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龙游官道> 正文 第一章 放逐之旅(一) 七月天,太阳照在地上火辣辣地,让人有一种喘不出气来的感觉。 在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一辆半新不旧的客车正喷着黑烟奋力往上爬,从它身上覆盖的灰尘可以看出,它已经经历了一场艰辛的长途跋涉。 这是长峰县开往柳溪乡的长途客车,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颠簸,它终于快要完成它的使命了,因为再过十多分钟,客车就会到达本次运行的终点——碧岩村中心街。 此时坐在车里的只有五个人了,而在这五个人当中,有四个人都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静静地望着窗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这个年轻人名叫王逸飞,今年刚刚从鲁东大学毕业,因为从去年起国家就开始转轨,对于全日制的公招大学生不再包分配,所以尽管他就读的鲁东大学属于国家重点大学,毕业后也只能自谋职业。 不过好在中国经济在经历一次世界性的金融危机之后,正步入一个新的井喷式的发展时期,尤其是沿海一带,在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发展已经进入快车道,所以只要是真材实料的大学生,是很容易在沿海城市找到自己的位置的。 本来王逸飞也想去南粤或江浙一带寻找机会,可是他四月份回家时,恰逢长峰县正在公开招聘公务员,他和家里商量时,家里人都觉得当公务员比较可靠,所以他就参加了长峰县的公务员考试,应聘县府办的一个岗位。 经过一番拼死搏杀,再加上他父亲多方托人打点,他最终以笔试和面试双冠的成绩争取到了这个公务员名额,这在他们碧岩村当时还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村民们兜王家出了一个真正的“官”老爷。 可是当王逸飞前天去县人事科办理入职手续时,却被打了当头一棒:人事科的李科长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为了响应党的号召,充实基础干部队伍,带领贫困地区的人民早日脱贫致富,他被安排到农村挂职一年,职位是村主任助理! 而且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他挂职的地方就是柳溪乡碧岩村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读了四年大学,回家当个村主任助理,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虽说他的行政编制是在县里,而且规定的挂职时间也只有一年,可是别人不会这么看啊,他们只知道你被发配到村里来了,是一盘不折不扣的“回锅肉”! 更何况一年之后能不能调回来,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要是调不回来,岂不是一辈子就坑在大山里面了?所以在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老子不干了,就是去沿海打工也比当村主任助理强! 可是那个李科长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他对王逸飞语重心长地说道:“怎么啦?小王,是不是对组织上的安排有些看法?认为这是大材小用?”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我就要批评你了,”李科长盯着他一板一眼地说道,“我们研究过你的档案,发现你的成绩一直都非常优异,后来考入鲁东大学以后,在各方面的表现也很出色,尤其是在大学二年级就入了党,这证明你的思想觉悟非常高嘛!” “个人能力很强,思想觉悟很高,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要重点培养,”李科长正色道,“让你到基层挂职,这是第一步。” “你应该知道,我们长峰县是一个靠农业吃饭的贫困县,作为一名后备干部,如果不懂农村基层工作,那是非常危险的,”李科长用手掠了掠头顶稀疏的毛发道,“所以对于这次挂职,你不但要有正确的思想认识,而且要开动脑筋,做出真正的成绩来。” “当然,你也许会认为,既然是熟悉农村工作,为什么不让你到乡政府挂职?”李科长眯着眼睛说道,“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也研究过,但是我们经过慎重考虑,觉得还是把你直接下挂到村一级组织比较好。” “因为你一旦下挂到乡政府,他们多半会用其所长,让你从事文秘方面的工作,这是违背我们让你挂职的初衷的,而且也不利于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李科长把手用力地向下一切,“所以你必须下到最基层的组织去。” “最后,我必须很严肃地提醒你,”李科长正色道,“作为一名***员,无条件地服从组织的安排,这是一个基本原则,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耍脾气,或者是打退堂鼓,那我只能说,你还是一名不合格的***员。” 经过李科长的一番说教,即使王逸飞明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什么猫腻,可是那辞职两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再说他想起自己入党时的宣誓词,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辞职的话,似乎确实有些不象话,于是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接受上级组织的这个安排。 当然,他今天坐车回来,并不是来报道上班的,报到上班是五天以后的事,那时候县里还有专人来送他到乡政府见面,他今天回来,是因为他左思右想之后,心里觉得很不踏实,所以他决定回来和家里商量一下。 俗话说,近乡情怯,他一想到自己几天以后就会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来工作,他就觉得有些茫然:以后我该怎么跟这些老乡相处,又该怎么开展自己的工作呢? 他正在发呆,这时车身象个醉酒的大汉一样,先是猛地向前冲了一下,再往后一缩,然后缓缓地停下来,车上睡觉的乘客经过这一晃荡,都坐起来伸着懒腰问道:“到了?” “到了。”王逸飞点了点头,提着行李飞快地下了车。 他觉得自己象是在逃跑,因为车上的几个乘客都是村里人,他们在车上看见王逸飞时,都曾热情地问他分到哪个部门工作,当时他没敢说是回村了,只说现在还不清楚,因为害怕别人知道真相以后,那种吃惊中带着同情的目光。 其实他当时决定接受挂职安排时,也曾向李科长提出,能不能换个乡去挂职,因为本乡本土让他觉得压力很大。 正文 第二章 放逐之旅(二) 但是李科长笑着说,因为他挂职的时间太短,如果去别的乡,还没等熟悉情况挂职的时间就到了,肯定做不出什么成绩,所以他觉得王逸飞还是去碧岩村挂职比较好,这样一是可以迅速熟悉情况,二是有群众基础。 当然,李科长也曾经说过,如果他一定想去别的乡挂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前提条件是将挂职的时间调整为三年,就这样一句话,一下就把王逸飞打哑了火,所以他最后乖乖地答应回老家来挂职。 但是回老家挂职,就必须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这是一个很大的心理障碍,到目前为止,他还无法完全克服这种心理障碍,所以他只能选择逃避。 从中心街上走过,一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很多,也很热情,他也笑着连连回应,并让自己脸上尽量显得自然,不让别人看出蛛丝马迹,不过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心里一直在发虚。 过了中心街以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乡间小路,这时他才完全放松下来,而且当他吸着庄稼地里发出的那种新鲜气息时,他觉得一身的疲劳马上没有了,同时也冲淡了他对前途的担心。 只要努力坚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握了握拳头,暗暗地给自己鼓劲。 是啊,这算什么呢?记得当年他读中学时,因为学费不够,还要和父亲一起砍杉树条子卖,那时都不觉得丢人,难道上了几年大学,就真的高人一等,连回村挂职都是耻辱了么? 想到这里,他阴郁的心情一下就多云转睛了,挂职就挂职吧,既然让我来挂职,就得搞出点名堂来,不然到时候混混噩噩地过上一年,那才真叫丢人呢! “逸飞哥,回家了?”王逸飞正在给自己鼓劲,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对他娇声招呼道。 王逸飞抬头一看,原来是碧岩村四组的女孩万梅,她家和王逸飞家是同一个村民小组,所以他们打小就认识,而且在乡下就是这样,只要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大家转弯抹角总能扯上一点亲戚关系,所以见面时总免不了在名字后面带个哥啊姐啊,叔啊婶的字眼。 “哟,万梅啊,这么热的天也不在家里歇个凉?”王逸飞停住脚步笑道。 “哪里有时间歇凉噢,人家的二茶肥早就撒下去了,只有我们家的还没撒,我得趁早呢,不然就接不到肥气了。”万梅放下手中的尿素盆子,站起身来甩了甩手。 她这一甩手,掩盖在薄衫之下那一对玉兔,也随着身体的摇摆而上下晃动,这让燥热的天气愈发增添了一点热度。 农村的女孩就是这一点好,不管她长得漂亮不漂亮,一般来说,她们的咂儿都非常坚挺,充满了青春的气息,这也许就是农村的孩子养出来都比较结实的原因吧,因为他们的母体都有一种健康的美。 王逸飞微微侧了侧头,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唉,”万梅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移话题道,“逸飞哥,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什么时候上班呢?” “快了,大约还有五六天吧。”王逸飞搔了搔头,他不太愿意跟别人讨论这个话题,但是别人问了,他又不能不回答。 “噢,是在哪个部门呢?”万梅接着问道。 “我回碧岩村了,当村主任助理,哈哈。”王逸飞想试探一下周围的人有什么反应,所以他装作开玩笑的样子抛出了自己的答案。 “啊?”万梅大惊道,“不会吧?” 不过她接着就摇头笑道:“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堂堂的重点大学毕业生,怎么会被分到村里来?那岂不成了高射炮打蚊子了?” “你不相信就算了,”王逸飞淡淡一笑道,“你慢慢忙吧,我先回家去了。” 虽然他已经料到别人是这种反应,但是当别人真的是这种反应时,他又觉得很不舒服,所以他也没有心思跟万梅再聊下去了。 “回碧岩村?当村主任助理?”王逸飞走了以后,万梅轻轻叨着这两句话,不知不觉就在茶地里坐下来,“难道这是真的?” 王逸飞因为受了万梅的刺激,刚刚睛朗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云,所以他直到回到家中,都不大提得起精神。 不过当他走到屋旁边,正好碰见他爸爸王化忠牵着自家的大黄牛去喝水时,他的心情一下又变好了,所以他远远地就喊道:“爸,我回来了。” “咦,飞儿,”王化忠看见自己的儿子,额头的皱纹一下展开来,“你今天怎么回家了?你这几天不是应该去县政府报道么?” “去过了。”王逸飞含糊地应道。 “噢,那工作安排好了?”王化忠接着问道。 唉,又是这个问题!王逸飞暗暗叹了口气,然后点头道:“嗯。” 王化忠没有注意看儿子的脸色,而是自顾自地说道:“那就好,你以后工作了,一定要多长几份眼色,县政府是一个很敏感的地方,在那里,你尤其是要注意管好自己的嘴,在多数时候,你只能带耳朵,不能带嘴巴……” “爸,这些回家再说吧,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王逸飞见老父听喋喋不休,忙打断他道。 “听见了又怕什么?”王化忠瞪了他一眼,不无得意地说道,“你这是凭本事考上的,别人见了只有羡慕的份儿,难道还能说什么不成?” 王逸飞见老爸越说越来劲,心里只觉堵得慌,于是他走过去摸了摸老黄牛的长角,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道:“爸,把牛给我牵着吧!” “要你牵什么牛?”王化忠推开他的手道,“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你现在得多花心思在自己的工作上,多琢磨为人处世的道理。” “爸,县里让我下来挂职,在我们村当村主任助理。”王逸飞咬了咬牙,把报到后的结果如实相告。 “啥?”王化忠浑身一震,手中的牛鼻绳儿不知不觉就掉到了地上。 “结果就是这样,所以我今天才回来跟你们商量。”王逸飞小心翼翼地说道。 “为,为什么会这样?”王化忠的面皮轻轻抽搐着问道,“你考试不是第一名吗?” 正文 第三章 家事(一) “我也不知道。”王逸飞看着父亲的脸色,不由难过地低下了头,因为他知道,自己考上公务员是父亲一生最得意的一件事,他前段时间没少在别人面前吹嘘,可是现在事情变成这样,这个打击对他是非常大的。 王化忠没有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就连身后的老黄牛都忘了牵,王逸飞愣了一下,忙拉上老黄牛默默地跟在身后,在这一刻,他发现父亲的背似乎一下子佝偻了很多。 “大哥,你回来了?”王逸飞刚刚把老黄牛赶进栏圈,就看见一个留着小平头的年轻小伙子跑过来,望着他满脸惊喜地喊道。 这是他的弟弟王成才,比他小三岁,在市里的电脑专修大学念书,明年毕业。 这几年电脑的应用渐渐普及起来,有不少地方都办起了的电脑学校,吸收那些考学成绩不理想,却又想靠读书谋一条生路的中下游生源。 王成才读书的成绩一般,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重点高中,也没有考上正规中专学校,所以就上了电脑学校,这样毕业以后至少能找个工作来养活自己。 “成才,放假了?在家里做什么呢?”王逸飞拍了拍他的肩,眼里流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温情,对这个自小就很听话的弟弟,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刚才帮妈挑水灌菜园呢,”王成才有些腼腆地搓了搓手,“妈说这几天的天气太热了,种下去的菜籽如果不浇水,怕来。” 对于这个大哥,他是在亲热中又夹着些敬畏,因为在他们三兄弟当中,这个大哥一直是被光环罩着的,他记得很清楚,从小学到高中,大哥的成绩在班上一直都是独占鳌头,上大学后,他是系里的学生会主席,还入了党,现在又考上了公务员。 这份殊荣,对于世世代代靠挖土坷垃为生的王家人来说,其意义几乎不亚于古时候家里有人中了状元,点了翰林。 相较之下,他和二哥王成义就不够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哥王逸飞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而他和王成义则成绩平平,从念幼儿班开始,几乎连一张奖状都没拿过,所以王成义前年高中毕业以后就没有再读书了。 “嗯,不错,回家了就是要多帮着做点事。”王逸飞点头称赞道。 “嗯,我知道了,”王成才见自己得到了表扬,脸上显得颇为兴奋,“大哥,你的工作安排好了吧?” 又是这个问题!王逸飞顿时觉得一阵无力,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工作问题已经不仅仅关系到个人的前途,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全家人的脸面,甚至是碧岩村所有王姓人的脸面! 早知道是这样,我去考这个公务员干毛啊,搞得自己进退两难,王逸飞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拍着王成才的肩膀道:“这件事情比较复杂,我们进屋再说,成义呢?” “二哥他……他上街了。”王成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上街?”王逸飞愣了一下道,“我在街上怎么没有碰见他?” “这个……他可能在哪个店里吧。”王成才低着头模棱两可地说道。 “噢。”王逸飞没有注意到弟弟脸上的表情,所以也没往心里去,王成才见他没有追问,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两人进屋之后,只见父亲坐在风扇背后埋着头抽烟,而母亲柳玉香则坐在堂屋门槛上发呆,王成才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不正常,似乎是爸爸妈妈刚刚斗过嘴的样子,所以他忍不住转头向王逸飞望了一眼。 这是他的习惯,因为以往的时候,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只要大哥回来了,一般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吹散满天乌云,所以久而久之,他已经对王逸飞形成一种精神上的依赖。 王逸飞当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这必然是爸爸已经将自己的事情说给妈妈听了,所以家里才会产生这种沉郁的气氛,他心里也觉得有些难受,可是他却无法改变这种局面!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对柳玉香喊道:“妈……” “啊?”柳玉香听到这一声喊,似乎吓了一跳,马上从门槛上站起来,转头望着他笑道,“飞儿回来了?你吃了中饭没?我去给你热饭吧。” 王逸飞不由心中一酸,看来这件事对妈妈的打击也是挺大的,所以就连自己和弟弟进屋,她都没有发觉。 不过母爱永远都是充满包容的,所以她看见自己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根究自己工作分配的情况,而是怕自己饿着,难怪人们常说,母爱如水,因为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细腻。 “妈,你坐着歇歇吧,”王逸飞忙摇头道,“我在磐山车站吃过饭了,现在还不饿。” 磐山车站是长峰县通往西北各乡的一个中途站,只要路程比较远的客班,中午都会在这里打个尖,所以王逸飞才这样说。 “那我也得准备晚饭了,”柳玉香瞟了王化忠一眼道,“你今天回来了,我把仓里的腊猪蹄烧了炖上,晚上你陪你爸喝两口。” 王逸飞默然。 他知道,父亲今天可能又要大醉一场了,因为父亲虽然能喝酒,却并不嗜酒,所以他平时很少喝酒,但是他一旦喝酒,多半就会喝醉,因为他想喝酒的时候,都是他心里特别高兴,或者特别难过的时候。 而今天显然没有什么事值得他高兴。 “这件事已经定了?”王化忠默默地抽了一阵烟,忽然抬头望着王逸飞问道。 “根据人事部门的说法,是已经定了。”王逸飞低声说道。 “大哥,你和爸说的什么啊?”王成才这时已经品出了一点味道,于是他有些紧张问道。 “我要回碧岩村挂职,当村主任助理。”王逸飞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这个结果说出来了。 “啊?”王成才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你跳什么?”王逸飞蹙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一点规矩都没有。” 王成才吓了一跳,于是他赶紧讪讪地坐下,在某些时候,他对这个大哥的畏惧,比对他父亲还要厉害,连他自己兜不清是什么原因。 正文 第四章 家事(二) 不过他对这件事还是愤愤不平,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竞聘政府办的岗位么?怎么又变成到村里挂职了?” 王逸飞叹了口气道:“这是组织上的安排,还要什么理由?” “这肯定是有人把你的位置顶了,所以就把你赶下来挂职,”王成才愤然道,“现在公务员都是公开招聘的,他们这样做是徇私舞弊,我们可以告他。” “你瞎咧咧什么?你告谁?”王化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别人顶了你的位置?别人只是让你挂职,又没取消你的编制,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徇私舞弊?” “可是……”王成才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可是什么?”王化忠训斥道,“别人既然敢这么做,就是有背景的人,你大哥如果想当公务员,就不能树下这种死敌,否则他以后还能出头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那难道我们就任凭别人这样捏弄?”王成才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王化忠懒得理他,而是转头对王逸飞说道:“飞儿,你看我是不是再准备点东西,去文元书记那里跑跑?” 王化忠所说的文元书记,全名叫唐文元,在柳溪乡和林河乡还没有合并之前,他是林河乡的党委书记,而那时候王化忠是碧岩村的支部书记,所以他们在公务往来之余,结下了一定的私人感情,后来唐文元调到县工商局任党委书记,他们还偶有往来。 这次王逸飞考公务员,王化忠还专门备厚礼拜了这尊大佛,但是王逸飞却知道,唐文元虽然身处要害部门,却没有什么实权,因为工商局是业务挂帅的部门,如果一个党委书记没有兼任局长,那就等于是退居二线了。 但是这话他是不能直接对父亲说的,否则可能会伤及父亲的自尊,于是他很委婉地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再麻烦他可能不太好,因为这是府办决定的事情,如果他一插手,别人可能会对他有看法。” “这倒也是,”王化忠皱了皱眉道,“我当时去找他,他就说过,如果是工商部门的名额,他打招呼比较容易,如果是其它部门,办起来就麻烦。” “这是府办已经决定的事,现在如果没有县里的主要领导发话,找一般人可能没有什么作用了,所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再费神了。”王逸飞想了想说道。 “是啊,”王化忠叹了口气道,“这个道理我哪能不知道?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王化忠当了七年大队会计,又任了两届村支书,现在虽然退了,却仍然是支部委员,所以他对上面的这些套路,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要不我不当这个公务员了,干脆去沿海打工?”王逸飞试探着说道。 “屁话!”王化忠怒喝一声道,“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只要共和国还是***领导,那么不管任何职业,都比不上***的官。” “现在都提倡发展经济了,以后有钱也就有地位,并不一定要当官。”王逸飞笑着辩驳道。 “哼,有钱就有地位?”王化忠冷笑道,“真是小儿之见,你是没有见过专政的手段,如果***真想要动你,哪怕你是亿万富翁,那也是别人嘴里一句话的事情。” 王逸飞苦笑了一下道:“那怎么办?让我回来挂职吗?” “上面明确没有,你这次挂职的时候有多长?”王化忠问道。 “现在说的是一年,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王逸飞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一年?”王化忠眼睛一亮,“如果已经明确是一年,那我倒是放心了,一年以后,我说什么也要想办法让你进城,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厚着脸皮去找孙保红,听说他现在在市集,应该还能说得上话。” 王逸飞听父亲这么说,心中不由暗自苦笑,这个孙保红他听父亲说过无数遍了,据说还是八几年搞责任制时,从县里下派的蹲点干部,那时候那个孙保红就有四十多岁了,如果按照时间推算起来,现在怕都七十有余了。 就算是他后来确实升了官,现在也早就过气了,还能说上什么话?就算他能说上话吧,仁清市那么大,又去哪里找他?退一步说,就算你找到了,人家还能认得你这个土八路么?所以对于这个孙保红,王逸飞完全当作是一个传说。 不过他虽然对孙保红不抱希望,但是对于父亲的这一片苦心他还是很感激的,一个一辈子呆在农村的土干部,他为了儿子的前途,不惜去追逐那一丝微薄的希望,这本身就是一个壮举,难道你还忍心奢求更多么? 所王逸飞已经决定,不管以后情况怎么变化,他都不会再让父亲出面,去为自己的那些破事奔波,否则他即使成功了,他也会一辈子心灵不安。 当然,这些光靠想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能够做出来,那就是说,以后他不管被抛在哪个地方,他都要靠自己的能力站起来,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天空! 我一定行的!王逸飞暗暗给自己鼓劲。 “爸,这个事我觉得现在不必想了,”王逸飞平静了一下心情,很认真地对父亲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能够下来锻炼一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说实话,我虽然生在家村,长在农村,但是对于农村工作却是一窍不通,所以我现在补习一下,应该会有些收获。” 王化忠听他这么说,不由微微一怔,他抬起头来打量了王逸飞片刻,这才缓缓地说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说实话,对于你们这些白面书生来说,是很应该补上实践这一课的,不然如果把领导责任交到你们手里,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毛老人家当政时,曾经提出:所有的知识青年都要下放到农村,让他们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虽然有一定的片面性,但是这也有一定的历史意义,”王化忠很严肃地说道,“你看现在当政的中坚力量,不都是那时候下放的一代人吗?” 正文 第五章 异师(一) “这些人既有知识,又有基层工作经验,所以才能让中国社会稳步前进,”王化忠叹了口气道,“如果再过几年,换上那些走高层路线的人当政,社会矛盾就会变得尖锐起来,因为他们不懂民生啊!” “说实话,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不愿意让你下基层,觉得你屈才了,”王化忠望着他苦笑道,“但是如果我是一位村主任的话,让你们这些小屁孩来当助理,我还真瞧不上眼呢!” 王逸飞想不到父亲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不由暗感叹道,看来***的干部还真不是吃素的,即使是一个土八路,也有非常敏锐的政治眼光。 不过他对于父亲歧视知识分子的说法,却是颇不赞同,他觉得无论怎样,让他这个鲁东大学的高材生来当个村主任助理,都不会出现能力不足的问题,所以他下决心要在碧岩村干出一点名堂来,让别人不能小看他。 “那以后村里有人问我,我就说回村里挂职了。”王逸飞见父亲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就试探着问道。 “这……”王化忠刚刚转睛的脸又阴了下来,他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我想还是让政府来宣布吧,毕竟你回村里挂职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那好吧,我估计也就是五六天时间了。”王逸飞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父亲虽然已经想通了,但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还是会因为面子问题而纠结。 “也是啊,”王化忠苦笑道,“其实这件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俗话说,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如果你下来挂职的事已经定了,恐怕明天村里就有许多人知道了。” 王逸飞知道父亲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所以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以免闹得大家都不开心,于是他岔开话题道:“爸,我去聂伯伯那里走走,顺便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唉,你不提我还忘了告诉你,”王化忠拍了拍自己的头道,“你聂伯伯已经搬走了。” “啊?”王逸飞大惊道,“他搬哪里去了?” “这个他没说,”王化忠摇头道,“他只说这几年不会再回碧岩村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逸飞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他咋会突然想起要走,”王化忠叹了口气道,“他都这把年纪了,而且在碧岩村也住了二十多年,这一走……,唉。” “油榨坊还没人占吧?”王逸飞愣了半晌,才怔怔地问道。 “没,”王化忠摇头道,“你聂伯伯走了还不到一个星期呢,谁会那么不开眼?再说他平时的为人也很好,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占那地方的。” “噢,那我想过去看看。”王逸飞有些急切地说道。 “去吧,”王化忠点了点头,“不过不要呆太久,早点回来吃饭。” “嗯。”王逸飞随口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走了。 王化忠叹了口气,又默默地拿出一支烟续上,巴嗒巴嗒地抽起来,他知道儿子和聂老头的感情很好,现在聂老头走了,儿子心里一时半刻缓不过劲儿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聂老头大名聂三发,是个篾匠,二十多年前挑了一担竹器到碧岩村来卖,那时候碧岩村附近正在修水库,需要的撮箕箩筐源源不断,所以聂三发就在碧岩村落了脚。 他落脚的那阵子,林河公社刚刚开始搞责任制,除了土地已经分下去以外,有许多东西还是集体的,所以碧岩大队就将一个油榨坊给他,让他临时安身。 聂三发在碧岩村住了几年之后,就有点不想挪窝,而村里的人见他为人实诚,又有一门好手艺,都同意他在碧岩村落户,于是他在油榨坊一直住到现在。 要说起王逸飞和聂三发之间的感情,那可得追溯到二十年前,当时聂三发来碧岩村还不到两年,并没有在碧岩村落户,而王逸飞也不满三岁,正是蹒跚学步的时候。 本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集,可是有一天,王逸飞突然病了,而且病得非常凶险,眼看差一步就要落气了,这时聂三发赶过来,说他有个偏方,如果让孩子吃下,说不定有救。 王化忠夫妻两个在惶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就把聂三发给的药喂给王逸飞吃下了,没想到后来还真把王逸飞救活了。 其实王逸飞当时害的也不是什么绝症,就是农村里常见的出水痘,只不过是势头来得更凶一些而已,如果当时有现代的医疗条件,那就是几瓶吊水的事。 但是当时农村既没有正规医院,也没有正规医生,那时候在农村行医的,多半都是半懂不懂的赤脚医生,所以他们对这种变化多端的痘症,基本上是三分靠药,七分靠运气。 正是因为这样,聂三发才有了仗义出手的机会,但是不管怎么说,王逸飞的病总是被他治好的,所以王化忠两口子对他感激得不行,并有意把王逸飞过继给他。 聂三发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他没有那个福气,但他要求王化忠以后不要把王逸飞管得太紧,并说自己年纪大了,家里只有一个人觉得冷清,所以他跟王化忠说,没事的时候就把王逸飞让他带着,这样自己也有个开心果。 王化忠对他心存感激,对这个要求自然是没口子地答应,所以在后来的十几年间,王逸飞和聂三发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在家里的时候还多,而聂三发带孩子似乎也很有办法,以致于王逸飞长大以后,对聂三发的尊重程度差不多就跟对父亲一样。 现在聂三发冷不丁地走了,王逸飞心中的感受当然可想而知,但是这件事王化忠却帮不上什么忙,因为聂三发走的时候,王化忠也曾努力劝过,可是聂三发执意要走,他也无可奈何。 “爸,要不要我去油榨坊看看?”王成才见父亲一直闷着头抽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刚才看见王逸飞出去时,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所以他心里也有些为大哥担心。 正文 第六章 异师(二) “不用,”王化忠摇头道,“你大哥不是那种粘粘乎乎的人,这些事用不着替他操心。”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看来这话还是很道理的。 此刻,王逸飞坐在油榨坊里,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充满惆怅,但是已经不象先前那样惶急不安了,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心理调节能力特别强,而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聂三发留给他的信。 这封信放在王逸飞小时候练字的那张书桌里,很短,但是因为是用毛笔写的,所以也用了两页纸。 这是王逸飞和聂三发多年以来形成的一个习惯,有时候王逸飞从学校回来,聂三发有事不在家,就会里书桌里给他留下一个字条,交代自己的去向,并叮嘱他应该做哪些功课。 今天王逸飞听说聂三发走了,马上急匆匆跑过来,看他有没给自己留字条,果然,他一打开书桌,就看到了两张飘着墨香的纸条: 逸飞吾徒:弹指之间,为师客居碧岩村二十余载矣,二十年间,为师别无所成,唯堪慰者,尔已成人,且能承继为师之艺业,让为师百年之后,不至于羞见诸位前辈祖师!欣甚! 吾本江湖散人,乐动好游,因惜尔之根器,于此蹉跎有年,今尔已出师,吾无忧也,故旧态复萌,忽生远游之念,恐尔心有不舍,故先期远遁,尔见字后勿作小儿女之态,含忧伤怀,此吾所深厌者,切切! 尔之根器,堪称上佳,尔之心性,素习淳善,尔之艺业,已初窥堂奥,此去若能常记“不惹事,不怕事”几个字,天下皆可任尔驰聘! 尔天生雅容,日后际遇之隆,更非常人所能揣度,此吾之所喜也,唯堪忧者,尔面隐桃花,眼含金瞳,他日定有情孽纠缠不休,故吾以“不失本心”四字赠之,以解尔惑,尔其慎之! 另,吾有玉佛一尊留赠于汝,汝可常携左右,能获宁心静神之效;又有玉牌一枚,日后或有妙用,汝慎勿轻以示人! 师三发 王逸飞看着这张字条,眼中的泪水叭地一下就滚出来了,其实外人哪里知道,聂三发之所以让王逸飞跟着他,并不是他真的有多寂寞,而是因为他要收王逸飞当徒弟,给王逸飞传功。 在王逸飞三岁时,聂三发开始用药水给他泡澡,六岁时,传他吐纳功夫,也就是江湖上所说的内功,八岁时,开始教他拳脚功夫,因此经过这二十年的锤炼,王逸飞早已练就一身绝艺,同时他的神形气质也随着改变,这也许就是王成才莫名其妙地对他产生畏惧的原因吧…… 不过这种畏惧是潜在的,让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聂三发给王逸飞传功时,曾经不止一次地叮嘱他:在他出师之前,绝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显露武功,否则就不认他这个徒弟,而王逸飞也一直谨守这条戒约,所以就连王化忠也不知道,聂三发居然是传说中的高人。 现在聂三发在留言中告诉他,他已经出师了,也就是说,他以后可以使用武功了,本来这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但是王逸飞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能使用武功的代价,就是师父离他远走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真的宁愿一辈子都不使用武功。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徒儿今生一定不负您的教诲,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王逸飞将师父留的玉佛和玉牌找出来,和那封信一起放在桌上,然后慢慢地跪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个玉佛是黄玉雕成的,看着亮锃锃、油润润,犹如新剥的鸡油一般,正是玉中珍品——鸡油黄,更妙的是,那玉佛甫一入手,便有丝丝凉意直透心肺,让人浑身为之一爽。 至于那块玉牌,料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正面是一个篆体“令”字,反面则雕着一条五爪金龙,看起来栩栩如生,直欲破牌而出。 王逸飞把两件宝贝仔细琢磨了一番,一时也猜不出它们到底有什么妙用,但是他想,既然这是师父留给自己的,那至少是一份温馨的回忆,所以自己一定要加倍珍惜。 他把玉佛和玉牌收好,又逐一抚摸着屋里的每个小物件,心中顿时感慨万千…… 这个小蒲团,是自己小时候打坐用的,这口木水缸,是小时候师父给自己泡澡用的,这张棋桌,是自己和师父手谈的地方……。 总之,这屋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熟悉,而且每一件都有师父的影子,可是现在师父又在哪里呢?想到这里,王逸飞忍不住一阵伤感。 我决不允许别人拆除这个油榨坊,更不允许别人糟蹋这个地方,我要定期到这里居住,我要保持屋内的摆设原样不动,就象师父还没有搬走一样!王逸飞回头看着这个温馨的小屋,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因为他坚信,总有一天,师父还会回来的! 当王逸飞回到家里时,火红的太阳已经落入大山背后了,而母亲炖好的猪蹄也已经摆上了饭桌,远远地就发出一阵浓浓的味。 “开饭喽,开饭喽。”王成才高兴地大叫道,在很多时候,他还象个孩子。 “成义呢?怎么还回来?”王逸飞有些奇怪地问道。 “别管那兔崽子,我们先吃。”王化忠从碗橱里拿出一瓶德山大曲,闷声闷气地说道。 这酒入口不太辣,但是后劲很足,是很考验酒量的。 王逸飞听父亲这样说,已经觉出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想破坏吃饭的气氛,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对王化忠笑道:“爸,我们还是喝啤酒吧?这酒劲太足,我怕喝不动。” “你小子,陪爸喝个酒也讲价钱了?”王化忠瞪了他一眼,“我说喝白的就是白的。” “爸,您别误会,我是怕您喝了胃烧。”王逸飞忙解释道。 “胃烧又怎么样?”王化忠不以为然地说道,“男人喝酒就是图个痛快,如果喝个酒也瞻前顾后,那还搞得起什么大事来?” “是,是,”王逸飞忙点头道,“那就喝白的吧。” 正文 第七章 醉里乾坤大(一) 王逸飞接过父亲手中的酒瓶,开始开盖布酒,斟到王成才时,他苦着脸说道:“大哥,你少斟点,多了我喝不了。” “废话,”王逸飞笑道,“爸刚才不是说了吗?喝酒就是图个痛快,再说你性子比较软,就是应该多喝点酒操练一下,男人胆子太大不好,但是胆子太小,也不是个事儿。” “嗯,你哥说得对,你是应该操练一下,”王化忠在一旁点头道,“我们王家人不下软蛋,酒量小不是问题,多吐几次就好了。” “看你们父子俩,怎么端着成才喝酒呢?”柳玉香心疼小儿子,忍不住抱怨道。 王化忠不理她,而是端起酒杯对王逸飞和王成才说道:“来,我们父子仨先走一个,喝酒没气氛,喝着也不痛快。” 王逸飞忙站起身来道:“爸,还是我敬你吧,这些年你和妈都辛苦了。” 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王成才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来,苦着脸把酒喝干了,王化忠看着兄弟俩不同的表现,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然后也把杯中的酒干了。 酒过三巡,父子三人的脸上慢慢都染上了一点霞光,于是桌上的气氛也开始活跃起来,王化忠首先开言道:“飞儿,说实话,知道你要下来挂职,我心里确实不痛快,因为这是一件很折面子的事情。” “爸,是我没用。”王逸飞有些黯然地说道。 “不,这和你没关系,”王化忠掂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道,“这就是现实,因为我自己以前也经历过。” “爸,你……”王逸飞有些疑惑地问道。 “其实在十多年前,我是有机会再上一步的,”王化忠脸上露出一股追忆的神情,“如果我那时候能上一步,现在就不是这样子了。” “爸,那你怎么不上呢?”王成才喝了酒之后,胆子果然大了很大,所以毫不犹豫地问道。 “我当然想上,而且也做好了上的准备,”王化忠端起酒杯轻轻地汲了一口,“但是最后被别人阴了一把,所以没上得了。” “噢?”王逸飞微微掀了掀眉。 王成才却大叫道:“爸,是谁?是谁阴了你?” “你嚷什么?”王化忠瞪了他一眼,然后望着王逸飞说道,“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让你根究这件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官场上的事情,不到板上钉钉的时候,你决不可以轻信。” “我知道了。”王逸飞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但是说实话,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王化忠拿起酒瓶给儿子斟了一个,又给自己满上,“这也是我一门心思要你走官路的原因。” “噢。”王逸飞点了点头,对父亲的话表示理解。 “其实我知道,官路是非常艰险的,也许你奋斗了一辈子,却什么都不是,而如果让你走其它的路子,也许很快就会发达起来,”王化忠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拿起来又放下道,“但我终究战胜不了自己的这点私心。” “爸,你别这么说,”王逸飞摇头道,“其实对我来说,走什么路子都没有太大的差别,而且对于所谓的官路,我也并不讨厌。” “可是有些事对人的打击是很大的,”王化忠叹了口气道,“就比如这次到村里挂职。” “爸,如果疽个人来说,我觉得这件事真的不算什么,”王逸飞望着父亲很认真地说道,“而且我想,既然我回了碧岩村,那就得扎扎实实做点事,因为这里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如果村里的条件变好了,那我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嗯,你能这样想,那证明你确实有点器量。”王化忠听了王逸飞的话,心中十分高兴,所以他一仰头就把杯里的酒干了。 王逸飞一边给父亲斟酒一边笑道:“这并不是我有什么器量,只是我想这件事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我伤心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把损失减到最小。” “好,好,”王化忠夹了一块油晃晃的猪蹄膀肉放在嘴里道,“你能有这个心态,以后不管什么坎儿都能迈过去,不过……” 王化忠话锋一转道:“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你别看这碧岩村只有巴掌大块地方,而且只有一两千人,但是你真想理顺这里面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不要说在短短的一年里做出什么象样的成绩了。” “噢?”王逸飞有些好奇地问道,“村里的事有那么复杂吗?我看村里人都挺好的啊,挺淳朴的啊。” “所以我说你的社会经验太少了,需要在实践中历练,”王化忠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告诉你吧,你不要小看农民,也许他们的知识确实没有城里人多,但是他们心里的弯弯道道绝不比城里人少。” “爸,我并没有看不起农民的意思。”王逸飞忙解释道。 “嗯,我知道,”王化忠点头道,“我是在给你剖析农民的心态,因为我在农村搞管理工作十几年,多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我想这些经验对你以后的工作会有帮助的。” “那是一定的,”王逸飞很高兴地说道,“我也正想向您挖点农村工作经验呢。” “其实不管农村人还是城市人,他们的本性都是一样的,”王化忠将一个生辣椒蘸了点盐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如果没有利益冲突,谁和谁都能和睦相处,但是一旦牵涉到自己的利益,那翻脸、捅刀子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嗯,看来我想得确实有些简单了。”王逸飞将筷子搁在碗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竞争学生会主席时那一段龙争虎斗的日子,既然号称最纯洁的校园,都少不了这样那样的龌龊事,更何况是农村这个大舞台?那可是有五千多年的历史渊源啊! “利益这个东西,很可怕啊,有时候它能让人连自己的良心都卖了,”王化忠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将杯子叭地一下放在桌上道,“但是在官场上,这是一个最有力的武器,如果你用好了,官也就当好了,如果你用不好,官也当不长。” 正文 第八章 醉里乾坤大(二) “你是说利益平衡的问题?”王逸飞仔细咀嚼着父亲的话,然后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王化忠点头道,“其实说穿了,所谓的官,也就是一个利益分配者,官场发生的一切事情,也都是围绕利益分配来展开的,所以你要想当好官,就得悟透权与利这两个字。” “利益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王化忠继续说道,“比如在搞派系斗争时,自己的利益,友方的利益,政敌的利益,还有中间派的利益,这些你都必须兼顾,不然你就玩不转。” “在开展工作时,同事的利益,上级的利益,下级的利益,你也必须兼顾,不然你的工作就推不动。” “个人的利益,集体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在这三者之间,你要有很清晰的警戒线,而且这条线你永远都不能碰,如果你碰了,一辈子就到头了。” 王化忠说到这里,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但是他把杯子放下来时,连杯子是横放着地他都没有发觉,看来他已经喝得有些高了。 “妈,你给爸煮点绿豆汤吧。”王逸飞看见父亲脸上一片通红,有些担心地对柳玉香说道。 “你们别瞎张罗,我没醉。”王化忠摆了摆手,开始继续他的高论,“***的官,他有自己的特色,就是那些体制内的人,也不一定懂得其中的奥妙,只有那些读过史书的人,才能把这里面的门道看穿,因为中国的官制有根的。” “噢?这话怎么讲?”王逸飞忙问道。 “首先你要明白,中国的官场并不排斥内斗,”王化忠用筷子点了点桌面道,“也就是说,不管哪一级政府,有派系,有对立面,有内耗,那都不是上级担心的事情,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乐观其成。” “反倒是下面和光同尘,一团和气,那会让上面心生不安,”王化忠用手抹抹嘴角道,“因为那很容易让下面形成铁板一块,不利于上面掌控全局,所以在这方面,你以后多琢磨琢磨。” “大家天天斗来斗去,那还怎么做事啊?”王逸飞掀了掀眉道。 “斗是斗,但那是有限制的,”王化忠笑眯眯地说道,“他先给你画个框框,然后把许多人放在里面,只要是在框框里,不管你们怎么撕啊咬的,他都不会理会,但是有一点,那就是你不能跳,尤其是不能向框框外面跳,否则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框框?”王逸飞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似乎陷入了沉思。 是啊,是该想想了,其实有些事情,他自己经历过;有些事情,他听人说过;有些事情,他在书上看到过,只是这一切以前都是散的,抽象的,而在这一刻,它们似乎都聚拢来,慢慢地串成了一条线。 这一夜,一家人聚在一起饮酒聊天,过得十分愉悦,似乎已经忘记了挂职带来的不愉快,同时也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彻夜未归。 真是忘了么?或是大家都在刻意避过某个话题,以免破坏这种团聚的温馨?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有些事情你还必须去面对。 “成才,起床,起床。” 第二天一大早,王成才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忽然被人推醒了,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大哥王逸飞正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大哥,你怎么就起床了?”王成才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道。 “那你想什么时候起?”王逸飞在他上拍了一下道,“你自己起来看看,都几点了?” “几点了?”王成才忙坐起来问道。 “九点多了,”王逸飞白了他一眼道,“马上都要吃早饭了。” “啊?”王成才愣一下道,“看来我昨晚喝多了,居然睡得这么死。” “喝了四两多都没吐,酒量还是可以的嘛。”王逸飞望着他笑道。 “你还说,我晚上起来喝了两次水。”王成才苦着脸说道。 “操练操练就好了,以后喝个七八两应该不成问题。”王逸飞打趣道。 “那有你这样当哥的,老是怂着别人喝酒。”王成才撇了撇嘴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问你件正事儿,”王逸飞忽然正了正了脸色道,“我问你,成义昨天咋没有回家?”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王成才听他问到这个,心中一慌,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跟我撒谎是吧?”王逸飞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王成才被他的目光一扫,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而且心里也微微有些害怕,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他可能是打牌去了。” “打牌?”王逸飞掀了掀眉道,“你是说他在?通宵?” “好,好象是的。”王成才低着头说道。 “多久了?”王逸飞面无表情地问道。 “听妈说,好象有大半年了。”王成才见大哥并没有发怒,所以说话也顺畅了。 “噢,我知道了,”王逸飞淡然道,“你起来吃饭吧。” 王成才看了着王逸飞的脸,却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不安。 早餐时,王逸飞很随意地向王化忠问道:“爸,我听说成义在?” “唉,我知道这事儿早晚瞒不过你,”王化忠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现在不想让你分心。” “没事的,您说说吧,是个什么情况?”王逸飞很耐心地问道。 “其实我们知道他在,还只有两个月时间,”王化忠有些伤感地说道,“但是我听别人说,他已经赌了大半年了,而且在外面久了不少的赌债。” “在外面欠赌债?”王逸飞愣了一下道,“难道他从来没在家里拿过钱?” “拿了,”王化忠叹了口气道,“这半年多来,他零零散散一共在家里拿了三千多块,当时我们还以为他是在交女朋友,所以就没去查访他,可是后来才知道,他不但把这些钱输光了,还在别人手里借了钱。” 王逸飞皱着眉头道:“你问过他没有?他一共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正文 第九章 乡情(一) “问过,可是他一直不说实话,”王化忠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如果我问急了,他就说把屋卖了都不够,差点把我气个半死。” “爸,难道你就没有约束他一下,让他不要这样胡来吗?”王逸飞觉得情况有些严重,于是他有些着急地问道。 “怎么没约束?”王化忠摇头苦笑道,“当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我冲进茶馆把他打牌的桌子都掀了,而且还削了他一个耳光,可是没用,他后来还照样去打。” “最可气的是那些开茶馆的人,他们居然还警告我,不要影响他们正常营业,他说我第一次掀桌子,还可以看在我是老书记的份上,不去计较,如果我再去茶馆里捣乱,他们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噢,”王逸飞不动声色地问道,“成义经常都在哪几家茶馆打牌?” “主要是陈二彪、刘兴达、黄强盛这三家的茶馆,他们这三家都是赌大博的,点一炮少则五十,大则两百,而且还带飘,所以一索下来,输赢最少都要上千,如果手气比较背,或者有人做了窝子的话,一索的输赢可以上万。”王化忠一脸痛恨地说道。 “这么大?”王逸飞抽了一口气冷气道,“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聚众么?难道政府和派出所就不管?” “管,怎么不管,”王化忠冷笑道,“不过派出所都是收了朝供的,所以来查赌时,都会提前给茶馆透个信,所以派出所的警车刚刚从乡政府那边出发,这边的早就收了场。” “我看没这么简单,”王逸飞摇头道,“这博赌得这么大,早晚一定会出大事,我想派出所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傻,会为了一点朝供断送自己的前程。” “其实我也这么想,”王化忠叹了口气道,“但是他们每次来查赌时,确实有人从乡政府那边打电话过来,然后这边就有人到处去递信。” “那也许是住在乡政府附近的人,看见派出所的警车出动了,然后就打了电话,”王逸飞想了想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乡政府那边确实布有眼线。” “最可恨的是,这些茶馆老板还伙同外地人做窝子,坑本地人的钱,”王化忠愤然道,“去年年底,冷水溪的陈大军,就因为中了别人的窝子,三日三夜输了四万多块,最后不但把家里的水牯卖了,还把房子都抵给了别人。” “他们这么做,难道就不顾及自己的声誉?”王逸飞皱着眉头问道。 “声誉?”王化忠摇头苦笑道,“那三个人你应该都知道,陈二彪是个死泼皮,当年在供销社时,身上绑着雷管,只差和供销社主任一起报销。” “刘兴达是刘兴安副乡长的堂弟,现在自己又开了个绿茶场,这几年很赚了点钱,所以在碧岩村狂得没边。” “黄强盛是碧岩村支部书记覃志明的远房小舅子,他也开着绿茶场,而且手下还养了一帮小青皮,经常帮他在外面收帐。” “难怪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大杀四方,”王逸飞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茶馆已经成了碧岩村的一块毒瘤,如果不整治一下,想在碧岩村做点事恐怕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王化忠感叹道,“其实不光是碧岩村,就连邻近的沙林、黄梅、联合、青螺、安坪、紫堰等几个村也是深受其害,尤其是那些刚从学校毕业,在家里又没多少事可做的小年轻,他们都是赌馆的常客。” “他们经常,钱从哪里来?”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从家里拿呗,”王化忠摇头叹息道,“如果家里没有,就偷,偷家畜、偷电线、偷单车和摩托车,所以这几年村里的偷盗案是直线上升,我看再这样搞下去,碧岩村就成土匪窝了。” “村里都坏成这样了?”王逸飞讶然道,“那我怎么一点不知道?看来我的感觉还是比较迟钝啊。” “那不能怪你,”王化忠为儿子开脱道,“你自从上大学以后,就连放暑假兜要搞什么社会实践,一年还能回来几天?不知道那是正常的,就是你回来了,我们为了不让你分心,也不能把这些腌臜事儿告诉你。” “难怪您说要把村里的关系理顺不容易,”王逸飞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如果不下几剂猛药,把这些个毒瘤全部除掉,那么碧岩村就不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王化忠听儿子这么说,马上回过味来,于是他一脸严肃地望着王逸飞说道,“飞儿,你可千万别趟这种浑水啊,反正一年之后你就调上去了,你别为这种事得罪人。” “我知道了,”王逸飞点头笑道,“我不会乱来的,毕竟我还要在这里呆一年呢。” “我是跟你说真的啊,”王化忠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他又叮嘱道,“一个村的治安秩序,不是靠某一个村干部能搞好的,那要靠村支两委的成员一齐努力,并是要得到乡政府的支持,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可是现在不但村里的管理散了,就连乡政府的态度也很模糊,”王化忠继续说道,“其实就象碧岩村的这种情况,如果乡政府真想下决心整顿,一网就能打得干干净净,但是乡政府一直不动,所以下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为什么呢?”王逸飞不解地问道,“我想乡政府总不会也是收了朝供吧?” “那自然不是,”王化忠摇头道,“乡政府之所以不管这事,那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王逸飞问道。 “其实我听到的也就是一传言而已,至于真实的情况是不是那样,谁也说不准,”王化忠迟疑了一下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你这些东西,以免影响你的判断,可是现在已经扯到这里,我又觉得有必要给你透点风。” “爸,你听到什么就尽管说吧,”王逸飞笑道,“我想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有头脑,听到风儿就是雨。” 正文 第十章 乡情(二) “那倒也是,看来还是我想多了,”王化忠也笑道,“是这样的,有人说,乡政府之所以不想管下面的事,是因为本地派和外地派斗得太厉害,所以大家都没心思搞正事。” “噢?”王逸飞颇有兴趣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我们乡里的党委书记,是前年从太平镇调过来的,去年,县里又把原县委书记的秘书空降下来当乡长,而本乡的副职则压着没动,”王化忠抹了抹嘴唇道,“这样一来,这些从本地起来的干部当然不满意了,所以他们就想挤一挤,看能不能挤出一个位置来。” “噢,这确实有点意思,”王逸飞点头笑道,“不过这应该不算什么问题吧?虽然书记和乡长都是外来户,但是他们是党政一把手,只要他们联合起来,难道连几个副职都压不住?” “道理是这样,”王化忠叹了口气道,“关键是我们柳溪是全县最偏远贫穷的乡镇之一,下面来的人谁也不想在这里长呆,他们熬的就是这个资历,等时间一到,他们就会往下调,所以他们根本不想得罪人,相反,他们还要靠这些本地干部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这就难怪了,”王逸飞叹了口气道,“只是象这样搞下去,我们这些穷地方的老百姓就遭罪了。” “是啊,”王化忠点了点头,却又反过来劝他道,“不过这种事我们现在也管不了,俗话说量体裁衣,凭你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是无法改变这种现状的,所以有些事你得睁只眼闭只眼,以免自己栽跟头。” “这倒也是,”王逸飞笑道,“不过成义呢?难道我们就等着别人来拆屋下瓦吗?” “唉,这个兔崽子,”王化忠听他提到王成义,就觉得一阵头痛,“我就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居然养出这么个败家子。” “爸,你不用着急,”王逸飞劝道,“我看成义的本性本不坏,只是因为太年轻,经不住诱惑而已,所以如果我们好好劝劝他,他一定会改掉这个坏毛病的。” “难,难,”王化忠连连摇头道,“这小子我太了解了,他从小性子就比较野,读书时在学校里就是有名的烂脚菩萨,不过那时候我还压得住他,现在他一走入社会,就连我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这我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有办法的。”王逸飞笑道。 王逸飞和王成义是双生子,不过王成义在中途留过一次级,又休过一年学,所以他上高中就比王逸飞晚了两年,而且还不在同一所学校,不过王逸飞对他在学校的表现是早有耳闻。 “那你准备怎么办?”王化忠问道。 “我准备吃过早饭后就去找他,”王逸飞想了想说道,“先把他弄回家来,然后再跟他好好谈一谈。” “那只怕不顶用,”王化忠摇头道,“虽然你们俩兄弟以前的关系不错,而且他对你也比较敬重,但是这两年他已经变了,我怕他到时候当场跟你顶起来,反倒让你下不了台。” “没事,我想我会处理好的,”王逸飞笑道,“再说即使他顶起来,那也没什么关系嘛,毕竟我跟他是兄弟,而且年纪一样大。” “那怎么行?”王化忠马上反对道,“你现在马上就要回来挂职了,如果这时候在外面塌了台,那以后怎么在村里立足?” “爸,你放心吧,塌不了台的。”王逸飞站起身来,目光湛湛地说道,“再说我以后是村主任助理,与这些地头蛇总是要打交道的,现在去会会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王化忠看着儿子的表情,心中忽然感到有些茫然,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似乎有了某种变化,但是这种变化究竟是什么,他却又说不上来,他只是本能地觉察到,自己对儿子似乎有些琢磨不透了。 “那你去吧,”王化忠想了想说道,“你只要尽到心意就行了,如果他实在不听话,那就由他去吧,我想他就是胆子再大,除了输几个钱之外,杀人放火的事他还是不敢做的。” 他这也是无奈之语,其实就内心而言,他当然希望王逸飞能让王成义改邪归正,但是他更怕这件事给王逸飞带来负面影响,因此他两相权衡之下,只好先把王成义放一放了。 吃过早饭之后,王逸飞带着王成才上街去了,临走前,王化忠有些不放心,又给王逸飞反复叮嘱了一遍,让他不要太勉强,王逸飞笑着都应承了。 两人走到半路,王成才有些不安地问道:“大哥,如果二哥不愿回来,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会呢?”王逸飞笑道,“咱们俩兄弟去找他,难道连这么点面子都没有吗?” “大哥,这不是面子的问题,”王成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听人说,凡是在那几家茶馆打牌的人,上桌之前都要约定散场的时间,如果时间没到,谁也不允许中途退出,否则不但赢了的钱要吐出来,而且还要给别人赔钱。” “噢?”王逸飞瞟了他一眼道,“你对这些事怎么这么熟悉?不是你也参加赌过吧?” “没,没,”王成才慌得连连摆手道,“这些我都是听二哥说的。”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王逸飞望着他笑眯眯地问道。 “这……有,一,两,三个月了。”王成才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他在了?”王逸飞瞪了他一眼道,“那我昨天问你,你还说不知道?” “我……我是怕你生气。”王成才低着头说道。 “那成义跟你说过没,他在外面欠了多少钱?”王逸飞接着问道。 “这个他没说,我是真的不知道。”王成才忙摇头道。 “那他都和你说过些什么?”王逸飞皱着眉头问道。 “其实也没说过什么,”王成才苦笑道,“关于这些事,他一共只跟我说过两次,而且每次都是一言带过,当我再问他时,他就什么都不说了,而且他还一再叮嘱我,不许我把这些事向家里说。” 正文 第十一章 发飚(一) “他让你不说你就不说,你自己还有一点是非观念没有?”王逸飞瞪了他一眼。 “我……”王成才红着脸不敢说话。 王逸飞见他脸红了,也就不再多说,而是转移话题道:“等会儿你去帮我哨探一下,看他今天在哪个茶馆打牌。” “好,”王成才忙点头道,“这个很容易,等会儿上了街,我只要向胡老七打听一下,保证一下就知道了。” “胡老七?”王逸飞愣了一下道,“是摆烟摊的那个胡老七么?他怎么会知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王成才笑道,“这个胡老七啊,他摆个烟摊在街上,一天到晚生意没做多少,却最喜欢收集村里的那些花边新闻,所以这街上有谁打牌输了钱,谁家的女人和别人好上了,没有他不知道的。” “噢。”王逸飞点了点头。 他虽然回家的时间比较少,但是对这个胡老七也隐约有些印象,因为他听村里的那些人聊天时新消息,总会在后面加一句“这是胡老七说的”,似乎这胡老七的新闻,比中央电视台还准确一样。 兄弟俩到了中心街,王逸飞去胡老七的烟摊上买了包烟,然后漫不经心地跟他聊起来,这个胡老七不愧是八卦新闻爱好者,所以他不但嘴上特能侃,而且人很精明,因此当王逸飞把话题往茶馆上一引,他马上笑道:“你是来找你兄弟的吧?” “嗯,”王逸飞点了点头,然后苦笑道,“他都一晚上没回家了,您知道他在哪个馆里面窝着吗?” “知道,知道,他在二彪的馆里面呢,”胡老七瞟了他一眼道,“不过你这一趟恐怕是要白跑了。” “为什么?”王逸飞望着他不解地问道。 “我告诉你吧,”胡老七的一对小眼睛滴溜溜地向四周瞟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他们那一桌杠上了。” “杠上了?什么意思?”王逸飞愣了一下道。 “就是打出火气来了呗,”胡老七摸了摸了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然后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听说雷大炮昨天两个多小时就输了八千多,现在他把自己的三轮摩托都压上了。” “输了这么多?”王逸飞吃了一惊道,“那他怎么还不收手?” “这时候哪能收得住呢,都赌红眼了。”胡老七摇头叹息道,“我看他就是第二个陈大军,只怕连屋都保不住了。” “那其他人呢?赢了钱还陪着他瞎折腾什么?”王逸飞皱着眉着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胡老七摇头道,“上了赌场的人就是这样,输了的想扳本,赢了的想多赢几个,要不怎么有人输得倾家荡产呢?再说这牌桌上的事,也不是你说走就能走的,大家都得讲规矩不是?” “这还有什么规矩?”王逸飞忙问道。 “雷大炮输得太陡了,所以现在是输家发话,”胡老七眯着眼睛说道,“我听人说,他们这一桌的规矩是三天三夜不下桌子。” “混帐!”王逸飞眼中厉光一闪,嘴里硬生生地吐出两个字。 他在盛怒之下,身上不知不觉就充满了内气,所以他这两个字说的声音虽然不大,听在胡老七耳朵里却象是炸雷一般,所以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道:“你,你……” “噢,真不好意思,我不是说您呢。”王逸飞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忙笑着道歉。 “我知道,我知道。”胡老七连连点头,在这一刻,他忽然对王逸飞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惧感,所以尽管王逸飞满脸笑容,他却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那我先去那边馆里看看,”王逸飞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了,所以他马上向胡老七告辞道,“多谢您了。” 胡老七看着王逸飞慢慢远去的背影,呆了半晌,然后喃喃自语道:“这娃子小时候看起来多驯善,可是在外面呆了几年,现在似乎也不是个善茬啊。” 王逸飞自然不知道胡老七的心思,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因为他现在正在想要怎么闯馆带人。 闯馆? 对!就是闯馆,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陈二彪的茶馆是他自己在街边买地修的,一楼是一个大厅,还有饭堂和厕所,那些打小麻将的人就在下面大厅里面,二楼有四个套间,都经过精装修,其中有两个套间是专门的赌房。 王逸飞带着王成才来到茶馆门口,几乎连停都没停一下,抬脚就准备往里走,王成才心里有些发怯,于是他跟在后面低声问道:“大哥,我们进去后怎么办?” “怎么办?”王逸飞闷声道,“进去了就去找成义呗,还能怎么办?” “可是我听说这里的二楼是不让人随便上的。”王成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没事,”王逸飞头也不回地说道,“只要成义在这里,他们还能不让我们上去么?” 王成才见王逸飞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两人进了一楼的大厅后,只见厅里摆了六桌牌,打牌的,看牌的,倒茶水的,加起来不下于四十人,里面乱哄哄地闹成一团。 他们刚进屋时,本来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可是当他们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却引起了别人的注目,因为他们刚要上楼时,有两个小青皮跑出来把他们拦住了:“干啥呢?声不做气不透就往上跑?” 这两个人看起来不是碧岩村人,因为他们似乎不认得王逸飞两兄弟,而王逸飞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 “请让下,我找个人。”王逸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找哪个?”一个青皮斜着眼睛望着他问道。 “我找王成义。”王逸飞淡然道。 “这里没这个人。”另一个青皮头也不抬地说道。 “滚一边去,”王逸飞将脸一沉道,“有没有人,得我看过了才算,你是哪根葱,在这里啰七嗦八的。” 说完,他两手轻轻一拨,然后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抬脚就往楼上走,那两个小青皮被他这样一拨,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三四步,这才稳住身子,等他们回过神来时,王逸飞已经带着王成才上了二楼了。 正文 第十二章 发飚(二) 王逸飞上楼以后稍稍听了一下,就已经知道赌房在楼梯口右边的两个对间里,他走到门前,想也不想,一脚就踹开了其中的一扇门,然后往里看了看,发现王成义不在这间屋,于是他没等屋内的人反应过来,马上叭地一声踹开了另外一扇门。 “妈逼”“神经”“操”……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两间屋子里的人几乎同时开始爆粗口,王逸飞冷冷地向两边扫了一眼,然后吐出两个字:“闭嘴。” 他这次说话时,已经故意带上了内劲,所以众人都觉得他吐出的字象根针一样,把自己的耳膜刺得隐隐生痛,再加上王逸飞的眼光从他们脸上掠过时,让他们感觉象刀刮过一样,有一股森森的寒意,于是他们下意识地把自己嘴里骂人的话吞下去了。 “哥,你,你咋来了?”在沉闷的空气里,有一个声音涩涩地响起。 是王成义,他坐的位置正对着门,所以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象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王逸飞,于是他下意识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过来。”王逸飞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王成义第一次发现,哥哥的眼光居然可以这么冷,冷得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温情,这让他十分不安,还让他隐隐产生了一丝恐惧,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向门口走来。 叭——,随着一个响亮的耳光声,王成义在原地转了一个360度的大圈,这才捂着脸惊恐地说道:“你,你怎么打我?” “打你?我还要踢你呢,”王逸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断喝一声道,“蹲下。” 王成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自己的部挨了重重地一下,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但是在他将倒未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膝弯又挨了一下,于是他双腿一软,无好不好地蹲在门口的墙角里面了。 看来这两脚踢得还是很有技巧的,它既让王成义没有出洋相,又让他没有反抗的余地,所以当他满脸沮丧地蹲在地上时,心里还是觉得惊诧莫名:咱哥什么时候练武功了? 王逸飞看也不看蹲在地上的王成义,只是一脸木然地望着屋内的人说道:“我借你们的嘴传个话,在碧岩村这一条街,如果以后有谁敢和王成义打牌,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如果有谁不信邪,这东西就是榜样。” 说完他走到屋中间,在牌桌上抓了几只麻将,放在手中随意搓了几下,然后将手一松,就见白色的碎末洒了一地,众人顿时觉得脊椎骨都在发凉:这他妈都是什么功夫?如果他这手在人身上搓几下,那岂不要了命了? “还有,我听说王成义在街上欠了赌债,”王逸飞见自己的这一手已经把众人震住了,就继续说道,“他欠了多少,欠的谁的,我想你们在座的应该知道,所以也想请你们给债主带个话,想要债的,三天之内去找我,我全部认帐,三天之内不找我,赌债一笔勾销。” 王逸飞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后,我还要奉劝各位一句,俗话说小赌逸情,大赌伤身,所以我以后不希望和各位在相同的场合见面。”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的反应,一把拽起王成义的肩膀道:“走,回家。” 王成义这时候哪里还敢说个不字?所以王逸飞一拉他,他马上慌不迭地站起来,然后灰溜溜地往楼下走,而王成才早就被这一系列场景惊呆了,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所以他看见王逸飞往外走,也下意识地跟在后面。 楼下打牌的人不少,爱看热闹的人更多,所以就在王逸飞踢门时,已经有人悄悄地爬上来偷听,这时王逸飞从屋里出来,楼梯口更是挤满了人,不过当他们看见王逸飞走近时,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缝来。 “这不王家念大学的那小子吗?咋变得这么厉害了?”过了半响,赌房里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了,于是有人迷迷蹬蹬地说道。 “可不是,这麻将我拿牙齿都咬不动,他咋一捏就成面粉了呢?”旁边有人附和道。 “该不是变的魔术吧?”有人有些怀疑地说道。 “我也有些信不过,让我看看。”一个额头有一条刀疤的人沉声道。 这个人就是茶馆的馆主陈二彪,他本来是一个很爱发彪的人,可是今天在王逸飞的强势下,他硬是坐着没敢动。 半晌之后,陈二彪叹了口气道:“真是捏碎了,这可是真正的牛骨啊,我花1600买的。” “彪哥,你怕他个鸟,”旁边有人开玩笑道,“如果他敢跟你横,你再绑个雷管,吓死他小样的。” “绑你妈个X,”陈二彪一脸阴狠地望着他说道,“你少鸡八胡说,如果让他听到这个话,老子第一个先炸你。” “彪哥,我这不是开开玩笑吗?你咋当真了?”先前开玩笑的人见陈二彪突然翻脸,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他讪讪地说道。 “这种玩笑能开吗?”陈二彪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他是覃志全那傻X,绑个雷管就能吓倒他?人家这是真功夫,你知道吗?你看看他刚才打的那个耳光,一般人能打出那个样子来?” 是啊,农村里有句俗话,叫做一个耳巴打得你跟风走,这是说打耳光的人很有水平,可是王逸飞今天打的这个耳光,比跟风走就强太多了,所以就连陈二彪也看出了门道。 其实现在不光赌房里的人在议论,而且下面大厅里的人也在议论,因王逸飞在楼上发表的一通高论,以及他捏乱麻将子的一幕,早就被好事者传开了。 “见一个打一个,这也太狂了吧?”有人面带不屑地说道。 “就是,就是,他自己管不好家里人,关别人什么事?”马上有人附和道。 “你也别这么说,俗话说一个巴掌不响,如果没人搭伙,难道他一个人能赌啊。”旁边有人反驳道。 “口气是挺狂地,可是他有这能耐么?”有人冷笑道。 正文 第十三章 兄弟(一) “人家连二彪那付纯牛骨麻将都捏成碎末子了,你说这要多大的手劲?”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捏着桌上的麻将,看来他也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捏碎麻将子儿。 “吹的吧?牛骨麻将也能捏碎?”有人摇头表示怀疑。 “你懂什么?这才叫真人不露相,”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想想,二彪在街面上也算个人物吧,可是人家闹了这么久,他愣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也是啊,”众人一齐点头道,“这么说起来他还真的有两下子。” “这王家小子我认得,一直在外面读书的,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手。”旁边有个老头感叹道。 …… 王逸飞虽然听不到这些议论,可是他猜也能猜到,当他离开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如果不是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半小时的功夫,他在茶馆的一举一动,就能传遍整个中心街。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因为他要在碧岩村立威。 立威? 对!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计划,他要借这件事向碧岩村的人传递一个信息:他王逸飞不是一个善茬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来他一直想在乡亲们的眼里保持一个文质彬彬的形象,可是现在出了挂职这档子事,如果他再装斯文,可能他这个村主任助理以后就是个摆设了。 这当然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他必须尽快改变别人的这种观感,但是怎么去改变,却是一个很有技术性的问题。 虽然他身怀武功,但他不会傻到真的跟别人打一架去立威,因为这既不符合他以后的村主任助理身份,也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因此他才演了这么一出敲山震虎的把戏,让别人对他既心存忌惮,又摸不清他的底细,他相信经此一举之后,他再上街时,别人一定都会对他侧目三分,而那些社会上的小青皮,也不敢随便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下者攻城,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村里的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而是对所有人形成一种潜在的威压,这样他以后在村里说话才有回声。 因为在农村这个法律控制比较松散的地方,除了钱的威力之外,最有效的武器就是拳头,只要你的拳头足够大,你在这个地方就有足够的话语权,这也是象陈二彪这等混子能在街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原因。 现在王逸飞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拳头也是足够大的,他应该在这个地方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这就是他今天的目的。 可是这样一来,王成义就遭罪了,因为他成了王逸飞杀鸡骇猴时,手中那只可怜的猴子,这不,他自打从茶馆出来以后,就一直耷拉着头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脸上还痛不?”王成义正在惴惴不安,忽然听见走在前面的王逸飞转头问道。 “啊?不,不痛了。”王成义结结巴巴地说道,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他对王逸飞已经有了一种潜在的威惧感,所以他现在说话都不大利索。 “成义,别怪哥下你面子啊,我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王逸飞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王成义低着头说道,在这一刻,他发觉过去那个充温情的哥哥又回来了,所以他感到心里暖暖的。 “这也不是个好事儿,你咋就掉进去了呢?”王逸飞有意放慢了步子,和王成义肩并肩走着,然后慢慢地问道。 “哥,其实并不是我喜欢,我也是没办法。”王成义沉默了半晌,然后冒出了一句话。 “嗯?”王逸飞愣了一下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也不是逼,而是我自己不小心,”王成义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一开始就陷进去了,后来不打都不成了。” “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陷进去的?”王逸飞听他这么说,感觉这里面似乎有问题,于是他忙追问道。 “其实我一开始也只偶尔到馆里打打三块五块的小麻将,”王成义叙述道,“但是在去年腊月里,他们说三缺一,就让我临时凑一腿,我当时觉得心里痒痒的,就试了几把。” “你当时输了?”王逸飞问道。 “没有,”王成义摇了摇头道,“那次我还赢了八百多。” “那是赢上瘾了,觉得来钱容易?”王逸飞瞟了他一眼道。 “也不是,”王成义摇头道,“但是从那次以后,我对就不那么排斥了,虽然我不主动找人去赌,但是如果有的桌子差人,一喊我就会上。” “这就是你陷进去的原因?”王逸飞皱着眉头问道。 “不是,”王成义哭丧着脸说道,“我真的陷进去那是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当时刘兴达的馆子里来了几个生客,说是来收山货的,所以村里的几个老赌客就商量着要宰羊牯。” “结果呢?”王逸飞瞟了他一眼道,“反而让别人宰羊牯了?” “哥,你怎么知道的?”王成义大吃一惊道。 “这还用说吗?”王逸飞冷笑道,“象这种事情,你们想搞别人的钱,别人也正想搞你们的钱呢,所以我看这几个人八成是来做窝子的吧?” “我们后来也这样想,可是没什么证据,”王成义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后来他们算了一下,一个星期的时间,那几个人一共卷走了九万多块钱。” “噢?有这么多?”王逸飞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而是性质比较恶劣的诈赌了。 “错不了,”王成义忙说道道,“据说光刘兴达的抽头就有六千多。” “那几个人来了以后,就一直在刘兴达的茶馆里赌吗?”王逸飞想了想问道。 “嗯,”王成义点头道,“因为刘兴达的茶馆里面还有客房,一般来了外地人,都是住在他那里的。” “噢,”王逸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搅进去的?” 正文 第十四章 兄弟(二) “我……我当时想去试试手气,也跟着打了几场。”王成义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道。 “打了几场?”王逸飞冷笑道,“打了几场就成这付德性了?你老实跟我说吧,你那时候一共输了多少钱?” “一万一。”王成义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涩涩地说道。 “啊?”王逸飞虽然有了思想准备,可是还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会输这么多的?” 要知道,一万一对于一个农村人来说,绝对不能算是一个小数字了,更何况这些钱还是白白地送给别人的。 “我也不知道,”王成义哭丧着脸说道,“其实我开始还是赢着的,但后来打呀打呀,不知怎么就输了,而且还输了那么多。” “可是你哪来的那么多钱?”王逸飞皱着眉头问道,“我听爸说,你不是总共才从家里拿了三千多块钱么?” “其实我当时身上只带一千多块现钱,其它的都是借的。”王成义低着头说道。 “谁借给你的?”王逸飞生气地问道,“谁敢借这么多钱给你?” “我不是一次性借的,”王成义望着他嗫嚅道,“我是五百、一千地借,可是后来一算帐,就有了那么多。” “向谁借的?”王逸飞盯着他问道。 “刘兴达。”王成义低着头说道。 “他怎么敢给你放帐?”王逸飞愣了一下道,“难道他不怕你赖帐?” “他……”王成义迟疑了一下道,“我们家里的茶叶,每年都是卖给他厂里的。” “噢。”王逸飞点了点头,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拿眼默默地注视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哥……”王成义见他有些失神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叫了一下。 “噢,”王逸飞慢慢地收回目光道,“你借他的钱,都是打了借条的吧?” “打了,一共21张。”王成义小心翼翼地说道。 “21张?总金额有多少?”王逸飞随口问道。 “一……一万六千多。”王成义象蚊子一样地哼道。 “一万六?”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压住自己的怒气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难道你后来又向他借了?” “不是我想借,”王成义哭丧着脸说道,“因为我欠了他的钱,所以他打麻将一缺人手就找我,我推也推不掉,这样一来二去,钱就越借越多了。” “好,好,这还真是生财有道啊。”王逸飞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道。 “其实象我这样的情况,村里还有好多,”王成义讪讪地说道,“疽们组里,也还有三个呢,只是他们家里的人不知道底细罢了。” “噢?我们组里还有人跟你一样?”王逸飞愣了一下道,“都有谁?” “陈继中、刘名才和万东华,他们都欠着刘兴达的钱呢,也是借的。”王成义说道。 “万东华也赌?”王逸飞讶然道,“他赌十好几了,家里还养着一家口人呢。” 这也难怪王逸飞会感到吃惊了,因为万东华是万梅的父亲,以前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想不到现在居然好上这一口,万梅昨天说话时吞吞缩缩,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吧? “他现在比我瘾还粗,都懒得回家做事了。”王成义略带调侃地说道。 他把心里藏的事情都倒了出来,感觉身上顿时轻松了许多,所以说话也利索了,其实他早就想把这些事告诉王化忠,但是他又不敢,因为他生怕父亲一怒之下,会把自己打个半死,而今天对大哥说了,他就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在父亲面前,只有大哥的话最有影响力,而大哥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就基本上决定了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所以他今天虽然挨了两脚一掌,心里却暗暗高兴,因为这就是意味着他回家之后,大哥会帮他把这件事顶起来。 “你还欠了哪些人的赌债?”王逸飞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望着王成义问道。 “赌债没欠,”王成义有些心虚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小翼翼地说道,“不过外面还欠了别人一千二百块钱。” “只欠钱,不欠赌债?”王逸飞被他这话逗乐了,于是他揶揄道,“那你给我说说看,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那自然有区别了,”王成义低声嘀咕道,“俗话说,赌品看人品,在赌场上欠钱的,那都是些没品的人,所以我每次打牌,都是把钱借足了才跟别人赌的,赌输了从来不赖帐。” 王逸飞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一动,自己这个双胞胎弟弟,虽然学习成绩一直不好,但是胆子却都很大,不然他也不敢了,在当今这个社会,能力是成功的一个元素,却并非决定性的因素,有时胆略和视野,更能决定一个人的器具。 所以有人说,活在当今的时代,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王成义现在虽然还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但是他的胆魄却是有的,如果自己能够加以适当的引导,说不定他以后还能做出点事情来呢! 想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王成义的肩头道:“成义,别的话我不说了,我只告诉你一句:以前的事我今天全部替你担起来,但是如果你再敢碰一下赌桌,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哥……”王成义听了这句话,心里顿时一酸,眼泪都差点滚下来,于是他哽咽道,“哥,以后打死我也不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童年的一件往事,那时他们兄弟俩一起去山里采菌子,他突然被蛇咬了,王逸飞马上用嘴给他吮毒,后来他没什么事,反倒是王逸飞大病了一场,当时那种场景,王成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王逸飞一直以这种很实际的方式关照着他,只是因为王逸飞光芒太盛,让他这个做弟弟的更显得寒碜,所以他在潜意识里对王逸飞有一种对抗心理,可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他们之间那份浓浓的兄弟之情,关键时刻,还是哥哥最好! 正文 第十五章 兄弟(三) 王逸飞不知道在倾刻之间,弟弟心里有这么多的感受,还只以为他为欠的赌债担心呢,于是他瞪了王成义一眼道:“一个大男人,哭什么鼻子?就这么屁大点事,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以后不再赌,这点事哥哥替你摆平。” “哥,我没哭,”王成义迅速抹掉眼角的泪水,然后望着王逸飞笑道,“哥,你咋突然这么厉害了?是不是练过什么武功了?” “呃,算是吧,”王逸飞模棱两可地答道。 “那你一定要教我两手啊,”王成义摇着他的肩膀道,“就象刚才捏碎麻将的那一手,那才叫一个帅啊,连陈二彪都不敢吭气儿。” “还有那个耳光,我感觉也挺帅的。”王成才忽然在一旁插嘴道。 “一边去,”王成义瞪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拳头道,“你又欠扁了。” 虽然他在王逸飞面前是服服贴贴的,但是面对王成才,他又恢复了自己的活力,因为在这个家里,王成才是唯一受他辖治的对象。 “要我教你也容易,”王逸飞瞟了他一眼道,“从明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干活,然后每天早上绑着沙包去砍一捆柴回来,如果你能坚持两个月,我教你一套散打。” “啊?绑沙包?还要砍柴?”王成义张着嘴吃惊地说道。 “是啊,如果你怕吃苦,那就算了。”王逸飞淡淡地说道。 “不,不,我不怕苦,我绑沙包,我砍柴。”王成义忙向他投降道,“不过我想问一下,如果我的功夫练成了,大概有多大的用处呢?” “呃,能多挑三五十斤吧。”王逸飞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王成义气鼓鼓地说道,“我是问你能同时打过几个人。” “怎么,你练武就是为了打架?”王逸飞瞥了他一眼道。 “那当然,”王成义理直气壮地说道,“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一定要将他踩在脚下,再扇两个耳光,所以我认为,练武虽然不是为了打架,但是不管练不练武,打架都是必须的。” “谬论,”王逸飞瞪了他一眼道,“我可是先警告你,如果你以后用我教的功夫做坏事,我把皮都拔了你的。” “哥,看你说的,我这样子,象是做坏事的人么?”王成义嬉皮笑脸地说道。 王逸飞懒得理他,只是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你能勤练基本功,以后对付不带家伙的小混混,三四个是不成问题的,如果你想偷懒,可能连两个人都打不过。” “啊?真的吗?”王成义大喜道,“那基本功是什么?” “就是你这两个月要做的事,绑沙包,劈柴,”王逸飞淡然道,“因为你套路再好,如果身体不结实,那也是白搭。” “可是你……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绑沙包劈柴啊?”王成义满脸狐疑地问道。 “我跟你不一样,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王逸飞含糊地说道,“反正你练不练随你,如果你想练,我好好教你,如果你不想练,我也不勉强。” “练,当然练,”王成义象鸡啄米一样的连连点头,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大腿道,“哎呀,哥,你是在骗我吧?两个月以后,你都去县里上班了,还怎么教我功夫?” “我骗你干什么?”王逸飞笑道,“我过几天就回村里挂职了,当村主任助理。” “切,不可能,”王成义大大咧咧地说道,“你是县里的公务员,跑村里当主任助理,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别以为我不懂,村里的干部连国家公务员都不是,凭什么让你来挂职?” “成义,你以后就知道了,”王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们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这么说,你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要下来挂职了?”王成义望着他看了半晌,然后有些失神地说道。 “怎么啦?这就蔫了?”王逸飞瞟了他一眼,然后打趣道,“是不是看哥上了几年大学,还要回来当村官,觉得巨没面子?” “这个……”王成义搔了搔头皮道,“你别说,我刚才乍一听,还真有那么一点感觉。” “噢,这么说,你以后是不是准备不听哥的话了?觉得当哥的没给你长脸?”王逸飞笑着揶揄道。 “没有,绝对没有,”王成义连连摇头道,“哥,其实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如果你真的回来了,那也挺好。” “噢?你倒是说说看,我回来有什么好?”王逸飞笑着问道。 “你看吧,现在街上这帮狗日的是越来越嚣张了,就比如刘兴达,黄强盛,他妈逼的,他们自以为有几个钱了,就狗眼看人低,”王成义意气风发地说道,“如果你以后回来了,咱们说什么也要压他们一头,到那时候,我王成义更有面子,嘿嘿。” “瞧你那点出息,”王逸飞被他逗乐了,于是点了点他的脑门道,“你以为在一个小村子里能横着走就很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吧,那叫井底之蛙。” “哥,我和你可不一样,”王成义开玩笑道,“我现在就一农村社会不良青年,如果能在碧岩村当个土霸王,我已经很知足了。” “成义,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王逸飞正色道,“你现在都二十多了,难道你真想就呆在这碧岩村,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 王成义听他这么说,不由微微一愣,过了半晌,他才苦笑道:“哥,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你看疽这德性,连高中文凭都是混来的,还能有什么出息?就是出去打工,也就能做个普工。” “你真这么想?”王逸飞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冷冷地问道。 “我,我……”王成义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就觉得心里发虚,所以他说话又不利索了。 “如果你已经给自己下了结论,那么无论别人怎么帮你,你也是一块废料,”王逸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好自为之吧,我以后也懒得在你身上费心思了。” 正文 第十六章 兄弟(四) 说完,他再也不看王成义一眼,转身就向前走,王成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追上去,抓住王逸飞的胳膊道:“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一直在努力,但是我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门道。” “真的?”王逸飞停住脚步,转头盯着他的脸问道。 “真的。”王成义迎着他的目光,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王逸飞紧崩的脸终于松驰下来,他拍了拍王成义的肩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当孬种,你放心吧,咋哥俩现在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以后,咱们就要一起从这碧岩村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一种幽邃的光茫,让人觉得他的话马上会变成现实一样,王成义受了他激发,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哥,我以后会努力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王逸飞笑着揽起两兄弟的肩头说道,“我记得从十年前开始,我们三兄弟就没有在一起肩并肩地走过路了,从今天起,我们又要肩并肩地向前走,而且要把我们的心拧在一起。” “哥,我们都听你的。”王成义和王成才受了他的感染,都显得很激动,于是他们也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异口同声地说道。 王逸飞看着两张微微有些兴奋的脸,心中顿时温情涌动,是啊,有多久,兄弟几个没有这样亲近了?有多久,兄弟几个没有这样交心了?可是今天,这一切又都回来了,真好! “哥,你那功夫能不能也教我两手啊?”王逸飞正在享受这种温馨,忽然听见王成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噢?你也想打架?”王逸飞转头望着他打趣道。 “不,不是……”王成才红着脸摇头道,“我就是想防身而已。” “嗯,没问题,”王逸飞很爽快地点了点头道,“这样吧,你这段时间也跟着成义绑沙包劈柴,如果你能坚持一个月,我教你一点擒拿手法。” “哥,为什么同样的是练功夫,我们的待遇却不一样?”王成义听他这么说,马上在一旁叫起来。 “你懂什么?这叫因材施教,”王逸飞笑道,“你看起来那么彪悍,和别人一对上,别人就会提防你,你想出奇制胜是很难的,因此你只有苦练基本功,靠实力打败别人。” “而成才则不一样,他生性比较胆小,一旦和别人发生冲突,别人也不会把他当回事,所以他适合学那些小巧的功夫,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你明白吗?” “这倒也是啊,”王成义搔了搔头皮道,“看来这打架也得动脑子,光会提酒瓶子往别人头上砸也不行哪。” “废话,”王逸飞瞪了他一眼道,“上者斗智,下者斗力,就算是打架,如果你只会提酒瓶子,那也是草包。” “哥,我明白了,”王成义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难怪你今天强势出场,却又和风细雨的收手,敢情你是不愿意跟他们动手,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啊!” “废话,你就算把街上这些人全放倒了,那又能怎么样?须知杀人一万,自损三千,”王逸飞目光飘忽地说道,“再说这里毕竟是咱们的老家,难道你把自己搞成孤家寡人,那种感觉就舒服了?所以说,斗争也是要讲策略的。” 斗争也要讲策略?王成义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他的这个哥已经变了,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确实变了,这是王化忠的感觉。 当王逸飞带着王成义一团和气地回家时,王化忠就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因为他为这个二儿子操够了心,却从来没看见他的好脸色,但是王成义今天不但服服贴贴地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给他道歉,说他让爸妈操心了,还说他以后一定会学好。 这让他有一种老泪纵横地冲动,因为俗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哪!可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然后努力做出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因为他是一个好面子的人,他总不能在儿子们面前塌台不是? 至于后来他追问王成义在外面欠债的事,王逸飞则站出来一肩挑了:“爸,这事儿您就不必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好,好。”王化忠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他看着三兄弟亲密无间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其实儿子回来挂职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天一大早,王成才还在席子上呼呼大睡,就被人粗暴地捅醒了,他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二哥王成义,于是他揉了揉眼睛道:“二哥,你干嘛啊?这么一大早的。” “喊你起来去砍柴啊,”王成义把腿伸出来蹬了几下道,“你看,我的沙包都绑好了。” “啊?就去砍柴,这才几点哪,”王成才摇了摇头道,“我不去,我还要再睡会儿。” “不去?”王成义瞪了他一眼道,“我们昨天还说得好好地,今天就变卦了,你是女人还是男人?你当自己说话都是放屁啊?” “可是我真的还想再睡会儿嘛。”王成才苦着脸说道。 “不成,”王成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三分钟,如果你三分钟还不起床,我就拿一盆水倒你头上,你信不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王成才气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骂道:“王成义,你个死变态。” 不过骂归骂,床还是要起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哥在家里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如果他说给自己头上倒水,那就真的会倒的。 两兄弟束扎停当以后,王成义拿起柴刀和盘锯就往外走,王成才跟在后面问道:“我们去哪里砍柴?” “当然是后山,”王成义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然是绑沙包,那就得爬上坡,这样锻炼的效果更加显著。” “啊?去后山?”王成才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这后山就是空脚两手爬上去,也够人喝一壶的,现在腿上还绑着个沙包,那还不把人折腾死? 正文 第十七章 报到(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王成义撇了撇嘴,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我就最看不得你这窝窝囊囊的样子,一点男人的血性都没有,走,咱哥俩今天好好操练一把。” 两人拉拉扯扯刚到屋后的斜路口,却见王逸飞正从路上缓步走下来,王成义愣了一下道:“哥,你起这么早啊?” “嗯,”王逸飞点头道,“山里空气好,早上起来转转,一天的心情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望着兄弟两个问道:“是准备去后山砍柴吗?” “嗯,”王成义点头道,“后山的柴比较集中,所以我想趁现在把冬天的柴备下来。” “很好,”王逸飞瞟了他一眼道,“那你拽着成才的手臂干嘛?” “我,这个……”王成义忙一脸尴尬地把手松开了。 “我知道你是想借爬坡来锻炼腿功,这个主意很不错,”王逸飞笑道,“不过我要告诉你一点,凡事欲速则不达,所以不管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不要想着一口气吃成胖子,不然结果会适得其反。” “再说这人与人之间的体格也是有差异的,”王逸飞继续说道,“就象你和成才,一个血气方刚,一个偏于柔弱,那是不能用同样的强度来锻炼的,所以如果成才不愿意去后山的话,你就不要勉强他了。” “是,我知道了。”王成义红着脸说道。 “不,大哥,我愿意跟着二哥去后山。”王成才忙挺了挺胸膛大声说道。 “那也好,”王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你要记住,凡事量力而行,千万不要勉强,否则如果伤了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嗯,我知道了。”王成才忙点头答应。 “好了,你们去吧,”王逸飞对他们摆了摆手,忽然又将王成义拉过来,附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成义,你别忘了,他是你弟弟。” 王成义心中一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冲着王逸飞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哥,大哥刚才跟你说什么?”王逸飞走后,王成才跟在王成义后面,一边走一边问道。 “没什么。”王成义摇了摇头,一声不响地向前走。 但是当他们爬上第一道山梁,站在那里歇气时,王成义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成才,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哥,哥一定帮你摆平。” “二哥,你怎么突然想说这个?”王成才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什么,因为我是你哥。”王成义头也不回地说道。 说完,他甩开大步继续往上爬,王成才看着二哥的背影,微微呆了一下,然后急步追上去。 几天以后,王逸飞到碧岩村挂职的函件就正式送到了柳溪乡政府,县府办组织人事科的一名干事带他认识了一下乡政府的各位头头,吃过午饭抹抹嘴就溜了。 把一名大学生丢到村里挂职当村主任助理,这种事以前在长峰县没有发生过,所以就连乡党委书记廖建国和乡长何昌明都没有摸透县领导的气脉。 你说如果是考公务员时被其他人走后门顶掉了吧,这也是常有的事,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应该把他的县府办的编制也顶掉,现在的问题是,王逸飞的编制还在县府办,人却发配到了碧岩村,这就让人有些看不穿了。 难道县政府真要试行一种新机制,让大学生都到基层锻炼一下,以提高基层干部的文化素养和办事效率,而这个王逸飞就是一块实验田?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是既然是一种机制,那就应该是一批大学生,而不应该是某一个部门的某一个人,可是廖建国和何昌明都托人打听过,全县就王逸飞这一个到村里挂职的,此外别无分号。 因此这事让廖建国和何昌明还颇有些挠头,因为做为乡里的党政一把手,如果连上级领导的意图都揣摩不透的话,那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何昌明,他是做秘书出身,他深深地了解,摸清领导的意图对于一个下级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过好在这事儿还可再等等,再看看,因为乡党委和乡政府在目前的状况下,还不必要对这件事表什么态,只要按步就班地把人送往碧岩村上任就行了。 因此廖建国和何昌明,以及党委副书记杨业生碰了一下头以后,就决定由主管林河片的刘兴安副乡长,将王逸飞送到碧岩村走马上任。 “小王,对于回到家乡来工作,你有什么感想?”坐在破旧的桑塔那上,刘兴安从副驾座上微微侧头对王逸飞笑着问道。 对于车的座次问题,一般都以后排右座为尊,因为这个位置上下车方便,也便于秘书为领导服务,可是在乡下,就管不了这些臭规矩,那些乡领导只要有车的,一律坐副驾座。 原因很简单,乡里路不好,坐前面颠得轻一些,坐后面颠得重一些,而且坐前面吃的灰少,而坐后面则很容易吃灰,尤其是这种旧车,所以刘兴安理所当然地坐在副驾座上。 “工作方面嘛,还没开始,所以没什么感想,”王逸飞瞟了刘兴安一眼道,“但是作为一个在外面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家乡人来说,对家乡的面貌还是有一些感想的。” “噢?你说说看,你对家乡的面貌有些什么感想。”刘兴安饶有兴趣地问道。 “总的来说吧,家乡的发展很快,整体面貌也有很大改观,而且在某些方面,与城里也开始接轨了,”王逸飞斟酌了一下言辞道,“但我感觉,我们城乡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拉越大。” “举个例子看。”刘兴安不动声色地说道。 “就比如这公路,”王逸飞想了想说道,“现在城里的道路建设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各种高速路,水泥路,都在全面铺开,但是我们柳溪乡到长峰县的这条公路,似乎还是八十年代初修建的,到现在还没重新规划过。” “因为路面破败不堪,因此本来只有一百多公里路程,一辆车却要跑五个多小时,这对于我们柳溪乡的发展是极大的不利,而在我们柳溪乡境内,村与村之间的公路,那就更不用提了,连跑个三轮车都够呛。” 正文 第十八章 报到(二) “唔。”刘兴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王逸飞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让他不高兴了,可是这些都是事实,王逸飞觉得没什么值得讳言的,所以他坐在后面,依然安之若素,只是对方既然不想听,他也就不想再多说了,否则既浪费唾沫,又伤和气。 刘兴安似乎也没了谈兴,所以他就靠在椅背上假寐,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道:“那些都是乡里面的事,我们暂时不谈,你现在要去碧岩村工作,而且碧岩村也是你的老家,所以对那里的情况你应该熟悉吧?” “还行吧。”王逸飞淡淡地应道,他听出了刘兴达的弦外之音,做为一名村官,对乡里的事情指手划脚,那不但是越界,而且是越级,所以刘乡长暗示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王逸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做为党的一个基础领导,讳病忌医也就算了,还有这么浓厚的官本位思想,这实在不是生民之福啊!所以他在内心里,已经对这个刘乡长没什么兴趣了。 “谈得具体一点,”刘兴安挪了挪身子道,“比如碧岩村表现得比较突出的问题,以及碧岩村的发展潜力,这些你应该都是比较了解的。” 王逸飞扫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揣测,是不是自己前几天演的一场戏,已经通过刘兴达传到了这个刘乡长耳中,所以刘乡长现在要借机敲打一下自己。 那天演完戏之后,正如王逸飞所料,还不到半小时的功夫,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心街,但是众人对这件事的反应,却是大相径庭,就拿陈二彪、黄强盛和刘兴达这三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来说。 陈二彪是当时的当事人,但是事后他却从来不提这件事,就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过有人感觉,陈二彪似乎不象以前那么狂了,黄强盛呢,跟他差不多,也不和别人讨论这件事,不过他还是我行我素,似乎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而最值得玩味的就是刘兴达了,他是王成义最大的债权户,可是他非但没有给王逸飞面子,对王成义欠债的事做个解释,而且还对人放言道:“我刘兴达借出的钱,没人敢少给一毛,凭他是谁,想在碧岩村中心街撒野,那也得称称自己的斤量。” 而且就在第二天,王逸飞下来挂职的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而最先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据说就是刘兴达,他当时曾这样评价王逸飞:“一个小村官,居然就想在街上搞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的传言而已,并不代表刘兴达就说过这些话,或者说这些话并不一定是刘兴达的原话,但是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所以刘兴达对王逸飞的态度,那是显而易见的。 这些事王逸飞当然知道,而且他也知道刘兴达仗恃的是什么,所以在目前的情况下,他还不想跟刘兴达形成正面对抗,因为他一向认为,跟人明火执杖地对着干,即使赢了也后患无穷,只有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在稳操胜券的时候雷霆一击,才是做事的正确方法。 但是对于刘兴安现在的试探,他觉得有必要提个醒,因为刘兴安如果能从大局出发,约束一下刘兴达的行为,让他不要鱼肉乡里,这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对于王逸飞来说,他虽然不齿刘兴达的行为,但是他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因为这毕竟是自己的老家,如果一旦把刘兴达弄倒了,那就是世仇,他不想在自己走了以后还有人指背。 当然,如果刘兴达真的不识相,他也不介意当一次黑包公,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是要努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想到这里,他对刘兴安笑道:“刘乡长这是对我做岗前培训吧?其实在这些方面我确实没有什么成熟的想法,不过您既然问到了,我就谈一点粗浅的看法吧!” “要说到碧岩村的潜力,那自然是茶叶生产了,因为现在碧岩村百分之九十的耕地,以及百分之三十的水田,都已经变成了茶园。” “所以茶叶收入的高低,就决定了我们碧岩村的发展前景,”王逸飞分析道,“而目前我们碧岩村的茶叶生产,还停留在那种原始的采摘和加工层面上,在规模化和品牌化这两个方面都十分欠缺。” “嗯,你说得具体点,这品牌化和规模化怎么解决?”刘兴安转过头来问道。 “先说品牌化,”王逸飞侃侃而谈,“现在国内生产的茶叶,无论出口还是内销,每个茶叶生产商都有自己的自有品牌,而我们生产的茶叶,则只有一个品牌:茶叶,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茶叶想要卖到一个合理的价钱,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们这个地方,地处高山丛林地带,环境幽雅,空气清新,没有任何的工业和化学污染,是生产绿色食品的最佳场所,所以如果我们能把茶叶生产商集中起来,形成一定规模,然后创出一个自有品牌,那我们碧岩村的经济收入,就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至于说到规模化,我想刘乡长您比我还清楚,”王逸飞笑道,“现在碧岩村这么一个小小的茶叶基地,就有六七家茶厂,这还不包括那些小家庭作坊,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各自为政,无论在收购还是销售环节,都形成一种恶性竞争,您说这茶叶生产还能搞起来吗?”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的茶厂集中起来,”王逸飞嘴浮起一丝笑意,“无论是本地茶厂联合以后自主经营也好,还是由外部资金介入来兼并也好,我觉得这种小规模的生产模式,都必须要结束了。” “好,好,不愧是大学生,看问题很准确,思路也很清晰,”刘兴安点头道,“其实就碧岩村茶叶的规模化生产问题,我们乡政府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弊端,而且也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但是效果不太理想。” “噢?乡政府已经介入这件事了?”王逸飞笑着问道。 正文 第十九章 试探(一) “不是直接插手,只是对于上规模的茶厂,给予一些优惠政策而已,就比如兴达茶厂,强盛茶厂等等,”刘兴达掠了掠自己稀疏的头发道,“其实从前年开始,我就要求兴达茶厂牵头,把碧岩村所有的茶厂集中起来,进行联合经营。” “但是这些茶厂的老板目光短浅,小农思想过于严重,所以他们对于联合经营抵触情绪非常大,”刘兴安痛心疾首地说道,“因为他们都是个体私营企业,政府不能过份干涉,因此这件事就搁下了。” 王逸飞听到这里不由默然,兴达茶厂总共才三台揉茶机,就说是上规模,还给优惠政策,这应该算是假公济私了吧?可是人家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啊。 还有联合经营让刘兴达牵头,这如果真搞成了,以刘兴达贪婪的性格,那还不把茶农活剥一层皮?而王逸飞一向认为,供需关系一定要达到真正的双赢,才能合作得长久,如果涸泽而渔,最终会两败俱伤。 他正在暗自思量,这时刘兴安又对他说道:“小王,你是大学生,文化水平高,思路比较开阔,对茶叶生产的规模化又有深刻的认识,所以你去碧岩村以后,一定要努力推进茶厂联营这项工作,力争做出一点成效来。” “刘乡长的吩咐,我一定牢记在心,茶叶实行规模化生产,这对大家都有好处,我想大家迟早都会明白的。”王逸飞笑嘻嘻地说道。 不错,这个茶叶实行规模化生产的问题,王逸飞确实准备好好运作一下,因为在三年以前,王逸飞就在为碧岩村的茶叶寻找出路,因为那时候他家里有十几亩茶园,而每年满打满算只有一两万块钱的收入,如果刨去人力成本和前期投资,赚的钱还不到三千块! 这个付出和收益也太不成比例了,所以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收集相关的信息,看能不能为自己的老家做点什么,因为对于碧岩村的许多家庭来说,都是指着家里的茶园来养活的,每年的三季茶,就是茶农一年的希望!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他终于积累了一些相关的资源,只是因为他那时候还在读书,有些事想得到做不到,所以一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可是没想到他现在刚一毕业,就被打回了老家,所以他下决心要把这件事办成、办好!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扩大经营问题,还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利益,比如茶农,小茶厂老板,政府,甚至是中间的茶叶贩子,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会极大地影响规模化生产的推进。 这不,现在还没开始搞呢,刘兴安就已经摆好圈子让自己钻了,刘兴安的意思王逸飞当然明白,那就是实现茶厂联营,并由刘兴达主事,但是这可能么?所以在这一点上,王逸飞和刘兴安是注定要发生冲突的。 不过对于王逸飞来说,他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和刘兴安根究这些,因为无论是小厂联营,还是外部资金介入,都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所以现在无论刘兴安说什么,他都一律哼哼哈哈糊弄过去就行了,不到最后时刻,不要翻自己的底牌,这是王逸飞的原则。 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的,尤其是某些事牵涉到利益关系的时候,对于刘兴安来说,林河片就是他的利益专属区,对于这个片的利益结构,他一直都有绝对的掌控权,但是现在加入了王逸飞这个不确定因素,这让他微微有些不安。 当然,这并不是说刘兴安怕了王逸飞,说实话,对刘兴安来说,他现在还根本没把王逸飞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但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是每一个从政者的本能,因此刘兴安想试探一下,看这个小家伙能不能收为己用。 如果他比较识相的话,那么自己就可以少费一点心力,以后即使多少给他一点甜头,那也未尝不可,这也就是刘兴安今天主动和王逸飞谈话的原因。 经过刚才的一番试探之后,刘兴安觉得王逸飞还是比较懂事的,不是那种愣头愣脑的愤青,因此他已经初步把王逸飞确定为招安的对象。 “呃,我们再谈谈问题吧,”刘兴安直了直身子道,“你是土生土长的碧岩村人,你有没有发现碧岩村存在什么很突出的问题?” “刘乡长,这个我觉得不太好说,”王逸飞笑道,“我虽然是碧岩村人,但是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读书,对村里的情况并不了解,即使对某些事情有耳所闻,那也是道听途说而已,当不得真的,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暂时保留一下比较好。” “说吧,不要有负担,我们这就是一次私人交谈,并不是思想汇报,”刘兴安鼓励他道,“再说道听途说也算是一种民意嘛,对于民意我们也要时刻关注。” “那我就放肆了,”王逸飞瞟了刘兴安一眼道,“根据我了解的一些情况,目前碧岩村的社会风气和治安状况似乎不是太好,尤其是打牌的问题,在碧岩村中心街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时尚,我觉得此风不可长。” “噢??”刘兴安侧过头来笑道,“你是说茶馆里那种三块五块的小麻将吧?这件事确实让人头痛,你说它不是吧,它又确实带有的性质,你说它是吧,它涉及的金额又太小,处理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这几年派出所也出动警力抓过几次,可是不但没有见到效果,还惹得老百姓议论纷纷,说他们维护治安作用不大,偏在这些小事情上下功夫,这让派出所的处境颇为尴尬,所以后来他们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太上心了。” “这就是农村工作的特殊性哪,”刘兴安感叹道,“对于原则性的问题,我们一步也不能放松,但是在工作方法上,我们要有一定的灵活性,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反对任何形式的,但是对于老百姓正常的娱乐生活,我们也不必小题大做。” 正文 第二十章 试探(二) 这一番话说下来,连王逸飞都有些迷糊了,这个刘兴安到底知不知道刘兴达明开茶馆,暗开赌场的事情呢?如果他知道,那么刘兴达的所作所为就是他授意的了,如果他不知道,那么他对刘兴达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庇护,也算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了。 “刘乡长,据我所知,真实的情况好象不是这样。”王逸飞淡淡地说道。 他决定单刀直入了,不管刘兴安是真的不知情也好,是在装蒜也好,他都要把实情说出来,这样他就占据了主动,以后不管局面如何发展,他都已经问心无愧。 “噢?”刘兴安把头转过来,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道,“那你了解到的情况是怎样的?” “据我所知,我们碧岩村中心街有三家茶馆开有地下赌场,而且输赢的数额极大。”王逸飞缓缓地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啊?有这样的事?”刘兴安倏地一下转过头来,望着他大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道听途说还是已经掌握了真凭实据?” “刘乡长,说起来这事儿还真丢人,”王逸飞苦笑道,“我们家老二已经被拖下水,这些事我就是从他口里挖出来的。” “你们家老二?”刘兴安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叫王……王什么来着?” “王成义。”王逸飞答道。 “对,对,是叫成义,就是从小就挺调皮的那小子,对吧?”刘兴安笑道,“那时候你父亲当支部书记的时候,一提起他就说头痛。” “确实让人头痛啊,”王逸飞叹了口气道,“我这次回来以后,听说他参加,我气得扇了他几个耳光,后来才知道他已经在外面欠了一万六的赌债了。” “一万六?”刘兴安吃了一惊道,“他赌了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吧。”王逸飞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回来那天,他在茶馆里泡了个通宵,而且据说他们定的是打三天三夜。” “有这么疯狂了?”刘兴安的脸色严厉起来,“那这股歪风必须煞住,否则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会弄出人命案来。” “我也是担心这个,”王逸飞点头道,“是小事,可是如果因为出了其它问题,恐怕连乡政府也会受到牵连。” “你的这个信息非常重要,我今天送你去碧岩村,正好可以与志明支书和生旺主任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让他们出通告煞住这股歪风,如果真有顶风作案的,我会和派出所打招呼,让他们以司法手段介入。”刘兴达很严肃地说道。 说到这里,刘兴达又转头对王逸飞说道:“噢,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三家茶馆开有地下赌场吗?到底是哪三家?” “这个……”王逸飞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先前还怀疑刘兴安是赌场的保护伞,所以才把这件事捅出来以试探刘兴安的反应,可是现在看来,刘兴安虽然处处维护刘兴达,但是他对刘兴达开地下赌场的事,可能确实不知情,这样一来,他为了顾及刘兴安的面子,倒是不方便把刘兴达供出来了。 “你怎么吞吞缩缩的?难道这还有什么犯忌的?不管他是谁……”刘兴安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满地说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脸色一变道:“是不是刘兴达的茶馆也有问题?” “王成义时,也在兴达叔那里借了一些钱,”王逸飞含含糊糊地说道,“至于兴达叔的茶馆,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不管怎么说,现在车上还有一个司机,所以他就暂时把刘兴达的事情瞒下来了,他相信,话说到这个地步,刘兴安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处理,就要看刘兴安的态度了。 果然,刘兴安听了他的话,也不再追问茶馆的事,而是阴沉着脸靠在座位上假寐,于是车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听见车厢在高低不平的公路上不断颠簸的声音。 柳溪乡政府到碧岩村的公路虽然不太好,但是开车也只要三四十分钟,所以不久以后,破旧的桑塔那就已经进了碧岩村中心街,当他们经过兴达茶厂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跑过来把车拦住了。 车停住以后,中年汉子向车里瞄了瞄,然后走到副驾座的车窗外,望着刘兴安满脸兴奋地说道:“哥,你终于来了,我把鱼和猪脚都炖好了,就等你来呢。” 这个中年汉子就是刘兴达,他是刘兴安的堂弟,所以刘兴安在出发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过碧岩村来,于是他一直在茶厂门口候着呢。 刘兴安瞟了他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你自己吃吧,我现在没空。” 刘兴达见自己热脸贴了个冷,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于是他讪讪地说道:“哥,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 “那也要等我办完事吧?”刘兴安没好气地说道。 “是,是。”刘兴达一边点头,一边擦着额头的汗。 刘兴安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心里似乎解了些气,于是他缓了缓脸色道:“你多准备点饭菜,我等会儿带人来吃饭。” “好的。”刘兴达忙点头答应,然后屁颠屁颠地去了。 桑塔那再次开动以后,刘兴安发了一会儿怔,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这个堂弟啊,其实本性并不坏,只是因为从小被宠惯了,又没念过什么书,所以说话做事都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王逸飞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他只能含糊地说道:“刘乡长您说笑了,其实我觉得兴达叔性子挺豪爽地。” “我说的是实在话,”刘兴安叹了口气道,“二十多年前,我叔叔婶婶在修水库的时候被炸死了,所以兴达从小就成了孤儿,后来他就寄住在我们家,跟我一起长大,我把他看得象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所以我参加工作后,只要能照顾到他的,就尽量照顾他。”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接待(一) 王逸飞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微微一震,难怪刘兴安会这么偏护刘兴达,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渊源,如此看来,这个刘兴安倒也是算是个性情中人,只是为官不能造福一方,为兄不能导弟以善,却未免有几分遗憾。 他正在暗自感叹,这时车已经到了村委会的楼下,楼上有几个人正在倚着栏杆聊天,远远地看见桑塔那开过来,他们都忙着往楼下走。 “老领导来检查工作,我们列队欢迎。”车刚停稳,下楼的那几个人便急步走过来,当先一个人拉开副驾室的车门笑道。 这人就是碧岩村的支部书记覃志明,他今年刚四十出头,一双小眼睛贬巴不停,显得精明强干。 刘兴安掠了掠了自己头发,然后微微有些矜持走下车来,很亲切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志明,你又跟我搞这一套,大家都是老熟人,你这是寒碜我呢。” “我们这叫真情流露,”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用双手握住刘乡长的右手笑道,“各位领导已经很久没有光临我们碧岩村了,所以我们感觉缺少雨露和阳光。” 这是碧岩村的村委会主任,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回村当了文书,熬了这么多年以以后,终于当上了村长,他说话时总是会蹦出一些冷幽默。 “生旺,你别跟我掉文了,你这不就是间接地批评我官僚官主义,对你们的工作不够关心吗?”刘乡长把手抽出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道,“告诉你吧,我今天就是给你们送雨露来了。” 说完他转身指着刚从车上下来的王逸飞笑道:“这是县政府亲自为你们选拨的人才,用来充实你们基层的干部力量,今天我专程给你们把人送过来,你们可要给我用好了。” “欢迎,欢迎,”唐生旺一把抓住王逸飞的手笑道,“这不就是我们碧岩村出去的大才子吗?现在回碧岩村指导我们的工作,我们村委会表示热烈的欢迎。” 覃志明则在一旁点头笑道:“这是我们老支书的相公,也是我们村出的第一个状元郎,他能回老家来工作,我们感到非常高兴。” 刘兴安又指着面前的几个人对王逸飞笑道:“小王,这几位应该不用我给你介绍吧?” “不用,不用,”王逸飞笑嘻嘻地说道,“这都是我们村的父母官,而且也是我的前辈和兄长,我以后一定会虚心向他们学习,刘乡长您尽管放心吧。” 因为刘兴安来之前,已经给村里打了电话,所以村里的干部基本上已经到齐了,他们包括支部书记覃志明,副支部书记、村主任唐生旺,文书唐生冬,计生专干覃海红,妇女主任万月娥,民兵营长兼治调主任黄学兵,会计雷顺林,出纳陈小玉。 在村支两委的人员当中,缺席这次见面会的就只有两名支委委员,一个是老支书王化忠,一个是老村长陈家治,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老资格的村干部,所以尽管他们现在已经御任了,却还挂着支委委员,也就是说,他们在村里还有一定的话事权。 不过这两人倒也自觉,虽然挂着支委委员的名义,但是除了对村里的重大事情表决之外,在一般的日常事务上,很少对村里的事情指手划脚,所以象这种礼节性的场面,他们都是不参加的。 因为基层组织比较松散,而且又都是熟人,所以见面的程序很快就过完了,而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的一个环节——吃接风酒了。 于是在一阵嘻嘻哈哈之后,覃志明笑道:“今天老领导来视察工作,又给我们送来优秀的人才,为了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我建议大家一起出去为老领导接个风吧。” 众人当然是一齐附和,刘兴安忙摇了摇手道:“我看这个就免了吧,我晚上还得赶回去呢。” “老领导,您连这个脸都不赏啊,”唐生旺开玩笑道,“看来您对我们今年的工作很不满意啊。” “就是你怪话多,”刘兴安用手点了点他道,“好吧,既然你们有这个意思,那就出去坐坐。” “生冬,你先去安排一下,”唐生旺听他这么说,马上对文书唐生冬说道,“就安排在兴达那里,他那里比较亮敞。” “好。”唐生冬忙站起来应道。 这都是老规矩了,村里负责接待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兴达茶厂,一个是强盛茶厂,因为他们两家食堂里主厨的,都是在农村里置办酒席的老厨子,做出来的口味很好。 一行人围着大圆桌坐下来以后,当然首先是向刘兴安敬酒,不过因为他是领导,在喝酒这件事情上就比较超然,想喝就多喝点,不想喝就只沾沾嘴唇,所以一整圈下来,一杯酒还只下了三分之二。 而接下来就是王逸飞的戏了,做为新加入班子的成员,年纪又最小,所以他不但要把自己对大家的敬重送出去,还得接受别人一轮又一轮的恭贺,所以几圈下来,他菜没吃上几口,酒已经装了一肚子。 这样搞下去,今天非躺下不可,王逸飞暗暗想道,于是他一边喝酒,一边开始运气,将酒水从全身的毛孔里慢慢化了出去,这是玄门功法的妙用——化酒大法,只要是内功比较精湛的,都可以做到。 其实他虽然有这个能耐,但是和朋友喝酒时,他是从来不这样耍赖的,只是今天在这种场合,那就说不得了,因为别人给你敬酒时,多半都不是因为交情,而是为了灌酒,所以他当然不愿受这种活罪。 “志明,生旺,”几圈之后,刘兴安终于放下了自己的架子,开始踏踏实实地喝酒,所以最后也有了几份酒意,于是他的话便慢慢多起来,“今天我在路上和小王聊了下碧岩村的茶叶生产问题,我感觉很受启发啊。” “噢?”覃志明和唐生旺都停住筷子笑道,“老领导对我们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指示?”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接待(二) “不是什么指示,只能算是一点想法吧,”刘兴安摆了摆了手道,“自从十几年前,我乡提倡大种茶叶以来,碧岩村就成了茶叶种植的模范点,茶叶收入也成了碧岩村人的主要经济来源,但是从目前的具体情况来看,我们的茶叶种植面积虽大,但是农民的收入却一直搞不起来。” “是啊,”覃志明叹了口气道,“那时候茶叶是供销社统一收购,可是现在茶叶放开了,都是私人在搞,这个销售就成了一个大问题,销售不景气,茶农也就没什么收入啊。” “所以说,目前你们碧岩村的工作中心,就是拓展茶叶销路,尽量把农民的收入搞起来,”刘兴安指了指王逸飞道,“这一点上,我发现小王同志很有些新思路,你们以后可以多多交流。” “那是,”唐生旺瞟了王逸飞一眼道,“逸飞是大学生,在外面见多识广,他的想法肯定错不了。” 说完他对王逸飞举起酒杯笑道:“逸飞,来,我敬你一杯,希望你以后为村里的工作当好参谋。” “唐主任,还是我敬你吧,”王逸飞站起来笑道,“我初来乍到,要说参谋什么的那不敢当,不过我会尽力配合主任的工作,来,我先干为敬了。” 说完他仰头把酒干了,众人都乱叫道:“好!” 其实喝酒就是一种态度,王逸飞每次都能酒到杯干,这让众人感受到了他谦虚的态度,所以慢慢也就不那么排斥他了,于是这次挂职的见面会,就在众人的醉意中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哥,你喝茶,”众人散去之后,刘兴达把刘兴安请进自己的办公室,亲手给他泡上茶水送上道,“这是今年的明前手工茶,已经不足半斤了,我专门给你留着的。” “兴达,你坐吧,我点事情和你谈。”刘兴安指了指旁边的茶几,让他把茶放在上面。 “哥,你想说什么?”刘兴达坐在刘兴安对面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不久前在车窗外吃了闭门羹,所以他感觉刘兴安现在要跟他谈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兴达,我刚才看了下,发现你的茶馆生意很火啊!”刘兴安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说道。 “还行吧。”刘兴达心里微微突了一下,然后很含糊地答道,因为他知道,刘兴安对他开茶馆的事一直不怎么感兴趣,可是他现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呢? “茶馆生意好,你没忘记哥给你的交代吧?”刘兴安很随意地问道。 “哪儿能呢,哥,”刘兴达忙赔笑道,“我就是再没记性,也不敢忘了你说的话啊。” “是吗?”刘兴安坐起身来,扫了他一眼道,“那我怎么听人说,你的茶馆有些不规矩呢?” “哥,你听谁说的?”刘兴达眼睛微微一缩道。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刘兴安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道,“我问你,你的茶馆是不是有人?” “?”刘兴达心头一震,但他马上矢口否认道,“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真的没有?”刘兴安很严厉地盯着他说道,“我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跟我说实话,以后出了事你可别找我。” “这……”刘兴达迟疑了一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道,“哥,你也知道,现在打牌都图个刺激,所以一般都会带个三块五块的彩头……”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了,”刘兴安冷笑一声道,“什么三块五块,别人一输就上万,这还是彩头啊?你家有这么大的彩头啊?” “上万?”刘兴达装出一幅惊讶的样子说道,“不可能吧?哪有这样的事?” “还在撒谎,”刘兴安刷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刘兴达怒喝道,“好,既然你不跟我说实话,那我也懒得管你那些破事儿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气哼哼地就向外走,刘兴达一看这场面,一下着了忙,于是他赶紧跑过去,一把拽住刘兴安的膀子说道:“哥,你别生气,我说,我什么兜。” “你想跟我说什么?”刘兴安停住脚步冷笑道,“你不是说你的茶馆很干净吗?” “哥,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操心吗?”刘兴达忙在身后赔笑道。 “这么说,你的茶馆里确实开有地下赌场?”刘兴安语气平和地问道。 “也不是什么地下赌场,”刘兴达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就是有时候朋友们高兴了,大家在一起搓几把,其实输赢也不大,根本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再说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就是真的输了钱,也不会有人向外说,这是我们事前兜好的……” “混帐,”刘兴安猛地转过身来,用手戳着他的额头道,“输赢不大?圈子内的人?那我问你,王成义是怎么回事?半年输了一万六,你还嫌你闹得不够大?” “啊?”刘兴达失声道,“哥,你,你都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想瞒着我?”刘兴达怒视着他问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兴达擦了擦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哼,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真是气死我了。”刘兴安回身坐在沙发上,气哼哼地说道。 “哥,我……”刘兴达从来没见刘兴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所以心里着实有些惶恐不安,于是他缩着身子站在沙发前面,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搞了多久了?”在沙发上闷坐了很久,刘兴安才抬头望着他问道。 “没,没多久,也就一年多。”刘兴达垂着头说道。 “除了你的馆子以外,还有谁在搞?”刘兴安蹙着眉头问道。 “还有陈二彪和黄强盛。”刘兴达老老实实地答道。 “果然是你们三家,原来别人一点都没说错。”刘兴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哥,你,你听谁说的?”刘兴达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啦?”刘兴安冷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还想搞打击报复啊?” “哥,瞧您说的,我怎么敢做那种事,我不过就是随便问问而已。”刘兴达忙赔笑道。 “你知道就好,”刘兴安瞪了他一眼道,“如果你还敢添乱,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工作重心(一) “是,是。”刘兴达一边擦汗,一边连连点头。 “兴达,今天我跟你说清楚,”刘兴安拿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盯着他说道,“过去你做了什么,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从今以后,如果你再敢聚众,我就让人封了你的茶馆。” “是,我知道了,”刘兴达瞟了他一眼,然后低声嘀咕道,“哥,你是不知道,其实这赌场的抽头比开茶厂还赚钱呢。” “混帐,”刘兴安厉斥一声道,“我看你是好日子过腻了,想尝尝蹲号子的滋味吧?” “哥,哪有那么严重啊?”刘兴达熟知刘兴安的脾气,这时见他声色俱厉地训斥自己,知道暴风雨已经过去了,于是他涎着脸说道,“其实真要说,我们这算什么?城里的黄三毛他们,输赢都是用尺量的,那才真叫呢。” “你跟黄三毛比?”刘兴安冷笑道,“我问你,你哪一点能跟黄三毛比?” “我也不是想跟他比,”刘兴达讪讪地说道,“我就是说,连黄三毛他们赌那么大都没事,我们这样小打闹地,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事?”刘兴安冷笑道,“那是他还没触着别人的逆鳞,别人不想动他,等到别人想动他的时候,会碾得他连渣都没有。” “那不会吧?”刘兴达有些吃惊地说道,“我听他手下的马仔说,他背后是有靠山的,在长峰县根本没有人敢动他。” “你怎么认得他手下的马仔的?”刘兴安一脸警惕地问道,“你在这里开赌场,不是跟他们扯上了什么关系吧?” “没有,没有,”刘兴达忙摇头道,“那怎么可能呢,象他那样的人,不要说不会主动结识我,就是我去巴结,也巴结不上呢。” “那就好,”刘兴安很严肃地说道,“你在这碧岩村当个地头蛇,我也不怎么管你,但是你可千万别和那些黑道上的人扯上关系,否则连我也保不了你。” “是,这我知道的。”刘兴达忙点头道。 “那个王成义到底欠了你多少钱?”刘兴安忽然转移话道。 “啊?”刘兴达愣了一下道,“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别罗嗦,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刘兴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这个……一共一万六千多。”刘兴达老老实实地说道。 “你是不是给他下套子了?”刘兴安逼视着他问道。 “我,我……”刘兴达擦了擦头上的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他很想否认这个问题,可是他知道这骗不过堂兄的眼睛。 “你呀你,”刘兴安指着刘兴达叹息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咋连这个道理都搞不明白呢?” “我其实……”刘兴达搓了搓手,很想解释一下。 “你别解释了,”刘兴安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可是告诉你,在必要的时候,你必须把这些钱给我吐出去。” “哥,那怎么行?”刘兴达急了,“这是一万六呢,又不是千儿八百的,再说他输的这些钱,我只得了一小部分,我凭什么要全部吐给他?” “你懂个屁,”刘兴安瞪了他一眼道,“你哥什么时候让你做过亏本生意?如果我让你吐,那自然有吐的理由。” “噢,我明白了,”刘兴达搔了搔头皮道,“那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明白就好,”刘兴安点了点头道,“不过这事现在不急,到了该办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办。” 刘兴达忙点头答应,他虽然不知道堂兄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跟刚回村的王逸飞有些关系,于是他试探道:“哥,这个姓王的被发配到了村里,难道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什么姓王的?”刘兴安瞪了他一眼道,“你以后对人家客气一点,连这种面子上的事情都不会做,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混的。” “我这不是在家里吗,反正也没人听见。”刘兴达忙分辨道。 “什么在家里?”刘兴安皱了皱眉道,“先前吃饭时,我就看见你对他待理不理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这个……嘿嘿。”刘兴达被他说破了心思,只好一阵干笑。 “我可是告诉你啊,”刘兴安很认真地说道,“做人不可以太短见,王逸飞现在虽然走了背字,但是我看他很有点能力,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起来了,所以你即使不结交他,也千万不要得罪他,明白吗?” “知道。”刘兴达见堂兄说得这么着重,忙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说得有点累了,想在沙发上靠一靠,你先忙去吧。”刘兴安对他说道。 “要不我给您拿点冰镇西瓜醒醒酒?”刘兴达忙说道。 “也好。”刘兴安点了点头。 刘兴达见状,忙乐颠颠地出去了,在刘家,他只要把刘兴安伺候好了,他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他多年以来的经验。 三天以后,王逸飞参加了村里的第一次干部会议,与会的人员除了村委会的成员之外,还有各村民小组的组长,会议的议题有三个:一是介绍新任的村主任助理,二是重新对村委会成员进行分工,三是确定下半年全村需要开展的几项重要工作。 经过大家讨论,最后理出了几项重要工作:一、碧岩村十组通电的问题,二、通往碧岩村二组和三组的公路,三、改良茶叶生产,促进茶叶销售的问题。 第一问题的提出由来已久,因为碧岩村十组隐在对面的锦鸡山里面,四周被群山环抱,地理位置十分特殊,要想把电送上去,先必须下碧岩溪,然后再上锦鸡山,成本十分高昂,所以关于送电一事,一直是议而未决。 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碧岩村十组一共才十二户人家,总人口才四十六人,所以多数人的意见是让十组的人全部迁出锦鸡山,这样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可是迁出照样也有麻烦:一是迁出人口的安置问题,二是十组的大部分人住惯了山里,不愿意往外迁。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工作重心(二) 所以这个送电的问题,十组的人一直在提,村里也一直在讨论,可就是落不了实,因为这不光是一个决议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财力,乡电管站的态度很明确,要么乡里补贴,要么村里集资,不然十组的线路坚决不送。 第二问题的关键在于一座桥,因为要把通往二组和三组的公路修通,就要横跨碧岩水库的进水河道,那条河上面原来有一座石桥,可是承载量不够,用来跑摩托车还可以,却绝对不能承受汽车通过,所以要想公路修通,桥是个关键。 其实这个桥,也是财力问题,因为修路只要出人工就行了,而修桥就不一样,虽然这条河的河面宽不足十米,但是在汛季的水流量却不小,所以要想修一座结实的石桥,就一定要请专业的施工队,这是要钱才能解决的问题。 桥的问题没有解决,路也就跟着搁下了,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没有桥,修路也是白搭,所以许多人对于修这条路积极性不高,而对于二组和三组的人来说,他们则希望先把路修好,再解决桥的问题,因为连路都没有,又有谁会想到修桥呢? 这第三个问题呢,其实也是老生常谈,茶叶销路不好,生产没有规划,导致大量的资源浪费,这是早就存在的问题,可是这个问题谁也解决不了,因为不管是茶农还是茶厂老板,大家生活的圈子就那么大,路子就那么宽,谁也帮不了谁。 在收一季茶时,尤其是明前和雨前茶,因为新茶价格好,所以大家拼命地抢鲜叶,茶叶价格是一个劲儿地往上抬,可是这种高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对于大多数的小茶厂来说,一般都是赔本赚吆喝,最后落下的利益并不多。 而到了二季茶和三季茶时,茶叶却成了狗屎,谁都不想收,所以茶叶价格是一个劲儿地往下压,有时候茶农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种大桩茶,如果外面没有稳定的销路,谁也不敢压货,上万石的干茶,如果压在家里,足以让任何小茶厂老板倾家荡产。 风险和利润,让碧岩村的茶叶生产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这极大地挫伤了茶农的生产积极性,有的茶农曾一度考虑将茶园毁了,重新恢复耕作,可是大家都知道,这茶树属于直根系作物,它每生长一年,根系就要向地下延伸一段距离。 象这种成型一二十年的茶园,茶树的根扎入地下至少有六七尺深了,就是把茶园毁了,这地也和生荒没有太大的区别,再说这成片的茶园,也是茶农多年来的心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象自己的孩子一样,有谁又真的舍将它毁掉呢? 面对这三个问题,大家经过简单的讨论之后,决定第一二项工作还是由村主任唐生旺揽总,其它村委委员协助,因为这牵涉到一个出钱出工的问题,思想工作必须做得深入细致。 而第三项工作则落到了王逸飞的头上,因为在大家看来,象王逸飞这样的人,读了一肚子的书,那就是应该在外面混的,现在被发配到农村能做个什么?所以让他在外面探探茶叶的销路,只怕还多少有些用处,否则就是一堆废柴。 再说那天刘乡长不是说过了吗?王逸飞在茶叶生产方面有一些新思路,既然有思路,那就让他去搞,这也算是给刘乡长一个面子,让他以后问起来有话说。 接到这个烫手的山芋,王逸飞心中颇有些感慨,因为不管大家怀着什么目的,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大家都迫切地希望改变这种现状,这已经不是某一家某一户的事情,而是全体碧岩村人的期望。 所以王逸飞最后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来表明自己的决心:“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交给我这么重要的工作,我想,做为碧岩村的一份子,我责无旁贷。”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是喝碧岩村的茶水长大的,所以在我心中,我们碧岩村的茶叶永远是最好的,它绿色,环保,香纯,味美,带给我们的不仅是茶的香甜,更有那种来自高山之巅的纯净。” “其实我说这些,并不是怀旧,也不是自卖自夸,而是想告诉大家,我们的茶叶其实很有特色,因为我们碧岩村地处海拔两千多米的大山之中,纯净无污染就是它最大的优势,再加上高山气候和常年多雾的影响,使茶叶的口味别具一格。” “但是这些特点到目前为止还不为外人所知,”王逸飞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们缺少一个品牌,缺少一种运作机制,我现在想做的,就创建这样一个操作平台,创立一个自有品牌,把我们碧岩村的优质茶叶推广出去,让它被外面的消费者所接受。” “当然,这个过程一定是曲折的,而且充满各种困难和挫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碧岩村人能够齐心协力,我们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而且我也承诺大家,不管以后我是否继续留在碧岩村工作,我都会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王逸飞的讲话迎来众人热烈的掌声,但是这不过是一种姿态而已,如果你认为凭着几句煸情的话,就可以让这些农村干部相信你,那你也太低估他们的智商了。 不过这对王逸飞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光靠一张嘴去博取别人的信任,他被发配到碧岩村已经是一个悲剧,如果在他离开碧岩村之前,他还不能为碧岩村做点什么,那就是一个更大的悲剧。 因此在开过会以后,他就决定出去一趟,因为现在二季茶马上就要开始采摘了,他想出去探探路子,虽然他明知道现在临时抱佛脚,不会有什么成效,但是能够早出去一天,总是多一分希望。 如果说得更透彻一点,那就是他要想在碧岩村的茶叶生产上获得话语权,就必须在外面有路子,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否则的话,不管他说得多么美妙,也没有人会搭理他,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爸,我明天准备出去一下。”一天晚上吃饭时,王逸飞对王化忠说道。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省城之行(一) “出去?去哪里?”王化忠忙问道。 “想去外面转转,顺便找找茶叶的销路。”王逸飞答道。 “你刚来村里挂职,现在就往外跑,那怎么能行?”王化忠瞪了他一眼道,“你这组织纪律性也太差了吧?” “爸,看你想哪里去了?”王逸飞笑道,“是村里让我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我这也算是公差。” “村里让你负责这个工作?”王化忠皱了皱眉道,“现在茶厂都是私人开的,关你什么事?” “私人开的是不错,”王逸飞叹了口气道,“可是他们经营不好,吃亏的还是茶农啊,守着上万亩的茶园,日子却一天不如一天,这是抱着金碗讨饭吃,难道您觉得这样正常吗?” “这我还能不知道?”王化忠白了他一眼道,“可是这种局面是你能改变的吗?别要羊肉没吃着,惹上一身臊。” “爸,瞧您说的,有那么严重吗?”王逸飞失笑道。 “怎么不严重?”王化忠很严肃地说道,“你经常在外面跑,如果跑不出个名堂来,那就是工作没有成绩,到时候领导会怎么看?” “那我就努力跑出名堂来呗。”王逸飞开玩笑道。 “你和你说正经的,”王化忠瞪了他一眼道,“你可别小看这件事,到时候说不定对你回县里都有影响,如果真是那样,你后悔都来不及。”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王逸飞笑着问道。 “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村里,好歹混过这一年,”王化忠正色道,“反正在农村工作,你要想做出什么耀眼的成绩,那是不可能的,你只要保证在这一年里安安份份,那就算是过关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王逸飞望着王化忠笑道,“爸,你怎么会有这么落后的思想?” “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想做事,”王化忠瞥了他一眼道,“但是你要知道,一个人做事,首先得有一个平台,如果连平台都没有了,你还能怎么干?难道你就想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吗?” “可是……”王逸飞忙说道。 “没有什么可是,”王化忠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觉得你现在不管这件事,碧岩村人就会民不聊生吗?如果没到这种程度,那么等一年之后,你站稳脚跟再管这件事,你觉得效果不是会更好吗?” “爸,您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王逸飞见父亲认真了,也不敢再开玩笑,于是他正色道,“但是您的这个观点我却不能认同,这有两个理由,首先,我之所以决定接受这件事,并不是盲目的冲动,而是有一定准备的,所以现在谁也不能断言我会空手而归。” “其次,即使我现在处境尴尬,那我也不能老是缩手缩脚,”王逸飞很认真地说道,“爸,您想过没有,即使一年以后我调回县里,难道就会一帆风顺吗?我可以断言,在新的环境,就会遇到新的尴尬,难道每一次我都要选择逃避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出息呢?” “所以我已经想过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退缩,”王逸飞一脸平静地说道,“因为我相信,只要我自己够努力,有许多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需要一点点的智慧,但我觉得我并不缺少这些。” 王化忠听了这些话,心中微微一震,他盯着王逸飞的脸看了半晌,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飞儿,或许爸真的已经老了。” “爸,您说什么呢?”王逸飞笑着安慰他道,“其实我知道,您是因为太担心我,才处处想得这么仔细,我虽然不能接受您的观点,但是您说的这些话对我还是非常有价值的,我还正准备在没事的时候认真琢磨琢磨呢。” “好了,别在这里灌迷魂汤了,”王化忠白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情都有你自己的想法,这很好,其实我本来是担心你急于求功,而看不到暗中隐藏的危机,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已经有些多余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满招损,谦受益,”王化忠埋着头缓缓地说道,“所以我希望你真的能时刻保持这种谦虚谨慎的态度,而不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爸,您放心吧,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话。”王逸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王逸飞背着自己的行包,坐上了去县城的客车,他的第一目标是省外贸公司。 其实在长峰县大规模种植茶叶的并非只有柳溪乡一个地方,就在距离柳溪乡八十多公里的紫桐山,还有一个真正的茶叶基地——紫桐山茶场,这个茶场自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就大规模种植和生产茶叶,是长峰县成型最早,规模最大的茶叶生产基地。 因为紫桐山茶场的茶叶,产量和质量都相当稳定,所以在统购统销时期,就和省外贸公司建立了直接的业务往来,而在经济转型之后,紫桐山茶场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省外贸建立了稳定的销售渠道,因此这几年紫桐山茶场在省内是一枝独秀,不但销售稳定,而且还创出了自有品牌。 但是柳溪乡的茶叶就不一样了,它在近几年才形成规模,而且在成型之后,又缺乏后期培育,因此它一直没有在外面形成稳定的销售渠道,前几年的时候,柳溪乡的茶叶基本上是归口到长峰县茶叶公司,然后再由茶叶公司转销到省外贸。 可是在三年前,长峰县茶叶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所以柳溪乡连最后一根救命稻香也弄丢了,近两三年,柳溪乡的茶叶销售几乎是陷入一片混沌之中,除了那些小茶厂老板依靠私人关系往临县走一部份之外,其它的全靠外地的茶叶贩子自己开车来收购,所以茶叶价格更是被压得死死的。 当然,这些小茶厂的老板也想和省外贸公司建立业务往来,可是他们跑了几次,都没能搭上线,因为一来柳溪乡的茶叶确实没有什么名气,二来这些小茶厂老板都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办事未免就抠抠缩缩,因此省外贸的人跟他们接触两次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省城之行(二) 现在王逸飞去省外贸,就是想再顺顺这条线,如果能在省外贸打开一个缺口,那么碧岩村的茶叶生产至少可以趋于稳定,不会象以前那样,浪费大量的茶叶资源,这对于接下来实现规模化生产,以及创立自有品牌,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不过他也知道,柳溪乡的茶叶藉藉无名,他现在要去跑省外贸,完全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如果他不找点门道的话,估计多半都不会有成效,所以他在出发之前,给省城的杨治军打了个电话,让他提前帮忙准备一下。 杨治军是他大学时的同学,同系不同班,不过因为王逸飞是系学生会主席,在学校的人面和交情都比较广,所以和其它班的同学都能混个脸熟,再加上他和杨治军是老乡,有好几次一起同车回家,因此几年下来也算是朋友了。 杨治军在省城的电力公司上班,他的工作是家里给他张罗的,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基于先天的不平等吧,杨治军在大学的表现虽然庸庸碌碌,但他是省城人,家境又比较好,所以他毕业后的工作环境,与王逸飞有天壤之别。 不过王逸飞对这些并不在意,他不是那种仇富或仇贵的愤青,因为他认为,别人之所以有这种先天的优势,那是因为他的上一辈奋斗的结果,这种奋斗同样应该得到尊重,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如何去嫉妒别人,而且用自己的努力去弥补这种差异。 而且他也相信,虽然每个人的起跑点不同,但是只要他肯努力,在未来他一定可以赶上,甚至反超这些具有先天优势的同龄人,这也是他面对那些富二代,或者是官衙内时,从来不会感到自卑的原因。 这次他找杨治军,是因为他以前听他过,他有一个远房亲戚也在省外贸公司,好象还是一个什么部门的小官儿,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办事,所以王逸飞才想到要找他帮忙。 对于同学之间的这种帮忙,他也有自己的看法,首先,他不认为同学是一种免费资源,可以无限制地加以利用,如果你这样想,可能最终会失去这份资源,但是同时,他也承认同学关系是一种不可复制的人脉资源,如果合理使用,可以产生长足的效益。 因此他虽然已经下挂到碧岩村,现在要找省城的同学帮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因为他坚信,他的人生决不会在碧岩村止步,所以他以后一定能够还上这份人情,再说只要碧岩村的茶叶确实能够打开销路,那么即使给杨治军付出一部分报酬做为介绍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下午五点四十分,王逸飞经过一天的颠簸,终于到达了省城蓉城市,他在平顺酒店住下后,先清清爽爽地洗了个澡,然后便顺着金台路溜达,准备随便找个餐馆解决晚饭问题。 蓉城市横跨染江,分为东西两个大块,东城区是老城,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蓉城市的政治文化中心,西城区是新城,以大型商业区为主,后来随着商品房的大规模兴起,也逐渐成为主要的居民住宅区。 而金台路就在东城区,与染江之间只隔着一条沿江路,以经营各种特色餐馆和夜市大排档为主,因此在夏天的傍晚,许多人都喜欢来金台路消费,然后到江边走走,吹吹江风,看看染江的夜色。 王逸飞走到金台路与华泉路的交叉口,忽然看见一个女孩子从侧面直直地向他冲过来,他吃了一惊,忙侧身往旁边一闪,他这一闪,人是被他躲过去了,但是那个女孩子却象是中了风一样,扑地一下软倒在他面前。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于是赶紧停住脚步,回身想要察看一下她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两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子急匆匆地从后面跑过来,他们看见地上的女孩以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其中的一个男子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对自己的同伴呶呶嘴,俯身抱起那个女孩就想走。 王逸飞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于是他伸手拦住那两个男子道:“你们是她什么人?” “关你屁事,滚。”那两个男子都是一脸戾气,所以跟在后面的那个竖起三角眼就开骂了。 “呵呵,是不关我什么事,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王逸飞笑着摆了摆头。 “朋友,我看你也是出外办事的人,所以有些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抱着女孩的那个男子冷笑道,他的眼睛比较毒,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王逸飞不是本地人。 “那真是不好意思,本来这事我确实不想管,可是你这样一说,我却有些忍不住了。”王逸飞笑着调侃道。 他本来还不敢确认这个女孩和那两个男子之间是什么关系,怕造成误会,所以才出言相询,如果那两个男子随便找个借口,他也就不好意思追问下去了,可是那两个人看来是横惯了的,所以一开口就是恶语相向,这让他立刻认定,他们肯定是要对那个女孩子不利。 这种事如果放在以前,他也许还要斟酌一下,因为那时候他师父叮嘱过,不允许他随便使用武功,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师父留给他的信里面清楚地交代了,让他不惹事,也不要怕事,现在他眼看一个女孩子要落入虎口,他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那个男子见他如此不识趣,马上凑到他耳边威胁道,“这种事是你能管的吗?你别到时候把小命弄丢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呵呵,我知道这种事管不了,”王逸飞望着笑嘻嘻地说道,“那我找个管得着的人来。” 说完他掏出手机就准备拨号,那个男子望着他吃惊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报警啊,”王逸飞瞥了他一眼道,“我相信警察会搞清这是怎么回事的。” “报你妈个X。”另外一个男子呲着牙怒骂一声,飞脚向他脸上踢来。 “哟,俗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您这是干什么呢?”王逸飞身子不动,右手疾伸,一把抄住他的脚脖子,然后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相见初(一) “你……”那个男子吃惊地张大了嘴,他外号铁脚金钢,腿上颇有些功夫,但是此刻被王逸飞抓住脚腕,却是分毫也动弹不得,他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原来是个练家子。 “我跟你们没有过结,也不想跟你们动手,”王逸飞望着两人直接了当地说道,“如果你们能放过这个女孩子,我们就可以两便了。” “朋友,你手底确实不弱,”抱着女孩子的那个男子见势不妙,马上开口恫吓道,“但是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如果你现在横插一杠子,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王逸飞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现在你必须马上放下她,否则……” 说到这里,他右手在那个男子的脚腕上轻轻一捻,就见他浑身一抖,然后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好,算你狠,”那人见他软硬不吃,心中十分恼怒,但是他眼力不弱,知道凭自己两人,确实不是王逸飞的对手,于是他一脸不甘地将女孩放在地上,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但是我告诉你,你一定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去吧。”王逸飞既然插手管了这事,当然不会在乎他们这些狠话,所以他也懒得跟他们多说,只是慢慢地松开那个男子脚腕,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哼。”两名男子冷哼一声,然后转身恨恨地去了,他们见王逸飞丝毫不为自己的言语所动,心中自是颇以为恨,但是上他们这条道的,自然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所以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也只能暂时隐忍。 两名男子走后,王逸飞倒是有些挠头,因为这个女孩子虽然被他救下了,却还一直晕着,所以他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他稍稍打量了她一下,只见她一张瓜子脸被涂得脏兮兮地,也看不出长相如何,身上的衣着看起来也有些零乱,但是质料却很上乘,似乎不是普通商场能买到的。 王逸飞真的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女孩,怎么会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扯上关系,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发现四周的人已经慢慢围过来,如果他再不开溜,恐怕就会变成动物园的猴子了。 这也许就是国人的特色吧,刚才王逸飞和那两个男子发生争执时,路过的人都象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绕着道走,可是现在事情一过,这些人马上有了围观的闲情,让人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不过王逸飞对这些早已习惯了,所以他也懒得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而是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将女孩抱上了后座,飞快地向附近的蓉城第二人民医院奔去,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把她送往医院,让她醒过来以后,问清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其实他本来也懂一些医术,而且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女孩也应该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对方是个女性,而且又晕着,他不方便给她仔细检查,所以他只能直接把她送往医院。 可是车开出还不到五百米,那个女孩忽然睁开眼睛,望着他弱弱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啊?你醒了?”王逸飞一见大喜,忙扶着她的身子说道,“我刚才看你晕过去了,所以准备送你去医院呢。” “噢,”那个女孩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有病,也不用去医院。” 王逸飞盯着她看了两眼,然后转头对出租车司机说道:“麻烦您去平顺酒店。” 女孩听他这么说,既不表示反对,也不问他去酒店干什么,只是靠在座位上假寐,因为王逸飞本来就没走出来多远,所以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酒店。 当他带着那个女孩走进酒店时,服务员都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因为她们实在弄不明白,王逸飞看起来风度气质都不差,怎么会找了这么脏的一个女孩子回来。 王逸飞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无法解释,而且也不想向别人解释,所以他带着那个女孩迅速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对她说道:“你在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出去几分钟,马上就回来。” 女孩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之后,王逸飞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包,右手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他把塑料包扔在沙发上,然后把饭盒打开,对女孩招了招手道:“这是我在茗德粥吧买的香米粥,还有一小碗鸡汤,你洗洗手来吃吧!” 女孩闻着粥和鸡汤的清香,精神似乎为之一振,于是她刷地一下站起来,去卫生间随便洗了两把,然后便坐在茶几旁,老实不客气地喝起粥来。 一罐粥和一小碗鸡汤下肚,女孩的中气顿时足了很多,她坐直身子对王逸飞说道:“谢谢你了,饿成这样,让你见笑了吧?” “还好,”王逸飞笑道,“至少你的吃相还是非常文雅的,如果我饿成你这样,说不定会拿着饭盒直接往嘴里倒。” “是吗?”女孩瞟了他一眼,然后扑嗤一笑道,“其实你不知道,如果你不在面前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拿着粥盒往嘴里倒的。” 王逸飞想不她这样坦率,于是他开玩笑道:“那我刚才应该躲在一边,看看你大口喝粥的样子。” “看别人出丑,你就很开心吗?”女孩白了他一眼,然后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饿了?还给我买这么好的米粥和鸡汤?” “这太简单了,”王逸飞望着她笑道,“你脉象正常,却脚步虚浮,而且说话中气不足,这都是饿久了的现现象,再说下车的时候,我还听见某人的肚子里有唱空城计的声音,有了这么多的迹象,如果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我岂不是太笨了一点?” “你……”女孩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不过她生性比较豪爽,所以过了片刻,她就若无其事地问道,“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是还懂医术啊?”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相见初(二) “稍微懂一点吧,主要是中医。”王逸飞也不隐瞒。 “那你刚才艘去医院干嘛?”女孩好奇地问道。 “无证行医似乎不太好吧?”王逸飞笑了一下道,“再说……” “再说我是女孩子,你觉得不方便?”女孩接过他的话,偏着头一脸狡黠地问道。 “正解。”王逸飞故意板着脸说道。 “呃,我想问的问完了,”女孩望着他笑道,“难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想问的事不少,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王逸飞摇摇头道,“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先休息一下,等身体缓过来了,我们晚上再出去好好吃一顿。” “实话说吧,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我现在确实困得厉害,”女孩往自己身上溜了一眼道,“可是你看我这……” “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先去浴室洗个澡,然后好好躺一下,到晚上的时候我再叫你。”王逸飞知道她是嫌身上脏,于是他很诚恳地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可是我身上的这衣服……”女孩瞟了他一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刚才去给你买粥时,顺便在楼下的商场里给你买了点换洗衣服,不过都是便宜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换一下。”王逸飞拿起刚才提回来的黑塑料袋对她说道。 “啊?你都买好了?”女孩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王逸飞点了点头道,“我想一般的女孩子都是很爱干净的,你之所以弄成这样,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我就给你代劳了。” “那内衣……?”女孩红着脸低声问道。 “呃……也有,”王逸飞微微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过我是胡乱买的,尺码什么的我就不懂了。” 他刚买才内衣时,很受了些白眼,所以他也不敢挑三拣四,只是让导购拿了一套价格适中的,然后便落荒而逃。 “谢谢你了,”女孩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拿起塑料包转身向卫生间走去,当她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过头来说道,“你不要出去啊,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好。” 说完也不等王逸飞回话,就把卫生间的门锁上了,王逸飞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怔,但是接着他就明白了:这个女孩一定是担心追她的人还在附近,所以怕自己一出去,她又落入对方手中。 虽然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因为他对具体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他也不能忽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刚才遇到的那两个男子虽然不值一提,但是并不代表他们身后的势力就可以轻视。 看来以后还得留心一点,王逸飞坐在沙发慢慢地想道,自己既然已经惹上了这个麻烦,那就必须对这件事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而且最好是能做个了断,否则的话,不但那个女孩保不住,恐怕连他自己都会有些危险。 他正在细细思量,这时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抬头一看,不由呆住了,原来那个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披着一头长长的湿发从里走出来,她身材高挑,刚刚浴后的皮肤犹如凝脂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一朵夏日里的白荷。 其实王逸飞倒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就象他读书时,他们鲁东大学学生会的文艺部长韩冰莹,还有校广播站的站长卢洁,那是鲁东大学的绝代双娇,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王逸飞那时候经常和她们打交道,所以他对美女的免疫力还是比较高的。 他刚才之所以发呆,并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太美,把他吓住了,而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把她带回来时,她还脏不拉机的,是一只名符其实的丑小鸭,可是就在转眼之间,她却突然变成了一只小天鹅,这个变化实在太大了,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转眼之间他就释然了:一个能被人追杀的女孩,会是普通人吗?所以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指着铺着竹席的大床说道:“洗完了吗?那你先休息一下吧。” “可是我头发还是湿的,如果现在睡,等会儿起来肯定难看死了。”女孩用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道。 “这倒也是,”王逸飞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道,“我去找服务员借个吹风,我想她们一定有这东西的。” 王逸飞把吹风借来以后,女孩一边背对着他吹头发,一边跟他开玩笑道:“你在这里住多久了?好象跟她们挺熟的,这么快就把吹风借来了。” “那是你运气好,”王逸飞笑道,“有一个服务员洗完澡后来换班,正在值班室吹头发,所以我就把她的吹风借来了。” “噢,我说呢,”女孩抿嘴一笑道,“我叫乔云娜,你呢?” “乔云娜?”王逸飞笑道,“这名字不错,我叫王逸飞。” “王亦菲?”乔云娜偏着想了一下道,“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好熟悉……,啊,对了,我们的神仙姐姐不是叫做刘亦菲吗?你怎么跟她取一样的名字啊?” 晕,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王逸飞苦笑着摇头道:“你的联想是不是太丰富了?我是飘逸的逸,飞翔的飞,跟神仙姐姐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噢,原来是王逸飞啊,”乔云娜吐了吐舌头道,“这还差不多,象个男孩的名字。” “就是不象男孩的名字我也没办法,”王逸飞开玩笑道,“这名字可是爸妈取的,等我觉得不妥的时候已经迟了。” “你生气了吗?”乔云娜有些紧张地说道,“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生气?”王逸飞不由失笑道,“你也太敏感了,我有那么小气吗?” “不生气就好,”乔云娜放下吹风机,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现在想在床上躺一会儿,你能不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这……”王逸飞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愿意吗?”乔云娜很紧张地问道。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相见初(三) “你是怕他们再来找你吧?”王逸飞想了想说道,“这样好了,我在隔壁再开一间房,你住这边,我住那边,这样如果真有人找你的麻烦,我立刻就能知道。” “那……好吧,”乔云娜迟疑了一下,然后可怜巴巴地问道,“那你会一直在房间里吗?不会中途走开吧?” “当然不会离开,”王逸飞很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吧,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算数。” “可是你现在应该还没吃晚饭吧?难道你不饿吗?”乔云娜有些担心地问道。 原来你还知道我没吃饭啊,王逸飞心中暗暗一笑,然后摇了摇头道:“没关系的,你刚刚才喝了一碗稀饭,睡醒了肯定会饿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吃。” “让你陪着我挨饿,真是不好意思啊。”乔云娜满含歉意地说道。 “不要客气,”王逸飞站起身来笑道,“好了,现在我们不多聊了,你先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慢慢谈。” 王逸飞出了房门,马上去服务台又开了一个房间,还好,因为现在是淡季,房间不是很俏,让他有很大的挑选空间,所以他很容易就在对面的房间里住下了。 当服务员把门牌和钥匙递给他时,他才想起他忘了把那个房间的钥匙给乔云娜,因此当他回到房间门口时,他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考虑要不要叫开门把钥匙给她。 可是他后来一想,这时候她一定睡了,如果现在叫她,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俗话说,君子坦荡荡,自己一向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今天在这种小事上犯起嘀咕来?再说,这房间都是有反锁的,即使自己拿着钥匙又能怎样呢? 想到这里,他马上心中释然了,不过接下来的时间,对他来说几乎就是一种煎熬:在房间里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却又不能离开,而且还得时刻关注对面房间的动静,这对于活泼好动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种考验。 不过好在他不是普通的年轻人,因为从小就习惯了打坐,所以考验坐功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因此在接下的时间里,他就把自己的房门半开着,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了看电视剧,这样既能观察对面房间的情况,又不至于太无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在这中间,不要说没有可疑的人物出现,就是房客都没有几个经过,所以王逸飞知道,乔云娜一定是这几天受了惊吓,变得草木皆兵了。 其实想想也是,所谓的黑道,除了指他们手段狠辣之外,也指他们行动诡秘,其行为不能在阳光下暴露,如果他们真敢白日行凶,肆无忌惮,那就不能称为黑道了,而应该改名为土匪。 等了这么久,乔云娜没什么事,倒是他自己出了点状况,无它,因为坐得太久了,再加上没吃晚饭,所以他有了一点尿意。 是不是去卫生间释放一下?王逸飞一边看电视一边慎重的考虑这个问题。 其实这本来不算问题,因为上个卫生间最多两分钟,如果说这两分钟之内就能出什么问题,这连王逸飞自己都觉得可笑,不过因为他既然答应了乔云娜,就不能食言,所以他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先忍一忍。 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搞笑,正当他决定不去卫生间时,他却突然感到再也忍不住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一集电视播完之后,画面上突然蹦出一个广告:一个男人站在小便器前面,一边嘘嘘一边大声喊“尿频、尿急、尿不尽,请用……” 尿憋着的时候,看见别人尿,自己就特别想尿,那种感觉,几乎不是人的意志可以控制的,就算王逸飞身怀绝技,那也不能例外,所以在倾刻之间,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于是马上站起身来向卫生间冲去。 倒空了垃圾之后,王逸飞抖了抖小鸟,觉得浑身清爽,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是乔云娜的声音! 妈的,老子真该去买彩票,在那里坐了半天,屁事没有,现在上个卫生间,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偏偏出事了,如果让我抓住寻事的那王八蛋,我一定把他打成猪头!王逸飞把小鸟往裆里一塞,一边向往跑,一边愤愤地想道。 咦?怎么门都没开?难道他们是从窗户上爬进去的吗?王逸飞站在乔云娜的房门前,用力推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嗯,很有可能,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真让那些人把她带走了,那可是一个大麻烦,想到这里,他也来不及仔细考虑,马上掏出钥匙去开房门。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钥匙打不开的话,他就用脚把门直接踹开。 可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轻轻地一拧门把,门居然应声就开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门一看,只见乔云娜正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她没什么事啊,难道是我听岔了?王逸飞看着这个场景,不由有些尴尬,于是他忙解释道:“我刚才听见有人尖叫,以为是你,所以……” “你进来呀,站在那里干什么?”乔云娜抬头望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道,“不错,刚才是我喊的。” “噢?”王逸飞忙走过去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乔云娜摇头苦笑道,“就是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一下被吓醒了。” “什么梦?”王逸飞坐在床前,盯着她看了两眼道,“你刚才还哭过了?” “我梦见我被人追杀,”乔云娜眼眶一红,两颗清泪不由自主地滚下来,“我还梦见,梦见……” “还梦见什么?”王逸飞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地一痛,于是他小心地追问道。 “我梦见我爸被他们砍了好几刀,浑身都是血,呜呜呜……”她终于忍不住趴在膝盖上大哭起来。 “不会有事的,”王逸飞忙安慰她道,“这是你被他们吓着了,心里有了阴影,所以睡觉时才会做噩梦,等你缓几天就好了。” 正文 第三十章 相见初(四) “可是我爸他……”乔云娜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说道。 “你爸也不会有事的,”王逸飞此时只能尽量安慰她,“你没听人说过吗?做梦都是反的,你梦见你爸被人砍,那他现在一定就没事。” “真的吗?”乔云娜望着他可怜兮兮地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王逸飞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这样说了。 “嗯,那我就信你这一回,”乔云娜点了点头道,“如果你骗了我,我就……”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似乎又要哭了,王逸飞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于是他开玩笑道:“你放心吧,我保证没事,如果以后真有人想砍你爸,我让他先砍我。” “呸呸,乌鸦嘴,”乔云娜听他这么说,先是啐了他一口,然后便瞟了他一眼低声道,“不过你能这么说,我还是挺开心的。” 晕,我让人砍,你还挺开心的,真是没心没肺!王逸飞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下,然后笑着问道:“我现在都已经答应让他们先砍我了,你是不是应该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一些,让我个心理准备呢?” “我当然会告诉你的,”乔云娜从床上溜下来,然后望着他嫣然一笑道,“不过你现在还不饿吗?我可是又饿了。” 王逸飞听她这么说,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于是他点头道:“嗯,那好吧,我们先去吃饭。” 两人在金台路的一个排档里吃过饭以后,王逸飞望着乔云娜问道:“你想去江边上走走吗?” “好啊,好啊,”乔云娜高兴地说道,“我都好久没有尝过散步的滋味了……”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担心地问道:“我们在外面呆久,那些人不会盯上我们吧?” “没有那么恐怖,”王逸飞摇头笑道,“再说你好歹也有一个保镖吧?难道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乔云娜一边走一边幽幽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什么秘密?”王逸飞笑着问道,“是不是关于别人追杀你的原因?” “不是,”乔云娜摇了摇头道,“那个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讲清的,所以我要等回了酒店之后,再慢慢告诉你。” “那你还有什么秘密?”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我怎么会突然晕倒在你面前,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么?”乔云娜瞟了他一眼道。 “你不是……”王逸飞下意识地回答道,可是他刚刚说到这里,忽然就醒悟过来了,“难道你是故意那时候晕的?” “不然我上车后能醒得那么及时么?”乔云娜轻轻地踢着路上的一块小石子说道。 “那是为什么?”王逸飞愕然道,“难道你就不怕他们把你掳走?” “我当然怕,”乔云娜低着头说道,“可是你看我当时那样子,就是想跑又能跑掉么?” “那倒也是,”王逸飞搔了搔头道,“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救你,而且又救得了你呢?” “感觉吧,”乔云娜悠然道,“人们常说,女孩子的第六感都是很强的,我可能就是这样吧,当我跑到你面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特别累,似乎连一步都迈不动了,这时我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就倒在这里吧,你已经安全了,于是我就晕过去了。” “不会吧?”王逸飞愕然半晌,然后盯着她问道,“真的假的?” “你不相信就算了,”乔云娜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 “这……”王逸飞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茬。 “如果我当时不是晕倒在你面前,你应该不会出手救我吧?”过了半晌,乔云娜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嗯,”王逸飞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如果不是你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我是不会轻易插手的。” “我知道是这样,”乔云娜望着江中的渔火慢悠悠地说道,“所以如果前面的那个理由还不够充分的话,这也算是一个理由吧。” 两人这样边走连聊,一直沿着染江走了十多分钟,然后又在临江的草地上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平顺酒店,王逸飞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于是他对乔云娜道:“你这几天一定累坏了,所以你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你不是要听听我的经历吗?难道你现在不想听了?”乔云娜问道。 “当然要听,可是我们明天还有大把的时间呢。”王逸飞笑道。 “那就现在说吧,我现在还不累。”乔云娜忙说道。 “那好吧,”王逸飞点笑道,“只要你不累,我就乐意听。” 他知道,对于一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来说,倾诉其实是缓解压力的一剂良药,乔云娜现在还困于被人追杀的阴影中,如果想让她尽早解脱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把这些痛苦倒出来。 “我爸是做经商的,”乔云娜趴在沙发上幽幽地说道,“我这次被追杀,是因为我爸的公司出了一点问题。” “啊?”王逸飞吃了一惊道,“出了什么问题?居然这么严重?”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乔云娜苦笑道,“好象是他给一家公司做担保,而那个公司涉嫌地下融资,并且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还失踪了,所以他受了牵连。” “啊?怎么会这样?”王逸飞吃惊地问道,“你爸给人担保,难道都不调查别人的资信吗?” “那还用问吗?”乔云娜叹了口气道,“我爸是很精明的商人,也是很守法的商人,他做事一向都是很稳键的,这次之所以出事,我想应该有很复杂的原因。” 王逸飞听她这么说,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莽撞了,于是他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其实我不是怀疑你爸的能力……” “我知道,”乔云娜打断了他的话道,“其实这次出事,连我都感到吃惊,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爸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在我眼里,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而这次居然连我都成了黑道跟踪的目标,这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所以我才会变得这么狼狈。”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相见初(五) “那你爸呢?”王逸飞不解地问道,“他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吗?” “知道,”乔云娜点了点头道,“他告诉我这些事的时候,就对我说了,说我有可能遇到麻烦,让我机灵点,别着了人家的道,还说给我请了两个保镖来暗中保护我。” “还请了保镖?”王逸飞愣了一下道,“那保镖呢?” “不知道,”乔云娜摇头苦笑道,“从我爸给我打电话开始,我就一直没有见过他们,这些天如果不是我自己还算机灵的话,恐怕早就落在别人手里了。” “那今天那两个人不会是……”王逸飞有些疑惑地说道。 “那怎么会?”乔云娜知道他想说什么,马上打断他的话道,“你以为我这么笨,连这都分不清么?他们堵了我几回门,想要抓住我,可是每次都被我提前发现,然后想办法逃掉了,如果他们真是我爸我请的保镖,那他们也一定让别人收卖了。” “那这个情况你爸知道么?”王逸飞忙问道。 “我爸也失踪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乔云娜黯然道。 “怎么会这样?”王逸飞大惊道,“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吧,”乔云娜想了想说道,“其实准确地说他也不算是失踪,因为他在走之前就告诉我了,说要去国外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我这段时间不要找他,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他会主动阂联系。” “那你发现被人跟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王逸飞问道。 “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前吧,”乔云娜回忆道,“我想他们大概是因为找不到我爸,所以想绑架我,然后逼我爸出来。” “难道他们跟了你一星期都没抓住你?这好象有些不太可能吧?”王逸飞有些疑惑地说道。 “那自然不是,”乔云娜摇头道,“开始那几天他们只是在暗中盯梢,可能是怕我也会失踪吧,直到前天的时候,他们才下决心抓我,所以我就拼命逃跑,前天晚上,我还在公安局附近蹲了一宿。” “啊?真的吗?”王逸飞吃惊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向公安局求助呢?” “求助?”乔云娜撇了撇嘴道,“我跟他们说什么?说别人要绑架我,让他们保护我一下?你以为那些警察有那么好心,会给你免费当保镖么?”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王逸飞正色道,“做为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不正是他们的工作职责么?” “啊?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这下轮到乔云娜吃惊了。 “是啊,有什么不对么?”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唉,可怜啊,又是一棵被正统教育毒害了的小树苗,”乔云娜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装出一幅悲天悯人的样子闭目合掌道,“佛祖啊,你开开眼吧,拯救一下这些可怜的孩子,阿弥陀佛!” “晕,有那么夸张吗?”王逸飞被她逗乐了,“既然你对他们成见那么深,前天晚上干嘛还要躲在公安局附近?” “我是冲着上面挂的那个国徽去的,”乔云娜很认真地说道,“在没有被现实践踏之前,国徽是庄严的,她能够镇住一切邪恶,但是一旦被现实污染,她就会失去自己的圣光,所以昨天晚上,我就没有再去那个地方,因为我不能确定,她还能不能保证我的安全。” “为什么?”王逸飞皱着眉头问道,“难道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有什么不同么?” “那当然,”乔云娜点头道,“前天晚上他们不知道我会躲在那个地方,也不会提前去打点,所以我很安全,但是昨天晚上就难说了,如果他们官匪勾结,我再去就是自投罗网了。” “那是你多心了,”王逸飞叹了口气道,“天朝的官制虽然比较腐败,但是应该还没到那样子。” “哼,你以为我是乱说的么?”乔云娜冷哼一声道,“官场中的人我见得多了,他们几乎都是一个德性,那就是唯利是图,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爸的生意红火时,在余杭省那也是如鱼得水,有许多当官的都跟他称兄道弟,”乔云娜愤愤不平地说道,“可是我爸现在刚一出事,他们就被我爸的竞争对手买通了,对我爸的公司全力打压,甚至连我爸的私人帐户都冻结了,害得我的副卡也不能用,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一红,想来是这几天受的罪不小,王逸飞见了忙安慰她道:“你别伤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们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现在经历了这一劫,说不定以后会好运连连呢!” “你倒是挺会哄人的,”乔云娜白了他一眼,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现在这么狼狈,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运?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我还是信你一回,但是你得给我当免费饭票噢,不然如果我哪天饿死街头,岂不是让你很没面子?” “不要说得那么凄惨好不好?”王逸飞笑道,“俗话说,相逢即是缘份,虽然我既不富也不贵,但是这个东道我还是做起的。” 说完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叠钱递给乔云娜道:“这些你先留着吧!” “你给钱给我干什么?难道你明天就要赶我走吗?”乔云娜有些惶然地问道。 “我怎么会赶你走?”王逸飞忙解释道,“在你的安全没有保障前,你当然是阂在一起,你的吃住也由我负责,但是你们女孩子总有一些要花钱的时候,我想你也不好意思经常让我去代劳,所以我先给你一点零花钱以备不时之需。” “你想的真周到,那我就不客气了,”乔云娜接过钱收好,然后望着他笑道,“难道你就不怀疑我是一个小骗子?” “呵呵,你相信你的感觉,我也相信我的眼光,”王逸飞笑道,“再说如果你真是骗子,能把戏演得这么逼真,那也是实力派,我上当都心服口服。”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相见初(六) (因小区电路故障,所以今天更新稍微晚了些,在此黄牛对各位书友说声抱歉!) “谁是骗子了?”乔云娜噘着小嘴娇嗔道,“人家就是说着玩的,你还真这样想啊?” 我的乖乖,这小姑奶奶看来也不好侍候,随便跟她开个玩笑就上心了,王逸飞在心里暗暗嘀咕一声,然后马上转移话题道:“既然你都被人跟踪了,那你的家里人没有遇到麻烦么?” “我家里就剩我阂爸了,”乔云娜黯然道,“我妈去年夏天走了。” “走了?”王逸飞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去哪里了?” “我们那里说走了就是指过世。”乔云娜苦笑着解释了一下。 “啊?”王逸飞愣了半晌,然后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啦,”乔云娜抬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地说道,“虽然妈妈走了,但是我感觉她一直都还在我身边,我这次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就是因为每次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妈,我想她一定时刻都在天上看着我,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说到这里,她的眼角慢慢地滚下两滴清泪,王逸飞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中暗暗后悔自己问了这么个愚蠢的问题,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你爸在余杭经商,难道是你余杭人?” “是啊,”乔云娜点头道,“我的口音难道你听不出来么?” “这就难怪了,”王逸飞为了逗她开心,于是赞了她一声道,“人们常说,余杭出美女,原来真是这样啊。” “切,就知道哄人,”乔云娜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过来了,“如果我真是美女,怎么从我洗完澡到现在,你都没正眼看过我?” “美女是要用心去看的,用眼睛看的,那是俗人。”王逸飞跟她开玩笑道。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乔云娜白了他一眼,然后嫣然一笑道,“不过你这话我很爱听。” 两人就这样边开玩笑边说正事,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但是乔云娜毕竟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现在精神突然放松,困意不知不觉就向她袭来,所以到了后来,她嘴里虽然还是不停地嘟哝,头却趴在沙发上不再动了。 王逸飞仔细一看,发现她居然就这样睡着了,他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于是他站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道:“你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我,我不累。”乔云娜迷迷糊糊地说道,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来,可是因为困意太浓,所以头抬起来还不到三寸,又趴下去了。 王逸飞见不是办法,只好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然后轻轻地放在床上,可是他刚一松手,乔云娜立刻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惶声道:“你,你别走,我怕……” 王逸飞愣了一下,还以为她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他低头看了一下,却见她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这一下倒是让他做了难,因为他知道,这肯定是她被吓怕了,所以源于内心深处的一种下意识的恐惧。 但是他现在该怎么做呢?难道真要陪她在这个房间里过夜吗?这对于他来说倒是没什么,因为他一直相信,只要人的心正,就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可是乔云娜呢?她现在毕竟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如果自己真的留下来,她会怎么想? “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就在对面的房间,你有什么事我会随时赶过来。”王逸飞一边哄她,一边试着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但是他失望了,因为乔云娜虽然看起来娇弱无力,但是此刻却把他的手抓得非常紧,而且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我怕,怕……” 看来只有在这里陪她了,王逸飞苦笑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哄她道:“你松手吧,我不走了,我一直都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你,你不会骗我吧?”乔云娜迷迷糊糊地问道。 说实话,王逸飞此刻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知道她心里确实很恐惧,如果自己不在这里陪她,说不定她半夜醒来又会尖叫。 于是他一脸怜惜地说道:“你安心地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如果我骗你,我就小狗。” “嗯,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乔云娜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松开了手。 王逸飞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暗暗地叹了口气,其实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乔云娜是醒着的,即使不是完全醒着,也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而她作为一个女孩子,晚上要留一个男人在房间里陪她,这是很需要勇气,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 但是她却这样做了,这既说明了她心中的恐惧程度,也是对王逸飞最大的信任,所以他不能辜负她,他一定要保护好她!这是王逸飞对自己心灵的承诺,也是他对头顶三尺之上神灵的承诺! 所以他现在已经非常坦然了,因为他知道,乔云娜其实也是一个胸怀坦荡,做事很有担当的女孩子,他们之间是基于同类特质的惺惺相惜,跟那些庸俗下流的想法完全没有关系。 于是他拿了一床薄薄的毛毯,细心地给她盖好,又把房间的空调调到适合睡觉的温度,这才伸了个长长地懒腰,然后把沙发的靠背放倒,盘在上面打起坐来。 其实他今天也有些累了,坐了一天的车不说,后来又经历了这一档子事,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中,所以现在一放松,就觉得困意上来了,因此他要做一下日课,以消除一天的疲劳。 这一晚,乔云娜睡得出奇地安稳,几乎连梦都没有做过,所以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透过来时,她立刻就醒过来了。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就看见了侧卧在沙发上的王逸飞,她脸上不由微微一热,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不设防,所以尽管她生性比较大方,此刻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引蛇出洞(一) 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丝莫名的柔情在涌动,因为她在最艰难的时候,却邂逅了一个好男孩,他不但带给自己安全的感觉,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值得信赖! 想到这里,她觉得这些天的劳累全都跑光了,于是她溜下床来,拿起自己盖过的毛毯,走到沙发边给王逸飞轻轻地盖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静静地向外凝望。 天色还早,但是街面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来来往往地忙碌着,是啊,一日之计在于晨,也是该忙碌的时候了!那么我自己呢?记得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为下一刻往哪里跑路而凄惶,但是此刻,我也能站在窗前悠闲地看人来人往了。 以往的时候,吃着山珍海味,坐着名贵跑车,也不觉得如何幸福,但是现在才发现,原来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想到这里,乔云娜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乔云娜正在暗自感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笑着问道。 “你醒了?”乔云娜转头一看,见王逸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于是她略带歉意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昨晚让你在沙发上熬了一夜。” “这已经很舒服了,”王逸飞笑道,“你不知道呢,我小的时候,师父还让我睡绳床。” “绳床?”乔云娜不解地问道,“绳床是什么东西?” “呃,那是一种练功的设备,”王逸飞想了想说道,“简单地说,就是两根悬在空中的粗麻绳,而练功的人就在那两根麻绳上睡觉。” “啊?”乔云娜吃惊地问道,“那如果掉下来怎么办?” “所以开始的时候,你晚上一定不能睡着,不然肯定摔你个头晕眼花,不过习惯了就好了,就跟睡在床上没什么区别。”王逸飞笑道。 “天哪,你师父怎么会这么折磨你?”乔云娜有些夸张地说道,“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绝世大魔头?” “你真是太会联想了,看来你受网络小说的毒害不浅哪,”王逸飞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告诉你吧,我师父对我可好了,我小时候有一多半时光都是跟我师父渡过的。” “是吗?”乔云娜伸了伸舌头道,“难怪你功夫那么好,原来是从小就开始练功了,噢,对了,我们昨天晚上光说我的事了,现在你对我是知根知底了,而我对你却一点都不知道,这不公平,所以你今天也应该把你的事情说一点给我听了吧?” “我嘛,太简单了,我都不好意说,”王逸飞笑道,“我出身农村,后来念书念到大学,今年刚毕业,然后又被分回我们那村儿里去了。” “就这么简单?”乔云娜睁着大眼睛问道。 “是啊,就这么简单,”王逸飞笑道,“难道你还要我给你编个什么传奇不成?” “简单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乔云娜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忽然眼睛一亮道,“啊,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你大学毕业了吗?那你怎么又回农村了?这好象不太可能吧?” “这确实不太可能,不过这却事实。”王逸飞苦笑道,于是他把自己考上公务员,然后又被挂职下去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乔云娜吃惊地望着他说道,“你们县里的领导也太黑了吧?” “没什么,”王逸飞摇头笑道,“不就是一年时间吗?其实我在基层锻炼一下也挺好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乔云娜连连摇头道,“你知道在官场,一年意味着什么吗?比如你是一个省级干部,在换届的时候,如果你是五十九岁,说不定就能上,但是如果你是六十岁,那就必须下,你看,就是这一年的差异,结果却有天壤之别了。” “呵呵,也许是吧,”王逸飞淡然一笑道,“但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又能怎么办呢?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人一生当中,总会有这样那样不如意的时候,既然我现在没有能力改就这个现实,那就只能坦然地接受,否则我就是自己折磨自己。” “嗯,你这个心态倒是挺适合当官的,”乔云娜笑道,“不管什么事你都能看得这么云淡风轻,以后一定能当个大官。” “你别损我了,疽这样子,还能当大官?”王逸飞笑道,“我现在想的,就是先当好这个村官,给老乡们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既然你是村官,那你来省城做什么?”乔云娜笑着问道,“我想做为一名村官,一般应该很少来省城公干吧?” “来找点路子吧,现在农村很穷,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让他们致富。”王逸飞解释道,于是他把碧岩村的茶叶现在面临的状况,以及他来省城的目的,给她大略说了一下。 “原来是为这事啊,这我说不定……”乔云娜随口说道,可是她刚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她赶紧把下面的话咽下去了,而且脸上的神情也有些黯然。 王逸飞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是为什么伤神,于是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笑着岔开话题道:“其实这事儿一点都不着急,我们今天还是先到处逛逛吧,噢,对了,你昨天不是说你在江南大学念书吗?你去过紫苑山没有?要不我们去那里看看。” “好啊,好啊,”乔云娜高兴地拍拍手,可是过了片刻,她忽然又摇了摇头道,“唉,算了吧,我看我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 “为什么?”王逸飞忙问道,“难道你是怕热么?其实紫苑山的海拨比较高,只要我们爬上去了,在山道上是很凉快的。” “这我知道,”乔云娜苦笑道,“我不是怕热,而是怕他们会跟过去,紫苑山那么偏僻,如果他们真的跟去了,我们就很危险了。”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王逸飞神秘地一笑道,“我这叫引蛇出洞。” “你是说,你故意要引他们去紫苑山?”乔云娜忙问道。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引蛇出洞(二) “是啊,”王逸飞点头道,“在这闹市区,他们不敢动手,我也不好动手,所以你的问题终究解决不了,所以我们还不给他们一个机会,把这件事一次性了结。” “可是你斗得过他们么?”乔云娜有些担心地说道,“如果万一……”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王逸飞笑道,“其实你反过来想一下,如果我真的弄不过他们,那我们的结果还不是一样?俗话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难道你想就这样一直跟他们捉迷藏吗?” “这倒也是,”乔云娜想了想,然后毅然道,“那就去吧,其实每天这样躲躲藏藏的,我早就烦了,现在能够跟他们直接了断,不管输赢,我都能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你不怕万一了?”王逸飞笑着逗她道。 “切,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乔云娜撇了撇嘴,然后狡黠地一笑道,“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走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是吧?” “唉,你也太没自信了吧?”王逸飞故意叹了口气道,“怎么能说自己是蚂蚱呢?蚂蚱那么脆弱,一下就让人拍死了。” “那我们应该是什么?”乔云娜笑着问道。 “至少……”王逸飞拖长声音道,“至少我们也应该是小强吧?” “小强?”乔云娜愣了一下,然后弯着腰笑道,“想不到你还这么逗……” 两人这一逗乐,乔云娜心里原有的那点害怕,就一下全没了,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王逸飞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有了这么一个朋友,她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不再害怕了!是啊,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吃过早餐以后,王逸飞和乔云娜便坐上了去紫苑山的观光巴士,他们上车以后,王逸飞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车上的人扫了一遍,然后他就已经断定,车上没有麻烦人物,也就是说,跟踪乔云娜的那些人似乎没有跟上来。 这让王逸飞既高兴又失望,因为他今天去紫苑山的本意,是想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如果那些人不跟过来的话,这个目标也就泡汤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这些人不来,他和乔云娜就能开开心心地逛一下紫苑山,这也没什么不好,所以他并不觉得有多失望。 这就是王逸飞,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总是能换个角度去想,所以他对自己的人生总是充满自信,不会让痛苦和悲伤在自己心中过夜。 “那些人来了吗?”乔云娜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她也挺聪明的,她看见王逸飞游目四顾,就知道他在干什么。 “暂时还没有发现。”王逸飞轻轻摇了摇头。 “不来也好,省得破坏我们上山的好心情,”乔云娜轻笑道,“你知道吗,紫苑山上有个翠云庵,听说那里面的主持大师算的卦可灵了,我们待会儿也去算一卦好不好?” “是吗?”王逸飞望着她笑道,“你还信这个?” “我是有选择地信,”乔云娜顽皮地一笑道,“如果是说我好的,我就信了,如果说我不好的,我就自动忽略。” “嗯,这主意不错,”王逸飞被她逗乐了,“那我们就去算一卦吧。” 紫苑山位于蓉城市南郊,它之所有名,除了它地处近郊,可以俯瞰整个蓉城,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之外,还因为在紫苑山的北麓,座落着全国闻名的书香盛地——紫苑书院。 紫苑书院始建于西汉年间,据说著名的玄学大师扬子云曾于此主持讲学,传《法言》于世,是为紫苑书院成名之渐,后北宋张子厚亦于此传道,开北宋理学之滥觞,因此,紫苑书院历朝以来,皆为书香鼎盛之地,在现代也是全国著名的四大古书院之一。 王逸飞和乔云娜在紫苑山脚下车之后,首先就去了紫苑书院,两人来到院门口,乔云娜指着门前正在焚香的两个大铜鼎笑道:“这怎么也跟寺院一样,烧起香来了?” “焚香其实也不仅是寺院,”王逸飞笑道,“古代的读书人在静夜念书或者弹琴时,也会焚香的,所以才有红袖添香之说,不过那一般焚的都是龙涎香或者檀香,除了能宁心静神之外,还是一种雅趣,不过象他们这样,在门口大炉大炉地烧劣质香,那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两人在书院里逛了一圈,发现里面虽然有很多人穿着长袍大褂,做出一幅弘扬国学的样子,但是大多都是附庸风雅,完全没有古人潜心读书的那种韵味,不由大感没趣,于是他们在书院呆了半个多小时后,便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半山腰,因为四周树木茂盛,林荫完全遮蔽了山道,所以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了,乔云娜指着青樟树下的一块碧绿的草地对王逸飞说道:“我们在那里坐坐吧?” “怎么啦?”王逸飞笑着说道,“这还没开始爬山呢,就累了?” “什么累不累的?”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爬山的乐趣就是爬的那个过程,真要爬到顶了,又该往回走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我们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来看看四周的风景。” “是吗?”王逸飞摇头道,“我觉得过程固然有趣,但是结果也很重要,不然古人怎么说: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呢?” “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乔云娜漫吟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那种俯视天下,凌绝苍生的感觉?” “没有,没有,”王逸飞笑道,“我发现你的联想太丰富了,其实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是吗?”乔云娜望着他开玩笑道,“但我怎么听人说,言为心声,行为意表,所以刘邦看见秦始皇的车马队出巡,便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最后还能一统天下呢?我看你意气轩昂,以后说不定也可弄个省长或者省委书记什么的,主政一方呢。” “罢,罢,你就别损我了,”王逸飞举起手来道,“我投降还不行吗?”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紫苑山(一) 乔云娜见他告饶,就抿嘴一笑,然后指着茂密的树林转移话题道:“山里的风景真好,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估计对城里都不感兴趣了。” “这就叫风景好了?”王逸飞失笑道,“那你应该去真正的大山脉里面看看,那里才有山的韵味,而紫苑山,充其量只是高一点的山岭而已。” “听你这么说,你是进过真正的大山了?”乔云娜问道。 “那是自然,”王逸飞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家是农村的,而距我家二十多里地,就是海拨四千多米的凌云山,我小时候只要一仰头,就能看见凌云山上最高的铁剑峰,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直插苍穹。” “真的吗?”乔云娜忙转过身来道,“那我过几天能跟着你去你家玩玩吗?” “这个……”王逸飞搔了搔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就知道你不会欢迎我。”乔云娜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有些失望地说道。 “不是我不欢迎你,”王逸飞苦笑道,“而是我们那里的条件太差了,你去了会受不了。” “你哄谁呢?”乔云娜撇了撇嘴道,你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都没事,我只去几天就受不了? “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么?”王逸飞忙解释道,“正是因为我住久了,所以能够习惯,而你一直生活在城里,乍一去哪里,真的会不习惯的。” “你别故弄玄虚了,能有什么不习惯?”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你举个例子说说。” “好吧,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王逸飞想了想,然后一脸捉狭地说道,“城里有卫生间,有抽水马桶,而在我们农村,小便是古时候那种简易木桶,而大便则是地上挖的一个土坑,然后在上面铺的木板,这你能习惯么?” “呸呸,你要死啦,”乔云娜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道,“你就不能举个其它的例子?” “嘿嘿,先不说这个例子合不合适吧,”王逸飞得意地笑道,“我臼你,现在你还想去吗?” “去,我为什么不去?”乔云娜挺了挺胸脯,然后一脸挑衅地望着他说道,“就算是去过原始人的生活,我也要去,你能怎么样?” “你……”王逸飞看着她刁钻的小模样,顿时无语了。 “现在你找不到借口了吧?”乔云娜得意地笑道,“咱们可是说好了,过几天你回家的时候,就要带我一起去啊,不许耍赖。” “我无所谓了,”王逸飞一脸无奈地说道,“只要你愿意去,我举双手赞成,不过咱们先说好了,如果你受了委屈,可不准向我撒气。” “嘢,我赢了,”乔云娜高兴地拍拍手,不过过了半晌,她又望着王逸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那里真是那样么?” “你说什么那样?”王逸飞故意装作不明白。 “你……”乔云娜瞪了他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说道,“就是你刚才说的,你别装蒜好不好?” “噢,你说那个茅坑啊,”王逸飞笑道,“那还能有假吗?因为农村没有地下化粪系统,所有的人畜粪便都是当作庄稼的有机肥使用,所以农村的厕所都是那个样子。” “那你家呢?”乔云娜忍不住问道,“也是这样的吗?” “你这话问得奇了,”王逸飞失笑道,“俗话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家也是农村的,难道我还能从城里接根地下水管,安个抽水马桶不成?” “你……”乔云娜俏脸微微一红,然后嘟着嘴说道,“人家不过是随便问问嘛,你用得着这样阴阳怪气吗?” 两人在草地上歇够了,然后继续往上走,当他们来到侧面的灵泉峰时,只见离泉台数丈远的树林中,一只檐角隐然斜出,在一片翠绿之中,突然看见红椽黑瓦,让人便觉得整个紫苑山多了一股生气,显得灵动多了。 “好地方啊,”王逸飞忍不住点头赞道,“天生莲台,佐以碧水清流,能挑中这个地方建庙的,定是方外高人无疑。” “你在说什么?”乔云娜不解地问道,“什么叫天生莲台?” “你看这座灵泉峰,”王逸飞指着前面的小山峰说道,“远远看去,是不是象一朵盛开的莲花啊?” “嗯,”乔云娜盯着前面看了半晌,然后点头笑道,“你不说还不觉得,你这一说,看起来还象那么回事。” “这个地形在风水上称为莲台宝座,是建寺庙的好地方,”王逸飞笑着解释道,“因为在许多佛经的记载中,那些佛菩萨都是坐在莲花上说法的,所以在这种地形上建庙,也就意味着庙中的修行者离成仙成佛近了一步,所以这也算是出家人的风水宝地。” “尤其是这灵泉峰下,还有一眼碧泉,这就让这处地形更增灵气,”王逸飞笑道,“大家都知道,莲花是生在水中,如果有山无水,还算不得上品,而山水兼备,则妙用无穷了,根据堪舆学所言,这种地方每三百年必有一人得道。” “真的假的?”乔云娜睁着大眼睛问道,“有这么玄吗?” “呵呵,这些事向来是亦真亦假,似是而非的,谁又能说得清楚呢?”王逸飞笑道,“所以我故妄言之,你就故妄听之吧。” “我怎么听着听着,感觉你现在就象个神棍一样。”乔云娜笑着揶揄道。 “是吗?”王逸飞笑着逗她道,“你觉得我在这方面有潜力没有?要不我把村官辞了,专门去当个风水先生吧。” “美的你,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乔云娜白了他一眼,然后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好象什么都懂啊?难道这也是你师父教的吗?” “正确,加十分。”王逸飞对她比了个V字。 “喂,刚开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你还挺严肃地,象个老学究一样,”乔云娜瞟了他一眼道,“怎么才这么点时间,就象变了个人一样,这么会搞笑了?” “呃……这个嘛,”王逸飞摸了摸鼻尖道,“人都是有两面性的,我也不能例外哈,如果你不喜欢这样,那我以后就严肃点。”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紫苑山(二) “才不呢,”乔云娜忙摇了摇头道,“我可不喜欢整天跟个木雕呆在一起。” “那就搞笑一点?”王逸飞问道。 “也不。”乔云娜又摇了摇头。 “那你想怎样?”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嗯,我想想……”乔云娜偏着头想了一下,然后望着他很调皮地说道,“这样好不好?我们说正事儿呢,你就要跟我正正经经地,我们在一起玩呢,你就要逗我开心,这个要求不太高吧?” “你……”王逸飞真是无语了。 “切,一点男人的风度都没有,”乔云娜撇了撇嘴,然后低声嘟哝道,“我们两个在一起,你不逗我开心,难道我去逗你开心啊。” “好了,好了,”王逸飞顿时觉得有些头大,“我尽量按你的要求去做吧,不过我先得告诉你,效果我可不能保证。” “没事啦,”乔云娜展颜一笑道,“我都跟你说过了,我的第六感特别灵敏,所以你只要有这个心,我就能感应到的。”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王逸飞懒得跟她胡扯,于是他指着林中的檐角转移话题道,“这大概就是你说的翠云庵了?” “你怎么知道?”乔云娜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以前来过啊?” “废话,我来过还会问你吗?”王逸飞笑道,“这整个紫苑山,只有一处灵穴,你既然说翠云庵的住持大师有些道行,那她当然会选择在这里结庐了。” “只有一处灵穴?”乔云娜马上反问道,“那么你是说,紫苑书院的风水是不好了?” “这是两回事,”王逸飞摇头道,“用途不同,那么择地的要求也就不同,比如阴宅、阳宅、寺庙、学校、商场等,它们对风水的要求那是大相径庭,适合葬坟的地方,绝对不能用来住人,适合建寺庙的地方,也不能用来开商场。” “不过据我看来,紫苑书院虽然占了书香的地脉,却没有修在正穴上,”王逸飞淡然道,“而且因为它没有避开左前方的煞位,所以它每隔二百年,就要经历一次浩劫。” “啊?”乔云娜吃惊地张大了嘴,“你怎么越说越玄了?到底什么是煞位啊?” “这个一时半刻解释不清,不过你看那里,”王逸飞指着山下的一处绝壁说道,“此处壁如刀削,险绝怪异,这就是所谓的山煞,紫苑书院与它遥遥相对,所以会受它的煞气所冲。” “哟,你还别说,那地方看起来还真让人感觉不舒服,”乔云娜盯着下面看了半晌,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就好象有人拿着利器时刻指着你一样。” “嗯,不用再看了,你已经毕业了,”王逸飞笑着打趣她道,“我们还是继续上山,去见识一下你所说的高人吧。” “这就奇了,”乔云娜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古人应该现代人更懂风水啊,他们怎么就看不出这么明显的败着?” “这个很简单,”王逸飞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那地方原来应该是一处飞瀑,书院与它相对,是取它的雅致,可是后来发生了某种地理变迁,瀑布没有了,就露出了这一段绝壁,这一来不但风雅没有了,反而成了山煞。” “你是说,如果那里有水,就不煞了?”乔云娜忙问道。 “那是自然,”王逸飞笑道,“凡有山处,见水即是灵气所集,因为按照堪舆学的说法,地穴就是龙脉嘛,养龙,没有水怎么行?” “这是你瞎编的吧?”乔云娜满脸狐疑地望着他说道,“这龙和那龙能一样?” “哈哈,这也被你看出来了,你进步不小嘛。”王逸飞打了个哈哈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转眼间就到翠云庵附近,乔云娜感叹道:“这寺庙就是有灵性啊,人一到这里就觉得心里清静了。” “那是你有慧根,”王逸飞打趣她道,“如果是在古代,肯定有人化你出家,不过你的品相这么好,如果真出了家,那就暴殄天物了,所以如果有人想收你当徒弟,你就告诉她,我只当俗家弟子。” “你恶心死了,”乔云娜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品相不品相?难道我是东西么?” “难道你不是东西么?”王逸飞反问道。 “我当然不是……”乔云娜随口应道,可是她刚说到这里,马上觉出了自己的语病,于是她狠狠地王逸飞手臂上揪了一把道,“我让你挖坑,我让你挖坑。” “停,停,我投降。”王逸飞把手举起来笑道。 “呸,我不接受,”乔云娜啐了他一口道,“你要说你自己不是东西。” 王逸飞见她不依不饶,忙对她低声道:“你别闹了,有人来了。” 乔云娜哪里肯信?她扑过身来正要继续掐他,忽然听见有人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礼了。” 乔云娜吃了一惊,忙回头看时,只见翠云庵的大门口站着一位小尼姑,此刻正双手合什望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俏脸一红,忍不住低声埋怨王逸飞道:“有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晕,你这姑奶奶也太健忘了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自己不相信,怪谁?王逸飞暗暗在心里腹谤了一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她说道:“是位女师父,你上去跟她打招呼吧。” “小师父好,”乔云娜忙上前去,对小尼姑欠了欠身子道,“我们想在庵里随喜一下,可使得?” “阿弥陀佛,”小尼姑给她回了一礼道,“家师早知有佳客来访,特命小尼在此迎候,二位请吧。” “这里是各位师父清修之地,我进去方便吗?”王逸飞虽然得到了邀请,还是笑着问道。 “呃,这个……”小尼姑向四周望了望道,“刚才师父让我出来时,说是有两位访客,也没说性别,现在这里只有你们两位,我想您应该可以进去吧。” “那就多有打扰了。”王逸飞笑着点头道。 “其实对于我们出家人来说,众生皆为平等,无有男女之区别,”小尼姑边走边说道,“只要不是恶客,我们都欢迎他们前来礼佛。”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翠云庵(一) “恶客不受佛光照耀,何以改恶向善?”王逸飞扬声道。 “这……”小尼姑顿时有些语塞,于是合掌道,“施主高明,多谢指点。” “小师父,你别介意啊,我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王逸飞轻笑道,“外面有几位访客,都是跟着我们来的,我先去把他们打发一下,以免惊扰佛门静地。” “啊?”乔云娜吃了一惊道,“是他们来了吗?” “我想应该是吧,”王逸飞淡然一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先跟着这位小师父进去,我出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那怎么行?”乔云娜马上摇头道,“万一你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如果我打不过,你跟着去又能做什么?”王逸飞笑着问道。 “那我至少也能跟你在一起,”乔云娜噘着嘴说道,“他们都是对着我来的,如果我走了,让你一个去拼命,那我成什么人了?” “大小姐,你这是讲的哪门子义气?”王逸飞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咱们现在是去跟别人对阵,又不是去负荆请罪,你觉得多一个人,咱们的胜算更大吗?” “可是……”乔云娜一脸担心地望着他说道。 “放心吧,我保证什么事都没有,”王逸飞望着她柔声道,“如果我食言了,回来我让你继续掐我,这总行了吧?” “你……”乔云娜红着脸跺了跺脚。 “好了,你跟着这位小师父进去吧,我要去了。”王逸飞轻轻地推了推她道。 说完他闪身出去了,乔云娜忙追上去喊道:“你一定要小心。” “阿弥陀佛,”乔云娜正对着王逸飞的背影呆呆凝望,这时小尼姑在旁边宣了一声佛号道,“女施主你放心吧,我看你的这位朋友身藏虎威,面蕴紫气,乃是大富大贵之相,决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啊?”乔云娜愣了一下道,“什么是身藏虎威,面蕴紫气?” “这个你去问我师父吧,”小尼姑对她吐了吐舌头道,“是她让我这么说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刚才王逸飞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显得宝相庄严,可是等他一走,她就恢复了小孩子的本性,变得活泼多了。 “是吗?”乔云娜被她的话逗乐了,“难道你刚才说的话,都是你师父教的吗?” “也不是啦,”小尼姑摇了摇头道,“不过她好象知道你们会遇上麻烦,所以就让我这么劝你。” “噢?”乔云娜好奇地问道,“你师父连这种事情也知道?” “嗯哪,”小尼姑点了点头道,“我师父会先天神数,能知道很多事情,不过她这几年一直闭关,很少接待外客,你们今天是个例外。” “噢,原来是这样。”乔云娜听她这么说,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还是跟着我去见师父吧,”小尼姑对她合掌道,“其实你就算在这里等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好吧。”乔云娜想想也是,只好点头答应了。 两人进庵以后,乔云娜发现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一个园子穿过去了,而这个园子里则种满了各种小菜,现在正是夏天,所以满园子都长得郁郁青青的。 乔云娜好奇地问道:“你们自己也种菜么?” “那是自然,”小尼姑点头笑道,“不种我们吃什么?” “想不到你们出家人,居然把菜种得这么好。”乔云娜看着满园水灵灵的小菜,忍不住赞叹道。 “这都是师父教的,”小尼姑笑道,“我师父四十多岁的时候才出家,她没出家之前,理家的功夫可好了,不但会种菜,饭也做得特别棒,所以我最喜欢吃师父做的素斋。” “这么说,这些菜都是你种的了?”乔云娜笑着问道。 “是,”小尼姑自豪地点了点头道,“我们翠云庵一共只有五个人,除了我和师父,就只有三位老姑婆,她们年纪大了,不能做重活的。” “姑婆?”乔云娜愣了一下。 “就是专门帮游客烧香的人,”小尼姑解释道,“她们都是没儿没女的孤寡老人,所以师父就让她们在庵里住着,靠游客施舍的香火钱过日子,而我和师父则靠种菜换点粮食,自己养活自己。” “你是出家人,难道还要经常下山卖菜么?”乔云娜吃惊地问道。 “我不用下山的,”小尼姑摇头笑道,“我们和山下一位种菜的女施主说好了,她会定期上来摘菜,并把粮食给我们捎上山来。” “原来是这样,”乔云娜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们出家人生活这么苦。” “这有什么苦的?”小尼姑睁着大眼睛不解地问道,“难道自己种菜过日子不是很好吗?” “也对啊,”乔云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点头笑道,“看来是姐姐说错了。” “不过在山上也有一点不好,”小尼姑叹了口气道,“如果师父闭关了,我就连个说话解闷儿的人都没有了。” “噢,对了,”乔云娜听她这么说,忙望着她问道,“我看你年纪也挺小的,怎么就出家了呢?” “我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是师父把我带大的。”小尼姑低着头幽幽地说道。 “啊?”乔云娜吃了一惊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的,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些了,”小尼姑淡然道,“师父对我很好,比我的亲人还亲,只要跟师父在一起,我就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座草庵前面,乔云娜看着那破旧的草屋,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师父闭关的地方,”小尼姑转身对她笑道,“我师父就在里面。” 说完她上去叩了叩草庵的门扬声道:“师父,您要我接的客人到了。” “请她进来吧。”庵里传出一个慈和的声音。 乔云娜随着小尼姑进了草庵之后,只见堂内的蒲团上坐着一位女尼,看起来虽然宝相庄严,却显得十分年轻,以乔云娜的眼光来看,她怎么也不会超三十五岁。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翠云庵(二) 她不由微微一愣:难道这就是小尼姑的师父么?怎么会这么年轻?刚才小尼姑不是说,她师父四十多岁以后才出家吗? 不过她想归想,礼却不能失,因为这屋内只有这一个人,她不是小尼姑的师父,还能是谁呢?于是她深深地一揖道:“师太您好,晚辈久闻您的大名,今日有幸得以拜见,真不是三生荣幸。” “施主不用多礼,请随便坐吧。”中年尼姑指着身前的一个蒲团对她示意道。 “多谢师太。”乔云娜见她这样说,忙脱了鞋在蒲团坐好。 “师父,我……”小尼姑完成了任务,也不知道该不该留在这里,所以带着问询的目光问道。 “妙心,你也坐吧,”中年尼姑对她笑着招了招手,“来,跟师父坐在一起。” “谢谢师父。”那个叫妙心的小尼姑,显然跟师父非常亲昵,所以她听到师父的招呼之后,马上挨着师父坐下来。 “现在正是盛夏,并非游览的最佳时机,施主远来翠云庵,可是另有所求?”中年尼姑待双方坐定之后,望着乔云娜不紧不慢地问道。 “师太真是神目如电,”乔云娜忙点头道,“晚辈此来翠云庵,实因久仰师太大名,所以想替家父问个休咎。” “敢问令尊遭遇何事,让施主如此担忧?”中年尼姑问道。 乔云娜忙把家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一脸担心地说道:“家父现在下落不明,我想知道他是否平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中年尼姑双手合什道,“我虽然不能预知令尊的情况,但是俗话说,积善之家,必有馀庆,我观施主之相,善根内蕴,必是生于福德人家,所以令尊即使偶遭小厄,也必能逢凶化吉,施主不必忧虑。” “师太,您的话我不太明白,”乔云娜偏着头想了想道,“您刚才说,我爸他会逢凶化吉,那他现在到底怎么样呢?他还平安吗?”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的这个问题,我恐怕不能准确地回答你,”中年尼姑合掌道,“其实所谓的卜算,它不过是据象数而论休咎,它得出来的结果,也只有吉凶悔吝等几个抽象的字,至于在走向这个结果的过程中,会出现哪些具体的变化,算卦的人是无法一一知道的。” “否则那就不是算卦,而是先知先觉了,”中年尼姑淡然一笑道,“而且世间各种事态的变化,除了定数之外,还有变数,定数乃是先天因果,它是固定不变的,而变数却是现实中的遇合,它会不断地冲击人的先天本命,所以古人说,俗世富贵,七分天定,三分人谋,就是这个意思。” “师太,您说的这些太抽象了,”乔云娜讪讪地说道,“我好象听懂了一些,又好象什么都不明白,您能不能给我说得再详细一些?” “呃,我这样给你说吧,”中年尼姑浅浅一笑道,“就拿令尊来说,他遭逢这一劫,那就是定数,因为凡是在商场中打滚的人,不管他心地是否纯善,总是免不了和别人尔虞我诈,所以他遭受别人的暗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在努力想办法解决问题,你也在努力,这就是变数,”中年尼姑望着她笑道,“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你遇到了一个可以改变你命运的人,而且幸运的是,你抓住了他,所以你的整个运势,包括你父亲的境遇,都会发生很复杂的变化。” “您是说他?王逸飞?”乔云娜很吃惊地问道。 “他叫王逸飞吗?”中年尼姑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这个名字虽然有些富贵气,却也不堕玄门本色,看来聂左使倒是达人,比老身强多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师太,您在说什么?什么聂左使?”乔云娜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于是她迷迷登登地问道。 “噢,没什么,”中年尼姑摇头失笑道,“老身只是想起了当年的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乔云娜愣了一下道,“您是说,逸飞跟您的一位老朋友有关系?” “嗯,”中年尼姑点头道,“逸飞的师父是我的一位方外至交,想不到二十年前崆峒一别,他悄然远隐之后,居然不声不响地调教出这么一个好徒弟,真是让老身羡煞了。” “这么说,您以前是见过逸飞了?”乔云娜忙问道。 “没有,”中年尼姑摇头道,“老身这些年一直在庵中闭关,可谓足不出户,所以无缘得见。” “那您怎么知道逸飞是他的徒弟?”乔云娜不解地问道。 “呵呵,这孩子身上带着老身那位朋友的信物,此物独一无二,非衣钵弟子不传,所以老身只要感应到这个信物的气息,就知道他的来历了,否则我也不会派妙心出去迎接你们。”中年尼姑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乔云娜望着中年尼姑调皮地一笑道,“我说您也不认识我们,怎么会对我们这么客气。” “这是一个原因吧,”中年尼姑望着她笑道,“但是我见你,其实还有另外的缘故。” “另外的缘故?”乔云娜好奇地问道,“您是说因为我吗?” “正是,”中年尼姑点头笑道,“因为施主根器不凡,所以我想和你结个善缘。” “善缘?什么善缘?”乔云娜愣了一下道,“是要化布施吗?” “阿弥陀佛,”中年尼姑合掌道,“施主你误会了,老身既已遁入空门,钱财便如粪土,所以不求施主布施。” “师太,真不好意思啊,”乔云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电视上一说善缘,便是要捐钱,所以我以为……” “不妨事,不妨事,”中年尼姑笑道,“施主有此为善之心,已积无量福德,不过老身确实不需要布施,老身所谓的善缘,是有一事相求,施主若能应允,老身当感激不尽。” “噢,原来是这样啊,”乔云娜忙笑着点头道,“师太,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决不会推辞。”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奇经(一) “如此老身先谢过施主了,”中年尼姑对她福了一福,然后指着身旁的妙心对她说道,“这孩子是我从山下捡来的,已经跟了我十六年,我对她象自己的孩子一样,只是因为我在俗世中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只能让她跟我一起住在庵里。” “但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不想让她年纪轻轻,就伴着青灯古佛渡日,”中年尼姑爱怜地摸了摸妙心的头道,“所以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人,带着她回归红尘,过上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不知施主可肯帮助老身完成这个心愿?” “师父……”妙心听着中年尼姑的话,不由大吃一惊,忙转头叫道。 “为师说话,你不许插嘴。”中年尼姑瞪了她一眼,妙心只好乖乖地把下面的话咽回去了。 “师太,您的意思是说,让我带着妙心妹妹下山?”乔云娜也有些吃惊,于是她忙问道。 “正是,”中年尼姑叹了口气道,“她虽然从小就随我念佛吃斋,但是这并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不想就这样误了她。” “这很好啊,”乔云娜忙说道,“其实我刚才进来时,就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小出家,现在师太既然让她还俗,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这么说,施主是愿意成全于她了?”中年尼姑忙问道。 “嗯,我当然愿意,”乔云娜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豫地说道,“只不过我现在还在念书,而且您刚才也听说了,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所以我担心……” “这我当然知道,”中年尼姑微微一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我并不是现在就让妙心下山,我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承诺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乔云娜笑道,“那我现在就应下了,如果您把妙心妹妹交给我,只要我自己能够过下去,我一定会象亲妹妹一样对待她。” “那我先代妙心谢过了,”中年尼姑很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拉过妙心道,“妙心,上去见过这位姐姐。” “师父……”妙心转过头来,满脸惶然地望着她道,“您为什么不要我了?是我不够听话吗?” “傻孩子,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呢?”中年尼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师父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妙心扑到她怀里哽咽道。 “这我知道,”中年尼姑给她擦了擦眼角道,“可是现在师父没有时间陪你了啊。” “为什么?”妙心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问道,“为什么不能陪我?” “因为师父想出去散散心啊,”中年尼姑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然后笑着逗她道,“你看,师父为了把你带大,已经在庵里窝了十六年,难道你忍心让我老死在这个地方么?” “师父,对不起……”妙心搂着她的脖子哭道,“是徒儿不好,让您受累了。” “所以呀,”中年尼姑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以后就要听师父的话,跟着这位姐姐下山,在尘世中把日子过得好好的,这样才不枉师父养你一场。” “可是师父,如果您想出去散心,我可以在庵里等你的,你不要赶我下山好不好?”妙心抬头望着她说道。 “瞧你,又在说傻话了,”中年尼姑佯装生气道,“如果师父出去了,这山上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一个人怎么过日子?” “不是还有姑婆她们么?我可以跟她们一起过的。”妙心低声说道。 “跟姑婆过?”中年尼姑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今天晚上先去试试?跟她们睡在一起?” “才不呢,”妙心把头埋在她怀里道,“我宁愿一个人睡,也不和她们在一起。” “看,露馅儿了吧?”中年尼姑摸了摸她的脸道,“你看你这样子,如果你不愿意下山,师父不老死在这山上才怪呢。” “那如果我下山了,我还能经常和您见面吗?”妙心望着她可怜巴巴地问道。 “经常见面那是不成的,”中年尼姑很认真地说道,“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师父都会去看看你,你说这样好不好?” “那是隔多久呢?”妙心追问道。 “这个现在不好说,”中年尼姑想了想说道,“有时候可能是三五个月,有时候可能是一年,甚至是两年,但是我答应你,最多不会超过两年,我一定会去看你一次,行吗?” “两年?”妙心一下急了,“为什么要这么久啊?” “我这次下山之后,肯定会和一些道友结伴云游,”中年尼姑耐心地解释道,“而我们去的地方,一般都是比较远的地方,比如昆仑、西域、白山黑水之类的,所以需要的时间就比较长。” “那我跟着您一起去云游,好吗?”妙心问道。 “真是说孩子话,”中年尼姑笑道,“你以为云游是那么轻松的事么?那是朝行荒野,夜宿山林,经常都会面临门各种危险,你虽然跟了为师十余年,道行却还浅得很,如果师父带着你,那不是带着一个小包袱么?还能游什么?” “既然有危险,那您也不能去啊。”妙心一听急了。 “傻孩子,真有良心,”中年尼姑轻轻抚摩着她的头说道,“不过你要知道,危险是对你而言的,你觉得师父能跟你一样吗?” “师父,那您也得小心啊,”妙心有些担心地说道,“虽然您功夫很好,但是毕竟年纪大了。” “我当然会小心,”中年尼姑点头道,“不过你一定要听师父的话,这样师父才能安心,明白吗?” “是,我永远都听师父的话。”妙心偎在她怀里说道。 “那你快去见过这位姐姐。”中年尼姑指着乔云娜说道。 “姐姐,妙心以后要经常麻烦你了,你不会烦我吧?”妙心望着乔云娜小心翼翼地说道。 “妙心妹妹,”乔云娜把她拉过来笑道,“姐姐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你?我告诉你吧,我叫乔云娜,你以后叫我娜姐就行。” 正文 第四十章 奇经(二) “娜姐。”妙心马上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嗯,真乖。”乔云娜笑着应道。 “妙心小的时候,我给她取了一个俗家的名字,叫夏凌霜,如果她以后下山了,你们就叫她俗家的名字,不要再叫她的法号了。”中年尼姑在一旁说道。 “夏凌霜?”乔云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低声嘟哝道,“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觉得有些古怪?” “呵呵,是有些古怪,不过我觉得很对景,”中年尼姑笑道,“这个夏,是我俗家的姓,因为我不知道她本来姓什么,所以只能让她跟我姓了,至于凌霜二字,则是因为我捡到她时,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当时遍地严霜,而妙心就被人裹着一床薄被放在大道上。” “我抱起她时,她虽然已经冻得小脸发白,却一声都没有哭,我当时还以为她冻坏了,不会哭了,可是我后来才知道,这是她的天性使然,因为她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坚韧,”中年尼姑缓缓地说道,“所以我给她取了凌霜二字,意思是希望她能凌霜傲雪,活出自己的本色。” “原来是这样,”乔云娜听完,不觉眼眶有些发润,于是她把夏凌霜搂在怀里喃喃地说道,“凌霜妹妹,你知道吗?姐姐也没了妈妈,咱们姐妹俩个以后就相依为命吧,姐姐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姐……”夏凌霜搂着她的脖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 这就是乔云娜高明的地方,她听了夏凌霜的悲惨经历,马上也把自己的伤痛说出来,这样她再表示对夏凌霜的关心,就不再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同情,而是两个弱者的同病相怜,而就是这细微的差别,就会带给人完全不同的心理感受。 或许她并不是刻意要这么做,而仅仅是因为她自己有过这种伤痛,现在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窗口,但是对于夏凌霜来说,这份善意和体贴,却让她从心底里感激,从而也让她在不经意间,对乔云娜敞开了自己紧闭的心扉。 两人亲热一阵之后,夏凌霜正想回到师父身边坐下,却听师父对她说道:“凌霜,你去云床上给我把那个小匣子拿过来。” “噢,好的。”夏凌霜应了一声,忙起身去了,过了片刻,她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过来递给中年尼姑。 中年尼姑接过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本很陈旧的线装书,在手里轻轻抚摸了一番,然后把书递给乔云娜道:“云娜,你以后代我照管凌霜,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就把这本书送给你吧!” “不用,不用,”乔云娜连连摇手道,“其实我一见着凌霜,就很喜欢她,现在您让我照顾她,我非常乐意,所以您根本不必艘什么礼物。” “你别急着拒绝嘛,”中年尼姑望着她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送你的是什么书吗?或许你知道之后会很喜欢呢?” “这……”乔云娜迟疑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道,“其实我也想知道您艘的是什么书,可是您说这是我照顾凌霜的谢礼,那我还是不要了吧。” “呵呵,真是个诚实的孩子,”中年尼姑呵呵一笑道,“那这样吧,我也不提你照顾凌霜的事了,我就收你当个记名弟子,然后把这本书传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真的吗?您真的愿意收我当徒弟?”乔云娜惊喜地问道。 “当我的徒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难道我还能骗你么?”中年尼姑望着她笑道,“我顺便告诉你一下,我法号静因,出家之前在江湖上有个匪号叫一叶知秋,以后若是有武林中人和你为难,你不妨报报这个名号,说不定对你有点用处。” “一叶知秋?”乔云娜两眼冒着星星道,“师父,这名号好有诗意噢。” “唉,其实我本来不想再提这个名号,”静因师太叹了口气道,“”但是你既叫我一声师父,我自然不能让别人欺负你,可是你根骨虽佳,年纪却是大了,所以为师也传不了你什么功夫,只能让你拿着这个名号去糊弄一下别人了。 “师父,为什么年纪大了就不能学功夫?”乔云娜一听急了,“我年纪虽大,但是我学东西一向都是很努力的,再说我今年刚二十岁,也不算太大啊。” “这跟努力没有关系,”静因师太摇头道,“我逍遥门的功夫,必须从小就开始扎基,才不至于走火入魔,一旦天癸来潮,学起来不但收效甚微,而且还很危险。” “这么说,我是什么都学不成了?”乔云娜很失望地问道。 “那也不是,”静因师太笑道,“以你现在的条件,很适合修炼一门养生功法,这也是我传你这本书的原因,因为这本书里面记载着一套专供女性养生的无上心法。” “啊?原来这是武功秘籍啊,”乔云娜大喜道,“师父,那我想要。” “呵呵,师父当然会给你,”静因师太笑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说完,她将手中的书递给乔云娜道:“等下你走的时候,师父给你把筋骨疏理一下,以后你就可以在家里照着书慢慢练习了。” “噢。”乔云娜喜姿姿地把书接过来,然后仔细看了看封面,只见上面有几个手写的隶体大字:心经。 她愣了一下,然后满脸飞红地望着静因师太道:“师父,这……这是什么书啊?” “心经啊,”静因师太奇道,“那封面上不是写着吗?” “您,您怎么让我学这个?”乔云娜有些口吃地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静因师太不解地问道,“这是自古以来女性最好的养生功法,许多人想学还没处去学呢。” “可是,可是我听说……”乔云娜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听说什么了?”静因师太皱着眉头问道。 “我听说,听说……”乔云娜红着脸说道,“听说这是邪门功夫,是不好的女人才学的……” 她吱唔了半晌,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静因师太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接着哑然失笑道:“你听说谁说的这是邪门功夫?”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奇经(三) “我在书上看的,”乔云娜老老实实地说道,“好多书上都这么说。” “真是传言误人哪,”静因师太叹了口气首,“老祖宗给我们留下这么好的养生绝学,我们自己却随意糟蹋,真算得上是不肖子孙了,其实我当年行走江湖时,也曾听到过这种说法,不过那时候还只是局限于武林中,想不到现在弄得人尽皆知了。” “您是说,心经根本不是别人说的那种功夫?”乔云娜忙问道。 “当然不是,”静因师太正色道,“你知道吗?在古代的时候,心经只在皇宫中流传,民间根本无法见到它的真面目,所以许多人就以讹传讹,说它是邪功,是采补术,到了明末的时候,因为李自成攻下北京城后,纵容手下烧杀抢掠,所以心经一度失传。” “那我们这本是哪里来的?”乔云娜吃惊地问道。 “明亡时,崇祯皇帝的爱女九公主流落民间,为一异人所救,后来九公主传下那位异人的衣钵,成为武林中的一代奇侠,”静因师太解释道,“我们这本心经,就是当年的九公主,根据自己的记忆留下的手抄本。” “想不到这本书的来历如此复杂,”乔云娜叹息了一声,然后好奇地问道,“那这本书怎么会落在我们逍遥门手中呢?难道那位九公主跟我们逍遥门有什么渊源吗?” “正是,”静因师太点头道,“当年的九公主与我们逍遥门的第十七代掌门是武林至交,所以我们逍遥门便传下了这个手抄本。” “师父,那这本书上所载的功法您练过吗?”乔云娜问道。 “我当然练过,”静因师太笑着逗她道,“怎么啦?还担心师父给你一个赝品吗?” “也不是啦,”乔云娜讪然道,“我就是想知道,看练了这功夫有什么效果。” “噢,这倒也是,”静因师太望着她似知非笑地说道,“那这样吧,你先猜猜师父的年龄,让为师考考你的眼力如何?” “这……”乔云娜迟疑了一下道,“我猜您应该是五十左右吧……” 她刚说到这里,忽然听见夏凌霜在旁边扑嗤一笑,她忙转头问道:“凌霜,你笑什么?” “我笑你呗,”夏凌霜对她做了个鬼脸道,“师父今年都八十二岁了,还五十呢。” “啊?不会吧?”乔云娜吃惊地张大了嘴。 她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八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会这么年轻,因为仅以静因师太的皮肤和容貌来说,就是猜她是三十四五岁,也绝对有人相信,她刚才之所以猜是五十岁,那是因为夏凌霜先前说过,她师父是四十多岁出家的,有了这个先入之见,她才没有闹更大的笑话。 “呵呵,是不是有点难以相信?不过我告诉你吧,凌霜说得没错,老身今年确实八十有二了。”静因师太望着她呵呵一笑,然后话锋一转道,“丫头,你想知道我的色相和实际年龄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吗?” “我当然想……”乔云娜马上应道,可是她刚说到这里,心头忽然灵机一动,于是她急声问道,“师父,难道你是说,你的容颜就是因为练心经的缘故?” “呵呵,终于反应过来了,还不错太笨嘛,”静因师父笑着逗她道,“怎么样?有了师父这个样板,你对心经是不是应该有点信心了?” “师父,这……这是真的吗?”乔云娜搓了搓手,又惊又喜地问道。 “千真万确,”静因师太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我国上古时代,传下了两部养生奇经,一部是黄帝内经,一部就是心经,它们是我国养生学上的两朵奇葩。” “啊?”乔云娜吃惊地问道,“心经还能跟黄帝内经媲美?” “不错,”静因师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如果纯以养生的角度来说,心经其实还略胜一筹,只是因为它专门针对女性,而且数千年来一直隐身于皇家后宫,不为世人所知,所以它不象黄帝内经那样声名显赫,甚至还被人妖化了。” “但是数千年来,无论是汉朝赵飞燕的掌上舞,还是大唐杨贵妃的凝脂身,无不得益于心经对她们身体的改造,”静因师太叹了口气道,“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部心经,它几乎见证了我国封建社会两千多年以来,帝王后宫争宠的全部历史。” “师父,这话怎么说?”乔云娜不解地问道,“这心经与后宫争宠有什么关系?” “这个很简单,”静因师太淡然道,“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女人,要想在后宫的三千佳丽中脱颖而出,吸引住皇帝的目光,那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改造自己的容颜,让自己永远显得年轻漂亮。” “但是作为皇帝的嫔妃,光有容貌还是不够的,”静因师太缓缓地说道,“最重要的是,她要有能力为皇家添上一个龙种,那样她才能在后宫永远立住脚根,这也就是古代的所谓母以子贵。”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乔云娜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不错,”静因师太点了点头,然后正色道,“我告诉你吧,凡是修练心经的人,不但能够青春永驻,让你永远年轻漂亮,而且它还能改造你的内分泌系统,让你自由把握受孕的时机。” “师父,您……您没事说这个干嘛?”乔云娜听她这么说,不由一下飞红了脸。 “娜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静因师太瞟了她一眼,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师父现在是给你传授功法,如果你再这么扭扭捏捏的,师父可是就此打住了噢。” “啊?”乔云娜一听慌了,于是她忙摇手道,“师父,你别,别,我一定认真听。” “好吧,那你仔细听着,”静因师太肃声道,“心法只所以堪称玄妙,被历代王朝视为珍秘,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它能怡容养颜,而是因为它能强化女人的生殖系统,增强女人的生殖能力。”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奇经(四) “你应该知道,在古代的后宫中,因为皇帝的嫔妃数量太多,所以大多数嫔妃可能一个月也很难让皇帝临幸一次,而皇帝一旦临幸,也不可能恰好就在她们的受孕期内,”静因师太叹了口气道,“因此那些皇帝女人虽多,但是要想给他留下子嗣,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但是练过心经的人,却能慢慢斩断赤龙,并随意调整自己的受孕期和安全期,”静因师太继续说道,“因此这样一来,只要皇帝的身体没问题,一般来说,大多数的嫔妃都有受孕的机会。” “赤龙?赤龙是什么东西?”乔云娜听到这里,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斩断赤龙又是什么意思?” “赤龙是修行人的说法,其实它就是女人的天癸,”静因师太解释道,“所谓的斩断赤龙,就是指女人经过修炼之后,不再有月事的烦恼。” “啊?这,这样也行?”乔云娜大吃一惊道。 “这正是心经的玄妙之处,”静因师太正色道,“你知道吗?女人如果通过修炼之后斩断赤龙,就不再有更年期出现,也就是说,她终生都有生殖的能力。” “真的假的?”乔云娜吃惊地张大了嘴,“师父,我怎么觉得象是听天方夜谭一样?” “呵呵,自然是真的,”静因师太点头笑道,“不过要达到这种境界,必须长期坚持修炼,因为人体也就象一台机器一样,是需要经常维护的,而修炼就是维持人体机能的唯一途径。” “师父,我听着真是太神奇了,”乔云娜咂着嘴说道,“所以我以后一定会认真修炼。” “我知道你会动心的,因为女孩子嘛,总是希望自己越来越漂亮,”静因师太望着她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把心经传给你呢,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原因。” “噢?”乔云娜好奇地问道,“师父,还有什么特殊原因?” “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你以后自然会明白。”静因师太望着她神秘地一笑。 “不嘛,不嘛,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乔云娜望着她撒娇道。 “呃,那我告诉你吧,”静因师太想了想说道,“这跟你同来的那位小朋友有些关系。” “啊?”乔云娜吃惊地问道,“你是说逸飞?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静因师太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是说我和他……”乔云娜红着脸低声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说。”静因师太笑着逗她道。 “师父,你……”乔云娜这才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露了嘴,不由大羞。 “好了,咱们别说这个了,”静因师太对她笑着招了招手道,“你坐到师父面前来,让为师给你调理一体,这样你以后练习心经,就会容易很多。” 乔云娜忙站起身来,把蒲团挪到静因师太面前,然后背对着她坐好,片刻之后,她感到一股暖流从她的后心透入,慢慢地在她体内循环起来,让她全身感到异常舒服。 过了一会儿,那股暖流已经不再那么柔和,而是象一串火球一样,开始不停地灼烧她全身的经脉,但是这种灼烧并没有让她觉得痛疼,而是让她感觉越来越舒服,并有一种要出来的冲动。 就在这时,她听见静因师太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小丫头,是不是很舒服?不过你现在千万别叫,否则效果就差多了。” 乔云娜这时候虽然进入了功态,但是神智非常清醒,她听师父这么说,忙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以免自己发出声音来。 又过了片刻,那股灼烧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酥软,让她有一种朦胧欲睡的感觉,虽然她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睡,但是最后她还是慢慢地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云娜正在迷迷糊糊当中,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咦?这不是逸飞的声音吗?他什么时候来了?他没有受伤吧? 想到这里,她的睡意一下全消了,于是她猛地一下坐起来喊道:“逸飞……” “你醒了?”她刚一睁开眼,就看见王逸飞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问道。 “你,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乔云娜急声问道。 “我当然没有受伤,”王逸飞笑着逗她道,“但是你对我这么没信心,让我感觉很受伤。” “切,”乔云娜撇了撇嘴,然后问道,“那他们呢?” “我已经打发了,你不用担心。”王逸飞轻描淡写地说道。 “噢,”乔云娜捧着胸口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也刚进来没多久,”王逸飞笑嘻嘻地说道,“我看你睡得正甜,就没有叫醒你,而是陪着师太谈了一会儿禅。” “谈禅?”乔云娜愣了一下,她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被师父疏通经脉来着,可是她抬头在屋内扫了一眼,却发现静因师父并不在屋内,于是她忙问道,“咦?我师父呢?” “她们就在外面,”王逸飞笑道,“她知道你醒了,所以让我进来看看。” “噢?”乔云娜忙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云床上,而这间屋子也不是刚才和静因师太谈话的地方。 看来这里应该是师父的云房,乔云娜暗暗想道,因为屋内的摆设虽然非常简陋,看起来完全不象女人栖居之地,但是敏感如她,还是隐约从云床上嗅到了师父身上那种独特的、闻起来如榔麝的体香。 于是她赶紧从床上溜下来道:“那我们出去吧。” 但是他们出了云房后,却发现外面的禅房里只有夏凌霜正坐在那里发呆,乔云娜忙问道:“凌霜,师父呢?” “师父有事去了,”夏凌霜站起来笑道,“她说你现在可以下山了,并让我送你。” “啊?怎么会这样?”乔云娜顿时呆住了,“我还想跟师父说说话呢。” “这个师父说了,”夏凌霜忙说道,“在我没有下山之前,以后每隔三个月允许你上山见她一次。”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旧识(一) “噢。”乔云娜点了点头,虽然她还是很失望,但是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安定多了。 不知为什么,她和静因师太虽然仅仅是第一次见面,而且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对这位陌生的师父有了一丝深深的依恋。 夏凌霜把她们送出庵门后,乔云娜拦住她道:“凌霜,你就送到这里吧,不用下山了。” “那好吧,”夏凌霜点了点头,然后把她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绢包递给她道,“这是师父送给你的书。” “噢。”乔云娜下意识地瞟了王逸飞一眼,然后飞快地把书收起来藏好。 她刚才一直还在担心,师父是不是忘了送书这个茬儿,只是当着王逸飞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发问,没想到师父早已给她准备好了,她当然喜不自胜。 “姐,那你们一路走好。”夏凌霜望着她,眼里有一丝不舍。 “凌霜,你放心吧,我会经常上山来看你的,”乔云娜搂着她的肩膀亲热了一下,然后低声问道,“师父说过没有,什么时候让你下山?” 夏凌霜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说,要等我先把头发留起来。” “那是,”乔云娜笑着逗她道,“不然我带着这么俊俏的小尼姑,别人还以为我是人贩子呢。” “姐……”夏凌霜被她说得脸上一红。 两人离开翠云庵之后,乔云娜一边走一边笑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要我问什么?”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比如我怎么睡着了的,又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师父,”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难道这些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么?” “噢,你说这个啊,”王逸飞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没什么好问的,我见过那位师太之后,就知道她不但心地慈善,而且还是一位世外高人,所以她不管对你做什么,都不会对你有坏处。” “而且这些江湖异人,他们做事都有自己的风格,如果她想让我知道的,她会主动告诉我,但是她跟我说话时,压根儿就没提这些,这就是暗示我,她不想让我知道得太多,所以如果我问她,那就是不懂规矩,如果我问你,就是让你为难,所以我还是不问的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的?”乔云娜奇道,“是不是你师父也是这样的世外高人?” “也许吧,”王逸飞淡然一笑道,“其实在许多人眼里,我师父也是一个怪人,只是我跟他呆久了,所以觉得他特亲。” “我师父法号静因师太,你听说过么?”乔云娜想了想问道。 “不知道,”王逸飞摇了摇头道,“师父很少给我说这方面的事,他虽然教我功夫,却不希望我介入江湖纷争,而是希望我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噢,”乔云娜点了点头,然后随口说道,“不过我师父她好象认得你师父。” “不会吧?”王逸飞愕然道,“如果她真的认得我师父,为什么刚才提都不提?”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确实认得你师父,而且似乎还很熟悉,”乔云娜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道,“你师父是叫聂左使,对吧?” “聂左使?”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道,“不是,我师父姓聂是不错,可是名字却跟左使这两个字相差甚远。” “那是不是你师父还有什么名号叫左使?”乔云娜想了想道,“他们江湖中人,不是都有名号么?” “我不知道,”王逸飞苦笑道,“师父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他过去的事情,他住在我们碧岩村,也从来没有人去找过他,从小到大,我也只知道他有一个名字。” “那就怪了,”乔云娜沉吟道,“我师父说得那么肯定,说你是什么聂左使的徒弟,还说你身上带着他的信物……” 信物?王逸飞心中一动,他想起师父临走前,留给他的那个玉牌和玉佛,玉佛因为体积较大,所以他藏在家里了,但是玉牌他却一直戴在身上,难道这是师父某种特异身份的象征? 可是这东西自己一直贴身藏着,就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不知道,这个尼姑庵的庵主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有这东西? 他心里虽然在不停地思量,但是脸上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来,而是装作惊讶的样子道:“信物?什么信物?我看你师父多半是认错人了。” 其实他刚才听了乔云娜的话以后,很想承认自己身上确实有这个东西,然后回头去庵里求证一下,看庵主是否确实认得师父,如果真是这样,也许她会知道师父现在的行踪。 可是他转念一想,刚才自己进了云房后,庵主就避而不见了,多半是怕乔云娜对自己说了这些之后,自己会追根究底,所以现在自己即使回过头去,她也肯定不会告诉自己什么。 也就是说,她虽然把这些渊源告诉了乔云娜,却不想跟自己揭破身份,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是凭他的直觉,他觉得应该和师父有些关系,因此他也不便唐突。 再说师父曾经交代过他,玉牌不能轻以示人,他一向都是一个很守信诺的人,所以他虽然和乔云娜比较熟稔了,却不会忘记师父的叮嘱。 “唉,其实我当时听了,也将信将疑的,”乔云娜叹了口气道,“可是师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由不得我不信。” “没事啦,”王逸飞不想继续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于是他笑道,“她认不认得我师父都没有关系,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确实是一位世外高人,所以如果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就照她的话去做,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我知道了。”乔云娜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心经里都是些什么内容,虽然刚才师父说了,这就是一本女性养生的秘籍而已,但是凭着她的直觉,她觉得这些内容肯定是男士不宜的,所以她现在身上揣着这本书,面对王逸飞时劲微觉得有些害羞。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旧识(二) 王逸飞没留意到她脸上那一丝不自然的表情,更没料到她心里还有这些小九九,所以他自顾自地望着她问道:“我们是继续上山呢?还是打道回府?” “这时候回去干什么?坐在房间里吹空调吗?”乔云娜白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个空抱的姿势,很惬意说道,“你看,这山中的自然风多好,又新鲜又清爽,不比呆在房间里强吗?” “好,那就继续上吧,”王逸飞摇头笑道,“我是怕你累了。” “我呀,跟别人不一样,只要心不累,身体就不会累,”乔云娜望着他笑嘻嘻地说道,“你真的想象不到,能够重新恢复自由,对我来说是多么地兴奋。”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被人跟踪的事,于是她说道:“噢,对了,刚才在庵里我没问清楚,他们跟踪的来了几个人?” “五个。”王逸飞随口应道。 “啊?五个?”乔云娜大吃一惊道,“那你是怎么打发的?” “没什么厉害人物,都是些小混混,所以我连唬带骗就把他们弄走了。”王逸飞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会吧?”乔云娜满脸狐疑地说道,“他们都是在社会上混的人,哪有这么好唬的?” “难道你没听说吗?擒贼先擒王,”王逸飞笑嘻嘻地说道,“我瞄们领头的,先下手为强把他掳住了,然后跟他们定了一个约,他们就乖乖地走了。” “定约?”乔云娜愣了一下道,“你跟他们定了什么约?” “我掳住那个领头的以后,才知道追你的那些人是两股人合成的,”王逸飞解释道,“一股人是你们余杭的黑帮,是他们在余杭接了活之后,赶到江南来抓你,但是他们昨天受了一点挫,就向本地的黑帮求援,所以今天跟过来的人,倒有多数是本地混混。” “我觉得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干脆跟他们做个一次性的了断,”王逸飞很认真地说道,“于是我跟他们约好了,让他们今天也不用再跟踪我们了,我明天会去他们的老窝里闯堂,是好是坏,一锤子买卖,省得老是这样纠缠不清。” “啊?你疯了?”乔云娜吃惊地张大了嘴,“那怎么行?那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行不行要试过了才知道,”王逸飞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明天我去赴约,你依然去公安局附近躲一躲,我想光天华日之下,他们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公安局附近动手。” “你不会是真的要去吧?”乔云娜急得都差点要哭了,“俗话说,双拳不敌四手,你就是再厉害,斗得过他们一群人么?” “放心吧,没事的,”王逸飞忙安慰她道,“你想如果我没有一点把握,会这么莽撞么?” “再有把握我们也不能冒险,”乔云娜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道,“逸飞,我们还是抓紧时间逃吧,不要跟他们硬来了。” “逃?”王逸飞不由失笑道,“我们往哪里逃?难道你觉得我们跑得比他们快么?” “我们可以回你家啊,”乔云娜想了想道,“只要回了你们老家,那里都是你的父老乡亲,难道他们不会帮你么?” “嗯,确实是个好办法,”王逸飞不由点头赞道,“你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的,不过这种事情咱们就不麻烦乡亲们了,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 “这么说,你明天是一定要去赴约了?”乔云娜咬着嘴唇问道。 “那当然,”王逸飞正色道,“我说过的话从来不打折扣,即使他们是混混,那我也不能失信。” “那好吧,”乔云娜一脸决然道,“那我明天陪你去,是死是活,我们都在一起。” “你去?”王逸飞吃惊地问道,“你去干什么?你去了我不是还要分心照顾你么?” “我不管,”乔云娜摇头道,“反正你去我就要去,如果你不想让我去,那我们就都别去。” “你这不是蛮不讲理么?”王逸飞苦笑道,“我去是解决问题,你去能干什么?” “我就是蛮不讲理,怎么啦?”乔云娜撇了撇嘴道,“反正不管你怎么说,如果你去赴约,就别想甩开我。” “呃……”王逸飞沉吟了半晌,然后深深地瞟了她一眼道,“你决定了?” 乔云娜被他的目光一扫,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其实她之所以这样坚决,主要是想逼王逸飞改变主意,如果真要让她跟着去送死,她知道自己的腿一定会发抖,可是现在已经箭在弦上,是不得不发了,于是她咬了咬嘴唇道:“我当然决定了,如果你去,我就跟着你去。” “那好吧,我明天带着你去。”王逸飞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乔云忍不住张大了嘴。 “怎么啦?后悔了?”王逸飞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谁后悔了?谁要改变主意?”乔云娜冲着大嚷道,“你这个死家伙,就知道欺负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王逸飞见她这幅比杜娥还冤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他走到她跟前柔声道:“好了,别发狠了,反正明天不管你去也好,不去也好,我都保证你会平平安安的,难道这样还不行吗?” “逸飞……”乔云娜猛地扑到他怀里,仰头望着他哽咽道,“难道你就不能不去吗?其实我心里真的好怕。” 她这一扑过来,王逸飞就觉得有点吃不消,因为这是大热天,两个人衣服本来就穿得少,再加上乔云娜的身体发育得极好,只要是该鼓的地方,那都鼓得相当到位,所以她这一扑过来,就如同一道重量级的冲击波,直冲王逸飞的心扉。 不过好在他虽然算不上柳下惠,却也不是那种趁机占便宜的下三滥,他知道乔云娜现在这样,并不是个人感情的迸发,而是在危急来临时,表现出来的一种依赖感,面对这种高度的信任,他当然不能做出什么有损人格的事情。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不速之客(一) 于是他不着痕迹地将她从怀里脱出来,然后笑着逗她道:“别怕,毛老人家教导我们说,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明天我就带着乔云娜同志去打纸老虎,让他们乖乖地举手投降。” “德性。”乔云娜看着他做鬼脸的样子,不由扑嗤一笑,然后白了他一眼道。 两人经过这一闹,乔云娜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又或许说,经过刚才那短短的一抱,她忽然在王逸飞身上得到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所以她愿意陪着他去冒险。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她刚才那一抱,确实是下意识的动作,而王逸飞对她的婉拒,她也很敏锐的感觉到了,于是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不再害怕了。 是啊,信任有时其实很简单,或许它就取决于某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而已,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当自己处于绝对的困境中时,还能得到别人足够的尊重,那么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她完全抛开了心中的烦恼,跟王逸飞一起游着紫苑山,吃着蓉城市有名的小吃——蓉城臭豆腐,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时光。 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兴尽而归,在路过蓉园商夏时,乔云娜去买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些女孩子的必需品,然后他们就回了平顺酒店。 经过一天的运动,他们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洗澡,在洗去了一身的疲劳之后,两人各自斜躺在一张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如果是在你们老家,这时候应该在做什么呢?”乔云娜笑着问道。 “在我们那地方,因为四周全是森林,所以即使在三伏天,白天的气温和晚上也是相差很大的,”王逸飞眯着眼睛说道,“所以在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太忙,大约都会弄一张竹躺椅,坐在屋前的塔子里乘凉吧,林间的晚风,那是真正的自然空调啊!” 是啊,如果是在以往的时候,王化忠这时候大约也是躺在竹椅上,在享受自然空调带来的惬意,可是今晚,他是没法享受了,因为此刻王逸飞的家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对! 因为对于王化忠和柳玉香老两口来说,今晚来的这个客人,或许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事情是这样的,傍晚的时候,王成才从田埂上牵着老黄牛回家,发现有两个陌生人站在他家附近,正望着他家的老房子发呆,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有人要打他们家的坏主意,可是后来他走近一看,发现这两人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老者,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两个人看起来都相貌堂堂,衣着得体,绝非那种不良之徒,尤其是那个老者,王成才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儒雅之气,所以他判断这两人可能是外地来的客商,不小心走岔了道。 因为碧岩村在大山附近,有三宗出产颇为可观:一宗当然是茶叶了,第二宗就是木材,第三宗则是大山里的野味,这三样东西,茶叶是不用说了,而木材和野味,那在城里都是相当紧俏的物资,所以近年以来,有许多有钱人跑到山里倒腾这东西。 在王成才看来,这两人极有可能就是这种投机商,所以才穿得这么好,于是他上去问了一句道:“两位想去哪里?是走岔了道吗?” 这就是农村人淳朴的本性,只要他觉得你不是坏人,他就会热心地给你提供帮助,王成才虽然在城里念书,却没忘记农村人的这种传统。 那个中年人见王成才靠近时,似乎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拦住他,但是老者转头扫了他一眼,他就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动了,老者这才望着王成才和蔼地笑道:“小伙子,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想跟你打听个事儿,行吗?” “没问题,”王成才点头道,“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我记得你们村子里有个叫王化忠的,他以前好象是住在这个地方,请问他现在还是住在这里吗?”老者带着一丝期企问道。 “王化忠?”王成才愣了半晌道,“您认得我父亲?” “他是你父亲?”老者望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难怪我看着你觉得特别眼熟,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的。” “那您是……”王成才有些疑惑地问道。 “噢,我以前在你家住过,跟你爸很熟的,”老者看着眼前的老屋,不由微微叹了口气道,“不过那时候你爸还年轻,这一晃都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那不就是说,他认得我爸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吗?王成才有些郁闷地想道,不过他想归想,脸上还是满脸笑意地问道:“那您今天是专程来我家做客吗?” “对,对,我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爸的,”老者微微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爸他还好吗?” “我爸身体一向都很结实,”王成才笑着对他做了个手势道,“您请吧,我带您去我家。” 王成才把那两个人带到家里时,王化忠正搬出竹椅准备乘凉,王成才隔着老远就对父亲喊道:“爸,来客人了,这位老先生说他以前跟您认识。” “你是……”王化忠望着眼前这位相貌堂堂的老者,不由微微有些迟疑,因为他觉得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显得那么陌生,让他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化忠,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老者盯着王化忠看了半晌,然后满脸激动地说道,“我是剑非,王剑非啊。” “王剑非?”王化忠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老者看了半晌,然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他,经过二十多年风霜,虽然他的面相和气质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王化忠还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下乡插队时的影子。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王化忠虽然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他说话时,嘴唇还是微微有些哆嗦。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二) “我……,唉。”那个叫王剑非的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王成才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已经知道有些不对了,于是他在一旁嚅嚅地说道:“爸……” “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王化忠对他厉叱一声道。 王成才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多说,马上转身就走,这时王剑非叫住他道:“小伙子,麻烦你带我这位朋友一起去喝杯茶。”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的中年人道:“你去吧,我要和老朋友叙叙旧。” “这……”中年人微微犹豫了一下,他看得出来,王化忠对老者的态度似乎不太友善,所以他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可担当不起。 “你不用担心,”王剑非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里是我当年下乡插队的地方,这些朋友就跟我的亲人一样,不会有任何意外。” 中年人听他这么说,只好跟着王成才去了,当小晒塔里只剩下两个人时,王剑非望着王化忠很诚恳地说道:“大哥,我知道当年我确实做得不对,可是我也是有苦衷的……” “唉,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提了,”王化忠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只是你今天确实不该来,所以我劝你趁玉香现在还不知道,还是赶紧走吧。” “你说大姐?”王剑非听着柳玉香的名字,不由苦笑道,“她确实是应该记恨我。” “不光是记恨你,”王化忠摇了摇头道,“如果真让她知道了,恐怕她会拿刀砍你。” “也是啊,”王剑非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黯然道,“我把娇娇伤得那么深,换了是谁当姐,恐怕都不会放过我。” “不是,有些事你不知道,”王化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如果娇娇仅仅是受了伤,玉香她不会记恨那么久,因为这毕竟都有二十多年了,没有人会为一段感情记恨一辈子。” “可是我们当年不一样,”王剑非迟疑了一下道,“因为我走的时候,娇娇她已经……”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痛苦和惭愧之色,王化忠听他这么说,心神不由微微一震,“难道你知道娇娇她……” “我当然知道,”王剑非低头惭然道,“作为一个男人,我自己做下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王化忠听他这么说,不由火往上蹿,“既然你知道,你还这么忍心,居然一去之后,就杳无信音?” “这确实是我的错,”王剑非黯然道,“不过大哥,我也确实有自己不得己的苦衷……” “苦衷,苦衷,”王化忠怒声道,“你只知道说自己的苦衷,可是你知道娇娇后来有多惨吗?” 王剑非听他这么说,不由心中一沉,于是他颤声道:“娇娇她……她现在在哪里?她生活得好吗?” “她……”王化忠正想往下说,忽然看见柳玉香用手掩着额头,急匆匆地从屋里走出来道,“化忠,你快帮我看看,我眼睛里好象掉进去个末屑。” 王化忠看着老婆出来,不由大急,刚想让王剑非躲一躲,哪知王剑非已经迎上去叫道:“大姐。” “你是?”柳玉香看着他,不由有些茫然。 “我是剑非啊,王剑非。”王剑非忙自我介绍道。 “王剑非?”柳玉香听到这个名字,脑子似乎有些短路,她呆了半晌,才有些神经质地问道,“你是王剑非?你真是王剑非?” “是啊,我真是王剑非。”王剑非看着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啊——”柳玉香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尖叫一声,然后跑过去捡起晒场上的一根扁担,劈头盖脸地向他打过来,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这个天杀的,你居然还有脸来啊,我打死我,我打死你。” 王剑非没料到有此一变,所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和后背已经各挨了一家伙,还好王化忠见机得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柳玉香抱住,然后抢掉她的扁担道:“老婆子,你疯了?” “你为什么拦我?”柳玉香望着他尖叫道,“娇娇就是他害死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什么?你说娇娇她……”王剑非听了她的话,顿时脸色变得煞白。 “她死了,”柳玉香望着他歇斯底里的喊道,“她是被你活活害死的,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杀千刀的负心汉。” “啊?”王剑非听到这个消息,他只觉脑中一嗡,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象彩蝶一样的身影,仿佛又听见了那个象百灵鸟一样的声音,“剑非,你等等我嘛……” 然后他只觉眼前一黑,随即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王化忠一见,不由大惊,于是他赶紧放开柳玉香,上前抱住王剑非道:“剑非,剑非,你怎么啦?” “别动,你放下他。”一个人飞快地蹿过来道。 王化忠抬头一看,原来是跟在王剑非身边的那个中年人,他忙问道:“他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他这是情绪激动引起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放在王剑非嘴里,然后望着王化忠道,“有安静一点的房间吗?他需要休息一下。” “有,有,”王化忠连连点头道,“我们把他抬进去吧?” “不用,”中年人很小心地将王剑非抱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你只要带路就行。” 王化忠带着中年人进屋之后,在门口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将他们带进了王逸飞住的房间,两人把王剑非安排好以后,中年人望着他说道:“你去忙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中年人的耳力很好,他刚才听出了晒塔里的动静,所以他才能及时出现,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王剑非与这家人的关系非常复杂,所以他看到王剑非旧病复发后,只是尽自己的本份而已,并没有对王化忠进行责难。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前尘往事(一) 王化忠出了房间之后,发现柳玉香正默默地坐在厨房里掉眼泪,而儿子王成才正不知所措地在一旁搓着手,于是他走过去瞪了他一眼道:“你哥呢?又去哪里疯了?” “他还在后山练功。”王成才忙答道。 “那你先帮忙煮饭,我和你妈说点事情。”王化忠吩咐道。 “嗯。”王成才忙点头答应。 王化忠拉着柳玉香进了厢房之后,看她还在垂泪,便点了一根烟,然后嗡声嗡气地说道:“事情都这样了,还哭个啥?” “我想起娇娇,我心里就难受。”柳玉香抹了抹眼泪道。 “这我知道,”王化忠叹了口气道,“可是你哭就有用吗?再说你刚才还砍了他两扁担,也该消消恨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逸飞的父亲,难道你还真想弄个你死我活啊!” “你,你怎么提起这件事?”柳玉香一下脸色变得苍白,“我们不是说过,就当逸飞是我们亲生的,一辈子都不让别人知道吗?” “我拉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王化忠使劲地吧了几口烟,然后沉声道,“我们说瞒,那是想瞒外人,现在孩子的亲生父亲来了,难道你也想瞒住吗?” “他算什么父亲?”柳玉香愤然道,“孩子还没生下来,他就溜之大吉,然后一去便杳无音信,是我们一泡屎一泡尿的把孩子养大,现在孩子都成人了,让他捡现成的便宜?我不干。” “你咋能这么想呢?”王化忠皱着眉头说道,“你要明白,逸飞不是我们捡来的孩子,而是你妹妹的亲骨肉,你仔细想想,娇娇当初为什么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为什么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还拉着你的手不放,求你千万要把孩子带大?那还不是因为她到死都放不下剑非吗?” “娇娇……”柳玉香猛地扑倒在床上,不停地捶打着枕头。 “唉,你别这样了,”王化忠叹了口气,把她从床上拉起来道,“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难道你还真想恨一辈子吗?” “我是替娇娇心痛,”柳玉香哽咽道,“她对那个臭男人那么痴心,而他却一点也不把她放在心上,居然硬着心肠就把她甩了。” “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王化忠摇头道,“如果真是这样,他今天就不会再来这里了,再说你看他听到娇娇去世的消息,不也晕过去了吗?如果他对娇娇一点感情都没有,过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早就把她忘掉了。” “我不管他有什么原因,他把娇娇害成那样,我就不能原谅他。”柳玉香抹着眼泪道。 “这我知道,”王化忠点了点头道,“但是我们原不原谅他是一回事,让不让孩子跟他相认,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怎么说来说去,都帮那个臭男人说话,”柳玉香大哭道,“逸飞从一生下来,就是吃我的奶长大的,那时候家里那个样子,不要说发奶,就连餐饱饭都没有,我同时要喂活逸飞和成义,我容易吗?” “唉,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王化忠叹了口气道,“你能把逸飞健健康康地带大,我想娇娇在九泉之下,也是很感激你的,但是如果因为这个,我们就不让他们父子相认,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觉得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柳玉香抹着眼泪道,“你说世上有这么狠心的父亲吗?” “配不配当父亲,我们说了不算,要娇娇说了才算,”王化忠长叹一声道,“你还记得吗?逸飞的名字是娇娇自己取的,她当时用的是忆非两个字,我们是为了怕别人识破,才改成逸飞,忆非,忆非,这个名字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这些我都知道,”柳玉香听到这里,心理防线一下就崩溃了,于是她大哭道,“可是我真的舍不得逸飞,我不想让他离开我。”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王化忠听她这么说,忙安慰她道,“就算他认了亲生父母,我们也是他嫡亲的姨父姨妈,这不还是最亲的人么?再说逸飞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养育了他二十多年,他就算认了亲,难道就会把我们撇在一边?” “可是人家是城里人,如果逸飞跟他认了,恐怕以后就得搬到城里去住了,我们哪里还能经常看到逸飞?”柳玉香垂着眼泪道。 “你怎么说些孩子话?”王化忠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满了,“他就是不认这个亲,那我也希望他能上进,能在城里工作,能在城里买房子,能在城里娶媳妇安家,莫不成你还想让他们都窝在这山沟里,陪着你养老啊!” “我也不是那意思。”柳玉香低声道,她见王化忠有些生气了,就不敢再多说。 “其实你要真心疼孩子,就该为他着想,”王化忠压住了老婆的气势,又开始循循善诱,“逸飞如果和他父亲相认了,肯定会比跟着我们有出息,孩子现在长大了,要想混出个名堂来,那得上面有人,你明白吗?” “你怎么知道逸飞跟着那个臭男人就有出息了。”柳玉香低声嘀咕道。 “我说你就是不长脑子,”王化忠有些不屑地白了她一眼,“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跟着剑非来的那个中年人,就是他的跟班,也就是保镖之类的人物,你想,如果剑非是普通人,还用得着别人保护?” “你呀,老都老了,还尽琢磨这些,”柳玉香撇了撇嘴道,“难怪你一说话就偏着那个臭男人,敢情他是个大人物啊。”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王化忠瞪了她一眼,“我琢磨,我琢磨还不是为了逸飞吗?你眼见逸飞一个大学生狙在这山沟里,难道不觉得臊得慌?” “那如果王剑非不愿意认他怎么办?”柳玉香想了想说道,“你既然说王剑非是有身份的人,那他肯定是爱惜名声的,逸飞说来说去,也就是他的私生子,他会认这个帐?就算他认帐,他老婆还不跟他闹翻天?我可不想逸飞去别人家遭白眼。”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前尘往事(二) “嗯,你这些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王化忠点头道,“我刚才说让他们父子相认,前提就是王剑非要愿意认这个儿子,如果他不愿意认,他就是官再大,钱再多,咱们也不稀罕。” “要这样说,我看干脆还是别让他知道了,”柳玉香望着王化忠道,“省得别人以为我们想高攀。” “话不是这样说,”王化忠摇头道,“要是别人愿意认呢?你这样瞒得密不透风的,岂不是既害了逸飞,也违背了娇娇的意愿?” “你怎么就知道他愿意认了?你看那些有身份的,哪一个愿意出这种糗事?”柳玉香冷笑道,“私生子,你不要说城里人,就是我们农村里刨地的,有哪一个愿意背这种名声?” “这不一样,”王化忠狠狠地把烟头丢在地上道,“他们这种情况,是历史原因造成的,那时候号召知识分子上山下乡,他们就下来了,后来恢复高考,他们都争着回城,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剑非和娇娇的事情,你也不能全怪剑非,要怪,只能怪那一段动荡的历史。” “所以从严格意认上来说,王剑非和娇娇生下了逸飞,这并不是他的作风问题,而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一个错误的人发生了错误的感情,”王化忠叹了口气道,“其实你自己也明白,在当时的环境下,只要剑非回城了,他们的关系除了终结以外,还能怎么办?” “我当时就跟娇娇说,说城里人靠不住,可是她就是不听,呜呜……”柳玉香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所以忍不住又伤心起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化忠叹了口气道,“这也是造化弄人,如果当时那个政策下来得再迟几个月,等剑非和娇娇把手续办了,把孩子生下来了,后来的结果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是嘛,”柳玉香抹着眼泪道,“你说他们婚订了,酒摆了,按照我们农村的规矩,也可以睡在一起了,可是咋就没把那个证儿办下来呢?” “当时公社不是说没证儿了吗?”王化忠摇头叹息道,“要我说,这就是命,要不然,王剑非政审的表格上,咋也不能填未婚。” “这都是我们娇娇傻,”柳玉香哽咽道,“她明知道自己的男人一进城,她就啥也没有了,可是她还是撺唆着他去高考,否则只要她闹一闹,王剑非的政审还能过得了?” “所以我才劝你让他们父子相认,”王化忠正色道,“因为你知道,娇娇从始至终都是爱着剑非的,就是后来剑非负心了,她也没有后悔过,你说我们如果瞒着这件事,她在地下能乐意吗?” “可是你也得替逸飞想一想啊,”柳玉香哭道,“他以前跟着我们,虽然条件差一些,身份总是光明正大的,可是现在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你说他会咋想啊?”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王化忠皱着眉头道,“这个身份虽然有些尴尬,但是他母亲遭了那么多罪,最后甚至不惜丢了自己的性命,才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如果他连承认自己父母的勇气都没有,那还算个人么?” “你说的虽然有道理,”柳玉香摇头道,“但是俗话说,人言可畏啊,难道你希望别人经常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么?” “我说你就是死脑筋,”王化忠白了他一眼道,“难道让他们相认,就非要弄得人尽皆知么?这件事只要当事人知道就行了,就是成义和成才,如果不到必要的时候,也没必要告诉他们,更何况外人?” “噢,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我就放心了。”柳玉香点了点头,然后叮嘱他道,“不过你一定要弄清楚了,如果那个王剑非不希望有这个孩子,那我们绝不勉强。” “这还用你叮嘱吗?我和逸飞也是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难道我就愿意他受委屈?”王化忠很严肃地说道,“不过我认为,我们的这些担心只怕都是多余的,因为根据我的推测,剑非这次来,只怕就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 “你胡说,他怎么知道有这个孩子?”柳玉香失声道。 “不是我胡说,”王化忠叹了口气道,“是他自己刚才对我说的,他说他走的时候,知道娇娇已经怀孕了,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和你商量。” “这个天杀的,知道娇娇怀孕了,居然还忍心抛弃她,真不是个东西。”柳玉香咬牙切齿地说道。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王化忠劝她道,“其实你也明白,他们当时要想在一起,唯一的办法就是剑非不回城,可是剑非当时回城,不是娇娇自己劝他的吗?所以这里面的是是非非,不是我们能够说清楚的。”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负心汉,”柳玉香把头扭到一边道,“除非他以后真对逸飞好,能把过去欠的都补起来,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唉,这事儿也只能一边走一边看了,”王化忠长叹一声道,“我晚上先探探他的口风吧。” 王化忠老两口在厢房里长吁短叹,却不知王剑非此刻也是心绪万千,因为在他在王化忠走后不久,就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他一想到娇娇去世的消息,就觉得自己的胸口象是放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决定来这里之前,几乎把各种可能都想到了,包括娇娇会嫁人,娇娇会变老变丑,这些他都能接受,因为他知道,一个人要活下去,总是会发生一些改变的,就象他自己一样,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能死呢?王剑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回城前的那一幕: “剑非,如果你考上了,你真的会来接我吗?”女孩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问道。 “那当然,”男孩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兜过了,这一辈子非你不娶。”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前尘往事(三)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女孩很满足在偎在他怀里道,“其实很多人都对我说,城里人靠不住,他们一旦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所以他们劝我不要放你走,可是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所以我要放手,让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娇娇,你真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的女孩子,”男孩捧着她的怜惜地说道,“你放心吧,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记住,在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女孩点了点头,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剑非,不管你去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因为从今以后,我已经不再孤单了。” “那当然,两个人的世界,永远都不会孤单。”男孩笑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女孩瞟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有些害羞地凑到他耳边道,“我是说,你已经给了我一个新的生命。” “你,你有了?”男孩又惊又喜地问道。 “嗯。”女孩红着脸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男孩跺了跺脚道,“还让我报名去参加什么高考?” “我告诉你干什么?”女孩柔柔地望着他道,“拖住你?让你一辈子都窝在这山沟沟里面?你觉得我是那样的女人吗?” “可是……”男孩有些着急地说道。 “你不用说了,没有什么可是,”女孩轻轻地捂住他的嘴道,“记住,不要分心,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你以前给我念的一首诗里不是说过,没有离别的痛苦,就没有重逢的喜悦吗?所以我愿意等你,当你回来接我的那一天,我想我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当你回来接我的那一天,我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王剑非默默地念着这句话,两滴老泪不由自主从眼角滚出来。 娇娇,是我辜负了你,你恨我了吗?一定是的,不然你不会走得那么早,让我再也没有见你的机会,更没有请求你原谅我的机会。 王剑非仰望着天花板,努力不让自己流眼泪,可是他的眼睛还是慢慢地模糊了。 那个中年人看着王剑非醒来后的表情,心中颇为迷惑,可是他又不敢多问,因为王化忠猜得不错,他确实是王剑非的跟班,不,更准确地说,他是王剑非的警卫人员,不过他这个警卫比较特殊,几乎算得上是王家的家臣,所以王剑非才带着他旧地重游。 因此他现在既不敢窥探首长的隐秘,却又不敢擅自离开,所以他只能假装看不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发时间,可是当他转到书桌背后时,却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原来他看见书桌的玻璃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的小伙子,而吸引住目光的,就是站在正中间的那个年轻人,因为这个年轻人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眼熟。 我在哪里见过他呢?中年人皱着眉头想道,他的工作范围很有限,一般让他有印象的,那都是身份比较特殊的人,所以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能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遇到让自己眼熟的人。 啊,我想起来了,中年人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不是首长年轻时候的样子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朱云,你在干什么呢?”也许是中年人刚才的动作幅度太大,所以惊动了躺在床上的王剑非,于是他转过头来问道。 “噢,没什么,”那个叫朱云的中年人搔了搔头道,“我刚才看见一张您年轻时的照片。” “我年轻时的照片?”王剑非愣了一下道,“快拿来让我看看。” 朱云忙把玻璃推开,从下面取出照片递给王剑非道:“您看,还保存得挺好的,都没褪色……” 可是他刚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变,因为他刚才把注意力集中在中间那个年轻人身上,所以没注意看旁边的两个人,但是他现在忽然发现,照片中的其中一个人,正是先前给他们引路的那个小伙子。 哎哟,糟了,这个不是首长!朱云暗暗嘀咕道,其实除了王成才这个重大破绽之外,他发现自己还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因为中间那个年轻人虽然面相气质和首长年轻时神似,却是穿的现代的衣服,试想一下,七十年代怎么可能有这么新潮的服装? 想到这里,他正想给王剑非道歉,哪知王剑非接过照片之后,还只扫了一眼,马上如遭雷击一般,定在那里不动了。 “首长,您……”朱云在一旁轻声叫道,他自从跟了王剑非以来,很少见他这样失态,所以他除了惊奇之外,心里还微微有些惶恐。 “噢,我没事,”王剑非回过神来,努力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对他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那您有事叫我。”朱云一边说一边慢慢退了出去。 “呃,对了,”他刚走到门口,王剑非又叫住他道,“你去把我那位老朋友请来,说我有事找他,你跟他说,我刚才心口还有点不舒服,不方便下床,所以只能劳动他了。” “好。”朱云忙点了点头。 “娇娇,这一定是我们的孩子,对吧?”朱云出去以后,王剑非捧着照片,用手轻轻抚摸照片上的身影喃喃地说道,“像,太像了,娇娇,你终于还是给我把孩子留下了,可是我……” 说到这里,他不由老泪纵横。 过了几分钟,王化忠如约进了房间,当他看见王剑非手中的照片,以及他伤感的表情时,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他暗叹一声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其实他刚才在柳玉香面前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是不希望有人抢走他的这个儿子,所以在这一刻,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喜还是愁。 这一夜,王化忠和王剑非一直谈到转钟两点,外边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只知道他们一会儿叹息,一会儿大笑,似乎有说不完的悲欢离合,朱云很少见到首长这样,所以他在外面不由暗暗咋舌。 正文 第五十章 遇险(一) 晚饭,是外面的人送进去的,在王剑非的授意下,王化忠又让人添了一瓶二锅头,这酒虽然廉价,但是实在,它能够让人想起一些已经遗忘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王剑非去了柳娇娇的墓地,当他看见坟头的蔓蔓青草,不由悲从中来,于是他抚着墓碑喃喃自语道:“娇娇,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向你解释了,因为我已经知道,其实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责怪过我,如果我再找一些牵强的理由,反而会让你伤心失望。” “娇娇,我们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虽然我还没有跟他见过面,但是我见过他的照片,长得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娇娇,我听大哥说了,咱们的儿子很优秀,但是也吃了很多苦,不过你放心吧,我向你发誓,从今以后,我决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的儿子,决不!” …… 吃过早饭以后,虽然王化忠极力挽留,王剑非还是走了,并不是他不想在这里叙旧,而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因为有许多事,都等着他去做。 在碧岩村中心街,王剑非和朱云上了越野吉普之后,王剑非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朱云道:“安排可靠的人,给我收集他的资料,要尽量详细,包括他小时候的事情。” “是。”朱云忙点头答应。 他接过照片一看,发现正是昨天他认错了的那个年轻人的照片,不过现在换成了一张单人照而已,而且背面还写着一个名字:王逸飞。 “另外,”王剑非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帮我想办法提取他的血样,越快越好。” 朱云心中一震,他已经隐隐约约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不敢有半丝迟疑,马上点头应道:“是,我明天就会办好。” “这些事,你要仔细。”王剑非靠在座位,闭着眼睛叮嘱了一句。 “明白。”朱云简短地回答道。 他知道,首长所谓的仔细,有两个意思,一是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让他不要马虎,二是强调这件事的保密性,让他不要随意向别人透露,也就是说,这件事他既要办好,又要办得不引人注目。 车过柳溪乡政府两三公里,就是一段盘山公路,因为受到夏季雨水的冲刷,路面已经千疮百孔,虽然朱云的驾驶技术不错,越野车还是象摇篮一样,不停地偏过来偏过去,他忍不住抱怨道:“这路真该修修了,不然这地方的人肯定会穷一辈子。” “是啊,是该修修了。”王剑非缓缓地点了点头。 朱云愣了一下,然后暗笑道,看来这回天上要掉馅儿饼了,不过长峰县的那些书记县长们,可能打破脑壳也想不明白,这馅儿饼是怎么来的吧? 当朱云在这里暗笑的时候,王逸飞正面对着逼人的刀光。 刀光? 对。 这是两把杀尖,就是屠户杀猪时放血的那种,很原始,但是很实用,不管你功夫如何厉害,如果被捅上一家伙,那至少得在医院里躺上个把月。 原来今天一大早,王逸飞就带着乔云娜如约来到了青蛇帮的老窝,但是他们刚刚走进大厅,就遇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这两把刀都是从王逸飞的背后捅过来的,几乎是全无征兆,但是跟在他身后的乔云娜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惊险场面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哪里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所以她一时之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但是还没等她尖叫出声,王逸飞已经动了,他就象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刀尖离自己的腰部大约还有两三寸远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就已经脱开了杀尖攻击的线路。 然后他双手疾伸,一左一右捏住了两只握刀的手腕,就当当两声,两把杀尖几乎是同时掉在地上,王逸飞一招得手,也懒得细想,顺势将两手往前一带,就听碰地一声闷响,两个剃着小平头的脑袋瓜儿就撞在一块儿了。 打冷手的这两个人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手脚如此迅疾,所以他们哼也没来及哼一声,就软软地倒在地上了,这还是王逸飞心存厚道,不想伤人,否则只要他用上内力,就是这一撞,也能给他们来个永久性失忆的脑震荡。 “好,好,果然有两下子,难怪敢出面架梁子。”王逸飞收拾了两个小混混之后,正要安慰了一下乔云娜,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拍着手冷笑道。 他转过身来一看,只见离他一两丈远的地方,有个生着猴子脸的中年人,正斜着眼睛望着他,王逸飞皱了皱眉头道:“你是……” “在下青蛇帮刘大用,”猴子脸傲然道,“江湖人送外号赛吴用。” “刚才他们打冷手,就是你的安排吧?”王逸飞瞟了他一眼道。 “正是,”刘大用得意地说道,“江湖朋友来访,总是要露几手把式嘛,不然我们青蛇帮岂不跟开饭店一样,让你们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了?” “那我看你就是个跑龙套的,也没什么大用,”王逸飞望着他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不想跟你谈,你还是找个说话管用的出来吧!” 刘大用听他这么说,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于是他冷笑道:“我是不是跑龙套的,你等下就知道了,不过你既然敢闯我们青蛇帮,我今天就得让你见识一下我们青蛇帮的规矩。” 说完他轻轻地击了两个手掌,就见门外刷啦啦跑进来一二十个小混混,他们手里都操着家伙,把王逸飞和乔云娜团团围住。 “哎哟,这是要群殴了?”王逸飞瞟了这些混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笑道。 “你笑吧,笑吧,”刘大用狞笑道,“我保证你等下连哭都哭不出来。” 说完,他猴爪一挥道:“兄弟们,给我上!” 那些混混呼啦一声,抄起家伙就准备扑上去,但是还没等他们挪脚,王逸飞已经动了,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刘大用。 现在场上的局面有些混乱,这么多人围上来他虽然不怕,但是万一照顾不周,让乔云娜受了伤,那就麻烦了,所以为了控制局面,他决定先制住刘大用。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遇险(二) 刘大用在一旁指手划脚,正在享受当临时老大的感觉,他哪里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王逸飞居然把他当作了第一靶子?所以等他反应过来时,王逸飞已经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拽到了乔云娜的身旁。 “让他们都退下去。”王逸飞望着他冷冷地说道。 “我……”刘大用当着这么多的手下,不好意思服软,所以他还想说几句硬话。 “你信不信?你现在不说,再过几秒钟,你想说兜不出来了。”王逸飞用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喉节,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这一摸上去,刘大用立刻觉得自己的喉部透入一股森森的寒意,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心中一寒,再也不敢逞强,于是他扯起鸭公嗓子喊道:“退,都退下去……” 混混毕竟是混混,在面临真正的威胁时,什么面子,气节,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够好好地活着,作为一个混混头子,刘大用为此做了很好的注脚。 但是他喊了几声,效果却不大,原来那些小混混见王逸飞出手之间就制住了帮里的军师,一个个都呆住了,所以当刘大用下令让他们退下去时,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话不怎么管用啊,”王逸飞一脸嘲讽地望着刘大用说道,“看来留着你好象没什么用处了。” 说完他掌中微微一紧,刘大用立刻觉得自己的脖子象是被铁箍箍住了一样,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心中骇异不己,忙瞪起一双三角眼大吼道:“他妈的,都给我滚出去,不然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那些小混混被他一吼,这才回过神来,于是他们一窝蜂地向门口挤去,有的人甚至连手中的家伙都扔在地上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刘大用这人功夫不高,却是一肚子的坏水,谁如果被他记恨上了,那是会要命的。 “带我去见你们老大。”王逸飞见危险解除了,便松开刘大用的脖子,望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刘大用不由有些迟疑。 “看来你的腰板儿还是挺直的,”王逸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脸玩味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你断掉两根肋骨后,是不是还有这么硬气?” “啊?”刘大用听他这么说,吓得不由自住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脸惊惧地望着他。 王逸飞见他这样害怕,心中不由暗暗好笑,于是他正准备继续吓唬他一下,这时门口有人沉声道:“朋友,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朋友既然已占上风,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王逸飞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打量,王逸飞淡淡一笑道:“你是……?”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中年人眼里露出一丝精光,“青蛇帮肖长风。” “噢?”王逸飞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道,“看来我要称你一声肖帮主了?” “不敢,”肖长风神情自然地说道,“我们青蛇帮人少庙门低,还算不上什么正式的帮会,我只是带着大家混口饭吃而已。” “肖帮主太谦虚了,”王逸飞也懒得跟他啰嗦,马上直奔主题道,“你既然是青蛇总管事的,我今天的来意你自然是清楚了,那你给个说法吧。” “一入青蛇帮,终生是兄弟,”肖长风很爽快地说道,“现在我们大用兄弟落在你手里,我们自然是认栽了,所以我在这里正式向你承诺,这件事我们青蛇帮不会再插手了。” “君子一言?”王逸飞两眼逼视着他问道。 “快马一鞭。”肖长风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王逸飞微微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你们青蛇帮不再插手此事,我当然也不会与你们为难,我们的恩怨就此揭过了。” 说完,他松开刘大用的后颈,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道:“你去吧。” 刘大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回头看了王逸飞一眼,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他这才相信自己确实逃过了一劫,于是他赶紧向肖长风跑过去。 “朋友果然爽快,”肖长风见他放了刘大用,心中又惊又喜,于是他脸色复杂地望着王逸飞道,“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俗话说,君子不挡人财路,我们事前已经调查过了,你与这位事主非亲非故,你又何必一定要淌这路浑水呢?”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肖帮主操心了。”王逸飞淡然一笑道。 “可是这位乔姑娘是他们志在必得的。”肖长风微微叹了口气道。 “那又如何?”王逸飞眉头一掀道。 “我们抓不住活的,弄个死的回去也行。”这时他背后有人冷冷地说道。 王逸飞缓缓地转过身来,只见本来完好无损的墙壁上,忽然露出一扇小门,此时,有一个满脸彪悍的汉子正站在小门里,拿着一把五四手枪指着乔云娜。 “这就是你的快马一鞭?”王逸飞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象利刃一般从肖长风脸上掠过。 “这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提供一个场所而已,”肖长风摇头苦笑道,“其实我刚才已经提醒过你了,他们是志在必得。” 王逸飞见他这么说,也懒得跟他啰嗦,而他转头望着那个拿枪的汉子冷笑道:“既然你有枪,为什么不对准我,这样不是一了百了吗?” “很简单,”那个汉子冷冷地地说道,“一是我们不想看到最坏的局面,因为出了人命,毕竟还是有些麻烦的,其次嘛,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刚才看了你的身手以后,我忽然觉得打中你的把握不大,所以我不愿意做没有把握的事。” “但是她不一样,”那汉子冷笑道,“我可以和你打个赌,现在只要我的手指轻轻一动,她的脑袋就会添上一个小小的血洞,哈哈,我想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如果你不想让她死在你面前的话,你最好能乖乖地答应。” “什么交易?你说吧。”王逸飞面无表情地说道。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遇险(三) “你从这扇门里走出去,该干什么什么,”那汉子恶狠狠地地说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与你八杆子也打不着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王逸飞不无讥讽地问道。 “是,就这么简单,”那汉子点头道,“错过这一次,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干涉。” “那如果我不愿意出去呢?”王逸飞一脸玩味地望着他问道。 “你最好想清楚,”那汉子死死地盯着他道,“我知道你身手了得,但是我要提醒你,这是枪,枪,你明白吗?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人的速度可以快过子弹。” “是吗?”王逸飞淡淡一笑,忽然伸手指着他后面道,“小心背后。”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晒笑道:“你别跟我耍那些小把戏,我不会……” 但是他刚说到这里,声音便戛然而止,而且脸上也凝着一种惊恐、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就在王逸飞抬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中了他的后心,然后他便一动也不能动了。 点穴?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奇妙的功夫?那汉子眼看着王逸飞象幽灵一样飘过来,御下他手中的枪,然后又把他象死尸一样拽回去,他的心在慢慢地往下沉,因为他现在才知道,象对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想象的那个层次。 但是他是怎么制住自己背后的穴道的呢?这一点让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知道,就算王逸飞武功高绝,那也不可能隔着几丈远就点中自己的穴道,更何况还是他背后的穴道。 “你知道吗?我最恨别人拿女人来威胁我,”王逸飞抓住那人领口,脸上露出一丝杀机,“我想为了你给长点记性,你右手的这根食指恐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王逸飞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因为这样一来,你以后就不用玩枪了,其实你应该知道,枪,本来就不是你这种人能玩的。” “枪,枪里没有子弹。”那汉子一脸惊惧地大叫道。 刚才他被王逸飞拽过来以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了,只是因为他感觉王逸飞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他不敢乱动,但是现在他见王逸飞真的想折断他的手指,就忍不住喊出来了。 其实他倒并不是害怕失去一根手指,对于一个在道上混的人来说,丢手丢脚都是很常见的事,一根手指能算得了什么? 他真正感到害怕的,是王逸飞身上的那股杀意,他有一种直觉,如果对方真要废他的食指的话,不会一刀给他个爽快,而会一节一节,慢慢地把他整根手指捏碎。 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他的恐怖,不在于他要对你做什么,而在于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怎么做,那汉子暗暗叹了口气,他发誓,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与这个年轻人为敌。 “没有子弹?”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御下弹夹一看,果然是空的。 “空枪?空枪你也敢拿来吓唬我?”王逸飞真是哭笑不得。 “我,我想你总不愿意看到两败俱伤,可,可是没想到……”那汉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是余杭那么派来的?”王逸飞两眼逼视着他问道。 “是,是。”那汉子连连点头。 “那好吧,看在你是空枪的份上,我也就不给你留记号了,”王逸飞松开他的领口道,“不过你回去之后,给你的主子带句话,这个乔云娜我是保定了,让他不要再费心。” “是,是。”那汉子又点了点头。 “你告诉他,如果真有能耐,就去和她老子斗,欺负一个女孩子,不算什么人物,”王逸飞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前天第一次遇见你们的人时,就告诉过他们,不希望再与他们见面,但是这两天,你们还是一直纠缠不休。” “这……”那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过去的事,我念在你们也是上命难违,就不跟你们计较了,”王逸飞正色道,“可是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以后我发现你们还在对付乔云娜,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是,我们马上撤回去,再也不对付她了。”那汉子松了口气,忙对他说道 “希望你们言而有信,”王逸飞把手中的五四手枪丢过去,然后淡淡一笑道,“你把这把枪带给你们主子,然后对他说,现在我还不想下余杭,但是如果你们说话不算话,逼得我不得不下余杭的时候,我是要收利息的。” 那汉子接过手枪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因为那个手枪的枪管,竟然在不声不响之中,就让王逸飞全部捏扁了,所以那个枪现在看起来虽然还是一把枪,实际上已经成了一块废铁。 我的个娘啊,这都是什么功夫?那汉子强压住心头的震惊,象鸡啄米一样地点头道:“不敢,不敢,我们绝对说话算话。” “好吧,那我言尽于此,告辞。”王逸飞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然后转头对乔云娜柔声道,“云娜,我们回去吧。” “嗯。”乔云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完全颠覆了她以前的认知,所以到现在为止,她脑子里还犹如一团糨糊,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王逸飞走到门口,稍稍停了一下脚步道:“肖帮主,我看你已经不适合走这条道了,再说走这条路也没什么前途,所以我劝你还是回头吧!”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肖长风答话,便带着乔云娜扬长而去,出了青蛇帮的老窝后,王逸飞望着乔云娜关切地问道:“刚才吓着了吧?” “要说吓也没怎么吓着,”乔云娜苦笑道,“因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把他制住了,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象是做梦一样。” “那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障碍吧?”王逸飞为了去除她心里的阴影,故意逗她道,“比如小儿痴呆症啊什么的。”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意外(一) “去你的,”乔云娜娇嗔道,“你才是小儿痴呆呢。” “还好,”王逸飞笑道,“还知道骂人,看来脑子还没出问题。” “切,我有那么脆弱吗?”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不过她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因为刚才两人一开玩笑,她忽然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你的,”王逸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因为刚才那人拿枪指着你时,你居然没有尖叫。” “尖叫有用吗?”乔云娜瞟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幽幽地说道,“再说我打定主意跟你来的时候,就已经豁出去了。” “不会吧?”王逸飞苦笑道,“你真的对我这么没信心?” “你又没跟我说过,我怎么知道你有这么大本事?”乔云娜嘟了嘟嘴,然后好奇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把那家伙制住的?” “要说这个啊,那还得感谢你,”王逸飞得意地笑道,“因为他是中了我的暗器。” “暗器?什么暗器?”乔云娜不解地问道,“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喏,这是你昨天塞在我口袋里的石子,我刚才用了两个,还剩一个呢。”王逸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黝黝的石子给她看。 “不会吧?”乔云娜吃惊地说道,“你真是用这东西把他制住的?” 王逸飞手里拿的东西她认得,那是昨天他们逛紫苑山时,在半山腰捡的,乔云娜见它们不但生得圆溜溜的,而且黑得发光,觉得很有意思,就留着了,但是因为她的衣服上没有口袋,没地方放,所以就让王逸飞帮她揣着,没想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是啊,”王逸飞笑着解释道,“我当时见他拿枪指着你,不敢正面对他出手,只好将两颗石子射出去,让它们从墙上弹回来打他的后背,我说让他小心后背,他以为我诳他,没有注意,所以很容易就打中他了。” “那为什么石子一打中他,他就动不了啦?”乔云娜忙问道,“这是什么功夫?” “这叫截血头,”王逸飞迟疑了一下道,“它可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截血头?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乔云娜大奇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吗?” “不是,”王逸飞耐心地给她解释道,“点穴是将内气透入对方体内,它可以长时间制住对方,而截血头则是根据人体里血液流注的特征,通过简单的外力打击,让他短时间失去行动能力。” “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会这么多稀奇怪的东西?”乔云娜低声嘟哝道,“这些事如果不是我今天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咱们不说这个了,”王逸飞笑着转移话题道,“现在你的危险基本解除了,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乔云娜一脸警惕地望着他说道,“难道你现在就想赶我走了?” “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王逸飞苦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哪里说要赶你走了?” “不想赶我走,那你还问?”乔云一脸伤心地说道,“你明知道我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不是,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王逸飞苦笑道,“我是想,现在你的事已经办妥了,明天我准备让同学帮我约一下省外贸的人,看有没有机会,反正不管事情成不成,我过几天都要回家去了,所以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我有什么思想准备?”乔云娜皱着眉头问道,“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你回家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去山里玩玩吗?” “你真想跟我一起回去啊?”王逸飞搔了搔头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说别的,光说从长峰县到我们乡里那段路,就会颠得你七晕八素的,所以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不跟你一起去?那我这段时间怎么过日子?”乔云娜斜着眼睛望着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现在联系不上,家里回不去,又没有经济来源,难道你让我蹲大街去?” “你可以回学校去住啊,”王逸飞忙说道,“至于生活费嘛,我自然会留给你。” “我不干,”乔云娜很果断地摇了摇头道,“现在离开学的日子还远呢,我自己又不会做饭,难道你让我天天啃泡面?” “那你前段时间怎么过的?”王逸飞好奇地问道,“那时候学校不也放假了么?” “那时候我有钱,我有很多的钱,我可以天天去下馆子,去吃大餐,”乔云娜望着他没好吃地说道,“难道你现在也能供我这么挥霍浪费吗?” “这个……”王逸飞摸了摸鼻尖,觉得事情确实有点棘手。 “不行吧?”乔云娜瞟了他一眼道,“所以我已经想好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跟你回家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样我既不用担心生活和安全问题,还可以安安心心地等我爸的消息。” “可是……”王逸飞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别可是了,”乔云娜噘着嘴说道,“如果你厌我了,你就直说,如果不讨厌我,那就别老是这样推三阻四的。” “那你就跟我回去吧,”王逸飞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只是你以后吃了苦,可别抱怨我。” “这话你昨天就已经说过了,今天还说,难道你不嫌烦吗?”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斗嘴,总算是把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好了,接下来他们又有了半天自由支配的时间,在乔云娜的提议下,他们决定去翠屏湖逛逛。 翠屏湖是一个天然自生湖,整个湖面呈一个大葫芦形,几乎贯通了大半个蓉城市,与穿城而过的染江遥相呼应,构成了蓉城市独特的面貌和格局。 有人说,蓉城之所以一直都比较发达,就是因为这个翠屏湖,因为根据中国古代的观念,葫芦乃是聚财之物,所以蓉城能有这样一个葫芦形的天然湖,那自然是聚财的风水宝地了。 不过近年以来,蓉城市的经济发展已经逐渐呈下滑趋势,在全国的省会城市中,由鼎盛时期的排名第八位,一直滑到了去年的第十五位,也不知道是翠屏湖的葫芦穿了眼呢,还是那些当官的不给力。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意外(二)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王逸飞和乔云娜刚刚准备找个地方吃饭,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过电话以后似乎有些发呆,乔云娜忙问道:“怎么啦?” “县政府办通知我明天回去体检。”王逸飞答道。 “体检?”乔云娜愣了一下道,“这时候体什么检?难道你们考公务员时没有体检么?” “当然体检过,”王逸飞点头道,“我们上次体检离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呢。” “那就怪了,”乔云娜嘀咕道,“那他们这时候瞎折腾什么?” “我就是有些想不通。”王逸飞苦笑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乔云娜问道。 “还能怎么办?”王逸飞苦笑道,“我虽然下挂了,编还在县政府,难道还敢抗旨不遵么?” “那倒也是,”乔云娜笑道,“这叫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啊,那你省外贸的事准备怎么办?” “到时候再看吧,”王逸飞想了想说道,“明天先回去体检,然后我和村里联系一下,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再回省城谈这件事,如果情况不允许,就只能下次再来了。” “什么叫情况允许?”乔云娜笑道,“难道你们一个村官,管得还这么严么?” “呵呵,毕竟我是新去的,也不能太出格嘛,”王逸飞笑道,“不然我久出不归,别人还以为我不安心工作,在外面找门路呢。” 其实他这么说,只是一个托辞而已,最主要的是他这次带的钱比较有限,这几天突然增加了一个人的开销,如果再折腾几下,即使回省城来也办不了什么事了,所以他只能先回家再说。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啊,这都是我耽误了你,”乔云娜对他歉然道,“如果你不是因为我的事,可能现在你自己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帐好象不是这么算的吧,”王逸飞调侃道,“如果样样事情都要考虑边际成本,做到利润最大化的话,那我们只怕时刻都要后悔自己的选择了,我想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嗯,那我就不说些了,”乔云娜对他调皮地一笑道,“其实想想也是,本大美女天天陪着你游山玩水,也算是免费的导游了,所以我就当我们扯平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找地方吃饭,然后回酒店休息不提。 第二天上午,王逸飞带着乔云娜坐上了去长峰县的汽车,让他稍稍感到奇怪的是,当他去县府办询问体检的事情时,是府办的一位副主任亲自接见了他,并带他去体检。 不过对此他也仅是奇怪而已,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那个府办的副主任还兼着综合科的科长,在他看来,综合科本来就是管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带他去体检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体检过后,他又成了一个闲人,而当天去柳溪乡的客车已经开走了,所以他和乔云娜只能在长峰县再住一天,然后坐明天早上的班车回碧岩村。 长峰县是个小县城,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但是长峰县有一道很有名的地方菜:长峰肥肠,此肠肥而不腻,嫩而不腥,不但在长峰本地很有名,就是很多去外地开肠子馆的,生意也很红火。 所以这一天在长峰县,他们唯一的节目就是找了一家干净的肠子馆,痛痛快快地吃了一个肥肠火锅,火辣的肥肠,佐以冰镇的啤酒,真是给人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味道。 “你们余杭人口味比较清淡,吃不惯这种浓味的吧?”王逸飞喝了一冰啤,然后笑着问道。 “以前是吃不惯,”乔云娜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在江南大学这几年,早就练出来了,不然在你们江南还活得下去吗?你们有哪样菜不加辣椒能够上桌?” “也没那么夸张,”王逸飞笑道,“其实江南人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吃辣,比如我,虽然辣的能吃,但是从小到大,我的口味都比较清淡。” “难怪你这几天吃饭,点的菜都是不太辣的,”乔云娜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照顾我,原来是你自己喜欢清淡的啊。” “这有区别吗?”王逸飞不由失笑道,“不管是为了照顾你,还是照顾我自己,结果总是一样嘛。” “跟你开个玩笑嘛,你还当真了,”乔云娜笑道,“不过老实说,我现在还习惯吃辣的了,所以每年放假回家,我都吃不惯家里的清淡口味,于是我专门让陈妈给我做浓味的,但她是余杭人,做出的浓味菜很不地道,让人吃着很别扭。” “陈妈?”王逸飞好奇地问道,“陈妈是谁?” “是我们家的保姆。”乔云娜答道。 “敢情你还是剥削阶级啊,”王逸飞打趣道,“难道你就不能自己学着做菜吗?毛老人家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如果你自己会做菜,想吃什么就做什么,那岂不很好?” “我也想啊,”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可是总得有师父不是?难道我想学个烧饭,还专门去厨师学校培训一下吗?” “这倒也是,”王逸飞笑了笑道,“那你还是继续当剥削阶级吧。” 平淡的长峰之夜过去之后,乔云娜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山路,当她坐在去柳溪乡的班车上时,她一边随着车身歪来歪去,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几级公路,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几级我也不知道,”王逸飞笑道,“我只知道这条公路好象还是八十年代修的,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重修过。” “那你们县上的领导都是干什么吃的?”乔云娜撇了撇嘴道,“现在国家都提出村村通公路,而你们县里去乡镇的公里都这么差,真是不可思议。” “要不怎么是贫困县呢?”王逸飞叹了口气道,“县财政每年保公职人员的口粮都成问题,哪里有还有钱修路?而路不修,经济就更发展不起来,所以现在已经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乡下(一) “我看还是你们县领导的观念问题,”乔云娜摇头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我是你们县的领导,我勒紧裤腰带也得把全县的交通网铺开,否则的话,有好东西卖不出去,有好设备拉不进来,你们靠什么发经济?” “确实如此,”王逸飞点头赞道,“想不到你还很有政治头脑。” “这不是什么政治头脑,我是以商论政,”乔云娜笑道,“因为我爸是经商的,经商就讲个流通嘛,自古以来,凡是通衢之地,必是经济繁荣的地方,因此一个县市如果连几条路都修不好,那他们的领导肯定缺少基本的经济发展观念。” “也许吧,”王逸飞深有感触地说道,“越是经济不发达的地区领导能力越差,这在中国官场是不争的事实,因为凡是到这些地方任职的,要么是被放逐的,要么是职位过渡的,真正肯立下心来做事的,恐怕十个里面也很难找出一个啊!” “你加油干吧,我很看好你,”乔云娜笑着调侃道,“等你当了县长,我想这条路一定能修好。” “想不到你比我还悲观,”王逸飞笑道,“先不说我这辈子能不能当上县长吧,就算能当上,恐怕也是二十年以后的事,如果这条跟真要等二十年再修,我看这些当官的真该一个个拉出去毙了。” “那有什么稀奇的?”乔云娜撇了撇嘴道,“你没看网上说的么,天朝的官,随便拉出十个,如果全数枪毙了,那肯定有冤枉的,如果十个里面枪毙九个,那肯定有漏网的,所以嘛……” “小小年纪,就知道跟着瞎起哄,”王逸飞瞪了她一眼道,“你接触过几个当官的了?就知道他们全都不是好人?” “嘻嘻,我倒是忘了,我眼前还有个从十一品的地方大员呢,”乔云娜望着他调皮地一笑道,“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 两人一路说笑着,倒也可以打发坐车的烦闷,只是乔云娜是第一次坐这种车,所以颠着颠着,她就有些熬不住了,于是她在迷迷糊糊当中靠在王逸飞身上睡着了,王逸飞看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不由暗叹一声道:你这是何苦呢? 当王逸飞领着乔云娜在碧岩村中心街下车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因为他先前在省城的时候,只想过乔云娜能不能适应山里的生活,根本没有考虑其它的问题,可是现在他一看见别人指着他和乔云娜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不由狠狠地拍了拍自己脑袋:我怎么就忘了这个茬儿呢!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他这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所以他即使晚上和乔云娜共处一室,也没有动过什么坏心眼,因此他把乔云娜领回来时,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会引起别人误会。 “我看街上的那些人对你好热情噢,原来你在这里人缘这么好啊。”当他们俩过了中心街,踏上山间的小路时,乔云娜一脸兴奋地说道。 “是啊,农村人都这样,淳村呗。”王逸飞笑着敷衍道。 他是有苦难言啊,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些人一个个都抢着跟他打招呼,并不是因为他面子大,而是他们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乔云娜这个城里来的大美女。 在他们看来,能跟着王逸飞跑到这个旮旯里来的,八成是他未来的媳妇儿,所以他们都在想:王家小子被撂回这山沟沟里来了,还能拐回来这么漂亮的城里女人,实在有些本事。 “我好喜欢这山里的味道,里面有一种新鲜泥土的气息。”乔云娜使劲嗅了嗅鼻子道。 “是,山里的这种味道我也很喜欢,”王逸飞摇了摇头道,“不过前提是,你能走出去,并且不用为自己的生活担忧,如果你每天都必须在这大山里面讨生活,恐怕你是闻不到泥土的香味的,你只会觉得这种味道很烦,很腻。” “喂,我今天刚来,正在兴头上,你不用把话题搞得那么深刻吧?”乔云娜噘着嘴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王逸飞忙笑着点头道,“是我疏忽了。” “你们农村的生活应该也没有那么艰难吧?”乔云娜在路边采了一朵野花,拿在手里一边赏玩一边说道,“我看你们街上盖的那些房子也挺不错的啊,虽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但是也各有特色嘛。” “房子体现不了农村的生活水平,”王逸飞苦笑道,“因为在农村盖房子,除了钢筋和水泥之外,其它的材料全部是自给自足,所以只要你家里的人不是太懒,基本上都能盖起来青砖瓦房。” “那要什么才能体现农村的生活水平?”乔云娜睁着大眼睛问道。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钱了,”王逸飞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农村,吃穿住用都不愁,但就是经济来源不足,所以对许多家庭来说,送孩子读书依然是一个很沉重的负担。” “说实话,我感觉我们这地方还停留在那种原始的自给自足状态,与城市的生活节奏隔得越来越远,”王逸飞开玩笑道,“所以我担心这样下去,我们这里慢慢就变成桃花源了。” “桃花源?”乔云娜眼睛一亮,她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赞道,“你们这里真是称得上山清水秀,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人居环境啊,你又何必希望它象城市一样的繁华和暄闹呢?” “美丽的人居环境?”王逸飞失笑道,“不错,这里的风景如果搬到城里去,那可能是寸土寸金,可是你觉得在这地方,它有什么价值么?” “那也不尽然的,其实……”乔云娜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好了,我们暂时不说这个了,你家离这里还有多远呢?” “翻过前面那个山岭就到了,”王逸飞指着前面一座小山笑道,“怎么啦?不是走得脚痛了吧?” “我有那么娇贵吗?”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吧,我们学校每年的运动会,我长跑都能拿名次呢。”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乡下(二) “是吗?那我真没看出来,”王逸飞瞟了她一眼道,“难怪你跟那几个土匪能拖上两三天。” “那当然,”乔云娜得意地笑道,“因为我爸从小就教育我,生命在于运动。” “这话很不错,”王逸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望着乔云娜说道,“噢,对了,如果等会儿我家里问起你的事情,你就说是我的校友,因为学校要求写农村方面的假期调查报告,而你们班没有农村的同学,所以你就联系了我。” 这一次他不能不提前安排一下,不然如果家里人也误会了,那事情就糗大了。 “原来你也会撒谎啊,”乔云娜望着他怪笑道,“我还一直以为你是老实人呢。” “我是为你好,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王逸飞无所谓地笑笑道,“你要知道,我们农村人的观念都是很保守的,现在你跟着我回家,如果没有合适的借口,让别人误会了闹笑话,你可别怨我。” “这能误会什么?”乔云娜眼珠转了转,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会把我当成你的……” “聪明,”王逸飞打断她的话道,“所以,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误会,你务必把谎编圆了。” “不会吧?你带个女孩子回家,他们就会认为是你女朋友?这也太逗了吧?”乔云娜望着笑嘻嘻地说道,“那如果我冒充一下你的女朋友,会是什么结果?” “这个玩笑可开不得,”王逸飞还真怕她胡闹,于是赶紧叮嘱她道,“我爸妈都是老实人,你如果乱说的话,他们会当真的。” “噢,我知道了。”乔云娜吐了吐舌头道。 虽然王逸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乔云娜给家里带来的冲击力,因为柳玉香第一眼看见乔云娜的时候,似乎就对这个“准儿媳”特别满意,所以她对乔云娜的那个亲热劲儿,让王逸飞看了觉得非常别扭。 于是他抽空把柳玉香拉到一边低声道:“妈,她疽一校友,来搞社会调查的,我们没有别的关系,你别瞎张罗了。” “妈知道,妈心里有数。”柳玉香望着他笑眯眯地说道。 王逸飞看着她那笑容,就知道这事儿有些说不清了,于是他一脸无奈地说道:“反正我是给你们说清楚了,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是,你该干嘛干嘛去,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柳玉香乐呵呵地把他推出门道。 算了,随他们去折腾吧,反正云娜也就在这里避避难而已,过几天走了,王逸飞苦笑了一下,然后自我安慰道。 傍晚的时候,乔云娜拉着王逸飞到门口的池塘边乘凉,王逸飞一边把糠末撒在鱼塘里,引着各种鱼儿来抢食,一边望着她笑道:“怎么样?尝着农村的味道了吧?是不是感觉很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乔云娜不解地问道,“我觉得农村很好啊,就象你们家,收拾得那么干干净净的,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我不是说那个,”王逸飞笑道,“我是说我妈一下午都拉着你絮絮叨叨的,难道你不觉得烦么?” “为什么要烦?”乔云娜睁着大眼睛道,“我感觉得出来,伯母是真的喜欢我,所以才跟我说话,我高兴还不及呢,怎么会烦呢?” “真的假的?”王逸飞瞟了她一眼道,“说实话,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妈嘴碎,老是喜欢唠叨。” “我不一样,”乔云娜摇头道,“你知道的,我妈已经去世了,我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那种被人疼爱的感觉了,所以今天伯母对我那么亲热,让我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我妈又活过来了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不由微微一红,王逸飞见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忙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说喜欢山里的景色吗?我明天就带你去山里逛逛吧。” “好啊,好啊,”乔云娜听他这么说,马上又高兴起来,“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先去对面的锦鸡山,”王逸飞指了指对面道,“那里面有一种血藤果,甜而不腻,这个季节正是成熟的时候,我们明天去弄点来吃吃。” “是吗?”乔云娜笑道,“那敢情好,这大山里的东西,可是真正的绿色无污染,看来我这次来,不但可以饱饱眼福,还能享享口福呢。” “想吃绿色水果?”王逸飞笑道,“那不成问题,虽然对于大多数的山果来说,成熟的季节是秋季,但是在这样的大山里,可以说一年四季都有各种山果成熟,只是有的山果并不一定会很甜。” “为什么一定要甜呢?”乔云娜笑道,“山里的果子吃的就是那种新鲜劲儿,甜了,反倒腻了。” “这也有道理,”王逸飞笑着调侃她道,“看来你的口味不算太刁,比较好养活。” “是啊,我这人一向都很好养活的,难道你现在才知道么?”乔云娜一脸挑衅地望着他说道,王逸飞可不敢跟她纠缠这个话题,于是他赶紧把话头岔开了。 当晚,当大家动下以后,柳玉香推了推王化忠的后背道:“老头子,老头子……” “你这时候还不睡觉,叫我干啥?”王化忠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我睡不着,”柳玉香低声道,“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你又咋啦?”王化忠转过身来问道,“什么事要睡觉的时候商量?” “还不是逸飞的事呗,还能有啥?”柳玉香说道。 “逸飞的事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王化忠皱着眉头道,“剑非说了,逸飞这边最好暂时不告诉他,他要想办法先跟逸飞建立一点感情,这样逸飞知道真实情况以后,才不会觉得太难受,这些你昨天不是都同意了吗?怎么今天又问?” “我哪里跟你说这个了?”柳玉香忙说道,“那个臭男人如果不认逸飞,我还巴性不得,难道我还想主动把儿子送出去?” “那你刚才说要商量逸飞的事?”王化忠不解地问道。 “是逸飞的事啊,”柳玉香忙解释道,“不过我想说的是他今天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农家乐(一) “女孩子?”王化忠愣了一下道,“逸飞不是说了,那只是他校友吗?你又瞎琢磨些什么?”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柳玉香白了他一眼道,“你想人家是城里的女孩子,又生得那么漂亮,现在居然跟着逸飞跑到这山旮旯里受罪来了,能是普通关系?” “她不是说要写农村的什么报告么?”王化忠反问道,“她写农村的报告,不到农村来,难道呆在城里瞎编?这只能说她做事踏实。” “我看没那么简单,”柳玉香摇头道,“我今天跟她仔细聊了,我感觉她对我们家逸飞非常好。” “我说你们女人就是八婆,”王化忠不满地说道,“你说你第一次跟人家见面,就象查户口一样,扯住人家东问西问的,难道你就不怕人家难堪?” “我怎么八婆了?”柳玉香辩解道,“我不是看她生得中人意,所以打心眼里喜欢吗?我那时候就想再添个闺女,可是你不让,现在我一看见这孩子,心里就爱得不得了。” “你要把话说清楚,你想养闺女,到底是我不让,还是政府不让?”王化忠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当时不怕撤屋下瓦,多生一胎就是了,只是你就能料定下一胎必定是个闺女?”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玉香见丈夫不高兴了,忙赔笑道,“我就是说,云娜这孩子真不错,虽然是城里人,但是一点都不娇气,而且性子也温顺,如果我们家逸飞真能摊上这么个女孩子,那就好了。” “我看不是很好。”王化忠摇了摇头道。 “为什么?”柳玉香吃惊地问道,“你看她那长相,就跟画儿上差不多,还有什么不好?” “就是因为她生得太漂亮了,”王化忠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担心她不稳当。” “这有什么?”柳玉香不以为意地说道,“当年娇娇不是也生得很漂亮么?她怎么就认王剑非一个?所以女孩子稳当不稳当,也不能光看相貌,还得看她的品性,我今天跟云娜叨了那么久,就觉得她品性很好,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 “再说我们家逸飞,那也是一表人材嘛,”柳玉香得意地说道,“我看他们如果能配在一起,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看你还是消停点吧,”王化忠给她泼了一瓢冷水道,“我感觉逸飞好象说的是实话,他们的关系确实没到那一步。” “你怎么知道的?”柳玉香忙问道。 “我不象你那么瞎操心,所以我老眼不花,”王化忠冷笑道,“难道你没看出来么?他们虽然看起来关系密切,但是自从进屋以后,相互之间从来没有过身体上的接触,就连拉手都没有,你说这象是在谈朋友的人么?” “哎哟,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可是我一回想,好象还真是那么回事,”柳玉香皱着眉头道,“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他们一定就不是男女朋友吧?兴许是人家女孩子害羞呢?” “所以我劝你不要瞎操心,”王化忠扯了个呵欠道,“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现在逸飞也是大人了,难道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么?” “那不行,”柳玉香摇头道,“现在人家女孩子都到家里了,我怎么也得帮着使把劲吧?” “那你一个人去折腾吧,以后不要再问我,”王化忠转过身子道,“我现在要睡觉了。” “死老头,就知道睡,睡,睡……”柳玉香低声嘀咕了一阵,也就睡了。 清早,王逸飞起来散步,看见王成义正在绑沙包,于是他笑着问道:“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王成义忙说道,“就是觉得膝盖酸得厉害。” “那是正常现象,”王逸飞笑道,“等你觉得膝不酸了,就是另外一番气象了。” “那要多久?”王成义忙问道,“大概一个月吧。” “嗯,一个月,”王成义握了握拳手道,“我一定会坚持下来。” “也不要太勉强,如果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停一停,以免身体受伤,”王逸飞笑道,“当然,练功也是需要突破一些瓶颈的,否则不会进步,所以这就要看你的毅力了。” “哥,你放心吧,”王成义点头道,“我肯定能坚持下来。” “当然,我相信你。”王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哥,你好厉害,我真的好崇拜你。”王成义说完了正事,又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说道。 “你什么意思?”王逸飞不解地问道,“什么崇拜不崇拜的?” “我是说,我们嫂子真的好漂亮噢,”王成义眼里冒着星星道,“简直比有些大明星还漂亮。” “你胡说什么?”王逸飞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嫂子?我兜了,那是我校友。” “哥,你骗谁啊?”王成义撇了撇嘴道,“哪有校友跟着来见家长的?” “成义,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胡说,”王逸飞见跟他解释不清,就板着脸训斥道,“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王成义对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开地跑开了。 “你们兄弟两个,一大早叽叽咕咕说什么呢?”王逸飞打发走了王成义,正想去侧面的山岭上走走,忽然听见有人在吊脚楼上娇声问道。 王逸飞转头一看,只见乔云娜正站在吊脚楼的扶栏边梳头,于是他笑着问道:“你怎么就起床了?是睡不习惯么?” “哪有那么多的不习惯?”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难道我早起一点就不行么?” “我不是那意思,”王逸飞忙解释道,“我是说你昨天坐了一天车,肯定很累,所以今天应该多休息一下的。” “我本来也想多睡一下,”乔云娜一边从吊脚楼上走下来一边笑道,“可是我刚才听见外面好多的小鸟儿叫,感觉特别新鲜,于是我就起来了。” “山里就是这样,”王逸飞笑道,“一早一晚,小鸟离巢归巢的时候,都会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农家乐(二) “还是山里面好啊,”乔云娜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这早上一推开门,就能看见青山绿水,还能呼吸最新鲜的空气,还能听见鸟鸣,这可比住在城里,听着汽车轰鸣,闻着工业尾气舒服多了。” “那是,”王逸飞笑道,“不过俗话说,闹里有钱,静处安身,要想享受这份安逸,就意味着要放弃很多东西,所以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我不这样认为,”乔云娜摇头道,“现在交通和信息都这么发达,要想兼顾这两点,已经远不象以前那么困难了,只要你在山里有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那么在放假,或者自己心情低落的时候,都可以回家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呃,乔云娜同志,那我现在批准了,”王逸飞开玩笑道,“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随时回我们碧岩村休整。” “呸呸,”乔云娜啐了他一口道,“你怎么一大早就咒我心情不好?” “晕,你一现代青年,怎么会这么迷信?”王逸飞笑道。 “我比你还迷信了?”乔云娜反击道,“是谁那天给我上风水课来看?” “好,好,我说不过你,”王逸飞举起手来道,“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什么意思?”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你收回刚才的话,那是不是以后就不欢迎我来了?” “你……”王逸飞真是无语了。 “嘿嘿,我发现你其实很好对付的嘛,怎么你两个弟弟都那么怕你?”乔云娜笑嘻嘻说道。 “他们怕我吗?”王逸飞掀了掀眉道,“我怎么没发现?” “法西斯会承认自己在搞侵略么?”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所以我认为你以后一定要多笑,亲切地微笑,不要一天到晚板着脸,就象领导在搞视察一样。” “我有板脸吗?”王逸飞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调侃道,“我还一直以为自己长得人见人爱呢。” “你就臭美吧你,”乔云娜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笑眯眯地说道,“要说你以后如果当大官了,这个样子肯定很有威仪,但是现在的话……” “现在怎么样?”王逸飞知道她想打击自己,所以故意给她一个机会。 “现在嘛……”乔云娜拖长声音道,“叫不带爱相,哈哈。” 她这一笑,犹如春花初绽,着实娇媚无比,尤其是她胸前两只高耸的玉兔,在薄薄的夏衫之下,也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动,透出一股强烈的青春气息。 王逸飞忙把头转到一边道:“你先去洗漱吧,等下我们出去走走,透透新鲜空气。” 乔云娜忙点头道:“好啊,你等着我。” 说完她挽着自己的头发,一溜小跑去了。 吃过早餐以后,王逸飞说要带乔云娜去锦鸡山,柳玉香大惊道:“那怎么行?云娜刚刚来,连山路都走不惯,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王化忠也摇头道:“七月份,山里的蜂和蛇都是最旺的时候,你们这时候进山干嘛?” “没事的,”王逸飞忙说道,“我们只到山腰里走走,不会爬得太高。” “山腰也难走啊,”柳玉香瞪了他一眼道,“你看云娜这么细皮嫩肉的,如果身上划伤了怎么办?” “这……”王逸飞倒觉得有些为难,因为他知道母亲说得不错,这锦鸡山可不比紫苑山,是没有大路可走的,如果进山,就必须在树林和草丛中穿行,这对于乔云娜来说确实有点难度,而且夏天穿的衣服这么少,稍有不慎,也极易划伤皮肤。 “你们一定要出去玩,还不如去野鸭湖,在那里找个有树荫的地方钓鱼,不是比进山强得多么?”王化忠在一旁建议道。 “那也行吧,”王逸飞想了一下道,“那我们先不进山了,去野鸭湖钓鱼。” 说完他转头对乔云娜笑道:“去钓鱼好吧?” 乔云娜很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好。” 王逸飞见她同意了,就对王成义和王成才说道:“成义,你和成才也一起去吧。” “这……”王成才迟疑道,“你们去吧,我,我电脑好象系统坏了,我想在家里装系统呢。” “我也去不了,”王成义笑嘻嘻地说道,“我今天得把茶叶剪子修一下。” “不去拉倒,”王逸飞一见他们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于是他对乔云娜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做点鱼饵。” “自己做鱼饵?”乔云娜忙问道,“要很久吗?” “要十多分钟吧。”王逸飞说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乔云娜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道。 乔云娜看着王逸飞剁韭菜,炒麸糠,用白酒揉面粉,还往里面不停地加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忙得不亦乐乎,她不由笑道:“钓个鱼也这么麻烦吗?” “钓鱼嘛,最重要的就是做饵,”王逸飞笑道,“不同的鱼,它们喜欢吃不同的东西,所以你想钓什么鱼,就要根据它的口味,配合适的鱼饵。” “那你今天准备钓什么鱼?”乔云娜笑着问道。 “这野鸭湖里有一种鱼叫作枪鳗,它生活在五至十米的深水中,游行速度非常快,更重要的是,它的嘴相当锋利,一般常用的鱼线它都能咬断,所以极不容易钓上来,”王逸飞笑道,“但是它的肉极为细腻鲜嫩,而且没有腥味,我看今天能不能弄几条来给你尝尝鲜。” “看来你以前是钓过这种鱼了?”乔云娜笑道,“所以连它吃什么都知道。” “嗯,”王逸飞点头道,“我从小时候起就喜欢钓鱼,可以说是池鱼、湖鱼、河鱼、江鱼,我差不多都钓过,所以对这个枪鳗,我也有点心得。” “这么说,你应该很喜欢吃鱼了?”乔云娜笑着问道。 “那倒不是,”王逸飞摇道,“我钓鱼,就是喜欢那种感觉,所以我有时候虽然钓上来了,回头又把它们放回去了。” “不是吧?”乔云娜捂着嘴笑道,“那你还不如干脆学姜太公,弄个直钩子去钓呢。”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渔之道(一) “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我不做那种东施效颦的事。”王逸飞淡笑道。 两人说笑之间,王逸飞已经把鱼饵做好了,于是他们收拾好渔具,戴着草帽奔野鸭湖而去。 其实所谓的野鸭湖,原本是一块沼泽地,在八八年的时候,由于位于其上游的碧岩村水库决堤,乡里的防洪指挥部为了紧急避险,命令在其下游的平缓地带临时筑出一道大坝以缓冲水势,没想后来竟然造就了这样一个人工的小湖。 而且这个湖自从产生之后,就有颇多的怪异之处:一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枯水季节,这个湖的水位都不会发生太大变化,二是在该湖成形几年之后,人们发现湖里出现了许多的自生鱼种,而这些鱼种,以前在本地的河道里是没有的。 有许多好事者推测,这个湖很可能与某个地下河道相通,因此它才能常年维持稳定的水位,而且会出现自生鱼种,这个说法不能说没有道理,因为这个湖所处的位置,原本就是常年的沼泽地,如果没有地下水源存在,无法解释沼泽地的形成。 因此比较合理的解释是:这块地下面确实有地下河道,只是原来隔着厚厚的地表,水源无法冒头,只能从土壤中渗出来,这样就形成了一块沼泽地,而后来上游的水库决堤时,洪水对地表产生了强力冲击,终于使地下水源破土而出,与地表的水源直接连通。 当然,这也仅是一种推测而已,至于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谁也说不清,但是不管怎么样,碧岩村出现这样一个自生湖总是一件好事,至少,人们多了一个捞鱼的去处吧? 但是这个湖后来又怎么会叫野鸭湖呢?这却另有渊源。 其实这个湖刚开始形成时,根本没有名字,人们仅仅是把它当成一个超级大的堰塘,或者说一个微型水库而已,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这个湖的周围迁来了大群的水鸟,有鸬鹚,有白鹤,有鱼鹰,而其中数量最多的,则是成群的野鸭。 这些水鸟栖居在周围的山林里,以湖里的水族为食,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食物链,虽然屡遭当地人的捕杀,却是繁殖得越来越兴旺,而尤其是野鸭,它们经常成群结队地湖面嬉戏,构成了湖中的一大绝妙景观,因此人们慢慢就把这个湖称作了野鸭湖。 当王逸飞带着乔云娜来到野鸭湖时,她首先就被湖周围的景色迷住了,忍不住拍着水叫道:“这里好幽静噢,真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 王逸飞就笑了,这里原来是沼泽地,自然是在地势比较低的地方,所以周围的植被也相对比较丰富,再加上湖水的调温作用,这里确实比其它地方要凉快很多。 两人在湖边选了一个微微向外凸出的岛形地带把鱼竿驾好,王逸飞拿起一个小渔网对乔云娜笑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给你弄个小玩意儿来玩玩。” “什么小玩意儿?”乔云娜好奇地问道。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王逸飞神秘地一笑道。 说完他转身去了,可是过了十多分钟,乔云娜还没见他回来,她正觉有些无聊,这时她发现水面的浮标先是微微一动,接着便猛地一下钻到水下面去了。 哈,有鱼上钩了!乔云娜一见大喜,忙迫不及待地把鱼竿扯起来,咦,好沉噢,应该是条大鱼,乔云娜一边手忙脚乱地扯着鱼竿一边想道。 果然是条大鱼!当乔云娜把鱼线扯出水面的时候,她已经看见了,那条鱼长约尺许,一身白晃晃的鳞片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哈,想不到我也能钓着这么大的鱼!乔云娜兴奋得手都有些发抖了,但是还没等她高兴完,只听啵的一声,鱼线断了!那鱼在水面很悠闲地打了个转,然后潜下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乔云娜哭丧着脸,一坐在矮凳上,只觉得说不出的委屈,其实她倒不是为了一条鱼伤心,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有了钓鱼的成就感,没想就这样很轻松地被一条鱼挫败了,她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鱼线断了,鱼钩也没了,所以她只能打开王逸飞带的工具包,自己重新按线,可是她拿着鱼竿摆弄了半天,不但钓子没按上去,就是连鱼线也接不牢。 “这都是什么破东西嘛,这么难搞!”乔云娜气得把鱼竿往上地一扔,一脸沮丧地说道。 “大小姐,你又怎么啦?是谁惹着你了?”但是她运气似乎不太好,所以她刚把鱼竿扔地上,就被从树林里钻出来的王逸飞抓了个现行。 “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乔云娜噘着嘴问道。 “给你弄个开心果呗,”王逸飞笑着提起网兜道,“你看,这是什么?” 乔云娜抬头一看,只见他的网兜里装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看起来象只松鼠一样,不过却大多了,而且浑身水灵灵的,她两眼冒着星星道:“哟,好可爱噢,是野兔吗?” 王逸飞不由莞尔:“你见过耳朵这么小的野兔吗?” “那它是什么东西?”乔云娜用手指小心地点了一下它的尾巴,然后好奇地问道。 “这是水獭,”王逸飞把那东西从网兜里拎出来,小心地放进竹篓里道,“它是很聪明的动物,如果你把它喂熟了,它还会帮你抓鱼呢。” “真的吗?”乔云娜趴在竹篓上笑道,“原来水獭就是这样子啊,真的好可爱噢。” “嗯,既然你觉得它可爱,那就让它陪你玩吧,”王逸飞笑道,“等下我钓几条鱼上来你喂给它吃,一会儿就跟它混熟了。” “刚才有好大一条鱼上钩了,可是我没钓上来,还让它把鱼线给弄断了。”乔云娜听他说起钓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是直接收线的吧?”王逸飞笑着问道。 “是啊,”乔云娜点头道,“鱼都上钩了,不收线还等什么?” “这要分大鱼还是小鱼,如果是小鱼,那一般就直接拉上来了,”王逸飞笑道,“但是如果你觉得手下比较沉,可能是大鱼上钩的话,那就不能直接将鱼拉出水面。” 正文 第六十章 渔之道(二) “那要怎么弄?”乔云娜忙问道。 “那你得不停地收线放线,这就好比放风筝一样,它绷得紧了,你就得放放,否则线就断了,如果它没有挣扎,你就把线收收,免得它脱钩,”王逸飞解释道,“这样折腾几分钟,鱼累了,就不会再闹,这时你把它慢慢往岸边拉,用个小网兜很轻松地就能把它弄上来。” “不是吧?钓个鱼还这么麻烦?”乔云娜睁着大眼睛问道。 “所以说钓鱼是一门艺术,”王逸飞笑道,“除了要学会做饵之外,你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否则你就会功亏一篑。” “那你赶紧弄吧,”乔云娜噘了噘道,“我可没闲心摆弄这些。” 说完,她提起地上装着水獭的竹篓,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道:“小乖乖,还是你陪我玩吧。” 一个上午过去了,王逸飞充分展示了他钓鱼的技术,到中午回去吃饭时,他们的小水桶里已经有了二条枪鳗,五条鲫鱼,还有一条麻鲢,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三斤了。 当然,这还不包括那些两三寸长的小鱼,因为那些鱼全让乔云娜拿来喂了小水獭了,而她全力投资的结果,就是当她把水伸进竹篓时,水獭再也不会对她呲牙裂嘴了,而是小心趴在那里,既温驯又紧张看她在自己身上抚摸。 “回去吃饭吧,”王逸飞一边收拾渔具,一边对乔云娜笑道,“这些鱼,也够我们晚上尝个鲜了。” “嗯,”乔云娜点了点头,望着湖面不断掠过的水鸟,有些依依不舍地说道,“呆在这地方真好,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 “是吗?”王逸飞开玩笑道,“那你以后在这里盖个房子,一有时间就可以来回归自然了。” “这主意不错,”乔云娜听他这么说,不由眼睛一亮,“你别说,你们这地方,如果投钱开发一下的话,还真有点度假村的味道。” “你省省吧,”王逸飞笑道,“疽们这地方,人还没走到半道呢,就已经被颠得七晕八素了,谁还有心思来度假?” “唉,这倒也是,”乔云娜叹了口气道,“你们这里,看着什么都好,就是那条路不争气,而这路又不是某个开发商能修得起的。” “所以我们还是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王逸飞摇头道,“人们常说,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也许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注脚吧。” “也许没有那么悲观吧,”乔云娜若有所思地说道,“虽然因为交通的原因,你们这里的发展受到限制,但是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们这里的生态资源如此丰富,我想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到那时修路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但愿吧,”王逸飞笑道,“不过在我看来有点悬,因为真要象你说的那样,那除非有某个大人物来我们这山沟沟里微服私访,但是我想这么狗血的情节,一般只应该在YY小说里才会出现吧?” “难道你不知道字典里还有奇迹两个字么?”乔云娜白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过你们这里也确实太偏僻了一点,我估计在县以上领导的地图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错了,”王逸飞摇头道,“其实我们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地理位置却是比较独特的,因为我们乡紧邻荆北省的松鹤县,与松鹤县的县城相距不到一百公里,如果能拉通长峰至松鹤的公路,就会在江南省与荆北省之间建立一条便捷通道。” “而长峰县的西北五乡,以及松鹤县的东南部,都属于数百年未曾开发的大林区,里面蕴藏着各种丰富的自然资源,”王逸飞继续说道,“所以只要有一条公路从这里贯通,不但能改变沿线数个乡镇的贫困局面,而且能对长峰县和松鹤县的经济发展起到强大的推动作用。” “既然是这样,那些当官的为什么就想不到?”乔云娜讶然道,“难道他们都长的是猪脑子么?” “跨省的公路对接,岂是那么容易的事?”王逸飞苦笑道,“虽然这只是一条县际通道,但是必须由省里来运作,才有洽谈的可能,而省里的那些大佬,又有谁会关心这点小事情?” “这话很有道理,”乔云娜开玩笑道,“不过没人关心也好,不然这条路如果真修通了,大家都跑到这里抢资源,恐怕过不了三两年,这里的生态环境就破坏殆尽了,到时候想再找这么一处安逸的世外的桃源,就难上加难了。” “是啊,发展和环保,这永远是一对矛盾,”王逸飞笑道,“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家,不然中午的日头可是越来越毒了,走在路上也会难受的。” “那这小东西怎么办?”乔云娜指着地上的竹篓道,“是带回家去养着吗?” “把它放了吧,”王逸飞笑道,“这东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本来是不能随便抓的,我刚才是为了逗你开心,所以抓来让你玩玩的。” “啊?放了?”乔云娜有些不舍地说道,“难道我们不能把它带回去养着吗?” “养着?”王逸飞笑着问道,“我们把它养在哪里?” “你家门口不是有个池塘吗?”乔云娜笑道,“可以把它养在那里面啊。” “晕死,那怎么行?”王逸飞忙摇头道,“这东西可是个抓鱼的能手,如果把它放在里面,我们的鱼塘可要遭殃了。” “不就是吃几条鱼吗?”乔云娜噘了噘嘴道,“它这么小,吃也只能吃小的,大的它想吃也吃不了,你家鱼塘里的鱼都那么大了,还怕它抓吗?” “其实抓鱼都是小事,”王逸飞听她这么说,忙眨了眨眼睛道,“我是怕它受委屈。” “它怎么会受委屈?”乔云娜不解地问道。 “你想啊,我家离野鸭湖这么远,”王逸飞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你想让它唱一辈子的单身情歌吗?”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变化(一) “切,思想不纯洁,”乔云娜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她转念一想,也觉得王逸飞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恋恋不舍地说道,“那就放了吧。” 那只小水獭确实挺有意思,当乔云娜把它从竹篓里提出来放在地上时,它并没有急着跑掉,而是用头不停地拱着她的手掌,最后还是乔云娜拍着它毛绒绒的头撵它道:“快走啊,快走啊,再不走我真的把你捉回去了。” 那东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于是它摆了摆头,转身蹿进树林里不见了,乔云娜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呆了半晌,这才转过头来道:“这东西好象还挺懂感情的。” “那是,要不怎么可以驯养呢,”王逸飞笑道,“这东西如果驯养好了,比鸬鹚还好使。” “我看这东西好象跑得挺快的啊,你是怎么捉住它的?”乔云娜好奇地问道。 “想捉它,并不一定要追着它跑的,”王逸飞笑嘻嘻地说道,“而且你真要追,恐怕也很难追上,所以捉它的最好办法,就是摸常走的道,然后在它来去的路上布个小网兜,这样你只要把它一赶出来,它多半就会自投罗网了。” “我听着怎么有一丝阴谋的味道?”乔云娜笑着调侃道,“做饵、下套,我发现你好象天生就是个权谋高手呢,我想如果有人跟你做对的话,估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会吧?”王逸飞苦笑道,“我有那么不堪吗?” “这不是贬低,是夸奖,知道不?”乔云娜跟在他后面笑嘻嘻地说道,“我发现你真的很有搞政治的潜质,如果你再有个靠山的话,估计想不发达都不行。” 王逸飞听她胡说八道,也懒得理她,而是向前一溜小跑道:“你就贫吧,前面那户人家的旺财,正等着跟你好好交流呢。” 乔云娜想起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只呲牙裂嘴的大花狗,不由打了个寒颤,于是她忙冲上去喊道:“死家伙,你等等我……” 光阴荏苒,转眼之间,乔云娜已经在碧岩村呆了十多天,在这里十多天里,乔云娜除了领略山里的风光之外,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学会了做饭。 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从住在王逸飞家的第三天开始,她一到做饭的时间就喜欢往厨房里跑,开始的时候王逸飞还没在意,后来问过母亲柳玉香之后,才知道她在学着做饭。 “乔云娜同志,据说你现在主动在农村接受劳动改造了,请谈一谈你的感受。”有一天,王逸飞跟她开玩笑道。 “什么劳动改造?你什么意思?”乔云娜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听我妈说,你现在整天都把心思扑到灶台上,难道不是这样么?”王逸飞笑眯眯地问道。 “是又怎么样?”乔云娜满脸挑衅地望着他道,“你想干涉我的内政?” “喂,我说你不是真的想学做饭吧?”王逸飞有些好奇地问道。 “难道你不觉得你妈做的饭菜很好吃吗?”乔云娜反问道。 “是吗?”王逸飞失笑道,“也许是我从小就吃惯了,所以我还真没注意。” “说实话,其实我的嘴是比较刁的,但我吃着伯母做的饭菜,就觉得非常顺口,”乔云娜很认真地说道,“你也不能说她技术有多高,工艺有多好,但是她做出来的饭菜就是有一种独特的味道,让你吃下去以后觉得很舒服,这和所谓的大师父手艺,是两个概念。” “这么说你是见猎心喜了?”王逸飞笑着调侃道,“但是我估计你是很难学会这道手艺了。” “为什么?”乔云娜瞪了他一眼道,“难道我很笨么?” “那也不是,”王逸飞笑道,“难道你没发现吗?我家煮饭做菜都是烧的柴火,我听人说,柴火煮出来的饭菜,本来和煤火烧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真的假的?”乔云娜一脸惊奇地问道,“哪有这种事?这炒菜还隔着铁锅呢,跟火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王逸飞正色道,“你觉得瓦罐熬出来的肉汤,和高压锅堡出来的肉汤,味道能一样吗?” “这当样不一样了,可是……”乔云娜摇头道。 “这不就结了,”王逸飞打断她的话道,“你没听人说吗?炒菜最讲究什么?火候,火候,你看,炒个菜连火的大小都有影响,跟烧什么燃料能没有关系吗?” “看来这还真有关系了?”乔云娜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她低声嘀咕道。 “怎么样?现在不想学做饭了吧?”王逸飞眨着眼睛道,“其实你就算跟我妈做得一模一样,出了这碧岩村,还是没有那种味道的。” “这……”乔云娜不由微微有些迟疑。 “哈哈,乔云娜同志,”王逸飞忽然大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某些同志在革命的关键时刻,思想容易发生动摇,这样的同志,对于我党我军的伟大建设事业,是一种潜在的危害……”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然后就见他一脸痛苦地望着乔云娜道:“喂,你……” “说啊,继续说啊,”乔云娜用指尖掐着他的胳膊道,“你怎么不说了?” “我,我投降。”王逸飞举起手来道。 “今天晚上我做饭,知道在饭桌上该怎么说了吧?”乔云娜手中的动作不停,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 “明白,明白。”王逸飞连连点头。 “看来你还有一样很好的潜质啊,”乔云娜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那就是懂得妥协,唉,我真是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天生的政客了。” 说完,她松开手,然后一溜烟跑开了。 有首歌里怎么唱来着——“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却过得太慢……”,对于王逸飞和乔云娜来说,这句话也许就是最好的写照。 在碧岩村的这些日子,乔云娜有多半的时间都是跟王逸飞在一起,所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关系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只是他们自己没有觉察而已。 可是正当他们都有了这种朦胧的感觉,期待着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没有尽头时,他们分别的时刻却悄悄地降临了……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变化(二) 这一天傍晚,正当王逸飞在菜园里为茄子秧捉虫时,乔云娜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脸激动地对他说道:“我爸回来了,我爸回来了。” “你说什么?”王逸飞刷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回了余杭,”乔云娜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而且我听他的口气,似乎他的麻烦事也解决了,因为他告诉我,他的帐户已经解冻,我的副卡也可以用了。” “那真是太好了,”王逸飞拍了一下手掌笑道,“这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这些天来,乔云娜虽然一直受到王逸飞全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爸爸,心中就有一丝隐隐的忧虑,当然,她的这种忧虑只有王逸飞一个人知道。 “是啊,终于不用担心了,”乔云娜用白嫩的小手捂着胸口道,“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每天睡觉之前,都要念上一百遍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并祈求她萨保佑我爸爸平安,现在菩萨终于显灵了,我以后一定要买上一尊观音像,每天都给她老人家敬香。” 王逸飞听了她的话,既觉得有些好笑,又为她的孝心感动,于是他顺着她的口气道:“那是应该的,你这么孝顺,我想观世音菩萨一定会保佑你全家平安,也保佑你永远幸福。” “谢谢,”乔云娜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道,“可是……” “怎么啦?”王逸飞忙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 “我爸让我明天回家。”乔云娜幽幽地说道。 “啊?明天回家?”王逸飞呆了半晌,然后强笑道,“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我……”乔云娜瞟了他一眼,然后咬着嘴唇低声道,“我是个大麻烦,你肯定早就巴不得我离开了吧?” “看,又开始放刁了不是?”王逸飞笑道,“乔云娜同志,你这样冤枉你的革命战友,那是很不道德的,我请求平反昭雪。” “你还贫,”乔云娜噘了噘嘴道,“看来我要走,你真的很高兴啊。” “我当然高兴啦,”王逸飞正色道,“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但你为你爸担心,我想你爸会更担心你,所以你现在早一天回去,就能让他早一点放心哈。” “嗯,”乔云娜点了点头道,“我爸确实担心死了,所以才让我明天就回去。” “你明天回吧,我送你,”王逸飞很肯定地说道,“我知道,作为一名父亲,这时候不管你说什么,他都无法真正放心,只有当他亲眼见到你了,一颗心才会落地。” “那好吧,”乔云娜柔顺地点了点头,然后望着他调皮地一笑道,“我就是有些舍不得这里。” “那有什么舍不得的?”王逸飞笑道,“反正这里你也熟悉了,你以后想来就来呗?” “我自己想来就有什么用?”乔云娜瞟他一眼道,“别人又不欢迎我。” “要怎么欢迎?”王逸飞笑着逗她道,“我妈都已经把你宝贝得象自己的女儿一样了。” “那你呢?”乔云娜直直地盯着他问道。 “我当然更欢迎了,”王逸飞笑道,“以后只要你想来了,打个电话,我去县城接你,省得你一个坐车无聊。” “一言为定,”乔云娜伸出小指头道,“不许耍赖噢。” “唉,看你象个小孩子一样。”王逸飞伸出小指头跟她勾了一下。 第二天,王逸飞将乔云娜送到省城的芙蓉机场,一直看着她登上飞往余杭的飞机,这才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既然再次到了省城,他当然要继续上次没完成的任务,去跑一跑省外贸,可是当他给杨治军打电话,想让他帮忙约一下省外贸的人时,杨治军却说这几天都在外地,恐怕没有办法安排。 王逸飞不由苦笑,他一听杨治军的语气,就知道是因为他前几天中途变卦,让杨治军对他有看法了,所以现在他说在外地什么的,多半都是托词。 其实这也怪不得杨治军,本来嘛,你求别人办事,姿态就应该放低,可是你倒好,约了别人然后又放鸽子,这换了是谁,下次也得给你一点颜色看不是? 求人不成,只能自己先去试试看了,所以当晚王逸飞依然在平顺酒店住下,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以后,明天去省外贸公司拜佛。 江南省外贸公司原来是挂在省外经贸厅下面的一个单位,在计划经济时代,它是江南省对外贸易的唯一窗口,后来和外经贸厅脱钩以后,地位当然是一落千丈。 不过俗话说,虎死余威在,省外贸公司在江南省的外贸业务中,虽然已经不再具有垄断地位,但是它的规模,它的人脉,都决定了它依然是江南省进出口贸易中的一个重要窗口。 当王逸飞来到这里时,因为他举止大方,穿着得体,看起来既不象土包子,也不象卖保险的,所以他很顺利地找到了茶叶收售专营处,而且也受到了正常的接待。 招呼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说话非常和气,她听了王逸飞的介绍之后,很客气地问他有没有带样品,如果有带样品的话,让他把样品留下来,等他们检测过后,再和他联系。 话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尽头了,因为王逸飞也知道,象这种事情,想一下子就得到结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别人能客客气气地让你留下样品,那已经很给面子了。 当然这也是仅是个面子而已,要说他留下样品,别人还真能打电话联系他,那连王逸飞自己也有些怀疑,可是怀疑归怀疑,这也总是一丝希望不是?所以最后王逸飞将绿茶和红茶的样品一样留了一份,又再三恳请那位大姐多多帮忙。 从外贸公司出来以后,王逸飞不由感叹道:想办事,还真是不容易,以前也许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事光有信心是不够的,关键还得靠实力,就拿跑茶叶销路来说,如果仅凭自己现在的身份,恐怕不会比碧岩村的那些茶厂小老板强多少。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心事(一) 但是身份这东西是一时半刻能够改变的么?难道自己下挂到碧岩村,就注定要折戟沉沙?想到这里,王逸飞的心微微有些沉重,因为,他已经感到了现实的压力。 是啊,身份对于某些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东西,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也许当你转过人生的某个拐角时,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天,王逸飞正光着膀子在晒塔里撒茶,这时塔沿上走上来几个人,他抬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忙扔下手中的茶篓走过去道:“刘乡长,覃支书,唐主任,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原来联袂而来的这几个人,就是副乡长刘兴安,村支书覃志明和村主任唐生旺,唐生旺还是那个喜欢说笑的性格,所以他拍了拍王逸飞的肩膀道:“怎么了,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王逸飞忙点头笑道,“几位是请都请不来的客人,怎么能不欢迎呢。” 说完,他赶紧把三人往屋里让,不过他心里却着实有些纳闷,不知道他们来得这么齐整,到底是想干什么,他正在暗自寻思,这时刘兴安掠了掠头发道:“老支书在家吗?” “在家,”王逸飞一边说一边冲里面喊道,“爸,刘乡长他们来了。” “啊?”王化忠有些吃惊地走出来,当他看见刘兴安等三人以后,忙堆着笑脸说道,“稀客,真是稀客啊!” “老王,最近身体还健旺吧?”刘兴安握着他的手,很亲切地问道。 “好,好,”王化忠也乐呵呵地握住他的手道,“还是托领导的福啊!” 几个人进屋坐定以后,覃志明瞟了刘兴安一眼,然后望着王化忠笑道:“我们今天来呢,一是看望一下老支书,其次也是来送个喜讯。” “喜讯?”王化忠愣了一下道,“我有什么喜讯?” “我们接到上级的通知,逸飞马上就要调回县政府上班了,”覃志明笑道,“老支书,你说这算不算喜讯呢?” “啊?”王化忠吃了一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挂职一年吗?现在这才多久?”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唐生旺在一旁笑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刘乡长,他今天就是专门来通知这件事的。” “不错,”刘兴安点头道,“我们今天上午接到县府办的正式通知,说逸飞已经提前结束挂职期,县府办另有任用。”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当刘兴安确认了这个消息以后,王化忠反倒有些失神起来。 “爸……”王逸飞看着老父亲的样子,还以为他象范进中举一样,一下子喜得有点过头了,于是他忙推了推王化忠的肩膀。 “啊?”王化忠这才回过神来,于是他赶紧收起满腹心思,冲着刘乡长等人一摆手道,“既然几位领导今天赏脸来了我家,那我们一定要喝几杯,也算是感谢几位领导一直以来对我们逸飞的照顾。” “老王你太客气了,”刘兴安笑道,“其实逸飞能够进步,主要还是因为他表现出色,我们乡村两级领导只不过如实向上面汇报情况而已。” 他这么说,就有些向脸上贴金的意思,好象王逸飞能回到县政府工作,还是他这个副乡长出了多大的力一样,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他到现在为止,还搞不清王逸飞是通过什么路子调回县政府的。 上午他接到这个消息以后,马上给县府办一位副主任打电话,想要打探一下这件事的内情,可是那位副主任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是上面的意思,至于这个上面到底上到了哪个层次,似乎连他也不是很清楚,因为王逸飞的调动是县府办刘主任亲自打的招呼。 正因为没有探清这件事的内情,所以刘兴安就觉得有必要跟王逸飞拉近一下关系,于是他这才主动请命,往碧岩村跑一趟,否则就算是王逸飞调回了县政府,也只需要打电话通知村委会就行了,根本用不着他这个副乡长亲自登门。 王化忠也是老于世故的人,因此刘兴安一开口,他就知道了他的用意,于是他也就顺手推舟,极力感谢几位领导对王逸飞的栽培,并盛情挽留他们在家里吃饭,刘兴安等人稍稍客气了一下,便欣然同意,因为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增进感情,所以这一顿饭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 下午的饭菜非常丰盛,可见得王化忠对招待几位领导还是相当富有诚意的,因此宾主双方也都喝得很尽兴,以至于刘兴安离开的时候,都让王逸飞送了好一程路,不过他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把刘兴安等人送走以后,王逸飞回到家中,发现父亲和母亲正坐着发呆,似乎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他不由有些奇怪:自己回县政府上班,这本来是天大的喜事,怎么爸妈反而显得象是有心事一样?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他便很高兴地叫道:“爸,妈……” “啊?”王化忠和柳玉香这才回过神来道,“准备什么时候去报到啊?” “刘乡长让我明天上午去乡政府,”王逸飞忙说道,“他说何乡长明天刚好要去县里开会,所以就顺便带我去报到。” “这么快?”王化忠愣了一下道,“那你今天可得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王逸飞摇了摇头道,“只是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为什么说好让我挂职一年,这时候突然又把我弄回去了?” 王化忠和柳玉香对望一眼,然后瞪了他一眼道:“领导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难道你还真想在这山沟里呆一辈子啊?” “我不是那意思,”王逸飞忙笑着摇头道,“只是变化这样突然,让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王化忠训斥道,“如果你连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以后还怎么能当官?” “孩子明天都要出去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柳玉香见他又犯了训人的毛病,忍不住在一旁低声嘀咕道。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心事(二) “呃……”王化忠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于是他抹了抹脸,然后对王逸飞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坐吧,明天就要去县里了,所以你今天陪我好好喝两杯。” 说完他转头对柳玉香说道:“老婆子,给我拿瓶酒来,再弄一碟花生米。” “爸,您还喝啊?”王逸飞有些吃惊地说道。 “不喝多少,就是那个意思,”王化忠摆了摆手道,“这人不喝酒啊,有些事说不透,说不尽。” “那我去给您弄吧,”王逸飞忙起身来道,“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只怕也累了。” 说完他转身去了厨房,柳玉香望着他的背影呆了半晌,然后白了王化忠一眼道:“老头子,你少灌点黄汤,要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可是不依你。” “我知道,”王化忠叹了口气道,“我这不也是心里闷吗?” “你说,这事儿难道一定是他弄成的?”柳玉香低声问道。 “这还用问吗?”王化忠白了她一眼道,“这件事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如果不是上面有人运作,难道你还真以为刘兴安他们有本事把逸飞举上去啊?” “唉,这本来是一件大喜事,”柳玉香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咋就觉得好象高兴不起来呢?” “老婆子,你别总是钻牛角尖好不好?”王化忠警告她道,“你要是还抱着这个想法,保不准逸飞就会看出什么,到时候事情穿了邦,你可别怨我。” 两人正在说着话,这时王逸飞已经拿着酒瓶和盆子出来了,柳玉香忙掩住话头,然后站起身来对王化忠说道:“老头子,我去洗碗了,你少喝点,千万别喝多了又说胡话。” “我知道,你老是啰嗦什么?”王化忠白了她一眼。 “爸,你什么时候喝醉了酒,还说过胡话么?”王逸飞笑着问道。 “你妈他知道什么?就知道埋汰人。”王化忠接过酒瓶,不动声色地说道。 “她那是关心你,”王逸飞笑了一下,然后劝道,“不过爸,以后我不在家里的时候,你确实要少喝点酒,因为酒喝多了会伤肝的。” “你别担心,”王化忠摇头笑道,“我这不也是高兴的时候才喝么?平时我根本不沾酒。” “另外,”王逸飞想了想说道,“爸,成义他现在已经知道改过了,所以你以后就不要经常骂他了,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只要仔细跟他说,我想他一定会听的。” “这小子,唉,”王化忠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想骂他吗?我是气他不学好。” “他这个年龄,正是心理不稳定的时候,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多诱导,光骂其实不管用。”王逸飞很认真地说道。 “这我知道,”王化忠点了点头道,“我以后会注意的,你去县里以后,就专心做你的事情,不要为这些事分心。” “嗯,我会努力的,”王逸飞笑着说道,“爸,我现在要去新的岗位工作了,难道你没有什么经验要传授给我么?” “你这小子,”王化忠笑骂道,“你爸最大也就当个支书,那是地地道道的土八路,能有什么经验传给你?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俗话说,欲谋事先谋人,所以你不管到了哪个位置,做人都是第一位的,只有人做好了,事才能做好,这一点你永远都要记住。” “是。”王逸飞点了点头。 “另外嘛,”王化忠抿了一口酒,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做官的人,大多数都有官格,有官威,却很少有人有人格,有人品,所以有人开玩笑说,这当官当久了的人,即使在挺着腰板儿的时候,背都是驼的,为什么呢?因为向领导哈腰哈习惯了。” “爸,想不到您也这么幽默……”王逸飞忍不住大笑道。 “你笑什么?”王化忠瞟了他一眼道,“这话虽然说得刻薄,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么?” “您该不是告诉我,要想当好官,就要学会弯腰吧?”王逸飞小心翼翼地说道。 “错,”王化忠很严肃地说道,“我今天之所以特意提这个,就是要告诉你,虽然我很想你当官,但是我却不想让你变成驼背,所以你以后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不能丢了自己的人格和人品,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好了。” “爸,您放心吧,”王逸飞马上点头道,“我就是宁可不当官,也不会忘了您的教诲。” “废话,”王化忠瞪了他一眼道,“不当官我还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正是因为我希望你当官,而且官要做得越大越好,所以我才给你叮嘱这些。” “啊?”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爸,您的期望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高,不高,”王化忠又抿了一口酒,然后指着他笑眯眯地说道,“将来你就会知道,爸爸的期望一点都不过份,你只要记住我今天的话就是了。” “爸,您是不是喝醉了?”王逸飞看着他红通通的脸,忍不住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没醉,没醉……”王化忠摇了摇头,拿起酒杯正想再喝,王逸飞忙拦住他道,“爸,您别喝了,还是先去躺着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他走过去扶住父亲的身子,王化忠似乎喝得真的有点高了,所以他也没有反对,就让王逸飞扶着往屋里走去。 当他躺在凉席上以后,王逸飞忽然听他高声吟哦道:“金鳞莫嫌池水浅,一遇风雨便化龙,哈哈哈,想不到,真想不到啊……” “唉,想不到父亲会醉成这样。”王逸飞在外面禁不住摇头苦笑。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赶到了乡政府,这一次,他的待遇比下挂时好多了,因为他不但在乡政府蹭到了午饭,而且还得到了党委书记廖建国、副书记杨业生、乡长何昌明的轮流召见,几位领导都很亲切地鼓励他,希望他在新的岗位做出新的成绩。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新岗位(一) 下午,他终于搭上何昌明的车,与何乡长共赴长峰县,在路上,王逸飞终于见识了何昌明的特长,这位秘书出身的乡长,不但知识面非常广,而且还是一位揣摩人意的高手,因为他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挑起你感兴趣的话题,所以一路下来,两人差不多成了半个话友。 因此晚上两人在县政府的招待所住下来以后,还在一起吃了晚饭,不过吃过晚饭以后,何昌明就借口有事,自己开着车跑了,王逸飞望着远处慢慢消失的车尾,不由暗暗感叹道,这个何昌明也不是没能力的人,为什么当了乡长,柳溪乡会乱成那样呢? 不过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他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明天在县府办报到以后,自己会被安排什么工作,是写材料的文字秘书呢?还是上传下达的机要秘书?或者是被安排到哪个办公室,先做做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的杂活呢? 多半会被安排到综合办公室打杂吧,王逸飞躺在床上想到,因为他知道,不管是谁,只要到了一个新单位,开始都有受压制、受排挤、受欺负的一个过程,更何况他这个曾经被放逐到乡下,现在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忽然又被召回来的人。 管他安排什么工作,就算是擦桌子扫地吧,那我也得坚持下去,王逸飞暗暗给自己鼓劲,因为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终于登上县府办这个正规的舞台了,在这里,你每天低头抬头见着的都是领导,就算工作不太如意,那也总能长点见识吧? 这样想着,他心里就停荡下来,而且微微觉得有些兴奋,不过片刻之后,他马上就开始鄙视自己:瞧你这德性,不就是进个县政府吗?说不定还是擦桌子扫地的活,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你以后还能成什么出息?想到这里,他赶紧长吸一口气,把那点兴奋劲儿赶跑了。 这县太爷呆的地方,到底还是与众不同啊!第二天上午,当王逸飞再次站在县政府的大门口,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威压感,是啊,就是这里面发出的一个小小的声音,就能将他打到一百公里以外的偏僻山村,这就是权力带给他们的力量啊。 就是这样一次荒诞的经历,不由让王逸飞回忆起自己大学时的豪情岁月,那时候不要说一个县长,就是一个市长、省长,在大家的评论中似乎也不值一钱,可是现在一旦回到了现实才知道,就是一个县府办主任,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就足以决定你的命运。 少年不识愁滋味啊!王逸飞暗暗苦笑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跟在何昌明的后面大踏步往前走,因为古人说得好: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虽然在下一刻,自己有可能就成为这个机构中最底层的一员,但是自己总不能因此就变得缩手缩脚吧? 进了办公大楼以后,王逸飞才知道,何昌明这个曾经当过县委书记秘书的人,是多么的长袖善舞,因为他每经过一个科室,都会进去打个招呼,而办公室里那些人,似乎也跟他很熟络,何秘何乡长地叫得相当亲热。 王逸飞不由暗暗感叹道,看来机关上下去的干部,就是有些不一样啊,就凭他这一点,恐怕很多大乡的党委书记都很难做到,因为一般来说,直属机关的干部,是不把下面那些土包子乡长乡党委书记放在眼里的,虽然他们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混不到一个乡党委书记的位置。 这可能就是现实中一种畸形的优越感吧,几年前曾经有人批评过,说皇城根下的黄包车夫,自我感觉比外省市的市长还牛逼,说这是一种封建残余,其实在现实中,这种畸形的优越感几乎是无处不在,又岂止是皇城根下? 王逸飞跟在何昌明的后面,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他抬头一看,只见上面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他不由愣了一下,他怎么把我带这里来了? 他这么想是有缘故的:他自从考公务员开始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跟县府办的这位大BOSS见过面,因为象他这个层次的人,县府办随便捏一个人出来就能将他打发了,所以他根本没有面见主任的机会,现在他刚回县府办,何昌明就把他往这里带,他自然觉得有些奇怪。 “大主任,这么勤政啊。”何昌明进了办公室以后,看见县府办主任刘时平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就笑着调侃道。 “啊,何大乡长,”刘时平抬头看见何昌明,顿时浮起了满脸的笑容,不过他并没有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而是靠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道,“大乡长,好久不见了啊!” “是啊,”何昌明笑着调侃道,“自从我被发配以后,打个来回就要一天,所以我就是想接受你们这些领导的耳提面命,也是心有余而不力足啊!” “看,看,都是一方诸侯了,还说这种话,也不怕别人笑话。”刘时平指着他笑道。 两人笑着斗了一会嘴,何昌明这才指着王逸飞说道:“大主任,这是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噢,”刘时平点了点头,然后望着王逸飞问道,“你是王逸飞?” “是,”王逸飞忙点头道,“主任好。” “你也坐吧。”刘时平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 何昌明听他这么说,不由微微一愣,因为一般来说,象王逸飞这种身份的人,在刘时平这里是没有位子的,但是刘时平现在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是另有缘故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王逸飞一眼,然后站起身来道:“老刘,人带到了,我也该去点卯了,所以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好,你先去忙吧,”刘时平点头道,“有空过来一起聊聊。” 何昌明走后,刘时平很详细地询问了王逸飞的基本情况,然后对他说道:“这段时间你先在综合办公室适应一下吧。”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新岗位(二) 这本来就在王逸飞的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谢谢主任的安排。” 刘时平看着他一脸感激的样子,不由暗暗想道,这小子倒是挺会作戏的,如果不是我知道内情,恐怕还真以为他是个人人都能捏拿一下的软柿子呢。 他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神色却愈见亲切:“小王,那你安心工作吧,我现在就让余主任带你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他拨了一个电话,大约只过一两分钟,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过来问道:“刘主任,您叫我?” “老余,这是下挂刚调回来的王逸飞,暂时就先安排在你那里吧。”刘时平指着王逸飞说道。 “好的。”中年人忙点头答应。 “小王,这是综合办公室的余主任,”刘时平指着中年人对王逸飞说道,“你以后在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可以给余主任反映。” “余主任,您好。”王逸飞忙对余主任点头问好。 余主任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头对刘时平说道:“主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先带他过去了。” “去吧,”刘时平对他挥了挥手道,“宿舍就先别安排了。” “噢。”余主任虽然不知道刘时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有多问。 不给我安排宿舍?那是什么意思?难道又要把我发配到哪里去?王逸飞听了这话,心里实在觉得有些忿闷,可是他那也不是那种草包,所以他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象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连一丝微小的涟漪都没露出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进了这个门,他的前途就把握在别人的手里,所以现在不管别人怎么摆弄他,他都得咬着牙忍着,俗话说,不经一番寒彻谷,哪得梅花扑鼻香?以他现在的处境,似乎也只有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 出了刘时平的办公室以后,余主任将他带到二楼的综合办公室,指着正对着门口的那张办公桌对他说道:“你暂时就先坐在这里吧。” 这就是所谓的进门就能看见的那个位置,一般谁也不愿意坐这个地方,不过王逸飞初来乍到,而且目前办公室里也就只剩这一张空办公桌,所以这个位置当然是非他莫属了。 王逸飞忙点头道:“好的。” “这些东西你都会用吧?”余主任又指着办公室里的复印打印设备问道。 王逸飞走过去看了看,发现都是九十年代初出的一些老掉牙的设备,他在鲁东大学当校报的主编时,校报编辑室的设备可比这高级多了,于是他又点了点头道:“会。” “你们年轻一代的大学生,电脑肯定是会用了,”余主任笑道,“你每分钟能打多少个字?” “打得比较慢,每分钟大概能打一百多个吧。”王逸飞很谦虚地说道,其实作为新闻系毕业的学生,文字记录的速度是基本功,而他打字的平均速度在一百五十个左右。 因为现在采访时,一般都用手提电脑做现场记录,而有的人说话语速比较快,一分钟会说一百二三十个字,所以你的敲字速度如果达不到一百五十以上,有时候就会手忙脚乱,把别人说的话记错或记漏。 “啊?一百?”余主任有些吃惊地说道,“这么快啊?” 这很快吗?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就反应过来,因为政府推行自动化办公还没多久,所以在长峰这种偏远落后的县城,恐怕还有很多年纪较大的办公室人员根本就不会用电脑,因此象王逸飞这样一分钟能打一百多字的,应该只有专业的打字员才能办到。 想通了这一点,王逸飞马上搔了搔头道:“其实我也要打得最顺的时候才有那么快,一般的时候只能打七八十个字。” “那也不错了,”余主任以为他是虚报了成绩,所以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摆了摆手道,“我们的打字员小丽,每分钟也才能打八九十个字呢。” 王逸飞知道他说的小丽就是综合办公室的打字员梅小丽,不过她今天应该没有上班,因为王逸飞看见人员去向牌上写着“梅小丽请假”几个字。 果然,余主任接着就说道,“因为小丽今天请假了,所以你今天就给她代班打打字吧,等她明天上班以后,你就负责管复印机,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帮她校校稿。” 晕,成了助理打字员了,王逸飞听他这么说,不由暗暗苦笑,不过那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刀把子在别人手里,他就是要你专门擦地板,那你也不能说不擦呀。 “好的。”王逸飞发现自己现在只有说这两个字的资格了。 就这样,王逸飞摇身一变,就从碧岩村的村主任助理变成了县府办的打字员助理,虽然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已经进入到长峰县的首脑机构了,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其实综合办公室的打字员还是比较清闲的,因为年轻一点的文字秘书,他们自己都会用电脑,而且打字速度也比较快,只有那些四十岁以上的老笔杆子,才会因为与时代脱节的原因,需要打字员帮他们打印文稿,另外就是某些领导,他们有亲自操刀捉笔的爱好,因此他们的文稿也需要打字员来处理。 不过王逸飞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他下午刚刚开始代班,就有三篇稿子同时送到了他的电脑前:一份是县府办的通知,一份是秘书二室的一位老秘起草的一份政策性文件,另外一份是常务副县长马有源的秘书送来的,马县长的一篇发言稿。 这三份文件差不多是前后脚送来的,所以王逸飞就有些为难:是先打老秘的文件呢?还是先打马县长的发言稿?本来按照常理,当然是先打领导的文件,可是王逸飞记得,二室的老秘四件来时,一再强调说这是急件。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适应(一) 急件当然要最先处理,这点常识王逸飞还是有的,可是他翻了翻老秘的文稿,居然洋洋洒洒写了十来页,少说也有五六千字,而马县长的发言稿总共才两页,最多也就是千把字的样子,所以他如果先打马县长的文件的话,就能两不耽误。 想到这里,他还是决定先打马县长的发言稿,可是他打着打着,就遇到了一个麻烦,因为里面每隔几句话就会碰到一些错别字,比如一促而就,战战惊惊,波蓝壮阔等等,凡是一些难写或者难念的字,几乎都写成了错别字。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笔误,所以就一一都修正过来了,可是当他接着往下打,错别字也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因为按照常理说,马县长的发言稿,自然是他的秘书起草的,可是他的秘书如果只有这个水平,那又怎么能当秘书呢? 难道是马县长不认识些字,所以秘书故意用别字来代替?王逸飞想到这里,身上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把那些错别字改过来,可就是犯了大错误了,到时候马县长站在台上,把一蹴而就念成一就而就,把战战兢兢念成战战克克,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一个常务副县长,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草包呢?因此他拿着那份发言稿就有些发愁:这到底是给他改呢还是不改? 他正在犹豫不决,这时二室的那位老秘又过来了,他是来催稿的,他的稿子明天上午就要定下来,所以他必须在今天下班之前,把稿子弄好让领导再审阅一篇,可是当他进门后,却发现新来的打字员正捧着一篇稿子发呆,居然把他的稿子丢在一边还没开工。 老秘不由大为光火,于是他冲着王逸飞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兜过了这是急件,你混日子也不是这样混法吧?” 他是秘书科的老笔杆子了,二十多年以来,光靠一枝笔熬到副主任科员的职称,可见得那确实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他的脾气也就比较大,对新来的文秘人员一般都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对不起,对不起,”王逸飞忙丢下马县长文稿,然后拿起老秘的文件翻了翻道,“您别着急,半小时,半小时就好。” “你是神呐,半小时能打好。”老秘没好气的说道。 他的文稿共有五六千字,以前小丽打的时候,加上排版校稿,足足要弄上两个小时,而机关里一下午的上班时间也才三个小时,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王逸飞也不理他,只是埋头噼里叭啦地敲起来,老秘本来准备愤然走开,可是后来他一看到王逸飞打字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妈,难道一个人的手指居然可以动这么快吗? 原来王逸飞为了赶时间,已经发挥出他的极致水平,所以他现在不但打字的速度超级快,而且打字的姿态也象弹钢琴一样,充满了一种韵律之美。 奶奶的,打字原来是这么打的啊,老秘一边看一边暗暗嘀咕道,老子以前看小丽那小丫头片子打字时快得象鸡啄米一样,以为她那双手就算灵巧的了,可是现在和这小子一比,她那双手简直就是鸡爪子嘛,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练出来的。 老秘这样想着,忍不住就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旁边看王逸飞打字,王逸飞以为他急着要稿,于是他一边打字一边说道:“您可以先去忙,半小时以后来拿就行了。” “我就在这里等吧,”老秘瞟了他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着急,你只要一个小时里能出稿就行了。” “噢,那绝对没问题。”王逸飞点头道。 半个多小时以后,当王逸飞把文稿从打印机里取出来递给老秘时,发现他正拿着马县长的发言稿,一边看一边笑着摇头。 “真的这么快就好了?”老秘接过他的文稿,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这是草稿,您先看一下,如果有错漏的地方我再修改。”王逸飞很谦虚地说道。 “那确实,”老秘老实不客气地说道,“你搞得这么快,反而让我有点不放心了。” 王逸飞也懒得理他,而是拿过县府办的通知,开始一声不响地敲起来,至于马县长的那份宝贝文稿,他决定留在最后面来慢慢研究。 当他把通知打完时,老秘终于也把草稿看完了,这时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嗯,不错,打得这么快居然没有错别字,而且排版也很漂亮。” 他这么说是有缘故的,因为以前小丽打文稿,不管文件的大小,文章的长短,统统都是四号字加二公分的边白,让人就象吃水煮白菜一样,吃多了有想吐的感觉,所以他现在看着王逸飞的排版,自然觉得赏心悦目。 其实这倒不能怪小丽,因为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字员,哪里能象王逸飞一样,因为接触过专业的排版,所以具有适应大众眼球的审美眼光? “只要您满意就好。”王逸飞淡然一笑,然后拿过马县长的发言稿准备继续开工。 “这是马县长的文稿吧?”老秘瞟了他的电脑屏幕一眼,然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马县长不喜欢别人修改他的稿子。” “啊?”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错别字也不用修改的吗?” “人家不是有秘书吗?”老秘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谢谢,谢谢。”王逸飞顿时犹如醍醐罐顶,于是他满脸感激地对老秘说道。 是啊,人家是有秘书的,如果秘书连这点事都管不好,那还叫秘书吗?这时他忽然想起那个秘书把稿子给他时,故意加重的那句话——“这是马县长的发言稿,你要认真打”,当时他还以为这是一句套话,所以也没引起重视,但是现在想来,其实这里面另有玄机。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适应(二) 因为那个秘书肯定是认出他是一个新人,怕他不懂规矩,所以才特意叮嘱一下,看来坐机关的人讲资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王逸飞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因为这种事如果换作是小丽这样的老打字员,她根本都不用别人指点,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不客气,”老秘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以后有空我们可以聊聊,我叫戴炳宣,秘书二室的。” “我叫王逸飞,”王逸飞忙说道,“以后请您多多指点。” “我知道,”戴炳宣大笑道,“第一个下挂到农村的大学生,哈哈!”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文件施施然地去了,王逸飞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暗暗想道,看来机关里的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至少这个姓戴的还值得一交,虽然他看起来并不讨人喜欢。 其实他不知道,戴炳宣就是因为长相有点寒碜,所以性格比较偏激,老是喜欢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于是领导都不大待见他,只是因为他的笔头子很是来得,县政府的大文章一般都要他来主笔,所以才把他留在秘书科。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没有什么失误,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有点象读书时上自习课的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可是当他回到招待所以后,他却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家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逸飞自己也觉得有此好笑,因为他不是那种很粘滞的人,所以他读大学时,还曾有过一次不回家过年的纪录,而且他昨天才从家里离开,所以从常理来说,他现在什么都可以想,就是不可能想家才是。 但是他确实想了,那是从心底荡起的一丝淡淡的愁绪,很淡很淡,让你几乎无法感到它的存在,但是它确实在那里,就象是某一天,你突然想看天上的月亮,但是当你推开窗户以后,却发现外面一片漆黑,天上什么都没有。 王逸飞的心,此刻正象是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喂……”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抓起来懒洋洋地问了一声。 “你在忙什么呀?怎么说话这么没有精神?”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 “云娜,真的是你吗?”王逸飞忽然觉得精神一振,于是他马上坐起身来,满怀高兴地问道。 “那你还以为是谁呢?”乔云娜有些刁钻地问道。 “不是啦,”王逸飞忙解释道,“我刚才正在这里想家呢,没想到你就打电话来了。” “想家?”乔云娜奇道,“难道你现在不在家里吗?” “我昨天接到调令,下挂已经提前结束,所以我今天已经在县政府上班了。”王逸飞忙说道。 “啊?真的吗?”乔云娜大喜道,“那我可得恭喜你了。” “唉,也没什么好喜的,”王逸飞叹了口气道,“现在分在综合办公室,当助理打字员。” “什么?助理打字员?”乔云娜扑哧一笑道,“你还真会搞笑,你们县政府还有这种配置么?” “配置是没有,可是现实就是这样。”王逸飞苦笑道。 “那也比呆在村里强,你先熬熬吧。”乔云娜忙安慰他道。 “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王逸飞点头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想家了么?”乔云娜笑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王逸飞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可能是因为住在招待所的缘故吧,古人所说的羁旅之思,我现在算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 “住在招待所?”乔云娜不解地问道,“难道你们县政府连单身宿舍都没有吗?” “有啊,”王逸飞苦笑道,“我们综合办公室就管着这个,可是他们好象没打算给我安排噢。” “切,你们县的领导也太缺德了吧?”乔云娜不禁有些愤然,“哪有这样整人的?先是把人下挂到农村,现在弄回来了,又不安排住的地方。” “也许是现在宿舍里没有空位吧,”王逸飞忙说道,“其实我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因为我们主任说了,我在这里住是不用算钱的,说起来跟宿舍一样,而且每天还有人打扫卫生,呵呵。” “切,小富即安,”乔云娜撇了撇嘴道,“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这叫知足常乐,”王逸飞笑道,“不然我每天都为这些事情发愁,恐怕我在机关里呆上几年,就会跟伍子胥一样了。” “那倒也是,”乔云娜笑道,“凡事要真的能想开,其实也满不容易的。”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王逸飞想了想问道,“你爸的事情解决了吗?” “我爸的事情倒是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乔云娜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却过得一点都不好。” “啊?为什么?”王逸飞忙问道。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所事事呗。”乔云娜笑道。 “晕死,吓我一跳,”王逸飞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所以我现在特想念在你家里住的那些日子,”乔云娜幽幽地说道,“还有那些饭菜,我发现我在家里真的煮不出你家的那种味道。” “这怎么可能?”王逸飞不由失笑道,“该不会是你的手艺退步了吧?” “切,谁说我的手艺退步了?”乔云娜撇了撇嘴道,“我爸都赞我手艺不错,还问我跟谁学的。” “是吗?”王逸飞调侃道,“看来我应该给你授个自吹自擂奖。” “你……”乔云娜顿时有些气结。 “我知道你的指尖已经在暗暗使劲,”王逸飞着逗她道,“但是很可惜,我们隔得太远了。” “好你个王逸飞,你给我记着,看我下次不一起掐回来。”乔云娜气呼呼地说道。 “逗你玩的嘛,你不是说在家里呆得闷吗?”王逸飞柔声道,“人闷的时候,发发脾气就会觉得舒服多了。” “那你隔了这么多天也不给我打电话,”乔云娜幽幽地说道,“而且这次工作调动了也不告诉我。” “这……”王逸飞一时间似乎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为什么要把工作调动的事告诉她。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小丽(一) “噢,对了,”乔云娜想了想,然后低声说道,“我爸说要见见你。” “啊?”王逸飞愣了一下道,“他要见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乔云娜见他象根木头一样,便没好气地说道,“大概是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想要感谢你呗。” “不用,不用,”王逸飞忙摇头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感谢吗?”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乔云娜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王逸飞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道,“其实我就是说,我们不要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 “唉,我就知道你不想见他,”乔云娜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明天就跟他说,人家都不待见你,你瞎凑什么热闹?” “你……”王逸飞不由苦笑道,“有你这么栽脏的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他了?” “这么说,你是准备跟我爸见面了?”乔云娜笑嘻嘻地说道,“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晕死,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能抽出时间往外跑吗?”王逸飞见她这样步步紧逼,不由大为头痛。 “那让我爸飞过来?”乔云娜笑道。 “别,别,你消停点好不?”王逸飞忙摇头苦笑道,“你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呃……那这样吧,”乔云娜想了想说道,“我说你现在很忙,要到国庆节的时候才有空,这样说可以吧?” “我……”王逸飞真是无语了。 “你不想来就算了,”乔云娜见他这么不爽快,不由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可是你不要这样吞吞吐吐的,就象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不是这意思,”王逸飞正色道,“你知道吗?和长辈相约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一旦约了,就绝对不能失信,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国庆节是否一定有空,如果我现在答应了,到时候又去不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噢,原来是这样啊,”乔云娜吐了吐舌头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过来呢。” “这样吧,”王逸飞想了想说道,“如果国庆节有空,我就一定过来,但是你暂时别告诉你爸,这样到时候万一我去不了,也不会显得失礼。” “嗯嗯,”乔云娜连连点头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开玩笑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堡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粥,最后还是王逸飞的手机快没电了,这才互道晚安。 王逸飞挂断电话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答应去乔云娜家里呢?自己去见她的爸爸做什么?见了又该说什么?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有些头大。 算了,不想了,王逸飞甩了甩头,然自言自语道:反正我早就想领略一下江浙风物了,这次如果一定要去余杭,那就当是去旅游了,这样一想,他马上又觉得自在了,而且因为乔云娜的这个电话,他的那些愁绪思念什么的,也早就丢到脑后了,因此这个晚上他反倒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上午,王逸飞吃过早餐后去上班,发现他昨天打字的电脑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T恤和休闲裤,打扮得就象一个学生一样,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王逸飞估计她就是打字员梅小丽,于是他很礼貌地对她打了个招呼道:“早上好。” “是要打文件么?”女孩习惯性地问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一看,发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人,于是她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 “我叫王逸飞,新来的。”王逸飞忙自我介绍道。 “噢,你就是王逸飞啊,”女孩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听主任说过了,我叫梅小丽,打字员。” 王逸飞见她说话时语气平和,既没有老职员对新职员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没有女孩子常有的那种骄气,所以他对梅小丽的第一印象就比较好,于是他梅小丽笑道:“梅小姐,你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不要叫我梅小姐,难听死了,”梅小丽马上更正道,“你就叫我小丽吧,大家都是这样叫的。” “好的。”王逸飞点了点头,其实他也知道,在机关里不应该叫小姐先生什么的,但是他第一次跟梅小丽见面,自然不好开口就叫她小丽,所以才这样转个弯。 他们正在说话,这时办公室的老马和老孔也来了,王逸飞忙向他们打招呼,因为综合办公室管着车辆后勤、文印、设备维修以及会务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除了工勤人员以外,光正式编制就有5人,这在县府办算是比较大的股室了。 “小丽,你妈的病好点了吗?”老马一边给自己的杯子泡茶一边问道。 “也没什么大病,就是高血压犯了,”小丽笑道,“所以我昨天把她送到医院检查了一下之后,下午就回家了。” “噢,那就好,”老马摇了摇胳膊道,“这人年纪大了,就是怕患病,你看我这肩周炎,唉,晚上睡觉都不落枕啊。” “您那是搓麻将搓的吧。”老孔在一旁调侃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老马白了他一眼。 “听说你昨天摸了一把清三番,胡九只子,是真的吗?”老孔不以为忤地问道。 “那可不,”老马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一下搔到了痒处,于是他伸着手比划道,“我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好的牌,落听的时候我一算,哎呀,我的妈呀,居然可以从一筒胡到九筒。” “最后胡了没?”老孔忙问道。 “那还用说吗?”老马得意地笑道,“他们三个人知道我听牌了,都把筒子卡在手里,所以后来反倒让我摸了……” 他正说得来劲,这时站在那里擦复印机的王逸飞忽然给他递了个眼色,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头一看,只见余主任正夹着一个本本走进来,他不由有些心虚地招呼道:“主任早。” 正文 年会投票,请大家多多支持 期盼多时的世纪年会已正式开启,现在进入年会人气作品PK中,还请一直支持黄牛的各位朋友们,能为在下的已完本作品《无良神医》投上几票。同时参与投票的读者在活动结束后进行抽奖,百分百的中奖概率,最低返利投票额的20%,最高返利150%,投票数最多的前二名读者,还可以得到参加世纪年会的资格,与喜欢的作者见面交流,并由世寄学报销相关开支等(悄悄说一下,这报销的额度好像有些大,细细一算,等于包了车旅费,餐饮费等,相当于你得到了一次免费游玩的机会) 年会人气作品投票地址见书页顶部正中的广告条或者书评区上方的年会链接地址,点击即可进入 正文 第七十章 小丽(二) “大家早,”余主任似乎没有听见他的丰功伟绩,所以他很潇洒地对众人挥手招呼了一下,然后转头望着他和颜悦色地吩咐道,“老马,今天九点钟政府有个办公会,与会人员比以往多,所以你安排人把二会议室收拾一下。” “好,”老马点了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了。” 说完,他把茶杯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一溜烟的去了,因为余主任可以装作没听见,他自己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老孔,刚才方县长说,他家里的空调好象出了点问题,不致冷,你今天上午派个人去看一下。”余主任又转头对老孔说道。 方县长就是正县长方有德,老孔一听这档子差事,马上连连点头道:“好,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也赶紧走了,余主任安排完了公事,这才望着梅小丽问道:“小丽,你妈的病好点了吧?” “嗯,没事了,”梅小丽忙点头道,“多谢主任关心。” “这就是我早上跟你说过的小王,”余主任指着王逸飞说道,“他以后会协助你做一些文印方面的工作,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 “没问题,您放心吧。”梅小丽脆声道。 “小王,”余主任又望着王逸飞说道,“小丽同志虽然年轻,但是她对这方面的工作是非常熟悉的,所以你遇到什么问题,要多向她请教。” “是。”王逸飞忙点头应道。 余主任把事情都交代完了,这才踱着方步,慢悠悠地出去了,作为综合办公室的主任,虽然只是一个副科级,但是还是让他非常有成就感的。 这一天,王逸飞过得非常平淡,不,其实准确地说,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都过得很平淡,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以后,他发现梅小丽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孩,而且两个人在工作上配合得也不错,所以他也慢慢适应了这种平淡的生活。 “你很喜欢动画吗?”有一天,当两个人把手中的工作告了一段落之后,王逸飞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梅小丽抬着望着他问道。 “我看你没事的时候,都在用FLASH在做动画。”王逸飞笑道。 “原来你早就注意到了,”梅小丽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抗议?” “抗议?”王逸飞愣了一下道,“我抗议什么?” “因为我把事情都丢给你一个人做啊。”梅小丽抿嘴一笑道。 “噢,你说这个啊,”王逸飞不由失笑道,“这才多大点事,还值得抗议?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时间还容易混过一些。” “可是如果换作别人的话,他们不会这么想的。”梅小丽瞟了他一眼道。 “那他们怎么想?”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他们会想,我们都是一样拿工资,为什么我应该比你多做事?”梅小丽笑道。 “如果都不想做事,那时间怎么混过?”王逸飞问道。 “喝茶,看报纸啊,”梅小丽低声道,“你没听说过吗?一杯茶水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这就是俗称的‘机关泡’,呵呵!” “嗯,好象也有点道理。”王逸飞想起自己去好几个办公室时看到的情景,不由点了点头。 “是不是有点羡慕了?”梅小丽调侃道。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王逸飞摇头笑道,“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和混吃等死有什么区别?” “那是你还年轻,”梅小丽叹了口气道,“如果你跟他们一样,十几年都是做同样的事情,你也一样会觉得无聊的。” “这倒也是,”王逸飞开玩笑道,“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每天都打字很无聊?” “是啊,”梅小丽点头道,“你看,每天都是打字,打字,而且每次打的几乎还是同样的内容,真是想不烦都不行啊。” “所以你就做动画,想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王逸飞笑着问道。 “那也不全是,”梅小丽摇头道,“其实我主要是喜欢画面动起来的那种感觉。” “画面动起来的感觉?”王逸飞不由微微一愣。 “是啊,”梅小丽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悠然地说道,“我小的时候就喜欢那种卡通式的动画故事,而且自己也喜欢画那些简笔式的人物,后来上中专时,偶然接触到FLASH这个软件,一下就迷上它了。” “是啊,对于感情比较细腻的人来说,FLASH确实是一个比较完美的软件,”王逸飞笑道,“因为它能把画面和音乐以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揉和在一起,让每一个动画的爱好者很容易就能讲出自己心中隐藏的故事。” “你对FLASH动画也很懂么?”梅小丽忙问道。 “我不能算懂,只能说是喜欢动画,”王逸飞笑道,“不过我在念书时,有几位朋友是专门从事这方面工作的,所以我多少也知道一些。” 他说的朋友,是那时候校报的美工,那也是一群喜欢追求梦想的人。 “噢,我还以为你以前学过呢,”梅小丽笑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能向你请教了,因为我看到别人的动画里有很多特效,可是我自己却做不出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动画,为什么当时没有专门学这个呢?”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读中专时才接触到FLASH的,那时候我已经上了文秘专业了。”梅小丽笑道。 “原来是这样,”王逸飞微微叹息了一下道,“那真是可惜了,我看你的原画其实画得相当好,如果能把他们变成动画的话,那一定很漂亮。” “这个还马马虎虎吧,”梅小丽笑道,“因为FLASH的画面都是由线条和色素块构成,很少有细腻的色彩过渡,因此画起来比较简单,也不需要太深的艺术功底,只需要懂一点美术基础就行了。” “画起来虽然简单,但是需要创意啊,”王逸飞笑道,“因为动画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通过一些简单而夸张的动作,引发观众丰富的联想,我看你的那些原画,在这方面就非常有潜力。”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平地波澜(一) “是吗?”梅小丽笑着问道,“你看过我的原画了?” “呵呵,你每次画得入神的时候,我都站在你背后看呢。”王逸飞笑道。 “啊?”梅小丽愣了一下道,“难怪每次有人进来的时候,你都能及时在旁边提醒我。” “我觉得你可以在这方面深入研究一下,以后画好了,说不定还真能出好作品呢。”王逸飞笑道。 “唉,不行,”梅小丽摇了摇头道,“我前段时间做了几个音乐MTV,传到一个动漫网站以后,网友都评价说,剧情还可以,但是动画做得太平淡了,没有感染力。” “是,动画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技巧来刺激观众的眼球,”王逸飞点头道,“否则如果象皮影戏一样平平淡淡,就没意思了。” “我也想做出那些特殊的效果啊,”梅小丽苦笑道,“可是我没地方去学。” “那些教程上没有吗?”王逸飞忙问道。 “教程上只会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哪有实战技巧啊。”梅小丽摇头道。 “这倒也是。”王逸飞点了点头,正想再说,这时有人拿着文件来打,他们只好掩住了话头,后来一直到下班,他们都没有时间再聊这个话题。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王逸飞就塞给梅小丽一个U盘,小丽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昨天打电话找那几个朋友要的,他们自己做的一些实战案例,还有一些特效技法的讲解教程,”王逸飞微微一笑道,“他们从网上给我发过来了。” “啊?真的吗?”梅小丽一脸惊喜地问道,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插上U盘,然后在里面找了文件开始试播起来。 “哇,真是太漂亮了,”梅小丽一边看一边不停地搓着手,“这才是真正的动画啊!” “呵呵,你拷在电脑里慢慢看吧,”王逸飞笑道,“这些都源文件,没有经过编译的,所以你可以仔细揣摩里面的源码和细节,还有那些元件的制作。” “嗯,”梅小丽点了点头,然后望着他一脸感激地说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太客气了,”王逸飞摇头笑道,“其实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举手之劳的事情。”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作者的心血,他们一般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梅小丽低声道。 “那倒是不错,”王逸飞笑道,“不过既然是朋友嘛,有时候总是要出点血的。” “但是你也会因此而欠上人情吧?”梅小丽望着他问道。 “没那么严重,”王逸飞开玩笑道,“作为一名漫画工作者,他们的作品能够被别人拿来作为学习的教材,那应该是他们的荣幸,所以你根本不用考虑这些,只要认真地学就行了。” 梅小丽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瞟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将文件全部拷下来。 八月十七日,晴。 到这一天为止,王逸飞已经回县府办整整十二天了,在这十二天里,王逸飞不但一直都很勤快,而且他处处都表现出了对前辈的尊重,所以办公室的老马和老孔也慢慢地接纳了他,而他和小丽之间的配合,更是达到了一种默契的程度。 如果抛开目前的位置不谈,王逸飞其实非常享受现在的这种感觉:四个人在一个办公室,老的偶尔倚老卖老一下,但是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对年轻人比较照顾,年轻人呢?他们有着自己的快乐,过着知足常乐的生活,很少参与机关里的那些纷争。 因此时光如果一直这样延续下去的话,或许不久之后,王逸飞就真的要融入这个集体了,但是现实往往是这样:当你正觉得前面一片阳光明媚的时候,或许在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拐角,让你一时之间看不清前面的路到底是平坦还是崎岖。 或许,在八月十七日这一天,王逸飞注定要再次经历他人生中的又一个拐角了,因为就在这天上午下班之前,他再次被带到了刘时平的办公室,不过上次带他去的是何昌明,而这一次则是余主任。 “两位主任,我把小王带来了。”余主任进了办公室以后,对着屋内的两个人很恭敬地说道。 “好了,你去吧。”刘时平对他挥了挥手道。 余主任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瞟了王逸飞一眼,然后慢慢地退出去了,这时王逸飞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刘时平以后,还有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中年人。 “小王,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从明天起,你就借调到市委办了,”刘时平指着身旁的中年人对他说道,“这是市委办综合调研室的田主任,你中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下午就跟田主任去市里,至于其它的手续,我们这边已经给你办好了。” “啊?市委办?”王逸飞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这,这……” “怎么啦?”刘时平瞟了他一眼道,“对上级领导的安排有看法吗?” “不是,不是,”王逸飞定了定神,然后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只是有些吃惊。” “只要不是有看法就好,”刘时平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赶快回去收拾东西吧,下午上班时间准时来我的办公室跟田主任汇合。” “是。”王逸飞应了一声,然后慢慢地出了办公室。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王逸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充满了迷惑,因为他知道,如果说提前结束他的挂职生活,让他回县政府来上班,这还属于正常的工作调动的话,那么他现在被借调到市委办,这就带着明显的运作痕迹了。 因为谁都知道,市委办和县府办,那完全是处于两个不同层面的行政机构,王逸飞从县府办借调到市委办,那不亚于是一个三级跳,虽然他进了市委办以后,同样要从最底层的位置做起,但是因为起跳的基点不同,也就注定他以后跳跃的高度不一样。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平地波澜(二) 这是谁在帮我呢?他为什么要帮我呢?王逸飞一边低着头慢慢地往回走,一边在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这两个问题,现在他都有些怀疑,或许在他回县府办之前,他借调到市委办的事情就已经定下来了,因此他回到县府办上班的时候,刘时平才会特意吩咐不给他安排宿舍。 他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未免就有些走神,因此他回到办公室时,差点和从里面出来的梅小丽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王逸飞给了她一个歉意的笑容。 “你怎么啦?”梅小丽忙望着他问道,“我怎么发现你好象有点走神的样子?” “我可能要走了。”王逸飞苦笑道。 “走?”梅小丽愣了一下道,“你要去哪里?” “刚才刘主任告诉我,我已经借调到市委办了。”因为这是大家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所以王逸飞也没有瞒她。 “市委办?”梅小丽呆了半晌,然后抿嘴一笑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怎么还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弄得象是被充军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王逸飞摇了摇头道,“或许是太突然了吧?” “不会吧?”梅小丽笑着调侃道,“难道这个馅儿饼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唉,我知道你不相信,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相信,”王逸飞叹了口气道,“但是你也知道的,如果我真有什么关系,以前还能让人弄到乡下去吗?” “这倒也是噢,”梅小丽盈盈一笑道,“那你更应该高兴才是啊,这是领导看重你的才能。” “才能?”王逸飞自嘲地一笑道,“你说我刚来这么几天,他们是觉得我的我文件印得比较好呢?还是桌子擦得比较干净?” “呵呵,想不到你也这么幽默,”梅小丽望着他抿嘴一笑,然后正色道,“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对你来说都是一次最好的机会,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好。” “我会的。”王逸飞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走呢?”梅小丽笑着说道,“要不我给孔叔和马叔兜一下,我们今天晚上聚一聚,算是给你送行?” “唉,已经来不及了,”王逸飞苦笑道,“因为刚才主任说,我今天下午就要随车去市里。” “啊?这么快?”梅小丽顿时愣住了。 “是啊,”王逸飞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刚刚跟大家混熟,真的有些舍不得走。”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安心地去吧,”梅小丽倒是比较洒脱,“其实你有这个机会,我们大家都替你感到高兴,至于大家在一起吃饭相聚的机会,我想以后一定还有很多。” 说到这里,她又开玩笑道:“只是你进了市委办这个高门槛,以后千万别装作不认识我们呀。” “瞧你说的,”王逸飞摇头苦笑道,“我就是去了市委办,那也就是个普通职员而已,和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两样,再说我现在还是借调,并不是正式调动,不定哪天又被打回来呢。” “哟,你可千万别回来,”梅小丽娇笑道,“虽然我们在一起工作得很愉快,但是我可不希望你被退回来。” “好吧,那我努力不当次品。”王逸飞开玩笑道,两人聊了一会,因为王逸飞还要去收拾行李,所以两人就这样算是道别了。 下午上班以后,王逸飞将行李拖过来放在楼下的值班室,然后来到三楼的主任办公室,只见刘时平和那个田主任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看他们说话时的神态,他们以前应该相当熟悉,王逸飞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小声叫道:“主任……” 屋内的两人听到他的敲门声后都同时转过头来,刘时平看见是他,就对他招了招手道:“来,来,快进来吧。” 王逸飞进门之后,闻出两人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酒味,这当然是他们中午接风洗尘的结果,不过难得的是他们脸上居然看不出什么异样,看来“久经考验”这四个字的考语,在这两位主任身上还是体现得很充分的。 不过王逸飞对他们可不敢有什么不敬的念头,所以他进屋之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刘时平的训示,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领导一定会对自己有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 果然,刘时平先是慢慢地品了一口茶,然后望着他一脸亲切地说道:“小王啊,这段时间在办公室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王逸飞忙说道,“办公室的同事都很热情,工作也很充实。” “嗯,”刘时平显然对他这个回答比较满意,所以他点了点头道,“我也听余主任说了,你这段时间表现确实不错,不但工作很踏实,而且对年纪大的同志也很尊重,这很好,很好嘛。” “主任您过奖了,”王逸飞听他这么说,便很诚恳地说道,“其实作为一个新人,我不懂的地方非常多,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各位领导和同事的指点和帮助。” “嗯,你这个态度我很喜欢,”刘时平听他这么说,不由连连点头道,“年轻人嘛,有能力是好事,但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 “呃……”刘时平喝了口茶,然后继续说道,“你这次能走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那是各位领导对你的信任和关怀,所以我希望你到了新的工作岗位以后,能够继续脚踏实地的工作,不要辜负各位领导对你的期望。” “是,”王逸飞忙点头道,“我一定会记住主任的教诲。” 刘时平在这里对着王逸飞絮叨,那个田主任却在不停地对着王逸飞打量,说实话,他虽然受命来办理王逸飞的借调手续,可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弄清这个王逸飞到底是什么来路,以至于中午他和刘时平在一起喝酒,刘时平旁敲侧击地打听王逸飞的来历时,他也只能故作神秘地搪塞一番。 其实严格来说,即使王逸飞借调到市委办以后是分在他的科室里面,这个借调工作也不应该直接由他来做,而是政工科的事情,而且按照常例,象这种县级机构的人员调入市委办,只要上面出了商调函,下面就会屁颠屁颠地把人送上来,根本用不着他这个综合调研室的主任亲自来接。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新(一) 但是这件事是主管综合调研室的副秘书长秦川石亲自交代的,虽然他没有明说让自己亲自来接,但是田江在官场里混了二十多年,如果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那他这个综合调研室的主任真算是白当了。 综合调研室是个什么地方?它是专门为市委领导起草讲话稿、署名文章,并负责起草市委向省委、省政府,甚至是向党中央、国务院提交的各种重要汇报材料的一个部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市委机构中,一个带有喉舌性质的重要部门。 在这个地方,不但那些当笔杆子的得有真材实料,就是当主任的,那也不能是草包,否则的话,你写出来的东西丢了自己的脸是小事,如果丢了领导或者市委的脸,那很可能就演变成政治事件了,这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情,因此就是那些喜欢走后门的人,也很少把自己的人往这里面塞。 而他田江能坐上综合办公室主任这个位子,那绝对不是靠吹牛拍马混来的,而是靠着手中的笔杆子,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因此他对于上面将王逸飞这样一个毫无工作经验的人安排到他的科室,心中是颇有些看法的。 因为他主掌综合调研室三年以来,手下的四支笔几乎个个都是能打旗扛鼎的角色,这让他工作起来非常顺手,可是现在上面突然塞给他这样一块毛铁,而且连他这个当主任的都弄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这当然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 不过好在他看了王逸飞的档案以后,发现他年纪虽轻,但是文笔确实有几份火候,如果能好好琢磨一下,也可以算得上是当笔杆子的上好材料,因此他就顺手推舟,对上面的安排没有提任何异议,否则如果他一定拒不接受的话,就算秦川石是秘书长,那也得考虑他的意见的。 现在他见了王逸飞本人以后,对他的印象多少有些好转,因为他发现王逸飞的气质比较沉静,看起来还象是一个比较有素质的人,这让他心里踏实了很多,因为对于一个领导来说,最怕的就是那种自恃有点背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这个王逸飞自己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但是单凭市委副秘书长能够为他出面说项,那就已经很棘手了,更何况根据他的估计,只怕副秘书长也是奉命行事而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背景是什么层面,不用想也知道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既然王逸飞有这样的背景,为什么毕业之后没有动用,却仅仅考了一个县级的公务员,而且还让人偷梁换柱,给发配到乡下去了。 这些事他来长峰县以前并不知道,而是中午吃饭时刘时平告诉他的,他和刘时平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两人通过不同的途径都混进了官场,现在一个在县府办当主任,一个在市委综合调研室当主任,虽然都只是个科级干部,但是位置还是相当关键的。 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比较紧密,象王逸飞被顶替以后发配到乡下的事,这本来属于某位县领导的暗箱操作,是不宜向上面的人透露的,但是他几乎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都向田江说了。 这也是田江现在见到王逸飞以后,不再对他反感的原因,因为他也觉得,无论是谁受了这样不公正的待遇,都会想法设法跳出苦海,更何况象王逸飞这样的人,如果真的长时间窝在乡下,那也确实浪费了,因此他拉关系走后门,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然他也知道,刘时平之所以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除了他们的关系比较密切以外,主要还是因为刘时平和常务副县长马有源不对付,而这次顶替王逸飞的人,正是马有源的妻侄,所以他要顺便给马有源上点眼药而已。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王逸飞既然能从县府办跳到市委办,那背后肯定有硬关系,所以他在这里悄悄地捅一下老马的菊花,把老马搞暗箱操作的事透出去,肯定够他吃一壶的,因为这样一来,虽然不能把老马搞下来,但是他以后想要再进步,恐怕就有点难度了。 田江当然不想理会他们这种窝内斗的事情,但是刘时平把这些信息透露给他,对他来说还是有用的,因为秦秘书长既然给他交代了这件事,以后说不定就会过问一下相关的情况,到时候如果他一问三不知的话,那就是他办事的能力有问题了。 “老田,我就说这些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正在浮想联翩,这时刘时平转头望着他问道,原来就在他走神的片刻功夫,刘时平已经完成了对王逸飞的临别教导。 “呃,我想说的只有一点,”田江笑着调侃道,“那就是感谢你们长峰县为市委输送人才。” “哈哈,老田你太客气了,”刘时平笑着摇了摇手道,“这应该是我们长峰县的光荣。” 他这句话倒也不全是客套,因为对于长峰县府办来说,不管王逸飞是通过什么方法调去市委办的,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两人坐着说笑了一番,等到大半杯茶水下肚的时候,他们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于是田江便告辞了刘时平,带着王逸飞直奔仁清市。 这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王逸飞已经结束了在长峰县任人捏弄的日子,走入了一个新的舞台,那么在仁清市这个更大的舞台上,他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说实话,这个问题王逸飞暂时还没有考虑过,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所以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管在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忘记师父留给他的那句话:不惹事,不怕事。 是啊,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难道老人家当年为学游泳而几溺于水的时候,还知道自己有登上金字塔塔巅的那一天吗?当然不是,其实我们追寻一下他老人家的人生轨迹,就知道他是靠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强大信念,才走完了他光辉的一生。 所以在许多时候,其实并不是我们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我们敢不敢的问题,而敢与不敢,那也仅是一念之间的事,因此有人说,你的野心有多大,你的疆域就有多大,这句话虽然未必正确,却也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信念,有时候真的能够成就一个人的人生!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新(二) 为自己加油吧!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握了握拳道,既然给了我一片天空,那我就一定要飞起来! “你是鲁东大学毕业的吧?”他正在那里给自己鼓劲,这时坐在后排的田主任忽然开口问道。 “是,鲁东大学新闻系。”王逸飞忙回过头来答道。 他们上车以后,这位田主任就一直没有怎么说话,领导不说话,王逸飞当然也不想自讨没趣,于是他干脆就闷着头想心思,现在路都快走了一半了,这位田主任突然开声,倒是让他微微一愣。 “那你为什么没有从事本专业的工作呢?”田江随口问道。 他这么问是有缘由的,因为在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新闻行业还是非常吃香的,象王逸飞这样大学刚毕业的人,如果能在一家较大的媒体机构就职的话,实际上比他考一个县级的公务员要强。 “这个……”王逸飞想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考公务员,是我父亲的意思。” “噢?”田江一听来了兴趣,“他为什么要你考公务员呢?” “也许在他看来,公务员就算是官吧,”王逸飞笑道,“我爸是农村人,可能还带有古时候那种学而优则仕的观念,所以他总认为当官才是最有出息的。” “呵呵,有意思,”田江点了点头道,“那你自己呢?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职业理想吗?” “职业理想?”王逸飞想了一下道,“其实我在上大学之前,对传媒行业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上大学之前感兴趣?”田江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不感兴趣了?” “嗯,”王逸飞点头道,“至少没有以前那样热衷了。” “噢?为什么?”田江忙问道。 “主要有两个原因吧,”王逸飞搔了搔了头道,“一是传媒行业现在有点畸形发展的趋势,有许多媒体为了吸引公众的眼球,都将焦点集中在那些低俗和八卦新闻上,有的甚至不顾职业道德,经常刨制一些假新闻,这让我对这个行业有点失望。” “是吗?”田江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这算是现身说法呢,还是道听途说?” 其实对于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田江来说,他对于媒体的状况并不陌生,现在不要说流行的娱乐媒体,就是那些专业性极强的传统媒体,也都一律向钱看了,就拿许多人发表的学术论文来说,以前是杂志社向作者付稿费,现在却变成了作者向杂志社买版面,由此可见这一行业的混乱局面。 “一半的一半吧,”王逸飞笑道,“一半是听以前毕业的那些师兄师姐说的,他们毕业以后,有大部分都是从事本专业的工作,另一半是我自己参加社会实践和毕业实习时的亲身感受。” “噢,”田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问道,“那另外一个原因呢?” “另外嘛,我觉得舆论的力量虽然不小,但是有时候总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王逸飞说道。 “嗯?这个怎么说?”田江忙问道。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吧,”王逸飞搔了搔头道,“因为媒体的作用,无外乎披露、倡导、呼吁等几个方面,但是对于某些社会现象来说,这些手段是苍白无力的,因此我觉得在改造社会的过程中,媒体始终只是一种辅助的力量,而无法发挥主导的作用。”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主导力量呢?”田江笑着问道。 “应该还是行政力量吧,”王逸飞想了想说道,“在现阶段的社会状况下,这是一种无法取代的特殊力量。” “那你考公务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田江望着他问道,“是觉得行政力量能改变一切?” “主任您说笑了,”王逸飞忙摇头笑道,“我所说的行政力量,是指一种体制的力量,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人,如果具体到我自己的话,也许连沧海一粟躲不上,更谈不上去改变什么了。” “呵呵,你倒是挺谦虚的,”田江笑道,“不过话也不能那么说,因为个人的力量虽然渺小,但是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的意义,所以我们要对自己充满信心嘛。” “主任说得很是,”王逸飞忙说道,“看来还是我的觉悟不够。” “不要搞得那么严肃嘛,”田江摆了摆手道,“我们这是私下交流,大家都是谈谈自己的想法,跟觉悟没有关系。” “但是主任的话高屋建瓴,还是让我颇有感触。”王逸飞很认真地说道。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逸飞这样随口一句话,让田江不由又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于是他挪了挪说道:“小王啊,你了解我们综合调研室的性质吗?” “不是太清楚,”王逸飞摇了摇头道,“因为我刚进政府机关,所以对里面的机构设置不太熟悉。” “这很正常,”田江点头道,“不过你进了市委办以后,要迅速补上这一课,不然以后在工作中会闹笑话的。” “是,我一定尽快熟悉,”王逸飞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望着田江问道,“主任,那我们综合调研室到底是做什么的?” “如果总结起来的话,大体上有三方面的工作,”田江介绍道,“一是为市委领导起草各种讲话稿以及署名文章,二是给市委起草向上级汇报的各种文件材料以及市委、市委办下发的各种常规性文件,三是协助宣传部和政研室,做好市委内刊的编辑工作。” “啊?”王逸飞吃了一惊道,“原来综合调研室这么重要啊,我还以为和县里的综合办公室一样,主要是做一些服务性的工作呢。” “呵呵,现在你应该明白,进了综合调研室工作,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了吧?”田江笑道,“所以你以后工作时一定要认真仔细,来不得半点粗心和马虎,否则你一旦出了纰漏,就不是你个人的问题,而是让整个科室的工作变得很被动。” “噢,我明白了。”王逸飞小心地点了点头。 “当然,在你刚开始工作的这段时间,你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田江望着他说道,“这时候你主要是协助办公室的同事,做一些打字复印,以及校稿的工作。”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新(三) 又是打字复印!王逸飞不由暗暗苦笑了一下,看来这个文员的工作真是跟他有缘啊!不过现在他初来乍到,当然不能提什么反对意见,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的,反正我在县府办也是做这个工作,以后做起来应该比较顺手。” “这个工作只是暂时的,”田江似乎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他笑着说道,“你不要以为进了综合调研室以后,象个文员一样打打字,或者给别人校校稿就行了,那样的人,在我们综合调研室是呆不下去的。” “我这样对你说吧,”田江很认真地说道,“我们科室现有的四个人,可以说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所以我对你的期望,就是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之后,能够象他们一样,独立地拿起自己的工作。” “啊?我?”王逸飞愣了一下道,“可是以前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谁难道是天生就会的?”田江笑道,“我看过你档案,你在这方面很有潜力,不然我也不会接受你进综合调研室,不过呢,公文的写作确实有它的特殊性,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有它特定的套路,所以你要做好这份工作,光是文笔好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你在入门的这个阶段,就要善于多学习别人的长处,”田江继续说道,“这也是我开始让你负责打字校稿的目的,因为俗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你只要把别人写的东西看得多了,这些套路自然也就掌握了。” “噢,”王逸飞点了点头,然后很感激地说道,“主任,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这没有什么好谢的,”田江摆了摆手道,“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尽快把自己的工作拿起来,说实话,在这之前,我们综合调研室还从来没有进过象你这样的年轻人,一般能进调研室主笔的,至少要有三至五年的公文写作经验。” “而你,算是一个特例,”田江正色道,“作为我本身来说,我并不反对这种特例,但是我不反对,并不代表别人没有看法,所以我希望你能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变别人对你的偏见,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个……”王逸飞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主任,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的。” 田江见他说话时态度很诚恳,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现在搞不清王逸飞到底是什么背景,所以他才这样旁敲侧击地打个预防针,否则的话,如果王逸飞以后在工作中尾大不调,那就让他头痛了。 不过经过刚才的一番试探,他发现王逸飞在本质上其实非常质朴,而且为人也很谦虚,这让他看起来完全不象一个背后有什么大关系的人,因为田江知道,凡是一个有背景的人,不管他表面上表现得多么谦虚,但是在无意之中,他总会透出那么一丝淡淡的优越感。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谦虚却不象是伪装出来的,这一点田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因此他在高兴的同时,也多少觉得有些奇怪:如果不是秘书长亲自吩咐的话,我还真看不出他是一个有背景的人,难道他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修养吗? 当然,这些他不过是在心里暗暗揣摩一下而已,作为一个老于官场的人,象这种小事情,他根本不会在脸上带出半分异色来,更何况作为王逸飞的顶头上司,他相信一切变化都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因此他也犯不着为这些事多费心思。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车终于到了仁清市,因为王逸飞随车带着行李,所以田江没有带他去市委办,而是让司机直接把他送到了市委机关大院的单身宿舍楼,这栋宿舍楼是八十年代修建,现在看起来已经比较陈旧了。 而且因为修建的时候比较早,所以里面的设备也比较简陋,二十多平米的空间,除了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和一个简易灶台以外,里面只有一张平板双人床,一个大铁皮柜和一张书桌,其它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非常简陋而狭小的空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却是一生都遥不可及的,为什么呢?因为大院的门口有两个武警站岗呗,呵呵,也许你有钱,可以住得起二百平的豪华套间,但是你要想找两个现役军人在外面站岗,那好象不太可能吧? 这就是权力给人的一种暗示,它似乎时刻都在提醒你:有些东西不管你多么富有,也是无法用钱买到的,因此当王逸飞随车缓缓地穿过那道电闸门时,他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我马上就要成为这里面的一份子了吗?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王逸飞的宿舍似乎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所以田江直接将他带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然后将钥匙和一张出入通行卡递给他道:“你今天就不用去办公室了,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一下吧。” “好的,谢谢您了,主任。”王逸飞忙接过钥匙道。 “明天八点上班,”田江又叮嘱道,“你去了以后直接到三楼的办公室找我。” “是。”王逸飞忙点头应道。 田江走了以后,王逸飞先把房间彻底清扫了一番,然后又去外面买了一些必要的用具,到晚上的六点多钟的时候,他终于把房间整理好了,这时他才躺在凉席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道:啊,终于有一个小窝了! 是啊,终于有一个窝了,而且这个窝还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这对于许多刚刚毕业大学生来说,都是一件很值得兴奋的事情,其实他不知道,就在两年以前,象这样的单间,还是由两个人合住的。 但是在九八年的时候,上面逐渐叫停了单位的集资建房,市委市政府为了搭乘这趟末班车,就由财政补贴一部分资金,集资修建了几栋半商品房,把市委市政府副科级以上的干部,以及工龄在十年以上的科员的住房问题都解决了,所以这边的单身宿舍才慢慢变得宽松起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简单的幸福(一) 王逸飞静静地躺在床上,眼前那灰白的天花板就如同一块没有边的银幕,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一幕幕地展现出来:实习,考公务员,下乡挂职,调回县政府,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借调到市委办……,短短的几个月,他忽而被丢入谷底,忽而又被抛上浪尖,这种感觉真象是做梦一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屎运?王逸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不会有无缘无故地爱,所以他眼下经历的一切,绝对不可能是运气好那么简单,而是他的生命中突然融入了新的不可预知的元素,只是这种元素到底是什么,他现在还无法参透而已。 “师父,您到底去了哪里?如果您老人家还在我身边的话,或许能帮我解开这个谜团吧?”王逸飞盘坐在床上,捧着师父送给他的那尊玉佛,低声喃喃自语道。 这尊玉佛是师父临行前赠送他的礼物之一,据说有清心宁神的功效,他经常在想念师父的时候,就拿出来跟它说说话,然后遥祝师父身体安康,说也奇怪,每次只要他捧起这尊玉佛的时候,不管他心绪有多么零乱,最后都会慢慢地变得平静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这除了玉佛本身的效果之外,可能主要还是自己的心里作用,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慢慢喜欢上了这尊玉佛,而且每当他遇到高兴或者不高兴的事,都把它捧出来跟它诉说一番。 人们常说,最好的心理治疗师不在于他懂得如何安慰别人,而在于他懂得如何聆别人的声音,这话也许是对的吧,因此每当他向玉佛诉说之后,虽然玉佛无语,他的心却得到了宁静。 现在,他正经历着一系列猝不及防的变故,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乱了,所以他才把玉佛捧出来,跟它说说心里话,顺便也想念一下师父,因为有时候他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师父那慈祥的面孔,是跟玉佛重叠在一起一样。 呜呜——,他正在想着心思,这时桌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嘿,是家里的电话,于是他忙接通了。 “爸,你跟妈身体还好吧?”电话接通以后,他一听手机那边的动静,就知道是父亲在给他拨电话,于是他笑着问候道。 因为他家里的习惯,母亲柳玉香很少接打电话,成义成才给他打电话时,总是抢着先开声,只有父亲王化忠给他打电话时,先要预热一下,所以电话接通以后,至少要过五秒钟才会开口说话。 “我们都好,你不用担心。”王化忠似乎为了证明身体不错,所以说话中气很足。 “噢,那就好,”王逸飞点了点头道,“那成义呢?这段时间还听话吧?” “他这段时间很规矩,不过对于他的表现,我还要长期观察,”王化忠简短地总结了一句,然后岔开话题道,“逸飞啊,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想跟你叨家常,而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噢,什么事?”王逸飞忙问道。 “我听说你调到市委办去了,有这档子事啵?”王化忠有些紧张地问道。 “啊?”王逸飞吃了一惊道,“爸,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我也是今天中午才得到通知,所以正准备晚上弄消停了给你打电话呢。” “这么说,是真的了?”王化忠高兴地说道,“今天乡政府的杨书记和刘乡长来给我说这事儿,我心里还犯嘀咕呢。” “杨书记和刘乡长?”王逸飞愣了一下道,“他们又去家里了?” “是啊,”王化忠点头道,“他们这次来,还带了两瓶二十年藏的德山大曲,我们喝过了,我现在还觉得有点头晕。” “看来他们的耳报神还挺快的。”王逸飞苦笑道。 “那可不,”王化忠正色道,“我早就跟你说了,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在官场上,你是连任何不起眼的对手都不能轻视的,再说你现在往上走了,下面的人还不拿眼盯着你?” “爸,其实我这也不叫往上走,”王逸飞笑道,“因为我现在不管调到哪里,都不过是最底层的职员而已。” “那你还想怎样呢?”王化忠笑着反问道,“难道你一进去就想弄个科长、处长当当?我看你现在还没有那个道艺吧?” “爸,我也不是那意思……”王逸飞搔了搔头道。 “我知道,”王化忠点头道,“其实我这么说也就是想提醒你,人最怕的就是好高鹜远,所以你现在到了大地方,更要脚踏实地地工作。” “嗯,我记住了,”王逸飞忙点了点头,然后他想了想又说道,“可是爸,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呢?” “什么事有古怪?”王化忠不解地问道。 “就是我的工作调动啊,”王逸飞说道,“爸,你说我们家又没什么背景,以前考个公务员还让人踢到乡下去了,可是现在怎么突然就回了城,而且还往市里调呢?” “这……”王化忠沉默了半刻道,“有些事如果你现在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以后时间长了,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可是爸,难道你对这件事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王逸飞皱了皱眉头道,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父亲对这件事的反应有些不对,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我当然也觉得奇怪,”王化忠听出他的问话里带着一丝怀疑,于是他赶紧笑着解释道,“可是这种官场上的事情,你问我这个呆在农村的土八路,我又怎么说得出个所以然呢?” 这倒也是!王逸飞听父亲这么一说,心里马上就释然了,于是他笑道:“爸,其实我也不是想让您帮我分析,我就是说说心中的感觉而已。” “逸飞啊,其实我也是在告诉你处理这种事情的原则,”王化忠语重心长地说道,“俗话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不管这件事对你是好是坏,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心里定得住,在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努力,你明白吗?”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简单的幸福(二) “爸,我知道了。”王逸飞忙点了点头。 “呃,有件事顺便也给你说下,”王化忠把他的情况弄清楚了,就不想再跟讨论这件事,于是他岔开话题道,“那个小乔前天给家里来电话了。” “小乔?”王逸飞愣了一下道,“您是说云娜?她给你们打电话做什么?” “当然是问候我和你妈呗,”王化忠高兴地夸赞道,“这孩子不错,回城了还知道打电话过来,真懂礼貌。” “噢,”王逸飞笑了笑道,“那她另外没说什么吧?” “我听说是小乔,就把电话给你妈了,”王化忠笑道,“她们嘀嘀咕咕说了大半天,我也不知道她们到底说些什么。” “噢,我知道了。”王逸飞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他生怕乔云娜在父母面前提起自己答应去余杭的事,如果是那样的话,家里说不定又要误会她是自己的女朋友。 和父亲的通话结束以后,王逸飞坐着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忽然很想给乔云娜打个电话。 “呵呵,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呢?”乔云娜听到他的声音后,显然十分兴奋。 “嗯,我今天又挪地方了,所以提前告诉你一下。”王逸飞笑道。 “真的假的?”乔云娜忙问道,“你又去哪里了?” “我被借调到市委办,综合调研室。”王逸飞答道。 “啊?市委办?”乔云娜愣了一下道,“看来你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啊。” “是啊,”王逸飞苦笑道,“我自己也觉得象是做梦一样。” “象这样的梦,要做得越多越好呢,”乔云娜笑着调侃道,“如果下次你再做梦的话,就调到蓉城来吧,哈哈。” “那我恐怕先得去庙里多烧几柱香再说。”王逸飞笑道。 “是吗?”乔云娜笑道,“如果烧香有用的话,那我下次去看师父,就替你多烧几柱吧。” “这也能替的吗?”王逸飞不由失笑道,“那我先在这里谢过了,如果我以后发达了,也算你一半的功劳。” “嗯哪,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不许耍赖噢,”乔云娜娇笑了一阵,然后问道,“你们那个综合调研室是干什么的?” “我听主任说,好象主要就是搞文字工作吧,”王逸飞解释道,“比如写个汇报材料,或者给领导写个讲话稿什么的。” “噢,那这个跟你的专业很对口嘛。”乔云娜笑道。 “算是吧,”王逸飞笑道,“不过我开始进去,只能算个文员而已,因为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帮他们打字校稿。” “慢慢来吧,既然有了这个平台,还怕没有机会吗?”乔云娜笑着安慰他道。 “谢谢你的安慰,”王逸飞开玩笑道,“不过我刚才那么说,只是向你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并不是心中有什么不满,其实就象现在这种进步速度,领导没有安排我去擦桌子,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哈哈,那你就给领档,先从擦桌子干起,”乔云娜笑道,“那样说不定领导你对印象更好。” “其实我也这样想呢,”王逸飞笑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说笑了一番,乔云娜忽然说道:“噢,对了,你上次说要去省外贸跑茶叶销售的,后来弄得怎么样了?” “貌似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王逸飞苦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去省外贸送样品,却至今没有得到回应的事给她简单地说了一遍。 “噢,原来是这样啊,”乔云娜想了想道,“那你现在还想办这件事吗?” “现在?”王逸飞愣了一下道,“想当然是想,不过我现在恐怕没有时间去跑,而且看他们那样子,如果光凭我自己去跑,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我想过一段时间,等手边的工作理顺了,再找个关系帮着通融一下。” “是吗?”乔云娜笑道,“你现在都已经不是村官了,好象不需要那个政绩工程了吧?” “这不是政绩工程,而是民心工程,”王逸飞开玩笑道,“你没听说过战国时孟尝君的门客冯谖为他在薛邑市义的故事吗?碧岩村是我的老家,所以我即使不在碧岩村工作了,也希望为他们办点实事,这样我以后回家,说不定也有人洒街相迎呢。” “哈哈,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乔云娜笑着调侃道,“不过我告诉你吧,现在的人都比较现实,所以你如果真想他们洒街相迎,最好还是准备几捆钞票一路撒过去,这样效果会更加显著。” “你……”王逸飞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无语。 “我刚才这么说,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贬低那些乡亲们的意思啊,”乔云娜似乎觉得自己刚才开的玩笑有些不妥,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道,“既然你想继续为老家的茶叶寻找销路,那就让我来帮你吧,你以后不用为这件事费心了。” “你?”王逸飞愣了一下道,“你怎么帮?难道你在省外贸有熟人么?” “天下这么大,难道就只有你们的省外贸才做茶叶生意么?”乔云娜笑着抢白道。 “那倒也是,”王逸飞搔了搔头道,“那你的意思是……” “这个我暂时保密吧,”乔云娜笑嘻嘻地说道,“等我弄好了再告诉你。” “好吧,”王逸飞笑道,“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了。” 说实话,乔云娜虽然提到了这件事,但是因为她还是一个学生,而且王逸飞对她的家庭情况也不是太了解,所以他当然不相信乔云娜能帮上这个忙,而且他自己这段时间首先要适应新的工作岗位,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关注其它的事情,所以他在很大的程度上都只是把她的话当成一个玩笑而已。 “切,谢什么?”乔云娜撇了撇嘴道,“你前几天不是说过,我们之间是不用说谢的吗?” “呃……”王逸飞搔了搔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简单的幸福(三) “噢,对了,”乔云娜见他不说话,就转移话题道,“我跟你说一下,我等几天就要返校了。” “啊?”王逸飞愣了一下道,“怎么这么早?现在不是才到八月中旬吗?” “我想提前来,先去山上看看师父。”乔云娜很认真地说道。 “噢,那倒也是,”王逸飞忙点头道,“那你到时候别忘了替我向她问个好。” “那你过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乔云娜忙说道。 “我暂时就不去了,”王逸飞笑道,“反正你替我问候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乔云娜睁大眼睛道,“问候别人也要亲自去才有诚意啵?再说你现在在仁清,隔得又不远。” “我这不是没有时间吗?”王逸飞苦笑道,“你看我新到一个地方,连门都没摸熟呢。” “那好吧,”乔云娜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只好点了点头道,“那你以后闲一点了再过来。” “嗯嗯。”王逸飞忙点头答应。 “噢,对了,你现在住哪里呢?”乔云娜又问道,“又是住招待所吗?” “哈哈,这次不是了,”王逸飞望着天花板得意地笑道,“这次我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了,现在我正躺在自家的凉席上跟你说话呢。” “是吗?”乔云娜好奇地问道,“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给你分宿舍了呢?” “我也不知道,”王逸飞叹了口气道,“但是我一种感觉,似乎这宿舍已经早就安排好了。” “早就安排好了?”乔云娜沉吟了一下,忽然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对他大声道,“哎呀,逸飞,我明白了,肯定是你调到市委办的事情已经早就定好了,所以你在县府办上班时,他们才不给你安排宿舍。” “也许是吧,”王逸飞苦笑道,“反正我现在感觉自己就象是木偶一样,对许多事都迷迷糊糊的。” “哪有那么夸张啊,”乔云娜笑嘻嘻地说道,“其实我觉得这样倒是挺好的,既然有许多事情你现在想不明白,那就干脆不要去想,这样你工作起来,岂不是更加简单?”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王逸飞点头笑道,“我现在工作调动了,却没有谁跳出来对我示恩,虽然感觉上怪怪的,但是正好我也不用去看别人的眼色。” “呵呵,你进了官场,哪有不看眼色的时候?”乔云娜笑着调侃道,“就你现在的级别,好象谁都能大模大样地踩你一下吧?” “那不一样,”王逸飞笑道,“在官场上的踩与被踩,那是个人的智慧问题,而欠了人家的人情,却是必须用人情来还的。” “这倒也是,”乔云娜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今天刚到仁清,宿舍还没收拾好吧?” “我已经收拾过了,”王逸飞笑道,“其实总共才二十多平米的地方,摆了床和桌子以后,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以收拾了。” “不管多大的地方,总是一次乔迁之喜嘛,”乔云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要不我明天飞过来,帮你把宿舍好好布置一下?” “啊?”王逸飞听她这么说,不由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 “为什么啊?”乔云娜一脸狡黠地问道,“你不是嫌我笨手笨脚的,连个屋子都收拾不好吧?” “你说什么呢?”王逸飞苦笑道,“我是说,我习惯那种比较简单的生活,所以用不着那么费事。” “是吗?”乔云娜偏着头想了想道,“难道是因为你从小就跟着师父,所以变得清心寡欲了?” “也不能说是清心寡欲吧,”王逸飞笑道,“只是我觉得生活得简单一些,有时候反而更真实,所以我一向都不喜欢在自己的住处多加修饰。” “噢,我知道了,”乔云娜笑着调侃道,“看来你就是传说中很好养活的那一种,哈哈。” 很好养活?两人在结束通话以后,王逸飞忽然想起这句话,就忍不住觉得好笑,是啊,能够和乔云娜这么阳光的女孩子聊天,其实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所以王逸飞每次和她通过话以后,心里都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八月十八日,晴。 当王逸飞一大早来到市委大楼的门岗前,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镶在门岗上面的那个金黄色的国徽,说实话,他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图案,因为每当看见这个图案时,就象看见五星红旗在冉冉升起一样,让他有一种注目行礼的感动。 今天他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他站在门岗前,足足有半分钟没有挪步,传达室的那个老头见他表现有些奇怪,于是他从里面踱出来问道:“小伙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是找人还是办事呢?” “啊?”王逸飞被他一问,这才回过神来,于是他赶紧转头笑道,“大爷,我是来上班的。” 说完,他赶紧把自己的出入通行卡递给老头看,老头接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将卡片还给他道:“你是新来的?” “对,对。”王逸飞忙点了点头。 老头瞄了他两眼,然后又随口问道:“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分在哪个部门呢?” “呵呵,我是从下面借调来的,”王逸飞很坦白地说道,“在综合调研室上班。” “综合调研室?”老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冲他摆了摆手道,“噢,那你进去吧,综合调研室在三楼。” “谢谢您了。”王逸飞很礼貌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大门。 因为昨天田江告诉他上班的时间是八点,他既不想第一天就迟到,也不想去得太早站在那里碍眼,所以选择的时间是八点差五分,而这个时间似乎也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因此当他走进大门时,他的身旁还有许多的人和车在同时涌进这个大门。 有人曾说,看一个人走路的姿势,不但能判断出他的身份地位,而且能够知道他的心性为人,所以在中国古代的相术中,形容帝王将相等尊贵之人,往往称之为龙行虎步,而形容那些贩夫走卒,则称之为豚奔鹭立。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初来乍到(一) 这些在王逸飞看来虽然并不完全可信,但是他从小跟着聂三发学习那些传统的国粹,对相术之类的东西自然也有所涉猎,而他现在刚刚进入一个新的环境,因此在他的潜意识里自然免不了要对身边这些即将接触的人暗暗审视一番。 看来古人能够流传下来的东西,确实有它的道理啊!王逸飞混在人流中,一边观察一边暗暗感叹道,因为他发现,那些从小车后排下来的人,走路时都是不紧不慢,显得十分从容,而那些骑电瓶车的人,下车后则是步履匆匆,就象包火一样。 这还不包括他们双方碰面时,一方总是露出很谦卑的笑容,并且主动退到道路一侧候着,而另一方则是居高临下地微微颔首,然后旁若无人享受对方给他的这种礼敬和优待,于是在这一来一去之间,就将双方的身份差异阐释得淋漓尽致。 难道这些人就是我以后的样板吗?王逸飞看着那些总是哈着腰的谦卑一族,心中不禁微微一凛:不,我绝对不能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在官场上需要隐忍和谦恭,但那并不意味着我要降低自己的人格,做一个整天只知道点头哈腰的下九流角色,想到这里,他不禁挺了挺腰板,然后暗暗告诫自己道:王逸飞,从现在起,你要做一个能挺起脊梁骨的人,千万不要变成哈巴狗啊! 那些奋斗了半辈子才在这个大院里站稳脚跟的人,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身边,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后生小辈,不但在对他们评头论足,而且已经在暗中把他们当作了反面教材,为自己的官路人生励志。 当然,王逸飞可能也没有想到,从他迈入这个大院的那一刻起,也有几双眼睛在暗暗打量他了,人们常说,在官场上从来没有永远不透风的墙,也许对于王逸飞本身来说,他调动的事情是一个谜团,但是在那个力量的源头,围绕的却是一群嗅觉异常敏锐的人。 因此王逸飞这次的调动虽然是发生在最底层的、让人毫不起眼的一个动作,但是那些人经过下面的信息反馈,最后还是在这件事的背后找出了朱云的影子。 朱云何许人也?那是那个力量的贴身警卫,王家的三世家臣,因此知情的人都很清楚,如果是朱云出面周旋的事情,那多半都是那个力量授意的,或者说至少是经过那个力量默许的,否则的话,以王家的家规,手下的人不会轻易在外面招摇。 一个县级的普通公务员,能得到那个力量的直接关注,这意味着什么,那些久历宦海的人恐怕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出来,因此王逸飞自从接到那一纸调令开始,就注定成为一些人暗中关注的目标。 当然,那些精明人也知道,既然朱云办这件事时刻意保持低调,那就意味着那个力量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因此他们虽然有些先知先觉,也只是给自己的绝对嫡系微微露一点口风,让他们在暗中关注一下这个年轻人而已。 这些当然都是王逸飞不知道的,因此他现在还带着新人特有的那份忐忑心情,正施施然地往大楼里面走,当他来到一楼的大厅时,他仔细看了一遍楼层分布指示图,并把上面的内容默记下来,然后直接向步行上楼的台阶走去。 这是他的习惯,相较于乘坐电梯而言,他更喜欢沿着台阶一步步地往上走,因为他觉得爬楼梯既能锻炼身体,还能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比闷在电梯那狭小的空间里强多了,当然,这只是指楼层比较低的情况而言,就好象今天的目标是三楼一样。 当他走到二楼楼梯的转拐处时,忽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串钥匙,而且钥匙的挂扣还拴着一个卡通芭比,他捡起来一看,发现那个芭比是用高档丝线绣成的,看起来十分精致。 这东西应该是某个地方的传统手工艺品吧,王逸飞看着那个芭比暗暗想道,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女孩子从楼上跑下来,她一边跑嘴里还暗暗嘀咕道:“糟了,糟了,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王逸飞听着她嘀咕的声音,知道她应该是丢了东西,于是他迎上去问道:“你丢了东西吗?” “是啊,是啊,我的小仙女没了……”女孩子似乎很着急,所以她听见有人问,也没有抬头看,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小仙女?”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手中的钥匙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女孩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忙抬起头来,当她看见王逸飞手中的芭比时,顿时大喜道:“啊?我的贝贝……” 王逸飞看着她脸上惊喜的表情,知道这东西肯定是她的了,于是他将钥匙递给她道:“给。” “谢谢,谢谢。”女孩一边接过钥匙,一边对他连连点头。 “不客气。”王逸飞摇头淡笑道。 女孩捧着芭比,小心地用嘴吹了几下,然后抬头望着他道:“你在哪里捡着的?” “就在这里。”王逸飞笑道。 “是吗?”女孩愣了一下道,“我还以为掉在外面呢,把我急死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在这里上班的吗?” “是,”王逸飞点头笑道,“不过是今天刚来报道。” “我说你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生呢,”女孩展颜一笑,然后落落大方地望着他说道,“我叫秦雨墨,宣传部的,你呢?” “我叫王逸飞,在综合调研室上班。”王逸飞也礼貌地回应道。 “王逸飞?”那个叫秦雨墨的女孩听到他的名字,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她马上又恢复了正常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以后有空来坐坐啊,我们的办公室隔得很近的。” 王逸飞正想说话,这时他发现主任田江正从四楼下来,当他经过楼梯口时,看见下面有人说话,劲微停了一下脚步,王逸飞忙向他招呼道:“主任早。” 正文 第八十章 初来乍到(二) 田江看见是他,似乎微微一愣,这时秦雨墨也对田江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望着他盈盈一笑道:“我先上去了,以后有空再聊。” 说完她甩了甩头发,转身去了,田江看了看她,再回头看看王逸飞,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若有所悟的神色,不过他的这种神情也是一闪而瞬,而接下来他面对王逸飞时,就换上了一幅长者对晚辈的亲切表情招呼道:“小王,你跟我来吧,我正等着你呢。” “好。”王逸飞点了点头,忙跟在他后面。 田江把他带到办公室以后,先交代一下工作中应该注意的基本事项,然后又让他政工科去填了一张表格,这入职的手续就算是办完了,而接下来的事情,当然是就是介绍他与老同事见面,让他融入综合调研室这个集体。 经过田江的介绍,王逸飞对综合调研室的组成有了一个基本了解:办公室现有的人员是主任田江,副主任康新平,主任科员彭立山,副主任科员邱明涛,科员夏晓波,如果再加上王逸飞这个新成员,办公室一共就是六个人了。 如果说起来,这绝对是一个高配组合了,因为一个仅有六人的科室,不但配备了正副主任,而且还有主任科员和副主任科员,这绝对是比较少见的,虽说主任科员和副主任科员都是技术职称,但是对官场上的人来说,职称也就等同于资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混个主任科员甚至比主任还要困难。 因为主任是一个管理职称,它没有多少硬性的规定,有时候只要你把领导的大腿抱好了,可能秒秒钟就上了,而主任科员则要按照职称评定的规定,一年年地慢慢熬,这其中的滋味,也许只有当事人才有深刻的体会。 而让王逸飞感到奇怪的是,彭立山作为一个老资格的主任科员,为什么不但没有混上主任的位置,而且连副主任也没混上呢?如果说这是能力问题的话,王逸飞觉得似乎有点不可能,因为根据田江的介绍,彭立山多年以来一直负责为领导的讲话稿主笔。 虽然说领导的讲话稿多半是程式文章,也就是说,里面的很多话都是空话、套话,但是领导的讲话往往也会触及某些敏感问题,而对这些问题怎么措辞,那不但关系到笔力,更重要的是要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所以说,一个能长期为领导起草讲话稿的人,他的政治能力应该是不用怀疑的。 如果不是政治能力欠缺,那就是管理能力不行了?王逸飞漫不经心地想着,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人——副主任康新平,按照田江的介绍,他主要负责全市委办系统的综合调研指导工作,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主要负责跑外联的人。 他的外形跟他的工作倒是比较搭调,王逸飞看着康新平胖胖的身子和时常挂着笑容的圆脸,不由暗暗在心里开了个玩笑道,不过看着他八面玲珑的样子,可能主要能力还是在交际上面,至于笔下的功力,估计和彭立山不在一个档次上。 而在王逸飞看来,在这五个人当中,最符合书生风格的,应该是副主任科员邱明涛,这个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满脸都透着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写大文章的人,而根据田江的介绍,他多年以来一直负责起草市委系统向上呈报的各种材料。 这个人倒是没有辜负他的气质,王逸飞暗暗想道,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各级党委和政府向上呈报的材料,就是各个地方向上级领导递出的一张名片,而这张名片的好坏,基本上就决定了上级领导对这个地方工作的评价,而上级领导的评价,也就决定了地方干部的前途和命运。 因此这张名片由谁来写,那可完全是由实力来说话的,而邱明涛能够长期坐守这个位置,可见得他不但笔下功力雄厚,而且深得政治文章之精髓,因此王逸飞估计,以他三十岁刚出头的年龄,以后可能会大有作为。 最后剩下的就是科员夏晓波了,他主要负责市委函办部分常规文件的起草工作,对于这个人,王逸飞感觉很一般,因为他一向对那种傲慢和轻浮的人不太感冒,而这个夏晓波似乎把这两个特点都占全了。 不过他也发现,虽然这个夏晓波看起来不带爱相,但是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包括主任田江在内,似乎都对他比较客气,看来这个人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就是有什么背景了,王逸飞暗暗想道。 当然,总体来说,他对综合调研室这个环境还是非常满意的,因为这个地方,到处都充满了一种文字的气息,和他大学时经常去的校刊编辑室颇有几分相似,而且这几位同事虽然混了多年的官场,但是身上多少还带着一些文人的气息,所以他们说话做事都比较含蓄。 这让王逸飞感到比较庆幸,因为他刚刚从学校出来,社会经验不多,因此他进入市委办这种中枢机构以后,要想熟练地处理身边的人际关系,那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现在他的同事相对来说比较单纯,这就给了他一个缓冲的机会。 当然,在这里说单纯,并不是说综合调研室的人就不通人情世故,而是因为他们都具有中国传统文人的某些特质,因此在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他们会别其他人多一份矜持。 而正是这份矜持,让他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多了一份弹性,这就好比汽车上的安全气囊一样,让王逸飞在处理人际关系时会简单很多,因此他完全可以把那些内耗的精力,用于观察外部环境上,这对于他的成长当然十分有利。 当然,不管这里面的关系有多么简单,对于他这个新进的人员来说,都免不了要先当小学生的,因此田江在向众人介绍他时,很明确地对他的工作进行了定位:那就是协助办公室其他同事的工作,这句话听起来很客气,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王逸飞现在差不多就是一个打杂的。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不期而遇(一) 因为在官场上,这分配工作的语言也是很有艺术的,协助某人工作与协助所有人的工作,这当中的差别很大,如果田江说,王逸飞协助彭立山的工作,那就是给彭立山当助理,让彭立山带他的意思,而现在说协助所有人的工作,那就是打杂的一个委婉说法了。 不过王逸飞并不在乎这些,因为他现在需要一个窗口去近距离地了解官场的一些基本游戏规则,说实话,因为他从小出身在农村,所以在这方面的知识还是比较欠缺的,而这些东西在书本上又无法学到,必须要靠他在现实中亲自去历练。 所以说,官场中那点事儿,说起来虽然很简单,但是如果你没有亲身经历过,哪怕你学富五车,始终也如同雾里看花,解不透其中的真谛,这也就是历史以来,专家型的领导不会太成功的原因,而现在王逸飞进入综合调研室以后,最大的收获就在于拥有了这样一个历练的机会。 时光悠悠,转眼之间,王逸飞进入综合调研室已有两个多星期了,这天正碰周末,而且天气也很好,于是他准备去电脑学校看看弟弟成才。 王成才返校已经好几天了,但是因为他一直都比较忙,所以两兄弟还没来得及见面,现在到了周末,这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事情,说实话,因为王成才的性子比较软,所以他小的时候,一直都是靠两个哥哥罩着,他在学校里才不受人欺负。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打架助拳的事情自然是用不着了,但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却依然象小时候一样,充满着依赖与被依赖的感觉,所以王逸飞有时候离家久了,对两个弟弟的牵挂之情,甚至比对父母的思念还要深一些。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一下?”当王成才看见站在篮球场边的大哥时,他一脸惊喜地跑过来叫道。 “呵呵,看你打得挺来劲的,所以就想多看看。”王逸飞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乱打的,”王成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哪象你,还能参加学校的篮球比赛啊。” “这个本来就是业余活动嘛,只要喜欢就好,”王逸飞一边说一边掏出两张纸巾递给他道,“来,先把汗擦擦吧。” “谢谢。”王成才忙接过纸巾道,虽然他已经快二十岁了,但是他依然很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我记得你以前好象不喜欢打篮球啊,”王逸飞笑道,“怎么现在还打得这么来劲?” “暑假跟着二哥锻炼了一段时间,感觉现在身体比以前强多了,”王成才笑着解释道,“所以今天同屋的几位同学一邀,我就跟着来了。” “这样很好,”王逸飞点头鼓励道,“象这样的天气,多参加一点户外活动,对身体有好处。” “嗯,我知道了。”王成才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把脸洗洗,”王逸飞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然后我带你去吃饭。” “是吗?”王成才高兴地问道,“去哪里吃?” “去老一锅吃焖罐鸡,好不好?”王逸飞笑道。 “嘢。”王成才听他这么说,不由高兴得跳了起来。 焖罐鸡是仁清市一绝,它的发源地本来是仁清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津河,只是随着这几年乡土食品纷纷进城发展,焖罐鸡也逐渐以它独特的口味征服了城里人的胃,让人们慢慢忘记了它的草莽出身。 但是带有传统工艺的东西,往往也是最不容易克隆的,所以焖罐鸡虽然已经进城了,但是真正能做出那个口味的,也仅有那么几家而已,而老一锅就是其中之一,据说这家店的老板是津河本土人,而且是其祖上就是开焖罐鸡店的,因此它做出来的焖罐鸡口味比较正宗。 这似乎能从它生意的火爆程度得到佐证,因为在老一锅经营的这个地段,有许多规模和它差不多的饭店,每天的生意都很清淡,但是老一锅却能一枝独秀,有时候甚至达到挤爆的程度,这就印证了古人的那句话:酒好还是不怕巷子深的。 “怎么还象小孩子一样?”王逸飞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道,“那你赶快去收拾,然后自己过来,我先去占个桌子,不然去迟了怕没地儿了。” “嗯嗯。”王成才点了点头,跑过去给球场上的人说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向宿舍跑去。 王逸飞料得不错,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老一锅的生意确实很火爆,当他进去时,里面就只剩一大一小两张桌子了,本来他想去占那张小桌子,可是跟他同时进去的一对小情侣模样的人先把小桌子占了,所以他就没得选择了。 坐大桌子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人多时你必须和别人一起拼桌,这当然让人有些不爽,因为有些人吃饭时习惯不好,往往在吃到一半的时候,把头稍稍扭一下,就开始大模大样地擤鼻涕,然后揉揉鼻子又继续吃饭,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就是饭菜再好,你也吃不下去了。 所以一般除了吃早餐或者吃快餐以外,愿意在一起拼桌吃饭的恐怕很少,不过在老一锅这里,如果你想吃到焖罐鸡的话,有时候就得受点委屈了,这个规矩王逸飞当然知道,不过他为人一向比较随和,所以对于拼桌什么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点好菜以后,正在等王成才,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扶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年人走了进来,他仔细一看,不由微微一愣,咦,那不是秦雨墨吗? 秦雨墨扶着老人站定以后,见店里满满的一屋人,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低头在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老人一边摇头一边用目光扫着店里的情况,当他看见王逸飞的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时,他马上伸手指了指,然后笑着对秦雨墨说了句什么。 王逸飞估计是秦雨墨看见店里人太多,所以劝老人不要吃了,而老人看见他的桌子空着,就想过来搭桌,果然,秦雨墨听了老人的话以后,马上转头向王逸飞这边望过来,当她看见桌边坐的是王逸飞时,似乎也是微微一愣。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不期而遇(二) “秦雨墨……” “王逸飞?”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声打招呼,不过王逸飞是事先有了准备,所以想主动邀请他们过来搭桌,而秦雨墨则是带着几份惊讶。 “你们也是过来吃饭的吗?”王逸飞走过去,先对老人微微鞠了一下躬,然后望着她笑道,“这时候店里的座位挺紧张的,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就过去一起坐吧。” 他和秦雨墨自从上次的钥匙事件相识以后,后来又说过两次话,虽然他们每次说话的时间都不长,但是王逸飞觉得她人虽然长得漂亮,却没有漂亮女孩子惯有的那种骄气,所以对她的印象甚好。 “那真是谢谢你了,我刚才还正为没有桌子发愁呢,”秦雨墨轻轻地掠了掠额前的头发笑道,“不过你坐这么大一张桌子,应该还有其他的客人吧?” “就是我弟弟,他还在路上呢,”王逸飞笑着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想坐这么大的桌子,但是我来的时候也就剩这个位置了。” “呵呵,那太好了,”秦雨墨对他展颜一笑,然后指着身旁的老人介绍道,“这是我姥爷。” “我该怎么称呼?”王逸飞忙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秦雨墨抿嘴一笑道:“我姥爷姓唐。” “唐爷爷您好。”王逸飞老老实实地又给老人鞠了一躬道,说实话,看着老人那一头全白的银发,王逸飞估计他最少也有七十多岁,所以他对他有一种打心底里的尊重。 “姥爷,这是我的同事王逸飞。”秦雨墨又笑着对老人低声介绍道。 其实那个老人在他们开始就打招呼时,就在暗暗打量王逸飞了,这时见他跟自己问好,便眯着眼睛笑道:“小王?嗯,小伙子不错。” 王逸飞知道这是一种习惯性的称赞,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他随口说了一句谢谢,便和秦雨墨将老人扶到桌边坐好,然后把服务员叫过来,转头望着秦雨墨低声问道:“老人家都喜欢吃什么菜呢?” “你不用太费事了,”秦雨墨知道这一顿饭本来是蹭桌子,现在大概变成蹭饭了,所以她很大方地一笑道,“其实姥爷来这里就是吃焖罐鸡的,他上次在这里吃过一次,说味道很正宗,所以我们今天路过这里,他就念叨着要进来看看。” “嗯,我知道了。”王逸飞笑着点了点头,就吩咐服务员将鸡焖得透一点,然后又添了几个适合老年人吃的素菜。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吃饭呢?”秦雨墨见他把饭菜安排好了,就笑着问道,“该不是慕名而来的吧?” “那倒不是,”王逸飞笑着摇了摇头道,“因为我弟弟在附近的电脑学校念书,我今天来看看他,所以就顺便带他出来吃个饭。” “原来是这样,”秦雨墨释然道,“我说你怎么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吃饭呢。” 就在这时,旁边的老人忽然蹙了蹙眉,似乎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王逸飞见了,忙关切地问道:“唐爷爷,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秦雨墨听他这么说,忙转头看时,只见老人正蹙着眉,于是她忙站起身来道:“姥爷,您是不是腿病又犯了?” “唉,”老人望了望窗外道,“可能是晴得太久了,又要变天了吧?” “老人家有风湿性关节炎吗?”王逸飞转头对秦雨墨低声问道。 “不是关节炎,是整个下肢都有湿痹的毛病。”虽然他问的声音很低,但是老人还是听见了,所以他自己笑着答道。 “噢?怎么会这样?”王逸飞忙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年轻时在又冷又湿的土坑里蹲久了,所以就落下了这个毛病。”老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逸飞也不知道他说的又冷又湿的土坑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如果两条腿都有湿痹的症状,那一定是长期居住在潮湿的环境里造成的。 “您没有去医院治疗一下吗?”王逸飞关切地问道。 “去过了,”老人摇头笑道,“不管是大医院还是小医院,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拿我这双腿没辙了。” “噢?为什么?”王逸飞皱了皱眉头问道。 “据说是寒气已经入骨,”老人洒脱地一笑道,“如果按照古人的说法,就是已经病入膏盲,所以药石已经无法见功了。” “噢,原来是这样,”王逸飞沉吟了一下,然后挪到老人身边,将右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一边轻轻一边问道,“我这样的话,您的膝盖里面有感觉吗?” “有,有,”老人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道,“呃,怎么说呢,就好象被温水熨过了一样,感觉十分舒服。”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觉您的腿还有康复的希望。”王逸飞把手收回来,然后很认真地说道。 “什么?你说我姥爷的腿还能治好?”秦雨墨吃惊地问道。 “嗯,”王逸飞点头道,“根据我的判断,至少应该还有三四成的把握。” “这怎么可能?”秦雨墨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我姥爷的腿可是在陆军……六家大医院治疗过的。” 秦雨墨本来是想说陆军什么,可是她说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急之下说漏了嘴,于是她赶紧改成六家医院糊弄过去了。 不过王逸飞似乎没有注意这一点,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道:“不错,按照老人家目前的状况,正规的治疗方法可能确实不太管用,不过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倒是有个治疗风湿病的土法子,我想也许会对老人家的腿有作用。” “这么说,你还懂医术了?”这时老人在一旁笑着问道。 “算不上医术吧,”王逸飞搔了搔头道,“就是一些偏方,因为农村经济状况不好,而且医疗条件也很差,所以很多人生了病都住不起医院,只能自己采些草头木根当药吃,所以这样试来试去,也就试出了一些治病的法子。”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偏方(一) “偏方?”老人饶有兴趣地说道,“偏方很好嘛,古人不是常说,偏方气死名医吗?如果真有这样的偏方,我倒是想试试。” “嗯,那没问题,”王逸飞爽快地点了点头道,“等下吃过饭了,我再给您好好看看。” 几个人正在说话,这时王成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当他看见大哥和一位美女坐在一起,而且还有说有笑时,他不由微微一愣,咦,这又是谁? 他一进门,王逸飞就看见他了,这时见他站在门口发呆,以为他没看见自己,就对他招了招手道:“成才,这里。” “噢。”王成才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这就是我弟弟王成才,现在在电脑学校念书。”王逸飞笑着给老人和秦雨墨介绍了一下,却没有反过来给王成才介绍,因为他已经感觉出来了,秦雨墨的姥爷似乎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不想让弟弟介入到这种复杂的关系中来。 但是秦雨墨很会做人,她并没有因为王逸飞这样轻描淡写的介绍,就把王成才凉在一边,而是象个大姐姐一样,很仔细地询问着他的情况,包括念什么专业,有些什么特长等等,开始的时候王成才还有些腼腆,可是到了后来,他居然也能有说有笑了。 王逸飞看着这光景,不由在心里暗暗感叹道,为什么现在的女孩都这么乖巧呢?上次是乔云娜,她去家里才住几天,家里的人就都很喜欢她了,现在看来,这个秦雨墨恐怕也是个长袖善舞的女孩,所以就连王成才这么怯场的人,都能在短时间里对她产生亲近感。 吃过午饭以后,本来按照王逸飞的安排,是要带王成才出去买点衣服的,因为他发现弟弟都快二十岁了,还是经常一身学生装,看起来总脱不了孩子气,所以他准备带他出去买点成人衣服,让他穿穿习惯,不然他以后毕业了,恐怕找工作都是个难事。 不过他刚才已经答应给老人看看腿上的毛病,而老人听说自己的腿还有法子可治,就显得十分急切,所以他买衣服的事就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成才,你先回学校去吧,”出了老一锅饭店以后,王逸飞把弟弟拉到一边道,“我现在有点事,暂时不能去你宿舍了。” “噢,”王成才点了点头,然后凑到王逸飞耳边道,“大哥,你是不是要去送雨墨姐姐啊?” “我送她干什么?”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才会过意来,于是他伸手点了点王成才的额头道,“我说你年纪小小的,思想怎么就这么不纯洁呢?” “嘻嘻。”王成才搔了搔头,然后赶紧转身跑了。 王逸飞把他打发走以后,就对秦雨墨笑着说道:“唐爷爷住在哪里呢?” “在嘉怡路,他跟我二舅住在一起。”秦雨墨随口答道。 “那你给我留个电话吧,”王逸飞忙说道,“等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秦雨墨忙问道。 “我得先去准备点药啊,”王逸飞笑着解释道,“不然我去了也没有用。” “药?”秦雨墨愣了一下道,“是在药店里买吗?” “是啊,”王逸飞点头道,“本来这种药如果是在山上采鲜的,效果更加显著,但是这种药一般都只在大山里生长,所以现在只能去药店买现成的了。” “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就行了,”秦雨墨笑道,“在我们回去的路上,有一家很大的药店,你顺便就能把药买了。” “是吗?”王逸飞拍了拍头道,“我对这一带的地形不太熟,所以差一点舍近求远了。” “其实这不用熟悉地形,”秦雨墨开玩笑道,“一般来说,只要是在小区的附近,有两样东西肯定是不缺的,一是超市,二是药店。” “这倒也是,”王逸飞失笑道,“看来还是我的脑子反应太慢。”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那意思,”秦雨墨望着他调皮地一笑,然后转身对老人说道,“姥爷,我们还是走回去吗?” “当然要走回去,”老人点头道,“姥爷现在年纪大了,能多走一下,就是福份。” “可是您的腿……”秦雨墨有些担心地说道。 “古人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老人洒脱地一笑道,“我的腿有毛病,如果多活动一下,应该也有好处。” “唐爷爷,如果您的腿现在感觉不舒服的话,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过度运动为好,因为这样不但对您的腿没有帮助,而且还有一定的危害。”王逸飞听他这么说,便在一旁插话道。 “噢,这话怎么说?”老人转头望着他问道。 “是这样的,”王逸飞忙解释道,“因为在一定的时间内,人体的生命能量是恒定的,如果适当运动一下,确实能增加能量的活性,但是过度运动的话,就会导致生命能量损耗,这样人体的免疫能力就会下降,所以古人说,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 “而对于身体的的某个部位有病灶的人来说,更是如此,”王逸飞正色道,“因为人患病时,体内正是正邪交争的时候,所以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扶持正气,不让身体过度劳累,否则一旦正气受损就会出现正不胜邪的状况,这对身体的康复是很不利的。” “哈哈,这么说起来,那些想靠顽强的意志来战胜病魔的人,用的方法其实并不科学了?”老人笑着调侃道。 “这……”王逸飞搔了搔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你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老人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一点我自己也感觉到了,有时候吧,我想在外面多活动一下,但是活动过后,往往好几天都不想动弹,这可能就是你所说的损了正气吧。” “那我打电话让表姐来接吧,”秦雨墨忙说道,“其实我觉得您今天的活动量已经够大的了。” “还要接什么?”老人摇头笑道,“如果真的不能多走路,就坐公交车吧,反正我也好久没坐过公交车了。” “姥爷,公交车就算了吧,”秦雨墨笑道,“周末的公交车,都能把人挤成树叶。”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偏方(二) “仁清的交通状况有那么差吗?”老人讶然道。 “也不是说交通状况有多差,”王逸飞笑道,“而是因为周末的人流量骤然增加,所以公交车确实有点挤。” “这倒也是,”老人点头笑道,“我怎么忘了今天是周末呢?许多人都跟我老头子一样,也想出来转悠转悠,透透新鲜空气呢。” “是啊,”秦雨墨笑道,“所以公交车您是不能坐的,我还是打电话让表姐来接吧。” “公交车太挤,不是还有出租车么?”老人摆了摆手道,“丫头你何必那么费事呢?” “那好吧。”秦雨墨忙点头答应,然后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和王逸飞将老人扶上了车。 当车转上嘉怡路以后,秦雨墨对王逸飞说道:“前面就是民康大药房了。” “噢,”王逸飞点了点头,然后对司机笑着说道,“师父请在民康大药房附近停一下,我下去买点药再回来。” 司机听他这么说,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不会太久吧?如果太久的话我可是等不起噢。” “很快,很快,”王逸飞忙说道,“如果药房不是太忙的话,应该不会超过五分钟。” “小王啊,我们干脆就在这里下车吧,”老人忽然在后面开口道,“这里离家也不远了,就犯不着让小师父等了。” “这……”王逸飞转过头来看了看秦雨墨。 “那就下车吧,”秦雨墨知道他是想问离家还有多远,于是她笑着点头道,“前面也就一站公交车的路程了。” 三人下车以后,王逸飞让秦雨墨陪着老人在外面的条椅上坐等,而他自己则去中药柜上买药,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雨墨看着那个包吃惊地问道:“天哪,这些不会都是药吧?” “是,”王逸飞点头笑道,“不过你放心吧,这里面没有要吃的药,全都是外用的。” “外用?”秦雨墨好奇地问道,“怎么个外用法?” “很简单,”王逸飞解释道,“就是煮成药水之后泡腿。” “噢,原来是这样,”秦雨墨恍然大悟道,“那一定要泡很多次吧?” “呃……这个今天先看看效果吧,”王逸飞想了想说道,“如果有效的话,那就坚持半个月左右。” “你的意思是说,今天泡过之后就能看到效果?”秦雨墨忙问道。 “嗯,”王逸飞点头笑道,“如果药管用的话,应该能看到效果吧。” 其实他这样说,只有一半是真话,因为象这种顽固性的风湿病,如果光用药水泡,那是不会起太大的作用的,而他之所以有把握,那是因为他有聂三发传给他的独门内功——炙阳神功,这种功夫至阳至刚,是一切寒湿病症的克星。 他刚才吃饭时说有三四成的把握,其实主要就是指他用内功的效果而言,而他所说的偏方,仅仅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因为他不想轻易让人知道他会功夫的事,但是对于老人的病他又不想坐视,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折衷的法子。 当然,他刚才买的这些药,也确实是农村治疗风湿病的偏方药,而且这些药确实对一般的风湿病有比较独特的疗效,但是对老人这种顽固性的风湿病,如果不配合他的内功,几乎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否则的话,如果真有这么神奇的偏方,那些大医院早就该关门了。 秦雨墨的二舅住在嘉怡华庭,这是一个别墅区,从外面看起来显得非常豪华,王逸飞虽然不知道这里的一栋别墅到底值多少钱,但是他光看这个排场,也知道住在这里应该都是有钱人。 两人扶着老人进屋之后,王逸飞发现偌大的一个别墅,居然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姆在里面,他不由暗暗嘀咕道,这也太冷清了吧?难道这家人周末都不回家的吗?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而且他向来也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所以当然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但是秦雨墨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她一边扶着老人在沙发坐下,一边笑着对他说道:“是不是觉得家里有点冷清啊?” “呃……还好吧。”王逸飞搔了搔头道。 “我二舅在外地经商,每年大部分时间不在家,我表哥大学毕业后也留在了外地,”秦雨墨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家里一般都只有舅妈和表姐在,而她们今天也趁着周末去商场购物了。” “噢,”王逸飞点头笑道,“那你怎么没有跟她们住在一起呢?是嫌上下班不方便吗?” 因为两人在王逸飞上班的第一天就认识了,所以王逸飞知道她也住在市委机关大院的单身宿舍,而且他听别人说,好象她的家是在省城。 “是啊,”秦雨墨点头道,“我喜欢那种一下班就能到家的感觉,可是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那么远,开车都要半个多小时,所以我一般都只在周末的时候来陪陪姥爷。” “那倒也是,有时候下班了很累,无论坐车还是开车,都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王逸飞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老人身前说道,“那我先给您看看腿吧?” 说完他蹲子,将老人的裤管捋起来,一边用手指在腿骨上推寻一边询问老人的感觉,半晌之后,他皱了皱眉,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秦雨墨忙问道:“怎么样呢?” “这个怎么说呢?”王逸飞沉吟了一下道,“情况确实有点严重吧,因为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老人家的腿大面积都呈萎痹状态,这一方面是由于风湿引起的,另一方面可能是由于老人家年岁太高,所以血脉不够通畅的缘故。” “噢,”秦雨墨带着征询神色问道,“那……” “我尽力吧,”王逸飞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他很认真地说道,“至于具体的情况,要治疗过后才知道。” “那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呢?”秦雨墨忙问道,“我能帮着做点什么?” “我现在就帮老人家做腿部,让他把血脉活动一下,”王逸飞打开塑料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道,“你去烧一大桶开水,然后将这些药泡上。”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偏方(三) “噢,”秦雨墨接过纸包问道,“要多大的桶呢?” “至少要浸过膝盖吧,”王逸飞想了想说道,“因为风湿病危害最大的还是关节。” “那家里好象找不到这么大的桶噢,”秦雨墨有些为难地说道,“我得去前面的超市买一个……” 说到这里,她忽然眼珠一转道:“噢,对了,我想问一下,你这个药如果泡到身体的其它部位应该也没问题吧?” “那是自然。”王逸飞点头笑道。 “那不如干脆用浴缸吧,”秦雨墨笑着提议道,“因为姥爷的腰一到变天的时候也会痛,应该也是风湿引起的。” “是吗?”王逸飞想了想,然后将那个塑料包递给她道,“那好吧,你先去准备一下,然后将这些药全都泡上,不然药的份量会不够。” “嗯,好的。”秦雨墨忙点头答应。 过了十多分钟以后,秦雨墨过来说药已经准备好了,王逸飞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快?药汁没有泡出来吧?” “泡好了,”秦雨墨有些得意地笑道,“我先用一个大水壶将药煮了很久再倒进浴缸里的,所以现在整个浴室都飘着一股中药的味道呢。” “是吗?”王逸飞站起身来道,“那我先扶老人家去泡澡。” “需要我帮忙吗?”这时保姆洪妈拿着老人的洗浴用具过来问道。 “啊?”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解地望着秦雨墨。 “我姥爷的生活起居,平时是由洪妈照顾的。”秦雨墨忙解释道。 “噢,原来是这样,”王逸飞忙望着洪妈笑道,“大婶,那暂时不用了,需要的时候我再叫您吧。” 王逸飞扶着老人进了浴室之后,先用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对老人笑道:“唐爷爷,这水有一点烫,但是这个温度药效可能会发挥得更快,您看……” “呵呵,小伙子,难道你认为我会怕烫吗?”老人一边脱衣服一边笑道,“我告诉你吧,我年轻时可是当兵的,那时候前线缺少,我们受伤后取弹片都是咬着毛巾取的。” “您当过兵?”王逸飞不由微微一愣,因为按照老人的年龄推算起来,如果他年轻的时候当兵,那至少应该是解放初期了。 “是啊,”老人躺进浴缸,然后闭着眼睛回忆道,“那时候和小鬼子干仗是最痛快的事情,只可惜我生得太晚,入伍才两年小鬼子就投降了。” 我的乖乖,原来还参加过抗日战争啊,王逸飞听到这里,不由对老人肃然起敬,于是他一边给老人一边问道:“那您这腿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吧?” “那是后来参加抗美援朝时,打美国佬留下的,”老人摇头道,“那时我们独立团长期在一片低湿地带作战,所以到战争结束时,几乎全团的人都患下了这个毛病。” “噢,”王逸飞为了让他彻底放松,就笑着问道,“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您一定留下了许多难忘的记忆吧?” “是啊,”提到过去的事情,老人脸上的皱纹慢慢地舒展开来,“我活了七十多岁,如果仔细回想起来,可能许多事情都很模糊,有的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是我和战友们并肩作战的那些画面,却总是象昨天才发生一样。” 老人说到这里,开始闭着眼睛给王逸飞讲他当兵时的那些往事,这时候,王逸飞发现他象孩子一样,脸上满是快乐的笑容,于是他一边听老人喃喃低语,一边凝神给老人运功。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老人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老人的故事讲完了,后来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老人已经靠在浴缸里睡着了,于是他赶紧把老人推醒,然后关切地问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哈哈,怎么说呢,”老人挪了挪身子,然后哈哈大笑道,“就是从从骨头到肌肉,都觉得又酸又麻又辣,有时候某些关节还觉得有些痛疼,但是这些感觉凑到一起又是那么舒服,所以我刚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噢,”王逸飞高兴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只要坚持治疗,就一定会康复。” “那我真要好好感谢你了,”老人望着他笑道,“小伙子,你应该是练过功夫的吧?” “嗯,”王逸飞笑着点头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一次病得很厉害,是一位江湖异人救了我的性命,所以我后来就拜他为师,学了一些防身的功夫和粗浅的医术。”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给我时,指力能直透骨髓,”老人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笑道,“还真是看不出来呀,其实我先前见到你时,还只是觉得你气质不错,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本事。” “呃……”王逸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在这方面也懂得不多。” “呵呵,小伙子,不错,不错。”老人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笑道。 结束以后,王逸飞扶着老人走出来时,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她们看起来都打扮得比较时尚,跟秦雨墨沉静的风格有较大的差异,王逸飞估计这就是秦雨墨的舅妈和表姐。 果然,通过秦雨墨的介绍,王逸飞知道这是她的二舅妈和表姐唐琳,于是他很礼貌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不过他隐隐地感觉到,这一对母女似乎没有秦雨墨那么好相处,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但是那个二舅妈听说王逸飞是秦雨墨的同事,而且今天还上门给老爷子治病,似乎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所以她不但盯着王逸飞仔细打量,而且还绕着弯子询问他的情况,以至于到了后来,王逸飞都被她问得有些发虚了。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询问了一下老人现在的感觉,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借口有事赶紧开溜了,秦雨墨本来想留他吃晚饭,可是见他执意要走,只好把他送了出来。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偏方(四) “我姥爷的腿病真的能治好吗?”秦雨墨一边走一边问道。 “根据今天治疗的情况来看,应该说机会还是很大的。”王逸飞笑道。 “真的吗?”秦雨墨低着头幽幽地说道,“我好想看到姥爷康复的那一天,你知道吗?姥爷本来是一个很坚强很乐观的人,但是他的这双腿几乎折磨了他一辈子,尤其是他现在年岁大了,如果再上那种阴寒天气,看了真让人心酸。” “我知道,”王逸飞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也是微微一酸,于是他很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的。” “那我先谢谢你了,”秦雨墨望着他盈盈一笑,然后又满含歉意地说道,“刚才真是很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说什么?”王逸飞见她突然向自己道歉,顿时有些摸不着方向。 “就是我舅妈啊,”秦雨墨轻笑道,“你刚才难道不是因为被她问怕了,才会躲出来的吗?” “这个……也不是啦。”王逸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道。 “我舅妈为人其实挺好的,”秦雨墨笑道,“但就是喜欢八卦,所以有时候连我都有些怕她。” “呵呵,其实这很正常,”王逸飞想起上次乔云娜去他家时,他母亲柳玉香拉着她不停询问的情景,就摇头笑道,“我发现当了母亲的女人,好象都是这样的。” “是吗?”秦雨墨笑道,“难道你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 “没有,没有,”王逸飞忙摇头道,“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那你以后不会因为这个而不愿意过来了吧?”秦雨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那怎么会呢?”王逸飞失笑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到下个周末的时候,我会再过来观察老人家的身体状况。” “嗯,那我就放心了。”秦雨墨望着他展颜一笑道。 “呃……”王逸飞见她已经把自己送出了别墅区,于是他转身笑道,“你回去吧,不用再送了,明天我把药买好以后,会打电话给你的。” “没事啦,”秦雨墨摇头笑道,“其实这样在外面走走也挺好的,再说我回家了也没什么事。” 王逸飞见她确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继续跟她肩并肩地往大马路上走,当他偶尔转头向她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的侧影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失神了数秒。 “现在对工作已经适应了吧?”秦雨墨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 “嗯,”王逸飞点头道,“可能是我现在的工作比较简单吧,所以适应起来也比较快。” “我听说你是新闻系毕业的?”秦雨墨转头望着他问道。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王逸飞开玩笑道,“是不是觉得我更象是学文秘专业的?” “你什么意思嘛?”秦雨墨白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想说,我也是新闻系毕业的。” “啊?”王逸飞愣了一下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经常往电视台和报社跑,是不是那就是你工作的对口单位啊。” “差不多吧,”秦雨墨轻笑道,“不过我有时候去电视台,其实并不是为了工作。” “噢,那是为什么?”王逸飞好奇地问道。 “在机关工作太闷了,去那里散散心呗,”秦雨墨调皮地一笑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原来的梦想是当一个主持人,可是后来却进了行政机关,所以有时就忍不住要去缅怀一下自己殒落的梦想啊。” “不会吧?”王逸飞讶然道,“那你为什么没去呢?以你的条件,要进电视台应该很不难吧?” “进电视台是不难,”秦雨墨苦笑道,“可是我爸不同意。” “啊?”王逸飞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对这一行有偏见呗,”秦雨墨撇了撇嘴道,“他认为凡是与娱乐沾边的,就不是什么好职业。” “是吗?”王逸飞愣一下道,“这好象也太绝对了吧?” “谁说不是呢,”秦雨墨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这几年传媒行业的风气越来越差,有许多知名的主持人在感情生活上都不太检点,所以让这个本来很受尊重的职业变得跟娱乐圈一样,经常被人当作八卦的对象。” “其实我觉得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王逸飞宽厚地一笑道,“因为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尤其是知名度比较高的公众人物,人们都会拿着放大镜去观察他们的生活,这才导致他们的八卦和绯闻不断,而我们如果以一种平常心去看待他们的话,也许有许多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倒也是,”秦雨墨抿嘴一笑道,“看来你还很善于体谅别人的。” “也算不上体谅,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王逸飞搔了搔头道。 “那你看我适合当主持人吗?”秦雨墨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问道。 “当然适合啦,”王逸飞笑道,“其实我刚才听说你爸不让你当主持人,就觉得太可惜了,因为以你的才貌和气质,如果去当主持人的话,一定会成为金牌主持。” “是吗?”秦雨墨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真去当主持人了。” 王逸飞以为她在开玩笑,就笑着调侃道:“那好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荧幕上就多了一道美丽的风景,我以后也会改变自己的爱好,多关注电视节目。” “难道你以前不喜欢看电视的吗?”秦雨墨笑着问道。 “也看吧,”王逸飞笑道,“不过一般都只看新闻,对于综艺和娱乐版块基本上都不感兴趣。” “噢。”秦雨墨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这样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公交车站附近,王逸飞看了看站牌,然后对秦雨墨说道:“这下你真的不用送了,这里有去电脑学校的车呢。” “你还去你弟弟那里吧?”秦雨墨略带歉意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 “喂喂,”王逸飞望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们虽然认识不久,但好歹也算是朋友了,你好象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盘诘 “这倒也是噢,”秦雨墨吐了吐舌头道,“那我收回这句话,而且我以后找你帮忙,也不用再跟你说谢谢了,哈哈。” 两人正在说笑,这时九路公车开了过来,王逸飞忙对她挥了挥手道:“车来了,以后有空再聊。” 说完,他转身挤上了公车,秦雨墨一直看着他坐的车开远了,这才慢慢地往回走。 “雨墨,你过来。”她刚刚进屋,二舅妈就冲她招了招手。 “什么事啊?舅妈。”她走过去问道。 “怎么出去了这么久?”二舅妈望着她问道。 “我问一下姥爷的身体情况呗,怎么啦?”秦雨墨低着头说道。 “那个年轻人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二舅妈问道。 “什么关系?”秦雨墨愕了一下道,“舅妈,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我的同事。” “就这么简单?”二舅妈盯着他问道。 “是啊,”秦雨墨哭笑不得地说道,“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那你怎么还把他带到家里来了?”二舅妈丝毫都不放松,“在我的印象中,你好象是第一次和异性关系这么亲近吧?” “哎呀,舅妈,你都想到哪里去了?”秦雨墨跺了跺脚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就是在路上偶然碰上,然后他说姥爷的腿还能治,所以我就把他带过来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姥爷嘛……” 说到这里,她发现老人不在客厅里,臼道:“噢,对了,姥爷呢。” “姥爷休息去了,”二舅妈还是不放过她,“你别转移话题,我还有事要问呢。” “你问吧,我听着呢。”秦雨墨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的家庭背景了?”二舅妈很严肃地问道。 “舅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雨墨皱着眉头问道。 “傻丫头,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二舅妈正色道,“我就是想问你,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家庭背景,所以故意和你接近你呢?” “哎呀,我真是要疯了,”秦雨墨揉了揉额头道,“舅妈,我拜托你,不要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你这丫头,你怎么跟舅妈说话呢,”二舅妈瞪了她一眼道,“我怎么疑神疑鬼了?” “本来就是嘛,”秦雨墨低声嘀咕道,“别人第一次来家里,而且还是来给姥爷治病的,你却象警察查户口一样,什么都要问,弄得我好没面子的。” “他跟你在一起,我问问又怎么了?”二舅妈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象我们这样的家庭,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钻呢,我不小心点能行吗?” “我兜了,人家是来给姥爷治病的,治病的,明白不?”秦雨墨见她这样胡搅蛮缠,真是有些受不了,所以她大声说道。 “治病,他又不是学医的,能治什么病?”二舅妈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你姥爷的腿病连陆军总院都治不好,他还能治得好?我看他八成就是癞蛤蟆在哈大气吧,要不就是别有用心。” “哎呀,随你怎么想吧,”秦雨墨跺了跺脚道,“我要去书房看书了。” 说完她一扭小蛮腰,转身向书房走去,二舅妈见她这样,忙在后面警告她道:“你以后少和这样的人来往,不然小心我跟你爸汇报。” “报吧报吧,”秦雨墨低声嘀咕道,“反正我爸又不是不知道他。” “你说什么?你爸认识他?”二舅妈愣了一下道。 “我说什么了么?我什么都没说啊。”秦雨墨矢口否认道,她一边说一边回头对舅妈做了个鬼脸,然后叭地一下把房门关上了。 “这死丫头……”二舅妈看着她调皮的样子,不由笑骂了一声,然后暗暗思量道,难道妹夫真的认得这个年轻人?那不能吧,他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农村来的吗? “怎么啦?被地主婆严刑逼供了?”表姐唐琳正在网上,当她看见秦雨墨躲进书房时,有些幸灾乐祸地问道。 “唉,舅妈真让人受不了。”秦雨墨叹了口气道。 “现在你总该知道,表姐我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活是多么不容易了吧?”唐琳眼睛盯着屏幕,一边打牌一边吮着手中的饮料。 “喂,你不要一边玩游戏一边跟我说话好不好,”秦雨墨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这样对人是很不礼貌的。” “你等等,”唐琳对她摆了摆手,然后对着屏幕大叫一声道,“火箭来喽,哈哈,小样儿的,这下知道姐姐的厉害了吧?” “真受不了你,”秦雨墨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不由低声嘀咕道,“都多大了,还象小孩子一样。” “呵呵,我说大小姐,”唐琳丢下手中的鼠标,跑过来搂住她道,“你受了地主婆的气,也不能把姐姐我当出气筒吧?” “姐,你干什么嘛,”秦雨墨忙推了推她道,“天气怪热的,还搂搂抱抱。” 唐琳不理她,还是搂着她的肩膀轻笑道:“快告诉姐姐,那个男的不会真的是你男朋友吧?” “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秦雨墨真是无语了,“有一个舅妈已经够我受的了,如果你再跟着凑热闹,我真是要疯了。” “咱们这是切磋,又不跟地主婆一样要上纲上线,”唐琳笑嘻嘻地说道,“其实我觉得嘛,这个男的虽然穿得有点土气,但人还是长得挺帅的,所以你如果真想发展,姐姐我一定挺你。” “我懒得理你。”秦雨墨把头扭到一边道。 “嘻嘻,小妮子明明春心动了,还在这里跟我装呢。”唐琳捧着她的脸笑道。 “死妮子,你才动了春心呢。”秦雨墨一下把她推倒在沙发上,然后掐着她的手臂说道,于是姐妹两个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王逸飞当然不知道,在他走了以后,这边还在上演与他有关的故事,而他下午回电脑学校与弟弟小聚片刻之后,此时正在去紫藤阁的车上,因为他下午接到邱明涛的电话,喳在紫藤阁吃晚饭,还说要介绍两位朋友跟他认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段子(一) 要说起来,他进了综合调研室以后,同事中相处得最好的,恐怕就是邱明涛了,虽然他在平时的待人接物中,一向都本着一视同仁的原则,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友善的态度,尽量不与某些人太亲近,也不与某些人太疏远。 但是不同的人,对别人的友善总是会有不同的反应,因此一来二去,相互之间的关系也就有了高下,而他与邱明涛之间的友情,也正是这样建立起来,因为在所有的同事当中,邱明涛是最不摆架子,也最尊重他的劳动成果的人。 说到尊重,这是一个很深奥的话题,在我国古代,就传有周公为了礼贤下士而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的故事,许多人读到这个典故时,都会悠然神往,但一旦落到现实中,多半周公还是周公,自己还是自己,永远都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其实周公吐哺的精粹,就在于他对别人的尊重,而这一点,即使平凡如我们,也可以身体力行,比如扫地的大妈给你把垃圾袋拿走时,你是否能真诚地对她说声谢谢?比如秘书熬夜给我们赶出一篇稿子时,你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是否能真诚地对他说声辛苦了? 这些对于施者来说,也许仅仅是举手之劳,而对于受者来说,却是自己工作价值的体现,这看起来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但正是这些小事情,决定了我们周遭人际关系的和谐度,而且也正是这些小事情,反射了我们的素质和精神境界。 而邱明涛在这方面无疑是做得很好的,虽然在第一天田江就明确了,王逸飞的工作就是打杂,但是邱明涛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打杂的人看,而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还经常把一些小稿件交给王逸飞起草,并有意识地对他进行指导。 这让王逸飞不但在短时间里就能熟悉公文写作的特点,而且还有亲自操刀的机会,虽然这些稿件一般都是几千字的小文章,但是对王逸飞来说,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渡过程,因此他在内心里,对邱明涛是非常感激的。 而相比于邱明涛,其他人就显得保守很多,而这里面犹以彭立山为甚,其实如果真要说起来,综合调研室还是以他的笔力最为深厚,但是王逸飞发现他就象农村的匠人师父一样,什么技术都要留一手,从来不愿意跟别人分享,所以王逸飞进调研室这么久,几乎从来没得到过他的指导。 有人曾说,性格决定命运,以前王逸飞对这句话体会还不深,但是他看到彭立山之后,立刻就感觉到这句话是多么正确,因为象彭立山这种人,你不能说他没有能力,但正是由于他自私和狭隘的性格,决定了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个耍笔杆子的写匠。 当王逸飞赶到紫藤阁时,邱明涛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王逸飞见了,忙对他们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坐吧,坐吧,”邱明涛对他摆了摆手道,“其实我们也是刚刚到。” 几个人坐定以后,邱明涛先把服务员叫过来,让她开始上菜,然后就给双方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这时王逸飞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仁清日报社的副主编杜允来,另一个是江南日报社的资深记者陈华平。 而邱明涛今天请客,其实主要就是为省城来的陈华平接风,只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了王逸飞,还专门把他叫过来了。 官场上的人集会,向来少不了两个亮点:一是讲段子,二是摆弄高层的那些佚事,这看起来是两件无聊至极的事情,但是实质上它揭示了一种官场文化,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说话者的身份和地位。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首先说讲段子吧,酒桌上的段子,任谁都是知道,那肯定是带色的,如果一桌子都是大男人,而且大家身份都差不多,那当然是无所谓了,因为这时候不管多粗鲁的段子你也能拿出来讲,反正只要大家高兴就行。 但是在某些时候,如果桌上有身份非常特殊的客人,或者很讲究的女性时,你要想用段子来调节酒桌上的气氛,那就很考较手艺了,因为这时候如果你还拿着生殖器官说事的话,别人也许嘴里不说,但是心里早就给你做了评价:粗鄙,没文化。 这就如同红楼梦中行酒令一样,薛蟠的一句“一根鸡八往里戳”,固然也惹得所有人捧腹大笑,但是人们在笑的同时,也有对他的鄙夷和厌恶,因此在酒桌上,即使是一个色段子,那也要色得有内涵,让人们仔细咀嚼之后才能体会出其中的深意,否则的话,你就只能跟薛大爷一样被人视为草包。 至于摆弄高层的佚事,那也酒桌上一个必备的节目,因为在官场上,大家每天对上司都是毕恭毕敬,而唯有在酒桌上,大家可以把领导当成下酒菜来随意YY一下,比如谁跟谁在暗中扳腕子,谁与谁又拍了桌子之类的。 当然,也不是说在酒桌上说的事全是八卦,因为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所以在某些时候,某些人在酒桌上说的话,或许就是某个官方新闻的前奏,只是这中间的真假虚实,要靠你自己去分辨,这就是富有中国特色的酒桌文化。 而邱明涛等人今天聚在一起,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在酒过三巡之后,陈华平就提议大家各来一个段子,能把别人逗笑的,笑的人喝酒,不能把别人逗笑的,讲段子的人自己喝酒。 规矩定好之后,陈华平自己先来了一个: 一农民去城里看病,一位女医生给他看过以后,开单曰:去B超,农民接过单子看了半晌,然后有些茫然地问道:“13超在哪里?” 女医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什么13超?那是B超。” 农民听她这么说,忙把单子又看了两眼,然后低声嘀咕道,“你这B也分得太开了吧?”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段子(二) 众人一笑,都自觉地把酒喝了,然后就轮到杜允来了,他想了想说道: 有一对情人,年轻的时候因为战乱分开了,没想到50年后又相逢了,于是二人在感慨之下,忍不住重续旧情,一场鏖战之后,女人含羞问道:“感觉如何?” 男人沉吟了一下,然后以一首十六字令答道:“钻,一道深沟水已干,抬眼望,两山成平川。” 女人听罢大怒,于是她回敬道:“翻,茅草堆里寻枪蛋,嘴微麻,还是萝卜干。” 众人大笑,一起饮酒道:“不愧是主编。” 接下来就是邱明涛了,他先谦虚了一下道:“这个我不太会讲,反正不管好不好,大家都笑一笑。” “不行,”陈华平马上反对道,“这个不带作弊的,如果讲得不好,喝了酒还得重来。” “那好吧。”邱明涛无奈地一笑,然后开始讲了: 有一对职场上的男女搭档,因为工作配合默契,所以每次男上司升职以后,女下属也跟着升了,这一天两人又同时升职了,在庆功宴上,男上司微带醉意地问道:“你一直都在我下面,感觉如何?” 女下属点头道:“还行吧,反正每次只要你一动,我也就爽了。” 众人一笑饮酒,陈华平揶揄道:“有长进嘛,比上次那个强多了,看来最近生活中应该有故事啊。” 最后就剩王逸飞了,他也不等别人催,马上开口道: 一位年轻妈妈带着5岁的小女儿去零食店买巧克力,女儿看见柜台里的巧克力娃娃做得十分精致,就对妈妈嚷道:“我要吃这个。” 妈妈点头同意,就让店主给孩子拿个娃娃,店主便拿了一个最漂亮的女娃娃递给孩子道:“给你这个吧,最漂亮的。” “不要,”女孩摇了摇头,然后指着里面的一个男娃娃说道,“我要那个。” “为什么?”店主不解地问道,“这个不是更漂亮吗?” “那个有鸟鸟,能多吃一口。”女孩一脸童真地答道。 众人大笑,杜允来一边喝酒一边问道:“不过那巧克力能雕得那么清楚吗?” “不知道,”王逸飞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也是从网上看的。” 有了段子做铺垫,几个人的关系慢慢就融洽起来,尤其是王逸飞与杜允来、陈华平之间,因为是第一次见面,而且王逸飞还是刚出校门的小字辈,所以杜陈二人开始对他自然不会太在意,不过他们在经过一番试探之后,发现王逸飞不但知识面很广,而且看问题也很有深度,这才慢慢对他改变态度。 但是人与人之间初次见面时,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隔膜,它并不会因为彼此的好感而消除,而是需要一些特殊的催化剂去融合,也许在酒桌上,荤段子就可以算是这样一个角色。 俗话说,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那就是铁哥们儿,这意思就是说,只要一起共过患难,或者一起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彼此之间就可以交心了,这话前半句还比较好理解,同甘共苦嘛,自然关系融洽,但是后半句呢,看起来就有点阴暗了。 不过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在一起做过坏事,那就好比古时候上山落草交投名状,彼此都有了对方的把柄,以后自然能荣辱与共,而荤段子在酒桌上的功用,大体上也就是这个意思。 因此几个人在酒至半酣之后,便都完全放开了,陈华平和杜允来还相互翻起了几年前的那些旧事,这时王逸飞才知道,原来邱明涛在进市委办之前,是在仁清日报社就职,后来因为文章写得好,才被调入综合调研室的,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交情,就是在那时候结下的。 “最近上面有没有什么新闻?”几个人一阵海侃之后,杜允来探头望着陈华平问道,陈华平是江南日报社政治新闻部的记者,而且因为他的文字功底深厚,曾对省里的几位重量级人物进行过专访,所以他在江南省官场颇有人脉,因此杜允来才这样问。 “你别说,最近省里还真有点云遮雾罩的感觉。”陈华平神秘地一笑道。 “这话怎么说?”杜允来忙问道,“谁和谁在斗?” 他本来是随便问一下,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所以他一下来了精神。 “暂时还说不上斗吧,”陈华平摇了摇头道,“只是形势有点微妙而已,但情况越是这样,后面的变数就越多,所以也更吸引人们的眼球。” “噢?”邱明涛也被他勾起了兴趣,所以他在一旁问道,“到底是谁和谁呢?” “知道新来的一号吧?”陈华平有些得意地问道。 “你是说省委的王书记?”杜允来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啊,”陈华平点了点头道,“虽说他上个月刚刚上任,但是这种微妙的局势,其实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形成了的。” “这谁能和他过不去?”杜允来一脸诧异地问道,“不要说他现在是省里的绝对一号,就是之前他在中组部当副部长时积累起来的人脉,好象省里也没人能够跟他匹敌啊,而且……”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而且有可靠资料显示,他是开国上将王老的二儿子,如果省里有人和他过不去,这恐怕有点螳螂挡车的感觉吧?” 省里换了省委书记,对于宣传口来说那是天大的事情,因此下面的这些新闻媒体也会竭尽全力去收集新任书记的资料,以便准确地把握风向,这样在做新闻宣传时,才不会出现方向性的错误,杜允来是仁清日报社的副主编,所以他对这些资料自然是了如指掌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说斗,只能说是形势微妙,”陈华平用筷子敲了敲饭碗,然后有些莫测高深地说道,“但是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赵省长在江南省经营了六七年,到现在也可谓是根深蒂固了,所以他如果执意跟王书记打擂台的话,那江南省的局势就有些看不清了。” “这么说,是和赵省长?”杜允来有些吃惊地问道。 正文 第九十章 八卦 “那是自然,”陈华平冷笑一声道,“不然你以为在江南省,谁还有资格跟王书记打擂台?”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斗呢?”王逸飞听到这里,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难道书记和省长就不能和平共处,一定要搞窝内斗吗?” “呵呵,这是因为你初入官场,还不了解内情,”陈华平摇了摇头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是普通的书记和省长之间的矛盾,而是源于位置之争,因为在这之前许多人盛传赵省长会上位,但是结果王书记从上面空降下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王逸飞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疑惑地说道,“但是这好象也不能构成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吧?” “嗯?”一直在旁边倾听的邱明涛听他这么说,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这话怎么说?你怎么会这么想的?” “我就是想吧,”王逸飞搔了搔头道,“象省委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又不比提个乡长什么的,某个人说了就能算数,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你个人争取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各种政治势力之间的平衡,以及服从大局的需要吧?” “我想这一点以王书记和赵省长的见识,应该都是心知肚明的,”王逸飞笑道,“所以他们如果把这种事情的得失还当作私人恩怨来对待,那和他们的身份也太不搭调了吧?” 在坐的三人听了他这一番话,都不由诧异地对望了一眼,是啊,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县长、市长身上,那双方多半是要铆着劲儿对着干的,但是现在双方是省部级干部,到了这个层次的人,他们在政治上的表现难道还会这么不成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天朝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因为省部级干部是一个什么概念?在十多亿人当中才有几百人而已,那是数十万人中间才会出现一个的精英中的精英,所以他们的能力、水平、气度都应该是万里挑一的,如果达不到这个标准,他们也就不够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分析的话,王逸飞的话无疑是正确的:王书记和赵省长在以后的工作中或许会有不和谐的地方,但是绝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斗起来,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真的要斗吧,那也只能是暗中扳扳腕子,不可能化为明面上的矛盾。 其实这一点陈华平他们不是想不到,只是他们平时接触的干部还达不到这个高度,因此他们的思维已经形成一种定式,忘记了还有换位思考这回事,这也是一般人的通病,那就是考虑问题时,往往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他自己又由于地位不高,见识有限,所以得出的结论自然有失偏颇。 但是这些都不是邱明涛他们在意的事情,因为人嘛,总有考虑问题不周全的时候,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王逸飞这个官场的小菜鸟,会一针见血地看到这一点?人们常说,一个人的思想境界,决定了他思维的高度,难道这小子天生就有这样的境界? “我,我其实什么都不懂,都是乱说的,让你们见笑了。”王逸飞见他们都直直地望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刚才说错了,所以他红着脸说道。 “呵呵,你并没有说错什么,”邱明涛举起杯子笑道,“不过我们老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们还是多喝点酒吧。” “嗯,喝酒,喝酒。”陈华平和杜允来也举起杯子迎合道。 于是几个人又开始天南地北的海侃,只是后来再也没有提起官场里的事情。 吃过饭以后,邱明涛说要请大家去放松放松,王逸飞就有些犹豫,因为他这个人做人是有原则的,如果大家只是在一起喝喝酒,说说荤段子,那他当然会入乡随俗,但是如果要他去那种滥地方,那他就决定不奉陪了。 邱明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他开玩笑道:“你想什么呢?我知道你还是童子身,所以不会带你去那种不入流的地方,我们要去的是正宗的盲人,那里的技术绝对一流,你试过就知道了。” “呃,其实我……我不是那意思。”王逸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你不会真是童子身吧?”陈华平在一旁怪笑道,“现在可不流行这个噢。” “陈哥,你……”王逸飞被他笑得讪讪地。 “看你这样子,只怕还真是童子鸡呢,”陈华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吧,你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陈哥我别的不敢说,认识的美女那是一抓一大把。” 王逸飞见他这样说,只好苦笑不语,其实通过一番接触之后,他发现陈华平虽然嘴上比较油,但是在本质上还是跟邱明涛一样,属于那种比较实在的人,所以他已经把陈华平列入了可以深交的那一类,可是他如果以后真要给自己张罗女朋友的话,那就让他有些头痛了。 因为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三十岁之前是不准备成家的,不然的话,以他的相貌和才华,在大学里把个校花级的美女,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当时学校的两朵,文艺部部长韩冰莹和广播站站长卢洁,都对他有点暗恋的意思。 只是王逸飞一直都不肯接招,所以二女直到毕业时都是小姑独处,让学校的一干狼友很是郁闷了一阵子,于是人有就给她们送上了“冰美人”的绰号,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们就这么看好王逸飞,以至于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 而是因为她们自负才貌双全,而且家境也非常好,学校里追求她们的不乏官二代和富家公子,所以她们认为自己对王逸飞青睐,那应该是他的荣幸才是,可是没想到王逸飞居然几次都装糊涂,把话题转到一边去了。 虽然每次王逸飞都处理得很有技巧,在她们没有把话挑明之前,就已经把话题岔开了,因此从理论上说,王逸飞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们,但他越是这样,她们越是觉得很没有面子,因为这证明王逸飞从一开始巨视了她们的存在,所以她们发誓不在大学里谈恋爱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微调 既然在大学里把这么好的机会都推掉了,那么他现在刚刚开始工作,还一事无成的时候,当然更不可能在感情上投入精力了,因此他最怕别人跟他探讨这方面的问题。 他正在胡思乱想,这时车已经到了地头,他下车一看,只见眼前的二层小楼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霓虹灯牌匾:鸟语花香,然后下面有一行小字:休闲娱乐城,从外面的装饰看起来,显得比较古朴,应该是一个比较上档次的地方。 “这上面好象没说是盲人啊?”王逸飞跟着他们进去以后,有些担心地说道。 其实他这么说,是因为他进去以后,发现迎宾的都是一些很漂亮的女孩子,并没有一个盲人,所以他担心邱明涛等人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放心吧,不会把你卖掉的,”邱明涛开玩笑道,“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女孩子,难道在这种地方还会吃亏吗?” “呃……”王逸飞搔了搔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说实话,他对这个地方并不怎么排斥,因为这里面的装饰,正如同牌匾上写的一样,颇有些鸟语花香的味道,显得十分淡雅古朴,并不象一般的娱乐城一样,到处都弥满着廉价的香水味和的气息。 到了后来选择服务项目时,王逸飞才知道,邱明涛并没有骗他,这里确实有盲人,不过那只是其中的一个项目而已,这里同时经营的还有泰式等其它项目。 “给你叫个女师吧?”在拿牌子时,邱明涛笑着逗他道。 “别,别,”王逸飞吓了一跳,忙摇手道,不过过了片刻,他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这里还有女盲人师吗?” “那当然啦,”邱明涛笑道,“不然女顾客怎么办?” “她们也能给异性?”王逸飞好奇地问道。 “可以,”邱明涛正色道,“不过她们只做正规,不提供特殊服务,否则你如果不规矩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噢。”王逸飞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能理解,俗话说,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凡是经营这一行的,那都是有些背景的,所以如果偶尔对无理取闹的顾客来点暴力,那恐怕也是常有的事情。 “问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有些动心了?”邱明涛笑着调侃道,“要不我给你换个女师,这里的女师也有长得漂亮的。” “你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种爱好啊,”王逸飞苦笑道,“我不过是对这种地方不太熟悉,所以想顺便了解一下而已。” 几个人进了房以后,王逸飞才知道,这里的师还真不是盖的,那种灵巧的手法,以及强劲而又柔和的指力,让他这个身负内功的人都自叹不如,而且在里面经过一泡一按,他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出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个地方确实不错,看来以后觉得累的时候,也可以偶尔来消费一下。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已是九月下旬了,而王逸飞进市委办也有了一个月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的收获还是很大的:一是他已经由借调转为正式调动,真正进入了市委办的编制,二是他已经由纯粹的打杂人员,转变为文件的起草人员之一了。 这第一点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跟别人好象也没什么关系,对所有的人来说,这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第二点呢,除了他自己的努力以外,他就得感谢邱明涛的鼎力相助了。 因为两人自从上次在一起喝过酒以后,邱明涛就对他非常照顾,经常把自己负责的一些大稿件交给他来起草,然后帮他修改、把关,这样一来二去,王逸飞很快就掌握了公文写作的套路,再加上他本身的文学底子非常好,所以写出来的东西往往让邱明涛都刮目相看。 后来邱明涛又在田江面前推荐,说王逸飞已经具有独立起草稿件的能力,只要有人把关的话,完全可以把一些常规性的文件交给他去起草,田江本来不相信王逸飞这么快就能适应调研室的工作,可是后来他看了王逸飞起草的文稿之后,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伙子在写文章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于是田江就把办公室的工作分配调整了一下,让王逸飞给彭立山和邱明涛两人打下手,帮他们分担一些小篇幅的文稿起草工作,这一方面是为了锻炼王逸飞,同时也是为了给办公室的两大主力减轻负荷,当然,作为办公室里资历最浅的人员,那些打杂的事情王逸飞也得主动去做。 王逸飞的工作调整以后,办公室的同事反应有很大的差别,首先说彭立山吧,他可以说是心中窃喜,因为他以前看见邱明涛把稿子交给王逸飞去弄,而他自己不用再熬夜的时候,他就很想把自己的那些小稿件也交给王逸飞去写。 只是他这个人是个独家村式的人物,他自己从来不愿意帮助别人,所以想请别人办事时也就有些说不出口,但是现在田江既然明确王逸飞给他打下手,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把那些没有含金量的小稿件全部推开王逸飞去写,而他自己只要把住几位主要领导的文字材料就行了,因此他当然觉得高兴。 而副主任康新平呢,他是个圆滑至极的角色,而且他通过这段时间的打探,已经多少了解到一些王逸飞的来路,所以对于王逸飞的工作调整,他就象是什么都发生一样,依然笑脸相向,当然,在没有摸清王逸飞的实底之前,他也不会象邱明涛一样对王逸飞明确示好。 感觉心里非常憋气的是夏晓波,因为王逸飞刚刚进来时就是一打杂的,谁也能使唤他,可是现在工作一调整,别人还是照样能使唤他,而唯有他夏晓波没有这个资格了,这让他心里非常不平衡。 当然,他不喜欢王逸飞,并不是完全是由于工作调整的原因,而是由来已久的事情,因为王逸飞自从进了调研室以后,一直都很谦虚低调,而且对人也彬彬有礼,这与他的盛气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因此无论是在办公室内外,王逸飞都比他的人缘更好,这也是他讨厌王逸飞一个原因。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无妄之灾(一) 不过真正让他觉得王逸飞可恨的是,最近他发现王逸飞居然经常跟秦雨墨接触,而且有一天中午,他还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吃饭,这真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自从秦雨墨分到宣传部以后,他就瞄上了她,而且在几个月以前,他还向秦雨墨发动过攻势,但是秦雨墨一直都不鸟他。 可是现在王逸飞才来个把月,两个人就打得热火朝天,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所以他在心里已经暗暗对两人怀恨在心,不过秦雨墨的背景他知道,而且他当时只所以喜欢她,有一半就是冲着她的背景去的,所以他当然不敢拿她怎么样。 于是他就把这笔帐全部记在了王逸飞头上,虽然他也听过一些传闻,说王逸飞好象也是有背景的,但是他冷眼旁观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并没有哪位领导来关照过他,因此他已经断定,这个姓王的即使有背景,也硬不到哪里去,因此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修理一下王逸飞。 王逸飞当然不知道,因为他与秦雨墨的偶然接触,居然还给他结下了一个仇家,其实这件事还真有些冤枉他,因为他这一向与秦雨墨频繁接触,只是在询问她姥爷的身体状况,跟男女之情没有半点关系,但是他们两个人到了一起,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自然很惹人注目,因此才有了这种误会。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王逸飞知道他与秦雨墨接触会惹来夏晓波的嫉恨,他恐怕也会和现在一样,因为一来他自认心底坦荡,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不用遮遮掩掩,二是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发现夏晓波其人,不但傲气十足,而且心胸十分狭窄,在他心里的印象分很低。 所以他如果知道夏晓波在追秦雨墨的话,他很不介意自己给她当一回挡箭牌,因为他觉得夏晓波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秦雨墨,当然,这些都是假设而已,其实他跟秦雨墨接触这么久,两个人根本没有扯到感情上的问题,所以秦雨墨当然不会告诉他,夏晓波曾经追过她。 这天晚上下班以后,王逸飞照样去附近的如家面馆吃刀削面,这是他在大学校时养成的一个习惯,因为北方人吃饭都以面食为主,所以面食不但多种多样,而且也做得十分精致,以至于王逸飞在大学念了几年书之后,也喜欢上了一些面食,其中尤以刀削面和拉面为最。 前段时间他在附近闲逛时,看见有家面馆卖刀削面,他进去吃了一次,发现口味十分正宗,后来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正宗的晋原人,卖刀削面已经十几年的时间了,于是他每天下班之后,就在这里吃碗刀削面,然后步行回宿舍,这样既解决了晚饭问题,也能顺便散散步。 他今天吃面时破例叫了一瓶啤酒,因为现在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是秋老虎依然很威风,所以还需要冰镇饮料解凉,而他的宿舍里是没有冰箱的,所以只能在外面对付一下了。 当然,他喝酒也有另外一原因,那就是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所以今天中午乔云娜打电话来,问他国庆节的安排,这意思当然是提醒他不要忘记去余杭的承诺,而他现在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不去,所以他只能明确地答应她,说国庆节一定跟她去余杭。 但是他想到这一去必定要和乔云娜的老爸见面,他就有些头痛,因为他现在跟乔云娜又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这一去又算什么呢?再说他根本没打算这么早谈爱,所以他也不想和乔云娜的家人走得太近,以免引起误会。 不过这件事是他早就答应了的,他当然不能食言,但是他挂掉电话后一想,自己去余杭的话,还得找个借口给家里解湿什么自己国庆节不回家,不然他实话实说的话,家里铁定会误解他和乔云娜的关系,因此他一想到这件事就很挠头,只好喝点小酒来解闷。 吃完面以后,他微微带着点酒意往回走,从面馆到他的宿舍,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沿着主街一直往前走,然后从芙蓉路拐进机关大院,一条是沿着民复路往前走,然后穿过居民小区旁边的一条长巷,这样能直接插到机关大院的斜对面。 这两条路比较起来,第一条路是大马路,所以宽敞明亮,但是绕的路比较远,第二条路是一条便道,能省不少的路程,但是比较偏僻,一到晚上的时候就显得有点阴森,所以一般来说,白天的时候人们喜欢走便道,而晚上则走大马路。 王逸飞一般是去面馆时走便道,而回宿舍时,为了多走一段路化食,一般就走大马路,但是今天他喝了点小酒,忽然想从小巷里回去,因为小巷到了晚上非常幽静,很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可是当他走到小巷的一个转拐处时,身后忽然蹿出四个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小痞子,他们拦住王逸飞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叫王逸飞?” “是啊,你们……”他下意识地说道。 “那就没错了,开工。”其中一个也不等王逸飞说完,就对其他三个人使了一个眼色道。 于是四个人操起家伙一起向他逼了过来,王逸飞不由吃了一惊,因为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四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根钢管,这如果真让他们敲上一家伙,那也够难受的。 所以他不等他们动手,马上转身便往后跑,那几个家伙还以为他怕了,一边在后面追一边喊道:“往哪里跑?老子……” 但是他们话还说完,王逸飞忽然停住脚步,然后回身一个后摆腿,就听噼叭两声响,有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原来这两个人一个被王逸飞踢中了腮帮子,一个被王逸飞踹在肩窝上,王逸飞的脚是什么力道?如果他运足内功的话,尺多厚的墙也能被他踹个窟隆,所以这两个人当然是应声倒地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无妄之灾(二) 剩下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王逸飞又是一个前踢腿和一个勾拳,于是一个人被踹在腰部,一个人被击中胸口,也都是应声倒地,这还是他心存仁厚,动手时用的都是柔劲,所以他们人虽然倒地了,但是骨头没有受伤,否则如果他下手稍重一点,几个人恐怕就得去医院里躺上几星期了。 王逸飞轻松地拍了拍手,然后将他们提起来象叠罗汉一样地叠在一起,以免他们缓过劲儿来以后又不安份,他这样做倒不是怕他们反抗,说实话,就他们这样的身手,在他面前连一碟小菜躲不上,不过象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他能够避免时还是尽量避免。 这一来是因为他对打架没什么兴趣,二来他也怕自己万一下手重了,将别人打个伤残,那也是很麻烦的事,所以他刚才往回跑也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他不跑,就得和他们硬来,这样万一力度把握不好,十有八九会伤人,而他一跑,几个小痞子就放松了警惕,这样他就有把握一击得手。 “说吧,为什么要袭击我?”王逸飞将脚放在一个小痞的后心,轻轻踩了踩问道。 “这,我……”小痞子吱唔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顾虑。 “你信不信,我这一脚踩下去,可以让你们医院里躺上三个月?”王逸飞弯子,凑近他耳边淡淡一笑道。 他是在笑,但是他脚下的小痞子却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因为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煞神,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说……” “说吧,我的耐心有限。”王逸飞一边说一边从脚底透出一丝暗劲。 啊——,那个小痞子象杀猪一样的嚎叫一声,然后颤声道:“我说,我说,是夏,夏公子……” “夏公子?”王逸飞皱了皱眉道,“什么夏公子?” “就是跟你一个办公室的夏晓波啊。”小痞子忙解释道。 “夏晓波?”王逸飞愣了一下,然后厉声道,“你胡说,我跟他没冤没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痞子摇头苦笑道,“但我敢对天发誓,我确实说的是真话。” “他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些人?”王逸飞想了想问道。 “这……”小痞子抬头望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不想说,是吧?”王逸飞目光一寒。 “我说,我说,”小痞子一见他的目光,不由全身打了个寒颤,“难道您不知道吗?夏公子的父亲是我们仁清市的公安局长啊,所以……” “啊?”这下王逸飞倒真是有点吃惊了。 他以前的时候就听说夏晓波有背景,只是他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所以也没有仔细打听,没想到今天被人袭击之后,倒是误打误撞知道了他的来历,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晓波在办公室总是那么盛气凌人了,因为一个公安局长的儿子,那也是不折不扣的小衙内了。 因为公安局长这个位子,不管在哪一个地方,哪一级政府,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这主要是由公安这个部门在职能上的特殊性造成的,因此在有的地方,公安局长由政法委书记兼任,是法定的常委,其权势由此可见一斑了。 当然,在仁清市里,公安局长和政法委书记是由两个人分任的,所以公安局长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即便是这样,对于一般的人来说,那也是只能仰视的一个存在,只是王逸飞万万想不到,今天公安局长的公子,居然会勾结社会上的小混混来对付自己,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呢? 不过最让他觉得郁闷的是,他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夏晓波,以至于他要找人修理自己,因为他自我感觉,他自从进了市委办以后,做人一直是相当低调的,可是怎么还是有人偏偏针对他呢? “大,大哥,您,您能不能……”他正在这里细想,这时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人有些吃力地说道。 王逸飞低头看了一下,只见他已经被压得气喘吁吁,于是他把脚收回来,然后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们都起来吧。” “谢谢,谢谢。”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叠连声地向他打躬道谢。 “他让你们怎么修理我呢?”王逸飞不动声色地问道,“打伤?打残?还是要废掉我的手脚啊?” “啊?”几个听他这么说,不由吓了一跳,于是他们一起摇头道,“没,没有,他,他只是让我们给你留,留点记号。” “记号?”王逸飞笑眯眯地问道,“什么记号?” “呃……”几个人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些发寒,于是他们老老实实地答道,“就,就是随便弄点伤疤而已,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王逸飞眉毛微微一竖道。 “不过他说,记号最好是留在脸上,”几个人一见不妥,赶紧回答道,“因为他说,他很讨厌您那张脸来着。” “讨厌我的脸?”王逸飞不由微微一怔,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夏晓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他真是这样说的,”其中一个人有些讨好地说道,“而且他说这句话时,还咬了咬了牙,就象您抢了他的什么东西一样。” “我抢他的东西?”王逸飞不由苦笑了一下,他妈的,这话真是从何说起,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小痞子的话是当不得真的,于是岔开话题道,“你们自己说吧,今天的事情该如何了结?” “我们……”其中一个人吱唔了一下,然后对其他的三个人使了眼色,于是四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道,“大哥,您大人大量,就饶过我们吧。” 操,你们这骨头也太软了吧,动不动就求饶,还他妈下跪,混混做到你们这个地步,我都觉得替你们丢脸,王逸飞有些鄙夷地想道。 不过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方既然服软了,他当然不好意思再追究什么,再说他本来也没打算拿他们怎么样,因为他现在好歹也是公务员了,知法犯法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隐忍 “饶你们也不难,”王逸飞瞟了他们一眼道,“只是你们准备怎么给夏公子交代啊?” “这个……”几个小痞子对望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明天在两边太阳穴上贴上膏药。”王逸飞漫不经心地说道。 “您是说……让我们对夏公子有个交代?”其中一个人脑子转得很快,所以他面带喜色地问道。 “你们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也不想难为你们,”王逸飞淡然道,“不过,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否则如果让我碰上,绝不轻饶。” “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了。”四个人象鸡啄米一样地点头道。 “还有,”王逸飞冷冷地瞟了他们一眼道,“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你们就自己从仁清消失吧。” 几个小痞子被他的目光一扫,不由浑身一寒,于是他们赶紧躬身道:“我们绝对不会把您会武功的事情说出去。” “希望如此吧。”王逸飞淡然一笑,然后转身就走,他并不期望他们真能保守秘密,但是自己这样威胁他们一下,他们也总是有几份顾忌。 王逸飞走后,几个小痞子一直目送他在小巷子里消失了,这才如鸟兽散。 “大哥,我们是不是真的要那样对夏公子说啊?”几个人惶惶然往回走时,一个小痞子问道。 “那当然,”那个被他称作老大的人点头道,“不然我们怎么向夏公子交代?” “可是万一那个姓王的耍我们,明天不在脸上贴膏药呢?”那个小痞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啊?”那个老大不由一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夏公子还会放过他们吗? “大哥,我觉得不会,”另外一个小痞子忙说道,“你说,象他那样的人,如果要修理我们就是秒秒钟的事情,犯得着拐这个弯子吗?” “这倒也是。”老大又点了点头。 “我担心倒是另外一回事,”后来说话的小痞子说道,“那就是他要我们保密的事情,如果我们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只怕我们就真的不敢在仁清市呆了。” “对,”老大想起王逸飞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寒,于是他望着三个人狠声道,“操他妈,出了这个巷子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否则莫怪老子不讲兄弟情份。” “是,大哥,”剩下的三个人忙点头道,“我们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 王逸飞当然不知道,他的雷霆之威,对那些小痞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所以他暂时倒不用担心会武功的事被传得太离谱。 不过说实话,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考虑那些小事情,因为他正在为夏晓波的事情烦着呢,想想也是,本来他进了市委办以后,就打定主意低调做人,可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有人看他不顺眼,而且理由就是不喜欢他这张脸,这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王逸飞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默默地想着,是装作不知情,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呢?还是找个机会敲打一下夏晓波,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其实在他想来,只要他这次贴了膏药之后,夏晓波能够见好就收,那么他完全可以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因为他刚刚调到市委办,还什么根基都没有,如果和别人发生矛盾,吃亏的一定是他,所以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习惯先退一步。 但是万一夏晓波不识趣,以后还要生事呢?这才是王逸飞最担心的问题,因为不管怎么说,夏晓波的老子都是公安局长,这是一个在某些情况下,完全可以颠倒黑白的位置,所以即使王逸飞功夫再好,也不愿意树上这样一个仇家。 否则他以后在仁清市,恐怕就真地是如履薄冰了,因为谁都知道,象公安这种专政机构,那一般都是黑白通吃的,所以你如果把公安局长得罪了,他既可以让黑道上的人来找你的麻烦,也可以让白道上的人抓你的小辫子,总之一句话,惹上了他,那就好比沾上了附骨之蛆,你想逃都逃不了。 师父啊,我该怎么呢?王逸飞捧着那尊黄色的玉佛,一个人喃喃自语道,现在他已经把那尊玉佛当成师父的化身了,所以他一遇到什么事情,就把它请出来说一会儿话,这样在他平心静气之后,一般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今天似乎也是这样,他捧着玉佛念叨了片刻,心里就慢慢平静下来,这时他想起了师父离开时,留给他的那句话:不惹事,不怕事,是啊,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呢?如果有人一定要和他过不去,那他也不怕把天捅个窟隆。 其实他早就想过了,公安局长虽然权势滔天,但是一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而以他的身手,想要收集一点证据,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如果夏晓波真借着他老子的势力跟自己过不去的话,那也就不怪自己手辣了。 因为他知道,官场上的每一个位子,都时刻有人盯着,而象公安局长这种特殊的位置,垂涎者更是不知凡几,所以他如果能掌握一些脏证,也不必他自己多做什么,只要他把这些证据巧妙地透出去,自然就有人替他把那个家伙踩翻在地了。 当然,这种借刀杀人的阴招,不到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他是不会轻易去用的,因为就他本人来说,他很讨厌玩那些阴谋诡计,但是他不想玩,并不等于他不会玩,所以如果有人真把他欺负得狠了,那可能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下不为例吧,王逸飞把玉佛放在桌子上,然后自言自语道,师父啊,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能见好就收,不再跟我为难,否则他如果真不识相的话,那我也得自卫反击了。 想通了这些,他心里也就停荡了,所以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他去上班时,果然在两边太阳穴上贴了两块大大的膏药,邱明涛等人见了,都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突发事故(一) “可能是昨天晚上出去散步时伤了风吧,”王逸飞笑道,“就是觉得太阳穴痛,所以贴了膏药。” “噢,你如果觉得很不舒服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下。”田江也很关心地说道。 “不用,不用,”王逸飞忙摇手道,“贴一贴就没事了。” “这两块膏药贴的倒是挺对称的,”夏晓波走过来瞟了他两眼,然后冷笑道,“真是伤风?该不是昨晚酒喝多了,撞了电线杆吧?” 王逸飞本来还怕错怪了他,可是现在看着他眼里露出的得意之色,就知道这件事铁定是他做的了,于是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喝了酒以后是从来不走夜路的,因为我听别人说,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是吗?你真逗,哈哈。”夏晓波根本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还很得意地大笑道。 王逸飞淡淡一笑,也懒得再理他,因为他的工作调整之后,要同时给彭立山和邱明涛两个人打下手,所以在许多时候,他反倒成了办公室里最忙的人,有时候还不得不加班赶稿子。 而今天已经是九月二十八号了,再过两天就是十一长假,所以他想抓紧时间把手里的工作赶一赶,这样国庆节去余杭时,心里才没有负担。 但是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正当市委市政府的一干人都在憧憬着十一的黄金假期时,一个突发的事故差点让所有人的美梦都泡了汤。 这话怎么说呢?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到了国庆节,所以市政府下发了一个《关于整顿市容市貌的通知》,要求市环卫部门和城管部门全面出动,在清除垃圾的同时,严厉打击那些小商小贩乱摆乱放,占道经营的现象,还市民一个清新的环境,让大家都过上一个愉快、祥和的节日。 文件还强调,在本次整顿之后,市政府将组成检查组,对整顿的结果予以检查,而且检查结果还会在三十日的电视新闻中予以通报,对于整顿效果好的片区,市政府将给予褒奖,对于那些整顿不力的片区,其主要领导将受到通报批评。 市政府之所以把一个国庆节的市容整顿拨得这么高,那是有原因的,因为仁清市连续三年争创文明卫生城市,最后都没有通过,按照检查评审组的说法,那就是市民没有文明卫生意识,所以仁清市的市容市貌一看都是假的,是临时抱佛脚。 这让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每次只要遇上节假日,市政府就会发动一次市容整顿的宣传活动,以提高市民的文明卫生意识,而这其中,尤以五一、十一以及春节为重,因此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各区及街道办事处就象是要打仗一样,显得非常紧张。 而这次的事故,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南城区的一个城管执法队,在执法的过程中,居然将一个摩托车店的老板活活摔死了! 此消息一经传开,就如同一场飓风刮过海面一样,顿时激起万丈波澜,因为这些年全国各地的城管虽然风评都不佳,但是象今天这样在执法过程中弄出人命的,仁清市还是头一桩,因此据说这个消息上报到市委书记廖金昌那里时,他的脸当时就白了。 而随后事情的发展,更是将仁清市推到了风口浪尖,因为当时有一名围观者用手机将事件的整个过程偷拍下来,然后发到了天涯论坛,据说发贴的当晚,总点击就已经达到二十多万人次,而且各种回复贴也在短时间里突破了万人次,成为了天涯各类火贴之最。 到二十九日上午,已经有一百多家网站转载了这条视频,而且许多主流媒体也闻风而动,一齐挤入仁清市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仁清市委市政府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不可控制的地步,因此一时之间,所有的节奏全乱了。 “我真是快要疯了。”二十九日晚上,秦雨墨跟王逸飞一起吃饭时,连声叹息道。 “怎么啦?是因为城管的事情么?”王逸飞忙问道。 “是啊,”秦雨墨苦笑道,“现在一共有二十多家媒体的记者围着我们宣传部转,要求我们对这件事给个说法,但是这个说法现在连我们老大都把不准,你说我们该说什么呀?” “现在的口径还没有变么?”王逸飞问道。 “变什么呀,”秦雨墨有些泄气地说道,“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还是那句话:事故正在调查处理过程中,暂时无可奉告,他们以为那些记者就那么好打发啊。” “其实我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封口已经不是办法,”王逸飞叹了口气道,“而应该迅速拿出处理方案,给死者家属及公众一个交代,不然的话,越拖可能会被动。” “谁说不是呢,”秦雨墨摇头道,“可是这种事情,一惯的处理方法,就是否认加拖延,现在你要让领导做出壮士断腕的决定,谁有这个气魄啊?” “那也得分是什么情况啊,”王逸飞苦笑道,“人家视频都已经传到网上了,你还一味否认,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或许是他们对网络这东西认识还不深吧,”秦雨墨浅浅地抿了一口银耳汤道,“他们以为网络这个东西,也跟传统媒体一样,打个招呼别人就会不报的。” “不能吧?”王逸飞有些诧异地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还会这样想?” “觉得难以置信吧?”秦雨墨压低声音道,“那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吧,你知道昨天开常委会的时候,老板在会上怎么说?” 王逸飞知道她说的老板,就是指市委书记廖金昌,于是他摇了摇头道:“这我怎么知道?这都是市里的最高机密。” “他问我们老大,能不能把贴了我们视频的那些网站全部封掉。”秦雨墨一脸正经地说道。 “啊?”王逸飞吃惊地张大了嘴道,“这真是老板说的话?” “我想应该错不了,”秦雨墨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今天还忙乎了一上午,就是跟各大网站联系,希望他们能删掉那个视频,可是别人根本不踩我们。”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突发事故(二)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王逸飞听她这么说,也有些无语了。 “不过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上面就要出面干预了,”秦雨墨想了想说道,“因为我们仁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省里的处境也非常被动。” 秦雨墨猜得不错,在市委市政府对这件事还遮遮掩掩,企图蒙混过关的时候,省里已经发来指示,要求对相关责任人严查严办,如果触犯法律的,要依法进行追究,并要求市委书记、市长亲自出面,对死者家属进行公开道歉。 据说省里的指示只所以这么严厉,是因为新来的王书记看了汇报材料以后,愤而批下八个字:草菅人命,天理难容,所以省委办公厅第一时间就把王书记的意见知会了省政府,然后由赵省长亲自签下了处理意见:严查严办,不得姑息,于是省政府办公厅就根据这个意见拟出了处理决定。 因为省里的指示来得非常快,而且也非常明确,所以一下就推翻了市里准备继续封口的决定,开始进入公开处理程序:首先是四名涉嫌故意伤人致死的城管队员被施以刑拘,然后是南城区城管大队的大队长被撤职,并对仁清市城管局局长处以行政警告处分。 另外还一部分相关责任人员,也受到了相应的处分,接着市委书记廖金昌,市长夏一轩,又亲自到死者家中看望死者家属并对他们致以诚挚的歉意,同时,他们还责令相关部门,迅速落实对死者家属的相关赔偿事宜。 由于这一系列的处理措施干净利落,所以反倒扭转了仁清市的被动局面,让他们在媒体面前获得了一些加分,因此在五月三十日下午,大部分媒体在对死者家属进行过跟踪采访以后,都撤出了仁清市,而网络上则在热议:市委书记、市长的道歉,到底是良心感发,还是在作秀? 不过这一切都不影响国庆节的如期降临,而因为“5.28事件”忙得焦头烂额的仁清市委市政府,也因为事件得到平息,如期散放了十一长假,当然,有极个别的部门因为牵涉到与死者家属继续勾通的问题,就不得不暂时留守了。 王逸飞从始至终跟这件事都没有什么关联,所以他当然不在留守之列,于是十月一日上午他搭上去省城的班车,准备下午与乔云娜一起登机飞往余杭。 “大哥,你国庆节真的不能回家吗?”王逸飞刚刚坐上去省城的车,就接到了弟弟王成才的电话。 “我昨天晚上不是给你说了吗?我约了一个外省的老板,准备跟他谈谈茶叶销售的问题,”王逸飞压低声音道,“你看我平时都在上班,也没什么时间出去,所以只能抽国庆节的这点空隙了。” “噢,”王成才有些失望地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今天早上二哥又打电话来,让我再问一问你,所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王逸飞听他这么说,不由心中一暖,于是他对王成才叮嘱道:“你回去了告诉成义,让他好好在家里呆着,等国庆节过了,我会抽个双休日的时间回家的。” “真的吗?哥。”王成才惊喜地问道。 “这种事也能瞎说吗?”王逸飞失笑道,“我来仁清也有一两个月了,还从来没有回过家,我当然要抽时间回去看看爸爸和妈妈。” “噢,那二哥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王成才忙说道。 “你回去了,要多听爸妈的话,让他们心里高兴,不要跟他们犟嘴,知道吗?”王逸飞又叮嘱道。 “嗯嗯。”王成才连连点头。 王逸飞挂断电话之后,心里不由微微有些不安,因为他上次中秋节的时候就没来得及回家,而现在为了兑现对乔云娜的承诺,更是要瞒着家里人偷偷去余杭,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很出格的事情了。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所以他只能在国庆节之后,再尽量抽时间回家一趟,这样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当他坐的车到达省城汽车站时,乔云娜已经在那里等他很久了,所以她一见王逸飞从车上走下来,马上蹦蹦跳跳地过去接他。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了?”王逸飞看出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于是他笑着问道。 “怎么样?”乔云娜有些紧张地问道,“是不是不漂亮?” “漂亮,”王逸飞笑了一下道,“正是因为太漂亮了,所以让我跟你走到一起,感觉很有压力,你没看见四周的人吗?他们都把我当大猩猩了。” “切,一两个月没见面了,一见面就只知道损我。”乔云娜撇了撇嘴道,其实她早就发现周围的人在看他们,不过她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她很享受跟王逸飞在一起的感觉。 “我可没有损你,我说的都是实话,”王逸飞笑道,“因为你现在的打扮,跟以前确实很不一样。” “以前?”乔云娜瞟了他一眼道,“以前是什么感觉?” “以前吧,打扮得很清纯,很有学生气息。”王逸飞想了想说道。 “那现在呢?”乔云娜又问道。 “现在……”王逸飞搔了搔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那种都市女性的味道吧。” “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现在的打扮?”乔云娜很认真地问道。 “也不是不喜欢,”王逸飞摇了摇头道,“只是乍一看见,有点不习惯而已。” “噢,我知道了。”乔云娜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找回了一个多月以前的那种感觉,而王逸飞也慢慢习惯了乔云娜由学生向都市女性的转化,所以两人一直到上飞机之前,都在一起闲逛,并在那些街头小摊买零食吃。 蓉城到临安的飞机总共是两小时四十分钟的时间,所以当飞机到达临安时,还只是下午四点多钟,两人出了接机大厅之后,正要去叫出租车,这时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对他们招手道:“娜娜,这里。” “爸,你怎么来啦?”乔云娜看见那个中年男人,一脸惊喜地跑过去问道,“我不是让你不要过来接的吗?”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远游(一) “呵呵。”中年男人拍了拍她的头,笑而不语,只是用眼睛瞟了瞟站在那里的王逸飞。 乔云娜见他看着不远处的王逸飞,她脸上不由微微一红,不过她很快就落落大方地拉着中年男人的手说道:“爸,他就是上次救我的王逸飞,我们过去,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好。”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逸飞,这是我爸。”乔云娜走到王逸飞面前,指着中年男人对王逸飞介绍道。 说到这里,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可没让他来接我们,是他自己要来的,蓉城到临安每天就这一趟航班,所以不用我说他也知道时间。”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王逸飞在上飞机之前曾对她说过,他们到机场时最好不要惊动她的家里人,现在自己的老爸亲自来接,她怕王逸飞不高兴,所以急着解释一下。 “你叫王逸飞吧?”中年男人对他伸出手来道,“经常听云娜提到你,今天能见你很高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世勋,是云娜的爸爸。” 王逸飞刚才被乔云娜一通乱说,本来就觉得有些尴尬,这时见乔世勋又主动跟自己搭话,让他觉得颇为不好意思,于是他赶紧躬身道:“乔叔叔您好,多谢你在百忙之中,还能抽时间来接我们,真是辛苦您了。” 双方打过招呼之后,就一边聊天一边往停车场走去,等到了停车场以后,王逸飞不由微微一愣,因为他发现乔世勋还有一个专职司机候在那里,当他看见乔云娜以后,马上迎上来打招呼,其态度之恭敬,就如同古时候的奴才见了主子一般。 他以前听乔云娜说他爸是做生意的,还以为就是开了个几百万的小公司而已,可是他现在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远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先不说别的,就说眼前的这辆车,那至少也得好几百万。 虽说他对车不怎么感兴趣,对车的型号和档次他也说不上来,但是车上那个双R标识他还是认识的,那就是世界闻名的贵族车——劳斯莱斯啊,这种车好的都上千万了,就是最便宜的那也得好几百万,如果开个玩笑的话,人家换个车轱辘,你就要辛苦一辈子。 所以象这样的车,可不是一般的人买得起,用得起的,因此他瞟了旁边的乔云娜一眼,心里不由暗暗埋怨道:这小丫头片子,来之前也不给我透个底,这不是存心让我这个土包子出洋相吗?如果早知道她家里这么有钱,打死我也不会过来。 乔云娜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她挨过来怯怯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所以……” “没事,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王逸飞自嘲地一笑道,“我告诉你吧,我长这么大,坐过的最好的车就是奥迪,而且还是老款的。” 说实话,十几年如一日的内功修炼,早就养成了他恬淡的性格,因此那些奢华的物质享受对他来说冲击并不大,他刚才只所以惊讶、惶然,那是出于人的一种天性,可是一旦他灵台清明以后,马上就能处之泰然,所以他在瞬那间就原谅了乔云娜的隐瞒,而且又象平常一样跟她开起了玩笑。 “你不怪我?”乔云娜瞟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怪——”王逸飞为了逗她开心,故意把第一个字拉长,然后等她脸色微变时,才补上后面的话,“你有用吗?” “你……”乔云娜见他这样戏弄自己,差点就象两个人在私下里相处一样,噼里叭啦就把粉拳擂在他肩上。 不过好在王逸飞很有先见之明,所以在她没有动手之前,就轻咳一声,然后冲那边呶了呶嘴,乔云娜这才想起旁边还有老爸和司机呢,于是她赶紧装作没事人一样,把手收回来轻轻搓了搓。 乔世勋其实从第一眼看见王逸飞开始,就一直在暗暗打量他,这一来是因为王逸飞救过乔云娜,一个单枪匹马能从黑道人物手里救人的人,不管他的身手如何,就凭这点胆识,那也不是普通人物,其实对于这一点,他心中一直有些怀疑。 不过他刚才看了王逸飞在停车场的表现,已经不再怀疑了,因为他从王逸飞的穿着打扮来看,知道他一定出于贫寒之家,但是他看到自己豪华的轿车以后,惊讶的表情总共不超过五秒,然后便象没事人一样跟自己的女儿开起了玩笑,这种定力,就算是他乔世勋也没有。 因为人都是有软肋的,譬如一个市长吧,如果他在县长面前威严十足,那么他在省长面前,肯定是毕恭毕敬,正所谓凌于下者必畏于上,而对于有钱人来说,同样如此,别看他乔世勋现在显得气定神闲,但是遇上某些场合时,一样会束手束脚。 而他发现王逸飞似乎就有那种,不管在任何场合都能以一身布衣傲王侯的气度,因此他在心里已经暗暗有些为女儿担心了,因为他从乔云娜的话语之中,知道她对这个年轻人不但好感颇深,还且还有点情窦初开的意思,这也是他执意要见王逸飞的原因。 可是他今日一见,顿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因他的本意是在见过王逸飞之后,就对这件事做个结论:如果人不错,那就默许他们处下去,如果看不上眼,那就给他一笔酬金,让他跟女儿保持距离,但是现在却出现了第三种状况:人是不错,但是太不错了,以至于他很担心乔云娜会抓不住。 王逸飞当然不知道,他才与乔世勋第一次见面,别人就已经在心里转了这么多弯弯了,说实话,他对乔世勋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因为他既不象一般商人那样铜臭味十足,也不象某些有了一点身家的人,喜欢故意在别人面前装高雅。 难怪乔云娜生得这么活泼大方,看来她父亲倒是一个很有素质的人,王逸飞坐在车上暗暗想道,因为他知道,一个非常有钱的人,要想让别人感觉不到他的富贵气,那也是一种涵养,而他从乔世勋身上,就感觉不到那种逼人的富贵之气,这就是养气的功夫。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远游(二) 临安是余杭的省城,也是前朝之古都,所以穿行在临安的大街小巷,不时地能使你感受到,古人所谓的江左风流,而且纵观整座城市的布局,也隐隐含着些王者气象。 “不愧是帝王之都啊,不管什么时代都能引领潮流。”王逸飞看过窗外飞逝的景致,不由感叹道。 “虽然我也很喜欢自己的省城,”乔云娜笑道,“但是临安最多能算是一个王城,应该还称不上帝都吧?” “也是啊,”王逸飞点头笑道,“一群权贵偏安之地,虽历数朝,但是统治的地盘连半壁江山躲不上,确实没有帝苑景象,这可能与临安的地域有关系吧,因为这里是文采风流之地,秀则秀矣,却显得太过柔媚,缺少一点骨感。” “你还懂得风水吗?”乔世勋听他这么说,不由转过头来笑道。 王逸飞被他一问,才想起自己说得忘情,居然忘了车上还有其他人,他这样胡说八道,听起来有些癞蛤蟆哈大气的味道,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随便乱说的,让乔叔您见笑了。” “不要这么客气么,”乔世勋开玩笑道,“我听云娜说,她到你家里住的时候,你的父母看待她象自己的孩子一样,现在你这样一生分,岂不是显得我缺少待客之道?” “这……”王逸飞搔了搔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放松一点吧,”乔世勋笑道,“我虽然不是藐视礼法的人,但是礼数太多了,人与人之间也就显得生分了,所以我们说话、行事都简单直接一些,这样交流起来才不费力。” “好的。”王逸飞忙点头答应。 其实他也不是那种为俗礼所拘的人,只是他初次与人见面,也不知道对方的秉性,自然是抱着礼多人不怪的想法,但是现在大家说开了,他自然不会再缩手缩脚。 几个人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地头,当劳斯莱斯缓缓在停在一栋园林式的大别墅前面时,虽然王逸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致吓了一跳,这哪是别墅?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公园嘛。 他站在别墅前面呆呆地向里望了一眼,只见四周绿树掩映,一幢三层的欧式小楼于林泉之中悄悄地探出头角,就象一个淡妆的丽人一般,尽显其雍容华贵之气,王逸飞不由暗暗感叹到,这有钱人还真会享受啊,这些虽然全是人造景致,但也不乏林泉之乐了。 “感觉有点奢华吧?”乔世勋看着他的样子,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他淡淡一笑道,“其实我修这样一个别墅,并不是完全是为了享受,而是因为生意上的需要。” “因为在现在这个社会,你穿的衣服,坐的车子,住的房子,就成了一个人的价格标签,”乔世勋很坦然地说道,“虽然这很庸俗,但是你在商场上混,想要跟那些有身份的人谈生意,你就只能入乡随俗,否则你会失去很多机会。” “噢,原来是这样,”王逸飞失笑道,“不过我觉得这园子盖得挺好的,人住在里面也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 “是吗?”乔世勋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听云娜说,你好象是精通堪舆之术,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看这别墅有什么毛病没有?” 王逸飞想不到乔云娜连这个也对她老爸说了,于是他搔了搔头道:“其实我也只是粗知皮毛而已。” “我们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说话要直接了当,”乔世勋笑道,“不管你是粗知皮毛也好,是此中高手也好,反正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呃,那好吧,”王逸飞无奈之下,只好指着西侧的一座假山说道,“这个应该是后来建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乔世勋有些吃惊地问道。 “因为在整个园子当中,所有的景致都一气通贯,而唯有这座山独出一格,所以我知道它是后来加上去的。”王逸飞笑道。 “噢,原来是这样,”乔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这座山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是设计者为了追求造型之美吧,所以在建这座山时,把它弄得头角峥嵘,”王逸飞正色道,“这在风水学上称之为煞,所以有此一山,对屋主多有不利,幸好这座山是在园子的西侧,煞的能量不大,否则如果落在正脉上的话,那就有妨主之危。” 乔世勋听到这里,面色不由微微一变,而乔云娜则失声大叫道:“爸,这座山不是金伯伯提议我们建的吗?而且风水师也是他推荐的,难道他想害我们?” 其实乔世勋心中也有此疑,不过金伯雄与他是多年的好友,而且两人还是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所以他在没有得到确证之前,不会轻易下结论,因此他瞪了乔云娜一眼道:“你胡说什么?金伯伯是爸爸的多年好友,他怎么会害我们?” 王逸飞听他们这一问一答,就知道这里面可能牵涉到一些豪门恩怨了,于是他忙说道:“乔叔叔,其实我也是乱说的,您不必太认真……” “呵呵,我心里有数,”乔世勋对他摇头笑道,“我们不说这个了,还是进去坐吧。” 王逸飞进了别墅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叫豪宅,他在别墅外面时,看着那个三层小楼感觉还挺小的,可是一旦进到里面,才知道那是因为园子太大,他产生的一种错觉而已,他真的想不明白,一个三口之家,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地方,难道他们就不会觉得,房子太大了会空得发慌吗? 不过这个问题,在乔云娜带着他在别墅里到处乱转时得到了答案。 “我们这个别墅,因为经常要开一些家庭派对,所以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都不愿意住在这里,”乔云娜一边走一边说道,“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我回来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可是现在妈妈走了,爸爸又经常在外面,你不知道我回来有多无聊。”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棋局(一) “这么大的园子,里面除了剪修花草的人以及张妈以外,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乔云娜幽幽地说道,“而张妈他们也都把我当大小姐一样,说话总是唯唯诺诺的,连个玩笑也不敢跟我开,有时候想起来,我仿佛就是象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看着生活得很好,其实是一个最可怜的人。” “别,别,”王逸飞摇手笑道,“怎么搞得象个怨妇一样?如果你这样也叫可怜,那你还让别人活不活啊?” “什么嘛?”乔云娜望着他撒娇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原来是在豪宅里住腻了,”王逸飞调侃道,“难怪在我们那满是灰尘的小瓦房里也能呆得住。”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没告诉你实情?”乔云娜拉着他并排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然后幽幽地问道。 “那有什么好生气的,”王逸飞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既然你的家境好成这样,那么即使你爸爸遇到一点麻烦,你手里应该也很宽松,为什么当时会落到那个地步呢?” “事发突然嘛,谁能想到一时之间就会变成那样?”乔云娜噘了噘嘴道,“你试想一下,一个平时拿着一大堆卡刷来刷去的女孩,谁还知道钱的重要性?所以一旦那些卡成了废品,自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倒也是噢,”王逸飞不由失笑道,“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总是没有忧患意识的。” “所以我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乔云娜得意地笑道,“自己开了好几个私人帐户,这样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依然还是小富婆,甚至还能帮上爸爸一把呢,嘻嘻。” 王逸飞见她这样,不由暗暗摇了摇头,俗话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你爸爸真的出了问题,你又岂能逃得过大浪淘沙之厄?不过这时他当然不会说这种煞风景的话,更何况大家说话都图个吉利,这样双方才开心不是? 于是他笑着赞道:“看来你真是有长进了,不过我看你爸爸厄运已尽,从此以后会诸事顺遂,所以你就安心当你的富家小姐吧。” “谁说要我当富家小姐了?”乔云娜撇了撇嘴道,“等我毕业以后,我会自己开始创业,你以为我会靠着爸爸一辈子啊。” “是吗?”王逸飞斜着眼睛望着她说道,“这我还真没看出来。” “切,小看人,”乔云娜不满地对他挥了挥拳头道,“我以后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混出一点样子来,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那我就慢慢瞧着吧。”王逸飞漫不经心地说道。 两人在暮色中浅笑低语,不知不觉就到晚上,几个人吃过晚饭之后,乔世勋见左右无事,便对他王逸飞笑道:“小王,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是不是有些累了?” “还好吧,”王逸飞摇头笑道,“不瞒您说,我从小就练了一点防身功夫,所以精力比一般人旺盛一些。” “噢,那就好,”乔世勋点了点头道,“那你会下围棋吗?” 古人云,棋分九品,而从一个人的棋品,往往也能看出他的人品,乔世勋与王逸飞素未谋面,而且以后能深谈的机会估计也不多,因此他才有此一问。 “规则是懂的,但是棋力一般。”王逸飞很谦虚地说道。 “那我们摆一局吧。”乔世勋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个会家,于是他亲自去书房里拿围棋。 当他把红檀木的盒子打开以后,王逸飞抓起棋子看了一下,然后有些吃惊地问道:“这是羊脂白玉和墨碧玉雕成的?” “你还懂鉴玉?”乔世勋倒是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因为这羊脂白玉可以蒙一下,但是墨碧玉这个词,一般外行人还是很少知道的。 “理论上知道一点吧,”王逸飞搔了搔头道,“但是没见过多少实物。” “噢。”乔世勋点了点头,这可以理解,因为那些高档的玉器,动不动就几十百把万,所以你除了当玉器鉴定师以外,要想品赏玉器,那就有点难度了。 “这幅棋子肯定价值不菲吧?”王逸飞轻轻地捻着棋子问道。 “一般般吧,”乔世勋笑道,“因为这都是用雕完大器之后的余料和那些不成器的籽料雕成的,所以在材料上占了些便宜。” 这一点王逸飞是懂的,因为玉器的制作就是这样,要以最少的材料,雕出最多的成品,所以对于大块的山料玉,先是依据材料的特点进行造型,以期最大限制地使用玉料,如果实在需要斫削的部分,那也要尽量保持大块,这样斫削下来的部分还能雕成其它的小型玉器。 两人摆了三十多手之后,乔世勋笑着问道:“你学的是古代围棋的路子吧?” “是,”王逸飞点头道,“我的围棋是传我功夫的师父教的,所以布局多半都是古代的棋路,不过我后来也打过一些现代的谱,觉得现代人在手筋和官子上面,还是颇有特色的。” “这可以理解,”乔世勋开玩笑道,“因为现代人都精于算计,所以对于一子一目躲得清清楚楚,不象古人下棋,多半是为了养心娱情而已。” “这我倒是没有想过,以前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古人棋理精深,但是具体到棋力,似乎较现代还颇有不如,”王逸飞很认真地说道,“不过刚才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随着盘上的子越来越多,两人慢慢进入了中盘鏖战阶段,如果从盘面看起来,乔世勋实地略丰,而王逸飞外势稍厚,但是总体来说,两人还是两分局面。 不过这时乔世勋似乎发现了一个绝好的战机:在盘面最下方还剩最后一块未定归属的大空,而在这条边的左右两方,王逸飞各有两颗孤子,这左方的孤子,是王逸飞在布局时留下的,而右方的孤子,则是为了防止乔世勋在下面做成大空,在中途打入的。 正文 第一百章 棋局(二) 这种局面在布局阶段,甚至在初入中盘时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现在上面三条边看起来似乎大局已定,只剩下最后一条边和中空的时候,局势就变得有些微妙了,因为乔世勋占着下面的两个犄角,那地方后手都能做活。 所以他只要借着攻击王逸飞左右两颗孤子的机会,把自己夹在中间的三颗子做活,那就占了大大的便宜,因为谁都知道,以一块孤棋同时攻击对方的两块孤棋,谓之左右逢源,这是治孤最好的手段,当对方左右自顾不暇的时候,便宜也就在其中了。 乔世勋本来也是准备按照这个套路弈下去的,因为按照棋理,这样弈下去是最常规的走法,而且对他也最有利,这样以后只要不出现大的失误,他估计自己的局面会稍稍占优。 不过他捏着棋子看了半晌之后,心中忽然微微一动:自开局以来,我屡屡向他挑衅,他却总是避而不战,而他现在留下这样一个局面,似乎是故意让我得利一样,我如果按照现有的套路走下去,他势必将两边逃向中央的厚势,而容我轻松做活,如此看来,难道他是在让我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胸怀诚府,又岂是一个深字能了结的?因为内行人都知道,高手下棋,想赢人不难,但是想要输,而且输得不多不少,输得让人看不出让棋的痕迹,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乔世勋侵此道多年,到现在也有业余四五段的水平,所以就是一般有段位的职业棋手,要想不着痕迹的让他以小目获胜,那都是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他现在见王逸飞老是这样不愠不火,就忍不住有了逼他露底的想法。 于是他沉吟片刻之后,决定不循旧法,而是跟王逸飞在最后一块大空上挑起一场恶战:那就是他决意强行猎杀王逸飞右边的二颗孤子,虽然这样有些不合棋理,但是他就是想看看,这时候王逸飞又会如何应对。 所以他在先手跳出,然后左右飞镇之后,既没有在下边小飞做眼,也没有继续跳往中腹,而是在右边一个大飞,隐隐截断了王逸飞右边几颗子的归路,这一手虽然还算不上无理,但是已经有些过份了。 王逸飞见他弈出这一手,不由微微一愣,不过他还是按照常规下法,先在下面小飞,企图两边取得连通,而在乔世勋下立阻断之时,他又在上面一个飞跨,在对乔世勋上面那颗子形成攻击的同时,还是力图连接中间的厚势。 接下来双方经过一阵苦战和交换之后,王逸飞以放弃中间的厚势为代价,把两块孤棋全部连回来了,在这中间,貌似乔世勋占了很大的便宜,但是最后点目时,他还是仅以二目半获胜,这时他终于明白,他和王逸飞的棋力相距甚远。 因为最后的局势非常明显:他屡出无理之着,就是企图强杀王逸飞的一块孤棋,而王逸飞似乎也跟他杠上了,既不弃子取势,也不跟他做实地交换,就是要强行连出两块孤棋,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逸飞不但达到了自己的目标,而且还能保持势力均衡,这种实力上的差距,乔世勋当然是一目了然了。 一局终了,天色已经不早,而且乔世勋的目的也达到了,所以他当然不会拉着王逸飞再下,于是他便去浴房洗澡,然后由张妈带往客房休息。 “爸,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也去睡觉了。”乔云娜打了个呵欠道。 其实她在两人下棋时,就有些困了,只是她知道,老爸今天见过王逸飞之后,必定有话对自己说,所以她才强打起精神撑着。 果然,乔世勋瞟了她一眼道:“你再坐坐吧,爸爸还有话对你说。” “您要说什么?”乔云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和他还是做普通朋友吧。”乔世勋沉吟了半晌,然后缓声道。 乔云娜听他这么说,心中不由微微一颤,因为她知道,如果爸爸有了决断,她和王逸飞之间恐怕真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于是她故意打马虎眼道:“爸,您说什么呢?我和他本来就是普通朋友嘛。” 乔世勋当然明白她那点小心思,于是他正色道:“我是跟你说正经话。” “爸,你为什么这么说呢?”乔云娜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了,于是她噘了噘嘴道,“你是不是觉得他现在没什么事业,家境也很一般,所以有些瞧不起他啊?” “你觉得爸爸是这么目光短浅的人吗?”乔世勋反问道。 “那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嘛?”乔云娜挪到他身旁撒娇道。 “孩子,依我看来,这个人不是你能抓得住的,”乔世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叹了口气道,“所以为了你以后不会活得太辛苦,我劝你还是不要作茧自缚了。” “爸,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乔云娜急声道,“你今天才跟他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识人与见面的次数并没有必然联系的,”乔世勋摇头道,“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每个人一生的造化,其实从一些细枝末节上就能看出来。”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乔云娜有些茫然地说道。 “那我问你吧,”乔世勋转头望着她道,“如果你遇上一个不为美色所迷,不为财帛所动,不为地位所迫,不为武力所畏的人,你准备用什么办法去抓住他的心?” “爸,你真会开玩笑,”乔云娜忍不住笑道,“世上哪有这么完美的人?”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乔世勋摇头苦笑道,“娜娜,我看你真是身处局中,所以迷醉而不自知了。” “你说我?”乔云娜讶然道。 “不是你,而是跟你一起的那个人,”乔世勋正色道,“你仔细回想一下,他是不是这样的人?” “啊?”乔云娜听他这么说,不由吃惊地张大了嘴。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父母心 这时,她与王逸飞相处的一些画面,自然而然地从她眼前滑过:两人晚上同处一室,却秋毫无犯,这算不算不为美色所迷?在青蛇帮的老巢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却能瞬间为自己解危,这算不是不为武力所畏?看见自己家里的名车豪宅,就象看见出租车一样,依然谈笑自若,这算不算不为财帛所动…… 想到这里,她不由失声道:“哎呀,爸,你别说,他好象还真是这样的人呢。” “你现在知道了吧,”乔世勋很认真地说道,“所以我劝你只跟他做普通朋友。” “切,这有什么?”乔云娜撇了撇嘴道,“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你?”乔世勋不由愕然。 “你听我说吧,”乔云娜振振有辞地说道,“我跟他在一起,他不被我迷,我也没被他迷,所以我这也算是不为美色所迷吧?我家里有这么多钱,我刷卡刷到手都软了,我还会为财帛所动吗?从我上高中时起,就不知道有多少官二代富公子追我,可是我正眼都不瞧他们,这应该算是不为地位所迫吧?上次去土匪窝里,虽然是他保护我,但却是我们一起闯进去的,所以我认为我也是不为武力所畏的。”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乔世勋听她如此胡说八道,真是有些无语了。 “本来就是嘛,”乔云娜撇了撇嘴道,“反正在我看来,他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话是说到这里了,如果你一定要自讨苦吃,那我也无可奈何,”乔世勋冷冷地说道,“本来有一句话我不想说,但是见你执迷不悟,所以以一个作父亲的立场,我只好把这句话说出来,省得你以后进退两难了,又来抱怨我。” “什么话?”乔云娜见他说得如此严肃,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王逸飞不管能力还是人品,躲是上上之选,”乔世勋正色道,“但是我告诉你,他以后在感情上绝对不会专一。” “啊?”乔云娜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狐疑地说道,“爸,你这也太神了吧?你今天才跟他见一面,真能看出这么多事?” “哼,你爱信不信,”乔世勋冷哼一声道,“反正该说的我兜了,你自己斟酌着办。” “爸,那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乔云娜拉着他的手问道,“你总要给我说出个道理吧?不然让我怎么相信这些?” “你看见他刚才下围棋了吧?”乔世勋问道。 “看了呀,”乔云娜忙说道,“最后不是你赢了吗?” “我不是说这个,”乔世勋摇头道,“我是说你看见他最后救那两块孤棋了吗?” “看见了呀,”乔云娜点头道,“我看见你处处紧逼,就是想杀他那两块子,可是最后都被他逃出去了。” “问题就在这里了,”乔世勋叹了口气道,“要说起来,他的棋艺确实比我高很多,而且处处都在让着我,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不管如何让,都不允许我吃他的子。” “这有什么不对吗?”乔云娜被他说糊涂了,“下棋的人,当然不想让别人吃他的子了。” “你懂什么?”乔世勋白了他一眼道,“围棋中弃子取势,弃子换地,那是常见的手段,他是此道高手,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在我下出多手无理之着以后,依然坚持连回自己的孤棋,那是在触及他的心理底线之后,一种很自然的反应。” “心理底线?”乔云娜愕然道,“什么心理底线?” “他是一个很爱惜羽毛的人,”乔世勋很认真地说道,“所以他下出去的子绝不允许别人吃掉,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子去跟别人交换利益,这对应到现实生活当中的话,就说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的亲人朋友都是他的逆鳞,是绝不允许别人碰的。” “那不就结了吗?”乔云娜大喜道,“那你还说他感情不专一?”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乔世勋叹了口气道,“这重情重义用在朋友身上,那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用在恋人身上,那可不大妙了。” “爸,你胡说什么?谁说要跟他那样了……”乔云娜听他这么说,不由微微有些害羞地娇嗔道,不过过了片刻以后,她忍不住又问道,“为什么说重情重义对恋人就不好呢?” “这太简单了,因为朋友之间是不需要取舍的,而恋人却只能有一个,”乔世勋正色道,“他如此爱惜羽毛,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就是不知道取舍,你试想一下,以他这样的人才,以后倾慕他的女孩子不知有多少,如果他一个都舍不得放弃的话,那最后该怎么办?” “啊?这……”乔云娜听老爸这么一说,倒真是有些傻眼了。 “所以我劝你只跟他做普通朋友,”乔世勋很认真地说道,“因为他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却不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切,我才不信你刚刚跟他下了一盘棋,就能看出这么多事情,”乔云娜坐在沙发上呆了半晌,然后气呼呼地说道,“如果真有这么神,你还不如改行去算命得了。” “你……”乔世勋被她的话噎得一愣。 “爸,我不跟你说了,”乔云娜站起身来道,“我困死了,要去睡觉了。” 说完她蹬蹬就跑向了自己的房间,乔世勋看着她的背影,不由长叹一声道:“唉,这丫头,看来真是长大了,如果她妈还在该有多好!” 东湖,古今第一名湖也,宋苏东坡有诗云:若把东湖比东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是说东湖之景致,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晴天雨后,都如同春秋时的第一美女东子一样,有倾国倾城之色。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古往今来,凡是游东湖而不为其景色所迷者,确实比较少见,而王逸飞和乔云娜此刻就正在去东湖的路上。 他们今天开的是一辆红色的宝马车,王逸飞看着她娴熟的打盘动作,忍不住逗她道:“原来你还会开车啊,你读书都没还毕业,估计这驾照是买的吧?”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湖畔奇遇(一) “切,你开什么玩笑?”乔云娜撇了撇嘴道,“本姑娘从十二岁就开始摸车了,在刚满十八岁的那年暑假就拿到了驾照,以前的时候,我还参加过飚车呢,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飚给你看看?” “别,别,”王逸飞吓了一跳,忙摇手道,“你还是规规矩矩开吧,我怕我的心脏不够坚强。” “哼,还说什么不为武力所畏,其实分明也很怕死嘛。”乔云娜低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王逸飞被她弄糊涂了。 “没什么。”乔云娜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经意中说漏了嘴,于是她赶紧摇了摇头。 “我发现你今天怪怪的,似乎精神有些不太好,”王逸飞盯着她看了两眼,然后很关切地说道,“你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啊?” “谁说我没睡好?”乔云娜把头扭到一边道,“我只是早起梳头时,看见了妈妈的照片,所以心里有些难过而已。” 王逸飞听她这么说,以为真是这样,于是他柔声道:“唉,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如果你真想念妈妈的时候,就对爸爸多孝敬一点,因为父母本是同源而异体,如果你对爸爸孝顺,相信妈妈也一定能感应到的。” 他这一番话本来说得声情并茂,只是他哪里知道,乔云娜因为她爸爸对他“感情不专一”的评价,昨夜确实不曾好生睡得,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王逸飞真的是感情不专一的人,那么她这一份朦胧的感情该如何了结。 “嗯。”乔云娜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王逸飞见她兴致不高,也就不再说话,而是转头看车窗外面,因为今天是十一长假的第二天,而且这里已经接近东湖景区了,所以路上可谓是车流如织,人潮汹涌,他不由暗暗感叹道,这就是旅游城市的魅力啊,象我们蓉城在这方面就差远了。 他正在暗自感叹,这时一辆奔驰商务车从旁边的车道上飞驰而过,后面除了有一溜的新闻采访车跟着以外,还有数辆出租车在紧紧尾随,那些出租车上的乘客都拿着些乱七八糟的牌子在车窗里使劲挥舞,有的人甚至从车窗里探出身来,冲着前面的车哇哇乱叫。 “他们这都是干什么?”王逸飞转头望着乔云娜问道。 “大概是来了什么明星吧,”乔云娜对这种事情已经见多了,所以她也没怎么在意,“经常有许多剧组来东湖取景的。” “来个明星就有这么热闹吗?”王逸飞好奇地问道,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追星的盛况。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乔云娜摇头道,“一般的小明星当然不会这么热闹,象今天这个阵仗,那一定是来了什么大腕了。” “噢,”王逸飞想了想问道,“那菁菁是什么人?” “菁菁?”乔云娜愣了一下道,“你说刚才车里过去的是菁菁?” “我也不知道啊,”王逸飞摇了摇头道,“我只是看见他们举的那些牌子上面写着什么‘菁菁,我永远爱你’之类的话,所以就随便问问。” “唉,我没想到是她,”乔云娜嗐声道,“如果早知道,我就跟上去了。” “难道你也喜欢追星?”王逸飞有些惊讶地问道。 “什么意思?”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凭什么我就不能追星了?” “不是说你不能追,”王逸飞笑道,“我是说,你家境这么好,从小见过的美女帅哥应该多了去了,所以免疫力应该比一般人强吧?” “那倒也是,”乔云娜笑道,“不过明星嘛,感觉和普通人还是有些区别的,所以我以前也挺喜欢追星的,尤其是初中的那会儿。” “那现在呢?”王逸飞笑着问道。 “现在当然不会那么幼稚了,不过有时候遇到自己特别喜欢的明星,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乔云娜笑道。 “那刚才那个什么菁菁,难道就是你喜欢的明星吗?”王逸飞问道。 “是啊,”乔云娜点头道,“她是刚出道就一炮走红的玉女新星,据说今年才十九岁呢,在网上人气高得吓人。” “不会吧?”王逸飞愕然道,“这么年轻?那她都不用念书的?” “这有什么稀奇?”乔云娜撇了撇嘴道,“现在娱乐圈不是有很多大腕他们都不是科班出身,可是他们的戏一样演得很好。” “这我可不这样看,”王逸飞摇头道,“演戏除了技巧之外,也是需要的一定文化底蕴的,如果你肚子里装的东西不多,即使你年轻的时候能够大红大紫,也会后劲不继,成为那种所谓的偶像派演员,纯粹要靠脸蛋吃饭。” “那也不错了,”乔云娜笑道,“有许多演员,一辈子连靠脸蛋吃饭的机会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悲剧呢。” “这么说起来,那个什么菁菁也是靠脸蛋吃饭的那种了?”王逸飞笑着问道。 “喂,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她可是我最喜欢的女演员呢,”乔云娜瞪了他一眼道,“不错,菁菁确实长得很漂亮,网上有好多人兜她是林清霞年轻时的翻版,不过她的演技也是非常不错的,绝不是那种纯粹靠脸蛋吃饭的人。” “是吗?”王逸飞淡淡一笑。 他嘴里虽然没有反驳,但是不相信那三个字已经很明显地写在了脸上,乔云娜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觉得特郁闷,于是她气呼呼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老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又怎么啦?我刚才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吗?”王逸飞有些抱屈地说道。 “你还用说吗?话都已经写在脸上了。”乔云娜没好气地说道。 “好,好,我承认她既漂亮,演技又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得奥斯卡奖,这样总行了吧?”王逸飞忙哄她道。 “哼,这还差不多,”乔云娜瞥了他一眼道,“虽然我知道你没有诚意,但是你能这样说一下,我心里总是舒服一点。” 两人在车里斗着嘴,不知不觉就到了东湖景区,乔云娜把车泊好以后,两人便拿着相机往湖边走。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湖畔奇遇(二) 东湖景色,有所谓“旧十景”与“新十景”之说,传统的十景大约形成南宋时期,基本绕湖分布或者就在湖面上,而新十景则是八十代年代由当地媒体和园林文物管理局发起,由全国旅游爱好者投票评选出来的,它主要由东湖周边的一些景观形成。 不过对于大多数的东湖游客来说,他们喜欢的还是旧十景,因为这里面除了美丽的景致以外,还有一种传统文化的积淀,就比如平湖秋月和苏堤春晓等等,有的景观更是与一些美丽的民间传说相映成辉,就比如雷峰夕照,断桥残雪。 王逸飞和乔云娜今天当然也是冲着旧十景来的,其实对于乔云娜来说,她生于斯地,长于斯地,可以说东湖的景致她都已经看腻了,不过因为今天游伴不一样,所以她还是看得兴致勃勃,而且还自发给王逸飞当起了导游。 “这里就是所谓的断桥残雪了,”乔云娜指着一段长宽都差不多的石桥说道,“因白堤自孤山延伸至此,逢桥而断,故此得名,这桥在冬日雪后,阳面的雪都会融化,而阴面则依然残雪如银,如果从宝石山望下来,会觉这桥似断非断,因此有人戏称为断桥不断。” “不过我们今天算是白来了,”乔云娜笑道,“因为这个桥如果没有雪来妆扮,就如同演员没了道具一样,看起来很普通的,甚至还不如你家旁边的那个小石桥有趣。” “没事,我就当它上面有雪好了,”王逸飞笑道,“其实看这些名胜古迹就是这样,大多数人品的都是它背后那点韵味,如果真要说它有多美,恐怕也就如同那些青春已逝的美女一样,只能在记忆里去慢慢搜寻了。” “你呀,总是只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 “本来就是这样嘛,”王逸飞笑着指了指桥头道,“你过去站着,我给你拍张照吧,感觉后面的背景很不错,如果拍好了,恐怕有点仙子凌波的味道。” “切,疽这打扮,还仙子,能当书僮就不错了。”乔云娜撇了撇嘴道。 “咦,你今天怎么又把衣服换回来了?”王逸飞就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你昨天那样子,不是挺漂亮的吗?” “难道你现在才发现我把衣服换了?”乔云娜真是快要晕了。 “是啊,”王逸飞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今天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就是没注意到你的衣服。” “那你昨天怎么一下车就发现我穿的衣服不一样?”乔云娜追问道。 “这个……”王逸飞搔了搔头道,“可能是看惯了你现在的样子,所以你一改装,在视觉上的刺激就强烈一些吧。” “是吗?”乔云娜有些疑惑地望了望他。 “我就有些奇怪了,”王逸飞笑着逗她道,“我们今天游湖,本来你应该打扮得象仙子一般,这样我们在花港观鱼时,才会让鱼儿羞得沉入水底,怎么你反而换上了这么清纯的小妹装呢?” “不是你昨天说不喜欢我那样吗?”乔云娜低声嘀咕道。 “真是冤枉死,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了?”王逸飞一脸抱屈地说道,“我当时只是有些吃惊而已,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惊艳,对,就是惊艳,所以我才跟你开个玩笑。” “那你说说,我到底是象现在这样好,还是象昨天那样好?”乔云娜转头望着他问道。 “我觉得都不错,”王逸飞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我觉得穿衣服这东西,无所谓好坏,只要自己舒服就行,而不必太注重别人的感觉,虽然古人曾说,女为悦己者容,但是女人只要穿出了自己的特点,气质自然也就出来了。” “尤其是象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王逸飞笑着调侃道,“哪怕是给你几件破衣服穿上,那也是粗钗布裙,不掩国色,所以你如果一定要问我是今天漂亮,还是昨天漂亮,那我还真有作难呢。” 王逸飞这一番话,真是让乔云娜心花怒放,但她还是假装撇嘴道:“切,就知道花言巧语。” 两人沿着白堤一路逛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东湖最大的天然岛屿——孤山附近,此处因先有唐人所建的望湖亭,后有宋人所建的望月亭,所以东湖十景中的平湖秋月,就是定址于此。 可是正当他们要上孤山一游时,却被人拦住了,有几位保安模样的人望着他们说道:“对不起,孤山今天不对外开放。”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开放?”随着王逸飞他们一起沿着白堤走过来的,还有其他十几位游客,于是他们纷纷发问道。 保安语气平和地解释,说是因为孤山内部有一处楼阁正在修葺,为了防止游客发生危险,所以在此期间不对外开放,一众游客自然纷纷表示不满,但是几名保安再三强调这是景管区的规定,并诚恳地向大家表示歉意,因此众人最后也巨可奈何了。 不过景管区也设想得很周到,为了不让游客从原路返回,所以在孤山附近准备了很多气艇和小木船,如果是想游湖的,可以买票去乘坐汽艇,如果是想去西泠桥的,则免费用木船接送,一众游客听说以后,觉得景管区也还算有人情味,于是大家也就气平了。 王逸飞和乔云娜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坐着汽艇去游湖,可是当他们刚要上船时,乔云娜忽然拉住王逸飞的手道:“哎呀,不对。” “有什么不对?”王逸飞一下被她弄糊涂了。 “你想啊,一个著名的风景区,哪有在黄金假期装修的?”乔云娜笑道。 “这倒也是啊,”王逸飞点了点头道,“好象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不是好象,而是肯定,”乔云娜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吧,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什么名堂?”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我对这地方太熟悉了,”乔云娜轻笑道,“当他们对外宣称是装修时,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却是剧组在这里取景。” “你是说,今天有剧组在孤山取景?”王逸飞忙问道。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湖畔奇遇(三) “肯定是这样,”乔云娜有些兴奋地说道,“你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不是说看见菁菁了吗?说不定她现在就在这里面拍片呢。” “没有这么巧吧?”王逸飞有些狐疑地说道。 “不管是不是,我总要弄个清楚,”乔云娜挥了挥拳道,“不然我今天回去,会睡不着觉的。” “没有这么夸张吧?”王逸飞苦笑道,“就是一演员而已,至于吗?” “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今天机会难得,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见到菁菁。”乔云娜很坚决地说道。 “人家兜了不让进,你还能想什么办法?”王逸飞好奇地问道。 “本姑娘自有妙计,”乔云娜对着他神秘地一笑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就行了。”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走过去,跟那些保安胡扯起来,因为她人生得漂亮,而且打扮得也很清纯,所以那些保安都争着跟她搭讪,片刻之后,她又把其中一名保安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名保安则是不停地摇头。 乔云娜见状,便向四周瞟了瞟,然后从兜里不知掏出点什么东西塞在那个保安手里,那名保安先是一愣,接着他有些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最后便向她点了点头,而且嘴里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 乔云娜笑着点点头,然后便对王逸飞招手道:“快来吧!” 两人一溜烟蹿进去以后,还听后面有这样的对话: 保安:“对不起,现在里面正在修葺危楼,所以不对外开放。” 游客:“那他们怎么能进去?” 保安:“他们是景管区的工作人员。” 游客:“……” “你刚才给那保安塞的是什么?是钱么?”两人进了孤山以后,王逸飞一边走一边问道。 “聪明。”乔云娜得意地笑道。 “这他也敢收?”王逸飞愕然道,“难道他就不怕上面追究?” “你傻呀,”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这地方有几个入口,就是有人发现我们进来,只要他们抵死不承认,谁知道我们是从哪个口进来的?再说他们看我们打扮得象学生,知道就是普通的粉丝而已,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这也行啊,”王逸飞真是无语了,“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乔云娜微微一笑,然后伸出四个指头,王逸飞有些疑惑地问道:“四十?” “四百,”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他们那么多人,如果只给四十,还不够塞牙缝呢。” “啊?”王逸飞吃惊地张大了嘴,“为了进这破地方,你一下就花四百,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吧?” “切,我还觉得赚了呢,”乔云娜撇了撇嘴,然后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告诉你吧,我刚才已经打听清楚了,这里面确实有个剧组在取景,他们拍的是一部叫什么《婉香》的片子,据说那个导演在国内还非常有名气呢。” “我说这些人怎么那么红呢,”王逸飞笑着调侃道,“还不都是你们这些粉条捧的,你说吧,如果这里设个景点卖门票的话,你肯定一百个不愿意,但是现在里面来了个拍戏的,你就乖乖地把钱掏出来了,而且还要搭上自己的美色,这也太不值了吧?” “去你的,谁搭上自己的美色了?”乔云娜啐了他一口道。 “怎么没有?”王逸飞笑道,“你想想,如果刚才不是你去找那些保安,而是换上我的话,我可以肯定他们绝不会放我们进来,所以他们网开一面,还不都是看你长得漂亮?” “说得也是,”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那下次遇到女保安,就应该换你上了,说不定她们还愿意倒贴呢。” “你……”王逸飞这一下被她噎得够呛。 “怎么啦?难道就只许你说我不成?”乔云娜望着他得意地笑道。 两人调笑了一番之后,乔云娜忽然推了推他道:“快走吧,不然怕赶不上了。” “你要去哪里?”王逸飞忙问道。 “当然是找剧组啊,”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不然我出四百块钱,难道就跑来站桩啊?” “那好吧。”王逸飞点头应道,他虽然对追星没什么兴趣,可是也想看看拍片现场。 孤山虽名为山,其实高仅38米,说起来就是湖上的一个小岛而已,不过因为它四面环水,是观赏东湖美景的最佳处所,古往今来的游客大多都对它情有独钟,故此孤山不但是一处风景胜地,也是一个文物荟萃之地,上有文澜阁、放鹤亭、秋瑾墓等诸多古迹。 不过乔云娜此时正忙着找剧组,所以王逸飞经过这些古迹时,一处也不曾好生看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这一番苦寻,究竟没有白费力气,因为当他们寻到北坡时,远远就看见一片密林四周搭着围幕。 “应该就是那里了,”乔云娜指着围幕说道,“拍戏的人一般都喜欢搞得神神秘秘的。” 于是两人慢慢地掩过去,准备找个地方钻进围幕里面去,可是他们找了小半圈,都没看见一个接缝的地方,乔云娜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OK,CUT”,“OH,NO”的叫声,以及男人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于是她指着围幕下面低声道:“要不我们从下面钻进去?” “你疯了吧?”王逸飞吃了一惊道,“那还不一下就让别人发现了啊?” “那怎么办?”乔云娜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们再找找吧,”王逸飞低声道,“他们围了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连一个接缝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他们总得留个地方出入吧?” 他们正在说着,这时不远处的帘幕忽然微微一动,然后有两个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王逸飞和乔云娜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就被抓了现行,不过好在王逸飞反应很快,在他们没有转过头来之前,就已经搂着乔云娜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了。 那两个男人似乎是出来透气的,所以他们在外面吸了一支烟以后,马上又钻进去了,王逸飞等他们进去之后,马上对乔云娜低声道:“看来这是他们出入的地方,那我们向反方向去找。” “嗯。”乔云娜轻轻地呢喃了一声。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湖畔奇遇(四) 她这一答话,王逸飞才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他刚才搂住她躲在大树后面后,为了减小动静,就忘了放开她,因此他的一只大手此刻还紧紧地揽着她的纤腰,而乔云娜则象一只温驯的小猫猫一样,紧紧地偎在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王逸飞一边松手一边慌乱地道歉,因为他刚才确实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动作,但是现在看来,却有点沾便宜的嫌疑了。 “没事啦,我们还是赶紧找地方进去吧。”乔云娜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其实只有她心里知道,她刚才心里是多么紧张,因为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他抱着的感觉居然是那么舒服,以至于她刚才都希望那两个男人再抽一支烟才好。 两个人经过了这一抱,自然都觉得有些尴尬,不过还不到两分钟,他们的尴尬就完全被高兴取代了,因为他们向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居然很快就找了围幕的接缝,而且他们发现,围幕的接缝就是用一些铁夹子夹着的,他们从夹得不严实的那些缝隙望进去,还能看见里面的部分场景呢。 “这好象是主摄像机左后方的位置,”王逸飞趴在缝隙上看了片刻道,“离片场中心比较远,如果我们小心一点的话,钻进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那我们赶快进去吧。”乔云娜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在外面等等,”王逸飞一边轻手轻脚地拆着围幕最下面的铁夹,一边低声道,“我先进去哨探哨探,如果没有危险,你再进来。” 说完他躬着身子从接缝处钻了进去,一分钟,两分钟……,乔云娜正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这时王逸飞从里面探出头来道:“快进来吧,小心一点,别弄出响声了。” 乔云娜钻进围幕以后,正要向四周望,王逸飞赶紧拉着她的手道:“来,我们先藏起来再看。” 两人溜到一棵双生树背后蹲下以后,王逸飞轻笑道:“现在只要你不弄出大的响动,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们。” “原来探班这么容易啊,哈哈。”乔云娜下意识地向他身边靠了靠,然后得意地笑道。 “你赶快看看我们就走吧,”王逸飞低声道,“其实我觉得这里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再说如果呆得太久了,也很容易被发现。” “嗯嗯。”乔云娜连连点头,不过王逸飞看她那专注的样子,估计一时半刻是不会挪步了。 两人蹲在那里看了片刻,王逸飞正觉有些无聊,这时乔云娜忽然用手捅了捅他道:“咦,你快看。” “看什么?”王逸飞问道。 “那个导演好象是李少康呢。”乔云娜低声道。 “我早看见了,”王逸飞懒洋洋地说道,“难道他也是你的偶像吗?” “你傻呀,”乔云娜有些兴奋地说道,“既然他是导演,这肯定是一部大戏,我们说不定还能看见很多大腕儿呢。” 她正说得来劲,这时从后面的休息棚里走出一对穿着古装的青年男女,乔云娜看见以后,一双眼睛马上瞪得老大,而且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王逸飞知道她马上要上演午夜凶铃了,于是他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然后低声提醒她道:“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在什么地方。” 乔云娜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推开他的手道:“天哪,我真是太激动了,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那男的不就是王晓民吗?”王逸飞笑道,“看你激动成那样。” “原来你也认得啊,”乔云娜拍了拍胸口道,“真想不到在这里看到他。” “怎么不认得呢,”王逸飞笑着调侃道,“想学周人发耍帅,却始终脱不掉奶油气的白脸小帅哥,我想肯定有很多人都记得他的。” “切,说得这么刻薄,”乔云娜撇了撇嘴道,“肯定是看别人长得帅,所以心里嫉妒了吧?” “也许吧。”王逸飞淡淡一笑道,他本来不是那种刻薄人,所以开了个玩笑之后,也就不再继续贬损王晓民了。 “你知道他旁边的那个女演员是谁吗?”乔云娜一脸兴奋地说道。 “太年轻了,好象没见过。”王逸飞摇了摇头道。 “她就是菁菁啊,林菁菁,”乔云娜有些羡慕地说道,“你看,她长得漂亮吧?” “还不错吧,有点灵气。”王逸飞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要说句良心话,王逸飞也觉得那个林菁菁长得很漂亮,初看之下,甚至有点惊艳的感觉,不过他知道,在一个女人面前夸另一个女人漂亮,那是最犯忌讳的事情,所以他尽量把话说得很平实。 “想不到她的真人也这么漂亮,”乔云娜咂了咂嘴道,“人们常说,荧屏上的仙子,现实中的魔鬼,可是现在看来,她的真人跟剧照竟是一般无二呢。” “这是真人么?”王逸飞见她如此着迷,就笑着逗她道,“她现在都穿着戏装呢,女人一化了妆,那就只有三分是真的,倒有七分是假的,说不定她御了妆之后,也就一梅超风。” “切,你懂什么?”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看不出来么?她现在就只打了个粉底,连胭脂都没有涂,而且睫毛也没画,所以她现在的样子,跟真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是吗?”王逸飞笑道,“这我倒是真的不懂。” 他们两人在这里窃窃私语的功夫,那边已经在预备拍戏了,他们这个场景大约是要拍个什么用轻功在树林里飞的镜头,所以不但几名演员身上系了细钢绳,而且在周围的几棵大树上也拉了缆绳,四周又搭了几个脚手架,有好些年轻力壮的人站在上面,大概后面就是他们拉着演员飞来飞去。 “天,在电视里看着那些人在天上飞来飞去,还觉得满过瘾的,可是没想到拍的时候这么辛苦。”乔云娜看着那些演员被吊在半空中,就象是悬空的青蛙一样,一幅浑身不得劲的样子,她不由感叹道。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湖畔奇遇(五) “那是自然,”王逸飞笑道,“吊威亚本来就是个技术活,而且具有很高的风险性,所以一般的所谓大腕都是用替身来拍,这个王晓民和林菁菁能亲自上阵,倒也算得是敬业了。” “吊威亚?”乔云娜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还懂得这么专业的名词?” “我以前有个搞摄影的朋友,他假期的时候在一个剧组跟了几天,后来当笑话讲给我们的。”王逸飞笑着解释道。 “噢,原来是这样,”乔云娜笑道,“那你刚才说风险很高是什么意思?是说那钢绳会断么?我看着那些钢丝也忒细了,真担心他们吊到一半的时候,如果绳子忽然断了该怎么办?” “那种概率倒是挺小的,”王逸飞摇头道,“你别看那些钢丝很细,但是韧性非常好,一般只要不出现绞绳或者打褶的现象,是不会断的。” “他们怎么不把钢丝弄粗一点呢?那样看着心里也踏实。”乔云娜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以前做这种空中动作,是用的很粗的钢绳,所以那时候片子出来了需要抠图,有时候抠不干净的,就会出现穿帮镜头,”王逸飞解释道,“但是现代威亚用的钢丝,是一种很特殊的材料,它可以在镜头中不产生影像。” “但是不产生影像的前提,必须是钢丝足够细,如果太粗了的话,即使没有实像,也会有虚影,”王逸飞继续说道,“再说如果钢丝太粗的话,人物的空中动作也不够灵活,因此现代威亚用的钢丝一般都非常细,当然,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空中动作的风险。” “唉,拍这个戏确实也太辛苦了,”乔云娜看着那些演员在空中被扯来扯去,不禁摇头叹息道,“我想我若是被这样折腾几下,恐怕全身都得散架了。” “那是,”王逸飞笑道,“不过拍这种戏,演员其实不是最辛苦的。” “啊?”乔云娜愣了一下道,“那谁是最辛苦的。” “他们才是真正辛苦的人,”王逸飞指着脚手架上那些正在拼命拉绳的人说道,“你看,演这样一场戏,他们多费多大的劲?你以为一个人吊在半空中,要拉来拉去是一件容易事吗?” “哎呀,还真是呢,”乔云娜看了片刻道,“我刚才一直都没怎么注意。” “那当然嘛,”王逸飞笑道,“每件事成功时,人们都只会注意那些在前台顶着光环的人,而在背后默默工作的那些人,永远都是被忽略的对象。” “这也能引发你的感慨,我真是服了你了,”乔云娜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政治材料写多了,所以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好了,那我不说了,你还是赶快看戏吧,不然等会儿都没了。”王逸飞苦笑道。 “噢,对了,”乔云娜听他这么说,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她赶紧拿起相机道,“我今天好不容易来次片场,怎么都得留下点记念吧?” “你干什么?”王逸飞忙抓住她的相机道。 “当然是拍照啦,还能干什么?”乔云娜笑道。 “你疯了?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王逸飞压低声音道,“你相信不?只要你这里咔嚓一响,我保证有十个人以上的人会马上发现你隐藏的位置。” “不会吧?”乔云娜有些疑惑地说道,“我又不开闪光灯。” “那也一样,因为他们都是些对镜头相当敏感的人,所以你即使偷拍,也很容易被发现的,”王逸飞摇头笑道,“一旦他们发现了你,再把你当成专拍八卦新闻的狗仔,那你可就惨了。” “是吗?”乔云娜听他这么说,只好怏怏地把相机收起来。 “你还是仔细看看算了吧,”王逸飞笑道,“不然我估计他们在空中吊了这么久,恐怕也该下来休息了,所以你如果现在不看,只怕过会儿连看都没得看了。” 乔云娜知道他这话说得不错,于是她赶紧把相机丢到一边,然后趴在那里仔细看那边拍戏。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那边似乎一直都拍得很顺,所以接连过了好几个镜头,不过现在那边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同一镜头已经重复了五六遍了。 这其实也不是一个难度很大的动作,就是女主角被人追杀,用轻功逃命时,因为体内中毒,所以忽然从半空摔下来,而男主角此刻正坐在旁边的树上喝酒,见女主角有难,便飞身而出,在半空中接住了女主角的身子,然后轻轻飘落到地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在剧情上把握起来并不难,只是人从半空中摔下来时,要想表现得很逼真,就必须让女主做自由落体运动,但是这样一来,因为她本身的势能太大,男主飞过来想要抱住她就不那么容易了,因此这个镜头接连做了好几次,导演都摇着头说“NO”。 “再来一次吧,你们都振作点,相信这次我们一定能过。”导演在下面鼓励道,其实他也知道,这是演员在空中吊得太久了,所以动作有些不动位,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这是空中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了,如果让他们下来休息之后再拍,那会更费事。 “预备,开始——”李少康坐在摄影屏幕后面挥了挥手。 于是脚手架上拉绳的人便把手中的钢绳一松,让林菁菁从树顶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当然,此时林菁菁的腰部仍然系着钢绳,而且那个长度是已经固定好的,只要她落到指定的位置,钢绳就会让她悬空,而此时男主也恰好飞到她那个位置,单手将她挟住。 这个镜头已经重复好几遍了,几个演员除了在动作配合上有点问题以外,其它的都很正常,所以导演喊了开始之后,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演员的动作,根本无暇注意其它的事情。 但是当林菁菁落到指定的那个位置时,全场的人都傻眼了,因为她并没有在那个位置停住,而是象一块石头一样,继续往下落!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钢绳在她到位以后,瞬间拉直的那一刹那,居然崩断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湖畔奇遇(六)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因为有位哲人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的事情往往就会发生。 或许是钢绳不小心蹦出了滑槽?或许是重复的次数太多,超出了韧性的极限?又或许……,反正不管怎么样,绳子是断了,而且倒霉的对象是大美女林菁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妒红颜? 她这一落下来,估计她自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坐在下面的李少康却是吓得脸都绿了,因为他们预定停住的那个位置,离地面至少还有六七米高的距离,也就是说,至少有普通的楼层两层楼那么高,这么高的距离,就是一个大男人恐怕也会摔得半身不遂,更何况是林菁菁这样一个纤纤弱女子? 如果下面有海绵垫子就好了! 这是李少康看见林菁菁遇险后,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过这已经不现实了,因为接下来要拍男主抱着女主飘身落地的镜头,所以地面上当然不可能有海绵垫子。 而其他的人则是被吓呆了,所以也没有人想到要去抢救,不过话说回来,就是有人反应过来了,恐怕也没有这个能耐去救她,因此这一朵刚出道的鲜花,眼看就殒灭在美丽的东湖之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林菁菁将要落地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一道身影从围幕的一侧跃出,如同流星一般地落在她的身旁,并在间不容发之间伸手抄住她的纤腰,然后抱住她一个原地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将她下坠的力道缓缓泄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写起来话很长,但是实际上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所以在场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而他们现在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林菁菁长长的裙摆就象一只巨大的彩蝶一般,正在风中轻轻飞舞。 “你没事吗?”抱着林菁菁的人低下头关切地问道。 “我,我没事。”林菁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定定望着抱着自己的人,既好奇又有些害羞地说道。 因为她感到对方搂住自己纤腰的那双手是那么有力,让她觉得既安全又舒服,所以这时候尽管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拍片的时候出事了,但是她心里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那我就放心了。”抱着她的人一边说一边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走。 林菁菁万万没料到他会这样,所以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居然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这时片场里的人才回过神来,于是有许多人纷纷向林菁菁跑过去问道:“菁菁,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菁菁嘴里下意识地应付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背影,直到他走到围幕的边缘,携住一个女孩子的手,飞快地向围幕外面钻去,而那个女孩子似乎有些意犹不舍,所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往这边望。 “等等。”这时林菁萜乎才回过神来,于是她发一声喊,拨开人群向他们追了过去。 片场上的人似乎这才想起来,刚才是有人救了她,否则她现在只怕已经在救护车上了,于是他们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这是谁?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什么能那么及时地救下林菁菁? 想到这些,有人已经拨脚跟在林菁菁后面,也准备去看个究竟了,可是他们刚一动,就听李少康沉喝一声道:“乱什么?快把他们都放下来。” 那些人被导演一喝,这才想起王晓民等人还被吊在半空中呢,于是他们只好转身去帮忙,而林菁菁则不管不顾,直接朝那一对青年男女追了过去,她的经纪人一见着了忙,于是也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李少康看着林菁菁一路疯跑的背影,不由暗暗叹了口气道:幸好今天跟媒体说好了,没有让他们来跟场探班,不然就凭她这一摔一跑,明天铁定是娱乐版的头版头条,而且以后还不知要挖出多少没边的八卦新闻呢! 不过幸好她今天没摔着,不然的话,不但《婉香》这部剧完了,而且自己的声望也会大受影响,李少康想到这里,不禁对刚才挺身而出的那个年轻人充满了感激。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为什么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还能及时救下林菁菁?其实李少康心里也有这一连串的疑问,不过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是领头羊,在眼前的情况下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不然后面的局面会无法收拾,所以他不但自己没动,而且也喝住了那些充满好奇的人。 刚才救下林菁菁的当然是王逸飞了,其实他之所以能及时救下她,除了他的功夫很好以外,还有一半也是靠运气,因为就在林菁菁出事的前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觉得周围好象有什么危机要发生一样,于是那时候他已经运功在身了。 后来林菁菁的钢绳崩断时,他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于是他运足全身功力飞跃过去,终于在她落地之前抄住了她的纤腰,可是在他救下林菁菁以后,他立刻就意识到,此地不可久留,不然他马上就会变成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于是他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马上拉着乔云娜开溜。 “哎呀,累死我了,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乔云娜被他拉着猛跑了两三百米,此刻早已是两腿发软,所以她喘着粗气说道。 “那就歇歇吧,”王逸飞回头望了一眼,见后面似乎没有人追过来,于是他停住脚步道,“对不起,让你跟着受累了。” “累倒是小事,”乔云娜瞅见路边有一块大石头,便一坐在上面,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我说你刚才跑什么呀,我还正想趁这个机会跟菁菁认识一下呢。” “我的大小姐,你也不看看时候,”王逸飞苦笑道,“今天这种情况下,你能跟她认识吗?” “怎么不能了?”乔云娜望着他笑道,“我说就是今天正好,你看你那一出英雄救美,演的那才叫荡气回肠呢,所以我想菁菁这时候肯定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归来(一) 王逸飞听出她话里的味道已经有些不对了,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们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不然万一他们有人跟过来,那可是一件麻烦事。” 乔云娜嘴里虽然跟他开着玩笑,可是她也知道,今天这个地方确实不宜多呆了,于是她站起身来跟着王逸飞继续往前走,不过她一边走还一边问道:“你今天肯定一直都在盯着菁菁看吧?” “废话,我盯着她看干什么?”王逸飞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你隔着那么远,怎么赶得那么及时?”乔云娜笑嘻嘻地问道。 “那纯粹是运气,”王逸飞苦笑道,“其实我自己也没想能救下她。” “那就是说,你们之间心有灵犀,或者说是有心电感应?”乔云娜戏望着他谑地说道。 “我懒得跟你说了,”王逸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小孩子家家的,思想一点都不纯洁。” “切,是你自己心虚了吧?”乔云娜撇了撇嘴道。 他们两人在这里开着玩笑悄然远遁,却不知道林菁菁在后面为了追他们,不但摔了一跤,而且还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场,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追上王逸飞和乔云娜,这一来是因为王逸飞他们跑得太快了,二来是因为王逸飞拉着乔云娜尽拣偏僻的地方走,所以她追着追着就追丢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逸飞和乔云娜当然没有再去游湖,而是去看东湖周边的风景,比如钱塘观潮,龙井问茶,玉皇飞云等等,不过乔云娜对于她与林菁菁对面相逢却无缘相识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她每天明里是陪着王逸飞游山玩水,暗中却在不断地打探林菁菁的消息。 但是根据她得到的准确消息,《婉香》剧组已经完成了东湖的外景拍景,并于十月三日下午撤离了临安,至于林菁菁,媒体上则暂时没有报道她的去向,也不知道她是否随剧组离开了临安,这当然让乔云娜有些失望,不过事已如此,她也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十月五日上午,王逸飞和乔云娜告别乔世勋以后,一起坐飞机飞往蓉城。 其实按照正常的情况,国庆的长假还有两天,不过王逸飞因为节前的那桩事故,写稿的进度受到了影响,所以想早点回去赶赶紧度,而乔云娜则想趁着国庆的假期上山看看师父,所以他们商量一番之后,决定提前两天返回蓉城。 在他们离开时,乔世勋对王逸飞表示了最诚挚的谢意,并亲自将他们送到飞机场,因为他那天听了王逸飞关于假山的那番话之后,第二天就请来了国内著名的风水大师严宝华,严大师经过实地勘察之后,得出的结论几乎与王逸飞完全相同。 其实乔世勋以前建这栋别墅时,请的风水先生就是严大师,而后来金伯雄怂恿他补建假山时,其实他也想请严大师来指导一下,但是那时候严宝华因病去美国做手术,一直休息了半年有余,因此他在阴差阳错之下,才着了金伯雄的道儿。 所以这一次他对王逸飞确实是十分感激,因为倘若不是王逸飞偶然来他家里作客,而且精通风水之术的话,他万万不会想到,他这两年厄运连连竟是因为别墅的风水出了问题,当然也更不会知道,他多年的老朋友居然在暗暗算计他。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不能确定这件事到底是金伯雄有意所为,还是他推荐的风水先生耍了他,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与金伯雄是脱不了关系的,而这个金伯雄不但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重要合作伙伴,因此王逸飞这个偶然之举,也算是帮乔氏集团解除了一个潜在的危机。 当然,感激归感激,他对王逸飞和乔云娜的关系还是很不看好,所以他在乔云娜走的前一个晚上,还郑重其事地跟她谈了一次话,重申自己的意见,不过乔云娜到底如何取舍,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因为在他的妻子亡故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女儿也是挺可怜的,所以他不想过份压制她的自由。 国庆长假结束以后,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而节前发生的“9.28”事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因此王逸飞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这样了局了,但是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官场阅历实在是太浅了些。 因为就在许多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市委市政府内部忽然传出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有说市长夏一轩会调走的,有说市委书记廖金昌会调走的,有人甚至说廖金昌和夏一轩会同时调走的,反正一句话,就是仁清市肯定会有重大的人事变动。 而造成这次人事变动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仁清市发生了重大恶性事故,而且在事故发生之后,市委市政府的处理措施不当,导致事故的负面影响无限扩大,因此这次省委省政府要挥泪斩马谡,给其它地市敲个警钟。 虽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但是传的人多了,就由不得你不信,再说在天朝的官场,小道消息向来都是官方决定的前奏,因此看似平静如恒的市委市政府,此刻实际上已经是风起云涌了,因为市长市委书记的变动可不比普通的职位,那是要影响到整个仁清市的政治格局的。 廖金昌和夏一轩都在仁清市经营了多年的人,手下的嫡系和附从都不少,所以只要他们一动,下面势必有一个重新洗牌的动作,而尤其让人注目的是,他们动了以后,将由谁来填这个坑? 虽然有消息说,这次的变动,新人选将从上面空降,不太可能从市里提拨,但是谁都知道,那是指只调动一个情况,如果真的两个人同时动的话,一般不可能两个都从上面空降,否则那会在一定程度上加剧地方政局的不稳定性,这一点上面不可能不考虑。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归来(二) 因此那些但凡有点希望,而且在上面有点路子的人,都已经开始上蹿下跳,暗中运作这件事了,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次的希望可能很小,甚至完全没有,但是他们还是要跑,要运作,为什么呢?因为你不跑,领导就看不见你,对你没印象。 而你跑了,即使这次没成,但是下次调整的时候,说不定就想起你了,这其实也是一种官场心理学,因为领蝶也是一个人嘛,他并不能象电脑一样,在数据库里对各种人才进行海选,而只能尽量提拨自己熟悉了解的人,所以你如果不主动往他面前凑,他当然不可能把你纳入视野。 当然,如何尽量接近领导,而又不引起领导的反感,这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否则的话,你可能会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让领导对你有了一个跑官,要官,浮而不实的印象,那你即使不被打入冷宫,也不会得到重用。 不过这些好象都与王逸飞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现在还是一个普通的职员,跟市委市政府这一级的领导,那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而且上面的领导不管怎么动,好象都与他没有什么厉害关系,因此尽管下面的小道消息传得风生水起,他却一直都没在意,只是专心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你倒是很稳得住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有一天,秦雨墨跟他一起吃饭时,笑着揶揄他道。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王逸飞不解地问道。 “难道你对那些传闻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吗?”秦雨墨望着他问道,“我怎么从来没见你跟别人打探过这些事情?” “原来你说这个啊,”王逸飞失笑道,“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秦雨墨笑道,“俗话说,一朝君子一朝臣,这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免不了的,难道你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么?” “这我当然知道,”王逸飞笑着调侃道,“可是现在是神仙打架,那是九重天阙的事情,我这个凡夫俗子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秦雨墨摇了摇头道,“可是上面的变动,对于下面的每个人来说其实都是一次机会,难道你就不想趁这个机会再进一步吗?” “你开什么玩笑?”王逸飞连连摇头道,“我这进综合调研室才几天,就敢动那份心思,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是吗?”秦雨墨瞟了他一眼,然后开玩笑道,“我可不想跟你一样循规蹈矩呢,既然你现在没什么想法,那我就占先了。” “噢?”王逸飞听她这么说,忙笑着问道,“你是要升迁了么?那我恭喜你了。” “什么升迁嘛,就是调动一下工作而已,”秦雨墨摇头道,“我过几天就不在宣传部了。” “是吗?”王逸飞愣了一下道,“那你去哪里了?” “这个地方你可能猜也猜不到,”秦雨墨神秘地一笑道,“我准备去电视台了。” “啊?不会吧?”王逸飞大吃一惊道,“你真去电视台了?” “怎么啦?”秦雨墨望着他调皮地一笑道,“你那天不是说我不当主持人可惜了吗?难道那是哄着我玩的?” “不是那意思,”王逸飞忙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而已,再说你那天不是说,你爸爸不让你当主持人吗?” “原来确实是这样,”秦雨墨点头道,“可是我国庆节回去的时候,跟他好好地谈了一次,后来他就答应了,只是他让我自己想清楚,不要到了以后又后悔。” “那你已经想好了?”王逸飞忙问道。 “我还要想什么?”秦雨墨跟他开玩笑道,“你那天都那么夸我,我如果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赞赏之心?” “这个……”王逸飞听她这么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啦,”秦雨墨白了他一眼道,“看你那一幅为难的样子,难道我如果做不好,还会找你算帐不成?” “我倒不是担心你做不好,”王逸飞摇头笑道,“我只是觉得,主持人是一个充满挑战性的职业,如果想做好的话就会很累,那和行政机关的清闲日子是不能比的,所以我担心你到时候会后悔呢。” “切,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没有恒心和毅力的人吗?”秦雨墨撇了撇嘴道。 “那我提前祝你成功吧,”王逸飞笑道,“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在央视的大舞台上看到你。” “谢谢,”秦雨墨展颜一笑道,“不过央视我现在就不想了,还是先从市电视台一步步做起吧。” “那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心里也才踏实嘛,”王逸飞笑道,“具体的调动大概是什么时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月底吧。”秦雨墨想了想说道。 “那好,到时候我给你饯行。”王逸飞笑道。 “饯什么行?”秦雨墨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准备请我吃了那一餐,以后就不请我吃饭了?” “呵呵,瞧你说的,”王逸飞跟她开玩笑道,“只要你有空,我以后每个周末都请你吃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不许需赖。”秦雨墨望着他笑嘻嘻地说道。 秦雨墨说的话果然很靠谱,到二十八号的时候,她就正式由宣传部调往了市电视台,据说刚开始去的时候要先做一段时间的导播,然后根据她的特长决定她去哪个版块。 大美女的人气果然不同凡响,在她的调令下来的那天晚上,宣传部在市委招待所给她办了一个很热闹的欢送会,不但政研室、综合调研室这几个平时走到比较近的部门的人全到了,而且就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宋志平也亲自到现场喝了两杯酒。 王逸飞是在二十七号晚上请她吃的饭,而且他们吃饭的地方,就是王逸飞常去的那个面馆,秦雨墨当时就笑着说他是一个小气鬼,说他请客就拿一碗面打发了,不过看得出来,她对于王逸飞跟她这样随便,她反而觉得很高兴。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一份讲话稿(一) 不过她不知道,王逸飞之所以跟她吃得这么随便,那也是不得已的苦衷:因为他那天吃过晚饭后,还要回去加班修改一篇非常重要的稿子,而他如果请秦雨墨去比较有情调的地方吃的话,不但吃饭的时间很长,而且吃过晚饭后,两人少不得还要一起散散步,聊聊天。 那样一来的话,可能一下就是两三个小时,这对于今天的他来说,实在是耽误不起,于是他仔细想了一下之后,就决定随便请她吃一顿,然后给她解释一下,他相信以他对秦雨墨的了解,她应该能够理解,果然,他这一招不但没有让秦雨墨失望,反而让他们的关系更加贴近了些。 那么究竟是什么重要的稿子,让他居然要放弃与美女在夜色中漫步的机会,却要去埋头加班码字呢?这个说来话就比较长了: 原来就是四五天之前的时候,疯传了两个多星期的仁清市重大人事变动终于尘埃落地,市委书记廖金昌被调去省集任副书记,而市长夏一轩则原地未动,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人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廖金昌是班长嘛。 新来的市委书记是从省交通厅调过来的杜慎德,今年刚刚四十二岁,据说此人在交通厅厅长任上颇有些德政,所以很受领导赏识,不过自古以来能力比较强的人,性格都比较强势,而这个杜慎德据说就是一个很难侍候的主。 这一点在他上任后没几天,就让人充分领教了:那天上午,田江给杜书记来送讲话稿——这是本月月底杜书记要在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上做的,有关党风廉政建设的一个专题讲话,题为《加强党风廉政建设,促进地方经济发展》。 因为这是杜书记第一次在全市中高层干部面前亮相,而且这份讲话稿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他的执政思路,因此市委办公室高度重视,市委秘书长梁宗清曾经亲自把田江召过去对他进行耳提面命,让他务必把好这个关。 田江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他从秘书长的办公室回来以后,就把彭立山叫过去,让他放下手中的其它工作,全力写好这个讲话稿,彭立山当然也知道,他这份话稿写得好不好,就意味着他这市委第一支笔的地位还稳不稳当的问题。 所以他决定要振刷精神,写好这篇锦绣文章,可是当他要动笔时,心里又觉得有些不踏实:因为他早就听人说过,这个新来的杜书记是个很难侍候的主,如果自己写的稿子万一不能中他的意,那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他决定暂时不急着动手,而是把杜书记以前的那些讲话稿找来,一篇篇仔细研究,慢慢揣摩这位新书记的口味,就因为这个缘故,一篇几千字的讲话稿,他写了一天一夜才出初稿,然后又费了半天功夫修改。 而田江现在拿着的,就是彭立山精心炮制的这份杰作,当然,这份稿子田江也审过了,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只是觉得和彭立山以前写的稿子风格稍有不同,他知道彭立山肯定是专门做过功夫了,于是他就笑着问他有几成把握,当时彭立山很神秘地对他一笑,然后用两根手指搭了个十字架。 田江有了他这个保证,来见杜书记时底气就比较足,不过因为杜书记的专职秘书暂时还没定下来,这个秘书的工作暂时由梁宗清这个大秘顶着,而梁宗清自己的工作也比较忙,所以这个轮流晋见的程序就显得有点乱,而田江的这份工作虽然比较重要,但是在接触市委书记的这些人当中,他的职位是最低的,因此他好不容易才瞅准一个空子,将讲话稿呈到了杜书记的面前。 “这口号喊得满响亮嘛。”杜书记将讲话稿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 田江一听这句话,心中顿时格嘣一下,因为他知道,有了这句话,这篇稿子铁定是要回炉了。 果然,杜书记又把稿子看了两遍以后对他说道:“我们的党风廉政建设,并不是一个表面工作,而是要落到实处的,所以你把这个稿子拿回去再改改,要多在内容上下功夫,不要只顾文章写得漂亮。” 田江从杜书记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觉得两腿都有些发软,因为刚才杜书记虽然没有批评他,而且说话的语气也很平和,但是自己给他办的第一件事就办砸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因为是个人都知道,领导对你的第一印象那是相当重要的,如果第一印象差了,他以后即使用你,那也会打个折扣。 想到这里,他就对彭立山恨得牙根直痒痒,奶奶的,还说有十成把握,老子都被你害死了,他回到办公室以后,正想打电话把彭立山叫来,这时彭立山已经探头探脑地找过来了,原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所以一看田江回办公室,马上就跑过来打探动静。 “老田,怎么样?”他一进办公室,也没注意看田江的脸色,就急火火的问道。 “老彭哪,你先前不是说有十成把握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田江有些埋怨地问道,他虽然是调研室的主任,但是彭立山的资格和他差不多,所以他心里虽然很生气,却也不能说得太过。 “难道……不行吗?”彭立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唉,你也是多年的老笔杆子了,咱们这个人可是丢不起啊。”田江叹了口气,然后把杜书记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 “怎,怎么会这样?”彭立山一听杜书记的评价,顿时愣住了,因为自认为已经揣摩透了杜书记喜好的风格,而且他这篇讲话稿也确实写得花团锦簇,可是现在在杜书记眼里似乎是一无可取,这让他在失望之余,又觉得有些惶然,因为他都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写了。 “老彭,在想什呢?”他正在发愣,这时田江把稿子丢给他道,“你把稿子拿去改改吧,不过这次可得把杜书记的话吃透了。” “嗯。”彭立山接过稿子,没精打彩地向门口走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份讲话稿(二) 田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由暗暗觉得他可憎:奶奶的,以前恃着能给领导写个讲话稿,眼睛都望到天上去了,现在一说不行,马上象霜打了的茄子,就你这号人,也能成个气候? 可是他转念一想:如果这个稿子搞不定的话,我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累?想到这里,他又希望彭立山能够振作精神,拿出一个象样的东西来。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这时彭立山却又转了回来,他见了不由一愣:“老彭?还有什么事?” “老田,我看这个稿子……稿子能不能给别人写?”彭立山望了他一眼,然后吞吞缩缩地说道。 “啊?”田江吃了一惊道,“怎么回事?难道你想撂挑子?” “也不是想撂挑子,”彭立山摇头苦笑道,“可是我想,如果万一这次……” 田江听他这么说,心中不由一凛:对呀,这篇稿子他肯定是费了十二分心思,可是杜书记看了以后,评价却如是之差,那么让他再写,他难道就能写出比这更好的稿子?如果这次再交上去,还是入不了杜书记的法眼,那么恐怕不用杜书记发话,光是梁宗清就不会放过他。 可是如果彭立山不写,又该把这个任务交给谁呢?难道还得由自己亲自操刀吗?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他自己就马上否定了:不说他自从当了主任以后,已经很少捉笔了,就是一直练着,那也难保自己写的东西就能让杜书记满意啊。 看来这活儿得压给明涛了,田江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然后对彭立山说道:“那你暂时把稿子放在这里吧,我先和明涛商量一下再说,反正这件事你也别想着撂挑子,我们大家要群策群力把它办好。” 彭立山出去以后,田江马上把邱明涛叫过来,把目前的窘境给他说了一下,然后透出了自己想让他接手写稿子的事,邱明涛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敢情你们都怕打脸,然后就把我推出来当木桩,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对田江摇头道:“老田哪,也不是我在工作上不配合,可是你看,这也快到年底了,各种上报的材料现在都压在桌上,我加班赶还来不及呢,所以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哎呀,明涛,这个事你可千万要搭把手,”田江忙说道,“你看我们办公室的文章,能够上台面的也就你和老彭了,现在老彭遇难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至于你手头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着调整嘛,老彭会帮你分担一些,小王也可以再压压任务。” 邱明涛见他这样说,也就把话挑明了:“老田,既然你说得这么诚恳,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说讲话稿这边的事情,一向都是老彭负责,现在连他都落马了,难道我写的就一定有保证?” 田江一听他这话,顿明就有些蔫了,因为他知道,邱明涛也有他自己的顾虑:他现在已经是综合调研室的主笔,这个讲话稿如果他接了,而且也写好了,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的实惠,但是万一没写好,那就把以前的老面子都丢了,这种只赔不赚的事情,如果换了他田江,可能也不愿意干。 “唉,这可怎么办哪?”田江有些失神地说道,他是真的急眼了。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邱明涛沉吟了一下道。 “什么办法?”田江忙问道。 “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个稿子交给小王去写。”邱明涛望着他说道。 “小王?”田江愣了片刻,然后皱眉道,“他行吗?” “你要说现在能保证十拿九稳的,那就只看我们老大行不行了,”邱明涛淡然道,“其他的人,我估计谁也不敢夸这个口。” 田江一想也对,就现在这种情况,可能除了梁宗清亲自出马,谁也不敢说自己写的东西一定就合杜书记的意,而梁宗清写的稿子能让杜书记通过,那并不是他的文章写得好,而是因为他也是市委常委,杜书记肯定会给他个面子。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何尚不是,可是我就是担心他太年轻,没有经验。”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你可以反过来想想,”邱明涛很冷静地分析道,“杜书记为什么看不上老彭的文章?难道是因为他的经验不足?难道是老彭的文彩不够?难道是老彭的政治水平太低?” “对呀,我就是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老彭的稿子通不过,”田江苦笑道,“其实他写的稿子我仔细看了,很符合一般领导讲话的套路啊。” “我看问题恐怕就出在这里,”邱明涛很认真地说道,“我想你也听说过,新来的老板是一个比较有性格的人,他可能比较反感文章中的那些大话、空话、套话,而我们这些文章写老了的,却又很难改掉这个积习,所以老彭当然要落马了。” “哎呀,你说的太有道理了,”田江忽然一拍大腿道,“我说他怎么看过稿子后,第一句话就说‘口号喊得很漂亮’,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所以我觉得你把稿子交给小王去写可能最好,”邱明涛笑道,“一是他写文章的底子不错,笔力跟我们其实不相上下,二是他刚刚进市委办,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入这一行不深,还没有被那些固定的套路套住,所以能够写出新意。” “好,就这么办,”田江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由豁然开朗,于是使劲地挥了挥手道,“这次我也是豁出去了。” “放心吧,我看没有那么恐怖,”邱明涛笑道,“说不定他还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呢。” “我可没有你这么乐观,”田江摇头道,“我看还是这样,稿子交给他去写,但是你和老彭也不能袖手旁观,得给他多提点提点。” “这个没问题,”邱明涛点头道,“我还巴不得他早点成熟起来呢,这样我以后到了年底,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加班赶稿子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份讲话稿(三) 当王逸飞被叫进办公室,田江吩咐他给新来的杜书记起草讲话稿时,他确实吃了一惊道:“这个不是一直都由彭前辈起草的吗?” “他现在手头有几份急件,忙不过来,”田江一脸亲切地说道,“再说办公室也想给你压压担子,让你尽快地成熟起来,所以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这个稿子交给你来写,反正杜书记刚刚上任,还没有固定的口味,谁给他写都是一回事,所以你这次如果写得好,以后他的稿子就由你负责。” “这……”王逸飞迟疑了一下道,“我就是怕写不好,给领导丢脸。” “年轻人就是要有冲劲嘛,这样缩手缩脚怎么能办好事情?”田江很严肃地批评了他一句,然后又鼓励他道,“你只管放手去写,不要有什么顾虑,至于写得好不好,后面还有我们这么多人替你把关,你担心什么?” “好吧,那我试一下。”王逸飞想了想说道。 “不是试,而是打足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写出自己的最高水平,”田江怕他中途打退堂鼓,于是又小小地威胁了他一把,“你知道吧?我们给你争取这个机会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你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否则过了这个村,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个店了。” “我知道了,谢谢主任的关心,”王逸飞很感激地说道,“我一定会努力把稿子写好的。” 田江听他这么说,一颗心才慢慢停荡下来,因为他很熟悉王逸飞的性格,知道他不是那种空口说大话的人,只要是他答应了的事情,就会下死劲拼命去做,这也是邱明涛提醒他以后,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的原因,否则以王逸飞现在的资历,要争取这个机会还真是不大可能的事。 接下来田江就给王逸飞讲这次会议的主题以及与会的对象,并再三向他强调这份讲话稿的重要性,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一直拉拉杂杂讲了十多分钟,还生怕王逸飞没有听清楚,一定要他把自己讲的要点复述一遍再作罢。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新领导来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而他现在负责的这一摊子,工作却又拿不起来,叫他怎能不急?所以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心里所想的都告诉王逸飞,让他写出一篇惊世绝伦的好文章,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但是他却不知道,虽然他言之谆谆,王逸飞却听之渺渺,因为他一向都认为,文章就是文章,如果你心里总在想它是写给谁的,又是如何如何重要,那你下笔时就会患得患失,那时纵使你有七窍玲珑之心,也断断写不出好文章。 因此在他看来,写文章最重要的就是自然二字,只要你心中的情是真的,就是文字朴实一点,那也总有动人之处,他至今还记得,前人归有光在写《项脊轩志》时有这样一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廖廖数语,平淡至极,读之却令人潸然泪下。 当然,公文的写作因其有一定的特殊性,因此不能和其它普通文章相提并论,但这并不是说它就不要内涵了,相反,在王逸飞看来,越是这种官样文章,你越是要写得平实,这样才更有亲和力,因为现在是一个假大空盛行的年代,所以反倒是那些平实的文章,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所以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以后,也没有去仔细揣摩杜书记喜欢什么样的文章,至于杜书记以前的那些讲话稿,他也只是随便翻翻,看看有些什么需要避忌的地方,然后便拿起中央办公厅最近下发的一个内参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这不是一个正规的文件,不带红头,也没有字号,只是一篇通讯性质的文章,但是王逸飞却很重视这个东西,因为这里面有一段是总书记周安国在沪江视察工作时,与中央政治委员、沪江市委书记卢昔开的谈话纪录,在这次谈话中,周总书记就重点谈到了党风廉政建设的问题。 王逸飞知道,杜书记以四十刚出头的年龄,就能坐上一个地级市的头把交椅,这除了他本身的能力比较出众以外,还应该与他高度的政治敏感性分不开,因此他在自己上任之初,就选择这样一个专题会议来亮相,那应该是富有深意的。 所以王逸飞把自己行文的大致方向已经定出来了:以总书记这个谈话的内容为纲,给合本地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存在的问题,以传统的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三段论式写法,再结合讲话稿口语化的特点,以平实的语言将稿子拟出来。 思路理清以后,王逸飞就开始落笔行文,因为素材比较充分,而且行文的方向也很明确,所以他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草稿搞定了,完稿之后,他自己仔细读了几遍,觉得行文非常流畅,很有那种一气呵成的感觉。 于是他又用领导作报告的口气,把自己写的稿子默诵了两遍,发现其中有几个句子不够简练,因为那种长句在论文中虽然很好,但是用在讲话稿中,念起来就觉得有些拗口,于是他把那几个句子稍微修改了一下,将长句化为短句,这样念起来就顺口多了。 稿子修订完毕后,他还是按照老规矩,先把稿子给邱明涛看看,让他给自己把把关,邱明涛看过稿子以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笑,王逸飞被他笑得有些没底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差劲?我以前没有写过这方面的……” “兄弟,你发达了,”邱明涛走过来拍着他的肩头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的讲话稿能写得如此声情并茂,这可比你帮我写的那些材料出彩多了,看来你恐怕天生就是一个当领导、作报告的料子。” “涛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是说正经的。”王逸飞忙说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份讲话稿(四) “我也是说正经的啊,”邱明涛收住笑容道,“说实话,你这稿子能不能合杜书记的意,那我无法预料,但疽个人来说,我觉得你这稿子能打九十分以上。” “真的假的?”王逸飞搔了搔头道,“你可别哄我啊,如果你真的认为行,那我就去交给田主任了,如果你觉得不行,那我就再改改。” “去吧,去吧,还改什么?”邱明涛拉着他笑嘻嘻地说道,“我还正想看看老田吃惊地表情呢。” 两人来到田江的办公室以后,田江正在埋头看材料,当他看见两人一起进来,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 “呵呵,你先看看这个吧,”邱明涛把稿子递给他道,“我说他行吧?你看,这才半天时间,一篇大文章就脱手了。” “啊?这么快?”田江吃惊地瞟了王逸飞一眼,然后接过稿子仔细看起来。 半晌之后,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比较复杂,那里面有兴奋,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些其它的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是总体看来,他对王逸飞的稿子应该是比较满意的。 “怎么样?老田。”邱明涛见他看完了,就笑着问道。 “好啊,我也没想到小王能有这份功力了,看来以后确实该给他多压压担子了,”田江看着王逸飞的稿子,不由自主地点头笑道,可是他转念一想,这稿子能不能用,那还在杜书记嘴里一句话呢,于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不错是不错,可是能不能用,那还得老板说了算呢。” 王逸飞和邱明涛把出去以后,田江把稿子拿起来再看了看,觉得果然不错,于是他决定趁热打铁,再把这份稿子送上去给老板看看,这样即使老板不满意,那也显出我们的工作效率了,想到这里,他赶紧收拾了一下,然直奔副秘书长秦川石的办公室。 这是他的习惯,因为秦秘书长是分管综合调研室的,所以只要遇到重要的稿子,他都会先呈给秦秘书长看看,虽然在大多数时候,秦秘书长都不会看,而是让他自己把关,但是这个礼数是不能缺的,否则别人会说他不懂规矩。 其实今天上午的稿子,他也拿给秦秘书长看过,当时秦秘书长正在跟政研室主任余东海讨论内刊改版的事情,所以一听是让他看稿子就摆手说不用了,让他自己把关就行,于是他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只能拿着稿子直接去见杜书记。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因为秦川石也知道了一稿落马的事情,所以当田江把稿子拿给他看的时候,他看得非常仔细,稿子看完以后,他点了点头道:“这个稿子是立山写的吧?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用心了。” “呃……这个稿子不是彭立山写的,”田江如实汇报道,“因为他一稿没过,心里有些顾虑,所以我把稿子交给小王了。” “噢?”秦川石听他这么说,不由眼睛一亮道,“哪个小王?是新来的那个王逸飞?” “嗯嗯。”田江连连点头。 “这稿子是他写的?”秦川石又把稿子溜了一遍,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他竟然有这个功力?” “是啊,这确实是个好小伙子,底子硬,为人又谦虚,工作态度也很积极。”田江忙笑着说道,当时他去长峰县借调王逸飞,就是眼前的这位秦秘书长给他交代的,这说明秦川石与王逸飞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所以这时候他当然不乏赞美之词。 “呃……”秦川石沉吟了一下,然后把稿子递给他道,“你把这个稿子先送给梁秘书长看看,他中午的时候跟我提过这件事情。” “好的。”田江忙点头应道。 于是他出了办公室秦秘书长的办公室以后,马上又拿着稿子去梁秘书长的办公室,其实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这一来是因为市委办的各项工作,都有相应的副秘书长分管,所以作为市委常委的梁宗清,当然不会把事情管得这么细。 这二来嘛,说起来就有些微妙了,因为在官场上,上下级之间的关系,那是非常敏感的,你的直接上级是谁,应该对谁负责,这一点你必须时刻牢记在心上,否则你如果犯了规,那就是官场上的大忌,人们会在背后说你溜沟子。 对于田江来说,他的直接领导就是秦川石,所以他有什么事,一般只能向秦川石汇报,而不能直接去找梁宗清,这就好比秦川石也不能绕过梁宗清,直接去找杜书记汇报工作一样,那都是很犯忌的事情,当然,如果是上级领导的特殊召见,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能有人会问了,既然秦川石都不能向市委书记汇报工作,为什么田江反而能跟市委书记接近呢?呵呵,这太简单了,因为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嘛,所以有这个方便,这就好比做清洁的大妈一样,她们不是也能进入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吗? 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是事实上就是这样,因为田江和市委书记的级别相差太远,所以他虽然偶尔也能面见大老板,但那充其量也就是个送个文件而已,是不能随便发表意见的,否则领导会觉得你不懂规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可能很快就要和那个特殊岗位说拜拜了。 当然,俗话说人有见面之情,所以你和领导见面的次数多了,即使没有进言的机会,也能混个脸熟,这就比那些终日连领导的也难得一见的人强多了,因此田江的这个位置,怎么算都是个重要岗位,一般人是没有机会坐上去的。 不过很不巧的是,当他来到梁宗清的办公室时,却发现秘书长不在,他想了一下,估计这时候梁秘书长一定是在杜书记的办公室,于是他便直接向杜书记的办公室找过来。 果然,一到杜书记的办公室门口,他就看见梁宗清的秘书小齐,他们两人是很熟络的,于是他悄声问道:“老大在里面吧?” “在里面和大老板谈事呢,”小齐笑道,“你找他?”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投缘(一) “这是杜书记的讲话稿,”田江挥了挥手中的稿子道,“秦秘书长说,这个稿子老大交代过了,他要亲自把关的,所以我送过来让他看看。” “那你等等,我进去问一下。”小齐说道,杜书记的讲话稿一稿落马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所以这件事他是不敢轻易做主的。 片刻之后,他出来对田江说道:“杜书记让你进去。” 原来小齐进去向梁宗清汇报时,杜书记隐隐听到讲话稿几个字,就随便问了一句,于是梁宗清赶紧把田江等在外面的话说了,于是杜书记就让他进去了。 因为秦川石说过,这份稿子梁秘书长是要把关的,可是现在杜书记也在面前,所以田江进去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把稿子递给谁才好,梁宗清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于是他赶紧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稿子,然后亲自递给了杜书记。 杜书记接过稿子,先是随便一翻,然后目光不知不觉就凝在稿子上面了,半晌之后,他头也不抬地对田江说道:“这稿子是谁写的?你把他叫来一下。” 田江正在等着他判定生死,忽然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梁宗清看他还傻站着,忙提醒他道:“杜书记说了,你还不快去。” “是,是。”田江这时才如梦方醒,于是他连连点头道。 田江从办公室出来后,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急地去叫王逸飞,至于杜书记这时候要见写稿子的干什么,他也没有时间去仔细揣摩了。 “杜书记要见我?”王逸飞听了田江的话,不由吃了一惊,因为他自从进了综合调研室以来,一直埋头做那些杂事,所以不要说面见市委书记,就是连副秘书长的办公室他都只去过一次。 “别发愣了,快走吧。”田江见他站着不动,就捅了捅他道。 两人来到杜书记的办公室时,田江发现梁宗清正站在办公桌前在看那份稿子,可是他看见王逸飞和田江进来以后,马上又把稿子递给了杜慎德。 “这稿子是你写的?”杜书记盯着王逸飞看了几眼,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王逸飞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新来的吧?”杜书记又问了一句。 “是,我是今年刚毕业的,进综合调研室才两个月,所以对公文的写作不太熟悉……”王逸飞见他问起,忙老老实实地说道。 “要说你这稿子呢,问题确实不少。”杜书记先丢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便慢条斯理翻着稿子,似乎没有了下文,其实他眼睛的余光一直都瞟着王逸飞脸上的表情,可是他观察了半晌,王逸飞却连眼角都没有抽一下,好象根本没有听出这是在批评他一样。 于是他接着说道:“但是我粗粗地看了一下,觉得勉强也还能用,所以以后我的讲话稿,就由你来写吧。” 田江听着他们前面的话,本来一颗心悬得老高,还以为这次的稿子又要黄了,可是当杜书记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他才知道自己是虚惊一场,不但如此,他从杜书记的话里还能感觉出来,这位大老板不单是欣赏这篇稿子,而且还很看重王逸飞这个人。 这当然让他感到非常高兴,因为他以后再也不用为写讲话稿的事情发愁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在高兴之余,心里还有一丝酸酸的感觉:为啥这小子运气就这么好呢?当然,这都是他肚子里的小心思,是绝对不会让别人发觉的。 田江在这里满腹心思,却不知道王逸飞听了这句话后,心里压根儿就没什么感觉,这倒不是他矫情,也不是他不知道这件事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只是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精于相面之术,所以他跟杜书记初一见面,就知道他不但是个人精,而且多疑善变,是一个标准的阿瞒式的人物。 这样的人,能力固然是一流的,但是侍候起来就非常费力,这从他对讲话稿的挑剔程度就能看出来,所以尽管杜书记是大老板,他也只想对他敬而远之,而不想跟他贴得太近,当然,他也不是那种不识进退的人,所以杜书记指定让他写讲话稿,他也会努力写好。 他正站得有些无聊,这时杜书记继续对他说道:“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谈一下改稿的问题,你的这个稿子内容还是比较详实的,但是在详实的同时也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篇幅太长,虽然这是一个专题报告,不同于其它应酬性质的讲话稿,但是你同样要注意控制篇幅的长度。” “否则的话,我在台子上可能还没念到一半,下面已经有人开始打呼噜了,”杜书记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道,“因此你以后写稿子,首先就要注意到这个问题,要知道,在我们国内,会议多本来就是一件备受争议的事情,所以开会时如果发言的人还不够简捷,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当然,我也看过了,你的这些内容基本上都谈到了点上,所以如果因为篇幅问题而删除一部分,似乎有点可惜了,”杜书记点拨道,“所以我建议你在这个稿子里只谈问题,要把问题谈得更深更透,至于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一块,你可以全部剔出来,在会后以文件的形式下发,这样效果可能会更好。” “是,谢谢您的指点。”王逸飞很感激地说道。 说实话,杜书记这人虽然难侍候,可是你也不能不承认,他的眼光还是非常犀利的,其实王逸飞在写稿子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是他既想把稿子写得有深度,又想节省篇幅,那当然是很难办到的,所以尽管他写稿时一再压缩,最后还是有这个篇幅。 而杜书记现在这样一砍,就把他的窘境解除了,所以他在心里不由暗暗佩服杜书记的想法很有见地,当然,这砍不砍的问题,也只有杜书记说了才能算数,如果他自做主张砍了,现在恐怕也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正文 上架感言 龙游官道上架了。 在此,黄牛感谢各位书友长期以来对黄牛的大力支持,也感谢编辑龙飞大大对我的精心照顾,同时还要感谢世寄网这个优秀的平台,以及所有在幕后默默耕耘的世寄网工作人员。 从《无良神医》到《龙游官道》,黄牛的内心世界在经历一次蜕变,因此行文的风格,可能也稍微有一些变化,但是不管文章怎么变,黄牛的有一点始终不会改变,那就是: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码字。 在写《无良神医》时,黄牛完全是一个新人,现在写《龙游官道》,其实也算是一个新人,因为官场文对黄牛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题材,新人,都是需要照顾的,因此我希望那些曾经支持《无良神医》的书友,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龙游官道》,而黄牛也将努力码好这本书,让大家看到一个充满传奇和魅力的官场。 最后,黄牛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谢谢!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吃人(错发补于公众章节) “好了,你们也别撒娇了,现在是个大同世界,女人也顶半边天嘛,所以我们不搞性别歧视,”说到这里,他望着两个女人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只要你们讲好了,今天晚上回去我和春辉好好犒劳你们。” 两个女人见他说得这么露骨,脸上又是一红,不过这时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她们只好拿着筷子闷头吃菜。 仁清市的几位小衙内听他们这一对一答,知道他们四个人肯定是经常在一起玩的了,于是他们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奶奶的,这两个女人确实不错,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这么开放,居然喜欢玩二对二的游戏,就不知好不好弄上手,如果容易弄上手的话…… 想到这里,城建主任的公子邹书文首先就有些耐不住,于是他自靠奋勇地说道:“好吧,那我先来一个抛砖引玉吧!” “好。”众人都鼓掌欢迎道。 有一位领导下去检察工作,到了一个叫汝阴的县,当他们经过该县的毛纺织厂时,只见厂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女纺织厂”几个字。 领导看了半晌,然后关切地问道:“这个原材料不大好搞吧?” 下面的人一时不解何意,于是他们含糊地答道:“还好,因为现在这方面都放得比较开,所以原材料的供应基本都能跟上。” “噢,那就好,”领导点头道,“看来我们这个社会确实在进步啊,连这种稀缺资源都能规模化生产了。” 下面的人不由大汗,因为他们现在终于明白领导的意思,可是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啊,因为那个招牌本来是“汝纺织厂”,只是最前面的那个汝字掉了三点水而已。 邹书文讲完之后,众男人都是一阵大笑,而黄珍珍和唐蔓则是微微撇了撇嘴,似是嫌他说得俗气,不过她们有了前车之鉴,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这个说得挺好,”骆清峰等众人喝过酒以后,然后笑着点评道,“不过最后一段如果去掉,让大家自己去想一下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 “骆哥不愧是此道高手啊,这话真是一语中的,小弟受教了。”邹书文忙拍了个马屁道。 “接下来还有谁毛遂自荐的?”骆清峰望着众人问道。 “我也来一个吧。”这时夏晓波笑着说道。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中,一般都是身份比较低的人先逗别人笑,然后才轮到你听别人的笑话,要说起来,这里面当然是王逸飞的身份最低,可是夏晓波一看他那安如泰山的样子,就知道现在想听他的段子肯定没戏,所以他当然要自觉一点了。 一男子去医院检查身体,一女护士用针刺他的指头取血样,取完血样以后,那个男子的指头一直血流不止,而那个女护士却忘了带卫生棉,于是她在情急之下,将该男子的指头含进自己嘴里止血。 该男子感激之余,望着女护士有些痴迷地问道:“小姐,你再给我做个尿检行不?” 因为这个段子比较含蓄,所以夏晓波说完之后,不但几个男人放声大笑,就是黄珍珍和唐蔓也抿着嘴笑了,想来她们也是经常给骆公子他们做尿检的。 接下来几个男人都讲了,只剩黄珍珍和唐蔓在那里窃窃私语,于是骆清峰笑着催道:“我们的好段子你们都听过了,现在该你们讲了,如果再不讲,每人要多罚一个。” “好吧,我来讲。”唐蔓瞟了他一眼,然后笑嘻嘻地说道。 “嗯,蔓蔓讲的一定好,我们都洗耳恭听。”骆清峰笑道。 有一对新婚夫妻,在洞房的那天晚上,两人一番激战之后,老公搂着妻子深情地问道:“老婆,怎么样?我还够劲儿吧?” 他的妻子没有啃声,而是默默地爬起床,从厨房里抓了一把米撒在男人的下面,她老公愕然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妻子面无表情地答道:“我看能不能把你的小鸡鸡喂大一点。” 众人听完之后,都不由哄堂大笑,而且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把目光瞟向骆清峰,似乎他就是段子里的主角一样,骆清峰不由脸上一红,忙笑着叱了她一声道:“就你会瞎编。” “珍珍,就剩你了,来个够劲儿点的。”廖公子望着黄珍珍说道。 “好吧,我来说一个,”黄珍珍娇声道,“但是够不够劲儿我就不知道了。” 小芳、小红、小慧三个女孩子在一起吃饭,小芳不停地夹鱼子吃,小红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鱼子啊?” “你不知道,鱼子可有营养了,”小返道,“因为我老公说了,一个鱼子就是一条鱼,所以你看我这一下就吃了多少条鱼?” “切,那真是胡说八道,”小红撇了撇嘴道,“难道我吃了一个鸡蛋,就是吃了一只鸡吗?” 她们俩人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可是一旁的小慧却一声不吭,只是闷头吃饭,于是小红忙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一直闷声不响的,是不是昨晚跟老公吵架了?” “没,没有……”小慧摇了摇头,然后羞答答地说道,“我,我昨天晚上吃了很多的人……” “好,好,”廖公子不由拍手大笑道,“还是珍珍给我长脸,本公子今天保证也让你吃很多的人。” “你……”黄珍珍听他这么说,不由娇嗔着拍了他一下。 廖公子似乎是喝得有点高了,所以他看着黄珍珍娇俏的模样,居然立刻就将手伸到她裙下,一边摸索一边很猥琐地笑道:“小宝贝,你是不是现在就想吃人了?” 王逸飞见场面已经有些不堪,于是他站起身来道:“骆公子,我看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就散了吧?” “别,别,”骆公子忙拦住他笑道,“饭局是该散了,但是我们接下来还有节目呢。” “你们好好玩吧,那些我就不参加了。”王逸飞忙摇了摇头道。 “你别这样啊,”骆公子忙说道,“我们接下来就是泡泡澡,放松一下,不会让你难做的。”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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