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魅影》 作者:云中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七月的京都,热得象一个大火炉。 东长安街景最东端,迤北一带,全是王公贵族的府第,建有各式花木扶疏的大小花园,因此不受热浪的威力。 每当入暮时分,东长安街与西长安街的人声嘈杂,行人摩肩接踵,而迄北这一带园林庞区,却行人稀少。 假使没紧要的事,非经过曦春园不可,也得像小偷似的,畏畏缩缩傍着对街边的高大院墙匆匆忙忙溜走,愈快愈好,以免惹祸招灾。 园门外白昼有四名大汉把门,夜间有六个。 每一个大汉都健壮如门神,锐利的目光留意每一个人的举动,对看不顺眼的人揍两耳光喝声滚,那是最轻的惩罚。 园主人姓汤,汤什么,谁也不敢多管闲事查底细。附近的街坊包括坊长在内,都不知道汤园主的大名,反正称汤老爷准没错。 总之,那曦春园真正的主人来头大,而且大得包括当今的天顺皇帝在内,也钦命大小臣下必须尊敬这个人,决不在这个人的面前充人样,虽然这个汤园主不是大官。 这个真正的主人,是天下闻名的两大奸恶之一,掌理司礼监,指挥京营的太监曹吉祥。 当今的天顺皇帝,被蒙古人俘虏,救回之后成为太上皇,安置在南宫。四年前,由曹吉祥和忠国公石亨,从南宫午夜接出,从京泰皇帝手中夺回皇位,这就是有名的南宫复辟事件。 曦春园,本来是永安伯罗世礼的府第。 永安伯与少保兵部尚书,一代巨臣擎天一柱于兵部于谦,同是复辟后第一批被杀孤功臣,曦春园被抄没充公,最后落在曹家的人手中。 曹吉祥有四个从子(收养的侄儿),老大曹钦封昭武伯,其他三个封都督。京里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混蛋,自称为京都四大天王。 曦春园,正是昭武伯风天王曹钦的别业。 这里,也是风天王的特务指挥中心,这些特务全是可怕的杀手,权势凌驾东厂和锦衣卫。北面东华门收的东厂特务,决不敢地下撒野。 因此,曹家、东厂、锦衣卫三方面的特务,隐伏着微妙的权力差斗争冲突祸媒,三方面的主事人面和心不和,特务们之间更是明争暗斗无休无止,有时则狼狈为奸互相谋利。 七月初三,三更正月亮早就沉下西山,都城、皇城、紫禁城,每条街的棚门皆封闭上锁,除了巡逻的禁卫军之处,家家闭户,每一条街巷皆寂静无声,真象一座死城。 内内外外,所有的城门都关闭了,交通断绝。 在黑暗中活动的夜间族类,不外非借道街巷行走。京都除了皇家的建筑外,全都是平房,夜行人活动极为方便,越屋飞檐毫无阻碍。 共有三个黑影,悄然分从三方接近曦春园。 曦春园内部,是五进大院,外表当然比不起紫禁城的任何一所殿堂,但内部却复杂多多,连一间耳房也别有洞天,重门叠户进出不易。 第三进正屋的几间密室,每一间都设有格局怪异的小厅堂,贯穿的走道四通八达,进入后有如侧身迷宫,陌生人无法分清进出的门户。 重要的走道,都要有警觉心特别锐敏的人把守,连自己人出入也曾受到盘查,陌生人难越雷池一步。 夜已深,机要密室中依然灯火通明。 上座的长案摆放了不少卷宗,共分三色:红、绿、白。红色卷宗,右上角盖了一个黑色五爪幡龙图案,下端加上三个字:极机密。 据案高座的三个人,都是穿了华丽月白色绸衫的中年人。中间那位爷鹰目炯炯,留了鼠须,高颧凸腭,脸色泛青。正是京都人士,恨之刺骨的曹家走狗,绰号叫地府鬼判的夏长江。对内,他是曦春园报事大爷之一。 曦春园有好几个报事大爷,报的到底是什么事,外人不可能知道,所以外界人士干脆称他们为大爷。 有权势的人,都被称作大爷。 两侧也各有一排长案,各坐了两名地位稍低的人。 地府鬼判翻动着红色卷案,一面阅览一面品茶,脸色不时变幻。 “这是说,最后失去线索的地方,是罗喉岭狮子崖。”他向右首的虬髯人问:“那一带没有人烟,你们居然查不出一个瞎子的去向踪迹?” “长上明鉴。”虬髯人的态度并不怎么驯顺,说的话充满挑战意味:“平常的瞎子当然可以任杀任剐,死鬼忠国公石将军的谋臣瞎仙童先,就不是咱们的这些武林高手所能对付得了的。已经半年了,咱们能循线索查出他最近的行踪,已经很不错了,长上如果寄望咱们能擒住他,未免妙想天开。” “你给我听清了。”地府鬼判冒火地猛拍案面:“妙想天开也好,要想地狱启门也罢,总之,你们必须尽一切所能追查。” “派兵去查?查罗喉岭需要十卫兵马。” “胡说!当初抄石将军的家,只抄出一千八百件珍宝,其中数百件异珍根本不在内,藏匿在何处,唯一知道的人是瞎子童先,抓不到他,这批价值连成的珍宝咱们毫无希望,你们……” 紧闭的密室门,突然自行开启,首先刮入一阵风,然后是一声鬼啸,涌入一阵灰雾。 灯火摇晃,鬼气冲天。 地府鬼判左手一抬,三道冷电破空而飞。 虬髯人大喝一声,跳上案长剑出鞘。 又一声刺耳的鬼啸入耳,黑影飘入,大袖一挥,三道冷电投入袖影中,人影幻现。 门外,突又掠人另一个黑影。 “哈哈!”这个黑影用狂笑压下鬼啸:“居然还有早行人,而且走在太爷的面前,佩服佩服。” 第三个黑影随即闪入,发出一声冷哼。 “这叫做有志一同。”第三个黑影接口:“能深入中枢来去自如的人,当然各具神通,先不要争好不好?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免伤和气大家欢喜,两位意下如何?” 三个不速之客,堵住了前面两座门,面对室内地府鬼判七个人象是三头猛虎面对七只羊,摆强者姿态委实令人受不了。 地府鬼判不住冷笑,毫不介意这三位猛虎似的暴客,甚至伸手阻止髯人挥剑下扑。 “你们装神弄鬼吓人胆气不差。”地府鬼判不怒反笑,语气阴森:“各取所需,意思是说,诸位不是一路的,各自有所求而来的了。” 接了三道冷电的第一个黑影,扮成高顶大袖的黑无常。第二个黑影干瘦矮小画了花脸,扮成一只猴子。第三个戴了虎头面具,换了一根虎尾短霸王鞭。 “对,完全对。”扮黑脸无常的人说:“你地府鬼判是聪明的人,不用猜也知道闯来的人必定非常了不起……” “是吗?阁下一定真的了不起?”地府鬼判抢着接口,阴阴一笑:“说出你们的所求,看夏某是否能满足你们的需要,好吗?” “本鬼王要找飞云神龙谈谈,谈一笔买卖。听说,他荣任什么天龙会会主,在曹家拥有强大的生杀大权,希望他有权作得了主,你地府鬼判的地位必定不低,希望你能带本鬼王去见他,他是不是躲在某一座密室里?” “哦!原来是来谈买的。不错,咱们因为人数太多,统率不易,因此分为两组人行动,分称天龙会与地虎盟。汤会主领导三百余名弟兄,你要见他,夏某作不了主,但可以替你安排。”地府鬼判向扮猴子的人抬手:“你呢?阁下的来意……” “我的要求不多。”扮猴子的人指指案后的大柜:“我要从柜子里,找一些我要找的机密公文,这要求不算过份吧?” “不过份不过份。”地府鬼判狞笑,向戴了虎头面具的人抬手:“你,你的要求也不过份吧?请说。” “我要旋风狂虎的命,很简单吧?戴虎头面具的人说:“这家伙太阴毒,京都人士都知道,忠国公石将军被曹逼造反,是中了这位冯先生的圈套。定还怕石总兵的贴身两保镖,也是这个冯先生派人行刺,断了定远伯两条臂膀,他们本来是口盟弟兄,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真不好,这家伙好象今晚不在曦春园,告诉我他在何处,好吗?太爷先谢啦!' 曹奸手下有两名公然露面活动的爪牙,平时由风天王府武伯钦大将军指挥。第一位是飞云神龙汤音,平时很少在外走动,也是曦春园名义上的主人。 第二位是旋风狂虎冯益,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京都人士因为曹奸在公开场,称他为冯先生,因此也跟着叫冯先生而不名,谁也不知道他的绰号叫旋风狂虎。 他,也就是地虎盟的盟主。 死士杀手为数众多,但并不由昭武伯直接指挥。 天龙会在明,会主飞云神龙人人恨之入骨陷害反对曹家的臣民,勒索京都大户,肆无忌惮,出面执行的人都是天龙教徒。 暴乱乍起,三比七,密室宽广便于施展,立即展开可怖的生死搏斗。 一声惨号,戴虎形面具的人,虎尾霸王鞭打断了一名中年人的脊骨,猛虎回头再扑向虬髯人。 地府鬼判的武功十分扎实,判官笔挣一声震偏了猴子的短铁棍,临危不乱,身形不挫,右脚光临猴子的下阴,判官笔接腰力气的勾魂链。 一比二,攻守极为灵活迅捷,他一个就牵制住两名对手,让其他六位同伴,合力对付戴虎头面具的人。 可惜,六位同伴不争气,一照面便死了一个,戴虎头面具的人武功出奇地高强。 勾魂链缠住了判官笔,判官笔随时皆可能滑出,链不是克制判官的兵刀,链头劲道着笔即消,轻搭腰力无法造成伤害。 心无二用,地府鬼判真不该贪心,也可能是大意轻敌,不该两面分取两名对手。 黑无常冷哼一声,左手乘隙拂出,接来的三道冷电,物归原主奉还。 这瞬间,猴子嗯了一声,小腹挨了一脚,短铁棍脱手斜飞,贯入侧方一名中年人的胸口。 两人全倒了,猴子蜷缩成团挣扎难起。 地府鬼判也同时嗯了一声,扭身倒地急滚。 三道回敬的光芒,有两道没入他的腰胯。 室密门外灯光明亮,远近走道共悬了四盏照明灯笼,有人接近,一目了然。 白影耀目,香风人鼻。 “快走!'黑无常急叫:“妖女白衣修罗!' 白衣白裙的女性身影,象流光般疾射入室。 江湖上可怕的女妖暴君,白衣修罗姜玉洁,是亦黑亦邪,专与侠义道人物为敌的神秘女煞星,在江湖浪迹了四年余,到底有多少侠义道高手名宿断送在她手中,谁也无法估计。 重要的是,见过这位女煞星的人少之又少,还没听说有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通常,她在夜间出没,脸上藏了怪异的白色鬼面具,在对手前亮名号。白天,没有人见过她的形影。 京都群魔乱舞,目下最具有实力的共有四家人,每一家人除了官方的编制人员之外,私底下各自拥有庞大的私人武力。 不论是编制内的人,或者私自培养的人手,全都是人人恨之刺骨,官民人等日夜咀咒的残民组合。 因此,也是侠义道英雄们群而攻的对象。 当然,这些侠义道英雄,决不敢明里群起而攻,只能隐身耐心地潜伏,等候机会宰一个算一个。 这四家,当然也把侠义道英雄看成死仇大敌,广罗邪魔外道人士,对付那些胆敢多管闲事,断他们争名谋利之路的侠义英雄。 第一家,以京营、禁军三大营为主的太监曹吉祥为首,主事人是从子昭武伯曹钦,私人培养的爪牙有上千之众,实力最为庞大。 原来京都共有五家,另一家是忠国公石亨,以京御军与边军(大同、宣武)为主。原与曹吉祥合称曹石,后来因利害冲突而分家。 今年初,石亨被曹吉祥所逼,中了圈套,谋反不成,主事人石彪被诛,石家由皇所赏赐的城内城外三百余座府第别野全部充公,余党星散,有一部分人被曹家所接收,石家也正式除名。 第二家,锦衣卫指挥佥事路皋。 石亨被逼造反,外表是被曹家所出卖,骨子里却是路皋在暗中操纵牵线,曹家虽然得了最大的好处,其实背了黑锅受人利用,有苦说不出,因此把路皋恨之入骨,但又无可奈何。 当然,路皋也在积极准备,把曹家视作眼中钉,各必拔之而后快。 第三家,锦衣卫指挥使门逵。 门逵是路皋的长官,量大权旁落,只能暗中积极防范意外,实力也最强。 当时,门逵是最获好评的一家,王公大臣们对他颇能周全忠臣义士而心存感激,京都士民对他的风评也不错,他培养的瓜牙也不敢胡来。 后来,曹家垮台。路皋也被曹家在起兵时,被昭武们曹钦亲手砍掉脑袋,门逵唯我独尊,终于走上作威作福残忍无比的权臣奸恶道路。 第四家,东厂的张宏。 当时,张提督权力最大,但却最安本份,手下的椿头番子不敢明目张敢敲诈勒,与另三家保持距离,尽量避免与三家发生利害冲突。 之外,还有所谓的外四家,都是京都的黑道强梁组合,经常制造血腥事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衣修罗与侠义道英雄作对,被曹家收买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因此黑无常一看清人影,便向戴虎头面具的人示警,见机撤走。 地下,已经躺下了六个人。 黑无常人化狂风,大袖起处灰雾飞腾,穿出室门如飞而逝,身形如虚似幻奇快绝伦。 戴虎头面具的人,同时贴地射出室门,一两闪长身而溜之大吉,两人都脸色苍白惊容未退。 白衣修罗站在中间,香风流动充满全室,披用一头长发,苍白的鬼面具令人望之心寒。 “怎么一回事?”刺耳的女声假嗓带有七分鬼气,明亮的星目扫视四周。 地府鬼判吃力地撑爬上身,手按住右肋,指缝露出一星光芒,那是针状暗器的尾部。针没有加定向丝绳,是一种尖重尾轻,可直线飞行的针形暗器。 “你……你是……”地府鬼判强定心神问:“是白……白衣修罗?” “哦?那睦与佛祖捣蛋的妖神?我象吗?” 一开口就露出马脚,传闻中的白衣修罗,现身时从不隐瞒身分,而且以此绰号为荣。 “夏某在京都混了五六年,白衣修罗出道只有三四载,所以闻名而已,你是……” “我追一个奇怪的灰影,灰影消失在这一带,所以……在这里发生了祸事!' “是的。张英!” “属下在。”堵在后室门的两人之一欠身答。 “我……要治伤。”地府鬼判直流冷汗,脸色愈来愈能看?”好好款待这……这位姑娘,我……” 身形一晃,被奔来的张英手疾眼快扶住了。 “你这里是……”白衣女郎追问。 “这里是曹家的曦春园。”扶住地府鬼判的张英回答:“昭武伯曹将军的别业……” “啐!见了鬼啦!'白衣女郎不悦地叫,脚一顿,匆匆出室走了。 “快救那个狗杂种!”地府鬼判全力大叫,指指快昏迷了的猴子:“我……要口……供……” 话未完,昏倒在张英怀中。 绝大多数的人,不知道世间是否真的有五刑室,当然不知道什么叫五刑,最要紧的是,最好一生一世,甚至三生二世不要接触这种地方。 但有些人,注定了要被送到这种地方受折磨。 五刑中的火刑,算是了残忍的一种,但还算不上阴毒,阴毒与残忍是有所分别的。 剥除身上的猴形装饰,这位小腹被踢得内脏一团糟的人,露出本来的面目,那是一个年约四十开外,五短身材并不起眼的干瘦中年人。 问口供的是四位掌刑专家,用的是火刑。 火刑有多种?烧、灼、烤、烙、点天灯、跪火链……反正没有一种是容易过的,任何一种,挨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皮烂肉焦。 胸与腿的肉都烙得皮焦肉熟,这位仁兄除了哼了几声以后,没吐露支字,不但是硬汉,而且是真正的死汉,四个行刑者无法可施。 开始烧手指,十个指头已经烧焦了七个,这位仁兄痛得浑身剧烈地抽搐,昏厥了三次,依然咬紧牙关,不理会讯问的人叫吼。 两个大汉将他的右手中指,熟练地绑在烧指的铁柱上,徐徐推向炉中的炽热炭火,空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招!是谁派你来的?”第二名大汉,抓住他的发结,将脑袋向后折?“是谁派你来的!招!' 他脸上的肌肉全部扭曲变形,已经不象人的面孔了,却象一头受伤发疯的野兽,大瞪布满红丝的怪眼,牙关咬得死紧。 “呸!”他终于发出声音了”本来要喷出一口口水,可惜口中已没有口水,布满了半干的血液和黏黏的腥臭液体,喷不出来。 “烧!'大汉怒叫。 “吱吱……”手指伸入炭火,片刻便冒起青烟和怪异的火焰,先是皮肤裂开,然后肌肉溶脱,烟冒火现,臭味刺鼻。 他浑身可怕地抽搐,痛苦地挣扎。 “招!谁派你来的?” 室门外有两名警卫,突然高叫:“会主驾到!” 四个行刑人停刑,同时欠身行礼。 会主飞云神龙汤序年约半百,高高瘦瘦,鹰目勾鼻,脸上无肉,浑身散发出阴森的慑人威严,似乎不属人世间的活,倒像来自地狱深处的厉鬼。 其实,他是名列京都营的一位副千户,当然那是南宫复辟期间,曹吉祥父子替他冒报的军功,有名无实的虚衔,光领干俸不办事的冗官,能算只是有身分的走狗而已。 后面,跟着四名随从打扮的人,三男一女,全都是年在四十出头,相貌狰狞的货色。 “你们这样问口供,简直浪费工夫。”飞云神龙冷冷地说。 “属下仍在努力。”掌刑的人惶然久身说。 “让开!' “遵命。”四个掌刑人乖乖退在一旁。 飞云神龙向唯一的女随从挥手示意,女随从冷冷一笑,向受刑人走去,态度阴冷,不象是随从,毫无对主人恭敬的神情流露。 一颗丹心丸塞入受刑人口中,一捏牙关,对嘴吹口气,丹丸滑入咽喉。 “须等片刻,药力才能行开。”女随从有耐心地退在一旁。 那位生了一双白多黑少死鱼跟随从,从放置受刑人衣物的长桌上,拈起那根铁短棍,两手一扭一拉,突然弹出一根一尺二寸肉棍。 双方交手中,尺八短棍突然增长一尺二寸,而且弹出的速度和劲道都十分快速猛烈,对手的结局,几乎在肉棍弹出的前一刹那就决定了。 “我听说这根短根,这个人。”这位随从说话的口气,也不象随从。 “真的?谁?”飞云神龙欣然间。 “穿心棒,南京附近水路五剧盗之一,潜蛟秦奎的贴身攻击霸道兵刀,在水中与人缠斗威力更大。是不是这个人得找认识他的人指认。” “哦!原来是江湖杂碎。” “不见得,长上。”随从放下穿心棒?“目下内四家外四家,都在明暗间网罗得力人才,象这种人才可以派用场,以门指挥使来说,他手下的人,就不忍心向那些榨不出多少油水的官绅下手,所以他的实力最弱。” “不要说得太早了。”飞云神龙冷笑。“那家伙城府极深,狡诈精明于隐藏自己。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他会现出狰狞面目。 路皋本来依靠他起家,目下仍然是他的属下,他却将大权拱手相让,任由路皋作威作福反而骑在他头上,路皋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置身事外任由路皋的权势恶性膨胀。你们知道吗?他在等路皋胀死。” 谈论间,受刑人突然呼出一口长气,在刑椅上扭动了几下,口中喃喃发出模糊的声音。 “你姓甚名谁?”女随从用怪怪的腔调询问:“打起精神来,你现在没有任何痛苦,没有牵挂。” “我姓……秦……”受刑人气息增强了许多,说话居然低而清晰。 “潜蛟秦奎?” “是的,潜蛟秦奎。” “谁派你来的?” “铁血门……”刑人声音突然提高,又开始抽搐。 所有的人,全被铁血门三个字惊得脸色大变。 女随从吃了一惊,赶忙伸双手一按受刑人的天灵盖,一按血肉模糊的丹田。 “定下心神。”女随从急道:“你支持得了,一定要支持下去,铁血门派你来偷什么?” “偷……偷地……虎盟……单……呃……呃……”一阵抽搐,受刑人口中鲜血一涌,抽搐渐止。 “混蛋!三绝秀才未免欺人太甚。”飞云神龙愤怒地拍桌怒吼。 路皋除了掌握锦衣卫之外,暗中培养一批武功超绝的爪牙,作为私人的鹰犬,根本没把长官们指挥使放在眼下,利用这些人专门侦查官民人等的阴私。 这些鹰犬的主事人,是三绝秀才陶天佐。 爪牙们明里有校尉身分,暗中的指挥部称为铁血门。 这三年来,死在路皋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震骇天下大案的死者,有亲王宁府的戈阳王母子、彭城伯张瑾指挥使李斌李健兄弟等等冤狱。 向路家行贿送礼以免祸招灾的王公大臣,比向曹家行贿送礼的人多两三倍。 本质上,锦衣卫的权威,就比曹家的京营与禁军三大营大。 私人豢养的鹰犬,曹家比路家多好几倍,但路家的鹰犬武功修为与江湖声望地位,则比曹家的鹰犬高强。 因此,曹家的天龙地虎,对路家的血门深怀戒心。 曹家鹰犬的精英在地虎盟,这些人极少暴露身分。天龙会虽然人才济济,但大多数在明里活动,身分暴光,起不多大作用。 这就是铁血门盗取地虎盟盟单的原因所在,没料外号称死士的潜蛟秦奎,在女随从的药物和迷魂术受双管齐下暴露了身分和任务。 利害冲突,早晚会引起轩然大波。 “长上,冷静些。”女随从用布巾拭手加以劝解:“人死了,可惜无法彻底问出详情,总之,这人是铁血门的已无疑问,问题是该如何防患于日后。” “哼!攻击,是最佳的防御。”飞云神龙咬牙切齿:“决不容许三绝秀才再玩毒谋。” “长上,事实上有此必要。”那位认出潜蛟身分的随从点头同意:“图谋须早。俗语说:还一必二。下次来的人,恐怕就不易对付了,咱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早晚会遭了他们的毒手。” “你能办得到吗?我的意思是,找外面的。”飞云神龙郑重地说:“我不希望像这个家伙一样,事没办成反而泄了底。” “我可以去安排。”随从的答复坚决肯定。 “好,那就放手去办,我会交代度支局,先拨一万两银子和四色珍宝,必要时,可再从南京传驿站回拨。要注意避免沾手,彻底截断一切线索。” “我知道,我是行家中的行家。” “那就赶快进行,愈快愈好。” 第二章 花三五两银子,卖一个凶手捅仇家一刀,在京都只要肯花钱,一定可以找到这种下三滥的凶手。 但要买向锦衣卫高手行刺客,在京都毫无希望,金银再多也是枉然。 天下各地要津大埠,有不少赚血腥钱的杀手集团,其中不乏超等的、顶尖的高手刺客,只要有门路,肯花重金,不难雇到所要的高手刺客办事。 飞云神龙的指示简单明了,已明白指出可以远至南京都请杀手,可从南京加拨价款,金银多少可以任意开支。 一万两银子,挑也得要七八个人,当然得携带银带或庄票,花红之高,可想而知,愿意为一万两银子拼命的人多的是。 当时,花一万两银子,就可以买两只五斤重的大公鸡杀来下酒。买一亩地,也不过七八两银子。 阴谋在进行,空气中可以嗅到血腥味。 十大,二十天…… 这天一早,城门口贴出公告,宣示左都御史王耿忠贪脏枉法,由锦衣卫逮至押入天牢,抄家封宅待旨廷讯。 抄家的结果,王左都御史家无余财。 三天前,王左都御史上本密奏昭武伯曹钦,纵使家奴公然在城东智化寺,强占前工员外郎刘容的别墅,杀伤七名仆人,横行不法。 上本不到三天,王左都御史便进了天牢。 近午时分,城南宣武门外大街的燕京老店,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旅客,牵着坐骑枣骝落店。 燕京老店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客店,其实一点也不老。 十年前蒙古瓦刺大军,挟持了做俘虏的正统皇帝围困京城,北起上苑,南抵芦沟桥,双方近百万大军往复冲杀,城外的街道村落焚毁一空。 勤王兵马赶到之前,兵部尚书于谦下令封县,烧毁附近州县的仓库食草料,拆掉城外居民,坚壁清野,焦土抗鞑。 蒙古人骑兵,面对三丈六尺高的城墙和御河兴叹,无可奈何。 所以城外的大街,是这两三年重建的。 那时,南郊的天坛、先农坛、天桥,还没有一星影子呢!那是六七十年后,嘉靖年间修建的伟大建筑。 那时,南城当然不会建筑,只能算是城南郊,新建的街道反而比往昔整齐,街道也相当宽阔。 燕京老店不大不小,共有三四十间上房,二三十间大统铺。 年轻人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年轻了,落店的流水名薄上记载的资料是:李平平,二十八岁,南京淮安府人氏。路引申请理由:查访至亲。旅程时地:南京至京师天府。期限四个月起,起年……迄……月日限期归籍销案,逾期法办。 二十八岁,当然不算年轻。 显得年轻的是没有风尘之色的脸容,剑眉虎目脸色红润健康,脸上经常流露出满意的世俗的笑容,手长脚长身材也修长,举动沉着稳健。 看外表,都会被人看成大户人家的子弟,换穿了青衫,还真有七八分读书的气质,何况行囊多金,挂在腰带间的巧绣荷包中,不但有碎金银,有快成为废纸的大明宝钞应付公人,有宝泉局两京通汇的官票(银票),有两京四大钱庄的汇票(庄票)。 总之,绝对没人想到他是一个会武功的江湖浪人,只有那些感觉锐敏的行家,能概略看出一些同类的气质,和内在蕴藏的骠悍本性。 江湖朋友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叫李平平的人物,同时,江湖朋友们对绰号比较重视,有些高手名宿的绰号几乎尽人皆知,真姓名反而知者不多。 要成为天下闻名的闯道英雄,谈何容易?能在某一处埠头成为一方之霸,已经不是易事了。因此李平平这位没有绰号的人,决不可能成为知名人物。 尤其是京都人士,谁知道李平平是老几? 说巧真巧,燕京老店就有人认识他李平平。 入暮时分,他洗漱毕换了一袭青衫,大袖飘飘一摇三摆踏入三进客院的饮堂。 饮堂宽广,两音相并,足有三十二副八仙桌座头,明灯高挂,正是进膳时光,进膳的旅客三三两两进入,堂中热流薰人,酒菜与汗臭齐散。 刚在近院子的窗角座头落坐,还没向跟来照料的店伙张罗酒菜,后面突然跟来一个健壮如牛的大块头大汉,居然也穿了长衫,举动却象一个粗俗的痞棍。 “喂!我认识你。”大块头咧着血盆大口笑着,拖着凳在对面坐下:“嘿嘿嘿!去年岁杪,山东海州云台山,记起来了吧?” “哦!记起来了,你叫……叫……”他欣然,但剑眉一攒,象在搜索枯肠想对方的姓名一般。 “铁拳快腿孙承宗。” “对,没错,大牯牛似的好汉孙承宗,的确拳大腿快。喂!小二哥,来几味下酒菜,四壶高粱烧一锅头,我欠了这位好汉一顿酒食,正好还债,要快。” 店伙连声应喏,先送来茶水和净手巾。 “记的你好象姓李……” “去你的!我本来就姓李,李平平。”他笑吟吟地说:“说真的,那天去游云台山,走了霉运……” “碰上了海州一霸的恶奴,你不知死活反抗,打倒了一个,挨了一顿好揍。呵呵!幸好没有碎骨头需要整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说真的。”这句话象是他的口头禅:“那次要不是恰好碰上你搭救,我不断手断脚才是怪事。哦!我还没有问你呢!我是做海味生意的行商,跑海州理所当然,你象一个见过世面的好汉,跑到偏僻的海州有何贵干?” “别提了,老弟。”铁拳快腿的脸孔沉了下来:“本来,是应朋友的邀请,到海洲周家大院,替朋友助拳防范仇家上门……” “对,我记起来,那位海州的大善人周大老爷,唔!好象……好象……” “死了,被人割破了咽喉,是格斗死的。”铁拳快腿苦笑:“屁的大善人,他与我一样是闯道的好汉,姓周,没错,名却是假的。他的绰号叫阴煞,十余年前,阴煞周全声威震江湖,黑道的风云人物,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大凶魔。” “最后被杀死了,是不是报应呀?凶手是什么人?好象并没报官呢!” “报官?他的家属敢报官?外行!” “呵呵!本来我就外行了。”他大笑。 “你听说过黑豹?” “黑豹?听说那是金钱豹的变种,很少见,可以列为异兽……” “黑豹是一个人,一个最近七八年来,各门各道高手名宿最害怕的神秘的杀手。这个杀手来无影去无踪,到底是何来路人言人殊。有不少高手名宿,曾经组成庞大的猎豹队,搜遍天下各地要津大埠,结果毫无线索不了了之,迄今他仍在天下各地作案。” “哦!黑豹与周大老爷有关。” “他就是死在黑豹手中的,有七名警哨众口一同,声称先看到豹影,接着便被打昏了,我那天晚上在东院防守,发觉有异,周老哥已经死了。” “你与黑豹有仇?” “你怎么这样笨?”铁拳快腿嘲笑他:“黑豹是为钱杀人的杀手,与仇恨无关。必定是周老哥的仇家,买杀手要他的命。事先他可能听到一些风波,所以请朋友们助拳,没想到朋友派不上用场,依然被杀死了。想想你一招也没接,想想这个恶魔黑豹委实令人不寒而栗。” “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去你的!你怕什么?”铁拳快腿嗤之以鼻:“你一个正正当当挣几文钱的行商,连江湖混混也不屑找你的麻烦。” “真是!” “人家威震江湖的黑豹,作的都是轰动天下的大案,你算哪棵葱呀?” “说的也是。”他点头同意:“我是有几个钱,也会狠狠地和不三不四的人打一架,天下间的英雄好汉们,谁也不知道我算老几,黑豹当然小会看上我……” 邻座传来一声干咳,显然是有意引起他俩的注意。 是三个健壮的大汉,青短衫里面藏有匕首一类凶器,正在喝酒进食,发干咳的人,是坐在上首的留八字胡,健壮如牯牛的大汉。 刚好店伙将酒菜送上桌,李平平的注意放在酒菜上,并不理会大汉的干咳,却吸引了铁拳快腿的注意。 “咦?你老兄有点面善。”铁拳快腿翻着大牛眼:“好象是……” “大天龙爪。”大汉举起右手,五指伸张,指的第一节半屈,真像是书中五爪金龙的脚爪,有力的线条,表现出潜在的劲道。 “哦!江北一条龙,龙爪翻江韩一龙韩当家。”铁拳快腿颇感惊讶:“你老兄那一伙喽罗,好象不曾散伙。” “你老兄怎么却在天子脚下现踪,不会是打主意抢紫禁城吧?你行吗?” “只好另谋发展啦!这里没有人介意我龙爪翻江的过去,活得十分写意。” “在皇城有份差事?”铁拳快腿更感惊讶了。 “是的,在昭武伯府第。”龙爪翻江一语带过:“你这个黑道二流人物,跑来天子脚下有何贵干?在这里,一流人物还不配露脸呢!” “在下没有扬名示威的打算,京师不是在下的猎食场,我会聪明地收敛自己,我当然知道一流人物不配叫字号。” “哪象你老兄高手中的高手那么神气呀?”铁拳快腿话中带刺,显然被对方的话伤了自尊:“我来找朋友,替朋友带口信。找到人之后,立即知趣地南下走人。” “原来如此,哦!我听你们提到轰动江湖的恶魔神秘杀手黑豹。” “你韩当家在江北做强盗,也该知道有关黑豹的惊世事迹呀!” “我是指他最近所作的案。” “去年岁尾在海州,阴煞周老哥被杀,我就在周家,幸好没碰上黑豹。今年……” “今年他所作的两件大案,你老兄也该有所耳闻呀!” “我又不是包打听,事不关己不劳心,哪有闲工夫去听与己无关的事!来,我敬你一杯,庆祝你攀上了高枝,找到了衣食父母,干!” 铁拳快腿几乎每句话都带刺,直肠直肚的人就是这副德性,一言不投机,就在嘴皮子上报复。 “你既然不知道,那就用不着找你了。”龙爪翻江不介意他嘴上损人:“在下领情,干杯。” “干!” “不过,我们会有人来找你。”龙爪翻江放下酒杯阴阴一笑。 “找我?为什么?”铁拳快腿脸色一变。 “我们要知道有关一些风云人物的消息,黑豹正是风云了七八年,迄今依然具有惊世声威的杀手,是杀手行业中的。” “咦!你们为何要调查黑豹?” “为了防险呀!” “这……” “孙兄,你就不必多问了。” “对,不必多问,这是江湖朋友避免惹是非的金科玉律。”铁拳快腿苦笑,转头回到桌面吃了一口菜:“他娘的!我恐怕霉运还没消。” “是啊!霉运没走到尽头,是很难消的。”李平平低声说,脸上有怪怪的笑意,右手无意识地转动酒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所以通常霉运一背十年。” “哦!十年,十年……”铁拳快腿喃喃地自言自语,目光真愣愣地紧盯着李平平手中转的酒杯,眼中有飘忽的光芒明灭不定。 邻桌三个人,正与刚来的两名大汉,鬼鬼祟祟交头接耳谈话,因而忽略了他们两人的举动。 “你一个黑道颇有名气的一流豪客,迄今仍然混不出什么好局面来,反而没有一个水贼小头头神气,真是呜乎哀哉!”李平平的嗓音,陡然升高了一倍:“孙好汉,请间阁下仙乡何处?到底从事哪一种行业呀?” 邻桌的两名大汉匆匆走了,龙爪翻江三个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两人的身上。 “可恶!”铁拳快腿突然翻脸,一掌拍在杯盘乱跳,怒容满面象在咆哮:“白吃你一顿算得了什么?竟然追根究底问这问那,他娘的!小心我揍死你这兔崽子,岂有此理?” 一脚踢开凳,脚下隆然,推开挡在走道的两个食客,愤愤地走了。 “这……这位仁兄怎么啦?”李平平吃惊地叫,还真的打一冷颤,脸色发白。 “小子,你走运。”龙爪翻江好意地说:“幸好他仅打白吃你一顿的主意,如果他对你的荷包有兴趣,伸一个指头轻一点,你就会乖乖把荷包奉送给他破财消灾。做你的本份百姓,不要沾惹这种人,知道吗?” “这……承教了。”他心中一宽,脸上回复了笑意:“我也没存心沾惹谁,但真要打架,我的拳脚也不赖!谁怕谁呀?毕竟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混蛋!你说这种话会招祸的。”龙爪翻江笑骂,不再理会他了。 次日一早,铁拳快腿匆匆结帐,走上了南下的归程,去意匆匆,象是逃灾避祸,更象背后有鬼怪追赶他。 一天两天,李平平悠哉游哉的,遍逛都城名胜,扮演一个本份的外地游客,十分职称。 一个外地人,如果想弄清京都到底有多少合法的,不合法的,半合法的治安机关,还真得花不少工夫,也许永远弄不清头绪。 至于那些公开的,半公开的,秘密的治安人员,到底有什么来头,恐怕得选派大批专家,才能调查出一部分头绪,想弄清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从紫禁城的侍卫,内操的太监军,京营、三大营,御林禁军,亲兵十二丁卫,锦衣卫,东厂……至刑部,顺天府,大兴县,宛平县,各地巡检司……还有外四家内四家,王亲外戚的家将校尉…… 老天爷!到底有多少?按理,京都的治安必定是宵小绝迹,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永庆升平。 事实并不如此,而且正好相反,盗贼横行,官匪不分,天天有人被公开或秘密杀害,天牢以迄两县的监狱人满为患。 但一般说来,普通的小康以下民众,各自自扫门前雪,日子过得相当写意的。 李平平用他的洞察几微目光,与超人的见识和锐利的感觉,冷静地观察这座五光十色,千奇百怪,拥有上百万人口的肮脏皇都。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光临这座皇都。 他在等,等最佳的时机。 地府鬼判的伤已好了九成,快要完全痊愈了。 扮黑无常的人,接了他的暗器回敬,他挨了自己的暗器一击,幸好命大没中要害,他恨死这个扮黑无常的人,誓要将这个人挫骨扬灰。 可是,天龙地虎两组数百名的高手名宿,没有人知道这位扮黑无常,与另一位戴虎头面具的人,到底是何人物来路。 唯一被查出身份底细的人已经死了,失去进一步追查的线索。 曦春园被人侵入中枢,杀死了五个人。昭武伯曹大将军简直气疯了,几乎用皮鞭揍死当夜的几个警卫头头。 十万火急的紧急追击令中,宣布了赏金的惊人数目:擒获一个,赏银一千两;通风报信因而缉获者,赏银五百两。 悬赏擒捉一个江洋大盗,赏金银很少超过一百两的。 当然,这等于是无头公案。只有一个白衣修罗,江湖朋友知道有这么一个神秘女郎,至于黑无常,虎头人……简直开玩笑。 不久,追缉的热潮渐渐消退了。 近午时分,地府鬼判带了两名随从,神气地进入崇文门附近一栋大宅。 主人陈某,是一位告第致仕的吏部郎中,偕同任满回京待命的南京徐州府知府张汉卿,在大厅招见这位京营的便衣校尉夏将爷。 论官品,张知府比一个校尉高出多多。 问题是,这位校尉是曹府的人,这就配进出王亲国戚之家,连藩王的府第也得开大门迎接。这种荒谬绝伦的事,信不信在你,最好是相信。 “本座带来曹公公的口信,张大人,你听着。”地府鬼判象一个王公,向臣下宣示:“公公对贵官所送的薄礼很不高兴,贵官在徐州府四年仅治河附加捐每年也中馅二十万两以上。” “老天爷!”下了台的张知府流着冷汗叫天:“治河附加捐完全交由河督胡大人总一调用……” “你少给我分辨,我只是传公公口信的人。”地府鬼判威风八面加以叱喝:“贵官先后三年,所送的贺礼与寿礼仅有九次,每次总值皆不足千金。这次内调述职,也只有八色珍宝银一千二百两,所以,你可以准备走了。” “这……” “吏部公文明天可以发出,改调南京吏部候用。公公说你还算不错,调南京做闲官,已是天大恩惠,你必须另具厚礼前往公公感恩辞行。知道吗?” “下官知……知道……”张知府嗓门都变了。 “告辞!” “送将爷。”主人陈某与张知府同时离座送客。 出了陈家,地府鬼判的怀中荷包,多了一张京都常候钱庄的五百两十足兑现庄票,不抽厘金见票要即付。 这是那些大奸大恶们,最正常最公道最讲良心的正当搜刮收入。 灭门破家,也是正常收入。 宁府的戈阳王朱奠滥,就因为不向路皋送年仪,这位路指挥使一怒之下,竟然灭绝天良,诬告戈阳母子乱伦。 结果,调查的御史勘查并无其事,最后,天顺皇帝仅骂了路皋一顿,仍然赐戈阳王母子死,等于是认定乱伦确有其事。 戈阳王母子死后,将尸运出王府,大雷雨天昏地黑,平地水深数尺,天下臣民同为戈阳王呼冤。 似乎,大明皇朝每一代皇帝,都是具有先天兽性的疯子,大明皇朝居然能亨福三百年,真是天数。 鹰犬大多数另有家业,有些在城内,有些在城外,似乎所有鹰犬的家宅,全是巧取豪夺得来的。 宅院里,除了金银美女之外,另养有一些奴仆使女,象是大有来头的豪门暴发户,邻居人人侧目。 地府鬼判的家,在德胜门玉河北岸,那一带是住宅区,他的大四合院也成为附近的禁区。 除了公务之外,白天当值,他就晚上回家,夜间当值则白天除了外出找财路之外,通常窝在家里,与娇妻美妾快乐逍遥。 从曹府交差返家,已经是午后未牌左右了。 顺利办妥一件事,他有两天不需回曦春园当值,除非有紧急事召唤,这两天的时间,他可以自由支配,花天酒地无拘无束,甚至可以无法无天为非作歹,这就是做大奸大恶走狗的好处。 入暮时分,他已经约了几位狼狈为奸的天龙会同伴,至近西直门的上都酒楼会面。 带了几个教坊的粉头作乐一番,返家时已是二更末时分。 内院正房是他的名义娇妻,一个城外小西关的小家碧玉,年纪只有十八九,他却是年过半百的老头了。 内院,是他的禁区,一妻三妾活动天地,只许使女和仆妇进了。十余名健仆值夜,不许接近内院。 这说是说,这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两个妻妾伺候他洗漱沐浴毕,披了一袭软罩衫,坐在房中的太师椅内喝醒酒香茶,一面看两位妻妾更衣。 酒为色之媒,看着看着情欲上涌。 他觉得,在江海闯了大半辈子,闯过无数剑海刀山,总算应该获有了名气声望,到头来显然两手空空,一无所得。 最后,没想到投身曹门三四载,老天开眼赚了这里一份大家业,真是运气来了连泰山都挡不住。 今晚所叫的两个教坊粉头,实在没有自己的妻妾中看,他愈看愈心花怒放。 正想要两个妻妾脱光亵衣轻裙,隔开内外的大排窗突然无风自启。 生活在整天陷害人的环境中,警觉心是保全自己的不二法门。 醉意迅速消失,欲火陡然熄灭,人从太师椅中飞跃而起,出现在床中,一掀帐,枕畔的判官笔已绰在手中,左手的藏暗器皮护套,也迅速套上,扣牢。 灯火摇摇,房内多了一个人,一身白,脸孔也白得令人望之心悸。 红唇、黑眼,是白以外的两种色彩。 黑漆的长发自然地披肩垂抵腰际,真象传说中的女鬼幽魂,即使出现在明亮的灯光下,依然有强烈的慑人心魄威力。 他总算看清了,醉眼并没出现朦胧现象。 “白衣修罗!”他骇然惊呼。 “你认识我?” 白衣裙女人沉声反问。 还有,没嗅到幽香。 那天他受了伤,不敢对付出现的白衣修罗。这时,他终于看出这位白衣修罗,与那天晚间出现的白衣修罗有点不一样。 那天的白衣修罗,脸上戴了鬼面具。这位是涂了白脸,点了吓人的红唇象是血盆大口。 “你……你是吗?”他总算明白了,这位才是传闻中的魔女白衣修罗。 其实,那天晚上叫出白衣修罗名号的人,是扮黑无常的入侵暴客。 “我已经从你们的走狗爪牙口中,得出正确的消息,的确是你咬定我修罗神侵入你们的枢密室,所以传讯天下悬赏捉拿,你否认吗?” “我……”他怎能否认? “所以我来找你澄清此事。其一,二十日之前,本修罗神远在河南开封,徐徐向北旅游。” “十天前,在真定府才得到悬赏捉拿本神的消息,这才赶来仔细调查,已经查个水落石出,的确证明是你地府鬼判的好事。” “姜姑娘,请听我说……” “我要带你走,我会给你解释的机会,本修罗神有时候也讲理的。” “姑娘……” “我对你们这些残民以逞,藉官府之力率兽食人的妖并无成见,也少在京都行走,与你们没有利害冲突,但你们利用莫须有的藉口锄除异已,剑锋刀尖指向本神,本神就无法忍了。” “你愿意丢掉兵刀暗器,乖乖跟我走吗?” “我不能跟你走。”他断然拒绝:“我只能在我的自主范围内,将所发生的事故告诉你,下令对付你的人不是我……” “我要带你到我能自主的地方,让你送信给你的下令主事人。三方面澄清此事还我公道,你如果拒绝,本神将毫不迟疑擒你,甚至杀死你。” 剑也是白鞘,盘在背上,要是手不够长,仓猝间很难拔剑出鞘。 地府鬼判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有名的凶狠之徒,怎能任由这魔女摆布?何况他并不真的肯自认是弱者。 一声沉叱,他抓住机会先下手为强,不给对方有拔剑的机会。 左手微动,三道电芒悄然破空,人笔随电芒俱进,判官笔发似雷霆。 那天晚上他以一敌二,居然把潜蛟留下了,可以说他的真才实学非比寻常。 在江湖道上,地府鬼判本来就具有一流高手的声威地位,在高手名宿中,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手狠辣阴毒,猝然一击志在必得。 盛名之下无虚士,白衣修罗在短短的三四年中,出人头地威震江湖,没有把握岂敢独自前来示威。 白影微动,三枚问心针从臂下侧飞越,剑吟隐隐,她的剑已不可思议地出鞘,信手击出。 铮一声震鸣,奇准地击中电射而来的判官笔。 这接触的刹那,笔中飞出一星芒影。 判官笔震出偏门,芒影也没入白衣修罗的右上臂内侧。 剑光乘隙射出,地府鬼判的右上臂裂开了一条五寸长的血缝,剑尖继续疾射,指向右肩井。 地府鬼判反应超人,仰面用金鲤倒穿波身法倒在床侧,硬从剑尖前退出,着地奋身急滚,进入房后的盥洗室,砰一声闭上房门。 剑光跟踪疾进,嗤一声贯入室门。 刹那间的交手,变化万千,两人反应之快,无以伦比,高手相搏生死须臾,一照面便决定了谁生谁死。 嗯了一声,白衣修罗不但没将剑拔出,反而一手抵住门侧的墙壁,摇晃着几乎靠在墙上了。 地府鬼判的两个妻妾,钻入床底再也不敢出来了。 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房门外,探头入内瞥了一眼,小心地进入房中。 黑色的夜行衣,脸上画花斑,灯光下,有如鬼魅出现。 三双鹰目冷电四射,目光集中在靠在门旁的白衣修罗身上,似乎并没感到惊讶。 白衣修罗一咬银牙,拔出剑,但突然脚一软,滑坐在壁根下,手中仍死抓住长剑,浑身脱力。 “夏长江,你给我出来!”身材较高的夜行人,用阴森的口吻叫。 浴室门拉开了,地府鬼判左手扼住右上臂鲜血如注的创口。 右手的判官笔作势防守住中宫,脸色泛青,一步步出室。 “你……凌老兄……”他站住了,定下心神:“你……你怎么乱闯在下的内……内室,未免欺人太甚,夏某冒犯了你吗?” “混蛋!藩王的内室,凌某也有权进出。”那位凌老兄神气地叱骂:“你很幸运,知道吗?” “你……” “你制住了这个扮鬼的女人,她就是白衣修罗?” “是的,可能是真的白衣修罗姜玉洁,江湖上的魔女,可怕的杀手女暴君。” “这就可证明曹大人并非玩阴谋诡计,并非明里捉拿白衣修罗,暗中买动白衣修罗向路大人行刺,害咱们穷紧张了好几天。看来,白衣修罗并不怎样嘛!传闻是不可靠的,你这种三流高手也轻而易举擒住了她。” 把地府鬼判说成了三流高手,托大骄傲身抬身价,可把地府鬼判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曹大人,昭武伯曹钦,天龙地虎的主事人。 路大人,指锦衣卫指挥佥事路皋,铁血门的主事人,来头更大。 锦衣卫的人,当然有权出入藩府第的内室侦查,不然,凭什么诬指戈阳母子乱伦? 曹路两家,从狼狈为奸变成互相猜忌勾心斗角。 路皋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完全出于曹家的提拔,到头来,却成了利害冲突的对头。 路皋的忘恩负义,京都的人众所周知。 “凌老兄,不要小看了这个魔女。”地府鬼判冷冷地说:“我这三流高手,一招挂了彩,要不是在下笔中藏针的绝技……凌老兄眼中,她当然不怎么啦!想当年,你老兄在武当大显神威……” “你给我闭嘴!”神剑天绝怒叱。 二十余年前,武当开山没多久,赫然以内家拳剑宗师大放彩,由于有皇家支持,在武林独树一帜,声势凌驾武林北少林。 因此,也引起不少武林朋友的嫉恨与不满,经常有人登山挑战,但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下山。 十二年前,名列当代风云人物之一的神剑天绝凌云,带五名高手朋友登山挑战,在解剑池拒绝解剑,与解剑池七子冲突。结果,六个人的剑都被丢进剑池。 从此,神剑天绝正式从当代的风云人物中除名。 “你想怎么样?”地府鬼判吓了一大跳,知道这些话激了神剑天绝,对方恼羞成怒,情势不妙。 当然,神剑天绝固然权热势比他大,毕竟不敢公然与曹家翻脸,不会用权势逼他。 “我要这个魔女带走。”神剑天绝沉声说。 “这……” “你不肯?” “请便。”他咬牙说。 “魔女的口供,最好不要牵扯到你们。” “你威胁我吗?”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哼!你说呢?”神剑天绝举手一挥。 两个人大踏步上前,先缴了白衣修罗的剑入鞘,立即用铐锁反绑双手,架起往房门走了出去。 白衣修罗浑身无力,软绵绵任由摆布。 “你最好不要玩口供的把戏,真要生死相见,我们会烧起焚天的烈火,你知道我们办得到。” 地府鬼判的话阴森凶狠,真有几分破釜沉舟一搏的气概。 “是吗?哼!我会记住你这些狂妄的话。”神剑天绝冷冷一笑,转身往外走。 “我也会记住从今晚闯入内室,夺走俘虏的奇耻大辱。”他恨声说。 神剑天绝在房门外转身,阴阴一笑。 “好走。”地府鬼判的口气充满恨意。 “你没有忘了什么吧?”神剑天绝冷笑问。 “什么?” “解药。” “这……” “你判官笔中的针,是有毒的,所以叫子午问心针,中针人不过午。你用手发射的叫问心针,没有毒,但大了两号。便于大量订制打造,大量发射。笔中的子午问心针,是你不轻易使用的救命宝贝。”神剑天绝手一伸:“拿来。” 地府鬼判极不情愿地到了床口,掀帐取出枕畔的皮护腰,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倒出一颗褐色丹丸向房门走。 “丹丸药力片刻行开,针不再受血推引,毒性消失。”地府鬼判并不将丹丸递出:“我的针打造非常困难,我要在这里割肉取针,要求不算过份吧。” “我不答应,你就打算不给解药?” “你到底讲不讲理。” “你……” “拿来!”神剑大绝沉喝。 两人隔着房门打交道,谁也没有留意附近的变化。 地府鬼判真不敢拒绝,一咬牙,极不情愿地将丹丸慢慢递出,心中极恨。 “针一定要还给我……” 神剑天绝身侧,突然多出一个苍灰色的朦胧身影,像是平空幻化出来的。 神剑天绝的手已经伸出接丹,却突然僵住了。 地府鬼判刚看到灰影,还来不及分辨,也误认是神剑天绝带来的两个同伴,因此来不及有何反应,感到手一震,丹丸已失踪。 接踵而至的变化太快了,一股阴风及体,另一股强劲的气流碰撞眉心,立即昏厥扑地便倒。 一盆冷水泼醒了他,神智刚清,第一记耳光及脸,打得他眼前星斗满天。 接著有人揪住他的衣领,沉重的大拳头狠撞在肚腹上。一连三四记,打得他胃部象要从口中往外翻,最后又是两记耳光。 “哎……呃……哎……”他痛苦地乱叫。 “是不是飞云神龙躲在你这里弄鬼?”神剑天绝愤怒的语音震耳欲聋:“混帐东西?你如果不从实招来,我要你生死两难,招!” “哎唷!我……” “只有飞云神龙这狗东西,才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打昏我的两个随从,从背后制我的昏穴。” “你说,是不是他先一步潜伏在你家装神弄鬼?” “老天爷!我怎知道是……是什……什么人?”他跌倒在房中挣扎,右臂的鲜血染红了衣袖:“我……我只看到一……一个朦……朦胧的虚……虚影,幻现在你身旁,便……便失去知觉。你……你的武功比……比我高明百倍,人……人出现在你身旁也一……一无所知,怎……怎能怪我?” “你还要巧辨……” “汤会主今晚到曹公公家商量机密大事,我发誓,我不可能知道他的事,他更不可能潜来我家躲藏起来,我算哪颗葱能劳动会主的大驾?不……要逼……我。”他快要崩溃了,痛得直冒冷汗。 “长上,可能不是汤会主。”那位垂头丧气的随从沮丧地说:不客气地说,凭汤会主的身手,他远没修至真的神龙境界,想无形尤影制住咱们四个人,他还得苦修一辈子,甚至两辈子。属下猜测,有一个比鬼魅更可怕的人,把咱们弄昏救走了白衣修罗,咱们栽到家了。” “你结了些什么可怕仇家?”神剑天绝气消了一半,向地府鬼判追问。 “我怎知道?”地府鬼判打了一个冷颤:“凌老兄,咱们两家的人,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每一文钱都沾满了鲜血。谁知道哪些苦主,请来出神入化的高手对付我们?刚才那个幻现的灰影,我仍然不敢断定是不是他一个人呢!哎……你打得我好惨……” “好吧!也许我错怪了你,我这就着手查,也许可以从白衣修罗身上,追出这个混帐王八蛋!”神剑天绝向房外走出:“夏长江,你最好出动所有的天龙地虎,只要找到白衣修罗,把她弄到和不怕她吐实。” “那是敝长上的事。” “你能保证这个人,日后不再前来找你!哼!最好咱们两家一同协力追查,永除后患。” 地府鬼判又打一冷颤,愤然闭上嘴。 两家同心协力追查?办得到吗?两家的人已经势成水火,不用明枪暗箭互相砍杀已经不错了。 神剑天绝得不到回音,只好恨恨地带了随从滚蛋。 一灯如豆,室中寂静凉风习习。 草席上的白衣修罗神智完全清醒了,张开明亮的明眸,发觉这是一间形如柴房的陋室,铺在地上的草席有霉味散发。 伸伸手脚,她倏然挺身而起。 烛台摆在地上,一旁坐着一个朦胧的灰色身影,用五岳朝天式打坐,也象是闭目养神。 整个人裹在暗灰色的夜行衣内,暗灰色的头罩,暗灰色的抓地虎短快靴。 总之,全身仅露一双亮晶晶,幻着奇光象猛兽的眼睛连双手也戴了灰色薄的五指手套。 左右小腿外侧,靴统内各有一把短匕首,再无其它武器,之外便是一个中型皮制百宝囊。 “是……是你救了我?”她警觉地挺身站起问。 “顺手牵羊……抱歉,顺便援手而已。”灰衣人声如洪钟,挺身站起将一枚三寸子午问心针递过。 “假如不知道这位鬼判的伎俩,天下第一高手也躲不过这猝然贴身一针。你很幸运,中臂而不中体,入体问心,不淬毒也难逃大动,留着做纪念吧!姑娘们本来是用针的专家。” “我是……” “你叫白衣修罗姜玉洁,还有一个母夜叉施冰清。”灰衣人抢着说:“你两个人被称为魔女的女杀手,出道三四年,杀孽之重,江湖侧目。” “这个……” “不关我的事,因为我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可以请教你的大名……” “不可以,你就叫我灰衣人好了。” “救命之恩……” “不必放在心上,谁也不欠谁的。记住,速离京都,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四大家高手如云,大意的人会吃亏的。姑娘珍重,后会有期。” 烛火乍灭,风起处人影已杳。 “咦?这是什么人?”她悚然而惊:“动时无声无息,真象个会变化的鬼。” 李平平换了一家客店落脚,从前门大街的街尾,游至街头近崇文门的京都客栈。 店面更大,店伙更多,上房也整洁高雅些,每天都有数百名各式的旅客进出。 左邻东首,是一家驴车行,出租游西山的小驴。 右邻西首,是附设的京都的酒坊,卖酒,也办筵席,主要是供应客栈的旅客小饮。客栈本身有食厅供应膳食,要买醉最好上酒坊。 这表示东街一带,是杂乱的商业区,龙蛇混杂,也是各种消息的供应场所,活动容易,当然危险性也相对地增加,就看谁的神通广大。 他的客房位于靠近后街的一座小院里,要出店真得绕上老半天。小院四周,共有七间上房,中间有一座便于旅客活动交谊的小厅。 这天午后不久,邻房住进一位旅客,他不在店内,所以不知道邻房这么早就有旅客落店。 申牌初,天色还早,他从城内返店,刚踏上小厅,后面便跟来两个流里流气的泼皮。 “喂!老弟,借一步说话。”一个泼皮叫住了他,阻止他从厅侧的走道返回客房。 他早就发现有人在跟踪,这两位仁兄,是从崇化门的城外跟来的,一直跟至客栈颇有耐心。 “怎么啦?”他止住步转身,脸色阴沉不怒而威:“咱们认识吗?” “打招呼,不就认识了吗?”泼皮双手一叉腰,摆出要吃人的横蛮相:“报上你的姓名、籍贯,我要知道你的来路,干什么的?” “查什么?拳头硬是不是?”他也双手一叉腰,气汹汹向前逼进。 “那里的。”泼皮从衣下亮一块不知所云的腰牌:“识相些,老弟。” “哦!里面的,没话说。”他淡淡一笑:“早些天,我碰上一个人,一个象大爷一样的人,从南边来。” “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爷字号的人。”他装模作样打开荷包,取出一个小纸包亮了亮:“他交代我把这份字条,送交贵长上陶老爷。” “什么陶老爷?”泼皮一怔。 “铁血门主三绝秀才陶天佐陶老爷呀!我没空,也懒得跑锦衣卫衙门。好在你们是衙里的人,那就劳驾把纸条带给陶老爷好了。千万小心,可不要偷偷打开来偷看,偷看了陶老爷的秘密,你吃饭家伙可就保不住了,这很可能是告密函呢!拿去啦!” 两个泼皮已经脸色发青,惊出一身冷汗,突然转身狂奔而走,象是见了鬼。 “喂!你们怎么啦?”他装腔作势大叫。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如银铃十分悦耳。 “咦?”他倏然转身。 “你一提什么铁血门主三绝秀才,就把这两个地老鼠吓飞掉了三魂。”站在走道口的荆钗布裙,打扮得小家碧玉的年轻女郎笑容十分动人:“何苦吓唬这些城狐社鼠?你真会扮猪吃老虎啊。” “难怪笑声耳熟,原来是你!他热情地上前,挽了女郎的手在排椅落座:“两年了,气色不错嘛!是不是北上公干?有必要在城外落店吗?” “没有所谓公干了,李兄。“女郎幽幽一叹:“我来找一个人,找不到他我不甘心。” “谁?” “妙手摘星孔成,我找他整整找了一年。两月前,才打听出有人在京都见过他。” “咦!那就怪了,你应该知道他的下落呀?”他大感惊讶:“按理说,他也算得上是你们的人。” “你说什么?我找他,是因为他杀死了云裳仙子廖云裳。云裳仙子是我的师姐,她不是我这行的人。他不但骗了我师姐的感情,而且假情假义夺走了师姐的全部家当,偕同五湖孤客一走了之。师姐不甘心,追上他要讨回价值巨万的金珠。最后,他两人杀了我师姐,我杀了五湖孤客,却找不到这恶贼的下落,李兄,你知道他?” “他就在铁血门主三绝秀才手下做走狗,做神剑天绝凌云的跟班。”他摇头苦笑:“据我所知,你们的杀手集团神鹰门的山门在南京,而神鹰门的支持人,事实上是锦衣卫都使门逵的次子门班,是门逵的南都的特务耳目,不受南京锦衣卫的指挥。铁血门是门逵的副手,都指挥佥事路皋的特务,所以你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怎么居然不知道妙手摘星的下落?” “他真在铁血门?”女郎脸色铁青。 “早两天我亲眼见过他。”他不多加解释:“错不了,不会走眼。” “好,我找他。” “到铁血门去找?” “这……” “你可以去找门班,或者是星斗营的千手功曹吕功。吕功是星斗营的星主,直接受门逵指挥,住在抚镇衙门。向自己人先申诉,在理字上先站得住脚……” “我已经在年余前离开了神鹰门。”女郎长叹一声:“两年前你的货船驶经微山湖,我奉命行刺你的保镖定一刀南宫定,紧要关头被你用船浆击落我的追魂箭。我一个威震江湖的名女杀手追魂姹女费玉芬,竟然被你这个只会举手花拳绣腿的小货主破了买卖,甚至误踏破船板架而失足被擒,真是霉到家了。回到南京,又失败了一次,因此心灰意冷,离开了神鹰门另谋出路。所以,我已经不是他们的自己人了。” “哦!无牵无挂!” “还有点藉断丝连。老实说,他们不杀我灭口,让我无条件离开,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他们如果真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能断然拒绝吗?不过,他们从来没有找我。” “凭良心说,神鹰门在天下六大杀手集团中,还算是颇讲道义的一个,至少他们拒绝接受屠门绝户的买卖。能离开,最好不要再藉断丝连,一个女杀手,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很抱歉,妙手摘星的事,我能帮助你……” “你?你那几手花拳绣腿,能帮得了我?好笑!”追魂姹女俏拧了他一把,笑容流露几分妩媚的风情:“你这次北来,也是运南货北销?” “不,这次是来查访一位失踪的亲友。你知道的,我一年只做一次买卖,一批货可以净赚千余两纯利,赚一年可以过三年……” “你呀!一千两银子你够花三年?谁不知道你这小货主好酒好色,一掷千金毫无吝啬?”追魂姹女又半娇半嗔拧了他一把,百无禁忌:“在济宁州,你的治酒替我与定一刀化解,筵开八桌遍请漕船夫,加上侍宴的歌伎,一共花了多少?” “好像三百两多一点。”他大笑:“钱是人赚的,赚了不花,想带入坟墓享受吗?” “豪奢,哼!”追魂姹女白了他一眼。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姑娘。”他亲热地拍拍姑娘的香肩微笑:“行船走马三分险,我这干行商的奔南跑北,所冒的风险,比你们雄霸江湖的闯道者高得多,赚了一座金山顶在头上死不放手,划得来吗?哦!你在这家店……” “庚字号第七号房。” “呵呵!芳邻嘛!我是第八号,两房斜向对门居。晚上,我作东道,上酒坊或者把酒菜叫来,随人选,我豪奢,是吧?” “一言为定,叫到房里来。”追魂姹女欣然说。 第三章 同一时期,地府鬼判气色不怎么好,右臂缚了伤巾,当然气色不会好,由两名随从跟在后面,匆匆返回他的家,白天当值累得半死,急于返家休息。 一个穿得寒酸,身材矮小象小花子的人,远远地盯牢了他,目送他进入院门才匆匆的离去。 绕过一条小巷,小花子一跃两丈,倏然回身,黑亮的大眼一瞪,哼了一声。 身后三丈左右,另一个身材同样矮小,青巾包头穿两截衫裤,打扮象流浪汉,脸色苍黄,却有一双同样明亮大眼的人。 “说出你跟踪的意图,以免误事。”小花子老气横秋地说,嗓音怪怪地。 “我也正打算问你的意图。”流浪汉的嗓音也怪怪地。 “我先问。” “哼!不说,你会后悔。” “你才会后悔,我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证明给我看!” 小花子左手徐抬,流浪汉也左手徐举。 双方已表示要使用暗器,气氛一紧。 脚步声入耳,三个衣着华丽的人,出现在街东,一面走,一面交谈缓步而来。 没穿军装,打扮象仕绅,但佩了绣春刀。 京都人士都知道,这种人是锦衣卫派往东厂服役的外勤人员,性质有如外地各城市穿了公服巡捕,作用是警告那些想为非作歹的人。 乖乖给我滚蛋,别在我的辖区地作案。 与那些化装易容走动的椿番子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也不干坑陷人的勾当。 玉河从这里流入紫禁城,所以经常有治安人员巡查。 小花子一挫腰,窜入小巷迅疾绝伦。 流浪汉略一迟疑,随即跟入。 巷子尽头,是河边白石砌的一段美观堤岸,巨大的垂柳排列整齐,罕见人迹。 小花了在小亭的亭口一站,目迎跟来的流浪汉。 “我知道你是谁了?”小花子冷冷地说。 “我也知道你是谁了。”流浪汉呼出一口长气,泰然入亭在石栏坐下。 “我追一个人,糊里糊涂跟进去了。那一带的房舍格局,好象都差不多,几乎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不辨方向地段是我的错。”流浪汉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该冒充我。”小花子星目一翻。 “真是天大的冤枉,这可是他们说的,而且我也分辨否认了。” “你穿白衣,故意……” “你算了吧!任何人都可以穿白衣,我的绰号叫母夜叉,夜叉是百变妖神,我有权改变我的造型。我母夜叉成名比你早几天,我的威望比你白衣修罗高,没有故意假藉你的名号唬人的理由。” “你少臭美……” “是吗?你心中明白。我知道你未过了,失败了,早晚一定会回来找地府鬼判了断。姜小妹……” “住口!你少托大。” “好好好,不叫小妹。他们弄错了,情有可原,既然没牵涉到你的买卖,得放手时且放手,好吗?有你在京都一闹会误了我的大事,请你离开,感谢不尽。” “这……” “地府鬼判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滥货走狗,宰了他并不能增加你的光彩。姜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怎么样?哼!你知道他们悬重赏对付我,所以我非找他们理论不可,我离开,岂不表示我是个欺善怕恶的胆小鬼?” “何必呢?白衣修罗和母夜叉,都是会千变万化的妖神,摇身一变,他们的赏格再重也无可奈何。说真的,你一闹,就影响我的买卖……” “你的目标是谁?”白衣修罗意动,大概觉得找地府鬼判的确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别外行了,姜姐。” “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咱们虽是同行,但宗旨不同,同行不是冤家,没有利害冲突。” “这……” “毒剑孤星魏太鸿。” “哦!千手功曹的左右手,星斗营的奎宿,奎木狼。”白衣修罗直摇头:“你对付不了他,他一直在千行功曹身边,千手功曹出鬼没,住处无人得悉,连他的心腹也摸不清他的行踪,一切行动皆秘密派人指示。” “就算找到了,三五个高明杀手休想近身,白送死。” “我非找到他不可,我是很有耐心的。” “大买卖?” “不算大,但符合我的宗旨,半年前,某一位不大不小的好官,好象在朝堂得罪了门逵门指挥,门指挥下令报复,要求是革职输赎。” “负责坐催的人是毒剑孤星,他却假公济私,干脆一口气杀了那位好官的全家,将全部的家产吞没,提了一部作为输赎款缴交,诳称那位好官畏罪筹不出输赎款而举家自尽。” “那位好官一门远亲,倾家筹足五千两银子要他偿命。” “我替你留心。”白衣修罗拍胸膛表示支持。 “你不走?” “走,他们就罢手不成?哼!而且……” “而且什么?” “我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白衣修罗苦笑。 “不知道?姜姐,这是什么话。” “实话。” “不便说?” “也无从说起。走吧!我们找地方聚一聚。” “也好,我作东。” 傍晚,两组人悄悄从夏家的后门外出。 在城门关闭的前片刻,两组人匆出德胜门,在暮色四起中,与等候在城外驻马以待的一组人会合,三组人二十二匹马,抄小径驰上至海淀的大道。 二更初,二十二名骑士包围镇南端的一座大宅。 最先出现在大院子的四个人,赫然是天龙会主飞云神龙汤音、地府鬼判夏长江和一个相貌狰狞,挟了一把沉重虎头钩的大汉。 厅堂灯火倏灭,踱出五个劲装中年人。 “朋友,请示来意。”为首的中年人手握连鞘长剑,缓步下阶沉着地问。 “不必问,反正咱们来了。”飞云神龙冷森森的嗓音,令人一听感觉强烈的凶兆。 “请教老兄尊姓大名。” “不必问。” “在下。” “我知道你,开封威达镖局的名镖师,擎天手马志远,号称中原七剑客之一。” “马某要知道阁下的来意,威达镖局不是没有担当的镖局……” “阁下,你的镖已经安全交到地头,连镖一起护送的秩满致仕还乡,官囊甚丰的河南道萧都御史一家,也已经一同到达家乡,你们的责任已了,不要管闲事。” “咦?咱们傍晚才到达,阁下竟然一清二楚……” “不必问,马老兄。” “你们要怎样?” “咱们最近有一笔意外开销,光是银子就花了一万五千两,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你们……” “不必问,给贵镖局五个人十声数送行,跳墙走,立即……” 分明是划下绝路给人走,又不是在凉亭歇脚的旅客,哪能说走就走?实在太过份了。 “阁下……”擎天手实在忍无可忍,除了准备拔剑,别无他途。 “二……三……四……”叫数的速度渐快。 一声剑吟,擎天手被逼拔剑。四名同伴还不怎么在意,对方只有三个人,这里是天子脚下皇都所在地,怎么可能有强梁撒野? “九……十……” 十字出口,飞云神龙三个人倏然后退。 一声豹吼,首先扑出五个人。 “嗷……”屋顶上又一声豹吼,黑影狂野地跳入后院。 擎天手是中原七剑客之一,剑上的火候非常精纯,一声怒啸,剑起处风雷骤发,铮一声接住攻来的一支长剑,身形斜移,顺势一剑贯入第二名黑衣人的右肋。 可是,第二批五个人,恰好狂风似的扑到,第一群暗器光临。 “呃……”擎天手剑尚未拔出,左肋一震,立即浑身如中雷击,有一枚中型飞刀贯入胸腔,身形一晃第二枚暗器又贯入小腹,向前一栽。 倒下的刹那间,他发现四位同伴已先倒了三个。 “什……什么人……”他大叫,砰然倒地。 他唯一记得的是,那几声可怖的豹吼。 从此,中原七剑客少了一个。 客房中烛光摇曳,酒香中飘散着醉人的脂粉香。 几味精致的下酒菜,两壶淡淡的江南名酒花雕,足够两人亨用。 上房的外间设有小圆桌,有家眷的旅客不便上食堂,食可以送到房中,必要时还可以派一名店中的仆妇侍候,一切便利旅客为主。 当然,风流的单身爷们,也可以设法找来青楼红粉侍候,或者作为偷腥的所在。 追魂姹女不再具有女英雄形象,也不再象青衣布裙的小家碧玉。 淡绿色的短袄,同色八褶绸裙,秀发挽代表少妇的云髻,巧施铅华加几件小巧的珠翠,烛光下,她成了淑女,居然流露出几分高贵,几分绰约风华。 任何人看上一眼,决不可能把她与刀剑血腥联想在一起。 “我感到奇怪。”追魂姹女俏巧地替李平平斟酒,笑容妩媚动人:“你一个小行商,拳头只有百十斤力道,与地痞打打架勉可以应付,怎么对江湖上的高手名宿颇为了解,而且消息灵通?你真不简单。” 李平平坦然一笑:“南来北往,数千里奔波厦米双木着主人心多看多学多吸取经验,岂不血本无归甚至老命花,该付的就不要吝啬;我能花重金聘请江南伸手将李平平推至一定大侠做保镖,就知道我真有两把刷子。” “唔!佩服佩服,你比我们大机。” “你用一张银票冒充告密函,吓走那两个痞棍的手法就十分危险而高明。” “好说好说。”他尽量在言词上和行动上,表现出江湖味:“费姑娘,我问你,如果神鹰门有人在星斗营,发现你来到京都,会不会征召你替星斗营办事?” “不可能,除非这人是神鹰门的五丁力士殷勇,他是我在神鹰门的顶头上司,别人无权指挥我。”追魂姹女的答复是肯定的:“何况我早已离开神鹰门,认识我本来面目的人甚少。” “不过,你还有希望,但危险同样倍增。” “怎么说?” “星斗营与铁血门表面是一家两户,骨子里互相仇视,你对付铁血门的妙手摘星,星斗营不会干预你。问题是,三绝秀才十分护短,他会毫不迟疑,下令铁血门的人对付你。” “如果没有八成把握,我劝你小心隐藏,克制自己的冲动,忍耐是成功的不二法门,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你……你关心我……”追魂姹女嗓音一变。 “我们是朋友,对不对?”他拍拍追魂姹女的手膀:“也许我的武功派不上用场,凭我的见识和智慧,我会尽可能提供协助。” “比方说:我也许能告诉你什么时候是最佳的行动时机或者如何制造时机。” “我不要你参予。”追魂姹女郑重地说。 “你……” “我是当真的。”追魂姹女捉住他的大手,感情地轻抚:“因为你把我当朋友,所以我要你参予这种血腥的仇恨事故,而且你没有这份力量。我们暂时不谈这些,毕竟我对打打杀杀的事外行。”喝了一口酒:“明天我准备进西山,你呢?” “去游西山?” “不,去查朋友的下落,盛暑期间,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到山里避暑去了,我那位朋友有钱有势,听说他在西山有别墅,顺便也探探西山的名胜。” “跟我去,好不好?我们不骑马,骑小驴,沿途慢慢晃,很好的玩。” “我……我那有这种心情?我……” “姑娘……” “我叫玉芬。” “我叫你小芬。” “小芬,不要把痛苦常常放在心上,挂在脸上,这样就会失去冷静。” “有时候你必须把某些烦心的事暂时放下,用另一种眼光,接受另一种心境,人哪能永远在紧张恐惧中过日子?哪能时时刻刻……” “好,我们去,去游西山。” 追魂姹女兴奋地一口干了一杯酒:“租两匹小驴,玩一天或者两三天。” “这才对呀!好现象。” 房门突然响起叩击声,而且传来一声轻咳。 “店伙?”追魂姹女一怔,事先已交代店伙,听招呼收拾,不许前来扫扰的。 “不是。”他低声说,离座走向房门。 追魂姹女脸色一变,这是李平平的房间,她的兵刃没带来,来了意外,没有兵刃是最为危险的事,心中一急立即将一双木箸塞入袖底。 拉开房门,两名大汉象凶神恶煞,粗暴地伸手将李平平推至一旁,两面一分。 随即鱼贯踏入五个衣着华丽,佩了刀剑神气万分的中年人。 领先进来穿了孔雀蓝缎子的长衫的人,生得豹头环耳,黄虬发战立,右手搓两枚练指功的铁蛋,相貌威猛慑人,魁梧的身材也够慑人心魄。 跟在身后的一个象随从,除了佩刀之外,捧着一只两尺余长宽的锦盒。 七只慑人的怪眼,在追魂姹女身上集中,没有人理会避在一旁,想询问却又心虚的李平平,似乎他这个客房的男主人并不存在。 追魂姹女脸色又变,吃惊的神情极为明显。 “费姑娘,久仰久仰,来得鲁莽,姑娘海涵。” 这人豪迈地,笑吟吟地居然主动抱拳行礼:“姑娘一代名杀手,消息灵通见多识广,咱们虽然从未谋面而素不相识,但在下深信姑娘的见识?已知道在下的来历了,呵呵!” “你身后随从手中的锦盒,盛的是不是一根金色的两尺虎爪?”追魂姹女不作正面的答复。 “高明。” “本姑娘午后抵步落店,冯盟主便一清二楚,委实令人心惊,难怪许多高手名宿不敢北行。” 这人,正是声威显赫,但很少公然露面,令王亲国戚与江湖英豪闻名胆寒的人物,曹家的忠实爪牙,地虎盟的盟主旋风狂虎冯先生冯益。 京都的公卿臣民,只知道冯先生是曹家的走狗,而江湖朋友,却知道他是内外功超绝的顶尖高手,旋风狂虎的绰号,足以令人闻名色变。 “费姑娘来了,不是吗?”旋风狂虎的狞笑令人心中惴惴,比那些笑里藏刀的阴笑更令人害怕:“追魂姹女的声威,比那些高手名宿的份量重得多。” “姑娘想必心中明白,京都不怕任何高手名宿光临,却对任何稍有名气的杀手不表欢迎。” “哦!冯盟主要赶本姑娘走?” “不,冯某欢迎姑娘光临。” “冯盟主的意思……” “费姑娘将是本盟的贵客,欢迎芳驾至曦春园赏光,也好让本盟的弟兄亲近亲近,也让弟兄向江湖上超尘拔俗的名杀手致最高的敬意。” “不敢当……” “所以,冯某专程前来促驾。” “费玉芬深感荣幸。” “请。”旋风狂虎客气地向房门伸手促驾。 毫无疑问地要请贵宾立即动身,表面上客气,骨子里有如胁迫,势在必行。 摆出的阵势也一明二白,假使贵宾不识相,给脸不要脸,下一步可就后果严重了。 追魂姹女能成为江湖名杀手,当然知道情势是如何险恶,知道在某种绝望的情势下,该采取何种态度因应,当然最愚蠢的行动就是拒绝和反抗,智者不为。 “我能回房取行囊吗?” “已经替姑娘收拾妥当了。”门外闪出一个中年女郎声说,举起抱着的大包囊,其中有用锦囊盛藏的剑,和中型百宝囊。 “好,这就动身吗?”她沮丧地问。 “请。” “不要为难这位我临时结识的朋友。”她指指畏缩在一旁的李平平。 “放心,费姑娘,整座客栈的旅客,都经过严密的调查。”旋风狂虎得意地说。 “对那一些安分守己的平常旅客,以及无害的不入流混混,和正正当当的商人小财主,京师的人都会表示欢迎。” “这位姓李的小行商,与通惠河码头的盛冒栈有往来,他早几天在燕京老店投宿,我们的人就查明他的底细了,他正是京师人士欢迎的人。” “你们实在厉害。”她摇头苦笑。 “夸奖夸奖,假使姑娘愿意与本盟合作,便不会感到厉害了。” “我知道,我是一个明时势识兴衰的人。盟主请。”她泰然地说,认了命。 她虽然是威震江湖的名杀手,但在旋风狂虎面前,不论声威或地位,仍然差了一大截,怎敢无礼地领先出房?乖乖跟在后面出房而去。 在房门转身了,注视畏缩在一旁的李平平片刻,无助地叹息一声,猛地调头急急走了出去。 掩上房门,李平平一言不发,重新坐下倒了一杯酒,仰面倒入咽喉,本来流露出惊恐的大眼中,突然出现慑人心魄的奇光。 一天,两天,他早出晚归,到处打听原来住在崇文街西端灯市南街,往来南北两京,搜购与贩卖珠玉的单帮客古永祥。 灯市南街有珠宝行,有贩卖日常用品的小店,应有尽有,但规模都不大。 古永祥本人没开店,往来南北两京,将搜购来的珠宝玉石卖给撷古轩,一批卖断再做另一笔生意。 这种搜购小商人为数甚多,每一家珠宝古玩商号,都有许多这种供应货源的老主户,一旦有某一位久不见面,很可能在途中出了意外,怎么查? 这位供应小商人,去年就失了踪,很可能不在人世了,数千里往返途中,出了意外平常得很。 第三天之后,监视他的人撤走了。 追魂姹女似乎也失了踪,一直不曾重临客栈找他。 象他这种正正当当的商人财主,连一个小巡捕也不愿在他身上费工夫。 他并非有意让人忽略他,只是让人认为他是无害的,让对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假使想完全不受人注意,他大可秘密地抵达,找处隐密的地方躲起来,京都附近可潜伏的地方多着呢! 他如果想潜藏,白天就无法获得所要的消息了,毕竟他仍然是一个陌生人,而京都的特务和治安密探,简直比牛毛还要多。 是时候了。 这几天,曹家的天龙地虎,路家的铁血门,门家的星营,忙得不可开交,几乎高手齐出,地棍爪牙城外眼线日夜奔忙,以京都的安全为理由,大举搜捕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尤其注意搜捕那些使用假路引,改名换姓隐藏本来身份另有所图的人。 积极搜捕的黑名单列有不少知名人物,最受注意的有白衣修罗,一位也穿白衣冒充白衣修罗的女人,山东的独行大盗云里飞徐刚,化名为欧阳正的江淮游侠铁金刚杨起风…… 白衣修罗是超等的女杀手,绰号修罗表示可以千变万化,但先后多次被发现。 虽然都能化险为夷安全脱逃,目下不论昼夜皆不敢活动只能突然从某一处城角,乘夜爬城进入,匆匆在某一处地方瞎冲瞎撞,无所作为。 这两天,城头上加派御军巡逻,完全断绝爬墙的通路。 三丈五尺高的城墙本来就不易攀爬,能爬进城也有如盲人瞎马找不到目标。 因此,鹰犬们虽然捉不到这些人,但也没将这些人看成威胁,几个又聋又瞎的人不足为患,而将大部分精力和人手,用在三家勾心斗角的权力斗争上。 大白天,陈老总的三合院大宅经常人来人往。 街坊的人,通常称陈老总为总爷,因为据说他有军职,平民百姓把一切官兵统统称为总爷。 在铁血门,他却是地位甚高的几个执事之一,绰号叫飞天大圣陈总,身材像老猴,狡诈机警身手灵活,是门主三绝秀才陶天佐的得力助手,地位比神剑天绝要高些,是独当一面的人才。 而神剑天绝,却只配充任门主三绝秀才的随从,当然,随从的身分是相当特殊的。 白天,飞天大圣很少在家,他这座三合院称不上富丽堂皇,但院子很大,栽了花木建了亭台。 由于没有南房,一开大院便是小街,任何一个有几斤膂力的仇家,向院子里丢石头,保证可以砸坏某些建筑或花木,因此院门外派有两个兼守御的门子,闲杂人等不许接近。 似乎,仇家已算定他今天当值返家的时间,而且算定他会带了几个狐群狗党在家中聚会。 申牌初真之间,他和四名朋友有说有笑,毫无戒心地踏入高大的院门。 两个守御的门子今天似乎有点走样,并没有卑谦的行礼迎接主人,却分站门外两侧,叉腰凸肚精神抖擞象金刚,居然有点把门将军的威风。 也许飞天大圣和朋友谈得正有味,所以忽略了门子的变化,与跟在右侧的朋友高声谈笑,泰然踏入院门毫无戒心。 门内两侧是门房住处和会客室,然后是一座四君子雕花照壁,绕过壁才能看到花木扶疏的大院子,百步外花径尽头,才是正房的宏丽大厅。 会客室本来有另两位门子,负责盘问访客,接受拜贴礼单,核定是否允许访客拜会主人。 这些负责门禁的人,身为主人的飞天大圣,岂有不认识之理?可是,他就不认识站在会客室门内的那位门子,锐利的火眼一瞥之下。 他突然住口站住了。 “咦!你是……”他伸手一指站在门内暗影处的门子,讶然询问。 “老爷,我是你的仇人……”门子欠身笑容。 飞天大圣闯了大半辈子剑海刀山,狡诈机警身灵活,一听口气便倏然一惊,本能地身形一闪,右手起处爪影乍现,布下了防卫网,身躯下缩面积突然减少了一倍,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但还不够快,电光一闪,一把中型飞刀飞腾而至,奇准地从他的爪网空隙下,闪电似的贯入,噗一声贯入右肩井下方两寸,入体四寸左右。 一声狂笑,他身后的四位同伴只听到狂笑声,只看到倏忽的人影冲出,闪入照壁,消失在花木抚疏的大院子里,大白天居然难以分辨人影,更看不清面貌。 “呃……”飞天大圣向下挫倒:“刺……客……” “追!”有一位朋友狂叫。 刀中肩井下方,必定伤肺,抢救不及时,死定了。 全宅大乱,大搜全宅每一角落捉到刺客,而刺客却象平空消失了,白费工夫。 飞天大圣没死,抢救及时保住老命。 但有人感到怀疑,刺客贴身发射飞刀,不射左胸心坎要害,岂不可怪? 铁血门人人愤怒,谣言满天飞。 三绝秀才陶天佐,京都的人都把他叫成无形恶魔,真正见过他露面的人少之又少,连他的主子路大人,也不能随意召见他。 除非出了重大事故,他从不出面处理一切债务,不与人直接打交道,包括自己人在内。 以神出虎没来形容他的活动情形不算过火。 得力臂膀飞云神龙遇刺受伤,京都的所有鹰犬人人自危,铁血门的人更是惊怒交加,当作破天荒的重大事故处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三更初,街道死寂。 除了治安人员,以及巡城御史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能在各处巡视走动之下,其他的人谁也休想在外走动。 特务密探例外,这些人是天之骄子,飞檐走壁来去自如,百无禁忌。 十二个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人,光临教忠坊大街。 街尾的一座四合院大巨宅,灯火通明。 大四合院,通常有三或四进,院中套院,耳房每厢甚多,住三五百人平常得很。 但这一座大四院,众所周知是一座充了公的空宅,没有人在内住宿。 大院门以及正屋堂都贴有封条,今晚在正厅点燃所有的灯火。 大院的南面,是整天人潮不绝,夜间空阒无人的柴市,是一处白天杂乱的大市场。 京都有许多销售特殊物产的市场,比方说:牛市,马市,羊市,花市,灯市,柴市…… 柴市,市场最宽阔。 这里,也是大宋一代孤忠,万世忠烈,代表千秋正气的文信国公从容就义的圣地。 所以,这里定名为教忠坊。 大厅堂象一座神殿那么空大,三间九根大柱,堂分两段,堂上主客座有六张虎头太师椅,堂下有可供歌舞的丹池。 十八盏大型华灯,三十六盏壁灯,每一根烛都粗如儿臂,照得偌大的厅堂光明如昼。 堂上的两张虎皮交椅中,坐着两个女人。 偌大的厅堂,坐两个人未免奢华得离了谱。 客座的女人是追魂姹女费玉芬,一身翠绿衣裙,淡装不但显得高雅,也更能显露青春少妇的绰约风情,完全不沾丝毫巾帼的英气。 更没有冷酷无情的杀手味。 现在,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名门贵妇。 主座的半老徐娘,同样美丽动人,成熟女子的盛装打扮,另有一种富贵迫人的高贵风华流露。 绯色衫裙虽然显得艳了一点,不适于高贵的中年贵妇,但美丽的女人不易看出真实年龄。 冒充青春少妇,没有人会见怪。 两人都没带兵刀,象一双姐妹花,半夜三更在宏大的厅堂谈心,未免显得怪异,甚至荒诞。 大厅堂本来就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任何一家稍有点地位的豪门,大厅堂决无女人的座位,即使来的是女贵宾,主人也不可能失礼在大厅堂接待。 全宅静悄悄,四周鬼影俱无,胆气不够的人,真会吓得胆落而逃。 “宫夫人,这里是什么地方?”追魂姹女放下茶杯,满脸孤疑不住打量厅堂四周:“如果你说这是某一位潘王的潜邸,我毫不怀疑。” 大明皇朝的藩王,成年之前,在京都的外府称为潜邸,不必每天都窝在紫禁城内。 成年之后,必须迁往天下各大埠封地,称之为国或就国。 不许在京师逗留,以免培植实力夺皇位造反,避免皇室流血夺权。 “反正是一座空宅,没有知道的必要。”宫夫人微笑答复:“很不错,羡慕吗?” “羡慕?我怕死人。”追魂姹女苦笑:“看一眼我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我接一百宗买卖的花红,也维持不了这座鬼宅的开销度支。” “这是实情,只有日进斗金的人,才有拥有这种大而无当的巨宅。” “你带我来这里,不是要我参观的吧?” “当然不是。” “可否透露一点天机。” “届时自知。” “宫夫人……” “噤声!来了。”宫夫人笑容依旧,神色同样泰然。 “什么来了。”追魂姹女仍然一头雾水。 “人。” “你是说……” “届时自知,注意,不论发生什么变化,你都要若无其事冷眼旁观,只准看不准动。” “记住,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宫夫人为笑了,美丽的面容,突然罩上了一层浓霜,红艳的面宠血色消失。 第四章 三座大厅门是大开的,前廊共点了八盏灯笼,光度明亮,猫鼠难隐。 第一个青衣蒙面人出现,然后是第二个。 第七个第八两个青衣蒙面人出现时,第一第二两个人已经在堂下的大桩旁屹立,监视通向两厢的朱漆厢门,厢门是闭实的。 宫夫人一直就悠闲地喝茶,对这些忙碌的不速之客,毫无介意视若无睹,甚至连安座椅内的身躯也不会挪动丝毫。 坐在虎皮交椅内,应付意外是十分不便的。 进来了八个人,厅外还有四个。 十二个人,不但全都穿青劲装,戴只露出双目的青头罩,而且打扮全同,佩的剑也型式完全一样,甚至高矮肥胖也相等。 面对这十二个身材打扮完全相同的人,真令人大吃一惊,只疑眼花,误认是妖人分身术作崇。 “唷!你们怎么啦?”宫夫人终于放杯而起,娇甜的声音柔柔地,盈盈俏立媚笑如花:“堂上坐,别客气。” 诸位似乎不信任咱们的保证,非常遗憾。我想,诸位已经搜过了,没有埋伏,没有计谋,没错吧?” “你,什么东西?”站在堂下为首的人,嗓音充满戾气:“你不配与本座打交道,哼!姓汤派你露面,分明是有意侮辱本座。” “你转告姓汤的,我会最快地回报他加于本座的侮辱!” 举手一挥,便待转身而走。 后堂口一声长笑,踱出带了四名随从的飞云神龙。 “汤某不相信你陶兄弟敢来,所以也避免受辱躲在后堂不便露面呀!”飞云神龙下堂,面面相对:“如果早知道陶兄弟真的亲临光顾,兄弟必定亲自迎迓。” “近年来,咱们彼此尔虞我诈,互相猜忌,委实非常不幸。” 蒙面人拉掉头罩露出一张泛青的不健康面孔,一双鹰目似乎可以发光,阴森凌厉的冷电令人不敢逼视。 “这不是你我的事,无所谓遗憾不幸。”三绝秀才陶天佑总算气消了:“这次,阁下象是真有诚意呢!” “呵呵!陶兄,诚意不是说说就算了的,在下以坦然的行动,来表明在下的诚意。” 飞云神龙向坐软在太师椅内的追魂姹女伸手虚引:“陶兄也许不认识费姑娘追魂姹女,贵属下必定有人认识。” 三绝秀才扭头向一名同伴打手式,同伴也回手式并且点头示意。 “你要什么?”三绝秀才冷冷地问。 “兄弟只在表明我方的人,决无对贵门不利的意图,双方虽然各为其主各显神通,但利害是一致的。” “兄弟如果怀有异念,怎会留意动静替贵门清除隐忧后患?” “废话少说,说你的条件。” “听说陶兄的人,已盯牢了白衣修罗?” “有那么一点影子。” “陶兄不是想利用她,帮助她对兄弟不利吧?” “我的确怀疑她是你以高价请来对付我的刺客!先在你这里闹事,让在下消去戒心,让在下认为与你无关。” 三绝秀才重新戴回头罩:“等我把她弄到手,再下定论尚未为晚。”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她作为交换条件?” “你还没将人弄到手,有什么好谈的?” “你是很聪明的,是不是无条件把人给我带走?” “换了你,你会吗?” “不会。”三绝才肯定地说。 “所以……” “说你的条件。” “小事一件,请不要再追查海绽萧都御史的事。” 三绝秀才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狠盯着也不住阴笑的飞云神龙。 “你的人手充足,好象什么事都抢先了一步。” 三绝秀才语气中充满不悦:“同时,你也未免太恶劣,也太下乘了。” “怎么说?” “什么人都可以冒充,你怎么愚蠢得冒充江湖第一神密杀手黑豹。” “这……” “那几声让邻居听到的豹吼,经不起行家一猜。黑豹做案,除了目标之外,只伤不杀。” “而萧家一门老少加上亲友,还有威达镖局的擎天手和四位伙计,竟然全部失踪,你骗得了谁?这不是黑豹的手法,江湖朋友一清二楚。” “呵呵!陶兄心中明白,谎话说一千遍,或者一万遍,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而且,黑豹从不取目标的财物。” “我会让人相信他顺手取不义之财。” “这个小有名气的女杀手,值萧家偌大一批财产吗?”三绝秀才指指追魂姹女。 “萧御史是清官,你忘了吗?” “加这么多,如何?”三绝秀才伸出一个指头。 “完全撤消。”飞云神龙五指一抓:“不能再多。” “好,完全撤消。”三绝秀才不再讨价还价。 “人是你的了。” “谢啦!” 宫夫人站起拉追魂姹女,阴阴一笑。 “费小妹,你跟他们走。”宫夫人指指三绝秀才,拉住她下堂:“好好和他们合作,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你……你们……”追魂姹女大吃一惊:“汤会主,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要你。”飞云神龙冷冷地说:“去碰你的运气吧!费姑娘。” “你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宫夫人将她向前一推,露出颇为英俊的面孔,但脸上的狞笑却令人生寒。 追魂姹女象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宫夫人哼一声,一指头点在她背部的身柱穴上,她浑身一震,被宫夫人撑住了。 “是你这无情无义的畜牲!”她悲愤地尖叫:“汤会主,你……你也算是一代之雄,却……却无耻地出卖我,我……” 这人,正是江湖上颇有名的侠士,妙手摘星孔成,一个明里是豪气干云,骨子里狠卑劣的浪得虚名之人,目下是铁血门主三绝秀才的忠实爪牙。 名义上,他仍然是军方的外雇人员,尽管所从事的工作,充满血腥的无耻,但并没有丧失他侠士的身分,虽他的伙伴们,绝大部分是恶劣名昭彰的黑道邪道知名凶魔,他甚至深以目前的身分地位自豪。 “交给我。”妙手摘星冷笑,向宫夫人接人。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宫夫人将追魂姹女送出阴阴一笑:“今后,你这个君子丈夫,可以高枕无忧,不怕有杀手要你的命了。” “我猜,当初你杀死云裳仙子廖云裳,玩厌了杀之永除后患,一定不知道她的师妹,是威震江湖的女杀手。” “宫夫人,不要话中带刺。” 妙手摘星将追魂姹女扛在上肩,戴上头罩以掩饰恼羞成怒的神色:“你天外流星宫夫人,也不是什么贵妇淑女,你杀厌了的床头男人。我杀玩腻了床尾女人,性质并无不同,又何必心中悻悻然?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宫夫人脸色一沉,凤目中杀气怒涌。 妙手摘星一跃两丈,肩上有一个人,竟然能在仓猝间一跃两丈,身手超尘拔俗。 “告辞!”三绝秀才向外退去:“汤兄,三天之内,兄弟的一份必须送到,别忘了。” “忘不了你的一份。”飞云神龙坦然地说,其实心中恨得要死,只是其它的收获甚大,因此笑容可亲:“三天之内,定然送交贵门。好走,不送。” “你换,我还不敢领情呢!”三绝秀才话中带刺:“请留步,免滋误会。” 八个人警觉地退出厅门,飞云神龙六个人,知趣地留在堂上,冷然目送八个人出厅。 啪啪两声暴响,前廊两盏大灯笼突然破裂、熄灭,纸屑纷飞。 左面站在阶上的一个担任警卫的蒙面人,突然向前一栽,一声不吭,骨碌碌向下滚。 “小心!”另一名蒙面人大叫。 “啪啪!”又碎了两盏灯笼,外面光线灭了一半。 “混蛋!”三绝秀才大骂,在门口转头回顾。 “怎么啦?”仍然站在堂上的飞云神龙讶然叫,相距五六丈,怎知外面所发生的事。 人两面散开,藏身在廊柱后用目光搜索。 不再有动静,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 “是你的人,没错!” 三绝秀才厉叫。 “胡说八道!”飞云神龙六个人,下堂飞奔。 “哟……”走在最后面的一名随从大叫,砰然倒地向前滑。 站在厅口回顾的三绝秀才看得一清二楚,却无法看出飞云神龙的随从是如何倒地的。 “有人暗算!哟……”另一名随从大叫,向一根厅柱躲避,却凶猛地摔倒。 三绝秀才这次看清,看到了一块径约两寸的瓦片,在这位随从的脑袋后开花,可清晰地看到碎屑的爆散的情景。 “左廊,是你的仇家。”三绝秀才急叫,主动地冲入,冲向有亮光的左廊,身形倏隐倏现,有如鬼鬼幻形,速度骇人听闻。 左廊其实是厅堂的左间,灯火明亮,只有厅柱后可以藏人。 厅门左面是巨型雕花在排窗,是固定式的,不能当门启闭,不可能藏人,更不可能钻进钻出。 所有的人,皆分散搜寻可疑形影。 搜遍附近可能藏匿的所在,鬼影俱无。 共有三个人被瓦片打昏,有两个是飞云神龙的人。 四盏灯笼,也是被小瓦片击毁的。 许久,人重新在厅中会合。 这些人,全是超等的高手,被人戏弄得灰头土脸,竟然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无形无影不知是人是鬼,栽到家了。 “一定是你的仇家,我也跟着遭殃。”三绝秀才快要气疯了:“今晚的约会,你透露给什么人?快去查,你这家伙靠不住。” “他娘的!和你这种人办事打交道,不能守密,早晚会遭殃的!” “宫副盟主!”飞云神龙火暴地叫。 “怎么啦!”天外流星宫夫人粉脸一沉,口气不怎么驯顺。 这位宫夫人,是地虎盟的副盟主,盟主旋风狂虎的副手,地位并不低。 飞云神龙是天龙会的会主,天龙会负责向外交涉,事实上管不着地虎盟的人,所以宫夫人不愿看飞云神龙的脸色。 “老冯曾经将今晚约会的事,告诉了什么人?”飞云神厉声质问,火气特旺。 “我怎么知道盟主的事?”宫夫人顶了回去:“我奉命带追魂姹女听你调遣,人交出就没有我的事了,你何不回去问他?” “我会去问他的!哼!” 三绝秀才向同伴打手式,向厅外走。 “不关我的事。”三绝秀才一面走,一面表示脱身事外:“遭了无妄之灾,我认了。” “今后,咱们少接触为妙,你们的仇家多,铁血门没有替你们解厄挡灾的义务。” 带了悲愤填膺的俘虏追魂姹女,十二人兴冲冲走了。 幸灾乐祸的人,高兴不了多久的。 造孽太多的人,必定时时提防受害的人报复。 双方本来是利害冲突的对头,对方的不幸最好愈糟愈妙,受到仇家的报复,乐得隔岸观火,高兴还来不及,怎肯答替对方解难挡灾? 难怪三绝秀才心中高兴。 从教忠坊柴市,返回铁血门的秘室,须经过不少街巷,他们虽然有锦衣卫所发的夜禁通行符牌,毕竟有所不便,必须飞檐走壁从屋上走。 这些人,全是超等的武林高手,轻功之佳,真可以一跃三丈,屋上也可以跳跃两丈左右。 小街宽约两丈,已经有四个人跃过,第五个人随即跃起。 谁也以料到不足两丈低的街下有人潜伏,反正已经有四个人先行超越,并没发生任何意外,随后超越的人自然毫无戒心。 身在空中,有戒心也是枉然。 一块瓦片向上飞旋,啸风声刚入耳,瓦片已在随从的臀下破裂,啪一碎片呼啸而散。 “哎……地面有……”随从狂叫,象从石头般往下掉,接近地面才蜷缩双脚稳下身形,脚沾地向侧滚倒,挣扎难起直吃足苦头。 其他的人大惊,纷纷冒险往下跳。 有三个有不跳,一是脑袋曾经被小瓦片击中的人,一是肩扛着追魂姹女的妙手摘星,另一个是保护妙手摘星的随从。 一个灰影反向瓦面飞升,一眨眼便出现在屋顶。 “嘿嘿嘿……”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阴笑,从灰影口中发出,鬼气冲天,不象是人声。 外形也象鬼,灰色的尖头,只露出两个眼洞,庞大的身躯看不见手脚,象一根灰色大圆柱。 是灰色的怪罩袍,形如大氅,手藏在袍内,下袖长及足背,因此看不见手脚。 “不要装神弄鬼,什么人?”保护妙手摘星的随从沉喝,剑已出鞘接近至丈内,剑势已将灰影控制在威力圈内,招一发必如电耀霆击。 “嘿嘿嘿……”灰影的刺耳怪声绵绵不绝,似乎不用换气呼吸。 “用暗器!”妙手摘星急叫。 屋上有变,已跳落街下搜寻的九个人,纷纷重新向上飞跃。 随从的剑已主宰了战机,岂肯另用暗器? 一声冷叱,立即招发飞星逐月,毫无顾忌地抢攻。 黑夜中,暗器的威力可增加三倍,随从真该听话使用暗器的。 眼一花,灰影幻没,啪一声响,面孔挨了一小块瓦片,眼前是星斗满天,鼻孔血流如注。 “哟……”最先跳上的一个随从,下阴几乎同时被另一瓦片击中,双脚一软,摔倒骨碌碌重新向下滚,剑脱手丢掉了。 面孔挨了小瓦片的人,同时仆倒在瓦面上。 好快,谁也看不清变化,反正灰影依稀,人影暴乱,嘿嘿阴笑连绵不断,如此而已。 刚跃登瓦面的三绝秀才,象是突然惊呆了。 灰影不象是人,刚从妙手摘星身边离去,肩上多了一个人,而妙手摘星却扑倒向下滑,双方根本没有交手的迹象。 这表示灰影一近身,妙手摘星便失去反抗的能力,可能连人影也没看清,便被打昏将追魂姹女夺走了。 他近在五六丈在右,竟然也没看清黑影。 “嘿嘿嘿……”阴笑声一直不曾中断,但声源渐远,仍然绵绵不断隐约地传来。 灰影早就不见了,阴笑声终于也几乎不可闻。 “这怪影是人还是鬼?” 三绝秀才骇然叫,感到浑身发冷,不住发寒颤,毛发森立,嗓门走了样。 共有四个人被击倒,似是同一瞬间发生的事。 “长上,不可能是鬼。”一名随从战栗着说:“咱们碰……碰上了妖……妖怪……也……也许是狐……狐仙显……显灵……” “胡说!” 京都人酷信狐仙,没有人敢称妖精。 京都特大宅甚多,而巨宅经常换主人,正是狐狸最好的建巢所在,因此狐狸生息其间,经常会生一些不可思议的怪事,对狐仙极为迷信,很多人干脆建家祠叩拜呢! “有形无影,脚下元声,气息连绵不绝,瓦片乱飞。” 另一位胆气稍壮的人说:“长上,如果不是狐仙,那一定是妖怪。” “胡说八道!给我追!” “怎么追?”有人惊恐地问。 “长上,救人要紧。”另一位随从说。 追魂姹女睡得不怎么安稳,大概恶梦连连。 妙手摘星狞恶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你可以和你师姐在泉下相聚了。” 妙手摘星阴森的语音在她耳中响起,明晃晃的剑尖,指向她的心坎:“不能怪我,只怪你师姐不识相,死缠不放。” “咱们江湖男女,生死等闲,哪有工夫在情情爱爱中打滚?我不杀你,你早晚会杀我,我不想死,你死吧!” 剑尖的冷芒令她心寒,一闪及体。 她大叫一声,一惊而起。 阳光透窗而入,暖洋洋满室光明。 哪有什么妙手摘星?哪有贯心的利剑? 她发现浑身全是冷汗,睡在一张铺在干草中的草席上,原来是一间柴房,没有任何家具,却悬着一顶蚊帐,难怪没蚊虫骚扰。 其实,京都夏天也罕见蚊子,苍蝇却多。 她吃了一惊,掀帐而起。 “这是什么地方?”她自言自语。 记忆中是鲜明的,她记得,一个朦胧的怪影,将她从妙手摘星的肩上抱过,扛在肩上,耳听风声呼呼,头晕目眩,然后失去知觉,如此而已。 看着自己,高贵华丽的翠绿衫裙,已经皱得一塌糊涂,这就不象是一个高贵的淑女了。 没错,她所记得一切事故历历在目,不是假的,更不是做梦。 柴门响起了叩击声,她几乎惊跳起来。 她来不及有所反应,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年近花甲的老村妇,手中捧着一个大包裹,一个盛食物的柳条蓝。 “小姐睡了老半天,想必饿了。”老村妇脸上挂着和谐可亲的笑容,沉静地放下食篮和包裹:“大白天,你不便到院子里活动,老身替人带了几张烙饼,暂且充饥,晚上才能离开。” “大娘,这……这里是……” “这里是小宛村,地近白云观。” 老村妇蹲在一旁打开食篮盖,里面有一叠烙饼,一只碗,一壶茶:“昨晚五更天,一位的公子爷,抱着你出现在家后院。” “老身不敢惊动家里的人,将你安顿在柴房,破晓前,他又来了,带来了这只包裹。” “哦!大娘,那位公子爷……” “蒙着脸,老身没看清。”老村妇含糊其辞:“公子爷留下话,说请小姐尽快南下远走高飞。” “他……” “他说,他碰上了大仙,大仙把你交给他照料的。他说,他不认识你,只知道大仙交代的话。” “他说,包裹里有衣裙,有金银,有路引,小姐可能打开看看。” “他最后说什么报仇急不在一时,小姐珍重。后来便一直不曾再来,目下已经是未牌时分了。” 大仙,指狐仙。京师人士胆子大才敢说孤仙,也表示不怎么相信真有狐狸精存在,但又不敢完全不信。 相信的人,都尊称为大仙,以免狐仙捣蛋恶作剧崇人。 原来她睡了一天,怎么可能,象她这种人,累了二三天不眠不休,小事一件,即使累垮了,睡下去风吹草动也会惊醒,居然大白天恶梦连连。 “我不甘心啊……”她心中狂叫。 龙爪翻江韩一龙本来是一个小水贼头头,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有头有脸高手,吓唬铁拳快腿凭的不是名头和武功,而是在曹家做走狗的身分。 其实他的走狗身分并不高,一个做眼线小角色而已,负责城外南部一带地盘的侦查,不时乘机敲诈恐吓捞些油水,如此而已。 傍晚时分,他仍然带了两个同伴,到了京都酒坊,一眼便看到李平平一个人,占了一副座头独酌,几小碟豆干果下酒物,两壶高粱已喝了一壶,脸上已有了五六分醉意,自斟自酌自得其乐。 “嗨!好象很写意啊?”他怪笑着打招呼,神情倒也和气,象是和老朋友打招呼,与上次在燕京老店,摆出恐吓面孔不同。 “韩老兄,哪能写意?找人事没着落,跑来跑去都累了,花钱象流水,有赔不赚,正在发愁呢!”李平平摆出苦脸诉委屈:“三位,坐, 请你们喝两杯,这小东道我还做得起。” 龙爪翻江招呼两个同伴落坐,四个人凑成一桌。 “那就谢啦!我这两位弟兄,姓赵、姓钱。”他含糊地为李平平引见两位同伴:“上次在燕京老店,那位孙兄胆小如鼠,一声不吭就溜掉了,当天半夜就快马如飞过了芦沟桥,真没意思。等于是替你去祸消灾,那种人你最好别惹,吃你一顿也是应该的。” “分享吗?哦!韩老兄好象很忙?” “忙?那叫累人。”龙爪翻江苦笑,似乎不知道怎么得意:“出了一大堆纰漏,日夜奔忙,真是见鬼。” 京都酒坊菜楼,只供应一些现成的下酒小菜干果,店伙片刻便张罗停当。 “出了纰漏?”李平平替三人斟酒:“你们来头大,人手足,天大的纰漏也可以摆平,怕什么?上次孙老兄提到黑豹,没两天就听说黑豹在这里作案,好象杀了许多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是呀!杀了一个退休的河南御史全家,顺手牵羊劫了大笔财物,连镖局的保镖全宰了。”龙爪翻江说得象真的一样:“黑豹是为钱杀人的杀手,顺手劫财顺理成章。” “咱们的人查不出丝毫线索,他本来就是一个天下闻名来无影去无踪的独行杀手,咱们并不想浪费时间追查不休。” “那你们忙些什么?” “反正有好几处可怕的男女,还有只能捕风捉影不知底细的混蛋。” “已经有线索指出,这些狗男女在城内藏身不得,已经逃出外城外藏匿,因此咱们负责去外地侦查的人,累得盘疲力尽。” “有线索就抓人呀!” “抓个屁!”龙爪翻江一口气干一大杯酒,显得心中烦恼:“他们都是功臻化境的杀手,轮不到我这种人去抓。” “哦!小李,你还记得那个姓费的女人吗?” “记得呀!她好象……好象被一个姓汤的带走了……” “是呀!把她送给一个姓陶的人。” “什么?居然把她送人。” “别大惊小怪,小李,在京都,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姓汤的浪得虚名,昨晚被她跑掉了,你如果发现她,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好处的。” “好吧!我看到她,一定尽快通知你,你找她……” “不是我找她,而是姓陶的发誓要找到她。” “姓陶的是什么人?” “你最好不要知道他是什么人。” “别买关子,韩爷。”李平平含笑催促。 “反正是谁都不敢招惹他人,可恶透顶。”龙爪翻江为表示自己消息灵通,也为了表示愤怒,不假思索乘机发泄心中的不满:“他把人弄丢,谁也弄不清是真是假,却咬定是咱们的人挖他的墙脚,装神弄鬼把他的人夺回,责成咱们交还,简直欺人太甚。” “这可把咱们累惨了,所有的人全往外派,配合他的人遍搜城内外,片刻也不得安宁。” “哈哈!你却在这里偷懒喝酒。” “胡说!进食时光,不是吗?”龙爪翻江撇撇嘴:“我饿着肚子能穷奔波呀!” “姓陶的人,也全派出来了?” “他们的人更怒。”一名同伴开心地说:“一个个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么多平日吹牛充好汉的所谓高手名宿,一个到手的女人也丢掉了,骂得一点也不冤。” “午后不久,那个什么神剑天绝凌云,在八里庄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听说其中一个女人很象白衣修罗。”另一个同伴也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说:“结果,六个自命不凡的高手一个疑犯了没找到,闻报赶来的三绝秀才,狠狠地煽了神剑天绝几耳光,精彩极了。” “哦!三绝秀才?是不是那位姓陶的?” “没错,他就是铁血门的门主。”龙爪翻江卖弄自己消息灵通。 “这家伙神秘得很,很少在外露面,住处有十余座窟,比兔多了好几倍。其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真正喜爱落脚的秘窟,仍然有人知道。” “你一定不知道,很泄气是不?”李平平用上了激将法。 “哼!可别忘了我是强盗头头,侦查布线踩盘子,我是行家中的行家。”龙爪翻江大拍胸膛。 “你算了吧?现在你可不是强盗头头,而是算管用的踩盘子线,所知有限。” “你懂什么狗屁?去你的?”龙爪翻江不承认也不行,话锋一转:“今晚不再走动了,得早些回城,好好睡个大头觉,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听差遣呢!小李,喝!” 龙爪翻江其实不是小眼线,而是颇被重视的干员,在朝阳门附近的小街,也弄到一座小两合院做住宅。 他并没成家,仅弄来几个女人伴宿兼仆妇,养两个小厮,家里平时很少外人走动。 小两合院,只有前后两进,两侧有邻居,没有厢房,中间的小院子只能作为冬天晒太阳的地方。 灰影跳落小院子,能撬开门或窗,就可以登堂入室。 这灰影十分了得,两扇内堂门整个卸下来。 龙爪翻江睡得很熟,大概累垮了。朦胧中,他两眼发直挺身坐起。 有人在床口,掀起蚊帐伸手将他拉下来。 他和床上伴宿的女人,身上一丝不挂,赤条条地被逼领到房侧的园旁坐下,象个没有知觉的行尸。 平时不点灯睡觉,桌上的菜油灯发出朦胧的幽光,他不以为怪,事实上他对外界反应已毫无感觉。 灰影傍着他坐下,伸手轻抚着他的天灵盖。 “你知道三绝秀才的住所,知道他喜欢住宿的地方?”灰影用怪怪的音调说。 “是的,连他的副门主天娇欧良的秘馆,我也一清二楚。我一直就对铁血门的人怀有戒心,所以暗中留意他们的活动情形qǐζǔü,情势不对以便早谋对策。铁血门的人,一直在做铲除我们的打算,一旦发动,我得早些远走高飞。”他十分合作,知无不言。 曹家的天龙地虎人手虽然多,但先天上就被路家铁血门所克制,路家大权在握,一旦无法两立,曹家的胜算不会超过三成,难怪龙爪翻江有远走高飞的打算。 “我曾经踩过他七处秘窟,一直就掌握不了他的行踪。韩一龙,把你所知道有关他的一切告诉我。” “好的……” 过了半个时辰,灰影离开了。 已经三更大了,曦春园的内堂依然灯火通明。 几个首要人物,正在向陆续赶回的几个走狗大发雷霆。 “你们全是些饭桶!”飞云神龙脸红脖子粗,火气旺大拍案桌:“你们这么多人,却象没头的苍蝇,到处乱飞乱撞,找不到任何线索。 人家几个人,就几乎捉住了白衣修罗,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长上,弟兄们的确尽了力。”一名大汉垂头丧气说:“咱们不该逼得太紧,把那些混蛋全逼到城外躲藏,再多的人手也不够分配。 假使他们躲在城里,咱们才有翁中捉鳖的机会。” “胡说八道。”飞云神龙又猛地拍案桌:“假使他们躲在城里,咱们这里恐怕将会大白天也闹刺客,谁也受不了,咱们的脸往哪儿放?” “只要他们来闹,就有捉住他们的机会呀!” “狗屁!” “长上,你是否感到可疑?”右首一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人岔开话题。 “什么可疑。” “按理,闹刺客的应该是路家,对不对?” “这……” “可是,刺客却不断地找上我们,热闹得很,来来去去男女都有,而路家却太平无事。唯一可疑的女杀手追魂姹女,并非是向路家行刺的刺客,是报私仇找妙和摘星算帐的人而已。” “唔!是有点可疑。” “是不是咱们办事的人弄错了,目标弄反了,张三成了李四?” “不可能的。”飞云神龙以行家的权威性口吻说:“而且,包括白衣修罗在内,来的杀手没有一个真正的超拔行家。即使是这些小有名气的杀手,也不会张冠李戴弄反了目标。” 不远处,传来一声金钟的轻鸣。 “混蛋!又来了。”飞云神龙激怒得跳起来:“传话下去,今晚再让这些狗东西跑了,一律取消三个月的津贴,罚一个月站堂。” 灯光一一熄灭,人声倏止,应变的措施比往昔进步多了,没有任何乱的表现。 人都潜伏在各处暗影中,任由刺客长驱直入。 来了不少人,曦春园的人却不见在外拦截。 追魂姹女出现在一处屋顶上,她已经地发觉情势不太妙,怎么看不见一个警卫?看不见一星灯火?终于,她看到右面的一座厢房厅,出现两个白色的身影,正沿屋脊向她飞而来。 “是你们?”她横剑相候:“我!追魂姹女。” “原来是你。”最先飞跃而至的白衣修罗收剑说:“很不妙,他们在等候,等咱们往屋子里钻,以静制动。” “不要进屋找,看来,咱们杀手行业的人,愈来愈难混了,除了暗杀之外,玩不出什么花样啦!” “他们不出来,咱们就躲在街上等机会,用飞刀袖箭要他们的命。”另一位白衣人是母夜叉施冰清,所戴的鬼面具十分吓人:“暗杀省事多多。” “我是来寻仇的,与买卖无关,所以我不能暗杀。”追魂姹女提出反对暗杀的理由:“飞云神龙出卖我,我要和他了断,无论声望、地位、武功,他都比我强十倍,我不信他有乌龟胆量,躲在房中做懦夫。” 显然,三个女杀手胆大包天,一反往例来明的,公然叫阵不是杀手的作法。 杀手行业的女人,也有自己的私生活,不牵涉到买卖,她们同样以本来的面目在江湖行走,一言不合与人冲突发报复,用暗杀手段付仇家是犯忌的,为名杀人与为利杀人,在她们来说是两码子事。 也许,这也算是杀手行业的不成文规或职业道德吧! 追魂姹女说的是实情,飞云神龙的声望、地位、武功都比她强多多,甚至可以算是她的前辈,有让她站在屋顶上叫阵挖苦的肚量? 人影紧升,上来了五个人。 “你们实在不该冒大不讳,一而再前来讨野火。”飞云神龙愤怒地说:“费姑娘,你也不能怪我,不管你们为何而来,京都决不容许你这种杀手逗留,任何人都可以将你送上法场。我不杀你,已经是情至义尽了。” “住口!你这卑鄙的狗!”追魂姹女大骂:“我不怪你送我上法场,但把我送给我的仇家……” 飞云神龙怒火冲天,曦春园的人全是他的部下,被一个小女人公然骂他是卑鄙的狗,怎受得了? “擒住她!”他怒吼:“我要活的。” “她一定是活的。”出来一个轻拂着链子枪的人,说的话信心十足:“即使她命该立即毙命,阎王爷也不敢和我断魂枪周方争人。” 链子枪正是克制剑的好兵刃,这玩意是刀剑的克星,远击近缠不怕刀砍剑劈,沾上了就无用武之地,用来缠人也十分灵光,所以断魂枪敢夸海口。 “我活你就死!”追魂姹女也夸海口:“你断魂我追魂,你算得了什么?给你一剑!” 她疾行而上,剑吐出狠招织女投梭,假使对方避她,剑势将紧追不舍连续行刺,相当辛辣霸道,剑出白虹飞射,风雷乍起。 “铮!”链子枪缠住了剑,尺二长的枪身一旋之下,到了追魂姹女的左肋下,恍若电光一闪。 人影疾退,剑滑出纠缠,枪纵腹前一掠而过,危极险极,双方的反应都奇快绝伦。 这瞬间,袖底飞出追魂箭,面对面没入断魂枪的胸口,根本无法看到箭的形影。 “该死!”另一人到了,一掌虚空吐出。 退势未止的追魂姹女,没留右侧有人出现,更没料到远在丈外的人会出掌虚攻,想躲闪已力不从心。 一股强劲的掌风袭到,她斜抛而起,剑脱手掉落。 这瞬间,白衣修罗与母夜叉,同时挡住了两个使剑人,无法抢救她了。 屋四周人影纷现,足有三十余名高手形成合围。 断魂枪正骨碌碌向下滚,一个灰影恰好向下跳。 瓦片乱飞,破风声惊心动魄,象是狂风撼树,声势惊人。 “哎唷……”有人在瓦片爆裂声中,狂叫着倒下。 “啊……”有几个人同时狂号。 追魂姹女感到抛起的身躯一震,便被人扛上肩头。 “快走!你们这些笨女人!”她听到扛住她的人大喝。 “果然你来了!”是白衣修罗惊喜的娇叫声。 她也心中狂喜,但掌风所造成的重击伤害,让她感到一阵昏眩,便失去知觉,以后的事,她便一无所知了。 两个白衣女人是夜间最好的目标,尽管两人的轻功超尘拔俗,但追的人似乎更不弱。 两人用上了全力,眼看前面暗灰的人影,窜高纵低飞逃,宛若电射星飞。 暗灰色人影肩上有一人,速度骇人听闻,而且地形熟,时而飞越小街,时而从屋顶掠走,有时也纵落街道飞奔,假使不等她们跟来,也许早就破空飞走无影无踪了。 从背景看身法,那简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轻灵美妙的无重量的幽灵。 拾级登上城头,白衣修罗已经快要受不了啦! “爬下去。”灰衣人神定气闲,拍拍钩在堞口的飞爪百链索,嗓音怪怪的。 “下去之后不可等候,跳水游过护城河继续走,快!” 城墙高三丈五尺五,精疲力尽下去还了得?城壕宽约五丈,不跳水决难飞渡。 两个女杀手自命不凡,身上根本不带各种超越障碍的工具,幸好灰衣人准备有百链索,让她们垂下城根。 幸运的是,她们会游泳。 游抵对岸,发现灰衣人已在岸旁相候,身后的城头,已出现两个黑影。 “你们走前面。”灰衣人低声说:“追来的两个家伙很了不起,不打发他们,决难逃过他们的追逐,快跑!你们慢得象老牛。” “不但象老牛,还象落汤鸡。”两女不敢使小性子叫苦埋怨,爬起便跑。 “当然你非常了不起啦。”白衣修罗奔出百十步,忍不住埋怨:“要往何处逃?” “往前走就是,追的人快到了。”灰衣人在后面说。 肩上的追魂姹女已经苏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会追我们到天尽头。”扭头回顾的母夜叉,看到速度比她们快的两个黑影:“拼死他们!” “他们是曹家四大天王的老二,调天王曹都督曹玄贴身保镖,号称无敌大力士的恨天无把易定邦,和恨地无环晁定国。”灰衣人脚下加紧,超越而进:“你们如果能挡住他们片刻,就可以在京都大出风头,敢找你们麻烦的人,屈指可数。” 一听追来的人是京都的无敌大力士易、晁两个人,两女脚下突生神力,似乎一下子便恢复了疲劳,脚下如获神助,三步五步重新超越灰衣人,每一步都肯有两丈以上,速度突然比先前增加三倍,与长途奔逃前的原状相等。 京都的有名大力士共有八人,是那些红极的权臣,花重金在天下各地聘来作保镖的武林顶尖高手,不但拳剑超凡,膂力更是惊世骇俗,单手可举千斤大鼎,可以生裂虎豹,一掌可以劈开盘大的巨石,拉开马步运气行动,可任由十余名高手刀砍剑劈毛发不伤。 八名大力士中,恨天无把、恨地无环名列前两名,走在大街上,真有姜太公在此的威力,连那些皇宫的名侍卫也乖乖回避,名震京都,风光一时。 生死关头,激发了生命的潜能,难怪两女恢复了精神,逃命第一。 灰衣人哈哈一笑,突然一跃三丈,重新超越她们。 “好好护住她。”灰衣人将追魂姹女放在草坪中,挡住两女:“我如果挡不住他们,你们再逃命还来得及。如果你们心里怕得要死,那就一定任由他们宰割的,死定了,干杀手的怕死,好笑!” 两女连人影也没看猜,灰影已经不见了,骇然转身一看,灰影已在五六丈外,恰好与追来的第一个黑影接触,两人相对行进。 她俩终于能定下心神,恐惧心消失,情绪不再慌张,已可看清情势的变化了。 这是一处荒草蔓生的旷野,月明星稀,视界可百及步外,看得真切。 两个无敌大力士的身材高大,比灰衣人高出一个头。灰衣人的身材本来已经够雄伟,但一比之下,显然有如小巫见大巫。 她们所看到的是,灰影向下一挫便消失了,然后长身而起,象蛇,也象修长柔软的黄鼠狼,身躯柔软地拉长、上升、前扑,姿态美妙极了。 一瞥之下,灰影已和一名力士合而为一,立即传出一声窒息性的厉叫,象山一般仰面摔倒,在草地上一滚,随即看到庞大的身躯飞起,砰然大震中摔落,几乎砸中随后到达的第二名力士。 灰影再次妙曼地拉长、上升、前扑。 速度并不太快,但扑上的时机非常准确,力士刚闪身避开同伴砸落,灰影恰好乘隙扑入。 故事重演,两个人影合而为一,窒息性的厉叫传出,人影倒地,翻滚。 两女惊得毛发森立,这是什么搏斗术? “象冤魂缠……身。”白衣修罗骇然叫。 挺起上身察看的追魂姹女,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才配称修罗夜叉。”白衣修罗佩服地说:“会变化噬人。” 灰影电射而回,两个力士不见了,躺在高及膝弯的草丛中,当然看不见啦! “走吧!他们不会追来了。”灰影说,抱起神魂出窍的追魂姹女。 “杀了他们?”母夜叉傻傻地问。 “与他们无怨,怎能滥杀?弄昏而已,走!” 藏身处是一家农宅的磨房,不会有人打扰,点起一盏灯,搁上石碾上,灰衣人替躺在壁角草霍中的追魂姹女检查伤势。 白衣修罗与母夜叉,缩在一旁歇息,穿白衣白裙下水,那光景真够瞧的,天气炎热,两女却缩成一团,依然可以看清动人的曲线。 这时,她们可以清晰地察看灰衣人了。 白衣修罗一点也没感惊讶,尽管灰衣人十分吓人。 暗灰色的紧身绸质软夜行衣,同质的头罩,抓住虎快靴的靴统外侧,各有一把短匕首,头罩只留一双眼眼孔,露出一双晶亮幻着奇光的眼睛。 一点也不错,正是上次救了她的人。 “中了老匹夫乾坤一掌廖盛的大乾坤掌,幸好并没击实。”灰衣人一面说,一面在追魂姹女的右半身指掌并下,一面用推拿八法驱动血脉:“服一些散发性药物,一天半天便可复原,敢吞服我的药吗?” “多傻的问题,恩公。” 追魂姹女脸红似火,闭着眼睛兴奋地娇叫。 灰衣人从大革囊中取出小瓷葫芦,喂了她三颗丹丸,再推拿片刻,挺身站起戴回薄薄的灰手套。 “我以为你已经过了芦沟桥,你却反而往城里闯。”灰衣人摇摇头:“你一个聪明机警的名女杀手,怎么如此不明时势?你再不听话,结果是可以预见的。走吧!姑娘,有多远你就走多远,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他们那些人,你对付不了的,放弃吧!姑娘?” “看来,我是报仇无望了。”追魂姹女掩面痛苦地说:“我……我真的不甘心啊!” “我猜想你必定藏匿在曦春园,所以……所以……”白衣修罗期期艾艾,回避他的目光。 “你以为我是混进他们的圈子卧底?”灰衣人大笑:“呵呵!多笨的猜想,你以为飞云神龙是大笨瓜,那你一定是比他更笨的大笨瓜。” “兄台,你知道我,是吧?”母夜叉不甘被冷落:“姜姐说,你曾经提到我。” “你比姜姑娘早来几天,到处捉人逼问毒剑孤星的下落,我一到京就知道了,你母夜叉办事口气手法和习惯,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在京都装神弄鬼。” “你在京都有何贵干?” “做买卖。” “能用得着我们吗?”白衣修罗问:“我欠你一份恩情,希望能尽快偿付。” “谁也不欠谁的,你们最好赶快远走高飞。” “我们不会走。”母夜叉坚决地说。 “等死?”灰衣人说话毫不客气。 “不要太小看我们好不好?”母夜叉说:“我已经打听出……” “毒剑孤星在星斗营,你毫无希望。”灰衣人说:“曹家的地虎盟行动最为秘密,众所周知。其实,门家的星斗营才真的最秘密。目下门家着意隐藏实力,让曹路两家耀武扬威,以便日后鲸吞蚕食。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星宿在何处藏,你能花一年半载去查吗?走吧!接办不到的买卖,你本来就错了,不能一错再错,命毕竟是你的。” “不走。”白衣修罗固执地说:“你是怕我们误了你的事,所以想把我们吓走,对不对?” “废话!我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让我们有机会还你的人情债,再远走高飞,公利两便,如何?” 追魂姹女诚恳地说:“再不走,也许真的要把命放在这里。” “唔!这……” “你答应了?”三女同声兴奋地问。 灰衣人背着手,往复踱了两圈。 “早些办完事,岂不两全其美?”追魂姹女催促。 “好吧!我并不反对你们还债,尽管我认为你们并没欠我什么。”灰衣人意动:“看来,我如果不答应,你们必定仍在京都胡闹闯祸了。” “那是一定的。”白衣修罗心中暗笑。 “好,那就借重诸位的鼎力了。”灰衣人用铿锵的语音说:“明晚,三更三点,以城北的钟楼更鼓声为准,诸位向阜成门路皋家的石狮子路家大院,发动骚扰性的猛烈攻击。” “哦!不向都指挥使衙门攻击?”白衣修罗问:“路大人很少回家住宿,日夜坐镇都指挥衙门,有紧急事故,随时可以进紫禁城办事。” “我知道,问题是,明晚他一定在家,在路家大院。”灰衣人肯定地说:“我会放出谣言,让他返家。” “行动细节呢?” “骚扰,不可恋战打硬仗,声东击西来去如风,为期不可半刻时辰。” “你们心里要正确估计时刻,半刻后立即撤走,直接出城远走高飞,日后容图后会。” “这么简单?”母夜叉讶然问。 “一点也不简单,假使你们撤慢片刻,那就走不了啦!某些可怕的高手,将十万火急赶到捉拿刺客,谁也走不了。所以,你们必须准确地控制时间,事关生死,只许提前撤走,不许一时兴起大开杀戒乘机扬威京都。” “铁血门的人会大举赶到?” “必定可以按时赶到,甚至可以提前到达。最重要的是,你们必须化装易容,决不可使用你们的独门武功和兵刀暗器的。” “为何?” “你们骚扰曦春园,曹家无奈你何,曹家只负责京城的治安,只管紫禁城以外的事。对外,权势不出顺天府境。你们一走了之,天龙地虎只能光瞪眼。 “路家锦衣卫的权势,却遍及天下,只要认出你们的身份,即使不派铁血门的鹰犬或缇骑追缉。也会行文天下各地擒捉你们,结果如何?” “唔确是大麻烦,落案成为钦犯,咱们便会成为从害怕的瘟神。”母夜叉悚然说:“也许更恶劣,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对,所以你们必须特别小心。”灰衣人郑重地说。 “你呢?”追魂姹女问。 “那是我的事。你们决定了吗?” “明晚,三更三点。”白衣修罗大声说。 “谢谢你们。”灰衣人向外走:“山长水远,后会有期;大家珍重,祝福你们。” 第五章 配合得丝丝入扣,默契圆熟,有如久经合作的组合,第一次合作居然如此完满。 三更三点的更鼓声刚从遥远的钟鼓楼传来,三个扮成鬼怪的女杀手,立即发动猛烈的攻击,事先已潜入路家大院隐身,突然冲入内院,击倒了把守院口一廊口的四名警卫,立即引起骚动,全院大乱。 大院内重房叠户,而且老少妇孺甚多,有些地方警卫不敢深入,根本无法围堵住一沾即走,飘忽如鬼魅的三个高手,混乱中甚至找不到谁是入侵的人。 三个入侵的人刚从东院撤出,南北两端黑衣高手恰好到达。 不知道入侵者的去向,只好在全宅穷搜。 任何地方都可以潜伏,搜的速度相当慢,直至四更末,赶来策应的黑衣高手,这才分组陆续撤走,只留下少数行家继续搜寻与警戒,严防入侵的人去而复返。 六个全身黑,打扮完全相同的人,是最后离开路家的,先从大街南行,不久便跃登街右的屋顶,飞越几条小街巷,消失在近城根的一座花园大宅内。 这里,街坊称之为朱家花园,平时罕见有人进出,真有候门深似海的气概,连邻居也不知道目下的主人是何来路,只知主人在城外有庄院,极少进城住宿,派有几个健仆照料,园门常闭,毫不引人注意。 不久,园内灯火—一熄灭。 园占地甚广,亭台花榭散布其间,几座精舍式的建筑各形成独院,以花径衔接,花木扶疏,大白天也显得寂静清幽。 六个黑衣人有四个消失在一座精舍内,两个进入百步外另一座精舍。 一个淡淡的灰影,随在四个黑衣人身后,隐没在精舍前右方的荷池旁假山内,象柔软的蝙蝠,没入不可能躲人的窄小假山石隙内。 荷池旁,就有一明一暗两个警卫把守。明的不时四面巡逻,多次经过灰影隐伏的假山旁。 片刻,又片刻,斗转星移,曙光将现。 灰影滑出石隙,打开腰间的小包裹,开始易装变形,突然变为浑身深灰有如黑色,绘有金钱白斑的怪异形象,真会把胆小的人吓昏。 黑豹,传闻中的名震天下神秘杀手黑豹。 真象一头豹,豹头形头罩十分神似,眼、鼻、口皆用白色勾勾,森森豹齿随时可能咬猎物,狰狞恐怖,流露出慑人心魄的妖异气氛。 巨爪一伸,爪中飞出一道看不到的芒影。 远在三丈外的巡视警卫,面向脑穴挨了一击,向前一栽,挣扎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那是一颗铁莲子,也称打穴珠。脑穴不堪一击,一击便昏,三丈外黑夜中制穴,令人难以置信。 暗的警卫躲在左面的花棚下,突然看不见荷池旁的同伴走动,颇感意外,忍不住探头外出,想仔细察看同伴在何处。 不妙,眼角有物移动,猛地扭头转首,恰好看到黑影长身飞起,一扑即至。 咽喉被扼住,眉心挨了一击,打击之快,有若电耀霆击,毫无自保的机会。 残害官民的四家权臣,外出时前呼后拥戒备森严。所豢养的刽子手头头,更是众手所指的凶手、谋杀犯、恶魔,外出时也是成群打手警戒,严防仇家行刺。 路家的铁血门主三绝秀才,更是全京都臣民憎恨的目标,因此特别小心,一举一动皆保持秘密,居所有十余处之多,除了他的几个贴身亲信之外,连他的副手副门主天骄欧良,也只能服从他的亲信手书或口信行动,不知道他到底在何处。 白天,他很少公然露面,夜间出动做伤天害理的勾当,必定与亲信同一打扮,神出鬼没,十余个人外表一模一样,谁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身。 想向他行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使幸而碰上了,除非能一举杀绝十余个超等的高手,不然休想杀死他。 他本身已经是武功超绝的高手,十余名亲信更是万中选一的可怕人物,想一举歼灭十余个人,不啻痴人说梦,也许得动用一卫兵马围攻才有可能。 他那些看家守门的卫士,也是武功可名列一流高手的勇士型人物,忠心耿耿十分尽职。 多年来,曾经有数十次刺客入侵的事故,但没有一次能突破卫士的警戒网,先后共有四十名刺客,没见到他本人便被杀死了。 所有十余处秘窟的卫士,都不知道他何时光临,倏匆去来,有时连卫士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不在秘窟里。 今晚,他处理完路家刺客入侵的事件,满怀愤怒地到了朱家花园的精舍,这是他颇为喜爱的秘窟之一,因为这里有他心爱的女人。 精舍内共有五名绝色美女,这些美女是何来路,恐怕连他的亲信也毫无所知,更不敢接近打听。 他的精舍共分两进,不许任何人进入。尤其是内进秘室,连住在前进的十余名仆妇使女,不听召唤决不敢越雷池一步,违者杀无赦。 其他四座精舍,分别住着他的心腹亲信,各处遍设响铃,有响时,所有的亲信,必须在最短期间,赶到他的精舍布阵防守。 这是说,进了内进秘室,只有他一个男人。 黑豹击昏了刚换班不久的两个警卫,无声无息消失在精舍深处。 精舍,必定没有一般大宅院复杂,占地不至于太广,所有的堂室精巧雅致。 三绝秀才的内室有不少巧妙的通道,有复杂的各式门窗,卧室在堂奥深处,门窗都是坚牢无比的所谓秘门秘窗,不可能任意开启。 室内共有两盏精致的银灯,一在妆台,一在倚窗的圆桌上,柔和的灯光下,一位半裸的美丽少妇,披着半透明的蝉纱睡袍,在桌旁侍候三绝秀才品茶。 三绝秀才已换穿了月白色睡袍,鹰目阴睛不定,似乎并无睡意,仍在思索刺客袭击路家大院的事。 他绰号称秀才,可知必定工于心计,见多识广,对任何事故都观察入微,常以神极妙算洞察事微自豪。 当他完全了解所发生的事故之后,心中一直感到不安,对刺客那种漫无目标的袭击手段,一直猜不透此中玄机。 死伤分布甚广,共死了十七个人,但三个刺客都不深入内室,到底行刺的目标是谁? 路大人已经回府,不进内室如何行刺? 他一直就在思索此中疑难,解不开这令他迷惑的疑团。 刺客居然知道路大人今晚回府,却又不进入内室行刺,目的何在? 他连沐浴时也在思索,完全忽略了侍候他洗漱的裸体美妇。 天快亮了,他毫无睡意,沏了一壶浓茶,仍在对灯思量分析。 好静,斟茶声特别清晰。 “是了,声东击西!”他突然恍然大悟,一掌拍在桌上:“他们志不在路大人,而在司务署,他们要毁我的门面羞辱,我!我该前往查看的,可恶!” 司务署,是锦衣卫城内外多种附设衙门之一。 其实是铁血门名义上办公所在,京都人士把这地方看成阴曹阎王殿,真正的办公处所另有秘窟。 杀掉司务署的刽子手,必定大快人心,等于是直接打击铁血门的威信。 向路家的权威挑战,虽则无法获得实质的利益,至少可以鼓舞心存报复的人的士气。 “我得去看看。”他放杯而起:“更衣!” 半裸少妇答应喏一声,放下茶壶准备侍候他更衣。 轰隆一声大震,上面的承尘突然崩坍,尘埃滚滚下坠,黑影从天而降。 他机警绝伦,反应超尘拔俗,一声沉叱,双掌连环拍出,向出现在丈外的黑影抢攻。 风雷骤发,掌劲以排山倒海声势,一波接一波向黑影涌去,罡风将呛人的尘埃卷向室门,象被狂风所卷,门窗格吱吱怪响,整座宽敞的卧室,象内部卷起狂风,掌力之雄,骇人听闻。 这是他的第一绝,掌绝。全力一击,可遥碎两丈左右的碑石,自夸可以撼山,所以对外称所练的掌功是撼山掌,号称世无其世,无可克当。 黑影的外形,他已经看清了,所以掌掌致命,一掌比一掌凶猛强烈。 对付传闻中的黑豹,怎敢不用全力抢攻? 黑豹不住伸缩双手,身形作小同幅度的进退,掌劲被—一向侧引偏,但却无法贴身切入。 所有的家具,在狂风中崩裂,银灯砸在墙上,与飞抛的圆桌同碎。 半裸的少妇,震飞至床口摔昏了。 七掌无功,黑豹也近不了身。 一声怒吼,他左手一搭右手腕,右手食中二指在吼声中连点三指,指劲破空声令人闻之头皮发炸,空气因高速分裂而发出怪异的热流。 三绝中的第二绝:穿云指。全力一击,可洞穿两丈外的寸厚坚木。 黑豹的腰柔软极了,象是迎风而舞的柳枝,每一扭动皆柔若无骨,指劲及体肌肉便收缩滑动,绸衣也丝毫不损,凌厉无匹的指劲毫无着力处。 七掌三指无力,精力已耗掉六成。 他还有最后一绝:幻形遁术。 可是,黑豹相距仅丈余,他一动,黑豹必定乘隙扑上,目下精力已耗去六成,可能没有黑豹快。 “黑豹,有话好说。”他拉开马步布下防卫网,双手守住中宫,死中求生希望延缓争取时间。 “嗷……”黑豹用一声豹吼作为答复。 “谁请你来的?” “嗷……” “我会给你三万两银子!” “嗷……” “五万……” 黑豹身形一伸一缩,他大喝一声,双手来一记推山填海,竭尽全力孤注一掷。 “嗷……”黑豹扑上了。 他的双掌拍在黑豹的胸口,胸向内缩,着手处柔软而其滑如油,掌劲斜走毫无着力的感觉。 而黑豹的左爪搭住了他的印堂,右手不知何时已拔出右腿侧的短匕首,锋利的匕首割破了咽喉。 黑豹的双脚,也因胸膛内缩而身如弓形,脚上收,前脚踢中他的腹部。 他一双手攻击,黑豹却有四爪齐攻。 一声豹吼,人影倏分。 他向后飞撞,砰然大震中,撞帐倒入大床,喉间鲜血狂喷。 房门在轰然大震中倒塌,有人狂叫着抢入。 一声豹吼,豹影美妙地跃升,钻入崩坍的承尘洞中,一闪不见。 “黑豹……天啊……”抢入的人狂叫,大概已看清灵活美妙的上升豹影。 铁血门主三绝秀才,死在神秘杀手黑豹手中的消息,当天便传遍京都,全城议论纷纷。 有不少市民,假籍酬神还愿,设香案谢天地,放爆竹大事庆祝。 曹家的天龙地虎众好汉,大宴宾客三天。 特务四出,大索城内外。 捉黑豹?谁是黑豹? 皇家的万牲园,有天下各地送来的珍禽异兽,有西域各国进贡的狮子、大象、麒麟(长颈鹿)、犀牛,就是没有黑豹,怎么捉? 近午时分,健马接近芦沟桥。 桥头,已有一匹健马相候,女骑士一掀华丽的遮阳帽,露出美丽的面庞。 “算算你也该来了。”女骑上是追魂姹女费玉芬,笑容十分动人:“等你等了一个半时辰,你的坐骑很好嘛!有什么事耽误了?” “咦?是你。”李平平颇感意外,双骑小驰上桥:“奇怪,你怎么知道我要南下?” “因为我也要南下。”追魂姹女自以为是的话有点可笑:“昨天我曾经化装易容,到京都客栈去找你,碰上查店的一群凶神恶煞,等那些人走后,才向店伙打听,知道你已办妥离境返乡手续,所以知道你的行期。” “本来想多逗留一些日子,继续查访朋友的下落,谁知京城天天闹刺客,麻烦得很。一连三天封店,所有的旅客都禁止离开,天天日夜不断查,真让人受不了,再不走,吓都吓死了,不死也会得胃气病。甚至心气病中风,真是的,太平盛世干嘛有刺客?混蛋!” “指着和尚骂秃驴,你连我都骂上啦!是不是讨厌我这女杀手?”追魂姹女白了他一眼:“黑豹这一闹,铁血门的有头有脸人物躲得更隐秘,我再也找不到妙手摘星那畜牲了,更无法向天龙地虎讨公道,我真的不甘心。” “外地人在京都,除非投靠某一些特权人物,而且还得有门路,要不然休想公然露面称英雄道好汉。来寻仇,简直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京都三个人中,就有一个负责治安的人,你能平安逃离京都,已经是够幸运了的。喂!今后有何打算?” “回去找人。”追魂姹女恨恨地说。 “找人?” “找够交情的朋友,卷土重来。” “你还要来找妙手摘星?” “不杀他,决不罢手,永不甘心,你回江南,我们有一段路程结伴,喜欢吗?” “该说喜欢才对,有美女同行,旅途不至寂寞,是人生一大乐事呢!”他半真半假欣然说:“听说你们江湖男女,喜欢什么并肩行道,什么江湖男女,什么……” “好啦好啦!别充内行了,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是江湖人,混也混不出什么局面,说不定把老命也送掉。不过,我真不希望闯进道上来,我自问武功出类拔萃,知识与经验都高人一等,但比起那些超绝的、拔尖的高手,仍然相差甚远。果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我这是愈来愈难混了。” “是感慨吗?” “有一点。 “有感而发?” “是的,这次来京都,虽然失败了,但感到十分幸运,十分兴奋。” 追魂姹女的脸上,有兴奋的神采。 “怎么说?” “我碰上了超绝的、拔尖的同道,神秘黑豹。” “真的呀?”李平平大感惊讶,意似不信:“他是怎样的一个人?面孔丑恶象豹?” “我没看到他的本来面目,但我能肯定是他,他一而再救了我,最后帮他大闹路家,他去宰了三绝秀才。我觉得奇怪的是,他好象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委实令人百思莫解。总之,我这次没白来。” “也许你真的碰上了他,或许他冲同道份上,急难时顺手拉你一把,毕竟你们是同仇敌忾在同一方的人。哦!大闹路家的妖怪是你?另两个呢?” “白衣修罗和母夜叉,她们走水路南下了,她两人也和我有同感,认为黑豹有几种化身,只有真正做买卖,才以黑豹面目出现。而且,认为一定是一个年轻英俊的人。” “鬼话!黑豹在江湖横行了八年,称为杀手行业的长青树,怎么可能年轻英俊?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幻想,一厢情愿,呵呵!她们是不是对黑豹动了春心?” “很可能,尤其是白衣修罗,为了要再见救她的扮鬼怪人,甚至不惜邀母夜叉,冒险再闯曦春园呢!” “你呢?也对黑豹动了春心!” “去你的!”追魂姹女脸一红,凤目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光芒,幽幽一叹:“要说不动心,那是违心之论。你知道,我这种江湖女光棍,对饮食男女的事,虽然没有男人看得开,但也有异于一般可怜女人。但我有自知之明,不会对黑豹自作多情,我这人不会把恩惠和感情混淆在一起,那是自寻烦恼。喂!你到底有多大年纪了?” “快三十岁啦!老罗!”他笑笑:“你呢?青春几何?” “如果你快三十岁,我岂不成了五十岁的老太婆?你不要装出少年老成的鬼样子,反正我比你大,那是错不了的,赶两步,不然就错过宿头了。” 健马开始小驰,奔向南下第一站良乡。 往来京师南京的旅客,通常不论水路或陆路,都贯穿山东全境,路程最近。 走良乡保定南北大官道,路程远了三分之一。 李平平是往来两京的老客,走这条未免不寻常。 追魂姹女不走南京,预定先到河南,因此说与他有一段路程结伴,当然并不透露她的旅程路站。 次日从良乡启程,沿途南下的旅客络绎不途,车马与徒步的旅客,到了五里亭便逐渐分散,乘坐骑的走在最前面,其次是轻车,然后是骑驴的短程旅客。 徒步的人,逐渐落在最后各自成群结伙,顶首烈日向南又向南。 李平平自从过了五里亭之后,不时扭头回顾,剑眉不时深锁,虎目中偶或飞过一瞥奇异的闪光。 “你在担心什么?”追魂姹女终于发现他的举动有异:“后面有什么不对吗?” “也许我疑心生暗鬼。”他又扭头瞥了来路一眼。 后面,宽阔的大官道有不少乘坐骑的旅客,远远地可以看到轻车的隐约形影,已看不见徒步的旅客。 “疑心什么?” “路家的鹰犬恐怕出京了。”他信口说:“三绝秀才死了,路皋这位狗官丢掉了得力臂膀,而且饱受虚惊,怎肯干休?他本来就是一个片眦必报,凶残阴狠的人,铁血门副门主天骄欧良,升了门主必定急于有所表现,即使路狗官不逼他,他也会派人出京追缉刺客的。” “嘻嘻!黑豹是捉不住的,你担的什么心?”追魂姹女娇笑:“黑豹只在向目标下手时,才以黑豹的形象出现,平时就算他出现在你身边,你也不知道他是谁。那些鹰犬在京都人手充足时也毫无线索,出了京都便象失了水的鱼,天下大得很呢?如何去捉?” “黑豹当然不怕捉,其他的人呢?比方说白衣修罗、母夜叉,还有扮无常的,戴虎头面具的。你,被他们盯上了,结果如何?瞧,你笑不出来了吧?” 追魂姹女果然笑容僵住了,甚至打一冷战。 “哎呀!我们快马加鞭……” “跑不掉的,姑娘。”李平平一点也不焦急,神色泰然:“我想,他们已经认出你的身分了,可能实力不足,你这位江湖鼎鼎大名的女杀手,不是随随便便对付得了的,因此要等实力够的人赶到,才有把握制服你。你我心虚快马加鞭,他们就会被迫采取行动了。” “糟糕!我得……” “能接受我的意见吗?” “你说吧!” “将计就计,半途你抄小道溜之大吉。” “哎呀!那你……” “我可以应付得了,放心吧!如果没有我引诱他们,一同溜之大吉,他们人多,会追我们到天尽头,要不了多久,就会山穷水尽任由他们宰割了。” “可是……”追魂姹女显得忧心忡忡。 “不要可是。放心啦!对付这些人,我有钱有身份,一定可以应付裕如,有惊无险,如何,同意吗?” “看来,这是唯一的方法。” “是的,唯一的良方。” “只是你……” “我再次郑重告诉你,我应付得了。” “好吧!我听你的。” “这才对,听我的,错不了。” 李平平信心十足,说的话有令人信服的份量。 蹄声得得,两人意态悠闲并骑小驰。 午间打尖,过了玻璃河,追魂姹女不见了,李平平单人单骑扬鞭高歌而行,意气昂扬怡然自得。 未牌时停,令人无法估计他的行程。 三天后,在暮色苍茫中,进入保定府北关,住进小有名气的冀州老店。 他已经给予对方充分的时间布置,所以从汲州到保定,竟然走了三天,对方有一天的时间准备一切。 冀州老规模甚大,店前的广场车水马龙,人声嘈杂,车场上停了不少华丽的轻车。 坐骑交给店伙,他只带了马包和鞭袋,由店伙领到柜台,办妥落店手续,一切依法进行,处处皆显出他是一个合法守法的长途旅客。 大客厅的柜台对面排椅,两名大汉一直沉着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上房颇为宽敞,这一进客院住的都是有身分的旅客,有的表情,完全落在他的眼下。 床上的睡具枕帐倒还整洁,但他还得打开马包取换洗衣物准备梳洗。 正当从容不迫喝了一口茶,打开马包,虚掩的房门悄然而开,颇为高雅的幽香飘入。 房门闷热,刚进房,门窗都是闭上的,门一开,香气飘入令人脑门一清。 抬头转身一看,眼前一亮,灯光下,两个穿淡绿衫裙的少女已进入房中,头上梳了双丫髻,一看便知是丫环侍女身分,脸蛋清秀,水汪汪的凤目尤其迷人,虽然侍女打扮,纤浓合度气质居然流露几分高贵风华,实在很难令人相信她们会是低下的丫环侍女。 “咦?你们……”他假装十分惊讶,其实的确感到意外:“姑娘,你们怎能乱闯呀?” “李大爷,很抱歉。”第一位待女笑吟吟有礼貌地说,笑容相当动人,一口就叫出他的身分:“我叫春桃,那一位叫夏荷。对不起,打扰,我们要检查你的行囊,大爷请包涵一二。” 大概是名门大户所谓诗婢一类灵秀侍女,说的话不但客气,而且文雅中有通俗。 一听就懂,可是,话中的含义可就令人心中凛凛啦! “为什么?”他呆头呆脑,似乎颇感震惊失措。 “请先别问,尔后自知。”春桃盈盈走近,含笑拉过桌上的马包,立即熟练地解束带。 夏荷也没闲着,检查他的鞍袋。 马包有换洗衣物,有赶不上宿头的露宿简单睡具、雨具等等。 鞍袋内有旅行必需品,有盛银钱皮囊,一只盛了几件首饰珠宝的雕花首饰盒,和一些可有可无杂物。 连身上悬挂的荷包,随身盛济急杂物腰囊,全经过细检查,两个侍女是检查的行家。 没有任何凶器,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金银不多,但南京通行的官营宝泉银票,却有八张之多,面额自一百两至一千两,数量可观。 票发自南京宝泉局,两京各大埠的宝泉局都可兑现。 “你们到底要查什么?”他盯着散了一桌的物品皱眉,语气已有明显的不满。 “李大爷,你心中明白,是吗?”春桃笑问,笑容动人。 “我一点也不明白。”他提高了嗓门:“我刚落店没坐下呢!就来了你这两位狐仙一样漂亮迷人的少女。把我的行李彻底搜查得一塌糊涂,我怎会明白?好,去叫店伙来……” 此时此地,任何一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也不会乖乖让两个娇小美貌,弱不禁风的俏侍女检查行李,至少也该将侍女轰出房外。 总之,双方的表现都反常。 “不要把事情弄得太复杂好不好?” 春桃的动人微笑有点走样,突然变得复杂了,流露出近乎诱惑的风情,媚目在他身上转,似要看透他的身躯。 “李爷,店伙不会来,你心中有数。” “哦!这家客店要走霉运了。”他苦笑着说:“你们不但不怕我把你们轰出去,而且……而且……” “而且,我要进一步搜身。” “我知道,你的目光已经明白表示了。” 他干脆脱衣,两截骑装上下齐脱,衣一动尘埃弥漫,汗味刺鼻,半统马靴一除,更是气味难闻。 那年头,中下人家不论男女,不时兴穿内衣亵裤,也没这种衣物。天气炎热,男人下身能有一条犊鼻裤作亵裤,已经很不错了。 他只穿了犊鼻裤,赤着肌肉不怎么发达,线条柔和的上身,泰自若任由对方搜查衣裤。 两侍女面对灯下的赤裸上身大男人,不但毫无羞态,甚至连眼神也丝毫不变,似是司空见惯不以为意,心无旁悸仔细检查衣裤靴袜。 他抱肘旁立,瞥见夏荷在检查他的腰带时,逐寸摸索并不时将布制的带身捏揉。 明眸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一眼。 这一抬头一瞥,旁人不会留意,他却留意了。 这一瞥,他不但捕捉住明眸中流露出的一刹荡意,也看到那只可爱的小手,捏揉衣带的奇异变化。 他内心一动,产生了令当事人寒栗的念头。 八年杀手生涯,如果不熟练武林秘辛江湖奇闻,恐怕早就死了。 哪能成为杀手行业中的长青树? 传闻中的黑豹杀人的工具不知是何种兵刃,只知被杀者的咽喉被割断,如此而已。至于其他不幸在现场出现的第三者,都是被打昏或者重伤,黑豹不杀目标以外的人,这些不幸的人醒后,众口一词不知是被何种物体所击昏。 仍然无人知道黑豹做买卖时使用何种兵刃。 他看出了什么,想起了什么? “我先到内间梳洗。”他泰然地抓起检查过的亵裤与衣衫。 “你们慢慢搜查,有事可以招呼一声。” “哦!你不怕我们吞没了你的财物?”春桃拍拍那些银票。 “你们随时都可以杀掉我,我怕又能怎样?”他往里间走:“何况一千两银子,确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但在你们眼中,财富比废物好不了多少,送给你们,你们也不屑一顾呢!” “你不笨嘛!”春桃有意激他。 “哈哈!再笨的人,看了你们两位的胆大作风,也变聪明了。老实说,我南来北往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可是头一次见识过你们这么大胆的小姑娘。我虽然拳脚不差,打倒三五个泼皮轻而易举,但却不敢向莫测高深的小姑娘撒野,我懂对妇女小孩出家人怀戒心的禁忌。” 说着说着,他进了内间,闭上了洗盥的套间。 两侍女互相用手式和眼色示意,不再检查,脚下无声,悄然出房走了。 左右邻房,住宿的旅客都不简单。 两位侍女进了右侧的上房,所谓邻房,其实相距并不贴近,这种高尚的院格局幽雅。 每一间上房都象是独院,门的开设不是并列的,共用的院子甚至栽了花木,放了一些盆栽,甚至有一个荷花缸,可知院子甚大。 房中内外皆灯火明亮,住的全是女流,幽香阵阵,与一般飘散臭味的房间不一样。 一位艳丽的少妇,两位同样出色的侍女,正在房中相候。 少妇一身云裳,一头秀发未干,由一名侍女用干巾轻柔地拭抹轻梳,显然已沐荡浴罢。 “上禀小姐。”春桃恭敬地说:“经过详细检查,毫无可疑物品发现。看来,从天龙会所获的消息,是相当正确的,这人确是颇有胆识而自负的行商。” “好,我要查出他与追魂姹女的结交经过。”小姐娇柔嗓音十分悦耳,不象一个女英雄:“天龙会不介意这个人,我介意,追魂姹女的下落,一定可以从他身上查出线索,你们去通知那边的人,不许干预我这边的事。” “小婢这就前去通知。” 春桃欠身应喏,匆匆走了。 来的人真不少,追踪的目标果然被李平平料中。 追魂姹女固然是威震江湖的超等女杀手,但在京师的顶尖高手名宿眼中,算不了什么。 她居然能在死境中安全脱逃,从两方面的顶尖高手绝对控制下脱身,难怪这些人势在必得,誓获之而甘心了。 天龙地虎不会出京,但势力范围不出京都。 那么,来人是铁血门的鹰犬已无疑问。 铁血门的确是有不少高手女特务,以便出入王公大臣的私室查幽探秘。 这一主四婢来势汹汹,不象是铁血门的办事手法。 李平平沐浴洗毕,换了一袭青衫,居然询询温文,没有任何纠纠武夫的气概,洗净了风尘,显得精神焕发,人才出众。 室中,春桃,夏行已久候多时。 “咦?你们还不走?”他一面出室一面挽妥发结:“你们知道这里是客店吧?而我却是人在天涯的异乡孤客,旅途寂寞得很呢?” “孤客也许不假,寂寞却不见得。”俏春桃的态度有了明显改变,话中流露出浓浓的诱人风情:“李爷,家小姐有请。” “你家小姐。”他假装吃惊:“有此必要吗?” “有此必要。” “我不认识你家小姐呀!” “见面不就认识了?” “我……我不去,你们的举动反常,我害怕。” “我坚持,请吧!” 春桃向门外伸手促客。 “我拒绝。” “你是敬酒不吃罚酒。”春桃粉脸一沉:“夏妹,带他走。” 夏荷一声轻笑,冲上伸手便抓。 “不要欺人太甚。”他怒叫,一凳逼退夏荷,却没有勇气乘势追击,可能被夏荷奇快的疾进疾退身法吓了一跳,摆出防御姿态壮胆。 “劲道不错,又快又猛。”夏荷点头娇笑:“你说可以打倒三五个混蛋,不是吹牛,难怪你敢南来北往做资本甚大的行商,真有对付几个小毛贼的本事。” “哼!我花钱所请的保镖,都是一流的。”他装腔作势:“我会八形八式,会少林罗汉拳,会……” 一声娇叱,夏荷一闪而至,刚好一把抓住他扫出阻击的凳脚,信手一振,四条凳脚崩断,另一只纤纤玉手,乘隙探入直指胸喉。 他反应不慢,低头斜仆出脚扭身便扫,发觉落空便斜窜丈外,一蹦而起。 春桃等个正着,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肘曲地,左手一伸,叉住了他的咽喉,只要轻轻一扣,他的咽喉大概三五天不能进食。 他僵住了,张口结舌状极可笑。 “唔!你的八形八式不错。”夏荷在一旁媚笑:“非常熟练正确的猫窜狗闪,差一点用上了兔滚,出于名家亲授指点,但还不够好!” 八形,是武林朋友的基本功夫,练好了天下大可去得。 基本形状是:猫窜、狗闪、兔滚、鹰翻、松子灵、细胸巧、鹞子翻身,金雕兽爪。 不论师承任何门派,都少不了这八形基本功夫。没有这八形做根基,成就有限,只能专攻某一套拳术,无法培养全能的身手。 夏荷的确是善意地赞美他,而非以猫窜狗闪兔滚低俗的话嘲笑他。 有些门派嫌这些名称低俗,不好听不动人,巧立名目乱吹乱擂。 猫窜不妨改为虎扑,狗闪也可以改为五行大挪移,兔滚当然可以毫不脸红称为龙翻,反正谁也弄不清五行是啥玩意。 谁也不曾见过龙到底是怎样翻的,真可以把那些斗大的字,只认识两箩筐的武夫,唬得一楞一楞的,总比学阿猫阿狗神气多啦!练了之后每个人都成龙成士,多神气! “我不希望你再说一声拒绝。”春桃笑吟吟地说。 “我看,我们男人是没有什么好混的了。”他委委屈屈地说:“你们是胜家,听候吩咐。” “跟我来。” 春桃放手,这次没用请字了。 第六章 踏入幽香四溢的客房,李平平眼前一亮。 外间酒食满桌,主人淡妆相候,俏丽的形象极为动人,淡绯色衫裙。 淡妆的美丽面庞高贵中明显神彩,既不是艳丽的巨宅名花,也不是清纯的名门淑女,反正就是男人喜爱的一类女人。 “家小姐姓桂。”春桃退在一旁引见己方人:“这两位是敝同伴秋菊、冬梅。” 一主四婢,桃荷菊梅都有了。 “桂小姐呢?抑或是桂夫人?”他定下神,正经八百抱拳施礼:“在下李平平,多蒙宠召,深感荣幸,但愿不是吕太后的盛筵。” “胆气不错。”桂小姐嫣然一笑,肃容入座:“治酒候教,希望李兄不必油嘴滑舌,小姐姑娘,你高兴怎么叫悉从尊便,提刀弄剑也不适宜称小姐,那是名门闺秀的称呼,请坐,不必拘束。” 春桃和夏荷站在他的身后左右侍候,等于是夹住了他,一个斟酒一个挟菜,他成了贵宾大爷。 酒过三巡,桂姑娘的高贵风华逐渐消退,媚笑如花,逐渐眉挑目语春意撩人。 “李兄,你在等追魂姹女?”桂姑娘三杯酒便红云上颜:“我在诚心请教。” “等,也不等。”他一脸无辜相:“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她半途平白失了踪,没交代任何一句话,委实令人悬心。我当然希望她能重现,也希望她不要对我不利,毕竟她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杀手,我实在没有勇气快马加鞭逃之夭夭,其实……其实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你知道她是杀手?” “在燕京老店,那个什么飞云神龙请她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的老实相不是装出来的,足以让老江湖掉以轻心:“这次重逢,她要我伴送她南下,我不便拒绝,也不敢问她在京都所经历的事故,看她的神色相当高兴,没想到竟然不明不白半途失了踪,我怀疑她……” “怀疑什么?” “她被人抓走了。”他正经八百地说:“我看得出来,那天是飞云神龙反把她强行邀走的,她在京都一定出了些什么意外变故。桂姑娘,你与她……” “我与她是同行,希望找到她谈一笔买卖。哦!你真的不知道她在京都所发生的事故?” “老天爷!我敢问?我敢打听?我和她那天是第一次见面,刚打算治酒倾谈,便被自称飞云神龙的人,带了一群拳上可以治人的……嗯……的好汉……哈……带……带走了……” 话未完,头向下一扑,左右两侍女先一刹那,一左一右将他夹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朦胧的幽光。 其实,他并非神智清醒地看到灯光,而是生理的视觉本能,知道有灯光。 事实上,他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赤裸裸地睡在香喷喷的大床上,不知道身旁有个令人心动的,裸着饱满酥胸,象蛇一样缠住他的桂姑娘。 桂姑娘已经不是贵妇,不是淑女,而是充满冶荡春情的荡妇,让男人忘了生辰八字的床上娇姬。 妆台上只点了一盏烛台,内房中没有第三个人,罗帐低垂,床上春意盎然。 “她一定暗示过,在何处再找你。”桂姑娘语音低低柔柔,裸露的纤手轻抚他的面颊:“以及要到何处,准备办什么事,是吗?” “在宛平芦沟桥重逢,她就说过了。”他目光热烈地盯视眼前的美丽面庞,盯着那充满想欲的诱人樱桃小口,但说的话却死死板板,僵僵硬硬,完全不象他平时说话的腔调:“她说,不管我在何处,她都会找我的。后来,她又说:天龙会要找她,地虎盟要杀她,要我不过问她所发生的任何事。又说,她发誓,要替师姐报仇,要等京师风声不紧,就出其不意回去宰了一个姓孔的人。” “那么,她一定会悄悄地来找你,她已经发觉被人跟踪了,她很喜欢你,是吗?” “我也喜欢她呀!在良乡,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度春宵,她虽然是冷酷无情的杀手,但在我的怀中,却是一个热情如火,令人销魂荡魄的可爱小女人。哦!玉芬……玉芬……” 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因为桂姑娘已经失去盘问的兴趣,成了一个热情如火的小女人,发出令人沉醉的声浪。 烛火一灭,房中漆黑,可是…… 李平平的房中,也伸手不见五指,床上也睡了两个人,秋菊、冬梅。 外间,也有两个人潜伏:春桃、夏荷。 长夜漫漫,毫无动静。 她们在等,等追魂姹女跳窗,找情郎度良宵。 左侧的邻房一共三间,高手齐出隐伏在客院四周,甚至有人匿伏在屋顶的瓦脊暗中,可监视客房的四周的起伏不定屋顶的各处。 这些人真有耐性,直等至东天发白。 日上三竿,床上才有动静。 阳光从窗口透入,散发热浪。 李平平张开双目,本能地伸伸懒腰,这才发现蜷缩在他身侧,极为赏心悦目的动人裸女。 “咦!怎么是……你?”他似乎颇感意外,也有一份惊喜,挺身坐起,发现自己也是赤条条的,本能地拉过薄衾,忙掩住那诱人犯罪的一丝不挂,姿态优美令人心荡的赤裸胴体。 “你以为我是谁?玉芬?”醒了的桂姑娘,用醉人的鼻音说,妩媚地掩住挺秀的酥胸:“叫得意乱情迷,失了魂一样,真想抽你两耳光子,你还真的对她有情有义呢!还好没爱得发疯。”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傻傻地问:“我分明觉得……得……” “觉得怀中抱的是可爱的玉芬。” “这……” “果然不出所料,你的确是念念不忘沿途等她。”桂姑娘掀衾而起,掀帐赤条条毫无羞态跳下床,取出凳上的衣裙匆匆披上:“你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里洗漱,不要乱跑,店伙会替你把膳食送到房中,膳毕结帐就道。” “我有我的行程……”他也泰然自若下床。 “不,今后的行止,你得听我的安排。” “可是……” “听话,好吗?”桂姑娘热情地拥抱他,亲了他一吻:“我不会伤害你,只要见到追魂姹女之后,我便可以和你公然结伴遨游天下了,你是我唯一动心的……男人……” “奇怪,我还是不明白。”他也亲亲对方红艳艳的脸颊,装腔作势拍拍脑门:“昨晚分明……分明……” “你说,我不如追魂姹女?”桂姑娘笑问。 其实,他亲吻的举动,已明白地表示他喜爱眼前的人,足以让喜欢他的荡妇神魂颠倒。 “唷!似乎你没有信心呢!姑娘……” “我叫如霜。” “老天爷!你哪象霜?简直就是一团火。”他放肆地抱住了衫裙不整的美丽胴体,上下其手口也没空,一副风流浪子的形象。 桂姑娘装模作样一阵娇笑,一阵扭动,最后满足地推了他一把,进入内间去了。 他沉静地穿靴着衣,眼中涌现肉兽类特有的光芒,整衣出房径自走了。 健马向南又向南,从容不迫赶路。 前后都有旅客,相距百步左右。前后,是六匹枣骝,六骑士全是雄伟的中年人,鲜衣怒马相当神气,鞍袋有刀剑,一看便知是遨游天下的爷字号人物。 后面,有三辆轻车,窗帘密垂,看不见乘客。这种华丽的衬头马车,通常是大户人家私有交通工具,车后另带了一匹备用马,一看便知是准备走长途。 一个时辰后,坐骑驰过小辛庄。 小辛庄有一处歇脚站,也是南北骡车行的站房。一匹小驴正徐徐南下,驴矮,乘客也矮,是个戴了范阳帽的小老头,小驴一摇一摆,慢条斯理赶路。 范阳,是目下的涿州,但范阳县已经撤消,范阳帽仍然为地方人士所喜爱,因此,这小老头该是附近州县的人,长途旅客也很少骑驴的。 李平平的坐骑比小驴快,片刻便到了小驴后,然后不徐不疾超越。 “赵州沙河镇,幽园九宫,夺魄魔女燕如霜,无极真仙大法师桂元冲的姨侄女。”他用传音入密绝技,将话传给扮小老头的追魂姹女:“不是路家或曹家的人,目标却是你。小心谨慎,不可妄动。我掩护你远走高飞。” 赵州沙河镇名不见经传,但江湖朋友提起沙河镇西方的幽园九灵宫,可就是闻名色变,心惊胆落。 九灵宫的宫主,就是夺魄魔女燕如霜,姓燕。她的姨父桂元冲,绰号叫无极真仙,通常对凡夫俗子则叫无极大法师,妖术名列天下十大妖仙的第四名。 一个妖仙,一个魔女,明里是有道全真和富家千金,暗地里却是做上许多灭门财血案的黑道巨擘。 无极大法师遨游天下修外功,寻找可以下手的巨室大户,自己找机会谋划或由男女设计下手,明暗俱来。 幽园深处的九灵宫,据说,没有有能闯进去而能活着出来,那里面据说比九幽地府更可怕。 早两三年,曾经有一群寻找罪证的侠义高手,不自量力光临九幽园,结果全部神秘失踪,而这些失踪人的朋友,也有许多不明白神秘地死去。 所有曾经向大法师或魔女挑战叫阵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地活在人间,如不是断了脚坏了五官,就是成了白痴,浪费粮食的行尸走肉。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这位可怕的魔女,也不敢进一步了解,反正最好闻名远避以免枉送性命,何苦自找麻烦? 魔女向李平平自称姓桂,却不知李平平已经知道她的底细。 跟踪监视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怎知道路上一个起眼的骑驴小村老头,是先前前途等候的追魂姹女? 三辆轻车超越小驴,三个雄壮的车夫,只将注意力放在前面的李平平身上,毫不注意一个孤零零的小老头。大道旅客甚多,哪能对每一个旅客留意? 追魂姹女是超等的名杀手,化装易容的技术也是第一流的,即使车夫或车中人留意,也看不出破绽。 下一站,广都县城。 真定府城的周家大宅,是本城三大侠义大爷幻刀周永昌的家。 未牌正,本城的字爷号豪霸,以及一些拥有实力的好汉,先后陆续抵达。 今天是周大爷出面,请各方豪杰务必拨冗光临,有重要大事磋商的日子。请贴是三天前发出的措词含有强烈的警告性,事关生死存亡,务必如期参予。 未牌正,大厅堂群雄济济,主人的坐位左首空出五张大环椅,时间一到,健仆从内堂引导五位贵宾,至五张客席就座。 参予的群豪足有三十余位男女,看到出现的五位贵宾,有几位脸上变色,显得有点惴惴不安。 五位贵宾四男一女,穿得华丽颇有气概,每位贵宾脸上都挂着笑容,但却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让这些地方豪霸感到心中不安。 主人周大爷先客套一番,并没替主客双方引见。 “这位是京都的吴校尉。”最后介绍为首的贵宾,校尉两字令群雄屏息:“京都铁血门的事,诸位应该对铁血门不陌生。吴爷有重要的十分火急大事,要向本府的朋友宣布并要求协助,诸位请留心细听,有意见以后再提出商量。吴爷请。” 吴校尉生得豹头环眼,骠悍之气外露,大环眼神光四射,徐徐站起先扫视众群雄片刻。 好静,这些平时喜欢七嘴八舌,夸夸其谈的好汉们,这时却噤若寒蝉。 真定是京都的近邻,四通八达的最繁荣大埠,消息最为灵通,谁不知道京都的铁血门? 京都大闹刺客的事,早就传抵本地了。 “在下奉命前来贵地,抱着万分诚意请位合作。”吴校尉用铿锵的洪钟嗓音说:“京都闹刺客的事,诸位想必早有耳闻,事关京都安全,其严重程度不必在下危言耸听,诸位心中有数。奉路大人之命,宣告擒捕刺客的赏格……” 半个时辰盛会,有如听训,也等于不容违抗的合作要求,不然将有严重的后果。 摘要贵宾的宣示和要求,共有八点: 一、要求真定人士捕捉过境的可疑江湖人。 二、向朋友求助,侦查一切有关杀手黑豹的线索。 三、活擒黑豹,赏金纹银一万两。 四、因通风报信,而有第三者擒获黑豹,赏纹银五千两。 五、黑豹可能有同党,擒获而能证实无误,赏纹银一千两。 六、明知疑犯涉嫌而蓄意包庇,与刺客同罪。 七、故意玩忽拒绝合作捕衙所法办。 …… 总之,铁血门的要求不容拒绝,责成幻刀周大爷负责协同事宜,立即展开行动。 送走了贵宾,大厅立即闹哄哄乱成一团。 “一万两银子捉黑豹,这是什么玩笑?”有人大叫大嚷:“谁知道黑豹是何来路?怎么捉?” “一百万两银子也是枉然。”有人附和:“黑豹出现江湖七八年,每年做一两件轰动天下的大案,迄今为止,谁也不知道黑豹是人是鬼。咱们这些人中有谁敢拍胸膛对付得了黑豹?说呀!” “老天爷!这岂不是有意坑人吗?”有人不满地叫天:“铁血门高手如云,特务密探遍布京都,三绝秀才更是大名鼎鼎的拔尖狂魔,嗜血的刽子手。黑豹竟然能神出鬼没大闹京都,咬断了三绝秀才的咽喉,居然要咱们这些人替他们擒捉黑豹,岂不是要枉送咱们的老命吗?这种要求?未免太过份了,太过份了。” “黑豹做了这件大案,保证有无数人替他喝彩,咱们的朋友肯应咱们的请求,帮助咱们擒捉黑豹吗?简直是痴人说梦。咱们只要向朋友一提,保证会失去不少朋友。”有人显然不愿合作:“铁血门用这种手段迫我们,未免太不上道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天爷!一万两银子,挑也要七个人呐!值得一干呀!”有人见钱眼开,羡慕贪婪的表情溢于言表。 “怎么干?老兄,给你一座金山,你没命享受也是枉然。”有人不屑地讽刺。 “咱们就听他们的吧!反正能否捉到无关要紧,又不必抓去一追二比,不加理睬保证霉运当头,派些人到处走动就可以去祸消灾,怕什么?” 你吵我闹,众说纷坛,幻刀周大爷却成了从矢之的,心中暗暗叫苦。众人心中有数,不得不敷衍可主宰生死的铁血门,真要拒绝要求,先倒楣的必定是他们,横祸立至。 风声放出了,煞有介事。 广都城小得不能再小了,站在城北大叫一声,城南的人也吓一跳。北门口到南门口,街道全长仅一里左右,本来就不是大宿站,是兵家不屑争的小城,因此,旅客与车马进城缺少旅店安顿,市区推到北门外去了。 城外以翟城驿为中心,发展成为热闹的中街。驿对面的尧都老店规模最大,未牌末申牌初,车马早早驶入尧都老店的广场。 老规矩,客房早就有人先订妥了。 李平平的上房,也老规矩傍邻着桂姑娘的套间,这位表面高贵,骨子里治荡的神秘姑娘吃定了他。 目下的他,是不是能反抗的,他连一个侍女都应付不了,不得不听任摆布。 天色还早,洗掉一身风尘,他信步经过院子,要到外面走走。 桂姑娘已经交代过,不能主动与姑娘的人打交道,连四侍女也不许接近,必须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但他保有行动的自由,当然不能走得太远。 这一座院子客房有七八间,少不了有其他的旅客住宿,刚踏入至前院的走廊,劈面碰上一位十五六岁,打扮得素净眉目如画的少女。 他以为是桂姑娘的另一批暗中活动的同伴,却看出来某地方不同。这位少女象个野丫头,留着两条长辫,亮晶晶的大眼有顽皮慧黠的光芒,与桂姑娘的四位侍女的气质完全不一样,明眸皓齿清丽朴素,倒象一位带有野气的小家碧玉,而四侍女却流露出富贵逼人的气焰。 少女手中挽了一只小巧的柳条篮,居然人小鬼大不让路,挑衅地白他一眼,毫无顾忌地迎面闯来。 他一怔,心中一动。 “你很顽皮,小丫头。”他笑笑,让在一旁:“谁冲犯你啦?” 桂姑娘五女,正在房中忙着洗漱,三个车夫住普通的客院,客店应该没有认识他,而这位小姑娘,分明是冲他而来的。 “不是好东西,哼!”小姑娘撇撇嘴,象男人一样大踏步走了。 “我又冲了谁啦?”他笑笑,拍拍脑袋摇摇头,扭头目送小姑娘的背影,心中泛起疑云。 当然,他必须假装不知道夺魄魔女的事。 夺魂魔女是大名鼎鼎的凶魔,明暗中跟来的党羽,决不会是好人,怎么反而讽刺他不是好东西? 夺魂魔女是无极大法师的姨侄女,迷魂夺魄邪门妖术修为获真传。当他与春桃两侍女,打交道,已经心中有数,知道碰上了难缠的对手,等到魔女一露面,第一杯酒凑近鼻端,他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现在,他对这位清秀的小丫头有了戒心。 有荡妇出现,可能另有扮圣的人双管齐下。 院门走道口,出现一名大汉,颇为眼熟,原来是昨晚邻房的旅客。 他心中雪亮,是桂姑娘的党羽。 “别乱走,目下是落店时光。”大汉低声说:“追魂姹女可能乘乱混进来找你,你最好不要远离。” “我去看看坐骑。”他不得不另找理由:“今天坐骑脚下有点不对,我不放心。” 骑坐与驮马不同,宽大的厩房有不少店伙在忙碌。通常鞍具放在圈坐骑的马房内,不会弄错。 鞍具包括背垫、肚带、辔头,缰绳等等,他的鞍是颇为名贵的柘鞍,有挂缰的大判官头。骑兵就用这种鞍,冲锋时可以将缰挂上。 枣骝已经上料,看到主人,隔着栏杆伸出头来,接受他亲切的抚摸。 他的目光,仔细地察看挂在壁关的鞍具。 没有任何异样,他心中一宽。 马鞍与背垫,暗藏也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假使有人检查过动过那些秘密,他一看便知。 侍女曾经撤底检查过他的衣物行李,也可能有人检查鞍具。 假使秘密揭穿,他的处境必定有显著的变化。 通常,象他这种无足轻重的人,对方不会起疑加以再三检查,但他看了才放心。 斗智斗力,任何几微的变化,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是全身保命的金科玉律。 返回客院,经过供旅客交谊的小厅堂,便感觉出气氛不寻常,那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一个锐敏的江湖人,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小厅中,两名中年人面对两名骠悍大汉,横眉竖眼象在争论,嗓门大充满不吉戾气。 另一侧,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正缠住柜台内的店伙,好象在盘问某些令店伙感到棘手的事。 “不错,在下正是孤山郑家的无聊食客。”那位国字脸膛留了大八字胡的中年人,向两名大汉冷冷地说:“但也有替主人分忧的道义,所以特地和这位姓劳的同伴,找两位当面谈。” “姓牛的,你有什么事好谈?”生了一双大牛眼的大汉气旺声粗,大牛眼凶光暴射:“你们徐淮双杰飞象过河,跑到保定耀武扬威,是不是跑得太远了?孤山飞龙剑客郑一龙要你们替他助威撑场面?” “怎么说,悉从尊便。”中年人语气渐厉:“飞龙剑客郑老兄无意称兄道霸划禁区,但在他的家乡,不许凶残恶毒的悍贼在这里生事,这是人之常情。” “你们一个曾经在豫西占山为寇,一个曾经在克州杀人越货,目下虽然改了名,可以指证你们的人仍然很多。你们午间落店,显然在本城有所图谋。郑老兄很够道义,请你们干干净净离开,不算过分吧?” “如果在下拒绝离开呢?” “在下的话已经带到,是否离开那是你们的事。”中年人向同伴打出准备走的手式:“孤山郑家这几天,有好几位朋友前来作客,咱们徐淮双杰算不了什么,只能传信跑腿,口信传到就没有咱们的事了,告辞。” 堂口走道踱了一个相貌威猛的人,哼了一声,声不大,但入耳有如雷鸣。 “且慢!阁下!”这人先用哼声示咸,再用震耳的语音说:“你掌里乾坤牛彪既然是传信跑腿的,那就替在下传口信给郑一龙。” 掌里乾坤脸色一变,也哼了一声。 “原来是旱天雷东方海老兄,以声伤人的内功更精纯了。”掌里乾坤不在乎令人耳疼欲聋的哼声:“你一个往昔威名显赫的湖广名捕,白道有数的名宿,居然替两个恶名昭彰的盗贼撑腰,是不是在下眼花认错人了?” “你没有眼花认错人,把话带到就是了。” “什么话?” “要郑老兄不要多管闲事。” “就这样?” “再就是前天有人找他,要求他协助查缉刺客黑豹的事,叫他别忘了,专心办事,不要横生枝节。” 掌里乾坤一怔,要冒的怒火熄灭了。 “东方兄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已经不是湖广的捕快,缉拿黑豹本来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却甘冒大不讳,用恶名昭彰的悍寇替你办事。”掌里乾坤不冒火,但说的话却不中听:“假使让神秘黑豹知道这件事,东方老兄,想想结果吧!神秘黑豹横行天下八载,迄今盛誉不衰,决不是你我这种二流人物所能应付得了的。话在下负责传到,祝你幸运。” 小姑娘身边,多了一位老大娘,相貌与打扮老成,一双亮晶晶的眼却不显老。 “要让黑豹知道这个事,决不会有幸运。”老大娘要死不活地说,但字字清晰甚至悦耳:“江湖朋友都有所风闻,黑豹做买卖十分讲道义,当他以黑豹面目出现,只杀所要的目标。但对付那些想图谋他的人,不会以黑豹面目出现,多年前曾也有不自量力的人,组成送死猎队,结果绝大多数不明白去见阎王去了。” “你是谁?”旱天雷恼羞成怒厉声问。 “你还不配问老娘的来历。”老大娘倚老卖老,说的话令人受不了。 “可恶!老虞婆你……哎哟!” 人影乍隐又现,快得令人目力难及,相距仅丈余,隐现之间只是刹那间的事。 大名鼎鼎的过气名捕旱天雷,事先早有准备,居然挨了一耳光,被打得连退三四步,几乎撞倒在墙壁上,口角立即溢血,这一耳光挨得不轻。 店堂右有不少旅客看热闹,全都大吃一惊,一个半死的老大娘,怎么闪动得比鬼魅还要快? 连站在厅口看热闹的李平平,也心中一震。 “再一耳光,保证有人满地找牙。”小姑娘高兴地拍手叫道:“旱天雷,叫不出雷声了吧?” “你……你你……”旱天雷惊恐叫道:“你是……是谁?” 厅口出现夺魄魔女与四侍女,堵住了厅口。 “她是追魂姹女改扮的老大娘。”夺魄魔女接口:“她没用追魂短袖箭要你的命,你已经够幸运了。旱天雷,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杀手行业中的名家,绝大多数是使用暗器杀人,能在百步之外把目标杀掉,决不多接近半步动手。 但神秘黑豹例外,他会制造近身的机会,干净俐落割断目标的咽喉,绝不使用暗器在远距离将人杀死,而且不怕有人目击。 追魂姹女是有名杀手,与她那些绝大数老同行一样,用追魂袖箭远距离杀人,尽量避免近身,更不希望有人目击,杀人决不暴露本来面目。 所以被杀的人不可能知道是被谁杀死的,死者的朋友,只知凶器是追魂姹女的追魂袖箭,而无法证实她的罪行。 使用袖箭的人甚多,无人指证谁敢肯定是她所为? 想找她报仇也师出无名,公门人更不能乱入人罪。 她的袖箭号称追魂,真有令高手名宿胆寒的威力。 旱天雷是高手中的高手,并不在乎追魂姹女。 “她不是追魂姹女。”旱天雷惊恐地说:“那女杀手还不配在我旱天雷面前充人样,她……” “你很自负呢!退!”夺魄魔女挥手要旱天雷避开,向老大娘接近:“本姑娘要掘出她的根底来,我可以证明她就是追魂姹女。女杀手,你的追魂袖箭准备好没有?再不发射,就没有机会啦!” 发射袖箭,必须将手抬起。 老大娘站在柜台旁,双手下垂神色轻松,要将手抬起十分容易,相距近丈,谁也不可能在这刹那间阻止她的手抬至发射位置。 夺魄魔女居然敢用命赌这一刹那,而且似乎信心十足,可知必有所恃,要不是有自信躲闪得比抬手快,就是有把握让老大娘的手抬不起来。 事先已揭穿袖箭的秘密,抬手定引起剧变,因此老大娘的双手,如果有任何丝毫动的迹象,就会引起夺魄魔女的奇技攻击。 “可惜老身不屑使用暗器,用技巧或用暗器是武林人。”老人娘无意抬手,说的话伤害了某些人的自尊:“千手准提一代暗器之王,使用暗器宇内无双,但在真正的武林英雄风云榜中,他还不配排名,没有他的地位。 “小女人,你恐怕无法证明老身是追魂姹女,老身不但没有袖箭,也不叫追魂姹女,我想,你所用的暗器一定非同小可,不必害羞,你就露几手让老身开开眼界好不好?” 看热闹的旅客愈来愈多,当然全是些胆子大的人,旅途无聊乐得看人打架消遣。 “快来看女人打架。”门外不知是哪一位缺德鬼大叫大嚷。 公众场合看女人打架,可看性必定甚高,很可能看到精彩情节,骚动立即加乱。 这人,正是警告李平平的不可远离的大汉。 人群一乱,老大娘与小姑娘突然身形一晃,似乎比先前欺近揍旱大雷的速度更快,现身时已到了后堂口的通道内侧。 “老身知道你们这些人,在这间客店进行某一种见不得人的阴谋。”老大娘用清晰的嗓音提出警告:“阴谋最好不要波及老身,谁胆敢到老身的客房骚扰,严惩不贷,后果自负。” 本来明亮的老眼,突然幻射出利镞似的冷电,冷森森地盯了夺魄魔女一眼,方挽了小姑娘的手转身走了,夺魄魔女竟然丧失了冲上行凶的勇气。 就凭她揍大名鼎鼎高手旱天雷的手法和身法,想找她玩命的人真得考虑后果。 “查她们的底!”夺魄魔女恨恨地向侍女冬梅低声说:“易容术拙劣,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切记不可贸然下手,小心了。” 徐淮双杰乘乱走了,大概心中明白,这家店目下是高手名宿大集合,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 事情闹开了,捉拿神秘黑豹的秘密不胫而走。 李平平还没进房,春桃便拉住了他,要他去见小姐,不管他肯是不肯,毫不避嫌地拉了便走。 天色不早,房中已掌灯。 夺魄魔女媚笑如花,高贵的风华完全消失无踪,恢复了风流冶荡的本来面目。 “已吩咐店伙备膳,不许你藉口进食往外跑。”夺魄魔女亲昵地挽了他在床上排排坐笑容媚而妖:“刚才小厅的情景,你完全看到吗?” “是呀!自始至终看得一清二楚。”他也亲亲热热地亲那红艳艳的面颊:“你弄错对象啦!那扮老大娘的人,不是追魂姹女!” “哼!你怎么知道不是她?” “对一个共守衾枕的女人,我会走眼吗?” “可恶!你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夺魂魔女半恼半嗔地拧了他一把:“以后,不准你提起任何一个女人,不然……” “唷!弄罐醋来吃吗?”他狂野地上下其手,把魔女挑逗得在他怀中缩成一团咯咯媚笑:“而我,却是引诱追魂姹女的媒子。” “你不要不知足。” 夺魄魔女放浪地把他压倒在床上,她气喘吁吁春情已动:“虽然起初我是这样打算,现在不同了,我……我……” 放浪形骸,天昏地黑。 双方都在玩把戏,终于真相大白。 捉追魂姹女在其次,主要目标却是黑豹。 徐淮双杰没有错,错在掌里乾坤牛彪居然到店里示威赶人,真正错的人该是旱天雷东方海,不该在大庭广众间抖开捉黑豹的秘密。 但主事人却不追究己方走狗的错,却怪罪徐淮双杰这些人,当然名义上不提泄密的事,另找合理的藉口,那就是徐淮双杰那些人不衷诚合作,而且阳奉阴违的公然到了客店里去示威反抗。 此风不可长,必须杀一儆百,给那些人严厉的制裁,以保持铁血门的威信,不给这些骄傲不驯的好汉们一次难忘的教训。以后谁还肯重视铁血门的权威? 不巧的是,真定府方面同时传来了消息,真定府群雄也有意敷衍,态度暧昧,首座大爷幻刀周永昌,已表示无法号令所有的英雄好汉们,无法达成所交代的衷诚合作要求。 制裁行动当夜便展开,远赴县东二十里的孤山郑家,找飞龙剑客郑一龙,减少了监视客店的人手。 孤山也叫独山,其实原名是都山,望都的县名就因此而来,这牵涉到尧母的典名。 从县城东行约二十里左右,一来一往得走上四十里,主事人一怒之下派人前往问罪,确是下乘。 店中监视的人手不足,利于有心人活动。 五个黑影分为两组,最先的两个悄然越过两名大意疏忽的潜伏警哨,无声无息的接近李平平的房右窗户下。 天气热,客房所有的窗户都是半掩的,进出容易。 半掩可以防止外行的鼠窃,防不了稍有经验的小贼。 第七章 房中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 两黑影倾听片刻,开始熟练地启窗,打出信号招呼后面的三个人,第一个黑影长身滑入,另一个人等后续的三个人到达,这才跟踪滑入房中。 外间不会有人住宿,李平平是单身的旅客。 两黑影不想在外间浪费工夫,悄然摸向内间。 “不对,有脂粉味。”在后面跟进的黑影,突然向正要走近门帘的同伴低声说:“女的来了!” 有脂粉香,表示单身旅客一定叫了陪宿的粉头。 一声轻击响声传来,火星飞溅,迎风一晃,火焰上升,外间通明。 是中型火熠子的扣击声,一种江湖朋友所用的颇为名贵,但失败率甚高的照明用工具。 响声起自身后,原来外间有人。 两人吃了一惊,倏然转身。 侍女春桃用手中的火熠子,点燃了桌上的菜油灯。 内间也出现灯光,夏荷左手抓住连鞘长剑,穿了黑夜行衣,俏巧地掀帘外出。 “把你们外面的人也叫进来吧!”春桃笑吟吟地说:“不要害怕,我们只是两个十七余岁的小丫头。” 一声唿哨,外面的三个人进来了。 五个黑衣人五把刀,一个个雄壮魁梧身手骄健,气概不凡,脸上毫无惧容。 “怎么会是你们两个小丫头?”为首的黑衣大汉双手叉腰,怪眼中有疑云:“你们不是邻房叫桂姑娘的人,同行的四侍女吗?” “你们应该知道的,不然就不会来撬门跳窗。” “只是,来的不该是你们,难道说,是追魂姹女唆使你们来的?” “我们来捉追魂姹女与李平平的。”大汉懒得解释,开门见山说出来:“你们怎会在他房中的?小丫头,说!” 两女一怔,颇感意外。 “你们是来捉他们的。” “为何?”春桃追问。 “少废话,咱们是奉命来捉他们的。” “你还没回答本姑娘的话,为何?” “有人要知道这个女杀手,是不是在京都冒充神秘黑豹,刺杀锦衣卫陶大人的刺客凶手。” “有人要知道?谁?” “在下不知道,只知奉命行事。” “你不说,本姑娘会要你说。”春桃粉脸一沉,徐徐拔剑。 “大胆!小女人。”大汉沉喝,手搭上了刀柄:“再敢放肆,我要你们上法场!” 上法场?问题大了。 “你们是……是锦衣卫的人?”春桃一惊:“那怎么可能?铁血门的人就在店四周戒备,不干涉我们的行事。” 铁血门虽然不直接隶属锦衣卫,但仍然有主从的关系存在,是都指挥佥事的路皋的私人豢养爪牙,经费则由锦衣卫调拔。 三绝秀才陶天佐,对外的名称仍然是锦衣卫校尉,所以刚才大汉称之为陶大人。 “咱们是保定卫都指挥使司衙门,清军旗下力士。大汉以出清军查勘符牌亮了亮:“奉命来捉这两个男女,交由京师京营派来的人带走,你们……” “我们是替陶大人办事的,目的也是追查凶手刺客。”春桃泄气地说:“真是见了鬼啦!你们这一闹,他们不会来了,岂不白费工夫!” 她虽然是一个侍女,但对内情有深入的了解,这位清军旗下的力士,是保定卫派来的军方人员。 保定卫有大宁都指挥使司衙门,是除了京师以外,原来是京师所属各州县的军事首长衙门,地方军政最高统帅的衙署。清军总旗,也等于现代统兵单位。 曹家的京营与大营,管辖权限于京都,所以要员前来保定卫要求相助捉人,不便派鹰犬出京招摇。 很可能天龙地虎没有派人来,这些武夫才会鲁莽地气势汹汹捉人。 大水冲倒了龙王庙,难则双方根本不是自己人。 五力士也大感意外,总算知道惹不起锦衣卫的人。 “我们才糟呢!”大汉哭丧着脸说:“曹都督派有专使,在卫使等候提人。咱们空手回去,这……罢了,消息不灵通,活该倒霉,走!” 第一个大汉刚跳出窗,便嗯了一声砰然倒地。 “外面有人暗算。”为首的大汉急叫,拔刀贴近窗台探头向外察看。 窗外是院角,先出窗的大汉趴伏在地象是死了。 春桃不跳窗,拉开房门挺剑行出。 夏荷相当机警,贴门急闪而出。春桃已经出去了,后出的人应该是安全的,何况贴门闪出,目标小更安全。 偏偏后出的人安全,斜刺里飞来一小块瓦片,奇准地啪一声在左耳门,立即失去了知觉向前一扑。 伏椿四起,全院大乱。 夺魄魔女的客房外间没有人住宿,另两位侍文秋菊和冬梅,已被赶到邻房去了,总不能留下侍女听壁角,内间床上有一个男人呢!内外间只隔了一道帘。 她以为自己武功超绝,道术无双,只会几手花拳诱腿的李平平,已完全在她的有效控制下,所以毫无戒心,沉迷在神魂颠倒的情欲中的激情过后,睡得特别香甜。 她曾经在第一夜,在酒中下了迷魂药物,再用移神大法,从李平平口中间出所要知道的底细,因此十分放心,也因此毫无戒意。李平平给予她情欲上的满足,也让她失去戒心。 她却不知,李平平在举起酒杯就唇的瞬间,已经知道她的阴谋了。 她更不可能知道,李平平在京都的燕京老店膳堂,铁拳快腿孙承宗,因龙爪翻江的出现,莫名其妙突然性情大变的秘密。 大庭广众之前,能在突然间使人变性,比用药物制人,高明何止百倍? 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李平平的底细,却不知道李平平故意让她知道的。 故意,其中当然有玄虚。 更严重的是,她一睡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包括听觉、视觉、感觉等等。 触觉当然也消失了,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床上的情郎是否在床。 外面一闹,她一惊而醒,猛地挺身坐起,这才发现身畔熟睡的情郎,一支手还搁在她赤裸的胸上呢! “快起来,披衣!”她摇醒李平平,急急下床,抓起凳上搁放的衣物穿着。 两侍女已行入外间,正急急点亮灯火。 “怎么啦?”她扬声急问。 “有人闹事,夏荷姐被暗器击昏了,外间的冬梅也急急回答。 “什么人?” “不知道。” “人影?” “毫无踪影,来人极为高明,似乎无影无踪。小姐,得特别留心戒备,恐怕这人会去而复返,也许只有小姐能对付得了。” “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外面传来春桃愤怒的叫声:“夏梅,我们去找他们。” 点燃了灯,李平平已经穿着停当。 “不要让李爷露面。”外面继续传来春桃的叫声:“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出来,小心了!” “我可没招惹天龙地虎呀!”李平平叫起苦来,英俊的脸成了苦瓜脸。 三女一走,他闩妥房门,吹熄了内外的灯火,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窗,却可以进出。 老大娘与灵秀的小姑娘,同住在邻院的一间上房内。 夏梅曾经到店堂,找店伙查看旅客流水簿。 所知道的是,狄大娘,侄女狄小柔,开封人氏,至京师探亲。之外,没有其他线索。 从南面来的,在店中住宿已有三天,说是天气太热,不便就道。看外表,一派大户人家的气概,而且有钱,怪的是不乘车马。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她们是邀游天下历练的武林女英雄,身世如谜的女豪客,因为她们带了剑,出手大方舍得花钱。 除非能擒住她们问口供,不然查不出什么来的。 但老大娘已经撂下狠话,想出手擒捉必须考虑后果,所以夺魂魔女暂且把这件事放下,已认定这位狄大娘不可能是追魂姹女。 现在,必须去找这两个可疑的老少女人。 夏荷并没受到伤害,被小瓦片击昏而且,小瓦片的劲道控制得神乎其神,击昏人而不伤人。 五个女人气势汹汹,到邻院的客房兴师问罪。 闹事的人毫无踪影,搜索的人四散,被惊扰的旅客重新闭门入睡,已不再有人走动。 五个带剑女人出现,值夜巡更的店伙暗暗叫苦。 房门紧闭,五个象捉贼的巡捕,分别堵住了门窗,随时准备破门毁窗而入。 “给你们十声数,出来与本姑娘了断。”夺魄魔女堵在门外,语气凶狠杀气腾腾:“数尽不出,休怪本姑娘破门而入。你们也是闯道的人,不希望惊动店家旅客吧?—……二……” 房门吱呀而开,狄大娘左手把剑缓步而出。 “可恶!你们真打上来呀?”狄大娘恼火地叫。 “老虔婆…” “别在嘴皮子上逞能。”狄大娘抢着说:“不论是嘴上或剑上讲理,老身一概奉陪,咱们往北走,到野地里讲一个一清二楚。” “好,走!” 说走便走,七个女人无禁忌跳墙飞越,沿大官道北行,片刻街道已尽。 淡淡的依稀灰影,远远地紧跟在后。 官道飞尘盈寸,虽然广阔不搏斗。狄大娘往路边的旷野掠出,连鞘和剑往腰带一挥,冷然相候,偌大年纪身手特别敏捷灵活。 “单挑群殴,随你挑。”狄大姑娘要发威的母老虎:“你们一群不三不四,鬼鬼祟祟的货色,吵吵闹闹已经令人受不了,再打上门来挑衅,欺人太甚,你说,你要用什么方法讲理!” “晤!你好象真的不是追魂姹女。”夺魄魔女反而冷静,一反往昔横暴的态度:“又泼又野,性格完全不同,你如果是她,决不会将人邀至郊外吵吵闹闹,一定突下毒手或者溜之大吉……” “你胡说什么?”狄大娘打断她的话:“我听说过女杀手追魂姹女这个人,你把我看成她?你一定昏了头,要不就是存心找挨骂。一再指称我是她,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是她,为何打伤我的人?你曾经藐视暗器,说使用暗器不算是武林人,使用瓦片偷袭,与使用暗器有何不同?” “我坚决否认你的红口白舌指控。”狄大娘说得理直气壮:“在厅堂我揍了旱天雷一耳光之后,返回客房我一直不曾外出,你们在外面鸡猫狗叫吵死了,我也懒得理会出房探视,直至你们气势汹汹找上门来,这才不得不出面应付。” “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何吵吵闹闹,惊扰旅客让人不得安宁,我警告你,我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碰上看不顺眼的事,或者受到挑衅,我会正大光明接受挑战者或者插手管事。” “我还没查出你们一大群明明暗暗歹徒的图谋,所以不要插手过问,既然你一而再找麻烦挑衅,我决定进一步追查,看你们是否涉及伤天害理的勾当,再决定如何惩治你们,现在我要先盘问你。” 愈说愈托大,也让老江湖感到外行可笑。 “唷!你说的象真的一样。”夺魄魔女气消了一半,知道碰上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闯道手:“本来我认为你是故意买弄出手,存心和我的权威挑战,似乎弄错了,也许闹事的不是你。但既然找上你,而你又表现如此无礼恶劣,不管你如何决定,而我已经决定夺你的魄。小女人,你几岁了,真姓名是什么?” “你的决定不值半文钱你也夺不了我的魄。晤!找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听说横行天下的女魔中,有一个什么夺魄魔女,可能就是你了?” “一点也不错,所以,你触犯了我,触犯了夺魄魔女的人,已注定了被夺魄的,所以我一定要杀死你,以保持我夺魄魔女的威信。” “好啊!我有正当为世除害的理由了。”狄大娘欣然说,手一动剑已出鞘:“听说你非常了不起,无恶不作杀人无算,没有人敢把惹你,我敢,我向你正式挑战,看你是否真的了不起!亮剑!” “你还不配向我这种有声望的风云人物挑战。”夺魄魔女举手一挥:“最好活擒。” 春桃应喏一声,拔剑冷然向前举步。 “你只配和我这种身份卑微的人挑战。”春桃沉静地说,剑前伸功行百脉,不敢掉以轻心:“家小姐要活的,我会小心从事,但概不保证,失手死你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受罚,你最好避免铤而走险,免得我失手杀死你,上!” “我不会杀死你这种身分卑微的人,狄大娘的话却傲态毕露,小惩罚在所难免,给你一剑!” 天太黑,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春桃心中恨极,凤目中杀机怒源,对方声出剑发,她也恰好抢制机会先出招,恨不得一剑把狄大娘刺入前心透后背。 双剑齐发,闪电似的接触。 嗤一声错剑的清鸣传出,人影倏分,一剑接触便有了结果,黑夜中变招相当困难。 春桃的剑向外震出,向左后方飞退丈外,几乎失足跌倒,剑气触及右肋骨生寒。 这瞬间;秋菊突然一闪即至,也许是看出危机而急抢救春桃,也可能是想趁机袭击拣便宜。 狄大娘冷哼一声,信手就一剑。 秋菊一剑急袭原以为十拿九稳,岂知剑尖偏了一点角度,一剑无功,还来不及收招,却看到剑光突如其来出现在鼻尖前,几乎贴鼻尖一掠而过。惊得仰面便倒,反应居然奇快绝伦。 是剑尖掠过鼻尖之后才倒的,她死过一次了。 春桃也死过一次,肋下的一剑对方手下留情。 剑收发由心,予取予求,狄大娘的剑不仅狂野辛辣,而且神乎其神。 虽是黑夜,但相距甚近,旁观的夺魄魔女已看情变化,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邪门剑术!”魔女不自觉地惊呼出声,真吓了一大跳。 路旁,不知何时站着两上黑影,青衫飘飘,腰间佩了长剑。 “惊电狂剑,上一届的武林八猛兽的老二,龙门香山绝世狂猴的惊世剑术。”一名黑影用阴森森的刺耳的嗓音说:“夺魄魔女,你接不下她多少剑,她的剑气已可随意阴滞你的剑势,除非你的内功修为比她深硬一倍,不然她可以从你的剑侧狂泻而入任由宰割,要帮助吗?” 许多闯道的人,喜欢用猛兽作为绰号,以表示自己的勇猛,以便先声夺魄吓唬对手。 猛兽的种类不多,因此难免重复,有些人便选出其中真正声威显赫的八个人,称为武林八猛兽,同时为表示新陈代谢,也就有了老新两代的称呼。 上一届的武林八猛兽,已经多半不在江湖露面。排名第二的绝世狂狮狄我狂,已经有十六年不在江湖走动了,狂态已敛,目下在故乡河南府龙门香山狄家纳福,据说可能练功走火火魔成了废人。 论年岁,他仅仅半百出头,在江湖扬威十余年,躲在家里纳福也是十几年,盛年躲在家里纳福,难免令人感到不解,难怪诸多猜测谣传他成了废人。 这头狂狮为人并不坏,只是性情火暴,是属于不怎么讲理,行事情绪化的人,因此虽然成为宇内闻名顶尖高手,口碑却不佳。 所以他一直不能成为使义道受尊敬的人,只能算是亦正亦邪,亦侠亦魔的障世狂人。 黑豹,也不能成为这一届的武林八猛兽之一,虽则真正的黑豹属于猛兽之王,但他既不以真面目问世,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更不知道他的巢穴在何处,八年来,竟然没有任何知道有关他的身世消息,江湖人怎能把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列为众所周知的武林八猛兽? 夺魄魔女这才知道,两个侍女败得不冤了。 知道对方的根底,威力就灭了一半。 “阁下以为你比本魔女强,哼!”夺魄魔女不领对方的情,反而认为对方小看了她:“你是谁?” “燕姑娘……”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两个青衫人一闪即至,显然被她无礼的态度激怒了。 “你给我听清了。”先发话的人厉声说:“就是你姨父无极真仙桂元冲在此,也不敢用这种无礼的话对待我,你简直狂得不象活,叮恶!” 夺魄魔女心中一跳,对方的口气托大得把她姨父也没放在心上呢! “你是……”她有点心虚了。 “毒手冰心甘贵,听说过这号人物吧!哼!” 她真的吃惊了,而且打了一个冷战。 江湖七毒之一,一个黑道凶魔中的凶魔。 这家伙的一只手,炼了可怕一毒功,平时看不出来异状,心念一动双手便可以分心沁出一种致命毒汁,与人在紧张震惊中手心冒汗情况差不多。 更可怕的是,他可以用内功将毒汁拍出,可远及丈外,沾者如无他的独门解药,拖不了多久必定见阎王,心狠手辣人见人怕,所以绰号叫毒手冰心。 按辈份,她该称毒手冰心为前辈,因为这个凶魔中的凶魔,与她的姨父同辈,而且同是江湖朋友畏如蛇蝎的凶魔,难怪对方说她姨父也不敢对他无礼。 “不知者不罪。甘前辈也有不是,对吗?”她沉着应付,说的话嗲声嗲气:“龙门秋家的惊电狂剑,并不算是无双绝学,甘前辈分明讽刺晚辈有输不赢,是不是算是有伤晚辈的自尊呢?” “唔!倒是我的不是了。”毒手冰心气消了:“有把握吗?” “那是一定的,剑术再神再狂,毫无用外。” “晤!有道理,为防意外,我替你留意,反正我的事并不急,多逗留片刻并不妨事。” “谢啦!甘前辈。” “别客气。” 同是凶魔,臭味相投,狄大娘平空增加两个更高明的对手,情势不太妙。 狄大娘是有惊心,对付两个侍女,她总共只用了两剑,竟然被毒手冰心看出概底,怎能不惊? 她想,已来不及了。 “你上吧?小女人。” 夺魄魔女的剑已指向她,剑势已将她控制在威力圈内,“听我说,让我看看你狄家惊电狂剑的奥秘。” “演练一遍让我看看,乘!” 说话的嗓音怪怪地,剑尖也轻轻晃动,态势也怪异得不象准备发招。 狄大娘身形一晃,站稳了徐徐升剑。 小姑娘已看出不对,吃了一惊。 “姐,怎么啦……”姑娘一急,向狄大娘奔去。 “滚开!”一旁的毒手冰心,猛地虚空一掌斜拍。 小姑娘怎知一个旁观前辈,会不顾身分偷袭?嗯了一声,斜冲出八尺外,才勉勉稳下马步。 狄大娘本来昏昏糊糊,准备练剑亮门户,但被毒手冰心阴厉的叱声所惊,猛地一震,神智一清。 晚了一刹那,夺魄魔女乘隙切入,在她的胸口连下三指,制了有期门,七坎……左不容三处要穴。 顺手一把臂胸将人抓住,向侧一抛。 “带走!”魔女将她摔出丈远,被冬梅抓起扛上肩,剑已丢掉了。 “这一个我要。” 毒手冰心欣然说,向小姑娘伸手便抓:“手到擒来……” 手刚沾及小发姑娘的腰带,右太阳穴噗一声挨了一颗小石一击。 “砰噗!”怪响震耳,毒手冰心将小姑娘撞翻,两人全倒了,倒下便失去了知觉。 小姑娘却不住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难起连挺起上身也力不从心了。 “咦?甘兄……”另一名青衫人大吃一惊,以为是被小姑娘用什么歹毒玩意打死了,一跃而上。 又是右太阳穴,被另一颗不知所自来的小石击中了,这位仁兄跌得更重,砰然摔倒声势惊人。 太阳穴最软弱,劲道稍重便会致命,竟然昏倒而已,发石之人控制飞石的功道神乎其神。 五个女人大骇,几乎惊呆了。 “喂!甘前辈……”夺魄魔女嗓音大变,真有见了鬼的感觉。 小姑娘在挣扎呻吟,千真万确。 河是,两个拔尖的凶魔却隆然倒地不起,象是死了,也是千真万确的事。 “快走……”春桃警觉地叫:“小姐,也……也许这里是……北……北校场…” “须警世的死刑犯,在十字街心,让市民看了心生警惕不敢犯罪。” “望都县城小,没有北校场校阅民壮,决人就在北郊,很可能象就在处大官道旁的旷野。” 春桃的意思清楚明了:有鬼! “法场的鬼,一定是最凶的砍头鬼,信不信由你。” “别胡说!”夺魄魔女不稳定的嗓音叱止:“小心些,去看看!” 这魔女与她的姨父无极真仙大法师桂元冲,一辈子装神弄鬼骗人谋财害命,本来就不怕鬼,心中没有鬼神,但她的嗓音大变。 可知心中仍有鬼神存在。 也许,她是被不测的意外惊吓所致。 春桃不敢不尊,壮着胆向前迈出一步,脚在发抖,浑身汗毛直坚。 “吱溜溜……吱嗽……”左方传来可怕的鬼啸声,入耳令人头皮发麻,毛发森立,心底生寒,喉间发干,身躯发寒颤。 扛着狄大娘的冬梅,大叫一声丢掉狄大娘,扭头撒腿便跑。 因为她感到颈后搭上了一只冰冷的手或爪子,而且有冷风吹在颈侧柔软的肌肉上。 不是抓,而是摸,那种感觉,真可以把胆小的人吓昏,比被抓住的感觉强烈的多。 黑影一跳再跳,刹那间出现在四周七方,象有七个黑影同时跳动,每一个黑影皆若有若无。 传闻中的七煞幻殂,死人回煞是最凶的煞。 “哟……”春桃无缘故向前一栽,象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倒的,惊怖欲绝爬起狂奔。 夺魄魔女厉叫一声,打出一把歹毒的夺魄针。 连真实的鬼影也无法看清,针当然落空。 她并不期望真能将鬼射中,只是本能地发针壮胆而已,还打算掏第二把针,粉颈突然感到有物以高速擦过,然后噗一声响,一团小泥块在额上爆烈成粉。 “哟……”她在狂叫,以后掩住发黑的双目,不管东西南北,撒腿狂奔。 鬼是无法抗拒的,逃命是第一要务。 真要是鬼,她怎逃得掉? 夏荷与秋菊双腿发软,猛烈地颤抖,一看小姐飞逃,两人先是一怔,接着鬼啸声再起,鬼影幢幢再次跳动,幻现,隐没。 两人发出一声不象人声的尖叫,发疯似的狂奔而走。 片刻间,旷野没有站立的人。 狄大娘是清醒的,但穴道被制动弹不得。 她不怕鬼,好奇地察看忽隐忽现的鬼影。 躺在地上视界有限,头部只能稍为扭动,因此无法看清,心中大感惊讶,怎么会妖术的夺魄魔女,居然被鬼吓跑了? 她已经知道被擒的原因,武林人定力不足,最怕碰上妖术的人。 她固然定力不足,也没料到魔女真的会妖术,事有意外,精神一被吸收,便已看到了道儿,她后悔已来不及了。 终于,她看到鬼影出现在身侧。 她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心中一宽,那有什么鬼?是一个用一件衣衫顶在头上的人,只露出双目,一双衣袖走动时不住乱晃,黑夜中难怪令人吃惊。 “何穴被制?”怪人用怪怪的,带有鬼气的嗓音问,在她身边蹲下了。 “左期门,七坎,左不容。” 她期期艾艾,仍有余悸汗毛直竖。 穴在胸部成一斜线,女性可用对震穴疏解。 怪人将她翻转,轻而易举震开了她被制的穴道。 怪人到了小姑娘的身侧,扳开昏迷不醒的毒手冰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顽皮,就会有这种结果。” 怪人一面说,一面摘下毒手冰心的百宝囊。 “如果这家伙不将解药带在身上,谁也救不了你。” 小姑娘仍在呻吟,快受不了啦! “是……是哪一瓶?”狄大娘蹲在一旁,注视着怪人将五六只瓷葫芦—一取出不安地问。 怪人不理她,逐一打开木塞不住用鼻嗅。 “我听说过这家伙手上的毒性,有七八成把握分辩解药?” 怪人说:“其他三成,只能靠老天保佑了。” “把他弄醒……” “这家伙有名的凶残恶毒不怕死,你逼不了他,他会和你们同归于尽。” “晤!这一瓶。”怪人将葫芦递给秋大娘,长身而起,我有急事得先走,这两个家伙已经昏了,最好不要伤害没有抵抗力的人这是道义。” “恩公……” 黑影电射,冉冉幻没。 夺魄魔女双目被尘土所震伤,双目难睁,由侍女扶着一步步返回客店,回房第一个要务是洗脸洗眼。 幸好李平平在房中等她,热心地替她料理,总算双目并没真的受伤,但眼红红地失去媚力而已,短期间难以复元。 天一亮,她们发觉狄大娘两女失了踪,偷取了行囊走掉了,不愿与会妖术的魔女拼命。 李平平一而再追问,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祸事,魔女当然不便说,要让外人知道鬼吓跑的,象话吗? 枯等了三天,追魂姹女毫无线索。 不耐烦的人,三三两两走掉了。 夺魂魔女不死心,带了四侍女亲自四出打探,找地头蛇要消息,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傍晚他们返店,这才发现李平平已经在午间乘她午膳后外出打探时,结帐牵了坐骑走掉了。 江湖男女合则聚,不合则散,今夕缱绻,明日天涯;没有情,也无所谓爱,因此也就没有牵,也没有挂,男欢女爱,就是这么一回事,谁也不欠谁的。 也许,两人都利用男女情欲,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一时的利害结合,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遗憾,没有什么恩恩爱爱。 半月后,南京徐州府东门外东乡。 这里,有几座小山,草木葱翠,大暮天郁郁苍苍。 山都小,所以称小山,在这一带徐淮大平原上,已经可以称山了。 黄河从阳山滚滚而下,经过肃县北境,流经府城东北,距城东两三里的鸡鸣山不远,浊流滚滚千里,奔向难安流入黄海。 午正,李平平出现在鸡鸣山的山巅树林中。 这是,他已经不是在京都的行商李平平,而是一个遮阳笠戴得低低的,露出鼻以下满络脸络腮泛黄大胡子的人,穿墨缘紧身两截衣,腰带上插了一把短刀,一只百宝囊,看打扮就象一个好人。 树林中央,早就有一象土村夫打扮的人,坐在一只柳条背罗上,似已久候多时。 他突然鬼魅似的出现,土村夫丝毫不感到意外,仅用冷然的目光,镇定地注视着他。 他伸左手指指天,指指自己的胸正中,双手一合,拍击了一下。 土村夫泰然站起,左手先指指自己的心口,再指指地,双手向前一伸,掌心向天。 他开始向前,在丈外止步。 土村夫离开柳条背箩,退在一旁张开手,表示双手没带有任何可疑器物,身上当然也可能有。 “已尊嘱兑换成金元宝。” 土村夫用平静地嗓音说:“市值一比六,五千两银子,折合金锭八百四十两,八十四锭黄金,请点数。” 五十多斤黄金,在背萝中所占面积有限。 如果换成银子,得增加六倍重量,一个人想休携带得动。“ “不必,我信任你。”他向柳条背楼接近两步:“周老兄,谢啦!” “周老兄,下一次如何联络?”周兄笑问。 “半年后,燕子楼的匾额后留信记。” “好,也谢啦!” “不必谢我,那是你应该得的那一份,虽然你老兄一转手,就净赚五千两银子,看起来,赚得很容易,其实也担了不少风险。” “再见!” “再见,后会有期。”土村夫行礼退走。 他屹立不动,目送上村夫周老兄的背影去远,这才将目光收回转投在柳条背箩上。 手伸出,距背篓背带不足半寸停住了。 这瞬间,他身形半挫。 片刻,又片刻。 他丝纹不动,状极诡谲。 汗毛根根矗立,喉间有奇异的低沉微音传出,直像一头作势扑出的豹,警觉的现象毕露。 他听到了别人无法听到的可疑的声息,一种只有他这种人可以听到的声息。 附近草木苍翠,不可能有尘埃从树上掉落。 片刻,又片刻。 周老兄恐怕已到了山上了,这附近不可能有危险,何况他早来了一个时辰,躲在树上远眺,看清周老兄孤零零一个人,在山下离开小路,独自越山而来的。 周老兄是某一个黑道小集团的负责人,是他所选择的几个联络代理人之一,过去四年,曾经接受了两笔卖买,忠诚可靠从没发生事故。 奇怪,为何一无动静? 他的目光回到背箩上。 身形疾退两丈,快逾电光石火,而在疾退的一瞬间,他的遮阳帽取下,拂出。 噗一响,遮阳帽击碎了背箩。 那有什么金元宝,一箩碎砖而已。 一股怪味四溢,背多附近,虫蚁纷纷走避,死亡。 他的身形,就在这一刹那隐下。 四周草长及膝,一丛丛飞掀而起,人影聚合,枝叶摇插,足有八人之多。 原来先掘洞藏身,上面以草皮掩盖,掀开盖,人飞跃而出,八方合聚,剑气刀风慑人心魄。 幸好是八方齐起,不便发射暗器。 也许,这些人并不想和他拼命,只望着他取背箩中毒之后,再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他。 一声兽性的怒吼从他口中发出,一长身,形影已拉长,前扑,奇准地从一名中年人的剑侧扑入,左爪搭住那人的右肩,剑便成了废物,右爪扣破了那人的咽喉,扭身将死尸摔出。 已争取破围的机会,一声豹吼,身形再次斜扑,似乎形影俱消,扑的速度骇人听闻。 这次,右手有了短刀,刀长一尺二,柄长六寸,六寸的刀身背厚刀薄,尖锐锋利,正是杀人的可怕利器,反握时刀藏腕下不易看清一压一推,不费半分便可轻易地割断咽喉。 用来暗杀,刺胁涌肋轻快利落。 第二个倒了,第三个…… 青天白日,竟然难辨形影,非常准确地从对方的刀剑空隙冒险切入,危机间不容发,刀剑似乎全成了废物,眼看刺中却又偏差那么一点点。 真所谓亡命的搏击,差那么一点点就人鬼殊途,极可能两败俱伤;短刀本来就是贴身搏命的凶器。 蹲伏、扑出,这是说,他的四肢同时用劲,比武林高手只凭双腿快得多,难怪快如闪电,目力难及。 难怪他以黑豹为号,扑去的身法真象豹。 扑出的面积小,比面面相对交手的体积小了一倍以上,加上速度和预测对方发招的的方向钻隙而入,被地方击中的机会减少一半以上。 他的左爪似乎更为可怕,毫无顾忌地拍击刀剑,沾肉即入,五指真有虎豹一抓的可怕威力。 好一场惨烈的快速大搏杀,片刻间,八个人—一倒地,有如虎入羊群,更象风扫残云。 四个人咽喉已断,另四个右肩被抓裂,鲜血淋淋,留住了性命,但已失去逃走的能力,动一动就痛人心眸;只能躺或坐在原地挣扎。 他收了短刀,拾了一把单刀在手。 四个重伤的人,看到他那黄虬须有如刺胃,毛茸茸的脸孔只看到五官而不见肉,简真就象一只狰狞的猛兽,胆已经都快被吓破了。 “我要口供。”他轻拂着单刀阴森森地接近第一个人,“招,我会去叫人救你们的;不把,我剁了你们这些混蛋狗王八。说!谁派你们来的?” “你……你真是黑……黑豹……”这人答非所问:“并没找……替……身来,咱……咱们几……几乎成……功了。黑豹,不……不要枉费……心机……” “你不怕死。” “对……” “好,我会用另一种方法问口供。”他丢掉刀,信心十足地说。 “看到背……箩的情……景吗?” “那里面没有金元宝。” “盛了奇……毒……” “我知道。” “我们……也……服了……毒……” 他一惊,急退两步。 那人呃了一声,坐势不稳仰面便倒。 “糟!毒发作了。”他顿脚叫。 转头一看,另三个也断气。 小径向府城,四通八达的从州府城官道多,小径更是分布如蛛网,这条走鸡鸣山的小人有一条,所以他选作付买卖尾款的地方。 奔下山脚,沿小径急走,突然看到路右旱沟上,露出一双人脚。 “老周完了!”他抽口凉气叫。 果然不错,是付尾款的老兄,上体栽人沟内,因此只露出一双脚。 不用检查,他也知道是中毒而死的,泛灰的大嘴,有异涎流出。 “灭口!”他咬牙说:“我会查出来的,五千两银子一两也不能少。” 在任何一座埠的偏僻角落里,都可以找到改铸金银的秘密溶铸工场。 官方也有溶铸场,钱庄业者也有,但那是合法的。 那时,铸造假制钱的秘炉更多。 这天,宿迁骆马湖畔的一座小村西南,一座秘密私铸工场炉火炽旺,二十余名几乎赤裸的健大汉,正在改铸大批金银与造假制钱。 伏路哨远派至三里外,他们不怕抓营铸的巡捕,怕来劫财抢劫的陌生人,那些人对金山银山是十分有兴味的,抢发私铸场是发大财的捷径。 工场四周,可以看得见的警卫就不少于五个。 伏路哨没发现陌生人,来人神不知鬼不觉便出现在工场的大门外。 灰脸,大八字胡、在颊着一块钱的大的长毛胎记,露出满口黄黑色的尖利牙齿,右手、握了一柄码头工人使用的尺长大手钩。 “咦?什么人。”门内窜出的一名大汉惊问。 “找你们的场主,高老八高八爷。”化了装易了容的李平平狞笑着说:“劳驾,通报一声好吗?” 最先赶到的是两名警卫,一把刀一根红樱枪。 屋内,先后涌出五个大汉,气势汹汹,全握了单刀。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见高大爷?”大汉厉声问。 “找对门路的朋友,我也姓高,是高八爷的本家,不要再盘问了好不好,我已经来了,不是吗?” “你这家伙是怎么来的……” “走来的。老兄,你最好别撒野。我这把钩,钩一个死一个,不死也将脱层皮,你们三五十个人,不客气地说,一钩一个要不了片刻就清洁溜溜。我一个人敢来,就不怕你们太多。” “可恶……” 门口出现一个豹头环眼,魁梧如巨熊的中年人。 “你们退!”这人沉喝:“让他进来!” “来得鲁莽,恕罪恕罪。”他笑吟吟地说,笑容相貌吓人,大踏步往里闯。 屋内乱糟糟,充满金银的金属性怪味,铸炉远在三十步外,烟火味也不时飘来。 “阁下象是断肠钩胡杰,怎么说姓高,与在下是本家?”这人在一排水案前,眼中有强烈的戒意:“我就是高八,阁下是……” “八爷,请不要问来历。” “那你…… “在下是善意来请教的,希望不要伤了和气。” “你的意思……”“这种金元宝,是不是贵场所铸的?”他取出锭十两金元宝,往案上一放:“如果上面的暗记……不,上面的铸模残痕与贵场的相同,咱们再谈。” “不同,在下道歉,拍拍腿走路,不伤和气。” 高八爷略一察看,脸色一变,当然,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不是工场的出品,不必取一锭来对证。 不同,拍拍腿走路不伤和气,那是说,同,就要有伤和气了。 那时,私铸的来源有多种,如果地主有私采的金锭铜矿,来源不明的藏银,也必须改铸,成色不足的碎银,改铸可增价值…… 总之,来源甚广,所以才有私铸。 “不错,是本场改铸的。”高八爷硬着头皮承认:“有问题吗?本场保证成色十足,不会灌铅,高某是信誉卓著的人。” “请赐告来源。” “那是不可能的,老兄。”高八爷坚决地说。 “那么,在下晚上再来请教。” “晚上?你……” “这里将血流成河。”他凶狠地说。 “你威胁我吗?” “是吗?”他抬起金锭,举起撮口连吹。 象是变戏法,三下两下,半锭元宝化为金粉吹掉了,似乎金锭是沙捏成的。 那是不可能的事。 这可把挤在四周的十余名大汉,惊得心胆俱寒。 “我告诉你,紫禁城内有十万御林禁军,在下杀得进去冲得出来,你最好是相信。”他更凶狠了。 案头摆放着百十块铜砖,那是铸私钱的原料,是从徐州府的铜坑(官方的矿场,徐州附廓县产铜,所以县名叫铜山)偷运而来的,每块重十斤。 一钩背敲下去,三块铜砖分为六块。 “你们的脑袋,最好比铜砖硬三倍。”他冷冷一笑,扭头便走。 “站住!”高八爷脸色泛灰。 “有何指教?”他转身问。 “这锭金子,你是何时收到的?” “两个月多一点。” “唔!有多少。” “一千六百锭多一点,收的地点在高州码头。” “这是一批金改铸的,你可以过河,到清江浦找升平栈的东主,八臂金刚詹信。送来的人不是他,但我有可靠的消息,是从他那儿运来的,可能经过多次转手,其中有一百锭,出于淮安宝泉局,不折不扣的暗金。” 宝泉局不铸金,所以称暗金。 金,不是流通货源。 “谢谢,容图后报,多有得罪,八爷海涵,告辞!” 第八章 那时,黄河从淮安入黄海,过河,指过黄河。 黄河将徐淮平原划分天然的南北界限,清江浦是南北船运的重要分码关,南北运河的船不论南来北行,都必须在这里停泊,接受检查,抽税,办理过往路引检证…… 因此,清江浦事实上市况比淮安府繁荣十倍,复杂十倍。 码头区好大好大,足以容纳三五百艘大小船只,每次漕船抵达,矗立极为壮观。 整条街除了公营的三十座塌房(仓库)之外,还有七八十家大小栈号。 升平栈,是规模最大的一家,名列十大战号的第三名,代理南北货承诺,转运,报关…… 东主八臂金刚詹信,淮安地区的地头龙,富豪,老大,英雄,仁义大爷……手下的三位执事号称大河三条龙,大总管叫江河巡海夜叉井东海。 在码头区,甚至河两岸各店州,升平号的爷们提得起放得下。 詹东主雄厚的财力有目共睹,每天真有论箱金银进出,连他自己也弄不清,到底一天有多少金银出入,所经手的银票、庄票、金银、制钱……往来的客户到底有些什么人? 詹东主自己,就拥有合法的改铸工场,实在没有大批杂金杂银(官私各种金银锭各色碎银混合交付)支付的必要。 大量交付以整箱的清一色合法改铸规格计算,改铸银有合格的有案铸造印证与暗码。 这是说,从升平找流出的这批杂金,是分批交付与好些客户,而后集中运过河的。 被天口的周老哥,是某一黑道小集团徐州地区的负责人,直接受南京的首脑指挥,可知中间已经换了中介委托人,上手应该在南京接头。 而第一次付款地淮安,付款人在淮安必有不少接应的人手,才能分批收集杂金以杜绝追查的线索,集中改铸交付便可消灭来源去向,布置十分严密,不易寻根究底。 抽丝剥茧,李平平以另一面目光临清江浦。 要打八臂金刚这条地头龙的主意,真需要超人的胆气。 他来了,势在必得。 周老兄被灭口,他可受不了这种恶毒的计算阴谋。 他知道,从周老兄这条线索追查,绝对没有结果浪费精力,上一手或者更上一手的中介入,可能已经见阎王去了,他是对方最后一个灭口的对象,线索早已切断,不能循线往上追查。 他掌握住最初的一根线索,直接从起点查,果然被他理出头绪,查封了线。 升平栈依例在每月初二,十六,祭财神拜天地举行小宴会酬谢伙计们的辛劳。 依往例,詹大爷必定参加主要执事人员,宴后的品茶小聚会,聚会处通常设在詹大爷建在清口街西,距清河县衙不远的另一座大宅内。 这里,是詹大爷数栋大宅中,最豪华的一栋,通常作为招待亲信好友的聚会处。 茶会通常商讨栈号的业务事宜,只有主要执事人员参予,花厅中灯火明亮,十余位心腹在座,执役的仆人全都远离花厅。 豪门大户,少不了请有护院或打手,詹家也不例外,但屋内除了派人巡查之外,通常不会派人经常守卫站岗,一般宵小不会冒险入宅图谋不轨。 所有的人,都有了五七分醉意,品茶解酒少不了高谈阔论。 大总管江河巡海夜叉,生得手长脚长相貌狰狞,绰号表示他是水怪,江,河,海三方通吃。 井大总管正说得口沫横飞,蓦地花排窗被人推开了一扇,烛火摇晃。 东主八臂金刚坐在上首,正好面对排窗,反应最快,一把便抄住了从袖底滚出的两枚铁胆。 金刚有八臂,可知他这个神将,有八条手臂攻击妖魔鬼怪,其中以暗器为主。 手一拂,两枚铁胆破空而飞,破风声有如急雷,劲道之雄令人心凉,幻化为两道晶亮的横天白虹,一前一后破空疾射。 那是一个戴了尖头罩只露双目,外表又宽又大象罩饱,站在那儿仅具人形,更象鬼物的可怕怪人。 灰暗色的大袖一抖,两枚铁胆无影无踪,不曾发生碰撞或转动磨擦声,就这么手空消失了。 “八臂金刚,我要把你致命的铁胆还给你,准备了。”隐去本来面目的李平平阴森森地说,藏在大袖内的手自然地下垂,没有回敬的现象:“能接住,你这快速致命有两击的债一笔勾销,你可以躲,但债务在。” 突下杀手,在身为主人的八臂金刚来说,行动不算错,有权捕杀入侵的暴客。 “什么债务?混蛋?”井大总管一脚拔开凳,跳起来迎面拦住怪人的接近路线,暴跳如雷叫吼:“亮名号,看你这见不得人的混蛋,配不配在此撒野。我,并大总管,江河巡海夜叉井东海,冲我来!” “好,冲你,你是打旗的先上,接我一记金豹露爪就知道配不配了。” 先说出把名,声落身动,手抬爪吐出袖口,毫无顾忌走中官强攻,臂豹便抓,狂妄已极,也气势磅礴。 井大总管大怒,右手一抄,五指箕张如龙爪,以爪对爪硬接。 噗一声响,十个指头扣牢了,同时挫马步发动,都想对方的手抓裂扣除,骨节传出怪响。 “能收回你的狗爪子,我饶你。”李平平冷笑:“爪将不错,但还不算好,收不回,你的手毁定了,五根指头功碎烂成断骨烂肉,赶快全力自保。” “哎……呃……”井大总管身形不挫,双膝在发抖,嗓音大变,想用左手抢救已来不及抬不起,脸色泛青,忍受激烈痛苦的表情十分可怜。 “放你一马。”李平平手一抖,井大总管五指脱出束缚,连退五六步,几乎摔倒。 所有的人,除了八臂金刚身上带了两枚铁胆之外,都没带兵刀,变生不测,全傻了眼。 “阁下何不说明来意?”八臂金刚不得不上前沉着地问:“詹某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尊驾掩藏本来面目,未必有见不得人的事莅临寒舍有所图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詹某可以作主给阁下明确的交代。” “首先,我要让你明白,我不会要求你这种正正当当的人士,做伤无害理的勾当。如果为财,我会去抢劫作的金银库房,凭我的身手,一定可以办得到。” “那你……” “为求证一件事而来。” “请说。” “这件事无关贵栈道义,只是有违行规,但行规有时可以变通,在不损害双方利益,是不是不从权改变的。我要知道的是,两或三月之前,有几位大客户,从贵栈兑出不少的各式金锭,其中有一百锭,是资府宝泉局所铸的暗金,每锭十两。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贵栈必定留有详明的帐册。在下要求的是,这几位客户的底细。” “这……”八臂金刚一怔。 升平栈是规规矩矩的商号,虽则暗中难免涉及一些私,逃税,假帐等等违法牟利事故,也就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但这种金钱往来的业务,并不是绝对不能公开的最高秘密。 所提出的要求不算苛,詹东主反而愣住了。 “如果詹东主坚决拒绝。”李平平凶狠地说:“在下会搬走贵栈号的帐册文件,假使找不到,干脆一把火烧掉贵栈的店堂,决不留情。” 这可是最严重的威胁,最可怕而又容易执行的恐吓,假使是一个三流鼠穷混混,也可能放上一把无情火,毁掉一切。 “你的要求并不苛,官方一巡捕也可以要求合作。”八臂金刚咬牙说:“但是你不同,你这样,我八臂金刚今后不用在淮安挺胸膛叫字号了,阁下,我不能答应你,而且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你死或者活。” “我来,已经把淮安的风云人物,完全计算在劲敌的数目内了,自问还对付得了。”李平平将两枚铁胆抛出:“今晚,在下并没打算流血,我给你两天工夫权衡利害,以及召集人手。大后天午夜,我再来。那时,我将以另一面目与诸位相见。告辞!”“阁下……”八臂金刚接回铁胆,股气一壮。 “不要妄想此时动手,不客气地说,你们十几个人,绝对禁不起在下片刻的搏杀。” “且慢!”井大总管阴止他离去:“阁下大后天晚上,将以何种面目前来?” “黑豹。嗷……” 十几个人,脸上全变了颜色。 “神秘黑豹?”八臂金刚嗓音全变了。 “不错,黑豹。” “你……你请来黑……” “我就是黑豹,在京师杀死铁血门主三绝秀才的黑豹。我来找你,是因为那些金子,是我黑豹的花红。而这位好雇主不但不付尾款,而且切线灭口,手段太过恶毒,我一定要把他从九泉下挖掘出来。” “你……你你……”八臂金刚快要崩溃了。 “诸位必须知道,此时你们妄想动手的后果。”李平平声色俱厉:“一旦黑豹出现,只有一个人死,那就是你八臂金刚,其他的人伤残而已。而你们现在动手,我会毫不迟疑地屠光你们!好好准备吧!两天工夫,你们可以召集亲朋好友三百以上自保,大后天晚上见。 “黑豹老兄,如果你要全部资料,明晚来,要那一百锭金子的客户,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井大总管知道情势恶劣,后果严重可怕,断然作主急急说: “我是有可靠的线索,循钱找来的,目下只需要旁证,其实不需要全部兑换金子客户的资料,井大总管肯见告,谢谢。” “那是南京鸿盛钱庄的四夫子之一,王夫子王琛,随同京师基源栈的货源,经过本埠时到本栈拜会敝东主,要求敝东主周转一万两千两银子,指定以市价折金,持该钱庄的即期庄票调现。” 井大总管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鸿盛钱庄以及京师茂源栈,与敝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八九两一年有银子交易,信誉卓著,一万两千两银子小事一件,敝栈号理应协助。” 那一百锭暗金,正是敝栈以现银向宝泉局兑换的,据在下所知,当晚茂源栈便出一艘快船,连夜冒风浪过河,快船上届载有数目不详的黄金。” “本来敝栈不会过问这些事,只是觉得可疑,因而暗中留了心,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载了这么多黄金,冒着大风浪乘夜过河。”一位执事加以补充:“据行家估计,船上除了敝号支付的二千两黄金之外,另一笔黄金重量决不少于一千两,至于该船过河之后,运到何处就不得而知了,那毕竟与咱们无关。” “晤!拔云见日了。”李平平突然喃喃地说。 “黑豹老兄说什么?” “他们运至某一处地方改铸,改头换面再交给某个人携走。”李平平说。“京师茂源县是曹家的老三,两天王曹都督的敛财机关之一。南京的鸿盛银庄,及茂源栈更是关系密切。我明白了,京师能付出如此巨额花红的人,屈指可数,我却在南京附近寻踪摸索,何其愚蠢?” “你是说……” “诸位,我什么都没说。”李平平笑笑:“在座诸位如果把今晚所发生的事,透露出丝毫口风,要不了多久,贵栈号不可能存在,很快就会大祸临头,替诸位带来灾祸,在下深感抱歉,如何消灾,就看诸位的了,告辞!” 微风飒然,人影一晃即逝。 十余个人目定口呆,以为看到了鬼,一个个汗毛直竖,感到浑身发冷。 “这……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八臂金刚终于清醒惊叫。 “咱们走运,见到了黑豹的另一面目。”井大总管打一冷颤,嗓音大变:“他如果在咱们淮安闹事,不知会有多少人遭殃。京师传来的消息有许多人不相信,连我都不相信黑豹敢向锦衣卫挑战,今晚,我相信了。” “老天爷!咱们……” “咱们处境凶险,除非大家都能守口如瓶。”井大总管郑重地说:“忘记今晚的事,诸位。” 南京鸿盛钱庄,并不是最大的一家,资本却十分雄厚,承办一部分官银业务。 四夫子之一的王琛,是一个老成谨慎,诚实可靠的人,通常天一黑就返回通济门的王家,那是一栋三进的中型住宅,甚少引人注目的平常宅院。 通常,返家与妻儿从不谈论钱庄的事务,做一个安份守己的帐房夫子,偶或与一些有往来的商户交际交际,也极少贪怀早早返家歇息。 这天三更时分,他在熟睡中被两耳光打醒,惊跳起来,神智还没清醒,就被揪住衣领拖下床来。 房中为灯光明亮,他被推倒在床脚下,发觉床上的妻子熟睡如泥,而自己却面对一个满脸虬须的凶悍大汉,手中有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他完全清醒了,吓得二魂飘荡缩成一团发抖。 “王夫子,我要问你一些事。”虬须大汉的钢刀尖,在他的咽喉前发出森森冷流:“诚实地说出,你不会受伤害说谎,把你全家男女老少杀光!” “好……好汉爷!饶……饶命……”他语不成声,胆裂魂飞快吓疯了。 “说实,不杀你。三个月前,你为何随茂源栈的船到淮安?说,我在等你说实话。” “这……是这样的……”他当然不敢说谎,对方既然知道他的行踪,怎敢不实说:“那是茂源栈的一位货主,一位大客户,以一部分官票和几家银号庄票,兑换本庄的庄票,指定要在淮安兑现,而且指定按淮安的市值兑现金锭,先付成数很高的火耗与重金。 敝庄因金额太大,所以派可靠的人到淮安张罗,东主因为我熟悉淮安的各商行底细,所以派我前往负责保兑。” “你事先带了多少黄金前往的?” “我并没携有黄金前往,那得带保缥麻烦得很,而且在淮安,我筹措三五万两银子也轻而易举,不需要携金前往。该客户的金额不算大,约二千两黄金左右。” “向升平栈周转的?” “是的,升平栈的詹东主,与本庄和茂源栈都有往来,很快就筹足了金子,由我转交给客户,之后我办妥了一切手续,就乘船返回南京了。” “客户是什么人?” “姓朱,叫朱成,是茂源栈的一位可靠大客户。据我所知,取得足额黄金之后,当晚便走了,是乘船走的。开船前,我在邻船舱内假寐,从窗口听到船上有陌生人说话,隐约听到有人说,过了河交给樊大爷处理后,转交给十方土地,不许沾手。我不想多听是非,所以避嫌出船到街上访友,之后便不见那艘船了。” “晤!象是与你无关。”虬须大汉的话,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樊大爷这个人,就是改铸黄金的引线人。十万土地姓周,他是我的客户,好,忘了今晚的事,谢谢你的合作。” 灯火乍熄,室中人去空空,他软倒在床下,老半天才恢复精力爬上床。 江东门外住的全是贫户,每一家房屋都简陋得仅可聊蔽小风雨。 天刚黑,窝在小屋内睡了一整天,恢复精力鲁大牛,起床洗漱准备外出。 他是东江门外的小混混,是属于夜间活动的族类,这种以夜作日的混字号小人物,通常只有巡捕对他们留意,他们只是一群坠落的一族,稍有名气的人很少注意他们,如无必要少沾为妙,因此他们能在夹缝中生存。 才刚起床,鲁大牛便发现异样? 外间是堂屋,怎么突然有灯光?必定有下三滥的朋友光临,所以能悄然启门登堂入室。 他愤怒地奔出,突然愣住了。 堂屋的八仙桌旁,站着满脸黄虬须的李平平,冲他咧嘴一笑。笑容很可怕。 “干什么?你是谁?”他壮着胆问。 “来找你攀交情,鲁老兄。”李平平一脚踏在条凳上,流里流气摸摸乱虬须:“你的老乡铁菩萨樊超,早些日子赚了一座金山,却让你仍然在这狗窝一样的窝里,太不够意思不上道,是不是?” 他大吃一惊,倒抽一口气。 “你说什么?”他硬着头皮撒谎:“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什么老乡铁菩萨……” 砰一声响,八仙桌发出暴响。 “混蛋!你过来。”李平平拍桌大骂:“你当然不认识我,却不该否认与铁菩萨陌生,我要揍得你一清二醒,让你知道撒谎的后果。” 他疾冲而上,来一记凶猛的黑豹虎偷心抢攻。 李平平一手架开他的大拳头,顺手给了他两耳光,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不知人间何世。 “再说一句不认识铁菩萨,我要打掉你满口烂牙!”李平平揪住他的衣领按在桌上,举手欲下:“我在听你说,说!” “放……手……”他双手拼命绞扭压在胸口的大手,拼命嘶叫:“我……我认……栽……” “认识了吧?—— “他什么时候去见阎王的?到阴间去享受他的金山,一定死得不愉快,李平平放了他:“怎么死的?” “我……” “你不想丢耳掉牙吧?” “掉……掉下秦淮河淹……淹死的……” “真的?” “反……反正仵……仵作是……是这样说的,验尸的结果确是淹死的,满……满肚子水嘛!” “我要替他报仇!”李平平虎目怒睁:“我相信你知道他不是失足落水去做投不了生的淹死鬼,也很希望有人替他申冤报仇,说吧!我在听。” “这……” “他最后一次北上淮安之前,与何人勾搭上的?” “你……你真有能力替他报仇?” “那是一定的。”李平平放了他。 “本来我也不想高攀他,但总算承蒙他看得起我,把我当作老乡和朋友,所以有些事他并不瞒我。”鲁大牛犹有余悸地坐下:“他与一个姓赵的人混了几天,跑到徐州府找一个绰号十万土地的人,然后回来与姓陈的一群人鬼混了一段时日,又跑了一趟淮安。回来后,他告诉我总有大祸临头的感觉,得设法避祸消灾,可是,还来不及走避,就……就……” “就灾祸光临了,姓陈的何来路?” “是……是……”鲁大牛打一冷颤:“是南京兵部衙门,一位军爷替他们引见的,好象军爷的官带领并不小。有次我听樊老哥说,姓陈的绰号叫什么穿心剑,是从一个老花子口中无意中透露的,是不是真的姓陈大有可疑,姓名恐怕都是假久。也许,就因为这点可疑而感到不安。” “如果绰叫真叫穿心剑,就决不可能姓陈,该姓朱,穿心剑朱洛。” “据我猜想,很可能牵涉到南京兵部某些人的军机,所以我不敢声张,更不敢出头。你如果有能力向兵部寻仇,千万别把我牵扯上,拜托拜托。” “很可能牵涉到军方。”李平平说:“穿心剑冒充大富商,却又以姓陈的面目与攀老攀交情,直至在淮安分手,攀老兄仍然不知道他姓朱,更不信他是穿心剑朱洛。而商场会上,却知道他叫朱成,而不叫朱洛。” “这个米洛……” “目下在京师昭武伯曹大将军曹钦手下,做一个得力的走狗。现在,我已经获得有效明白的线索,如果我能证明穿心剑朱洛,确是与樊老弟打交道的人,那就是报复之神,举起复仇刀的时候了。鲁兄,那老花子目下在何处?” “你找老花子……。 “我是一个讲理的人,不会在没有获得确证之前肆行滥杀,这是我行事的宗旨,尽管我这人做的买卖为法所不容,至少我认为还符合天理,因为我杀的人,一定要有该杀的充分理由。” “比方说,你给我一千两银子,去杀一个本本份份的诚实市民,我不但不会答应,甚至会捅你一刀,找老花子,是要完全证实穿心剑的身分。” 这番话,充满浓浓杀气,鲁大牛只感到心底生寒,愈来愈感到害怕。 “你到聚宝门外南岗的三忠庙去找,他叫顾不净,人称他顾老瘸,跛了右脚,听说满肚子江湖秘密,只是性情古怪,你最好带酒菜去。” “我会的,鲁兄。”李平平站起,善意地拍拍鲁大牛的肩膀:“找地方避避风头,守口如瓶,命是你的,躲一躲就可以多活几天,知道吗?” “我……我躲到凤阳,有人雇我做护院……” “好,快走,越快愈好,后会有期。” 客船驰入张家湾,驰入长店,靠上了大通关的码头,已经是申牌初,皆在这里查验,没有合法证件的人或货,一律法办。 所以,这里是运河的最后一处管制的关卡,直连京都的船只,明夜便要发航京都,逆水上航,六十里很可能一天无法抵达,因此有些性急的旅客,干脆在这里舍舟就陆,脚程快半天就可以进入京城办事。 这是来自天津卫的中程客货船,旅客有五十名之多,船上住宿颇为不便,因此大部分旅客,在泊舟上岸另找客店投宿。 李平平也在旅客之中,重返京都,前后已有三个月出走。上次来时,七月盛暑不必多带行李,这次,罡风怒号,初冬景象四野萧瑟,第一场暴风雪,很可能在近期内光临。 上百天日子,他仆仆风尘地各地奔波,小心地查证每一件事,他是一个讲理的人。 通州的治安人员登船检查,人才能登岸。 他,路引是真的,记载一清二楚,发自登岸。 李平平,山东济南府德州人氏,二十二岁,至京师向客户索债,有效期间九月日至十一月日。 上次他叫李平平,这次叫李不平。 年,籍,事由,全改了。 脸上没有风尘之事,真比上次年轻了几岁,朝气蓬勃,穿得帅气,真象一位豪少,有几分讨债人的悍野气质,身份不够的混混,最好不要轻易招惹这种年轻豪少。 上次是平平凡凡,这次是气概不平凡。 雇了一位船夫,把他的行李挑入了客栈悦来老店,他们投店投宿,准备明天雇车进京。 悦来老店规模不小,足有百十间上房。 店伙把他的行礼送入客房,准备茶水。行李不少,一箱,一笼,一包裹,所以如果走陆路,雇坐骑还得雇驮驴,相当不便,走长途真不便多带行李。 于更初,客店人声喧哗,他却在清理行李。 所谓笼,是一种可当背囊使用,以柳条编成的笼型盛物器,可盛不少杂物。 笼的底训有秘层,通常检查人员忽略了这处地方。 上次他乘坐骑走长途,秘密藏在特制的名贵拓鞍,和马背垫的夹层内,连夺魄魔女的人,也不知道鞍和内垫藏有秘密,曾以彻底搜过他们的行囊,找不到任何岔眼的事物,所以忽略了对他的戒心。 秘藏的物品,也就是他的法宝。 一套又轻又薄的豹衣,柔软而滑的薄绸所制,整套衣裤可以握成拳大的一团。一顶豹头罩,质料相同,体积小得可塞在靴统内不觉得碍事。 两把短匕首,和紧在靴统上鞘绳扣,匕首没有愕,所以体积也易于藏匿。 用小布帕包了所有的物品,他熄灯跳窗走了。 曦春园最近太平无事,敛财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自从铁血门主三绝秀才死后,路家似乎放松了对曦春园的压力。副门主天骄欧良,正着手清理内务,调整人事,忙得不可开交,减少压力理所当然。 捕杀神秘黑豹的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在暗中进行,派人至天下各地追查线索,减少了许多人手,想重新向曦春园分赃,因实力不足而不得不暂告停顿。 以往,曹家动用曦春园的人,进行索贿,勒索,隐害,投没等等勾当,路家必定派铁血门的人,出面要求分赃,不然就有路大人出在,在皇庭上提出翻案,吃定了曹家。因此,才有黑豹刺杀铁血门的事故发生。 铁血门曾经怀疑,收买杀手黑豹是曦春园所为,但无法获得证据,无可奈何,同时,由于当时曦春园也在天天闹刺客,无形中减少了涉嫌的可能,与门家的星斗营,采取衷诚合作的积极态度,与星主千手功曹来往密切,两大势力逐渐有合而为一的情势显露。 曦春园也看出不利的情势,也在暗中积极准备,明争减少,暗斗却有增无减。 罡风怒号,寒气澈骨,三更将近,京都全城在沉睡中。 飞云神龙有几位心腹,全是些江湖门槛精,手面广门路多,名号响亮心狠手辣的货色。名义上,这些心腹是他的随从,事实却是军师谋士,靠得住杀手名家。 穿心剑朱洛,就是他得力心腹之一,除了必要时奉派到外埠办事之外,平时跟在他身边进出,他如果在曦春园歇宿,亲信心腹也必定随伴他留在曦春园。 今晚,曦春园静悄悄,显然天龙会的会主不在。 他虎盟的秘密中枢不在曦春园,但名义仍在园中设有办事处,仅派有少数几个人留驻,所以一旦曦春园有警,很难获得地虎盟的人声援。 已经三更将尽,不可能发生重大事故了,所有的明暗警卫,都因天气太冷而大意了些。 把守在机密室右厢院子的两个警卫,躲在大廊柱下聊天,好久太平无事,警卫的警觉心已减至最低程度,在一起聊天而不打瞌睡,已算十分尽职了。 “姜兄,听说过毒手冰心最近发一笔横财吗?”一名警卫向同伴问。 这些人言不及义,所谈的话必与财色有关。 “这算什么横财?你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另一名警卫不屑地说:“他是地虎盟副盟主天外流星宫夫人姘头,情夫,会支持他发财,任何财他都可以合法地取得,怎能算是横财呢?” “话不是这样说,姜兄……” 对面壁影下,陡然刮起一阵怪风,院子里的落叶沙沙旋,树枝摇摇簌簌呼啸,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警子姜兄惊呼,打断了同伴的话。 “黑豹……”同伴骇然惊呼。 叫声倏然而止,黑豹已经扑上了。 姜兄反应极快,但在黑豹面前仍然不够快,刚起大叫示警,手刚抓住剑靶脑门便被从斜刺里伸来的巨爪拍中,站地便倒,立即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用耳光拍醒了他。 “姜建德!”喝问声入耳:“你躺在地上干什么?遇上鬼了!” “黑……豹……”他跳起来狂叫。 是两个换班的警卫,大概他昏迷了不少时辰。 “你胡说什么?什么黑豹?”换班的人厉声质问:“你一定偷懒睡着了…” “去你的!这种天气我会在地上偷睡觉!没知识,你睡睡看?”他火爆地抚摸脑袋:“黑豹来了,刚现身就把我打昏了。” “见鬼……” “不是见鬼,是真的黑豹。哎呀!许兄……许东升呢?他……他……” 警号发出了,曦园一阵大乱。 警卫许东升失了踪,可能被黑豹带走了。 一早,李平平结帐离店,雇了一辆驴车,走上至都城的大官道。 这次,他不落店,越城到了城西白云观南面,财神庙的南端下车,在一家不起眼的农舍,说服了主人,租了近菜园子的一坐看地小屋,准备暂住十天半月。 城中暗流激荡,曹家的天龙地虎,路家的铁血门,门家的星斗营,东广,所有的特务全部出动,追查黑豹的踪迹,同仇敌忾,这些人在惊怒中表现出空前大团结,一致对外的有利情势。 这天傍晚,神剑灭绝偕同两位伙伴,累了整天,向城南郊的地棍蛇鼠计消息,一无所获累得要死,泄气地踏入燕京酒坊。 上一次李平平就落脚在隔邻的燕京老店。 神剑天是铁血门的人,主人三绝秀才被黑豹杀了,目下铁血门有许多人在天下地各奔忙缉凶,没想到黑豹却重新在京都现踪,他哪敢不尽力踩查? 天黑得早,寒风刺骨,呵气成冰,掀开厚重的门帘,推门进入灯明亮的店堂,寒气全消,甚至有暖暖的感觉,酒香也驱走了寒流。 燕京酒坊与京都酒坊不同,冬季兼卖热食,时与是涮牛羊肉,几乎每一桌都有火锅,因此暖洋洋地。 他的两个跟班,其中之一就是妙手摘星孔成,妙手摘星是江湖上有名的风流浪客,有名气的高手,但比起高手中的高手神剑天绝,仍然差了一大截,所以只配做跟班不以为耻。 店伙都认识这位佩剑的特务,来了三个人巴结,清出一副座头,卑谦地侍候一桌佳肴,加上一只火锅。 真巧,邻桌只有一位食客,也有一火锅,菜肴具不少,一个人居然叫了那多酒菜,长相英伟不凡,当然也神气得很,自斟自酌旁若无人。 神剑灭绝本来就是一个气量小,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货色,所以绰号叫天绝,坐下第一眼就对那位旁若无人的食客,愈看愈不顺眼。 店堂大,食客众多,人声嘈杂,人的脾气很可能受到影响而暴躁不安。 “喂!孔老弟。”神剑天绝只喝了一杯酒,就心中焦躁了:“那小子形迹可疑,盘盘他。” 妙手摘星招子雪亮,早就看出神剑天绝的心意,应略一声,放杯而起。 真巧,邻桌食客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他们的身上,听了个字字入耳。 “巧的是,我也看你们不顺眼。”食客神气地向走近的妙手摘星怪叫:“怎么看也不象个人样,戴上冠仍然象个猴子。盘什么?说呀?” 嗓门大,立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人声倏止,全向这一注目。 店伙心中叫苦,纷纷涌到劝解。 另一位踉班哼了一声,离座将店伙赶走。 神剑灭绝也怒火上冲,气得脸色发青。 “小杂碎,太爷我要盘问你的身份。”妙手摘星直逼近至伸手可及的距离,随时准备伸出可摘星的妙手制人:“我看你是吃了豹子心老虎胆敢有大爷面前撒野,哼!” “撒野?你阁下大言了。”食客安坐如山,虎目怒张:“我,老子姓李,李不平,不平则鸣的意思,世间不平事太多太多,李不平专打抱不平,你,亮名号,看你是不是下三滥的阿猫阿狗,做了些什么不平的勾当。” “混帐东西!”妙手摘星火大了,一耳光抽出。 李平平的右手食箸一拂,正中妙手摘星的腕脉,将伸来的妙手震偏,食着疾进,挺身站起,食箸闪电似的点在对方的咽喉下。 “要不要试试食箸贯喉的滋味!”李平平冷笑:“或者贯颅也不错。” “呃……不……不要……”妙手摘星凑不及防,后悔已来不及了,惊得魂不附体,语不成声。 神剑灭绝大吃一惊,竟然没看清妙手摘星是如何被制的,骇然投杯而起。 京师人使用的木着又长又粗,也许是涮羊肉需要用这种木着,用来贯喉却又灵光得很。妙手摘星是行家,木着上的劲道必定可深贯入颅骨绰绰有余,怎敢妄动?除了讨饶别无自救之途。 李平平对京师的高手名宿,有深入的了解,不然怎敢做京师的买卖?三绝秀才不但在武林高手名宿方面,声威显赫江湖震撼,在朝廷王候公卿文武官员心目中,更是吃人的接魔,吸血的鬼怪,身价之高,无与伦比,天下之间能有一万五千两银子花红价码的人,屈指可数。 要赚这一万五干两银子,消息不灵通,不了解情势,能赚得了吗? 仅调查三绝秀才的行踪,也不是一二十个人所能办得到的简单事。天龙地虎人手众多,每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家,也无法知道三绝秀才的正确行踪,任由三绝秀才神出鬼没,铁血门的出入曦春园也来去自如,可知道一万五千两花红,的确得来不易。 “妙手摘星武功是一流中的高手,栽在知已不知彼上,他不认识李平平,但李平平认识他。 上次追魂姹女来找他,李平平就曾告诉追魂姹女,说他在神剑天绝身边做跟班,报仇无望,可知李平平抵达京都之前,已经知道他在铁血门做刽子手了。 “好小子,你是冲咱们来的!”神剑天绝气势汹汹地逼近,鹰目中怒火在燃烧:“该死的东西!胆大妄为,你知道后果吗?” “你这个老混蛋竖起你的驴耳听了。”李平平的嗓门象打雷,吸引所有食客的目光:“应该视听的人,是你这三个杂碎混蛋找太爷我的晦气,是你三个老混蛋向太爷视挑衅的。” 太爷不知道你是什么狗养的东西,后果应该由你们完全负责,不要在大庭广众间,夸海口用大话来吓唬人,太爷不吃你那一套,有什么恶毒的手段,你掏出来让大家瞧瞧,看你们这些老狗能玩出什么新把戏来。说,你要怎么玩?” “老夫要你生死两难!” “真的?” “半点不假。” “用嘴巴咀咒我生死两难?” 一声剑吟,神剑灭绝愤怒地拔剑。 食客大乱,纷纷远避。 李平平夺走妙手摘星的剑,丢掉了木箸,顺手一耳光把妙手摘星打倒在地。 “外面的街道广阔,正好活动盘骨驱寒,不要毁了这家店的生财家俱,出去。”李平平举步向外:“我给你全力旋展的机会,看你凭什么敢夸口要我生死两难?” 食客中有不少胆大的人,在议论纷纷中跟出店外。 街道广阔,行人匆匆往来,人都裹在皮袄内,三块瓦皮风帽仅露出双目,片刻间,便围拢三十名看热闹的人。天色昏黑,罡风劲烈,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有人打架,一定有人看热闹。 神剑天绝的名号不是白叫,称为神剑,性情称灭绝,意思是天要绝人。江湖人士都知道,这家伙不但剑术通神。本性残忍,而且嗜血,剑出鞘必定杀人。 曹家的天龙地虎高手如云,但对这位神剑天绝都怀有强烈的戒心,真不敢在这老杀手面前充人样。所以上次在地府鬼判家中,登堂入室强行夺白衣修罗,京都的嘴脸不可一世,天龙会的人谁也不敢出头讨公道兴师问罪。 剑一升,剑势便将李平平控制在威力圈,这位剑术一代名家,因愤极怒极而丧失了名家宗师的风度,居然摆出抢制机先的拙劣架势耀武扬威。 “老夫要你……” “我知道,要我生死两难,你已经说过了。”李平平冷冷地说,徐徐拔剑丢掉鞘:“好,你要扑上来了……” 电芒破空,势若雷霆,旁观的人,只看到剑光连续迸射,剑吟如隐隐风雷,实在看不出剑是如何出手的,更看不出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到底有多少把剑吞吐。 这刹那间,神剑天绝击出七剑。 李平平连一剑也不曾反击,仅在三尺方园的空间灵巧地闪挪,手中的剑若有若无,都在对方一剑近身的前一刹那锋尖神乎其神伸到对方的右肋附近,逼对方不得不收剑移位再功击。 这是说,他完全将攻来的雷霆七剑,—一中途将对方退回自保,一直不会发生双剑的火爆接触交错。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七剑无功,几乎完全半途而废,神剑天绝终于大吃一惊胆气迅速沉落。 “可能吗?”这位一代剑术宗师,突然停止,不知所云地骇然自语。 七剑惊涛骇浪般的凌厉七剑,竟然没将对手逼退,难怪这位剑术大宗师惊骇莫名,几疑目己眼花失神。 “阁下的剑术,非常凌厉猛烈,天下大可去得。”李平平沉静地说:“不过,在我面前,你还不够好,最好见机道歉滚蛋!” 道歉滚蛋?这种凶残恶毒的屠夫,宁可丢命,也不会道歉滚蛋,他白说了。 一声厉叱,神剑天绝再次发起雷霆猛攻,剑幻发朦胧异芒,芒出殷雷人耳,以十成内力御剑,这一剑石破天惊,志在必得,无可克当。 “铮!”双剑第一次接触,火星飞溅。 李平平斜退一步,手中剑龙吟隐隐。 神剑天绝斜震出三四米,才能稳下马步站稳了。 “我的剑……”妙手摘星顿脚叫。 两把剑都是精钢铸造,可列为宝剑的珍品,当然神剑灭绝的剑品质要高一级,双剑硬碰硬接触,双方功力都深厚无比,受损的必定是品质差的一方。 开了锋的剑,假使锋刀接触,任何品质绝佳的剑也会受损,很可能出现缺口成了残物。 有火星爆出,必定有剑受损,难怪妙手摘星叫苦,这把剑算是完了。 “好!剑术火候已有九成。”李平平一字一吐,声震耳膜:“你也接我几剑……” 神剑天绝心中一虚,这一剑自己用上了神功绝学,依然相形见绌,狂傲的气焰熄灭,消失再出手的勇气,感到心惊气沮了。 “老夫不计较你的狂妄无礼,今后你给我小心了。”神剑天绝打退堂鼓,向后退:“趁早远离京师,别让我再看到你,哼!” “老混蛋!你欠我七剑,就这样说几句大话就走了吗?”李平平已经试出对方的武功内力修为火候,怎肯这老屠夫全身而退?何况他的计划中,第一步就是制造纠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想懒债吗?” 一直闪在妙手摘星身后的另一随从,悄悄地缓缓将左手上抬。 天黑,人多,谁会留意一个人将手抬起? 说巧真巧,人群中真有人注意这位仁兄。 “百步穿命余光,作干什么?”这人身材矮,嗓门却高:“你的夺命袖箭可凶,我替你卸下来!” 随从浑身发僵,原来身柱穴被点穴术制住了,随即发出一声狂叫,左手被从身后伸来的一把短匕首,齐肘削断了,手法之张熟俐落,委实骇人听闻,皮袄衣袖宽,这人竟然认位奇准,贴骨缝切断大筋,有如解牛般将手臂分割,而不是硬行砍断。 这一声狂叫,引发了神剑天绝的野性,长剑风雷再发,有如迅雷错鸣,双剑相错火星飞爆。 神剑天绝的剑,被错偏了八寸。 致命的八寸,剑一出偏门大事休矣。 剑光流泻而入,然后电射而退。 “呃……”神剑灭绝骇叫,疾退三步。 李平平已退出八尺外,蓦地大喝一声,剑脱手飞掷,把前尖后去势似射星逸虹。 一个穿了老羊皮袄,毫不起眼的人,正挟了将随从左手卸下的矮小人影,匆匆向人丛钻去。 噗一声响,剑靶的云头击中这人的背心,两人向前一栽,匕首落地人也倒了。 李平平一闪即三,拾起匕首挟了身材矮小的人,冲开人丛急争撤走。 “休走……”神剑无绝大叫,迈步升剑。 可是,长剑突然脱手坠地,迈出的一步也重心不稳,屈膝向下挫。 妙手摘星恰好抢到,一把将人架住了。 “凌兄……”妙手摘星急叫。 “我……我我……一招失……手……”神剑天绝快要崩溃了:“盯……住他……” 右胸近左肩并下方,早开胸肌出现一条四寸长的裂缝,深达胸骨,很可能胸骨也被割伤了,伤势不算重,但十天半月休想玩剑了。 “凌兄,不要不识时务。”妙手摘星不悦地说:“余兄断了手,你又需人照料,我能盯得住他?十个妙手摘星也奈何不了他,先救你们两人再说。” 第九章 拆家具生火,房中大放光明,驱走了寒流。 脱下老羊穿外袄,矮小的人曲线毕露。 “中了暗器呢?抑或是制了穴道?”李平平笑问。 “身柱穴被制。”年轻女郎亮晶晶的明眸紧盯着他:“好……好象不是普通的手法……” 翻过女郎的身躯,探索片刻。 “那家伙一定是出身黄山武道门的弟子,用是是疑穴逆经手法,用软字诀制你,他不想要你的命要活口。” “哎呀!是他!”女郎惊叫。 “怎么啦?他是谁?” “武道门已有三传门人……” “不错,该门的祖师爷玄灵丹士,目下仍然健在,山门建在天都峰南的云深下院。” “妖道的样传弟子五人,老二元坤法师在江湖无恶不作,满手血腥,去年在郑州糟蹋了杨家的两个闺女,杨家死七伤六血案如山。这几处,一些凶残恶毒的人,纷纷潜来京都,投效那些害民贼。” “你说错了,不是害民贼,而是祸害天下的屠夫。”李平平咬牙说:“我想,这家伙必定不在路家的铁血门,不然他会与神剑天绝站在一边,以投入曹家的天龙地虎的成份大,你认识他?” “我是追踪他而冒险潜来就都,希望能捉他押回郑州法办的,没想到……” “没想到,他反而蹲在你的身后,乘机擒住了你。”李平平苦笑。 “天杀的!报应真快呀!”女郎沮丧地说:“我从后面出其不意,制了百步夺命余光的身柱,立即被这恶贼从身后制住了我,李兄,能……能替我疏解吗?” “能……得费些许工夫,哦!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我也在酒坊进食呀!' “原来如此。等你身躯稍暖和些,再替你疏解,可以事半功倍,而且不会受苦,解逆经手法,身躯寒冷强直,你会大吃苦头的。” “这是什么地方?” “南郊的一座农舍废室,只好抓家具生火。” 火势渐旺,李平平扶起女郎就火取暖,地上有麦秸,不小心会引起火星波及。 “我姓贺,叫……淑华。”女郎一直等他问姓名,他却不想多问,只好自己红着脸自道芳名。 “哦!我想起来了。”他说。 “李兄,想起什么?” “你一定是新郑老槐庄,荡魔一剑贺大侠的千金,贺庄主一代侠义英雄,也许你贺家真的拳剑冠绝武林,但也不至于派你一个小姑娘,冒万险天涯追凶呀!你老爹是怎么一回事?” “去年,我爹被好朋友暗算,右手经脉僵化,已无法提剑了。”贺淑华黯叹息:“我贺家与郑州扬家沾了些亲戚,我能撒手不管吗?'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远走京都寻仇的笨女孩。”李平平摇头苦笑:“假使元坤法师投入四家中的任何一家,你的结局是极为可悲的。小女孩,赶快回去,也许还来得及,不然……” 他所说的又是,是指追魂姹女追寻妙手摘星的事。追魂姹女总算明时势知利害,在他的掩护下,承认失败远离京都,暂时放下报仇的念头走了。 “只是,李兄,我……我不甘心啊!” 追魂姹女也说过同样的话,最后不甘心,也得甘心。 “要等到枉送性命才甘心吗?” “李兄,能帮助我吗?” “抱歉,我李不平白天帮替人报仇。”他断然拒绝:“我杀人,也从不以任何藉口替自己辩护。 “那元坤妖道恶残凶毒天地不容……” “小女孩,我不是执法的人,也不是神可以替天行诛。除非我目击发生,不然决不以任何藉口多管闲事,你老爹仗剑行侠,宇内同钦,声誉之隆,有口皆碑。老实说,令尊其实并不能代表正义,更不是报应神明的化身,所以我不能帮你。” “李兄……” “小女孩,如果你知道你在向什么人求助,保证你魂飞魄散。呵呵!闭上眼睛,运气吐纳,我替你解禁制。” 铁血门大举出动,搜捕一个叫李平平的人。 天龙地虎出大举出动,搜索神秘黑豹。 其实,四家的人都在搜索黑豹。专做伤天害理的事,谁不怕仇家黑豹行刺? 一天……两天…… 黑豹一直不会再现,但疯狂的搜寻也毫无线索。 李子平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毫无所获。 第五天,紧张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五天来闹了个人仰马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再紧张下去,人都快被逼疯啦!再不松驰下来喘口气,谁也受不了。 这天傍晚,曦春园一如往昔戒备森严了。 在曦春园活动的人,本来以天龙会为主,但自从黑豹起身掳走一个人之后,情势迫人,大事不妙,所以地虎盟也不得不派人充实曦春园的防守力量。 今晚,会议改在大厅堂举行,天龙地虎的首脑人物几乎全部列席,秘密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我们不能再在黑豹身上浪费工夭了。”地虎盟的副盟主,徐娘半娘依然眼光四射的天外流星宫夫人,用她那特有的嗲甜嗓音说:“这位杀手掳了咱们一个人,咱们就闹了个人仰马翻,再这样闹下去,咱们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曹大人已经下谕警告,要撤换咱们这些所谓办事不力的人呢! “宫夫人,难道我不焦急!’飞云神龙显得坐立不安,“武清候那笔藏珍还没追现,七省都指挥的行都司军费扣除额还没催促,十三笔边银常期限不足要求展期缓缴……该死的!就因为人手不足呀!” “汤兄,其实,咱们不需要如此反应过度。’地虎盟盟主旋风狂虎冯益冷冷地说:“众所周知,黑豹作案通常得手之后,就远走高飞,这该死的杀手如果放开脚程夜间赶路,一个时辰跑五六十里该是正常的速度。这时,很可能已远出数千里以外了,咱们仍在此地大举搜捕,委实失策,必须放弃了,汤兄。” “问题是,黑豹这次不可能作案。”飞云神龙肯定地说:“七八年来,他作案的手法是一击必定得手,留下人来,留下尸体,从没有掳走目标的前例。” “咱们的人被掳走,铁定与他的买卖无关,他是……” “是什么?” “他为自己的事肆行报复。”飞云神龙悚然地说。 “汤兄的意思是……” “他已经发现真象。”天龙会副主笑客席元冲,脸上已没有笑容:“本来,按情理是不可能的,该切断的线索全切断了,善后的工作也做得十分彻底,不可能查出任何线索,可是,他来了,除非这黑豹是假冒的,不然……” “不然,咱们谁也休想安逸。”飞云神龙以悲观的口吻说:“黑豹如果为自己的事报复,那将表示血腥大屠杀,即将光临咱们这些人头上,谁也休想置身劫数外,如果他真的发现真象……” “我要剥朱洛的皮,汤兄最好别护他。”旋风狂虎凶狠地说:“前后共花了两万三千两银了到头来仍然惹祸上身。” “如果他真的发现真象,很可能仍在京都潜伏伺机呢!”另一位地位甚高的人不安地说:“拖得愈久,对咱们愈不利,他暗我明,而且有的是时间,况且……” “况且什么?”旋风狂虎问。 “他如果把这件事透露给铁血门……” “不会,黑豹不会做两面拿钱的狗屁事。”飞云神龙肯定地说。 “不管怎样,咱们不能长远如此拖下去。”天外流星宫夫人说:“咱们何不将计就计,透露放弃搜捕的举动,改为派少数人暗中调查,见机行事,我会找一批暗中调查的行家,从事调查黑豹的下落。” “法不传六耳。我想,你可以着手进行。”旋风狂虎当然支持副手的计划,意思是要宫夫人暗中秘密进行。 “正是此意。”宫夫人说:“我所要找的人,与任何方面无关。老实说,能否请得动他们,我还没有多少把握呢!只能抱姑且试一试的态度进行。” 众说纷法,会议进行了将近一个更次,拟定了不少计划,谁也无法预测这些计划是否管用有效。 不错,黑豹有的是时间。 做买卖,是有时效的;替自己做事,他从容得很。 李平平就象一头伺鼠的猫,极有耐心地守候好时机。 老鼠早晚会出洞的,只要有耐心等候。 他有计划地慢慢制造一些小事故,以掩护真正的行动目标,转移外界的注意力。 李平平这个人,就是转移注意力的人。 铁血门的人,皆奉命留意这个叫李不平的人。 敢向铁血门的鹰犬挑战,这还了得?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嘴边拔毛,活得不耐烦了。 京都的人士,十之八九对四家的刽子恨入骨髓,只有十之一仰他们的鼻息,也倚赖他们乱口食发财。因此,李不平不是过街老鼠,替他喝彩的人却有九成。 而事实上,京都有上百万人口,没有几个人认识他李不平,除非他走在大街上高呼姓李,不然谁知道他是老几? 这天近午时分,他踏入颇有名气的崇文街燕居酒坊。这间酒坊卖京酒,全天供应,备有下酒的熟食,另设有专卖酒的柜台,提酒葫芦酒的顾客比食客多好几倍。 卖京酒的酒坊名目不多,云酒,冬酒,莱酒,乾榨黄,木瓜,良乡酒等等。冬天,良乡酒最畅销,也只有冬天才买得到良乡酒,入春会变酸,一煮就是乾榨黄了。 店堂食客不多,要午后才有大量顾客上门。 他占了一副座头,叫来两壶良乡酒,下酒菜简单,一碟兔脯,一碟酥鱼,一碟蹄筋,再加煮粟和核桃,有果有菜相当丰富。 随后跟入的有三个人,皮帽皮靴,穿了马皮(白狐裘)名贵外袄,身材都不高。 穿这种名贵白狐裘的人,进这种大众化的酒坊,本来就令人感到怪异,等三人掀起皮帽掩皮,摘下皮帽,更令人吃惊。 是三个年轻貌美的女郎,酒坊罕见的特殊食客。 八仙桌可容八位食客,三位女郎毫不客气,占住了三方,摆出三娘教子的阵仗,三双明亮的大眼紧盯着他,似笑非笑流露出诡谲的神情。 跑来招呼的店伙,呆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们送酒菜呀!笨头。”李平平推推店伙:“看她们那一身公主贵妇打扮,会少得酒钱吗?” “不请我们?”那位坐在对面,有一张俏皮瓜子脸的女郎笑问。 “有理由吗?”他笑问。 “你叫李不平?” “如假包换。” “有人从大通关悦来老店,查到你的底。” “这是老把戏,懂吗?哈哈……”他大笑:“这就可以留下线索,让有心人查根底,查出千里外,算是有所交代啦!江湖朋友很喜欢玩这种老把戏,有时候不怪灵光的,偏偏大多数所谓执法人或有心人,就喜欢拼命去查。” “我知道。”女郎老气横秋地说:“江湖人往来某一处大埠,通常都喜欢使用几种方法……。” “对,我喜欢其中的四种。”他接口说:“其一,规规矩矩使用合法路引,过关盖印遇渡验章;其二,伪造证件,化装易容;其三,冒充权势人士,大摇大摆招呼;其四,直走或绕道,日行三百夜走一吉。今天你在京都看到我,明天同一时间,我已经远在千里外的顺德府逍遥。” “你这次用第一种?” “对。' “为何。” “非说不可吗?” “我坚持。” “好,我说,有好些犯了众怒,或者存身不得的高手名宿,纷纷溜到京师来谋求发展。结果,一个个全成了出入地狱,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新人,名利双收的英雄好汉,甚至有了一官职神气得很。我好生羡慕,也就不甘寂寞前来碰碰运气,有什么不对吗?” “你也违了案犯了众怒?” “这倒没有。” “李兄,你外行。”女郎调侃他,咭咭娇笑。 “怎么外行?” “京都这雇人,是由亲信主寻找可用的人为对象,再由忠心耿耿的人推荐引介,新进人员还得一让步由外往内爬升,决不大开方便之门,收容所有的阿猫阿狗。” “你既然没有人推存介入,本来就无门无人,却又逞强卖弄,打了路家的人,岂不是自绝门路?” “哦!这……” “你到底想干什么?”女郎正色问:“看不惯君昏臣暴,主持正义 “哈哈哈……”他狂笑。 “怎么哟?有何好笑。” “我来京师,即使有一百个理由,其中绝对没有这个理由。”他毫无顾忌大声嚷嚷:“我家世代白丁与官无线,君昏与我们何干?家不在京师,臣暴以岂奈我何?正义?哈哈?正义几文钱一斤,有何价吗?” “那你…” “你可不去问问神剑天绝。”他脸一沉,冷笑:“那混蛋一进店堂,就看不顺眼,一坐下就像皇帝一样要骂要打要赶我走。我如果被吓得象羔羊,日后我还能在京都混口食?你告诉他,日后休让我碰上,而且他最好永远不要落单。他还欠我六剑的债,早晚他必须偿还,哼!” “他人多……” “我知道。”他又冷笑:“三五个人,他奈何不了我?人多,我走,人少,我揍他个鸡飞狗跳。你转告他的主子铁血门主天骄殴良,少派人公报私仇找我行凶。这是我和神剑天绝个人的恩怨,惹得我火起,我会象神秘黑豹一样,直接找王子讨公道,诸位姑娘,满意了吗?” “暂时满意了……” “那就好,我真不希望每次进食,都惹起麻烦有人打破头。酒菜来了,敬诸位一杯。” 酒过三巡,他那豪迈的形象令三女折服。 “李兄,天骄殴良想见你。”女郎一面剥食核桃一面,用柔若无骨的纤指轻轻捏,须用小锤敲的核桃应指中分。 “谢了,不是门路。”他一口拒绝:“我打了神剑天绝,铁血门大举搜捕我,我送上门去,岂不是自投虎口?我又没发疯!路家高手太多,俗语说:“宁为鸡口毋为牛后,铁血门概不考虑。” “曹家,如何?天龙地虎,随你选。”女郎一语惊人,不象是说话。 他一怔,搜索对方的眼神。 “怎么啦?”女郎笑问。 “你代表那一方说话。”他反问。 “唔!也许吧!不然,要不了多人,就会话不投机,挥臂抡拳打破头。曹家,你作得主?” “我来做说客,不是吗?” “要找人投靠,须找实力最强的主子,这是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谁违反了谁倒霉。所以,我得考虑考虑。”他当然不会轻易地应允。 “我知道你会慎重选择,所以说良禽择木而栖。哦!你落脚在何处?” “开玩笑,如果有一定的地方落脚,我早就死定了。哦!失礼,请问诸位芳名?' “我姓赵,她两个姓钱孙。” “真是绝配,哈哈……”他大笑,笑得邪邪地:“四个男女,赵钱孙李,百家姓的前四姓都有,大概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 不远处的一副座头,两名食客突然离座。 “是有故意替你们安排的,下一步是替你们撮合在一起连床大被快活。”徐徐走近的三角脸中年人不住阴笑:“当你老兄自以为好梦连床艳福齐天,你老兄清醒时就会发现已成为砧上岗位了,老天爷不会作这种巧安排,那是阎王爷的事。” 三女倏然变色而起,手本能地探入狐裘下方,裘内藏有小刀匕首一类利器,随时可以拔出发威。 除了四家的鹰犬走狗之外,没有人敢携刀佩剑在京城内走动,只能暗藏短小的兵器,非必要不敢露刀。 “阴雷使者花重光,你不要脏嘴缺德,有失高手名家的风度。”赵姓女郎愤怒地说,明亮的大眼睛中有强烈的戒意,“你想干什么?' “揭发你们泰山元君下院三妖神的阴谋,有什么不对吗?”阴雷使者在八尺止步,另一同伴则有意无意地移至通道堵住出路。 泰山东北地区,另建了一座元君下院,位于从山深利,看客们足迹难至,只有江湖人知道这座下院的底细,但能获准自由往来出入的人并不多。 三妖神的居所,三个名号响亮的女妖神巢穴。 她们不是带发修行的女尼,也不是正式的姑娘,而是以修长生不老术的玄门女修士身份,在神仙胜境中快活逍遥的女妖神。 她们不姓赵,钱,孙,而是花神杨晶英,木神柳莹秀,石神柏翠玉。 李平平对元君下院三妖神毫不介意,但却对阴雷使者花重光怀有强烈的戒心。 上一代的天下四大杀手集团,整整为祸天下半甲子,随即先后被愤怒的侠义道集团,连根拔掉风消云散。 之后,新的六大杀手集团起而代之,杀手行业决不会因此而凋零,甚至于杀手人愈来愈多,江山代有人才出,世上新人换旧人,只要有人,杀戮永不会终止。 七杀门,是最后垮台的集团,销声匿迹整整十年,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七杀门最后一位门主,正是这位阴雷使者花重光。 元君下院三妖神,在这位阴雷使者面前,有如小巫见大巫,身分,名头,声威……相差太远了。 所以,三妖神色不厉而内茬。 “你少管本妖神的事。”花神仍然嘴硬。 “你只是天外流星那贼淫妇的朋友而已,那配替曹家的天龙地虎招人入伙?不要自抬身价好不好?阴雷使者阴笑,目光落在安坐不动的李平平身上:“老夫可以代表铁血门的弟兄,欢迎老弟加入咱们的行列。” “神剑天绝是有点嚣张,无意中得罪了老弟,受到老弟的教训,罪有应得,殴门主的确传下话,希望与老弟见面亲近。” “黄鼠狼给鸡拜年,哼!'花神悻悻接口。 “女人,你给我滚到一边凉快去!'阴雷使者鹰目怒睁,杀气腾腾:“别给脸不要脸!” “你……” “你再说一声试试?” 花神打一冷颤,愤愤地退后两步。 “李老弟,意下如何?”阴雷使者换上笑脸,这种笑充满了凶兆。 “花前辈先来,想必早已听到在下与三位女神所说的话了。”李平平暗中戒备,神色却轻松镇定:“在下与神剑灭绝的过节末解,的确不宜与贵门亲近,前辈枉邀盛情,在下心领,而且十分感激。” “老弟,你说过,必须投向实力最强的一方……” “不错,京都四家中,路家确是实力最强的一家,但在名利方面,所获得最丰的却以曹家为首。而真正的权势,却掌握在门家。” “门家不算什么,空架子而已。”阴雷使者冷笑:“名义上,门逵大人位于路家之上,其实星斗营根本不敢过问外事,那有什么权势可言,老弟……”总之,在下到京师没几天,的确非要冷静观察一段时日,方能决定取舍去留。” “老弟,你一定要弄明白。”阴雷使者变了脸,黄鼠狼式的笑意消失了。 “明白什么?” “老夫的邀请,是不容拒绝。”阴雷使者露出狰狞的面目,暗中行动待发的神情,瞒不了有心人。 “是吗?”李平平也在神功默运,现在,花前辈,你碰上第一个敢拒绝的人了。” “壮哉!斯言!”花神居然用难懂的话喝彩。 “可恶!赶他们走!'阴雷使者向同伴下令。 “且慢!”李平平长身而起,伸手虚拦向三妖神接近的人:“在下的事,与三位妖神无关。” “老夫正要找你。”阴雷使者狞笑。 “在下候教。” “你以为你击败了神剑灭绝,就敢在老夫面前充人样?” “在下再说一遍,神剑天绝侮辱我挑战,而非我有意在他面前充人样。你,也是如此。可以说,一直都是你们逼我,我充不充人样无关宏旨,有关的是我必须挺起胸膛活得有尊严,阁下,要不要到门外去?” “哼!小辈你……” “在这里并无不可,不过最好来些文雅的。”李平平手一按面:“阁下的暗器,武林无出你手,只隔一张桌面,你的暗器不会失手吧?” 他真会挑,挑对方最可怕的绝技赌命。 阴雷使者的雷掌,也是掌功中最可怕的一种绝学。 隔一张桌面,相距仅一丈左右,暗器一发即至,根本不可能看清,看不见又如何闪避?何况根本不可能有闪避的机会,暗器出手便决定了生死存亡。 “你要和我拼暗器?”阴雷使者一怔,心中一震。 对一个敢向拔尖暗器高手拚暗器的人,任何超绝的高手名宿感到意外的震憾。 “一点不假。”李平平语气异常坚决。 “你也会暗器。” “会一点,但很少使用。” “你……” “咱们的机会是一半对一半,距离太近,机会相等,谁也无法用机巧取胜,要死,同归于尽,我年轻,有勇气赌命。你如果不敢,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你最好保持一代顶尖杀手的豪情。” “这有什么好赌命?而这伸手可及的距离内,除非练成了不坏金刚法体。不然非同归于尽不可,他不可能练成金刚不坏法体。” 他的同伴当然是行家,已看出情势不利。 “花老,这小子使诈……哎……”同伴心中一急,便大声嚷嚷,最后却发出惊叫。 惊叫声与怪响齐发,同伴嘴唇破裂鲜血道流,急退两步吐出一口血,血中有两颗断了的大门牙。 是从桌面飞起的一个核桃,远在丈七八左右,核桃距李平平接在桌上的手足有尺五六,却自行突然破空而飞,速度快得目力难及,一发即至桃破牙断。 所有人皆大吃一惊。 阴雷使者吓了一跳,心中更寒,感到大冷天手心涌汗,身上也因毛孔收缩而凉凉地。 李平平丝纹不动,死死地盯着他,紧吸住他的眼神,甚至连眼皮也没眨动半下。 这怎么可能?核桃竟然会自飞去,而李平平却丝纹不动,毫无用劲那导力驱使核桃的迹象。 “老夫不和你计较。”阴雷使者打退堂鼓,不愿冒险送命,徐徐后退:“你记住,老夫会找你。” “欢迎。”李平平镇定地说:“首先,你必须找得到我,打赤脚那怕穿鞋的?我不怕你。” 赤脚表示穷光蛋,穿鞋的意思是有钱人,有钱有借命胆小,打起架来准输给穷光蛋。 同伴用手捣着嘴,先一步奔出食厅。 “那家伙应该满地找牙怎么就跑了?”花神会打落水狗,娇笑着大叫。 “咱们再不走,就走不了啦!”李平平丢下一锭碎银会帐往外走:“片刻间,保证打手涌来一大群。” “跟我们走,保证安全。”花神快乐地跟上,毫无顾忌地挽住他的臂弯咭咭媚笑。 这是某一位公卿或富绅的花园,隆冬时节花木凋残,园中的一座独立小阁门窗紧闭,里面暖洋洋寒气全消,连小花厅也生了四只白铜火鼎,炽的无烟兽炭散发着温暖的“气流”。 有两名仆妇两名侍女供使唤,小花厅准备了一席酒食,火锅热气蒸腾,空间里流动着酒香和脂粉香。 李平平帮不上忙,背着手四处走动,东看看西瞧瞧,偶或欣赏壁间的字画权充风雅。 三妖神早已进入内室,他成了唯一的佳宾。 不久,香气更浓,白影娉婷,三位妖神换穿了玉色宽袍,云发高挑巧施铅华;袅袅娜娜出厅,一个比一个艳,真象画中的仙女。 这里薄薄的,形如道袍的玉色宽袍,真带有几分飘逸人仙气,但走动间摇曳生姿,胸部的曲线显得突出,令人想入非非。 那宽大的而仅及胸部的袖口,假使抬起玉臂,那情景真够瞧的,由于里面没穿巾身亵衣一眼可以看到腋窝,简直有意诱人犯罪。 “唷!你们可能真的已经修成仙了。” 李平平邪邪笑着,喝彩:“要不,就是成道的大仙。” 大仙,指狐仙。 “贫嘴!碎!”花神妖治地装腔作势,荡笑中掺入三分娇羞,动人极了:“你是捧我们姐妹呢?抑或是讽刺损两人?” “我怎敢?这可是出自内心的赞美呀!'他放肆地一挽花神的柳腰,挽至桌旁排排坐:“不能怪我,你们太美。” “我心里转坏念头不是我的错,对不对?' “真得谢谢阴雷使者,没有他捣散我一顿,那能和你们三位花一般的妖神,暖阁中放浪形骸把酒言欢?” “不管你这冤家的话是真是假,我高兴。” 花神显出有点意乱情迷,几乎要挤入他的怀中喃喃娇笑:“要是你有心,该到泰山元君下院伴我一段时日,我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 水神替他俩斟酒,故意挽起衣袖,露出凝脂似的手臂,眉梢眼角也流露出春情。 “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你呀!' 木神醉人的嗓音甜甜地:“也许会早些返回山东泰山留在京都对我们没有多少好处。” “李兄,如果我们早些动身,你会陪伴我们同行吗?” “这个……” “你在这里,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的,李兄。” 石神参予劝说:“不论你投奔哪一家,身分地份都不会高,每天都得替他们敛财,甚至卖命,怎么说也只算一个鹰犬,决不会成为英雄人物……” “你们呢!你们来京师……” “来玩玩见见世面,顺便访友。”花神说:“我们与宫夫人交情不错,她托我们探听黑豹的下落。” “不瞒你说,我们有许多三教九流朋友可用,也许,你曾经知道一些有关黑豹的消息……” “唷!莫不是把我当成黑豹了吧?” “你胡说些什么呀!'花神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你多大年纪了,做我的小弟弟还嫌小呢!” 我的意思是:黑豹横行江湖七八年了,多少有几个朋友,难免有些口风不紧的人,传出一些有关他的底细。 “如果我能早些查出一些线索,在宫夫人面前就可以早些交差,我们也可以早些摆脱京都的是非,早走一天就多一分安全。” “安全?哼!”他似笑非笑:“卷入这场是非的人,谁也休想安全。” “咦?你是说……” “这里就不安全。” “废话,这里是宫夫人替我们安排的落脚处,是一位京官的大宅,谁敢前来讨野火?绝对安全……” “真的呀!别忘了,铁血门的锦衣卫的鹰犬,别说一位京官,皇亲国戚的府第,他们也可以公然进出。” “阴雷使者如果不带人追来,他就不配称早年杀手之雄。” “哎呀……” “他最好别来,哼!”李平手拍胸膛:“来了他一定会后悔八辈子。” “不要他后悔,小弟。” 花神兴奋地娇叫。 “你胡叫什么?叫我小弟,胡搞!”他轻薄地在花神敏感地带掏了一把:为何不要他后悔。 “毙了他!”花神脸泛桃花,说的话却充满杀气。 “毙了他?这……' “这样,我们便有早些远京离都的藉口了,宫夫人不敢得罪铁血门,必定巴不得我们赶快远走高飞,以免连累呢!” “这……” “冤家,你等什么?不想早走!” “我在等一个人。”他迟疑地说。 “等一个人?女人?” “唷!弄碗醋来吃吗?”他邪笑。 这刹那间,他蓦然心动。 等一人:穿心剑朱治。据俘虏的口供,穿心剑带来了一组人,到宣府找那儿的宣大总管督申擎立,追讨新划卫田的奉输银九万两。 新划卫田名义是边地,其实有一半是强占的民地,申总督先划后报,答应奉献给昭武伯曹大王十七万两贿款,由曹公公吉曹求皇早批准的。 该案是八月下旬批义兵部照办,申总督从所拨发的十三万亩垦殖费项下,吞了五万两,再从各边卫卫田筹措的相对款项下,再中饱五万两,却仅孝敬昭武伯八万两银子,余款订于第二条三两次后拨款从中补足。 昭武伯每天派人赴宣府催献计献策贿款,最后则天龙地虎派凶悍的人到宣府坐索,领人就是穿心剑朱洛,朱洛本来就是军户的校尉。 等朱洛,不如等宫夫人。 天下流星宫夫人,是地虎盟的副盟主,应该知道雇请杀手刺杀铁血门主三绝秀主的事情,何必浪费时日等穿心剑朱洛回京? 事故经讳已经查出脉胳,大可不必从主事经手人口中加以证实,只要所用手段不违反自己所订的规矩,不妨权宜行事。 心念一决,他感到心情出奇地轻松,在这里枯等,可能夜长梦多,早些解决便可早离是非地了。 “那么该听说这个人。”他的确想起一个人。 “说呀!' “武门的才二,元坤法师,俗家姓名叫黄坤,在江湖行走不时两种面目出现。” “哎呀!你怎么认识这种人?”花神脸色一变:“那……那是一个……' “一个为恶江湖无恶不作,坏事做尽恶贼。”他想起荡魔一剑的女儿贺淑华:“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找他,是因为那天傍晚惩戒神剑天时绝时,他在旁弄鬼,有人认出他的身分,所以我要找他。” “他就在地虎盟有一份好工事,宫夫人知道他这个人并不受到盟主旋风狂虎的重用,只派他办一些眼线的工作。” “他很机警耳目灵通,只是犯案太多,旋风狂虎。怕引起非议,所以不敢重用他。算了吧!这种人真不值得你计较。” 他有点恍然,元坤法师受到重用,也知道犯案太多,所以丢掉贺姑娘之后不敢声张,难怪铁血门并没有派人追究姑娘的事,天龙地虎众爪,也没有人提及贺姑娘这个人的消息。 贺姑娘曾经帮助他,制止百步夺命余光施放暗箭,自然地,他也替贺姑娘的安全担心。 贺姑娘的爹,是侠义英雄中极为难得甚受尊敬的人,这种人如果在京师露面,必定引起难以收拾的结局。不论四家的任何一家,公私两面都不会容许他存在。 京都四家中,大部分魔犬是道恶名昭彰的货色,甚至有水陆强盗混迹其间,邪魔外道比比皆是,所以十余年来,侠义道高手名宿在京都绝迹,敢于接近南面保定府的人,就没有几个。 即使有,也是不敢露面悄然来去。 “好吧!这笔帐以后再找他算。” 李平平顺手推舟表示放手:“咱们先用食物填空腹,拼起来心有劲有些,但不能吃得太多,酒最好少沾为好,那会影响手眼法步的灵活,无法全力施展……' 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花神不想放弃酒增加情味的机会,替他将酒杯递近嘴唇:“这里不但是公卿禁地,也十分隐秘,阴雷使者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使,决不会找来此地……” “不是找,是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他就花神手中喝了一杯酒,色迷迷地伸手微笑轻抚那软弹得破的桃肋,没忘了给荡女一些手眼温存:“假使你没将那些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的眼线放在心上,不会有好处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话未完,唿哨声划空透窗缝传入,门窗封闭整修得不留丝毫缝隙,但声音仍传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灭杀的!真来的了呢!'花神跳起来咒骂。 “赶快换装,还来得及。”李平平投着而起,信手取过三只精致的小酒杯纳入掌心:“我先在阁门守候,免得让他痛打进来面子难看。” 三妖神这种勾引男人的装扮,怎能出去与人交手?不冻僵才是怪事,急急返回内间换装。 拉开雕花阁门,彻骨寒风一涌而入。 “喂!你们真勤快呢!”李平平高叫,背着手出门步下石阶:“大概邀来不少高手,人多人强。” 奇怪,阴雷使者好象没有来,他在弄什么玄虚? 第十章 人分三方急掠而至,总数共十四各,每个人都摘掉皮风帽以免影响耳目的灵活,露出面目易于分辨,的确没有阴雷使者在内。 李平平在刺杀三绝秀才之前,对铁血门曾有深入研究,认识好些主要人物,但这十四个人中,他一个也不认识。 劲敌阴雷使者不在,他将三只小酒杯塞入怀中,双手徐伸活动数下,吸口气行功百脉,阵阵阴禁诡秘的气氛蓬勃涌发。 他那双焕发着奇异幽光的大眼,会产生令对方寒颤恐怖的感觉。 似乎,他不是属于这人世间的活人,而来自不可知世界的异类鬼物,虽则仍然身有人的形态,但给予人的感觉却是可怖和阴橘的异物。 十四个人先后涌到,人多气势壮,虽然感觉出他缓慢移动的身影有妖异不测形态,但已无暇思索细察了。 要活的!从正面冲来,挥舞着狭锋刀的人大叫:“老三,你带人进去捉妖女……” 叫声中,狂野地冲剑,刀光疾落。 这一刀迅若闪电,颈雄刀猛,根本就没有活口的打算,叫声意在让对方斗志松懈而已。 刀光骤发一半,李平平的身形象流光般,从刀下流泻而入,贴身了。 一记顶心肝可怕极了,肘到人倒。 身形斜闪,神乎其神地到了第二人的右后侧,顺势扭身一掌反劈,击中第二人的后脑,如击瓜实,掌及人向前栽伏。 第三个挺剑前冲的人,连人影也没看到,背心便挨了沉重的一击,呃了一声冲倒在八尺外。 一冲错,便倒了三个人,仰一扑二,倒下去略一挣扎便失去知觉。 打击快如迅雷疾风,但劲道皆不足以致命,反正挨了一下就失去抵抗力,人数上的优势很快便消失了。 第四个人位置偏左,失去攻击的目标惊骇中倏然转身,刀随身转搜寻李平平的踪影,眼角瞥见有异物出现移动刀还来不及升起,耳门便挨了一劈掌,立即摔跌出丈外失去知觉。 另一组五个人,刚冲至门阶便碰上愤怒冲出的三妖神,夺去剑交叉飞舞,八支剑幻化满天雷电,飞旋狂舞缠斗十分激烈,剑相交所发的震鸣入耳惊心。 四个人似乎在刹那间行后倒地,可批发另一组涌来的五个刚折法冲来的人,惊得心腿俱寒,不约而同骇然止步,三剑两刀差错落前举,却不敢冲上。 李平平脸色铁青,在眼中的异光更为幽遂惊人,双脚微挫缓慢地挪动,双手也怪异地开合升沉,身躯缩小,移动缓慢慢地挪动,双手也怪异地开合升沉,身躯缩小,移支缓慢,目光在五个人对手徐徐游移,真象一上窥伺人间隐秘的世外精灵。 五个高手,竟然失去扑上的勇气,三两刀,不敢攻击一个手无寸的对手。 李平平徐徐游移着逼近,身形突然一晃,一声惊叫,第一个人被这一晃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扑上,狂叫声中转身狂奔。 五个人有四个反应最快,逃得也最快,第五个人刚来得及转身,后脑便挨了一掌,向前一扑,起不来了。 摆平了六个人,赤手空拳予取予求。 一声惊叫,一个挨了花神一剑伤肋的中年人,震飞了出四尺丈外,摇摇欲倒,好不容易稳下马步,百忙中利用机会向四周察看。 不着倒好,看了只惊得心胆俱寒。 六个被摆平的同伴象是死了,其他的同伴无影无踪。 身左丈余,伸着手用幻现幽光的怪眼,狠盯着他的李平平,象一头作势扑上的猛兽,状极可怖。 他魂不附体,快要精神崩溃了。 一点不错,真具有虎或豹扑向猎物的形态。 “黑……豹……”他狂叫,以为自己的叫声,大得足以让全京城的人可以听到。 事实并非如此,咽喉的肌肉,因惊恐过度而发僵,所发的叫声恐怕连他自己也听不到。只是感觉出自己已经发出警告的叫声而已。 刚要举剑,眼前人影压倒,印堂挨了一臂掌,立即仰面便倒。 从此,这位仁兄便成了白痴。 因为李平平已感觉出他叫出黑豹两个字,他便注定了这辈不能再说出任何事了。 三比四,从五比二平手转变,二妖神占了上风,把四位高手逼得八方游窜。 李平一不再加入,背着手在外围旁观,目光不在游斗的七个人身上,虎目不注搜索附近可以藏人的地方,极有耐心地留意一切动静。 他不信阴雷使者怕死,只派党羽前来而置身事外。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敝开的阁门内。 透过阁门,隐约可以看到园桌的一侧,看到炭火的暗红色光芒。 从怀中掏出那三只小酒杯藏在巨掌内,顺手拾起一把对方遗落的剑,他绕斗场,用耳、用目、用心灵、用感觉,留意有的声息和异动。 罡风掠过凋零的花木,发出阵阵动人心弦的风涛声。 七个激斗中的人,刀剑气破风撕裂的声浪了也十分惊人。 事实上,他锐利的听觉已被扰乱的。 “哎……”又一名使剑的中年人,被石神柏翠玉一剑砍断了右臂。 他终于登上门廊,距门一丈二尺左右。 身后,已听不见激斗声。 三妖神拦不住武功差不了多少的三个人,被他们见机逃掉了。 断了右臂的人也在踉跄飞奔,背影仍在不远处的月门洞附近。 三妖神娇喘吁吁,在不远处柱剑向他的背影瞧,不胜惊讶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觉得这种缓慢轻柔的移动十分可疑,忘了胜利后向他招呼。 “二姐,他……他在干什么?'石神拉了拉木神的衣袖,不胜诧异地低声问。 “不知道,只是……的确古怪。”木神说不出所以然来:“象……象是……” “他为何不直接进去?”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木神摇头苦笑。 “笨!他发现屋内有警。”花神不愧是三妖神之首,已看出端倪。 三女左右一分,悄然掩近门廊的两侧。 阁门是六扇同一型式的雕花屏状门,其实只有中间两扇可以开合,上半雕花部分,内壁已用半透明的桐油纸所糊实,完全隔绝寒风吹入。 三女已上了廓,隐在屏门外侧。 临时脚手的人,能达到心意相通合作协同地步,是十分难得的事,绝大多数人都无法配合一致,反应的快慢很难恰到好处。 三妖神这时的表现,居然达到心意相通境界。 隆然大震,两女伏地一脚扫出,踢毁了外侧两扇屏门,门板崩裂。 同一刹那,李平平身形向前一扑。形影俱消,象流光般贴地射入门内,经过近两尺高的门垠,他的身躯柔软得象无壳蜗牛,更象一条蛇,贴门垠上端略一起伏便消失在门内了。 头滑入的刹那间,手中剑向右后侧化虹南飞。 若有若无的形影,继续滑进。 更神奇的是,半途折了向。 “呃……’门后传出的闷叫声,剑贯入蹲伏在门后的一名中年人胸口,人被震倒,右手剑抛落,左手撤出三枚五虎断魂钉。 同一刹那,贴地的淡影穿过圆桌下,圆桌外翻顷倒,火焰一闪,桌上的火锅和酒菜杯盘一团糟。 同一瞬间,三只小酒杯破空疾射。 同一刹那,三枚奔雷钻从门的左侧飞出。 “笃笃笃!”三枚奔雷钻贯穿寸丰厚的圆桌面,力道消失了。 “呃……呃……呃”冲出的两个人影,脚下大乱,在原地踉跄打旋。 变化太快,所有的变化似在同一瞬间发生。 三妖神急抢而入,看到两个打旋的人,哀叫一声砰然摔倒,作临死的挣扎。 两人之一是阴雷使者花重光,印堂嵌入一只小酒杯,另一只在咽喉碎成状片嵌入。 另一人的胸口心室要害,也嵌入一只小酒杯。 门后右侧,被剑贯胸的人仍在扭动。 李平平站在后侧的有桌后,右手仍扶住桌面。 地上,炭火散了一地,酒菜也碎杯盘也散了一地,嵌火被食物浇的怪味仍在。 三枚力道已失的奔雷钻,在李平平的腰间反震,跌下在他脚下,桌上的三个经寸破洞清晰可见。 “老……天爷……”花神惊骇地叫:“你……你居……居然在……在同一刹那间,把……这三宇内顶尖的高手一起毙了,这……怎么可能?” “姐,死尸可不是假的吧?”木神倒抽了一口凉气:“李……李兄,你到底是……是人是鬼?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怎样进……进来的。” “青天白日,我……我决不可能眼花,你……你练成了地行仙,是吗?” “少废话,赶快拾夺,务必在他们大援赶到之前离开,愈快愈好。” 李平平无解释,急急催促。 “我去收拾。”石神急急奔入室内。 “好……好可怕的暗器。”花神拾起一枚奔雷钻掂了掂重量:“四丈内势如奔雷,禅功罡气一声即破,无坚不摧……” “假使他不是对我有戒心,加入党羽中向咱们围攻,咱们四个人,最少也有两个去见阎王。” 这家伙一生中,所发射的雷钻从没落空。 李平平也有点毛骨悚然:“面对面拼搏,我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李兄,你怎么知道他在屋内埋伏。” “凭常识和经验。”他简要地说:“斗心机,他差了那一分半分。” “我慢慢地移动,等于是增加他的心理压力,压力与时具增,我已经胜了一步。再加上你们的合作,淬然反击,我又胜了第二步,十分侥幸,下不为例。” “还有下次!” “我的意思是,没有冒险的必要。”他笑笑说:“只要咱们退走,他就会出来追逐的,犯得着冒险闯他的埋伏吗?这种笨事找不会再做了,象我这种人,决不许犯任何丝毫错误,今天我却明知故犯,能幸胜也是天意吧!' “是为了我们而宁愿冒险吗?”花神情不自禁疾迷地偎入他怀中。 假使他领三女退走,阴雷使者必定出而追逐,那么,他也许不会受伤,三女如何?死两个或三个都死?花神说中了他的心意。 “快走吧?不然就为不及了。”他不作答复,温情地轻拍怀中的花神肩背:“你们必须尽快逃离京都,远走高飞愈快愈好。” “你呢?' “先一起走。” 出朝阳门越朝日坛,进入东郊,就算有人追来,也追之不及了。 石神在前面领路,除了走路的姿态和身材之外,四人的外观已难辨男女了。 三女不再穿引人注目的白狐裘,四人都穿了羊皮大祆,风帽掩住面目,冒着罡风急走。 穿走小径,到达一座小农庄,绕至庄侧,拉开一座粮仓的大门,四人钻入闭上的仓门。 “你们怎么来这里?”李平平讶然问:“是谁安排你们在这里藏身的?” “宫夫人。”花神说。 粮仓不在,没有余粮存积,却必成可以住宿的房舍。 铺厚厚的麦秸作垫,盖几条厚毛毯为床祷,居然有棉被和暖枕,显然三女曾经在这里逗留过。 “天龙地虎都在积极暗中招搅人才。” 木神进一步解释:“但深怕遭到路家门家的嫉妒,实力太过庞大难免遭忌,所以在城外安排了不少住外,安顿来投的各种英雄。” “如果合乎他们的条件,再安顿在城内。我姐妹在这里,曾经住了五天,三度会晤宫夫人,才改在城内安顿。” “哦!原来你们是有意投奔他们的。” “也不尽然。”花神放下行囊,拉他在褥上排排座:“我们不想留在京都,答应替他们罗致泰山、艾山的山东豪霸,替他们建山东地面的工作站,正在谈论有关礼聘的金额……” “且慢!”李平平脸色一变。 “平平,怎么啦?” “你所说的山东豪霸,不是指那些山里的强盗吧?” “这……” “是不是?” “是的,还有城同的豪杰。” “曹家父子是内官,无权在外地建工作站,也无此必要,是吗?'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老天爷!” “你又怎么啦!” “那……曹家有不臣之念?” “什么叫不臣之念?” “那叫造反,”他悚然:“年初石家造反,死了许多人。” “曹家与石家本来狼狈为奸,石家败风,曹家当时并没表示反对,而且暗中支持。所以迄今为止,路家的铁血门一直就以曹家为监视中心,严防曹家谋逆。” 收卖山东豪霸,正是建立外援上策,穿心剑朱洛前往宣府,一定是联络宣府大同的边军作奥援。 “老天爷!你们赶快走!” “哎呀!宫夫人有意坑我们!'花神骇然惊呼。 “不错,还不算迟。” “她可恶!她不能这样对待我。”花神爆发地叫:“我们一介女流,造反对我们有好处?在江湖称雄道霸,我们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你们最好连在江湖称雄道霸的念头也及早放弃,你们不会得到什么的。哦!宫夫人会来找你们吗?” “按理,阴雷使者被杀的消息传出,她一定会赶我们走的,也可能……” “也可能杀你们灭口?' “哎呀!” “你们,走!”他一把揪起花神:“尽快远走高飞,而且近期内不要返回泰山元君下院。” “平平你……” “我挡他们一挡。” “这……” “晶黄,日后咱们江湖上见,后会有期。” “平……平……”花神盈盈垂泪,扑入他怀中,发狂似的亲他的脸颊。 “没有情郎似水,妾意如绵的时间了,晶英。”他抓起包裹交给花神:“要快,三位姑娘!后会有期。” “记住我。”花神恋恋不舍地牵住他的手往外走:“我……我会等……等你,李……郎……” “后……会有……期……”他含糊地说,挣脱手一推花神的肩膀:“走!” 一个杀手的生命周期,是颇为短促的,通常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能支撑过十年而不衰,已经是非常幸运的杀手了。 阴雷使者任七杀门门主,幸运地任了十年,也许他身为门主,亲自出马的机会不多,所以任了十年,比他的前几任门主任期都长。 最后,仍然免不了败亡的结局,幸运的是,七杀门毁灭他却留得命在,而且多活了十年,终于死在李平平这位超绝杀手手中。 李平平已度过了八年杀手岁月,他知道杀手的生命周期是怎么一回事,人外有人,天外有人,谁也不敢保证他能永远保持机智与体能的最佳状况,总有一天会碰上更高明的能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都会产生意外的结局。 所以,他对生命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对男女间的感觉看得开,一个杀手的心目中,情爱的份量比重是相当薄弱的。 今日相聚,明日天涯,这就是江湖男女,对情的一般性看法。 明日,李平平这个人可能不存在了,后会有期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酸涩。 追魂姹女费玉芬,这个与他具有同样气质的女杀手,曾经与他共同拥有一段情缘,一声后会劳燕分飞,李平平这个人便消失了。 现在,彼此美人分天一方,他心目中,已没留下那段情的形影。 目送三女的背影消失,他返回粮仓,脱下皮脱,解下腰间的大型革囊。 皮袄的夹层内,藏有又薄又软的豹纹衣裤和头罩,大型革囊中有两把短匕首和系靴鞘带。 脱掉衣靴,只留下中农犊鼻裤,穿上黑豹衣裤戴上头罩,威慑江湖的黑豹第一次白昼现形。 偌冷的严冬,这比纸还要薄的贴身豹衣,比赤身露体相去不远,他竞丝毫不感寒冷。 藏妥衣袄,他隐没在仓外的旷野里。 官夫人比预料的估计出来得快,随行的只有两个人。 这位在黑道中名号响亮,艳名同样远播的女强人,能胜任地虎盟的副盟主,可知她的声威受到地虎盟的重视程度了。 随来的两个人中,一个是她这一年来留在身边作伴的情夫,大名鼎鼎的毒手冰心甘贵,江湖七毒之一,恶名昭彰的黑道之豪。 另一个是年轻花信,脸蛋相当迷人的贵妇型女人。 三人都佩了剑,似乎没有带一大群人来灭口的打算,佩剑是迫在途中发生意外。 京都四家的人,在城内城外都以衣带兵刀。 仓内空空,无声无息。 “还没回来。”他向门外的两女招呼:“副座,要不要事先准备?' “也好,”宫夫人入仓,向妇伴手示意:“金小妹,你费心些。” “遵命。”金小妹应喏一声,取下腰间的百宝囊。 四角,插了四只紫铜管。 官夫人也着手准备,仔细地检查袖底隐藏巧妙喷管。 其实,隐藏在臂下的管状物,喷的作用并不大,而是以泄散的功能为主的工具。 “她们恐怕不会来。”毒手冰以行家的心态作判断:“即使能安全撤出城,也会迫不及待找地方避风头,或许致天黑之后,到曦春园找你。” “她们会来的。”宫夫人信心十足地说:“这里是她们最熟悉的地方,决不会没有交代就远走高飞,何况她们知道我们仇视铁血门的人,只有我们才有力量包庇她们,所以一定会来这里等我们指示。” “我们这样对待她们,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毒手冰心居然说出心不毒的话。 “那是不得已的事。”宫夫人似乎有点良心发现,叹了一口气:“甘贵,你知道我不得不这样做。” 阴雷使者是铁血门三大超凡入圣高手中,排名第一的极为重要的人物,铁血门群情汹汹,天娇殴良更是暴跳如雷,假使被他们捉住一个活口,咱们天龙地虎必定受到牵连,后果如何?” “毕竟三妖神替咱们除去最具威胁的对头……” “不让他们落在铁血门手中,其实是为她们好,为她们灭平分秋色受酷刑的痛苦,这是我们唯一能替她们做的事,不是吗?” “叫她们远走高飞……” “你知道铁血门可以有能力在天涯海角捉到他们。别说了,悄掩埋她们,我也很难过,事非得已,相信她们不会怪我的。”宫夫人的目光,落在掩藏在角落的一个喷管上:“天气太冷,我担心温神的断魂香不管用,万一引起她们的疑心,就得大费手脚了。” “我不担心温神的断魂香,倒是对那位,与铁血门捣蛋的李不平,这人到底是何来路,总感到心中难安。” 毒手冰心在仓中往来走动,有点心神不宁:“名字就让人感到怪怪的,一听就全身不舒服,不平?谁对他不平了?这个人咱们只查同一些可疑线索,却又无法进一步追查……” 守在外面的金小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两人脸色一变急急抢出。 “怎么啦?”宫夫人急问。 金小妹的脸色,因惊怖而扭曲变青,右手掩住樱口,左手颤抖着向左前方,田中的秸唯一指。 “那……那边……”金小妹的嗓音全变了。 “那边什么?” “鬼……鬼影……” “碎!金小妹,你作大白天见鬼,你是愈混愈回去了。”宫夫人冒火地说。 “真的,我……我发誓,真的是……是鬼……” “鬼呢!” “老天!'毒手冰心也惊恐地叫,向另一堆玫秸一指:“黑糊糊的,真……真有点邪门……” 田野中空荡荡,有秩序地耸立着一堆堆麦千,旷野,枯划凋树零星罗布,后面,散落的村舍,仓房,牲口栅……零零落落视线受阻。 大白天,怎么可能闹鬼? “你也在胡说,自相惊扰。”官夫人是不信世间有鬼的人,所以摆出教训人的面孔:“也许是三妖神来了,她们小心防范意外,所以躲躲藏藏藏……哎呀!' 这次,她也惊叫起来了,因为她也许看到了些什么足以让她心惊的事物。 一处土堆的枯草中,有个小小的黑糊糊物体,徐徐从草梢向上升,随即徐徐向外缩没。 “是野犬!”毒手冰心似乎松了口气。 三个自以为武功超凡的高手,被野犬吓着了,岂不笑话?可知他们都是心中有鬼的人。 他们就是抱着害人之心而来的,也难免抱有防备被人所害的戒心,风吹草动,自然而然地感到心惊。 正想重返粮仓,右前方不远处一处四五尺高的枯灌木,跃起黑身白斑,线条优美的豹影,双爪前伸,后爪伸张,轻灵美妙地跃起,悠然纵落出三丈外的麦垛分,入地倏然隐没,起落横空灵活美妙,无声无息,与其说是动物,不如形容为幽更更为恰当些。 “黑豹!'金小妹惊恐地尖叫。 “嗷……”豹吼声却从相反的方向传来。 毒手冰心第一个撤创,身形忽闪,隐身在不远处的木栏后。 “进仓去!'宫夫人叫,奔向仓门。 砰膨大震,仓门倒下,淡淡的黑影,贴墙根电射而来。 宫夫人反应超人,退射两丈外。 仓门口,黑豹蹲伏体形缩小,作势扑出,豹眼阴森的光芒令人心寒。 仓内设有断魂香埋伏,准备对付赶回来的三长神。可是黑豹不进去,反而堵在仓门口,把他们逼在外面,除了决战或逃走,已无法使用断魂香了。 宫夫人只感到澈体生寒,假使退慢了一刹那,很可能倒在豹爪下,黑豹是利用倒下的仓门扰乱耳目而扑出的,贴墙根纵扑快逾闪电。 “黑豹,有话好说……”宫夫人强定心神,举剑戒备急急地说。 “请他到下风。”奔近的金小妹低声叮咛,意思是要她使用袖底的喷管。 罡风阵阵,从左向右吹,左面上风仓房的墙壁附近空敞,移至左面高没有任何掩护,势将受到黑豹凌厉万分的无情攻击,毫无躲闪的余地。 毒手冰心突然出现在仓顶,从两丈高的檐口向下窥伺,只要向下一跃,就可迎头给予黑豹致命的一击。但凶险也相当,使命一扑落空,难逃黑豹的爪下。黑豹应该是讲理的人,宫夫人只好硬着头皮打交道,由乘机分黑豹的心,让仓顶上的毒手冰心,有充分的时间准确扑下地。 他们真不该心虚的,黑豹并没先攻击他们。 “你要说什么?”黑豹说话了,腔怪怪地。 “咱们冒犯了你吗?'宫夫人心中暗喜。 “没有。' “咱们是你的花红目标?” “如果是,你们早就死定了。” “那你来找谁?” “找你。” “为何找我?”宫夫人心跳又加快了,被黑豹找上的,心跳加快是正常的。 “带你走。” “黑豹,我要知道原因。”她沉声说,一旦无路可走时,她只好准备一拚了。 “而后自知。” “你是一代之雄,不能不讲理。”宫夫人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天外流星宫夫人。” “好,你知道我,可知你是有意找我的。我天外流星也是一代之雄,不可能任你摆布,除非你说出理由,然后才决定是否跟你走,不然,你我将有一场激烈的生死相拚,你威胁不了我。” “我知道你天外流星武功超尘拔俗,你的毒流星,可以突然出现在五丈外对手的头上,以难以置信的威力杀人,你的声威,在江湖有极高的地位,所以我尊重你,以黑豹的面目与你相见。表示你我之间,将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激烈拚搏。现在,叫你的两个人置身事外,离开远一点,以免枉送性命。” “你还没说出找我的理由……” “咱们这些类型的人,找人不须要理由,你我是同类,请不必说一些不上道的话。” “阁下……” “我说过,而后便知。”黑豹蹲伏身躯,扭动了几下,猫向鼠物扑出之前,就会出现这种扭动形象:“我弄到你,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你杀死我,也不需要知道我的目的了。我是杀手,你应该知道杀手的规矩……” 毒手冰心终于发动了,势如鹰下,人缩至最小限,剑下伸有如青虹泻地,手和脚随时都可以在一剑走空时,再行雷霆一击。 按理,蹲伏的黑豹不可能知道有人扑下。 一声豹吼,豹向右翻滚,滚翻中淡淡的小刀光忽现急隐,真象灵猫打滚。 宫夫人配合得丝丝入扣的挥剑扑向黑豹,要将黑豹缠在下风处,让宫夫人有机会从上风喷施致命的奇毒,身剑合一扑势极为迅速猛烈。 显然,她们已看出毒手冰心完了,不得不全力一拚。 一声惨号,毒手冰心的右腿齐底胯而裂,近海底一侧的肌肉被切开,深抵胴骨,等于是腿断了一半。底胯被割开,必定伤及生殖器官,腔内的脏器向外挤,即使有神医华佗扁鹊在,恐怕也救不了他了。 毒手冰心惨号,丢剑,摔落,黑豹也一跃而起,落着死起者生,分别在同一刹那决定了。 金小妹行向偏了,因为黑豹是滚翻一匝再纵再起。 剑急剧折向,迎击从左前方扑来的淡淡豹影,反应已经快得无与伦比,金小妹的武功可能比官夫人差不多少,剑气极为强烈,内功修为火候精纯。 宫夫人不能使用喷管,罡风狂烈,任何喷出物皆一刮而消失毫无用处。左手一扬,她用上了威震江湖的毒流星。 这玩意儿聚合城球状,速度极快而且可以及达,出其不意射出,对手即使看见,也来不及躲闪,她通常会从对手无法看到的角度发射,所以形容为来自天外,光临泽手顶门上空,球状物无声自行爆散,弹出十二颗形如铁蒺藜,带有芒刺的星形淬毒暗器,象流星般下去,可以涵盖一丈方园的空间,极难躲闪。 这女人好毒,把金小妹也计算在内了。 金小妹反应超人,但仍然不够快,剑刚折向,黑豹已到了身左,铮一声短匕首轻搭剑身,双脚已到了她的腰腹,太快了,眨眼间已接触。 一声惨叫,她的身躯飞起。 黑豹则背部着地,一滚便窜出两丈外。 金小妹的背部,恰好撞上了郑来的天外流星,十二颗淬毒流星没有爆弹四散的机会,全嵌入她的体内,上体几乎成了蜂窝,摔落便断了气。 黑豹不见了,宫夫人也不见了。 毒手冰心吃力地在地上爬,一寸寸地爬,想爬入粮仓找地方察看伤势裹伤,伤处不是要害,短期间死不了,如果他知道伤势地必定知道救不了。 官夫人是很聪明的,他向村庄逃。 在旷野,决难逃过黑豹的追蹑,基本武功她并不差,决不可能与骤悍狂野的黑豹拚体能武功,她必须用一切有用的事物,以技术和智慧争取胜利的机会。 前面不足三十步,就是村庄最外侧的农舍的厢间。 正感到欣慰,墙根下豹影一起一落,姿态之轻灵美妙,简直匪夷所思,已完全没有人的形态,几疑是一头真豹在林间嫱戏。 “嗷……”豹影消失,才传出豹吼声。 她僵住了进退两难。 回头逃命,不可能逃出豹的追逐。 “不要逼我……”她咬牙大叫。 毫无反应,黑豹似乎离开了。 她感到身上好冷,甚至控制不住身躯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不死心,继续大叫。 仍然没有反应,她真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绝望无助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一咬牙,采取了正确的行动,向前挺起胸膛鼓起勇气面对生死拚搏,不想叫懦夫向后逃命。 剑一升,她勇气渐增,左手扣了一个天外流星球,右手剑龙吟隐隐,一步步全神戒备,向农舍接近,身上寒气逐消。 二十步,十步…… 纤手一挥,天外流星球向身后射出,她却向前急行两步,飞跃而起! 糟了!估计错误,以为黑豹必定已绕至身后,所以天外流星球向射出。 墙根下枯草一动,黑豹腾跃。 半空中接触,无可回避。 一声妖叱。人剑浑然如一,划空胜光华天娇,她掏出了平生所学奋力一击,挟雄浑的风雷强攻猛压。 黑豹突然不升反降,倒翻腾柔软如蛇,间不容发地从好的剑尖前疾降,翻腾时缩小如猫,翻了一匝左爪探,人已经到了她的正下方。 嗤一声裂帛响,她的厚绒制腰裙撕开了,夹裤也撕裂了,前行的气势消失,急降而下。 脚一沾地立即顺势下挫,不跃起反面伏进前滚翻。 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黑豹料中,很不妙。 如果能滚进一匝,便可能到达墙根,上房或翻入院子内,便能利用房屋决战了,也可利用袖底的法宝,制造几成胜机。 刚翻出,双脚紧缩向上翻转,左裤裂缝的脚掌一震,被豹爪抓住了。 一声豹吼,她身不由己飞起,摔出。 “放……我—……马……”她手舞足蹈狂叫,剑仍然抓得死紧。 “砰!”听到身躯撞墙壁的声音,立即痛昏了。 她终于神魂入窍,被冻醒了。 “你……要干……干什……么?”她绝望地,惊恐地叫。 她知道完了,在劫者难逃。 这是一间简陋肮脏,堆满了破旧杂物的空房,她的双手被捆住,吊在屋梁上,双脚离地三寸,身躯悬不住摇晃转动。 腰裙不见了,破裤缝可以看到冻得发青的大腿肌肉,一点也不娇嫩冻人,冷得受不了。 眼前站着吓死人的黑豹,狰狞如鬼怪,一双阴森的怪眼睛幽光幻动,真可以吓掉胆小朋友的三魂。 黑豹身上武器,仅有双腿外侧的两把小小匕首,腰间,有一只小小的革囊,如此而已。 黑豹就站在她的面前,双手戴了绘成爪形的五指薄手套,不住轻轻揉动,真家玩弄双爪的小猫。 “想找你证实一些事。”黑豹怪异而带有鬼气的嗓音,听起来十分可怕。 “你……你少做梦!'她尖叫:“我天外流星一世之雄,象男人一样顶天立地,要命你就拿,别在这枉费心机。” “是吗?”黑豹开始剥撕她的孤裘:“我有一千种方法要你招供,文的武的门门皆精……” “我不怕你……” “是吗?”黑豹撕开她的上身了:“我是离魂大法的高手专家,保证可以要你招出十八代家族中的所有狗屁事。但我不想用,我有的是时间,我要用你们天龙地虎,对付遭殃人犯家属的逼从手段,用在你这地虎盟副主人身上,看看是不是很好玩很有效。” 小衣和胸围子一破,她美好的胭体呈现在寒风中,逐渐泛白,变青,高耸的酥胸玉乳,不再可爱了。 “你……要……”她嘶哑的叫喊也不再动人可爱了。 “找黑豹对收到花红的目标,是十分尊重的杀人的手段也俐落仁慈,喉间轻划一刀一了百了,但对付仇家,我却是最凶狠,最残忍,最不择手段的屠夫,我保证比你京都四家,对付犯人的手段残忍一百倍,甚至一千倍;不信你等着瞧,保证不会令你失望。” 爪搭上裤腰,她要变成肉摊上吊着的大白羊了。 严冬季节,呵气成雪,滴水成冰,剥光了能支持多久?” “你……你要知……知道什么?”她崩溃了,声嘶力竭喊叫。 “我要知道,穿心剑朱洛,带了多少金银下江南雇刺客?”黑豹玩弄着双爪,爪随时可以抓住她裸露的胴体上:“你可以胡招,但我会重复地盘问,直至你精神崩溃,不利润不说实说才算数。” “他……他带了一万两银子,和……和四式珍……珍宝。在……在江南,再……再从南方微调了一万五千两开……开销。他获得授……授权,可以视需……需要微……微调三万两银子以内的金额!” “晤!他还有良心。”黑豹说:“他总共付出两万两银子,中饱了三千两和四色珍宝,已经是相当公道了,应该受到尊敬。” “我的花红是一万五千两,只收到一万,尾款五千不但落空,而目.送尾款的中介送了性命。宫副盟主,我该不该讨取我该得;尾款?” “不关我的事……”她为自己辩护,为自己的生命挣扎:“我不知道其中情形……” “闭嘴!你敢说你不知情?”黑豹抽了她一耳光:“我以黑豹面目出现,就是要证实你是知情,如果你不知,就不会心虚。我黑豹虽然是天地不容的杀手,但我不杀不该死的人,天下同道会证明我这种行为众所周知,不心虚就不会怕我,你甚至妄想杀死我,哼!' “放……我—……马……”她不敢否认巧辨了。 “灭口是谁的主意?”黑豹追问。 “是……是飞云神龙汤……汤会主主持其事。”她不敢不招:“黑豹,灭口本来是正常的手段,你不能怪罪我们,执行的为人守秘,必须有灭口的打算。” “黑豹也有对付灭口的手段,更有讨取尾款的权利,所以我来了。” “阁下……” “我是一个讲理的人,所以先礼后兵,我已经如约杀死了三绝秀才,我有权要求我应得的花红,我那位中介入死了,这笔债也该由你们偿付!' “我负责向汤会主商量,补付你的花红尾款,以及一分赎罪的厚礼……” “不,我要用我的方法和手段,讨取我的债。”黑豹开始割断吊绳,将她往壁角一推:“籍你这地虎盟副盟主之口,转告飞云神龙汤会主。”“你……” “我找他,找穿心剑朱洛。” “黑豹,听我说……” “我不会听你的,黑豹复仇的行动,将石破天惊。从明天夜开始,黑豹即展开复仇行动。” “黑豹,总该有解决之道……” “也许有。” “说出你的条件,开出价码来。”她急急穿回破衣取暖,居然有女光棍的气概。 “这样好了,我给他一天工夫,行动日期延后一天,她必须在后天正午,在朝阳门外日坛自杀。” “这……” “他如果不愿自杀,可以等我和他赌命。至于你们天龙地虎的人,必须远离这两个人,以免枉送性命。黑豹为复仇而战,与收取花红做买卖不同,做买卖不杀无辜,复仇时,任何人妨碍黑豹的行动,生死自行负责。” “黑豹……” 黑豹走了,出门一闪不见。 消息传得很快,京都风雨满城。 要天龙会汤会主自杀,那是不可能的。 消息只传出一部分:“黑豹向天龙地虎挑战,逼汤会主自杀。” 天龙地虎怎敢将内情完全泄露?铁血门不打上门来兴师问罪才是怪事。 铁血门也在忙,忙着搜杀三妖神和李不平。 铁血门这次遭了无妄之灾,损失极为惨重。 上次三绝秀才被刺死,实力已一落千丈,再也找不到如此精明干练,武功超绝的领导人才。 这次,三大超凡高手中,排名第一的阴雷使者,却也阴沟里翻船,死在并不出色的三妖神手中,损失同样惨重,人才严重凋零,威望一落千丈。 由于人才凋零,实力不足,半年后秋初,曹家四大天王终于被铁血门的主子路皋,逼得走上忠国公石享的老路:举兵造反。 风大王昭武伯曹钦,愤怒地率领京营禁军,和天龙地虎的残余,杀人路家除绝铁血门勇健,亲自一刀砍下路皋的脑袋,提头挥兵向皇城进攻。 两年之中,京城两次叛变,城内城外血流在河,兵荒马乱烈火焚天。 天龙地虎的鹰犬,不敢再在外走动了,曦春园的戒备,加强了三倍。 铁血门的人,除了几个负责追查三妖神去向的人外,其他的人也在秘密严防意外,不久前黑豹杀死了他们的门主,这次虽然消息上说,黑豹改向天龙地虎寻仇,谁知道是真是假,假使黑豹心血来潮,又来找铁血门的晦气,又得出人命了。 城外,天一黑城门关闭,鹰犬们几乎绝迹,几个眼线也不敢招摇了。 燕京老店附设的燕京酒坊,与京都老店附设的京都酒坊,同是城南郊的有名的店号,卖酒也卖熟酒,天一黑,酒鬼们都来了。 第十一章 城外没有夜禁,酒坊要午夜才停业。 天寒地冻,酒鬼比往昔多几倍,燕京酒坊三间两进,足有七八十副座头,今晚已有了八成座,喧闹声让人耳根难净。 右间的店堂人数稍少些,但同样嘈杂,同样怪味四溢,冬天老羊皮袄的臭味令人受不了。 靠后进食厅走道附近,有一排小桌,让那些无伴的食客小饮,只能坐三四个人。 扮成小流浪汉,穿了臃肿老羊皮外袄的贺淑华姑娘,占了一副小座头,要了一壶良乡酒意思意思,几盘肉脯果品独自小酌,似有所待。 她却不知,不远处近窗的一副座头,李平平夹在几个粗豪的食客中,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 酒坊的食客,品流都不高,有着身份的人不会光临,食客以旅客为多,她对这些陌生人,别人也不知道她这小流浪汉是何来路。 她认不出李平平,李平平却一眼便看出她的身份,一个杀手的锐利神目,与惊人的记忆力,是干这一行的人,不可或缺的本钱。 不久,进来一个泼皮打扮的人,身后跟了另一个身材矮小的浪人,片刻便找到了她,两人笑吟吟地到了桌旁,一打手式,在对面坐了下来。 身材矮小的人,却打横落坐傍着她。 店伙送来杯箸,各喝了一杯再敬了一杯。 “小哥,我替你引见这位张老二。”泼皮放低声音说:“他是城里混的人,眼界宽手面广。” 客套一番,她自称李小华。 “小哥,你的事我已经尽了力。”泼皮一面削椿子一面低声说:“这个叫黄坤的人,的确有两天不在城外走动了,所以我替你引见张老二,请他在城里查探那家伙的住处,你在城外枯等,不会有结果的。” “要问那些人的底细,不是我张老二夸海口,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我都认识,包在我身子。”张老二说话的腔调奇怪地说:“只是城里开销大,我那朋友不能喝西北风白跑腿是不是?” 贺姑娘戒心全消。这些泼皮混混不足为害。 “我手头也紧。”她探囊取出一只十两金元宝:“皇帝不差饿兵,规矩我懂,查出他的落脚处,金子是你的。” “我说过,包在我身上。”张老二拍脉保证,伸手想抓元宝。 贺姑娘另一手伸出,递过一块三两重碎银:“这是酒食钱,不会让你白跑。” “好,我收你的酒食钱,用消息换金子。”张老二收下银子,脸上堆下笑,嗓音逐渐变异:“我知道你心里很焦急,急不来的,你一定要仔细听我的吩咐,一步一步跟我走,我会替你安排,见到你希望见到的人……” “我听你的咐吩,一步步跟你走……”她象学舌的鹦鹉,用低柔的语调重复张老二的话。 “这才对。”张老二亲热拍拍她的肩背:“我替你安排,一步步跟我走…” 就这样,三人亲亲热热地离座。 泼皮丢下两吊钱会帐,三人扬长出店走了。 李平平随即跟出,店外罡风凛冽,大概不久之后,大风雪就要光临了。 有些人自以为阳气足、煞气足就是力够,不会受到所谓妖术所侵害。 迷魂术里种类繁多,道力深浅功效各异。 江湖行业中有所谓拍花轻轻地一掌就大功告成,被术者必定形如痴呆,乖乖跟着走。任刹任剐。 说穿了就不足为奇,这只是催眠术的一种,受术人绝不是在一拍之下受到催眠的,拍之前就已经受到干扰了,拍只是受制行动的结束而已。 阳气足定力够,自信心坚强的人,假使碰上妖术高深的施术人,而又在毫无戒心的情况下,同样会受制而不自知,有时信心坚定反而容易受制。 贺姑娘武功根基深厚,自信心也够坚强,可是,在张老二的高深妖术摆布下,毫无戒心地着了道儿。 神智一清,她惊得跳起来。 跳是跳起来了,但立即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劲,手脚力道有限,一跳便感到四肢无力头重脚轻,猛地一握拳,五指却感觉不出力道。 “你……们……”她骇然惊呼。 其实没有什么好怕的,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洋溢着冶荡风情的三个艳丽女入。 那穿贵妇衫裙,艳光四射的女人,五官有点眼熟,除了脸色从灰褐改为艳红之外,五官似曾相识。 终于,她完全清醒了,这位艳光四射的丽人,正是那位叫张老二的泼皮。 令她吃惊的,是她自己的打扮,秀发披肩,穿一袭开领的绯色连身软裳袍,里而什么都没穿,露出颈下一角白嫩酥胸,脚下穿了软睡鞋,也没穿袜子。 这是一间和近乎奢华的闺房但绝不是大户人家闺女的闺房,太奢华了,仅牙床上的绣帐锦衾所绣的图就不是一般人敢使用的了。 说是香闺,倒是名副其实,整间房内香喷喷令人心旷神怡,熏香之外还有脂粉香。 她是从床上跳起来的,一跳便滑下了床,跌坐在床口的春凳上,长袍一动,妙态毕陈,襟动腿现,连她自己也感到羞愤交加。 另两个艳丽的女人轻些,打扮更是艳冶撩人。 三个女人站在床前不远处的桌旁,圆桌周围设有双座式的数座锦墩。 好暖和,足有六座内闭式火盆、八盏银灯,整座香闺内闪烁着亮丽的色彩。 “我叫张二站。”艳光四射的女人笑容可亲:“但外面的人,叫我张艳霞,或者亲切地叫二姐,另有一些人,则称我为京都瑶宫仙史,偶或有人不怕忌讳叫宫主。” “你……你们……”她大惊失色,一听就知不是好路数,怎能不惊? “我这里,就是京都极有名气的瑶宫。”瑶宫仙史笑容依旧,但有意无意间流露出媚态:“我就是瑶宫的主人,瑶宫坐落在西郊,南面是至西山的大道,我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王公贵人,与各形各式的人士往来,在我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女人,从最美的到最丑的,最老的和最嫩的,燕瘦环肥各擅胜场。”假使她熟悉京都秘辛,就知道瑶宫仙史是什么人了,但她所知有限,却知道这些话代表了什么意义;只感到浑身冰凉。 “你把我诱来……” “不,是把你买来的。”瑶宫仙史纠正她的话。 “什么?” “你不是找黄坤吗?” “是呀!他……” “那些泼皮出卖了你,两面拿钱,黄坤叫元坤法师,目下在曹家有一份差事,他有财有势,是我瑶宫的常客,他花了不少银子,我收了他一百两黄金,托我把你带来给他享受,你明白了吧?” “你这天杀的贱妇……”她厉叫,奋身猛扑而上。砰声大震中,她摔倒在地,浑身无力,手脚不受控制,心念神动,身躯却不听指挥,一动便倒。 瑶宫仙史发出一阵荡笑,鼓掌三下。 “在我这里,不会有三贞九烈的女人,也不会有可以上天入地的英雄,你认命吧!小侠女。”瑶官仙史拉起她往床口一推:“你放心,我不许黄坤杀死你,你是我最有价值的摇钱树,他天胆也不敢撒野。” 另一女人在房门口也鼓掌三下,绣帘一掀,进来了打扮得象绅士的元坤法师黄坤。 “黄爷,人是你的了。”瑶宫仙史媚笑着迎客:“你给我记住,怎么待她,那是你的事,但如有三长两短,休怪我反脸无情。” “放心啦!我的好仙史。”元坤法师在小腰肢上掏了一把:“她想死,我还不让她如愿呢!我要派人捎个信,告诉她老爹荡魔一剑……” “你给我早些死了这条心。”瑶宫仙史也冶荡地拍了对方一掌:“我不希望那些高手名宿,掂着剑跑来京都拼命送死。” 一阵荡笑,三个女人出房走了,关上了房门。 贺姑娘急得想上吊、想嚼舌,却又不甘心,也无力找衣带上吊。 元坤法师一面脱掉皮袍,一面用饿狼一样的怪眼盯着她狞笑。 “小女人,你追到京都来,就太不上道了。”贵坤法师语气凶狠,脸上却有得意的狞笑:“事先我并不知道,你贺家与杨家沾亲带故,不知者不罪,是吗?” “你这人神共愤的畜生……” “哈哈哈……”元坤法师狂笑,几近粗暴地将她压在春凳上:“等会儿你就知道,与一个畜生在床上,是多么快活的事了,我被你追得几乎上天无路,不得不逃来京都替一些混蛋做跑腿,整天听人使唤,抬不起头来,此仇此恨,刻骨难忘,我要你生死两难…… 拉着她的衣襟,着手剥除她仅有的遮羞外裳。 刚拉开胸襟,她也刚发出第一声咒骂。 “哎……是……是谁开……开玩笑……”元坤法师嘎声厉叫,象是中魔。 “李……兄……”贺姑娘哀叫,泪下如雨。 一顿凶狠的拳脚,把元坤法师打得象骨头寸断的垂死老狗。 “你先找衣物穿上,等我。”李平平扶起快濒临崩溃的贺姑娘:“不要哭,打起精神来。” “等你?李兄……”她象一个找到了迷途亲人的小女孩,抱着李平平惊煌地问。 “别怕,瑶宫每一座房间,都安全得很,外人是不容易乱闯的。”李平平将烂肉似的元坤法师拖至壁角放下:“你一定被软骨药物制住了,不找那个仙史,能走得了吗?我去去就来。” 不久,李平平大踏步进房,左手抓住瑶宫仙史的发髻,象拖死狗似的将人拖入,右手扶住一只檀木雕花珠宝箱,啪一声搁在桌子上。 瑶宫仙史象头病狗,浑身衣衫凌乱,花容失色气色甚差,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大概曾经挨了一顿拳脚,比元坤法师好些而已。 一把将瑶宫仙史摆放在桌上,李平平倒出箱中的珠宝首饰,其中有几只名贵的翡翠小瓶,里面分别盛着丸散一类五花八门药剂。 “好仙史,我要把这些膏丹丸散,全灌进你那迷死的肚子里。”李平平凶狠地说:“让你也尝尝你自己的坑人药物是何滋味,免得你继续坑那些可怜的良家妇女。” 按住头,小瓶口硬往艳红的小嘴里塞。 “不……不……我……我告诉你那一瓶是……是解药……”瑶宫仙史含糊地狂叫,吃力痛苦地挣扎讨饶:“我……我错……了 “那一瓶?” “桃色瓶塞的……一瓶……” 每一个翡翠的瓶塞子颜色都不同,等于是暗记。 “分量多少?”李平平找出那一瓶,启塞察看内容。 —……颗…… 倒出一颗豆大丹丸,递给在一旁咬牙切齿的贺姑娘。 “我来看,该怎样处置这坑害良家妇女的贼淫妇。”李平平将所有的珠宝扫落,掀起瑶宫仙史凶狠地说:“世间有你这种人,就多一份祸害…” “你……你不要昧着良心说话。”瑶宫仙为生命而奋斗,居然振作精神大叫。 “天杀的贼淫妇,竟然敢说我味着良心说话,难道你没坑害良家妇女?你没用迷魂术坑害贺姑娘?你……”李平平举起掌,要揍人了。 “我承认偶或害人,但绝不会坑害可怜的良家妇女。”瑶宫仙史躲在墙角;大声分辨:“如果不是黄坤一而再声称贺姑娘了得,是什么名满天下大侠的女儿,我也不会亲自出动去计算她,我就是讨厌那些什么大侠,那些侠,行径不见得比我好多少。” “你愈说愈荒谬绝伦了。”李平平怒气全消:“过来坐,我不咬你,反正我不想管你的事,我不是侠,我只要你解药对症,贺姑娘复原我就带她走。” “你……你的手好……好重。”瑶宫仙史畏畏缩缩,揉动着身上发疼处,走近在锦域落坐,哭丧着脸可可怜怜相:“你……你不是侠,却……却救这个侠……侠女……” “我并不认识她,我这种人,有时候手痒就管闲事,手不痒,就算有人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伸手救一把。”李平平笑笑:“算你倒相,恰好碰上我手痒,打痛了,我抱歉。” “也许我真的倒霉,这几天老是右眼跳个不停。”瑶宫仙史居然笑了。 “左眼跳财,右眼跳事。”李平平也大笑:“哈哈!”所谓事,得看怎样解释,福来祸来任凭认定,你认为祸来,祸就一定来,错不了,作恶多端的人,大多数心中有鬼,眼一跳就疑神疑鬼,必定想到祸来而不想福来。” “我承认我偶或作恶,却否认作恶多端。” “哼!你还嘴硬?你这坑害人的瑶宫……” “你可以向我那些姑娘们查问,就知道我是不是作恶多端,李爷,不要把我看成十恶不赦的女人。” “皮厚,你……” “我问你,假使你要买一百个女人,能不能合情合理合法买得到?” “这……我买那么多女人干嘛?我又没发疯。” “在京都,你一定可以买得到,而且都是一些出身高贵的女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平平的脸色暗了下来:“教坊司每天都有官媒买女人,买那些被抄了家的大官。小官、文官、武官。好官、贪官、忠官。奸官的妻女,天杀的!就是有人想做官。” “也许你认为我坑害了那些姑娘,但你错了。” “我错了?” “我问你,比方说,某一户人家,就算是官户吧!失职或者受陷害,须抄家输赎,也许需要一万两银子,好,就算三千吧!抄家封产只值两千,尚差一千缴不出,就流放边塞苦役终生。 “他的女儿有孝心,顾意卖身筹款,如果有官媒发卖,他值不了两百两银子,如果她找到我,我替她付一千两银子,她愿意为我工作三年,你说,是我害她吗?抑或是我救她?我总不能把她当老娘一样供养吧?” “你……” “你要见这种女人吗?”我瑶宫里最少也可以找出三十个这种女人,你如果以悲天怜人的侠义襟怀,愿意仗义救她们出所谓火坑,我不要你管她们赎身,你带她们走,找是很慷慨的。” 当然,如果她们不愿跟你走,我也无法强迫你带她们走,她们知道该怎样去找自己的归宿。” “该死的!你这妖姬有一张可恶的小嘴。”李平平半假半真举起巨掌:“不揍死你,你会作怪。” “你不是大英雄,你不会再打我了。”瑶富仙史看透了,嫣然一笑指指在旁活动手脚的贺姑娘:“带她走,要她不记恨,好不好?我真诚地向她道歉。” “我算是服了你。”贺姑娘走近脸红红地说:“就那说几句话,你就把我象牵小羊似地牵走了,难怪一些拔尖的武林高手,宁可对剑海刀山,也极力避免与会妖术的人碰头,不记恨,谢谢你的解药。” “小妹妹,你能碰上这个狠人。”瑶宫仙史指指李平平:“算你幸运,他是第一个在我的瑶宫中,拳打脚踢打倒不少千娇百媚的女人,毫无怜香惜玉风度,打倒我拖着走的大男人。 跟着他,他会在京都保护你,曹家路家的天龙地虎和铁血门的杂碎们,不敢再找他的晦气,他们目下正为了神秘黑豹的事鸡飞狗跳。” “贺姑娘,不要和他啰嗦,她那张樱桃小口有蛊,有令人中邪的毒,象你这种所知有限的大闺女,最好离开他远远的,走吧!我替你带这个什么大法师。” 李平平放肆地拧拧瑶宫仙史的粉颊和小嘴又道:“你如果真狠心向你这大美人下重手,你那还能在这里强辞说你的歪理?总之,一切请包涵,后会有期,谢啦!” 拖起不省人事的元坤法师扛上肩,向房门走。 “你最好别再来。”瑶宫仙史跟在他后面拍了他一掌:“打坏了我不少生财家具,不赔不许你进门。” “不进门,我跳墙、跳窗、哈哈……” 飞云神龙当然不可能在朝日坛自杀,他又没发疯。 天龙地虎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并不在乎神秘黑豹。 毕竟人多人强,只要防犯得宜,就可以占地利的条件,有效地阻止黑豹深入行刺。 两天、三天……毫无动静。 但戒备并不是因此而松懈,反而更为严密。 众所周知,黑豹是极有耐心的超等杀手,会耐心地等候或制造最佳的时机,逐行致命的一击。 好漫长的等待,曦春园风声鹤咽草木皆兵。 黑豹一点也不焦急,他对宫夫人说过,他有的是时间,不急在一时,日子已经定了,定的是行动开始的日期,何时发动或结束,完全操在他手中。 客店前的广场,客车轻车正在车夫的照料下,套妥车待发,备有坐骑的旅客,也在作最后的检查。 贺姑娘也在检查马肚带,坐骑携有马包,马包上捆车一只盛了盐胞人头的木匣。 她一身骑装,穿了乌云豹大皮袄,三块瓦风帽,外表已看出是男是女。 “不能太紧。”李平平帮着她扣马肚带:“记住,过了芦沟桥,再检查一下扣,不然你会忙上半个时辰,说不定半途会掉下马来。” “不……不平哥,我……俄们就这样分手一别天涯吗?”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欠你太……太多太多……” “别傻,姑娘,别忘了你是叱咤风云的侠女。”李平平拍拍她的肩膀:“萍水相逢,风尘知己,毕竟各有前程遇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不欠我什么,这是缘份。 假使在另一场合柑遇,你我可能是生死仇敌,这就是人生,也就是所谓宿命,走吧!珍重再见。” “请告诉我,你的真名号……” “有必要吗?” “我要记在这里。”姑娘指指心口。 “李平平不是很好吗?” “那样,我一辈子心中都会不平。” “不要这样,姑娘,当我离开京都,李平平就不存在了,日后如果相逢有期,你也不会知道我是谁,你如果心中有负担,活得相当忧愁的。” “平平哥。”姑娘投入他怀中,含泪亲吻了他壮阔的胸膛。 “我不送你了。”李平平扶她上马。 “我觉得,我日后一定可以和你重逢。”姑娘在马上说,束妥掩耳:“后会有期,平平哥……” 一抖疆,健马小驰。 “珍重再见。”李平平挥手叫。 健马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风沙尘影中。 李平平转身,向远处高耸入云,雄伟慑人的正阳门瞥了一眼,虎目中涌起猛兽肉食者的特有光芒。 “是时候了!”他喃喃地说。 这里是城东郊的一座巨大园林别野,一连串广庞深院星罗棋布,但天一黑,这里鬼打死人狐妖出没,有人称之为鬼屋。 原来这是忠国公将军城外的别野,也是复辟的天顺皇帝,所饬建赏给忠国公的府第,没有这位石将军,皇帝不可能复辟成功。 石将军在今年初春造反,石家的人—一伏诛,这座大别野名正言顺由皇帝收回;目下派有一些老卒看管,还没赐给新的宠臣。 天顺皇帝赐给忠国公的府第(万亨原爵是武清侯,复辟之后升爵为忠国公),城内城外共有三百余栋之多。 这一座,还不算最豪华的但已经令人羡慕眼红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倒了,今日是高官厚爵,明天是法场亡魂。 这就是人生,人生有太多悲欢离合c 偏北的一座密室中,李平平点起一根牛油大烛,细心地收拾百宝囊中的用物品。 蓦地—— 他抓起手边的一只杯,双手一揉,杯化为碎片,选出一些合用的藏在掌心,眼中涌发悍野的光芒。 信步到了排窗下,拉开上下三富闩,再退回桌旁。 片刻,窗外响起叩击声。 “可以进来吗?”窗外的人问。 他将皮帽的掩耳放下来妥,仅露出双目。 “可以,但没有保证。”他沉静地说。 窗吱呀怪响,拉开了,踱人两个同样仅露出双目,腰带上插了连鞘刀剑的人。 “是李平平李兄吗?带剑的人抱拳行礼问。 “不错。 “似乎李兄即将有所行动。” “阁下能找到在下藏身的地方,委实高明。”他回避正题:“外面阁下的两位同伴,请告诉他们不要妄动,那不会有好处的,就算能堵住出路,能走的地方还多得很呢!狡兔三窟,我有六窟。” “他们无意堵住出路,是预防另有跟踪的人,对李兄绝无恶意。”带剑人在替留窗外的同伴辩护,也暗暗心惊。 他不但知道有人前来骚扰,连来了多少人也一清二楚,按理是绝不可能的事,却的确发生了。 “但愿如此。”他并没有消灭戒心:“请教,诸位有何指教?” “李兄要到铁血门?” “为何?”他反问。 “李兄与阴雷使者的事……” “错不在我。” “我知道,所以猜想李兄必定不甘心,因为铁血门仍不肯罢休。” “要是在下去,你老兄要阻止我?” “在下奉上命所差,与李兄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如果李兄去了一次之后,不管是否已经讨得公道,从此离开京师,在下以十色珍宝价值巨万相酬,从此请李兄不要再光临京师。” 他心中一动,有点醒悟。 “晤!这个……” “京师非常混乱,人心惶惶,目下除了黑豹之外,还有不少来历不明的刺客进进出出,多你一个能力毙阴雷使者的可怕人物,对任何人都是严重的威助。”带剑人坦然地说:“说难听些,你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 “阁下是星斗营的人……” “呵呵!请不要问来历。” “好,不问。” “李兄能答应吗?” “希望获得李兄的金诺。” “好,我以大丈夫的气概,回答你的要求。” “在下洗耳恭听。” “其一,去不去铁血门,在下还没决定,但如果去了,必定以一次为限。” “谢谢李兄金诺。” “其二,我不要阁下的十项珍宝,我不会要不该要的任何身外物。其三,事了我立即离开。其四,而后是否光临,概不保证;因为世事沧桑,谁也不能保证明天的事,更不能保证身不由己的天意,我已经表明态度,就看你们的了。” 带剑人反而怔住了;有这么好说话的事? “李兄的话当真?”带剑人讶然问。 “我已经表明了,我是以大丈夫的气概说话,大丈夫一言九鼎,生死不易。” “在下可以代表敝上,谢谢李兄的金诺,而且保证今后不干预李兄的纠纷,在下告辞。” “不送。”他抱拳相送。 送走了两位不速之客,他心中暗栗,毫无疑问,这几位仁兄是门家星斗营的人。 星斗营与铁血门,表面上是一家的两支,骨子里却是互相憎恨、猜忌,门逵指挥使与指挥路皋之间,名义上是上司下属,但门逵指挥使大权旁落,因而面和心不和,早晚会发生权利斗争。 这人要求他去一次,可知这不反对他痛宰铁血门的人,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他心栗的是星斗营竟然能发现他藏匿的地方。 这表示星斗营目下人数虽少,名家高手人才,却比路家曹家多,假使星斗营也集中全力对付他,凶险必定凭空增加十倍,极为可怕。 “我真得小心这些人。”他丢掉碎杯片,闭上窗:“而且得尽快办妥事,及早远走高飞,多逗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些人的诺言,是靠不住的。” 云沉风恶,奇寒眨骨。 曦春园一点也没有早春的和热气息,比严冬更萧杀。 每一角落皆隐藏着凶险,每一个人皆躲在寒冷的隐秘处戒备,暗中祝祷黑豹不要来闹事。 二更、三更…… 警卫是一个班次换班轮值,每一岗是两个人,天寒地冻,轮值的人叫苦连天。 罡风呼啸,连房屋也发出怪响。 在屋外警戒,听力已经派不上多少用场,视力也因不时刮来一阵阵飞沙,而影响了视界,能动的物体多,树枝摇晃就令人疑神疑鬼,目力的锐敏度大打折扣。 两个警哨站在院子里的一座花亭旁,监视着三十步外的房舍每一角落。 天一黑除了警卫之外,严禁其他的人擅自外出走动,所以如果发现有人走动,必定不是自己人,必须出面捕拿。” “该死的黑豹,可把咱们累惨了。” 一名警哨向同伴抱怨:“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他这一闹,咱们可就灾情惨重,他娘的!他最好别让我碰上。” “碰上你,你就一刀宰了他?”同伴讽刺他:“你真行呢!连会主也不敢说这种大话。” “古兄,你不要长他人志气。”那位警哨仍在吹牛:“人都是差不多的谁也没多条胳臂多长两条腿,你与我半斤八两,相差也不会太远,黑豹也是人,并不是真的豹,真要拼起来,谁怕谁呀?” “是呀!人都是差不多的,谁怕谁呀?所以才会为名利个个争先,人人都以英雄自命,问题是差就是差,不服气也得服,汤会主所以能当会主,你我只能当小组的校刀手。 咦?你身后是什么?哎……” 警哨身后隐约可看到一个贴身的黑影,说话间,警哨正向下挫。 黑影仍在,如在眼前。 古兄已魂不附体,那一声“哎”叫得尖厉刺耳,掠怖欲绝就是这种声音。 已来不及反应,黑豹的爪已伸及咽喉。 叫声惊动了其他警哨,有两个人从门廊下奔出,一跃下阶,向花亭奔来。 “古兄,怎么啦?”奔在前面的人大叫。 “嗷……”豹吼震耳。 豹影一纵一伏,随罡风刮起的风沙而至。 “黑……豹……呕……” 第二个人大骇,急急止步拔刀。 黑影一长身,黑豹消失在房舍的暗影里。 警号发出了,人声大作。 四名警哨全被割断咽喉,快速搏杀骇人听闻。 黑豹做买卖时不杀无辜,报仇却见人就杀,下手不留情,今晚大劫降临曦春园。 房舍太多,要围捕一个鬼魅一样的黑豹,真不是容易的事,只能分区防守。 四名大汉奔入一条复室内的走廊,两壁间共悬有四盏照明灯笼,走道明亮,谁也没料到上空有人。 黑豹象一只隐藏在洞隙中的编幅,小得不成比例,缩藏在屋顶承尘与墙壁的衔接处,非定神细察绝难发现。 走在最后面的两名大汉,只感到后颈一震,颈骨在一扭之下,象折筷子一样从中而断,皮肉仍然相连。 “嗷……”豹吼声掩盖了颈骨扭断声。 前面两人刚转身,脑盖便挨了一爪。 眨眼之间,四个人躺成一堆。 “救……我……”颈骨被扭断的人,居然还能发救声呼? 黑豹一纵即逝,下手不留情。 曦春园能派得用场的人,为数并不多,天龙地虎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手。 逐一残除,一击即走,先清外围,再进中枢,这种策略还真有效,这些人不可能聚在一起叫喊示威,必须分头追逐,注定了在劫者难逃。 当这些人发觉豹吼声此起彼落,来去无踪,而己方的人数愈来愈少时,真的吓坏了。 一些执役的男女,早就躲入内房不敢出来了。 几乎到处都可以发现死尸,而真正看到黑豹的人就没有几个。 三个中年人紧握着长剑,奔入一座小厅堂。 “熄灯,藏在暗处等他。” 为首的中年人,向扼守在小厅中的四个人急叫。 轰隆隆大震,西面的排窗轰然破裂崩塌,黑影似流光,随破碎的木板逸入,立即扑倒了两个人。 “拼了!”中年人怒吼,一剑向黑影吐出。 黑影一滚即起,两爪左右齐伸,短短的匕首分毫不差。贯入两个中年人的胁助,再一闪一扭,匕首贵人那位攻了一剑,剑走空来不及收拾的中年人右腋窝要害。 收缩人伏,高不及尺,腰一伸身影暴起,美妙地飞扑前跃,一脚踢破了一个人的天灵盖,凌空疾落,匕首光临最后一个人的背心。 这人的反应够快,本能地猜出身后有人扑,也采用黑豹着地身法,一仆一滚,左手掏出一把金钱镖,躺在地上一刀疾挥,身手极为高明。 可是,黑豹已改变了方向,贴地窜来,金钱镖全部落空,刀也一挥落空。 黑豹爪一伸,匕首划破了咽喉。 “黑豹在这里!天啊……”厅门闯入的人大叫。 黑豹一跃而起,优美地穿窗走了。 七个人,有三个人仍在挣扎呼救。 外面不安全。 血腥刺鼻,受伤的人叫号声惊心动魄。 再也看不到有走动了,死亡吓坏了这些人。 飞云神龙出现在宽广的院子里,身后跟着地虎盟主旋风狂虎和四个高手名宿。 “黑豹,你出来!”飞云神龙凄厉地狂叫:“你找的是我,我等你,不要滥杀无辜,我要和你了断,你出来!你出来……” “嗷……”豹吼声发自大厅的门廊。 “来吧!一比六。”飞云神龙毫不脸红地说。 “嗷” 黑豹不出来,表示拒绝一比六可笑的要求。 “你敢面对我一百二十六位高手名宿,为何不敢面对六个人生死相拼?你是个懦夫!出来,出来……” “嗷” “懦夫,你没有种……” 黑影出现在屋顶,似乎真的用手脚行走,懒洋洋地从檐口爬至屋脊,伸伸懒腰,举爪柔动。 蓦地一伸爪,轻灵地跳出丈外,坐下来,抖抖身躯,写意地舔爪。 如果加上一条尾巴,那就神似一头豹,或者一头吃饱了的猫了。 任凭飞云神龙如何咒骂叫嚣,黑豹无动于衷,在瓦面走动、跳跃。弄爪、伸懒腰,真可以把下面的几个人气疯,黑豹显然不做以一比六的傻事。 “嗷……”调或发出一声豹吼,吼声流露出满足感。 “黑豹,你这胆小鬼,其不敢下来吗?” “对极了,我黑豹的确是胆小鬼。”黑豹终于说话了,心平气和甚至懒洋洋毫无火气:“阁下,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今天够了,我明天再来,一天两天,一月两月,甚至一年两年,我一定会很有耐心地伺机杀光你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不可能永远聚在一起等死,我会逐一杀掉你们,三绝秀才比你们强十倍,所以你们才舍得花大把金银,雇我黑豹杀掉他,我黑豹当然可以杀死你,今晚到此为止,咱们明晚见,嗷……” “我奉还你的五干两银子。” “我有的是银子。” “外加利息。” “免了。 “黑豹,应该有商量……” “汤会主,你已没有商量的价码,我的中介入死不瞑目,他在等我报仇,嗷……” 四周的屋顶,人影暴起。 有人弯弓待发。 黑豹身形一缩,向下一滑,挂下檐一伸一缩,蓦地形影俱消。 飞云神龙六个人,速度似电击,但到了阶下,檐上已失去黑豹的形影。 第十二章 次日,曦春园只留下几个老弱看守。 城内城外,再也看不见天龙地虎的人走动。 人心大快,黑豹成了京都市民心目中的神,是上天派来惩罚屠夫刽子手的使者,善良宫民的保护神。 黑豹面具销售量直线上升,那是上次三绝秀才遇刺身亡之后,敏感的商贩制售的玩具。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唤春园总共抬出六十七具尸体,受重伤的人,数目不知其祥。 首脑们都躲起来了,谁也不知道能躲多久。 飞云神龙是个怕死鬼,躲得比三绝秀才更隐秘。 瑶它是西郊的特殊建筑,也是特权的地区,不但有官方人员暗中包庇,也有城狐社鼠作护符。 这里不是教坊,更不是半开门的烟花巷,只是一处升斗市民不敢来的特权游乐巨厦,一处花金银如流水的欢乐宫。 瑶宫仙史是名义上的主持人,暗中还有极大权势人士撑腰。 她身边有几个身份特殊的男女,都是些深藏不露,令人莫测高深的人,平时很少露面。 她不但武功深藏不露,而且具有神术,为人冶荡,艳光四射。 但如果她不喜欢某一个人,这人说一句轻浮的话,很可能按耳光,甚至会被抬出去。 她第一次被李平平整得惨兮兮,怪的是她居然对李平平念念不忘。 瑶宫里,每一间厅和房,都是独立的,尽管彼此相邻,但贵宾绝对无法找得到邻房在何处,布置得巧妙有如迷宫,摸错地方,必定不得其门而人。 就算是澈夜笙歌,邻房也无法听到,隔音的工程巧夺天工,这与北方的厚实墙壁有关,屋顶的承尘也有隔音的效果。 三更将尽,身为主持人,应该歇息就寝了,其他的事用不着她则心。 她的香阎真是香,极尽奢华。每一件家具,每一样摆设,都是名贵的精品。 她身上,使用的香水称宫香,也就是皇后嫔妃使用的珍品,用龙诞所炼出来的宫廷御香。 这种从兵鱼鲸雌性生殖器官所排泄出又腥又臭的所谓龙诞,提炼出来的香精,其实并不怎么吸引人,只是物以稀为贵而已。 一位使女正替她卸装,香闺中温暖如春。 巨大的铜镜亮晶晶,所镀的水银平滑匀称,磨镜的工匠定是此中高手,镜中美丽的面庞丝毫不曾走样。 “我想,我真的老了。”她轻抚着眼角隐约的笑纹,发出无可奈何的慨叹。 “宫主这句话,小婢不敢苟同。”传女笑吟吟地替她除下发髻上的首饰:“宫主已经修成真仙……” “别胡说!”她也笑:“世间那有人能修成仙?小心神仙小心眼……晤!你回房去吧!我自己来。” “宫主……”传女一怔。 “去,乖。 “小婢告退。”待女顺从地行礼告退,出房带上房门。 她眼神一变,灵秀可爱的明眸,突然而起阴森而诡异的光芒,令人心悸的奇光极为慑人。 灯光打闪,金钗破空而飞。 花窗无风自启,悄然而开。 金钗在她的顶门上空绕飞一匝,突然速度加一倍,幻为一道光芒,向窗口激射。 她的左手,抓起了牙梳。 窗口伸入一只大手,金钗悠然飘落掌心。 “别再来了,宫主。”声扬人入窗:“梳一发,我可挺不住啦!” 是李平平,回身顺手开窗。 “真是你!我好后悔。”她转身俏立,媚笑如花,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真该多增两成真力,以报打我一顿之仇,你来看我,我好高业 “无事不登三宝殿,恕我自私。”李平平亲热地挽住她,轻抚她美丽的长发:“听了你的高论,我想,我们可以做个真正的朋友,欢迎吗?” “我……我不要做……做朋友……”她突然激情地投入李子平怀中,抱住肩头一脸排红:“你……你知道吗?我……我一整天都在想你,而且正……正在想你……” “老天爷!你别让我罪过。”李平手轻捧着她温暖的脸颊。脸上有真诚的笑容:“你在摇宫另有怀抱,身在情欲别有他由,假如自涉情欲,你将前功尽弃,心有二用,绝难对你所追寻的目标有始有终,归根究底,是我的出现影响了你的心情变易,我有罪恶感。”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事?”瑶宫仙史大感惊讶,脸色渐变,情欲所引的喜悦兴奋迅速消失,警戒的神情取而代之。 “你忘了吗?我的道行比你高。”李平平挽她在妆台坐下:“不管是离魂术或迷魂术,性质难异殊途同归,修行再深厚些,都有传心作用,再高深些,传心术可修至涤心术境界,不但可以知道你的心事,还可以改变你的心智。 不要问为什么,反正我知道你的心事,但并没有深入探索,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女人。” “天阿!原来我不得不冤。”瑶宫仙史恢复喜悦的神情,大发娇嗔拍打他的胸膛:“我还真以为你出其不意饶幸得手而已,原来你真比我道行高。打得我好惨,不饶你……” 李平平只用两个手指头,便把她作弄得哈哈笑缩成一团。 “好了好了,宫主。”李平手扶住她笑问:“需要帮助吗?我有空。” “什么有空?哼!有一大堆人找你,要将你剥皮抽筋,你忙得很呢!”瑶宫仙史摇头:“你连自己的事都摆不平。” “不骗你,我已获得某些权势人士保证,不干预我的事,只要我宰了几个人就滚蛋,我不急,等机会,所以想借你这地方休息几天养精蓄锐,让那几个釜底游魂躲在龟窝里自以为快乐,再好好宰他们,你这地方真妙,谁也不敢管,有美女有美食,神不知鬼不觉,方便吧/ “哼!你没安好心,存心勾引我,你呀!”瑶宫仙史一指头点在他的鼻尖上腻声说,脸上表情丰富。 “天地良心。”他捉住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恶作剧地轻咬一口:“我要一处可以来往自如的秘密室,定下心改进我的技巧,手套……一种可以在琉璃瓦上如意活动的技巧,靴底需要某种防滑的东西。” “琉璃瓦?”瑶宫仙女一怔。 “是的,琉璃瓦。”李平平说:“我发觉京师有钱人太多,竟然在屋顶铺上琉璃瓦,滑不溜湫,所以有些地方不能飞檐走壁,只要封死门窗,谁也不能进去。” “琉璃瓦,只有皇家建筑才能用……” “我知道,但皇家特许的就可以用,京都除了皇城内的殿阁,京城内外都有新建的宅厦,最少有百余栋用琉璃瓦的名园大宅,往来真不方便。” “哦!你指的是……” “不要问,好吗?给我一间秘室,我不会打扰你。” “好嘛好嘛!我要经常去看你。” “不行,我会心乱。”他拒绝:“你这人间尤物,谁看心都会乱,尤其是我……” “你怎么啦?” “我不是好人,好人命都不长,看了你……” “你总算说了真心话,我好高兴。”摇宫仙史正经八百地亲亲他:“我还以为我失去魅力,迷不了你呢!” “要不是把你看成知己的朋友,我会找杯水连你一块喝下去……不,不要水也可喝下去。”他大笑:“说你的事,怎样?” “这” “不要我这个知己的朋友?” “打你!”瑶官仙史娇媚地拍他一掌,接着幽幽一叹,“其实,也没有什么啦!” 说没有什么,那是无可奈何的说法。 事情其实也简单,当事人却觉得不简单。 六年前,当时目下的皇上仍在南宫做太上皇。 当时,曹家的当家人太监曹吉祥,已经是景泰皇帝前的红人,与武清侯(后来复辟封忠国公)狼狈为奸。 山东的某一位知府,按例在送曹吉祥的寿礼中,附送纳随礼金,但数量与要求数额相差一半。 那时,朝中贿赂公行,目下也是一样,京都四大权贵各立名目,天下每一地方大员,谁不依额孝敬,保证丢官坐参,连御史大人也得乖乖明暗中孝敬。 孝敬额差了一半,那还了得?结果,这位知府立即以亏耗公粮有侵私吞没罪嫌坐参,然后山东都御史衙门,受到曹家的胁迫授意,不但不能翻案,反而加上公然索贿罪落井下石。 结果,这位知府死在天牢,追赃的结果是抄家,罚额相差太远,两个女儿进了教坊司,一个儿子上了吊。 抄家时,累及近邻的玄灵观,七名女道士被赶走,现产被封。 玄灵宫被抄的珍藏,有一匣玄灵玉牒,共六片,上面刻有旁人不懂的符录与苦篆,517Ζ那是玄灵观镇观之宝,价值连城,玉版已呈翡翠色,该列入翡翠级的珍石了。” 上一届的玄灵观主,天上是瑶宫仙史的先师,玄灵宫抄没时,瑶宫仙史在河南积修外功;赶回时晚了一步。 最后,她在京都创建瑶宫,结交权贵,志在夺回师门至宝玄灵玉雕。 知府的两位孤女,是她设法从教坊司替她们脱娼籍的,转眼五载,目下仍在瑶官安顿。 转瞬五年,她已经有点心灰意懒,原因是她已经查出,玄灵玉牌已经进了皇宫宝库,最近听说要将玉牒拿入宗人府,转制为天磁玉碟。 天磁玉牒,是皇室的家谱。 又说,玉牒在改送尚宝司,改制宝变或符牒,印章。 进了紫禁城的宝库,她那有希望取回? “我想,我真该结束这处地方,返回山东苦修了。”她最后叹息着说。 “你……你还叫我宫主?”她幽幽地说。 “张大姐,接受我的帮助,好吗?”李平平捉住她的手,诚恳地说。 “你……你的意思……” “我正打算看看皇宫禁苑,到底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李平平欣然地说:“杀人,不偷不抢,我守我的行规,但替知心朋友夺回师门至宝,与我的行规并不冲突。呵呵!看来,我这几天真得多费心思。” “你是说……” “紫禁城的房屋,有一半用琉璃瓦,是吗?张大姐,我替你跑一趟,但愿他们还没有将玉牒改制。” “老天爷!紫禁城你敢去?你……” “别紧张好不好?又不是去和御林军厮杀,更不是行刺皇帝与侍卫济命,而是去偷,你知道什么叫偷吗?傻大姐,别担心好不好?” “你……你如果……不,我不要你去,太危险……” “偷,绝对不会有危险,不信任我,你活该。” “真没有危险?” “信誉保证。” “你” “信任我啦!张大姐。” 瑶宫仙女热情奔放地抱住了他,在他脸上印下一连串充满感激,和饱含喜说的亲吻。 瑶宫,有各式各样的人进出,有他所需要找的人。 这里,有最隐秘的舒适处所藏身。 当然,事先他对这地方有相当的了解。 天龙地虎不会忽赂这处地方,他也需要与天龙地虎保持接触。 曹家四兄弟,人称京都四大天王,是京都的红人,实力派的贵权。 老大昭武伯风天王蕾钦,兵权在握臣民侧目,他才是翻云覆雨的京都之霸,也是天龙地虎的真正主子。 其实,他只是一个据有权势的武将,朝中的文武大臣都仰他的鼻息,经常傲称自己是汉末的曹操,统率兵马的才华确也令人刮目相看。 但要他领导率那些绝傲不驯,来自天下各地的妖魔鬼怪天龙地虎,事实无此可能,他有将才,而无统率江湖枭霸的才华。 因此,实际指挥天龙地虎的责任,便落在他的一位洪臣,一位熟悉江湖情势,而且来自江湖的人身上。 这人便是与铁血门门主三绝秀才齐名,但真才实学差一分半分的笑里藏刀雷权。 论狡机谋,三绝秀才比他差得太远,但武功却又比三绝秀才差,所以双方虽则水火不相容,但谁也不能获得绝对的优势。 在京都人士的心目中,笑里藏刀只是曹家的一个走狗蔑片,也很少在外作威作福,是个不引人注意的食客,没有多少作用的走狗。 知道他身怀绝技的人,只有天龙地虎这些江湖邪魔外道。 但这些人也有一半以上,不知道他是往昔的黑道大豪,只有老一辈的高手名宿知道他的底细。 这几天,天龙地虎的重要人物,都销声匿迹失了踪,但谋利、侦查、索贿、压榨等等工作,不能骤而停顿,必须如期进行,只是活动减少了,所强索的贿赂也相对地减少,这对曹家预定的敛财计划不利,黑豹给予他们的打击极为严重。 平静了三天,不能再拖了。 笑里藏刀无法向主子交代,因为不得不向天龙地虎施加压力。 平时,他出人昭武伯将军府,都是悄悄往来,很少带随从保缥,尤其喜欢夜间往来。 将军府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对走晨路一点也不害怕,不信鬼神就不怕夜路走多碰着鬼。 现在,他不敢不带保缥了。 他一点也不怕黑豹找他,黑豹不可能知道他是天龙地虎的司令人,冤有头、债有主、黑豹凭什么找他?而且,他自信还有自保的能耐。 这晚,他带了四位保缥,乘暖轿离开将军府,他的宅院平平常常,不引人注目,暖轿直抬入院子,到了家。 保缥住在南屋,将他护送进内院,便返回南屋休息,保护的责任已了。 内院有两名警卫,风声紧急,顾不了内外之防,只好把警卫摆在院内,不许内院的女眷外出。 先察看房舍一周,交代警卫一些事,这才心中踏实,兴冲冲皆同爱妾荷姑进入内室。 他没娶妻,却有好几个妾,空着妻的位置,星星暂代月光明。 没有妻就可以随意找女人,有钱的大爷们,就喜欢这种调调儿,带野女人回家,妾是无权干涉的。 进了内房卧室,便与外界隔绝了,隔邻耳房有仆妇使女,但主人不召唤是不敢出来找挨骂的。 卧室暖洋洋,美丽可人的荷花很配上这春华的内室。 “老爷,暖汤已经备妥,要不要叫丫环随老爷入浴?”娇花似的美妾荷姑,笑吟吟地为他更衣。 摘掉暖帽,露出他那张留了髯须的三角脸的怎么看也不象一个武功超绝的武林高手,却神似一个卑贱的蔑片。 “也好,这几天的事很烦人,我得放松自己,你陪我人浴。” 意思是要洗鸳鸯浴,这就是所谓放松自己:“你去叫小春来,让她伺候。” 洗鸳鸯澡,得另派传女伺候。 “是的,老爷。”荷姑顺从地应哈,顺手将皮抱挂在衣架上,袅袅哪娜去拉妆台旁的叫人铃。 房门没上闩,因为是内间门,外间的房门是上了闩的,荷姑必须听到叩门声,再出外间启门。 可是,刚拉铃带,内间门便推开了,人那能来得这样快? 笑里藏刀刚放下腰带,刚要脱外衣,内间门一开,立即闻声扭头查看。 “不要脱衣,有事找你商量。”陌生的语音入耳。 “哎呀……”荷姑尖叫,发狂似的躲入炕尾的更衣角落蹲下缩成一团。 “咦!你……黑豹……”他大吃一惊,一闪便到了炕旁,急急抓起炕头枕畔的狭锋刀和百宝囊,毫不迟疑地拔刀出鞘。 黑豹让他准备,不慌不忙掩上内间门,爪形的右手,轻拂着一座紫铜制高二尺的烛台。 “我黑豹轰动京都,很多人都知道我再次入京,是为何而来,你要我解释吗?”黑豹堵住了房门,密封的窗小,想冲出十分困难。 “你为何找我?”他冷静地默运神功:“我与你们杀手行业的人毫无瓜葛,难道说,有人雇你杀我?” “混蛋!你不要给我玩老把戏。”黑豹叱骂:“我黑豹行事有规有矩,不会妄杀无辜,我花了将近四个月工夫,调查一切线索,直至取得确凿证据,才开始讨债行动。 要不是我讲理,早就杀到京都来了,你这狗娘养的,事到如今,还想给我打哈哈玩阴的?”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好,你不懂,我会要你懂,先卸掉你一些零碎,要掉你半条命,我再让你懂。”黑豹凶狠地说,徐徐向前移动,豹眼的阴森厉光慑人心魄。 “阁下,这件事的确与在下无关。”他采取低姿势:“你找我,的确不合道义。” “是吗?你不是天龙地虎的司令人?” “这” “你敢否认?混蛋!” “我怎能完全管制属下的一切行事?这件事是汤会主擅自作主进行的……” “去你娘的混帐!”黑豹用恶毒的话大骂:“汤会主是什么东西?没有你授权,他敢动用两万五千银子,狗娘养的东西!你还要和我说理由吗?” “阁下” “你是有意拖时间?”黑豹已接近至八尺内:“不要妄想你的人来救你,南房的九名保镖,前院的十二位打手,构院的几个仆役侍女,活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你……到底想……想怎样?”他惊惶了,不会有人赶来救援啦! “讨回我该得的五千两银子,替我的中介入报仇,杀掉违反杀手行规灭口的人,够简单吧?” “我说过,与我无关。”他急急分辨:“我同意雇杀手,却不知道另雇人灭口的事,你找我……” “狗东西!你还想狡辩……”左手一扬,三枚钻心针一闪即逝,刀光随后凶猛狂野地突入,他用了全部神力。 黑豹手中的烛台一伸,三枚钻心针没入灯座。 “铮!”烛台奇准地架住刀光,刀向外处震偏尺余。“你死吧!”他左掌切入近身疾拍,以叱声助势。 烛台一闪,掌劲突然象殷雷爆发,远在丈外的妆台杂物激抛。 烛台的前端插座成了扁头,好可怕的化铁溶金掌力。 黑豹的右手仅退收尺余,左爪已在这瞬间抓住了他的右肩,肩骨传出骨折声。 他的第二掌还来不及吐出,扁头烛台已闪电似的疾落,四个指头不见了,碎成了肉屑。 “饶……我……”他狂叫。 黑豹丢了扁头烛台,爪扣住了他的咽喉。 “呕” 黑豹手上没有短匕首,他很幸运,咽喉不曾被割,也没被扑扣,略松,让他透过一口气。 “也许你真的不知道灭口的事。”黑豹口气一软。 “我……我发誓,如果我知……知情,我会被天……天打雷……劈……”他崩溃了,已经知道右肩骨碎裂,左手四指也失去一个。” “好,姑且相信你的话。” “我真的不知道……” “好,我找飞云神龙和旋风狂虎。” “是啊!你我错人……了……” “现在,你想死吗?” “老天爷,这还用问吗?” “两个条件,换你的命。” “你……你说” “其一,三天后申牌初正之间,天刚黑,一百块十两庄的金砖用箱盛妥,放在西郊天空桥东面桥头右面,最后一根护栏下,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记住,只许一个人用小驴驮到。” 其二,把那两个王八蛋藏身处告诉我。” “我” “你不愿意?那表示你不愿我向他们查证,怕他们招出与你有关了?那么,我们没有什么好谈了……—— “我说,我……说……”他完全屈服了。 天色还早,三更初。 一座巨宅的偏院,建了一座雄伟的暖阁,那是避寒的好地方,巨大厚实的砖墙,坚率的门窗。 屋顶,确是用深绿色的琉璃复盖。 阁四周有两文空间走道,道四周有回廊,有外面防跌的廊柱。 廊四周,白天有四个警卫,晚上有八个,警卫室就在阁右的厢房内,住有三十余名高手警卫。 阁有三进,是连进式的,屋顶有重檐,十分壮观。 里面的人闭上门窗,外面有八名警卫,想打进去,得准备巨型大斧火锤。 天一黑,门窗完全封闭,不可能有人出入了。 四周的走道,经常可以看到一对对巡逻人员走动,而生人绝难逃过这些人的眼下,戒备极为禁严。 但是,他们无法监视两丈高的屋顶。 屋顶不需严密监视,琉璃瓦连猫也会滑下来,罡风怒号,屋顶上只有一些尘埃可以存留。 黑影从东面的房舍接近,象猫一样窜走,极有耐心地贴瓦游动,时起时落,起落间形影依稀难辨,无声无息有如鬼魅。 终于,接近了暖阁的东面,缓缓探头下望,看到两个巡逻刚自东折向南首,而且正与最后的警卫打招呼,互道小心。 身形乍起,轻灵地窜越两丈空间。 两丈空间,加上安全的预留距离,在平地一般武朋友可以轻松跃起,在屋顶可是要命的距离。 瓦面本来就受力易碎,琉璃瓦更是滑不留足。 轻灵地跃起,半空中身躯上部尽量前伸拉长,双爪先轻触光滑如镜的琉璃瓦,整个身躯柔软地完全贴伏,先徐徐下滑半尺便平稳地贴在瓦面上了。 手掌、胸腹、腿内侧、靴内侧,都加缝了一层及黏力甚强增加磨擦耐性的织物,柔软而具弹性,打滑的可能性消失至最小限。 加上轻灵的身躯,提气轻身的奇功相辅,身躯压力大减,真象一张兽皮贴在瓦面上曝晒,当然掉不下来。 黑豹,他成功了。 绿色琉璃瓦夜间看一片黑,他也黑,身躯扁小,即使有人在附近察看,也不易现他的形影,他似乎已成为瓦的一部分。 最困难的飘落阶段安然度过,以后就简单了,双手爪端有两个手指,装了特殊的带钩小钢尖,插内瓦F缘一转,便钩住瓦前缘下方的扣卸边,轻轻一收,身躯便牢牢地向上滑动。 一眨眼间,他已藏身在上层裳檐下方暗影内。 揭开第一层瓦,第二层……他象条蛇,滑下窄小的瓦垄缺口。 第二进的堂屋,是临时布置的会议室,六个人在暖和的会议室赶办要公。 由于不论昼夜严格管制人,一些重要的外务,皆书列档案,由少数知道这里的心腹办理。 悄悄地乘夜禁时携来,交由首脑们核示验收、判行,因此必须夜间赶办。 长案两端,飞云神龙在上首,下首是旋风狂虎。 中间两个人,是天龙地虎的首席执行谋士。 对面,是奉命携档案呈报并综合报告的两位心腹,案头陈列不少卷宗和薄册,会议已近尾声。 最近几天,先后失踪的七个人,可曾查出线索?”飞云神龙将审核过的薄形.推给那位心腹表示办理完竣,开始询问私务。 “禀报长上,副会主正要全力调查,地虎盟的朗总管更是广布眼线。” 那位心腹眉心紧锁:“只是,竟然毫无讯息,据一些弟兄猜测,他们可能被黑豹吓破胆,贪生怕死逃亡了。” “不可能。”另一位虎心腹坚决地表示:“咱们失踪的三个人,都是忠心耿耿的弟兄,武功高明胆识过人,而且有两位有家眷,怎么可能怕死逃亡?” “那你的意思,怎么说?”飞云神龙平静地问。 “落在黑豹手中了。” 地虎心腹肯定地说。 “何以证明,根据什么?” “他们都是奉命查探时失踪的,家中没带走任何财物,而且全是城外失踪的,所留的暗记都是半途中断,如果真的落在黑豹手中,长上务必小心,黑豹可能取得口供,找到这里来。” “他们不可能知道这里呀!你们告诉他们了?”飞云神龙脸色一沉:“知道这里的人没有几个,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汤兄,我保证我那些人,绝不会知道这里的事。”旋风狂虎替部下辩护:“连副盟主宫夫人都不知道,其他的人只知道我们在曹二爷曹眩的都督策蜜室处理要公。” “失踪的地缘如何?”飞云神龙追问。 “北、东、南三郊,每处损失两个。” 地虎心腹查看失踪名册:“西郊还好,失踪一个。” “西郊人少?” “不少,甚至更多。” 心腹说:“各地朋友都肯合作,侦查相当顺利,仅发生一次意外。” “哦?意外?” “两位兄弟深入瑶宫,与东华门三位庄头大打出手,闹得很不愉快。” “你们也真不识好歹。”飞云神龙摇头苦笑:“瑶宫那一带,是东厂的势力范围,那些庄头与咱们面和心不和,怎能闹事?再说,进出瑶宫的人,都是京都的权贵,一掷千金的风月场,没有任何低身分的人敢前往自讨没趣,黑豹会在那种地方混迹?真是胡闹。” “凭良心说,东华门那些人也很合作。” 心腹说道:“他们在瑶宫有明暗庄,侦查那些权贵言行,对咱们派去的多批弟兄,都相当客气合作,带他们在各处勘查。 那次意外,是咱们的人,不该擅自闯入房,强行搜查盘洁两位可疑的寻芳客,因而引起纠纷。” “可疑的人是何来路?” “石牌楼胡同的兵部郎中余贤的次子,和光禄寺少卿蓝天大人的长公子。” 心腹忍住笑:“只因为他们喝醉了,面貌难免走样,而且生得雄壮,所以……所以……” “该死!那一个喝醉了嫖客不走样?你们的眼线真能干啊!”飞云神龙笑骂:“那两个花公子,是东厂绕骑慰黄百户的酒色朋友,难怪东厂的人动手揍你们,告诉你们的人,少到瑶宫惹事招非。” “是的,长上。” “你们可以走了。”飞云神龙挥手赶人:“明天我们要选往西山,再放出消息,引黑豹到西山彻底了断,在城里打打杀杀对咱们不利,你们外面的人,暗中早作准备。事前不可走漏消息,咱们在西山需要时间布置。” “我一早就走。”旋风狂虎说:“愈快的,我总觉得有点不对,损失了这么多人,上面却是决不许咱们停止活动一段时日,硬是要求咱们在城里城外硬挺,等于是捆住咱们的手脚,让黑豹神出鬼没痛宰。 这滋味真不好受,枉有这许多人手,却施展不开,想起来就窝囊,我要在我选定的地方,和黑豹赌命。” “冯兄,你先走带人布置。” 飞云神龙推案而起:“雷先生那边,我会说服他采用我们的计划,他如果不肯,我会设法要他肯。” 厚实的承尘,厚度足有一寸,要弄开一个洞钻下去,真得费不少工夫,如果下面有人,绝难如愿。 黑豹在上面的梁相问游进,终于找到一处屋角,按格局估计,下面不可能是正式的厅或房。 百宝囊中有各种工具,先钻一个孔,仔细倾听下面的声音,下面黑沉沉,真妙。 要弄破承尘,必须在轻柔上下工夫,任何声息、,皆可惊动下面的人,甚至连邻室也可以听得到,仅用蛮力绝难成功,需要耐心和适当的工具,有名的神愉鼠窃,就具有完善的各式各样的工具。 不久,他已身在一间空着的内房中。 阁上重门叠户,大白天也必须是灯照明。 本来是避寒的地方,每一间有人住的厅房,都设有取暖火盆,有的从邻室生火的暖炕作床。 因此,生火的房间有几处,但每一座火口封闭之后,负责炕火的人就隔开了。 走道灯光明亮,一名警卫手握单刀,不往往复走动。 走道有数处道口,与另一条走道连接,也就形成曲折的弯道,警卫负责的地段有几处道口,往返需片刻工夫。 刚绕道一处走道口,便听到一座房门内,传出有搔爬和有物滚落的声音。 “火房内有猫?怪事!”警卫南哺自语,伸手轻拍沉重的木门。 火房,就是烧炕的地方,通常一间火房,暖气可分送至三或四间内房的炕内,在乡间,通常将火房建在屋外。 火房内没有人,门是从外面上闩的。 拍了几下,门内的搔爬声停止,稍停,搔爬声再起。 警卫大概心肠好,一时兴起,拉开门闩启门察看,想将猫放出。 糟了!门后伸出了一只巨爪,抓小鸭似的扣住了咽喉往里拖,门随即俺上了,没发出任何声息。 连警卫手中的单刀,也在脱手掉落地面之前便被接住了。 第十三章 会议一散,各自返卧房歇息。 旋风狂虎的卧房在第二进,带了自己的心腹,沿着走道走向第二进的小厅堂。 小厅堂有三座门,分别通向三间卧室的走道,门是开启着的,两人分手各走各路。 旋风狂虎走的是右面的走道,应该在第一处拐弯的走道口,碰上负责这一带警戒的警卫。 果然不错,前面走道右侧,那位穿皮背心的警卫,刀隐肘后站在悬在壁间的照明灯笼下,因此面貌不易看清,显得朦朦胧胧。 负责内部警卫的人,都是重要的心腹,穿着打扮无异,谁会留心面貌? 他毫无戒心地往前走,警卫习惯地肃立欠身致意。“时辰到了吧?”他信口问。 意思是说,该换岗了,每班警卫是一个更次,每夜换五次班。 “是的,对辰到了……” 他刚发觉警卫的口音不对,举动有异,刀光已掠过头颈脖,脑袋应刀飞起。 一代狂虎,糊糊涂涂了帐。 警卫是黑豹,飞快地将尸体拖入一间卧房,甚至用床上的被褥,抗净血迹,以免其他的警卫发现异状。 杀手杀人,需要用高度的技巧:一个呈强的杀手,生存的周期是很短。 杀真正的高手,他就用最简单、最快速、最少危险性的技巧,所以八年来,他从没失败过。 掩妥一切,他仍然穿了警卫衣袄,去找最终的目标,消失在走道另一端。 他的手段相当凶狠残忍,先清除内部的警卫。 他并不急,有的是时间,既然内外是封闭隔绝的,天不亮他绝对安全,除非不慎被警卫发现将警讯传出。 逐一清除,他有必胜必成信心。 飞云神龙睡得十分警觉,在这有重重警戒的阁内密室,他依然保持最高警觉,在沉重的门和窗,设置了一些防险小玩意,任何外边触及,都会发出足以让他从梦中惊醒的声响,而旁人却无法听到。 当然,他忽略了黑豹的技巧。 房内黑沉沉,进来的人必将一无所见。 靠门框的外侧,一只精巧的小钻,正缓慢地转动,钻头一分一厘地缓缓钻入,排出一些木屑飘散而下。 声音极为微弱,太慢了,即使夜静更阔,室内的人也不可能听到这种微弱的声音。 终于小钻退出钻孔,塞入一根小铜管,缓缓泄出一种令人昏睡的药烟。 鸡鸣五鼓返魂香,是下五门小贼最常用的迷魂药物,但从这根管泄放的药烟,比五鼓返魂香更厉害。 不久,小管退出,换了另一根管,传人一种怪异的声浪,久久,久久。 室内有了动静,响起火石火刀的叩击声。 火光乍现,点亮了明灯。 飞云神龙仅穿了亵衣裤,象个梦游的人,点好灯,到了房门后,启闩拉开房门,门上缘触及一只小金铃,发出怪异的声响,然后有弦线崩断声。 上面承尘安置的一具小弩箭,射出一支劲夫,贴他的鼻尖擦过,射入地中没砖三寸,劲道可怕。 假使他再进三寸,劲矢恰好从顶门贯人,好险! 门外站着黑豹,象个鬼怪,没着警卫衣祆,正式以黑豹面目出现。 面面相对,真正的相对无言。 “飞云神龙。”黑豹说话了。 “是我。”他呆呆地目无表情回答。 “你派穿心箭朱洛往边关,是怕黑豹追证吗?” “是的,他回来报诉我雇的杀手是黑豹,我便预感到有点不妙。”他的神色毫无改变:“等到他说出灭口失败,我知道大事不好,本想杀了他灭口的,但冯盟主怕影响军心,只好派他远走边关,负责催缴地银与联络曹大人的往昔部属。” “灭口是你下令授意的?” “这是成例,必须灭口。” “没你的事,你上路吧!” 锋利的短匕首一拂,奇准地划断咽喉。” 已经是近午时分,地底秘室一灯如豆。 叩门声三响,李平平一跃下床,迅速穿好衣裤,拉开室门。 “还在睡啊?”瑶宫仙史提了一个食盒,盯看仍在整衣带的他笑问:“你还真正享福呢!” “我本来就打算在你这里享福呀!”他接过食盒,掩上门挽手到床前的小桌放下食盒:“是什么时候了?你这里温暖如春,春眠不觉晓。” “但没有处处闻啼乌,也没有美女伴君眠。”摇宫仙史打断他:“快午间了,懒虫,京城里闹翻了天,你可睡得安逸呢!” “闹翻了天?又有人造反?”他故作惊奇。 “那能年头有造反,年尾又来一次呀!天龙地虎的两个首领死了,一个断喉一个断头。” “老天爷!这么严重?怎么被杀的?他那众多爪牙,都是饭桶?” “黑豹,没错,黑豹做的好事,人人颔首称好。” “别开玩笑,怎么证明是黑豹?” “割喉的手法,错不了。”瑶宫仙史苦笑:“好狠,整座秘阁共死了二十七个人,无一活口,阁外数十名警卫,把守得有如金城汤池,竟然一无所知,天亮后才知道里面的人被杀光了。” “晤!是狠。”他点头同意:“他们买杀手杀人,事后又派人杀杀手灭口,所以杀手才找上门来,不能怪杀手狠,这叫做咎由自取,引鬼上门。” “说的也是,听东庭的人说,天龙地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纷纷带了财物逃亡,铁血门也人人自危,怕黑豹再找他们·,…·” “别谈这些血腥的事,倒胃口。”他揭开食盒,嗅嗅香味大加赞美:“好大姐,你没安好心……” “什么?我这没心的……”瑶宫仙史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举起粉拳。 “你要把我养肥,当然没安好心。”他不慌不忙把几盘可口的香喷喷菜肴取出:“我还要去抓琉璃瓦呢!可口的菜肴吃多了,我那能爬呀!” “你最好是长足了膘。”瑶宫仙史妖笑着擂了他两粉拳。 “好啊!你把我当马,饶不了你。他捉住粉拳,上下其手,把瑶宫仙史捉弄得不住讨饶。 “京城正在乱,是不是?”他开始进食。 “是呀!四大天王曹老爷怒火冲天,派兵在城内城外捉刺客。”瑶宫仙史说:“真是昏了头,这样能抓得到黑豹吗?” “所以,今晚机会正好。” “什么机会?” “抓琉璃瓦呀!” “平弟,我……”瑶宫仙史在他身后拖住了他,粉须在他的头上贴得紧紧地,嗓音变了:“不要去,求你,不要冒那种不必要的凶险 “再过一两天,定会下雪。”他说:“机会不再,我非去不可。” “平弟·。。” “大姐,我不是一个轻于言诺的人,同时,我也不会应诺去做不可能的事,我只答应你去走一趟,能否取回玉牒,老实说,我不敢奢望。” “那你还要去?不许你去,你……” “哈哈!不在皇宫跑一趟,怎能甘心?别吵好不好?天大地大,吃比天大。” “你……” “用莱塞你的嘴!”他恶作剧地一把将瑶宫仙史拖到前面来,挟菜往樱桃小口塞。” 紫禁城的警戒,马虎得令人无法置信。 大白天,一小队一小队禁卫军在城头走来走去,还象那么一回事,大一黑,衣甲全走了样,一个个象上当铺的穷措大,行列不整,垂头丧气,更象战败了的公鸡,因此,紫禁城内闹贼,平常得很。 比起曦春园来,紫禁城的警哨简直是开玩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龙地虎人人发财,有权有势,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当然人人卖力。 而紫禁城的禁卫军待遇低得离了谱,外调至权贵府去听差,几乎占领四分之一以上。又穷又苦,谁愿意硬着头皮充人样?过一天算一天,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城内的侍卫,也好不了多少,四年前南宫复辟,武清候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贞、太监督吉祥等等几个人,四重天打开长安门,八千余兵勇,撞破南宫门迎出太上是,摊人奉先殿坐上皇座,只有一名传卫抢金瓜追瓜坑,轻而易举夺得皇位;就这么简单。 三更起更。一个黑影象大蝙蝠,从北安门飞入皇城,超越煤山,毫无顾忌地从玄武门右方,登上紫禁城头,三丈高的城墙上下如履平地。 尖头罩,前后各绘了鬼脸,一片式的披风,一面灰;一面有怪斑,灰斑紧身夜行衣,配合披风随时可以变形。 已不是黑豹,是鬼怪,唯一相同的是,靴统外侧各有一把短匕首。 黑豹无故进入皇宫闹事,鬼怪可以。 城下,一队传卫懒懒散散地走过,后面跟着另一队锦衣卫的兵,反而显得整齐些。 巡城一遍,要两个时辰,严冬季节,谁也打不起精神来。 当然,这些人做梦也没想到,有人要潜入紫禁城,那用得着严加戒备? 两队人,几乎就在他眼前不足三尺经过的。 他贴伏在一处御道的石栏下,灰色的身躯成了石栏的一部分,如不细察,绝难看出异样。 “跟他们走。”他心说:“一定可以早早发现警卫,可省却侦查的时间。” 乍起乍伏,他跟在后面十余步左右,留意两队人与定置的警卫打交道,逐渐深入禁地。 内府宝库是一座壮观的密闭式殿堂,里面藏有三宝太监下西洋带回的旷世奇珍,以及各朝代皇室遗留的珍宝与各地官吏贡来的珍异,所以警卫最为严密,所有的门窗皆坚实无比,想破门窗而入无此可能。 巨大的双人合抱廓柱,两层楼有三重帘,第一层帘高有三丈,从下面向上望,真有象山一样的感觉。 一侧,是南宫的房舍;另一侧,是一些内监的居所,四周有石铺的广场,有蛮象样的警卫。” 附近有好多好多殿堂;有好多好多门阙,真不容易分辨身在何处。 殿角的警卫,佩了绣春刀,在巨大的一排廊柱间走动,不时走近廓外侧的石雕技栏,居高临下临视两面广场。 鬼怪是李平平,从不远处贴伏在廊下。 廓高丈余,他象蛇一样滑过石栏,进入长廊,人贴在廊壁上形影依稀,悄然到了警卫的身后。 警卫刚探头外望,感到后肩被拍了一下,惊骇地扭头回顾,直吓了个胆裂魂飞。 只看到一个尖头鬼面孔,眼口三个大洞极为骇人。 张口结舌,想叫又叫不出声音,想逃又迈不动腿,更忘了拔刀。 “杰杰杰……”鬼怪的笑声好可怕。 “妖……怪……”警卫终于叫出声音了,罡风呼啸,叫声太微弱,不可能传人另一殿角的警卫耳中。 “是神,我是神。”李平平伸手轻拍对方的脸颊,腔调怪怪地:“你很好,很乖,不要怕,神不会害你,会保佑你,你很听话,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进宝库里面去?” “神灵菩萨,进不去的。”警卫乖顺地直愣愣地说:“里面上杠外面加锁,要会同三位公公才能启锁。” “你小心在附近走动,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身上也没感到冷,好,开始走动。” 警卫开始沿外廓走动,一如往昔,但没有知觉。 飞爪扔上三丈余高空,绕勒住三丈多高的飞帘,人在罡风吹刮下,摇摇摆摆快速地援升。 罡风虎虎,愈高愈猛烈,在琉璃瓦上贴瓦爬行,似乎随时都可以象枯叶刮飞,险状横生。 好不容易爬抵裳帘下,取出工具撬檐下的坚实开天,那是一排坚木制的窗墙,是固定式的很难撬开,只能击断几格雕花钻入。 下面黑沉沉,他小心地用缆绳下降。 重门叠户,一间间藏宝室巨锁当门,他终于找到走道,找到殿前的司库签押房。 撬窗爬柜而入,用火摺子点亮了琉璃灯,对那一排排柜厨的薄册,真不知如何着手查阅。 找到了后面的值夜室,推开门,冷气袭人。 床上两个中年太监,蜷缩在被中好梦正甜。 这些宫内的宫娥太监,事实上真的是可怜虫,身无余钱工作辛苦,一辈子困死在紫禁城内,难怪一旦弄权,就一个个如狼似虎。 弄醒了一个,重施故技用上了离魂大法,把太监带出签押房,多点亮一盏灯。 “告诉我玉匣类的簿册,那重片状的玉石存放档案。”他用怪怪的嗓音吩咐。 翻出簿册,页证明品类、房号、柜号…… 每一宝物皆证明出处、来源、日期、分类等等,另有附注去向。日期等等,比方说,某年某月,因功赐赏某某臣,奉旨注销等等” 注销有三个单位以上的铃记低职章,最后是内府宝印。 这些铃记印章宝印,都可以伪造,难怪宫中不时有宝物偷出流入市面,弄权的太监上下其手容易得很。 如果不找司库太监,花一个月工夫,也无法从数十间库房,成千上万件各色珍宝中,找出那盒玄灵玉碟片。 他无暇伪造注销记录,干脆把两本正册两本副册,列名的那一页全撕了带走,玄灵玉牌的记录,就这样从内府宝库中神秘失踪了。 将木盒背上,把太监放上床,援绳由原路而出,滑下瓦面双索挂在飞帘下。 那位警卫,仍在宽阔的外廊中来回踱步,真象个行尸走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伸手轻抚警卫的面颊,附耳喃喃说了几句话,杰杰一笑,啪一声撞了一耳光。 “嗯!我……谁打我。……”警卫一惊而醒。 “杰杰杰……”他从大往后闪出怪笑。 “妖……怪……”警卫狂叫,回头狂弃。 “杰杰杰.。” 五十步外,负责另一面警戒的警卫,恰好转到这一面外廊来,闻声飞步赶到。 “怎么啦?”这位警卫抓住了同伴:“哟……皇天保佑……” “杰杰杰……”怪笑声与怪影迎面压到,墓地灰沙一扬,形影俱消。 人已远出十步外,披风一抖,灰色的一面裹住了身躯,与石路石栏同色,冉冉而逝。 这次他走午门,胆大包天。 黑夜中看三大殿,真象看到三座山。 从保和殿左的中左门大踏步南行,劈面碰上值卫闻警加强巡逻的八名上值军。 “哎呀……是人是鬼?”第一名军官惊叫,总算没吓昏头,钻一声军刀出鞘。 “杰杰杰……”他闪电似的冲进,双掌一分,披风飘扬,八名禁军象被狂风所到,摔倒连滚带爬逃命,刀枪丢了一地。 “大仙饶…·命……”最先爬起来的人,干脆跪下叩拜,抬头看到淡影飞逝,只看清一张股俄的鬼面孔而已。 叫声引起各地警卫的戒心,前面中和殿禁军到处奔跑。 中和殿是皇帝早朝时休息的地方,另有侍卫值宿,带了金吾卫十名甲士,汹涌而出。 狂风卷到,披风挥舞是风似狂够,侍卫与甲土只看到朦胧的鬼影,听到隐隐风雷,浑雄的狂风连人刮起飞掷,一冲错鬼影便消失了。 鬼怪瞬息出没,怎能发警号抓鬼怪? 这些人胆都快吓破了,摔伤的人鬼叫连天,连拾刀枪事都忘了,躲在丹樨的石栏下缩成一团发抖。 他还不想走,意犹未尽,飞越左翼门,直超太和殿东的体仁阁,冲上高与天齐的太和殿第一道丹樨。 太和殿也就是所谓的金銮殿,大得令人目眩,殿基已有两丈高,再往上拔高十一丈。 外面,三层丹樨,第一层有二十一级,二三两层九级,从第一级至殿项,形容为一座山,不算离谱。 整座殿十一间五进,金色的殿项,金色的门,金色的窗;数人合抱的雕龙巨柱……白天阳光一照,气象万千慑人心魄。 有幸到里面坐上雕龙宝座,拍拍巨大白御案,盯着阶间陈列的十八座巨型宝鼎,接受文武百官朝拜…·,那滋味,想想就令人发疯,难怪天下每一个英雄好汉,都想爬上宝座君临天下。 他真想冲进金驾殿,跳上雕龙宝座大喊大叫,人化狂风,从一层层白玉栏杆向上飞跃。 金色的大殿门是闭上的,两侧不如有多少金吾卫的甲士,慌乱地在上面第三层丹豚广场列阵。 这些甲士们,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狂风鬼影扫过第三层好汉正面的龙樨,从侧方糊糊涂涂涌来的一队甲土,只感到风雷乍起,罡风象龙卷风,狂叫声中纷纷摔倒,各种长兵刃前斧瓜锤掉落在白石地上,响声震耳,乱成一团。 “有鬼……怪……”有人狂叫。 狂风斜掠而上,甲土还没将阵列受,一队传卫已从两边超越。 “何方妖孽……哎……”侍卫首领刚拼命向隐约扑来的怪影,伸刀沉叱以稳定同伴的惊恐情绪,披风已挟风雷而至。 啪一声腿部挨了一台,身躯斜飞而起,砰一声摔出两大外。 没有人能看清是人,前后的人只看一个吓人的鬼面孔,和看到奇怪的扭曲形影,与受到狂风的袭击,听到可怖的风雷声,再有人大叫鬼怪,便断定是鬼怪了,怎敢鼓起勇气细察求证?” 唯一的正确行动,就是逃命。 总算有一个精明勇敢的人,感觉出是被布帛一类物体击中震飞的。 “是人,刺客、拦住他……”这位传卫狼狈地爬起拼命大叫。 殿门外终于有人指挥,勉强列阵。 另一群侍卫,也从两侧绕出冒死向下冲。 他已经有点真气不继,无法保持来去如风的速度,既不能伤人杀人,拖下去必定耗尽真力脱身不易了。 “没有福气坐龙座了。”他想。 就算他能冲抵殿门,也不可能撞毁金门进入。 他发出奇异的怪啸,人化流光,在怪啸刺耳中撤走,淡淡形影飘忽隐没。 午门也就是俗称的五风楼,九间城楼三座门,不可能飞越,何况城楼已经有禁卫军出现。 向左一绕,到了最外侧的角楼,沿登城石级奔上,钻出城头。 前面堞口人影长身而起,打扮也象鬼怪。 “是我……”女性的嗓音十分耳熟。 他本来会迅扑上的,百忙中侧扭急旋消去冲势,也将以披风拂出的劲道引偏。 披风余劲依然猛烈,把对方震得连退五六步。 “你胆子不小,为何要来?走!”他一闪即至,急奔垛口。 “攀绳在这里。”是瑶宫仙史,拉了他奔向另一处垛口,垛口垂下缆绳:“我是从这里爬上来的,谢谢天!可等到你了,你……” “快下。”他催促:“我弄到了,回去好好罚你。”他后下,抖落追绳,城头上已可看到奔跑的甲土。 未牌初,一家农舍前,罡风怒号,满天阴灵,暴风雪光临的前兆,不是旅客赶路的时光。 李平平在检查鞍后的马包,鞍旁多加了两只中型鞘袋。 他浑身裹有短皮袄厚马裤内,一看便知是个赶长途的旅客,但末牌就道,不合情理。 瑶宫仙史男装打扮,穿的不是狐裘而是老羊皮袄。 “过些天,安排妥那些可怜女人,我才能回山东。”瑶宫仙史依依不舍地紧挽着他:“答应找,平弟,去看我,一定。” “不,大姐。”他也有点依依:“我这种人天生的铁石心肠,任何时候踏出一步生死两茫茫,我不能保证下一刻是否仍在世间,所以,我不敢对任何人有承诺,我只能说,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你,不要等我…·” “也不要对你有思念,也不要对你存有温情,也不要……”瑶宫仙史扑入他怀中,爆发似的,哭泣着捶打他壮宽的胸膛。 “我能不这样说吗?”他叹息:“大姐,你只能祝我幸运。” “平弟” “你愿祝福我吗?” “我在这里祝·…·福……你……”瑶宫仙史指指心口,热泪奔流:“祝福你……一世平……安……” “你走,不要送我。”他硬下心肠说:“谢谢你的祝福,也祝福你,大姐。” 瑶宫仙史发狂似地亲他,情意绵绵地含泪替他戴妥风帽,检查腿带。 “山长水远,后会……有……期……平弟……”瑶宫仙史嗓音大变,一步步往后退:“再……见……” 他一跃上马,一挥手,健马前冲。 “再见!”他在十余步外扭头高叫。 “再……见” 五空桥,是到西山大道半途的一座长仅三丈左右小石桥,附近有大半是空荡荡的田地,南面有小起伏的荒郊,枯树丛与荆棘地一片枯黄。 健马悄然驰入荒郊,挂在半里外的凋林内。 李平平早到半个时辰,手中点着一根枣木棍,小心搜索桥附近的可疑事物。 大道不时有车马往来,步行的人都是附近村落的人,一看便知是否可疑。 不久,终于被他发现桥西的河岸柳树下,共有五个隐约难辨的人影潜伏。 “这些混蛋比我来得更早,哼!”他心中摘咕:“奇怪?笑里藏刀到底找来些什么人?明知黑豹武功超绝,竟然能找到不怕黑豹的人,这些人是何来路?” 不怕黑豹的人,必定自以为武功比黑豹高,不然怎敢前来埋伏?向黑豹挑战真需有超人的勇气。 不先解决这些人,他一千两金子恐将落空。 绕出大道,他从东面大踏步往西走,表示他是西行的旅客,枣木棍当问路的杖。 过了桥,他突然在桥头上止步,虎目炯炯,狠盯着二十步外河岸的一行大柳树。 可以看出隐伏人的轮廓了,他是搜索的专家。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他看出最近的一个人,蹲伏的树下的草丛,有一具匣弩的模糊形影。 五具匣弩齐发,再快捷的黑豹也难逃大劝。 他重新登程,远出百步外,往路旁的草丛一窜,脱掉皮袄抓在手中 五个潜伏的灰衣人,利用树干枯草掩身,眼巴巴地注视着桥西的大道,视界可及两百步外。 罡风阵阵,稻草摇摇,人的身形却不会摇晃,而因被李平平看破行藏。 他们大概等了好些时候了,等得心中焦躁,只顾向前看,忽略了身后。 豹蹑猎物潜行,真有神出鬼没技巧。 黑豹,比真的豹更可怕。 最远那株柳树下潜伏的人,目光从东面远处收回,转头向右首不足十步,另一株柳树下的同伴弹指发声。 “怎么?’问伴扭头问,身躯稍向上升。 “你认为黑豹真会来吗?”这人问,大概耐不住枯守的寂寞,有意找人谈话,以消除心中的焦躁。 “一定会来,黑豹以为吃定了雷先生。”同伴肯定地说:“他率了拔尖的高手天龙地虎,以为不会有人再敢抗拒他,我敢保证必定神气地前来取金子,绝不会疑心有人敢跟来枉送性命,更不会料到有人先来埋伏,定下心神,不要躁暴不安好不好?” “我觉得…” “少废话!闭上嘴养神好不好?”同伴不耐地说,扭转头不再理会。 “我只是觉得心神不宁……” 黑影就在身后不足三步的草丛中幻现,一扑即至,眼角余光甚至仅看到依移的黑影一动而已,咽喉便被割断,黑影几乎同时斜飞而起。 “我不听……”同伴制止他发牢骚,声出转头,黑影凌空压到。 “嗷……”豹吼声惊心动魄。 “黑豹……嗯……”文外的另一株树下,第三个人被豹吼声所惊,抓起匣弯跳起来; 一段小树枝飞旋而至,奇准地斜拂颈侧,肉绽骨伤,打击力仍将人震得上体一歪机簧暴响,中型连弩中的三支劲矢射入土中,匣弩随即失手掉落,人也倒了。 最远处的两个人跳起来,看到了黑影。 机簧弦声齐鸣,两人同时发射连弩。 黑豹向刚倒下的人身侧一滚,六支劲失落空。 “嗷……”豹吼震耳,轻灵地一纵即至。 情急发射连弩,没有机会装矢了,两把刀出鞘,两人并肩应敌,刀吟隐隐,御刀的内刀颇为惊人。 黑豹在丈外长身而起,杰杰怪笑。 两人心胆惧寒,三个同伴必定遭了毒手,匣弩无功而且失效,怎能不惊? 一点不错,眼前出现的黑豹,装扮与传闻中的形象相同,阴森慑人的外表可怕极了。 “你们胆子不小。”黑豹说话了:“每人凭一具匣弩,就想要我黑豹的命?猎猛兽最具威力的武器是窝弓毒箭,我敢以猛兽黑豹的绰号混口食,对布设窝弓使用弓弩的技巧,当然有深入的了解,也自然有反击与应付的能耐,你们死得太冤。” “咱们给你拼了!”那位身材特别雄壮的人厉叫:“你好残忍,刹那间便杀了咱们三个人……” 口说拼了,却不敢主动冲上攻击。 “你们用骛,我用飞匕。”黑豹双爪一亮,爪中有两把短匕首,光芒四射,打磨得锋利光亮:“公平交易,我有权回敬。” “有种就让咱们重新装匣弩。” “我不会答应,因为你们已经使用过了,诸位敢找我黑豹,必定是比天龙地虎更高明的绝顶高手,但据在下所知,绝项高手是不用使用这种玩意的,诸位到底是那座庙的大菩萨呀?” “西山五虎,知道咱们了吧?” “混蛋!用虎来吓豹吗?”李平平笑骂:“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金刚菩萨,原来是西山的几个强盗,呸!还真吓了我一跳呢!可恶!” “强盗又怎样?总比你这杀手光明磊落英雄…·” “不要脸!是笑里藏刀派你们来的吗?” “这……” “得了多少金银?” “那一千两金子是给我们的。” “混蛋!我给你一座金山,叫你去死,你也要吗?” “咱们不一定死……” “已经死了三个了。” “咱们还有拼死你的机会。”这位强盗两眼冒火,向同伴一打手式,要攻击了。 “笑里藏刀知道京都的高手名宿,对付不了我,只找你们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强盗来行凶,可知他早已知道绝望,病急乱投医,找几个病虎送死,以表示他仍有反抗的心意,你们为了一千两金子,送了命应该死而无怨,这叫做人为财死,你们就死吧!” 两头虎大吼一声,刀光一闪,左右一分,飞跃而起,以进为退,分两方逃命,一跃远出三丈外,用上了所有精力,速度惊人。 分开逃命,而且出其不意,一定有一个人可以脱身,以免全军覆灭。 向右逃命的是水虎,右面河岸距枯水的小河,相距约两文,岸旁有丈余的干芦苇,一定可以一跃下水。 严寒天气河水似将结冰,谁敢入水追赶? 刚跃起,两把匕首已在这刹那间入体。 “唉……”水虎惊叫,跃势突然消失了一半。 向左逃的虎一跃三丈,听到水虎的叫声,以为黑豹找上了水虎,自己安全了。 身躯快速下落,右脚将沾地再起。 糟了,背部有物附体,想用刀后攻已采不及了,只好扭身急转以摆脱背上的物体。 一切都嫌晚了,黑豹的纵势快了一倍,高度也超出三尺,恰好在背部上空,双爪下搭,扣住脑袋一扭,卡一声有骨断声传出。 两人砰然仆落,黑豹一跃而起。 这头虎成了死虎,脸转成相反的方向,头部转得超出肩后,颈骨一定被扭断了。 水虎摔倒在河岸上,压倒了许多芦苇,头部距水不足三尺,正吃力地向前爬。 黑豹上前将人拖回,取出入肋的两把匕首,拭净血插入靴鞘。 “老兄,你们没有享受金山的命。”他冷冷地说:“你如果留得命在,可以去找笑里藏刀,他会打发你们一些银子。” “救……我” “抱歉,虎与豹只许有一种结果。” 小驴慢吞吞到了桥头,打纷象驴夫的人,慢吞吞地御下一只木箱,放在第一个桥栏石柱下。 小驴侧方,出现一个人影。 “打开,阁下。”这位不知如何幻现的人说。 “抱歉,老朽只负责送,不负责打开。”驴夫挺直身子,徐徐转身回顾,仅露出的一双怪眼,在昏暗的夜色中,似乎幻现阴森的奇光。 “那么,你可以走了。” “好的。”驴夫顺从地说,向小驴接近。 “阁下,牵驴时请小心,袖口不要漫不经心对着我。” “那又怎样?” “这里就会有一具驴夫的尸体。” “你是黑豹?” “黑豹如果出现,一定有人会死的,阁下,你希望黑豹出现吗?” “老朽希望与黑豹谈谈。” “谈什么呢?在下可以替阁下转达,希望阁下的话,不是要求减少一二两金子。” “哦!你是黑豹委托采取金子的人?” “怎么想,那是你的事。”那人轻拂着枣木棍:“我只能说,我可以负责将阁下的话转知黑豹不会有一字脱漏,够了吗?” “也好,请转告他,有人愿和他谈一笔买卖。”驴夫不再拖延:“五千两金子,一条人命的买卖,在京都,这是最高的价码。” “折市价是三万两金子,花红高得令人心动。’那人拉下驴背的背垫:“我会将话传到,找谁答复?” “就找雷先生好了。” “也好,三天之内,如果没有人找他,就表示黑豹不接这笔买卖,恕在下好奇,是不是路皋? “你怎么想到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是曹家最大的障碍和敌人。” “老朽不知底细。” “你可以走了。” 驴夫略一迟疑,最后默默地拉了驴转头。 “你怎么知道老朽袖中有法宝?”驴夫在两丈外止步扭头问。 “因为西山五虎使用匣努,对付黑豹,用袖箭应该有效,袖箭也是弩的一种。” “哦!他们……” 虽是夜间,仍可看到驴夫打一冷战,身子科了几下,被这消息吓住了,完全失去冒险一击的勇气,急急牵了小驴走了。 远出数十步外转头一看,桥头已无人踪。 “这家伙如果再来京都,咱们这些人必定混不下去了。”驴夫恨恨地说:“黑豹,你最好不要再来,俗语说,可一不可再,你已经犯了忌来了两次,下一次,哼!” 他以为自言自语,不可能有旁人听得到,大道空荡荡,只有地一人一驴,夜黑如墨,是风凛冽奇寒澈骨,路上行人早就绝迹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他大吃一惊,火速转回头,看到小驴前站着刚才打交道的人,手上提着用背垫包着的金箱。 “咦!你…” “你阁下应该说:来不过三。”这人阴森的语音有令人心寒的威力:“黑豹如果第三次来京都,你们一定可以埋葬他,是吗?好好准备吧!后会有期。” 人影消失在路南荒野中,去势如电火流光。 第十四章 岁月如流,春风又绿江南岸。 镇江京回驿运河码头区,有一家小规模的栈号平安栈。 码头区有两百余家栈号,平安栈在本地毫无地位,这种小资本经营的栈号竞争力有限,赚的只是蝇头小利。 平安栈的东主,就是李平平。 李平平在镇江毫无地位,镇江有数百家与他同一级的小商栈,平常得很,站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是老几。 平安栈自己拥有两艘两百石的货船,所领的船籍行驶范围,上可走京师,下可至苏杭,湖江而上限行驶至武昌荆州,可驶入鄱阳洞庭,航运地区十分广远。 李平平是东主,小行商东主通常亲自押船往返,很少花栈号等银子从天上掉下来,只有一名管事看钱。 因此,京口驿附近三百余家水陆栈号的人,很少看他在街上走,每年在栈号露面的日子少得可怜。 难怪他在镇江毫无地位,认识他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镇江地当运河北口,商业事事上比南京兴旺,也是漕舟必经与下泊的码头,因此龙蛇混杂,是江湖船友的猎食场,牛鬼蛇神充斥其间。 所以,丹徒县捕房最头疼的地区,就是京口驿码头地带,因为是城西外地段,夜间没有宵禁,治安人员最烦恼这种地方,那一天如果没有麻烦,真得谢天谢地。 京口驿是水驿,有设备完善的码头,一次可泊上百艘漕船,驿本身也拥有十艘船和十余艘小舟,规模甚大。 那些驿卒驿夫几乎都是包打听,消息的供应者。 平安栈右邻是庞平栈,再往右便是京口驿颇有名气的酒楼,酒菜远近驰名江南春酒楼。 而有身份的酒客,对江南春酒楼的格调普遍存有反应,认为该酒楼的食客太过复杂,那些过境的旅客,真没有几个称得上高尚的名人仕绅。 李平平如果在家,却喜欢约三两位朋友,或生意上往来的客户,上江南春酒楼小酌一番。 这天华灯初上,他偕同两位客户,在楼上设筵讨论一笔南货行情,席间少不了讨价还价的各用心机。 左一桌,是几个江北汉子,大壶酒大块肉大快朵颐,语震全楼。右一桌,是六个中年以上,穿着不同的人,一面吃喝一面倾谈,不时可听到含有江湖味的语气。 上首那人生得的豹头环眼,骠悍之气慑人,双手粗长,一看便知是一个臂力惊人,对爪功有独到功夫的高手,每一个指头都力量膨胀。 “他娘的混蛋加三级。”这人冒火地咒骂:“我飞天豹在天下各地遨游,行踪一清二楚,去年一年中,我在四川混了好长一段时日,众所周知,无极真仙那狗娘养的妖道,硬指我可能是黑豹,真他娘的岂有此理!我如果是黑豹,不到赵州幽园杀他个血流成河才怪。” “豹子,谁叫你的绰号带有豹字呢?难怪要走霉运。”下首一个竹杆身材的中年人说:“江湖道上,提起黑豹莫不大喝其彩,而心中有鬼的人,又怕得要命。 无极真仙得了京都某些人的好处,保证全力搜捕黑豹,先找绰号沾了豹的人,也是追查线索的手段之一,你老兄绰号叫飞天豹,他不找你又找谁呀?” “算我倒霉,我怕他,避他,成了吧?”飞天豹泄气的说:“他在东,我在西,老实说,要我和这种妖术通玄的混蛋拼命或讲理,委实缺乏这份豪气。” “你老兄还算幸运的,总算能平安脱险摆脱他们。另一位留了八字胡须的仁兄说:“南京神鹰门可就不这么幸运了,出门被挑,死了几个人,人都躲起来了,神鹰门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杀手集团,正找不出敢向长道行刺的人才,只好认啦!” “据兄弟所知,神鹰门暗中由南京锦衣卫支持了妖道竟然敢向神鹰门叫阵,是不是太大胆了?”一位长了酒糟鼻的人提出疑问。 “请妖道出面的人,你知道是何来路吗?”八字胡仁兄反问。 “不知道。” “京都铁血门。”八字胡仁兄冷笑:“铁血门的主子,是京都锦衣卫,比南京锦衣卫地位权势高十倍,那能比?知道了吧?” “妖道带了一大群狗男女,到底凭什么去找神鹰门?不合理呀。神鹰门与黑豹虽是杀手同道,但黑豹是独行杀手,找神鹰门岂不找错了对象?”另一人提出质问。 “妖道找神鹰门,并不是找神鹰门提供黑豹的消息。”八字路仁见用权威的口吻说:“而是要求神鹰门,提供追魂姹女费玉芬的下落,追魂姹女早已离开神鹰门,妖道的要求确也太过份了。 “妖道如果增加压力,神鹰门会不会屈服?” “很难说。”八字胡仁兄苦笑:“妖道带了幽园的一群骚狐狸,从去年秋天开始追捕追魂姹女,一直得不到任何线索,因此横定了心找神鹰门,势在必得,神鹰门很可能受到京都铁血门的压力,很可能不得不出卖追魂姹女。” “追魂姹女与黑豹有关?” “这倒无法揣测,大概有些牵连。” 邻座的李平平,听了个字字人耳。 幽国九灵宫的主人,是夺魂魔女燕如霜。 妖道无极真仙亲自出马,带了一群骚狐狸,那么,必定是夺魄魔女也一同光临南京,向神鹰门讨取追魂姹女的下落了。 追魂姹女,他的异性朋友。 夺魄魔女燕如霜,这个冒称姓桂的魔女,曾经与他度过几夜春宵的妖娼女人,早已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现在,魔女又现在他的记忆里。 他在想:不是冤家不聚头。酒酬耳热,他买了两位客户的一船南货。 三天后,他随船将货北运。南货北运,除非出了意外,天灾人祸降临,不然稳嫌不赔。 如果夺魄魔女捉住了追魂姹女,就会有大麻烦,追魂姹女禁受不起魔女移神大法的拨弄,他这家平安栈是垮定了,很可能累及栈号的几个伙计丧命。 一头猛兽,对自己的生存空间,是十分警觉的,对一切身边的威胁同类与异类,会毫不迟疑地加以致命的攻击,以保护自己的安全,维护生存空间的完整。 黑豹当然也具有这种特性,虽则他是人类,而非真的猛兽,人与兽们实则分别不大。 魔女是为他而来的,把他的姨父也邀来了。 地极真仙,这位江湖朋友闻名丧胆、妖术通玄的大法师,将是他最具威胁的劲敌。 南京,也称南都。 这里,有京都的同样的衙门,同样的三卿六部官吏,只是没有皇帝而已,但这些官吏只能算是闲官,权势比京都的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万一蒙古人攻陷京都,皇帝才会南下南京收拾残局。 这里,是江南第一大埠,人口比京都多了一倍,百余万人的大城,什么事都可以发生。什么人都有。 天下六大杀手集团,在南部建山门的,就有四个之多,所以是雇请杀手的活动中心。 神鹰门,只是排名在中下的一个杀手集团。 不要以为神鹰门排名低,但背景却挺硬。 南都也有锦衣卫,势力并不小,指挥使与京都的锦衣卫指挥使门逵,只有业务上的往来连系,却不相隶属,面和心不和。 神鹰门,也就是京都门指挥使,安放在南都的眼线组织,与南部的锦衣卫无关,直接指挥神鹰门的主人,是门逵的第二个儿子班。 但门班极少出京南来,在京都遥控,因此神鹰门,组织颇为松散,发生严重事故,消息传到京都,远水救不了近火。 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经费来源也就不够充裕,因此神鹰门除了因公侦伺之外,私底下以杀手名目接受外界的花红,作为生财的手段。 而幽园九灵宫的人,却是铁血门请来搜捕黑豹的贵宾,路大人就敢要求南京锦衣卫的人合作,明暗间支持九灵宫的人。 因此无极真仙有恃无恐,公然向神鹰门硬索追魂姹女的资料线索。 神鹰门的神秘山门,在龙江关南面的挹江门附近,那是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大宅,消息灵通的江湖朋友,都知道这处地方。 现在,这座大宅成了无极真仙的行舍,鸠占鹊巢,在这里等候神鹰门派人谈条件。 一众男女已经来了将近二十天,先后与神鹰门杀手拼了数次。 神鹰门死了几个人,丢了山门当然不甘心,正在召回派在外地的弟兄,早晚要和无极真仙算总帐。 涉入双方纷争的人,机警的溜之大吉,避免涉入太深,以兑日后冤缠祸结。 李平平在这风云日紧中,秘密抵达南京。 他对江湖的所有杀手集团,都有深入的了解,以免某一集团贪图重利,以黑豹为目标。 他不但对杀手集团有深入的了解,对那些功臻化境的风云人物,也有相当透澈的认识。 尤其对那些自以为武功超凡,为人却贪鄙恶毒的高手名宿,有详尽的调查资料,怀有相当强烈的戒心,列为假想的劲敌。 因为,他可能为了花红而找上他们。 当然,平时他不会管这些人的事。 象无极真仙,在天下十大妖仙中排名第四,就是他的假想劲敌之一。 无极真仙找上他,他必须面对面解决,因为牵涉到两个女人:追魂姹女夺魄魔女。天下间,有许多人在明暗间,找黑豹复仇或发掘黑豹的底蕴秘密,他都懒得理会,这次,他不能不理会了。 无极真仙成了下宅的主人,带了一群男女,全是九灵宫的精锐,男女共有十六名之多。 闻风应召跟来助拳的江湖牛鬼蛇神,数目更是超过一倍,难怪神鹰门乖乖转入地下活动,不敢大举兴师夺回山门。 这天,午后的不久。 龙江关工部税署不远处的览江亭,两名中年佩剑大汉坐在亭栏上,盯着远处行人络绎的仪凤门城门口,似有所待。 终于,看到两个青衣佩刀客。 两人跳下栏亭相迎,移至门,脸上有世故的笑容,阴冷的目光似乎不好好意。 “洪兄、康兄,久违了。”那位三角眼佩剑在汉行礼近客:“两位老兄风采依旧、可喜可贺,一向得意吧?” “还过得去,也好不了。”刀客洪兄回礼冷冷一笑:“那象你罗老兄攀上了高校,财源滚滚声威远播,咱仍这些仍在混世的人,羡慕死啦!两位久等了吧?” “来了片刻。”佩剑大汉罗老兄,不介意对方话中带刺,三角眼中冷芒炽盛了些而已:“通常有求于人的人,当然得早来些啦!” “罗老兄约在这里见面,也未免太小气了些。”刀客洪兄口中仍不饶人:“这样吧!到赏江楼,兄弟作东,坐下来喝两杯,说话也方便些。” “呵呵!三杯酒下肚,保证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来,所以兄弟约在这里见面,你知道兄弟作得起东。”罗老兄的话也带刺了:“反正事情很简单,三言两话交代妥当,再把酒言欢尚未为晚,洪兄意下如何?” “也好,兄弟也真希望能三言两语交代妥当,罗老兄,在了洗耳恭听。 “大法师的意思,希望贵方早些出面解决,以免夜长梦多拖久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大法师的要求不算苛,追魂姹女已经不是神鹰门的人,实在没有为她而伤了和气,所以……” “罗兄,问题就出在费姑娘已经不是神鹰门的人,”洪兄打断对方的话:“我是替神鹰门助拳的朋友,多少知道神鹰门的底细,费姑娘去年还走京都,神鹰门就毫无所知,天下大得很呢!神鹰门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已经不属于门下的人,到底躲在何方隐身? 桂大法师的要求虽然不算苛,但神鹰门力所不及也是实情,所以要兄弟请罗兄转告桂大法师,请勿煎迫,就此离境,神鹰门不再计较,死了的人,就算白死了。” “这……田门主真如此坚持吗?” “这不是坚持,而是不得已。”洪兄正色说:“罗兄,易地而处,罗兄肯如此忍辱吗?” “话不是这样说,洪兄,身在江湖,应该明时势,目下神鹰门势穷力拙,不忍不行吗?” “罗兄也心中有数,真要全力相搏,两败俱伤,神鹰门至少也伤得有价值,人争一口气,佛争一往香,神鹰门仍可一争,这是事实。” “洪兄……” “任何秘密组织的实力,九灵宫的人不可能不落单,更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不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神鹰门有能力星夜北撤,到赵州河幽园放上一把火。” 洪兄态度转为强硬:“京都的星斗营,至少可以出动上百位功致臻境的星宿,这就是大法师要罗兄出面谈判的原因所在。 “他知道凭他们那些人,想一举歼灭神鹰门弟兄,是绝难办的事,罗兄,听得进逆耳忠言吗?” “洪兄的意思……” “你们那些替九灵宫助拳的人,难道就不怕神鹰门日后找你们了断?” 洪兄不再示弱,语气充满威胁:“而且大法师追魂姹女,用意是希望从她身上,追出黑豹的底细,老天爷!你们知道黑豹两闹京都的事故吗? 铁门的门主死了,天龙地虎两个顶尖高手首领死了,遭殃的超拔高手真有上百人去见阎王。 罗兄,你仍对付得了黑豹吗?假使黑豹出来找你们,我真不愿说出结果。罗兄,走吧!不要做这种非死不可的笨事,还未得及脱身事外。 黑豹一出,九灵宫的人也许敢吹牛天不怕地不怕,倒楣的人是谁不言可喻,话兄弟已经传到,告辞。” 不等罗兄两人有所表示,洪兄两人大踏步出事走了。 “这家伙反而威胁我们,可恶!”一直不曾说话的佩剑大汉,冲洪兄两人的背影愤怒地说。 罗兄默然,眼神百变若有所思。 “罗兄,你怎么啦?”佩剑大汉问:“咱该回挹江门,向桂大法师回话呢!” “我在想黑豹。”罗兄说。 “你怕黑豹?” “我也犯不着去招惹他呀!是吗?” “哼!罗兄,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道义,不会打退堂鼓吧?” “罢了!咱们走吧!” 从龙江门至挹江门,有一条南行的大道,沿途行人不绝于途,本来不会与仇家公然冲突,在这里当众动刀剑是犯忌的事。 但如果碰上杀手行刺,可就防不胜防,老命难保了。 谁知道,那一个行人是刺客? 无极真仙号称妖仙,法力无边,也不敢独自公然在大街上行走,谁知道人丛中会飞出那些致命暗器? 所以,这位大法师希望神鹰门早日出面了断,或者乖乖交出追魂姹女,他们不可能长久在南京远留,更不可能逐一残除埋伏在各处的杀手。 “咱们留心些。”佩剑大汉开始感到不安了:“假使田门主先派人在附近弄鬼计算咱们……” “咱们就可能回不去了。” 罗兄也有点心惊:“真该死!事先估计他们必定迫于情势,不敢不屈服的,岂知他们竟然态度强硬,很可能派人摆布咱们,为免发生意外,咱们到码头乘船走。” “他们不会计算谈判代表吧?” “当走头无路被逼急了,你也会。” 心一虚,似乎觉得街上的行人,每一个都可能是杀手刺客,只感到心底生寒,生人不走沿内江南伸的大道,慌张地直奔码头雇代步舟至挹江门。 代表谈判破裂,下一步只有各走极端。 两名中年人站在莫愁湖西岸不远处,一座位于茂林修竹围绕的田庄前。 “就是这里,莫愁湖王家。” 一名中年人向跟有身侧的美服侍女春桃说:“据在下所知,至尊刀王英,与中山王徐家沾了些亲故,你们去找他,最好避免与王府的家将发生纠纷。 “别让谣言愚弄了。” 侍文春桃傲然地说:“中山王府远得很呢!他们很少过门外事,至尊刀只是与徐家近郊而已,就算徐家有人出面,我们也不在乎。” “希望不要把事情闹大。” “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中年人苦笑:“咱们兄弟不便留此,告辞。” “谢啦!好走。”春桃的神情相当夸大。 两个中年人沿小径走后,春桃向远处打出手式。 片刻,盛妆的夺魄魔女,领了四名仆妇打扮的中年女人,以及夏荷三位侍文,还有两个穿青道袍的佩剑中年人,匆匆赶到田庄前。 魔女一打手式,男女两面一分,隐没在茂林修竹中,向田庄潜行。 她自己只带了春桃和夏荷,一脚踢开庄口栅门,沿花径直趋庄门,毫不客气象闯门的暴客。 两侍女手中各有一根树枝,把十余头黄犬打得七零八落。 庄门先一步大开,涌出四名佩刀大汉,看到三个暴客是艳光四射的女人,立即脸色大变。 “你们怎……怎么乱……乱闯?”一位大汉神色惊怒,声调大变。 “我想,你认识我,知道我为何乱闯。”夺魄魔女娼笑十分的动人,一点也看不出敌意。 “你……” “不要否认撒谎,你心虚害怕的神情,已经写在脸上,去,叫至尊刀王大英雄迎接贵宾。” 人涌出庄门,英伟的白道英雄至尊刀王英,领了六名子弟,脸色很难看。 被人率众打上门来,脸色那能好看? 至尊刀做过镖师,提任过乡男的教头,所以是众所周知的白道英雄人物,而非行事暧昧不明的侠义高手名宿。 白道人士通常守法讲道理,侠义道人士有一大半讲清理而不守法。 两者受尊敬的程度不同,要成为一个白道英雄,比成为侠义英雄难百倍,能动拳头刀子打抱不平,就可以算是侠义英雄。 “夺魄魔女,太过分了吧”至尊刀虎目睁圆,但说话尽量压抑怒火:“光天化目包围我家,破门示威,你这是算什么?” “怕你不出来呀!”夺魄魔女嘻嘻娇笑:“你既然出来了,很好很好。” “好什么?王某招惹了你吗?” “你不敢把惹我,你这种人有名的欺善怕恶,众所周知,所以我能摆出霸王面孔找你。” “欺人太甚,可恶!你说。为何而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知道我为何而来的,全南京的人,都知道我夺魄魔女的来意。” “在下就是不知道的一个,哼!” “不要哼,逞强对你没有好处。” “王某实在猜不透你的玄机,何不简单地说出来意?王某毕竟小有名气,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好,我就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存在神鹰门杀手的资料和档案,我要知道追魂姹女的底细,特地来诸阁下合作,举求不算过分吧?” “要求虽然不算过分,但道义上我不能给你……” “你如果不给……” “你又怎样?” “要你的命,简单吧?” 这就是所谓强梁嘴脸,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不论好人或坏人,英雄至邪魔,声势达到某种程度,就会自然地走上无法无天之途。 天下的弱者,都该被踩在脚底下,唯命是从任由宰割,绝无例外。 “看来,王某这条命,是非丢不可了。” 至尊刀大踏步上前,豪气飞扬地说:“因为王某不做不合道义的事,钢刀在手,生死等闲,魔女,要命你就动手吧!你绰号夺魄,王某也刀称至尊,刀剑出鞘,各安天命,该我去见阎王,我毫不畏缩。” 最后钢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幻出冷森森的慑人寒光,内劲催动隐发龙吟。 “请!”他立下门户豪勇地说。 “你配向我师妹挑战?哼!”一个猪皮的道装中年人,突然从不远的竹丛中掠出,半途撤剑在手:“什么东西?你是我的!” “你这个做师兄的不怎么神气嘛!”至尊刀淡淡一笑:“甘为人后,师兄的尊严大概到江里去了!来吧!我配交你这位小法师,请!” 一个勇于为道义挥刀,看破生死等闲的人,心情必定保持相当的平稳,挥出的刀很可能比平时稳定,而且更能发挥潜力,更为猛烈。 无极真仙在天下各地作案,以仙师的面目公然往来,向那些膜拜他的愚夫愚妇骗财骗色,知道内情的江湖人士恨之入骨,却又无奈他何。 这位大法师不但妖术通玄,法力无边,随行更有四位得意门人,法名分别叫太风、太雨、太云、太雷,也都是已获真传,武功和道术皆可独当一面的小法师。 另有两个以道姑面目随行的美丽女人,对外说是他的道侣,其实是他的情妇,俗称鼎炉。 两人道术也有相当根基,武功则马马虎虎可以算一流高手,分别叫流星、飞月,平时打扮得妖妖娆娆,怎么看也不象一个修道的女人。 这位小法师,正是老四太雷。 四个小法师,比大法师更贪狠、更残暴,更心狠手辣。江湖朋友们将他们看成毒蛇猛兽。 论江湖声望,至尊刀当然无以伦比,比声威,太雷却遥遥领先,一个混混也敢向至尊刀撒野。 超等高手也不敢在太雷小法师面前充人样。 至尊刀的话骨子里强硬,可把太雷小法师恨的火冒三千丈,一声厉叱,突然展开雷霆一击,剑发乱洒星罗,剑气陡然迸发,劲道极为惊人,剑光如奔电,连续吐出几道电虹。 电虹尖端似乎幻现一颗寒星,那是剑气高速射出所进发电气火花,内功愈纯厚,火花的长度和大小必定更大,更长。 至尊刀早有准备,早有破釜沉舟的打算,凶魔上门,在劫难逃必无幸理,杀一个是一个,因此说话间早已神默运,剑出刀发,生死一击。 雷霆一击,只有一击的机会。 电虹被狂猛的刀气一迸,外调了小小的角度。 外进,空门大开。 狂猛的刀光乘隙钦人、逸出,击破护体的气爆,有如天风微微降临。 “呃……”太雷小法师闷叫,挺身前冲,刹不住马步,直冲出大外,马步大乱。 右腹侧衣裂带断,内脏与鲜血从裂缝中挤出。 “你该死!”夺魄魔女厉叫,一闪即至,剑化长虹划空,怒极猝然攻击。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位师兄完了,太过轻敌,失手自在意料之中,刀称至尊,这一刀决定了生死。 “铮铮铮!”至尊刀共接了三剑,豪勇如狮,不但化解了三剑,而且及时回敬了两刀,换了三次方位,功力悉敌没露败象。 夺魄魔女大为吃惊,这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刚才要不是躲闪的快,她就逃不过对方最后反击的一刀,刀气撼护体神功的震撼极为强烈,击破她的护体神功不难办到,难怪她吃惊。 至尊刀也耗了不少真力,没能一鼓作气紧迫反击。 “小姐。”抢救太雷的仆妇,焦急的语音传到:“四老爷伤势不轻,必须进一步救治,拖延不得。” 一声娇叱,她再次挥剑抢攻。 至尊刀冷笑一声,钢刀左盘右旋,避实去虚,只求无过不求有功,沉着地展开所学,以绵密的防卫刀网,化解对方排山倒海似的剑光。 连击十七剑,刀网更为绵密。 夺魄魔女锐气急剧沉降,知道自己的内力并不比对方深厚,以她的武功,百招之内绝对撼动不了刀纲,立即改变策略,脸色一变。 她的剑招慢下来了,口中念念有词,每一剑皆涌起一波波奇异的光浪,晶亮的娼目中,也射出阵阵诡异的光芒,柳腰从快速的闪动,转变为有节拍的款摆。 绵密的刀纲,片刻便不成为纲了,刀势渐慢,御力的劲道也显著的降低。 至尊刀的神光四射虎目,也有了显著的变化,神光渐敛,且不时作不明原因的眨动。 剑光向外一引,刀竟然尾随逸出。 至尊刀象个追逐虫蚁的顽童,用刀好奇地追逐剑。 这瞬间,大劫临头。 夺魄魔女的左掌,似乎比千斤巨斧更具威力,一掌劈在至尊刀的右肩上,肩向下沉,骨折肉裂肺部一团精,似乎整个右半身塌倒下陷了。 哇一声喷出大量鲜血,至尊刀倒了。 王家的十名子弟还没从震惊中清醒,庄门两侧涌出的男女已急涌而至。 来不及逃入庄门了,侍女春桃夏荷,已经堵住了庄门十把刀立即陷入剑海中,作垂死挣扎。 人都走了,庄内哭声震天,抢出庄门收尸,十一具尸体触目惊心。 当晚,通济门的一栋大宅内灯火明亮。 二更未,通济门附近夜市仍盛,春暖花开时节。 二更天不是睡觉的时候,大宅的内院楼上的小花阁女主人正与一位闺友品茗清谈。 雕花小排窗外面,是摆设有不少花草盆栽的阳台,是白天活动的地方。 微风飒然,一个裙袂飘飘的人影飞升越栏而入,飘落阳台声息全无。 小排窗突然拉开一扇,灯光外泄。 “好耳力。”佩剑系在背上的夺魄魔女娇声喝彩:“武林中能听到我夺魄魔女飘落声息的人,屈指可数,周大姐不愧称一代女杰女准提,佩服佩服。” “进来吧!女准提算得了什么?小厅内的人说:“你夺魄魔女已经把南京的高手名宿,吓得纷纷到外地避灾,江湖朋友闻名丧胆,这才神气啊!” 厅内品茗的,共有三个女人。 女主人准提周六姑,已是年届四十多岁出头的女人,所以魔女称之为大姐。 其实,四十岁的女人正是成熟的盛年,女准提的端庄高贵风华,绝不是夺魄魔女这种三十岁荡妇所能企及的。 另两位淑女打扮三十的女人,也美丽的出色流露出贵妇的气质。 “坐,别客气。”女准提伸手邀客,替对方斟上一杯茶,却不替同伴引见:“我不明白你在南京,到底想夺多少人的魄,要到何时才收手?但?但绝没料到你会来找我。” “这要看你的态度了。”夺魄魔女在锦墩上落座,毫无顾忌地喝了一杯茶:“我并不想杀人,也无意与南京的英雄豪杰拼老命,只是目的不达,找不会罢手。” “我无所谓态度,只是老老实实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追魂姹女的下落,更不知道黑豹到底是人是鬼,我这个女准提并非真的准提菩萨,甚至怀疑世间是否真的有黑豹其人。 你既然未找我,目的不达势必夺我的魄,我当然不想坐而待毙,你说怎么办,找等着。”女准提语气诚恳,但骨子里强硬。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夺魄魔女横蛮地说:“你女准提是神,无所不知,追魂姹女在南京做了几年名杀手,你如果说不知道她的底细下落,鬼才相信,你既然不愿相告……” “你就夺我的魄?”女准提抽出桌下暗藏的剑:“把你留在外面的人叫进来吧!你夺魄魔女还奈何不了我女准提。” “真的呀?”夺魄魔女冷笑:“你这两位姐妹,好象胆气不弱。她们是……” “我没有什么胆气,只会些小技巧。”坐在右首的贵妇淡淡一笑:“你夺魄魔女威震江湖,也许没听说过我这种小人物。” “如何小?” “象针一样小。” “针?哦!你是……” “神针织女就是她。”女准提代答:“三丈方圆内,她可以射落百十只飞蚊,技巧独步武林,够小吧?” 夺魄魔女心中一震,不敢再摆出托大的强梁面孔。 “我的名气也小。”另一位贵妇说:“我会用蛊,这种小毒物,再锐利的神目,也看不见的,够小吧?” “毒蛊古寒!”夺魄魔女真的心寒了:“天下七大毒物宗师之一,幸会幸会。” “好说好说。”毒蛊古寒阴阴一笑:“我偶然心血来潮,从湖广来南京见见世面,落脚在周姐家中,看来,难免殃及地鱼,你也要夺我的魄了?” “看来,我一个人的确成不了事,必须把我姨父请进来,与诸位打交道。”夺魄魔女的确感到心寒,只好把无极真仙拖出来啦! “也好,我毒蛊古寒久闻令姨父无极真仙的大名,只恨无缘识荆,他号称真仙,他是不怕蛊的,我却有点不信令姨父真有不怕蛊的道行,正好在这里开开眼界。”毒蛊古寒推桌而起,脸色阴森而带有鬼气,先前贵妇的气质风华消失无踪,完全变了一个人。 鬼怕恶人蛇怕赶;她碰上了恶人就神气不起来了。 “我是主人,不希望我的家成为斗场。”女准提及时替她予解压力:“就算令姨父有移山倒海的神通;只能毁坏我一些房舍家具,绝不可能把我们三个人吹口气便化骨灭形,你最好走吧!改天,我们或许会到挹江门,向令姨父请教。” “趁我没动杀机之前离开,不然你只能有一条路可走。”毒盅古寒沉声说:“你很幸运,在人摆足威风时,我的毒蛊不曾飞出,不会有下次了。” “你好象真以为吃定我了……” “那是一定的。”毒蛊古寒抢着说:“燕如霜,不要妄想施展你的移神大法,我的毒蛊就是用神意指挥的,你还没役使我的道行。” 她正打算施展移神大法,不得不放弃行法的打算。 “周大姐,你认为值得花重大代价。把贵宝宅作为斗场,来拒绝我的要求吗?”她向女准提沉声问。 “问题是我毫无所知,无法满足你的要求,一定会走上唯一的你死我活的绝路,代价更大。” “燕如霜,你找追魂姹女,真的是为了从她身上,追查出黑豹的下落底细吗?”神针织女冷冷地问。 “这……”她一愣。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少管。”她爆发似地大叫。 “籍口锄诛南群豪,把九灵宫迁到南京来?” “我赵州幽园好得很,哼!” “那么,为了什么?” “你少管…” “唔!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隐秘,你说,你真的要替铁血门找黑豹?” “当然。” “好,我替你打听。” “打听黑豹?” “是呀!对天下的名杀手,我神针织女多少有些印象,也有些门路,据我所知,黑豹在重要大埠,聘有一两个中介入,南京也有。” “你有门路?” “我会托人打听,但不是在南京,南京的这位中介入已经在去年被封头杀掉灭口了。” “那就拜托你啦!”她及时改变态度。 “你如果真想找追魂姹女,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神针织女态度也转好,大概真不想和会妖术的无极真仙反脸拼命。 “什么建议?” “追魂姹女上京,主要是找虐杀她师姐的情夫妙手摘星孔成,这件事在江湖道上,已不是秘密。” “我知道。” “你只要派人冒充妙手摘星,一露面再放出空气,追魂姹女保证会赶来,那怕摆上刀山等她,她也会咬牙切齿往刀山上闯的。” “哟呀……”她惊叫。 “你怎么啦?”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你说是…” 妙手摘星就在我身边呀!他改装易容跟在我身边,也代表铁血门与我们连击,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例如与地方上人打交道。调拨金银开销等等琐事。” “哦!难怪神鹰门怕你们,原来妙手摘星已经知会南京锦衣卫,神鹰门受到内外压力,回去准备吧!叫妙手摘星露面,这一招保证管用。” “好,谢谢你的建议。”她喜上眉梢:“诸位,多有得罪,请见谅,告辞。” 穿窗而出,她兴奋地走了。 第十五章 黑豹,夺魄魔女犯不着去找这个神秘杀手,那会冒十分可怕的风险,不值得。 上次在保定,她是碍于情面难却,铁血门送了她不少金珠,请她拦路追查黑豹,她是地主也由于收了贵重的金珠,不得不出面敷衍一番了事。 之后,铁血门再派人请她出山,送了更多的金珠,和更多的金银作开销,请她侦查黑豹的下落。 她不在乎金珠,也不想真与黑豹生死相拼,但她却答应了,九灵宫倾巢而出。 她之所以倾巢而出,意不在黑豹,而志在李平平。 当然,她做梦也没想到李乎乎就是黑豹。 而在找李平平,唯一的线索在追魂姹女身上。 李平平,这个曾经让她销魂荡魄的年轻英俊大男人,她忘不了那段令她醉迷的露水一段情。 那时,她已经决定永远拥有这个出色的大男人了。 可是,李平平却一走了之,毫无线索可寻。 毫无疑问,李平平是被追魂姹女诱跑了。 她恨透了追魂姹女,更难割舍那一段情。 她发誓,一定要搞往追魂姹女剥皮抽筋,找回她梦寐难忘的大男人,那怕跑遍天涯海角,踏破铁鞋,也要让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大男人,重回她的怀抱。 情也好,爱也好,欲也好,她已经分不出情爱欲有何分别,反正她非要把这个大男人夺回不可。 就这样,她在天底下为情爱欲而奔忙,不达目的誓不甘休,那怕双手沾满血腥也在所不惜。 她本来就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人见人怕的魔女。 有人看到九灵宫的大群男女,以及助拳的豪霸们,登上下行的快船,离开挹江门码头,沿内江驶向龙江关,驶人大江。 那是行驶运河的快船,定然是乘船北返了。 九灵宫的凶魔走了,南京的牛鬼蛇神,与英雄豪杰们,都松了一口气,灾难总算过去了。 神鹰门收回山门,一个个气愤填膺。 这天近午时分。 妙手摘星带了四位骠悍的随从,出现在神鹰门的大宅外,神气万分,不投帖请见,直接登门要见田门主。 接待的人,是神鹰门的大总管魔鹰章安,因为田门主不在。 神鹰门并不知道妙手摘星与九灵宫的关系,妙手摘星一开口,就表明是从京都来公干的人。 妙手摘星在铁血门的地位,其实不上不下算不了人物,一直跟在神剑天绝身边做跑腿,但出了京,他却是持有秘密校尉身分的红人。 如果他穿上公服,那就称为提统,是锦衣卫派出查案捉人的特务,当然这身份是黑市不合法的,只是透过锦衣卫所发的权宜身分而已。 锦衣卫的真正校尉,都是功臣的子弟,或者世袭的或特封的军官,不可能让外人混入,所以,铁血门只能算是外围走狗。 人在政在,人亡政亡;一旦路皋垮台,铁血门唯一的结局是风消云散,各奔前程,用树倒猢狲散来形容,十分确切传神。 魔鹰章安虽然不知道妙手摘星与九灵宫有关系,但对铁血门抱有强烈的敌意,而且早已知道铁血门的妖孽,追查黑豹的事故经纬,因此接待得十分勉强,虽然表面上不得不敷衍,心中却满是恨火中烧。 “孔兄不象刚下船。”魔鹰的脸上表情冷冰冰,说话也带刺:“本门有幸,有你老兄大驾光临,倍感光彩,但不知孔兄有问贵干?” “无事不登三宝殿。”妙手摘星也是皮笑肉不笑冷冷地说:“兄弟今早乘船抵达的,从京中来,已在龙江老店落脚,顺便来拜望田门主,希望能获得贵门的合作。” “合作?”魔鹰怒上心头,语气怪怪地。 “是呀!星斗营与铁血门,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门二大人门班,其实与昭武伯走得很近……” 门班是门指挥使门逵的次子,所以内部的人称之为门二大人或二大人,神鹰门的主干,就是门班。 昭武伯曹钦,是天龙地虎的主子。 妙手摘星弦外之音,指门班与天龙地虎有往来,也就是与仇敌走得很近,也等于与铁血门为敌,天龙地虎与铁血门是死对头。 星斗营与铁血门之间,关系非常微妙,表面上你敷我衍,暗地里互扯后腿你计我算,必要时,在对方的背后捅一刀,就是这么一回事。 相同的是:两者对天龙地虎都有强烈的敌意,有无可化解的利害冲突。 总之,三方面都对任何一方有排斥感。 魔鹰章安立即怒火上冲,这岂不是登门问罪吗? “孔成,你给我清清楚楚听个仔细。”魔鹰拍桌厉叫:“天骄欧良升了贵门的掌门人,就做出撕破脸的混帐勾当,请来九灵宫一群狗男人,强占我神鹰门的山门,杀了本门六位弟兄。 他们刚走没两天,你就重新带人来示威,你以为铁血门吃定我们了?有什么花样手段,你何不抖出来让章某看看?” 妙手商量本来就是备而来,本来就存心激怒对方以便将事故扩大。 “章大总管,你不要听不得老实话。”妙手摘星也拍桌而起:“敝门主已经查出一些线索,雇请杀手黑豹的人,是从南京着手进行的,黑豹是你们的同道,贵门很可能暗中加以协助,甚至可能参予其事。 在下这次南来,本来好意前来与贵门主坦诚讨论这件事,以澄清一些谣言,因为敝门主不信贵门会做出这种事……” “你。给我滚!”魔鹰愤怒地下逐客令:“弟兄们,赶他们出去!” 十余名怒火中烧的神鹰门弟兄,激怒地抽刀拔剑。 妙手摘星如果没有铁血门做靠山,绝不敢在魔鹰面前充人样,不论是武功、声望、地位,都差了一段距离,甚至没有与魔鹰平起平坐的分量。 一看魔鹰发火,妙手摘星知道不能再逼了,反正闹事张扬的目的已经达到,应该适可而止啦! “好,你狠。”妙手摘星乘机下台,领十四同伴向外走:“当人冷静下来,明白事态是如何严重,需要与在下商谈沟通时。你知道何处可以找得到我,再见!” “给脸不要脸,哼!” 他听到身后魔鹰的咒骂声,脚下一紧扬长而去。 妙手摘星抵达南京的消息,就这样传出了。 妙手摘星并不是真的不惧怕追魂姹女,因为他身边有六位朋友,武功都比他高强,足以对付仅比他高明一分半分的追魂姹女。 一比一,有自知之明,难逃追魂姹女的毒手,所以他逃向京师托庇于铁血门,现在,他有钱有势,请朋友陪伴,是需要大批金银开销的,他负担得了。 因此,他在龙江老店落脚,绝不单身在大庭广众间出现,有六个高明的朋友保护,他一点也不怕追魂姹女行刺,明的暗的他都有万全准备。 一连几天,他摆出明察暗访的姿态,寻找有关黑豹联络人的线索,绝口不提追魂姹女的事。 等追魂姹女来找他,九灵宫的人,已经在他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用不着他操心。 这天傍晚,他在龙江老店的膳堂进食,叫来了两壶酒,与南京地面的两位新朋友开怀畅饮。 席间,向这两位新朋友提出优厚的赏金,收卖黑豹联络的消息线索。 他的六个朋友兼保缥,则在邻桌进食,留意是否有人化装易容行刺。 “孔兄,不瞒你说,兄弟只听到一些风声,却无法提供凭据,实在抱歉。”那位眉心有一道刀痕的中年人说:“无功不受禄,兄弟不想白拿你的银子。” 这位朋友相当够道义,不想用捕风捉影的传闻来骗朋友的钱。 “风声也是消息来源之一呀!俗语说无风不起浪。”妙手摘星表现得很慷慨:“只要不是空穴来风,兄弟不会让你钱老兄白忙的,说吧!是什么风声?” “听说黑豹委托的人,南京地面是一个姓吴的,姓吴的好象不替黑豹接京都的买卖。”钱老兄放低声音说:“后来,在江北找到另一位姓周的人,这才穿上了线,是在外地进行的,不在南京。” “老兄找得到姓吴的人吗?” “神鹰门也许知道这个人,同道之间,多少知道一些风声,旁人就无法进一步了解啦!黑豹只接大买卖,所以特别小心,行动极神秘,普通江湖朋友无法知悉的。” 姓周的人呢?除了姓周,难道没有其他线索?” “知道姓周已不错了,孔兄。”钱老兄苦笑:“至于是否真姓周,或者根本没有这个人,谁知道呢?实在令那些巨霸大豪头疼。另一位长了一张大嘴的人说:“横行天下八载,十余件买卖威震天下,迄今依然无人知道他的底细,委实神乎其神,孔兄,听得进忠告吗?” “黄兄的意思是……” “铁血门人才济济,全是些功致化境的高手巨擎,他们为何不出马,却叫你老兄出面撑大旗,这岂不是存心坑你吗?要让黑豹听到风声,找到你头上,老大爷!你知道严重的后果吗?” “黑豹不会找找的。”妙手摘星肯定地说。 “为何?”眉目心有刀疤他钱老兄颇感诧异:“是不是另有内情?” “我根本不配与黑豹斗智斗力,在京都我就不曾参予抓捕他的行动。”妙手摘星支吾其词:“我只是一个奉命行追的人,黑豹应该知道,铁血门有权找他,天龙地虑也派有人在南京江淮一带找线索,他那么在这么多人身上费神?” “那可不一定哦!”钱兄笑笑:“上次黑豹京都寻恨,把天龙地虎痛宰得七零八落,你们要是惹火了他,他早晚会大光其火痛宰你们的,放弃吧!孔兄,还来得及,跑回京都躲起来大吉大利。” “别说傻话了,钱兄,我是身不由己啦!”妙手摘星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两位能打听出姓吴姓周两个人的线索,五百两金子等两位来拿,敬两位一杯,祝你们顺利。” “好吧!咱们必定尽力。”钱兄含笑举杯,“打听消息有如此高的花红,谁都会尽力奔走,一两银子去宰一个人,也有人抢着干呢!干!” “干!” 一顿酒直喝到二更初,两位新朋友才酒足饭饱。 两人已有八分的酒意,踉跄沿热闹的大街往东走。 “钱兄,你是怎么一会回事?”黄老兄用埋怨的口吻说:“说好了找些银子抽丰,你却说无功不受禄,岂不是把财神爷往外撵,眼看到手的银子丢落江吗?” “笨头,你想得真妙。”钱兄大着舌头说:“那混蛋是个卑鄙无耻的老江湖,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以为凭咱们捏造的一些捕风捉影消息,他会赏你几两银子跑腿钱?少做春秋大梦了。” “这……你这姓吴姓周的联络人,真是捏的?—— “并不全是捏造的。” “可是……” “天龙地虎的人,知道有这么两个联络人。” “真的?你是天龙地虎的人?”黄老兄吃了一惊,酒醒了一半。 “不用怕,黄老兄。”钱老兄不承认也不否认:“咱们尽力而为吧!分头找线索,一百两金子可换六百余两银子,足以本本份份享受三两年呢!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两个混蛋,居然想在铁血门的人身上诈骗。”一个阴森语气慑人的大汉,一手一个揪住他两人的背领,象是抓小鸡:“我看你们活腻了,不知死活!” “哎……轻……轻些……”黄老兄惊叫,想挣扎解脱力不从心:“咱们……” “滚!” 两人被提起,掷出,抛至街右摔倒。 黄老兄惊怖地爬起,看到两个人的背影由来路走了。 “狗娘养的!他们……”黄老兄人走了才敢咒骂。 “是九灵宫的猪狗朋友。”爬起的钱老兄冷冷地说,似乎摔一跤是极为平常的事。 “九灵宫的人?”黄老兄打了一冷颤。 “一点不错。” “老天爷!我认了,我得找地方躲起来,九灵宫的狗男人惹不得……咦!他们不是走了吗?” “骗笨瓜的,黄兄,千万别声张,让他们知道咱们看出身分,老命难保。” “哎呀!我得赶快走……” 不管钱兄有何表示,黄老兄撒腿狂奔。 九灵宫的人,把南京群豪杀得心凉胆落,连神鹰门也死了她几位高手刺客,一流人物以下的货色,怎敢招惹九灵宫的人?” 钱老兄却毫无惧容,冷冷一笑,怪眼中神光乍现。 “原来是这个杂种在玩弄阴谋诡计。”他喃喃自语:“看来,费姑娘真会上他的大当呢!也许,我该给他加点压力,让费姑娘提高警觉。” 他是李平平改扮的,黑豹平时有无数化身,只有做买卖时,才是黑豹面目出现。 对武朋友施加压力,非常简单。 每一个练了几天武的人,都以为自己了不起,气大声粗,看一眼也会动拳头甚至动刀子,一言不合很可能出人命。 他钻入一条小巷,重新出现时,便成了一个魁梧的水客,褐色沾满风霜的胸膛,眉心的刀疤不见了,在颊却有了一块两寸大的青色胎记。 重新踏入龙江老店的膳堂,妙手摘星不但还在喝而且多了三个同伴。 他大踏步走向陪桌,故意用脚擦过妙手摘星的条凳脚。 膳堂食客甚多,人多就火气旺。 “混蛋!你走路没长眼睛吗?”妙手摘星果然冒火地破口大骂,鹰目凶狠盯着他。 他倏然转身,虎目睁圆,双手一叉腰,怒容满脸。 “你这狗养的杂种骂人?”他的嗓门象打雷,声震膳堂:“你再骂一声试试?大爷……” “揍死你这杂种……”妙手摘星跳起来怒吼。一耳光抽出。对付一个水夫,抽耳光足矣够矣,根本用不着运动,更不需用威震江湖可以摘星的妙手。 有太多自命不凡的高手名宿,就是栽在这种猝然暴怒的出手揍人的形势中的,毫无戒心地一头撞入双方的陷阱里,栽得很惨。 李平平存心计算这位高手,当然不会客气。 左手一抄,奇快奇准地扣住了妙手摘星的右手腕门,右掌发如电光石光,劈劈啪啪地连抽四记正反阴阳耳光,左手用了真力,五指一收便传出骨折声。 手一松,妙手摘星狂叫一声,摔倒在地鬼叫连天,挣扎难起。 三位同伴大吃一掠,根本来不及插手。 三人倏然而起,还来不及出手,李平平已一掀食桌,把一个个同伴撞翻压倒。 “去你的!”李平平左手先取了一个盛了饭的碗,毫不留情地撞在第二名同伴他脸上,饭堵住了口鼻,仰面便倒。 他人化狂风,乘机抢出膳堂溜之大吉。 邻桌的另三个同伴慢了一步,追出门外去了。 “我的手……”妙手摘星说话透风,但居然有人听得懂他叫些什么。 门牙被打掉一半,大牙也断了几颗,鲜血满嘴,说话当然咬字不清。 “你的手,今后摘不了星了,可怜!”邻桌有人叹息着说:“你还有一双手,可以满地找牙。” 右腕骨被捏断了,右手算是废啦! “谁知道这混蛋是何来路?”唯一没挨揍的同伴,向围成一团的食客和店伙大声叫问:“我要剥他的皮,十两银子,买这个混蛋的消息。” 十两银手,在南京近郊可以买两亩田,算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了。 可是,没有人领得了这笔财富。 “黑豹,没错。”不远处有人怪叫:“你们到处张扬,大放空气要找黑豹,所以黑豹来找你们啦?十两银子给我吧!” “滚你娘的蛋!”这位同伴破口大骂,急急扶起满脸饭的同伴帮助善后。 黑豹的声威,在杀手行业中无出其右。 在江湖同道中,黑豹固色令人胆寒,但也受到大多数人士的尊敬。 因为过去的八年里,黑豹所做的十余件买卖中,不但事主是人人增厌的大豪巨恶,从不涉及有声威地位的人物,做案时留下黑豹的面目表示承担,与其他的杀手同道悄然杀人完全不同。 至少,上次两上京都的英雄事迹,就获得绝大多数江湖朋友的喝彩,声威陡然升至无上的颠峰。 至少,南京的东湖人士,眼巴巴地盼望黑豹能出面,给京都来的人一次痛击,以出江湖同道一口怨气。 隐藏起来的九灵宫男,自以为隐藏得十分隐密,在妙手摘星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却没料到一直隐身在暗处的黑豹,也在待机而动。 所有的人,都在等候目标出现:追魂姹女。 但谁也不知道,追魂姹女是否在南京附近逗留。 一个杀手,一个江湖流浪女,如果她不亮名号,谁知道她究竟身在何方? 夺魄魔女却有充分的信心,认为追魂姹女必定在南京附近藏身。 她有可靠的消息来源,证明追魂姹女已回到南京附近,很可能与神鹰门重新建立关系。 她却不知道一个杀手的心态,杀手离开某个组织,通常不会重做村妇的,因为一个杀手的生命周期很短暂,放弃之后就不会再回头。 所以,她向神鹰门煎迫,凭她雄厚的实力,以及南京锦衣卫的暗中支持,肆无忌惮向南京群豪施压,誓获追魂姹女而甘心,不择手段为所欲为。 她留一部份人在妙手摘星处布网张罗,另一部分人暗中活动,积极追查线索,化明为暗更为活跃,不放过任何线索。 妙手摘星挨揍的次日申牌初,她扮成村妇带了四个侍女,出现在雨花台南面,风台门在左近的凤台镇。 凤台镇有名无实,其实是一座仅有数十户人家的小村,房屋参差不齐,是一座相当贫穷的村落。 距村口百十步,小径旁的树林,钻出两名中年人,上前行礼。 “怎么了?”夺魄魔女抢先问。 “天没亮咱们就来了,已完成包围。” 一位中年人说:“只是迄今为止,大门一直紧闭,不见有人外出,而村民早就下田了,在下猜想,可能毛前辈事先已得到了些什么风声,在屋子里候变。—— “会不会晚上就溜走了?” “应该不会,昨天一天中,咱们从没发现有陌生人出入,夜间虽没派人监视,人走了,事先一定会看出微候的。”中年人肯定地说。 “好,你们外围的人小心些,必须禁绝可疑的人接近,我这就进去找他。” “在下的人绝对可靠,燕姑娘请放心。” 内外隔绝,凤台镇成了禁地。 五个村妇出现在村西北的村外线农宅外,引起村民的好奇,但接着出现五个佩刀携剑的男女。 顷刻间,好奇的村民全被逐走,家家闭户。 “如果不开门,本魔女就要破门而入了。”夺魄魔女在院门外大声说:“乾坤刀客毛前辈,你也曾经是一代之雄,qǐζǔü要被鬼打破门登堂入室闹事的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你知道本魔女是不怎么讲规矩的人。” 院门终于拉开了,门内站着一位刀隐肘后的大汉。 “果然是你们九灵宫的人。”大汉沉声说:“南京两把刀,你们已.经杀了至尊刀王英,现在……” “现在,你不打算请我过去找乾坤刀客,谈谈两全其美不伤和气的要事吗?” “家父正在练功,不见外客,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我叫毛尚义。” “你作不了主。” “目下我就能作得了主。” “好,就算你作得了主,当初,好象是令尊将追魂姹女,引入神鹰门的。” “那已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要追魂姹女的下落,扭头就走,不伤和气,不然……” “不然怎样?” “至尊刀就是榜样,神鹰门也是榜样,还有好……人也拒绝合作提供线索,结果全都是一样。” “好吧!我告诉你。”毛尚义咬牙说:“她的家乡在河南固始,去年岁末,她从京都南返,确是先到南京拜访朋友,月前才动身返回故乡,听说不准备在江湖上闯荡了,要找她,可到河南固始县找。” “你要我相信吗?” “这是实情。”毛尚义强忍怒火:“费姑娘与我毛家并没有沾亲带故,家父往昔引她进入神鹰门,只因为神鹰门建山门不久,需要杀手人才,家父行江湖道义,才将她引人神鹰门的,没有理由替她承冤担债,我们所知道的事,都会诚实回答,姑娘必须相信。” “我是从固始经凤阳来南京的,她根本就不曾返,哼!” “离开南京时,她说返乡干真万确,至于她如何不返,我们就不知道了,也许途中出了意外……” “你少给我推得一干二净。”夺魄魔女怒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她的下落来,这是最后机会,说!” “你不能强人所难,家父根本不知道她……” “你不说?” “燕姑娘……” 夺魄魔女举手一挥,春桃毫不迟疑地拔出布卷内的剑,一声娇叱,冲向庄门。 夏荷与秋菊,两面一分飞跃登上院墙。 四头雌老虎大发雌威,五支剑堵住门大开杀戒。 前门发起攻击,后门也出现了大法师无极真仙,亲率三位门人与两个姘妇,破门攻入内院。 南京两把刀,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刀客。 上次找至尊刀,几乎丢了第四弟子太雷的命,因此妖道这次不敢大意,亲自带了精锐出马。 乾坤刀客的内功和刀法,与至尊刀不相上下,再派门人子弟出马,很可能又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片刻间,毛宅血腥刺鼻。 李平平扮成一个庄稼汉,踏入死寂的凤台镇,心中疑云大起,怎么大白天,阳光普照,到处鸟语花香充满春的气息,为何家家闭户有如死村? 村中只有他一个人走动,胆小的人真会拔腿飞跑,死寂的村令人觉得恐怖,象是进了被瘟疫摧毁了的死村,似乎随时都可能发生不测的灾祸。 “咦?怎么一回事?“他自言自语。 他对南京的风云人物,有深入的了解,知道这座凤台镇,是乾坤刀客的家乡。 接近毛家,看到敞开的外院门。 “毛家遭了横祸飞灾?”他蓦然心动,脱口惊呼。 到了院门外,便嗅到刺鼻的血腥,留神察看四周,凝神倾听片刻。 “我来晚了。”他想。 确是来晚了,屋前屋后走了一趟,共发现十四具尸体,其中有乾坤刀客父子,和两名妇女,毛家人丁不多,大概一个也没逃山劫难。 重新出外,站在院门张望。 “燕如霜,你太过分人”他虎目中杀气慑人心魂:“你已经杀了太多的无辜,我不能……不能饶你……” 其实,他知道自己说这些话,语气一点也不稳定,说出来显得软弱无力。 不管他为了什么目的而上了夺魄魔女的床,至少他心里明白,他不可能毫无感情地杀这个女人,甚至不能用任何理由和目的而下毒手。 迈开沉重的脚步。他信步北走。 登上里外的凤台山,山颠的凤凰台有一群游春的红男绿女,在小山坡附近采花捕蝶。 “世间是这么美好。”他想,信步向白玉栏围绕的凤凰台走去:“而我们一些人,却整天在策划杀人,或被人所杀,为什么?” 这问题本来很简单,但在他来说;却感到解答十分困难,总不能用理想或志趣等等抽象的概念,来曲解或搪塞为这种血腥行为辩护,连他自己也不愿接受这种概念,更别说其他的理论了。 所有的游春男女老少,皆对他这村夫的出现,投以惊讶的目光,村夫目下应该在田里工作的。 他登上台,台上有两位穿着华丽,但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盘膝坐在铺在白石上的布缦上,居然对他这位村夫微笑颔首表示欢迎。 象是城市的大户人家仕绅,携家带小到郊外游春。 铺地的布馒摆有许多食物,都是糕饼点心果品。 向北望,南京城历历在目。 “小哥,过来坐吧!” 一位仕绅含笑打招呼。 这年头,农人是第二等人,大户人家如果不种田,也没有功名,身分地位比农人要低两等,仕绅对他客气,并非是不可思议的事。 他淡淡一笑,背着手走近,一眼便看到两个中年人的身侧,各有一块青布,掩住一堆物体。 再举目四顾,四周小坡有人嬉戏,通向三井岗的坡地,几位妇女带着几个小孩玩耍。 “大叔,带了宝眷游春?”他笑问。 “是呀!再不出来走走,即将春雨绵绵啦!小哥是凤台镇的人?” “不是。”他侧身坐在布缦边缘:“在这里居高临下,监视凤台镇的陌生人出入,相当……” “小哥的意思……” “前面通往雷花台的小径草木中,一定有人埋伏,大叔这里打出手式,就有人出面阻拦盘查了。” “很有意思,是吗?”中年人的手,有意无意地落在掩盖住的物体上。 “对,很有意思……” “叫哥贵姓?” “我这种人,对姓名不怎么介意,你就叫我小哥好了,我想,两位定然是锦衣卫的世家将爷。” “哦!你…” “布帛下,应该是两把绣春军刀。” “好眼力!”中年人喝彩,一掀布帛,抓住了连鞘绣春刀。 “两位保护得了宝眷吗?”他笑笑:“老少女孺需要保护,两位把她们带出来冒性命之险,即使不能说出极端愚蠢,至少也是轻生不知死活。” “哼!你…” “九灵宫的人走了多久了?” “你到底……”两个中年人跳起来,作势拔刀。 “你不说,我保证你们一定不好过。”他泰然自若,取糕饼食用:“你们的妇孺,也会象凤台镇毛家一样,死得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原来你知道我们的底细。”中年人拔刀出鞘:“你是谁?—— “嗷……”他发出豹吼,双手作豹爪欲获状。 “黑豹……”两人同声惊叫,骇然后退,象是见了鬼,举刀的手抖很厉害。 “你们愿意说了吗?”他笑吟吟地问。 “他……他们走了许……许久了。” “到何处去?” “回……回城,我……我们的密……密探曾……曾经起……赶来,将……将消息告诉桂……桂大法师,所……所以他俩匆匆走了 “什么消息?” “好象说他们要找的人,藏……藏匿在……在幕阜山附近,要……要他们赶往该处,与派在那边的人会合,什么人,传信人没说。” “好,谢谢你的合作、他站起整衣:“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你们也没见到黑豹,好好和你们的宝眷游春,早些回城,以免发生意外。” “是……是的。”两个中年人同声应喏,不再害怕发抖:“我……我们早些回城,早些回城……” 他淡淡一笑,举手一挥,轻咳了一声,背着手泰然自若下台走了。 妙手摘星是行家,被抬入内房,使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再也不能在江湖称雄道霸啦! 右肩骨断裂,即使能有妙手神医及时治疗,今后也不能使用右手了。 掉了门牙,英俊的面庞完全走样,今后,他再也无法利用英俊的脸蛋骗女人了。 随人请来了高手郎中,他躺在床上直发牢骚,怪自己的随从饭桶,怪九灵宫支援的人浪得虚名,怪……总之,他却没怪自己大意误事。 度过了漫漫长夜,天将破晓才精疲力尽入睡,不断做恶梦,不时狂叫而醒,狂叫声十分刺耳,把留在房中照料他的随从累得彻夜难眠。 左右邻房都是他的人,院子对面的客房,一连三间都是九灵宫派来布网张罗的狐朋狗友,并不因为他受伤而松弛戒备。 辰牌初正之间,旅客们都已经膳食结帐店,爪牙们这才心中一定,分批前往膳堂进食。 八个人,分占两桌。 膳堂有十余张食桌,只有几个仍在店中稽留的旅客进食,三三两两,只有他们这两桌人最多。 靠厢壁的一张食桌,只有一个褐色脸膛,五短身材穿得寒酸的旅客,面向外低头进食。 八人并没留意这位穷旅客,几个食客平常得丝毫不引人注意。 追魂姹女如果来找妙手摘星,必定夜间前来行刺,目下正清晨,不可能前来了,客店中旅客稀少,不是行刺的好时机。 就是因为估计错误,因为警觉心不够,十一个人,有八个出外进食,只留下三个人,照料快要成为废人的妙手摘星。 八个人的食物刚送上桌,穷旅客恰好乘乱离开了膳堂,走时右脚有点不便,一拐一拐地相当可怜。 八个人甚至不曾转头察看,只考虑各自取食物充饥。 妙手摘星这一座客院,几乎被爪牙们包了,另三间上房的旅客,一早就结账动身离店了,不再有其他的旅客走动,仅偶尔有收拾客房的店伙经过。 跛脚旅客进入隔邻的客院,闪在一座客房的角落,留意一位店伙的行动。 片刻,店伙抱了一大难杂物,匆匆经过他身旁。 他从后面闪出,脚不破了,一掌光临店伙的后脑,连人带物挟入客房。 片刻,他出现时变了样,换穿了店伙的外衣,抱着一些杂物,泰然自若向邻院走。 妙手摘星又做恶梦了,厉叫一声几乎要从床上滚下来,叫声可怕极了。 留在房中照料他的人,急急挡住了他。 “孔兄,醒醒。”这人轻轻将他的身躯往里挪:“不要怕,恶梦而已,孔兄,你也是一代之雄,怎么整晚做恶梦?老天爷!你到底在怕什么?” “别提了。”妙手摘星浑身冒汗,脸上肌肉扭曲,用透风的声音含糊地说:“女人,女人……真是见鬼,梦中的女人,面孔为何都是那么可怕的?” “我想,你一定杀了不少女人。”随从坐在床口苦笑:“象我,就不会梦见面孔可怕的女人。” “方兄,你算了吧!你也不是什么……” “我和你不同,孔兄。”随从说:“我不要的女人,通常会用些银子打发她走,不象你,玩腻了的不愿意留给旁人,杀了拉倒,所以你才会做恶梦,梦见那些面孔可怕的女人,孔兄,你可以小心啊!” “小心什么?” “小心那些女人阴魂不散,找你索命呢!” “鬼话……” “鬼话?哼!信不信任在你,我有两位朋友,就是造孽太多,犯了滥杀遭天谴,的确是被冤魂缠死的。” “别说鬼话好不好?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 紧闭的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是叩门声,传来一声轻响。 是叩门声,叩得很轻。 随从被妙手摘星的话气坏了,正不耐地准备愤然离开,听到叩门声,不假思索地离开床向房门走。 “孔兄,你就是听不得老实话。” 随从面向着床,双脚却向房门走:“我姓方的比你成名早,见识比你丰富,什么怪事我都见过,甚至曾见过鬼……” 一面说,一面启闩开门,以为是同伴来替换进膳,愤怒中完全忘了叩门的暗号。 扮店伙的是追魂姹女,其实她已经来了三天。 三天中,她用杀手的技巧,对妙手摘星作广详尽的侦查与了解。 她并不整天进行侦查,那会引入起疑,因此昨晚膳堂发生事故,她恰好不在现场目击。 事后,她只知道妙手摘星挨了揍,但并不知道伤势叫何,更不知道接妙手摘星的人何来路。 她抱着一些客房需要更换的杂物,神态从容踏入院子。 院于右厢客房的廊口,站着一个旅客,鹰目炯炯迎她走近 对面左廊的门廊,也站着一个旅客,抱肘往复走动似乎因肚子饿了而等得不耐烦。 廊口的旅客,居然一点也不对她起疑,仅目迎目送,下意识地用目光追随她移动。 她故意不走两廓,经过院子。 要到对面最后的几间客房,走院子比较近些,不必经走廊从旅客身边经过,让旅客认为安全距离外的人,根本不须担心。 怀有戒心的人,对接近身边的人都怀有戒心:戒心同对方距离的远近而有所不同,相距愈远愈放心。 “哎……”她一声惊叫,脚下一踉跄,抱着杂物撒了一地.她也几乎栽倒,有效地吸引对方的注意。 两个旅客被她的笨手笨脚举动,引得咧嘴而笑。 她收拾杂物,突然扭身双手齐挥。 追魂神箭,她的成名可怕暗器,双手的臂下都有弩筒,三四丈内箭出追魂,五丈左右仍可一箭齐命。 二两个旅客都面向她而笑,相距都在一丈二尺左右,正是最准确最强劲的致命距离,一箭贯喉百发百中,对方绝不可能发出叫声,这是她威震江湖的神化技巧。 一个名杀手,必须会无声杀人的技巧。 两个旅客居然能扭身一晃,并没有立即倒下,双手居然抓拔贯喉的弯箭,但箭一动,人便倒下了。 她一跃便到,客房前,先沉着地装弩,一切停当,这才轻叩房门。 她曾经看到爪牙们叩门,叩声甚轻,大概是暗号,叩的次数却没有一定的数目。 她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听到接近门的脚步声,听到启闩的声响,门终于拉开了。 弩筒轻响,弯箭贯喉。 “呃……”启门的随从,居然能发出半声怪叫。 抢入房,掩上房门,随从倒下了。 床上的妙手摘星,惊得忍痛一时下地,左手已抓住藏在枕畔的剑。 “来……人……哪……”他狂叫,用脚挑起来床口的凳,向追来的追魂诧女砸去,希望争取一刹那行功运剑先机,是拼命的时候了。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追魂姹女闪开凳厉叫:“师姐,九泉瞑目……” “费姑娘……”他含糊地伸剑叫:“请听……听我……说,你……你师姐死缠住我……呃,我……”心坎,袖箭贯破心房。 “你这贱种!追魂姹女泪下如雨:“我要剜出你的心肝来带走 房外,传来惊怒的狂叫声。 “砰!”妙手摘星倒下了,剑仍死死握在手中。 追魂诧女一惊,断然放弃摘心的举动,击破后窗窜身一跳而出。 砰然大震中,房门破踢倒,人群涌入。 “是那个店伙……”看到她的背影的人大叫:“外面的人快上屋 她上屋,光天化日,糟了,只能拼命逃,两支弩筒都没有机会重装,她只能急急逃走。 八个高手狂追,一面大呼小叫。 龙江关凤仪门外最繁荣的码头,人烟辐辏,街上行人众多,而且有不少丁役兵勇行走,叫喊声大起。 她象老鼠般在人丛中奔窜,窜入北面的小巷,不久便出了市区,落荒而逃。 后面,八高手穷追不舍。 穿过一段田野,山区出现眼前。 这里,是幕阜山,满山青翠,春天草木欣欣向荣,到处都可以藏身隐匿。 “五行有救!”她心中欢叫,扭头回望,追的人远在四步外。 论轻功,她值得骄傲,下过苦功。 在这里,出动一万人马,也无法搜出一个轻功超凡的小女人,任何地方她都可以藏身。 脚下一紧,她钻入山坡的茂密树林。 第十六章 夺魄魔女悔恨不已,妙手摘星被人打伤,显然早有预谋,是追魂姹女的党羽所为,她真该提高警觉,加强防范重布网罗,以便瓮中捉鳖的。 但她没有加强防范,反而一早就带了人倾巢而出,远走凤台山镇逼迫乾坤刀客,因而损失了妙手摘星,坐失良机。 她不甘心丢掉第三次机会,得到消息,立即带了人幕阜山飞赶。 从城南郊到城北郊,足有三四十里,赶得好辛苦,而且须贯穿周围一百八十里的南京城,不能用轻功赶路,焦灼的心情可想而知。 南京的外城,周围真有一百八十里,内城也有六十一里,穿城自南至北,进了聚宝门便是秦淮河繁华区,绕过紫禁城,几个女人怎能洒开大步奔跑? 好不容易出了钟卓门,已经是申牌正末之间,即将暮色四起了。 而这期间,妙手摘星被刺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南京城,江湖朋友为追魂姹女大喝其采。 妙手摘星一亡,南京锦衣卫即切断了这根线,拒绝京都铁血门的人求助,甚至把派出场助的人全部撤回,拒绝任何没有真正校尉身分的人求见。 有些心怀激念的江湖朋友,由神鹰门的人做向导,结队到幕阜山看热闹,帮助追魂姹女的意图显而易见,九灵宫已激起众怒。 上元门外,九灵宫的人聚集在一座农舍中进食,准备大举搜山,后续的人正陆续赶来会合。 凤台山,是外城最南的一座城门,上元门,是最北的一座,其实,外乡并没修建城墙,仅有些地段建了土堤形的墙。 十六座城门,有些只是象征性的巨大牌坊而已,但也有例外,挹江门就具有完整的城门楼形态,极为壮观。 一出上元门,就是幕阜山山区。 李平平比九灵宫的人后到片刻,他也在另一处农舍进食。 他心中明白,想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找得到追魂姹女,只能跟在暗处相机策应。 幕阜山是临江的数座名山之一,是南京的名胜区,到处都有古迹,处处都有园林别墅,也就是说,找一个人,真有在大海里捞针的感觉。 大法师无极真仙神通广大,协迫了许多南京的混混地棍。 以及一些人不敢反抗的牛鬼蛇神,分配他们建立重要的封锁线,以及虚张声势的搜山组。 真正入山寻觅的打击组,则由九灵官与心腹朋友组成,夜间深入搜山,逼追魂姹女不敢妄动,明早天一亮,再大举搜山。 准备得相当充分,但却忽视了外人介入的危险性。 他们根本没将黑豹出现的可能性计算在内,根本没把追魂姹女与黑豹牵扯在一起。 夺魄魔女声称要从阴雷使者身上,追出黑豹的下落,连她也知道是胡扯,只是想追出李平平的下落而已,藉口本来就显得勉强。 她做梦也没料到,追魂姹女与黑豹有密切的关系。 她更没料到,所要追寻的情人李平平是黑豹。 晚霞满天,四组打击人员分头出发。 李平平怀中藏有豹头罩,和体积甚小的薄绸豹衣,百宝囊中盛了不少制钱、雨花台的小石,应用的杂物,悄然跟在后面入山。 在所有的猎食猛兽中,夜间猎食之王是黑豹,夜间豹入丛莽,就是他的天下。 无极真仙这一组,无疑是实力最强大的。 这位天下十大妖仙排第四的大法师,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不但带了两名弟子太风太雨,还带了两个情妇流星、飞月,以及四名武功超凡的朋友,九个人声势浩大,实力其足以抗拒一队官兵。 可是,追魂诧女不是打硬仗的官兵,而是精明机警的女杀手,成功出类拔草的武林女英雄。 幕阜山石头多大大的有名,所以也叫石灰山,山上有窟户烧石灰贩卖,南面衔接芦龙山与石头山,山石到处都可以藏匿。 山有五峰,南峰叫北固峡,无极真仙一群人,就是从北固峡入山的,目的地是东南角的武帐岗,准备封锁出山的路,西和北瞰江,别无出路。 沿山上的小径走,怎能搜得到人?一看便知是虚张声势,恐吓的作用居多。 半个更次后,到达峡口的一座园林别墅。 无极真仙一打手式,大弟子太风向园口接近。 园中草木葱笼,园门倒有守门人的小居。 “开门!开门!” 大风上前叩门高叫。 “谁呀?”随着传来的脚步声,有人在园内问:“晚上行走不便,怎么晚上来呀?” “无极真仙光临,请见园主于大师。” 太风高声回答,原来与园主是旧识。 “哎呀!原来是大法师光临,请进,请进。” 守园门人拉开园门,欣然恭敬地迎客。 “于大师在家吧?” “在,在,有几位朋友,正在里面小聚。” 守园门人关上门: “请随小的来,小的领路。” “有劳了。” 花径长约半里,沿途可看到一些亭台楼阁,守门人将贵宾交给一道关卡里的园警,恭敬地告退。 每一道门,都有明或暗的警卫,园警领了九位贵宾,经过数处关卡,最后登堂入室,到了别墅后进的秘厅,由两位殿卫请入华丽宏大的厅堂。 好宏大的秘厅,中间有两行大街,堂上,是华丽的神龛,供了一位赤身巨眼的狰狞怪神,神案摆满了各式法器,鼎炉中香烟缭绕。 再前面,是一排可怕的绞人柱架,共有十座之多,足以让知道用途的行家吓破胆。 堂下,丹墀两侧各有一排矮长案,使用华丽的围做坐具。 长案侧倒,则成为拜座。 是一处神坛,难怪称为秘厅。 左右坐了一排男女,七个男,七个女,另有四个站成一排的妖娆美女郎。 所有的女人,都是年轻貌美,打扮得美艳绝伦,所穿的近乎半透明、半露酥胸的玉色薄绸衫裙,足以令道学先生大骂妖孽。 主人于大师在厅口相迎,年约半百,梳道客穿玉色博袍,鹰目高顾,颊上无肉,倒真有点神仙气概。 一阵哈哈大笑,一阵客套,主人将贵宾向堂下引,肃客在右面一排矮长案就座,自己则返回左面的主位坐下,四个美女则在他身后排列象保镖。 “贫道先替四位朋友引见。” 无权真仙向四位随行的同伴说:“诸位都是道上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也许诸位不曾见过这位于大师,但一提名号,诸位便知道了,他就是名列天上十大妖仙中,排名第五的炼魂仙客于道全。” 四位朋友并不觉得惊讶,客气一番自报名号。 “道兄似乎忽略了什么?”无极真仙又说: “该先介绍你的朋友,是吗?” 七个男的大概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个明阳怪气,一副债主面孔,似乎不愿与贵宾套交情。 “他们都是贫道的施主,大半与江湖同道沾不上边。” 炼魂仙客支吾以对:“依次是赵施主、钱施主、孙施……主,李……” 双方又客套一番,无极真仙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姓名都是假的,所有各门各路神秘教派,多少都各具有不可告人的规律,隐瞒身分就是规律戒行之一。 “于道兄好象有意等贫道来。” 无极真仙不便多说,另有话题。 “对,午前就得到有关消息,知道道兄必定前来,因此事先安排妥当,恭候道兄光临枉顾。” “呵呵!道兄是准备拥肉屏网,开无遮大会吗?”无极真仙邪笑,目光在那些美女的半裸酥胸转:“道兄真有眼光,每一个鼎炉都是国色天香,艳丽如花,人间绝色,你真有办法。” 十一个美女,其实并不比他的两位情妇流星、飞月美,而且欠缺刚健婀娜的气概,流露在外的妖娼神态反而显得做作,只是穿得大胆肉感而已。 “哈哈!道兄不要不知足。” 炼魂仙客也邪客:“你的流星飞月两位玉女,才是人间超凡的尤物,你如果肯,我用二十个鼎炉和你交换,随你到后坛选,如何?” 不象话,无极真仙不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又不开教坊,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呀?” 无极真仙说得也不象话:“说真的,多蒙道兄相助,十分感激,怎样,可有消息?” “抱歉,没有姹女的踪迹,贫道可以保证,如果她一到贫道秘坛的势力范围,她一定会束手就擒,可知她逃到别处去了,道兄可至他处搜寻,如果她来了,贫道保证完完整整交给你。” “贫道先行谢过。” “道兄,天骄欧良给了道兄多少好处?” “不多,先交一万两银子,指定要活的黑豹,事成后冉给一万两。” “哇!好高的赏额,道兄真有办法,只是追魂姹女会知道黑豹的下落吗?令姨侄女是否搞错了对象?” “我那姨侄女的确另有私心,我不想点破,因为我觉得也一些可能。” “怎么说?” “我已经仔细调查过了。”太极真仙颇有信心地说:“三绝秀才被刺,当时有一个李平平出现,天龙地虎首领被杀,出现的人叫李不平,帮助泰山三妖神,宰了天骄欧良你最得力臂膀阴雷使者。李平平、李不平,道兄,换了你,怎么想?” “晤!有追究的必要。”炼魂仙客点头同赞对方的见解:“只是,天骄欧良没有活捉黑豹的必要,这会增加道兄诸多不必要的凶险。” “也难怪他,他肯出若大的赏金,主要是希望从黑豹口中,证实灭杀手行刺三绝秀才的主谋来,他怀疑是天龙地虎是主谋,也有各种迹象旁证,但无凭无据,岂能与天龙地虎算总帐?唯一希望在黑豹身上求证,所以不惜花重金要活的,死的黑豹有何用处?” “原来如此,贫道也有点畏惧黑豹,所以愿意协助道兄成事,但先说好,死活概不保证。” “但天骄指定要活的……” “道兄最好先找到他。” 炼魂仙客明白表示不愿意捉活的黑豹:“为了自身安全贫道不会知道这种可怕的杀手玩命,见面就用炼魂大法要他的命,假如你提到追魂姹女,最好早一步要她带你去找黑豹,可别让我抢得先机。” “我会尽快先找他。”无极真仙阴笑:“天骄欧良不会为死的黑豹付尾款,道兄如果能抓活的,一万两银子尾款,咱们一人一半五五对分,如何? “这……” “值得的,道兄。”无极真仙阴笑更浓:“除非道兄认为道行有限……” “好,我答应你。”炼魂仙客也冷笑,似乎并非中了激将法,“论道行,贫道一直不了解,近年来进境怎样了,希望知道深厚到何种境界。” “道友想必精进不少……” “所以,贫道对排名一直在道兄之下,深感不是滋味。” 炼魂仙客抢着接口。 “道兄的意思……” “午后,贫道抓了五个小辈,都是混入山区,意图将追魂姹女接走的人。” “哦!什么人?” “反正都是颇在名气的高手。” “他们目下……” “为了考验贫道的修为进境,贫道要利用这五个人,为祖师爷献牺牲,也藉此与道兄切磋道力修为。” “咦……这……” 炼魂仙客鼓掌三下,坛侧的右厢门,出来了十名赤着上身,头盖腰缠了红巾的大汉,押了五个五花大绑的人,熟练地将人拥妥在绞人架上。 自古以来,一些神秘教派,膜拜一些稀奇古怪的神与魔鬼,一直沿袭那些原始野蛮的祭典,杀猪宰牛或各种物品献供,以讨好取悦那些邪神魔客,甚至用活人来做牺牲。 西门豹与河神的故事,就是这种原始宗教的典型,愈原始的人,愈会用大量的条口号为祭神,取悦神,也希望从神处获得所希求的事物,如幸福、财富,健康等等。 无极真仙不知炼魂仙客所供的祖师爷是何方魔神,但用活人牺牲,他并不感觉惊讶。 “你我从堂下所设的拜台行法,从最右首那人开始。炼魂仙客再鼓掌三下,十大汉立即在距绞往架三丈设立拜台炼座:“贫道行法祭牲,道兄行法相阻,以鼓鸣三十为准,两物无恙,道兄就胜一场,其次轮到第二人,由道兄行法祭牲,贫道行法相阻,五个牲,三胜两负是胜家。” “这……”无极真仙一愣。 “贫道如果胜了,天下十大妖仙排行,道兄必须交换,道兄如果胜了,贫道倾全力助道兄活擒黑豹,道兄意下如何?” “这……”无极真仙大感犹豫。 “道兄不想为呢?抑或是不屑为??炼魂仙客脸上有不悦,要反脸了。 “好,贫道量力而为。”无极真他心中有也有气,沉声断然答应了。 两人离座,各就拜台就位。 一名大汉取下大鼓双锤准备打鼓,一名大汉准备敲钟,计起止次数。 坛侧的左庙门一声金铃响,鱼贯出来了十二名里面光溜溜,外披白蝉纱,左手拈花,右手持一把信香的半裸美女,和八名同样半裸,怀抱丝竹乐器的少女。 乐女在堂下列坐,舞女也排列成环。 丝竹和鸣,乐曲悠扬。 十二舞女,也依乐曲作天魔之舞。 “预备……”大汉拉起钟撞,高声大叫“开始……” 当一声钟鸣,鼓声一响、二响、三响…… 乐声渐急,舞影渐疾,在有节拍的震耳鼓声中。整座殿堂在大风中摇撼,空间里隐约可闻鬼哭神号,鼎炉升起阵阵烟雾,幻化为各种怪物四面飘扬。 两个妖道坐在拜台上,道髻已散,灰发飞扬如篷,双手向前上方斜伸,双掌开合不定,隐约爆出幽绿的电气火花,似乎,两双怪眼放射出可怕的妖光,口中念念有词,口鼻皆有白雾吞吐回旋。 袖激扬,袍外张,妖风乍起。 “唉……”第一具绞柱架上的人,痛苦地扭动的挣扎,厉叫,但五花大绑是套勒住颈喉的,愈挣扎勒得愈紧,痛苦也就做之增加,柱架开始颤动。 “隆……隆……隆”鼓已敲至二十二下,绞柱架上的人仍在扭动,仅呻吟声渐弱而已,并没死去。 移神大法对炼魂大法,棋逢敌手。 两妖道双手开始颤动,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抽搐,额面汗影闪闪,可知双方都用了全力。 他们不仅向三丈外级柱架上的人施术,也互相向对方行法,以抵消对方神意力道聚注的目标。 钟声悠扬,行法终止。 绞柱架上的人,仍在抽搐,呻吟声几不可闻,但可以看出人并没死。 无极真仙胜了第一场,胜来不易。 两名大汉上前查验,绞柱架上的人终于叫了一声。 “人还有一口气在。”一名大汉高声宣布。 乐声稍慢,天魔舞也由急转缓。 炼魂仙客呼出一口长气,举手一挥。 另一名大汉拔出牛耳尖刀,一刀插入续柱架那人的咽喉,刀抽出,鲜血激喷。 “道友请。”炼魂仙客说。 “献丑。”无极真仙客气的开始凝神准备。 钟撞拉开了,第二场即将一决胜负。 所有的男女,对这种惨无人道的血腥祭礼,不但毫不动容,脸上甚且出现兴奋、狂热、激情的神色。 钟撞一冲,当一声钟鸣。 “嗷……”豹吼声与震耳的钟鸣齐起,豹吼声更压下了钟鸣。 黑影自天而降,是从上面的横梁纵落的。 太快了,任何超凡的反应也来不及应变,钟声与豹吼声入耳,黑影已扑落在两个妖道身上了。 双爪分张,两妖道的天灵盖并不比蛋壳硬多少,一抓就破,红红白白向外迸。 下面双脚左右分飞,两妖道的尸体飞起丈余高。 “嗷……”豹美妙地一弹一伸,飞跃而起。 “吠!”太风太雨同声大喝,掀案而起,案砸向扑来的黑豹,跳起来拔剑。 来不及了,豹中途扭身折回,爪中飞出两枚制钱,从掀起的矮案上方一掠而过,奇准地嵌入眉心,一人一文公平得很。 一阵可怕的豹吼发出,真象几头豹抢夺撕咬猎物,惊心动魄令人失魂。 现场的景象,也令人做梦。 黑色的豹影,扑入四名朋友的丛中,连流星飞月两女也在劫难逃,七个人发狂般缠住、反弹、摔抛……” 血肉横飞,好惨。 “黑豹……”这时才有人如恶梦初醒,发狂般尖叫奔逃。 炼魂仙客说七位施主,大半与江湖同道沾不上边,确是实情,大半是南京的有名仕绅,这些人信邪神十分热衷,信五通、五毒、金龙四大天王,还算是正派的信徒呢! 这些人看到黑豹的狂野搏击,已吓掉了三魂,就算能拔腿逃命,逃的速度也不够快,逃得最快的两个,则抱着头钻入庙门,豹爪已经搭上了后脑。 黑豹真发狠了,双爪双脚再加上飞钱飞石,见一个杀一个,近的用爪脚,远的用钱石,十名大汉连一个近身拼命的也没有,死尸撒了一地。 所有的乐女和舞娘,全惊倒了,好在一个也没死,倒有一半惊昏了。 拾了一把牛耳刀,黑豹割断四名祭牲的捆绳。 “你们活动片刻,赶快走。”黑豹怪怪的嗓音一点也不悦耳:“我要放火,毁了这处妖窟。” “黑豹老……哥……”一位中年人叹声说:“里里外外,还……还有许多徒……众……” “我废了不少。” “让……让我们来,感……感……激不尽。” “这……” “求求你,黑豹老哥。”另一人跪了恳求。 “不要这样。”他扶起这人:“我来晚了一步,死了一个人,我惭愧,你们都是费姑娘的朋友,我该为你们尽力的,你们动手,我在旁照料。” “费姑娘很可能走翠罗峰,她在达摩洞附近有朋友。”另一人说:“他们这些人,希望把搜山的人往这一带引,没料到被妖道埋伏的人擒住,栽得真冤,老兄如果是资姑娘的朋友,请赴位前往救她。” “不急。”他笑笑:“搜山的人用意是虚张声势,吓阻费姑娘让她不敢妄动,等他们白天捉,晚上他们不敢向杀手攻击,那会付出可怕的代价,动手放火吧!我去找几个人做宵夜喝几口血,这种该死的畜生留不得,留了以后还会为祸人间。” “先赶这些女人走。”那位解柱架尸体的人说:“放火!我带走老陈的遗骸。” 黑豹不见了,外面却传来豹吼声。 “黑豹在吃宵夜了。”另一人欣然叫:“这位神秘大杀手真可爱。” “对妖道这些大豪巨猾来说,黑豹老兄一点也不可爱,放火吧!等什么?” 从此,天下十大妖仙,只剩下八个了。 八个高手追入山林,不久便失去了追魂姹女的踪迹,便分散搜寻,与陆续闻风赶到的同伴,封锁了可能逃出山中的大小通道。 要让女杀手逃入城,那就再也没有捉她的机会了,妙手摘星被杀死,她必定尽快地远走高飞,上百万人口的南京城,怎么搜寻?尤其是夜间,人一逃入城便绝对安全了。 追魂姹女的想法,与追赶的人不同,逃入林海草茂的山区,她觉意有如鸟飞青天,鱼入大海,山林有她有生存的空间。 不久,她钻入一处草木丛生,乱岩散布的地方,找到一处岩缝,钻入调息养力,最后却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感到饥火中烧,这才感到事态严重,真有点不妙。 草阜山是名胜区,应该不难找到食物和饮水。 钻出幽暗的石隙缝,看得晚霞满天。 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留意所有的声息,真好,倦鸟归空山寂寂不见活的人走动。 “他们知难而退了。”她想,开始越野信步南行。 小心翼翼钻出一一处山坡,猛地急急向下蹲伏。 远处南面的山坡小径中,五个携刀佩剑的人,正时时不住向附近用目光搜索动静。 “该死的!他们还真勤快呢!”她心中嘀咕:“不好,定来了不少人,很可能封锁了山区,我这么呆鸟似的闯下去,岂不自投罗网?得找地方躲一躲,让他们眼巴巴地守株待兔吧!等腻了他们就会走的。” 等不到人,必定回城找线索,她大可不必急于脱身,先不走再说。 想起饥渴,她蓦然心动。 她记起这附近,有一位她颇为知己的朋友。杀手,也会有朋友,只是朋友贵在知心,双方心中明白,如非绝对必要,少走动为妙,串门子走亲戚,那是普通人的俗事琐务,杀手不是普通人。 她耐心地等候天黑,认准方向转北直奔翠罗峰。 翠罗峰也叫峡罗,有一座不怎么起眼的达摩洞,却是佛门信徒膜拜的地方,也是观山客必到的好去处。登山观赏壮阔的江景,更是赏心悦目的事。 追魂姹女对这一带山区相当熟悉,不敢走登山小径,穿林攀草越岭而走,打算先找朋友填饱五脏庙,再决定行止,夜间行动,危险性与安全性是相等的,大白天,安全性就大打折扣了。 达摩洞西南半山腰,建了一座朴实的小楼,房后五隙有甘美的山泉,最近的邻居也远在三里外,环境清幽,平时人迹罕至。 夜间有人叩门,主人居然不感惊讶。 “稀客稀客,费小妹,真是你。”启门迎客荆钡布裙的妇人,亲热地相挽欣然说:“哦!年余不见,听朋友说,你离开神鹰门就消息杳然,怎么落得这般狼狈,到底怎么啦?进来再说。” “一言难尽。”她进入院子,相偕向大门走:“这身男装,的确可以表示出我狼狈的情况,哦!薛大姐,郑大哥不在家?” “在后进调制他的宝贝丹丸。”薛大姐牵着她的手,踏入灯光不怎么明亮的厅堂:“请坐,我去叫他出来,目下他仍然醉心于调制培本养元的丹九上,不再做走方廊中凝口食啦!卖药的生意不错呢!” 厅堂不怎么宽敞,堆放了不少干了的草药,药香充鼻,真象个制药行家。 片刻,女主人偕同男主人出堂。 “呵呵!夤夜故友光临,欢迎欢迎。”男主人郑大哥身材壮实,穿了村夫装,但一表人才,粗眉大眼,流露出脱俗的豪气,三十余岁正壮年,走动间活力澎湃。 “郑大哥,我不和贤伉俪客套。”追魂姹女苦笑:“目下我需要的是一顿食物,吃饱了就走,他日再来小聚,也许……” “我明白了。”郑大哥脸色一沉:“山下远远地便可看到有人用手式打信号,是为你而来的?” “这……” “小媛。”郑大哥向女主人薛大姐问:“是些什么人?有多少?” “我没太留意。”薛大姐目光转向追魂姹女:“我这里很少有人来,朋友们都知道我们夫妻已经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事,所以不介意有人窥伺,山下相距太远,不易看出端倪,费小妹,怎么啦?什么人?” “九灵宫的人。”追魂姹女叹口气:“京都铁血门所雇请的混蛋,我奈何不了他们。” “唉呀!九灵宫,妖仙和魔女?”薛大姐惊呼:“再加上铁血门,锦衣卫的走狗爪牙。” “也许我不该来。” “你这是什么话?”郑大哥沉声呢:“就算我们三人没有过命交情,毕竟曾经并肩闯道,曾经同过患难的好友,来了,你就多了两个再次共患难的朋友。” “如果是他们,费小妹,恐怕你想走也不是易事了。”薛大姐说:“他们在南京的朋友,必定蜂拥而至,其中必定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有,已经作好撑网张罗的准备了,也许,我们可以冒险爬下江滨,从江上走,这是唯一的希望。” “别说傻话,小媛。”郑大哥苦笑:“如果其中有人知道我们的交情,而又知道我们隐居的处所,当然知道防范我们向江滨逃,我相信已经有人从龙江关,驾船在山下恭候了。” “这……” “小媛,我们还可一拼。”郑大哥冷冷一笑:“我不救郎中宝刀未老,我采取所用的防猛兽武器仍可派上用场,你穿云燕薛小媛和追魂姹女费玉芬,那是一代赫赫有名的女杀手,集合咱们三人之力,利用地利和他们拼命,他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没有什么好怕的。” “对,他们如果知道我们隐居的地方,必定知道你来投奔我们。”穿云燕薛媛正色说:“费小妹,就算你现在走了,他们仍然会来找我们的,妖仙魔女的行事心态,我多少有些了解,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是吗?” “就这么说定了。”不救郎中断然说:“小媛,你赶快张罗费小妹吃食,我立即准备安装一些机巧,呵呵!想不到退出江湖不到两年,又得抄起杀人的家伙,咱们三人又得经历一次生死与共的劫难了。” “两位,我……我好惭愧……”追魂姹女一把抱住薛媛,热泪盈眶。 “打起精神来,咱们仍可一拼。”不救郎中向内间走:“我先准备,争取时间。” 一个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不但需要懂得设置防猛兽的机巧,还得防备别的猎人,所安装的猎兽设备。 不救郎中不但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采药人,而且是一个精明的老江湖,一个曾经有不小名气的江湖高手。 花了大半夜工夫,四周成了死亡地带。 破晓时分,第一组到达小楼前四五十步的山坡上,是夺魄魔女一群人。 不久,第二组第三组也匆匆赶到。 夺魄魔女并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对付困兽不能操之过急,她要等姨父赶来再打交道。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看朝阳上升天已大明,下面仍然没有向上走的人影。 四组人各有封锁的地盘,彻底封锁逃下山的通路,互相之间因山区太广,并没派人往来追击。 炼魂仙客的人大部分被杀,其余幸而逃得性命的男女,早已逃下山逃入城,找地方躲灾避祸,而无极真仙九个人,一个也没逃出劫数,因此这一组主力全军复没,追魂姹女毫无所知。 不能再等了,如果赶早来游山的人到达,公然打打杀杀,目下已失去南京锦衣卫的支持,龙江关的治安人员闻警赶来弹压,岂不糟了? 三组人,总数已接近六十大关,无极真仙不能及时赶来,夺魄魔女不得不断然作主早些解决。 她带了侍女春桃和夏荷,在距小楼十余步的一株大树下,仔细察看用树篱作院墙,和朴实的坚牢小院门,似乎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不敢妄进。 小楼沉寂,一直不见有人走动。 “不救郎中,我夺魄魔女要和你谈谈。”她亮着大嗓门娇叫:“不可自误。” 不救郎中出现在小楼的阳台上,一身猎装佩了猎刀,手中有一把猎弓,背上有一袋鹰贪瓴箭。 “你要谈什么?”不救郎中象一座天神,声如洪钟虎目睁圆。 “我给你五千两银子,你把费玉芬赶出来。” “哈哈哈哈……”不救郎中狂笑:“我夫妻两人,一天花不了十文钱,我要五千两银子做什么?想当年,我不救郎中救一大户的绝症,一千两银子只多不少,遨游天下十二年,银子左手来右手去,最后依然两手空空。 而现在,我每天可赚几两银子,赚一天可作一个月开销,迄今积银成箱,我感到十分快乐,因为我赚的是规规矩矩的、清清白白的钱,除了非不可的病我不救之外,我的膏丹丸散可以救不少人,燕姑娘,不要用你的血腥钱来侮辱我,你走吧!不要逼我杀死你一半人。” “就算你能杀死我一半人,最后你仍然会被我杀死的,划得来吗?你夫妻与费姑娘小践人的交情算得了什么?你该为他夫妻的生命珍惜……” “你不懂,燕姑娘。”不救郎中抢着说:“我夫妻与费姑娘的交情,在你这种人看来,是算不了什么,但我却以这份珍贵的友情为荣,值得生死与之,这是一个人的尊严,尊严不是金银可以购买的,你走,我尊敬你,不走,你来吧!” “你敢和我出来单挑吗?” “没兴趣,我年过三十,已知昨日之非,争强斗胜的念头早就弃如敝展啦!” “你……”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耐,也知道我绝不可接近你至三丈内,所以,我等你闯进来。” “你那些小机关埋伏……” 不救郎中取箭搭上弦,拉开马步。 夺魄魔女还真不敢硬挡箭,急急闪在树后。 “回去再说,小姐。”也闪在树后的春桃说:“咱们也派人去借些弓来。” “不,事不宜迟。”夺魄魔女拒绝退回,向坡下的人下令:“速砍树做推架,扎树枝结排作盾,从屋后推进,小心窝伏弩,快准备。” 不救郎中退入楼中,叹了一口气。 “咱们人数极少,没为到他们来了这许多人。”不救郎中眉心紧锁:“两位,要作最坏的打算了,一张弓无法阻挡八方围攻,咱们杀一个算一个。” 三人贴在窗缝向外瞧,坡下的人正在忙碌,用份量重重的刀砍树,忙着制推架木排盾。 “咦!那是什么?”穿云燕突然惊呼,伸手指指下面百十步小径右侧的矮树丛。 一个黑影。灵活美妙的纵起、隐没,再纵起,已远离第一次起纵处三丈以上了。 “黑豹!黑……豹……”追魂姹女喜极尖叫。 叫声惊动了下面忙碌的男女,全部停止工作;惊讶地举目四顾。 黑豹出现在他们的右侧方四五丈外,伸长手脚向上跃升,升至顶点缩腿腾跃,阳光下,黑地白斑极为耀目抢眼,那可怖的豹面目令人一见胆落。 “黑豹……”夺魄魔女兴奋地大叫,一跃而上:“来吧!我正要找你……” 黑豹不见了,隐没在草丛中。五十余名男女,纷纷丢下工作,拔刀剑列阵。 夺魄魔女信心十足,不撤剑无所畏惧地飘落,她必须接近黑豹三丈以内施展妖术,所以用快速的身法追逐。 可是,飘落处没有黑豹。 草梢急动,豹吼声传自另一侧。 还来不及奔到列阵的三个人听到身后豹吼入耳,打击已经光临,三个人一同被豹扑倒了。 夺魄魔女一闪即至,有如流光逸电,五枚夺魄针先一刹飞出,射向黑豹背脊。 黑豹更快,扑落立即急滚,又一声豹吼,一跃三丈,扑向近近的两个中年人。 两个中年人总算看清了豹影,同声大喝,双剑齐攻,一上一下配合得相当圆熟。 黑豹从两剑的中间扑入,双爪一上一下,铮铮两声清鸣,强劲的剑被小匕首挡开,双腿前缩、蹬出,身形健进,硬行钻隙而出入。 两个中年人相距六尺左右,黑豹根本不可能用腿同时伤害两个人,双腿不可能分张如此宽阔。 可是,两人千真万确是被腿击中的,一人左腰肋内陷,一个右腰肋骨折,狂叫一声分向外跌。 一声厉叫、黑豹在着地的刹那间,右手小匕抛起,臂套投掷出两枚制钱,击中挺剑行来的一个中年人眉心,接回小匕身形再起,一跃四丈,长身而起,不再纵扑。 刹那间的搏杀,地上摆平了六个人。 “嗷……”黑豹叫吼,作势扑上。 暴乱终止,五十余名男女终于列成环阵,一个个倒抽凉气,已胆俱寒。 刹那间便摆平了六个,即使胆大包天的人,也会心惊胆跳,怎么可能在刹那间,杀死了六个自负的高手?所有的男女,都是名号响亮的江湖之豪。 夺魄魔女心惊了,她自以为轻功超绝,移动快速有如电火流光,居然比黑豹快,怎能获得近身施法的机会? 她站在人群前,用奇怪的眼神,仔细察看黑豹的变化,等候某些事故发生。 她还不信黑豹没中针,所以等夺魄神针发生威力。 “你在看什么?”黑豹不再回避,向她接近至两丈左右,站在她的三丈威力圈内,嗓音怪怪地带有鬼气:“想等你的夺魄针夺我魄?不必等了,我是暗器的大行家,你会等得头发变白的。” “我是在等你。”她心中高兴得要死,黑豹已经进入她的妖术最有效范围了。 “我知道你等我,你已经得了天骄欧良一万两银子,和三千开销盘费,要活捉我黑豹,领取余赏十万两银子,现在你的机会来了,是吗?” “对,我的机会来了……” “同时,也是我的机会,我有权报复,不是吗?” “你毫无机会……” “真的?你的移神大法火候太浅,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看,你连我的眼神都控制不住,唔!准备用夺魄魔神针,补移神大法的不足了……好!” 双手连扬,每场一次就连续鱼贯飞出五枚夺魄神针,共扬了四次,整整二十枚暴雨似的,无法看到形影的夺魄神针有十八枚落入怪异的有爪套双手中,另两枚擦黑豹的胁衣而过,豹纹衣滑溜,肌肉似乎可以随收缩,针一到就内凹,让针间不容发一擦而过。 “女人,你该用针做女红。”黑豹将针撒落:“你已经快三十岁了,你能用妖法、用针、用剑,杀人杀到什么时候?你曾否想到有一天你会被杀吗?” “你少给我贫嘴!她心慌了,急急拔剑:“我还有绝世的武功和道术擒你……” “真的?” “我还有许多高手名宿……” “别。开玩笑,燕姑娘,你那些人已经丧了胆,他们如敢再动手,我会屠光他们,我想,你指的是你姨父无极真仙。” “还有……” “还有炼魂仙客。” “咦!你知道……” “你等不到他们了。” “他们快要来了!” “真的呀?来的一定是他们的灵魂,可惜我不信鬼神,所以你的移神大法对我毫无用处,你姨父和炼魂他官的道行,比你强一倍该是平心之论,昨早我给了他们一人一爪,他们的鬼魂可能已是阴曹地府受孽报了,阎王爷不可能把他们九个人……不,好多好多人的鬼魂,放回阳也帮你找我了。” “你说什么?”她骇然震惊。 “我昨早杀死了他们,炼魂仙客一家妖孽好象死得差不多了,庄园也被烧光啦!不信你可以去看看,我黑豹从不虚言吓唬人。 “是吗?我暂且停止攻击,让你等,嗷……” 豹吼声中,黑豹左右地跳跃,姿态美妙,起落间似乎无声无息,得意洋洋,真象一头灵猫在草间嬉戏,追逐蝴蝶虫蛊练反应。 纵落一尸体旁,爪一搭一挥,尸体飞起两丈高,豹影紧随而上,一口咬住尸体的背领,侧躲丈余,纵落时四肢着地,拖着尸体急行三丈,摔掉尸体发出一声豹吼,两跳跃回到原地,蹲下伏地玩弄双爪,写意得很。 已经没有人的形态,神似一头真的豹。 开始有人溜走,接著有人追随。 一听两个妖仙都被杀了,有勇气逗留的人真没有几个,片刻间,只剩下八个人,走的人其中有无极真仙的三弟子太云,和两名心腹仆妇。 夺魄魔女象是麻木了,仍然不肯置信,眼巴巴向山下眺望,焦灼的神情令人同情。 不救郎中夫妇,与追魂姹女出现在院门外。 猎弓徐升,镞箭的闪光令人心寒,箭指向夺魄魔女的背心,不救郎中发箭了。 “不许放箭。”黑豹突然站起大叫:“没有你们的事,这些人是我的。” “黑豹老兄,除恶务尽。”不救郎中说,放下弓:“你杀了她姨父,她日后会死缠住你……” “那是我的事。” “最好把她卖给神鹰门。” “少出馊主意。” 夺魄魔女知道绝望了,不得不相信她的姨父已经真的升了仙。 “我给你拼了……”她发疯似的厉目手打出一把夺魄神针,剑气进发风雷俱起,随针雨行上,剑发狠招一联珠,一剑连一剑疯狂进攻。 黑豹身形一闪,乍没乍现,现时已出现在侧方,针雨落空,引导剑追随攻击,每一剑移一次位,总在剑尖及体的前一刹那闪开,险象环生,其实剑势恰好已尽,根本伤不了他。 第七剑仍然落空,还来不及变招叭一声抓偏了剑,黑豹闪电似的切入、贴身。 可怕的豹爪,扣住了咽喉,另一爪扣住了右肘,剑脱手坠地。 春桃夏荷一声尖叫,挥剑急行而上抢救主母。 追魂姹女恰好从侧接近,双手急抬。追魂箭破空,打击有如迅雷疾风,双箭分别贯人两侍的小腿。 “哎……啊……”两侍女摔倒在地上狂叫。 “喂……”夺魄魔女闷声叫,左手拼命抓住扣在咽喉的豹爪。 豹爪下沉,她颤抖着向下挫。 “我不计较你在保定途中,贪图重利追捕黑豹,已经情至义尽,继续大索天下,就不能原谅你了。”黑豹冷冷地说:“费姑娘那次逃避你、怕你,你该心满意足了,你为何仍不放过她?她并没招惹你呀?” 在侧方装袖箭的追魂姹女一怔,心中一震。 黑豹怎知道她在保定途中的事?可能吗? 除非,那时黑豹也在场。 “放……我一马……”夺魄魔女快要崩溃了:“我……我以为我的神……术,对……对付得你……” “人为财死,哼!” “我以为费……费姑娘与……与黑豹有……有关,他……他们都是杀手同……道,而且他们是……” “黑豹从不结伴,你是知道的,哼!” “我……其实我找费姑娘,另……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我……我要找回我的男人。”她尖叫:“费玉芬,告……告诉找,李平平在……在何处?不然,我变了鬼我也不放……过你……” “离开广都之后,他就失了踪。”追魂姹女说:“我怎么知道他的下落?真是莫名其妙。” “你……” “这期间,我被你们的狐群狗党追查,不敢返回江南,在河南躲了一段时日,最近几天才从武昌东下,刚踏入南京地境,便听到妙手摘星这畜生,在这里兴风作浪。”追魂姹女咬牙说:“你找我要李平平的消息,我还想向你讨取他的下落呢!他才是我的……朋友……” “给我滚!” 黑豹将夺魄魔女推出:“找回你的男人?你的脸皮厚得很呢!快滚!我不想杀你。”黑豹,不杀我,你将后悔。夺魄魔女厉叫:“费玉芬,你给我牢牢记住,找不到我的男人,我给你没完没了。” “你还嘴硬?撕了你的嘴,缺了嘴,李平平不被吓跑才是怪事,你敢走?”黑豹怪叫。 夺魄魔女向山下飞弃,不走才真是怪事呢!她不怕死,撕破嘴,她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豹岂不毁了?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保全美丽诱人的樱桃小口。 “嗷……”黑豹大吼一声,连续纵跃跟在后面追。 追魂姹女一把没拉住他,在原地发怔。 该走的人都走了,两位侍女也起出小腿上的箭,由同伴架起匆匆逃命。 “我算是开了眼界啦!”不救郎中感慨地说:“我一辈没见过真的黑豹,倒见过不少金钱大豹,假使真碰上这种黑豹,我恐怕早就没命了,这个人,是无可抗拒的,费小妹,你在想什么?” 追魂姹女眉心紧锁,仍然盯着黑豹消失的山坡发怔。 “我在想,李平平。”追魂姹女蹙眉自语:“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怀疑他是黑豹?” “应该不可能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只是一个豪夺的,只会花拳绣腿的小行商。”追魂咤女迷惘的神情写在脸上:“郑大哥,如果是你,你能玩弄魔女与一大群高手名宿,于股掌之间吗?” “开玩笑!”不救郎中苦笑:“今天咱们就只有一条路好走:拼一个算一个。” “他不但把那些人作弄得灰头土脸,而且成功地掩护我安全脱身。” “这……是有点不合情理。” “黑豹那时虽则不曾现身,必定在左近活动,所以才知道保定途中所发生的事故。” “你喜欢他吗?”不救郎中丢开话题:“我是指李平平。” “也许不止于喜欢……”追魂姹女脸一红,眼中涌现异采。 “去找他。” “这……” “夺魄魔女敢找,你追魂姹女为何不敢?” “也……也许,我真该试试……” “不要试,去做。” “也好……” 第十七章 这天近午时分,追魂姹女扮成一个江湖流浪汉,头上戴了雨笠,背了油绸包着的包裹,宽宽的青短衫,佩了一把腰刀。 她人生得美,扮男流浪汉不怎么出色,脸上虽然用了褐易容药,但五官改变不了,一点也没有流浪汉的粗豪泼野气概,这当然也与她的身材不够高大有关。 徐州府的南关街道虽宽,但地面没有铺石块,春雨连绵,这条南通凤阳迄南京的大官道,简直寸步难行,尤其是大车,那种拉货的车,两匹健骡真可怜,烂泥浆厚度近尺,陷入凹洞,那么寸步难移。 南关是行旅的中心区,南行的旅客车马,都在南关落脚,附近全是旅客、商店、驴车行、牲口圈、站房……下雨天真是一团糟。 她一脚踏入两京镖局宽大的厅堂,一名大汉上前虎视眈眈迎接她。 “劳驾。”她摘下雨笠,笑吟吟露出一口洁白的贝牙,“请代为我通报,我要见总镖头定一刀南宫大叔。” 大汉一怔,心说:“这小子生得一口好牙齿,只是有点娘娘腔。” “一旁踱来一位长相威猛的中年人,伸手拉开发怔的大汉,虎目炯炯象伺羊的狼,哼了一声。 “是你,你还敢来?”中年人沉声说。 “唷!戈大总管,你神气什么。”她墨眉一跳,似笑非笑:“我为何不敢来?” “哼!你……” “如果不是光明正大进来,你又得准备……” “好了好了,明的斗不过暗的,算你厉害。”戈大总管无可奈何地苦笑:“客室里坐,看你这鬼样子,真象落汤鸡,要不要找地方先洗漱?” 领了她进入了一间客厢,这是为顾客准备谈交易的数座客厢之一,有个小厮照料茶水。 “不必了,办完事再找地方落脚。”她进入客厢取下包裹,在客位落座,接下小厮奉上的茶。 “你在南京算是出了不小风头呢!这件事已经传遍天下了,我算是服了你:“戈总管友善地笑笑:“我想,南宫老哥上次算是侥天之幸,你这女杀手居然会失手。 所以…” “所以,贵镖局幸而不用办丧事啦!”她也笑,毫无敌意:“请他来好不好?我有些事向他请教,先声明,我已经不是杀手,事与买卖无关。” “他去年秋天就辞职返乡养老啦!你这杀手的消息如此不灵通?”戈大总管说:“目下本局的总镖头,是雷电手潘和,亲自押镖上京都了。” “唉呀!我……” “你怎么啦?” “我来晚了,真糟!” “有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这……上次我奉命行刺南宫大叔,那时,聘请贵局保的那趟人货镖,顾主叫李子平……” “是呀!南宫老哥说,是他替你们做和事佬的,你们化敌为友攀上了交情,据南宫老哥说。 你们是从这里跟踪他的。 “是的,直跟至淮安上船,我在北岸雇船等候,一直没有机会接近,戈爷,李东主是个大好人,我与他相处得非常投缘,那次济宁州别后,人各天涯,我很想念他,可是不知道他的底细,希望南宫大叔能将他的消息告诉我,想不到……戈爷,也许你知道一些消息吧?” “所知不多。”戈大总管说:“所知的是,有人登门雇请镖师。 保人货值三千两银子的镖,全部交清三百两银子保费,要镖师至淮安清江浦,找叫李平平的货主接镖。 你知道,三千两银子保值,是一笔巨额镖货,三百两银保费,也够多的了,通常镖局所保的镖,能付一百两银子保费已算是大户啦!所以派总镖头南宫老哥前往接镖。 南宫老哥返局后,对李东主的底细不愿多提,你要知道详情,恐怕你得去找南宫老哥了。” “南宫大叔的家乡在何处?” “河南河南府,好象在城南洛河旁的什么洗马庄,费姑娘,到淮安府去找比较近些……” “我就是从淮安来的。” 追魂姹女沮丧地叹口气:“清江浦每天都有几百艘船往来,谁知道一两年前一艘小货船的事?那真象是在大海里捞针,晤!我非得跑一趟河南不可。” “急什么呢?反正洗马庄又不会发生沧海桑田变故,在这里玩几天,我局子里的弟兄,谁不想一睹你这名女杀手的风采呀!” “慢着,戈爷。” 她正式说:“消息传出,你两京镖局的麻烦大了。” “这……” “我得走,请代守秘密。” “那是一定的。” 戈大总管真有点心惊:“老实说,我真有一点害怕九灵宫的人,本局的旱镖京都,必须经过魔女的家门口,她如果……” “所以,我不便连累你们。” 她背起包裹抓起雨笠:“一切多谢,戈爷,后台有期。” “祝你顺利。” 口口口口口口同一时期,河南光州的双桥集。 这里并没有下雨,一辆双马轻车,驶入集中名气甚大的殷家大院。 是九灵宫的轻车。四位侍女都在车上,两位仆妇与四名大汉则各乘坐骑,在车前车后保护。 经过南京惨败事故,夺魄魔女依然凶性不改,仍然在江湖上公然往来,但随行的群豪早已星散,目下只剩下九灵宫几个心腹了。 殷家大院的王人殷武威,本地人只知道他是拥有三座农庄的大地主,却不知道他是江湖道上,绰号叫混世金刚殷不群。 一个江湖无恶不作的黑道大豪,在大江中游拥有一个庞大走私集团。 可以号令大江群雄的巨霸,最近三四年,才正式返回家乡纳福的大地主。 若要发,须在穷人头上抬;话是不错,但毕竟是小儿科手法,人道有亏。 走私逃税,贪赃枉法;这才是真正发财的最佳手段,而且快速有效。 殷大老爷在短短的十余年中,从一个好勇斗狠大胆心狠的泼皮,变成拥有三座农庄的豪富,就是这样起家的;当然他付出了无穷的心血,才有今天的成就。 来客受到热烈的欢迎,殷大老爷与魔女是旧识,也可能曾经是腻友,交情不平凡。 殷大爷绰号叫混世金刚,确有金刚一样的身材,虽则年近花甲,已有华鬓,但依然身有粗豪的气概,慑人的威严仍在。 安顿毕,主客双方在密室品茗倾谈。 “如霜,你知道我那些在大江混的弟兄,已经不在我的控制下了。”混世金刚脸有难色:“要他们帮助办事,必须经由目下的帮主四海神鳌的管道,他是否肯冒与黑豹结冤的风险,我看靠不住……” “唷,这么一点点小事,你就推三阻四,为难的表情刻在脸上,真够交情呀?” 追魂姹女悻悻地说:“又不是要求你的人,与黑豹明枪暗箭拼命,只要求他们调查黑豹的下落,这点要求算过份吗?” “如霜……”混世金刚为难地不住搓手:“老实说,从南京到荆州,这条水路上的各路英雄,不但对黑豹敬畏有加,而且大多数人以他为荣,要求他们调查黑豹的下落,弄不好……” “我知道大多数的江湖人士,对英雄好汉的认同和看法。” 追魂姹女仍不放弃要求:“你们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手段进行呀!比方说,想结交黑豹这种轰动天下的英雄杀手,绝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对不对?” “这好了,我派亲信去见四海鳌神设法。” “这才对啦!谢谢。” “追魂姹女呢?也要追查?” “她不会躲到大江上下游,一会找神秘的地方躲起来了,我会请人找到她的。” “这是你前往河南的原因?追魂诧女在河南藏身?” “是为了另两个人。” “谁?” “追魂姹女这泼妇的话,可能是真的,李平平在广都失踪,并没有和他走在一起,我相信她也在找李平平,所以不可能从她身上追出李平平的下落了,我想起李平平失踪期间,同时出现的两个女人,很可能与她们有关,是她们带走了李平平,有意打击我魔女的威信,也籍机报复,所以我找她们问出结果才安心。” “到底是那两个女人?” “龙门香山狄家的人。” “唉呀!绝世狂狮?”混世金刚吃了一惊。 “不错,是狄家两个小女人。” “老天爷!你别再招惹这些大豪大霸好不好?”混世金刚直摇 头:“我混世金刚有名的胆大妄为,狂得威震江湖,但我会明时势识兴衰,少沾惹这些世所瞩目,跺下脚地动天摇的天尊大菩萨,所以活得长久些,如霜,听我的忠告,不要去洛阳,更不要去龙门香山。” “不要劝我。”夺魄魔女固执地说:“别人怕绝世狂狮,我不怕,大江以北不是你的地盘,我不会要求你帮助,河南方面,我还可以找到一些朋友助拳,明天我就动身,黑豹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明天就派人到武昌找四海神鳌。” 混世金刚慨然拍胸脯:“名义上我是河南人,其实对河南的同道毫无影响力,帮不上忙十分抱歉。” “我明白,你本乡本土光州,你就没有号召力,反而殷大老爷的身价,可以举足轻重。” 第二天,车马动身北行。 口口口口口口同一时期,中都凤阳。 本朝共有三座都城:北是京师,正式皇都所在地;南是南京,京师有难便迁往南京;中都,在凤阳府城西南,是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故乡,皇陵的所在地。 中都,天下第三大城,周五十里四百四十三步,可惜建了九座雄伟的大城门,城墙却是土垒的。 中间,是皇城,住着不少龙于龙孙,这些龙子龙孙,大多数是没有出息的皇家子弟,送来这里吃闲饭老死故乡,有些则是犯了大罪的子孙,所谓“幽禁高墙”,高墙就指皇城中的御监牢。 皇城四周,有各开国功臣的府第:有王公贵戚的开府;有从天下各地强迫迁来的大豪巨富住宅,用这些富豪来增加中都的富贵繁荣气象,共有十万户富豪居住其间,谁也不许返回故乡。 所以,这些官户只好在祭祖期间,扮成乞丐偷偷潜返故乡祭祖,所以,才有许多人打着花鼓走天涯。 所以,后来的满清皇朝,大加鼓励这些人,沿途乞食大唱什么: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洪武,十年倒有九年荒…… 用这些人、这些歌,来增加人民对故朝的离心力,以表示推翻大明皇朝是顺天应人的德政。 城东有三座城门,面对着凤阳府城的西门,中央的城门叫独山门,一条大道约三里左右衔接府城,那时的府城真是小得可怜,而西残破不堪。 所以后来满清朝代,拆掉了府城,府衙搬入皇城,皇城便成了凤阳府城,中都完全消失了。 独山门路北,有一座凤凰阁,两层,面对着皇城东北角的凤凰山,这座山,也就是凤阳地名的由来。 这条大道,其实原来是凤阳府城的城西,为了建中都,拆掉了一半城,开辟大道,不许有人居住。 三更天,一个黑影象一个无质的幽灵,悠然飞升第一重三丈高的檐,似乎不象是个人。 第二重裳檐底部,巨大的朱漆金字大匾,远在五里外也可以看清凤凰阁三个大金字,据说出于第一代用王世子的大手笔,颇有颜字的气势。 黑影揉升,从匾后掏出一个竹筒纳入怀中,快速地飘身而下,消失在府城方向。 在城西的一座旧宅内,黑衣点亮了莱油灯,取出竹简内的一纸方胜,就灯下展开。 纸上写了两行字:四月最后一天以前期间,请至敝处相会,过期过销。知名不具。 今大是四月二十七,还有两天。 口口口口口口又是三更天,淮海劳的临贺县城,耸立在城墙上观风楼内,进出院约灯光。 守城和守阁的兵马都睡着了,谁去管这不许闲杂人乱闯的观风楼是否有人? 两个人席地而坐,点了一根烛,地下摊开三张画信般的柬贴,画了许多只有懂的人,了解其实含义的符号,旁人看了,一定认为是小孩子信手涂鸦的鬼画符。 “三件买卖,期限相错不远。那位戴了头罩,仅露出双目的人指指点点:“资料、花红。期限等等,都在符记上,你老兄过目。” 对面坐着的人,一身黑,也戴了头罩,仔细察看三张符记。 “新郑老槐庄贺远年。”这人拾起第一张符记,用怪怪嗓音说:“花红三千两,不干,这笔买卖回绝,不加考虑……” “事主说,必要时可增至五千。”哪人急急地表示,居然有讨价还价余地,“免谈,在下无法向黑豹启齿。”这人斩钉截铁拒绝:“黑豹不杀正人君子,这是他的金科玉律,贺永年也许有点嫉恶如仇,难免有时涉有武断是非之嫌,但仍然算是正人君子,我了解这个人。” 那人接过符记,信手撕成碎片。 “炼魂仙客于道全。”这人念第二张符记,信手递给那人:“黑豹已经宰了这个人,你的消息欠灵通。” “宰了?可能吗?”那人眼有疑云。 两个妖道被杀,目击的人不敢张扬,外界只知道无极真仙死在黑豹手中,再就是中介入这笔买卖,洽商在两妖道升天之前,即使知道死汛,也来不及更改了。 “不信你可以向南京的人打听,这笔花红你瞧着办好了。”这人拾起第三张符记:“天骄欧良……” “怎么啦?”那人问。 “新任的铁血门门主。” “有困难?” “当然有困难。”这人说:“黑豹两度入京,杀掉老铁血门门主三绝秀才,再杀新任门主,需三度入京,怎会没有困难?” “该回绝?” “这……” “花红极高,可否请老兄先与黑豹商量?”那人有点焦急“好在期限很长,也许可以过一段时日……” “好,我也许作得了主。”这人说:“看两万银子份上,黑豹不会拒绝三度人京,我想.我知道事主是何来路了,加两成用金,能出得起两万五千两银子的人,举目天下屈指可数,哼!他们好大的胆子。 “老兄怀疑是谁?”那人说:“我的手下接洽的事,我从不过问的。” “雇请黑豹杀三绝秀才的同一批人。” “天龙地虎?”那人大吃一惊:“算了算了,回绝也罢!这些人惹不得,上次他们杀人灭口的手段不象话,我可不想被灭口“接下这笔买卖。”这人沉声说:“出面的人,不会是天龙地虎,哼!他们用的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怎么说?” “要找出黑豹的根底,替他们被杀的首脑报仇,从两处地方下手,一是从你们中介入身上追,一是京都布网张罗等黑豹送死,如果不成功,至少可以杀死他们的死对头新铁血门主。” 铁血门一直是天龙地虎发展的最大威协,花三五万银子除去劲敌的首脑,值得的。 “可是……” “只要你和你的手下,能周详地部署,免蹈覆车之鉴,他们怎能循线掘出你们的根来?放手去干啦!事先已知道底细,还想不出对策吗?” “对,他娘的!斗法就斗法,谁怕谁呀!”那人兴奋地说:“这些杂种还真难缠呢!哼!他们敢在老虎嘴边拔毛,咱们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错了,他们要拔黑豹的毛。”这人眼中放射出可怕的幽光:“反正他们有的是造孽钱,一石二鸟的毒计成功,不但报了仇,还可以除去心腹大患。 天骄欧良的才干,虽然比三绝秀才差了那么一段距离,但任副门主时,表现就可圈可点。 除掉天骄,铁血门就没有后继的人才了,天龙地虎就可以在京城内,替曹家四大天王放心大胆招兵买马建立根基啦!” “什么根基?” “造反的根基。” “什么?老天……” “没你的事,千万不可张扬。”这人挺身站起:“好好部署,千万小心,回对方的答复,期限是两个月,六月底不成功,退回一半预付准花红。” “是的,这……要不要提高花红?” “不必了,你知道提高之后,他们便会起疑,布置就会更为加强,对黑豹不利。” “好,我这就按规矩进行。” “祝顺利,告辞。” “好走。” 口口口口口口两个月,期限长得很呢! 次日,一匹健马取道颖州出境,奔向河南。 骑士是扮成了浪人的李平平,这次,他的名又改了,叫李再平,年龄也从二十四岁改为二十八岁。 李平平、李不平李再平,就是这么一回事,闯荡江湖的人,谁又没有几个假名?有些人甚至连姓也改了,甚至连成名的绰号也加以放弃呢! 在南京,他就知道夺魄魔女到河南去了,他要追上前去,看这魔女到底在玩什么阴谋诡计。 夺魄魔女从不掩藏身分,驾轻车邀游,不难打听出行踪,所以他一点也不焦急。 踏入河南境地,稻田没有了,麦地里一片青葱,五月初,是旅客最写意的季节。 他的江湖门栏精,一到陈州,便打听出九灵宫的人,在三天前经过郾城,向许州走了。 马比车快,一个人沿途少麻烦,第五天,便在虎牢关,追上了向西急进的两辆轻车。 口口口口口口轻车在艳阳下向西急驶,随车的男女因沿途增加,目下已增至十八骑,大概是魔女沿途召集,或者闻风赶来助拳的人,可知魔女在江湖的号召力颇为强大。九灵宫的声威有目共睹。 这条东西大富道是交通的大动脉,车马与步行的旅客络绎于途,往来的旅客很少过问旁人的事,匆匆赶路谁也不留心过往的人是老几。 轻车超越五名骑士,五骑士四高一矮,都佩了剑,鞍后有长程的马包。 五骑士并不急于赶路,而且客气地让至路侧,让轻车超越,不介意轻车掀起的尘埃。 第一位身材高的骑士,瞥了车厢中的图案一眼,那是一个朱漆圆圈,中间绘了一座宫形黄色图案的标志,相当醒目,内行人一看便知轻车的来路。 “小心。”骑士缓下坐骑,向后面身材矮的骑上说,“九灵宫的人,夺魄魔女的轻车,咱们落后远一点,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穿女骑装眉目如划的女骑士说:“这种人,离远一点免生是非。” 是一个不想惹事把非的好女孩,通常这种才貌出众,会些武功的年轻少女,具有好胜逞强的坏德性,这位女郎总算与众不同。 不久,身后蹄声得得,李平平的住马小驰而至,他虽是江湖浪人的装扮,但身上没带有兵刃,脸上一团和气,不会让人把他看成混混坏胚。 他是跟踪轻车的,保持两三里的距离,所以速度须与轻车相等。 超越时,他看到马上女骑士的面庞,眼神一变,随即转首他顾,健马逐渐加快。 女骑士也看清了他;怔了一怔,眼神中先是涌起疑云,急后脸色一变。 叭一声鞭响,女骑士突然策马急驰。 随行的四位中年骑士吃了一惊,不约不而同急急加鞭衔尾。 “丫头,你怎么啦?”第二名骑土急叫。 “追上那个人。”女骑士匆匆扭头招呼。 五匹马放骑狂驰,片刻便赶上小驰的李平平。 他不走了,勒住僵泰然倒览五个围住他的人。 女骑士与他并立,迷们地向他打量,神情百变,似乎认识他,却又不敢断定。 “请问兄……兄台贵……姓?”女骑士终于脸红地问。 “有什么不对吗?” “你……你的眼……眼睛……” “我的睛睛……” “很象我一位要好的朋友。”女骑士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我……我受到震撼,所以很冒昧……” “朋友是谁?” “姓李,也许……他是你的兄弟,或者……” “姑娘,你贵姓?” “姓贺……” “唉呀!”他惊呼,装得神似。 “兄台……” “你是新郑老槐庄贺大侠的千金,贺淑华姑娘。” “咦?兄台……” “我叫李再平。” “李再平?大啊!你是……”姑娘兴奋大叫。 “李不平是我二哥。”他用马鞭向路旁的大树下一指:“到林子把小歇,我有事奉告。” 各自束妥坐骑,姑娘替己方人引见。 为首的骑士,是她的堂叔贺永泰,另三人是老槐庄的子侄,与她同辈。 贺永泰一听他是李不平的弟弟,无限感激地向他寒喧,向他的二哥致意问好,亲热得不得了。 “不平哥还好吗?”姑娘殷切地问:“京都一别,不胜思念,恩情深重,欲报无由……” “他还好。”他还真不忍看姑娘泪水在眼眶里转的窘态,急急把话岔开:“二哥去年返家,曾经谈及与姑娘在京都偶然相遇的概略经过,所以姑娘一问,我就知道你就是贺大侠的千金了,哦!贺大叔,你们远离家乡,携剑西行有事吗?” “是有一点事。”贺永泰苦笑:“身在江湖,有许多事不得不挺身而出。不能逃避的。” “九灵宫的人?”他指指西面大道,轻车已经消失在前两道路折向处。 “不是。”贺永泰说:“华山几个歹徒,无缘无故封杀了名剑客霸剑公羊浩,公羊家的人捎书请家兄出面主持公道,但家兄……” “令兄不良于行,所以……” “淑华侄女只好亲自跑一趟,唉!真是烦人。” “不要急于前往,好吗?”他诚恳地说。 “老弟台的意思……” “是不是华山五彪做的好事?” “正是这五个恶贱。” “那就有头绪了。”他恍然说。 “什么头绪?” “华山五彪的师父,与黄山五道门的祖师玄灵丹士,有深厚的交情,很可能是结伴为非作歹的伙伴,我二哥助淑华姑娘杀死了武道门的元坤法师,玄灵丹士必定暗中与华山五彪勾结,制造事故,引你贺家的人至华山决战。” “唉呀!”淑华姑娘惊呼。 “同时,武道门在南京凤阳,派人以三千至五千两银子,雇请黑豹行刺令尊,双管齐下,你们必须赶快回老槐庄应变。” “老天!黑豹……”五个人同声惊呼。 “我二哥要我转告淑华姑娘,说黑豹不杀正人君子,已经拒绝了这笔买卖,武道门不会甘心,很可能别找杀手,所以你们绝不可远走华山,中了他们引兽离巢毒计,赶快回去严加防备,至要至要。” “哦!不平哥认识黑豹?”淑华姑娘心细,心中一宽,便找出他话中的破绽。 “他有朋友认识。”他含糊其词:“总之,黑豹对令尊颇为尊敬,黑豹不杀正人君子的宗旨,永不会改变的,话我已经传到,诸位赶快往回走。” 他走向坐骑,行礼告别。 “我……我们,注定了见也匆匆,别也匆匆吗?”身后的淑华姑娘便咽着低语。 他止步沉吟片刻,突又反鞍上马。 “再见。”他一挥手、一抖疆,健马驰出官道,回头再次挥手,健马飞驰。 “丫头,他……”贺永泰也看出了些什么。 “他就是李不平。”淑华忍不伸流下珠泪,“一个硬心肠的风尘铁汉,一个可敬的人。” “唔!他是有一股令人其测高深的气质流露。”贺永泰说:“她的话……” “他的话绝对可信。” “怎见得?” “他说有朋友认识黑豹,其实该是他认识黑豹。” “这……” “黑豹把京都闹得天翻地覆,他则以李平平的面目在明里闹事策应黑豹。” “想当然的判断?” “凭侄女所经历的事实。” “但他却说李不平是他的二哥?” “就是他,他就是这种无牵无挂的风尘铁汉,我们回去吧!” “但是,他怎么知道……” “黑豹一定将事故告诉他,他的话绝对可信,我们真的要快马加鞭赶回去,早作准备。” “那就走,迟不及恐。” 五人走了回头路,快马加鞭急如星火。 口口口口口口一个经验丰富,思路敏锐的人,常可从一些见闻中理出脉络,从一些小事故发掘出重要关键事实来。 李平平无法知道,雇请他刺杀荡魔一剑贺永年的人是谁,按规矩他不能查问事主的底细,中介入也不可能透露事主是何来路。 牵扯上华山五彪,他有如拨云见日。 一个超等杀手,对武林情势江湖秘辛,必须有丰富的知识和判断力,有见微知着的敏锐洞察功夫;所以地知道华山五彪的师父与玄灵丹土有深厚的交情。 出花红雇刺客的人,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事论事,荡魔一剑是他的死对头,因为他是杀手,可名列魔道之林,他不会杀这种真正的所谓侠士,但要他专程去救荡魔一剑,他也没有这种胃口。 途中巧遇贺淑华姑娘,顺便提出警汛,在他来说,确有为江湖正道人士尽一分心力的感觉,尽管他是被正道人士仇视的杀手。 他明白贺姑娘对他的感情,他对这种掺杂有感恩的感情避之唯恐不及。 想起男女之情,他的心立即转向前方,那两辆轻车内,就有一个与他有露水恩情的女人。 他只有一个希望:这个女人必须在他不知情时死亡。 在他知情的范围内,不能让人杀死这个女人。 加了一鞭,健马路跃,远远地,轻车在望。 口口口口口口龙门镇,洛阳第一大镇。 轻车怒马抵达洛南老店之前,先遣的人已经早一天到达,包下了这家客店,不许再接待其他的旅客。 其实,龙门河镇只是南下间道的一处镇集,距河南府府城不足二十里,不是宿站,住店的旅客,都是远道慕名而来游香山的骚人墨客,或者来香山奉先寺进香的信徒,住客不多,店的伙计非常欢迎包店的贵宾。 可是,洛南老店的伙计们,却感到忧心忡忡,大有灾祸临头的感觉。 洛阳第一条好汉绝世狂狮的宅院,不在龙门镇而在南面胜区名香山。 这位壮年退隐的上一代江湖八猛兽之一,算是地方名流,真正的地头龙,虽则息隐江湖但对江湖动静并不陌生,对家园附近的大事小事,仍然一清二楚,家乡附近的大小纠纷,仍是地方人士,第一个要找的人是仁义大爷。 洛南老店的人,早就有人向他禀报了。 这位以往以脾气暴躁名的狂狮,当然心中有数,知道江湖上人见人怕,也人见人爱的魔女,到底为何而米,也就暗中作了万全准备。 其实,早在去年初,他的两个顽皮捣蛋爱女,偷偷逃家溜到京师进皇都,及头土脸逃回来之后,他就着手准备应变,等候仇家上门兴师问罪。 上次九灵宫的人,追踪追魂诧女入河南,扬言大素追魂姹女与黑豹,从开封南下,并没向西搜寻,香山狄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现在,要来的终于来了。 对方是客,客人没发动之前,他不能先发制人,只能等候对方发动。 次日,九灵宫的人四出走动,似乎志在看风色观情势。并不急于行动,给主人增加心理压力,也有意示威,通主人沉不住气出面打交道。 论声望地位,狂狮是前辈,夺魄魔女这种强宾压境的态度,真会激怒脾气暴躁的主人。 但狄家毫无动静,暴躁的主人大概上了年纪,性情有所改善啦!不屑理会小丑跳梁。 第三天,强宾反而沉不住气了。 三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终于一早便登门投帖拜会主人,具名是:山阴翟大空、京都南不群。淮北柯永定。 名帖不能书绰号,看了具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但知道这三位仁兄绰号的人,一定会吓一大跳。 山阴九天神翟大空、京都幽冥客南不群、淮北寒剑孤力柯永定,都是威震江湖大名鼎鼎的当代黑道大家,配称宗师级各具绝技的高手名宿。 绝世狂狮是虽然是早期的杰出人物,但十余年息隐,江湖情势多变,新人辈出霸才崛起,主宰江湖形势的是新秀,而非过了气的名宿,比起当道大豪,他的份量多少显得不够。 主人早已知道密云不雨的局面,即将有急剧变化,沉着地接见来客,而且神色开朗风度极佳,不愧称上一代的风云人物。 大厅中主客双方客套一番,先礼后兵。 年方半百的绝世狂狮,身材魁梧臂粗掌大,红光满面,目光如炬,留了黄虬须,举动沉着稳健,流露出慑人的威仪。 “老朽息隐江湖,少与江湖朋友往来,诸位移玉柱顾,老朽深感荣幸。” 主人年方半百,倚老卖老自称老朽,其实三位访客的年龄都不比他小:“诸位都是当代的风云人物,事先不行知诸位光临敝地,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话说得够客气,但骨子里隐约流露些许讽刺味。 “狄老兄也曾是一代之豪,咱们冒昧求见,来得鲁莽,务请海涵。” 九天神雷可就不怎么客气厂,干脆他为狄老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得不趋府打扰。” “呵呵!好说好说。” 绝世狂狮世故地泰然大笑:“翟兄有何见教,但请明示,不论大人,不会敷衍诸位,请说,老朽洗耳恭听。 “在下三人,是代表九灵宫而来的。” “老朽知道。” “去岁府上两位姑娘在京都……” “不是在京都,而是在望都,保定府的望都县。” 绝世狂狮纠正对方的错误:“不错,小女偷偷溜上京都,想瞻仰皇都风貌以增长见识,没料到在望都,平白无故被九灵宫的人侮辱,公平搏斗期间,又平空出来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妙手毒心,与九灵宫的人联手,以毒手偷袭击伤小女,我想,诸位是代表九灵宫,向老朽道歉而来的,九灵宫能诸到诸位出面光临,老朽深感光彩。” 不看痕迹地反击,绝世狂狮不是当年脾气暴躁的狂狮了,先发制人,这一招相当狠。 三人一怔,有点下不了台,当然,夺魄魔女不可能把当日所发生的事故详情告诉他们,必定别有说辞,这岂不是各说各话。 “狄老兄,九灵宫的说辞,却不是这样的。” 九天神雷翟大空沉下脸:“而是令媛在客店挑衅……” “真是?” 绝世狂狮冷笑:“更,诸位请转告九灵宫的人,请亲自光临寒舍评论谁是谁非,老朽是一个讲理的人,此期间狄府遵守武林道义,不论谁是谁非,在没划下道来之前,你们绝不会受到不礼貌的对待,老朽说得够明白吗?” 这还有什么好评理的?评理讲的是事实,需要人证物证,需要第三者作决裁,岂是三言两语,三天五天所能解决得了的? 武林人真正讲理的人并不多,谁的拳头大谁就自以为有理,因此十件事故,最后至少有九件是用武功解决的,谁弱谁倒楣。 九灵宫这次兴师问罪,不是为讲理而来的。 “狄老兄已经有了周详的准备,所以颠倒黑白有恃无恐。” 九天神雷沉不住气了:“似乎,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吧。” “诸位也不是有意来谈的。” 绝世狂狮也冷冷一笑,怒火渐升:“我绝世狂狮一辈子做事也许有点冲动,但敢说从没对任何事颠倒黑白,我绝世狂狮的声望地位,也绝不是凭有恃无恐得来的。” “狄老兄请勿误会。” “九天神雷也知道有点言重:“九灵宫的要求非常简单,希望双方不是为了如此简单的事有伤和气,在下言重,抱歉。” “要求如何简单?”绝世狂狮忍住怒火问。 “请令媛将九灵宫的佳实,一个叫李子平的年轻人释放,如果人没被杀掉,请将下落见告,够简单吧?九灵宫的人与令媛冲突,不论谁是谁非迁怒第三者,毕竟不合道义,是吗?” 绝世狂狮一怔,愣住了。 他的两个女儿假扮狄大娘狄小柔,偷溜逃家上京都增加见识,望都出了意外,两女仅在客店见了李平平一面,知道李平平是九灵宫魔女的姘头,之外别无印象。回来禀告明经过时,也仅三言两语 带过,怎知李平平的事? “午后,老朽带小女至客店,与燕姑娘当面商谈,诸位意下如何?” 绝世狂狮镇定地说:“此中定有蹊跷,据老朽所知,她曾经说及在客店中,仅见过一个叫李平平的人一面而已,并没打过交道。” 燕姑娘几个人被鬼怪吓走之后,小女醒来奔回客店,次日一早匆匆结帐动身返乡,不曾前往京都。因为毒手冰心是地虎盟的重要人物,小女真不敢到京都自授罗网,让小女与燕姑娘当面谈,这才能找出真相来。 “好吧!在下即返回客店告知燕姑娘。”九天神雷不能拒绝这种合情合理,给足面子的要求。 “午牌未,老朽准到。” “告辞。” 送走了恶客,庄子里有一阵应变的活动。 口口口口口口绝世狂狮带了两位爱女,狄织织与狄纤纤以及两位子侄,五个人无所畏惧,但佩了剑,光临洛南老店。 九灵宫的人与助拳的朋友,当然不便全部涌出怒目相对,仅由夺魄魔女带了一持女一仆妇,以及曾经前往狄府拜会的九天神雷三个人,在客店的院厅接待。 狄纤纤不再扮大娘,穿小花彩裙象个淑女,但由于佩了剑,更显得刚健炯娜。 客套一番,气氛因夺魄魔女的敌视态度,而显得紧张不友好,狄姑娘姐妹更是脸色饱呈怒意。 夺魄魔女对望都所发生的丢脸事故,怎好启齿?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来硬的。 “翟大叔已将前辈所辩护的话解说。 夺魄魔女客套毕,立即先发制人提出主题,语气充满火药味:“似乎前辈已明白表示,望都所发生的事故,与令媛完全无关,前辈想必仍然坚持已见了。” “老朽把小女带来,就是要她们与姑娘当面对证,双方将当夜发生事故,甚至双方落店的经过说出,以免让人误会各听一面之词。” 绝世狂狮语气手和,不带火气:“是姑娘先说明?抑或是让小女先说?” “就算双方都说了,仍然是各说各话,各执一词。”夺魄魔女当然不便说,心中早有打算:“仍然是消费时间,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姑娘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令媛必须将我的宾客李平平的下落交代清楚,生见人死见尸!” “岂有此理!” 狄柔柔年纪小,火气也旺些:“我确是见过那个一无是处的混混,那种货色我连看一眼都倒胃口,还会留意他是死是活? 狄府的人从不胡乱伤人,有所争论必定公然结算,我们受到你的侮辱,邀你到北郊理论拼搏,迄我姐妹离店,此期间我们一直不曾见过这个人,你找我们居然说生见人死见尸,要我们说出他的下落,这算什么?找从来就没听说过这种荒谬的事。” “狄前辈,你走吧!” 夺魄魔女恼差成怒,拍案而起下逐客令:“你们推得一干二净,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你们实在不必来浪费时间,只有各自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双方是非了。” “燕姑娘,你本来就打错了主意。”幽冥客南不群立即火上加油,阴厉的嗓音有如鬼哭:“咱们来讨公道,简直有如向豪门乞讨,人家是中州第一大家,能让咱们这些外地强龙撒野吗?” “那就给他划下道来,各凭本事解决。 寒创孤刀也起哄,嗓门特大:“明天午正之前;如果李平平的下落仍然不明.没有人交代,那就各行其是,各显神通,明的暗的各展所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对,不是强龙不过江。” 九天神雷也露出狰狞面目:“狄老兄,你回去准备吧!明天午正之前,贵宅的人是安全的,以后,那就各安天命了。” 三四个人抢着叫嚷示威的,态度强硬恶劣。 绝世狂狮心中无名火起,但神色总算能保持平静。 “也好,诸位不是强龙不过江,早已安排下埋葬狄某的计谋了。” 绝世狂狮沉静地离座,脸上有慑人的威严:诸位所划下的道,也是一般江湖下三烂的手段,明的暗的各显神通,而非武林朋友光明正大了断的方法,好,明日午正之后,各安天命,告辞。” “小姐,他们既然不识好歹,何不留下他们,用另一种手段和他们谈?” 侍女文春桃冷冷地说。 “哈哈……” 绝世狂狮狂笑,声震堂屋:“九灵宫主,你如果打算打这种下三滥的贱主意,你将发现你所犯的错误,比在南京招惹了黑豹严重百倍。” “你威胁我吗?夺魄魔女被戳到痛处;激怒得粉脸泛青。” “谈不上威胁,老朽只是提醒你。” 绝世狂狮脸色一沉,声如沉雷,似乎说谈不用内劲。对方仍感到耳中轰鸣,脑门欲裂:“就算无极真仙在这里,他那点妖术道行,奈何不了我绝世狂狮,你们一旦发动来明的,狄某会给你们光明正大的了断机会。 来黑的,我绝世狂狮可以给你们正式保证,你们不会有一个人活着离开洛阳,我可以付出代价,任何代价亦在所不惜。 女儿,我们走,这些人已无可理喻。” 第十八章 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佩剑而来,就是强而有力的防范意外措施。 武器,可以增加信心和勇气,没有锐爪利牙,绝不可能成为猛兽。 “狄老兄知道客店中有多少人,能杀得出去吗?”九天神雷窃笑着问。 “你们知道外面有多少狄府子弟吗?” 绝世狂狮么冷笑: “狄府于弟对妖术多少怀了一些戒心,所以每个人都带了猎弓和箭矢,黑狗血的喷简内装以石灰,大地天仙也休想飞天遁地,阁下,你们所要担心的,并不是能否对付得了我绝世狂狮,因为我是一个光明正大讲道理的人。 你们需要极度关切的事,是狄家子弟和朋友,他们对你们感到害怕和愤怒,所以会不顾一切手段是否合乎情理,为了保命,他们的暴烈反应,你们黑道邪魔应该可以想象得到的,好好想吧!不要想威胁我。” “也许你绝世狂狮真的很了不起。” 九天神雷悚然而惊,弓箭与混合石灰的喷筒,谁受得了?但口气仍硬: 翟某却是不信,要领教阁下的真才实学,才知道阁下是否真是一代之豪。” “也好,你说该如何赐教?” 绝世狂狮逐渐按奈不住,虎目中神光暴射: “十四五年前,狄某曾经领教过天老星官夫人的流星外球,那玩意的性质和威力,必定比你老兄九天神雷胆差了十万八千里,狄某能克制得了天外流星球,也许逃不过阁下的九天神雷胆,既然生死有命,狄某就陪阁下玩玩,你准备就在这间厅堂里,使用九天神雷胆吗?” 既名之为雷,可知必定是爆炸物。 天外流星的流星球,就是爆炸物的一种,威力固然石破天惊,但使用的人同样要冒甚大的风险,稍一大意便会同归于尽。 其实,这玩意危险性大,但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即使一些手脚快的三流人物,只要知道这玩意的优劣点,随时可以避免伤害。 黑豹把宫夫人整治得灰头上脸,就是已经看透了这种爆炸物只能吓人。 绝世狂狮已明白表示,能克制宫夫人的天外流星球,等于告诉九天神雷,这玩意算不了什么。 熟悉暗器技巧与威力的人,都知道宫夫人的天外流星球,事实上比九天神雷胆的技巧高得多,威力也不比神雷胆差,杀伤的威力一从向下笼罩,一从下方向上爆炸,向下的杀伤范围威力图,比向上爆的范围高出三倍以上。 两相比较,宫夫人事实上才算是超等的火器名家。 九天神雷脸色一变,信心直线沉落。 “厅堂广阔。” 寒剑孤刀及时替九天神雷解窘:“狄老兄既然来了,在下如不愿教阁下武功的不传之秘,岂不白来了?狄老兄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绝世狂狮的惊电狂剑,的确是剑术中最神奥的不传之秘,完全以惊电奔雷的声势取胜内功不纯攻击意志不旺的人,不会获得此中神髓。 剑术一发,攻势有如雷霆万钧,因此,当初狄姑娘姐妹一出手,便被行家毒手冰心看出底细。 魔女的侍女,修行可已跃身一流高手之林,两人几乎都是一剑出彩。 “你配与家父叫阵?”狄纤纤一跳便到了堂下,黛目一挑: “你只配和我这种只练了几年剑的后生晚辈,用寒剑孤刀练练胆气筋骨。” 寒剑孤刀是江湖道上,几个以阴毒出名的名剑之一,一般高手还常亮出门户摆出架势,正经八百封招破招比高下,他用神奥身法八方探索,抽冷子给一记杀着,所以称寒剑。 孤刀,是藏在抽底的一把尺二尖刀,他的剑固然很毒,刀更是出没神乎其神,刀一出,通常只需一击便可致命。对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刀何时出现,反正出现必在生死一发的紧要关头。 小姑娘这几句话,有如迫命符,任何一个稍有声望的人,也忍受不了这几句轻蔑的话刺激侮辱,势将为自尊而生死相拼,而且不死不休。 寒剑孤刀果然激怒得怒火冲天,拔剑下堂。 “好,我就陪你这后生晚辈玩玩。” 寒剑孤刀阴森森地说,剑垂身体徐徐轻拂,缓缓移位争取进手的空门,毫无愤怒的人挥剑拼命的气概。 狄纤纤早知对方的底细,出奇地冷静,徐徐撤剑立下门户,凤目凝注剑尖,缓缓地转移马步,保持面向对手的身法,也一反往昔,没流露出狂猛的气概,与惊电狂姹的本来面目完全不同。 游走三匝,寒剑孤刀依然找不到进手的好机会。 一个高手前辈,怎能一直游走于耗? 他必须无畏地攻击,以攻击制造致命的机会,胜利永远属主动进攻的一方。 一声冷叱,他斜身切入,信手点出试探性的一剑。 攻克精神不够旺盛,仅志在试探。 糟了!狄纤纤却发起迅雷疾风似的攻击,迎着来刻疾进剑化迅雷扑上了,铮一声轻震,剑虹乘隙长驱直入,狂野地吐出一道道剑电。 一阵剑鸣,封住了七剑,第八剑点破了寒剑孤刀的右胁衣,有血沁出。 寒剑孤刀被动绕走了一匝,狂乱地闪避,不但没抓住用刀的机会,而且封架得十分吃力,险象环生,这才知道惊电狄剑果然名不虚传。 第八剑劲道不足,仅伤了些小皮肉。 寒剑孤刀在千钧一发中,总算侥幸地用袖底刀虚晃一刀,及时将狄纤纤逼退收招,拉开安全距离。 “承教承教。”狄纤纤冷笑着说,收招退走。 寒剑孤刀差愤交加,左手微动,要发射孤刀了,他的孤刀以近身出其不意发刀为主,但也常常在危险关头远攻,飞刀乘隙行致命一击,发则必中,所以叫孤刀。 “你可以发刀了。”狄纤纤却在丈外沉声叫,剑已护住中宫候敌。 这位不可一世的黑道大豪心虚了,其他的人也大感震惊。 很难相信不足二十岁的美丽少女,挥剑攻击的声势如此猛烈。 两个侍女领教过狄姑娘的剑术,因此,震惊度反而小得多,似乎早已预科到寒剑孤刀难以招架,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寒剑孤刀,竟然连反击一剑的机会都没抓住,仅感到意外而已。 “强龙不压主。”九天神雷农时替寒剑孤刀解围:“柯兄,等正式拼搏时,再用杀着尚未为晚,算了。” 绝世狂狮淡淡一笑,领了两女两子侄出厅走了。 “先让他小看我们。”夺魄魔女甚感满意地说:“咱们已成功了一半。” 众人点头会意,并不以绝世狂狮受辱而愤怒。 隐藏实力,绝世狂狮却先暴露了弱点,以上驷封下驷,并没摸清魔女到底请来了些什么人物。 后堂出来了三个相貌狰狞的人,一个比一个骠悍。 “这家伙暴躁的性格,已经不复当年。”其中一人阴森森地说:“即使进境可能更上一层楼,但也有限得很,诸位放心啦!他不足为害。” “那就一切仰仗诸位啦!”魔女宽心地说。 人分为三批,从龙门镇撤回香山狄家。 前两批是狄家的子弟和朋友,他们曾经在洛阳南老店外,随时准备策应入店交涉的主人。 目下撤回,也由他们先走,应变的计划相当周详。 绝世狂狮五俱断后,预计很可能有人不死心,跟来或者先在路旁埋伏,防人之心不可无。 五个人到达八节滩渡头,第二批十三名子弟开始登上渡舟。 “按情势,不会有人追来或埋伏了。”狄纤纤心情一松,开始埋怨:“这个魔女到底有何用意?” 简直岂有此理!我和小妹次日结账离店,那个叫什么李平平的无聊男人,分明仍在她房里,她为何要用这种拙劣而又令人恶心的理由,前来兴风作浪?” “这叫做树大招风,她是为了我们狄家而来的,籍口虽然拙劣,但总比凭空捏造籍日来得恰当些。” 绝世狂狮苦笑:“女儿,为了打倒成名的高手名宿,以便一鸣惊人出人头地,有些人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制造籍口,干脆打睦光战岂不直裁了当? 为父估计,很可能是这妖女,希望打倒我这狂狮,以威吓压迫她的神秘黑豹。” “南京所发生的事故,我们这里只听到一些位闻,而不知详情,十分可惜,爹,那次在望都。 魔女确是搜搏追魂姹女,魔女追到南京,黑豹恰好及时出现。 假使传闻是实,追魂姹女真的可能知道黑豹之秘,而又与李平平有关,魔女没有理由放弃搜追魂姹女的举动。” “她怕黑豹,所以不敢再逞能追搜追魂姹女,改从李平平着手,所以来这里兴师问罪,也许,魔女真被李平平丢掉了,跑来这里找你姐妹碰运气。哼!她在冒险,没计算所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渡头两边都是山坡,乱者散布,草木丛生,不是游山季节,乘渡船往来,都是本乡本上的人,游客不多。 这时,码头的候渡事中,只有他们五个人,没有其他的候渡客。 亭右的乱岩草木中,突然传来一阵阴森慑人的笑声。 “真被老大料中了。”绝世狂狮随即改变嗓喜,声如沉雷:“老夫知道凭魔女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辈,怎敢狂妄得向老夫的威望挑衅,必定有更高明的人物撑腰,不然岂敢公然打上门来? 出来吧!老夫的人虽然过了河,留在这里人数有限。但自信还应付得了诸位的绝学神功。” 五人立即出事,在宽阔的渡口严阵以待。 又是一阵阴笑,草木丛中陆续踱出七个穿青衫的男女,可知这些人已久候多时,也算定他们必定留在后面最后渡河。 “哦!三残四毒!”绝世狂狮脸上的极端自信表情,突然减少了七分。 “呵呵呵!”最先现身,年约半百出头,脸色青中泛灰,有一双冷电四射鹰目的人怪笑: “狄老兄记性不差,一眼便认出咱们三残四毒,很好很好,老朋友见面,难免有些老帐旧事重提,对不对?” “咱们三残四毒,是打旗儿先上的人。”另一个同样年龄,但发髻已呈灰色的老妇,嗓音尖锐怪怪地: “另几位同道,希望你能摆平咱们三残四责,以便让他们有斗一斗狂狮的机会,似乎认定咱们必栽,委实令人感到不是滋味。” “呵呵!'绝世狂狮勉强摆出笑容:“三残四毒,已经足以让超等的高手名宿丧胆了,还有谁敢认定你们必栽?谁有那么大的斗胆敢轻视你们呀?” “红尘三邪和伏牛五霸。”那位右颊疤痕吓人的青袍客接口,是三残中的残脸虎宇文秀成,一个江湖朋友畏如蛇蝎的邪魔。 “他们要在需要他们出面时,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屠你这头狂狮,与咱们三残四毒的打滥仗宗旨不同,所以让咱们先上,喂!七比五,你有何高见?” “呵呵!这不是我狂狮的作风。”绝世狂狮独自上前:“武林朋友讲究气概,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功臻化境高人一些。 凭一身所学扬名立户上刀山蹈剑海生死等闲,恩怨情仇一肩挑。 找绝世狂狮不才,同样具有这种英雄气概,来吧!咱们名头地位相当,一比一逐个单挑生死相决,不要情多为胜群欧逞英雄。” “很抱歉。”最先发话的四毒之首,五毒阴风客高行健一口回绝:“咱们三残四毒事先已洽商好了,就是你狄家所有三十名子弟在,咱们也是七个人,你一个人,咱们也七人一起上。 有两个女儿两个子侄在,绝世狂狮怎敢冒险混战? “高行使,你说话毫无半点英雄气概。”绝世狂狮厉声说:“难怪这些年来,江湖人士对你们轻视和唾骂,原因是你们三残四毒。 二三十年来一直三个四个始终走在一起,不敢分开。” “走在一起才有力量,才能埋葬那些所谓英雄人物,这也就是三残四毒,能威慑江湖的原因所在。”五毒阴风客毫不脸红说,不住阴笑,七人列阵: “七个人联手,可以发挥七十个高手的威力,你们有五个人,只少两个而已,不要害怕,你绝世狂狮一个可以挡得住咱们四毒,只有三残对付价你四个子女;你占了天大便宜,哈哈哈哈……千万不公胆怯……哈哈哈……” “呵呵呵……”先前三残四毒隐伏处,传出更刺耳的怪笑,哈哈呵呵声相应和,成了狂笑大合奏,天宇下笑声直撼脑门,令人气血翻腾。 绝世狂狮的两名子侄,内功修为与定力都不够火候,大骇下掩耳急退,脸上有痛苦的表情流露,禁受不起声浪的震撼。 三残的一残,四毒的一毒,也惊骇地掩耳抗拒。 绝世狂狮与两女大惊失色,三残四毒已令父女们心中生寒,再加上功力更高的人,那还有活路? 五毒阴风客大惊失色,笑声猛然中断。 “什么人捣蛋?给我滚出来!”五毒阴风客厉声吃喝: “让我五毒阴风客,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呵……”怪笑声连绵不绝,但已没有震撼人的威力。 绝非真力不继,而是有意消失震撼的威力,因为笑声连绵,这人根本不需换气,其力不继,绝难支持这许久,笑声压制五毒阴风客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用内家真力示威了。 “滚出来就滚出来,来了!”笑声止,怪声扬,一个灰暗色的圆形怪物,冲上树梢破空翻滚,象一个巨石,破空滚翻而至,飞越三丈空间,直坠码头。 转动太快,分不出是啥玩意,当然不可能是抛起的巨石,因为语音的确发自这个圆形物。 “是他!”狄纤纤狂喜,向乃父低声说:“爹,是吓跑魔女,打毒手冰心救了女儿的人。” 圆形物在重重跌落时,突然松散、膨胀、伸张,无声无息地飘落,点尘不惊。 不是人,是鬼物。 灰褐色的宽袍,不见手脚,尖顶头罩,前后各画了苍白的鬼面孔,大圆环黑眼,两点鼻孔,口角向下挂的血盘哭嘴,状极恐怖。 怪物身形一转,双袖外张成了大十字,猛地一转即止,后面同式的面孔对着分立的十三个人。 所有的人,的确看清怪物在旋转,但却又看到同一张鬼面孔,大袍也不分不出前后。 “什么东西?”有几个人同声惊问。 “呵呵呵呵……吱啾……” 狂笑又起,鬼啸声随之。 怪物又开始旋转,疾转而来。 五毒阴风客心中一惊,大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可怕的五毒阴风象狂毡,挟腥气和急急风雷,向旋来的鬼物全力抢攻。 五毒阴风四散而消,一近鬼物便外偏消散,而鬼物逆风而至,来势更急。 “唉……”五毒阴风客来不及走避,狂叫着偏飞而起,手舞足蹈飞出两丈外,砰然大震中再向河滩滚,摔势之猛烈骇人听闻。 “啊……”第二个人飞出去了,第三个人也狂叫着摔倒满地滚。 “苍天……”七个人摔飞了三个,另四个人心胆俱寒,怎敢再逞强?狂叫着逃命。 五毒阴风客被摔得乌天黑地,刚撑起上身,感到全身头似乎全崩散了,吃力地想爬起逃命,猛抬头,便看到眼前站着可怕的鬼物。 他魂飞魄散,快要崩溃了,鬼物的面孔面可怖,相距不足五尺伸手可及。 “不……要……”他狂叫,向后爬退。 “可可可……滚!” “他怎能不滚?鬼物大袖一挥,罡风似沉雷,可怖的压力及体,气血一窒,股肉欲裂,在沙石纷飞中,他昏头转向急滚。 冷水一浸,他清醒了。 足足滚了四匝,这次真的落水了。 溪水拍急,八节滩是最湍急的一段滩,如果被冲刷下去,死定了。 鬼物及时揪住了他的发结,拖死狗似的从水边把他拖回岸上,手一放就踢了他一脚。 “唉……饶我……”他缩成一团狂叫,暗中偷偷打主意拔剑拼命。 手刚搭上剑柄,手肘便挨了一脚,有骨折声传出,手肘某些骨头不断也脱了臼。 “哟……” “你生得贱,欠揍。”鬼怪的刺耳嗓音入耳。 “我……” “你叫饶命,却又想拔剑行凶。” “唉唷……我……” “你再敢动湿了水的百宝囊,我一定把你的左手也毁了,你动动看?” “你……你是谁?我……” “我是鬼。” “你……你是那一位前……辈……” “我是鬼。”鬼物再次强凋:“夺魄魔女知道我这个鬼,自从去年在望都她冲了本鬼的煞,本鬼就跟上了她,她必须走十年霉运本鬼才饶她。 不信你可以去问她望都的故事,你告诉她,早晚我会收她的魂做鬼夫人。” “前辈……” “不许胡叫,叫鬼,除非你想挨揍,哼!” “你……你是……” “是鬼,你,快滚!” “我浑……浑身……” “浑身脱力滚不了?好,本鬼就再弄断你一条腿,或者两条腿。” 他魂飞魄散,强忍痛楚,爬起拼余力跄踉狂奔,以免被弄断腿。 他当然知道这鬼是人扮的,存心作弄他而已,他这种人心目中根本没有鬼神存在,一看便知鬼是人扮的。 人比鬼可怕,鬼不杀人,人杀人。 “鬼前辈,再次谢谢你啦。”狄纤纤也是不怕鬼的人,笑吟吟地走近行礼道谢。 “兄台,请接受我衷诚的谢意。”绝世狂狮也上前行礼致谢:“兄台空中飞行的绝世轻功,兄弟大叹观止,今天如无兄台援手……” “呵呵!只要你能支撑片刻,你的子弟就可以过来了。”鬼物指指正往这一面驶来的渡船:“对付得了红尘三邪和伏牛五霸吗?” “看来,只好用猎兽的手段,来对付这些邪恶的歹徒了。”绝世狂狮叹口气:“想光明正大和他们了断,必定自陷死境。” “那会付出多少代价?” “由不了我,兄台,生死存亡关头,能付多少代价难以预料,兄台该知道劫难操在他们手中,必须抢制先机作决定性的攻击,付多少代价在所不惜。” “找会设法赶走他们。” “这……” “你们只要加强戒备,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只是……” “何苦弄得两败俱伤。”鬼物说:“不瞒你说,我承认我怀有私心。” “兄台之意……” “我不希望夺魄魔女受伤害。” 绝世狂狮一怔,颇感意外。 “如果我要她死,在望都我就收拾她了。”鬼物叹息一声:“请不要问为什么,总之,我估计错误,走错了一步,所以……总之。” “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必要时,我只好废了她。” “好,兄台,我答应你,在家防守,不主动出击。”绝世狂狮郑重地说。 “谢啦!后会有期。” “盼兄台能光临寒舍,当扫径以待。” “多谢盛情……”鬼物手一抄,住了从身后伸手来,要抓他头罩的小手:“你又顽皮了,羞不羞?” 拧了娇嫩的小脸颊一把,他向龙门镇如飞而去,大袖飘飘,象是御风飞行。 “啐!'他身后的狄柔柔小姑娘,脸红似火大发娇喷:“他……他他……' “他怎么啦?”狄纤纤忍住笑急问。 “他……他是那……那个李平平。” “真的?” “姐,没错。”小丫头肯定地说。 “在店堂里,他说我顽皮,姐,真是他,那天他逼毒手冰心,取解药时我就对他的跟睛,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天那么黑,你居然能看清他的眼睛?” “姐,相信我,是他,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不希望魔女受到伤害,他与……与魔女是……是……”小丫头已经很懂事了,期期艾艾地说不出口,小脸蛋嫣红似火。 “我想,为父猜出一些头绪了。” 绝世狂狮摇头叹息: “他说他估计错误,走错一步,就是指他与魔女的一段孽缘,我们走吧,不要管魔女了,他会处理的,魔女不会找我们了,她自顾不暇呢!帮助魔女的牛鬼蛇神,今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洛南老店中,象是出了大灾祸。 五毒阴风客是最后进来的,把丢下他逃命的同伴,骂得狗血喷头。 夺魄魔女一听是望都出现的鬼物,跟来这里现身,几大袖就把七个声威显赫的高手打得落花流水,逼五毒阴风客传话,真吓了一大跳,心底生寒。 三残四毒七个人,比一个毒手冰心强七倍或十倍,也三两下就亡命飞遁,而她,比毒手冰心差了一两分,所以不能在毒手冰心面前逞强。 想起戏弄她的鬼物是人,而且追来此地,她只感到心跳加快,脊梁发冷。 人多没有用,这些超等的高手名宿,不但保护不了她的安全,反而会吸引鬼怪前来闹事。 “准备离店。” 她在众人议论纷纷中,下了最后决心,决定了最佳的行动。 红尘三邪的大邪,叫有我天尊陈基,是个颇有几分道气的老道,一个与无极真仙是一丘之貉的老道,与无极真仙齐名的恶贼。 “燕姑娘,你真的怕这个扮鬼的人?”老道不住冷笑,是个主战派人,所以反对逃避。 “陈叔,那该死的东西武功骇人听闻,侄女的神术根本奈何不了他。” 夺魄魔女哭丧着脸,心里仍在发慌:“再不走,他就会找来闹鬼了。” “目下已经申牌时光,走,最多只能到达洛阳,他难道就不会跟去?' “这……走一步算一步,府城人多……” “人多,闹事更方便。” 有我天尊陈基冷冷地说: “脱身也方便容易。” “依陈叔之意……' “贫道在这里等他,我不信他真有鬼怪的能奈,咱们有这许多高手名宿在,一定可以毙了他,除非他不来,来了,哼!” 立即有人附和,但也有人反对,吵吵闹闹,最后主战派占了上风,决定留下等鬼怪,布下天罗地网,三四十个高手名宿,被一个扮鬼的人吓走象话吗?传出去,大家都别想在江湖称雄道霸叫字号了。” 他们把绝世狂狮的事搁在脑后了,集中精神全力对付可能前来骚扰的鬼物。 三残四毒是丧了胆的人,连房门也不敢迈出。 天终于黑了,店中气氛逐渐紧张。 店伙们叫苦连天,好在这些人特别小心,怕鬼物扮店伙混入,所以天黑就禁止店伙走动,叫苦连天的店伙乐得清闲,干脆早早关店,结伴躲在房中避鬼。 鬼是避不了的,该来的一定会来。 扮鬼物的是李平平,他真的不希望夺魄魔女受到伤害,不管怎样,他无法心安理得不管这段露水姻缘,尽管魔女坏得不能再坏。 他确是估计错误,走错了一步。 假使他一开始,就知道魔女在黑豹,他就不会与魔女上床了,为了掩护追魂姹女脱身,他乐得扮浪子,魔女志在追魂姹女,与他没有利害冲突。 可是,后来形势变得明朗化了,魔女志在追魂姹女是真的,但却是希望从追魂姹女口中,追查黑豹的线索,黑豹才是魔女的目标。 这就与他有利害冲突了,双方之间,只许有一方可以活,别无他途。 他却不能杀死曾经与他同床共枕的人,这种微妙的心态,让他颇感苦恼。 魔女不敢再提抓黑豹的事,重召好友追究李平平,知道魔女重视这段情,更令他烦恼。 魔女激怒了绝世狂狮,这位前辈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用猎兽的手段拼个两败俱伤,强弓毒弩再加上狗血石灰合制的贲箭,天时地利人和齐备,魔女活的机会,不会多于三成。 魔女在这三四十个高手名宿中,武功排名在中上之间,死的机会,一定比其他人高数倍,因为她是攻击的主要目标。 只有一个妙方: “釜底抽薪赶魔女滚蛋。” 所以,他非来不可。 二更天,鬼物出现在客院屋顶。 “吱溜溜……瞅瞅……”尖厉刺耳的鬼号鬼啸,划破寂静的夜空。 下面的人潜伏不动,等候鬼物往下跳,布下的绵密暗器网,一定可以把跳下的鬼物送下真的地狱,扮鬼物的人并不可怕。 但鬼物并不下来,在屋顶跳来跳去,发出各式各样怪声,似已知道下面有天罗地网。 在屋顶吵闹不休,下面的人又惊又怒,勇气与信心也随之逐渐减弱,有些人已感到心寒了。 许久许久,终于有人受不了啦!怒火冲天地发出信号示意,上来两个人。 鬼物一跳,越过一间屋顶,再一跳,便登上这两位仁兄所立的瓦面。 “吱瞅……” 小啸乍起,鬼物在两丈外站住了。 “阁下,不要装神弄鬼。” 一个道装人厉声说: “贫道有我天尊陈基,道号有我,阁下亮名号,贫道根本不信人间有鬼神。” “该死的!你修的是无师道,”鬼怪说话了,用刺耳的怪嗓音骂人:“本来就是靠装神弄鬼诓骗愚夫愚妇,从中牟利发财,你心中没有鬼神存在。 呸!你这混蛋只是一个神棍骗子,一个无聊的贱货,有你而没有别人,又安称自己是天尊,混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嗯?” “狗王八该死!”有找天尊激怒得要发疯,挫马步一掌吐出。 火光耀目,轰一声烈火飞喷,烟硝味刺鼻,白热的火流激射丈外。 掌心雷,有我天尊一照面便下毒手。 可是鬼物不在原地。 余烬飘落瓦面,纷纷熄灭。 同一瞬间,有我天尊的同伴,狂叫着手舞足蹈往下飞抛,火光一闪中看得真切。 这位同伴原来站在身右,原地却站着可怖的鬼物,如何接近? 有我天尊一无所知,也许是因为火光乱了视线,没有看到鬼物移动。 “杰杰杰……” 鬼物怪笑: “你留下练了掌心雷的手,乖乖听话……” 一声厉叫,有我天尊右掌再吐,袖底喷出火星,随即一声霹雷,白热的火流再次喷发。 鬼影一闪即设,掌心雷再次白用了,身法快得目力难及,掌心雷的速度却显得太慢了。 =奇=手收回,火速拔剑,掌心雷已使用两次,大概法宝已经用光了,必须靠剑啦! =书=同时,左手伸入百宝囊掏其他的法宝。 =网=鬼影在右后方乍现,爪闪电似的抓住了有我大尊的右肘,剑仅出鞘一半。 “滚!杰杰杰……” 鬼笑声未落,影已一晃即逝。 四面八方跃上八个人,要合围合用暗器。 鬼笑声中,响起有我天等一声怖极狂叫,身躯飞抛而起,而一条右小臂却飞向另一方,扑一声将刚跳上瓦面的一个人击中,手臂与人倒栽而下。 “杰杰杰杰……” 鬼笑声发自另一间客院的屋顶,已经远离现场五丈以外了。 没有人再敢跃登,下面的人心胆俱寒,红尘三邪的大邪有我天尊,掌心雷可以击毙武功超绝的高手,可以化铁溶金,居然两发无功,反而被抓断右臂丢下屋顶,真吓坏了不少人,谁还敢上去送死? “我要一个个夺你们的魄,以为欺鬼者戒,杰杰杰杰……我夺魄鬼说一不二,最后一个被夺魄的人,是夺魄的人,是夺魄魔女,她胆敢掠美偷我夺魄鬼的名号,罪该夺魄,本鬼绝不饶她,你们如果不上来,本鬼不久就下去找你们夺魄了,杰杰杰杰……” 鬼笑声中,在附近几栋客院的房顶跳来眺去,一跳必定远出三丈外,脚沾瓦却无声无息。 鬼如果下来,谁挡得住? 不久,下面有了声息。 “我走,我……走……”有人急叫,背了包裹跳上另外瓦面,狂奔而走,飞檐走壁速度惊人,最后跳下店前的街心,向府城飞遁。 “杰杰杰杰……”鬼笑起处,瓦片纷飞,一块块飞旋而下,击中各处院墙宙壁,爆烈声大作。 “唉唷……”伏在暗影中的人,被瓦片击中狂叫着四散奔窜。 第二个人卷包裹逃命,第三个也随即出店找活路。 闹了一个更次,夺魄魔女一直不见现身,她这位主事人,很可能躲在床底下。 鬼物终于走了,客店的人仍然心惊胆跳,躲在客房中戒备,完全失去出外逞英雄的勇气。 贪生怕死逃走的人,共有七名之多,这些人也许得了魔女的钱,或者得了一亲芳泽的机会,也可能是情面难却拔刀相助。 但生死关头,他们却为了保全性命,舍弃了道义溜之大吉,活命才是第一重要,其他都不要了。 名气愈大,脱身困难愈大。 伏牛五霸有一霸受了伤,是被有我天尊的断臂,击上眼部跌落屋下,不但脸上五官走了样,也跌断了右腿骨,五霸怎脱得了身? 三残四毒名头也大,更不好溜之大吉,何况当时答应助拳时,拍胸膛话说得太满,如果也不告而别偷偷溜走脸往那儿放?” 在客店不能使用火器,九天神雷一直感到不痛快,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确是很悲哀痛苦的事,这位火器专家觉得委屈难过。 已经四更天了,他和幽冥客南不群,仍在客院的小厅堂中,喝茶压惊不住怨天恨地。 “天杀的!到底有谁知道,这个夺魄双面鬼的来路?”幽冥客信口给鬼物乱取绰号,恨恨地拍桌咒骂:“我幽冥客经常拿鬼物吓唬人,今早却碰上了扮鬼更高明的混蛋,白天要是让我碰上,我要剥他的皮!” “你算了吧!南兄。”九天神雷冷笑:“你比五毒阴风客高明多少?他们七个人就是大白天,在八节滩渡头上碰上鬼的,结果如何?现在躺在床上浑身酸痛。” “那是他大意……” “大意?鬼物让他全力施展五毒阴风。”九天神雷用讽刺语气说:“五毒阴风一点用处都没有。” “别说了,翟兄,咱们怎办?” “依我的意思,很简单。” “怎么简单?” “夺魄双面鬼,显然是狄老狗的人。” “那是一定的。” “毁了狄家,夺魄双面鬼由我负责对付,我要把他炸上天,炸成一堆肉屑。” “翟兄,你还在说大话。”幽冥客摇头苦笑:“你的九天神雷胆,炸毁狄家也许不难,但用来对付夺魄双面鬼,绝非易事。” “你不要长他人志气……” “翟兄,近身搏斗,有我天尊的掌心雷,绝对比你的九天神雷胆管用而更历史霸道,结果如何?他这辈子,永远不能再玩掌心雷了。” “你们都是被鬼吓破胆的人,哼!”九天神雷不悦地猛顿茶杯:“明天进攻狄家,我打头阵,不但要把狄家连人带屋炸成瓦砾场,而且要专找这个夺魄双面鬼。” “不必打,我来了,杰杰杰……”厅中不知何时,出现电的身影,右能早就进来了,躲在某处幽暗的角落里,现身时才会无声无息突然幻现。 幽冥客大吃一惊,掷茶杯,想将挂在壁间的灯笼击灭,熄灯便于逃走。 大袖一挥,风雷聚发,飞出的茶杯中途折向,摔破在地上响声震耳。 九天神雷反应甚快,急急探囊掏取九天神雷胆,这是养成了的反应,虽则屋内不能使用火器,习惯反应已经养成,遇上危险就本能的掏胆行凶。 袖风刮到,他感到如受巨锤重击,气血一阵翻腾,身躯向右震出,无可抗拒。 鬼物到了,手爪伸出宽大袖口,啪一声光挨了一耳光,腰间一震,大革囊被拉断挂带夺走了。 这一耳光挨得不轻,眼前发黑,只感到天旋地转,耳中听到同伴幽冥客的狂叫,小腹便挨了两记重拳痛击,五脏六腑似要往口外挤。 “我不信今后你还敢玩火器。”鬼物凶狠的语音,在他耳中轰鸣,语气充满凶兆。 “不……要……”他昏天黑地狂叫。 唉一声右臂被一掌劈断骨头,再感到右膝一震,膝骨也碎了。 “手扔不出神雷胆,也跑不动躲不开爆炸。”鬼物揪住他耳朵说:“今后你再敢使用九天神雷胆,我夺魄双面鬼算是服了你。” “艾……你这狗王八!杀了我……不怨你……”他发疯似的跌倒在地狂号了。 鬼物失了踪,厅口人群涌入救援。 一早,轻车怒马驰出龙门镇。 过了洛阳,向东沿大官道急驶,象是逃避瘟疫,有多快就驶多快。 镇口,狄家子弟目送车马狼狈北奔。 “爹,要不是要跟去看结果?”狄纤纤兴奋地向乃父问,粉颊涌起红霞,风目中异采极为动人,跃然欲试:“女儿想……” “你什么都要想,不许胡闹。”绝世狂狮板着脸制止:“看不到结果,女儿,在江湖浪费生命的男女,他们对感情的诠释异于常人,两个当事人纠缠不清已经够糟了,有旁人介入就会发生灾祸。” “可是……” “不要可是,乖乖给我回去。”绝世狂狮声色俱厉,最后却叹了一口气:“为父其实也想看看这位李平平的真面目,毕竟我们欠他一份情无法偿还,可是我相信他不会与我们相见。 镇东的小径,驰出一匹健马,鞍后有马包,鞍旁有鞘袋没有刀剑,骑士一身青骑装,遮阳帽戴得低低地,健马小驰,轻快地进入北行的大道。 “是他,李平平!'小丫头柔柔娇叫。 “李大哥再见!”狄纤纤用饱含感情的嗓音娇呼,亮晶晶的明眸有泪光闪动。 远在半里外的骑士,鞍上转身举手连挥,一抖僵,健马开始冲刺绝尘而去。 第十九章 要过大河,有两处重要的渡头,一在郑州,一在开封。 两处渡口都有大型船,可以载车马渡河,通常从西面出关的旅客,喜欢从郑州过河,从河南南部北上的旅客,才走开封渡河北上京都。 九灵宫的车马,住进了郑州北关的中原老店,托由店家向官方办理旅行手续,要从这里过河。 中原老店好大好大,光是店伙计就不少于一百个人,车场廊房一应具全,店面就有九间,店前的停车场驻马栓马踏石设备,设备相当完善。 九灵宫的人金银多多,女眷貌美如花,所住宿的旅舍必须象样些,追踪的人很容易找出她们的落脚处,她们不怕有人找麻烦。 跟来的高手名宿为数有限,大多数已经在半途告别各奔前程。 她们要返回九灵宫,按理,应该只有够交情的人,护送她们北返,其他助拳人责任已了,不管洛阳兴师问罪成功或失败,助拳的人都该各奔前程了。 可是,夺魄魔女却不断请人传信,送交另一些人,请那些人北来会合。 她不甘心,所以召请另一些更高强,更可靠的人,用钱用色她毫不吝惜。 李平平,这个她认为贴心可爱的男人,委实令她难以割舍。 仅管她身边常不缺乏年轻英俊的男人,但怪的是,她就是忘不了李平平,而且思念愈来愈殷切。 现在,她身边就有一个年轻英俊的大男人,叫玉面二郎徐二郎,一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浪人。 这位徐二郎心不傲志不高,很乐意跟在她身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倒象一个闲人小斯。 一度拥有而又失去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比方说钓鱼,上钩而又脱线走掉的,永远是最大的鱼。 她发誓,一定要捉回这条大鱼。 九灵宫的人,包了一座院子,安顿一些心腹男女,和一些陆续赶来会合的高手名宿。 晚膳在院子里的膳堂进食,但一些赶来助拳的英雄好汉,却自行解决,到店外的食堂酒访大快朵颐,不愿与大群男女老少在膳堂唠叨。 上房有一座小院厅,供上房的旅客活动。 夺魄魔女一而再受到挫折,显得心情不佳,小厅中灯火明亮,侍女春桃招呼店中的仆妇,切来一壶好茶,便打发仆妇离去。 魔女陪一位发已斑白的人,一面喝茶一面交谈,除了春桃之外,其他的人一概回避。 “燕丫头,到底你这次到洛阳龙门,找上了绝世狂狮,为了何事如此狼狈?”这人显然刚赶到不久,老眉深锁,语气中有责难: “那头狮久已不在江湖走动,声誉甚隆,你去找他打上门生事,聪明吗?” “我不得不去。”她恨恨地说。 “为何?狂狮欺人太甚?” “他的女儿,夺走了我的男伴。”她毫不脸红地说:“虽然我没获得确证,但件件皆表明确有事实,翁叔,我真的不甘心。” “你呀!总有一天,你会为了男人下地狱。”翁大叔苦笑:“你姨父在南京死在黑豹爪下,死了还把炼魂仙客来做伴,也是为了这个男人的事?” “不是,是为了黑豹。”她硬着头皮扯谎:“姨父得了铁血门不少好处,不得不替他们尽力,没料到我们在追查黑豹的下落,黑豹却象鬼一样突然出现,我好恨。” “现在呢?还在找黑豹?” “暂且放下,等铁血门的消息,当初是姨父出面打交道的,也许天骄欧良已经放弃找黑豹的希望,不再派人来找我了,我这次请人一同上京都,就希望让天骄欧良,知道我仍然具有充足的实力,可以找黑豹的下落。铁血门肯花钱,我又另有目的,公私两便,我希望能接到这笔买卖,翁叔能帮助我吗?” “我是你姨父的知交,你姨父死在黑豹爪下,我当然不能松手,有道义替他找黑豹偿命,只是,我很少留意杀手的动静。 对付也没有打听的必要,消息的提供全靠你了,我负责出面打他。” “有翁叔的金诺,我就放心了。” “算了吧!谁知道你哪一天才能查出黑豹的下落?陪你个月期限,届时你仍然有没头绪我就得撒手,总的我陪着你跑遍天下踏破铁鞋,是吗?” “好,那就以一个月为期限,谢谢你啦!翁叔。”她脸上的神色,显得满足愉快,其实并非如此,已经大索天下将近一年,一无所获,一月期限,她哪有必定可以找到黑的豹信心?” “找追魂姹女追线索,错不了。”翁叔说:“我动身来找你之前,曾经向来自南京的朋友打听消息,知道幕阜山你们出事的概略经过,你追上了追魂姹女,黑豹恰在紧要关头现身,两者之间,绝不是巧合所能解释得了的。 你该继续追搜追魂姹女,却纠众到绝世狂狮家中生事,委实不智,狂狮与黑豹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这次上京都,我就是想重新布线索,追查追魂姹女的下落呀!我和她没完没了。”她激动得咬牙切齿:“一定是她在搞鬼,狄家两个丫头走了三天。” 他才失踪的,所以唯一的可能,是这泼妇躲在暗处,乘机带他抄小径逃掉了,没错。” “你在说些什么?”由于她是激动中自言自语,咬呀齿自然咬字不清,因此翁叔没听清她的话。 “我在说追魂姹女,我一定要找到她,黑豹不可能永远在暗中做她的保护神,哼!”她不再咬牙切齿,冷静地分析:“只要我能抓住她,就可以利用她引诱黑豹现身了,她休想知道。”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李平平,想歪了的心态表露无遗“想象中,追魂姹女必定将李平平藏起来了,当然如意啦,誓我要她生死两难。”她最后加上一句,象在喊叫,或者……,语气凶狠极了。 街尾的太白居,是北关的名酒楼,酒菜都是第一流的,黑一店宽,生意不错。 堂天大,酒店食客云集。 楼上中间的店堂有十余副座头,两郎则有两排小桌,以便人数少的食客进食。 灯光明亮,酒菜香扑鼻,人声嘈杂,有了八成座,真有百余位酒客,全是些粗豪的汉子,比比谁的嗓门大,谁的酒量好。 太白居很少有什绅上门,食客以旅客为多,仕绅们都在城内的有派头酒楼实客。 近东廊的一桌,坐了三位相貌狰狞的中年食客,佩了刀剑,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路数。 这种大方桌座头,可以坐二名食客,这三位仁兄不到底下坐小桌,占了这副大座头,店伙不敢抱怨,更不敢将客人住廊下请。 廊下一张小桌,李平平独斟酌自得其乐,虎目不时扫过三位仁兄这一桌,拉长耳朵听他们酒后穷吹牛。 通常酒楼旅店,是消息供应和传播的好地方。 三位仁兄叫了不少酒莱,酒菜刚上桌不久,神气地三互碰了三杯酒,还没打开话匣子,桌旁已多了五个彪形大汉,一个个佩剑跨刀,象五个泼野的强盗。 显然,五个家伙看上了这副座头,三个人占一张大桌,五个家伙都不高兴啦! 三位仁兄起初并没留意,只顾豪笑着互相敬酒,最后终于发觉不对,有人在桌旁虎视眈眈,太不礼貌。 留八字胡的仁兄最先发觉有人虎视,猛地重重放下酒杯,扭头察看虎目彪圆,正想发作。 “咦!是你们?”要发的火突然熄灭,态度转变为惊讶:“喝!五头老虎全来了,干嘛呀?” “原来是你这头大狗熊呀!”那位脸有斑股记的大汉怪叫:“他娘的!咱们来不得?正想抢食桌呢!几乎大水冲倒了龙王庙。” “坐坐,坐。”大狗熊推凳而起肃客入座,向同伴说: “两位或许认识,他们是五头猛虎,华山五彪,有名的凶暴大力士,想来抢食桌呢!” “哈哈!久仰久仰。”同伴之一站起客气行礼大笑: 华山五老虎抢食桌,算得了什么?一旦风云际会,抢江山也绰有余裕,兄弟两手有十二个指头,匪号是多爪龙江,请多指教。 让兄弟介绍我这位前辈,五行真人太素道长。 五行真人太素,天下十大妖仙排名第三,名位比无极真仙高一级,甚至有坐三望二上升的迹象,十大妖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五行真人也不例外。 这应五行真人外貌狰狞,很难看出岁数,象个壮年人,其实已年近花甲。 只穿了一袭青衫,仅梳了道髻,仅有一点点象个位真人,却没带丝毫道气。 “久仰久仰。”华山五彪客气地向五行真人行礼,对妖仙颇有几分敬意。 “好说好说,诸位客气。”五行真人是前辈,安坐受礼阴阴一笑: “请坐,今天是飞熊熊施主作东,好朋友正好聚一聚一舒契阔,别让贫道扫了诸位的兴,最好不要提贫道是前辈,贫道还不算老呢!呵呵!” 再客套一番,店伙送来碗着,添加酒莱杯盘,臭味相投的人自然一见投缘。 “诸位远离华山,来郑州有事吗?”酒过三巡,飞熊打开话匣: “是应九灵宫燕姑娘的约!” “上月初,应黄山武道门主的邀请,在开北制造事故,宰了霸剑公羊浩老匹夫,公羊老匹夫的知交荡魔一剑贺永年,必定怒火冲天挟剑上华山找我们,让武道门的人,乘机铲平贺老狗的老槐庄。” “岂知一等再等,音讯全无。”二彪接口: “看来,荡魔一剑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大侠,不敢向咱们华山五彪讨公道,咱们不放心,所以要赶往老槐庄看看,也许武道门出了意外,可能用得着咱们五头猛虎。” “你们来晚了。”五行真人笑笑。 “仙长怎么说?”大彪问。 “飞熊熊施主应九灵宫飞柬相招,恰好半途与贫道和多爪龙贤侄相遇,结伴北行,见见桂道兄的姨侄女燕姑娘。”五行真人有条不紊地说:“昨天在新郑投宿,便听说老槐庄出了事故。” “武道门的人?” “不错,他们来了二十余条好汉。” “结果如何?” “结果如何?” “武道门本来打算出其不意,杀入老槐庄屠庄放火,没料到一头钻人陷阱,结果……” “如何?” “武道门主很可能保住了老命,活的人大概不会超出三成。”五行真人摇头叹息: “荡魔一剑功臻化境,剑术通玄,定力超绝,连贫道也不敢小看他,他们……” “武道门残余的人,很可能还在老槐庄在近潜伏,等朋友赶来再图大举。”飞熊正色说:“老槐庄其实没有几个人,诸位应该加快前往助朋友一臂之力,本来我打算请你们助九灵宫一臂之力,上京都先赚些金银快活。” 既然你们为朋友两胁插刀,我也不便邀请你们发财了。 “真该死!咱们真该早离华山的。”大彪懊丧地说: “贺老匹夫不去华山,岂不显得咱们为人谋而不忠吗?等于是直接坑了武道门的人,他娘的!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希望能替老朋友尽一分心力。” “应该,这才是朋友的情义哪!”多爪龙说:“先别急,今晚咱们得好好聚一聚,明早动身。” 一天就可以赶到新郎,敬诸位够道义的朋友一杯。 李平平愈听愈冒火,替老槐庄的贺淑华姑娘,担上了无穷心事。 上次途中劝淑华姑娘返家防变,不知怎地,他脑海中不时幻现淑华姑娘的情形,他心目中有了姑娘逐渐鲜明的印象,淑华那充满感情的低唤,也逐渐清晰地出现在记忆里,逐渐扩大。 在京都,他就感觉出淑华对他的依恋。 他对这种掺杂有感恩的感情,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这次…… 他说,他是李再平,李平平是他的二哥。 姑娘真的相信他的话? 淑华的哽咽感情低语。常在他脑海里索回: “我……我们,注定了见也匆匆,别也匆匆吗?” “见也匆匆,别也匆匆,这就是江湖行道者的生涯,感情丰富的人,最好早别江湖。 他目下所想到的是:老槐庄的淑华妨娘,目下仍处身在水深火热中。 水深火热的祸源在这里,在这间酒楼。 “让这些家伙无脸见江东。”他打定了主意。 “五行真人这些家伙,也在帮助为虐,饶他们不得,得给几分颜色替他们涂脸。” 这是他另一个主意。 他匆匆膳罢,用一两碎银会帐,信步绕过这一面八个家伙的食桌旁,伸脚一跳,一块丢落的骨头飞起八尺高,成美妙的降弧往桌上掉。 “四月里来龙抬头……”他流里流气地,大着舌头唱小调。 啪一声响,骨头掉人一个八色拼盘内,八色菜肴一起跳,盘也翻了。 “哈哈哈哈……怎么桌上菜盘开花?”他捧腹狂笑,神似一个无聊的酒鬼。 八个人本来发怔,不知骨头所自何来,正想大骂哪一个缺德鬼,吃完肉乱丢骨头罪该万死。 他这一笑,笑出大纰漏。 “去你娘的狗王八!”东道主飞熊气往上冲,可找到出气的人了,一蹦而起破口大骂,粗大的手指就要点在他的鼻尖上了: “你再笑给我看看?” 飞熊的嗓门本来就够大,这一示威,简直就象打雷,吸引了全厅的食客注意,人声倏然沉寂,所有的目光全向这一面集中。 他一怔,似乎酒醒了一半,吃惊地打了两个酒呃,然后虎目一翻,伸手拍拍胸膛壮胆。 酒鬼见了凶恶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你这家伙凶什么?”他大着舌头叫。 “莫名其妙,你还管我笑不笑呀?” “就是不准你这混蛋笑。”飞熊更神气了。 “真绝哪!好不容易看到好笑的事,偏偏就恰好碰上一个管笑的混蛋。” 他也穷叫嚷:“真倒楣,笑居然会惹祸招灾,我又冲了谁呀?” “我揍死你!”飞熊场拳欲打。 “且慢!你要打架?”他掳衣捋袖。 “你欠揍。” “你敢?你知道我是谁?” “你混蛋,你又是谁?” “老子姓李……” 这一声老子坏了,真是欠揍。 飞熊再也按撩不住,猛地铁拳斜飞,这一拳力道不小,真有意一拳把他打昏。 他醉人有醉福,恰好站不稳脚下失闪,双膝下挫摇摇晃晃,无巧不巧地恰好让拳头掠过他的顶头,旁观的人丝毫看不出蹊跷,只认为是巧合而已。 “真打人呀?”他怒叫,一掌劈出。 飞熊反应迅捷,虽则身躯壮宽如熊,后退闪身,一个高手岂能让一个醉鬼的手落在身上? 这一闪,坐在邻座的五行真人遭了池鱼之灾,老妖他哪有闲工夫理会一个烂醉鬼?让飞熊把对方接一顿小事一件,所以满不在乎地自行斟酒,没料到铁掌光临。 一个无心,一个有意。 扑一声响,铁掌劈在妖仙的耳门上。 即使修至金刚境界,不运功与常人并无不同,禁起不沉重一声,这一掌好可怕。 妖仙啊了一声,扭身摔倒,耳中出血,双目前突,倒下便不省人事,手足不住抽搐,象决断气的鸡,只剩下本能的挣扎。 最强劲的一个,一击便倒。 飞熊还没看清变化,左肋便挨了一记强劲有力的霸王肘,立即传出骨折声,肋骨断了三根。 “去你的蛋!” 李平平顺脚踹出,把大吃一惊,急急离座去五行真人的多爪龙,一脚踹得仆倒在妖仙身上了,脊骨错歪了。 “这狗娘养的扮猪吃老虎!” 大彪怒也,行上来一记猛虎扑羊,双爪一搭,力道千钧,双爪一搭中双肩,保证可以将对方的肩骨抓碎。 李平平一声长笑,双手崩开双爪,扭身切入,铁拳来一记霸王敬酒。 闪身一跳,便撞上了从斜刺里行来的二彪,掌出如电闪,反掌拍在二彪的鼻尖上。 好快,有如风卷残云,第二击得手,第三击已光临三彪的左颊,铁拳象固锤撞钟。 “哈哈……” 他狂笑而走,排开惊呼的挡路食客,奔向梯口。 四彪大吼一声,向他的背心掷出一把飞刀,虎跳而上,伸手擒人。 身后,大彪呻吟着,满日流血,这一记霸王敬酒,打破了下唇,断掉一排下门牙,灾情惨重。 二彪更惨,鼻烂上唇裂,上门牙也断了四颗,双目难睁鬼叫连天踉跄摸索。 三彪稍幸运些,左颊破裂,断了几颗大牙,也昏天昏地爬在地上挣扎难起。 五彪最幸运,留在原地救助同伴。 李平平到了梯口,身形左扭半转,右手奇准地抓住电掠而来的飞刀,顺手一抛。 “还给你!” 他大叫。 四彪双爪落空,本能地急接抛回的飞刀。 李平平到了,双掌电闪,耳光声暴起,四记正反阴阳耳光,把四彪击倒在梯口,满口流血,大牙往楼板上跳,不知人间世事。 “哈哈哈哈……” 狂笑声摇曳,消失在楼下人声嘈杂的大食厅中。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地,健马也精神饱满小驰。 身后,蹄声得得,另一位骑士用稍快的脚程,逐渐接近前一匹健马。 坐骑都是枣骝,两骑士的身材都不高,穿了对襟青骑装佩剑挂囊,鞍后都带了长程马包。 后一匹健马开始超越,两骑士都带了名贵的遮阳帽,戴得低低的,谁也看不见对方的面庞相貌。 这条新郑至郑州的官道,车马行人络绎于途,谁也懒得理会旁人闲事,谁知道同路人是何来路?各走各路各奔前程。 前面的高屯店,是小有名气的歇脚店,新郑至郑州全程不足九十里,人和马都算一程,所以骑马不需要赶路。 高屯店在县北四十里左右,再往北约十里地,便是郑州的州界。 三十余户人家,建了土围子,官道在屯西,所以在土围子外面近官道旁,建了歇脚店,有车的站亭,有拴马的和七八家食店及供应日用品的小店。 骑士在一家食店的门外槐树下马,在拴马栏紧妥坐骑用马鞭跳起遮阳帽挂在肩上,取下鞍旁的水葫芦,悠哉游哉向店门口走。 附近的小店有不少的旅客打尖,每家店前都有不少坐骑,旅客们买些吃喝,以便有精神赶路。 刚到达店门外,门内鱼贯出来了五名健壮的骑士。 骑上是追魂姹女费玉芬,穿男装风尘仆仆走天涯,寻找那位她不胜思念的好友李子平,千里奔波进入河南,要到洛阳洗马庄,讨取李平平的消息。 人难免好奇,好奇往往会带来灾祸。 出来的五骑士,其中的四个的确令人不胜诧异,相貌本来就生得狰狞,再加上脸肿唇破,鼻损,药散膏两边贴,那模样倍增恐怖。 她难免好奇,避在一劳多看了对方一眼。 “看什么?他娘的混蛋?有什么好看?” 那位说话透风,掉了下门牙的骑士大彪,怪红眼彪圆,盯着她含糊地大骂。 她不是省油灯,不是善男信女,而是令人闻名色变的女杀手,怎受得了侮辱? 多看人一眼被捅一刀,多说一句话便挨一顿揍,自古以来不足为奇。 她不该多看对方一眼,大彪不该开口伤人。 “你这猪一样的货色,怎么开口伤人?” 她也回骂,当然女人骂不出什么脏话,男女对骂,女人注定了是输家: “你怎么知道我看你?为何不说你看我?可恶,真是岂有此理?” 假使她知道这五个脸蛋变了形的家伙,是关中凶名昭彰的华山五彪,一定知趣避远些,一比一,她不见得能稳操胜算,一比五,想都不要想。 她也回口伤人,铁对铁钉对钉,准有好看。 果不其然,受了伤憋了一肚子愤火的大彪,立即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进生,巨灵之爪一伸,劈胸便抓。 大彪不知道她是女人,女人的胸口怎能容人抓? 她一声怒叱,闪身一脚避招反击,扑一声踢在大彪的右膝弯外侧,她本来是踢膝盖要害的,却落了空,心中一惊,这家伙反应灵活得很呢! 大彪四个人,被李平平出其不意揍得天昏地黑,灾情惨重,怎敢再大意与人打交道?所以反应快,腿一扭便保住了膝盖,膝旁一击抵受得了? “小王八蛋!要你的命。” 大彪怒吼,猛扑而上。 二彪三彪更是火爆,两面一抄,四双大手象捞鱼,怒吼着合围。 她不能发射袖箭,岂能因小念小怨杀人?上次在幕阜山,面对死仇大敌的侍女,她也仅射伤两传女的小腿肚,可知她并不是一个真正嗜血的人。 稍一迟疑,大势去矣! 扑扑两声,她崩开抄来的两双爪,只感到反震力奇大,震得双手发麻,身形一晃马步一虚,横被大彪乘机切入,一脚扫中她的右大腿外侧。 “唉呀……” 她惊叫,身躯斜撞而出。 四彪恰好在等她,巨爪光临她的顶门。 这时,想发射袖箭已嫌晚了,就算她射毙两个人,另三人必定可以杀死她。 蹄声入耳,骑士飞跃而至。 “恶贼纳命!” 刚到的骑士身向飘至,娇叱声传到,裹铁的靴尖已光临四彪的脑袋。 四彪正在得意,没料到有人从天而降,脑袋挨了一靴尖,狂叫一声向侧摔倒。 追魂姹女逃出死神的手爪,危机间不容发,顺势向地下一躺,双手齐扬。 对方志在要她的命,她有权报复,以牙还牙,双手的袖箭迸射,打击有如电耀霆击,箭出人倒,分别射人二彪三彪的心坎,追魂箭名不虚传,箭出追魂百发百中,女杀手当之无愧。 女骑士踹破了四彪的头,人化狂鹰折向而起,半空中拔剑在手,猛扑唯一面目可辨的五彪。 五彪昨晚已受伤,看清了女扮男装骑士的面容,吃了一惊,拔出钢刀来一记出拒柴门,仓猝间架剑移位,制造反击的契机。 铮一声暴震,架住了电射而下的一剑,连剑影也没有看清,第二剑已排空贯人胸膛。 “荡魔……剑术……” 五彪居然叫出声音,话未完,被骑士一脚踹倒了。 一比一,追魂姹女缠住了大彪,两人都不用刀剑,你来我往拳掌交加,打得激烈万分。” 骑士到了,堵在一旁。 “大彪,拔刀!” 骑士的女性嗓充满愤怒: “你华山五彪来晚了,我贺家的人等你,等你血债血偿,拔刀冲我来。” 大彪一怔,收把扭头一看,大吃一惊,怎么四个同伴都倒了? 追魂姹女也一惊,原来这位和她一样女扮男装的女骑士,必定和这五个凶恶的华山五彪,有不解的血仇,难怪一见面便下杀手。 她吃惊的是,怎么这样巧?竟然碰上了可怕的华山五彪,她死过一次了。 上次她在河南逃匿,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知道华山五彪制造藉口,杀了开封的霸剑公羊浩的事故。 有不少看热闹的旅客,一看出了人命,纷纷大惊而走,食店连店门都关上了。 大彪一听是贺家的人,便感到心底生寒,四个同伴都倒了,他怎撑得住?一声不吭,飞步奔向坐骑,千紧万紧,逃命要紧。 追魂姹女愈想愈恨,大彪踢了她一脚,险些送了命,一咬银牙,斜刺里电射而出,一指头点在大彪的脊心穴上,进一步一把揪任背领,信手便摔。” “送给你做谢礼。”她用女性的原音娇叫。 贺姑娘在千钧一发中救了她的命,她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 “谢谢你,这位大姐。” 贺淑华拖起大彪向坐骑走: “赶紧,走离开这里,不能打人命官司,请随我来,我地头热,快!” 她怎敢逗留?急急解了坐骑上马。 贺淑华向北奔,远出里外向路右的小径折入,不久再越野而走转向南面急驰。 “放……我一马……” 被按在鞍前的大彪狂叫。 “公羊家的人要你。” 贺淑华恨声说: “碰你的运气吧!我不追究你和武道门计算我老槐庄贺家仇恨,你该心满意足。” “杀了找,不……不怨你……” “我不屑杀你。” 追魂姹女策马跟上,并小驰。 “你是荡魔一剑的人?”她问。 “我叫贺淑华,荡魔一剑是我爹。” 贺淑华嫣然一笑:“姐姐贵姓?” “女杀手追魂姹女。”她勒住坐骑,宽下脸:“我不能和你走在一起,我欠你一份情,后会有期。” “费姐,不要这样好不好嘛?” 贺淑华也勤住坐骑:“我的杀孽比你重,我们不要计较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成见,相见也是有缘,我们做个朋友?” “哼!你没安好心。” “我?我没安好心?这……这从何说起?” “你想把我带到老槐庄,交给你老爹贺大侠,处置我这个女杀手,想得真妙。” “我爹已管不了江湖是非了,贺大侠三个宇已是昨日黄花。”贺淑华失声长叹:“所以,江湖败类才一而再图谋我贺家。 “怎么一回事?这华山五彪……” “一言难尽,黄山武道门一群恶贼,伙同这五个凶虎图谋我家,家父不良于行,谁知道他们的毒谋?这次要不是事先得到好朋友李不平通知,说是他们花重金买黑的拒绝了这买卖,要我家准备应变,我贺家恐怕剩下不到几个人了。” “且慢!”追魂姹女脸色一变。 “费姐,怎么啦?” “你说到黑豹?” “是呀!” “李不平告诉你……” “他告诉我黑豹拒绝了这笔买卖。” “这个叫李不平的人,怎知道黑豹拒绝这笔买卖?” “他没有解释,但我相信他的话,而且坚信不疑,我猜想他与黑豹有深厚的交情。” “你知道我与黑豹的事吗?” “抱歉,费姐,我很少出门,也不便向人打听江湖动静,我……” “晤!有意思,快找地方歇息,我们好好谈谈。” “费姐” “我对你所说的李不平,有一份好奇,走!” “前面不远,有我一门亲戚,我打算前往,将这恶贼交给他们押往开封,我就动身去洛阳找不平,天可怜见,希望他承认我这位感恩的朋友。” “咦?你……”她盯着贺淑华眼眶的泪光发怔。 “费姐,不要笑我。”贺淑华捂捂眼睛:“因为他不认我这个朋友,故意说他叫李平平,李不平是他的二哥,示警之后便走了。” “去洛阳。” “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他是跟踪夺魄魔女的。” “老天爷!真有意思。”追魂姹女笑了:“李平平、李不平,还有一个李再平,现在,扯出了夺魄魔女,好哇!我要到洛阳。” “费姐,你的话我听不懂……” “也许你以后会懂,走吧!” 老槐庄在新郑城西北约五六里,南面是清河。 这一带平原有些岗丘起伏,南面可以看到隐隐青山,那就是嵩山的东脉,山里面是不法之徒的安乐窝。 近午时分,庄西南的疏林野地里,健马飘忽时隐时现,有时出现在庄南的树林内,监视着通向县城的小径不时有村民往来,看不到外地的旅客。 马象幽灵,骑士也象幽灵,来去飘忽,藉草木隐身,不易为人发现。 南面八里地,是至密县的小官道,可通车马,走动的人林多些。 老槐庄静悄悄,呈现反常的紧张冷寂气氛,感觉敏锐的人,看第一眼就能感觉出这种压迫气氛不寻常,知道发生了或即将发生某些变故。 终于,看到庄西的疏林野地出现了八匹坐骑,缓缓接近在西南的芦苇丛生河岸。 “那话儿来了。”幽灵似的骑士喃喃自语,远在两里外,他便看出那边的八骑士,是他所要等候的人。 健马悄然移动,向八骑士接近。 小农庄在阳光下显得和平安详,顽童们看到越野而来的健马,警讯传出了,等健马驰近,顽童们都不见了,却有几名健壮大汉,在在墙上眺望。 “家驹二哥,是我。”淑华姑娘老远便大叫,驰入庄门外的小径。 栅门拉开,几名大汉欣然出迎。 “淑小妹,怎么啦?”那位叫家驹二哥的大汉,也老远地高叫:“有什么不对?” “抓到公羊家的凶手,不要声张。”健马飞驰而至,冲入庄门:“快请二表吴叔到粮仓相见。” 粮仓在庄院西北角,仓内剩粮不多,将大彪带入,庄主人已带了五位子侄赶到。 “这位是敝表亲吴二叔、表兄吴家驹……”淑华姑娘先替追魂姹女引见:“二表叔,这位费姑娘是侄女的好朋友,帮侄女抓住了这个恶贼……” 双方客套一番,吴二叔急急询问经过。 淑华姑娘将经过简要地说了,只是瞒下追魂姹女的绰号。 “二表叔请准备轻车,将人送往开封交公羊家。”淑华最后说“我爹那方面,也请派人通知一声,侄女先问口供,很可能重行北上。” 淑华,恐怕你得赶回老槐庄。”吴二叙说:“你爹不久前派人传来信息,说你一早动身之后,不久又发现县城来了一些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很可能是武道门的余孽,找来了某些可怕的人物助拳,淑华,你应该等平静一段时日之后再外出找人,对不对?” “这……也好,回家走一趟着看再说。” 淑华显得忧忡仲,对方不死心卷土重来,她的确不宜匆匆远行,决定先返家再说。 “我这就备车送人,你也准备赶回老槐庄。” 吴二叔带了子侄往外走:“问口供要快,车随时可以动身。” 问口供,外人不便在场,但追魂姹女不是外人,她动手将大彪背双手,准备将人吊起。 “我来问口供。”她兴冲冲地说:“贺小妹,你得向我这个名杀手学学。” “不要虐……待我……”嘴巴裂肿掉了上门牙的大彪,用尚可听清的嗓音狂叫:“我……我也曾是……一代之雄……” “是吗?你这种雄,天下间多得很,用扫帚一扫就是一大堆,你算了吧!”追魂姹女嘲弄地说:“我要挑出你一些筋,逐根拉扯,直至你说实话为止。” “太爷是刀头舔血的好……好汉,所说的每一句都……都是实话,你们问吧!大爷都会斩钉截铁回答,用不着用刑待我。”大彪厉声叫。 “好吧!也许你真是敢做敢当的好汉。”追魂姹女在一旁坐下,笑吟吟地不象一个杀手:“武道门又请来了些什么绝世高人?” “我怎知道?”大彪说:“原先说好了的,河南方面的事,不需咱们插手,只负责将贺永年诱往华山解决掉,铲庄除根的事由武道门负责,悔不该等不到贺老匹夫而起疑,一时好奇赶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 “没想到昨夜赶到开封,恰更碰上夺魄魔女的人,走了霉运,在酒楼与一个自称老子姓李的混蛋,把咱们打得好惨,连可怕的五行真人,也被打成白痴成了真的妖仙,你要问我这里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 “且慢!你说夺魄魔女到了郑州?”淑华姑娘兴奋地问。 “说说魔女的事。”追魂姹女拉住了淑华,以免淑华泄露天机。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魔女上洛阳找绝世狂狮,逼狂狮的女儿,交代一个叫李平平的人的下落,结果……”大彪将听来的消息简要说了,最后说:“飞熊本来想邀咱们华山五彪,随魔女上京都赚些金银的,但咱们要到老槐庄探消息,所以不便同行。 “没想到……罢了,咱们华山五彪英雄一世,武功超绝,竟然在阴沟里翻船,被那个什么老子姓李的家伙……” “那个老子姓李的人,长象如何?”追魂姹女忍不住嘻嘻娇笑:“是不是什么老头子怪杰……” “屁的老头子,一个年轻的,不值半文的泼皮,用粗俗的手法偷袭而已。” “是吗?一个泼皮,能以一比八,把你们一群武功超绝,以及号称妖仙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这……” “他没要你们的命,已经够宽洪大量了,魔女的手下高手如云,三残四毒掌是高手中的高手,全都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难道就没有人知道夺魄双面鬼的来历?连红尘三邪那几个江湖人也不清楚?” “我怎知道?反正谁也不知道。” 追魂姹女含笑而起,将淑华挽至仓门外。 “问不出什么了,不必在这恶贼身上浪费工夫。”她低声说:“听出什么头绪吗?” “李平平随魔女返回郑州,可能要跟上京都。”淑华兰心惠质,信心十足地说:“那个什么夺魄双面鬼,什么老子姓李,准是他。” “来。”追魂姹女挽了淑华,在仓旁的草垛坐下:“把你所知有关李平平的事告诉我,最好详尽些,也许我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这得从去年未说起……”淑华将京都历险的事,—一详说了,甚至把她对李平平的感情和思念,也毫不掩饰地表白,最后说到这次途中相遇示警的事:“他不承认身分,我……我好伤心,我……” “不要掉眼泪,贺小妹。”追魂姹女轻拍她的肩膀:“你怎知道他就是李平平?” “我第一次见他,向他求助。”淑华含泪而笑:“费姐,你猜他怎么说?” “他拒绝了,你说过啦!” 他说:“小女孩,如果你知道你在向什么人求助,保证你魂飞魄散,呵呵!” “他就是那个夺魄双面鬼,谁不怕?” “我请求他把真姓名告诉我,我好常记在心里。”淑华的明目又盛满了泪水:“他说……他说,不要这样,姑娘,当我离开京都,李平平就不存在了,日后如果相逢有期,你也不会知道我是谁,你如果心中有负担,活得相当忧愁的,费姐,我会为他愁一辈子。” 她终于流下珠泪,不胜悲伤。 “他就是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风尘铁汉。”追魂姹女也叹息着说。 “而那天,却有一个叫李再平的人,说李平平是他的二哥。”淑华破涕为笑:“离开京师,李平平就不存在了,这话怎么说?” “嘻嘻……”追魂姹女也开怀大笑:“这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男人嘛!有时是很大意的,心中一宽,就会露出马脚,小妹,我想,你我找的是同一个人。” “费姐……” “也就是夺魄魔女要找的同一个。” “我……我不懂?” “日后你会懂的,我会告诉你前因后果,总之,不管是李平平。李不平、李再平,或者夺魄双面鬼,甚至黑豹,答案都在我们所要找的人身上。” “费姐,别买关子……” “好啦好啦!别缠人,以后我会告诉你,目下我们的行动……” “费姐,我听你的。” “我想,他不杀这几个恶贼,一定另有用意。” “费姐的意思……” “他如果到了郑州,一定挂念你的安危,他不是一个真的不愿管闲事的人,一定觉得做事要负责任,他利用这几个恶贼的狼狈象,吓唬武道门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 “他会到你家附近看风色。” “哎呀!我得去……” “急什么呀?如果我料到中了”你老槐庄必定有惊无险,带些干粮在路上吃,咱们一定来得及看到结果。” “好的,我去叫表叔大些好吃的点心。”淑华跳起来,兴奋地撒腿狂奔。 “好纯的丫头。”追魂姹女冲她的背影摇头苦笑:“她是这么信赖我,信赖一个凶名昭彰的女杀手。” 第二十章 老槐庄西有一道土坡,从西向东延伸,长约四五里,坡上遍长满及腰茅草,东端生长着榆槐等等杂林。 骑士隐身在林中,高坐雕鞍从杂枝的空隙中,沉静地注视前面坡上的八位骑士,正在忙碌地踏平茅草,八方竖起八面招魂幡。 里外,老槐庄的庄墙历历在目,墙头不见人踪,西庄门是大开的,门内门外也不见人踪犬影,静得可怕,象是一空庄。 不久,庄南两里外的官道中,尘头大起,十二匹健马扬起滚滚尘埃,离开官道越野飞驰,沿河旁的野地奔向坡上的八骑士忙碌处。 老槐庄如果有人,一定可以看清这八面迎风招展的招魂幡。 轰然一声爆震,一道烟火从庄中的顶楼升天而起,在半空中砰然爆炸,火红的星火四溅。 旗花信号,是各村落使用的指示工具,如果鸣锣,就表示向邻村示警:旗花,仅指挥本庄的壮勇。 庄墙的城头,长刀长枪徐徐上升,红缨夺目,金铁亮光反射烈日光芒刺目。 八匹健马冲出庄门,八骑士无所畏惧地驰上土坡。 一马当先的贺永泰,穿着劲装剑系在背上,威风凛凛脸色沉重,但面对二十名列阵相候的骑士毫无俱容。 八匹马由一名大汉管住,牵至一旁用草系马。 八比二十,人数相去悬殊。 穿青道袍戴九梁道冠,佩了宝剑的老道,冷森森地首先出列。 贺永泰迈步而出,相距两丈面面相对。 “贫道卷土重来,这次摆阵与责庄正式公平相决。”老道咬牙切齿说:“不铲平老愧庄替小徒报仇,绝不罢手,贺老二,令堂兄荡魔一剑为何不出来?” “家兄必须防守庄院,以免被那些无耻的狗贼重施故计偷袭。” 贺永泰沉声说:“玄灵门主,你不是一个输得起的人,如果输得起,你就不会召集党羽卷土重来了,贺某赞成公平相决,毕竟咱们都是有身分地位的人,如何相决,贺某洗耳恭听道长的安排。” “很好很好,咱们在招魂幡的阵内围,一比一公平生死一决,不限场数,死尽方休,你们死光了,贫道率领剩下的人攻庄,我们死光了,你们就用不着害怕了。 “很公平,贺某感激不尽。” “贫道这次邀来的朋友中,有几位声誉辈分,都十分崇高,他们也许不屑与身分地位不配的人相搏,可能允许你们两人或三人并肩上,在他们来说,这才算公平,你们大可不必在一比一方面感到不安,只要我方的人允许,我们不会认为不公平。” 贺永春并不认为对方夸大,他发觉对方的人中,有几张不算陌生的面孔,这几个人,连他的堂兄荡魔一剑,也感到不安。 “这些恶魔,真的决心铲平老槐庄了。”他心中暗叫,寒气涌自心底。” “道长的活,确是实情。”他强定心神保持镇定:“好象贵方的来了枣阳三煞,江湖上的老一辈风云人物,声威与辈分都比你我高,对付我贺家的子侄,一比八也绰绰有余;看来,我老槐庄今天日子难过……” 一声长啸,发自坡东的里外树林,接着骑影出现,以狂野的快步冲来,蹄声急骤,碎草纷飞。 “咦?什么人?”玄灵丹士扭头向同伴问:“咱们的人不是到齐了吗?来也不会从东边来。” “不是咱们的人。” 一位同伙目光锐利:“青巾蒙头,好象没带兵刃。” 健马片刻便到了,马向侧冲,骑士则向前飞跃,直上四五寻,手脚伸张有如狂鹰展翼,升至顶点突然缩成小小的一团,象弹丸般飞抛,着地的前一刹那,身躯悠然伸展还原,轻灵地飘落点尘不惊。 “好身法!”有人大声喝彩。 青影一幻一没,再次幻现,人已到了场中两人的侧方,形成三角面面相对。 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什么人?”玄灵丹士脸有惊容:“既然来了,为何不以真面目相示?今天这里将有无数场公平决斗,见不得人的货色不配参与。” “在下并不打算掩藏本来面目。”蒙面骑士拉掉蒙面巾,揣入怀中,笑容可掬:“而必须以堂堂正正的身分,与各位了断一些恩恩怨怨。” 贺永泰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有了笑容。 是李平平,贺永泰已从侄女淑华口中,知道他可能是李平平,大闹京都的李平平。 这些人,那比得上京都的天龙地虎? “你是谁?与谁了断恩恩怨怨?” 玄灵丹士一看是个年轻人,毫不介意。 “与你了断,所以我来了。” “我?贫道不认识你。” “你的二徒弟认识你。” 元坤法师。 “咦?你…” “你来老槐庄找贺大侠,根本就找错了地方,找错了对象,你简直混蛋加三级!” “狗东西你……” “你的孽徒元坤法师,是我宰掉他的。” “什么?你……” “我在京都宰他的,他在地虎盟做跑腿,不要说你不知道。” “你是……” “我就是在京都,伙同泰山三妖神,大杀天龙地虎的李平平,杀掉铁血门第一高手阴雷使者的李平平,你知道了吧?还来得及认清我的相貌,在阎王爷面前,你可以指名平冤。” 所有的二十名凶魔,全都大吃一惊。 “喂!前辈,借剑一用。” 他转向贺永泰招呼,假装不认识:“他们说公平相决,我给他们公平的机会,除恶务尽,我要屠光这些混蛋,免得他们到处兴风作浪为非作歹,乱找人屠家灭庄。” “哈哈……”贺永泰大笑,“别弄坏我的剑。” “呵呵!”他接住剑也大笑:“那就难了,我的剑术拙劣得很,硬砍硬劈,前辈,你已经上了当,借剑给我这种人,注定了要花几天工夫磨剑,哈哈……” 剑一伸,剑发龙吟,光芒强烈,运人心魄。 “你们,三个三个上。” 他象个守南天门的神将,威风八方:“枣阳三煞,你们先出来,先出先死,除非你们比阴雷使者和天外流星官夫人,武功强十倍,暗器强一百倍,上!” 枣阳三煞往人群后一钻,拔腿狂奔。 立即有五个人追随,象是见了鬼。 任何一个能在京师扬名立万的人,在江湖上就有震慑群豪的声威。 枣阳三煞那能与阴雷使者宫夫人比? 声威武功差得太远了。 百灵丹士浑身发冷,如见鬼魅般后退。 “你敢走?”他沉叱,剑向老道一指。 “贫……贫道……认栽……”玄灵丹士快要崩演了,双腿在弹琵琶。 “你给我牢牢记住。” “贫……贫道……” “是你的门人找上我的,我有杀他的一千个理由。” “这……” “你替门下报仇,人之常情。” “贫道……” “你赶快回黄山,召集武道门三代门人徒众,大量聘请朋友,不论年月昼夜,必须严加提防,随时准备在下登门大开杀戒,彻底了断这场恩怨,今天我不杀你,以免贺大侠背黑锅。” “贫道认了,不怪你。”玄灵丹士胆气一壮:“贫道只听说小徒远走京都,但并没证实,既然他是在地虎盟被你杀死的,那就各安天命。” “你知道就好。” “你……你不要去找我,你…… 那能把所有的门人和朋友,召来在家里不论年月昼夜等死? “那是我的事,滚!”滚字象焦雷,声震林野。 玄灵丹士打一冷颤,扭头狂奔。 片刻间,二十匹健马已奔上大道。 西面来的两人两骑,正向庄门飞驰。 ※※※※※※※ 北行的小径,沿一条小溪流东岸向北蜿蜒,穿过旷野,穿过丛林。 两匹健马藏在林中,两位姑娘躲在树下,不住向南跳望,似有所待。 追魂姹女显得有点焦急,坐立不安。 淑华姑娘却显得泰然自若,微笑着坐在树下编草蜢。 “会不会走另一条路去了?”追魂姹女不安地自语。 “放心啦!费姐,她一定会走这条路赶往郑州。”淑华抬起螓首笑吟吟地说:“这附近我熟得不能再熟,按他溜走的方向,非走这条路不可。这是唯一的小径,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可是……” “不要可是啦!坐下。”淑华强挽她坐下:“再说,我们仍然可以在郑州等,在魔女左近等,甚至到九灵宫去等,费姐,你怕吗?” “如果他真是我所找的李平平,我就不怕。” “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李平平。” “可惜我不认识李平平。” “我希望他就是李平平。” “希望不大,贺小妹。”追魂姹女叹了一口气:“据我所知,李平平一年做一趟买卖,我和他是去年七月未离开的,他没有理由年底再出现京都……” “不要失去信心,费姐。” 追魂姹女突然沉默,片刻突然向淑华凝视。 “费姐,你……”淑华感觉出她的神色变化,感受到凝视的压力。 “贺小妹,能诚实回答我的话吗?”她郑重地问。 “费姐,你知道我把你看成最要好朋友,甚至希望你是我的亲姐姐,我没有姐妹……” “假使,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不管他叫平平,不平,再平,你仍然将感情寄托在他身上吗?” “费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淑华低下头,满脸通红,出身与环境的熏陶,都无法与追魂姹女这种江湖女杀手,比胆气比说话的技巧。 “我要回答。” “费姐,今生今世,我都会把感情寄托在他身上,但我不会缠住他,更不会嫁给他,因为他并不爱我。他只把我看成一个小女孩,我邀你来,是因为你曾经与他是—一是伴侣,是好朋友,找好羡慕你。但绝不嫉妒你,我真的希望你和他能成为一双风尘侠侣。” 追魂姹女把淑华拥入怀中,久久,久久。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追魂姹女轻拍她的肩背,感到眼前朦胧:“在南京幕阜山事故之前,我从来就没有意思拥有他,否则在保定途中,我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全,而让他与魔女这种荡妇周旋。” “费姐,别想这么多……” “你知道,女人早晚要找一个归宿,男人也是,不论男女,绝不可能一辈子都刀光剑影中度过,象我,已经不适宜在杀手行业中玩命了,我想,你也许能帮助他,脱离这种游戏风尘的生涯。” “唉呀!你是好……” “你有淑女的气质;我会帮助你。”追魂姹女放开拥抱:“但你必须记住,不要勉强他丢弃他所向往的冒险生涯,时辰一到,他就会自己丢弃的,你必须有耐心,和承受打击的勇气,成败全在你了。” “费姐,等找到他之后,再说其他的事好吗?” “我想,你没有我坚强,没有承受压力的耐性,只是,要来的事终须会来,不管你是否愿意承受,至少在心理上你得有所准备。” “谢谢你的忠告和鼓励,费姐。” 左等右等,小径那一头,始终不见有人走动,不见人马出现。 ※※※※※※※ 轻车过河后北奔,追随的骑士不但没有增加,反而逐渐减少了。 老子姓李的人突如其来现身,五行真人太素被打成白痴,吓坏了不少人,把那些名头比不上妖仙的人,吓得末报到的人裹足打道回府,报到了的人也不辞而别,深怕被累及枉送性命。 夺魄魔女洛阳受到夺魄双面鬼袭击的传闻,也是这些人裹足或离开的原因之一,似乎,她成了不祥的化身,遭祸的灾主,远远地避开才大吉大利。 在九灵宫歇息三天,夺魄魔女不再以轻车怒马出游带了四位侍女,改乘坐轻车奔向京都。 没有明里追随的人,暗中跟来的人却不少。 南北大官道旅客络绎于途,谁知道那些人是敌是友? ※※※※※※※ 五月底的京都,等于是江南的晚春时节,一过端阳,京都人士的御寒衣物,正式进箱人柜,这以后,大太阳就一天比一天热了。 这半年来,京都成为铁血门的天下。 天龙地虎死伤太过惨重,目下正在广罗羽翼,整顿内部组织养精蓄锐,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活动。 铁血门的老门主,三绝秀才在极端秘密,警戒也极端森严的秘窟,被黑豹神不知鬼不觉杀死。 新门主天骄欧良,可不想步老门主的后尘被杀,躲得更为隐秘,有了更多的化身,连他的几个心腹,也不知道他的下一刻会在何处现身。 门主神出鬼没,但爪牙们的活动更为积极,新任的十余名重要执事人员,侦查搜秘的工作进行得如火如条,敛财陷人的不法勾当做得更为有劲。 星斗营则一直保持螫伏牡态,令外界各方人士莫测高深,实力隐藏得十分成功,连铁血门也忽略了星斗营的存在,没将星斗营列为竞争对象。 恐怕只有李平平一个人,知道星斗营可怕,也只有他才知道,一旦这些皇帝的亲宠内臣,如果发生权力斗争,任何变化,最后胜利者必定是门家,星斗营的主子锦衣卫指挥使门逵。 夺魄魔女不明时势,投入声势如日中天的铁血门。 日正中天之后,便是日影西斜了,最后,必将是日薄嵯嵫黑暗降临,魔女的车,就是从都城驶向西山的。 ※※※※※※※ 正阳门外的南郊,街道愈建愈多,比五六年前战火焚城之前更为繁荣,比京城内的市街热闹多多。 每天过往的旅客,多如过江之鲫,市面的治安也相对地愈来愈糟。 南城兵马司的官兵,本来治安区是皇城以南,京城以北,现在扩展出城南郊,但仍然无能为力,反而管过界乱了权责。 顺天府的巡检捕役,无权管辖京城内的治安,仅负责城外四郊的狐鼠管制,动辄得捆,被那些散往在城郊的王公大臣,压得抬不起头来,连一个家奴也不敢管。 比方说,西郊的瑶宫,就没有任何一个顺天府或宛平县的治安人员,敢走近瑶宫左近徘徊,更别想化装穿便衣混进里面踩探盘查了,如果被那些权贵豪奴所发现,保证会被打得半死。 这天傍晚,一辆轻车载来了两位年轻英俊,极为体面的书生,由两名侍女领入套间招待。 任何一位陌生的佳宾,第一次光临,必定先被领到有如花厅的套间招待,由一位年轻貌美的管事姑娘,礼貌而又亲昵地探口风。 管事姑娘满意之后,才有资格享受正式的招待。 两位公子爷是第一次光临,在套间接待的,是瑶宫三大管事之一的艳红姑娘,所穿的一身红,就是她花名的代表,不论才貌身材,都有火一般的热力和魅力。 满室生春,艳红姑娘先恭维两位公子爷一番,指使两个小丫鬟奉茶。 “两位公子爷想必是城里某一位王亲的公子,貌似潘安才华洋溢,想必目下仍在学吧?在国子监?” 艳红真会挑,挑上了没见过世面的贺淑华,拦腰一抱,暖玉肉香快要挤入她怀中啦! “艳……艳红大姐……”淑华窘得脸红耳赤,不知该往何处躲,缩成一团期期艾艾地说:“我……我要见瑶宫仙史大姐姐……” 艳红一怔,焕然而起,目光扫过邻座的追魂姹女,追魂姹女正好整以暇,一面品茶,一面盯着她微笑。 “你们……” “嘻嘻……”追魂姹女可是一个天所顾忌的泼辣,那象淑华那么嫩,笑得放开极了:“你向一个假货调情,你看她象不象母老虎爪下的小绵羊?” “你们到底是……”艳红纷脸一沉,蓄劲待发。 “唷!冲我这位小妹妹,娇羞万状叫你一声大姐,你能反脸吗?” 追魂姹女一点也一紧张,翘起二郎腿泰然品茶,真有男人气概,可惜美好的脸蛋没有男人味。 “艳红大姐,我……我是贺淑华,河南来……”淑华逐渐稳定下来了:“去年,李大哥……” “唉呀!是你!”艳红敌意全消,重新坐下一把抱住了淑华娇笑:“难怪我起疑,男人那生得那么俊呀!” “嘻嘻!你不是赞美我们是貌似潘安吗?”追魂姹女打趣艳红:“可借再俊也是个假货。” “你一定很泼辣,见过世面的人精。”艳红莞尔一笑:“你是谁?另一位侠女?” “侠女?”追魂姹女也嫣然一笑指指淑华:“她才是,我是杀手行业中的佼佼者,当然比不上黑豹,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姓费。” “哟呀!追魂姹女,咦?你还敢来京都?” “我来了,不是吗?” “这次……” “陪贺小妹,找瑶官仙史讨李不平的消息。” “哦!宫主她……” “李不平已经潜来京都,我们是跟在他后面来的,一直碰不上头,贺小妹猜想,他可能会来找官主,所以……” “你们来晚了,官王已经回山东去了。”艳红抢着说:“目下官主,是仙史的得力姐妹沈大姐,接手经营这处地方,以免断了许多可怜姐妹的生路,李爷没来过,我也希望他来呀!” 上次,他在秘室住了几天,魔鬼大闹皇宫紫禁城,他的事只有我和沈大姐知道,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和他亲近。” “哦!他和你们的官主住了几天?” “费姐,你可别误会我!”艳红笑得有点忧郁,“他根本就不曾与宫主真正相处在一起。”躲在秘室炼什么功,仅管宫主爱他爱得发疯,却也不愿有损他的英雄形象。据宫主说,与他姐弟相称,已经心满意足了,他走了,无牵无挂地走了,宫主哭了好几天。他来。我要见见他这个人间怪男人,你们何不在我这里等他?密室绝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方便吗?” “那是当然,另有门户出入,不至于引起误会,我会亲自招待你们。” “小妹,你怕吗?”追魂姹女向淑华问:“这种地方的确引人误会,你一个小姑娘……” “我来过这里,我不怕。”淑华勇敢地说,但粉脸红得象是一树石榴花,为了所爱的人,下地狱她也不怕。 ※※※※※※※ 李平平比夺魄魔女早到好几天。 这次,他不再用假身分出现公然住店,天气暖,到处都可以藏匿,所以他找一处郊区小村躲起来。 连小村的人,也不知道村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白天,他化装易容在城内外打听消息,用各种威迫利诱手段取口供,包括掳人使用离魂大法。 晚上,他神出鬼没在必要的地方侦查取口供探线索,真正回小村睡眠的时间少之又少。 是行动的时候了,首先是安下窝弓放下金钓。 这天近夜时分,他出现在宛平县的的漂枯山。 这里,是名胜区,但游客稀少,只有一些虔诚的信徒上下,因为距京城太远,而且名胜也没有西山绮丽,游客如果步行,三个时辰只多不少。 山深处的潭柘寺,在汉就建成了,称喜福寺,唐代才改名潭柘,清代改为岫云寺,乾隆帝最喜欢来这里礼佛,所留的御书匾额甚多。 寺在山深处,后面就是青龙潭,那条孽龙,自从建寺之出,出来就不敢现形伤人。 僧侣并不多,山深林幽,李平平不信佛,但他仍然在大殿颔首为礼。然后在大殿外的巨大银杏树下,用五岳朝天式打坐行功。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毫无动静,他象是坐化了,寺内的僧人也不以为怪,似乎没感觉出是一个活人。 终于,他身旁出现一个相貌清楚,鹰目高观,年约花甲的青衫客,站在一旁象死人,注视着他久久不动。 寒气仍浓,山甚高,高处不胜寒,穿青衫实在挡不住寒气,仅管已经是五月末。 “你在等什么?”青衫客终于忍不住发问。 “等要来的人。”他睁开双目。 “谁告诉你来的?” “不必问,不可问,反正我来了。” “不会有人来。” “是吗?他最好是来。” “不来就不好?” “对,不来,对双方都不好。” “要挟?” “不,为了双方的利益;当然,他如果不想要利益,就会有灾祸,你希望他有灾祸吗?” “哼!” “他可以不要他的利益,我却不愿轻易放弃,如果没有他,就会增加我的困难,我的利益可能泡汤,所以,我希望他来当面谈谈双方利益的细节。他不来,我不甘损失,我就会逼他,把这里变成斗牛场,也把隔邻马鞍山的戒寺坛,同样变成斗牛场,老兄你,见过斗牛场吗?” “这……” “牛一斗就难解难分,附近一切遭殃。”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凭我的拳头硬,凭我的计谋高。” “少吹牛。” “吹牛?那是你的看法。”他伸手拍拍巨大的树干:“找告诉你,如果我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江湖浪人,而是一个把成王败寇观念捧作金科玉律的英雄豪霸,今年这棵帝王树,已经突发新技了。” 青衫客吃了一惊,脸色一变。 “去年冬,是你出入紫禁城?”青衫客警察地问。 “对,正是区区在下。”他拍拍胸膛,意气飞扬:“出入紫禁城,如入无人之境,宰皇帝将轻而易举,跳上龙座坐一下易如反掌。” 这株年代久远的银杏树,的确令人莫测高深。 据说,朝庭的老皇帝宴驾死翘翘,新皇登基,这株怪树就会突然长出大量新技,新技一发,就注定老皇帝死了。 所以,这株银杏树,称帝王树,这种预兆,据说十分灵验,信不信由你。 他的意思是:假使他要宰皇帝,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曾经出入紫禁城,这株帝王树,就会长新技。 紫禁城闹鬼,早已传遍京都,但有些目击鬼怪的侍卫高手,却知道是人而不是鬼怪。 “老夫却不是信。”青衫客稳下情绪,开始将青衫下摆掖在腰带上。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长身而起,走向广阔的殿前广场。 “你必须经过三关考验,证明你配见所要见的人,这人才会见你。”青衫客沉声说。 “客随主便,我无所谓。” “很好,你知道考验的后果吗?” “武林朋友任何一种考验,结果都大同小异,小意思,喂!你是第一关?” “对,较量内功。”青衫客坐下,双掌徐徐前伸。 “老兄,你输定了。”他神采飞扬地在对面坐下:“练内丹的人,年过一甲子,容或火候精纯些,但精气神已失去浑雄猛烈的冲刀,与我这种如龙似虎的年轻人较量,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手掌一叫伸,四只手掌贴住了。 片刻,两人宝象庄严,浑身衣物不住外张,鼓动;再片刻,青衫客的手开始颤动;再片刻,青衫客脸色渐变,汗水开始沁心。 李平平一直保持宝象庄严神态,仅呼吸愈来愈起伏增大,双手的肌肉开始逐渐收缩,象是凝结成某种紧缩聚合的物体,也象溶铁凝固,从流体变成坚钢。 身旁,先后来了两个人,一僧一道。 他的虎目睁得更大,异光乍现。 “谁胆敢插手。” 他一字一吐,声如铁锤击砧: “我要他骨肉化泥,说一不二。” 青衫客身躯开始颤动,脸上有痛苦的表情。 “你胜了,年轻人。”年约花甲的干瘦老和尚说:“你可以调息片刻,老袖领教施主的拳掌。” 他呼出一口长气,从容收掌长身而起。 青衫客象见水的泥人,伏下缩成一团颤栗 他不敢逞强大意,从容活动手脚一番,一面调息。 “施主似已内丹已成,难得难得。”老和尚说。 “小有成就,仍在勤练苦修。” 他客气地说:“大师好象不属中原派宗,是上面观音殿的法师?” “老和尚不但不光头,而且梳了怪异的高髻,披的袈裟虽然也是红色,但比普通僧侣的袈裟宽大一倍。 “不错,老袖正是观音殿的僧伽。”老和尚说:“百余年前,长公主在观音殿修行,皇室派来的八名活佛。在这里传下衣钵,所以与本寺的僧侣有别,老衲是最后一代的传人,今后恐怕后继无人了。” 蒙人入主中原,北平是大都,元世主忽必烈的女儿,就在这里本寺最高的观音殿出家,信的喇嘛教。 但本寺没有喇嘛的佛象,礼佛行的是喇嘛五体投地礼,数十年礼拜,殿中留下了躯体的瘦迹,寺中人称为拜砖。 这座寺的山径极为险峻,所以游人罕至。 据说,一砖一石,都是用羊驮上来的,工程之艰巨,可想而知,最高处的观音殿,尤其状丽。 “那么,大师炼的是瑜伽了。”李平平笑笑:“与在下比拳掌岂不失策?大师该与青杉客大叔对调,与在下比内功的。” “瑜伽只是老衲日常功课之一。”老和尚的语气,开始不怎么谦虚了。 “拳掌也是下根基武技之一。”他也当仁不让:“大师请注意,在下的拳掌如果击实,距化钢溶金境界所差有限,希望大师的瑜枷禅功已炼至金刚不坏境界,是时候了,大师请赐教。” “老衲献丑了。”老和尚又谦虚啦! 双方客气地按规矩行礼如仪,各趋定位拉开马步。 李平平占南首客位,右掌一提,上托天再翻掌变成扑压乾坤,左掌先下探,外勾、变抓斜引成半弧智珠在握状,姿势极在怪异。 真象一个准备掳人的恶鬼。 老和尚则用中四平,马步沉实凝神如金刚,流露出壮严的不为外物交侵,出家人修持自我,以自我为中心超然物外的气势。 即使不是行家,一眼便可看出,双方的马步一动一静,各擅胜场。 动,龙腾虎跃,气势欲飞,发则翻江倒海。 静,如岳之峙,如渊之亭,天崩地裂不为所撼。 与青衫客并立年约花甲老道,眼神渐变。 “看出端儿吗?”青杉客低声问。 “有一点。” “是何渊源?” “如果贫道所料不差……” “怎样?” “极象传闻中的龙虎幻形九式。”老道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忧虑:“开国初期,天完帝国猛将唐钧,国残后浪迹江湖。造下无穷杀孽的绝技,如果是,和尚危矣!” “八极神魔?”青衫客打一冷颤。 “八极神魔唐钧,但愿不是。” “如果是……” “除非和尚能真炼成金刚不坏法体。” “那……我们……” “你上?” “这……” “我试试给你看,你注意他手爪的变化。” 老道拔出九梁冠上一枚法针,针长六寸,铁铸,刻有符篆入手相当沉。 吸口气功成百脉,神注法针,猛地一拂,针发风雷幻化青虹,射向李平平的右胁背。 同一瞬间,对峙的压力恰好升至临界点,任何风吹草动,便会打破压临界点,迸爆出石破天惊的突变,一发不可遏止。 青虹近身,李平平的左爪竟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身后,青虹拍击炸烈,化为青雾一进而散。 同一刹那,身形猛进,爪影漫天,罡风大作,气爆声连绵不绝。 只能看清老和尚在原地狂舞,象在抗拒万千个外魔入侵,从四面八方强攻探人的巨灵之爪,速度令人目眩,在老和尚全身上下幻现、消逝。 雷轰电击,猛烈的程度惊心动魄。 老和尚起初可严密地将爪影封住、震开;片刻,身形加快,但马步渐乱;最后,袍与袈裟飞裂一块、两块……罡风一刮碎片刺射出丈外。才失去动力化为蝴蝶般翩然飞舞、下坠。 “住手!”老道厉叫。 一声怪叫,暴乱的人影倏然静止。 两人面对面相峙,身形怪异。 李平平的左爪,扣住了老和尚的左肩,右爪在老和尚咽喉,作势扣抓,将老和尚压得双膝下沉,象是猛虎拦住了羊。 老和尚衣衫破裂凌乱,干瘦的身躯显得好为瘦弱,清楚的脸上肌肉抽搐,气息渐弱。 李平平虎目彪圆,扭头狠瞪着老道。 “混蛋!你差一点害死了和尚。”他大骂。 攻击太快太狂猛,出手便因势利导无法退让。 双方功力与速度相当,谁慢一刹那谁死,必须有一方去见阎王,这就是绝顶高手的拼搏,一发便决定了生死胜负,谁先心怯谁死,不象一般名家一招一式虚缠不休。 “贫道只……只想探出你的渊……渊源,并……并无恶……”老道哭丧着脸:“怎知你……你恰好……恰好神功……发……” “你胡搞,你。”李平平放了软弱的老和尚:“你那一针诱发了我狂野的雷霆攻击,老和尚禅功盖世,谁都不敢收敛自陷死境,你可恶!” “八极神魔的传人?”老道苦笑。 “唐公一脉单传,在下是第四代传人。” “你……你要杀到什么时候才收手?” “你少管闲事。” “施主……” 老道打一冷颤。 “你给我闭嘴!” 李平平沉叱: “你们能杀,我为何不能杀?你们杀的全是无辜,我杀的人他一定该杀,我一点也感不到惭愧。” “施主……” “我并不认为我是神,我不配替天行道,我只做我喜欢做的事,我……” “你给我闭嘴!”老道也大叫,声色俱厉,被逼急啦!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叱止对方气势汹汹的话头:“贫道受不了你这自以为是,心狠手辣的小子穷叫嚷,别以为你的嗓门大就有理。” “你……”李平平居然一怔。 “贫道三个人,在谭拓山修真,各参各的,僧道俗谁也不排斥谁,而且交称莫逆。” “咦?我找错了人?” “你没找错。” “可是…… “你是说,去年贫道三人,曾经助石将军一臂之力,是前来搜捕他侦查他的人,再三在本守骚扰,目无神佛。因此,不得不用雷霆,难免引起各方误会,认为最贫道三人是瞎仙党羽,真是岂有此理。” “哦!看来在下真的找错人了,抱歉。”李平平歉然地说,错了他认错。 “你没找错人。” “这……道长的意思……” “我可以指引你如何才能找到他。” “真的?”李平平大喜。 “贫道不问你为何找他,每个人的冤孽,必须自己去积德消除,只希望李施主不打扰本寺,不损害本寺的一切,包括不要用血腥玷污佛门圣地。” “我答应。” “好,你可以……” 第二十一章 潭拓山是西山的西支,也是太行的余脉之一,山势磅礴,连期九峰。 附近,还有不少山峰,但没有名胜,名气没有潭拓响亮而已。 在这一带搜人,简直开玩笑,出动十万大军,穷搜三年两载也将劳而无功。 去年春月,武清候石将军石亨,在京都造反失败,余众星散。 石亨的从子定远伯石彪,手下第一谋臣童先,携走了石家大批金珠宝玩,先逃入西山,再潜隐潭拓,暗中招兵买马,妄图东山再起。 这批富可敌国的金珠,谁不眼红? 京都的天龙地虎、铁血门、星斗营,都以这批金珠为目标,转瞬一载有余,谁也未能如愿。 童先瞎了一只右眼,所以京都人士叫他为瞎子重先。但石家的人,却尊称他为瞎仙。 来人即使能安全通过潭拓寺,也找不到瞎仙的匿处,即使知道他在何处,也难逃他手下的绝顶高手袭击。 所以,仅管有不少人知道他潜隐潭拓的风声,派来侦查的人不少,但毫无线索,甚且有来无去,平白失踪尸骨无存。 李平平有备而来,险峻的山难不倒他。 从几座人兽难登的山峰攀越,进入一座形如绝地的小山谷,能用手攀爬处很少,大多数时间需用绳缱下降,艰苦备尝。 终于,他从不可能通过谷绝崖下降成功。 天险不可待,只怕人没有恒心、毅力、体能、工具。 依山势建造了几座倚崖的房屋,有些利用岩洞建居室,这处绝地中生活的人,几乎与世隔绝,生活应该很清苦,其实不然。 每一座房屋,外表如败絮,内位却有如宫室,这些造反失败的英雄,比那些草寇幸运多多。 假如从山径接近,十里外便会被警哨发现,难越雷池一步,一把沙土、一树叶丛都可以马人的重心移动,失足摔落峭壁绝壑粉身碎骨。 飞渡天险,直捣中枢。 两个看守站在一座石崖上,毫无戒心地谈话,眼角瞥见青影闪动,两人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喉部被强劲的大手锁住了。 “千万不要叫喊,老兄。”身后的人说:“告诉我,瞎仙住在何处,好吗?用手指示便可,指错了,一回头要你们的命。” 两人看守不约而同,向一座崖屋一指。 “好好睡一觉“谢谢啦!” 脑门一震,两位仁兄躺下了。 崖屋内金碧辉煌,大概石家在京都皇宫似的巨宅摆设,值钱的全搬来摆在这里了。 推门踏入前进大厅,厅内有一名大汉看守。 “喂!不速之客光临,瞎仙出来谈好吗?” 李平平大声叫嚷,神气地重重坐落在精致的虎太师椅上。 “晤!真的很舒服写意呢!” 他想起太和殿,想起殿中的皇帝龙坐,想起那天晚上大闹紫禁城,没能破门人殿跳上龙座坐一坐,难免有点遗憾,目下他居然想体会坐龙座的滋味。 这里,就有想抢坐龙座的真人,想正坐龙座的石将军死了,但还有他的手下在这里潜伏待机。 后面涌出十余名男女,手中有刀剑,簇拥穿得华丽,相貌却毫不惊人的瞎仙童先。 瞎仙虽其貌不扬,但却有一种令人莫测高深,阴森慑人的气势流露在外。 李平平徐徐离座,伸伸懒腰泰然自若。 瞎仙童先右手一伸,阻止十余名怒目金刚似的随从冲出,颇具高手投足皆具威严的气派。 “是瞎仙童先了,久仰久仰。” 李平平流里流气地打招呼:“在下李平平,来得鲁莽,童先生海涵,如果有所惊扰,非在下本意,恕罪恕罪。” “李平平?我不认识你,你怎样进来的?” 瞎仙童先沉声说:“你好大的胆于。”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就够了。” 他双手叉腰站在堂中,大有暴虎冯河的气势,似乎随时都可能发威,搏杀冲上来的人:“从山上下来的,谁也阻止不了我,胆子当然大,不大怎么敢来?” “你……” “我已经答复了你所问的三个问题,希望彼此保持风度,不要用官场中的威势来大呼小叫,你不是官,我也不是吏,能平心静气谈谈吗?” “你要谈什么?谈要我交出石家的百万金珠?你昏了头,不知你自己是老几?” “哈哈!我不是来和你谈名家金珠的。” 他大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属于我的,绝不强求,我进出过紫禁城皇宫宝库,看到里面千万件奇宝异彩,看过不少所谓价值连城的宝物。” “但却一件不取,我积金十万,每一两都是用血汗换来的,要我去抢,办不到。” “那……你来……” “我来和你谈双方的利益,提双方皆可蒙利的合作要求。” “好,请坐。”瞎仙童先一摆手,摆出主人面孔,令从人后退,在主位虎皮太师椅落坐:“我相信你是善意而来的,请教,何以利我?” “首先,你要明白处境。” 他就客位落坐:“我能来,别人也能来。” “也许吧!” “你潜隐潭拓,曹家知道,路家知道,石家知道。” “我相信他们知道,这一年来,他们损失了许多人,怎能不知? 当然他们也知道,凭他们的实力,绝对奈何不了我。” “天险不足恃,等到他们的人手足,你说奈何不了你,你就大错特错了。” “当然,我会知道时势。” “如果你能合作,他们永远不敢来。” “如何合作?” “天下绝对没有防守便可保无虞的天险,消灭对方实力,永远是胜利的不二法门。” “把最具威胁的人诱出,一举歼除永绝后患。” “是有道理。”瞎仙点头:“可是,我知道我的实力,还不足以“这就是我来的目的,我有铲除他们的实力。” “你的要求是什么?” “只要你能现身做饵,这些人就会迫不及待蜂拥而出,歼灭的事,由我负责,今后,你的威力将减少至最低极限,至少,可以有段时日高枕无忧。” “晤!这…” “如果你匿伏不出,他们早晚会来找到你的,而且来得比你想象中更快,情势你该比我清楚,童先生,冒险是值得的。” “我可以派化身……” “不可能,童先生。” 李平平摇头:“你是京都的红人,上起国威公卿,下迄升斗市民弄巧成拙。” “你为何要我冒险现身?” “只有你现身,我要找的人才会出来,这是唯一机会。” “但我……” “童先生,你并不值得他们重视,受到重视的是石家的数百万金珠,所以他们不会一见面就杀死你;你活,对他们才有价值,你身边高手如云,保护你的安全该无困难,你值得冒这次风险,童先生。” “不急,咱们得好好谈谈细节。” 瞎仙童先脸上有了笑容:“我心里明白,他们的眼线早已布妥,你说的那一天,真的会很快地到来,我必须有所行动,岂能躲在这里等那一天到来?请移驾聚英堂,见见我那些兄弟……” 京都安静如恒,但暗潮激荡。 朝庭中,路都指挥剑事不断在皇上面前,揭发曹家四天王的恶迹,攻击的矛头,逐渐指向四大王的主子司礼太临曹吉祥。 而路大人的爪牙铁血门,也不断向天龙地虎增加压力,凡是铁血门经手的贿款藏银,都要求五五对分,等于是压迫四大天王加紧向百官神坤索贿,以增加收入,形成恶性的循环。 犯法营私的罪,让四大天王去犯;获利最多而又不必担责任的人,却是路皋路大人。 明里,路大人逼迫曹家的家人;暗中,铁血门逼迫天龙地虎;明暗交煎,势成水火。 难怪天龙地虎,愿意再次花重金,请杀手黑豹要铁血门主人天骄欧良的命,甚至比恨三绝秀才更深切。 不论明的或暗的;天龙地虎都奈何不了铁血门。 曹家在朝庭中,也斗不过路家。 曹家是内臣和宠臣,宠,是有限度的,会升降的;路家却是皇帝的亲信,特务,直接保护皇帝的安全,信赖度是很难有所改变的。 所以,在先天上曹家就落在下风c星斗营却是跳出是非外的人,虽则主子门逵,才是真正的特务主脑,锦衣卫的掌权人,路皋的上司,却装聋作哑,任由两家横行,冷眼旁观,随时准备坐收渔利,城府极深。 李平平是唯一对星斗营怀有戒心的人,这次来京,他更为小心。 可是,他小心,别人却不小心。 比方说,屋漏又值连夜雨;房子漏了怕下雨,偏偏雨就下个不停,有人怕狗,偏偏一上街就碰上恶狗。 第二十二章 李平平小心地避免与星斗营起冲突,可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偏偏注定了要与星斗营冲突,实非他始料所及。 这天,夺魄魔女偕同四侍女,出现在南郊十余里外的八里庄,她们已经从西山朋友处,进入京城公然活动了。 当她们出了崇文门,便后面跟来了两个郊游书生。 夺魄魔女本来就美得象高贵的牡丹花,盛妆骑在小驴上,走到何处,都会引起一阵骚乱,甚至会引起暴动。 好在京都王亲国威太多,经常有侯门淑女在外走动,或许会发引起骚乱,见多了就不至于引起暴动。 五匹小驴,载了五位大美人,真够瞧的,在京都近郊,小驴是一般民家妇女所骑,最好也是普通的脚力。 大户人家当然用车、用马、用轿,城外,不但驴车行有小驴出租,乡间村落,也有人将家用的小驴出借,其分别是:驴车行出租的小驴,不需派驴夫牵引,小驴所走的路路段有一定的站头。 客人骑上驴,小驴要死不活地到达某一站头,客人必须下驴,想要小驴多走一步,或者绕路而行,别想,打死它它也不会听你的,所以,倔驴的名称由此而来。 农户出借赚外快的驴,倔驴主管制任驴夫,任凭所之,主客双方保证愉快。 驴主不会将驴交给客人,以免客人把小驴拐走,所以租驴需多付一份驴夫费,多付一点钱任凭客人使唤,往来方便自由。 北方的驴,比南方的牛更辛苦,不同的,南方人尊敬牛,不大愿意加以宰杀,北方人对驴肉感兴趣,视之为美味。 驴全身自皮骨至血肉,皆有用途,且驴的工作,几乎无所不包,包括驮人拉磨,但下场却非常悲惨。 两位书生也骑驴,远跟在后面里余。 前后七匹驴,都是从祟文门外的驴车行租来的,速度一样,路线一样,不怕将人跟丢八里庄是驴车行的一处站头,小驴非走这条路不可。 沿途行人甚多,车马驴各走各的。 “这鬼女人在弄什么玄虚?” 前一匹小驴上的假书生贺淑华,扭头向后面的追魂姹女问: “这不是她的惯常作风,她喜欢轻车怒马,她骑驴的这副德性,简直……简直有意招摇……” “有意招蜂引蝶,引诱良家子弟,” 追魂姹女说话,可就没有一点淑女风度了:“不要管她弄什么玄虚,我们只要盯住她,早晚会发现李平平在她附近出现的,你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乱了章法。” “费姐,都好几天了……” “你总不会想找人敲锣寻人找李平平吧?” “人家心里急……” “急,有用吗?你的不平哥又不是神仙怎知道你……” “费姐!”淑华大发骄嗔:“什么我的不平大哥?为何不说你的平平哥?” 追魂姹女哈哈笑:“我比他大,叫他一声喂,已经不错了。” 两匹健马小驰超越,骑士的遮阳帽戴得低低的,可以看到佩剑,一看边知是武林人。 “费姐,你在想什么广 淑华扭头发觉追魂姹女在沉思,黛眉锁得紧紧地。 “是铁血门的人,可能是夺魄魔女的狗腿子,没错。” 淑华自以为是地说。 她两并不知道夺魄魔女,来京师住进铁血门公署的原因和身分,反正魔女拿了铁血门的钱,在江湖追查黑豹的下落,有所勾结是情理中理,有人策应,策应的人当然是铁血门的狗腿子啦! “你不要想当然。”追魂姹女是个老江湖,不同意她的想法。 “还会有什么人……” “别吵别吵,让我好好想一想。” 淑华赌一气,不说了,也盯着远处骑士的背影沉思。 “想起来了!” 追魂姹女突然惊呼:“龙吟剑客马骥,他的剑鞘是一条龙的图案,这个心狠手辣的坏剑客,他在京师搞什么鬼?” 她原在神鹰门任杀手,神鹰门的暗中主子是门班,所以神鹰门是门家布在外地的眼线组织,与门家设在京师的星斗营,外表不相关连,事实上暗通声气,是同一个主子的组织。 神鹰门既然以杀手集团做掩护,当然对杀手集团的作业方式和系统,有周详的准备和计划,对一些江湖风云人物,建立相当完整的档案。 这位心狠毒辣的坏剑客,正是当代有名气的风云人物之一,神鹰门的档案里,就有这号人物。 所以她想起了这个人的特微,虽则她不曾与这个坏剑客打过交道,仅凭特微而想起这点而已。 这位龙吟剑客,为人令人不敢领教,心狠手辣,喜怒无常,邪比正多,毁多于誉。 但严格说来,为人不算太坏,当然不配称好人,所以有人说他侮辱了剑客二字,他只是一个武断是非的江湖豪强。 一个江湖豪强,在京都如果没有人引介,投入京都四家为非作歹,很难如意地混下去的,早晚会被京都的人歼除或轰走。 要混得如意,非找人引介找主子投靠不可,不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绝无例外。 “这个剑客一定投靠铁血门了。” 淑华听清了她的话:“我们要提防他吗?” “铁血门的人,都要提防。” 追魂姹文信口答道: “如果他是铁血门的人,你的荡魔剑术应该可以克制他,问题是如果他的内功修为比你深厚,剑法再神奥也奈何不了他,咱们在心理上先有所准备,就不至于知已不知彼,措手不及吃亏上当啦!” ※※※※※※※ 八里庄有百十户人家,是至通州的间道旁小村庄,旅客不算多,有两条小街,街道就是驴车行的站头。 小驴儿一进站头的木拦旁,不等骑驴人招呼就停下了,四蹄象是钉在地面上,除了照料的驴夫,谁也牵不动这畜牲。 五女整了整衣裙,系妥剑,信步轻移往街上走,还真有点大家闺秀的韵味。 街中段的裕民布在,店面小,买的可是江南来的好布料,当然并不是什么真的上好绫罗绸缎。 五个女人堵住了店门,店堂中的一位掌柜与一个小厮,被五个艳光四射的女人,表现出的怪异行动怔住了,看气氛,绝不是好顾客上门。 春桃夏荷首先入店,一点也不象个大户人家的俏侍女,却象母夜叉,首先便堵住了穿堂的进出口通道口,这时又象把门的门神。 “你们干什么?” 掌柜的惶恐地大叫。 “我们来找你要人。” 秋菊到了柜前:“你是周掌柜吧!” “是的,我是,小姑娘,你要找……” “你有个甥女,叫吴小梅。” “是的你……” “你甥女的男人,叫韩一龙。” “咦……”周掌柜脸色大变。 说男人而不说丈夫或夫婿,这表示双方是饼头,没有夫妻名分,说出来脸上当然不光彩。 周掌柜本来就心中害怕,害怕五个女人所佩的剑。 上次,白衣修罗姜玉洁在八里庄藏匿,被铁血门的眼线发现,立即先后来了两批人,封锁八里庄穷搜女刺客,第一批赶来的人是神剑天绝,八里庄鸡飞狗走。 结果,庄民饱受虚惊,白衣修罗已先走~步逃掉了,从此,八里在的好庄民,看了佩刀挂剑的人就心中怕怕,这种人最好不要到八里在来。 “他睡在后进内院,对不对?” 秋菊咄咄逼人,象在盘问犯人引犯人吐实。 “昨晚他忙了一夜,破晓时分才精疲力尽交班回家,这时一定睡熟得象头猪,或者象一条死老龙!” “你……你们……” 周掌柜吓得直发抖,怎么一个女人居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去叫他出来。” 秋菊隔柜一把揪住周掌柜的衣领拉近: “叫他乖乖地出来,休想打从后门逃走的主意,后门早就有人堵住了,妄想逃走,一定先打断他号称翻江的龙爪,记住了没有?” “小……小的记……记住了……” “去” 秋菊松手放人。 周掌柜险无人色,向屋里面踉跄狂奔。 龙爪翻江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他本来就是一个下三滥的水贼,目下又在地虎盟有一份差事。 虽则地位并不高,毕竟仍是在京都吃得开的红人。 但当他怒气冲冲行出店堂,看清了五女,不但怒火全消,而且脸色大变。 “老天爷!你……你们……” 他叫起天来,心中却叫苦不迭。 “龙爪翻江,你认识我,是吗?”夺魄魔女粉脸一沉,高贵的淑女形象走了样。 “当然不认识,但听说过。” 他面对凶险,居然胆气一壮,逃避不了就得要勇敢面对事实: “你是九灵宫的宫主,铁血门的贵宾。” “不错,你们的消息十分灵通。” “宫主找区区在下,不知有何贯干?我龙爪翻江在地虎盟……” “你只是一个跑腿的眼线,我知道。” 夺魄魔女抢着说: “就因为你是一个精明的眼线,所以我才找你讨你所知道的消息。” “抱歉,在下所获的消息,必须向盟堂管事禀报,绝不可向外人泄露,宫主,你这样做是犯忌的事,传出去,彼此都会受到伤害,何.——必呢?” “与贵盟的消息无关,不算犯忌。” “哦?这……” “我已经获得正确的消息,知道你去年曾经与一个叫李平平的人打过交道。” “我明白了,牵涉到李平平和追魂姹女的事。” 他恍然大悟: “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那追魂姹女在燕京老店,勾搭上李平平,恰好……” “拣重要的说。” “我说过,没有什么好说的,经过是……”他将两次与李平平交谈的经过说了。 最后说道: “李平平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商人,无端卷入这件事,本盟根本不需向这种人调查,所以不曾深入盘他的底,至于追魂姹女,天龙地虎也和铁血门一样,派人在各地搜查她,在下如果查出线索,也绝不能告诉你,该怎办,你说吧!” 店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夺魄魔女倏然转身,随即怒容飞逝,换上了惊容,本能地手搭上了剑鞘。 店门口,站着两个相貌威猛的中年人。 “这个魔女狂妄尊大,妖术通玄,撑腰的后台硬,她不会向你们这种小跑腿说。” 留大八字的人一面说,一面踱入店堂,堵住了出路: “她不说,追魂姹女的饼头就是李平平,她的目的,就是要向任何知道一些风声的人,追查这对饼头的下落。” “名义上,这位魔女是铁血门所请,追查黑豹的人,这次她进京,似乎追查黑豹的事失败了。” 另一位留了小八字胡的佩剑人说: “所以,铁血门请她再接手另一件事,当然查辑黑豹的事仍然受到委托支持。” “这另一件事,瞎仙童光,石家的余孽,叛逆的首脑之一。” 留八字胡的人说: “这魔女神通广大,可利用移神大法,获取她所要的消息,她已经得到一些颇为有用的线索,她早几天在西山活动,咱们就一清二楚了。” “本宫主的事,冲犯了两位吗?” 夺魄魔女提出质问,色厉内茬。 “各为其主,各显神通。” 留大八字胡的人笑笑: “你可以向龙爪翻江讨消息,不在乎犯忌,我龙吟剑客才疏学浅,向你学呀!” “阁下,不要欺人大甚……” “你能欺人,我为何不能欺你?” 龙吟剑客狞笑。 “你想……” “不是想,是做,燕宫主,你愿意衷诚合作吗?” 龙吟剑客咄咄逼人。 “魔女,你最好识相点。” 留小八子胡的人冷冷地说: “拔刺对你毫无好处,街前街后,都有我们的人,你派在屋后的两个人已被押走了。 “我夺魄魔女不信邪……” “不要逼我动剑。” 留小八字胡的人厉声说: “我毒剑孤星魏太鸿,剑不出鞘则已,出鞘不见血不会归鞘,咱们对你客气,请你合作,不要给脸不要脸。” 毒剑孤星魏太鸿,星斗营的奎木狼,二十八位高手名宿之一,星斗营千手功曹吕功的得力臂膀。 这头狼,正是母夜叉施永清的仇家,上次母夜叉上京找他,失败之后黯然离京走了。 “你要本宫主合作什么?” 魔女硬不起来了。 “黑豹、瞎仙。” “我只知道一些风声……” “就因为你有一些风声,才配合作的价码,不然咱们还不屑找你呢!走吧!到宾馆再谈合作事宜。” “好吧!我夺魄魔女算是栽定了。” 假使她正式是铁血门的人,星斗营当然投鼠忌器,不敢把她怎样,更不敢公然的胁迫了。 可是,她只是铁血门雇请的人,星斗营不论公私,都可以任意处置她。 即使她对付得了龙吟剑客和毒剑孤星,街上那些星斗营的人又有多少? 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合作与她无损,反抗必定遭殃,她选对了该走的路。 ※※※※※※※ 骑小驴跟踪的两女,怎知道街中段,裕民布庄所发生的事故?跟在两里后,毫无所知地进入八里庄。 两头小驴刚停蹄,两名店伙便抢着牵驴。 谁会料到驴夫是假的? 两女笑吟吟地跨下驴背,似乎觉得骑这种小驴怪有趣的。 两驴夫也笑吟吟地拉住僵,右手双指一伸,先是一道罡风及体,然后是指劲封穴。 用软字诀制胁下章门穴,极为管用,猝然下手,绝顶高手也万难饶幸。 “你们……” 追魂姹女大惊,身躯一软向下栽。 两驴夫分别将他俩制了哑穴,扛上肩。 站头的厩房驰出一辆货车,人往车上一丢,盖上雨布,车声辘辘出镇而去。 车后,两位骑士乘枣骤护车。 ※※※※※※※ 龙爪翻江恨死了夺魄魔女,次日,回曦春园应卯值勤,将所发生的事故,向主子禀明经过。 天龙地虎都不敢向铁血门问罪,不了了之。 消息传出,铁血门对星斗营也无可奈何。 龙爪翻江是个多嘴多舌的人,把这件事到处宣扬。 近午十分。 他踏入燕京老店近设的酒肆午膳,一个人占了一桌。 他是个酒鬼,午膳也喝酒,三杯老酒下肚,抬头寻找是否有熟面孔,想找人吐苦水发牢骚。 真巧,邻桌就有一个眼熟的人,也是一个人占了一桌,也恰好喝了三杯酒;也恰好想找熟人共享酒菜,四个眼睛对上了。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认识这个人,但经过昨天的意外事故,他记起这个人了。 “唉呀!是你……李……” “别嚷嚷,韩老兄。” 李平平过来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他,拍拍他的肩膀,在旁坐下: “你知道我,好象有事要告诉我,人人都知道你昨天出了事,喝酒啦!把出事的经过详详细细告诉我。” 他真听话,象个唠叨的老太婆,不是发牢骚,而是正经八百一五一十,将经过象说故事一样,有条不紊详加叙述,甚至包括他与饼妇上床的琐事。 李平平临走时,拍拍他的脑袋和肩膀,他重新开始喝酒,完全忘了李平平出现的事。 ※※※※※※※ 星斗营在城外共有八处秘站,负责处理城外调查事务,也接待派往天下各地查案的人员,规模都相当大,有急务才往城里传送。 这些特务外的特务,经常自己做出一些不法勾当,连锦衣卫本身,也经常干出不法的绝事。 卫本身有监狱,称卫狱,不受刑部管辖,直接向皇帝负责,卫狱里不知囚禁多少含冤负屈的人。 如果某一任的指挥使,是大奸大恶的混蛋,卫狱必定有人满之患,惨无人道天人共愤。 后来路皋被杀,门逵开始专弘,大肆网罗制造冤狱,卫狱人满,有些囚犯干脆先行决,以便收容更多的所谓钦犯,他所讨厌的文武大臣,几乎被他屠杀一空。 海淀东面五里地苑村,只是一处大道旁的小村落,户仅二三十,却有几座有名的园林别墅。 其中的西风园,就是星斗营城外八秘站之一。 园内有不少亭台楼阁,有七八栋坚牢的房舍,最大的三进的四合大院,平时罕见有走人动。 平时,园门有两名大汉把守,从大道辟出一条小径,长约百十步,直抵园内,附近的人,根本不敢在路口探头探脑,整条小径都是禁区。 这里没有监牢,却有地牢。 地牢设在二进东跨院的院子下方,厢房就是审讯室,审毕回押,人便送回地牢。 陌生人即使跑遍全园,也不可能看得到囚禁的人,除非知道地牢的所在,而且必须知道暗门在何处和如何启闭的方法。 这处秘站的主持人,就是奎宿木狼,江湖只知道他叫毒剑孤星魏太鸿,是个人人皆曰可杀的江湖巨豪。 他不喜欢夜间审讯犯人,喜欢大白天虐犯取乐。 龙吟剑客马骥,是他的副手,但不是星宿,称执事。 龙吟剑客的资历比他浅,想升星宿还得过两年,但武功和剑术,却比毒剑孤星高一分半分。 秘站有内勤两种人,人数上百,在这座大园里,上百人手显得零零落落,所以走动的人显得稀少。 夺魄魔女昨天下午傍晚时分才到,五个女人受到优待,被安顿在一座有大统铺的大厢房内。 主婢合挤在大床内安睡,总算没被送入地牢。 她这一辈子,那曾睡过这种肮脏的大统铺? 晚间,又没有干净的衣裙更换,在她来说,可是破天荒的难得经验,把毒剑孤星和龙吟剑客两个人恨入骨髓。 上午,她被独自带至审讯室。 三面公案,象是三司大审。 堂下两侧,形械架上各式刑具琳琅满目,行家一看保证胆战心惊,这些玩意是人造出来凌辱人的东西,人就是这种奇怪的动物。 她踏入堂,目光扫过三方公案上的七个男女,便已经粉脸变色。 再瞥了堂下一眼,那八处魁梧的行刑手,相貌狰狞象喝血的鬼王,她更是心底生寒。 总算不错,公案前堂下中间,摆放了一张长凳,算是优待佳宾的坐位。 犯人是没有坐位的,按规矩押入就得跪下。 “坐,燕宫主。” 中间公案三个人,中间的毒剑孤星狞笑着伸手虚引:“别客气。” 还客气?她气得快要吐血。 “我成了犯人吗?” 她恨声地问,但乖乖地坐下,知道反抗无益,反而会受到更难堪的凌辱。 “在任何一处公堂,犯人绝不可能有坐位,除非人犯是还没由学政革去功名的士子。” 毒剑孤星用行家的口吻说: “你是我的贵宾你明白吗?” “我明白,阁下。” 她淡淡一笑: “因为我答应合作,所以有长凳做坐位。” “很好,你第一步表现得很好。” “好说好说,阁下要知道些什么?” “黑豹的事,本营兴趣不大,只想知道一些线索,以便调整防范策略而已,这头豹对本营威胁不大,我要知道的是……” 毒剑孤星故意一顿以表示威严,而且干咳了一声:“是有关瞎子童先的消息,希望宫主能知无不言,合作愉快,对彼此都有好处,是吗?” “我明白,我知道我的处境。” “很好,谢谢。你所获得的线索,可曾告知天骄欧良?” “我那能见到他?只将线索通知了神剑天绝和飞天大圣陈聪,我一到京都便至西山落脚,只与他两人有接触。” “好,请将线索详情见告。” “两天前,我在西山平坡寺,抓到一个可疑的人,叫尚明……” “尚明?没弄错?”毒剑孤星眼睛一动,急急迫问。 “一点不错。” “他叫天孤星尚明,瞎子童先手下八悍贼之一,相当了得,人呢?” “我~介女流,那能带人呀?杀掉了。” “可惜!” 毒剑孤星拍案叹息。 “在我的移神大法插弄下,他说出这几天,他的主子要到宝珠洞,与昌平州幽都山主见面,派出一些人在西山一带布置暗哨,严防意外,严密监视三家的眼线,至于幽都山主何时可到,天孤星毫无可知。” “可问及瞎子童先的藏匿处?” “他说在潭拓山,山里有九处秘窑,瞎子究竟住在那一窟,他不知道,他说,连瞎子的心腹九家将,也不知道瞎子那一夜在那一窟住宿。” “燕宫主,你不诚实,犯了错。” 秦剑孤星脸一沉: “我们曾经弄到两个人,他们都说八悍贼和九家将,与瞎子住在一个秘窟,是瞎子的心腹,哼!” “阁下,我对我的移神大法,有绝对的信心,口供绝无差错,你不要……” “你闭嘴!” 毒剑孤星怒叱: “我也保证我问口供的技巧和手段,绝对有效,两人的口供全同;绝不是巧合的胡招,分明是你藏私,或者得了铁血门太多的好处,而有意瞒下重要的供词。” “胡说……” “教训她!” 毒剑星拍案怒吼: “让她知道说我胡说的后果,她就会学乖了。” 八个行刑手,十六条粗胳臂八面一围,伸出后成了一具巨网,一道肉墙。 夺魄魔女的兵刃暗器,早就被没收了,她的所谓道法,也因为没有工具,而无用武之地。 移神大法想同时对付八个人,她还没有这份道行。 抄起长凳,她一声怒叱,奋勇挥凳突围。 长凳是应付群欧的好武器,挥动时,四条凳脚可以控制丈余空间,全力一扫颇具威力。 可是,凳一起,四条腿同时折断。 十六只大手一合,大事休矣! 她绝望地想:“我象一条鱼,~条进了网的鱼!” 一个女人在八个男人一拥而上的情况下,结果是不问可知的。 片刻间,她成了一条离水许久的鱼,除了呼吸之外,肢体的反应几乎完全消失了,衫裙凌落,肉帛相见。 几已全裸,本来极为诱人的酥胸,青一块红一块完全走样,已引不起任何男人的情欲了。 “学乖了吧?”毒剑孤星狞笑着问。 她躺在地上象死人,更象一团烂肉,好半天,她终于艰难地挺身坐起。 “不杀掉我……”她红肿的双目中,放射出怨毒的火。 “你将永远后悔的……” “我还不打算杀掉你。”毒剑孤星离座站起:“星主还要问你的口供,问完之后,你的死活就可以决定了,不过,你这种冶荡的人间尤物。可能死不了,有许多人想留下你快活。我公忙,回头见。” 审讯算是结束了,这次,五个女人全被押入地牢,分别推入五间囚房。 第二十三章 儿臂粗的铁栅,十斤重的大将军锁,地下有一张草席,角落里有一个便桶,这就是牢房的囚室。 男男女女虽然分隔,但一览无遗,与兽栏相差无几。 一灯如豆,片刻才能使视线调整适当。 夺魄魔女挺得住,慢慢进坐起,绝望地打量自己的处境,观察团牢的布置。 地牢并不大,共有十余间囚室,犯人并不多,她和四待女就占了五间。 其他几间都有犯人,有些已奄奄一息。 转首瞥向邻室,她心中一震。 一个人,一双阴森怒毒的眼睛,正凶狠地凝视着她,好熟悉而又有点陌生。 “是你……”她尖叫,想跳起来,却又脚一软,重新跌倒。 “还以为是你九灵宫的人与妖作怪呢!”仍是男装打扮的追魂姹女调侃她: “原来你也是和我一样的落网之鱼,星斗营与铁血门,本来关起门是一家,似乎事实并非如此,他们的内哄显而易见,你真走运哪!看了你这鬼样子,似乎我这个外人反而比你运气好多了呢!” “泼妇!我与你不共戴天!”她倾余力猛摇铁栅尖叫:“要不是为了你,我那会落得如此悲惨?” “不要脸!你还有脸说这颠倒黑白的话?可知你这魔女的确是失去人性了,我可怜你。” “告诉你,你把李平平藏匿到何处去了?” “你不要再颠倒黑白好吗?我跟踪你来京都,就是要向你讨李平平的消息,你的武功和妖术。也许真的很了不起,但我是一个名气不小的杀手,我会有耐心地等待机会来杀掉你的。”。 “抢不回我的男人,我会无休无止地缠死你,你必须要日夜提防,你我之间只许有一个人活。” “你该死……”她尖叫:“你不配和我抢男人,你更配不上李平平!” 一声干咳,看守的过来了。 “都给我闭嘴!不然太爷要抽你们三百皮鞭。” 看守凶狠地一鞭抽在铁栅上:“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在江湖上你追我赶抢男人,拿肉麻当有趣,犯贱!” “呸!”夺魄魔女不屑地作怪声。 “你想向我放泼?恼得太爷火起,把你拖出去,给二三十个男人快活……”看守的邪笑的说。 来了三个人,领先的龙吟剑客。 “不许胡来!退!”龙吟剑客叱退看守,往两栅的中间一站,不住阴笑:“你两人一叫魔女、一叫姹女,为了抢男人,闹得的确不象话。你们都不要抢,据在下所知,李平平这个人,的确是在望都失了踪的。反正,必定是你们中的一个,有意或无意中杀了他,你们放心,不久之后,我们会给你们找男人,要多少就有多少。” 话说得刻薄,毫无一代剑客的风度。 “至于你。”龙吟剑客走到了贺淑华的棚前,淑华蜡缩在一角无精打采: “贺姑娘,你很幸运。” “怎么说?”邻栅的追魂姹女问。 “她是一代侠义剑客的女儿,身价甚高,毒剑孤星很喜欢她,今晚就和她同床共枕一双两好,改天再派人到老槐在,向她老爹荡魔一剑报喜。顺便邀她老爹来京,在星斗营弄份象样的差事……” “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淑华掩面衰叫:“你们会……会受到报应的,会受到报……报应……的……” “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说过这种话,哈哈……”龙吟剑客狂笑: “贺姑娘,以后你就会明白,世间绝无鬼神报应的事。那是说给弱小愚民听的,这就是人生。其实,你应该心满意足了,我们已经早就调查过,你所要找的元坤法师,确是在地虎盟当差,他去年就平白无故失了踪。虽然是被仇家杀死了,你已用不着找他报仇,也等于是免去落在虎手中的厄运,落在地虎手中,你那会有今天的幸运?哈哈哈哈……” 所有的人都走了,连看守也不再理会她们争吵不休。 追魂姹女与淑华,确是比夺魄魔女幸运,他两被擒,并没隐瞒身分, 追魂姹女真有女光棍的气概,坦率地说出去年入京,追杀妙手摘心替师姐报仇的经过。 坦白承认这次追踪夺魄魔女入京,主要目的是抢回爱侣李平平。 这些事无需隐瞒,外界也有人知道一些风声,所以她没受到虐待。 淑华总算愈来愈精明,一口咬定在途中与追魂姹女结伴,来京找元坤法师报仇,她的身分更没有隐瞒的必要,所以也没受到虐待。 可是,她的身分却引起毒剑孤星的兴趣,今晚,她将面临残酷的考验。 地牢中不知昼夜。但她们知道,夜来了! 淑华更是心焦如焚,哭肿了双眼。 夜来了,危机也来了,她该怎么办? 死!死解决得了问题吗? 她心中发出绝望的呼叫:“但愿……来世再……再见……” 用衣袖抹干泪痕,走近追魂姹女的栅旁。 “费姐。” 她凛然地说:“请转告不平哥,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小妹,我……我不便劝你。”追魂姹女伸手过栅紧紧地抓住了她,辛酸地说:“因为,因为我也想走同一条路,我一生,也许杀人有伤天和,对生死没有多少恐惧,我不会屈辱他活在别人的脚底下。” “死,是很容易的,任何时候都可以死,我所希望的是,你要坚强,千万不要死前崩溃,崩溃别人就可以任意主宰你了。” “我知道,费姐。”’她沉静地说。 “是否仍有点放下不?” “是的。”她幽幽一叹。 “不平哥?” “费姐,我是不是很可笑?—— “是痴,小妹。”追魂姹女也深深叹息: “我死了,他也许会为我掉眼泪,而你,他根本不知道你恋着他。” “我,他也会为我掉眼泪。”淑华含泪而笑: “因为,我相信他心中有我,我强烈地感觉出,那天他跨上马的那一瞬间,他已心中有了我,哦!不平哥,为……为什……么?为……” 她真的不明白,李平平为何为她做了那许多事,却不愿与她见面。 “小妹,我有个怪怪的感觉。” 追魂姹女突然说。 “什么感觉?” “他正在找我们。” “什么?。” “你没感觉出来吗?” 淑华闭上双眸,深长地呼吸。 “召唤他,小妹。” 追魂姹女抓得她死紧:“你相信他心目中有你,你就可以用心灵来感应他……” “不平!不平……” 淑华痴迷地喃喃低唤。 ※※※※※※※ 李平平离开燕京酒肆,在另一家食店买了一包食物,奔向西直门,绕城而走一面进食。 从龙爪翻江口中,得到魔女被掳的正确消息,心中难免有点不安。 事先虽已听到风声,仍然心中存疑,星斗营怎会对魔女有兴趣的? 证实之后,他决定了行动。 他对星斗营深怀戒心,当然也对星斗营作过深入的了解,几乎把主事的二十八位星宿的底细,摸清了七八成,以作为戒备的资本。 魔女固然可恶,但落在星斗营的特务手中,结局会相当悲惨的,他岂能袖手不管? 西直门的大道直通海淀,海淀是京都近郊的大镇,行人络绎于途,大户人家的车马往来不绝。 他扮成村夫,挟了包裹,谁也不知道他是老几,毫不引人注目。 距西风园约三里左右,他往路右的树林一钻,消失在树林深处,再绕出南端林缘,藏身草木中向大道窥伺,象一头伺鼠的猫,极有耐心地等候猎物。 日影西斜,未牌将逝。 北面蹄声得得,两匹健马小驰而来。 林缘潜伏处,地势十分理想,大道在这里形成大弯,潜伏处展望良好,他可以看到两端大道两里内的景物,而大道上往来的人,只能看到一端的动静。 真妙,大道两端,里外才有人影。 两骑士穿了青箭衣,佩剑跨刀,那是星斗营特务的便服,也算是制服的一种。 他们不配穿锦衣卫的正式制服,这种青箭衣更令京师人士害怕侧目。 最可靠的消息,就是俘虏的口供。 手中挟了一块小石,他悄悄向路旁潜行。 猫或豹看到鼠或猎物出现在视界内,就用这种姿态潜行接近。 骑士并辔小驰,一面谈笑一面留心路上的行人。 但前后里外有人行走,骑士不再分心,有说有笑神情相当愉快,怎知会有死神在旁窥伺? 刚绕过大弯道,路旁的草丛中小石破空斜飞,速度惊人,象是电光一闪,外侧的骑士左太阳穴位应石碎裂,石深入颅骨,扭身便滚落雕鞍。 内侧的骑士眼角刚瞥见褐影出现,褐影已经凌空飞扑而至,来不及有何反应,脑门便挨了一击,眼前一黑便被人挟住,立即昏厥。 昏了的人斜搁在鞍上,李平平快速地挟了死尸上马,牵了驮人的坐骑,快速地进入树林。 追魂姹女与淑华姑娘,就是在毫无戒心之下被擒的。 ※※※※※※※ 作恶多端的人,也会严防受到仇家暗算,因此不论是天龙地虎、铁血门、星斗营,对巢穴的戒备,皆极为森严,绝无例外。 西风园人手不足,但戒备同样森严,白天也许敢松懈些,但夜间的警卫增加一倍,不敢疏忽。 灰影如鬼魅般从后园飘入,形影依稀难辨。 正屋的堂后申室灯火通明,几名丫环仆妇,忙着布置新房。 这里,是本秘站首脑毒剑孤星的卧房,在城内,他另有华丽的一栋大宅。 前厅,更是灯光如昼,筵开六席,广阔的大厅依然显得宽敞,堂上红烛高烧,总算贴了双喜幢。 这些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对一个男人弄一个女人上床,从来不计较什么世俗礼数,能设一处喜堂,已经难能可贵了。 上席空着上座,是预定的新郎新娘喜席。 大多数人都没就座,在等候新郎官把新娘拖出来。 男女宾客嘻嘻哈哈谈论著胁迫魔女,计擒策应的人,却无意中擒获淑华两女的经过,一个个喜上眉梢。 新娘要拖,表示新娘不肯就范,所以准新郎火冒三千丈,要亲自将新娘拖出来行礼。 正在高高兴兴谈笑的四十余名男女,突然不约而同咦了一声,愣住了。 新郎席位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鬼怪,扁尖尖,两个小黑眼珠,没有鼻子,一张嘴角下挂。 面积占了一半面孔的血红怪嘴,双耳尖尖,惨白的面孔布满烂纹,状极恐怖。 令人一见便心头发呕,也魄散魂飞。 全身青灰,没有衣袖,是一袭宽大的罩袍,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似乎只能看到那张恐怖的面孔。 不易看清青灰色的身躯。 后面,也有一张相同的,只可看到一张大嘴的恐怖面孔。 不论从前或后面看,都可以看到同一面孔,委实令人望之心胆惧寒。 已摆好的满桌酒莱上,搁着一个人,是这些宾客之一。 所佩的刀已经出了鞘,斜搁在咽喉的尸体上。 刀柄向着鬼怪面孔。 “什么人?” 终于有人厉叫了,众人纷纷散开、向中合围。 这些人是不信世间有鬼怪的。 所以行家喝问什么人。 “桀桀桀……”鬼笑声刺耳,入耳令人毛发森立。 鬼怪面孔向上升,向上升…… 一声怒吼,两个高手不信邪,同时扑上剑发风雷,奋神勇向鬼面孔猛劈。 青灰色的身躯动了,搁在死尸上的刀倏然上升,刀光突然闪烁了两下,鬼面孔从双剑的中间流泻而出,倏然隐没,却又同时幻现在另一方的三个高手面前。 刀光闪烁、闪烁…… “砰砰!乒乓……” 最先出手的两名剑客,一个头断,一个肚裂,将食桌撞翻,酒菜一塌糊涂。 “桀桀桀……” 鬼笑声忽东忽西,刀光一闪再闪,飘忽如流光逸电,穿梭在暴乱的人丛空隙中。 好惨,刀光闪烁所经过,惨号声与残肢碎体飞扬。旋了满厅肉雨。 “一定是……夺……魄双面……鬼……” 终于有消息灵通的人狂叫。 片刻间,也许还不到片刻,四十余名男女宾客,只有四个,是完整的。 这四个人之所以完整,是他们非常聪明机警,分别各躲在一根厅柱后,而且不曾持有刀剑,全神留意闪烁刀光的动向,永远与那可怕的刀光,与依稀可见的鬼怪面孔,保待在相反方向,利用大柱旋转,总算躲过了这场空前惨烈的大灾难。 全厅死寂,血腥中人欲呕,残碎的肢体散满全厅,钢刀切割的凶狠令人作噩梦。 六桌酒席,碎了五桌,居然有一桌是完整的,鬼面孔就坐在上首,桌上的菜看也是完整的,血迹斑斑的钢刀搁在案上,刀居然不曾卷口。 两个抢入的警卫,僵立在厅口,大概早已魂散,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行尸而已。 最接近厅的那根大柱,那位幸而留得命在宾客,以为运气来了,猛地向厅门飞跃而起。 一声怪响,飞起的一只酒壶,击碎了这人的后脑,尸体仍向前飞,总算飞出厅门,摔倒在门外的台阶上,脑袋只剩下一半。 西风园只有百十个人,有一半派出侦查、警戒、搜捕、勒索……留下的,欢天喜地替首脑贺喜。 大厅中,有四十三具碎尸体。 继续有人闻警赶到,大厅门、厢门、后厢门…… 但也只有十八个人而已,但谁也不敢抢入向鬼怪叫阵。 鬼怪坐在桌旁,丝纹不动。 终于,新郎赶到了。 同来的有五个人,其中有龙吟剑客马骥 两个人,架住换了衫裙又哭又闹的淑华姑娘。 新郎官毒剑孤星十分神气,穿了大红吉服人模人样,一进厅口,喜气洋洋的红脸变成了死人面孔。 “老天……爷……” 不知道是那一位仁兄,用狼嚎似的嗓音叫天, 淑华骇然一震,倏然停止哭泣挣扎。 “你这天杀的狗东西好残忍……” 新郎官的嗓音也像狼嚎,急急脱掉吉服,另一人立即送上一把脱鞘剑。提着剑踏入遍地碎尸的厅堂:“你……你是谁?你……” “桀桀桀……” 鬼笑更刺耳,鬼面孔上升了; “你这里有人认识我夺魄双面鬼,江湖朋友众所周知,我夺魄双面鬼在河南洛阳,杀掉了夺魄魔女大群愿意牡丹花下死的人,一直追到京都,这魔女是我的,你知道吗?” 一跳一晃,双面鬼已到了新郎官面前不足八尺,手中有刀。 “你这狗养的杂种!” 双面鬼刀垂身侧,毫无防卫能力,破口大骂: “你在八里庄胁迫我的女人,又用诡计诱擒了另两个,我费尽心思追逐千里,人还没到手,你居然抢先办筵席,要先将女人弄到手,你说,怎办?” 怎办?毒剑孤星用行动作答复,一声怒啸,挥剑直上,剑发狠招乱洒星罗,左手悄然飞出一枚星形镖,镖比剑先慢后快,镖才是致命的绝着。 “孤星。” 双面鬼叫,刀光一闪,发后的左手却超出刀前,食中两指挟住了电射而来的星形缥,大拇指一搭,将镖弹出。 “铮!”刀背架开了从中宫射入的剑,星形镖已趁势而入,目力不可能发现,太快了,劲道空前猛烈,计算得十分准确,剑一偏镖便契入。 星形镖贯入肚腹,这地方短期间死不了,镖径两寸,五角,这玩意全部陷入肚腹,会把人痛昏。 “唉……唷……” 新郎官扔剑便倒,抱着肚子蜷缩着狂叫: “快……救……我……” “我夺魄双面鬼要屠光你们!桀桀……” 龙吟剑客心胆俱寒,竟然两次失手将剑重滑入鞘中。 “我把夺……魄魔女还……还给你……” 这位一代大剑客,嗓音大变十分刺耳难听。 “你做得了主!” 双面鬼踢了新郎官一脚: “他还没死呢!” “你不让我救……救他,他……一定死……” “不能让你救。” 双面鬼说: “要杀他,他的镖一定会射入咽喉,我要他暂活,让他慢慢死。” “所……以,我就作得了主。” “我要地牢里所有的男女。” 双面鬼让步: “共有十二个男女,少一个我宰了你三个。” “我……” “你派人去,你一动,死!” 不久,十一个囚犯全带到,有两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人,是背来的。 夺魄魔女看清了双面鬼,居然不怎么害怕,因为已经看出,这个鬼的面孔,与在洛阳的夺魄双面鬼不同,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追魂诧女聪明机警,淑华心细如发,两人一打手式,避在一旁看热闹。 “龙吟剑客,我给你片刻工夫,收拾财物带了死剩爪牙滚蛋,我要火化了这处秘密屠场。”双面鬼的刺耳鬼声,有令人胆裂的魔力:“滚!” “没有什么好收拾了,老兄。” 龙吟剑客沮丧地说: “京都还有我容身之地吗?” 迈开沉重的脚步,这位名剑客象是苍老了十年,看了满地碎骸,他完全丧失了拔剑的勇气。 “你们走吧!” 他在厅口转身,向残余的人下令,重新转身走了。 十余个人一哄而散,各找生路。 “这个人,给你。” 双面鬼指指毒剑孤星,再指指夺魄魔女: “本来我要带他走的,他与母夜叉还有一段恩怨未了,但母夜叉不知道身在何方,而且,他支持不了多久,快!大援将至,走,我以后会找你。” 夺魄魔女举手一挥,两侍女上前捉人。 “我欠你一份倩。” 夺魄魔女说: “你不是洛阳那个穿魄双面鬼,为何以后还要找我?” “鬼面具可以改变的。” “你是……” “要杀你的人。” “可是,你却救了我……” “因为你已经吃过苦头,我不想落井下石,等你养好伤,再找你了断,你曾经是一代魔女,应该在公平决斗下光荣地死,快滚!” “好,我等你。” 夺魄魔女满腹狐疑,走一步一回头,最后终于飞快地皆同四个侍女走了。 其他的囚犯,—一向双面鬼道谢,相掺相扶逃命。 “你还要找魔女?”追魂姹女兴奋地叫。 “先撤走再说。” 双面鬼丢掉刀: “我听到隐隐蹄声,救应的人快要到了,快帮我放火,毁了这处屠场,不许他们再残害无辜。” 到处都有灯,木造房屋放火不费吹灰之力。 数处火头冲上屋顶,马群恰好驰入园门。 他们已晚来一步了。 双面鬼飞掠而走,奔向前面的树林。 “你如果又溜走,我恨你一辈子。” 落在后面的追魂姹女尖叫,语音震撼夜空下的树林,宿鸟惊飞:“两辈子,甚至十辈子……” “你鬼叫什么?” 双面鬼在林缘止步: “想把那些坏蛋引来吗?—— 追魂姹女的轻功,比淑华差了那么一分半分,淑华先到,却手足无措地躲在一旁。 “有你这骗死人的,扮猪吃老虎的人在,怕什么呀?”追魂姹女泼辣地往他面前一站,双手叉腰高挺的酥胸直往身靠上:“我丢掉一千两银子,你得赔。” “什么?你丢掉一千两银子?” “我杀定一刀南官定的花红是一千两。” “去你的!” “你到底是李平平呢?抑或是李不平?但绝不会是李再平,小妹,来,我们剥下他的面罩瞧瞧。” 淑华怎敢动手动脚?躲在一旁不安定地绞扭着双手。 手一张,拦腰便抱。 “平平……” 追魂姹女在他怀中颤声低唤。 “好啦好啦!” 李平平摘下鬼面罩: “我叫李平,以后可别弄错了,贺姑娘,过来坐,我没想到你又来京都,你两个怎么可能走在一起的?” “不……平哥。” 淑华畏缩地走近,嗓音不正常: “那天你……你自称再平……” “你就知道是我了。” 他在两女对面坐下: “我从你的眼神中,知道你第一眼便知道是我,哦!你们两个……” “你知道我们在小径等你,是不是?” 追魂诧女可不象淑华畏缩: “你却放意越野走……” “且慢乱栽赃,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来到京师。” “我是说淑华小妹的家,你和贺叔赶走武道门的人,我们已经猜想你必定替贺家消灾去祸,飞骑急赶却慢了一步,你一定看到我们赶到的。” “我反绕河南岸,从县城走的,真的不知道你们两个走在一起的事,还以为贺姑娘在庄子里呢!” “难怪等不到你。” 淑华低下头,期期艾艾说:“平哥,你……你叫我贺姑娘,生分了吗?我……我好害怕,我以为这一辈子再……再也见不到你了 “也许,真是吉人天相……” 他将听到风声,找龙爪翻江求证,再擒人问供的事,—一说了。 最后说道: “俘虏说你们俩也被擒住,我大吃一惊,要同时将几个人救出地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后把心一横,决定冒险,而且必须大开杀戒,不然势难如愿,总算这步棋走对了。” “夺魄双面鬼出现,杀掉他们八成人手,成功地阻绝他们的挟人质为要挟的最后手段,夺魄双面鬼杀人而非救人,老天爷真可爱,冒险成功了。” “你对魔女真的不能忘情吗?哼!” 追魂姹女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你还说?都是你惹的祸。” 他也提高了嗓门。 “什么?我惹的祸……” “为了掩护你远走高飞,所以我才同意和魔女鬼混,当时,我并不觉得她该杀,她为了几个钱抓你,也是事非得已,九灵宫与京都毗邻,她能拒绝走狗们的要求吗?只要缠住她,你就可心安全脱身了,我成功了,不是吗?” “但你却一直跟踪她,显然并没忘情……” “她妨碍了我,我非杀她不可,可是……” 他拍拍草地,不胜烦恼: “烦人,我怎能下得了手,杀一个曾经和我……罢了!” “我替你杀。” 追魂姹女凶狠地说。 “你不能。”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始作俑者是你,别人能杀,你不能杀。” “小妹,交给你。” 追魂姹女推了淑华一把。 “我……我我……” 淑华不知所措。 “淑华。” 他握住淑华的小手: “你也不能杀她,我把你们看成知已的好友,你们俩也是唯一……唯一知道我身怀绝技的人,别人会说我是胆小鬼,卑鄙地唆使好朋友杀抛弃的情妇。” “平哥,那……那又怎办?” 淑华只感到浑身燥热,想收回手却又舍不得放手。 “那就让他跟在魔女身后,替魔女挡祸消灾好了。”追魂姹女悻悻地说: “自己又不忍心下手,又不希望魔女被人所杀,你这算什么呀?” “玉芬姐,平哥也是为难……” “我的确为难。” 追魂姹女泼野地叫: “分明他没安放心,对魔女未能忘情,小妹。不要理他,我们跟在魔女附近,看他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胡闹。” 他苦笑: “你们还敢在京都逗留?” “没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又进一次星斗营地牢,为了你,我和小妹用性命来巴结你,怎样?你想赶我们走?休想!” “我是不会走的,平哥。” 淑华娇怯怯地低声说。 一个泼辣、一个娇柔,可把他缠住了。 “我想,只好釜底抽薪了。 他拍拍脑袋: “可能有效。” “什么釜底抽薪?” 追魂姹女不放松他。 “继续扮夺魄双面鬼,杀掉收容她的人,要不了几天,京都的走狗们,必定把她看成瘟神,任何人都希望把她请走。” “对,对不啊!她不但会成为瘟神,甚至会变成过街的老鼠啊!妙!” 追魂姹女乐得几乎跳起来: “我在南京,就几乎被人看成瘟神。” “你们何时离开?”他问。 “你何时离开?”追魂姹女笑吟吟地反问,泼辣地形象一扫而空。 “六月底。” “我们也在六月底。” “咦!你…” “平平,你到底是真糊涂呢?抑或是装傻?” 追魂姹女是女光棍,口无遮栏: “我俩是为你而来的,我无所谓,你我都是杀人如屠狗的江湖男女,今日相聚,明日天涯,一声珍重,相见是否有期并不介意,没有牵也没有挂,天生的铁石心肠的生死等闲,根本休想奢望长相厮守。” 她声调一变,变得有点酸涩: “淑华小妹不同,她可是一个痴心的,清清白白的好女孩。她死心眼,怎么劝也没有用,你如果赶她走,你也许不知道结果,我知道。我走,你会看到我昂首阔步,毫无留恋地走向海角天涯。” 说完,挺身而起凄然一笑。 “玉芬姐……”淑华牵衣垂泪低唤。 “玉芬。”他拉住了追魂姹女的手,语气温柔: “带淑华回老槐庄,等我;七月初或中旬,我一定会找你们,等我。” “平平……” “我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去完成,三入京都,困难可想而知的。” “加上我们两双手,岂不容易些?” “不,我会分心,我会以你们的安全为念,胜算便减去五成。” “可是……” “放心好了,我会特别小心,目下进行得很顺利,鱼已吞下钓饵,收线是早晚的事,提早完成的胜算甚大,我一定会完满地完成最后一件事。 “平平,我们不会放心的。” 追魂诧女说:“我们等你一起走,躲在瑶宫是很安全的。” “瑶宫?你们躲在瑶宫?” 他一怔:“瑶宫仙史走了,你们……” 他还没有机会询问两女来京的经过,他也不曾访瑶宫,所以一直不知道两女的事情。 事实上,他在跟踪魔女期间,一直躲得远远地,魔女的行踪不需打听,怎知两女在魔女附近侦伺? 追魂诧女重新坐下,将夜访瑶宫见艳红的事说了,又将两女结交的经过,娓娓道来。 “好,那地方真不错。” 他欣然同意:“夺魄双面鬼大闹京都,各方走狗大爷必定鸡飞狗走,更不理会瑶宫了,安全性倍增,咱们这就过去拜访艳红。” “你可要小心哦!” 追魂诧女喜悦地拧了他一把: “瑶宫有两人知道你和瑶宫仙史的艳事,他们天天盼望着和你……” “你少给我贫嘴。” 他也拍了追魂姹女一掌,三人相挽而起:“我躲在瑶宫那几天,忙得要死……” “忙着在温柔乡享福,我知道。” 迫魂姹女哈哈笑道:“小妹,你相信他是真的忙吗?” “玉芬姐……”淑华窘得不敢抬头,一个大闺女,那能说这些涉及风月的事? 铁血门门主人天骄欧良,有一些亲信心腹,神剑天绝凌云便是其中之一,也是颇为活跃的一个。 夺魄魔女不是第一次来京,而是京都的常客,与铁血门有密切的往来,所以才替铁血门侦查黑豹的下落。 这次魔女狼狈而归,负责招待她的人,就是神剑天绝,算是相当尽职的招待人才。 但魔女被星斗营掳走,神剑天绝爱莫能助,欧门主不会因一个雇用的魔女,与星斗营反脸,所以魔女被掳期间,铁血门没有任何人出面援救。 以往,星斗营从不敢与铁血门争权势,这次突然主动挑战,铁血门真有点莫测高测,不免有所顾忌。 魔女五个人,仍然由神剑天绝负责招待,但招待处换至东安门外一座大宅内,并非神剑天绝的私宅。 宅主,是东厂的一位桩主,不折不扣的正式皇家特务。 东厂就在东华门,桩头是贴刑官手下主要的行动人员,权力颇大,可以翻云覆雨,京都人士提起这些桩头,莫不切齿痛恨。 东安门是皇城的东门,东华门是紫禁城的东门。 这是说,这座大宅属于京城区而非皇城,京城区才有民宅,是百姓可以自由活动的城区。 把魔女安顿在东厂桩头的大宅内,谁敢前来撒野? 也表示与铁血门疏远了,出了事与铁血门无关。 城东属于天龙地虎的势力范围,铁血门在这一带活动十分秘密而积极,把宾客安顿在城东,至少可以让天龙地虎紧张一番。 这天晚上二更天,大宅的内进厅堂灯火明亮。 主人姓商,附近的人称他为商大人,不敢直接叫他商桩头或将爷,叫大人,不会有祸事。商大人与三位铁血门的人,陪魔女品茶,大谈江湖见闻,气氛起初级为融洽。 魔女的伤势不算什么,练武的人对一般的跌打伤,根本不放在心上。都有独门膏丹丸散治疗。 但一提这次被逼迫的事,气氛就变了。 “我真的不明白,欧门主到底顾忌什么?” 魔女明艳照人的笑容消失了,不满的表情写在脸上:“据我所知,以往铁血门的威名显赫,星斗营从不敢争名夺权,所以我不加反击跟他们前往理论。因为我相信欧门主会出面找他们讨公道,岂知……” “燕宫主,欧门主也是不得已。” 那位铁血门派来照料的人赶忙打岔: “最近出了不少乱子,风声不太对,欧门主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人手调配不足,不得不忍气吞声。” “事实上,门主也曾派人找星斗营理论,但星斗营坚决否认掳人,仅称是你自愿与他们交往,专程派人请你前往作客,你总不会希望欧门主去抢吧?” “事情过去也就算了。” 商大人做和事佬: “说起来铁血门星斗营都是一家人,欧门主真也不便大动干戈,星斗营做得当然有点过火,但为了石亨那批千万金珠,他犯错情有可原。” “连天龙地虎都知道宫主找到瞎子童先的消息,他们也正在千方百计找你呢!今后宫主的行动,务必小心其他人重施故技……” “哼!不会有下次了。” 魔女直咬银牙:“我保证,下次胆敢计算我的人,我要把他神形俱灭化骨扬灰,他们来好了。” “很难说,也许真的会来,哦!燕宫主,那夺魄双面鬼到底是何来路?” “星斗营这次死伤空前惨重,这个鬼杀人手段之残忍,世无其匹,奎木狼竟然一击毙命,武功骇人听闻,老天爷!你怎么结了这样可怕的仇家?结仇的原因何在?” “我怎知道?”魔女有苦说不出。 “他真会来找你吗?” 这才是众所关切的问题,主人要知道的重点。 “我真的不知道。” 魔女显得无可奈何: “按理当然不会,那天晚上他可以不费吹火之力杀死我,但他没有,事后又何必再多费手脚。” 她不敢把双面鬼搁下的狠话说出,同时心中明白,双面鬼说过要以后找他,绝非虚言恫吓。 “他找不到你的,燕宫主。” 铁血门的人肯定地说: “欧门主一再交代,要咱们务必将你们秘密安顿妥当,知道你在这里的人就没有几人,那个鬼绝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神通,知道你在这里藏身,放心啦!” 厅堂广宽,只有两名侍女伺候,厅外有一名守卫,不可能有人擅自闯人。 “真的吗?”厅右的厢门暗影中,突然传出可怕的刺耳鬼声。 所有的人大吃一惊,惊跳起来。 啸风声慑人心魄,飞旋的瓦片满厅穿梭,八盏大灯笼纷纷爆裂,仅留下两盏壁悬的小灯笼。 大厅一暗,啸风声中响起可怖的鬼笑声。 惨白的鬼脸血红的大嘴不住张合,此隐彼现不知到底有几个鬼头悠忽出现,似乎看不见身躯,只有这么一个悬空的头而已。 首先是小厮和侍女,尖叫著有鬼,吓昏了。 魔女心中有数,夺魄双面鬼来找她了,一声沉叱,她掷出茶杯,身形疾转,一掌拍向斜旋而来的一块大青瓦。 拍一声瓦片碎裂,她也被反震力震得身形一顿,另一块瓦恰好光临她的右肩头,爆裂时碎片飞溅,劲道极为猛烈。 “哟……”她尖叫一声,抱头挫腰急窜。 商庄头最惨,一块大青瓦在头部右侧爆炸,右耳裂头也被割破,满头流血倒在地上挣扎叫号。 三个铁血门的人,两个昏厥颈后受到瓦击,一个右肘骨碎,也倒地不起。 可怖的啸风声消逝,厅内一塌糊涂,家具与壁间的字画装饰如遭浩劫,凌乱不堪,天知道有多少瓦片在厅内肆虐? 商庄头爬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叫号声惊心动魄。 “你们都……滚!滚!滚……” 商庄头血流满面,发疯似的向魔女几个人叫吼:“快滚……不要把……鬼带进我……我家……滚!滚!……” 半夜三更,魔女与铁血门的人,被赶出商庄头的家,狼狈万分。 引鬼上门,就会有这种结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夺魄魔女经过有心人的宣染、传播,便成了专会引鬼上门的瘟神,谁还敢接待她? 尽管她依然貌美如花艳光四射,依然具有令男人发狂的魅力,但想起她会引来夺魄双面鬼,那一个男人还敢冒与鬼争夺的凶险? 不到三天,九灵宫的人共换了七次住处,连大白天也有鬼物跟在她们附近,飞石飘瓦不知其所自来,把壮着胆收容她们的主人惊得心胆俱寒,不得不急急忙忙请她们走路。 前门迎客,屋后立即受到鬼物攻击骚扰,屡试不爽。 京都的好汉们将之作为茶余饭后,或者挑灯谈鬼的资料,闹了个满城风雨,谁还敢冒险做招鬼的主人? 第八次改变宿处,她悄悄地住进西郊的一栋农舍,五个女人不敢再以美女的面目招摇,扮成了普通的姑娘,决心要摆脱鬼的追逐。 这家农舍的主人,与武林人沾不上边,也无法拒绝凶巴巴的女人占住,当然并不知道魔女被鬼追逐的事,把内院让出,一家老少住厢房。 刚将住处整顿停当,门外便来了农会主人的小媳妇。 “大娘。” “小媳妇站在卧室门外的走道,期期艾艾地说:“外面来了三位体面的大爷,请大娘到前厅相见,他们说是大娘的朋友,一定要见大娘。” 夺魄魔女扮成中年村妇,因此农会主人的小媳妇尊称她为大娘。 她心中一凛,大感震撼,怎么改装易容刚找到地方安身,就有人赶来了?是敌是友? 她银牙一咬,挟了裹剑的布囊,命四侍文准备应变,挟了剑,匆匆向外厅冲去。 第二十四章 踏入厅堂,魔女心中一宽,但也心中暗凛。 三位不速之客,她认识两个:笑容可掬,象个富绅的笑客席元坤,天龙会新任的会主,原来是故会主飞云神龙的副手,一个笑里藏刀的邪道煞星。 另一人是乾坤一掌寥盛,以大乾坤掌威震江湖的超等高手,第三个人面目阴沉,紧抿着嘴冷眼旁观象局外人,穿得同样华丽,身分地位不明。 “原来是席会主大驾光临,委实令人感到光彩而惊讶。” 她沉着地应付,心中懔懔:“贵会耳目之灵通,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但不知会主来意欲何?希望不要象星斗营那么恶劣。” “星斗营狗仗人势,到现在你才知道他们恶劣吗?笑客名不虚传,说起话来笑吟吟和蔼可亲:“听说欧门主已经不再理会你,此话大概不假,宫主失意返回九灵宫,似乎还没成定局,因此在下顺便前来致候,也许咱们可以套份交情,宫主不会拒绝吧?” “得看情势才能决定,谢谢席会主抬爱。” 她心中有数,这位笑里藏刀在打利用她的主意,当然不想过早表明态度:“其实,欧门主也未免胆小怕事,我承认接了他不少银子,替他追查黑豹的下落,虽则并无所获,但我自问确也尽了全力,死了好些朋友。” “燕宫主,在下不是来评论谁是谁非的。” 笑客含笑阻止她发牢骚吐苦水:“在下开广见山,是来请宫主合作的。” “席会主不怕夺魄双面鬼?” 她也不再唠叨,天龙地虎仍然是人才最多,实力最雄厚的组合,宫主四周已有了妥善的布置,只要宫主点头,在下有把握照料你们。” “好,我求之不得。” 她断然应允,毫不做作:“我不想象个丧家犬似的遁返九灵宫,我不甘心。” “遁返九灵宫,双面鬼难道就不跟去?” 笑客说:“咱们合作,这才是最聪明的选择,这样吧!咱们一言为定,宫主请立即动身。” “立即动身!” “对,这就替宫主安排隐秘的地方安顿。” “情势不由人。” 她失声长叹:“好吧!请稍候,我这就收拾动身。”’席不暇暖,主蝉五人,不久便急急逃离农舍。 笑客三个人,在小路口发出讯号,路旁树叶中跳出两名村夭,一打手式,向西走。 “官主请随他们走,回头见。” 笑客向她们说,笑吟吟地道别。 “回头见。” 她行礼道别,同四侍女随两大汉走了。 她心中雪亮,这附近最少也埋伏了二十名高手,彻底封锁了夺魄双面鬼的活动空间,排斥她撤离农舍,阻止双面鬼继续追踪。 “这家伙还真有点魄力。” 她一面走一面对笑客颇为感激:“居然出动大批人手,亲自出马促请我合作,给足了面子,也显露了才华,不过,他冒了很大的风险,应该是值得的,天骄欧良就不成气候。” 她的想法确有根据,天骄欧良就缺乏雄图。 她在西山远留了几天,获得不少有关瞎仙的活动线索,本想挟这些有利线索,与天骄欧良谈价码的,岂知天骄欧良根本不想和她见面,令她心中大感不满。 她在毒剑孤星威迫利诱作弄下,仅招出一部分消息,重要的关鲢消息并没供出,所以她仍有于任何一方面的人,谈够价码的交易。 笑容终于亲自出马找她,给足了面子,难怪她对笑客心存感激。 在关瞎仙童先的消息,在京都最热门的买卖,任何一个小混混得到一丝风声,都可以向任何一家卖得好价钱,尤其是路家,舍得花钱而且出手大方。 据说,瞎仙的确拥有石享家价值千万的金珠,仅金砖金锭也有数十万两,谁不会眼红呢? 不久,她重入西山。 后面,除了化装断后护送的人以外,没发现任何陌生的人影。 “这该死的、来路不明的恶鬼,应该不会循线追来了。” 她宽心地想。 她却不知,她一到京都,第一处落脚的地方便是西山,西山有她的朋友供她落脚,在这里与铁血门重取连系,获得铁血门的承诺,才进都城与神剑灭绝保持接触,才公然活动找李平平的线索。 所有的活动情形早在李平平的有效监视下了。 她所获的消息,是经过有心人精密设计后供给的。 口口口口口口西山的名胜不多,王公巨绅的园林中别墅很多而已,真正的名胜区,在北面的香山山区,也就是最后找出的所谓西山八大处,其实应该指香山而非西山。 西山其实是整个山区的一部分,当时总称翠微山,把香山和西山混在一起了,峰峦很多,并非仅有两座山。 总之,西山仅是概况的总称,不必斤斤计较到底那一座山峰代表西山。 香山南麓的平坡寺(香界寺),同南伸出一条山径至西西山的云秋阁,不足五里的等处小平谷,建了不少园林别墅,其中的秋海园 是夺魄魔女的朋友,京都土财主卓成彪的产业。 这次一到京都,便落脚在秋海园,才正式与铁血门联络,住了好几天,摸清了京师的情势;才开始人城公开活动,刚出马便碰了大钉子。 平坡寺是名胜区,是西山八大处的最后一站,寺本身算一处,寺上里余的宝珠洞也算一处。 宝珠洞是最高的地方,东南可看到京城,南面可以看到宛平芦沟桥。 上次住在秋海园,她不但悄悄往京城摸清情势,也经常到香山找线索打听消息,游遍了八大处,收获甚丰。 这期间,她始终发现有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更没料到这些人中,有她苦苦追寻的李平平。 其实,李平平比她早到好几天,她到达秋海园,李平平把要准备的事情,早已准备妥当了。 这次,她被安顿在香山东北的寿安山途中,一座隐藏在山腰浓林深处的小楼中,似乎与世隔绝了。 陆续跟来一大群人,笑客却不见跟来。 负责人是乾坤一掌廖盛,那位面目明沉的人仍象一个冷眼旁观者;乾坤一拿对这个人执礼甚恭,但彼此很少交谈。 其他的人,则对这个人保持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 她有身人牢笼的感觉,已经感觉出天龙地虎并不比星斗营好多少,虽则表面上稍微客气些。 末牌时分,别墅出现紧张的气氛,不时有人匆匆出八,戒备的人个个神色凝重。 小楼上有好几间卧室,有花厅和小堂,除了她们五女分住两间卧室之外,另住有五六个身分不明的中年女人。 大家见面点头微笑而已,从不交谈保持客气而生疏的态度,她也不便主动向对方攀交,以免自讨没趣。 她知道外面已经有事发生了,却又不便询问。 不久,乾坤一掌派人请她至楼下相见。 厅中有八个人,两个是穿道抱的中年人。 “燕宫主请坐。” 乾坤一掌客气地打招呼,却没向她引见七位同伴:“请宫主前来小聚,在下奉会主手谕,要将咱们清宫主合作的事先作交代,再请教官主一些问题,以便对今后所进行的事,作周详的准备。” “这里由廖前辈作主吗?” 她问。 乾坤一掌年已花甲,论江湖声望地位,都与她姨父无极真仙相等,理该称之为前辈。 “目前是的。” 乾坤一掌说:“尔后,会主与会中正执事都会来,首先在下转达会主的指示。” “请说“宫主如果诚意合作,以五千两银子为酬,三天之内全部拔交。” “廖前辈,我还不知道要合作什么事呢!”她这次入京,并非专为金银而来,只想利用铁血门的权势,从起点追查李平平的线索。 五千两银子虽是一笔惊人数目,但她九灵宫的财力富甲一方,五千两银子还不足以让她眼红。 “两件事需宫主全力相助,第一件就是瞎仙童先的石家金珠。” “哦!似乎这件事,京都的人都人人志在必得呢!铁血门也在积极准备。” “京都四家,都积极淮备了一年,可是一直没有获得正确详细的线索,这并不是秘密。” “第二件事呢?” “黑豹。” 她一怔,但并没感到意外。 黑豹第二次大闹京都,天龙地虎被杀得落花流水,几乎一蹶不振,恨比天高,当然不肯干休。 “可是我……” 她感到浑身毛发森立,要她再和黑豹拼命,她的确没有这份胆量:“我对这个神秘杀手毫无所知,我九灵宫栽在他手上……” “我们知道南京幕阜山所发生的事,燕宫主,不论为公为私,你我双方都是受害人,同仇敌情都有互相合作的必要,对不对?” “我与黑豹不共戴天,但他在江南……” “他会来的,而且可能已经来了。” “咦!前辈的消息……” “消息十分可靠。” 乾坤一掌不多加解释“:只有你,才能把黑豹引出来,至于如何引的细节,尔后咱们再从长对谈,目下咱们正积极布线,届时务清宫主合作。” “现在先办第一件事,清宫主将天孤星尚明的口供,详细说出让咱们参详,本会这七位弟兄,都是研证消息的专家。” “哦!贵会知道天孤星尚明的事,想必派有得力的人在铁血门卧底。” 她笑笑:“现在,这件事在京都恐怕无人不知了。” “这得看谁能研判正确啦:有些消息并不可靠,能从各方获得种种线索加以判断,才是成功的保证……” 门外匆匆进来了一名中年人,直趋乾坤一掌身侧,附耳前咕了片刻,乾坤一掌的脸色不住变化c“可恶!” 乾坤一掌听完中年人禀告,拍桌怒吼。 “怎么啦?”魔女心中一跳,脸色一变:“夺魄双面鬼找来了?” “咱们的人,在卧佛寺弄到一个可疑眼线,却被神剑天绝几个人,陡然出现强行抢走了。” 乾坤一掌咬牙说:“欺人太甚,我去找他们。” 人纷纷外出,问口供的事操下了。 口口口口口口八匹健马匆匆下山,一名骑士的鞍前多了一个背捆了双手的俘虏。 小径在山间蜿蜒盘旋,有些地方坡度甚陡。 游山客通常雇小驴上下,乘马反而不便,至少无法放蹄向山下冲,十余里小径,上山容易下山难,后面有人追赶,而又不宜策马狂奔,真会急死人。 押解俘虏的是一位年约半百,相貌狰狞扮成游山大爷的人,骑术第一流,一手挽住被捆双手的俘虏一手控僵,健马驮了两个人,依然指挥自如。 前面两骑士开道,急如星火。 串牌将逝,下山的游客甚火,这时下山,不可能回城啦。 押俘虏的人是第三骑,后面五骑负责断后,所有的注意力皆放在身后,留意是否有人追来,因此完全忽略了身旁自己人的变化。 俘虏是个扮成打手或随从的大汉,绕过一处山嘴,大汉突然用怪异的噪声喃喃地自言自语。 “王世魁,前面那匹马,注意他,注意他……”大汉的怪异嗓音,仅比蹄声稍低,但大汉必定听得一清二楚:“记住了吗?” “记住了.注意前面那匹马,注意他,注意他……” 骑士学他的口吻也喃喃自语着。 “我数一至三,三字一落,就驱马前冲,把那匹马冲下坡。” “三字一落,就策马前冲,把那匹马冲下山坡……” 骑土有如鹦鹉学舌。 “你在等我叫数,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 小径在弯、右折……形成一段峻陡的双向弯道,先向左绕出山嘴,再右弯沿坡伸展。 “准备……一……一……二!冲!” 骑士的双足后踉猛踢马肋,一抖僵,健马发疯似的向下疾驰。 一声马嘶,砰然大展,把前一匹刚驰至山嘴的健马,撞得向前倾,栽出路外,向山坡下滚堕,草木纷飞,声势惊人。 第一匹马已转过山嘴,看不到后面发生变故的景况。 后面五骑士留意身后来路,也忽略了前面的动静,直至有人马惊叫嘶鸣。才发现事情不测。 俘虏安坐鞍前,骑士也神色不变,健马止蹄,驰过山嘴不曾受伤。 时间、距离、所撞的角度、部位,无不恰到好处,计算精确,无与伦比之。 “有人落马,快救人……” 俘虏继续说:“除了救人,除什么都记不得了,救人……” 骑士打一冷额,急急勒住坐骑,跳下马向坡下急降,一大叫。 与马一起撞落的骑士,救不成了,与马同滚落三十余文的坡底,活不成了。 一阵大乱,耽误了行程。 刚将浑身血污,断了气的骑士背上路面,十余名男女在乾坤一掌的率领下,以轻功飞赶而下,相距已在五十步内外,比下山的马决一倍以上。 “把俘虏带走,其余的人和我堵住天龙地虎。” 神剑无绝断然下令,五个人将马放僵,堵住路列阵相候,由两名骑士带俘虏,继续乘坐骑先走。 一里、两里…… 前面展开一段两里长的平坡,路旁草木葱笼,健马可以放蹄狂奔了。 “前面有绊马索广俘虏大叫,居然比两骑士的目力锐利多多。 第一名骑士反应快,立即勒住坐骑。 前面十余步,两侧的草木丛中纵出五名佩刀佩剑的青衣人,诱计落空,只好出面拦截了。 骑上火速下马,将俘虏拖下一掌劈昏,这才抽出鞍袋中的剑,与同伴向前闯。 “哈哈哈哈……” 拦路的一名中年青衣人狂笑:“等个正着,妙!木客王世魁,是你,我鬼金羊鬼宿早接到音号传讯,在此久候多时,你才来呀!其他的人呢? 鬼金羊鬼宿,一听便知是星斗营的二十八主将之一,五比二,星宿亲自出面,胜负几乎已经注定了。 “不可欺人太甚,阁下。” 木客冒火地叫,色历内茬,不敢逞强冲上挥剑夺路。 “把俘虏留下,放你一马,如何?” 鬼宿笑吟吟地说:“王老兄,不要错过机会了,能套份交情,双方不伤和气,不然再笨的人,也可以猜想得出来,五比二,怎么可能放走活口? 鬼宿只想先把俘虏骗到手。 “哈哈!你打错了如意算盘。” 木客不再示弱:“我已经用独门手法,制了俘虏的死穴,当然在我来说,他死不了,任何人妄想解放,他一定死,你老兄想带一个死俘虏回去请功;而又不惜死掉三个同伴吗?” 意思是说,拼起命来,捞回老本绝无问题,甚至可以拼死对方三个。 “混蛋!你配说这种话?” 另一名青衣人冒火地扬刀独身逼近:“咱们公平一比一,看谁死,我们不想五比二乱战,灭自己的威风,你上!” “王老兄,别害怕。” 充满阴笑:“咱们这一辈的人,彼此的武功修为与格斗的经验,所差有无,谁也不服输,你不用怕我这位属下,上啦?”“哦!你这位属下具有相当霸气,刀未出刀气已经逼人肤发了,他是那座寺庙的大菩萨呀!” “我姓大肚黄,黄天杰。” 青衣人轻晃着刀阴笑:“听说过我这个人吧?” “天南魔刀?” 本客突然脸色失色:“哦!你老兄见闻广搏,果然知道我这个人,在下正是天南魔刀黄杰,哈哈!你不打算上吗?好!你不上我上,刀本来就是攻击的利器,接我的魔刀!” 一声狂笑,刀如奔雷临头。 信心已失的人,不足以言战,木客完全失去了反击的斗志,只能狂乱池封架,象是在乱刀下的老鼠,只知道逃避,忘了反击。 “铮!铮铮……” 总算不错,封住了轰雷击电的十一枪,仅右胳裂了一条小血缝,可以说天南魔刀的刀法,事实上并没有想象中可怕,真才实学比木客强不了多少,木客只是被对方的名头吓坏了而已。 另一位铁血门的人,第一招便被鬼宿两个高手,一个崩开剑,一个乘隙钻入一剑贯肋穿腹摆平了。助威的呐喊声震耳,四个人不住替天南魔刀助威,但十五刀之后,呐喊声却逐渐消失了。 十六刀,象天外射下的一遭雷电,可怖的刀光已到了木客的右后肩,木客的身躯还没稳下,剑伸在前面收不回来。 绝难转身封架这一刀。 科刺里飞来一截树枝,比雷电更快,飞旋着擦过天南魔刀的右肘,一端击裂了肘骨,打击着骨缝中的麻筋。 大南魔发如中雷击,手回缩刀即脱手而飞。 第二树枝截,擦过后脑颅骨也破了。 木客也恰在这生死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向前一仆,并没被人触及,但一扑就寂然不动了。 天南魔刀昏昏糊糊地打旋,最后所谓的情景是:鬼宿四个人,直挺挺地摆手在四周。 俘虏一蹦而起,手中有已经解开的捆绳,挟起木客失去知觉的身躯,横搁在牵来的马背上,再加上同样象死人的天南魔刀搁上,牵了坐骑下山。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山路上早已断了人踪。 口口口口口口神剑天绝精得很,志在掩护俘虏脱身,五个人等乾坤一掌十余人赶到,立即不等对方发话问罪讲道理,同发狂笑主动抢制先机攻击,缠斗片刻,便满山乱窜,阻滞追兵的策略十分成功。 互相计算的结果,是铁血门不但与天龙地虎直接发生冲突,也与星斗营起了利害斗争,两面树敌,门主天骄殴良日子难过。 除了全力投入,别无他途,他躲在京部秘密发号施令,不出面的日子愈来愈短了。 全力投入,首脑怎可躲在秘窟里指挥掌握? 风雨的重心在西山,不可能用千里眼顺风耳主宰胜机,情势日紧,他离窟的时间迫在眉睫。 西山,突然多了许多神秘人物出没。 口口口口口口神剑天绝撤走,乾坤一掌怎追得上一个存心诱敌的老狐狸? 召回所有的人,气冲冲返回别墅。 信息传出了,天龙地虎在京都的人气愤填膺,把铁血门的人恨之刺骨,报复的行动在暗中积极展开。 返回别墅,已经是夜黑如墨,山区中兽吼四起,夜枭的啼声令人心悸。 晚膳耽误了,二十余名高手男女分别在楼上楼下进食。戒备森严,警卫与明暗哨遍布每一角落,有充足的人手提防意外。 铁血门已抢了俘虏,应该不会前来生事了。 别墅的东北角是一处陡坡,遍生矮树条草,普通的爬山者,都可以毫无困难地攀越,所以负责的两名黑椿,严密监视不敢疏忽。 “胡兄。”一名暗椿耐不住寂寞,躲在一株大树下向同伴低声说:“铁血门如此欺人大甚,会生为何不断然处置,派人暗中弄他们几个混蛋整治?再这样怕事,咱们就没有什么好混的了,你说是吗?” “急不在一时,甘兄”胡兄冷冷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时机未至,不直打草惊蛇,这种斗智的事,不是你我这些人所能了解的。” “我就是耐不下去呀!哦!你猜,夺魄双面鬼会不会找到此地来?” “按理不会,九灵宫的人行动迅速,而且巧妙地化装易容,咱们的人掩护得宜,我想,这个什么夺魄双面鬼,一定在京城撞鬼墙似的搜寻,说不定又是在星斗营大闹呢!绝不会想到九灵宫的人藏在这里……”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真的吗?” 出现在对面树下,白惨惨的鬼面孔:“九灵宫的人是瘟神,谁收留她为非作歹,一定遭瘟的,你们不伯瘟神吗?” “唉呀!鬼……”两入同声惊叫,惊得跳起来。 “对,夺魄双面鬼,杰杰杰……” 鬼面孔的话明厉刺耳,下面看不见鬼身:“快大声叫喊传警,双面鬼不想痛宰一些下三流人物,警号传出,高手名宿都会出来,双面鬼正好动动筋骨,快传号。” 一声怒吼,两人向侧倒,暗器先出手,倒地便急滚入沟中,发现震撼山林的警啸,老鼠似的向内急撤,警戒的手段十分纯熟老练,保住命也发出讯号。 鬼头就在两人的身后上空追随不舍,暗器无功,杰杰鬼笑声如在耳后,紧随着两人深入。 “鬼在这里……”前面那人语无伦次狂叫,被鬼追随在身后,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狂叫的意思是叫附近的人救命。 “谁在胡说八道!”前面出现两人大喝:“鬼在那里?谁……呃鬼头出现在两人身后,一掌一个应掌倒。 鬼笑余音袅袅,在沟中急窜的另两个人也向下一扑,伏在沟中失去知觉。 这一面只有前后两道警哨,这时全倒了,空门大开。 别墅大乱,晚膳的人丢下碗筷纷纷取兵刃。 鬼笑声飘飘,深入中枢。 一声钟鸣,别墅暴乱倏止,人已各就各位,不再有人四处奔窜。 四面八方悬起灯笼,小楼内外灯火通明。 但不见有人走动,应变的措施十分严密灵活。 鬼笑声传自楼的右前方,花园中的一座小亭顶端,鬼头高撑在亭后,灯光掩映中倍增恐怖。 没有人出现追逐鬼物,蛰伏的人不知有多少。 “杰杰杰……”鬼笑声时起时停,鬼头一直不见移动,远在五丈外花坛侧方的两个伏椿,只惊得胆裂魂飞,不住发抖。 的确只能看到白惨的面孔,看不见身躯,如果是鼠窃的惯常唬人手法,用假物吓人,那么,不可能发出刺耳的真实笑声,那么该是真的鬼了。 厅门大开,涌出九个人。 “哈哈哈哈……”为首的人,赫然是新任天龙会会主笑客席元坤。 笑声撼动山林,强烈地声波象浪涛,以震撼脑门可令人心停血沉气窒脑裂的脑力,一波接一波向亭顶的鬼头涌去,威力可以远及百步,骇人听闻。 “杰杰杰……”’鬼笑声飞扬,并不以某一方向为目标,也没有伤人的威力,根本不受笑客的震魂散魄笑功所影响,绵绵不绝音量终不变。 狂笑与鬼笑支持片刻,势均力敌,但是再片刻,狂笑声渐弱,显得有气无力,最后嘎然而止。 “杰杰杰……”鬼笑声依旧不变,似乎不需要呼吸。 这种技巧,吹唢哨的人是此中佼佼者,并不属于气功,技巧在口部两腮和配合鼻部呼吸,不算神奇,熟能生巧但同样要下苦功。 练口技的人,也可以用音惑人。 又片刻,鬼笑声停止,却传出各种可怖的怪声、鬼哭,神号、虎吼、龙吟、风啸、雷声殷殷……” 老天爷!简直象古战场,千军呼号,万马奔腾,又象有千百头猛兽争食,更象山崩地裂风涛滔天。 似乎,别墅在声浪中颤动,山林风雨怒号,杀戮战场正如火如条进行。 “啊……”北坛下潜伏的两个人,受不了这种声浪和产生的幻象折磨,发疯似的手舞足蹈狂奔。 “天啊……”另一处角落,也有人狂号而走。 潜伏待机的人,沉不住气了。 亭顶,鬼脸依然不住转来转去。 可怖的各种声浪,笼罩了别墅,似乎成了地狱的一部分,丧了胆或定力不够的人,开始崩溃。 楼前的阶下,九个人只剩下四个,有两个席坐下行功,定下心神,抗拒双面鬼所发可怖的魔音。 “阁下,你……你到底要……要什么?笑客大叫,叫声有气无“力。” 怪声倏然消失,万籁俱寂。 “要夺魄魔女。”鬼脸不再转动,声如洪钟。 “阁下是……” “夺魄双曲鬼。” “席某要知道阁下高名上姓。” “无此必要。” “阁下,燕宫主并没招惹你……”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杂碎,居然想跟我讲理?你们曾经和任何人讲理?” 小楼的阳台,夺魄魔女倚栏仗剑出现。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她尖叫:“我和你讲理,从洛阳跟来!” “泼妇,你也不配讲理,你上洛阳找狂狮,是讲理的人吗?” “你……你到底要……要怎样?” “要你。” “你……你要找我干……干什么?” “你威震江湖,朋友重多,姘头也满坑满谷,行走江潮期间,没有人敢向你挑战,消息极为灵通。”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夺魄双面鬼要出人头地,威展天下。” “你可以去争取呀!” “所以,先从你着手。” “我只是…” “只有你,敢公然在江湖大张旗鼓。奔走天下追索黑豹,出动无数人手威胁各地高手助你,所以,我要借重你的声威,以及九灵宫的财富,助我雄霸天下,做号令江湖的霸主。” “有种你自己去闯天下……” “哈哈!英雄是捧出来的,自己闯你知道需要浪费多少岁月吗?以你来说,没有你姨父无极具仙做靠山,你能在短短的几年中,成为今天威震天下的九灵宫主吗?” “废话少说,我要先宰掉你那些饼头情夫,建立我自己的江湖王朝,利用你的大批金钱财富,威胁利诱网罗忠。心的羽翼,打起夺魄双面鬼与夺魄魔女的旗号%” “你去死好了!”她尖叫:“我的金钱财富,都是找花了无穷心血“你花了什么心血?呸!只要你肯开口,就会有人给你大批金钱,铁血门给你,天龙地虎给你,星斗营威迫失败,正打算改玄易辙用金钱收买你,你这迷死人的魔女,九灵宫内到底有多少金钱可以给我动用?” “你少做清秋大梦,你……” “你还敢嘴硬?我要先把你找个半死以儆来兹……” 鬼脸飘浮而下,飘落事了幻化流光,发出尖历的鬼笑,向小楼急射。 笑客首当其冲,大吃一惊,先前较量笑功,已经一败涂地。面面相对动手,那有胜算? 想起双面鬼大屠星斗营秘站,四十余名高手肢体残碎的景象,这位天龙地虎会主。已明惧裂,向侧一跃三丈,如飞如遁。 坐地行功的两个人也一蹦而起,随在另一位同伴身后,向侧亡命飞逃,而且发出要党羽逃生的警号。 闻声丧胆,见影魂飞。 夺魄魔女当然不笨,钻入楼熄灭灯火。 双面鬼冲入屋中,捣毁了不少门窗家俱;骚扰了许久;这才满意地离去。 半个更次后,笑客出现在楼上的小花厅。 “燕宫主,在下非常抱歉。”笑客的笑容僵硬,简直比哭还难看:“你得走,咱们前议不得不取消,不瞒你说,在下委实……” “当初是你夸下海口,而不是我走无路投奔你的。”她满心不悦,话说得相当重:“其实你并没把重要的人手带来西山,如果天龙地虎的高手调来,双面鬼绝难活着离开,你只是想利用我……” “对,我是存心利用你,我已经说得一清二楚。”笑客不笑了,脸一沉:“不然,我会平白给你五千两钱子?我没发疯,你的美色也不值是我花五千两银子。” 本来我想利用你引诱黑豹,黑豹没引来,却引来一个更可怕的混蛋夺魄双面鬼,一个想利用你的声威财富,做江湖霸主的狗王八,我可不想惹火烧身,你走吧!你这瘟神。” “‘阁下你……” “不要多说了。”笑客拂袖而起:“你如果不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笑客做得真绝,简直绝子绝孙,山区没有旅舍,寺院不留女施主,山径只有一条,路上碰到双面鬼结果如何? 已经三更尽四更初,进城有三十多里,竟然毫不留情将五个女人赶出门,做得太绝了点。 五个女人携了包裹,摸黑下山,一面走一面咒骂天龙地虎不是东西,心惊胆跳地向山下赶。 丧家之大,漏网之鱼,就是这般狼狈相。 口口口口口口下山走了三四里,路旁有一座小村落。 夺魄魔女不敢再往京城赶,提防双面鬼衔尾追来,干脆跳墙进入一座农舍,亮剑威吓找地方歇息。 辰牌将逝,农舍主人替她们弄膳食。 主婢五人,一面进食一面思量行止。 “小姐,还是赶回九灵宫为上策。”传女春桃忧心忡忡,惊恐仍在,至少,在九灵宫我们还有险可守,有人可用……” “我还没死心,非找到追魂姹女那贱妇,追出李平平的下落不可。”夺魄魔女咬着银牙固执地说:“我一千个不甘心,不甘心,我想。我还可以找得到助拳的人,还有数万两银子可以用,我要用金钱……” 客厅在厨侧的角间,位于房舍的内部,按理除了农舍的女人之外,不会有外人进人。 通向前面灶问的门口,出现了三个人。 她认为其中一个:铁血门的飞天大圣陈聪。 “燕宫主,听得进逆耳忠言吗?”飞天大圣的语音,有浓浓的无可奈何意味:“在京都,不会有任何人敢收图你了,京都的事情,正以奇速向江湖轰传,你不但得罪了黑豹,又惹上了可怖的夺魄双面鬼,今后谁也还敢不要命收你的金钱助拳?” “当今之世,敢招惹黑豹的人又有几个?你因追索黑豹而声威大噪,以后也将因黑豹而自绝于江湖,回去闭门苦修吧!迟恐不及。” “你们…” “我们途径此地,回都城传讯。”飞天大圣说:“目下西山将有大变故发生,你知道为什么,所以,各方的人告将全力以赴,委实无暇再多管其它的事,老实说,昨晚你和笑客被双面鬼骚扰的事,已是尽人皆知了谁还敢收留作招灾惹祸?” “咱们也算是朋友一场,所以特地进来奉劝你早日离境,你不能再在京都逗留了,宫主,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我不在乎你们提警告,我偏不离开京都。”她恼羞成怒,认为飞天大圣故意来恐吓她,逼她离境:“迫魂姹女这样的贱货仍在京都附近潜藏,我一定找到她,要她生亡两难,我不会再要求你们什么,你们也不要管我的去留,哼!” 一个横定了心的人,是无可理喻的。 “陈某的好心肝,被你看成驴肝肺,委实遗憾。”飞天大圣苦笑道:‘答我多管闲事,罢了。” “你本来就不必管,哼!” 飞天大圣三个人已经走了,不介意她的态度无礼。 “我们先进城。”她向四侍女气冲冲地说:“我不信找不到有胆量肯助我的人,至少也可以逼一些城狐社鼠,替我侦查贱女人的下落。” 口口口口口口没有人会收留九灵宫的人。 连以往交往亲密的一些名人士绅,也听到有关魔女的一些不利消息。怕得要死,都不敢接待她。 奔走了一天,只找到几个小小蛇鼠,骗了她一些金钱,答应替她打听追魂诧女的消息。 她曾经向人提及黑豹和双面鬼,许以重赏请人相助,所有的人皆掩耳而走,她的金钱派不上用场。 傍晚,她们在燕京老店投宿,除了旅舍,没有人再敢收留她了,怕惹了鬼上门。 这一天的奔走,心情不待处处碰壁,难免又气又急,因而忽略了有人跟踪。 她并不怕双面鬼跟踪,大不了用命作孤注一掷。 口口口口口口瑶宫的密室建在地下,数量不少,地下通道重门复壁有如迷宫,各处设有巧妙的出口。 这些地底密室又分为多种用途,有些用来藏人,有些用来藏财物或食物,必要时可以避兵。 躲在里面封闭门户,躲十天半月也不至于闹饥渴。 重要的两三座密室,过去只有瑶宫仙史一个人知道,出的门户的有内外两种,内在卧房内室,外在两座花园。 现在,有新任的宫主和女总管艳红,知道门户的奥秘。 李平平上次躲在瑶宫,由瑶宫仙史亲自接待他。 这次,两位姑娘由艳红接待。 李平平曾经来过两次,匆匆来去忙碌得很。 淑华性情温婉,倒还沉得住气,追魂姹女是个任性的女光棍,那有耐性躲在地底秘室枯等? 李平平要办的事,并没向两女透露,不用猜也知道,必定要冒可怕的风险,两女怎能不担心?” 仅等了两三天,追魂姹女便捺不住了,说动了淑华,两人扮穷小化子出外活动,城内城外鬼混,留心探听一切风声动静。 两女心中有数,对夺魄魔女的消息最为关切。 追魂姹女是个成了精的老江湖,淑华则心思细密,两女一搭一档合作密切,消息比任何老江湖都灵通,京都与西山所发生的事故,全瞒不了她们。 这天,艳红将早膳送入。 “谢谢你,艳红姐。”淑华小嘴甜,把艳红当作大姐姐,接过食蓝笑吟吟道谢。 “别客气。”艳红替她们将食物端出摆在桌上,信口问:“玉芬,昨晚出去了?” “是的,四更无才回来,好累。”追魂姹女伸伸懒腰:“幸好没跟去,不然真会累得起不了床。” “不跟去,怎知魔女弄什么玄虚?” “已经两天了,她所接触过的人,我几乎全知道,看她愤怒失望的表情,便知道她游说失败了,何必再跟?不会有人帮助她了。” “你听我说,可别大意了。”艳红正色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夭;魔女用钱和色双管齐下,必定有不少被财色所迷,而奋不顾身的妖魔鬼怪,愿意替她卖命,对你们很可能会造成致命的威胁而不自知,玉芬,小心些,你还没看出凶险吗?” “这个……”追魂姹女脸色一变。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艳红姐,你的意思……” “你两个丫头,真是死心眼。”艳红大摇其头。 “艳红姐,怎么说呢?”淑华紧张地问。 “她们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俗语说,防患于未然,止灾祸,就必须先把灾祸的根苗彻底预先拔除,你们明要防魔女是你们最大的威胁。 白,灾祸的根苗,偏偏听信平平的话,远避魔女不加理睬。 “要知道只有十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你两人天天远避不加理睬,日后天天预防魔女作怪吗?” “是呀。”追魂姹女拍桌叫:“现在就日子难过,天天都得注意她使坏。” “‘那就断然拔除灾祸根苗呀!笨哦!” “可是,平哥……”淑华迟疑地说。 “你们愿让魔女一辈子威胁你们吗?”艳红冷笑:“平平与魔女有露水恩情。 他不忍下手,那是大丈夫行径,情有可原,你们不同……” “艳红姐,问题是,我们对付不了她。”追魂姹女不胜忧虑:“我在燕北老店侦伺了好几次,根本抓不住下手行刺的机会。 四个侍女机警得很,近不了身,想和她们动手拼搏,胜算不会超过三成。” “我也怕魔女的妖术。”淑华苦笑:“上次仙史姐姐只说了几句话,就把我象牵小羊一样牵来了。” 艳红看了淑华的窘态,忍不住咕咕娇笑。 “也许,我帮得上你们的忙。” 艳红笑着说:“宫主的道本不但对我倾囊相接,她用药的技巧我敢说青出于蓝,怎样,要不要我帮忙?” “求之不得呢!艳红姐,求你啦!”追魂姹女大喜过望,缠住了艳红:“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把你们两天来所见的动静告诉找,再从长计议。”艳红信心十足:“兵贵神速,事不宜迟,最好能尽快地进行,而且不能让子手起疑。” “平哥如果日后……”淑华不安地说。 “没你的事啦。”迫魂姹女白了淑华一眼:“日后你如果百依百顺,什么事都听他的,保证你有得哭。” 男人做事粗枝大叶,有时候我们必须自求多福的。 “这……” “不要你参加。” “我一定要参加。”淑华一挺酥胸:“你说的,自求多福,玉芬姐,不让我参加,我不依……”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追魂姹女还真不好拒绝:“必要时,你的剑还真能派上用场,只要你能硬下心肠。 四个侍女每人一剑就可勾销,你下得了手吗?”“我会的。”淑华郑重表示决心。 “但愿如此,艳红姐,我们好好商量……” “为了自身的安全与幸福,人必须权衡利害,作明智的决择,为情势所迫,难免会做出一些勇敢果决,或者残忍冷酷的事来,包括杀人。” 口口口口口口飞天大圣的轻功,号称天下第一。 江湖朋友的绰号,绝大多数是象征性的,普遍现象是夸大、离谱、威胁,甚至可笑。 他也许不能飞天,不能变化,但他真可以飞越三两文的房舍,在某种复杂的地形中倏忽隐没。 三人向魔女提出善意的警告,不但没为魔女所接受,反而受到难堪,难免双叹好人难做。 三人用普通的脚程奔向都城,一面走一面谈论魔女的处境。 “奇怪,她为了一个无根无底的男人李平平,丢下正事不干,不惜惹天龙地虎,迫不及待去找龙爪翻江,用意何在?” 飞天大圣的一位同伴不胜困惑地说:“据我们所获的消息,龙爪翻江只知道那叫李平平的人,只是一个小行商。 天龙抓住追魂姹女,与你们交换的那一天,姹女正准备勾引这个小行商,便被天龙带走了,两人还没正式交谈呢! “这个李平平,魔女一口咬定是姹女弄走了,可能吗?李平平与黑豹是两码子事,她为何坚持找到姹女和李平平,就可以获得黑豹的消息?” “这叫做假公济私。”飞天大圣冷笑:“她拿我们的钱,办她自己找男人快活的事,没有籍口,门主肯吗?不过,这里面恐怕还真有点影子呢!” “怎么说?” “幕阜山的事,不是巧合吧?她追上的姹女,紧要关头黑豹出现,九灵宫的人死伤惨重,无极真仙成了仙,要不是真有一点影子。” 门主肯在她身上花钱吗? “我真不想再见到黑豹。” 同伴脸上有恐惧的神情:“我认为门主坚持要替老门主报仇,不惜大量投公款雇人找线索,委实不智,就算知道黑豹的下落,咱们能对付得了黑豹吗?” 比方说,知道他在南京某处,咱们铁血门能大举下南京去抓他吗?” “欧门主与老门主有过命的交情,不得不尽人事呀!”飞天大圣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手一摊:“至少,517z可以做给咱们所有弟兄看,表示他讲道义够交情呀! 真要下南京抓黑豹,咱们铁血门这几个人,行吗? “那……可以请人呀!咱们有的是金银,有钱可使鬼推磨,不除去这胆大包天,敢出入京都如入无人之境,神鬼莫测的杀手。” “谁也休想安逸。” 前面路左有一座歇脚凉亭,接二连三踱出五个人。 双方一照面,远在二十步外飞天大圣三个人,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泛青,脚下一慢,眼中有骇绝的神情流露。 “过来。”为首的国宇脸膛,神态威猛的佩剑人含笑说:“咱们毕竟还保留有一些江湖朋友的风骨,虽则目下各为其主,仍然公私分明,为公,咱们目下还没有完全决裂;为私,咱们仍然是朋友,对不对?” “吕星主,拦路是为公还是为私?”飞天大圣不敢走近,一面接近一面问。 他怎敢不走近?这位爷是星斗营的星主,千手功曹吕功,一个自以为是神将,会发射各式各样暗器之王,一代暗器名家宗师,星斗营的首脑。 随行的两个人,是星斗营身手最高明的四星宿:角、亢、氏、房角蚊。亢金龙、氏土貉、房日兔。 这五个人五支剑,真可以冲溃一队官兵。 吕星主与死鬼铁血门主三绝秀才一样,平时极少公然现身,行动令人莫测,保持极端秘密。 目下,居然在郊野的大道现身,那会有好事?难怪飞天大圣害怕。 “就算是为公,本座也不会为难你。”千手功曹极有风度微笑表明立场。 如果在平时,胁迫魔女西风园事故之前,飞天大圣并不怕吕星主,因为星斗营与铁血门,保持表面上的友好往来,星斗营摆出低姿势,不敢干涉铁血门的作为。 “谢谢星主的大量。” 飞天大圣礼貌地行礼。 “陈兄知道本座所说的公事意思吧?” “应该知道。” “陈兄愿意公事私办吗?” “这个……” “那么,本座不再过问了。” “弦外之音,意思是说,那是星主手下兄弟的事,星主不加插手过问啦!后果自负。” “好吧!”飞天大圣不敢不低头。 “在下别无选择,保证如命。” “夺魄魔女从天孤星口中,所获的消息并无多少价值,老实说,那个天孤星的身分大有可疑。 “所以,本座不得不小心求证,陈兄,昨天贵门从天龙地虎手中,所夺获的俘虏。” “想必已经获得口供,才将人解往京城的,这是正常的处理手法,陈兄,本座希望知道口供内容,务请陈兄合作,大家好来好去,好吗?” “天孤星的身分是真的,确是瞎仙手下八悍之一,但瞎仙要和昌平州幽都山主,在宝珠洞山巅见面会盟的消息,却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已经从这个俘虏口中证实了,这是引人注意的欺敌人手法,幽都山主是军伍世家。” “俘虏是谁?” “幽都山主的心腹密谍,叫千面客崔万,也是幽都山主派来的三位全权代表之一,仙都山主希望入关,在良乡房山一带山区建基业,答应助瞎仙一臂之力,在京都重新举事,事后瞎仙不论成功与否,都得付一笔巨额军需,让幽都山主建基业。” “何时会盟?在何处?” “最迟在本月中旬。” “就在这几天?” “对,地点初步决定在寿安山寿安寺的山头。”飞天大圣知无不盲:“但经过这次变政,假使另两位全权代表,知道千面客失踪,计划可能更改。” “千面容失足坠崖跌死的消息,是你们放出的风声,那两位全极代表不会起疑。” “游山跌死是平常的事,所以计划不可能改变,时踪之迫,往来不便,瞎仙方面,你们曾否查出线索?” “没有,自从天孤星失踪。石家享问急的人不再前来走动,潜藏得十分隐密,在下所知道的都说了,该怎办,星主请吩咐。” “谁负责向千面容问口供?” “神剑灭绝。” “你没参加?” “我算老几?算了吧!” 飞天大圣硬着头皮说谎。 “好,谢谢合作,你们可以走了。” 千手功曹冷笑赶人。 “告辞。” 三人快逾奔马,狼狈东奔。 千手功曹一打手式,冷冷一笑。 五个人从亭后的小径走了。 第二十五章 远出里外,飞天大圣脚下一慢。 “该死的!这家伙亲自出马到处走动,是什么意思?” 飞天大圣向同伴依然地说:“星斗营人手少,这次又被双面鬼杀死了不少人,凭什么敢和咱们争五家这笔财宝? 他们连天龙地虎也对付不了。” “数百万金珠,谁不眼红呢?” 同伴笑笑说:“陈兄,千面客的口供,我觉得有点不合情理,真是神剑灭绝凌老兄这样告诉你的?” 一听口气不对,飞天大圣吃了一惊。 神剑天绝是他们这一组人的首领,公事上也算是长官,一个属下,能把首领长官在同伴面前,称之为神剑灭绝凌老兄吗? “当然是啦!”飞天大圣眼神一变,向路侧移,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你觉得那一点不合情理……嗯……” 另一位同伴,出其不意点了他的身柱穴,架住了他,不住狞笑。 “你……你们……”他骇然叫。 “得了钱财,与人消灾。” 先前打交道的同伴说:“陈老兄,铁血门已经没有什么好混的了,大丈夫明时势兴衰,必须为自己打算。” “咱们得了星斗营一笔重金,改投星斗营效力了,陈兄,休怪得罪。” “你两个有奶便是娘的赃王八……”他破口大骂,被架住他的人抽了他两耳光。 匆匆挟人路旁的树林,千手功曹五个人赫然在林内等候。 “罢了……”他绝望地叫,心胆俱寒。 “陈兄,会盟地真在寿安山吗?” 千手功曹笑问,笑容好可怕,象得意的狼。 “是……的……” “教训他!” 干手功曹冷叱。 一阵拳脚,打得他五官流血,五脏六腑翻腾。 全身两百多根骨头似要崩散了。 “我最后问你,地点在何处?” 千手功曹厉声问。 “在……在……” “说!” “在……西湖的……的西陵湾……” 千手功曹打出灭口的手式,转身走了。 西湖,也就是后来的昆明湖,那时湖周仅十余里,四周建了十座佛寺,是元明两代的游春名胜区。 后现满清人关,这一带连瓷山也划入禁区,西山八大处,也划人静宜园禁区。 星斗营的首脑人物,纷纷秘密潜伏在西湖左近守株待兔。 铁血门的人,表面十分焦急,追查飞天大圣三个失踪人的下落,暗中纷纷往西山聚结。 口口口口口口李平平住在农舍的附近旷野里,他是跟踪魔女而来的,由于飞天大圣三个人的出现,他一时好奇,便舍了魔女跟踪飞天大圣。 那位自称千面客崔方的人,是他冒充的,是他与瞎仙童先,预先定下的妙计之一。 他冒充千面客向神剑天绝招供,预计神剑天绝早已暗中派人将口供传送给门主天骄欧良了,怎么又派出颇为重要的爪牙,大摇大摆前往京城? 这一跟,发现了星斗营的星主。 站在树林北面的外侧一座压平的土坑前,他不住摇头叹息,坑底下,埋了飞天大圣,这就是江湖好汉的归宿,路死路埋。 比起被他扔下山崖深壑的两个人,这位仁兄已经算是死得很幸运了。 他隐藏和行动的技术极为高明,耳力也十分惊人,武功惊世,根本不在乎千手功曹,所以大胆地接近距离,对双方的交涉情形和对话,大部分了然入耳。 “神剑天绝在搞什么鬼?以他在铁血门的地位,比门主的十大心腹差得远,他凭什么敢弄这种玄虚?可能吗?”他面对着土坑,喃喃自语。 他冒充千面客,所招的口供时间是正确的,地点却错了,应该是西山而不是香山东北的寿安山,更不是西湖的西湾。 香山与西山毗邻,其实香山也是西山的一部分,两地相距十余里,距寿安山更有二十里以上,约会地点相差二十余里,真有如天南地北。 西湖西陵湾,更远啦! 毫无疑问,神剑天绝告诉飞天大圣的约会地,是有意让别人知道,误导别人跑错地方的计谋,似乎已经料到必定有人打飞天大圣的主意。 问题是:神剑天绝配策划这件计谋吗? 沉思片刻,他终于理出头绪。 “混蛋!这家伙躲在山里发号施令广他醒悟地咒骂:“神剑天绝只是一个装门面的傀儡,我错过机会了!这家伙果然难缠,早就躲在山中暗里主持大局。” 这家伙,指铁血门主天骄欧良。 为了魔女,他大闹笑客的巢穴,而忽略了铁血门的人,以为神剑灭绝那些小人物,玩不出什么好把戏,利用过了就可以搁在一边啦! 假使他继续侦查神剑天绝那些人,很可能发现天骄欧良的踪迹,岂不省事?今后就不必劳师动众了,真是可惜。 “且先跟去看看这个星主,看他还会玩什么花招。”他把夺魄魔女的事暂且抛开:“看他玩弄飞天大圣的恶劣手法,那象一个成名人物?” 他一直就对星斗营怀有强烈的戒心,上次在西风园为了救追魂姹女与淑华,也为了夺魄魔女,一怒之下大开杀戒,首次用刀应付群殴,其实就是心底久蕴的强烈戒心,在下意识中诱发他反抗的反射性行为。 这是说,他心中早就埋藏下除去威胁的潜意识,戒心一达到某一种极限,就会产生用暴力除去威胁的念头,戒心就是令人不安的威胁。 千手功曹五个人,是绕小径走的,去向确是京城,不走大道以免暴露行藏。 走小径,路程多了一倍,小径贯通郊区的各村庄,绕来绕去令人不耐。 但这五个高手中的高手,一点也不介意,边走边谈毫不象有事在身的人,倒象有闲情逸致走动散心的郊游客。 通过一座小村,五人统村北的小岗而过,岗上生长着一些老槐树,是村落风水林,平时是儿童游乐的地方。 日上三竿,不是童儿要的时光,岗上不见人踪。 李平平愈跟愈乏味,最后不再逐段跟进,远落在里外,背着手信步而行,显得无精打采,长期跟踪塞无变化,感到无聊警觉心便灭弱了许多。 绕到岗北面,五人的背影已远出两里外,地势平坦,没有草木挡住视线,所以可以远眺三里外的景物,附近景物一览无余。 哥地,他听到了不寻常的声息,本能地转身,向槐树林仔细观察。 一无所见,但他的脸、颈、手、汗毛根根竖立,感觉中,肉温暖的太阳失去了热力,身上冻凉地,心头发虚,那先形的压迫感笼罩了他。 他经常装神弄鬼吓人,心目中根本没有鬼神,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种敏锐的感觉非常神奥,可以感觉出无形压力的变异,可以感觉出体内外受到外力波动的变化,本能地自生反应。 很糟!他身上没带有防身兵刃。 摸摸腰间的荷包,里面盛有几锭碎银,和十几文制钱,心中一宽。 碎银,指十两以下的银块,有五、四、二、一两几种。 当时官方禁止用金银作通货,但谁也不当一回事、事实上,大明宝钞早已因通货膨胀而成为废纸,处治违禁的严刑峻法形同具文,官方收税也公然以报两为单位,缴税早已不用宝钞了。 任何物件到了他手中,都何以为成致命的兵刃。 通常,他仅用双手杀人,十个手指比猛兽的巨爪更具致命威力,足以应付武功比他不相上下的对手。 武功相当,兵刃是制胜的重要条件,空手人白刃,仅指有刀剑的人,武功比徒手的人差得太远而言,武功相当,徒手的人除了逃命之外,别无他途。 他不走了,背着手向树林眺望。 他可以一走了之,但对方必定出而追逐。 片刻,又片刻,偶然毫无动静。 张于,他轻咳一声,徐徐向转后,举步欲行。 槐林中也传出一声轻咳,浓密的树上研落两个佩剑青衫人。 他再次转身,不走了。 “前面,还有几位?”他向东面一指,那是他应该走的去向:“何不现身赐教?躲在路旁的草中扮兔子,你们顿不烦呀?” /果其不然,前面十余步,小径两侧的茂草中,升起三个年约半百的青劲装武林人。 共出来了九个人,有刀、有剑、有刺、有虎头钩、有霸王霸假使他先前不是心生警兆,继续毫无戒心向前走,必定一头闯入三人的埋伏区,结果…… 如果心中生疑,人林察看,结果也差不多。 “这小子可能练成了六识,大家小心。”那位留了山羊胡的佩剑人,向九方合围的同伴提出警告。 “呵呵!六识是佛门禅功,在下欠学。”他大笑着说:“在下是守猎人,对兽类的习性有相当了解而已,从一些小声息,可以判断兽类的行动意图,如此而已。” 看不见的危险,才是致命的可怕危险,人已经现身,就没有什么危险了,所以他心中一定,恢复无畏无惧,胆大心细的豪情风度。 这岂不是骂人吗?把这九人看成兽类了。 “你跟踪前面五个人,有何用意?” 佩剑人不计较他骂人,厉声盘问。 “我抗议你黑口白舌乱栽脏。”他的嗓门特大,在九人合围下居然气大声粗:“这是一条路,人人可以通行,谁也无权指责走在后面的人是跟踪者,没道理,我既不知道走在前面的人有多少,更不知道那些人是老几……” “你又是老几?” “你看我象老几?”他拍拍自己的两截村夫青布衣衫,怎么看也不象一个有分地位的爷字号人物,不折不扣的村大庄稼汉,说的话却充满江湖味。 “贵姓?” “老子姓李。” “混蛋!你……” “咦!你怎么骂人?玄门人士的祖师爷,就是老子李耳老君,我说老子姓李没错呀!你这老狗自己没学问,会错了意听不懂乱骂人……” 那人勃然大怒,一声怒吼,踏进一步右拳破空,一记黑虎偷心走中宫强攻,劲道可怕,拳风虎虎,速度更是惊人,真有千斤巨锤的威力。 情急暴怒的人抢先动拳头,这是必然的现象。 通常,对手会躲闪,或者自以为了得出手封架,制造机会反击回击,注意力不会分散到旁观者身上。 如果他也采取通常的应敌方法,不论是躲闪或破招,都必需移动马步,而移动马步的刹那间,也就是重心移动不稳,人员脆弱的时候。 他本能地抬左掌封架直攻心口的巨拳,双方都快,反应出乎本能。 掌一抬,他突然心潮汹涌。 这瞬间,人人齐动,同时进步、出手。 这瞬间,他人向下收缩。 “砰碰……膨……”强烈的气爆惊心动魄,激旋的气流形成一股龙卷风,走名飞沙,石破天惊。 尘埃滚滚中,淡淡的青影似流光,从西南两个人的空隙中逸出、隐没在老槐林内。 “咦人呢?”有人怪叫。 尘埃未落定,九人中间的地面,只有沙泥尘土。没有人,没有血肉,没有碎骨,没有碎布帛…… “老天!这家伙会变化。”那位负责打交道的佩剑人骇然叫道。 “一定是那个穿魄双面鬼的真身。”有人用肯定的口吻说:“他如果没有可怕的神通怎能杀死咱们秘站中大半高手?不妙,赶快走,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九个人全力一击.在预定的信号下同时出手,人却不见了,青天白日,人怎么可能消失的?” 如果不是真的鬼怪,也将时具有变化神通的高人或地行仙。 九个人不约而同打一冷颤,向东急急飞奔。 口口口口口口槐林深处,李平平脸色泛青,气色灰败,默默地用真气疗伤术行功自疗。 九人聚力一击,几乎碎裂了他,一时大意,几乎丢掉老命。 他作梦也没料到,九个高手中的高手,成名的英雄好汉,会用联手聚一击的卑鄙手段对付一个陌生人,毫无武林人的风度。 第一次受伤,在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经验与教训,几乎用生命做代价,好险。 他总算明白了,星斗营的星主,不可能随随便便只带三五个人,无所畏惧地在外公然行走,前后必定有人暗中保护,他上了大当。 这九个人,必定是星斗营的最可怕人物,每一个都是内家高手,掌劲掌风皆可发于体外伤人,他如果晚走一刹那…… 他误将一群高手中的高手,当作一些打埋伏的二级走狗,吃亏上当活该。 服下随身携带的保命丹九,足足撑过半个时辰,方能将震伤的经脉顺理停当,吃足了苦头。 刚散去先天真气,倚坐在树干上歇息,全身放松,脸上还没回复红润,浑身冷汗未消,便听到轻柔的脚步声,不由心中一紧。 这时,他如果强提真力与人拼搏,后果极为严重。 深深吸入一口气,闭上他眼睛假寐。 鼻中嗅人淡淡的脂粉香,是一个女人。 “进来看,这里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娇叫:“看有谁认识地?” 脚步声急骤,来了不少人。 他张开无神的双目,看清了这个美丽的少妇型女人,穿了劲装,隆胸细腰婀娜刚健,美丽的脸蛋以那只流光四射的媚目最为动人,所佩的剑古色斑斓。 人围住了他,共有十二人之多。 为首的人粗眉大眼,勾鼻薄唇,留了威严的大八字胡,穿一袭翠蓝衣衫,饰的剑装饰十分华丽。 “老天爷!我怎么这么倒霉?”他心中狂叫。 他不曾见过这个人,但认识这个人。 一个杀手,知已知彼的才于是必要的条件。对目标必须先在知彼上深入了解,聚集有关的一点一滴消息,作为策定行动计划的根本。 行刺铁血门新门主天骄欧良,他订下两个月期限,目标如换了其他的高手名宿,十天半月足够矣! 期限长达两个月,可在他不敢轻估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正是铁血门的新门主天骄欧良,那张粗眉大眼的面孔,与威严的大八字胡。以及装饰华丽的宝剑,都是目标资料中的特微。 目下的他,连一个莽村夫,也可以轻易地把他打个半死。 迄今为止,他花了许多工夫侦察天骄的动静,一无所获,唯一的希望,是借重瞎灿童先,实施引蛇出洞大计,要将天骄引出来解决,费尽心机,希望并不大。 而现在,这个人竟然无意中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他说自己倒霉。 同时,他也暗叫侥幸,因为这十二个武功超绝的男女,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这人病得不轻。”走近检查他的面豹狰狞中年人,细察他的眼球,口腔,摇摇头放手,站起宣布:“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问问他。”天骄欧良冷冷地说:“林外小径有恶斗的浪迹,这人也许知道所发生的事n” “好。”中年人重新蹲下,拍拍他的脸颊:“喂!醒一醒,醒,醒一醒!” “嗯……唉……”他虚脱的茫然声音令人侧然,似乎不知道身侧有人。 “醒一醒……”中年人又拍他的脸颊,力道渐增。 “嘎……”他头向下一措,象是昏厥了。 “门主,这人快死了。”中年人苦笑。 “什么病?”门主问。 “心跳秘弱,手脚冰冷,肌无血色,口中有黏涎,象是虚废,拖不了多久。” “算了,再在附近找找着。”门生说:“千手功曹那些人,从这里返城,这里发现恶斗的痕迹,可知这里必定有人向他们攻击,最好能查出一些线索,以便了解这些人的来路,看是不是咱们可以争取的人!” “说不定是瞎子童先的人呢!”美丽的少妇说,立即离去搜索附近。 人都离开了,他斜躺在树下象个死人。 不久,又有三个人到了他左近。 “这人一定是西南村落里的人。”一个大马脸中年人说:“也许把人带给村民,能救这人的命呢!” “你算了吧广另一个人说:“说不定这人得了可怕的病症,村民怕传染,所以把他摆在这里等死,你如果大发善心把人送回去,保证挨骂。” 有人走近,摸摸他的脉门。 “真的快死了。”这人说:“脉息几乎无法察觉了,还真可怜呢!” “总比被杀幸运些。”大马脸中年人说:“毕竟这人仍可算是善终,做一个平凡的老百姓,至少不必挨刀凶死,不必……” “别发牢骚了,门主在打手式呢!走!” 不久,林空寂寂。 半个时辰之后,李乎乎找到一家农舍,给了农舍主人一锭碎钱,弄了些吃食,借些房休息调养。 口口口口口口燕京老店有好几进客院,夺魄魔女所住的这一进,有七间上房,五婢五人住了并列的三间。 如果外出奔走打听,三间客房都上锁由店伙照料,返店之后,门外必定有一名侍女在外留意动静,绝不容许旅客接近。 这天午后不久,房外的院子里剑拔夸张。 来客是天龙会的青狮洪毅,带了地府鬼判夏长江,站在院子里怒容满脸。 夺魄魔女站在门廊上,四侍女挟剑旁立。 “燕宫主,席会主的警告,你最好不要置之不理。”青狮洪毅大概曾经挨骂,所以怒气冲冲:“假使你再不识相,仍然不断地打龙爪翻江的主意,休怪咱们反脸不认人,将你逐出境。” “原来你答应合作,其实志在重新劫持龙爪翻江;咱们的弟兄很不高兴呢!这是最后一次警吉,你最好见机早离疆界,哼!” “姓洪的,我也最后一次警告你。”魔女脸色不豫;火气也大:“你们天龙地虎,少管我们闲事,是否打龙爪翻江的主意,没凭没据你们又能怎样!我还没有早离疆界的打算,谁也休想赶我走,现在,你再不走……” “你想怎样?” “本宫主会有效地赶你走。” 青狮洪毅哼了一声,手搭上刀柄。 “洪兄,交给我。” 地府鬼判拉住了青狮:“这泼妇可恶,软硬不吃,我给她一枚问心针,女人是应该用针做女红的。” “你这狗都不吃的下三滥混混,竟然狗仗人势,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魔女怒不可遏,地府鬼判的名头身份,比她差得太远.难怪她火冒三千丈:“我让你全力施展,再夺你的魂魄。 声落人飞升,飞越栏折向院子飘落。 地府鬼判还真有点心虚,倒退丈外不敢发射问心针。 “算了,话已经传到,咱们走吧!”青狮识趣地打退堂鼓,拉了地府鬼判溜走。 奔过院门,几乎撞翻了一个匆匆奔入的大汉。 “抱歉抱歉,小的不是有意的。”大汉看清两人的相貌,吃了一惊赶忙赔礼。 “混蛋!你替魔女跑腿,得了多少好处?哼!”地府鬼判问大汉叱骂,几乎想伸手揍耳光,却又忍住了,匆匆与青狮走了。 大汉惶然奔近魔女,惊惺地避在一旁。 “燕宫主,在下不……不便再替宫主跑……跑腿了,恐……恐怕引起……天龙地虎的误……误会,在下今后别想在京都混了。” “你害怕?” “宫主明鉴。” 大汉拉长了苦瓜脸:“宫主早晚会离京南返九灵宫的,而小的却仍需在京都讨口食,小的如果不怕天龙地虎,早该在京都很高的地位了。” “好吧!我不便勉强你。” “谢谢宫主。”大汉行礼转身便走,走了三四步突又步转身:“宫主知道一处叫西来庵的地方吗?” “知道呀!在白云观的西南三里地,一处叫芳村的西头,是一座仅有两进的小尼庵。” 魔女点头道。 “对,就是那里。” “那里怎么啦?” “西来庵只有十二位老尼,今早我经过那里,瞥见里面好象有个颇为标致的村姑走动,当时并没留意,认为可能是进香的村姑。” “哦!你的意思……” “现在想起来,似乎有点可疑。”大汉说:“进香的村姑,不可能在里面走动,而庵内没收容带发修行的人,所以……所以……” “你猜想是……” “去看看吧!宫主。”十汉抢着说:“追魂姹女会不会化装为村姑,小的不敢走,反正去看看要不了多少时间,是吗?很抱歉,小的不便带宫主前往了。” 广汉急急走了,在京都混的鼠辈,怎敢违抗天龙地虎?除非胆子有水缸大。 “准备去看看。”魔女向四侍女说。 “宫主,那附近我们已经查了好几遍,何必白跑一趟?”春桃迟疑地说:“大白天去恐……” “大白天她才逃不掉。”魔女固执地说:“咱们只在村落里查,并没进西来庵搜寻,那泼妇最讨厌佛门弟子,因为怫门弟子戒杀生,而她是杀人的杀手,先天上极不相容,所以我没兴趣搜尼庵,委实失策,别说了,准备走。” 不久,五女匆匆就道。 口口口口口口任何周详的计划,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意外。 西来庵中,已布下了死亡陷阱。 准备得十分充分,而且有充裕的时间安排天罗地网,也能把握时间,让魔女收买的眼线,恰到好处地将消息传给魔女,一点也不着痕迹。 十九个老尼姑,都被安置在静室内坐开,以免受到波及牵连,只留下主持大师接待即将到来的魔女。 佛殿四周,布下一些奇怪的法器,由一个化装为丑妇的女人,充任管理佛堂的人,真象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妇,更象一个令人莫测高深的老巫婆。 两位姑娘潜伏在两佣的偏殿,管制那些奇怪的法器,其中包括教放迷魂药物的泄管,和向某一特定方向发射的暗器。 预计当魔女获得消息赶来,需一刻时辰以上。 人算不如天算,却没想到会发生无法控制的意外。 当八个人影出现在大殿外的的院子,与主持老尼刚到达殿门的老丑婆,吃了一惊眼神一变。 “怎么来的竟是他们?”老丑婆心中暗叫:“糟了!大事不妙。” 八个人穿一式青箭衣,佩了刀剑,六男两女,一个个威风凛凛。 “了因师太,劳驾把贵庵所有的人都叫出来。”为首那位留了三络须,鹰自冷电四射的人倒还和气,向殿门内的主持老尼说:“尤其是非贵庵的人,赶快出来,不然,你知道会有些什么结果。” “南无阿弥陀佛!”了因主持虔诚地合掌念了一声佛号,低下头踱出殿门:“请问檀越……” “不要多问,我们带了刀剑来,已经表明我们不在乎佛门是不是清净地,总之,我们有权拆毁你这座庙堂,可以另找地方安顿你们,快去,把所有的人全叫出来。” 老丑婆怎能不出?点着枣水手杖,一步步巍颤颤出殿,真象一个风烛残年的穷苦孤单老太婆。 “准备搜!”这人向七名同伴吩咐:“等人出来之后,分从偏殿搜起,看到有人,无废了他再拖出来。” “遵命。”七男女同声答道。 这表示所有的人必须全部出来,留藏在内的人,将受到可怕的待遇,不死也将成为残废。 “贫尼这就将她们唤出来。”了因主持打一冷颤,乖乖转身往殿内退。 老丑婆则向外走;慢吞吞要死不活。 为首的人向一位中女件打一手式,女伴冷森森地上前,搜查老五婆的意图极为明显。 老丑婆似乎不知凶险将至,一步步慢慢拾级下阶。 中年女人冷冷一笑,右手一伸,闪电似的扣住了老丑婆的左掌背,向上扭向上抬,结结实实擒住了。 一对方如果反抗,只消轻轻上抬扭推,腕骨必定筋断。 左手同时伸出,要抓住老丑婆的手杖。 面面相对,四手接触。 一位年约半百,身材高瘦,长厂一双三角眼吊盾的人,突然三角眼一翻,冷电突射哼了一声。 中年女人突然浑身一震,双手一松。 同一瞬间,三角眼中年人发出一声怪异的震天长佩,殿堂也象在大风中撼动,天色也在变异,啸声震撼人心魄。 已进入殿内的老尼大叫一声,向前一扑。 老丑婆也浑身一震,急返三步。 中年人则猛地一抬头,大叫一声,飞退丈外,恰被踏出三步的三角眼中年人抱住了。 啸声乍止,似乎天地仍在隐隐摇动。 “这妖妇会妖术!”三角眼中年人沉声说。 为首的人哼了一声,鹰目中冷电更炽盛。 “我已经看出来了。”为首的人阴森森地说:“这表示她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可能另有惊人的收获,张管事,你克制得了她吗?” “没问题。”三角眼中年人格中年女人推至身看后,语气肯定:“属下已经看出,她的武功根基有限,因此妖术的火候不足,不足为害。” “那就交给你了。” “遵命。”张管事傲然一笑,盯着老丑婆:“你化装易咨术相当高明,但还不够好,妖术也不见佳,亮名号,休得自误。” 老丑婆呼出一长气,一挺脸;一再老态龙钟,老眼不再昏花,冷电湛湛完全管了一个人。” “不要妄想逃走,女人。”张管事看破她的心意,语气转厉:“我就是五年前脱离敬天教的黑无常张河清;江湖朋友已忘了我这个黑光常,我相信我的道行至少比你高三倍,如果你练成了化形术,或许可以逃出庵,但最后的结果仍是一样的。” “我不认识几个人,名号唬不倒我。”老五婆双手运五尺杖升至定位:“我也不想逃走,因为我不甘菲薄,要斗斗这位黑无常。” 殿门内,抢出两位扮成村姑的姑娘,手中各有一把剑,飞跃下阶。 “哈哈!果然在这里。”为首的人狂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无意中捞到了两条重要的美人儿,意外的收获真不错。” “你们……”老丑婆躁脚叫苦:“你们为何不从侧院脱身?多饶上两个有何好处?唉,你们……” “我们可不是没有心肝的人,会丢下你逃命?”追魂姹女不愧称光棍,毫无惧色朗声说:“三个人拼总比一个人强,要见也死在一起有伴,是吗?” “我们不要你们死。”为首的人大声说。 “为何?” “留你们有大用。” “你是……” “铁血门副门主,丧门恶煞夏礼,呵呵!你一代女杀手,应该知道我这个人。” “晤!至少,现在知道了。”追魂姹女心中一震,吓了一跳:“你怎知道本姑娘在这里?” “这叫做瞎猫碰上了死老鼠。”丧门恶煞得意地说。 “你们故意买通混混眼线,去骗夺魄魔女,那家伙前脚出店,后脚却被本座逮到了,他一五一十招了供,呵呵!你不要担心她们了,本应已经派人在半途赶她们走了。” “你打算……” “本座要知道你在幕阜山,与黑豹同时出现的事,以及在星斗营所发生的事故详情,本座不会亏待你,你原意随本座走吗?” “我这两位同伴……” “一起走,你们都是本座的贵宾。” “让她们走,我会和你衷城合作……” “不行。”丧门恶煞断然拒绝:“废话少说,千万别惹火,把剑丢了,解你的两具袖箭丢下,放聪明些,小女人。” “我不会跟你们走。”贺淑华举剑上前:“有谁敢和我放手一拼吗?” 丧门恶煞哼了一声,举手一挥。 出来一位国字脸膛的佩剑中年人,冷然撤剑。 “在下知道河南老槐庄贺家的荡魔剑术,是武林秘学之一,令尊荡魔一剑,也号称武林大剑客之一。” 这人拉开马步立下门户:“但练武人谁也不愿屈居人下,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比别人低一级,所以,我要看看荡魔剑术到底凭什么敢称秘学。 运剑的手法,不论任何门派学数,都大同小异相差不叫,你就把秘法让在下见识见识吧!进招!” 话说得饱含讽刺,也傲气十足,那最后一声进招,完全流露出托大傲世的气势。 剑势跃然欲动,慑人杀气极为强烈,剑气化澈骨的冷流,象浪涛一样阵阵汹涌而出,凌厉磅键的气势,足以名列宗师级的名宿之林。 贺淑华的气势正好相反,人凝立如山,精气神内敛,实现庄严。 沉静上仅有剑尖有微动的象迹。 “神意内敛,发将如雷霆。”副门主惊讶的神情写在脸上,及时向下提出警告:“小心,这小女人的内功修为,比你差不了多少,不要轻敌。” “属下有必胜的信心。”这人有点不悦,口气带有不驯:“连她老爹也奈何不了我,小女人,进招……” 如果这位仁兄,知道姑娘自从老爹成残之后,一力肩负保持贺家声誉重责,曾经痛下苦功,成就裴然的内情,就不会说这种大话了。夺魄魔女的四位侍女,都具有一流高手的造诣,而追魂姹女却断定假使淑华能硬下心肠,稳可勾销四侍女,并非夸大壮胆,淑华真有这种能耐。 第二十六章 贺淑华的造诣,在搏杀华山五彪时,已表露无遗,她所差的是江湖经验不够,一而再身陷绝境,每一次都不是因武功差劲而被擒。 剑动风生,她进招了,蓦地电光破空,激光并射剑气爆发,声势有如山崩地裂,无畏地走中宫强攻,身剑合一长驱直人。 “铮铮……”剑鸣象连珠花炮爆炸,一连几剑,把那人逼得马步大乱,封住了她五剑,另四剑仅来得及躲闪,被逼至院左的花坛,利用花坛摆脱她的追击。 毫无还手之力,一剑也不曾回敬。 “说大话的人,就会有这种结果。” 副门主丧门恶煞冒火地说:“混蛋!你真会替我丢人现眼啊?” 这位仁兄羞愤交加,无地自容,猛地一咬钢牙,铁青着脸怒吼一声,狂野地挥剑猛扑而上,展开了主攻存心拼命了,卯足了全劲,剑出风起雷随。 淑华哼了一声,迎着汹涌而来的激光剑气一剑点出,不是封招,而是以攻接攻。 一声轻响,锋尖闪电似的轻触。 “小心……”有人急叫。 淑华的剑锋尖斜升,身形微挫斜切而入。 电光一闪,她的剑一错一旋,锋尖划破了对方的右外肋,衣破肉裂,可能骨也受了损。 那人惊叫一声,斜冲出丈外。 假使淑华的剑尖,能再外张两寸,这位仁见的背肋,必定被剖开。 荡魔一剑,真的只有一剑。 “交给我。” 手中有一根铁笛的人叫,身形电射而出,挡在受伤同伴面前,阻挡淑华追击。 其实无此必要,淑华已沉静地徐徐后退,不是生死对头,她不能在对方受伤之后追击。 “不要逼我们,好吗?” 淑华冷静地退至老丑婆身前:“我们要对付的人是夺魄魔女,与你们无冤无仇,请不要逼我们拼命,魔女已经不是你的人。” “小女人,少废话!”拂动着铁笛的人一步步逼近,鹰目中冷电森森:“小妹,退!”追魂姹女一闪即至,挡在淑华面前:“断魂萧,咱俩来一钉换一箭,看谁生死,断魂钉与追魂箭容是管,半斤八两,谁也不怨谁,看你的了。” 意思是说,死不死主宰权在对方,她并不想一钉换一箭,对方发钉她才回敬。 钉藏在铁萧中,铁萧就是强力的弩筒.比袖箭更灵活,威力更强大。 通常,一个成名的高手,除非面对不共戴天的死仇大敌,不会与对手拼同归于尽,无此必要,活得好好地,为何不相干的人一起死? 断魂萧当然知道追魂姹女的袖箭厉害,双方相距仅丈余,绝对没有闪避的机会,钉出箭飞就决定了两方同死的定局,绝难饶幸。 “我断魂萧不能杀死你。” 断魂萧一面说一面向后退,脸上有泰然的笑意:“门主如果知道是我杀了你,找可就灾情惨重。” “对,你不能杀她。留她有大用。” 出来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女人,取代了断魂荒的位置: “所以必须要活的,你用断魂钉经难胜负,看我的。” 中年女入象在舞蹈,不时在举手投足间,飞出一朵朵旋舞的花形寸大物体,向外方飘旋,片刻力尽方自飘落,真象花朵在风中飘舞。 共向外飞出七朵花,每朵花飞行的路线皆成弧形,以院子为中心,七朵花已完全涵盖了四周外围,甚至有两朵交叉飞过殿门_假使七朵花飞行的路线,是蜘蛛所牵的纲,他们两方的人所立处,正是网的中心。 说来话长,其实七朵花先后只差刹那连续飞,旋飞的速度也十分迅疾,想击落在外面绕飞的花形,并非易实,也无此必要,因为,这七朵花皆远离中心,没对任何人构成威协。 淑华嗯了一声,首先摇摇晃晃丢剑躺下了。 “唉呀!这是……”迫魂姹女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可惜想晚了,也扭曲着倒下了。 老丑婆仅多支撑了片刻,无法运用双手,掏取怀中的一些辟香壁毒物,最后仍然躺下了。 她们的神智仍是清醒的,浑身却失去意志力控制,四肢软绵绵象死了的组织,最后连牵动咽喉声带的力量也消失了。 所以眼能看,耳能听,口却无法发声说话,成了任人宰割的废物。 中年女人的七朵花,居然能飘飞至左近,倏然而落丝毫不损,由中年女人—一抬回。 “把她们带回去。” 副门主丧门恶煞满意地下令道:“封锁这里十天半月,以免日后麻烦。” “长上,这个老太婆……”中年女人指指老丑婆:“化装术很不错,会道术,很可能是贺姑娘请来,专门对付夺魄魔女的,对本门没有用处,要不要毙了……” “不可,必须彻底查清来历,再决定如何处置,不许乱出馊主意。” 副门主举手一挥,示意将三个俘虏带走。 庵门外,抢人夺魄魔女五主婢。 “看!真是铁血门的人。” “哼!”春桃讶然惊呼.:“小姐,我们晚来了一步。” 副门主丧门恶煞似乎也觉得意外,但仅冷哼了一声。 夺魄魔女站在庵门口,进退维谷。 “你们是铁血门的人,为何派人半途拦阻本宫主,夺走本宫主的仇人?” 夺魄魔女极不甘心地质问,她并不认识副门主丧门恶煞:“你们既然不理睬本宫主了,为何反脸成仇计算本宫主?太过分了吧?” “你不死心地跟来,就太不上道了。”丧门恶煞怒容满面:“你花了本门多少金银?你可曾查出丝毫有关黑豹的线索?追魂姹女与你在幕阜山打交道,黑豹出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并非是由你供给本门的消息。” “因此,本门有权从追魂姹女身上追查黑豹的线索,派人将你引走,是怕占了你的魔气,我可不希望再与夺魄双面鬼打交道,离开你愈远愈好,该死的,你为何不死心跟来?” “你们既然怕夺魄双面鬼怕得要死,可以赶快逃走呀!人一定要留给我,人是我的。” “世间竟然有你这种不上道、死不要脸的女人。”丧门恶煞怒骂:“你一定忘了你吃几碗饭,忘了你是老几,可恶!要不是我对死缠住你的双面鬼,怀有强烈的戒心,凭你向本座说的这几句无礼的话,就足以让本座将你打人十八层地狱,哼!” “你……你是……”夺魄魔女一惊,她不认识这些人,这次她回京,所接触的铁血门高阶人士一个也没有,只和次要的神剑天绝飞 天大圣打交道,弄不清楚这几个人;说话为何如此托儿'燕宫主。你赶快走吧!'断魂萧善意地说:“这位本门的副门主,你也该听说过丧门恶煞吧!那就是咱们的副门主。” 夺魄魔女吓了一跳,不敢再逞强。 当然她听说过丧门恶煞是何人物,就算以往不知道,现在知道是铁血门的新任不久的副门主,也该知趣地回避,普通高手名宿配升任铁血门的副门主吗? 她成了人人见而远避的瘟神,一个倒霉的引鬼灵媒,没有人敢接待她,她得不到旁人的帮助,却有人不时打她的主意.“我认了。”她恨声说,完全打消将人夺来的念头:“在京都,你们最好保持不倒的权势,永远没有树倒猢孙敬的一天到来,也就今生今世不会离京重返江湖,别让我在江湖和你们碰头” 她说的是一时气头上的话,没想到却引来丧门恶煞的强烈杀机。 京都四家,谁家也不可能永远保持不倒的权势,一旦倒了,那就树倒猢孙散,爪牙们唯一的生路是重回江湖,重新在江湖打天下。 比方说,神剑灭绝在铁血门,还不能算人物,但却神气地玩弄夺魄魔女于掌指之中。 但在江湖道上,神剑天绝在她面前还真抬不起头来。 丧门恶煞是铁血门的副门主,在京都当然可以呼风唤雨,但一旦失势重返江湖,也许辈份比夺晚魔女高,其他任何方面了无法与魔女相提并论。 所以,这些气头上的话,刺伤了心中有数的丧门恶煞,也等于是一项警告与威胁,日后很可能有这种逆转的情势发生。 “安姑娘。” 丧门恶煞向那位玩飞花的中年女人低声说:“把她们也弄走,交给门主处理。” “这……”中年女人安姑娘一怔:“万一……万一那位……” “你真怕鬼?哼!” “我的确有点担心。” 宋姑娘不以怕鬼为耻:“万一我们在擒抓魔女时,夺魄双面鬼真在此地出现,老天爷!我们这几个人……” 这时,三个同伴将失去抵抗力的老丑婆、以及两位姑娘拖至一旁背捆了双手,准备扛上肩带走。 “快动手!”丧门恶煞向安姑娘下令,语气冷厉。 夺魄魔女五主婢闻声一惊,看出了危机。 而且,看到悄然飞舞而至的花朵。 夺魄针漫天飞射,七朵花皆远在两文外被击中崩散。 “你是满天飞瑞安瑞玉?”夺魄魔女退在庵门外厉声向里面叫:“你要用弛筋散气的毒药对付我,好,你给我牢牢地记住,日后休让我碰上你算总帐。” 丧门恶煞哼了一声,疾掠而出。 八个人却出来了六个,仅留下两个看守三个背捆了双手,失去活动能力的俘虏。 夺魄魔女心中有数,丧门恶煞动了杀机,再不见机走不了啦! 领了四侍女向都城急撤。 “魔女,你走不了的!”从侧方绕到,堵到退路的断魂萧明笑铁萧向前一引:“断魂钉对夺魄针,你我才是相匹配的一对。” “可别弄死了她!”后面追蹑而至的丧门恶煞阴笑:“门主还打算从她口中,多了解有关瞎子的事呢!至于她的四个侍女,毙了拉倒。” 六个人围住了五个,不可能主宰全局,目下已经离开西来庵百十步了,另两个不会赶来。 夺魄魔女不打算做漏网之鱼,恨上心头,银牙一咬,向侍女打手式,迅疾地列出五行阵,拼的意图显而易见。 如果你们认识可以任意摆布九灵宫的人,本宫主立即纠正你 们的错误。”在魄魔女怒火地厉声说:“生有时死有地,看你们是否劫数难逃。” 夺魄魔女这次来京,可说吃足了苦头,真成了龙游浅水虎落平阳,一直霉运不断。 铁血门的人,也因此而轻视她。 副门主丧门恶煞八个人,就没把她当成威震江湖的高手,只把她当作走投无路的混混,可以任意胁迫凌辱的落水狗。 丧门恶煞仍在说大话,仍没看出凶兆。 “这个魔女太不识相。”丧门恶煞傲然地说:“她竟然说要纠正我们的错误……” 一声娇叱,慕地针影八方飞射,五支剑风吼雷鸣,两面急旋并合,在右侧方汇聚,立即血雨纷飞,一冲错便决定了生命存亡。 夺魄针有效地阻止对方六个人会合出手,两支剑向右侧方的两个人主攻,三支剑则乘隙超越、突入、分割,让主攻强行切入,手下绝情。 断魂萧是从丧门恶煞身侧扑出的,发射箭中断魂针以魔女为目标,岂知五行阵势发动,变化太快,断魂钉仅有一枚,一发郎无法改变了。 魔女上超越分割的三支剑之一,分张时给了满天飞瑞安瑞玉一把夺魄针,再切入补上一剑。 这一刹那,侍女冬梅补位,挨了断魂萧一枚断魂钉,从右肋人体几乎透左肋而出。 秋菊恰好旋到,先用一枚夺魄针贯人断魂箭的背心,贴地旋到,再一剑砍断了断魂萧的两条小腿,一命换一命两不相亏。 刹那间的疯狂搏杀,一比三。 冬梅死了,内脏被断魂钉弄得一团糟。 丧门恶煞这一面,却死了三个人,其中包括高手中的高手断魂萧,女人满天飞瑞安瑞玉。 这个女人的暗器花心藏有驰筋散气粉,但药效不易保持,片刻使药力消失,所以擒住人之后,需赶快加绑防备药力消失。 一比一拼搏,四侍女的内功与武技或许稍差一分半分,但五人发挥统合力量,五比六依然威力惊人,以一人的代价,换了三个高手名宿的命。 刹那间的交锋,开始比结束更快。 丧门恶煞大骇,直冒冷汗。 说大话的人,就会有这种结果。 “你……你竟敢杀了本门的人。”丧门恶煞厉叫:“魔女,你九灵宫休想有人活命。” “你先死!”夺魄魔女咬着银牙,挥剑猛扑。 四比三,丧门恶煞多数反而变成了少数,反而更为小心,人多却大意,大意失荆州死掉一半人。 个人武功修为,丧门恶煞高得多,剑如狂龙,一个人就挡住了魔女和春桃,七个人在林外的野地里,展开决定性的生死相拼。 已经死了四个人,自然必须有一方死光才会罢手。 丧门恶煞三个人,对付魔女四个人依然相持不下,可知丧门恶煞先前如不大意,必定稳操胜算。 现在,他不再激动愤怒,只要支持片刻,铁血门的爪牙必定蛹蜂而来,所以他一面拼搏,一面用暗号招呼两位同伴游斗。 这一来,夺魄魔女情势险恶,想走也走不了啦!被丧门恶煞三个人有交地缠住了。 “小姐,你得走!”并肩挥剑的春桃,已看出情势不利:“小婢掩护你脱身……” “哈哈哈哈哈哈……”丧门恶煞狂笑,指东打四八方游走,有效地阻止她们分开各走一方:“本门的弟兄将加快赶来,我要你们生死两难。” 先后共发射了七次夺魄针,皆劳而无功,丧门恶煞游斗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暗器的威力有限得很。 第八次射击失败,夺魄魔女心知大事休矣!真走不了啦! 口口口口口口西来庵中,两个人看守三个俘虏。 三个俘虏推倒在拜台下,背捆双手不许挤在一起。 驰筋散气的毒药功效已经消失,但特制的牛筋索捆了双手,想反抗力不从心,何况气机已被制经手法制住,已失去运动反抗的机会。 看守她们的两个人,一个受了伤,右背肋被贺淑华刺了一道裂痕,伤势虽不重但也不算轻,如果动手相搏,绝难发挥三成劲道。 另一人是黑无常张河清,前敬天教的高手香坛执事之一,妖术极为高明,老丑婆的道术派不上用场,道术缺乏深厚的武功相辅,威力有限。 三人在大殿和偏殿,布了不少暗器埋伏,但人成了俘虏,所有的埋伏全成了画饼。 黑无常是很尽职的人,坐在拜台上留意殿内外的变化,将老丑婆压在拜台旁边信手抚弄老丑婆的脸,不时将浮肿的脸上疤、疣。 老斑……清除掉,不久,老丑婆丑陋的面孔逐渐消失,换上姣好的本面目。 “哈哈!老夫一眼就可以看出,你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黑无常狞笑,仍在检查颈脖的肌肤:“颈脖的肌肉,仅染色是不够的,老太婆的肌肤很难伪装,把你的名号说出来,好吗?” “你想,哼!”老丑婆顽强地拒绝合作。 “何必呢?”黑无常得意地说:“把你洗剥干净,本门的弟兄众多,大家看上一眼,一定可以知道你的来路,何必浪费时间呢?”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又怎能认识我?” “真的吗?难怪你的武功根基很差。” “但也相当了得。” “你姓什么?” “无可奉告。” “你敢不说?哼厂黑无常一把抓住了衣领,作势撕衣语气凶狠:“我会有效的逼你说。” “天杀的!你知道这里是佛殿吗?”老丑婆大骂:“你要占污佛殿?” “哈哈哈……”黑无常狂笑道:“老夫不信神鬼.更不信菩萨,你在乎那些泥塑木雕的佛象?” “阁下,你说像敬天教……” “敬天教的天,并不是神佛,敬天地与敬鬼神是不是一样的,所以……” “所以,你可以为所欲为,天地鬼神都阻止不了你为祸人间。” 说话的人,是李平平所扮的村夫,傍着黑无常坐在拜台上,左手搭在黑五常的后颈,大拇指与中指,分别控制了双耳后的藏血穴。 只稍用半分劲,就可以毁坏输血人脑的大动脉。 “你……”黑无常骇然惊叫,浑身却动弹不得。 “你将昏厥,你将变成白痴。”李平平笑笑:“你不可能把你所经历的事故,向你的主子禀报了,你瞧,你的同伴比你稍早片刻,忘了这世间的丑恶事,他对这世间已没有什么要求了,你也一样。” “呃……”黑光常浑身一震,目定口呆。 一侧那位受了伤的同样,确是早片刻失去知觉的。 “你们真会自找麻烦呢!”李平平替三位姑娘解绑,解气机的禁制:“艳红,你也跟着胡闹,可曾想到后果吗?瑶宫凡乎被你断送了,该打!” 老丑婆是艳红姑娘改扮的,第一次出马就碰了大钉子。 “不让我们参与你的事,就会有种种麻烦的事发生。”追魂姹女恢复自由后的最先两句话,就是提出令他头疼的威胁。 “人家是英雄大丈夫,总认为有女人参与,必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能怪他呀!”艳红是历经沧桑的风尘怪女,说起话来比追魂姥女更犀利:“所以,我只好带着你们两个,到处冒险惹事招非,那会顾及什么后果?反正有你这个英雄大丈夫善后,怕什么呀?—— “干脆,我们到皇城里闹。”贺淑华也乘机起哄:“京都人士,也许认为女人也会造反呢!怪好玩的,最好到路大人家里闹。” “对呀!上次我就和白衣修罗母夜叉,到路家去闹。”追魂姹女欣然说:“就在那天晚上,黑豹在铁血门秘窟宰了门主三绝秀才,好哇!咱们重施故技,正好也是三个女的。” 三个女人三张嘴,男人最好走远些。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艳红一面收拾布下的法器一面问:“如果你不来,后果真是可怕,兄弟,我十分报歉。” “我回瑶宫,艳芳焦急地把你们的打算告诉我,我就十万火急赶来了,总算没出大纰漏。”李平平拉了两女往外走:“你们先回去,我还要跟去看看。” 艳芳,也就是新任的瑶宫宫主,姓沈,目下,瑶宫两个知道李平平的人,就是艳芳和艳红。 “我们也要跟去。”追魂姹女不甘心罢手。 “不行,你们一定要赶快离开。”李平手郑重地说:“铁血门的爪牙很可能很快赶来,你们一定是赶快远走,我会料理善后;不许再胡闹,快走!”“丧门恶煞会把魔女搞回此地,不必跟去看。”艳红说:“我知道丧门恶煞的底细,魔女绝难逃出他的掌心,双方实力悬殊……” “那可不一定哦!”李平平笑笑:“如果丧门恶煞真有把握,这时应该把魔女押回来了,但迄今仍毫无动静,魔女的实力不可轻估。” “你要亲自处理?” “是的。”他郑重地说。 “好吧!两位小妹,我们走,让他处理。”艳红体谅他的困难,带走了追魂姹女和贺淑华。 口口口口口口夺魄魔女主婢四个人,被丧门恶煞三个人缠住了,夺魄神针耗损甚巨,所剩不多,不敢再胡乱发射,处境愈来愈恶劣。 先后来了四个扮成眼线的人,但无意加入围攻,散布在外围袖手旁观,等候丧门恶煞发令。 四比七,夺魄魔女知道大事去矣! 丧门恶煞游斗的速度慢下来了,而且也不再近身发剑攻击,徐徐与两名同伴配合,你进我退有如灵猫戏鼠。 只有当发现四女有撤走的意图时,这才用狠猛的剑势堵截或追蹑,紧缠不放。 夺魄魔女愈来愈感到困惑,甚至恐慌,不再作无望的追逐或走避,四人结成四象阵不再妄动浪费精力,自保的防卫网十分绵密,但却没有撤走的机会。 列阵死守,早晚会“死”的:守,永远是输家。 丧门恶煞的同伴,也看出不寻常的情景了。 “长上,为何不赶快擒下这妖妇?”那位象个半死不活糟老头,终于忍不住点着枣木打狗棍耐地叫:“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了。” “本座要让夺魄双面鬼现身。”丧门恶煞狞笑:“青天白日,我不信这个扮鬼的人敢现身,而且,我根本就不相信真有这么一个鬼。” “长上,我已经死了三个人……” “值得的呵!难道你不好奇?” “再等片刻。” 夺魄魔女抓住他们谈话分心的机会,突然打出数枚夺魄针,向北面突围。 北面只有一个绰刀在手,并不起眼的中年人,猛地大喝一声,左袖连挥风雷乍起,数枚夺魄外全被挥雄狂猛的袖风所震飞。 再一声沉叱,狭锋刀幻化无数道激光,劲烈的刀气彻骨裂肌,疯狂地一扫一掠,领先突围的三位诗女,连人带剑皆被震得倒退丈余,几乎挨了刀。 “你也接我一刀!这人的刀向后到的魔女一指:“你姨父无极真人,也不见得能接下我三两刀。” 夺魄魔女大吃一惊,第一次见到能在刹那间,击溃她三位诗女可怕高手,她的侍女都可以跃身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她自己就 没有击溃两个传女的能耐。 而这个毫不起眼,扮成眼线的中年人,刹那间便击溃了她三个志在拼命突围的侍女。 “你……你是谁?”魔女不敢冲进,惊骇地问。 “魔灵幻刀古凡。” 这人欠身有礼貌地笑笑:“老夫逃世十二年,在京都这三年中,叫平凡一刀古平凡,希望你能接下老夫真正的平凡一刀。” 夺魄魔女的粉脸,突然变得苍白失血。 这人说:“你姨父无极真仙,也不见得能接下我三两刀。这是实情,这位魔灵幻刀古凡,是上一代天下七大无敌刀客之一,如果双方是死仇大敌,刀一出;必定有人死亡,绝无例外。” 她姨父号称妖仙,天下十大妖仙排名第四,如果与魔灵幻刀拼命,还直接不下魔灵幻刀几刀。 “不要怕,古老兄不会杀你。”丧门恶煞在旁怪声怪调作弄她:“留你有大用,杀掉你岂不暴殄天物?但你这三个侍女嘛,就不能保证古老兄是否肯刀下留情了,古老兄上了年纪,对年轻貌美的女人兴趣不大。” 象这种杀孽满身,杀人如麻的无敌刀客,一切邪门妖术几乎无用武之地,杀气本身就可以克制邪术,声色意神背不会受惑。 移神大法用在这种人身上,与对牛弹琴并无不同。 她绝望地叹了口气,向三侍女打手式。 “我仍可一拼。”她向丧门恶煞接近,三诗女也随在她身后移动:“与你这副门主玩命,比与一个地位身份低的刀客玩划算些,一比四,你一定死。” “在下就让你四个一起上。”丧门恶煞大为光火,魔女的话损害了他的自尊:“让你们死而无怨。” 夺魄魔女先前与春挑两个人;对付不了丧门恶煞,现在,准备四比一,要破斧沉舟行生死一击。 一声沉叱,她身剑合一电射而进,三位侍女亦步亦趋冲上,先发射夺魄针,随针分从左右超越。 后发先至,三侍女反而最先与丧门恶煞接触。 四女各发射五枚针,速度与时间、方位皆不同,按道理,丧门恶煞绝难从二十枚针雨中饶幸。 不但针雨落空,一声怒啸,丧门恶煞从侧方反旋,而且恰好契入了三侍女的身后空隙剑发似奔雷。 他首先攻向夏荷的左背肋要害。 太快了,谁也来不及救应。 夏荷也来不及旋身挥剑。 春桃与秋菊,根本收不住向前冲的冲势。 夺魄魔女后到,相距丈余无法在刹那间拉近,只能绝望他眼睁睁看着夏荷挨剑而无法救援,力不从心的感觉会令人急白了头。 敌我双方十一双眼睛,都分别集中在自己身上,谁也没留意一旁多出一个人,多出一个第三方的人。 当时,居然没有人看到人是怎样到达、幻现的。 剑尖距夏荷的背肋还有一寸、一块拳大的干泥团,叭一声在丧门恶煞的鼻尖上开花,碎泥纷飞,鼻血涔涔而下。 当然,泥团也波及双目,眼前必定星斗满天。 “杰杰……” 刺耳的怪笑声划空而过,人耳便令人感到耳中轰鸣惊心动魄。 这个多出来的人影,并不想要丧门恶煞的命,狂笑声中离开原地,三闪两闪忽隐忽现,似乎有六七个人影同时在各处现形、幻没。 “唉……呀……” 第一个爪牙突发狂叫,按住右颊撤腿狂奔,口角有血渗出,大概挨了一记不轻的耳光,很可能断了几颗牙。 “叭噗…”,第二个爪牙被摔飞,跌了个手脚朝天,脊骨有摔松现象发生。 “杰杰杰……双面鬼在此,不信邪的人纳命,夺魄双面鬼来者 不拒,杰杰杰……” 狂笑声与怪笑声此起彼落,双面鬼的面具也倏忽隐没幻现。 第三个爪牙接着狂叫一声,倒翻出丈外砰然摔落。 丧门恶煞是最聪明的人,聪明的人永远知道时势兴衰。 他要等夺魄双面鬼现身,目下双面鬼果然现形了,而且鼻破血流眼冒星斗,已经获得确证,再不走,可就灾情惨重了。 因此,他不管东西南北,撤腿狂奔逃命第一。 夺魄魔女也相当聪明,与三位侍女不约而同,悄然从侧方溜之大吉。 丧门恶煞七个人,有四个被整治得天昏地黑,甚至不知道双面鬼如何近身凑人的,反正连人影也来不及分辨,打击就碎然光临,不但毫无反击的机会,连自保或逃走的机会,也无法掌握。 任何自命不凡的高手,也无法与看不清的对手相抗,不知打击来自何方,又如何能提防? 片刻间,村外的旷野已看不见人踪。逃走的人早已远走高飞,没走的人的四个:包括冬梅在内的四具尸体,死了的人,当然会留下来啦! 口口口口口口夺魄魔女并不真的糊涂,经过多次凶险,总是在最凶险关头,因夺魄双面鬼的出现而遇难成祥。 这次,她总算有点恍然了。 促使双面鬼其要她的命,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以她逃走的速度估计,再快一倍也逃不出双面鬼的手掌心。 双面鬼如果不在凶险的重要关头出现,她早就已经死了,似乎双面鬼有意救她,掩护她逃走。 双面鬼如果真需要她九灵宫支持,需要她的金银支持,最简单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抓住她,不怕她不就范。 可是,夺魄双面鬼却又从不出手抓她。 她是从北面的旷野逃走的,不久便找到一条大道,进入路旁的歇脚事,找茶水喝休息恢复精力。 “你们说,双面鬼真的一直潜伏在我们附近吗?”她向三个侍女提出疑问:“一有凶险,他就会出现,是巧合呢?抑或是他真有潜伏在我们附近的神通?” “小姐,我们真的必须冷静分析这个人了。”春桃柳眉深锁,显得对这个问题早已动疑:“他如果真要对我们不利,我们不可能轻易从龙门镇全身退走。” 你的估计又是什么?夺魄魔女不耻下问,对四位亲信侍女的才干,有很深入的了解。 “是仇敌已无疑问。”春桃肯定地说:“小姐所谓来的助拳朋友,有许多直接栽在这魔鬼手中的。” “我知道。”魔女点头道:“而我所想到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杀死我任何一个朋友。” “这种完全阻断外援的手段相当毒,目下我们就成了人人避之惟恐不久的瘟神。”春桃接道。 “而象丧门恶煞这一类心有所疑的人,却抓住机会就玩阴狠的。” “小姐,还要找夺魂魔女?总有一天,我们会栽在这女杀手的追魂箭下的。”春桃提出最迫切的问题:“目下她已经着手进行反击,主动计算我们了,小婢担心,她的人会愈来愈多,小姐,放弃吧!” “可是……魔女怎肯甘心?” “小姐,她也认为小姐将李平平藏匿起来了,所以象冤魂不散死缠不休,小姐,假使她与双面鬼合作,我们的凶险增加十倍。” “不!她没有与双面鬼合作的份量,声威与财力她不配与我比。” “也许她的份量差一点,但这点价码不难日渐增加的,小姐小心些才不至于吃亏,小姐请赶回客店,小婢这就回去为冬梅小妹善 后,雇人把她的尸体运返九灵宫。”春桃脸有忧色:“假使不幸碰上铁血门的人,小姐就不必等小婢返店了。” “咦!你的口气不对。”夺魄魔女脸色一变:“你像是准备离开我,自立门户另找生路。” “小姐,小婢如有此念,早就自立门户有所成就了。”春桃深感委屈,声调变得冷漠淡然:“近期如有此打算,也该在幕旱山事地另找生路,何必随小姐轻生涉险?小姐如果不在乎冬梅的遗体,那就不需由小婢冒险前往善后了。” 当初幕阜山变故发生,黑豹宣布毙了无极真仙,妖道的门人弟子一哄而散,随从也各寻生路。 只有魔女的人依然忠心耿耿,死心塌地跟随她在天下各地奔波。 一个人的忠诚受到不当的怀疑,是十分难堪的事,春桃这些话,已明显地表露不满的情绪了。 “也许我会错了意。”夺魄魔女并没打算积极安抚,仅用悻悻的口吻发令。 “你快去快回,先托交西来庵善后,以后再派人运返九灵宫,你走吧!” “好的,小婢这就跑一趟。” 春桃脸上没流露热衷的神情,与先前自告奋勇的神色完全不同。 “处理受当;你直接返回客店。” “好的。” 春桃应喏一声,匆匆走了。 夺魄魔女目送春桃的背影消失,这才准备动身。 “你们两个暗中跟去照料。”她向夏荷秋菊两侍文说:“如果发现情势不妙,必须断送掩护春桃撤走,死的人并不重要,活的人继续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小婢遵命。” 两侍女应喏匆匆动身。 现在,只剩下魔女一个人了。 第二十七章 距瑶宫约三里左右,三女隐身在一座树林内,席地面坐,显得心事重重。 “这件事,一定得彻底解决。” 迫魂姹女凤目中煞气森森:“有这魔女在,将是咱们最可怕的威肋。” “而且,也是平哥的威胁。”贺淑华不再扮好人淑女。 “平哥有重要的事待办,但为了魔女,他不可能全力进行,失败的机会也因此而增加。” “我不能再替你们出面了。”艳红苦笑:“万一露了身分,瑶宫毁定了。今天要不是平平恰好赶来,老天!我怎么对得起艳霞姐?” 前任官主瑶官仙史,姓张,叫艳霞。 目下的宫主,叫沈艳芳。 “我去把这件事办妥。”追魂姹女似已下定决心,跳起来整衣:“而且愈早办妥愈妙。” “我也去。” 贺淑华也跳起来。 “你们去,如果被平平知道……”艳红不安地说。 “我不管,我不希望以后不出大纸漏。”追魂姹女坚决地说:“艳红姐,你先回去,设法替我们掩饰。淑华,你真下得了手就跟我走,不然你最好别去。” “我一定能不带感情地挥剑。”淑华郑重地说c“好,但愿你心中不再有负担。”追魂姥女笑笑:“我告诉我,如果你每件事都依照男人的意思去做,你会发觉活得很苦的男人想法和做法,并不符合你的利益。走吧: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 “我的剑,决不再留情!”淑华的风目中也涌起杀机:“剑了有我无数。” 春桃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先前斗场。 铁血门三个人的尸体仍在,丧门恶煞并没派人善后。 冬梅的尸体已僵,是被断魂钉入腹毙命的。 “早死早好。”春桃蹲在尸体旁,凄然地抹拢冬梅的眼皮:“九灵官气数已尽,霉运当头,所有的人,早晚都会走上同一条毁灭的道路,人不死光,小姐是决不会罢手返回九灵宫的。” 旷野寂寂,不可能有人听到她的话,她这种认命的埋怨牢骚,已表示出她对生死的绝望与无奈。 “我替你收尸。”她拉起冬梅的上身,准备扛在肩上前往西来底:“但不知以后谁来替我收尸,唉……” 西来底就在西面百余步,佛门弟子慈悲为怀,替暴死的人收尸是本份的事,多给一些银子做香火钱和硷葬费,办得更为顺利。 “嘿嘿嘿……” 一阵刺耳的阴笑传来,她大吃一惊,放下了尸体,斜窜两丈,拔剑出鞘戒备。 看清草丛中升起的三个人影,她心中一凉。 三个人,两个她不认识,只认识一个,地最怕的一个,魔灵幻刀古凡。 不久之前,这位往昔七大无敌刀之一,曾经在刹那间同时击退她们三侍女,以一比三绰有余裕胜算在握。 “我是来收尸的。” 她硬着头皮说:“你一个威镇天下的前辈,不会为难我一个收尸的小侍女啦?” “老夫也是找两个同伴来收尸的。” 魔灵幻刀狞笑:“你希望老夫保持高手名宿的身份,宽宏大量放走杀死咱们三位同伴的仇敌?” “前辈……” “就算老夫不计较,但是我这两位同伴,他们会向上级呈报经过,该怎么说?要他们撒谎?” “这……” 那边留了山羊胡的中年人哼了一声,拔剑在手独自上前接近。 “女人,你要老夫撒谎吗?” 这人阴森森地问:“会吗?” 春桃怎敢再说,向侧方飞掠而走;前面人影乍现,魔灵幻刀出现亮刀狞笑。 她再次折向,必须尽决逃走。 第三个中年人劈面堵住,手中轻拂着一把三棱钢刀,光芒刺目,冷流扑面生寒。 “此路不通!”这人伸出三棱刺怪叫,等她挥剑冲上夺路。 “丢剑,老夫带你去见门主。”魔灵比刀乘机逼近。 “副门主引起了夺魄双面鬼,那恶鬼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了,这是你最好的一次机会,不要轻易放过了,丢剑!” “给你一针!”春桃怒叱,左手一扬,身形倒飞而起,逃走第一。 没有夺魄针射出,其实她的针早就使用光了。 魔灵幻刀上了当,一刀挥出,要用劲烈的刀将针震落,失去紧迫跟踪的机会。 “大姐,联手!”夏荷与秋菊的叫声传到。 春桃不加思索地闻声狂奔而至。 身后,留了山羊胡的人长笑震天,如影附形跟到。 “三才剑阵!”夏荷大叫。 “雕虫小技也敢猖狂……”留山羊胡的人,紧跟着春桃冲到。 身后人影乍现,香风扑鼻。 “你死吧!”乍现的人影是夺魄魔女,一剑贯入留山羊胡中年人的背心。 “小姐,你不该来……”春桃转身惊呼:“你们走,我掩护你们魔灵幻刀狂怒地到,刀发令人眼花缭乱的狠招惊涛骇浪。 这一招表面上凶综狂烈,一刀连一刀绵绵不绝,其实每一刀都是虚而不实的花招,真正的致命一刀看不见难以分辨,所以称幻刀。 这致命的一刀,是给夺魄魔女的。 魔女的剑贯入山羊胡中年人的背心,仓猝还没能收势,刀光就在这刹那间,光临了她的背部。 春桃也在这刹那间,舍死忘生的从斜刺里冲出来,剑如长虹经天,身剑合一的切入焰焰刀光中。 一声暴震,一声可怕的厉叫,火星飞溅中,剑断成数段激射而散,鲜血也四面飞溅。 夺魄魔女在最后一刹那拨剑、旋身、击出一剑。 她所看到的是:侍女春桃几乎被砍成斜对半。 她仓猝间击出的保命一剑,在危机不容发中与眩目的刀光接角虫。 一声金铁狂展,火星第二次飞溅她连人带剑被斜跟出丈外,右臂发麻虎口欲裂,难以稳下马步,再踉跄急退四五步,才消去震势心胆俱寒。 魔灵幻刀也真力不继,失去紧蹑追击的好机会。 侍女夏荷和秋菊,是暗中跟来策应的,被那位使用三棱刺的人,堵在五丈外无法接近,棱刺逼两剑游刃有余。 两侍女甚至递不出招式,只能慌乱地挥剑自保。 夺魄魔女虽然有春桃舍命相救,仍然逃不出险境,魔灵幻刀无法紧迫向她追击。 但在一旁潜伏一直不曾现身的另三个铁血门的鹰爪,却在这生死关头现身扑来,三支长剑有如惊涛骇浪,从她的左侧狂涌而至。 她的马步还没稳下,更不可能挥剑接招封架了。 一比一,此时此地她或许能勉强闪免自保。 一比三,她毫无机会,何况一边的魔灵幻刀,随时都可能扑上挥剑,配合三位同伴的攻击。 比起魔灵幻刀,她的武功差了一段距离。 她的移神大法,对定力高武功超绝的名家,威力有限得很,甚至起不了作用,她还没有到神动功发境界,仓猝间那能向高明的对手施术? 她唯一的念头是:三支剑贯人她的身躯。 “铮!”第一支剑崩开了她本来就收不回来的剑,门户洞开。 第二第三两支剑,狂泻而人。 她惨然闭上眼睛,等长剑入体。 “铮铮!”她被两声不可能发生的震鸣所惊,一阵劲烈的剑气余震及体,身躯被震偏,双目本能地张开,目定口呆怔住了。 她身前,站着轻拂着长剑的贺淑华。 而先前向她攻击的三个人,有两个人的剑已不在手中,抛掷在两文外的草地上,可能是被震飞的。 另一个人已退出了两丈外,右颊鲜血进流,是被剑刺伤的,深抵牙床,正骇然惊怖地向后退。 一旁,追魂诧女的剑,斜指着丧门恶煞,随时皆可能扑上攻击。 “你不会有人替你用花朵施放药物了。”迫魂姹女阴森森地说“两具追魂弩封着你打击比雷电更快,你如果不信邪,扑上来,阁下。” 丧门恶煞不在乎魔女的夺魄针,因为针是用手发射的,劲道有限,而且可以估计出手的时机和方向。 而追魂姹女的追魂箭,劲道比夺魄针强三倍,该是正确的估计,两具弩集中钻射,真雷轰电掣的威力。 “可恶!她敢威胁本座吗?”丧门恶煞色厉内茬,不敢逞强扑上。 “我的剑指向你,袖底的弩箭也指向你,这可不是儿戏吧?你认为不是威胁吗?” “魔女是你们的仇敌,你们为何救她……” “因为我们看不惯铁血门一群猪狗好汉的嘴脸,再就是我们也曾经受到你们的迫害。我们与魔女的仇恨,517Ζ会用我们认为正当合理的方法了断,与你们无关。”追魂姹女的胆气,比往昔壮多了,说的话充满豪气。” 贺淑华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大发雌威一举击溃三个高手中的高手,给予追魂姹女的鼓励十分强烈,胆气因此旺盛炽热,信心十足。 那位使用三棱刺的人,被意外的变故所惊,手上一慢,便被两位侍女脱出威力圈,正往魔女这一面逼近。 两侍女已到了魔女身侧列阵戒备。 两个丢了剑的人,匆匆拾团剑到了丧门一煞身侧,两双怪眼,怨毒地死瞪着贺淑华,脸上一阵育一阵白。 他们似乎仍然难以相信所发生的事实,怎么三个高手中的高手,会被—个毫不起眼的少女,在刹那间击溃了?” “该死的!这次决不饶你。” 丧门恶煞火冒三丈:“你真以为你的追魂弩那么管用吗?本座……” “少吹大气了,阁下。”追魂姹女打断对方的话:“你明明知道凭武功,决难对付得了我们,所以要满天飞花那鬼女人,那飞花施放驰箭散气的毒药计算我们。不要虚言恫吓光说不练,证明给我看,冲上来!” 她流露在外的亡命女光棍气势,还真具有几分傲世的风标,想和她赌命的人,必须也具体她这份豪气,才能冷静地面对她的挑战。 丧门恶煞本来就没有与后生晚辈玩命的豪气,所以在西来庵由满天飞瑞用飞花施毒擒人。 贺淑华不再理会追魂姹女,向追魂诧女身缘移动。 “谁以为我贺家的剑术浪得虚名,可以向本姑娘挑战。” 贺淑华也信心十足地扬剑示威:“在西来庵本姑娘不下杀手,几乎枉送性命;现在,敢向本姑娘挑战的人,生死各安天命,谁也别怨谁,谁来赐教?” 沉叱声似暴雷,狂野的刀光倏然而至。 贺淑华冷哼一声,身形随刀光移位,飞起一道神奇的剑光,竟然从无隙可乘的狂野刀光切入、流转、闪烁、逸出。 人影骤分,刀光乍敛,剑气一涌而散,刀风剑气撕裂的余音发条消逝。 贺淑华远出丈外,剑斜举仍隐发龙吟。 魔灵幻刀古凡退出两丈,身形急剧晃动,最后终于稳下马步,上身一挺,铁刀突然失手掉落在脚前,手按住了右肋。 右肋鲜血如泉涌,湿透了衣裤,剑孔不大,但深却可怕的人体足有半尺以上,内脏必定一团糟。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魔灵幻刀这一招急袭,真有石破天惊的威力,不但急袭无功,反而送了老命。 这位天七大无敌刀客之一,糊糊涂涂死在一个初出道的小姑娘剑下。 “还有谁赐教?”贺淑华冷笑,剑尖徐徐移指两丈外的丧门恶煞:“本姑娘恭候。”.丧门恶煞真的心虚胆落了,既没有勇气面对追魂姹女的袖箭,也没有面对贺淑华神奥剑术的胆量。 贺淑华这一剑,不但吓住了铁血门的人,也把夺魄魔女与主婢三人吓得心底生寒。 追魂姹女说她一剑可以勾销四侍女,估计极为正确并没夸大。 丧门恶煞心中一虚,打出撤走的手式,戒备着徐徐退出追魂箭的威力图外。 “铁血门会找你们算这笔帐的,回头见!”丧门恶煞咬牙切齿疾迟三丈外:“我不信你们能胁生双翘,一飞冲天远离京都。” 撂下狠话,立即向北面飞掠而走。 迫魂姹女还真不敢追逐,对方还有五个人,她的两具袖箭,只能击杀两个,而对方也可能用暗器袭击,一下子就摆平她。 “不能追!小妹。”她拉住了贺淑华:“我们没有主动攻击的力量,要知已知彼。” 贺淑华抢救追魂姹女,全凭出其不意从侧方突人攻击,一举击溃了三个向夺魄魔女联手合攻的人。 真要双方面面相对交手,她未必能同样发挥一比三的威力。 对方如果一哄而散,她俩能追得上五个人吗? 贺淑华心中暗凛,怎敢追赶? 追魂姹女凰目中冷电湛湛,一步步向夺魄魔女走去。 夏荷和秋菊,分别将春桃和冬梅的尸体抱放在脚前,拔剑在手,气氛一紧。 夺魄魔女的脸色不正常,眼神首次出现强烈警戒的神情,以往,她那将追魂姹女两个人放在眼下?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胜算其实有限得很。 她升剑戒备,凝神默运神功。 “我不怕她的妖术了。”贺淑华举步超越,大概曾经从艳红处修习了一些防止妖术的心法:“我来对付她,我有信心一剑卸掉她的手。” “你不要和我争,她是我的。”迫魂姹女伸手拦阻:“那两个侍女是你的,你去找发她们上路。” “这……” “我用追魂箭。”追魂姹女拒绝让步:“总比让你近身拼她的妖术安全些,何况刚才你不假思索地救了她,救了再杀,情理上也下不了手呢!” “我不领她的情!”夺魄魔女乖戾地大叫:“那三个杂碎我应付得了,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反正我要杀你,她不杀你我杀!”追魂姹女阴森冷笑:“以往你人多势众,光是九灵宫的狗男女就有一大群,所以我不敢找你算帐,让你在天下各地用大嗓门耀武扬威。现在,你我终于势均力敌面面相对,是时候了,这世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哼!” 贺淑华则向两侍女接近,手中剑隐发龙吟。 “你两人联手。”她向两侍女冷冷地说:“九灵宫的人,今后不可能再为祸江湖了,除恶务尽,今天一定要清除你们九灵宫的人。” 夏荷秋菊左右一分,双剑也剑气徐发。 一声冷叱,剑光破空。 两侍女左右飞退,剑光一发便分头闪避。 末沾即走,相互进退,用虚招引诱,不给对方有近身的机会。 贺淑华傻了眼,英雄无用武之地,两侍女根本不接招,乱绕圈子八主窜走。可真把她缠住了。 夺魄魔女也不再逞强,小心翼翼移位,制造致命一击的机会,保持一丈五六的距离。 追魂姥女两具油箭,只有两箭的机会,所敢乱发不以胡射,小心等候时机。 当然,她对魔女的夺魄针问样的怀有戒心,对妖术也特别的留神,因此不敢接近至一丈以内。 双方都怀有强烈戒心,都在等候最佳的出手时机。 片刻游走,贺淑华突然停止追逐。 “你们妄想拖延时间。”她朗声向远在两丈外的两侍女说:“以便让党羽赶来声援。好,我要让你们贝j识见识各个击破的秘决,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紧迫攻击。” 双方的武功修为相差不至于太远,才能用游斗术死缠。 假使相差太远,必定可以逐一紧迫搏杀,逐一消灭,只能说是逃命而非游斗,游斗是需要实力做后盾的。 只要她盯牢一个人,以迅雷疾风的声威全力一击,两侍女联手游斗的阵势,必定瓦解。 剑向右前方的夏荷一伸,表示要先向夏荷紧迫攻击。 夏荷心中一跳,飞迟丈外。 一声冷叱,贺淑华人化流光,剑幻匹练,向夏荷飞扑而上。 秋菊一声怪叫,斜截而出,打出一枚夺魄针。 可是,贺淑华的速度太快、太猛、太急,不但截错了方向,夺魄针也劳而无功。 夏荷第二次起纵、折向…… 剑光射到,电跃霆击。 左近的夺魄魔女一声厉DC,摆脱的追魂姹女,人斜飞而至,有“如电虹遇空,情急抢救夏荷,用上了全力,主仆情分颇为愿人。 这魔女先前怀疑春桃要背弃她,事实却是春桃为她鞠躬尽瘁而后已,所以心中歉疚,这时侍女夏荷遇险,她良心发现全力抢救。 “叮!”一枚先发的夺魄针,在贺淑华的剑尖前断碎,剑气极为凌厉。 “铮!”双剑闪电似的接触,然后第三支剑发出震耳的清鸣,火星飞溅。 人影乍合,变化令人眼花缭乱。 魔女连人带剑被震飞出丈外,挫右脚扔身斜扑。 追魂姹女恰好到达,剑尖破空疾射胸口c夏荷仰面摔出丈外,握剑的右上臂鲜血涌流,被划裂了一条血缝,摔倒再向前滑出。 贺淑华果然不愧称一代名剑客的爱女,—比二硬把魔女和夏荷击伤、震飞。 她如影附形随夏荷滑走,剑尖追随着夏荷的胸口,只要向下一沉…… 追魂姥女的剑尖,也向魔女的胸口沉落。 “不要……”发疯似的冲来,尖声狂叫的秋菊到了,但已无能为力厂,她已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淑华及时撤回剑上的真力,转头注视不远处的追魂姹女,眼神怪怪地。 追魂姹女的剑尖,也点在魔女的心口上,也转向淑华注视,眼神也怪。 两人同一心念:是否下手? 结果,两人都没下手。 “费姐,怎办?”淑华终于不胜烦恼地问。 “下不了手?迫魂姥女苦笑。 两人都有宰了魔女永绝后患的念头,但又顾忌到李平平与魔女之间的情孽牵缠。 “我……我不知道……”淑华也苦笑。 “毁她们的气门,断两根主脉。”追魂姹女提出意见,“让九灵官的仇家去找她们算帐,比杀掉她们更残忍些,如何?” “这……也好……” “你们不能这样做!”一旁的秋菊惊恐地叫:“费姑娘,为了找你计取李平平的消息,对你并没造成损害,而我们却死伤惨重,最后走投无路。救了家小姐,九灵官今后不再与你们计较。” “本姑娘宰了你们,岂不一劳永逸?”追魂姥女冷笑:“你这些话真可笑,易地而处,你们会怎样?也会大发慈悲?” “家小姐……” 追魂姹女立即动手,制了魔女的左右朗门,与胸正中的鸿尾大穴,缴了魔女的剑丢在一旁。 淑华也制了夏荷的穴道,手法相当重。 “现在,我们来弄清楚,你把李平平谋害了,却又嫁祸给我,甚至嫁祸给龙门狄家,此中的内情秘辛,你必须一清二楚交代明白。” 迫魂姹女揪住魔女的发誓,将脑袋不住往地下撞:“那几天所发生的事故,你必须一件件说出,不许有所隐瞒,我会不断的盘问你。” 秋菊疾冲而上,想出其不意将随女救走。 淑华冷哼一念声斜刺里截出剑发仙人指路;秋菊一剑封空,几乎扑中淑华吐来的剑尖,急急斜窜丈余,脸都吓白了。 “要不是有意留你收同伴的尸,这一剑你死定了!”淑华粉脸生寒,语气冷厉:“你如果再不识相妄动,下一剑必定毁你的手。” “劈啪……”追魂姹女开始掴魔女的耳光。 “现在,说:“追魂姹女抓住魔女的发誓狞笑:“你把谋害李平的经过,乖乖给我吐实,说。” “唉呀……该死的你……”魔女尖叫。 “还敢撒野?”追魂姹女狠狠地揍她:“我要把你揍得叫皇天,不死也要脱层皮……” “唉呀……唉……” “你也有今天,你……” “呀……放我一……马……” “休想!”追魂姹女开始拳打脚踢:“你是如何谋害他的,如何谋害他……的……” 女人揍女人,百无禁忌。 魔女吃足了苦头,被打得七荤七素,不知人间何世。 “不要再打她了!”不敢走近的秋菊替主人讨饶:“李平平失踪,在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我家小姐爱他爱得发狂,怎么可能谋害他?当时,的确只有你涉嫌引诱他离开,也只有你……” “小泼妇!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迫魂姹女跳起来怪叫:“你一定知道其中的秘密,很可能把人藏在九灵官秘室内,故意制造事端表白你们无辜,我不会上当的。小妹,先擒住她再盘问口供。” 淑华一声娇叱,挥剑向秋菊扑去。 秋菊怎敢呈强,撒腿便跑。 “好哇!你跑得了?”淑华大叫,奋起狂迫。 秋菊又不能自顾逃命,只能在附近逃来逃去,淑华如想追及,也不是易事。 “我们重新开始。”追魂姹女重新揪住魔女的发髻凶狠地说:“我要把你揍得半死,直至你乖乖招供吐实为止。你种魔女决不可对你慈悲,唯一的手段把你揍个半死。说!你把李平平秘禁在何处?不说,哼!” “天啊!”魔女知道不能再呈强了:“我……我真的不……不知道,他……的确是趁……趁我外出搜寻……你,匆匆会帐走掉了的,我……我还以为是……是你和他约定好了……呀……唉追魂姹女又开始揍她,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追逐秋菊的淑华,突然急跃而至。 “东面有人马接近,很可能是天龙地虎。”淑华急急地说:“也可能是铁血门的走狗,快走!” 蹄声入耳,来人不下十骑。 “这里……”追魂姹女指指魔女。 “别让妖妇落在他们手中,以后就没有机会向她们讨取李平平的消息了。” “放了?” “让她们碰运气吧!”反正我们也不便把人带走藏匿,这是犯忌的事。” “好,以后再找她们。”追魂姹女解了魔女的经脉禁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日后咱们到九灵宫去搜,毁了九灵宫,必定有不少江湖朋友替咱们喝彩呢!” 淑华也解了夏荷的禁制,急急撤离现场。 魔女主婢三人背了春桃冬梅的尸体,也急急溜走。 东面人马来势加潮,向西放蹄狂奔,果然是天龙地虎,并没有现附近有死人。 有钱可使鬼推磨。 魔女主婢背了两侍女的尸体,到了西来底,给了主持老尼二十两银子,由尼姑主持善后,说好了过些日子,再派人前来将灵柩运回九灵宫。 办妥之后,三人走上返回客店的大道。 “小姐,铁血门如果派人在客店行凶,该怎么办?”夏荷提出当前最迫切的问题:“丧门恶煞即使不向他们的门主票报。他自己也有权调动爪牙替死者报仇。咱们这样大摇大摆返回客店,会有什么结果?” 夺魄魔女真成了惊弓之鸟,机伶伶的打一冷战。 “咱们这样回客店,的确不聪明。”魔女不走了:“这恶贼不会据实向他们的门主票报,必定捏造事实派人来的,很可能在客店埋伏暗算。” “我们回九灵宫吧!小姐。”夏荷黯然地说:“在京都,我们已是走投无路,没有人敢接纳我们,目下又与铁血门生死相见,再不走“我不甘心呀I”魔女恨声叫。 “小姐,不甘心又能怎样?”秋菊也反对在京都逗留:“那李平平只是一个小行商,天下大得很呢!往任何一片偏僻镇躲藏,咱们花上十年八年也不见得可以找到他。” “目下追魂姹女也咬定小姐把他藏起来了,小姐可曾问问她是否甘心呢?她也不甘心,那就缠定我们了。” “天杀的贼女人!”魔女咒骂追魂姹女:“看来,不甘心也甘心了。” “是的,小姐。”夏荷说:“能走,还是早走早好,但愿还来得及。” “好吧!我们回九灵官。”魔女咬着银牙不甘心地说:“等我难备充分之后、我仍然要找这个贼女人,她是一定知李平平的底细下落.我决不放过她,哼!” 他们不敢返回客店取行囊,立即夺路奔向南下的大官道。 远走高飞,愈快愈好。 这是脱离凶险的金科玉律,脱离现场必须分秒必争。 她们在西来庵耽误得太久了,原来了也没打算脱身远离京都的,等到看出了危险,已来不及远走了。 二十余里是芦沟桥,她们必须仅快过桥南下。 京都四家的爪牙,通常活动范围不超越芦沟桥,如果必须超越,就得多派人手,以免被仇恨他们的人报复,桥以南不受他们完全控制。 仅西行十里左右,八匹健马掀起滚滚尘埃,超越而进不理会她们主婢三人,似乎不认识她们。 魔女是个老江湖,见多识广,她心中雪亮,这些人全是铁血门的爪牙,而非天龙地虎。 不管是任何一方的人,对她都具有极大的威胁。 “他们要封锁大道。”她向两侍女不安的说:“咱们必须走小径,走一步算一步。” 向南,是至霸州的大道,小径四通八达。 反正认准方向就可以远离京都。 不久,搜索的人一波接一波涌来。 四个面目阴沉的人,出现在小村最北端的一座大宅小楼内。 主人姓文,是京都南乡的豪绅,拳养了不少豪奴打手,在京都颇有名气,文大爷在地方上有号令乡里的力量。 但在铁血门一群鹰爪狐犬面前,一个地方上的豪绅算不了一回事。 四个人找上门来了。 文大爷身边带有八名打手护院保镖,但不敢呈强,不得不硬着头皮招待四位不速之客,神色上明显地表示不欢迎来客光临。 “文大爷,我们是朋友,而且是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才第一次来找你。” 为首的人,三角眼中有令人难测的笑意:“如果你坚决表示不知道,我就不愿多费唇舌了,时限急迫,事情不能多耽搁c” “张兄,我的确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呀!”文大爷脸上不住冒冷汗。 “你总该给我一点时间,向我那些浪费粮食,光拿钱不办事的人查问呀!” “你算了吧!文大爷。”为首的人冷笑:“从这里南抵固定,西迄良乡,外地飞来一只麻雀,也瞒不了你文大爷,何必和我打哈哈马虎眼?太不够朋友了吧?” “张兄……” “你给我听清了,文大爷。”为首的张兄三角眼阴晴不定,语气转厉:“我不向任何人要求不可能办到的事,这是我办事的态度原则。” 比方说,夺魄双面鬼,京都的人,谁都不知道这个鬼是真是假,咱们的副门主也被吓得乱了方寸,要求你文大爷提供消息,有用吗?” “这……本来就没有用……” “但五个或六个女人,你这位地头蛇却没听到丝毫风声,你要我相信吗?” “但这是实情……” “你给我好好地听着。” 张兄的手指,几乎要点在文大爷的鼻尖上了:“几个女人,消失在你的地盘内,而这几个女人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而你,方圆数十里内每一个人都替你效忠,你却告诉我,你完全不知道有关这几个女人的事。” “事先没听到任何风声……” “我不听你任何理由。” “张兄……” “我认为你必定得了九灵宫妖妇的好处,所以故意敷衍我,不在乎铁血门。” “老天爷!我怎敢……” “不要叫天,文大爷,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你……” “我只好杀你,杀鸡敬猴。抱歉,别怪我不够朋友,是你逼我的。”张兄重重地将茶杯放下,向同伴打手式,推案而起:“我再说一遍,抱歉。” 文大爷脸色泛灰,浑身战栗。 张兄的手,按上了剑靶。 三位同伴,也面目阴沉准备拔刀剑策应。 在侧方的八名打手,一个个怒形于色。 厅外,突然踱入一名中年打手,挟了一根齐眉棍,虎目精光四射。 “喂!你们要杀咱们的主人,岂不是有意砸破咱们这些打手的.饭碗吗?”这位打手站在堂下大叫大嚷,有意引起众怪:“太过份了吧?日后,还能有人敢雇请咱们看家守院吗?”,“该死的混蛋!” 张兄怒火上冲,厉声大骂:“你们本来就不称职,文大爷白养了你们一群不中用的酒囊饭袋,在京师附近没有你们好混的了。” “你这狗东西长得人模人样,站出来也有点人味,但说的话却猪狗不如。” “咱们的主人文大爷,有了你这狗杂屁朋友,难怪要灾祸临头,杀剐由你了。” “哼!上门行凶,阁下还没问咱们这些保镖护院肯是不肯呢!” “混蛋!你……” “你这狗王八欺人大甚,你下来。” 打手轻蔑地伸手指勾两勾相招。” “大爷要看看你凭什么敢在此撒野,也让你看看咱们这些打手护院,并非全是一些不中用的酒囊饭袋,太爷要教训你这吹牛的狗王八!” 文大爷大吃一惊,八打手也脸色迷惘惊惶。 张兄四个人怒火焚心,火杂杂地冲至堂下。 “张某要好好剥你这该死的杂种!”张兄愤怒地怒吼,拔剑在手逼进:“亮名号,张某要知道你凭什么敢狂妄地挑战!” “混蛋!先必须正名。”打手也用大嗓门怪叫:“是你张老兄狐假虎威横行霸道,登门挑拨杀人,何必反咬一口向太爷挑战?你算什么玩意?狗王八……” “毙了他!”张兄愤怒地厉叫。 冲出一个高大如门神的同伴,刽刀出匣,刀吟隐隐撼人心魄,冲势十分猛烈。 刀光进射,人刀俱至。 枣木齐眉棍碰上这种双手使用的大刽刀,保证一触即折,一刀下去,人棍中分干净俐落。 这位门神型的人冲势之豪勇猛烈,也明白表示要一刀将打手劈碎。 刀光一掠而过,是风劲烈澈骨奇寒。 打手扑伏在地,但并非是被刽刀砍倒的,单臂伸出齐眉棍,人伏地棍从下盘空隙闪电似的探出,奇准地点碎了门神型大汉的右膝,肉烂筋断骨碎,右腿算是完了,非割断裹伤不可。 “唉……”这人狂叫,向前一栽,刽刀仍全力下劈,要将伏地的打的劈烂。 打手一滚而起,一声长笑,一棍斜飞,速度骇人听闻,把随从拔剑冲来的张兄,一棍敲碎了右肩,再一声长笑,棍找上了第三个铁血门爪牙。 “啊……”张兄厉叫,剑丢掉了。 他右臂因肩骨碎裂而失去控制,用右手掩住右肩,发疯似的飞逃,丢下三个同伴不管了,逃出厅自寻生路。 文大爷与八名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坏了,在堂上发抖,快速的打击让他们失魂胆落。 张兄刚奔出厅门,最后两位同伴一断右肘一碎左肘,毫无出招的机会,糊糊涂涂被齐眉棍敲中了。 “把断腿的人带走,不然也将你们的腿敲断。”打手拦住了各粉了一肘的两个人。 “留你们的命活现世,看你们还能不能混这碗走狗饭,带了人快滚!” 四个人,一断右膝一碎左肩,另两个分别碎了左右肘,废了而不杀,灾情惨重,比杀掉还要残忍。 这些人一且受伤成残,以后的日子将十分难过。 两人怎敢再断腿,忍痛架住右膝已碎的同伴,怨天狠地咒骂着溜之大吉。 打手丢掉齐眉棍,大踏步上堂。 “我无意扮尊府的打手,而是恰好找到达种青袄充充门面。” 打手自己倒茶喝,向脸无人色的文大爷与八打手说:“他们的人如果盘问,我会把身份告诉他们的,不会连累你,文大爷。” “你……你是……”文大爷语不成声。 “先别管我是谁,你们最好先躲一躲。” “你是说……” “不久之后,这一带一定涌来许多许多,一个个怒火冲天脾气极为暴躁的铁血门走狗。” 打手笑笑说:“那时,你将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讲不清。据我所知,那位副门主一而再的受挫,脾气特别暴躁,不会听你解释,他一定会先把你的庄院捣得稀烂,再捉你回城去讲理。 “唉呀:你……你害苦我了……” “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我并没存心害你。” “但你……” “因势利导,制造时极,所以会发生一些不幸的事,你文大爷只好认啦!先躲一躲避风头,不幸就会减至最少程度。” “你到底是……” “让铁血门的人找我,你最好不知道我的来历底细。呵呵!我往南走。” “你的意思……” “反正这两天,铁血门将派出一些打手,在这一带找我,找那几个女人,而不得不减少另一方面的人手,我的机会就相对地增加。 呵呵!再见,谢谢你们的茶。” 文家的人不敢拦阻这位神秘打手,文大爷立即下令应变,庄中仅留下一些老弱照料,其他的人往北走,干脆躲进京城藏匿,以后再作打算。 文大爷确是遭了无妄之灾。 铁血门找他讨消息,的确找错了人,他虽是南乡的地头蛇,并不表示他必须知道附近村落,所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夺魄魔女主婢三人,怎敢走村落留下线索?越野而走避免走村落,回避在田野问活动的乡民。 所以文大爷一直不曾接到村到的禀报,怎知铁血门要追搜的人是何来路。 逼死他也是枉然。 主婢三人一阵好赶,人地生疏的。又不敢沿路径行走,所以走了老半天,还弄不清身在何处。 终于,她们现在在一条小河东从岸,北面伸展下来的一道丘陵,形成东岸的树林旷野地带。 河宽不过三丈,两岸芦苇业生、对岸是一座小小的村落。 村子里人叫狗吠,乱得一时糊涂。 第二十八章 夺魄魔女主婢三人潜伏在树林内,隔岸观火。 这才发现铁血门的人,正在搜村,幸好没有人想到过河搜索,也没有桥往来。 仅有几个人曾经在对面河宽,向这一面眺望。 “这些混蛋做得大绝,不肯罢休呢!” 魔女向两侍文恨恨地说:“日后,铁血门的混蛋们,最好永远躲在京都不要在外行走,我会在天底下世间等他们,哼!” “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夏荷显得忧心忡忡:“目下最迫切的事,是如何才能摆脱他们的追杀,他们有健马,人手多,先派人堵在前面,再分批分段分区搜寻,一定会找到我们的行踪,那……” “看来,我们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魔女不再乖戾顽强,长叹一声沮丧地说:“我们必须尽快逃走,希望他们不过河搜寻。” 三人悄然向南撤,籍草木掩护,小心翼翼越野急走。 不久,钻出林缘,前面展现里余旷野,然后是一处处果林。 东面,可以看到村影。 “小姐,也许我们可以到东面那座小村落,买几匹坐骑赶路。” 秋菊向东面隐约可辨的村落一指:“我一个人去,也许不会引起注意。” “废话!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在村落,都会引人注意。”夏荷断然反对:“你不要乱出馊主意,唯一可做的事是乖乖靠两条腿悄悄走路。” 其实,在这一带村落,不可能买得到坐骑。 村落不当往来大道,马匹以役用马为主,坐骑需要鞍辔等等御具,在村落那能有这种设备? 秋菊说去村落买马,只想去抢几匹能骑的马代表而已,去抢,那能不引人注意? 三人飞步前奔,奔向里外的树林。 相距还有二三十步,树林内枝叶招摇,一声长嘶,陆续驰出六匹健马。 三女心中叫苦,进退两难。 六位骑士,为首的正是副门主丧门恶煞,死对头相见,分外眼红。 “只有你们三个人?其他的人呢?” 丧门恶煞并不暴怒叫吼,反而沉着地朗笑:“明知决难逃出天罗地网,何苦作绝望的挣扎?” “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夺魄魔女知道逃不掉,必须作最后打算了:“我们来一次公平生死之斗,你有这份豪气吗?” “我带来的五个同伴,都是为夺魄双面鬼而准备的。” 丧门恶煞不受激,安坐雕鞍神色泰然:“你还不配和夏某作生死之斗,那是我另一群属下的事。” “你只是一个狗仗人势的胆小鬼……” “哈哈!我一点也不计较你一个即将作囚的人,用各种手段作困兽之斗,用各种诡计制造幸免的机会。” 丧门恶煞高举马鞭左右拂动:“你看,对付你们三条釜中小鱼的人来了。” 马鞭拂动的方向,是树林的西侧,但毫无市息。百步内没看到任何地方风吹草动。 “你们还不出来、等什么?” 丧门恶煞怒叫,再次挥动马鞭:“难道还要本座请你们吗?混蛋!” 一名长了一双斗鸡眼,脸色泛青年近花甲的人哼了一声,摇摇头。 “他们恐怕还没到达定位呢!”这人的老公鸭嗓音十分刺耳:“也许,有事被缠住了,你那些人一向缺乏纪律,只要发现财路,就会丢下正事不管,争先恐后找财路从不落人后。要是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人一定还没到,或者是我们来早了?” 一听便知还有另一批人马,对方显然集中人手志在必得。 夺魄魔女向东面观察,她希望东面没有人潜藏堵截,利用树林脱身,比在旷野中受马匹追逐机会大得多。 她不得不打逃走的主意,因为对方的实力太强了。 京都四家的人,都怕夺魄双面鬼,而这位铁血门的副门主,居然带了五个自以为对付得了双面鬼的人,可知这五个人并不是铁血门的爪牙,而是另外重金聘来的宗师级高手名宿。 至少她心中有数,这六个人的真才实学。都比她高深,她逃脱的机会太少太少了。 东面的树林也毫无动静,不会有人潜藏。 她向两传女打手式示意,指示从东面逃走。 丧门恶煞得不到回音,当然不想浪费时间自己去跑一趟着看,假使有人,怎敢不听他的指挥不加理会? 可知西面林子里不可能有他的爪牙了。 “人可能还没赶来。”丧门恶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神色很难看:“尤兄,可否劳驾把魔女先擒住?擒住她之后,对付双面鬼便毫无困难了。” “也好。”尤兄斗鸡眼一转,扳鞍下马,挪了挪腰间的佩剑,阴笑着向魔女接近。 “不要打主意逃走,你眼神的变化瞒不了我。” 尤兄阴笑着接近至八尺左右:“听说你的迷魂或移神大法,火候道行都不差,何不施展给老夫见识见识?” “晤!你姓尤……” “不要管老夭姓什么叫什么,不知对方的来历,胆气可以壮几分,是吗?”尤兄用行家的口吻指导后进:“你的魄针据说发则必中,威震江湖,具有夺魄奇毒,威力倍增。你可以用连珠手法向老夫发射夺魄针,老夫决不在你发针时回敬,动手吧!小女人。” 话说得狂骄托大,夺魄魔女不但没冒火,甚至不敢逞强。脸上流露出惧容。 “就给你三针!”她咬牙冷叱,声出针已悄然先一刹那破空。 她双手齐动,身形闪动宛若移影换形,眨眼间连换五处方位,共发射了七枚夺魄外而非在枚。连她自己也无法到看针的飞行形影。 尤兄的闪动身形,似乎更为快捷,幻化显现难测方向,甚至有时象是同时在两处方位现身或幻没,乍现乍隐有如变化幻形。 七枚夺魄外,没有一枚射过了方位,甚至射不中虚影,白白浪费了七枚针。 “嘿嘿……”尤兄一面八方闪动,一面发出撼人心魄的阴历怪笑。 夺魄魔女完全绝望了,她不但无法预测尤兄闪动的方位,甚至看不清闪动的身影,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阴厉怪笑,混了她的神,根本不可能凝神施展移神大法,阴厉的怪笑令她心浮意乱。 心浮意乱,怎能寄望在七枚夺魄钉上。 最后一枚外出手,她全力向东面飞掠而走。 “哩哩” 阴厉的怪笑跟随在她耳后、似乎尤兄就跟她在她背后发笑。 一声娇叱,她大旋身连拍两掌,用上了全力,无极大真力发如山洪,掌劲风雷狂发。 “哩哩” 阴厉的怪关仍然发自耳后,她所发两掌攻的虚影闪动两次便消失了。 刚意神动,重新转身逃走,身右大手已疾探而入,擒住了她的右手向上一抬,右助大开,噗一声揍了一掌,象挨了一只干斤重目锤撞击,打得她内腑翻腾,气散功消浑身,虚脱,完全失去抵抗力。 这一掌真要了她的半条命,护体神功毫无防卫力,掌劲及体便气散功消。 她想挣扎已无能为力,被尤兄一把挟在肋下。 “你差得太远了。” 尤兄狞笑着向坐骑走:“就算你姨父无极其仙在,也禁不起老夫一记天魔掌一击。” 她暗叫完了,总算知道她碰上了什么人,被人赤手空拳不费吹火之力所擒住,她栽得一点也不冤。 就算她姨父在,天魔尤胜。 这字内三魔,整整在江湖横行了半甲子,早几年才先后退出了江湖下落不明,江湖朋友都以为他们死了。 她居然碰上天魔,运气真好。 刚被挟近坐骑旁,便听到两位侍女的惊叫,吃力地转头一看,原来两侍女被另两个人,用快速的身法接近,拍飞了长剑擒住了。 “九灵宫算是完了,我不甘心啊!”她心中怒然狂叫。 天魔挟住了她,牵了坐骑重回树林。 “就绑在林外。” 天魔解下她的腰带,捆住双手拴在一株大树下,仅双脚可以沾地:“夏副门主,咱们等一刻时辰,双面鬼如果不现身,咱们就带了人走路,不能在这里久耽。依我看,根本没有双面鬼这么一回事。” 三女吊在同一株大树下的横技,面对着空寂的旷野。 坐骑都藏在林内,六个高手名宿坐在林绿,一面监视北面的动静,一面谈谈说说有关夺魄双面鬼,与九灵宫的纠纷,渐天谈及黑豹的神秘事件。 “夏副门主,黑豹在南京幕阜山现身,这件事众说纷坛,莫衷一是。” 天魔尤胜的斗鸡眼,不住盯着魔女的曲线玲成身躯吞口水:“魔女怕黑豹怕得要,欧门主不死心,仍愿花大笔金银,请她继续追查黑豹的下落,是不是贵门的钱太多花不完,不该花也拼命花?” “就是因为她曾经与黑豹打过交道,所以才继续请她侦查呀! 别人不曾见过这个该死的神秘黑豹,怎么查?” 丧门恶煞说:“偏偏她无端招惹上一个什么夺魄双面鬼,闹了个天翻地复。 她自己的事显然也无法摆平,门主不得不果断处置赶她走路,这次她胆大包灭杀了本门几位元老级的人,门主怎肯放过她?” “那就宰了她呀!”一位三角眼的中年人笑笑,伸手摸了魔女的小腰肢一把淫笑:“不过,最好不要辣手摧花,这三个女人都美得令人流口水,宰了实在暴珍天物,留给老夫快活几天……” “去你的!” “留也轮不到你呀!吴老兄。”另一个勾鼻薄唇的人怪以怪叫:“人是尤老哥擒住的,尤老哥虽然并不怎么好于此道,但非完全不喜欢,总不至于要他老兄拱手相让吧!” “你们都是些前辈,都是成名的人物。”魔女厉叫道:“原来却是一些无耻的老猪狗,可耻!” “你这泼妇!”勾鼻薄唇的人跳,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是天下闻名的魔女,我做的事就不怕挨骂。”魔女不在乎对方凶狠:“而你们不同,你们都是位高辈尊的成名人物,即使欺世盗名,也该明象个人样,暗地即使男盗女娼也没有人介意……” 这人无名火大起,一耳光把她打得口角溢血。 “你这不知死活的淫妇!”这人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抵在树干上大骂:“你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贱淫妇,所以咱们才口上不留德……” 正要狠狠地揍地,却被天魔一把拉住了。 “算了,咱们确也不宜说这些败德的话。”天魔尤胜老脸发赤:“她是江湖上的名荡妇,说话百无禁忌,咱们在她面前说这一类的话,不啻班门弄斧。” “狠狠的揍她,她一叫,就会把夺魄双面鬼招引来。”那位三角眼的吴老兄,替同伴另找理由:“坐在这里枯等,奇[-]书[-网他怎知道赶来?我来揍这个贼淫妇,保证她的叫声可传出十里外。” “你们等不了多久的,他一定会尽快赴来。”魔女咬牙切齿说:“他一定会来的,一定。届时,你们再逞英雄让我看看,才配让人称你们一声英雄前辈,而不是无耻的老猪狗。” “他真的会来?”天魔阴笑着问。 “一定会来。”魔女斩钉截铁回答。 “你怎能如此肯定?” “因为他知道本姑娘的一举一动。” “嘿嘿嘿……他别是练成了千里眼顺风耳吧!” “那是可能的,他就有这份神通。” “鬼话!” “信不信由你,反正夏副门主心中有数,他相信。星斗营的人也相信,天龙地虎也相信,所以复副门主才去找你们这些自以为了不起,什么都不信的人,来对付谁也对付不了的双面鬼,让你们白送死。” “我告诉你,既然他知道本姑娘的一举一动,可知他必定一直就在本姑娘的左近出没无常。很可能早就来了。” “胡说八道!”丧门恶煞脸色不正常:“这附近只有我几个亲信埋伏…”“把他们叫出来让我看看好不好?”魔女尖声大叫:“老半天鬼影俱无,你们这些位高辈尊的高手名宿,难道说一点也不起疑?叫叫着,不久之前,夏副门主好象曾经试过一次,再试一次……” 不远处林木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再试一百次也是杜然。”传出双面鬼的熟悉嗓音。打断了魔女的话:“因为这附近已没有其他神智清醒的人了,最先派来的在西面潜伏的七个爪牙,早已睡得象吃得太饱的猪。 六个人一蹦而起,变色戒备。 “哈哈哈……”狂笑声反而传自林外。 六人大吃一惊,悠然转身。 果然不错,双面鬼就站在林外的草林里,全身裹在宽大不成型的灰怪袍内,扇形大头罩,前后各有一张面孔,极为吓人。 面孔本身吓人,两点小眼睛,一张不成比例的血红大怪嘴,嘴角上翘或下沉,就可以完全改变喜愁等等多种表情变化。 大白天,大太阳下,出现在这种无人的旷野树林前,真可以吓破村民的胆。W一听七个爪牙变成睡猪,丧门恶煞心中有数,难怪刚才发令而无人理会,可知双面鬼不但早就来了,而且已制住了埋伏在旁的七个爪牙。 “诸位小心!”这位聪明的副门主大叫,显出他一片好心,及时提醒同伴注意。 其实,另一用意是:双面鬼是你们的了。 铁血门的人不敢明里与双面鬼做对,暗中印花重金来应付意外,现在,意外发生了。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以天魔为首的五个人,各展绝学电射而出。 天魔的身法最快,眨眼即至,有如幻形。 “你就是把京师四家,吓得鸡飞狗跳的夺魄双面鬼?不怎么样嘛!” 大魔尤胜阴恻恻地狞笑:“青天白日,我不相信你真能飞腾变化。” “哈哈哈哈!我双面鬼用不着变化为别的鬼地许我这副面目不怎么样,但的确把京都四家的走狗吓坏了,与魔女反脸成仇,应该说问题出在我双面鬼身上,你们之间。仇恨,不啻是多双面鬼促成的,不管你们是否喜欢,我决不容许你们苛待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 “对,我的人。”双面鬼用肯定的,不容怀疑的语气说:我要九灵宫的人受我驱策,利用九灵宫庞大的人力财力,在江湖翻云复雨,建立我夺魄双面鬼的霸权,代为日后号令江湖的根本。你们胆敢小吓鬼胎,向我双面鬼的霸权直接挑战,必须受到惩罚,决不宽代。” “该死的混蛋!你好大的口气。”天魔冒火地迫近至八尺内:“亮名号,现出你的本来面目……” “去你娘的蛋!”双面鬼也泼野地大骂:“你天魔尤胜一条腿已经跃进尸坑,过了气的穷途末路老不死。” “贫图一些银子而不顾老兽头是否胜任,就活腻了来找我双面鬼送死,你不用鸡猫狗叫好不好?门口斗手玩命赌命,你划下道来,我双面鬼奉陪,满意了吗?” “双面鬼,你如果留得命在,我答应你的条件。”魔女在远处大叫,不帝火上添油:“我九灵宫有人有财……” “闭嘴!女人。”双面鬼也怪叫:“我要你九灵宫绝对服从,没有条件,双面鬼要成为不世之雄,不会与任何人谈条件……” “你去死吧!”天魔忍无可忍,激怒得快要疯了,忘了老前辈的身份,冒火地运足魔功,声出掌连环拍出,天魔掌有如春雷乍发。 一声长笑,双面鬼向左右方斜退,速度并不快,但却脱出掌劲威力圈,一看便知不敢硬接可怕的天魔掌,年轻人拼内功火候难获得胜机。 三角眼吴老兄看破时机,认为拣定了退走的小鱼,从斜刺里闪出,一间即至,右爪一伸,用上了奇学大乾坤手,搭上了双面克的左肘。 他却忘了,六比一;双面鬼也在计算他们,制造胜机布下陷阱等他们跳。 双面鬼的左手一翻一扔,快,象电光一闪,反而扣住了吴老兄的右手腕,有骨折声传出,腕骨关节一束碎骨,肌肤却不曾透裂。 “滚!”双面鬼怪叫。 “唉……啊……”吴老兄狂嚎,手舞足踏飞起丈余高,斜飞出两文砰然摔落,在草丛中表号挣扎难起,右手算是报废了。 “一个。”双面鬼大叫,扑向勾鼻薄唇的人:“我双面鬼要逐一摆平你们这些老猪狗,决不留情,你是第二个……” 被吊捆在树下的魔女,在远处看得真切,所谓旁观者清。 其实,她并不能真的看得清,因为变化实在太快,不易看出真正的经过情形。 假使她没有心理上的准备,一定印象模糊,甚至不会相信所发生的事故是真的,她只管看到一假象,一次非真实的错觉而已。 她心理上的准备是:双面鬼如果出现,这些土鸡瓦狗就会成为破陶烂片。 她最先看到的景象是;吴老兄出手如奔电,擒住了双面鬼,立即莫名其所以然自行飞掷而起,狂呼声惊心动魄,如此而已。 接着,她看到了双面鬼突然出现在色鼻薄唇的那个人身侧,叫声在耳,人已向下沉落在草梢下。 鬼影乍隐现,现时已和第三个走狗的身影缠在一起,再次滚地而没。 “七煞幻形!”夺魄魔女脱口惊叫:“就是在望都那天晚上,救定了狄家两女的鬼魅!鬼魅……” “小姐,确是这个鬼魅……”夏荷也惊叫:鬼魅是不……不能抗……抗拒的……” 双面鬼的确不能抗拒的,那位勾鼻薄唇的人刚听清叫声,刚看清近身的人影,刚将剑拔出一半,刚从惊急中左手倾全力猛劈出两掌自保…… 来不及了,雷霆打击已经及体。 右肩被大铁钳一样的大手一扣一抓,骨断筋裂,左耳一震,耳轮连着一块颊肉,被硬生生撕裂离体,眼前一黑。 身躯向下一沉,便失去知觉。 第三个人仅看到灰影贴地射来,大喝一声一剑扎出,剑刺中虚影,锋尖没人士足由半尺。 但右膝却被利爪所扣住,骨裂脚折,小腹也挨了一顿,身躯倒飞而起,剑已易主,半空中蓦然昏厥。 第四个人后脑挨了一剑靶,连人影也没看清,便向地下一仆,成了白痴。 第五个人是天魔。 天魔是最先动手的人,但一直就无用武之地,只能拼全力跟着双面鬼闪动,从双面鬼的背部发剑发掌攻击,没有一次能击中虚影。 虚影,击中了也是空欢喜一场。 最幸运的人,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丧门恶煞。 他是发令人,只负责带人对付双面鬼,而不负责亲自出手,那不是他的事。 即使他想亲自出手参于,也插不上手,双面鬼行动太快速,往来隐没飘忽不定,凭他的身手,根本无法追逐如此快速的人影。 他最后在鞍桥上所看到的情景是:天魔向飘忽不定的双面鬼狂攻的剑势。象惊涛骇浪般将双面鬼笼罩在剑网内了,胜算在握。 他兴奋得发疯,忘了五个高手名宿,已经有四个分散四方挣扎难起。 “分了他的尸,尤老兄……”他在鞍上狂叫,替天魔呐喊助威。 天魔却心中叫苦,一剑连一剑猛烈攻击,剑气一阵比一阵弱,狂攻了百十剑,锐劲已逐渐消失。 而双面鬼的剑根本不与他的剑接触,仅不断在他身侧闪乎不定,引诱他的剑追逐、攻击、发招……作徒劳的狂袭。 没有一剑能将双面鬼的实影圈在剑势内。 他确确实实获得全力发挥的机会,却没有任何一剑能占及双面鬼的身躯。 这种每一剑皆在最后出象力不从心,功亏一篑的无力感。 在一个高手名家来说,那表示这辈子到此为止,得向称雄道霸的英雄岁月告别了。 最后一剑击出,依然徒劳而无功,猛地斜冲丈外。流着冷汗用剑向不远处,高坐鞍上大叫大嚷的丧门恶煞一指,哼了一声:“你也来加入!”天魔厉叫声和喘息声清晰可闻。 “多你一把剑,也许能把这个恶鬼缠住,你不参加,我要走了。” “咦?你……”丧门恶煞这才大吃一惊,这才发觉四个人已经不在了。 “你可以走,他不能走。” 双面鬼在一旁轻拂着长剑,奇怪的大嘴不住变动表情:“你天魔是宇内四魔之一,曾经红极一时,江湖上有你的地位,为了贪几两金银替铁血门卖命。 “并不是什么不可赦的泯没天良大罪,所以你可以走。但这位铁血门的副门主,他满手血腥……” 丧门恶煞的健马猛地腾跃蹦跳,直冲出五六文外。 “啊……”丧门恶煞仰天发出警啸,召集党羽前来,健马行旷野,啸声绵绵不绝。 天魔急急坐骑,飞身上马向东飞驰而走。 从此,天魔不再在江湖现踪。 一剑斩断叫索,魔女感到浑身脱力,坐倒在地用牙咬解双手的捆绳。 双面鬼到了两传女悬吊处,也将吊索砍断。 “你……你就是那天晚……晚上,吓……吓坏了毒……毒手冰心的……的鬼……”魔女咬断了捆绳,惊恐地躲到树后:“你……你为何—……一直纠……纠缠我……” “呸!我纠缠作?少往你脸上贴金。” 双面鬼将剑往她脚前一丢:“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贼淫妇,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你只配做供驱策的女奴,九灵宫从今必须听我双面鬼的差遣……” “你最好去死!” 魔女尖叫,撒腿向林内奔。 “你犯贱,我不要你死,走得了?哈哈哈……” 她奋力狂奔,逃命第一。 两个侍女忠心耿耿,鬼撞墙似的在这一带旷野树林中,发疯似的乱撞乱冲寻找魔女。 丧门恶煞的呼援啸声,引来了分散在各处搜寻的人。 前面矮林中枝叶摇摇,突然钻出四名中年大汉,双方一照面,便无法回避了,狭路相逢,唯一可做的事是先下手为强。 “在这里了!” 最先钻出的大汉兴奋地大叫:“长上怎么在那么远的地方发啸?人在这里呢?老马,咱们一人分一人。” “见著有份,哈哈!” 另一人大叫,超越叫老马的人,双手箕张,猛抄要向侧方窜逃的秋菊。 老马哼了一声,同时跃出一掌斜挥。 两种劲道一合,秋菊大叫一声,斜摔出丈外,跌了个晕头转向。 夏荷也好不了多少,也同时受到两个大汉的攻击,仅未得及发出两枚夺魄针,不但针被一名大汉接住,也被一掌劈翻了。 四个高手大男人,同时到达两个被震翻的俏侍女身侧,四人全想先一步将人擒到手,因此不约而同八手齐伸。向地下的两女急抓。 “住手!可恶。” 娇叱声震耳。 四人一惊,火速移位戒备。 “咦?你你是……” 一名大汉惊呼。 “追魂姹女,称们应该知道号人物。”追魂姹女沉声说,却不替在一旁的贺淑华亮名号。 其实,京都四家爪牙,都知道贺淑华姑娘这号人物,但是并不重视这位一代名剑客的女儿。 “好哇!咱们要捉的人也有你一份……” “本姑娘要杀的人中,也有你们一份。” 一声狂笑,两名大汉同时突然猛扑而上,四条粗胳膊一伸,便成了围鱼的大网。 纤手急抬,崩簧暴响,追魂箭破空,箭到魂飞。 同一刹那,淑华身剑合一扑向另两名大汉,剑吐出满天雷电,行致命一击。 双方已是死仇大敌,见面唯一的结果是只许一方活着,看谁能尽快把对方杀死,谁就是胜家。 两大汉武功非常高强,两支剑也风雷俱发,但在淑华的剑下,仍然差了一段距离。 剑如雷电破空强攻,契入风雷之中骤然分张,人影乍合乍分,分路鲜血飞溅如雨。 两大汉每接了一剑,荡魔一剑就够了。 追魂姹女一跳两丈,脱离危险区迅疾地重装袖箭。 两具袖努齐发,她必须尽快完成重装,脱离圈子避免追击,她应变的反应十分迅疾,绕了半圈使路两具袖弯重装完竣,重新可以使用了。 但已经不需要重新使用,只来了四个人,仅仓猝的一照面间,四个强神全死。 两侍女狼狈地爬起,只惊得心胆俱寒,真没料到两位姑娘能在这短暂的刹那间,毙了四个可怕的高手。 如果也一样对付她们,简直不堪设想。 “你……你要怎……怎样?”夏荷脸色灰败,硬着头皮惊恐地问。 迫魂姹女跟着淑华站在她们两人的面前,凶狠的目光紧瞪着她们,象盯着羔羊的饿狼。 “杀掉你们,够简单明了吧?” 追魂姹女凶狠狠地说:“我有权赶尽杀绝,以牙还牙。” “费姑娘,何必呢?” 夏荷战栗着恳求道:“我和秋菊只是一个低下的侍女。身不由己……” “我不听你的任何理由。” 追魂姹女打断夏荷的话:“带路去找到魔女,才能决定你的生死。” “我们也在找她……” “我知道。现在,你们两人可以开始找她了。” “费姑娘…” “不许多说,把剑拾起来带走,没有剑防不了身,铁血门的爪牙分散藏匿在左近,你们对付不了他们,死路一条,走吧!” “就算我知道家小姐在何处,我也不可能带你们去找她。”夏荷严厉地说:“除了杀死我,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不利于家小姐的事。” “那我只好杀死你了。” 追魂姹女毫无怜悯地举剑,猛地刺向夏荷的心窝。 夏荷惨然一笑,闭上明眸。 锋尖停在心口,仅刺破衣衫。 淑华一打手式,两人向北飞掠而走,三两起落便消失在树林内。 “她们为何不……不杀我们?”秋菊惑然问。 “她们任何时候,都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我们。”夏荷沮丧拾剑归鞘:“她们志在小姐,想利用我们将小姐引出来。” “我们怎办?” “在这里等,小姐来不来,只好付之于天命,我不会主动去找小姐,你呢?” “我和你行动一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找小姐。” 两人往树下落坐,倚在树干上假寐。 不久,夏荷突然跳起来。 “小姐……”她兴奋地、雀跃地叫,但随即脸色一变,语气一变:“附近有……埋伏……” 急掠而来的夺魄魔女骇然一震,在二十余步外倏然止步拔剑,脸上杀气腾腾。 共出现九个人,每一个人都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名宿,铁血门的得力走狗。 九比三,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怎么会是他……他……们……”夏荷惊怖地叫,用颤抖的手拔剑:“生有时,死有地,拚了!” “秋菊也拔剑,凄然一笑,两人向魔女举步走去,步伐坚定怯意渐消。 有拼死决心的人,步伐必定是坚定的。 三十步外的树林内,追魂姹女和淑华,挡住了扮成双面鬼的李平平。 “你如果出去帮助她,我恨你一辈子。” 追魂姹女沉声说:“以那一段露水恩情来说,你已经为她做得太多。除非真的对她余情未断,或者你真的想做九灵宫的新主人,不然……” “别胡思乱想,我另有用意。”李平平显得急躁,但并没流露关切的神情。 “用意?还是帮她脱险?” 追魂姹女不让步。 “是的。 “我反对……” “你不明白,玉芬。” 李平平苦笑。 “我就是不明白,所以一直下不了手杀死那个贼女人。”追魂姹女恨恨地说:“杀了,你会恨我一辈子,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不要她死,决非为了余情未断。” “那又为了什么?” “为了要把铁血门的一些人手拖在此地,那位可敬的门主天骄欧良,就不得不亲自冒险出马,到西山作孤注一掷了,我就等他亲自出马。” “唉呀!你的意思……” “信任我,好吗?” “我信任你,平平。” 追魂姹女态度改变得好快:“我和淑华妹也要出马吗。” “不必,我不希望你们与铁血门结怨太深,你两人躲在一旁,不断向魔女施加压力,不必伤害她。她三人的夺魄针已经用完了,凭手中剑,你们可以任意宰割,利用她们吸引住铁血门不少人手,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躲好,我出去啦!” “平哥,小心。” 淑华叮咛。 她并不明白追魂姹女态度转变的原因,但她知道姹女的经验与见识,皆不是她的知识所能理解得了的,所以对姹女绝对信任。 “你们必须提防意外。” 李平平悄然向外移:“铁血门还有一部分人即将赶到,切记不要与他们直接冲突,犯不着与这些人结怨,小心了。” 送走了李平平,两女悄然侧移。 “费姐,你怎么啦!” 淑华忍不住低声问:“突然改变态度,你在搞什么玄虚!” “我想起那次铁血门主三绝秀才,被黑豹杀死的事故。”追魂姹女的神色有点不安:“天骄殴良继任门主,活动更为秘密,连铁血门的多数亲信,也不知道门主的正确行踪,平平要这位门主亲自出马,为何?” “唉呀!你是说平哥……” “他涉入此事已无疑问,问题是会发生何种不测的变局,小妹。 我们留神些。” “你是说……” “即将发生重大的变故,我希望和你能替乎平尽一番心力,表示我们和他息息相关,不是局外人。” “唉呀……” “镇定些,在心理上,我们必须有所准备,现在不必过早耽心。” 前面,狂笑声震天,夺魄双面鬼出现了。 九个高手名宿,围住了夺魄魔女主婢三人。 本来杀气腾腾的丧门恶煞,这时反而显得气消了,表现宽宏大量的高手名家风度,甚至脸上有了笑容,那是一种令人莫测高深的邪笑。 九个人毫无出手的迹象,成三方包围冷然对立。 “燕宫主,似乎你并没答应双面鬼的要求。丧门恶煞改用软的策略,狞笑象饿狼:“你应该很聪明,双面鬼在京都犯了众怒,你九灵官把他捧出来做新主人,决难与京都四家的人抗衡,早晚会分崩离析的。” “明的,你们京都四家当然庙大菩萨也大;来暗的,庙愈大愈怕大火烧。” 夺魄魔女身在绝境,只好强定心神从容应们:“阁下下急于替死伤的部下报仇,态度上却又有难测的改变,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你说吧!我夺魄魔女是不是死定了?” “我承认死伤了不少部属,本门的弟兄个个义愤填膺,要本座不替部属报仇,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你还等什么?” “等双面鬼。”丧门恶煞鹰目中燃烧着仇恨之火:“本座另一批人马,目下还来不及赶到,只要把你留住,双面鬼就会来,我的另一拔人手可以及时赶到。所以,你不反对先平心静气谈谈吧?” “找实在想不起,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你我双方都有人死了,而错误的发生必须由你负全责,你又不可能承认错误,我更不可能束手任你宰割。” “哼!你不要不识抬举……” “是吗?你心里明白。”魔女冷笑:“我到西来庵找追魂姹女了断,可没有招惹你丧门恶煞吧?” “在下也是一番好意,是吗?” “你认为是好意,我却认为是灾祸。如果你真有心化解,为何不请贵门主出面?” “敝门主那有闲工夫,管这种鸡毛蒜皮小事?” “我知道,贵门主为了瞎子童先的事忙得很呢!当然不想管这种小事了。既然你想等第二拨人手赶来,但不知那些人是那座庙的大菩萨?能有把握对付得了双面鬼吗?” 也许,他们的武功每个人都比天魔尤胜强一倍,甚至三倍,所以你认为有把握毙死了双面鬼?” “哈哈哈……杰杰杰……”怪笑声撼人心魄,不远处出现双面鬼可怕的形影。 “这位副门主为了掩饰处理西来庵事故的过失,没经门主的同意,擅自把保护路大人的七卫八客卿,从锦衣卫内衙调来捉我双面鬼,当然也捉你。” 双面鬼笑完,用直震脑门耳膜的嗓音说:“只要把你我捉住,他就可以任意捏造供词,把事故的责任全推给你我,他不但无过而且有功,所以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魔女,你真应该议抬举,听他的摆布,暂时合作先联手策划对付我的妙计,以后也许能找到机会回九灵宫。” “现在似乎无此可能了,他这八个仁兄,正是铁血门管路大人保镖的八客卿,每个人的武功修为,真比我双面鬼高明三倍,他们已经用不着你了,你最好早作最坏的打算,杰杰杰……” 四个标悍的中年人,象四头会飞的猛虎,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向双面鬼飞扑而上。 怪笑声中,双面鬼人化流光,走斜角飞射,反绕至另一方向。 另四位客卿立即追出,速度同样骇人听闻。 片刻的追逐,百余步方圆的旷野与树叶,成为九个人捉迷藏的场所,人影依稀可辨,飘忽无定无法预测双面鬼的走向。 八客卿最后分为两人一组,四组人试图合围。 但片刻间,合围之势瓦解,双面鬼的速度太快,有时形影难辨,不可能如期逼近至某一特定位置。” “夏副门主,你这八个高手中的高手,派不上用场。”魔女不住摇头,她知道追逐一个快逾电光流光的人,是极为困难的事,对方任何时候,都可以轻易地摆脱追逐的人远走高飞:“除非能把他堵在房舍内瓮中捉鳖,不然必定枉然心力白忙一场。” “晤!这倒是实情。” 丧门恶煞不得不承认事实:“这恶找不攻不防,游走如飞,八个人真睹他不住,无奈他何。” “放弃吧!必须他诱至狭窄处……” “等七卫赶到,他死定了,哼!” “是吗?我怀疑。再多一倍的人,他也可以把游走的圈子拉宽拉大一倍,结果如何?” “你三人愿意加入围堵吗?” 丧门恶煞提出合作意见:“双方的仇恨,因合作而一笔勾销,本座说话算数,一言九鼎,如何?” “开玩笑!”魔女冷笑:“我三人禁不起他一击,加入毫无用处,枉送性命而已,你这馊主意一点也不妙,用意值得怀疑。” “哼!你是……” “我正好趁机溜之大吉。” “你敢!” 魔女不但敢,而且即付诸行动,主婢三人一打手式,向后转一跃三丈。 丧门恶煞一声怒啸,紧盯在魔女身后狂追,轻功并不比魔女差,甚至高明一分半分。 但比起两传女的轻功,丧门恶煞却高明多多。 一声怪叫,他到了秋菊身后,虚空戟指使点,强劲的指风射向秋菊的脊心穴。 指风打穴,威力可及丈外,可怕极了比传闻中的射天指相去不远。 秋菊嗯了一声,扑跃出两文外,昏厥了。 前面逃命的魔女,听到后面的声息有异,百忙中扭头察看,大吃一惊。 “我跟你拚了!”魔女厉叫,止步拔剑转身。 表门恶煞狂笑着冲到,远在丈外便连点三指。 左侧有一丛小树,人影长身而起。 魔女对丧门恶煞怀有强烈的戒心,看到对方虚空用指遥攻,便知道有点不妙,不假思索地向侧扭身扑倒,间不容发地避过连点的三指,指风以高速擦过肋旁的劲气破风声,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扑下的瞬间,她听到轻微的崩簧声。 人影随后扑到,靴尖路在她的后脑上。 脑门一震,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她听到丧门恶煞一声怪叫,一声咒骂。 “是她们……”她心中狂叫,立即昏厥。 第二十九章 不知经过多久,魔女一惊而醒。 “咦?发生了些什么事?”她挺身坐起举目四顾,向坐在一旁神色萎顿的两侍女问。 “这里距先前的斗场,已在里外了。”夏荷浑身汗水未干,说话有气无力。 “哦!我……” “小姐被姓贺的小泼妇一脚踹昏了。” 夏荷满脸疲容: “丧门恶煞用指风打穴术,击中秋菊妹的脊心穴,幸好劲道不足,并没制死穴道。” “丧门恶煞则被追魂姹女的袖箭,射中左上臂箭贯在肉中。秋菊坐在一旁神色沮丧:“双面鬼不够幸运,被四个客卿出其不意聚力一击,吐了不少血,被追魂姹女两个女人救走了,四客卿也受伤不轻,不易追及。” “丧门恶煞不肯干休,带人追赶她们。” 夏荷加以补充:“天色不早,恐怕追不上了,她们是往东逃的,那一带到处都可以潜伏。小姐、我们怎么办?” “回九灵宫。”魔女跳起来:“他们往东追,我们正好趁机南行。” “也好,希望南面不再有铁血门的人。” “应该不会有,我们不是他们主要的目标。” “天杀的!我会找机会回报他们的,尤其是丧门恶煞这狗东西,日后最好别落在我手上,哼!” 三人匆匆南行,仍然越野而走。 远出三里外,找到一条小径。 天将入暮,小径上不见有人行走。 三人疲累不堪,只好沿着小径南行,不再顾忌被村民发现。 前面小径旁的同株老槐树下,突然闪出追魂姹女与贺淑华 “该死的贼淫妇!” 追魂姹女在路中厉声大骂: “不将李平平的下落说出,我必定杀你。上次他在望都掩护我脱身,事后不见他跟来找我,你却穷搜天下找我讨他的消息,到底有何用意?不杀你此恨难消,哼!” 三人身上除了三把剑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所有的夺魄针早已用光了啦! 而追魂姹女的追魂袖箭,显然仍有足够的箭杀人。 而论剑术,三人根本不是贺淑华的敌手。 “你……你们不……不是往东,与……与双面鬼……一起逃吗?” 夏荷惊骇地说,浑身发僵,失去与贺淑华拼剑的勇气。 “我们非往东逃不可吗?” 贺淑华拔剑踱出: “腿长在我们身上,爱往何处走那是我们的权利。” “双面鬼的伤势并不重,他确是往东逃的,打算把狗们引远些,回头再来找你们,很可能向九灵宫动身找呢!” 但你们绝对过不了我和费姐这一关,他必定白跑一趟赵州沙河在幽园九灵宫。也许能搬走贵宫的一些金银珍宝。 “至于你们,再也没有机会返回九灵宫了,我可以证明。” “贺姑娘,你是一代豪侠的千金,别忘了你侠义名门身分。”魔女硬着头皮说:“我与姹女的恩怨是非,用不着你干预……” “那你有何理由……” “我的命,是双面鬼从星斗营秘站救出来的。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我要用命来报答他。他也从星斗营秘站中,把你们的命救出来,你们不但不知感恩图报,反而连累他四处奔波追逐。” “我要替他分忧,杀掉你永除后患。至于我的身分,我自己不介意,又何劳你担心?准备好了吗?我要进招了。” “你这点理由不够充分,酬恩怎能用性命报答的?”魔女显然报恩有不同的看法:“费玉芬,李平平的事,显然你我都找错了人,你我都知道他失踪秘辛……” “我不听你的胡说,唯你是问。” 追魂姹女声色俱厉: “一定是你故意把他藏起来,用这种拙劣的手段乱江湖朋友的耳目,分散我的注意力,哼!你休想如意,不将他的下落详作交代……”费姐,让我用剑逼她详细交代。”淑华举剑逼近,跃然欲动。 “不能被缠住,扯活!”魔女一急,用江湖黑话向两侍女示警,转身撒腿狂奔。 追魂姹女与淑华,踏在后面装腔作势大叫大骂,一阵好追,不久便各自东西。 星斗营精锐齐出,在西湖布下重重陷阱埋快。 天龙地虎聚会香山,天罗地网直布抵南面的西山香山寺道南山区。 铁血门的人,潜伏在西山香界寺以南一带。 但京都的人士,都知道铁血门高手齐出,在南乡一带搜查夺魄魔女与双面鬼,因为该门有不少人遭了灾祸,是魔女与双面鬼下的毒手。 因此,所有的人,皆忽略了铁血门的主力,谁也弄不清铁血门真正的动向。 每一方的人,都认为自己的消息灵通,都以为自己获得了瞎子童先的独门消息,都深信不疑确已掌握了瞎子童先的动向。 这一年来,所有的人,皆将注意力放在瞎了童先的身上,放在石家那笔价值连城的金银珍宝上,一旦有了线索,当然会用尽一切手段全力以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平平早几年不慎被打伤的小村庄,村东岔出一条小径向南行,数里外便是京城至芦沟桥的大官道,小径平时只有本地的乡民往来。 小径继续向南岔山,数里外便是草桥。 再往南,是往日的金代京城丰宜门旧址。 百余年前,这里蒙古人朝贵官员的园林别墅所在地;现在,是一亩亩花园锦族的花田,京都花市的花木,大部份是这一带花田供应的。 往昔的亭台别墅花园名胜已不存在,王公贵胄的后裔大概早就死光灭绝了。 唯一留下的遗痕,是久已不曾整修的丰台。 上次蒙兵围城,丰台一带成了瓦刺兵的驻地。数万匹健马,把这一带的村落田野践踏成几乎成了废墟。 目下花田已逐渐恢复旧观,一些颇为华丽的精舍别业,也—一修建完成。 由于他不近大道,所以这一带的别业精舍,在京都人士的心目中,名气比海定一带的园林别墅差远了。 草桥是一座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却有铁血门城外的一片秘站。 京都四家,除了在京城有公开的办公处,公开的衙门无人不晓,但他们在城内城外的秘站,知道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以很少公然露面横行的星斗营来说,城外就建有八处秘站。 上次被李平平所挑的奎宿秘站,规模还不是最大的,活动的人已有近百之多,大的秘站人数必定超出一百以上。 铁血门这处草桥秘站,也不是规模最大的一处,但却是最秘密的一处,人数却不多,多了就无法保持秘密了。 上次门主天骄殴良从西山返城,就不曾南下光临这处草桥秘站。 草桥秘站的人对秘站附近的情势,包括人、时、地。物,当然一清二楚。 所以,对在南面仅三里左右的丰台,潦如掌指,对那一带的别业精舍曾经调查得巨细无遗—一潦然。 这天,负责留意左近动静的眼线,发现了不寻常的动静,有陌生人暗中往来。 草桥秘站人手不多,因此不受副门主门恶邪调度。 一整天,从城内调出来的高手陆续至南乡一带,穿搜九灵宫的魔女与双面鬼;并没惊动草桥秘站的人。 草桥至南乡,足有十五里以上距离,而且方向也不对,草桥在京城的西南,因此秘站的人,并没派出支援副门主的搜捕行动。 当然,秘站的负责人,对副门主所进行的事,了解得颇为详尽,如有必要,秘站随时可以调派人手前往支援,但当然须经过指挥的人下令调遣。 晚霞满天,倦鸟归林。 丰台西面半里地一座花园精舍,驰出三匹健马,三位骑士既不象长工,也不象佣户,策驰入小径,向南飞驰而去。 小径分向西、南伸展,西,可以与芦沟桥的大官道会合,是本地乡民往来的道路,平时没有旅客行走。 秘站的眼线,将消息传出了。 秘站附近的任何可疑的活动,皆必须受到有效的控制,以便了解当地情势,也可作为日后追查可疑线索的底案,负责的眼线责任相当重大。 天一黑,这座当地人称为杨家花园精舍,便被潜伏的眼线所包围,严秘的监视网远及两里外。 派出跟踪的两骑士,跟踪三骑士过了芦沟桥,跟入北行的山径。 这两位骑士地头熟,一过芦沟桥便起了疑心。 这条沿河北行的山径,正是前往潭拓出的大道,如果从西山前往潭拓的话,路程就远了许多。 二更末,两骑士重越芦沟桥,飞骑赶回草桥秘站,秘站的信使四出。 三匹健马连夜上西山,急如星火。 天将破晓,香界寺东北山崖旁的一座精舍中,依然灯火明亮,不时有人用轻功赶来这里聚会。 附近戒备森严,接近的人必定受到严密的盘问。 香界寺上面里余,就是西山八大处最高的宝珠洞,也就是传闻中,瞎子童先要与昌平州幽都山会晤的地方。 松界寺附近早就布下了绵密的天罗地网。 精舍的大厅中,三列长案有不少人列座,人员也不时更易,有些来去匆匆,有些一直主持会见与分遣人手。 他们已从二更天一直忙至东天发白,而且似乎愈来愈忙碌,气氛也随着天色而逐渐的紧张。 厅内有十二个人,有些喝浓茶,有些干脆喝两口酒,以保持旺盛的精力。 十二个人中,有神剑天绝在内。 首座的两个人,是门天主骄殴良十亲信中的两个心腹亲信,一姓张,一姓刘。 至于他们真正的身份名号,连铁血门的所谓自己人也所知有限。 神剑天绝在铁血门的地位,不高也不低,也尊称两人为张爷。刘爷,不敢指名道姓叫职位。 两个接受质询的中年骑士,已经来了半个更次,正与来自草桥秘站的两个人即席商讨事务。 案上展开一些卷宗、图表、薄册……都是从锦衣卫借调或铁血门备列的案卷资料。 神剑灭绝的地位虽然并不高,但他是西山西查石家金珠谋略执行人之一,所有有相当高的发言权。 “不错,山窝农舍里那两个主事人,正是这两个家伙没错,相貌一点了没变。”一名骑士摊开两张人形图指指点点。 “可惜隐伏处在上风,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太小,所以不知道他们与丰台杨家精舍的三个人,到底谈了些什么机密。” 张爷凌厉的鹰目,涌起兴奋的光芒。 “百步神枪南君用,与铁爪青狮吕长平。”张爷欣然说:“百步神枪是定远伯石哼的九家之一,铁爪青狮则是八贼的一个,与死鬼天孤星尚明交情最深厚。妙极了,他们已经开始动啦!只是……” “张兄,只是什么?”那位国字脸膛的刘爷问。 “只是,确切证据皆表示他们会在西山会晤。” 张爷眉心紧锁,兴奋的神情消失了。 “而没有理由与丰台方面不相关的人往来,不可能冒被大军围困搜捕的风险在城郊活动,对不对?” “有两个可能。” 神剑天绝以行家的口吻说: “一是瞎子知道潜伏在丰台杨家精舍的,与昌平幽都山主的喽罗有勾结,所以派人邀请幽都山主改在山窝里会晤,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西山已经不安全了。” “另一可能,他们知道咱们在西山布网张罗的计划,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没有人认为他们敢在城郊露面,干脆大胆地出人意表地城郊会晤,进退快速反而安全。” “唔!我想,以在山窝子会晤比较合理。”刘爷郑重地说:“百步神枪与铁爪青狮潜伏在山窝,与可自丰台杨家精舍的人会晤,山窝距潭拓山不足二十里。” 瞎子童先生老谋深算,为人小心谨慎,不可能冒险前来城郊与幽都山主会晤,幽都山主也不可能潜至车台冒不必要之险。 在山窝会晤之后,便可以直接带了喽罗,进入房山县山区建立山门基地,所以……” “所以,会晤处必定在两悍贼潜伏的山窝?”张爷接口:“幽都山主也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距潭拓山太近,在瞎子的势力范围内会唔,他不怕瞎子心怀叵测吃掉他?换了你……? “换了我,我就不怕瞎子搞鬼。” 张爷信心十足地说:“我同样会带了充足的人手,严防意外发生。” 在昌平州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幽都山主必须进关在居山一带建基业,与瞎子没有利害冲突,双方合作对双方都有大利。 他根本不怕瞎子心怀叵测,而且双方日后不论成败,都会互相依存。 所以,会晤地点一定改在山窝农舍,不可能在丰台杨家精舍。” “也许…” “没有也许,刘兄。”张爷断然说:“瞎子绝对不可能前往丰台,幽都山主也不可能冒险深入潭拓朽山,山窝农舍,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约会地点。” 如果我们仍然在西山等候,在宝珠洞等鸟儿入罗鱼儿入网,必定白忙一场枉劳心力。 “对,属下也认为张爷的看法正确。”神剑天绝有意讨好张爷。 “从各方面所获消息,会晤地有好几处,目下星斗营在西湖。天龙地虎在时山,东厂在潭拓山附近。” 瞎子除非真瞎了,决不会仍在这几处地方聚合,而在丰台,却是最危险处可逃的绝地,所以…… “咱们在这估料猜测没有用。”刘爷苦笑:“要能让门主采信,还得多提防可靠的证据。” “只要刘兄能够说服门主,咱们就可以进行了。”张爷说道:“至少,也得向夏副门主禀明。” “副门主受了伤,左手已用不上劲,正在气头上,咱们向他禀明,保证会碰一鼻子灰,他不会同意咱们的看法,要领全力办他自己的事,与双面鬼了断。” “真糟!咱们不可能调动城内的人了。”张爷不安地说:“门主不知道目下在何处,以后的变化,很可能让咱们措手不及,失去捉瞎子的机会,那就灾情惨重,咱们谁也负不起责任……” “我去找门主。”刘爷慨然的说道:“事不宜迟,必须立即进行布网张罗的行动了,我这就走。” “那就偏劳你啦!我这就发讯召集人手。” “张兄,你可以把先遗人员派出了。”刘爷临行匆匆地说:“这里至山窝农舍,快马也需一个时辰呢!赴快进行,迟恐生变。” “好,我这就准备将先遣人员派出。” “在没发现瞎子的行踪前,门主不会同意两位的计划。神剑天绝摇头苦笑:“咱们只是在白忙一场;最好是老天爷保佑,让咱们的眼线发现瞎子的踪迹。” “有百步神枪和铁爪青狮两家伙的踪迹,门主应该深信不疑的。” “但愿如此。”神剑天绝的语气,可不怎么乐观。 一早,夺魄魔女主婢三人,在一家农舍中买食物充饥。 昨晚她们睡草堆,由于白天累得半死,透支大量精力,不得不找地方歇息,失去连夜远走高飞的机会。 农舍主人很好客,替她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填饱肚子,也弄清了方向。 这里已经是南乡的西南,往西或往南约二十余里,便是良乡县境了。 仍在险境,必须及早离开。 “我们耽搁得太久了。” 魔女放下食具,准备动身:“真该天没亮就动身的,现在却日上三竿了。那些人有坐骑,白天咱们一露行踪,就不易脱身了。” “小姐,咱们目下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不管他们是否有坐骑;都会倾力追得咱们上天无路。” 夏荷余悸独存打一冷颤:“我希望双面鬼直躲在我们附近,落在双面鬼手里,比落在铁血门走狗手中,幸运一百倍,小婢直觉地认为,双面鬼不会杀死我们。” “少胡思乱想,走吧!” 魔女将剑插入腰带:“咱们目下不论落在谁的手中,都注定了死路一条。” 三人辞别好心的农舍主人,站在屋外的打麦场上询问。 “你们如果往西走,不久便可以看到浑河。找到摆渡的人,过了河就可以找到至良乡城的小路。” 农舍主人热心地替她们说:“往南,也可以找得到至县城的路径,但稍大些的路,是至霸州一带的。” “谢谢大叔指引。” 魔女由衷地道谢:“如果有人前来找我们,请不要将我们的去向告诉他们,好吗?” “小的尽力而为。” 农舍主人笑笑:“其实任何人都知道附近来了陌生人,一问便知,前来找你们的人,不需询问打听都一清二楚。” “大叔的确不敢拒绝他们的要求……” “小的用意是……” “是什么?” “看到前面高粱地左手的树林吗?”农舍主人用手指指点点:“正南。 “看到了。” “林子里,最少也有十匹马以上。” “唉呀……” “他们刚来不久,很可能是找你们的人。” 魔女大惊失色,向两侍女一打手式,向西急走,十匹马以上,她们三个人还不够做点心寒牙缝。 “灭杀的!他们可真勤快呢!”侍女夏荷咬牙说:“奇怪的是,他们为何迟迟不敢动手?” “他们怕双面鬼又出现,没错。”秋菊自以为是:“他们必定先留意四周的动静,怕双面鬼躲在暗处戏弄他们。其实,我真的不怕双面鬼。” “胡说八道!你对付得了他?” “荷姐,对付男人,用刀剑拳脚是不下之策。” “哦!你以为比小姐更具有诱惑男人的风情?算了吧!你差得太远了。” 一阵急逃,远出两里外。 走得太急,三个漂亮美女成了汗流夹背,气色甚差的干粗活农妇。 左侧方蹄声如雷,树林与农作物挡住了视界,不知来人是谁,反正人马不少,跑不了啦! 共有十五匹健马,十五名男女骑士,呐喊着飞骑赶到,状极得意。 魔女一咬牙,三女结阵扬剑待敌。 十五个骑士两面一分,勒位坐骑形成合围。 看到三丈外据鞍高坐,不住向她冷笑的首脑,她心中一凉,暗叫大事去矣! 这位首脑粗眉大眼,勾鼻薄唇,留了其有威严的八字胡,佩剑的装饰极为华丽。 她认识这个人:铁血门的新门主天骄欧良。 天骄任副门主期间,在外面相当活跃,可以代理门主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故,所以认识他的人很多。 但自从升任门主之后,反而比老门主三绝秀才躲得更隐密,能公然会见他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了。 连主子路大人,也不能事先没安排妥当,就径自召见。 魔女在江湖的声威名气,已经是有数的风云人物。但在京都,她只配与第三流人物,象神剑大绝一类第三等人才打交道。 铁血门的门主,可不是轻易就可以见到的。 现在,无意中让她看到了。 “你……你们……”她惊恐地质问,举起的剑显得毫无力道,对方十五个男女骑士都安坐马上,全用怪怪的眼神盯着她,她的剑不知该指向何人才好。 “我们有人带来一些消息,敝长上希望从你口中证实消息是否正确。”一位瘦骨如柴的人阴森森地说:“希望你能忠诚合作,明时势对你有好处的。” “你们还要消息?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神剑天绝,之后……” “咱们不谈以前或以后,只要知道天孤星尚明的口供,是不是真实的。” 另一人打断她的话,脸色阴沉。 “谁也不能保证任何一件消息绝对无误,我只能将听来的口供转告,是对是错,就得问你们是否有高明的盘问口供专家了。” “我就是专家,从西山来,我姓刘。”这人冷笑:“你落在星斗营手中,把消息告诉给星斗营;落在天龙地虎手中,又将消息原原本本奉告。” “而他们两方的人。行动也互不相让,因此,我要知道你的口供,到底隐藏了多少玄虚。燕宫主,你能—一相告吗?” “该说的,我都一点不漏告诉神剑天绝了……” “哼!我是专家,只有我才知道那些话可靠。你说,瞎子要在珠洞与昌州幽都山主会晤……” “那是天孤星供的,他在移神大法的摆布下招供,应该不可能为伪。” 燕宫主,你隐藏了最重要的口供。” “什么话!本宫主……” “你是一个无比聪明的人,神剑天绝更是一个老江湖,连神剑天绝也对你的口供存疑,你必定保留了重要的,以便作为日后谈条件的价码,哼!” “阁下不要血口喷人……” “闭嘴!你说,预定会晤地不止一两处,也有周详的应变计划。除了宝珠洞之外,另一处是不是距潭拓山约十余里的一处山窝内?” “我不知道,你不要胡编乱诌好不好?” “我要实供,哼!”这人冒火地叫,策马上前。 “不要用武力逼她。” 门主天骄欧良伸手虚拦,制止那人策马接近:“乐在彤有欠公允的手段,诱使魔女按你的意思说话招供,你们昨晚所获的消息,恐怕靠不住。” “你们可以利用飞天大圣作死间,向他们供称会晤处在西湖,同样地,星斗营也用同一的手段,欺骗你们离开西山,在山窝里或者在草桥杨家中捉鳖,是吗?” “不关我的事!魔女乘机大叫:“我发誓,我仅知道会晤地在宝珠洞……” “魔女的话可信。”门主天骄欧良向姓刘的沉下脸说:“你们昨晚所见的人,所获得的消息,恐怕都是瞎子弄的玄虚,我可不想上当。” “你们回去继续的查,有确实的线索再来找我,不要为了一点点的可疑微候,就捕风捉影自乱脚步。” “是的,属下这就回西山。”姓刘的悻悻地说,极不情愿地兜转马头。 “你们把魔女擒住,要仔细地问口供。”门主向一名手下吩咐:“我走了,双面鬼不可能再现身啦!跟踪了这么久,没有看见半个陌生人,大概昨晚他就离开了我可不想在双面鬼身上浪费时间。” 刘爷走了。 门主也带了九名亲信策马动身,仅留下四个男女,这时四个男女骑士信心十足地下马,向魔女三个人接近。 魔女主婢三人皆感到心里惴惴不安,怎么这位门主,留下四个人便走了,这四个人难道比副门主高明? “丢剑,听候发落。”最先接近的中年女人,用刺耳的阴森回音说:“听说你把副门主的左臂射伤了,不会幸运地赢得第二局。” “也许你就是我必须赢的第二局呢!”魔女不再激动,定下心神从容应付: “要我丢剑,办不到,天下间高手名宿多得天上的星宿,但想找几个凭名号就迫我丢剑的人,恐怕就没有几个。” “是吗?我…… “你又怎样?嗓门大吃掉我?” “可恶的贼女人!” 那位中年女人冒火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我毙了你!” 声落掌出,连拍两记劈空掌,劲道似风涛怪涌,极为凌厉,立即拔剑在手。 夺魄魔女长剑连挥,剑气被风声抵消了掌劲的风涛,剑上所发的撞击声象雷电击古树。 攻了四剑,才把两记直撼内腑的劈空掌劲震散,但也没能将那中年女人迫退,仅换了方位而已。 “行家,好!”另一位中年人欣然叫道: “象是撼天掌。方大嫂,请在一旁助威,我用剑陪她玩玩。用掌斗剑,你注定是输家,掌风可以绵绵不绝缠住她的剑,但想近身伤人无比可能……” “你走开!”中年女人方大嫂怒叫:“我本来就准备用剑对付她,你操的什么心?” 中年人脸一红,哼了一声。 “好心没好报,你以为你一定能胜得了她?哼!”中年人喃喃地自言自语,讪讪地退回原处作壁上观。 一阵金呜狂震,两个女人的剑,洒落满天雷电,疯狂地纠缠不休,各展所学全力以赴,激烈万分险象横生。 两人的剑术皆狂猛绝伦,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可怕纠缠,短期间很难估计出谁胜谁负。 魔女已横定了心,豁出去了,杀一个是一个,因此出奇地绕勇狂野。 中年女人方大嫂没有同归于尽的念头,因此气势稍弱些。 “你也别闲着。”另一个中年人找上了夏荷说:“老夫陪你玩玩吧!拼兵刃弄拳掌悉认尊便。” 中年人的兵力是重家伙,一根沉重的竹节鞭,一鞭击实,人可能成为两段。 夏荷不管对方是否用鞭,一声娇叱,剑出狠招射星逸虹,但见剑光一闪,长驱直入锐不可当。 中年人哼了一声,左右移位身形乍动,似乎剑光已经透过身躯,却又安然无恙,不拔竹节鞭应敌,凭着一双肉掌左拍右吐,每一掌皆内力出涌,把夏荷的剑势—一化解,把把落空白费精力。 “每个人都棋逢敌手,咱们今后谁也休想出人头地了。”为首的中年人大声说: “速战速决,拖下去会误了大事呢!杀!” 一声金铁狂震,火星飞溅,中年女人硬接了魔女一记走中宫的剑势,魔女震出偏门的剑收不回来自保,中年女人的剑立即乘隙而人,锋尖到了魔女的右胸。 如果留活口,剑必须偏开三寸,以避直接贯人肺部,事实上已无此可能,招一发便无法中途改变了。 斜刺里流光破空而至,一旁的两个看热闹爪牙刚来得及惊呼一声,流光已切入架住了中年女人的长剑。 魔女反应超人,乘机斜率出丈外。 “铮!”的一声,中年女人愤怒地接了一剑。 但剑却被震得向上飞跳,失去杀死魔女的机会了。 来人是贺淑华姑娘,她的剑术罕逢敌手。 另一面,用一双肉掌向夏荷紧迫进攻的中年人,眼角看到追魂姹女掠来的人影,本能地大喝一声,不再追取夏荷的性命,双掌连环拍出。 风雷乍起,掌力比中年女人方大嫂的撼天掌,威力更狂猛些。 追魂姹女不是自认不凡的女杀手,纤腰款摆中,从掌风的空隙切入,中年人每攻一掌,她就切入一步。 四掌狂攻,不但没将她阻挡在威力图外,反而让她钻隙而入近身了,剑排云驭电而至,剑光贴上了中年人的右肘,鲜血飞洒中,中年人的右小臂裂开飞走了。 崩簧响处,箭矢排空,扑来抢救的两个爪牙倒了一个,被袖箭贯入小腹。 人影暴乱地闪动,刹那间的激烈搏杀,在一声惨号中结束,人影显现。 四个高手男女,有三个是死在追魂姹女与淑华手中的,另一个被魔女与秋菊,暴乱中双剑乍合击毙了。 追魂姹女与淑华的突然加入,骤然袭击势如雷霆,四位高手爪牙即使事先有所提防,也禁受不起她两个如此猛烈的骤然攻击。 惨然的杀戮陡然结束,夺魄魔女主婢四人聚集在一起,三支剑列阵,一步步向外退。 夺魄魔女一直就没把追魂姹女列为对手,所以在天下遍地搜踪期间,以压倒性的声威,公然声称要捉姹女加以惩罚。 但经过近来的变故,她终于心中明白,姹女的真才实学并不比她差,基本功夫甚至比她还要扎实些,她并没有必胜的本钱。 现在,姹女再次替她解厄,再次用剑面对着她,她不得不鼓起勇气面对事实。“这一次,我决饶你。” 追魂姹女紧盯着她移动,语气出奇地凶狠:“妖妇,你的时辰到了。” 声出剑及,剑光排空而至。 “铮铮铮……”她定下心神全力封架,一口气接了十余剑,险象横生,完全失去反击回敬的勇气,只能心惊胆跳地防守封架。 夏荷秋菊两侍女不敢挺剑上,淑华的剑随时皆可能向她两致命的攻击。 “费玉芬,我……我今后不……不再找你。” 夺魄魔女一面游走,一面焦急地说:“我遍天下找你要人……” “鬼才相信你的话,哼!” 追魂姹女加快逼近。 “我说的是实话,我发誓……” “你发誓,今后不再找我,不再找李平平。” “这……” “你这种人所发的誓,一定靠不住,所以,唯一免后患的办法是杀掉你……” “住手!我……我发誓。” 魔女一跳丈余急叫:“我的基业在沙河庄九灵宫,而我却不知道你的根底,我如果有违誓言,你任何时候皆可以到九灵宫兴师问罪,我没有违誓的必要。” “哼!你知道就好,人罚比天罚惨烈多多,好,我相信你,你举剑向天发誓,今后不找我,不找李平平,永远离开我追魂姹女和李平平。” 及时放松压力,魔女大喜过望,郑重其事举剑向天发誓,迫不及待要拾回自己的性命,她只明白,以往她人多势众,谁不怕她?” 追魂姹女可以轻而易举杀死她,发誓就可以保命,何乐而不为? 这种誓本来就不合乎实际,对她大大的有利,今后,她不但不敢找追魂姹女,更怕姹女去九灵宫找她。 至于李平平,谁又知道她心目中的这个好男人在何方? 魔女郑重地举剑起誓毕,她心中暗暗得意,暗笑这个有名的女杀手,居然荒唐得相信这种誓。 “姑且相信你的誓。” 追魂姹女收了剑说:“日后你如果违誓,天不罚你,我罚。” “天知道我还有没有日后?” 魔女也许真的天良发现,长叹一声说道:“算起来你曾经救过我好几次,我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实在没有拚个你死我活的必要,就算我亏欠你好了。”“你知道就好。” “你们最好暂时不要再走动。” “为什么?” “天骄欧良已经在这附近搜寻夺魄双面鬼,也必定要搜你们两个人,可知铁血门定然大举出动,在这一带不知潜伏了多少人手,你们如果不早些找地方藏匿,早晚会撞进他们的天罗地网。我也不能再乱闯了,太危险了。” “什么?你说铁血门主天骄欧良来了?” 追魂姹女大吃一惊。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在西山布伏,忙得很。天骄欧良身为首脑,不在西山已经不合情理,还会在此地出现?简直胡说八道,要不就是你眼花,看错了人。” “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 “这四个家伙,正是天骄欧良留下来收拾我的……” 魔女将所发生的事故说了,最后说:“瞎仙童先准备东山再起的消息,早已成为各方注目的大事。任何一家的首脑,都不会掉以轻心的。 我相信他决不会为了证实我的口供,而带了大批人手出现在这里,而是因为你伤了他的副门主丧门恶煞。 他来找你以及双面鬼求证某些事,而把瞎仙现踪的事暂且丢开了。所以,你的处境十分危险,该怎么办,你瞧着办好了。” “唔!也许,他真是一个怕死鬼。” 追魂姹女自言自语:“各方注目的大事,也必定具有相当程度的凶险,他乐得把责任推给属下,自己远离凶险。” “你说什么?”魔女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讶然追问。 “没什么。” 追魂姹女举手一挥:“你走吧!希望你别再碰上铁血门的人。” “真要是碰上了,我不可以一拼。”夺魄魔女口气虽硬,但匆匆溜走的恐惧心态暴露无遗。 “农舍西北里外的小溪旁,两位姑娘按留下的暗记,找到了在树下进食的李平平。 “哈哈!一定是人追丢了?”李平平笑问:“我看,不是由我扮双面鬼,把她们赶回九灵宫算了。” “魔女的事,从现在起,不需你担心了。”追魂姹女换了贺淑华在他身旁坐下,笑吟吟地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所造成的情爱纠纷,总算由我出面解决了,今后大家都不会有麻烦了。” “真的呀?” 李平平搜索追魂姹女的眼神变化。 “你……你没用给她一袖箭的老方法解决吗?” “你心疼了是不是?” 追魂姹女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冲你的份上,我和淑华妹早就宰了她了,那会等到今天?你要不要赶去送行?” “送行?经过如何?” 追魂姹女将经过概略地说了。 李平平果然焦急地跳起来。 “这家伙果能真的是怕死鬼。” 李平平愤愤地说。 他那些爪牙,在西山辛辛苦苦进行布网张罗,他却到处乱跑神出鬼没,显然并不热衷争取石家金珠的事。” “平平,我告诉我。” 追魂姹女一把抓住了他,神色凛然的说:“你是不是与瞎子童先有关?” “咦?你的意思……” “我不希望你涉入造反打江山的事,找要知道实情。”追魂姹女神色庄严,一字一吐: “如果你涉入,我走后,今后你我是陌生人。” “我不勉强作做任何事,也请你不要勉强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你不需知道详情。” 李平平也郑重地说:“我一生中,从没勉强别人做不愿做的事。不错,我涉入瞎子童先的事,但这与造反打江山无关。” “我可以郑重地向你保证,瞎子童先根本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打算,他手下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号召力,他这一辈子只有一个要求:安全地活下去。” “但是,东山再起决非空穴来风。” “这是故意放出的风声,目的是为了自保,让那些留意他的人心中有所警惕,不至于放心大胆计算他。” “你见过他了?” “不错。” “那你的的打算是……” “不许你过问。” 李平平斩钉截地铁说:“我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交易,此中没有金钱。权势、利害的秘密往来或交换,各行其是各取所需,事后谁也不认识谁。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如果我认为值得生死相许,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追魂姹女紧吸住他的眼神,凰目中涌现一种冷森的光芒。 “我一点也不觉得可笑,我必须设法极力避逃任何人有这种念头。” “你是说,不许我们参予?” “这……” “我在听。” “如果你想要参予的话,就设法和他们打滥仗,把铁血门一部分精锐牵制在此地,如何?” “象上次三个女人扮鬼怪骚扰?” “这次只有你们两个人。” “我答应了,淑华妹的剑……” “你们俩千万记住,我请你们牵制住他们,而非要你们用箭用剑宰他们。” “好啦好啦!” 追魂姹女表示同意牵制。 “我要去找他。” 李平平开始拾夺,丢下食物:“如果找到他,就用不着你们牵制了。” 真该死!我的运气真差,不久前我看到马群越野飞驰,一定是他,一时偷懒,错过机会了。 “你们小心了,再见!” “大家小心,再见。” 追魂姹女欣然说。 第三十章 人马包围了丰台杨家精舍。 结果,精舍内只有两名上了年纪的长工看守,一问三不知。 派来十余名专家前来搜查,在一处夹墙暗窟中,搜出一匣半残的薄册,和一些似是信符的金奶铸造物,以及一些无以名之的文书或符录。 结果,证明某一份簿册,是石三将军石北的内府亲信名单。 这一来,证明杨家精舍的确与石家有牵连,也是瞎子童先在京都暗中活动的秘窟,可惜走漏了风声,晚来了一步,杨家精舍先一步人去楼空。 消息封锁得十分严密,杨家精舍没有人能任意出入,接近精舍的人背受到扣押盘问,许入不许出。 而这期间,夺魄双面鬼把南效闹得天翻地复,把铁血门留在南乡搜捕魔女姹女的爪牙们,打得落花流水。 受伤的人不断增加,派来增援的人也愈来愈多。 不但奈何不了双面鬼,也对付不了追魂姹女与淑华姑娘。两女愈来愈精明,平时潜伏不动,发动袭击时:打了便跑,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不但没有人派至西山增援,反而从西山调回不少人手,在草桥秘窟聚集,即将有所行动了。 午后不久,十二匹健马徐徐踏上芦沟桥。 这条两丈六尺宽的大石桥,健马鱼贯而行,根本不妨碍旅客行走,往来的旅客众多,谁也不理会旁人的事。 桥东岸是市街,没有芦沟桥巡检司治理,形成一处小市集,巡检们也负责管制桥梁的通行,注意往来旅客中,有没有可疑的好人往来。 十二位骑士,头上都是戴了宽边遮阳帽;前面戴得低低地,掩住了面孔。 桥东的市镇口,两名高手眼线留意每一个往来的旅客,相当尽职而辛苦忙碌。 第三匹健马通过桥头,那位作眼线的人早就蹲在路旁,与另外一位坐在柳树下的同伴聊天。 这样,就可以从下往上看,一定可以看到遮阳帽下骑士的面孔了。 看清第四位骑士的面容,眼线立即脸色大变。 右眼戴了黑眼套,眼套肃了花颇为精致,毫不觉得恐怖,看到的人不会想到眼套内是瞎子的眼睛,瞎子的眼睛通常令人觉得十分恐怖。 坐在大柳树下的眼线,也眼神一变,大概也认出几个骑士的面貌身分,因此暗暗心凉。 十二匹健马向东行,驰向三十余里的京城。 但走了三四里,路北出现一条岔道,三名骑土驻马相候,一打手式,领了十二骑向北而行。 这条北行的大道,正是前往西山的路。 后面两里地;四匹健马不徐不疾紧跟不舍。 另三名骑士,刚放蹄向京城狂奔。 消息传出了,监视网收紧了。 草桥秘窟四周戒备森严,从城内调出的锦衣卫三百名卫军,在丰台一带布防戒严,断绝交通。 铁血门的精锐,也分别出城往草桥秘窟赶,分为许多小组,进入南乡搜捕可疑的人。 门主天骄欧良带了八名心腹亲信,在秘窟坐镇。 这位门主怒火焚心,因为他留下的两名心腹亲信,与两位得力臂膀,原来是留下处置夺魄魔女的,但却被爪牙找到这四个人的尸体。 他发誓要找出夺魄魔女、追魂姹女、夺魄双面鬼,对有关瞎子童先的消息不加重视了,认为是有心人故布的疑阵。 他不想在这种虚实难辨的消息中浪费工夫,认定瞎子童先不可能笨得在风声紧急时,出面与幽都山主会晤。 可是,芦沟桥秘密派来的两名专使,带来了爆炸性的消息。 两名专使飞骑直骑奔秘窟,在大厅晋见门主。 “属下特地飞骑前来禀报,有重要消息请门主定夺。” 为首的专使浑身大汗,倒还沉着地禀报:“午牌一,瞎子童光十二骑,过了芦沟桥,在岔道口有三个人接应,十五骑已奔向西山。后续的消息,随时都可能有专人派来,禀报。” “真的?谁证明是瞎子童先?” 欧门主一怔,仍有点不肯相信:“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们竟然不改变计划,仍然在西山会晤,可能吗?” “是外堂三大管事最先发现的,不但认出瞎仙本人,而且认出九家将中的三个,与八悍贼中的三个。消息已派专人飞传西山,要西山的人准备行动。门主如果不前往主持可将否指示让属下带去?” 殴门主脸色一变,神色不安。 “糟!人都派出去了,短期间不可能召回。” 殴门主不胜懊恼地猛拍公案:“方管事,立即传令下去,这里的人赶快准备,随我赶赴西山,快!” 秘窟一阵忙乱,牵制住铁血门一部分的人手,殴门主不得不亲自领了心腹亲信,十万火急的向西山赶。 每一步棋,都是经过周密计划的。 星斗营的人在西湖,布网张罗的地方完全弄错了。 这两家人不在,铁血门就可以完全掌握山中情势。 铁血门的人手,其实并没有天龙地虎多,为了控制情势,就必须派一些人,防备天龙地虎和星斗营介入。 再加上夏副门主受伤,带了一部分人在南乡奔忙,门主所能使用的人,就显得单薄不足了。 门主再不亲自出马,如何向主子路大人交代? 所以,获得正确的消息,门主非亲自出马不可了。 也就一步步的落入李平平的计算之中了。 李平平独自追踪殴门主,但仅赶了两三里,便不得不放弃事先没有计划的赶踪,因为预防发动的时辰将届,他只好弄了一匹坐骑急急离去。 岔道迎接瞎子童先的三骑士中,其中之一就是李平平。 从郑乡到达岔道口,快马一刻时辰尽够了。 他算定殴门主非来不可,成败在此一举。 晚霞满天,第一群人马抵达西山。 香界寺东北山崖旁的精舍,成了铁血门的指挥中心。 当第二批人马赶快到精舍之后,封锁计划如期执行停当,山径紧要所在皆派有高手驻守。 禁止留在山区的游客夜间下山,各寺高的僧众与山居的人士,夜间也禁止往来走动。 其实,天一黑山区就不再有人走动了。 山径本来就险峻,夜间还有虎狼出没呢? 消息不太好,据眼线所知,西山有五人五骑,迎接赶来的十五骑,安顿在山下的一座小农庄内,之后二十个人登山,当时天色已是暮色四起了。 之后,人便失了踪,西山、香山、翠微山、芦师山……所有的寺庙、别墅区、山民……毫无消息。 似乎这二十个人,一进山便平白消失了。 眼线四出,切夜追查。 按行程,这二十个人不可能走远,而区必须有足以容纳众多人手的房舍。 熟悉西山的眼线,绝对不可能得到丝毫线索。 负责平坡寺附近警戒负责人神剑天绝,被京城来的上级负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二十个人居然会在这一带平空失踪?” 实在该挨骂的,太不负责任啦! 神剑天绝地位低,感到满肚子冤屈无处申诉。 天气炎热,山中凉爽,任何一处角落也可以耽一夜,躲在草堆中睡大觉安全得很,想遍搜各处,可能吗? 而且,山区有天龙地虎的秘密,有东厂的秘站,有星斗营的秘窟,眼线敢深入这些秘窟秘站侦查吗? 谁敢担保这三家走狗,与瞎子童光的石家人士没有勾结? 人被逼急了,就会铤而走险。 兽类也一样,所以说狗急跳墙。 神剑天绝被迫急了,把心一横,决定冒险,在另三家的秘窟打主意。 最先想到的第一家,便是天龙地虎。 天龙地虎的秘窟,在寿安山中途,山腰浓林深处的一座别墅。 上次夺魄魔女二上西山,应天龙地虎会主之请,落脚处就是这座别墅的小楼。 后来被夺魄双面鬼一闹,天龙会主笑容客席元冲受不了啦!不但取消了合作计划,而且连夜把魔女主婢五人赶出门,做得很绝。 铁血门吃定了天龙地虎,所以神剑天绝决定到寿安山的天龙地虎秘窟,冒险西探侦查,反正双方已经反脸在先,再大闹一场没有什么不得了。 只要不被对方的高手毒手杀死,凶险决不比在山林搜索高。 三更初,四个黑影从北面接近小楼。 别墅占地甚广,林荫敞天,任何角落皆可接近,警哨须派出众多人手监视所有的径路。 神剑灭绝在铁血门地位不高,但在江湖的名气,却属于名高手级的人物,可知他的武功与剑术皆出类拔萃。 铁血门那些地位比他高的人,真才实学比他高的人并不太多。 他之所以地位低,是因为他投效的资历浅,与他的武功修为高低无关。 谁如果对一个绰号妄称神剑天绝的人掉以轻心,几乎可以断定栽得够惨。 在小径中现身,劈面拦住去路的两个黑彤,就不在乎他们四个小翼翼探进的人,到底是何来路,神气地堵在路中间,显得毫无戒心。 “退回去,诸位。” 身材稍高的黑影傲态十足,抱肘而立象在向手下发事情施令: “此路不通,夜间往来易起误会,明早再来。” “两位不是劫路的吧?” 神剑天绝当然不能退回去,独自上前打交道,语气充满讽刺味: “想收买路钱,是不是应该先打听打听?至少,至少,该知道对某些人不能收买路钱,收了会出大纰漏……” “大爷不管你是某些人,只知道你们给我赶快滚蛋,不要在这里误事,滚!”黑影冒火叱喝。 神剑灭绝不是善男信女,误认对方是天龙地虎的伏路暗哨。平时,铁血门吃定了天龙地虎,今晚他受了一肚子气,正在火头上,立即象爆发的火山,发出一声恶毒的咒骂,冲上一耳光抽出。 黑影也勃然大怒,抬手接招,“噗!”一声,一双小臂接触,暗劫并爆,两人同被震退一步。 “该死!”黑影更是暴怒如狂,不假思索探进、拔剑、攻招,一记飞星逐月剑光破空疾射。 神剑天绝也因一掌无功而暴怒益增,也有意用绝学速战速决,同时抢进、拔剑、出招。 “噗!”一声金铁相错的刺耳尖鸣传出,同时冲进接触的剑光倏隐,人影乍止。 “呃……”黑影身躯一震,剑失手坠地。 神剑天绝的剑,贯入黑影的右肋,入体半尺以上,一剑便将对手击毙。 他飞退八尺,哼了一声。 “哟……”黑影终于叫了半声,扭曲着栽倒。 “咦?你们好大的胆子!” 另一黑影大吃一惊:“出手便追魂夺命,你们眼中还有咱们星斗营的人在?你们必须偿命,亮名号!” 四人大吃一惊,竟然是星斗营的人,老天爷!麻烦大了。 在名义上,星斗营是铁血门的上司,即使不算上司,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神剑灭绝怎敢亮名号?只感到心中一凉。 他的三位同伴,地位与他不相上下,武功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当然也不敢亮名号。 “太爷姓朱……去你的!”站在最右侧的一位同伴冷叱,身形微挫。 黑夜中林下更黑,即使看到异象也来不及有所反应了。 黑影竟然不知戒备,大概认为报出星斗营的身分,没有人敢反抗,更不敢下手偷袭。 声落异物入体,一只铁羽箭射入黑影的胸膛口,箭头透背,大祸临头。 “呃……呃……”这位黑影扣住胸口的箭,厉叫着向后仰面便倒。 “咦?周兄,你杀……杀了他……”神剑天绝惊叫。“我失手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身分……” “凌老兄,如果不斩草除根,你何道后果,是吗?” 同伴上前一脚踢裂了对方的头脑,熟练地起箭:“一不做二不休,这是保命全身的金科玉律。 “把尸体推下山涧,事不宜迟。” “凌老兄一别江湖三两春,依然忘了一些江湖陋规。” 另一人将尸体踢落路侧山坡冷冷地说:“在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是必要的条件。” “杀这两个异己算不了什么,问题是下手太早了些,没获得口供。星斗营的人,潜伏在天龙地虎附近断路,你们不觉得可疑吗?你们下杀手事先都不想一想,哼!” “我如果真能放得开,早就连升三级,派出独当一面了。” 神剑天绝也话带刺:“你孙老兄很能干,很了不起,可惜张管事并不怎么信任你,没派你领队,很遗憾是不是?要是你领队,你一定可以获得口供了,真可惜,孙老兄。” “少说两句吧!诸位。” 另一位同伴替双方谎解:“这几天大家忙得要死,火气大满腔牢骚,难免心里不受气,再说就会伤和气了。” “星斗宿的人,实在没有计算天龙地虎的必要,很可能他们的秘窟有了什么特殊的意外发生了,咱们必须提高警觉,不可贸然闯进去。” 四人不再多说,急急脱离现场。 百步外,别墅的小楼有灯光外泄。 “唔!是有一点不太对。” 走在前面的神剑天绝,忍不住扭头向跟在后面的同伴说:“半夜的灯光,在城市里平常得很,在山林内,必有意外变故发生了。” “有人故意招引咱们。” 那位孙老兄神色有点不安:“可以说,那是故意招引灯蛾的人。咱们这些人,就是扑火的灯蛾。” 钻入外围的树林,便嗅到浓浓的血腥。 “有死人!”在前面小心翼翼探进的人,停下紧张地低叫:“咽喉被勒断,是警哨。有同道抢先进去了,很可能是星斗营的人比咱们早一步。” “进去再说。”神剑灭绝岂能半途而废? 必须进去侦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外围不再发现警哨,仅在那座小楼附近,看到几处警卫,戒备以上小楼左近为主。 四人分为两组,一组警戒,一组深入,尽管接近侦查这些人是何来路。 据神剑灭绝这些潜伏西山的人所知,天龙地虎对秘窟的戒备极为森严,今晚不但外围警哨被杀,内部的警卫似乎也相当松懈。 神剑灭绝与孙老兄,攀上小楼旁的两株大树,恰好与楼上的屏窗高度相等,透过开启的排窗,可以看清楼上花厅的情景。 灯光明亮,厅内情景一目了然。 “老大爷!”神剑天绝低声惊呼:“孙老兄,你……你认识那些人吗?” “我当然认识,所以才派我来。”孙老兄声音放得更低,显得十分兴奋:“厅内八个人,我认识五个,那位右腰戴了花眼罩的人,你也该认识。” “不错,我认识其中的三个人。” 神剑天绝在铁血门混了两三年,去年七月石家造反前,石家的家将武弁满城走,瞎子童先也公开活动,而且都人士皆尊称他为童先生,是京都的红人。 神剑灭绝当然认识这些人。 “快撤,赶快回去禀报。”孙老兄开始向树下移动:“老天爷!希望门主能亲自主持,而且要快。天亮后他们必走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愿门主能赶来……” “门主为何还不来?” “门主认为消息并不正确,不想白跑一趟……” “糟!咱们这里的人手仍然不够,张管事张老爷恐怕没有主持大局的才干,至少也该派副门主主持大局呀!” “决策的事,咱们不能批评,咱们只做自己份内的事,快走!” 四人悄然外撤,直奔秘窟。 平坡寺精舍已经先后备夜赶来三批人。 但是门主天骄殴良依然不曾到来。 神剑天绝四个人急急撤回,指天誓日坚称目击了瞎子童先,与几个亲信首脑,占据了天龙地虎的秘窟,连夜在协商定计,很可能是等候昌平来的幽都山主。 再就是星斗营的人已抢先了一步,但撤走的两个人却被杀了,至于是否有人撤走,无法追查。 反正如果另有人走脱,天一亮,星斗营的人必定包围了天龙地虎秘窟,铁血门休想沾手石家的千万金珠了。 消息已经确实无误,催请门主前来的专使,先后共派出三批,每批三个人,夜间在山区走动,需要有强大的自保能力。 同时,召回潜赴各处追查的人,集中所有可用的人手待命,组成强大的打击群。 四组封锁人员,在秘窟外围布下了封锁线。 四更初过去了,四更末也消逝了。 小楼不再有灯光,大概人都入睡了。 五更初房手陆续赶到这里。 终于,天亮了。 人数超过一百五十大关,在一声暗号下,百余名久已封锁待机的人,同时现身,以空前浩大的阵势,分十路浩浩荡荡在闯中枢。 没有警哨,也没有警卫。 一座小楼,数座别墅房舍,空间无人象是弃屋。查返所有地段,鬼影俱无。 神剑灭绝几个人,百口莫辩。 幸而在外围共找出七具尸体,证实是天龙地虎的得力爪牙,是被杀的警哨。 两个被杀的星斗营眼线尸体也找到了,证明神剑天绝四个人没说谎。 最后,行家找到一座地窟,救出四个重伤待毙的人,赫然是天龙地虎颇有地位的人,也是主持这处秘窟的几个首要人物。 其中天龙会会主笑客的亲信,名峰京都的见我生财。 见我生财被宇内掌力震毁了腹部的内脏,居然还留着一口气在。 三颗灵丹吊住了见我生财的元气,神智清醒了片刻,在半昏迷中,说出了受到突袭的概略经过。 突袭的人,主谋确是瞎子童先,共有二十余人之多,袭击早有预谋,凶猛快速,片刻便秘窟易主。 见我生财并不知道,那些散布在外围抢成外围誓哨的尸体,其实是故意施放在该处的。 星斗营的两个眼线,就是发现尸体可疑,因而决定小心查证不敢妄进,没料到激怒了神剑天绝四个人,一时大意轻敌而送掉性命。 假使两人被擒,必定招出可疑微候,那么,情势必定完全不同了。 见我生财断气之前,又说出惊人的消息。 瞎子重先那些人,是从崖下的坑道,潜出山脚的小溪;越山在往西走,要在五峰山与幽都山二十余名山主会晤,很可能同至仰山聚会,与来自唐县山区的流氓首脑协商。 五峰山,在西面石景山金阁寺的西面数里,五峰有如列屏。 仰山,在五峰山的西面三十余里,也有五座峰,称独秀。翠微。紫尽、妙高、紫微。 这座山,与潭拓山一样险峻幽邃,距京都城太远,平时很少有游客光临。 见我生财多活了片刻,最后仍然死了。一百余名高手,分数组匆匆向五峰山起。 从五峰山至仰山,三十余里山径鸟道羊肠真不好走,除了山民偶或上下之外,几乎看不到外人进出这一带山区。 沿途也没有村落,更没有大户人家避暑的园林别墅。 突然有百余名佩刀挂剑的人向西飞赴,显得十分壮观。 山径在群峰间境蜒,某些地段一边是陡崖,一边是深壑,一旦失足的话,必定是尸体难寻。 在一段半山腰的险径中段。追上了西行的人群。 正确的说,人妖在此地等候追兵的。 追得最快的一组人,共有十二名武功超人的高手,突然发现陡崖前面排列着六个人,上方崖顶也有六个人现身。 身任组长的神剑灭绝起初大喜过望,但一看清情势,只感到心中一惊,手脚发僵。 面面相对,双方相距已在二十步以内了。 十二个人鱼贯而行,想下令后退已经嫌晚了。 崖顶上面的六个人,六张强弓已箭的弦上。 石将军当年在京城造反,石彪统率的边军,全是骑射的好手,弓马比蒙古兵还要精灵。 前面的六个人,为首站在最前面的人,赫然是右眼戴了精美眼罩的瞎子童先。五个随从,正是早年的九家将中的五将,所佩的雁领刀沉重、锋利,一刀定可将健马的马头砍断。 “哈哈哈哈……”瞎子童先仰天狂笑,声震山林:“你们真乖,乖乖地追来送死,很好很好。” 神剑灭绝不敢冒失地冲上,骇然止步: “真是你,瞎子童先。”神剑无绝伸手挡住身后的十一名同伴:“你……你知道我们追来?” “你们不是已经来了吗?经过多日的计划部署,他牺牲了一些人,目的就是等今天这种机会到来,总算每一步都走对了。” “你知道咱们……” “你们是铁血门的杂碎,锦衣卫的外围鹰犬,没错吧?你们绝大绝数狗杂种认识我童先。” “你们后面的人快到了,我留你们两个人逃回去,叫你们的门主天骄欧良前来送死,你们那两位愿意向后转?” “快走!” 神剑灭绝一咬牙,突然以闪电似的速度向前飞跃。 十步之遥,一跃即至。 他是领队的人,怎能厚颜无耻逃回去? 此回他把心一横,全力向前夺路,半途拔剑出鞘,向前挤命才有生路,往回逃决难逃过辛具强弓的钻射。 他以为自己的速度快如电闪,剑术通玄,一定可以扑上去和瞎子拼命。 可以行致命的猝然袭击。 瞎子童先冷冷一笑,移向崖根。 一名大汉迈步超越,雁瓴刀出鞘精光耀目生花。 半山腰的崖壁下交手,只能直进直退,没有闪动挪移的空间,鼠斗于劲力大者胜,谁差劲谁就是输家,稍一大意便会粉身碎骨。 “什么东西!哼!”大汉沉叱,声如沉雷,刀光一闪,风雨声惊心动魄。 “铮铮!”大汉封住了狂野地递来的两剑,火星四溅。 第三刀象奔雷,似海立山崩,一切反击劲道千钧,刀排空迎面猛泻而至。 “铮!”神剑天绝大骇,不敢不硬接,刀一触剑身,劲道猛然进爆。 “唉……啊……”神剑天绝被一刀震飞,发出可怖的叫号。 向由下百十丈深壑飞翻而下,坠下五六丈身形便失去控制,向下面飞坠。 弦声狂鸣,六张强弓射出第一波箭雨。 后面的十一个人,有人向前冲,有人向后退,呐喊声与叱喝咒骂声齐发,怒号声更是令人胆战心凉。 十二个人,片刻间便有八个摔落崖脚,总算有四个撤出百步外,找到避箭的地方暂时藏身。 警讯发出,后续的人加快向前赶。 山径险岭,但仅有少数路段可供一人通行,其他路段仍可攀或绕走,爬山越岭辛苦些而已。 有两组人在里外绕山脊攀升,要超越险道抄至前面,将瞎子一群人的后路堵死,两面夹攻成功有望。 第一组十个人,刚攀近山脊,在最前面牵树攀草开路的两名大汉,有意无意地抬头往上望。 “老大爷!那是什么?” 第一名大汉厉叫。 上面三四丈是脊顶,坡度不大,遍长一两丈高的松树,草反而很少生长。 一头黑底白斑的大豹,正蹲伏在近主干的横枝上,惬意地玩弄一双利爪,阴森可怖的大眼,狠盯着鱼贯向上爬升的十个汗流夹背,相当狼狈的人。 “黑豹!”下面一个冒失鬼怪叫。 “嗷……”黑豹发出一声咆哮,挺身而起,轻灵地向下飞跃,着地急闪两次,形影俱消。 “老天!真是黑豹。” 最先发现的大汉向下面的同伴大叫,拔剑戒备却不敢向上冲。 “那就上呀!你怕黑豹吗?” 下面有人不悦会大叫质问,这些武林高手并不怕虎豹。 “会不会是神秘杀手黑豹?”有人惊恐地追问。 “废话!神秘黑豹来行刺你吗?你算老几?” “可是,世间真有黑……黑的豹吗?” “这……” “嗷……” 上面又传来可怕的豹吼。 “快上,没有什么好怕海!”显然是领队的人鼓起勇气下令行动。 十个人,没有人争先,一个个心惊胆跳,全神戒备手提兵刃暗器,相互策应逐步向山顶上爬,如临大敌。 “希望是……是真的猛……猛兽……”有人喃喃自语。 “此路不通,上来者死!嗷……”上面传出警告声,和令人心胆俱寒的豹吼。 五峰山最西端,山径绕过一座高岩,岩口前有一座茅亭,游山的人可以在这里歇脚,崖根下山泉的水晶莹清澈可以解渴。 亭中坐着追魂姹女和淑华姑娘,两人目迎从东面飞步急赶的三十余名高手名宿。 茅亭后挂下一条双套缱绳,可以快速降下二十丈左右,山脚下的幽暗小山涧。 从山涧脱身,追的人即使备有绳,也不可能完全下降,下面的人随时皆可将下降的人用暗器击落。 领先的人,赫然是天龙会会主笑客席元冲,看清了茅亭中的两位姑娘,吃了一惊脸色一变,脚下一慢。 天龙地虎,三十余位高手名宿,有一半认识追魂姹女,是她已经成为京都名人了,她也曾是天龙会的贵宾呢! “咦?你在这里干什么?” 笑客脸色不正常:“是准备向本会报复吗?费姑娘,你与敝会前会主飞云神龙的过节,已经……” “飞云神龙墓本已拱,我与贵会谈不上是非仇恨。”追魂姹女大方地说。 “那你……” “你知道的,铁血门集中全力搜杀我,我有权报复,所以从南乡跟踪他们到了此地。” “哦!他们走了多久了?” “席会主,听得进忠告吗?” “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好说,只转达某些人的忠告。” “某些人?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追到此地,他们就现身拦阻,知道我的底细之后,就留下了一些话。—— “什么话?” “那些人说:“想谋夺石家金珠的人,逐一锄除决不留情。铁血门是第一次锄除的人,希望第二次被列名的不是天龙地虎。” 他们已有万全的准备,铁血门死伤净尽已成定局,假使你们不死心硬是要跟去,他们仍然欢迎的。 “席会主,你们三十几个人,有些地方他们只派三两个人,就足以……好,别说了,你们不想听忠告,请便。俗话说:在劫难逃 “是瞎子要你提的忠告?” “抱歉,我不认识瞎子。” 追魂姹女摇头:“我这种江湖亡命,最怕沾惹你们这些半官半匪,成王败寇的特殊人物。上次与你们天龙帮沾上了一点边,就几乎送了命,现在要不是铁血门逼我,我那敢再抬惹你们?” “如果我也逼你呢?” “席会主,你最好不要逼我。” 追魂姹女冷笑:“铁血门副门主丧门恶煞挨了我一箭,这就是他所付的代价,至于你们要付多少,可就难以估计了。” “因为这附近有一批人潜伏,这些人如果一怒现身,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结局?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攻击我。” “为何?” “因为他们知道我对他们无害。 “好吧!” 笑客警觉地扭头四顾:“也许他们在这附近真派有人藏匿,但绝对阻止不了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 追魂姹女一打手势,抢着说: “你有足够的人手,他们阻止不了你做任何事,包括算计将我擒住,打算从我口中多了解一些情势。” “你不会成功的,席会主,这一来,是你逼我向你们天龙地虎报复,后果必定极为严重,你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赶快打消这种笨念头。” 淑华姑娘依手势移动,倒跳出亭后,退入草木林中,向下一缩便形影惧消。 笑客一怔,打消下令派人擒捉她的念头。 “咦?你的同伴怎么啦?”笑客问。 “那后面设有安全的退路。” 追魂姹女说:“我敢和你打赌,你派来断我的退路两或三个人,绝对没有我的追魂箭快,我一定可以毙了你的人,再从容迟走毫发无伤,你敢和我打赌吗?” 一个女杀手的暗箭,任何高手名宿也不敢掉以轻心,连铁血门的副门主,手臂也挨了一箭。 丧门恶煞的真才实学,并不比笑客低多少,笑客如果妄想亲自出来留客,不见得能避过追魂箭的袭击。 “你这女杀手名不虚传。” 笑客知道不可能将她在瞬间擒住,只好罢休:“天骄殴良过去了没有?” “过去了。” “丧门恶煞呢?” “不知道,很可能还没赶来,说不定会紧跟在你后面,找机会送你去见阎王呢!你们抢了他们的俘虏,只要有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 “阁下,你们的实力相去悬殊,权势相差更远,放弃吧!你们天龙地虎毫无机会,跟去拣得到便宜吗?” 公然跟去抢擒石家的人,那是决不可能的事。 天龙地虎唯一可将瞎子童先弄到手的机会,是神不知鬼不觉发现瞎子的藏身处,出其不意将人弄到手。 如果让铁血门或星斗营事先得到风声,那就毫无希望啦! “长上,我们跟去,有死鱼可拣吗?” 一名面目阴沉的人向笑客进言: “只要欧门主派两个人在路上,勒令咱们向后转,会主能拒绝他们的要求吗?” “天杀的!” 笑客醒悟:“丧门恶煞那批人,很可能真跟在咱们后面看风声,等机会折辱咱们。” “有此可能,长上。” “咱们即使能赶上……” “也毫无希望,除非长上能下定决心,与铁血门放手一拼生死存亡。” “咱们找地方安顿,看能不能制造良机。” 笑客仍然不死心,匆匆向跟在身后的四个同伴低声嘱咐。 片刻,三十余位高手沿来路退走。 淑华重新出现亭中,并没摇追绳下降远走。 “费姐,我们怎办?”淑华有点不安: “似乎,所有的贪心鬼都来了。” “瞎子童先拥有石家千万金珠,谁不眼红?”追魂姹女并不焦急: “目下我们真是进退两难,来的人中,全是敌人而无朋友。” “是进是退,必须有所决定呀!” “除了潜伏等待,其他的行动皆凶险重重。” “真糟!我们不知道他在何处,这样乱闯,不但帮不了他的忙,反而成为他的累赘呢!” “我们可以离开道路,入山而进……” “傻妹妹,那是最笨的主意,你知道他在何处?怎能满山遍野去乱找?” “可是……” “不要可是了,决不可以乱闯,一头闯进埋伏里,你我死定了。”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见机行事。 九个人搜遍山顶附近,一无所见。 最先奋勇抢登的人,一头栽进松树下的兽窟洞里,窒息而死的。 一个武功超绝的人,怎会失足一头栽进兽洞闷死了的? 委实令人百思莫解。 “刚才的黑豹到底是真是假?” 一名大汉依然向同伴问。 “你听到有人提警告,真的黑豹会说话?没知识。”同伴用教训的口吻说:“我担心的是杀手黑豹,咱们谁也禁不起这畜牲一击。” 绝门主死得不明不白,旋风狂虎和飞云神龙二三十个超绝高手,一夜之间死得半个不剩,他如果志在对付咱们铁血门。 “如果是神秘黑豹,这杀手不可能接对付本门的买卖,一门有多少人?我担心的是他要对付本门的某一个人。” 另一个人铁青着脸打一冷战:“本门的人甚多,必定有不少人被波及连累,为何而死糊糊涂涂,冤哉枉也。” 一个中年人跳起来,拍打着一株松树,枝叶摇摇。 “黑豹,出来说个明白!” 这个大叫大嚷:“冤有头债有主,你这么滥杀乱杀,算什么杀手的顶尖人物。你要找谁,可否当面说个明白?你出来!出来……” 空山寂寂,毫无回音。 山区大乱,铁血门的人满山追逐。 瞎子童先的人则神出鬼没,利用连打带跑技巧死缠不休。 你追我走。 你退我赶。 之外,还有一头伺机而噬的黑豹。 天龙地虎退至西山,坐山观虎斗。 下午,星斗营大批星宿,也从西湖赶抵西山。 一听山区出现黑豹,这些星宿勇气大打折扣,不敢再深入追搜石家余孽,也留在西山看风色,避免受到波及。 要被黑豹杀死,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谁也不知道黑豹的目标是谁,也人人自危,唯恐灾祸降在自己的头上,远离灾祸是保命的金科玉律。 京都闹鬼魅,真正不怕鬼的人还沉得住气,不怕鬼魅找上头来。 但提起黑豹,京师四家的人,没有一个不怕的,简直是谈豹色变,人人自危。 瞎子童先的人不难对付,石家余孽人数有限,只能在险峻的山林中窜扰潜伏,不与搜索的人打硬仗。 但这并不表示瞎子童先的人不堪一击,铁血门这百十个高手名宿,不见得可以稳操胜算。 今天瞎子童先的人发威了,四出游窜,打了就跑,初期获致最可观的战果,先后共毙了三十余名高手,本身仅损失了一个人。 等到黑豹现身,铁血门的人起初还敢鼓起勇气,替老门主报仇奋勇当先,但死了几个人之后,勇气迅速沉落,有些人不遵约束,攀山越岭逐渐向西山撤回。 午后不久,西山开始风声鹤唳。 铁血门损失了四十余名高手名宿,死伤惨重,其他人,已大部分撤回西山,返回秘窟待命行动。 谁也不知道瞎子童先的人,是否仍在西山潜伏,但黑豹曾经出现在龙王堂,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第三十一章 长安寺的四平台附近,有一条小街,供游山客歇息或住宿,因为有些游客不喜欢到寺院借住,住寺院的确十分不便。 小街有各色各样的店铺,甚至有酒坊旅店。 整条街,包括长安寺,全受到三家眼线的有效监视,各有势力范围。 表面上,三家的爪牙皆保持必要的礼貌。 比方说,天龙地虎把铁血门的人恨之切骨,但双方碰面,仍然得保持表面上的礼貌相互问好,脸上有虚伪的笑容,心里面恨得要死,但口中仍得称兄道弟。 当然,有时碰上一些特殊事故,两方的人利害却是一致的。 比方说,黑豹,这位神秘杀手,不但杀了铁血门老门主,也杀了天龙地虎的首领。 未牌正,千手功曹带了四名随从,踏入街中段的翠微酒访。 食厅中,铁血门副门主丧门恶煞,也带了四名亲随,已先在厅中等候,叫了酒莱,但要等所请的贵宾到达才上席,五个人先沏了一壶茶等候。 千手功曹是星斗营的星主,地位与铁血门的门主天骄欧良相等,派副门主出面应酬,是有一点失礼。 但星斗营这几年几乎不问外事,气势没有铁血门浑雄,外表示弱,铁血门的爪牙们,的确没将星斗营放在眼下,也的确自以为身分地位高一级。 “吕星主大驾光临,在下深感荣幸,请坐请坐。”丧门恶煞接到千手功曹,十分客气地打招乎,右手上臂有点不便,但活动并不受影响。 “好说好说。” 千手功曹更为客气,笑吟吟地回礼:“夏兄派人传信相召,兄弟深感光彩,尽快赶来相见,不知夏兄有何见教?—— 双方的随从,都是熟面孔,不需引见,各自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客套地客气一番分别就座。 “咱们先干两杯,再交换意见,星主意下如何?” “不必了,兄弟的确很忙,真的分不开身,夏兄的盛情,兄弟心领了。” 千手功曹阻止店伙上酒菜:“夏兄也想必忙得不可开交,时间宝贵,有何见教,何不简单扼要明示?” “只要兄弟力所能及,夏兄有事交代,兄弟必定倾力完成,请相信兄弟的诚意。” “一门一营,本来就是自己,对不对?实在用不着客套。” “这……岂不有欠敬意……” “夏兄,请勿见外好不好?呵呵!” 千手功曹的坦诚开朗性格的谈吐,很容易获得对方的好感:“夏兄,贵门还没有撤回吗?是不是找到瞎子的藏处?” 谈了几句话,就忍不住探口风,可知星斗营图谋石家金珠的心念,比铁血门或天龙地虎更为殷切,更为热衷,而且必怀叵测。 “敝门主很可能撤往寿安山一带了。” 丧门恶煞当然不会透露行动的秘密:“瞎子那些人,可能已经跟回西山,就藏匿在附近,等候幽都山主前来会合。敝门主派人传话,要在下与星主协商。” “哦!贵门主在寿安山,没多远呀!片刻便可前来,何不派人请欧门主来谈谈?” “敞门主的确不能分身。” “哦!贵人事忙嘛!难怪,但不知海门主所指协商。意何所指?” “敝门的弟兄仍保全了四分之三的实力,总数仍然接近一百人,如果两家的人能精诚合作,订下利益均分协议,就可以集合两家人之力,人手充足,必定可以找出瞎子那些人的潜匿的石家金珠藏匿处退出来。” “星主,合则两蒙其利,分则双方皆将一无所获,星主以为然否?” “话是不错;问题是,这次与瞎子保持接触的人是你们,你们如果知道他们潜匿处,多本营几十个不明情势的人,毫无好处,本门的人对你们并无帮助。” “瞎子那些人确是跟回来了,西山才是他们会晤的地方,如果贵营的人加入搜索,定可找他们潜匿的蛛丝马迹。” “等殴门主撤回,咱们再谈两方合作的事好不好?” 千手功曹显然认为玄事体大,副门主出面商谈不够份量:“同时,这件事兄弟也作不了主。—— “咦?星主的意思……” “兄弟必须微求门大人的同意,至少也需门二爷授权,对不对?再就是……是……” “是什么?” “兄弟把心黑豹是找你们的,我星斗的人如果被卷入,死伤在所难免,兄弟真不顾招惹出入鬼没的黑豹,本营的星宿决不会同意冒与黑豹为敌的风险……” “吕星主,俗话说,分金同利……” “别说了,夏兄。”千手功曹不耐烦地将嗓门提高一倍: “老实说,上次夺魄双面鬼挑了本门的星座秘站,死伤之惨,空前绝后,要咱们再对倒更可怕的黑豹,兄弟那些人真没有几个人拍胸膛呢!” “假使日后将石家金珠三一均分,贵营占二本门占一,吕星主愿意加以考虑吗?” “你作得了主?” 干手功曹口气一变,坚决拒绝的表情一扫而空:“重利之下,冒险值得……” “这是敞门主的意思。” 丧门恶煞拍胸膛保证。 “我要殴门主当面金诺。” “这……” “不然就不便谈了,夏兄。” 千手功曹不客气地明白表示,这种事必须由负责人当面谈:“不是兄弟认为夏兄负不负责,而是理该如此,兄弟如果也派副星主与贵门协商,贵门是否认为恰当?” “吕星主…” “兄弟事忙,不得不告辞。” 千手功曹不再多说,推座而起: “如果贵门主愿意面谈,夏兄知道派人至何处找兄弟知会一声,告辞。” 丧门恶煞当然知道自己份量不够,本来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千手功曹所提的条件合情合理,等于是敞开了合作的大门,他应该万分满意了。 “长上认为吕星主有几分诚意?” 一名随从低声问。 “有十二分诚意。” 丧门恶煞冷笑: “他策划掳走夺魄魔女,用意就是想知道瞎子童先的消息,没料到偷鸡不着蚀把米,被挑了一处星座死伤惨重。咱们大方得甘愿三一与他均分,他高兴得要上天,所以诚意不容怀疑。” “门主会和他们谈吗?” “你真笨呐!” 丧门恶煞嘲弄他说: “黑豹如果也为了瞎子而来,也为了石家的千万金珠而来,咱们到手的机会有多少成?” “这……” “一成的机会也没有,老兄。有星斗营参予,机会最少也增至三成,门主会放弃这大好机会吗?” “那可不一定哦!” 随从笑笑:“门主的胆气好象愈来愈小,出面处公务的时间有限得很。” “我担心的不是门主的胆气,而是星战营的朋友们,知道瞎子的人,然在消灭图谋他们的仇敌,与幽都山主公晤只是计谋中的一部分。 这一来,吕星主不但不敢参加,恐怕会带了所有的人一走了之,让本门的人面对瞎子全力搏杀,还得提防黑豹行凶,情势真的不妙呢!” “哦!会有这么严重吗?” “也许吧!但愿不会。” 五人已失去吃喝的兴趣,退了酒菜匆匆走了。 扮成游山客的两位姑娘,在邻桌进食,把丧门恶煞与干手功曹交涉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丧门恶煞五个人一走,她俩也匆匆会账离去。 找发财的门路,人愈少愈好;应付灾祸,人愈多愈好。 在京都四家的人心目中,瞎子童先皆同一小群石家余孽,携有巨万金珠逃匿在山或潭拓山一带,有如釜底游魂不成气候,只要能发现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擒住他,追出金珠发一笔大财。 追捉瞎子童先的人,当然愈少愈好。 可是,山区出现了神秘杀手黑豹,黑豹出现,就代表灾祸降临,那么,应付灾祸的愈多愈好。 发大财是好事,但如果要付出生命作代价,这种大财就算不了什么啦,有了一座金山,而又没有命享受,要金山何用? 铁血门用心计谋,希望在捕捉瞎子童先的时,星斗营不要在场,天龙地虎,不要在场,东厂的人也不要在场,因此施计把这些竞争者引开:发财的人愈少愈好。 但是,黑豹陡然出现。 而且瞎子童先的人,也武功高强实力强大,与估计中的情势完全不同,凭铁血门目下的实力,应付十分吃力不讨好。 灾祸光临。应付灾祸的愈多愈好。 铁血门有头有脸的人,皆派出作说客。游说星斗营和天龙地虎,希望能摒弃成见,合作瓜分利益,以联合行动对付瞎子童先和黑豹,同仇敌情众志成城,成功有望。 天黑之前,三方面密切接触的人,总算获得初步协议,联合行动的时机渐趋成熟阶段。 主事的人,不是门主天骄欧良,而是副门主丧门恶煞,他居然能设法说服千手功曹合作,而不需要经由欧门主亲自出面协调。 结果,傍晚时分,由丧门恶煞作主,邀请星斗营与天龙地虎的一些首要人物,在翠微酒坊置筵高会。 人多胆壮,众人兴奋地商讨如何挖出瞎子童先的根,如何分配人手防止黑豹的骚扰,如何…… 反正人多口杂,再加上三杯老酒下肚,也难免吹牛夸口语无论次。” 而同一期间,两位扮成游山客的姑娘,却潜伏在一处山腰的一座崖上,向小谷内的小别墅窥伺,对别墅内的动静大感诧异。 这里,距四平合小街已在六七里外。 别墅平平无奇,外表看不出任何异状。 “我的确认识那个疑是闪电手周胜的人,一定是他。” 追魂姹女坚决地说:“该死的妙手摘星逃到京师,投入铁血门做走狗,就出于闪电手的推荐引介,所以我对这个混蛋特别留了心,决不会走眼,就是他。” “可是,费姐,别墅主人是长安寺的一位护法施主,与任何官方人士或江湖朋友无关。” 淑华用怀疑的口吻说: “我们跟踪的三个人中,你认为疑是闪电手周胜的人,打扮完全是仆从或长工。” 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居高临下,监视了半个时辰,迄今毫无动静,那个闪电手周胜一直不曾再现身。 “费姐,就算他是闪电手周胜,你有找他的理由吗?” “这……没有,他与我师姐被害的事无关。” “既然无关,我们监视他,有此必要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侦查他。” 追魂姹女苦笑: “也许是本能地觉得,这座别墅有些什么地方可疑,或者,我心中怀疑这里是铁血门的另一处秘窟……” “这叫疑心生暗鬼,费姐,铁血门在西山的二处秘窟,我们都查得一清二楚……咦?附近有人……” 两人向下一伏,左右一分剑已在手。 “真是你们两个捣蛋鬼,还不给我滚出来!”崖右传出李平平的低叫声。 两人重现,兴奋欲狂。 “可不能怪我们来西山。” 追魂姹女傍着李平平坐下,笑吟吟地说:“我和淑华答应把铁血门一部分,牵制在南乡,可没有将他们硬牵住的能耐呀!这个丧门恶煞奸似鬼,一发觉不对,就断然不理会我们的闹事,带了狐群狗党向西山飞赶,我们不得不跟来呀!对不对?” “你的心鬼眼是愈来愈多了。” 李平平说:“我看到你们留下的暗记,心中一急;循暗记追踪;耽误了正事,真糟!现在,你们……” “我们赶快离开西山,这就是要说的话。” 追魂姹女不理会他的焦急,得意洋洋地:“没有用的。” 你赶我们不走,我们探出不少消息,对你定有帮助。 “目下三方的人,来一次空前大合作,首脑人物正在四平台小街的酒坊,商讨擒捉瞎子和应付黑豹的大计。平平,你知道黑豹出现的事吧?” “就是因为黑豹现身,才有敌人三家团总合作的机会。老实说,瞎子就希望有这么一次机会,一次解决三家鹰犬,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如果我所料不差,当他们酒至半酣期间,就会突然快速离开,三家鹰犬以雷霆万钧之威,出其不意向瞎于潜匿的秘窟突袭。” “唉呀……” “瞎子早有周密的安排,有该处处和彻底的了断。走吧!我们去填五脏庙,还来得及去看热闹。” “看黑豹?” “都看,坐山观虎斗。” “在这里等岂不省事。届时跟他们一起走。” 追魂姹女指指下面的别墅。 “他们?他们是谁?” “铁血门的一处秘窟,我亲眼看到闪电手周胜带了人进去的,我们可以暗中跟他们……” “且慢!”李平手拉住了她: “你说闪电手在这里?没看错?” “不可能看错……” “好家伙,几乎上了大当。”李平平大声说。 “咦?你是说……” “今晚的袭击,天骄欧门主一定在场做主持,闪电手一定也在场,做门主的十大亲信保镖。” “平平,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追魂姹女讶然问:“你到底……” “我刚从铁血门的秘窟来,那儿不但有他们的门主天骄欧良在,十大心腹亲信全在。闪电手周胜,是欧门主的十大心腹之一。” 那边有一个闪电手周胜,这里也有一个化了装的闪电手,这意味着欧门主与他们的死鬼三绝秀才老门主一样,有许多化身。 也表示今晚的袭击,他只派化身参予,自己带了真的亲信,躲在一旁看风色,胜了,他才出来;败了,他可以从容远走高飞,至少,可以保全铁血门一部份实力。 “而参予的星斗营、天龙地虎两家人,即使不全军覆没,也将死伤极为惨重。老天爷!这家伙似乎真比三绝秀才更精明更阴险。好哇!我们得多费心,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新把戏来!” “先别管他们,找地方弄食物充饥最为重要。” 追魂姹女已听出一些头绪,至少知道李平平要和她两一起行动,看这些人能玩出什么把戏。 只要能与李平平在一起行动,其他的事她已懒得过问了。 突袭一如李平平所料,三家人集合了两百名以上的高手名宿,出其不意的向瞎子童先一批人,所潜伏一座山脚下园林别墅,发起疯狂猛烈的攻击。 事先三家高手皆作了周秘的观察估计,园林别墅内藏匿的人数,不会超过三十名。入黑时分,疑似幽都山主的绿林好汉,来了十四个人。 这是说,总人数不会超过五十名。 而铁血门、星斗营、天龙地虎,三家人加起来,人数超过两百大关,出其不意突袭,四面快速突入直攻中枢,成功的极率该有九成以上,甚至胜算足有十成。 可是,结果出乎意料之外。 四路高手同时发起突袭,却一头钻入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弓箭暗器齐飞,首先便摆平了七八十名毫无准备的高手。 结果也一如李平平所料,三家人几乎全军覆没。 从此,没有再自不量力寻找瞎子童先,从此,石家那批价值巨万的金珠也没有人再提起来了。 突袭于二更正发起,结束于二更未。 发生得又早又快,结束也又快又早。 五更初,十余匹健马驰人草桥秘窟。 从西山急驰了三十里,十余名骑士都已精疲力尽了,有一半的人受了不算重的伤,狼狈自是意料中事。 草桥秘窟有十余名工作人员,接到人后感吃惊。 副门主丧门恶煞,本来是从这里带了爪牙,匆匆前往西山候命差遗的,返回时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其他的人,全是门主和门主的亲信。 这是说,丧门恶煞带往西山的人,已经全部死伤殆尽了。 夜间人马不能进城,因此必须在城外的秘窟安顿。 众人纷纷更衣、洗漱、裹伤,备妥茶水,在秘室中对议,等候大亮入城,然后派人至西山善后。 密室灯光明亮,所有的门窗都是闭上的,所以称密室,只有内勤的亲信可以接近进去。 十四个人,分别坐在三道长案的议事桌旁品茶,一个个双眼无神,疲态毕露。 天骄欧良与他的四名心腹亲信,虽则脸上有疲态,但仍然精力充沛,比副门主丧门恶煞九个人,气色显得好一些。 “真他娘的该死!” 丧门恶煞一掌拍在案上,茶杯乱跳:“从瞎子那些人悄悄潜抵秘窟,以迄幽都山主十四个人赶到,此期间,三家都有眼线严密监视,众所周知没有其他的人到达,里面的人决不可能超过五十。” “可是,前后里外共三道埋伏,就不少于两百人,这些人是从何而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这怎么可能?” “咱们中计了。” 天骄欧良咬牙说:“一整天的五峰山、仰山各处追逐,都是瞎子重先事先策划好了的。秘窟中潜伏的两百人,恐怕早三天就秘密潜伏在内了。” “咱们所有的一举一动,皆被人事先—一周密计算停当。” “哦!门主的意思……” “咱们三家计算瞎子将近一年,他也暗中策划计算我们,只怪我们目短无知,估错了他的实力。我想起来了,连夺魄魔女来京先抵达西山,也是瞎子阴谋的一部分。” “可能吗?”丧门恶煞意似不信。 “岂只是可能,而确有其事。” “怎见得?” “黑豹与魔女同时出现在南京幕阜山,从此,魔女便不敢再提提黑豹的事,狼狈地遁回京师,闹出一连串不幸的事故,最后,黑豹出现在五峰山。” “你说,这会是巧合吗?是不是有人经过精密计算,一步把咱们送入他们预先设好的屠场里?” “哟呀!是有点不对。” 丧门恶煞惊呼:“我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咱们真的在瞎子的计算中了。” “说不定老门主被黑豹杀死,天龙地虎的首领,也死在黑豹子中,全都是瞎子的阴谋,他早就雇黑豹对付我们。” “我所担心的是,黑豹很可能会有所行动。”天骄欧良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如果是瞎子早就雇了黑豹,咱们三家为首的司令人,恐怕都劫数者难逃,我得赶快进城布置,严加提防。 “嗷……”窗缝中,突然传入一声豹吼。 十四个人大吃一惊,纷纷抢至门窗旁,拔刀剑在手戒备,提防对方破门毁窗而入。 “天杀的!他真的冲我而来。” 欧门主脸色大变,仍然安坐在案前,倒也沉得住气:“你们不要出去乱闯,他找的是首领,目标是门主我。” 他从容开门外出,门外灯光明亮,走道空荡荡不见有人站岗或走动。 “咦!警卫呢?” 随后奔出的丧门恶煞依然叫:“来人啊!” “不能有人了。” 欧门主脸色渐变:“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处秘窟早主被黑豹摸清了,开始发动,他一定先清除对他有所妨碍的人。” “密室的警卫,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目下只有靠我自己啦!” “门主,别忘了群策群力。” 丧门恶语沉声说:“我们还有十四个人,其他房舍内也可能有可用的人,咱们还可一拼。” “不要枉送性命……” “门主,事如今,不必多说了。” 丧门恶煞举步往外走,“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别让天下英雄,耻笑咱们铁血门无人。” “在下当先。”那位绰号叫闪电手的人说,一挺胸膛领先便走。 出了前厅,踏入大院子,四周黑沉沉,东天还没现曙光,晨风微凉,十四个人全都感到毛骨悚然。 宅中应该还有二十余个人,有大半是本秘窟的高手名宿人物,但人声寂静,不见任何活动的人影。 对面南房的屋顶,突然幻现两个五短身材的黑影,将一个呆迷不醒的人向下一丢,影子一闪便消失无踪。 “黑豹不可能有党羽。” 欧门主大声说: “是何方神圣光临,可否现身赐教?” 如果不是黑豹,这些高手中的高手胆气一壮,迅速雁翘排开,列阵候敌不再胆怯。 “嗷……”头顶上空豹吼声惊心动魄。 众人震惊地转身扭头上望,果然不错,屋顶豹影依稀,在瓦面上写意地走动,象一头在屋顶走动的猫,不理会屋下的刀光剑影。 “不要上去。” 丧门恶煞拉住了一名同伴低声说:“等他下来,咱们的人切记不起可分散和他单挑,先尽量用暗器对付他。” “嗷……”黑豹仰天咆哮,轻灵地跃起,越过屋脊一闪不见。 “黑豹,你找谁?下来指教好不好?” 欧门主高叫:“不要以为京都无人,欧某要向你挑战,你……” 黑豹出现在西首的屋脊,一声豹吼,黑影似电火流光,随吼声到达,快得令人肉眼难辨。 假使先不发吼声,十四个人的注意力皆放在屋顶上,必定没有人能看到快速如电的豹影,爪临头也毫无所知。 即使先发吼声示警,也来不及应变。 黑影一闪即至,无畏地扑入人群,一升、一沉、一扑、一窜。 黑影破空,美妙地一跃三丈,着地一闪即没,消失在东面的屋角暗影下。 “唉……唷……”两个人摔倒在地,痛苦地挣扎叫号,显然被黑豹扑倒了。 两个同伴急急上前抢救,发现两人的右肩骨被爪所抓裂,骨开筋断,右臂算是报废了。 黑豹做买卖,除了杀目标之外,伤人而不杀人。如果是为了个人恩怨报仇,将会发生可怖的大屠杀。 两个人受了重伤,伤人而不杀人。 这是黑豹的严重警告,不相干、不想受伤的人最好及早离开,以免受到伤害。 已经清楚明白表示了,要找的人是欧门主。 “我和你拼了!” 有两个同时厉叫,追逐着豹影纵出,先打出左手的暗器,挥剑飞扑,速度惊人。 不愧是门主的心腹亲信,每个人都功臻化可以独当一面。 另两个人刚随后追出,突然在三丈外骇然让步。兽屋角暗影中,传出两声急促可怕的豹吼,一听便知是猛豹发威与恶斗的吼声,极为吓人。 最后,传出人的一声绝望厉叫,然后一切声息寂然,人兽的恶斗结束了。 追出的两个人被这可怕的吼声厉叫所惊,不敢再追出。 “不关我……的……事……”这两位仁兄突然狂叫,转身如见鬼魅般飞遁。 墙角,黑豹轻快地窜出,吓跑了那两位仁兄,黑豹并不追赶,轻咆了一声,一闪不见。 其他七个人,突四散奔窜。 欧门主也向厅口一窜,要从黑暗的厅堂脱身,大势已去,逃命要紧。 糟了!黑暗的厅门口豹吼震耳,黑影长身而起。 他反应超人,倒空翻不进反退,硬从豹爪伸来的前缘,暴退两丈外,左手暗中打出三把柳叶小飞刀,阻止黑豹随形攻击。 三把柳叶飞刀劳而无功,黑豹前扑,仅顶门的近尺空前间和暴露的暗器的功击范围内,而伸在前面的双爪,已可完全掩护所暴露的头部空间。 他心中一凉,更急退丈许,右手剑隐发龙吟,布下防卫网全神待敌。 刚才黑豹冷冰冰的锐爪,几乎抓住了他的左小臂,特制的爪尖掠过小臂外侧,衣袖裂了三条抓缝,似乎冷气仍在,好险! 他功臻化境,剑术与飞刀术皆威震宇内,号称天骄,没想到一照面,使几乎伤在豹爪下,可把他的骄气霸气,惊得几乎气散威消。 一声豹吼,黑豹一跃而上。 一声沉叱,他剑动风雷乍起。 “铮铮……”清鸣震耳,人影急动,豹影飞腾,剑光如电闪烁。 豹爪所藏的两把小匕首,又快又急地连绵不断轻架快速吞吐的剑虹,将剑——轻架出偏门,快速地步步进逼,硬把连攻数剑的欧门主通退两丈。 最后一声震鸣,欧门主斜冲出丈外,马步一乱,连换三次马步才稳下身形。 “有话好说,黑豹老……兄……” 欧门主嗓音大变,绝望地历叫着。伸出的剑上已不再稳定了。 “你要和杀手说什么?”黑豹停止逼进:“欧门主,你有没有搞错?” “黑豹,你替天行道……” “慢来慢去。” 黑豹怪叫:“欧门主,你可虽抬举我黑豹,我不懂什么叫替天行道,我也不敢承认任何人可以替天做任何事。我杀你……” “我把在铁血门六年余,所赚的家当,全部捐给卑田院,从此隐身遁世……” “抱歉,我从不管旁人的事。你老兄做好事行善最乐,愿意把全部家当捐给卑田院,养那引起老孤寡,那是你的阴德,老天爷会赐福你……” “但你却要杀我。” “我不能代表老天爷,所以……” “你到底要什么?” 黑豹的意思很简单:各自为了活下去的手段和理由,挥出刀剑不死不活,简单明了。 欧门主也是简单明了的人,知道任何理由也改变不了眼前的情势。 一声沉叱,剑动风雷发,欧门主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为生命作最正确的抉择:不是死就是活。 左手光射出三把几乎无形无形的飞刀,右手剑吐出统纷的千百交织电虹。 一代天骄非同小可,剑气足以撕裂八尺内强劲敌手的皮肌骨骼,每一道剑虹皆有无坚不摧的威力,真象一座剑山向黑豹压下。 “铮铮铮……”两支小匕首奇准地轻点吐来的狂野电虹,将无数电虹—一架偏小小的。不足以造成伤害的角度,人影也蛇似的滑进、切入。 三把无形无影的飞刀,在柔软的腰肋侧—一飞掠而过,贴膜似的黑衣滑出,每一刀皆以稍偏分百的角度擦身而过,神奇得不可思议。 一声暴叱,剑山暴涨。 已切入的黑豹形影,突然在剑山的狂压下萎缩,缩小至极限,向下挫倒,流逝、隐没。 “呃……”欧门主则向前斜冲而,剑出倏隐,风雪乍息,凌厉的剑气一泄而散。 冲出丈余,踉跄止步,回身扬剑。 右腿裤管已裂,右上腿鲜血淋漓,膝以上被豹爪所抓裂,皮开肉绽膝骨外露。 黑豹是用左腿伤敌的,双脚的爪形靴尖,各有三枚突出近寸的爪尖,抓中人体,力道比用手爪更猛烈,难怪会皮开肉绽肉露。 黑豹远在两丈外,四足看地轻灵地跳跃了三次,第四次着地,已到了欧门主的右后方。 “我要割断你的咽喉。” 黑豹长身站起凶狠地说:“你那些逃走了的部下,知道你是死在黑豹爪下,他们是证人,所以你的咽喉必须……” 一声怒吼,他打出最后三把飞马,双手握住剑靶高高举起。锋尖向下。 “黑豹,你休想如意!” 他大声怪叫,目击三把飞刀翻然飞落出四五丈外:“我天骄欧门上,决不是亡在你黑豹手上的,你失败了,你失……败……了……呃……” 锋尖斜插入心坎,割裂了心房,浑身一震,晃了两晃,向前一栽。 “嗷……”豹吼声惊心动魄,黑影连番跳跃,消失在屋角的暗影中。 别墅的前面,路侧建了一座八角凉亭。 这是秘窟的铁血门眼线,在这里监视陌生人接近的警戒道线外围,可以监视北草桥南丰台的路。 天色破晓,东天曙光已现。 两位姑娘坐在亭中,石桌上居然放了一壶茶,一包干果,四只茶杯。 “我真想过去把丧门恶煞按出来宰掉。” 追魂姹女瞥了黑暗的秘窟住舍一眼:“他一个堂堂的副门主,带了一大群亲信走狗,亲自搜捕我们几个女流,象话吗?” “你算了吧!费姐。” 淑华笑吟吟地说:“如果没有他出动大批人手,他们的门主就有人手可用,就不会亲自出马计算瞎子童先,结果就不同啦!我们很幸运啦!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说得也是。” 追魂姹女喝了一口茶:“人应该知足,不是吗?” “对呀!费姐。” “可是……” “可是什么。” “有遗憾啊!” “什么遗憾。” “你想想看,我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杀手,却听到名杀手黑豹的吼声,就急急忙忙脱离现场,没能亲眼看到黑豹发威,是不是该感到遗憾?” “你总算在南京幕阜山亲眼见过他,而我却从没见过呢!哦!他真象一头黑豹吗?” “我怎么知道象不象?我从没有看过黑的豹,只见过金钱豹。方斑猎豹、土豹、金毛豹……” “要不要进去看看?” 淑华兴高采烈向别墅一指: “没见过他,我也感到遗憾呀!” “见不到他了。”追魂姹女摇头:“许久没听到黑豹吼声,结束了!” 别墅外面的园门发出响声,被人闯开了,相距不足三十步,曙光中看得真切。 “喂!什么结束啦?” 踱出门外的李平平,一面束妥腰带,一面高叫:“这座宅院里面没有人,咱们得赶到京城外面的燕京老店进早膳了。” “没有人就算了,平哥。” 淑华轿叫:“空着肚子喝了壶茶,虚饱,受不了啦!赶快两步好不好?” “好,好,燕京老店的食物很可口呢!” “江南的食物更可口,我要去江南。” 追魂姹女挽了淑华出亭。 “我呢?找是不是该回一趟河南?”淑华接口。 “绕河南下江南,你不用担心。” “我不要绕河南走。” 淑华扭着小腰拒绝:“绕河南要经过赵州,我讨厌赵州沙河庄幽园九灵宫内,那个什么魔女。” “我也讨厌她呀!那就到通州双桥镇乘船,先下江南。” “喂!平平,你的船来了吗?” “啊啊!应该到达通州双桥镇了。” 李平平大踏步而来:“总不能说走就走呀!我们还有朋友呢!” “对,朋友,你该说,是红粉知己。” 追魂姹女俏巧地说,她指的是瑶宫的艳红姑娘。 她们一直不提黑豹,或者故意不提黑豹。 三人相依相偎,踏着晨光走向十里外的京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