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天涯》 作者:云中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1章 晋南的春天,仍然是寒风刺骨。春来得晚,中条山的一些山头,仍是白皑皑地冰封未解,罡风挟着阴雨扫过平原,地里的麦子挤命往上长,田野一片青绿。 这几天总算天青气朗,暖洋洋的太阳从云缝中露出笑脸,赶走了寒气,可爱的阳光给旅客带来了欢愉。官道上的烂泥逐渐干实,车马行走不再寸步难行,旅客们的老羊皮大袄不必再穿在身上了。 三月天在这条山西南北大官道上行走,天气的确令旅客极感不便,时雨时晴,雨时寒风刺骨,晴时就得脱衣。往北走,愈走愈冷;往南行,天比一天暖和。所以带的衣裤本能少,雨具也必须准备不能不带。 那些长行的旅客,乘马的马包也就特大。徒步的旅客更糟,背或挑的行李也就又大又沉重。 从北面来的三匹马和一辆客车,三位骑土的马包就像贩货的单帮客那么大,一眼便可看出是走长途的外地旅人,所穿的羔皮外袄却不像是单帮客。 引入注目的是,前面的鞍袋是名贵的精品。更引人注目的是:三人都佩了防身的剑。 万历年间的山西,几乎可以用遍地萑苻四个字来形容,带了兵刃走路是绝对合法的,官府不会过问。有了兵刃,至少可以对付一些小毛贼。 但如果碰上大群啸聚的强盗,假使逃不快,带了兵刃反而会送命,一二十把刀剑,决难挡住蜂涌而至的盗群,结果只有一个:死而后已。 山西南部总算治安还不差,至少没有啸聚的盗群。这三位骑士带了剑,小股盗匪真不敢撒野。 三骑士都是粗眉大眼,健壮骠悍的中年人,三二十个毛贼,看了他们的外露英气,想打劫还真缺乏勇气,不会冒失的用大本钱做这笔小买卖。 大车是太原山西骡车行,行走南北的定期客车,终站是蒲州,往返蒲州太原,每逢一三五发车,整整要行驶半个月,天候恶劣就不知到底要走多少时日了。 大车是三匹驭马,俗称三套车,货运车则用三匹骡,一匹马,称四套车或骡车,不能用来赶路。 车内大概有十至十六名旅客,车把式有两位,普通旅客花不起这种高贵车资,所以乘客决不是穷苦的百姓,至少必须付得起卅余两银子的车资和食宿费。那年头,卅两银子可以买六七亩地。 大车后面,也有一人一骑。 这位骑士年轻力壮,甘余岁正壮年,身材修长,穿的墨绿骑装是夹缎制品,相当名贵。外面加了一体同色的油绸大氅,既可挡雨,也可保暖。 人长得一表人才,剑眉虎目,留了两撇小胡子,以增加成熟老练的气概,虽流露出三分英气,但气势并不迫人,反而给人有和气、坦率、爽朗等等良好印象。 马包不大,身上也没带兵刃;马鞭却与北方人使用的一柱一绺皮马鞭不同,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柳枝,软软柔柔地,可知装饰的作用比鞭马多,不适宜鞭马。 日色近午,前面里余路右出现一座三家村,一座有棚的食店,一座满像样的歇脚亭。另一座房舍前广场很宽阔,设有驻车场拴马桩,方便旅客停车驻马。 “前面是歇脚站。”大掌鞭扭头向篷车内的旅客招呼:“歇息半个时辰,客官们可以用膳。水囊里多添些水,下一站卅里才能有地方供应茶水。” 前面的三骑土,已经在食店前下了坐骑。 官道上旅客零零星星,午间进食时光,所以路上旅客甚少,都已经先找地方歇息了。 车后的年轻骑士不急于赶路,一直就悠哉游哉任由健马自由驰骋,健马乐得偷懒,一步一顿慢慢走步。 忙碌了片刻,旅客调都聚集在食店的店堂进食。 篷车内的旅客共有十五位,其中有三位妇女。所有的旅客,都是年在三十左右,似乎颇有身份的男女,分为三桌进食,三位女客占了另一桌。 食厅宽敞,有十二副座头,两位车夫不在食店进食,驻车的房舍是车行特约的歇脚站,有人照料车夫,另有人照料车马。 食厅原有十二位旅客,各自进食似乎不是结伙而行的,有老有少,有几位穿了骑装,显然有坐骑代步。其中有四个人带了刀剑,神色与举止,皆流露出浓浓的江湖味,随时皆表现出骠悍精明的江湖好汉气概。 三位骑士占了一副座头,也流展出江湖豪客的霸气,说话中气充沛,虎目神光炯炯,说的话带有浓浓的京腔,一听便知不是山西河南一带的人,是不折不扣的浪迹江湖豪客。 年轻骑士没流露出江湖味,倒像一个在外看世面的豪门子弟。 他腰带上所佩的名贵精绣荷包,就是豪门子弟时兴的饰物,胁下挂着的旅行用革囊,也比江湖人常用的百宝囊精巧名贵多多。 他没带有兵刃,也没系有皮护腰,不像好勇斗的豪门子弟,也不像老实纯朴的士农工商人士。 他与两名先来的中年旅客共桌,叫来羊肉泡漠,再加上一盘美味的神仙肉(驴肉脯),一壶汾酒,先一口便咕噜噜把一壶酒喝干,再慢慢撕着悠闲地进食。这种进食的粗野吃法,还真引起一些人好奇的注规。 三位佩剑骑士也叫了酒,但一口口慢慢品尝。 “小二哥。”那位最年长的浓客,用带有京腔的嗓音叫住了送菜来的店伙,“这里天气不错,哦!路上旅客不多,这里是什么地方?” “客官看到路边那座凉亭吧?”店伙计含笑反问。 “不错,很壮观,好久没见过这种大型凉亭了。” “四周古柏围绕,晋南百里内,没有比这座更好的凉亭了。” “是不错。” “叫柏亭。”店伙用充满自豪的神情说:“所以,咱们这里就叫做拍亭阜,亭东的土丘就有更好的柏树林,更东就是小村。” “柏亭阜,名字很不错。”旅客顺口敷衍:“这里到解州还有多远?” “解州?这里没有……哦!客官府上是……” “咦!你问这有何用意?在下家住京师昌平州。”旅客眼中有警戒的神色; “这就难怪了。”店伙毫不介意微笑:“客官要问的,是产苦盐的那座州。” “听说产盐……” “往西二里地,便是盐池的北泽。”店伙往店门外一指:“在这里看不见,土冈树林挡住了。咱们这里,客官问解州不会有人知道,咱们称喊州,柏亭阜就属喊州管辖。往南还有五十里左右,容官今晚一定可以赶到喊州落店投宿。” “喊州?”旅客笑了。 “对,外地人称解州,咱们叫喊州,解字读叫喊的喊,不读解。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要问喊州的故老,才能解答这个谜。小的是平阳府人氏,不知道。” “呵呵!真是无独有偶。”旅客大笑:“咱们京都真定府,有一座柏乡县,地当南北大官道。那个柏树的柏不读柏,读搬乡县。你这里叫柏阜,最好改叫搬亭,会不会被人把亭子搬走?呵呵!” 一阵大笑,有许多旅客也跟着大笑。 年轻旅客不笑,剑眉深锁,注视出现在店外凉棚中的几个新到旅客。 隐隐传来急骤的蹄声,有大群健马来自北面,不像是走长途,而是策马赶路。 四个人,一个穿红衣裙,外加雪白披风,风华绝代的年轻少女,两位中年男女随从,一个同样穿了朱红短衫裤的十一二岁俏丫头、少女佩剑,男女随从佩刀。 由于四人手中都有精制的马鞍,可知必定是乘坐骑而来的。少女穿裙,骑马如果飞驰,裙袂飘扬,必定大有可观,路人侧目。 四人并没打算入店,在店外向北眺望,似被大群健马所吸引,好奇地驻足观看。 “她怎么到北地来了?”年轻旅客喃喃自语:“总不会是江南的糜烂生活过腻了吧?” 蹄声如雷,马群渐近。 店伙走了,中年旅客的邻桌,一位年约半百出头,秃顶凸肚佩了泼风刀的旅客,找上了中年人。 “在下听说过你们二位。”秃顶旅客笑吟吟地说:“三位从京师来,怎么走山西道?” “从五合山动身时,当然是走山西道。”中年旅客瞥了对方一眼,眼中戒意重现:“你知道咱们结义三兄弟?咱们眼拙,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山东褚安平。” “哦!、大名鼎鼎的北人屠。”中年旅客脸色一变:“久仰久仰。褚兄居然远来山西……” “从关中来,往北面访友。”北人屠打断对方的话:“你们京都西山三霸混得很不错,在京都有你们的地位,怎么离巢这么远,出了什么事?” “别提了,京都愈来愈难混啦!似乎天底下的牛鬼蛇神全往京都挤,每个都似过江的强龙,咱们西山三霸再也抬不起头,没得混啦!只好向外发展。听说御马监的梁永梁钦差,在关中神气得很……” “哦!你们来投奔梁钦差的?” “是呀!听说他监矿兼监税……” “他还监兵呢!”北人屠冷笑:“关中人叫他梁剥皮,括得天高三尺,地流三尺血水。诸位,不要去。” “你是说……” “目下他已经福星远去,太岁当头。”北人屠冷冷地说:“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叫大刺客林彦的人,正在逐一铲除他那些祸国殃民的爪牙,闹了个烈火焚天,他的脑袋即将旦夕不保。回去吧!诸位。这天杀的杂种太狠了,连我北人民也看不惯他那泯灭人性的作为。我北人屠的刀,杀英雄好汉显得特别俐落,要我去杀那些良民苦百姓,我实在下不了手,去他娘的混蛋加三级!” 星相家根据岁星(木星)绕天的一周(十二年),把天分为黄道十二官,以岁星所见的部分为岁名。但岁星运行的方向是自西向东,与黄道所分十二宫相反,所以为了计算方便,便假设出一颗太岁星,与岁星的运行相反,以便用来纪年。 太岁代表人君,率领天上神祗(星主),统正方位,斡运时序,所以不论起造房屋,甚至建筑城油,都不能向着这颗假设的星,这就是所谓冲太岁。太岁所在的方位,是不可冲犯的凶方。起房子冲了太岁,大灾大难永无穷尽。 但太岁怕福星,所以建造房屋的人,惯例挂上“福星高照”的红布,希望能让太岁滚蛋。 福星远去,太岁就当头。这是说,福去祸来了。 “你老兄别话中带刺好不好?”西山大霸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要恼差成怒了:“你从关中来,八成儿是投奔梁钦差被拒绝了,所以……” “放你的狗屁!”北人屠投箸而起,秃脑袋一阵油光,表示冒火了:“太爷从山东杀到河南,一向独来独拄,凭手中刀称雄天下,从不低三下四听人使唤。为祸山东的马监马钦差,肆虐淮扬的陈钦差陈奉,太爷都曾经宰了他们不少泯灭天良的爪牙,所以才浪迹天下,依然过自由自在的快活日子。呸!梁剥皮是什么王八东西?他配要我北人屠,向他投奔?去你娘的!”’ 店堂气氛一紧,旅客人人变色。 西山三霸如果想挽回面子,只有一条路好走:拔剑拼命。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当面臭骂的侮辱,西山三霸当然受不了,三人一脚踢开长凳,变色而起。 年轻旅客不理会店堂的冲突,吃完最后一块肉脯离座,取荷包准备会账。 蹄声震耳,卅余匹健马到了店前,卅四名骑士两面一分,下马迅速堵住了食店。 另—半人,控制住停车场。 “进去!”为首的骠悍骑士,向在店门外的四位男女沉声发令,态度极为强横恶劣。 “你说什么?命令我?”风华绝代的少女黛眉一挑,凤目带煞:“你们这么一大堆人,是晋南哪一路的强盗?斗胆!” 话说得骄傲凌厉大胆,十余名声势汹汹的骑士,全都脸色一变,大感意外。 江湖船友对三种人必须小心:出家人、妇女小孩、残废者,碰上这些人,有理讲不清安全堪虑。 骠悍骑士当然知道这种禁忌,可是骑虎难下,当这么多人面前受到一个少女的指责,脸往哪儿放? 当然,他并不知道少女的来历,更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明艳照人,风华绝代的少女,到底是不是“少”女?反正外表的确像一个含苞待放二八年华的少女,丝毫不带成熟女人的风情,这种刚出道没几天的小姑娘,是很容易对付的。 怒火冲昏了灵智,骠悍骑土不假思索地一耳光拍出。 少女反应快逾电光石火,也一掌挥出。 啪一声暴响,骠悍骑士暴退了三步。 “你找死!”少女冷此,一闪即至,纤掌再挥,蓦地劲气如山洪暴发,传出隐隐风雷声。 骠悍骑士别无抉择,提高警觉用避实击虚技巧接招化招,刹那间连封七掌,换了九次方位,最后右臂挨了一掌,乘机冲出丈外,脸色冷青,右手有点抬不起来了。 这刹那间的快攻,旁观的十余名骑土根本无法看出招式,一个个目定口呆,似乎还不相信领队人被击败了。 “你练了乾元真气,难怪受得起打击。”少女其实也来不及乘胜追击,全力快攻耗了不少真力:“准备了,本姑娘要用绝学让你后悔一辈子。” “在下也要用绝学打发你。”骠悍骑土咬牙说,不再用掌,双手十指不住扣抓,传出像是金石相击的骨节响声:“谁后悔立可分晓。” 少女也用爪功,她的手像猫爪。 眼看要扑上各展绝学,外围十余名骑士突然中分,放出一僧一道。骑士们对两个年已半百出头的僧道颇为尊敬,欠身让路像是恭迎主人。 “贤侄不可鲁莽。”老道及时相阻,声如洪钟中气充沛,显然意在示威,字字入耳如受巨锤闷击:“乾元真气应付不了女施主的天玄神经。” “南无阿弥陀佛!”和尚先稽首念佛号,鹰目炯炯再冷冷意笑。“洞灵观主好造化,造就了这么一位超绝门人,名满江南七载,很少驾临此地,想不到居然出现在山西,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从外貌看,这位洞灵观主的爱徒,的确像年华双十的少女,但既然名游江南七载,那就决不可能是二八芳华的少女了;但是,十三四岁便闻出名号的人也不少。 “无量寿佛!”老道也装模作样:“千幻夜叉霍红姑,不要管吕梁天长堡的闲事好不好?女施主即使有翻天覆地之能,远来山西毕竟有如龙游浅水。女施主真要管,贫道不才,以见笑方家的太乙魔罡,领教天玄神罡是否其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千幻夜叉粉脸一变,傲气消失了一半。 “道长想必是王屋散他乙休仙长了。”千幻夜叉手徐徐按上剑把,随时可能拔剑相向:“本姑娘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我千幻夜叉不屑做侠义英雄。我不管这个冒失鬼是何人物,是他愚蠢地向本姑娘挑衅侮辱的。你王屋散仙唬不了我夜叉,吕梁山天长堡也只能吓唬山西人。今天理字当头,本姑娘必须要求还我公道,哼2” 语气依然强硬,而且充满不甘体的意昧。 天下汹汹,群雄并起,各门各道人才辈出,高手名宿与后学之秀各争雄长,每个人都以风云人物自居,真正身怀绝技的人,名号反而没有敢杀敢闯的人响亮。 千幻夜叉,就是这一代后学新秀中,名号响亮的风云人物,真才实学也佼佼出群。她不但不屑做快义英雄,反而专向一些侠义英雄挑战,有些消息灵通人士,甚至知道她是一个极为凶残的隐身大盗。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千幻夜叉不但不好惹,而且心狠手辣含笑杀人,对是非黑白认定与众不同的凶魔,口碑相当差的怪女人,冒犯她的人结果相当凄惨。 吕梁山天长堡在山西名气极大,天长堡堡主玄天绝剑祝天长,更是天下七大剑客之一,经常在天下各地走动,所经处腥风血雨相随而至,背地里有人称他为嗜血鬼王,大有取代玄天绝剑绰号的趋势。 千幻夜叉当然知道天长堡的威望,但她在江南的名头同样响亮,情势不容许她退缩,她不是不重视名利的魔道小人物,而是名满江南的名女人。 强者相遇,势将定上不是你就是我的绝路。 和尚眼看要闹僵,必须出面打圆场啦! “哈哈哈哈……”和尚大笑,点了点手中的禅杖以吸引众人的注意:“情势急迫,祝少堡主并没存心招惹霍姑娘。一时鲁莽,情有可原。冤家宜解不宜结,祝少堡主,解铃尚需系铃人,向霍姑娘道个歉,岂不皆大欢喜?老道,你就别煽风拨火好不好?” “问题不在贫道,和尚。”王屋散仙阴笑:“洞灵观主称太上真仙,天玄神经号称降妖伏魔绝学。她的门人号称千幻夜叉,在江湖声威远播,在这里碰上无意中开罪她的人,她岂肯善罢干休?贫道总不能袖手旁观,眼看好友的子弟任由夜叉吞噬宰割吧?” “那就让和尚调解吧!四海游僧自信还有调解的份量,毕竟和尚我与洞灵观主是同一辈的人,而且不算陌生,霍姑娘不会计较老衲多管闲事吧?” 千幻夜叉脸色一变,有点不安。 四海游僧昙永,天下四凶之一。这位凶僧什么都戒,就是不戒酒色财气。 王屋散仙已经是江湖朋友畏如蛇蝎的人物,四海游僧更令人闻名丧胆。 这一僧一道,显然与天长堡的人一同前来的。 天长堡主玄天绝剑,名列天下七大剑容之一。 她固然自命不凡,威震江湖,但与这三个位高辈尊,武功超绝的名宿相较,仍然差了那么一点份量,何况身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内,强龙难压地头蛇、她如果不肯罢休,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毫无疑问地,她极难闻过一僧一道任何一关。 “大和尚,你并非管闲事,而是你们是一伙的。”千幻夜叉咬着银牙说:“好,本姑娘认了。山西是天长堡的地盘,本姑娘这就折返河南不再北行。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早晚会再见的,咱们日后江湖上见。” 天长堡主到底有几个儿女,外人无从知悉。眼前这位骠悍骑士,就是祝堡主的儿子祝龙。 祝龙知道自己犯了有限无珠的错误,把一个威震江湖的夜叉,当作初闯江湖的少女,错得不可原谅。 “霍姑娘,在下错了认错。”祝龙当然不愿树下强敌,日后他还要在江湖扬名立万呢,大方地上前抱拳行礼赔不是:“多有得罪,姑娘海涵。只因为情势急迫,在下也是情急大意,事出意外,姑娘恕罪。” 总算给足了面子,其实他大可顽强到底的,情势对他有利,只要他再点上一把火,一僧一道一定可以帮他摆平夜叉的四个人。 千幻夜叉心中雷亮,目下她是势弱的一方,天长堡的卅余名高手,对付她并非难事,即使一僧一道不干涉,她也将付出可观的代价。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千幻夜叉很高兴能争回面子,对祝龙能屈能伸的气度颇有好感:“既然你的事情势急迫,我就不干扰你,你办你的事好了。” “谢谢姑娘海量,感激不尽,告便。”祝龙权有风度地行礼道谢,举手一挥。 已经先有四名骑士,从后门进入占据了食厅,四支剑扼守住四方,监视食厅的甘余名食客,连店伙计也禁止走动,有效地控制了食店,等侯主事人进入。 祝龙带了八个人,威风凛凛进入食厅,虎目炯炯,搜视所有的食客。食客们惊疑不安,一个个心惊胆跳,惊恐畏缩,等待大祸临头。 年轻骑士也不例外,会了帐却走不了啦! 一僧一道向千幻夜叉用手势致意,跟着祝龙进入食厅分别堵住两铡的通道。 看气势不对,旅客们便知道来了强梁。 强梁并不仅指强盗,地方的土霸官绅都可以称为强梁。后一种强梁,比强盗更为可怕。 鸦鹊无声,所有的旅客皆变色战栗,有如大祸临头,连一声大气也不敢喘。 接着进来了两个面目阴沉的中年骑士,外表像不—起眼的二流打手,两面一分,绕食堂与堵住两端的骑士会合,死寂的食厅,可清晰地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两位如果不自行站起来,休怪在下不尊重江湖礼数。”祝龙一字一吐,精光四射的大眼,逐一凌厉地搜视每一个食客:“可要用粗野的手段对付你们了。你们都是大有名气的人物,最好不要自取其辱。” 食客们你看我,我看你,弄不清这位气势汹汹的强盗,所要找的“两位”是谁。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都是化装易容的一代宗师。”王屋散仙接口:“武功超尘拔俗,名列当代的风云人物,扮胆小鬼实在有失身份。而且,一旦被制住,任何高明的化装易容术,在查验之下无所遁形。站出来吧!贫道保证给你们公平了断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天涯浪客雷雨,在江湖享誉甘余栽,算是黑道人物中的名人,神出鬼没专向黑白道大家敲榨打油丰,知道他庐山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玉面狐乔娇,也名震江湖十余年,据说是天涯浪客的情妇,两人都是化装易容的专家,名列宗师级的人物,两人的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了。 一个半老徐娘,化装易容再高明,被捉住之后;必定原形毕露,江朔朋友的查验与迫供手法,可不介意什么道德礼俗。 老道的威胁性警告,应该很有效的,可是,所有的食客皆无动于衷,惊惶依旧,恐惧依旧。 片刻,仍然没有人挺身而出。’ 天涯浪客很可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向天长堡敲诈,难怪天长堡出动了如此浩大的阵容,远从汾州追到此地来,显然志在必得。 “哼!休怪在下心狠手辣了。”祝龙终于发威了,凶狠的拔剑出鞘。 任何人称可以看出,他要下令挥剑擒人了。 卅余位食客,捉人格大贫手脚。 可是,所有的骑士皆没有冲上动手的打算。 “扑通……”两名食客无缘无故栽倒。 片刻问,卅余名食客全倒了,倒下便失去知觉,仅有三四个人挣扎了几下。 片刻间,卅二名食客全被五花大绑,一名骑土扛一个,店堂一空。 ※ ※ ※ 目送大群押了册二名食客的天长堡人马远去,千幻夜叉冲人马的背影冷冷一笑。 “咱们转回蒲州返河南。”千幻夜叉向三个同伴大声说:“免生闲气。天长堡是不饶人的,北面是他们的势力范围,那位少堡主工于心计,办事时不希望树我这个强敌,尔后他就可以全力对付我们了,走!” 两个车伕叫苦连天,旅客全被掳走了,如何向旅客的家属交代?山西骡车行怎惹得起天长堡? 几个店伙也垂头丧气,敢怒而不敢言。 “小姑娘,你们的确不能往北走了。”一名店伙计惶然劝告:“踏出解州北境,一定会有人行凶的。天长堡的人横行霸道,打手众多,刚才姑娘留经说下了狠话,那些打手……” “我知道。”千幻夜叉淡淡一笑,“就算那位祝少堡主不计较,他那些打手也不会善了。我是很聪明的,不会再给他们耀武扬威的机会。” “姑娘午膳后再动身南返,还来得及。” “不必了,坐骑并没乏力,先走了再说,我怕他们转念折回来行凶。” 四人上马走了,四匹坐骑的确精力充沛,不像是曾经从解州北上,赶了五十余里长程的疲马。 山坡长满了松树,坡侧是一条有雨才有水的断崖沟,沟旁有不少崩坍的崖坑,正是埋尸灭迹的好地方,人往坑中一丢,挖崖土掩埋十分方便省力。 十余名骑士站在坑上方,准备用打木桩的方式,把黄土崖壁的土向下撬。 坑底,已躺了十七具被打昏,还有呼吸的人体,有几个已经断了气。 每个丢下坑的人,身上精光赤条条。 这个坑很大,埋三五十个人绰绰有余。 十余名骑士有站有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助天,对坑底即将被活埋的赤条条人体,无动于衷毫不介意,天灾人祸频仍,民不聊生,死的人成千上万司空见惯,人的心肠都变硬了,硬了便失去人类的尊严。 天下各地都在闹官逼民变,真的人命不值钱。 两位骑士从冈上的松树中,又抬来一具女尸,向同伴略打招呼,将赤裸裸的女尸往坑底一丢,重新返回冈上的松林,他俩是负责送尸的人。 “二哥,少庄主为何要把这些人都埋掉?”一名骑土向同伴问,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怜悯神情:“其实没有必要,不是吗?” “老三,你是真不懂呢,抑或是装糊涂?”二哥冷冷地说:“只要留下一个活口,日后可能出大批漏,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 “谁也没见过天涯浪客与玉面狐的真面目,只知道他们化装易容,扮旅客乘山西德车行的下行客车走了,谁知道哪两个是他们?” “但还有其他旅客……”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纵走一个疑团,你懂不懂?真是少见识。” “毕竟太惨了,二哥。”老三黯然叹息:“这些人都是老老实实的……” “闭上你的嘴,没有人会认为你是哑巴。”二哥不耐地大声呵责:“你那些悲夫悯人的废话,如果让大少堡主知道,会招祸的,哼!” “我们投奔祝庄主,已经四年多一点了,我知道大少堡主心狠手辣,但今天似乎比往昔更狠。”老三低声嘀咕,怕被不远处的其他用伴听到:“依我看,八成儿是牛鼻子老道的毒主意,他修什么他?简直就在造孽,哼!早晚会道到报应的。” “闭嘴!”二哥深叱。 “咦!你兄弟俩干什么?”坐在不远处的另三位同伴,不约而同讶然问。 “没什么。”二哥支吾以对:“我这位三弟想偷懒睡一觉,他认为逐一问口供浪费时间,卅二个人,不知要问到什么时候呢!” “大少堡主真有耐性。”那位仁兄说:“要是我,干脆一起杀掉,一埋了事,反正全杀掉,定有那两个狗男女在内,是吗?” “你该向大少堡主建议呀!” 冈上人影再现,另两名骑士抬了一个赤条条的人走来。 “哦!这一个这么快?”一名中年骑士信口问。 “这家伙是大名鼎鼎的北人屠山东褚安平,知道身份来历,还有什么好问的?所以快啦!”抬双脚的人一面走近一面说:“这家伙是一条好汉,所以没给他服用解药,没用刑,认出身份就抬来了。” “百毒真君武元真的散魄毒香,的确了不起。”二哥接口说:“名称上说毒香,其实无色无臭,入鼻必倒,如无他的独门解药,卅六个时辰才能魂魄归体,真可怕。” “人家是用毒的大师级人物,当然了得啦!”抬脚的人一面说,一面向同伴点头示意,将人向坑底一抛,转身匆匆走了。 “北人屠,说起来是同道呢!”老三招摇头苦笑:“想不到他!” “同道又怎样?灭口重要。”二哥撇撇嘴:“他杀的人也够多了,这样糊糊涂涂死去;也算是他的造化,他应该挨刀的。” 冈上,不时传出受刑者的短促厉叫声。 “碰上疑犯了。”有人大声说。 ※ ※ ※ 问口供的人相当小心,先解绑将人剥光,不论男女一视同仁,重新上绑之后再服解药,两个孔武有力的骑士,将人压跪在地,由主事人问口供。 主事人有五个,并排席地而坐。中间是主要负责人,大少堡主祝龙。 其他四人是王屋散仙,四海游僧,百毒真君,九州神眼南天禄。四人都是天长堡主玄天绝剑的好友也是这次追缉天涯浪客与玉面狐的主力。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都是大名鼎鼎的超等高手,凭大少堡主祝龙与三十二名打手,哪敢远出数百里追缉?论机智与经验更是差远了。 如果没有这四个人同来,祝少堡主就很难应付得了千幻夜叉。 掳来的人全摆放在一旁,逐一审问查验的人才用解药把人弄醒,逐一处理慢慢来。 剥光一个人检查是非常容易的事,一定可以查出哪一块骨头,哪一条肌肉是经过改装的,一须一发是否加饰一验便明。 年轻骑士是第卅一个受查验的人,他身上任何一处肌骨都是正常的。 当然,他不是女人改扮的。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都是年已四十上下的人,年轻骑士浑身散发出健壮强韧的年轻活力,筋骨并不特别壮实,匀称,强韧,线条柔和有如一头健美的豹子,当然不可能是天涯浪客。 他身上的物品,皆被一一摊放在地上:百十两金银,制钱,宝泉局的几张小额官票,旅行者的必需物品,相当完备。 连一把小刀也是削树枝用的单刃四寸刀,根本不可能作兵刃使用。 唯一可疑的是路引,有五张是空白的。 一个老江湖,身上必定有备用的空由路引。 他终于从一片空茫中魂魄归窍,这才发现身上加捆的牛筋索,束缚得全身发痛,五花大绑的滋味真令人受不了,稍一挣扎,脖子便被勒紧得呼吸困难。 死囚犯上法场,如果逞英雄或扮狗熊大吵大闹,押解的刽子手只消一拉索绳,死囚就吵闹不起来了,这就是五花大绑的功效,十分管用。 “你是干什么的?”祝龙冷然盯着他,像清官大老爷问案,精明锐利的眼神,几乎可以看穿犯人的肺腑:“从实招来。” 看了陈列在地上属于他的物品,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扭头一看,一旁还躺着十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西山三霸只剩下一个,是老三章成梁。 “我是受雇调查西山三霸的人。”他强作镇定,心中不住思索自救之道:“西山三霸,是京都西山的三个土霸头头。” “哦!你就是江湖道上的猎赏人?” “不是,在下只受雇调查,其他不关我的事。” “受谁的雇?” “京都威远镖局。”他充分表示合作的诚意,对答如流:“三个月前,威远镖局接了一笔红货,汉出京都便神秘失踪,赔了七千两银子,几乎关门大吉。我听到一些风声,暗中钉牢了西山三霸,他们月前悄悄出关,绕大同走上这条路,所以跟来了。猜想他们必定将红货请人另带,在某一地方会合,已经知道走漏风声,所以绕道出关远走高飞。” “你有能耐将红货追回?” “那不是我能耐所及的事,我只负责证实他们与党羽会合,便通知当地与镖局有交情的朋友,便没有我的事了。” “唔!看你也不像一个对付得了西山三霸的人。你姓禹?吃这门饭多久了?禹秋田是你的真名?” “是的。”他语气肯定:“混了三四年,还没混出自己的局面。我正在努力,我还年轻,本钱足。” “你认识天涯浪客吗?” “老天爷!我哪配和大人物高手名宿打交道?就算他的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他是老几。” 他这些话,等于是承认强权,等于表明自已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通常可以满足对方的虚荣心,得意之余会放他一马。 可是,对方并不因为满足虚荣而放任何人一马。 “你这种小人物,这世间实在太多了,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在下不会妨碍诸位的事……” “但小人物有时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怪你运气太差,恰好闯入是非场,认命吧!”祝龙神气地说,举手一挥:“把他处理掉。” 压架住他的两个骑士,一个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一个在他的腰背踢了一脚,架起再抬了便走。 拍天灵盖那一掌力道可怕,足以震碎他的脑髓;腰背那一脚同样凶狠,足以震散他的脊椎骨。” 他被抬起时,已成了气息渐绝的死人。 砰一声响,他被扔入尸坑底,压在一具赤裸裸的女尸上。坑底已有了甘一具死尸,虽则其中有几具还没断气,但那是一定会死的。 他也是一定要死的,除非有奇迹出现。 第2章 这里距柏亭仅十余里,小径向东伸三里左右,远远地可以眺望官道的情景,派有警戒监视四面八方的动静,另派有人在官道附近监视可疑人物。 十余匹健马,向松冈飞驰而来,派在官道左近的人并没发讯,可知来的必是自己人。 松林内,审讯仍在进行。 已经处决了甘七个人,仍然没发现任何一个男女,与天涯浪客或玉面狐相像。 全是些不相干的人,大少堡主权龙已感到焦躁不安,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怎么却落空了? 如果真有这两人在内,杀掉卅二个无辜也是值得的,但没有这两个人在内,他们岂不成了拦路打劫您意杀人的强盗?就算自己人不会泄露真象,但柏亭阜的人铁定会将消息传出的,至少山西骡车行的人,必须对旅客家属有所交代。 如果有这两个人在内,天长堡就理直气壮了,可以一日咬定失踪被掳的旅客,全是天涯浪客与玉面狐的党羽,被格杀或者逃走了,山西骡车行只能按江湖规矩和天长堡理论,也理论不出任何头绪来。 正在盘问一个壮实的中年人,外围的警戒匆匆奔入报讯,说堡主带了人赶来了。 十五匹健马在林外交给警卫,雄健伟岸的堡主玄天绝剑执天长,带了十四位亲信男女随从,神气地到达刑讯现场,接受少堡主一群人迎接。 “呵呵呵……”祝堡主远在十余步外便高兴万分大笑:“儿子,你真能干,一人不损便将人弄来了,顺利得出乎意外,呵呵!很好,很好。人呢?” “爹,还……还没将人找出来。”大少堡主笑不出来,脸上神色尴尬:“只是……” “只是什么?”祝堡主冷电湛湛的鹰目,扫过五个剩余的俘虏:“没有女的?哪一个是天涯浪客?儿子,你让玉面狐溜掉了?” 剩下的五个俘虏都是男的,几个女的早已处决了。 “的确没有玉面狐;”大少堡主脸色很难看:“这五个人,是否有天涯浪客在内……” “怎么一回事?”祝堡主脸色一变:“在官道警戒的人禀告,你已经将柏亭阜全部旅客弄来了,难道说,你并没全都捉来?” “孩儿的确全捉来了。” “可是,没捉到那两个人?” “这……” “把情形告诉我。” “好的……”大少堡主将经过一一禀明:“我们赶到柏亭阜,南面拾好来了千幻夜叉霍姑娘四个人,孩儿起初不认识她,几乎起了冲突……” 如此这般,直说至盘问口供迄今的经过,钜细无遗一一说了,不时由王屋散仙与四海游僧加以补充说明。 “唔!不太对。”祝堡主静静地听完,朋森森地说:“儿子,显然咱们又上当了。这五个人……” “这一个已可断定不是天涯浪客。”大少堡主指指那位赤裸的精壮中年人说:“他是太原孙家牧场的草场领班,叫罗四,练了几年铁沙掌,他的手掌已可以证明他的身份,身份证明都是真的。另外四个也许……” “我要进一步知道千幻夜叉的事。”祝堡主一眼就看出另四个昏迷不醒的人中,不可能有天涯浪客与玉面狐:“这鬼女人应该不至于出现在咱们山西道上,她怎么可能远离江南前来喝西北风?” “堡主,去年岁梢,河南方面的道上朋友,就曾经与那魔女发生多次冲突事件。”四海游僧替少堡主解围:“她转来山西,是否另有图谋无法得悉,她能在河南闹事,为何不敢来山西?她白天很少露面,红衣裙白披风是她的活招牌。当然,所露的决不是真面目。” “孩儿亲见她们从南面来,只比孩儿早到一步。”大少堡主接着说:“一到食店前就碰上了。孩儿不认识她,也不想把南来的旅客也牵连在内……” “你说她还有三个随从?” “是的,一个小丫头,另两个一男一女。” “不对,据为父所知,千幻夜叉如果白天出现,必定带了十几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每一个都可能是她的替身,但不会有男随从?” “唉呀!”王屋散仙第一个惊呼。 “千幻夜叉如果与玉面狐有交情,很可能……快!准备走,去拦裁她们。”祝堡主暴跳地叫:“我敢打赌,那两个随从就是天涯浪客和玉面狐,但愿还来得及。” 一阵大乱,五个俘虏被拍击脑门留在原地,掩埋尸体的事也懒得善后了,大群人马挤命向相亭阜飞赶,善后的事留待尔后处理。 禹秋田需要奇迹,奇迹果然出现了。 百毒真君是当代大师级的用毒宗师,威震天下群雄侧目,所用来制伏大批强敌的散魄毒香,即使用独门解药将人救醒,魂魄归窍神智恢复,但毒性消散得十分缓慢,在短期间决难恢复体能,手脚发软移动吃力,许久许久才能完全恢复活动能力。 天灵盖与腰脊,皆受到致命的打击,换了旁人,一下子就够了,他挨了两下。 假使骑士们覆土,他死定了。 他如想从尸堆中挣扎出来,负责等候覆土的骑士怎肯放过他? 骑士们都走了,他躺在尸堆中默默地凝聚神功。 他并没死,当他清醒后看清处境,便知道他已经踏入鬼门关第一步了。 俘虏少了一大半,为何? 这些边地的土霸,对待一些弱者是极为残忍的。 心中有了准备,他有了应变的打算。 老天爷保佑,这些人没有乘他昏迷不醒时,割断他的咽喉或砍下他的脑袋,一定是福星正拱照着他。 余毒仍控制他的身躯,他毫无抗拒的机会,只要有令对方起疑的任何行动,他必定与死神攀上了亲。 幸运的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在江湖神出鬼没四五年,上过刀山蹈过剑海,经历过无数劫难,他依然活得好好地。 也许,他逃不过这次劫难了。 躺在尸堆中,他默默地、艰难地,以大恒心大毅力克服毒药和打击所加给他的伤害,小心翼翼排除万难,再三努力终于凝聚了将散的先天真气,再三努力引发体内的神功,以吸收天地的精华暂为己用。 如果那些候命覆土掩埋尸体的骑士在场,他很难逃过这些行家的眼下。 真幸运,骑土们呼喊着匆匆走了。 “老天爷真可爱!”他心中暗叫。 ※ ※ ※ 柏亭阜的居民,尤其是食店的伙计,受到凌厉的盘问,怎敢不合作? 其实没有盘问的必要,千幻夜叉四个人向南走了,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祝堡主不是善男信女,带了所有的人向南穷追。 要离开山西,往南定必须先到蒲州,然后分西南两途。西走大庆关进入陕西,南走风陵渡过河到渔关入河南;’半途当然有许多小道,至各地城镇躲藏。 千幻夜叉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逃避追踪的手段比任何人都高明,如果沿途打听穿红衣裙白披风的女人,想得到必定白费劲。 江湖道上,想追踪千幻夜叉的高手名宿不是没有,但没听说过谁成功了,追踪到了也占不了便宜,有许多高手名宿就因为追上了才送掉老命的。 因此,祝堡主唯一的本钱是倚仗人多。 这一追,决不是短期间能追得上的,不敢派人回松冈善后掩埋尸体,祝堡主需要大量的人手助威。 ※ ※ ※ 卅二个人,只有三个是活的。 而唯一真正活的人是禹秋田,他最幸运。 北人屠褚安平,也是最幸运的一个,没受外伤打击,仅中毒醒不过来。 另一位是西山三霸的老大,铁门神李刚。这位大霸练了铁头功,平时脑袋比石头还要硬,运起功来甚至不怕刀砍剑劈。因此脑袋挨了一记重掌,并没损及脑髓。 腰脊也挨了一击,幸好伤势不算严重,被丢下尸坑时,仅昏迷不醒而已,已服过解药,短期问仍难活动。 半个时辰后,禹秋田离开了尸堆。 站在尸坑旁,他心潮汹涌。 “这笔财如果放弃,怎能甘心?”他喃喃自语。 廿六尸赤裸裸的人体,惨绝人寰。他毫不激动,激动无补于事,死了的人不会因为他激动而重生,而且他看死人看得太多了,没有激动的必要。 但他的话很古怪,居然是与此事无关的“发财”。 回到松林,找回自己的衣物。天长堡的人走得急促,不理会这些不值钱的死人财物。 他把另五具尸体拖至尸坑,以免被豺狼野狗糟蹋了尸体,将尸体丢入,这才发现大霸铁门神仍然活着.再一寻找,又找到呼吸如常的北人屠。 大霸铁门神容易救醒,醒来时仍然浑身虚脱活动困难,只能穿上禹秋田找回的衣裤,躺在一旁歇息。 救北人屠费了不少手脚,死中求活只好不挥手段。 北人屠终于醒来了,发现自己光赤着半躺在一株巨松下,挺着凸出的大肚皮,难看死了。 看到了坐着调息的禹秋田,和躺在一旁的铁门神,这位操刀杀人如屠狗,倒有几分正义感和豪气的屠夫,大感谅讶不知身在何处。 “咦!这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浑身脱力?”北人屠脸色大变:“小子,是你计……计算了我?那……那些天长堡的人呢?” “这里是天长堡杀人灭口的屠场,一定很对你这人屠的胃口。”禹秋田活动手脚,语气冷冷地:“咱们在食店,中了百毒真君武元真的散魄毒香,带来的卅二个人,在这里查验身份,也作为屠场。” “屠场?这……” “他们去追天涯浪客和玉面狐,走得匆忙不知还有人没死。你到冈下看看,尸坑里有廿九具赤条条的死尸,也许不久之后,他们会派人回来掩埋。” “哎呀……” “别急,追两个脱钩破笼的鱼鸟,不是容易的事,可能需要咱们做做好事,找乡民来掩埋或报官,” “那些狗王八蛋是这样对待我们的?该死!”北人屠咬牙切齿怒叫:“糟!百毒真君的散魄毒香……” “很厉害,很恶毒,但你是唯一没给你服解药,便丢入尸堆活埋的人。” “咦!那我……我并没中毒,只是……” “我救了你,还有大霸铁门神。” “你……你有解药?” “没有。” “那你……” “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也需要有活的证人,所以明知你这人屠不是东西,但也不得不救。有一个刚咽气的人,我利用他的血救了你,血中有解药的成份。你自己知道,口中的咸味和血腥应该不陌生。” 北人屠的口角,还遗有血迹呢! “大霸也……也不是东西,你也救他……”北人屠不道谢,脸上有愧色而已。 “他没有你坏,所以远离京都肮脏地,远走他方谋活路。你还可以勉强活动手脚,赶快找回你的衣裤物品,如果有掩埋尸体的人来了,至少还可以操刀抵抗三两下,不至于赤裸裸被宰。” “老天爷!我穿衣裤的力道恐怕也没有了……”北人屠一面吃力地挣扎爬动取衣裤,一面埋怨:“这些天杀的狗杂种,我会回报他们的。” “你这一辈子也进不了天长堡回报他们。”大霸铁门神有气无力地说讽刺话:“以往你所屠杀的人,都是一些势孤力单的一二流货色。天长堡主玄天绝剑,却是超等中的超等剑术大家师,你……” “闭上你的狗嘴!”北人屠一面穿衣裤,一面愤然叫吼:“太爷我也是超等的高手,刀法的宗师,去你娘的!你不服气是不是?” “别吵了,两位。”禹秋田制止两人斗嘴:“赶快歇息,试试行功恢复精力。我到冈下找村子,通知村民来这里善后报官……” “报官?老天爷!你敢留下来打官司?弄不好你我反而成为涉嫌人,上法场的决不会是天长堡主。”大霸流着冷汗惊恐地说:“你做做好事,等咱们有了离开的精力,再去找村民报官,你陪他们打官司好了。我在京都鬼混,知道那些官老爷与恶霸土豪间的狗屁事,倒楣的一定是你我这种无权无势的外地人。我可没有上法场的胃口,这种官司稳输不赢,赶快把仁义道德像扔垃圾一样扔掉,至少可以多活几年。” “这是老江湖的最佳忠告,小子。”北人屠苦笑:“小子,你贵姓大名?” “姓禹,那位古代治水皇帝是本家。”禹秋田当然知道报官不是办法,会惹火烧身,只想找到村民告知一切便溜之大吉:“禹秋田,至少路引上的姓名叫禹秋田。我只想通知村民便溜走,把事情闹大,就有正大光明兴师问罪的藉口。好,我等你们能走动再打算。” “你武功怎样?” “还过得去。” “奇怪,你怎么能逃出他们的毒手?” “因为他们没把我当成人物,以为一两下就可以把我弄死。结果,我括得好好地。” “而且救了我们。”大霸咬牙切齿:“我的两位义弟,却赤身露体躺在尸坑里。这些狗王八杂种,奈何不了天涯浪客玉面狐,却惨毒地杀死许多无辜,天道何存?我会索回这笔血债的。一定!” “我北人屠也不会甘休的。”北人屠一面活动手脚,一面凶狠地咒骂:“祝家这些狗娘养的贼王八!我会在江湖上等他们还债。” “在江湖上等,不如到天长堡去讨债。”禹秋田在衣堆里找出一把属于二霸的剑,试了试觉得不趁手,信手丢掉:“不登门讨债,哪能讨得到?” “可是……天长堡有如金城汤池,高手如云。”北人屠脸有惧容。 “天长堡主在江湖行走耀武扬威,同样带有大群狐群独党。老兄,到他家里去闹,比在江湖枯等来得有效,天知道他哪一天才出去?又能在什么地方等到他?天下大得很呢!” “我……”北人屠不住摇头。 “我也不敢去?”大霸也明白表示恐惧:“自不量力去闯金城汤池,那是自寻死路。” “小子,你要去?”北人屠问。 “有这个打算。”禹秋田的答复并不肯定:“天下间决无攻不破的金城汤池。俗语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老兄,天天防贼的滋味真不好受。祝堡主必须为了今天的事付出代价,我敢保证他将会天天做恶梦,大限来时堡坍人空。” “我得考虑考虑。”北人屠郑重地说:“小子,鸡蛋碰石头……这……” “你有一辈子时间去考虑。”禹秋田冷笑。 “你的意思……” “除非今后你北人屠隐姓埋名逃灾避祸,不然离开这里之后,你一露名号,天长堡的人与他们的亲朋好友,便会闻风蜂涌而至了。” “你呢?” “我不会让他找我。” 这句话有许多解释,意义广泛;去天长堡上门讨债。自然也是意义之一。 “最好慎重些,小子。”北人屠摇头苦笑。 “我会的。” 北人屠是老江湖,已经听出这句敷衍性的话,充满了凶兆和杀气。 北人屠的武功,在武林有其应有的地位,他的刀法更是凶狠辛辣,名列宗师级的人物当之无愧,刀一出只有一个结果:你死我活。所以,绰号称人屠。也有人称他为北地第一刀。 但这位仁兄的长相,一点也没有武功登蜂造极者的外型和气概,顶门光秃秃,挺胸凸胜。凸肚,表示步入暮年锐气。消失净尽,行动不再灵活即将告别武林,该回家含饴弄孙享享清福,随时可能中风的废物了。 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依然骠捍如虎,灵活如豹,完全推翻人体生理的老化规则。 他比大霸复元得更快,很可能身上的排毒功能特佳,要不了半个时辰,便可以起身活动筋骨了,而大霸依然委顿不堪,仅能勉强站立不倒而已。 “我该动身了。”禹秋田向手脚活动渐趋激烈的北人屠说:“我耽心天长堡另有人前来善后,我保护不了你们两个还不能全力发挥的人,所以,你们最好另找地方调息,尽快脱离险地以策安全。” “也好。”北人屠也知道不能久留:“我可以走动了,先离开再说。” “可是,我……”大霸不胜焦虑。 “我砍树做拖板,拖你走。”禹秋田慨然说:“你一个大枯牛似的大男人,背着走实在不雅观……糟!恐怕来不及了。” 松冈距大官道不足三里,快马一冲便到。 蹄声急骤,有马群从东面来,沿小径可以直抵冈下,骑士们正在飞驰,地面似乎也在震动。 “咱们和他们拼了。”北人屠咬牙叫:“小子,快找一把剑。” “等到需要用剑时,我会用剑的。”禹秋田并没有拾剑使用的打算。 “我还可以一……一拼。”大霸铁门神强打精神,拔剑在手往北人屠身畔靠,显然认为北人屠的刀靠得住,年轻的禹秋田不可能提供保护。 蹄声到了冈下,一览无遗。 九名男女拴妥坐骑,向冈上急走。远在里外,便可看到冈上松林的情景,看清禹秋田三个人,松林下不长蔓草荆棘,视线无碍。 六女三男,三位明艳刚健穿了劲装的女郎,佩了剑外穿大氅,一个比一个美丽出色。 另三个是中华妇人,打扮像仆妇,但往昔的美貌仍在,平添几分高贵成熟的风华,所穿的骑装朴素而出色,举动沉稳,矮捷的神情由蕴。 三位年约半百的骑土同样出色,神目如电相貌威严,外表流露的威势颇为摄人,一看便知是精明干练,久历风霜的江湖名宿。 三方包围,气势汹汹。 “小心,不可鲁莽。”迎面一方,随在那位蓝劲装女郎身后,相貌威猛的人,出声阻止女郎再迫进:“那位杀气慑人的刀客,是大名鼎鼎的北人屠山东褚安平。看来,光天化日之下,在往来大道中掳人行凶的事是真的了。可是,北人屠从不结伙掳人。” “那一位仁兄我认识。”右方那位中年人沉声说:“京都的蛇鼠,西山三霸的老大铁门神李刚,不是好东西,无恶不作的杂碎。” “先擒下他们严加拷问,便知道真相了。”左方一位绿衣女郎毫不迟疑地拔剑迫进:“看那一堆衣物,他们把掳来的人抢光了,连衣裤也剥下,天理不容,可恶!北人屠交给我。” 先入为主,没有人愿意讲理。 北人屠是凶残的刀客,铁门神是京都无恶不作的蛇鼠,这就够了。 一声娇叱,绿衣女郎扑上了,剑出狠招飞星逐月,吐出三颗寒星似的剑虹,射向横刀屹立的北人屠上盘,无视于冷芒暴射锋利无比的泼风刀挡在身前,这种刀势可以封架从任何方向攻来的兵刃,甚至可以封挡暗器; 北人居本来就愤怒如狂,一声虎吼,刀气乍起,刀光闪电他的错出,铮一声斜架住来剑,扭身切入一刀反击,快跑电光石火,刀光狂野地光顾绿衣女郎的右肋。 女郎反应奇快,左移一步反手就是一剑斜吐。北人屠刀沉力猛,也仅能将剑震偏八寸,这一剑更为快速,更为神奥,剑已看不见形态,幻化为一道激光,光一现便到了北人居的右腰肋,北人屠根本不可能躲开这神乎其神的快速一剑。 侧方人影乍现,像是突然幻现的。 旁观者清,其他八男女同时发出惊呼。 剑气澈体,北人屠胆为之落,做梦也没料到一刀落空,反而让剑从不可能反击的方向及体,护体神功根本挡不住如此凌厉的剑气,便知道这一剑他难逃大劫,任何反应也无能为力,只等长剑入体啦! 绿衣女即突然发现得人影乍现,也来不及有所反应了,只感到一只大手到了她的右肘下,握剑的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怪劲向上托,同时右胁一震,被另一只大手反掌一挥,气流激旋中,她被斜震出丈外。 救人的是禹秋田,速度之快,委实匪夷所思,乍隐乍现便超越四丈空间,旁观的八男女,以及在他不远处的铁门神,也是在他在绿衣女郎身侧幻现时,才看清是他平空出现,大感震骇。 穿宝蓝色劲装的第三位女郎,反应最为迅疾,绿衣女郎一退,她便一跃而上,剑如匹练横空,紧蹑在禹秋田身侧移动,剑吟声有如隐隐风雷。 禹秋田抓住北人屠的左臂,闪出三丈外,将北人屠向侧一推,俯身拾起先前丢掉的,属于二霸的长剑。 一声长啸,饱边着激射跟至的剑光,吐出千朵白莲,每一朵白莲都发出慑人心魄的眩目激光。 双剑接触,竟然不曾发出金属的铿锵撞击声,而击出像是鼓风入耳的怪异啸吟,女郎的剑急切地外崩、疾退,斜荡,眨眼间便退了两丈余。 “小心他的剑!”一位中年人惊叫:“不要……” 女郎身陷危局,同伴当然有抢救的义务。中年人的意思,是阻止其他的人接近,可惜叫晚了。 蓝影在左,绿影在右,两位女朗同对抢出,同时到达,配合穿宝蓝劲装女郎的剑,三剑齐聚,韵气发放怒涛山洪,行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一朵朵白莲似的激光再现,四剑乍合。 罡气迸爆,电气火花像满天烟火旗花,这次射出了金铁交鸣声,利器破风的尖厉锐鸣,令人闻之头皮发麻,心胆俱寒。 狂风卷起了半尺厚的松毡,像一阵黄褐色的烟雾,乱了旁观者的视线,当事人更是眼前松叶乱舞。 三女分向三方暴退出丈外,手中剑光华熠熠,但举剑的手呈现不稳定,三女的马步也虚浮。 罡风乍敛,松叶落定。 场中心,遗留着一个剑靶。 剑身已碎成百十段碎屑,随风散出五六丈外,击打着核树枝干,发出令人心寒的击打声。 禹秋田失了踪,地下没有血踪,没有破烂布帛,没有断手残肢。 “老天爷!”北人居脸无人色,握刀的手在发抖:“这……这是传闻中的天残剑术,可以分裂人的肢体。他……他是传闻中的神……神秘复仇客,我……我有眼不……不识泰山。” “不是传闻;是事实。”那位阻止两女上前而未能如愿的中年人,说话声调不稳:“确是可怕的天残剑术,每吐出一朵激光,都有分裂肢体的技巧。奇怪!神秘复仇客是只问是非,不讲情法的天下怪杰,怎么可能与你这种人神共厌的屠夫,走在一起做掳人打劫的强盗?” “放你的狗屁!”北人屠大骂:“大爷卅二个人,在柏亭阜食店午膳,被天长堡的人入店行凶,由百毒真君武元真那混帐东西,先施放散魄毒香,擒来这里查验是否天涯浪客和玉面狐,每个男女都在这里脱光衣裤严刑迫供,我们三个是死里逃生的人,至今体力仍末恢复。阁下,你到下面去看。” “下面不远处有一座土坑,堆了廿九具赤裸裸的男女尸体。”大霸铁门神支持不住,坐下厉叫:“我大霸的两位义弟也横尸在内,我和北人屠都是被刚才那位年轻人救活的,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你们不问三七甘一,一口咬定我们掳人做强盗。柏亭阜的人,都可以证明我们是旅客,我们的马匹行囊,都还留在食店里呢!你们……” “我知道你们的来路了。”北人屠咬牙说:“如果我所料不差,武林七他女中,恐怕有你们三女在内。好,武林七仙女大半是侠义武林世家的侠女,另一半是邪神魔鬼的女儿。希望你们是武林世家的侠女,你们可以替廿九个男女旅客申冤了。” 九男女楞住了,脸色不正常。 “但愿你们招惹得起天长堡,玄天绝剑在江湖算不了真正的超越高手。他们去追赶天涯浪客与玉面狐,追不上便会派人回来埋尸灭迹的,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如果不杀我和快门神灭口,我们要走了。”北人屠收刀入鞘,扶起铁门神:“那小子碎剑逃走,大概不会回来帮助我们了,走吧!” “请等一等。”中年人居然客气地加了一个请字:“咱们从五台山朝山南返的,在路上听人说,有大批强盗掳人,所以……” “你们行侠只会听说?”北人屠冷笑。 “不能全怪我们,你们两位的口碑的确太差。劳驾,说明白一些好不好?”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种事在天下各地都可能发生……”北人屠将经过一一详说了。 “在下抱歉,误会诸位了。刚才那位年轻人……” “他也是食客之一,外表看不出任何可疑处,只知道他姓禹,叫禹秋田。他太年轻,至于是不是传闻中的神秘复仇客,恐怕就没有人知道了,复仇客神出鬼没,有千万化身,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他的剑术,确是可呈现异象的天残剑术,可以伤残人体,与正常的剑术刺击不同。” “如果是他,诸位。”北人屠摇头苦笑:“他会找你们复仇的,几乎可以写保票。武林七仙女都是功臻化境的武林新秀,武功拳剑与超绝的高手名宿毫不逊色!居然三比一向他下手,而且诬赖他是强盗……” “我们是情急救人,怎能怪罪我们?”绿衣女郎急急分辩。 “你不要向我吼叫。”北人屠冷冷地说:“姑娘,你可以向他解释,我相信你有机会的,他一定会找你们复仇,一比一你们……除非你们永远走在一起,永远有三比一出手的机会。” “咱们走吧!马匹行囊还在柏亭阜呢!”铁门神催促北人屠就道。 “称还敢到掐亭阜取回马匹行囊?”北人屠冷笑:“你不是想再找死吧?被天长堡的人发现?你如果无法变成鸟,休想飞离山西地境,哼!” 两人相搀相扶,狼狈地下冈走了。 九文具女骑士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他们看过尸坑,查验过遗留的衣物,观察过杂乱的蹄痕。最后,他们奔赴柏亭阜。 ※ ※ ※ 两个老村夫,各牵了一匹小驴,驴背上各有一位老村妇,分驮着两个大包裹,不徐不疾向北走。 在这一带,小驴是妇女们最安金的代步牲口,但必须有人牵着,以免小驴发起倔来反而不安全。 谁都不会在意村夫村妇乘驴往来,那是防近村镇的人。往来的长程旅客,都是人强马壮的引人注目大爷。 小驴向北缓进,村夫村妇心无旁鹜通过柏亭阜。 相亭阜的食店与车行歇脚站,人们仍在忙乱。山西骡车行的大车仍在,食店的拴马桩仍系有旅客留下的十余匹坐骑,邻村来的乡丁保正,正在与当地的人讨论善后问题,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九位男女骑土已来了片刻,向店中的伙计盘问。乡丁里正不敢得罪这些鲜衣怒马,佩了剑的英雄好汉,只能在旁补充一些意见,不敢干涉他们的盘问是否合法。 前来掳人的凶徒,的确是天长堡的好汉。天长堡的人不是匪徒,只是太原西面山区的一座民堡,堡主祝天长是太原版近的大爷,山西地区的风云人物,潜势力颇为庞大,地方人士谁也招惹不起这位大爷。还在数百里外的解州,也感受到天长堡的声威压力。 天长堡人多势众,柏亭阜的入怎知道这次主持掳人的主事,到底是堡中的哪一位爷? 没有尸体或证人留下,谁敢指证主事人是谁?官府又如何向太原行文追缉凶手?所以,这种事乡丁里正大感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头小驴通过食店,可以清晰地看到九位男女骑士的相貌身影。 三位女郎一绿、一蓝、一宝蓝,显得特别出色。 “认得那些人吗?”第一匹小驴背上的村妇,用只有牵驴老村夫才能所得到的语音问。 “认得两个。”老村夫一面定一面说:“穿绿衣的是绿凤欧阳明凤,穿宝蓝色骑装的是幻剑飞虹李春萱,武林七仙女中的两个。” “那个穿蓝骑装的母老虎,是针神张淑贞。”驴背上的老村妇说:“也是七仙女之一。哼!有一天,我千幻夜叉要替她们除名,凭她们这些黄毛丫头,也配托了大号称武林七仙女,真是欺人太甚。” “她们不会愚蠢得招惹你这可怕的夜叉,你又何苦有心多树强敌?”老村夫好意地劝解:“各人头上一片夫,一饮一啄皆是前定;你有你的天下,她们也有她们的道路。我天涯浪客口碑差,她们对我并无威胁,毕竟她们三个是颇为讲理的人,所以我不会有把柄落在她们手上,因此我不会主动招惹她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横不懂?蠢蛋!”化装为老村妇的千幻夜叉笑骂:“就因为你我口碑太差,所以总有一天会与她们发生冲突的,与其日后被她们找上头来,不如早日主动向她们挑衅来得光彩些。” “你做做好事,姑奶奶。”天涯浪客怪腔怪调:“至少,不要在咱们到天长堡公私两便之前,离开这些仙女远一点好不好?我知道你对付得了她们,我和玉面狐却惹不起她们。” “你少说些泄气话。” “好,不说不说。”天涯浪客苦笑:“得再尽快改装,尽快赶往天长堡办事,这样慢吞吞乘驴赶路,委实令人心中冒烟。” “急什么呢?你和玉面狐已经按计将祝堡主引出来了,我的人会让他们在大河上下奔波,短期间他决不肯甘心离开。咱们将从容不迫,搬光他堡中的珍宝,再回头半路收拾他,我一点也不急。” 一阵轻笑,小驴向北又向北。 ※ ※ ※ 九位男女骑士出店,到了拴坐骑的广场,一个个显得忧心仲仲,懊丧已极。 “都怪我冒失。”绿衣女即沮丧地说:“我们真该先平心静气,问明经过再……” “不能全怪你。”和她在一起的中年女人说:“北人屠是神憎鬼厌的人,谁看了也会认为是他在造孽,哪能平心静气处理?” “伊婶,我不能怪北人屠,他是受害人。”绿衣女郎有承认错误的勇气,转向中年人问:“伊叔,这件事,咱们怎办?” “好侄女,你是指哪一件事?”中年人伊叔苦笑。 “这……”绿衣女郎欲言又止。 “神秘复仇客?” “他会来找我们吗?” “也许会。” “也许?” “如果他知道是误会,那就不会。”伊叔郑重地说:“这种江湖怪杰脾气虽然古怪,但相当讲理。” “他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是天长堡的帮凶呀!” “但你们都是这三四年来,名震江湖的超等高手,虽说情急救人不约而同并肩出手,他能冷静地原谅你们吗?何况……” “何况什么?”穿灾蓝色劲装的幻剑飞虹不安地问。 “你们巳看到了廿九具尸体。”伊叔显得心事重重。 “是的,惨绝人寰。” “而且,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是呀!” “那么,咱们是装聋作哑,打马南下过河呢,抑或是北上天长堡,替枉死的廿九个人讨公道?” “这……” “李姑娘,凭咱们九人之力,撼动得了天长堡吗?报官?山西哪一座州县能受理、敢受理这种无法缉凶的公案?官府知道咱们是老几?女侠?你算了吧!”伊叔的话,道尽现实环境的无奈。 即使解她的官府受理,他们能在这里打官司?他们又不是目击证人,这种官司天知道会打多少年月?往来太原的文书也将你来我往,耗去不少日子。 闯荡江湖的人,打官司是最犯忌的事。 “先找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伊老哥。”穿蓝劲装女郎的同伴中年人接口说:“这件事必须慎重处理,出了事岂能怕事?” “吴老哥可有腹案?”伊叔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吴老哥的修养显然不够,有唯力是尚的霸气:“神秘复仇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许多黑白道的大豪,都被他在短短的四五年中除名,所做的事并不孚人望,咱们用不着怕他,是吗?” “至少在我们三剑一击下,他并不如传闻中那么了得。”蓝衣女郎也是唯力是尚的人:“就算我们误会了他,他应该加以解释,不该逞能卖弄,救人屠示威给我们看。哼!他最好不要妄想找我们复仇。我们走吧!先找地方歇怠,再打听天长堡曲人去向。” “也只有如此了。”伊叔叹了一口气说。 ※ ※ ※ 小驴出了名的倔,它高兴走就走,不高兴你打死它它也不走。更糟糕的是,假使路旁出现一头草驴(牝驴),那可就灾情惨重,一声惨叫乱跳乱蹦,拼命向草驴冲,驴背上的人那能坐得住?小姑娘老大娘不摔个半死才怪,所以需要有脚夫牵驴,甚至得加上只能向前看的驴眼罩才保安全。 但它也有缺点,十分好吃,消化力特强,只要给它吃饱喜欢的草料豆麦,跑起来一定精神愉快,沿途再带一些它喜爱的食物逗它、哄它,保证比骑马还要轻抉写意。 两个经过化装易容的脚夫是行家,腰囊中藏了小驴喜欢吃的食物,两个小驴跑起来有板有眼乖得很,速度足以媲美健马的小走步。 前面来了一位徒步旅客,脸色有点苍白。 千幻夜叉四个人在柏亭阜食店时,出事时人在店外,并没进店,根本不知道食厅中有些什么旅客!看到路旁出现的禹秋田,当然不知道他是食店中的受难者之一。 禹秋田必须返回柏亭阜,他的坐骑和行囊还在食店呢! 他并不认识于幻夜叉,只从红衣白披风“认为”是江湖人人又爱又怕的夜叉。 但她有江湖人精明、锐利、记亿力特强的眼力,一眼便可从所有的特征中,找出最特殊的特征牢记在心,过目不忘,这是江湖人必具的条件:锐敏的洞察力。 驴背上老大娘那一双眼睛并不老,虽则故意眯着眼半死不活,但脸上明显地留着愉快的神情,半眯的眼睛也就无意中泄漏一些玄机。 路上旅客往来不绝,何需对一个不起眼的孤零零旅客提防? 但旅客的神色有异,就必须提高警觉了。 禹秋田走在路旁,一时兴起便对驴背上的老大娘咧嘴一笑。 一点不错,老大娘正是店外所见的千幻夜叉。虽则千幻夜叉的化装易容术极为高明,从一个美丽的十五六岁青春少女,突然变成五六十岁的花甲村妇,但那双神意内效的眼睛,却逃不过他锐利的法眼原形毕露。 当然,除了眼睛之外,另有一些小象征也被他看出异处。比方说如从侧方所看到的鼻尖轮廓,鼻子着了色加了皱纹,但外型轮廓仍然没变,留心的行家仍可发现其中的异同。 神秘复仇客之所以被称为神秘,原因就是他的庐山真面目一直就不为世人所知。 目下他虽然仍然是旅客禹秋田的装扮,但他另有用意,必须保持目前的形象,才有向天长堡讨债的正当理由,所以不打算加以改变。 这一笑笑坏了,四个人都对他陡然生出成心。 已经相错而过的千幻夜叉,半眯的老眼突然张开了。 “拦住他!”夜叉扭头向他一指,向后面的两位同伴招呼。 第3章 官道两端,空荡荡没有其他旅客走动,不怕走漏天机,叫声暴露了行藏底细。 后一匹小驴的牵驴老村夫;放下牵绳一闪即至,大手一伸,用鹰爪功抓擒,瘦小枯黄的手指,光临他的右小臂,抓脉门快逾电闪。 他突然退出路侧三丈外,从对方的指尖前消失,显现,似乎一动一静之间,时间与距离已经不存在,消失与显观是同一时间所发生的事,因此看不到达三丈余空间,到底有没有任何形式的物体移动。 “咦!”四个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他娘的!”他流里流气怪叫:“我看,今天我是冲了太岁,走了霉运啦!一而再受到欺侮,我到底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 “我不信邪。”老村夫定下神怒叫,再次飞掠而进,速度增加了一倍,伸出的爪势也增快一倍,这次用的是狠招神龙爪,攻面门抓五官相当狠毒,志在伤人而不在抓人了。 一抓又落空,禹秋田重新在路旁出现。 “喂!你的狐狸爪子相当厉害呢!”他扭头向僵在原地,失招还来不及转身的老村夫叫:“我猜,天涯浪客一定怕你,弄不好你给他来上这么一抓,决不会是替他抓背痒,一定可以把他的一双喜欢看漂亮女人的招子掏出来,对不对?” 身旁幻现扮老村妇的千幻夜叉,一双明眸冷电湛湛。 “你说什么?”千幻夜叉厉声问。 “呵呵!你知我说什么,对不对?” “对极了……” 上面双指及胸,点向七坎大穴。下面粉腿及裆,大姑娘向男人动脚,下裆是致命要害,一踢就倒。上下齐出,声出招及,真有如电耀霆击,快速凶狠极为可怕。 以快制快,千幻夜叉似乎信心十足,攻其不备,料想招到人倒。 禹秋田这次出乎意外不再闪避,双盘手上拨下拂,拨中点穴手的腕脉,拂及踢裆的足径。 一声气爆,千幻夜叉飞退八尺。 另一扮老扫的少女,飞离驴背凌空下扑,双瓜箕张从天而降,有如怒鹰攫小鸡。 “去你的!”禹秋田笑叱,身形稍移,一手接住小姑娘的右手爪,向外一挥。 小姑娘惊叫一声,手舞足蹈飞抛出路侧去了。 扮老村夫的天涯浪客及时抢到,咬牙切齿一掌疾吐,拍向他的胸曰,如山内劲轰然涌发。 禹秋田飞退丈外,哈哈大笑越野撒腿便跑。 重新扑上的千幻夜叉,几乎将发出的强劲指力,击中对面的天涯浪客,把天涯浪客惊出一身冷汗。 指劲可伤人于丈五六左方,是属于太阴指一类可怕的邪门指功。 “不能让他逃掉。”千幻夜叉急叫,跟踪便追。 “小姐,带剑……”扮老妇的小姑娘急叫,勿勿从驴背的大包裹内取剑。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更是焦急,哪有余暇取剑?不约而同越野狂追,前面千幻夜叉的背影已远出卅步外了,快得骇人听闻。 已经暴露了行藏,唯一的手段是灭口,怎能不分秒必争衔尾狂追?他们已别无抉择。 更前面,禹秋田的背影正消失在百步外的树林内。 小姑娘牵了两头小驴,也越野急走。 ※ ※ ※ 这人的轻功出类拔萃,千幻夜叉更是高明,有如风驰电掣,站在近处几乎难辨形影。 速度达到某一种极限,是不易看清形影的。 可是,比起禹秋田的身法,她们仍然差了一大段距离,追入树林,前面已经看不见动的形影了,林空寂寂,人不见啦! 千幻夜叉傻了眼,该向何处追? “不能再造了,霍姑娘。”气喘如牛的天涯浪客到了,心虚地说:“这小子像鬼一样飘忽变幻,凭这点能耐,他随时都可以摆脱我们,追上了也讨不了好,咱们四人联手也奈何不了他,放弃吧!” “不追行吗?”千幻夜叉不肯放弃:‘“要被他把消息传出,咱们到天长堡讨债的计划,真的成为画饼了,一定要毙了他灭口。” “可是……” “他一定往东逃的。” “那可不一定哦!” “没错,往东逃的,东面是盐池,他逃不掉的,咱们分头并进,搜进去。”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 玉面狐到了,不久小姑娘也将驴牵到,拴妥小驴,四人分开齐头向东搜进。 如果被追的人存心逃走,恐怕早已远出数里外了。 官道是从东北向西南延伸的,路东三四里,便是绵亘五十余里,地跨解州安邑的大盐池。目下池已分为三段,设有三处盐场晒盐,分称东池、中池、西池。 盐池不能少水,但却又怕水,因此周围百余里内,除了少数几条含有盐质的河溪外,其他的河流溪涧全都堵起来,将水疏导出境外。因此接近盐池,便可看到壮观的堤防,以及无数分段的所谓拦坝墙,以堵住下大雨时各处流下的雨水,极为壮观。 钻出最后一座树林,百步外连绵不断,一段段参差错落的拦坝墙呈现眼前,最前面一堵拦坝墙高有丈二,上面站着抱肘而立的禹秋田。 “过来吧!这里对联手围攻的人不利。”他向最先现身的千幻夜叉大叫:“我承认你们都很了不起,只是缺少武林英雄的气概,一动手就一拥而上,我害怕,双拳难敌四手。在这里,你们无奈我何。” 千幻夜叉气冲冲地向前接近,乘机调整呼吸。 四个人终于聚在一起了,而且每人都带了剑。 到了墙下,四人左右一分要四面包抄。 一声长笑,禹秋风一闪不见,重现时出现在另一堵墙头,手中多了一根四尺长的木棒。 “如果你们打算在这里和我捉迷藏,我会陪你们玩上三五天,怪好玩的,足以等玄天绝剑祝堡主转回来。”他拂动着木棒邪笑着说:“陪美女玩捉迷藏一定很有趣,捉到了就是我的,来玩吧!” 四人知道处境不太妙,不再浪费精神,在墙下并肩一站,表示不再包抄。 “你是谁?”千幻夜叉沉着地问,不再操之过急。 “你管我是谁?我可投招惹你们呀!”他的嗓门大得很,理直气壮:“走在路上没招惹谁,你们像中了邪发了疯,无缘无故出手打劫,比强盗还要凶。奇怪!你们就这样兴头来了就坑人害人的?” “少给我嬉度笑脸。”千幻夜叉怒叱:“你认识我们,知道我们的根底,我要知道你的来历。” “不必问来历,反正咱们无仇无恨,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计较你们对我的无礼挑衅。”他的话合情合理,外表息事宁人的心态表露无遗,但骨子里却相当强硬:“如果你们继续挑衅不肯罢手,一切后果自负。” 千幻夜叉即使不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情势也不许可她罢手。 “你知道玄天绝剑?”千幻夜叉不死心,继续用心计套口风。 “在江湖鬼混的人,谁不知道玄天绝剑?”他神态轻松,但暗中随时防备四人骤然攻击;“那老混蛋的天长堡,建在吕梁山群山深处,经常带了狐群狗党,在江湖示威。敞开庄门,接纳一些逃灾避祸,走投无路的邪恶歹徒,包庇的价码大得惊人,听说住一天要十两银子。他娘的!请一个长工,十两银子可抵半年工资呢!他成了山西的大财主,即使不做其他为非作歹的事也可以发财了。” “听你的口气,对他毫无敬意。” “开玩笑,我又不是犯了大案的邪恶歹徒,也没有大批的金银找他托庇,为何对他有敬意?喂!你们想找他托庇吗?听说他对奇珍异宝最感兴趣,堡中建有令人羡煞的聚宝楼,你们带了些什么珍宝做托庇费?” “你满口胡说八道,分明是天长堡的高明眼线,你不死……” 声出光及,一道激光从千幻夜叉的左手中飞起。 天涯浪客三个人,似乎早与千幻夜叉有默契,也同时发射致命的暗器,全向相距仪两丈左右的墙上人集中攒射,暗器破风的厉啸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她们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武功已超尘拨俗,所使用的暗器必定是更为歹毒,更为可怕。 禹秋田早巳暗中提防,向后一例,蓦尔失踪。 四人随暗器飞跃而上,慢了一刹那,四种暗器飞上半天空,就差那么一点点没敦上。 墙后没有人影,禹秋田比他们快得多。 “哈哈哈……”狂笑声发自右方不远处的另一座拦坝墙上,人影幻现,再一闪,重新失踪。 四个人无暇拾回暗器,各展超绝轻功狂追。 穷追了老半天,鬼影俱无。跳上池堤举目四顾,开辟的一座座小晒盐池水满人绝迹,春天不是晒盐天,晒盐人都不在场。 “罢了!这人有意作弄我们,咱们天长堡之行,前途多艰。”千幻夜叉不得不服输,失望地往回走。 “也许不是天长堡的人。”玉面狐跟在后面说:“天长堡的确庇护了不少邪恶凶魔,但那些人不会离堡随意走动。祝堡主的得力爪牙都是武功惊人的高手,但绝对没有如此高明的人甘心做他的爪牙。霍姑娘,我敢断定这人对我们天长堡之行,没有威胁。” “我觉得万分惊讶。”天涯浪客脸上有恐惧的神情:“这小子年岁甚轻,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底细?就算天下第一易容高手千面容在此,也不可能一眼便看破我们的易容术,难道……难道……” “他是千面客?”千幻夜叉惊问。 “不可能,所以我觉得怀疑。”天涯浪客语气肯定:“千面客闻健潜隐在京都,听说主持一个什么秘会,据说暗中的主事人,是官家用权势人物。” “厂卫的皇家混蛋?” “不知道,反正这位天下一绝的易容宗师,现在神气得很,决不可能孤家寡人,出现在山西道上。而且,决不可能仅逗弄我们便算了,谁冲犯了他,一定会被他杀死的,你我决难在他手下侥幸。” “他也不必把他看成盖世高手。”千幻夜叉悻悻地说:“不错,他确是阴毒到家,其实真才实学并不怎么样,他只会化装易容接近人,用毒用暗器杀人,所以名头比天下十一大高手差了那么一点份量。真要凭武功拼搏,我千幻夜叉不见得不如他。我也是易容的宗师,但我从不易容扮成仇家的亲朋好友接近下毒手。哼!早晚我会找他比一比高低。” “你算了吧!这种人最好与他保持距离。你没有他阴毒,没有他心黑,没有他……” “你有完没有?我可要生气了。”千幻夜叉大发娇嗔,要冒火了。 “好好,姑奶奶,没有了。” 谈说间,已回到拴小驴的地方。牝驴俗称叫驴,两匹小驴一直不曾嘶叫,静静地在树下啃草,四人也就毫无戒心地各就各驴。 扮老村妇的小侍女刚想爬上驴背,突然反向下滑,仆倒在地声息全无,像是睡着了。 在解牵绳的玉面狐,突然一头撞在树干上向下躺。 “咦!”另一个解牵线的天涯浪客,惊叫一声放掉绳,反应奇快急闪在树后藏身,剑已出鞘。 千幻夜叉也知道有警,拔剑拉开马步戒备。 ‘哈哈!剩下两个了。”三丈外树后踱出禹秋田,鼓掌大笑:“在下自信对付得了两个,所以保证不用逃跑手段逗你们玩了。” “你……你把我的人怎样了?”千幻夜叉大惊:“偷袭暗算……” “你算了吧,你们计算我同样有欠光明,我有权回报。”禹秋田抢着说:“你别慌,彼此无仇无恨,我不会下毒手杀人。两颗小泥块击中脑户穴,劲道用得有分寸,你的人死不了。现在,轮到你两个了。” “你该死……” 声由剑发,身剑合一突然急袭,招发狠着花中吐蕊,中间力聚锋尖的一剑最为猛烈,刺骨裂肤的剑气迸射而出,如上了全力,要出其不意行致命一击。 禹秋田哼了一声,木棒—挥,快得令人目眩,噗一声斜击中剑脊,居然连木皮也不曾损脱。 千幻夜叉侧飘八尺,大吃一惊,剑被木棒震开,震力极为猛烈,即使不是行家,也知道双方内功的修炼相去甚远,木捧所发的神奇劲道,一点也不受剑气的影响。 禹秋田斜移了一步,也感到心中暗栗。这一棒他巳注入了真劲,意料中定可将创震得脱手而飞的,甚至可能将剑击断,却出乎意料两种现象都不曾发生。 “我估错你的修炼了。”他重新举棒逼进说:“难怪在这天下汹汹,高手名宿满江湖的局面中,你一直就来去自如,一帆风顺建立了良好根基。打!” 说打便打,棒如灵蛇扫下盘。 刀有一面刃,剑有两面锋,木捧对付刀剑,必须避免与锋刃接触,先天上就有所克制。他用棒主动攻击,与对招的情势不一样。先前是千幻夜叉主攻,因此他可以准确地封招击中剑脊。这时他主攻,千幻夜叉一定可以用剑锋削断他的木棒。 果然不错,千幻夜叉急急沉剑,以流星堕地挡他的棒,双方都快,决难避免兵刃接触,一声轻响,木棒断了一尺左右。 “哈哈……”他狂笑,木棒随剑侧射入,点在于幻夜叉的右膝上,乘势一拨,飞退丈外。 千幻夜叉上当了,没留意木棒的前端一尺左右,预先捏断了一半,剑一接触,木棒便自行折断了,木捧再乘虚切入,没有任何封架的机会,太快了。 “哎……”千幻夜叉惊叫,随即一交摔倒。 膝盖禁受不起打击,再加上一拨,马步一虚,不倒才怪。 天涯浪客刚从侧方扑到,大吃一惊,本能地大喝一声,剑发流星赶月,跟踪追击剑势极为猛烈,如影附形要拐命了,以为千幻夜叉完了呢1 禹秋田笑声末落,斜旋出棒奇淮地搭住了射来的长剑,扭身切入大手疾伸,一指头点在天涯浪客的鸠尾穴上,斜掠出丈外,利用情势反击神乎其神,转身接招擒人妙到巅毫。 “三个了。”他轻拂着仍有三尺长的木捧微笑着说:“你们配在我面前玩剑?省些劲吧!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绝对无法在玄天绝剑手下存活。他不会与你们一比一闹着玩,会用人墙把你们压死。你们给他玩猫捉老鼠游戏,不知连累多少无辜的人被杀,我真该宰了你们算了。以免再殃及其他无辜。” 当然他心中明白,他不能宰掉这四个人,说气话是一回事,讲理又是另一回事。天长堡的人残忍滥杀,不该由这四个人负责。 即使四人向天长堡挑衅,在理字上站不住脚。 这世间做任何事,都难免累及他人。天长堡的人屠杀无辜的旅客,岂能把罪状加在天涯浪客四人身上? “你也在戏弄我,我与你誓不两立。”狼狈爬起的千幻夜叉怒叫,咬牙切齿脸容可怖,真像个要吃人的夜叉,剑上开始发出不寻常的啸吟。 右脚膝部并没受伤,禹秋田下手杖有分寸。 “好吧!让你全力发挥。”禹秋田丢了木棒,拾起天涯浪客的剑:“我看看你这威震江湖的名女人,到底凭什么能有今天的声咸地位。” 一跃二丈,他到了林外的短草地,轻拂长剑,剑发出隐隐的龙吟虎啸。 千幻夜叉成名比他早一年,彼此算是第一次碰头,而千幻夜叉却不知道他的底细,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呢? “我一定要杀死你。”跟到的千幻夜叉凶狠地说,举剑徐徐逼进。 “我可没有杀你的胃口,你也杀不了我。”他嫁皮笑脸移位,剑并没有举起:“我知道你的暗器很厉害,但这次你最好不要寄望在暗器上,因为你不会有机会分神发射,稍一分神就有死无生,接剑!” 最后的厉声出口,他的剑猛然吐出一道光华,无畏地长驱直入,以雷霆万钧的声威抢攻。 千幻夜叉掏出了生平所学,一记云封雾锁封住了这一剑,立还颜色冲进,招发织女投梭反击。 “铮铮……”一阵急剧的金铁交鸣传出,双方的剑势太快,无法避免兵刃接触,—都存心以浑雄的内力,震开对方的剑以便从中宫突入,行致命一击。 你来我往各攻了百千剑,千幻夜叉的锐气直线沉落,挡不住禹秋田的绵绵攻势,只能以快速的移位避免正面接触,每接一剑皆险象横生。 禹秋田紧钉住她移位,一剑连一剑主宰了全局。 “你还不够好。”禹秋田一面快攻一面叫嚷:“移位快一点,快一点,别移错了方向,小心被草绊倒。唔!封得不错,可惜没抓住反击回敬的好机……”’ 千幻夜叉在表演满场飞,娇喘吁吁咬牙全力封架。她的剑简直有点不听指摔,跟不上她的神意;挡不住禹秋田猛烈的快攻,她只看到迎面涌来的无数激光,更像降下的可怕天风雷电,除了闪退之外,毫无还手之力。 “铮铮铮……”金铁交鸣更激烈,她防守的剑势已被压迫至极限。 速度不如人,剑术不如人,彻剑的内力不如人,这是一场绝望的拼搏。 她想起禹秋田的话:玩猫捉老鼠游戏。 一点不错,禹秋田是灵猫,戏她这只老鼠。 禹秋田说得不错,她毫无分神用暗器相辅的机会。只要她封慢了刹那,退慢了刹那,对方的剑光就会无孔不入射及身躯,压体的剑气,逼得她的护体神功轰然欲散,先天真气波动欲泄,哪有分神找机会发射暗器的余暇? 王面狐和侍女已经醒来了,架住浑身发僵的天涯浪客,在草坪外观战,目定口呆宜流冷汗,被威风八面兴奋叫嚷的禹秋田吓坏了,完全失去加入的勇气。 最后挣一声狂震,禹秋田退出三丈外。 天风雷电倏然消失,千幻夜叉呆立在原地喘息。 “你真的不够好。”禹秋田将剑抛至玉面狐脚前,神定气闲:“也许你能和玄天绝剑拼个平手,但他的人大多,王屋散仙乙休道人那一关,你恐伯过不了,他的太乙魔罡如能御神一击,你的胜算不会超过三成。不要去天长堡,诸位。” “你……你是谁?”千幻夜叉沉声问。 “不要问我是谁。” “我要知道。”千幻夜叉坚持, “一个不相关的人。” “你的剑术并……并无奇处……” “那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我曾经接下八荒神君一百零八索,依然能守能攻。” “很不错,难怪你有今天的局面。”禹秋田笑笑:“八荒神君的武功,并不下于字内武林十一高手,那老怪物是人精,侠义道众望所归的怪杰。如果你是十恶不赦的人,他不会容许你接下他一百零八索。我,也不会让你出一身汗就算了。你们走吧!那位浪客的穴道片刻可解。” 他转身离去,神情友好。 “你……你到底是谁?”千幻夜叉不死心。 “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头也不回,脚下渐快。 “我会找你,报复你今天加给我的侮辱……” “哈哈!我在江湖上等你。” “那你为何不亮名号?我怎么才能找得到你这不敢通名的胆小鬼?”千幻夜叉用上了激将法。 “哈哈!你有本事就找呀!免得你没有目标到处浪荡,闲着没事只想坑害别的人。哈哈哈……” 长笑声中,身形突然加快,像是电火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前面的树林里。 “流光遁影!”玉面狐骇然叫。 “你少卖弄。”千幻夜叉尖叫:“我会找到你的,你……” 她心中明白,找到了又能怎样?结果,将和今天一样来一次灵猫戏鼠。 她以剑术自豪,五六年来罕逢敌手,所以她不在乎天长堡主玄天绝剑,玄天绝剑是当代七大剑客之一。 这二三十年来,江湖朋友公认字内十一大高手,是武林的代表性人物。这十一个人有好有坏,江湖朋友仅以武功修炼来定他们的高下。 以剑术论,排名第一的是一代侠士狂剑荣昌,他的狂澜十二式誉满武林,进攻时真有如满天雷电。但这人已在江湖无缘无故失踪了什年,江湖朋友对这人仍然尊敬有加,一些以剑术自豪的入,深以不曾见识狂澜十二式为憾。 千幻夜叉也不例外,认为自己的剑术,不见得比狂剑差,希望有一天能与狂澜十二式分个高下。 但今天,她如梦初醒。 这位年轻人,用普通平常的剑招,把她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连招架也十分困难。 年轻人说,也许她能与玄天绝剑拼个平手。 玄天绝剑只是当代七大剑客之一,比起上一代的武林十一高手差了一大段距离,她凭什么与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侠士在剑上分高下? 当代的七大剑客,只是半讽刺半吹捧的虚名,剑术佳的人甚多,只因为这七个人露面的机会比别人频繁,好出风头善吹牛,又有众多爪牙奉承,所以特别出名而已,真正剑术比七大剑容高明的人不知几几。 她千幻夜叉的剑术,就比七大剑客高明,至少自以为比他们高明,所以她放向天长堡挑战, 八荒神君单仲秋,是与天下十一高手齐名的人,手中的一根蛟筋夺魂索非常可怕,游戏风尘位高辈尊,夺魂索可缠住宝刀宝剑,勒住脖子可将人的头勒断飞起,在侠义道中声誉极隆。她曾经与八荒神君交过手,没赢也没输,反正八荒神君攻了她一百零八索,她支撑下来了。 玄天绝剑哪能与八荒神君比?所以她有信心对付得了玄天绝剑。 年轻人说她只能和玄天绝剑拼成平手,如果是真的,那就麻烦大了,天长堡更高明的高手多着呢!王屋散他和四海游僧就是其中的几个。 她盯着禹秋田消失的树林发呆,心中充满了失败感。 天涯浪客突然挣脱了两女的搀扶,伸伸手脚站稳了,被制的鸠尾穴居然可以自解,未免有点不可思议。鸠尾穴是任脉的重要穴道,玄门称该穴为绛宫,可知其重要性,被制之后疏解不易,以导气解穴术才不至于损及上下的邻穴或经脉,不可能自行恢复原状的。 “这小辈真的不可思议。”天涯浪客懊丧地说:“他如果存心要咱们的命,咱仍四个人不可能活到现在。江湖上竟然出现这么一个惊世的新秀高手,天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罢了!江湖无辈,武林无岁,哪一天没有人才出来闯天下?”玉面狐语气中流露出无奈:“幸好他不是天长堡的爪牙,要不然……” “喂!你们还有勇气到天长堡吗?”千幻夜叉向拴小驴的树下走,语气懒洋洋无精打彩:“这个该杀千刀的小子如此戏弄我们,不知有何用意,但已可断定他不是天长堡的人,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真得考虑考虑后果了。”玉面狐跟上,在树旁坐下叹了一口气:“但咱们如果不去,何以对在九泉苦盼咱们替他们复仇的朋友?” “我认为可以去。”天涯浪客沉声说。 “你另有打算?”千幻夜叉问。 “但不打聚宝楼的主意。” “你是说……” “在天长堡附近宰他们的堡主,报了仇就远走高飞。祝龙那狗东西带了大批走狗远追无功,祝老狗必定会怒火冲天亲自出来的,只要他一来,咱们就有机会用计谋宰他了。” “唔!也好,咱们赶快前往等候机会。”千幻夜叉欣然说:“只是,没搬空他的聚宝楼,委实于心不甘,这恶贼坐地分脏再外出巧取豪夺,应该受到家破财散的报应才合乎天理。” “姑奶奶,咱们那还有资格谈天理?”天涯浪客牵着小驴苦笑:“我和乔娇比你出道早十年,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几件事是合乎天理的?你的口碑比我们更差呢!走吧!该上路了。” 他们并不知道,玄天绝剑已经随在祝龙的后面赶来了。 ※ ※ ※ 禹秋田并没远走,神不知鬼不觉从侧方绕回来了。 “勇气可嘉。”他注视着逐渐远去的四人背影自言自语:“你们不搬聚宝楼,我搬。” 踏着轻松的脚步,他扑奔柏亭阜。 不能操之过急,夫黑之后,才可以向店家取回坐骑行理,以免惹人注目。 ※ ※ ※ 西山三锚是京都的地方豪强,一辈子没离过京都。他们与王亲国戚两厂一卫的皇家特务打交道,胜任愉快,但对江湖人物与江湖大势的了解,就所知有限了,一离开京都,有如失水的鱼,还比不上一个三流混泥吃得开,缺乏三流混混猎食的能耐。 因此,大霸铁门神坚持要回柏亭阜,取回坐骑和行囊,行囊中有他的家当和金银,丢光了日后如何行走?连回京的盘缠也无法张罗呢! 投有金银马匹,怎能回来收硷两位义弟? 北人居总算够道义,只好硬着头皮陪他奔向柏亭阜,希望天长堡的人没留下监视的爪牙,硬着头皮碰运气。 十几里路,铁门神总算元气渐复,接近了柏亭阜,已经不需北人屠搀扶了。 “我看,我这北人屠的凶魔绰号,保不了多久了。”北人屠一面走一面嘀咕:“我一向瞧不起你西山三霸这种滥货,今天居然禁不起你的央求,冒险陪你讨回坐骑行囊,性情大变不是好现象。” “那里也有你的坐骑行囊呀!丢了金银没有行囊,走天下寸步难行,你又何必埋怨个没完没了?”铁门神气冲冲地反奚:“你如果不回去讨,凶魔北人屠的名号才保不住呢!” “胡说八道!” “我一点也不胡说八道。你想想看,玄天绝剑七剑客的名头,并不比你北入屠高,天长堡几个混蛋一露面,就把你整得九死一生,再不敢讨坐骑行囊,江湖朋友怎么说?怕死?胆小,欺善伯恶……” “去你娘的!”北人屠大骂:“俗语说,人多人强,狗多咬死羊;谁敢说我怕玄天绝剑?谁不知道他凭狗腿子爪牙多?山西是他的势力范围,我认了。在柏亭阜食店你看到的,连千幻夜叉也认了呢!那鬼女人只有四个人,祝小狗就不敢撤野。祝小狗阴险无耻,如果不先用奇毒制住我,他敢在我面前称英雄?至少我可以砍倒他一半人。哼!他最好别在山西以外的地方没我碰上。” “算了吧!碰上你仍然奈何不了他。”铁门神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他娘的!真该招兵买马耀武扬咸的,几个人在外闯荡,实在危险得很。喂!你怎么不回山东?山东的陈钦差大量招募人手……” “别提了,那养马的太监,把咱们山东搞得烈火焚天,号称陈阎王,我哪能替这种狗杂种卖命?” “你到山西来干什么?” “到大同。”北人屠黯然叹息:“两位好朋友犯了案,落了网,被充军戍边做苦工,想前往看看是否能帮得上忙,必要时把他们救回内地另起炉灶。你呢?” “逃灾避祸,在京都混不下去了。听说有朋友在西安混铅不错,所以……” “别去,老弟。”北人屠摇头:“西安比咱们山东更惨,与陈阎王同在御马监养马的梁永,在西安被叫做梁剥皮。字内十一高手中,有几个正在替他做杀人剥皮的刽子手,你忍得下心去替他们杀百姓平民?你如果真要去……” “又怎么啦?” “我该宰掉你,也算是一件功德。”北人屠凶狠地说:“免得你替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做刽子手。” “好了好了,你别把火泼在我头上好不好?我在京都有相当大的局面,那些派往天下各地做钦差的一两百个太监,我认识一大半。如果我愿意跟他们发财,我早就跟他的去了,目下至少也可以聚积十万八万金银啦!怎会落得成了龙游浅水虎落平阳的下场?” “你总算还有点人性。” “去你的!你绰号人屠,能有人性?” “我北人屠只对敌人刀刀斩绝,这与人性无关,我可不是无理性的滥杀,这点你要弄清楚。” 谈谈说说,接近柏亭阜的食店。 ※ ※ ※ 柏亭阜不是宿站,距解州仅半日程:五十余里。 但赶不上宿头的人,仍可在两家食店的简陋房屋暂住,作为站房的大屋,也可以将就歇宿。 山西骡车行的大篷车,就暂时停在站房内,一名车夫留驻,另一位已经借了马匹,赶往解州的该车行车站报凶讯去了。 三仙女的九男女,借宿在另一家食店内。 本来,末牌一过,便不会有旅客在这段路上走动了。在山西的道路上行走,赶不上宿头是十分危险的事,盗贼如毛,旅客们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必须按站投宿,以便动身时人多走在一起,小群盗匪不敢冒险打劫。 走这条路的旅客,多数具有自卫能力,人多走在一起,碰上盗匪便大家挤老命。 南下北上的旅客,都应该在午牌左右通过柏亭阜。末牌一过,乘马的南下也到木了解州,北上仍可赶到册里外的安邑歇宿,步行的必定赶不上宿头了。 五匹马来自北面,五位骑土都是穿得亮丽的女人,团花缎子骑装极为抢眼,外加了有帽的大氅,都佩了剑,鞍后带有马包,一看便知是走长途的旅客。 她们并不急于赶路,赶也赶不到解州了。 未牌将尽,可爱的阳光不再暖和,北面吹来的微风带来了寒意,天气回复春寒料峭的季节。 柏亭阜已回复平静,乡下里正早就离开了,他们只知道天长堡的人,掳走了卅二名旅客,旅客的命运如何,谁也不知道,不能以凶杀案处理,只有静候变化。 共有八匹坐骑留在食店前的拴马处所,暂时交由食店负责照料。如果一两天内旅客没有消息,得由里正报官处理啦!麻烦得很。 五匹健马轻快地驰抵食店前广场,显然不想再北行,由一位年约廿五六少妇型的女骑士,交代将坐骑上厩,声称要在这里投宿。 上前接待的府伙楞住了,像这种神气的大户人家女眷,这家小店哪有干净的容舍安顿? “客官,小店后面只有两间简陋的草房。”店伙惶然不安搓着手大感为难:“不久前刚住进两位男旅客,实在无法招待诸位小姐夫人……” “两间草房就够了,把那两个旅客赶到别处去,知道吗?”女骑士秀眉一挑,不怒而威:“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接近骚扰。好好照料坐骑,给上料,小心了。” “可是……” 女骑士一抖马鞭,鞭梢拂过店伙的鼻尖前。 “不许违抗!”女骑士沉叱。 店伙惊出一身冷汗,惊恐地退了三步,几乎摔倒,脸色发青。 午问出了大纰漏,一大群人要打打杀杀,最后卅二位食客躺了一地,被人上绑带走了,再出纰漏,这间店还用开吗? 正在为难,店门口出现一位穿了青衫,书生打扮丰神绝世的年轻人,轻咳了一声。 “店伙计,不要为难。”年轻书生一双灵活大眼,在五个女骑士身上转,说的话却是向店伙说的:“天黑之后,在下可以在堂屋随便找地方安歇,我那间房就让给她们好了。” “谢谢公子爷方便。”店伙不胜感激道谢:“公子爷真是大慈大悲的救命菩萨。” 打交道的女骑士瞥了书生一眼,哼了一声掉头不再理会,径自卸下马包,与同伴进入店堂。 书生避在一旁,目光一直注视着那位为首的女骑士。 为首女骑士举动沉静,外表矜持,流展出高贵的风华,有女主人的风度。年纪约在二九或双十年华,有一张美丽的面庞,尤其是那双清澈晶亮的水汪汪明眸,具有强烈的吸引人魅力。骑装把美好的胴体曲线,衬得玲珑剔透,臀部浑园的曲线,比有点夸张的高耸胸部曲线更诱人。 仙女的高贵矜持面孔,诱人犯罪的美好胴体。 本身不是淑女的姑娘们,尽管外表装得如何高贵、神圣、矜持、端庄,但流露在外的气质,以及言行举止,在有些男人的眼中,她始终不是淑女。 这位女骑士,就属于这种女人。 恐怕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把她看成不可亵渎的仙女。但在行家眼中,她扮演仙女并不怎么成功。 这位书生的外表流露的风度,确是彬彬有礼以待淑女的神态招呼,但目光所表现的神情却相反,隐约有嘲弄性的神色,客气的笑意也带有暖昧性,因此女骑土心中不快,那一声已表露出心中的怒意。 为首的女骑士踏入店门,这才缓缓转身,目光与书生投来的目光相遇,随即默默转身重新举步。 店堂内,食桌旁坐着一个青衫中年人。这种天气,穿单据的青衫似嫌早了些,但这人对寒气毫不介意,脸色红润健康情形特佳,虎目炯炯有神,一表非俗。 小食店只有两名店伙计,一个照料坐骑的小厮,一个健壮的中年妇人,平时没有招待众多旅客投宿的准备,何况来的贵客大爷一个比一个不好说话,这可傻了眼,一个个神色不安不知所措。 距晚膳时光还有一个时辰,食厅后的灶间无烟无火。终于,店东兼掌厨的中年胖子,不得不出来张罗了,免得再闹出不可收拾的变故来。 “小姐们,小店只是路旁的一家小食店,没有房舍接待旅客,更没有厩房照料牲口。”胖子店东苦着脸,用近乎央求的口吻说:“诸位不嫌弃,愿在狭隘简陋的草房挤,小店也无法张罗寝具。诸位行行好,时光还早,南行北往十几里都有旅舍,请……” “少给我废话。”负责打交道的女骑土大声叱止,丢下马包要发威了:“我们自己带有寝具,与你无关,我们住定了,不管你肯不肯。” 第4章 “小姐们既然坚持,小的也无可奈何。”胖子店东无可奈何叹口气:“至于什么地方小姐们需要安顿,你们自己选好了。人的食物小店尚可张罗,坐骑的草料只有粗料,这年头人都没有东西吃,哪有上料喂牲口?坐骑拴在外面,得自己留意被偷。外面有失踪旅客留下的八匹坐骑,小店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这不要你管。”女骑士说:“我们听说你这里有旅客失踪,才留下来的。” 所有的店伙,又心中打鼓。先前来了九男女,也是为了卅二位旅客失踪的事留下来的,看来事情闹大了,今后哪有平安日子好过? “老天爷!我这家店算是完了。”胖子店东叫起苦来:“不关小店的事,你们……” “少唠叨!滚到一边去。”女骑发威了,扬起马鞭要揍人啦! 胖子店东打一踉跄,变色急退。 “呵呵呵呵!”青衫中年人呵呵大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走起霉运来,喝口水都可能被呛死。大力神,安安份份过日子的滋味如何?” 胖子店东脸色一变,大环眼中精光乍现。 五个女骑土也脸色一变。扬起马鞭的女骑士,马鞭颓然收回了。 江湖道上有几个神力天生的好汉,据说可以单手举起数百斤,甚至千斤大鼎,双手可以生裂虎豹。 大力神殷大力,便是其中之一,在江湖失踪了十年,知道他下落的入少之又少。 胖子店东不是虚胖,而是高大的巨人,虽不说腰大十围,比常人粗壮一倍却是事实。 “大力神,你最好不要生气撒野。”书生进店笑吟吟地说:“在擒龙客黄前辈的手下,有万斤神力也禁不起他一抓。他来找你,是你的光荣,你知道吗?” 一个神力惊人的江湖好汉,壮年急流勇退,在这小小的路旁小店做小食店东主,的确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这种能屈能伸的人,也值得敬佩。 像大力神这种具有真才实学,具有江湖声威的高手,目前天下滔滔,在任何地方都是强权们罗致的对象,各方山头争取的目标。许多许多这种人才,目下都成了有钱有势的人物了。 而一些有骨气的人,以及有家有业的侠义世家子弟,和有声誉的高手名宿,都一一缩手遁世或隐姓埋名,或者躲在家中不再过问外事,以免惹祸招灾。 大力神是否属于有骨气的人,以他能开小食店正正当当赚钱谋生的表现,应该属于有骨气的人,至于是否另有原因,就无法得悉了。 五位女骑士一听大力神三个字,傲慢的神色一扫而空。 擒龙客黄世超的名号,更具有展撼人心的威力,是名头仅次于字内武林十一高手的名家,但真才实学并不差多少。为人阴狠毒辣,所练的擒龙爪,是爪功中最具威力的秘学之一,江湖朋友把他看成蛇蝎。 大力神显然知道擒龙客的来历,脸色一冷。 “你是来找我的?”大力神冷然问。 “是,也不是。”擒龙客淡淡一笑。 “什么意思?” “顺道拜访呀!” “顺道?” “对,顺道,顺便邀你老兄丢掉这里的窝囊活计,出山同享富贵呀!” “什么富贵?” “不久便知。你先招呼旅客吧!反正咱们借住你的店,谈的机会多的是。” “你带她们来的?”大力神指指五女。 “咱们听说过她们,从未谋面,相见也是有缘,不久也许会成为朋友。” “咱们?这一位?”大力神指向书生。 “不错,我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些人,今晚该在解州歇宿,其中有你老兄的朋友,所以咱们知道你老兄在这里开小食店混口食。” “不是混口食,府是心安理得过日子。”大力神纠正对方的话:“你这位同伴人才一表人中之龙,在下久别江湖,对当今的江湖才俊陌生得很,贵姓?” “在下姓江。”书生通姓而不通名号:“在下出道时,殷老兄治好退出江湖。殷老兄在道旁开店,也许曾经听说过不少有关江汹的动静。以后咱们好好亲近,彼此就不会陌生了。两问草房都让给五位小姐们,先替她们安顿再说。” “好,安顿再说。”大力神一咬牙:“至少已有了心理上的准备。小姐们,请随店伙安顿。” “谢了。”打交道的女骑土不再摆成风极不情愿地说了一个谢字。 ※ ※ ※ 踏入店前的广场,北人屠的目光,首先使落在自己的坐骑上,不胜雀跃。 “我的坐骑还在,那些混蛋没抢走,妙哉!”北人屠兴奋得大叫欢呼。 “我的也在。”铁门神嗓音嘶哑,脸色泛青:“我两位义弟的坐骑也在,他……他们……” “节哀吧!老兄。”北人屠也感到一阵惨然:“咱们这种人,都是有今天没有明天,玩命的人早晚会玩掉老命的,走晚走没有什么分别。我帮你去运尸找地方办丧事,好人做到底。” 门口的店伙看清了他俩,面露喜色。 “老天爷保佑”店伙欢呼:“总算有客官活着回来,谢天谢地。” 另一家小店与站房的人,闻声纷纷出外察看。 两人不介意骚动,向店门走。 “两位爷,其他客官呢?”店奴趋前关切地问。 “都被杀死了,横尸在北面十余里的土丘下。”北人屠大声说:“只有三个人逃得性命,另一个相信很快就会回来的,咱们要回坐骑,没问题吧?” “其他都被杀死了?”店伙大惊失色。 “半点不假;而且是剥光之后杀死的。天长堡的人如此凶残恶毒,天地不容,你们最好报官,而且必须赶快要地方人事前往看守现场,免得被野狗饿狼毁坏尸体。” “我的两个兄弟死了,我要用他们的坐骑,将尸体驮至村落善后。”铁门神开始解缰绳。 北面十余里,地属安邑县,柏亭阜却属解州,一事涉两地,难怪天长堡的人,将旅客押到十里外处决。 “哦!原来是两位颇有名气的人物。”出现在店门外的书生朗声说:“北人屠,你说天长堡的人,在这里掳走的旅客中,有你们两位?哈哈哈……” “你笑什么?”北人屠凶睛怒突。 “哈哈!你北人屠的名头声咸,并不比玄天绝剑差多少。店东主大力神的名气,甚至比你们更响亮。今天,居然全栽在天长堡一群小人物手下,认了命都不敢出头,我不该笑?” “山西是姓祝的地盘,狐群狗党众多,我北人屠认了,我会江湖上等他。”北人屠咬牙说:“除非他今后永远躲在天长堡享福。” “等他老死在堡中;你就报不了此仇此恨了。”书生的目光,落在邻店门前的几位男女身上:“咱们一起走吧!到天长堡找他,等他老掉牙再去嫌晚了。” “你……” “咱们与他有笔帐未了。” “你是……” “我姓江。你该知道擒龙客吧?我和他是一起来的。”江书生身后出现的擒龙客,阴阳怪气地举起右掌摆了两摆,表示打招呼。 北人屠升起的愤火,因擒龙客的出现而熄了。擒龙客的名头,比他北人屠只高不低,往昔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总算有那么一点点见面交情。 “凭你们两个?”北人屠冷笑:“玄灭绝剑不合和任何上门讨债的人公平决算。” “我知道,所以带了不少人来。”江书生笑笑:“我们两个先走几步而已,实力只比天长堡差些少斤两。如果加上两位,再有店主大力神参予,那就有恃无恐啦!希望你们有兴趣。” “我没兴趣。”铁门神扳鞍上马,牵了另两位坐骑:“就算我害怕吧!收殓两位兄弟尸体是第一优先。” “你自己去吧!”北人屠向铁门神挥手示别:“我打算和他们走一趟,反正我得往北走大同。” “也好,谢谢你的帮忙。”铁门神无精打采策马动身,一个人办事并无困难,带两具尸体,用不着劳动北人屠的大驾。 “好走。”北人屠解下马包,往店门走。 “欢迎参加。”擒龙客欣然相迎。 ※ ※ ※ 远出两里地,路旁树林钻出神态悠闲的禹秋田。 “喂!气色很好嘛。”禹秋田笑吟吟一团和气:“取回马匹还顺利吧?” “还好,相当顺利,天长堡没留下狗腿子监视。”铁门神勒住坐骑:“好像旅客的坐骑都在,你应该早些前往认领。” “呵呵!我不急。”禹秋田说:“因为我打算在该处住一宿,去早了容易走漏风声。” “再晚去就无处容身啦!” “你是说……” 铁门神将经过说了,并将北人屠答应擒龙客,前往天长堡报仇的事说出。 “江湖仙女几个人也在。”铁门神最后说:“老弟,你是不是神秘复仇客?” “你看我像吗?”禹秋田大笑:“哈哈!你们打交道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认为我使用的天残剑术,请问,你们谁见过天残剑术?” “传闻……” “凭传闻认定,未免太荒谬啦!很糟!” “糟什么?” “北人屠,他是一条汉子。” “不错,一条好汉。” “但他居然取擒龙客走在一起。” “有什么不对吗?” “你听说过……你在京都很少出外行走,说出来你也茫然,你走。”禹秋田欲言又止:“看来,我得提早去取坐骑,看看他们搞什么鬼,擒龙客没有去天长堡讨债的理由。” 不等铁门神提出疑问,他撤腿便跑。 已经是晚霞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禹秋田早就来了,他已悄悄地在各处勘查了许久,对附近的情势已有相当了解,确认附近没有天长堡的爪牙潜伏,他有时间从容处理可能发生的问题。 店堂中已点起了灯火,该是晚膳时光了。 他的马鞍、包裹,皆堆放在店堂里,他非与大力神这家店打交道不可。 他有点担心,北人屠是否已经将他与三仙女交手的事,透露给擒龙客了,但愿北人屠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北人屠为人凶残孤僻,应该不会对同为江湖朋友憎恶的擒龙客,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应该不会把受到迫害羞辱的事和盘托出。 店堂中,江书生、擒龙客、北人屠,在空旷的店堂中进食,显得冷冷清清。 大力神仍在后面的灶间掌锅,显得烦躁不安,把锅子敲得乒乓响。 身份暴露之后,还能继续在这里开店? 禹秋田掀帘而入,两名店伙大感意外。 “咦!”认得他的店伙讶然惊呼:“客官、你也没……没死?” “呵呵!我像一个死人吗?”他大笑,在邻坐落座:“褚老兄,你没事吧?” “还好。”北人屠欣然说:“没再发生意外。过来坐,我替你引见两位朋友……” “算了,我现在心情不好,伯见任何陌生的朋友。”他拒绝:“多一个朋友,天长堡的人就多一根线索,不再涉及我的事,拜托拜托。” 北人屠机警精明,知道他不希望漏露底细。 “你既然伯事,兄弟不勉强。”北人屠会意地说:“我不甘心,要和朋友跑一趟天长堡讨公道。” “是吗?你以为天长堡像这家小店,随便你来去自如?我承认我胆小伯事,喂!伙计,来些吃的喝的,但愿能吃一顿平安膳。” “你也是幸逃一死的人?”江书生笑问。 “是呀。” “一定很了不起。” “无所谓了不起。天长堡的人急于要追上天涯浪客、玉面狐,走得匆忙,不想浪费时间查验人是否死了,所以我和北人屠三个人才能幸逃一死。” “你贵姓?” “姓禹。你老兄是……” “姓江。”江书生指指擒龙客:“他姓黄。” “久仰久仰。” 只道姓,如何久仰? “相见也是有缘,见过面都是朋友,何不过来同桌?兄弟作东。”江书生显然有意交他这位朋友,表现得客气诚恳:“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禹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伯事胆小,决不可能免祸除灾,唯一的保命不二法门,是以牙还牙向仇敌报复……” “在下不做力所不逮的事。”他抢着说:“你有报复的力量,我没有……” “那就跟我走。” “跟你走有何好处?” “跟我走,我会让你……” “让我做皇帝。”他自嘲地说:“呵呵!就算你把龙袍加在我身上,我也不像个皇帝。” 右厢人影出现,五位女骑土鱼贯出堂,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江书生更是眼中发亮。 为首的年轻女骑士,换穿了彩花衣裙,经过梳洗之后,更显得明艳照人,高贵的风华令人目眩。 “是你!”第二位女骑士讶然叫,突然越过主人身侧,身形一闪,便到了禹秋田桌前。禹秋田一惊,作势开溜。 “你敢走?”女骑士沉叱,纤手要伸出了。 “真是霉透了。”他苦笑:“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我的灾殃未了。” 穿彩衣裙女骑士也到了,脸上有怒意。 “你该说冤家路窄。”女骑士睥睨着他,像一个面对臣下的女皇:“我还以为你已经沟死沟埋了呢?可让我碰上你了,我找你一年,我不相信这次你逃得掉。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其他四位女骑士的打扮,一看便知是随从,衣裙没有主人华丽,忠实地在主人的手势指挥下,切团把他围住了,跃然欲动。 只要他一动,八条纤爪就会向他集中,他将变成落在蜘蛛的爪内,更像受到八爪章鱼的拥抱。 江书生喜上眉梢,等机会与女骑士搭讪,等得太久了,一直苦无机会。 “禹兄,你怎么啦?”江书生笑吟吟站起:“你得罪了这位可敬的小姐,唐突佳人罪有应得……” “没你的事。”彩衣裙女骑士冷冷池说。 江书生更为兴奋,引对方说话的目的达到啦! 那年头,夫人小姐是尊敬的称呼。十五岁以下普通人家的闺女,通常称大姑娘小姑娘。在江南某些地方,把大户人家的小姐称姑娘,麻烦大了,因为教坊里的粉头称为姑娘。 “这人姓禹,是在下的同伴。小姐犯不着与他计较,有事请让在下替小姐分忧。”江书生客气又诚恳,英俊的脸上,有令异性动情的倜傥笑容:“在下姓江,名伟,字人杰,请教小姐贵姓芳名?” “晤!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女骑士显然对江书生颇有好感,当然先前江书生让出宿处,已引起她的注意了:“八表狂生,没错吧?” “正是区区,小姐……” “新一代江湖十新秀之一,八表狂生的名号相当响亮呢1”女骑士不再像骄傲的女皇,脸上重视优美典雅的微笑:“我姓樊。” “哎呀!”八表狂生轻呼,脸上涌起兴奋的神情目现异彩:“原来是虹剑电梭樊飞琼小姐,失敬失敬。樊小姐出道两年,飞虹宝剑所向无敌,在江湖出没如神龙,无人知道芳驾的真正动向,以至缘悭一面,今日幸遇,足慰平生。” 人生得英俊,倜傥出群,嘴上一甜,更能博得女性的好感。 虹剑电梭樊飞琼也不例外,微笑更甜了。 “阁下风云际会五载,名列江湖十新秀之一,我出道两年,那敢妄言所向无故?”虹剑电梭说得客气,实际上有掩住前得意:“他既然是你的同伴,你问问他吧!该怎办我会衡量。” “在下会还小姐的公道。” “很好。” 禹秋田心中暗骂:“这两个家伙以为吃定我了。” 他总算知道这位假冒斯文的书生,是大有名气的八表狂生。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已在三四年前,就了解这个人的底细,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 以他的身份来说,必须对江湖大势,武林现状,有深入的了解,才能活得如意,无往而不利。 他已在江湖邀游了五六年,这两位仁兄仁姐该算是他的后辈呢! 八表狂生立即变了脸,换了一张不怒而威的主子面孔,剑眉一挑,冲禹秋田冷冷一笑。 如果北人屠曾经将被救的真象告诉他,他的神情恐怕不会如此冷傲了。 江湖十新秀有男有女,与武林七他女齐名,彼此的真才实学相去不远,一比一已经不知谁胜谁负,一比三那是不可能的事。 禹秋田在元气不曾全复时,三位仙女也奈何不了他。 “你说,怎么一回事?”八表狂生真像主子责问随从,几乎要指着禹秋田的鼻子斥责了:“不许说谎,你必须敢承担。” 北人屠倏然而起,要冒火了。同时,也替八表狂生捏了—把冷汗。 北人屠是江湖南手名宿,当然听说过八表狂生是何人物,结交迄今,这才正式知道这位书生的名号身份,心中疑云大起。 擒龙客是名宿前辈,名头武功都比江湖十新秀高,为何表现得像仆从?似乎甘心情愿尊奉八表狂生为主子呢2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擒龙客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北人屠的手臂,五指用上了其力,在瞬间就可催发绝学擒龙爪功,硬将北人屠压回坐位,制止北人屠干预。 禹秋田瞥了八表狂生一眼,神色一弛。 他不想生气,时机末至。 “我说不如她说,我不想说一面之辞。”他脸上有懊丧无可奈何的神情:“说谎是江湖朋友的保命金科玉律,你要求我不说谎,太离谱了吧?你平生说不说谎?” “闭嘴!我要你说。”八表狂生怒叱。 “如果我不……” “如果你不说,我会用有效的手段让你说。”八表狂生声色俱厉,强者的面孔表露无遗。 “好好,我说。”他装出害怕的神情:“去年在镇江,樊小姐欺负我的朋友,我施展三只手,掏走了她的荷包,就是这么一回事。樊小姐。要不要我详细说出当时的经过?” “我等你说,等你说对我说的那些轻薄的话。”虹剑电梭红云上颊:“我才有正式问罪的正当理由。该死的!你逃得真快,这次四面堵住了你,你再逃给我看?” “你这种浪人槛货,说轻薄下流话平常得很,最好打掉你满口狗牙。”八表狂生火爆地说,一听便知道他曾经调戏过虹剑电梭:“樊小姐的荷包呢?” “一年了,早就丢掉啦!” 店门口,有人探头往内瞧。 所有的人,注意力全放在禹秋田身上,只有北人屠是有心人,知道门外的人是三仙女中的一仙女或两仙女,想必是有意前来探消息的,店党内起了争执,她们便不再进来了,在外面冷眼旁观。 “该死的东西……”八表狂生凶狠地一耳光抽出。 “去你娘的!”禹秋田忍无可忍,仰面后躺一脚轻挑,食桌猛然飞翻。 八表狂生不知自量,狂妄地出手,五女合围使出现了空隙,给禹秋田脱身的好机会。 变生仓瘁,谁也没料到禹秋田会来上这一手妙着。 众人都看到他仰身避掌,却没留意桌上的餐具菜肴,是先一刹那飞起来的。 可怜的八表狂生毫无提防,变化也的确太快了,哪有机会闪避?餐具莱看扬水,碗盘打在身上砸得碎片乱飞,一头一脸全是菜肴扬水,眼前一片模糊混沌朦胧,吃足了苦头。 食桌却是向前飞翻的,向对面的虹剑电棱翻砸,却没有餐具菜肴飞溅,庞大的食桌也易于闪躲。 食桌与餐具,是分向两个方向抛掷的。 只有留了心的行家,才能看出异处。 食堂中灯火少,光度有限,刹那间灯火摇摇,人影一阵乱闪。 旁观的擒龙客名不虚传,不愧称高手名宿,一闪即至,擒龙爪跟踪下沉。 抓落空,长凳下没有躺倒的禹秋田。 “我要剥你的皮!”八表狂生厉叫,狼狈地退了两步,忙乱地抹除脸上的污秽,汤油入目的滋味真不好受,愤怒如狂却又无法出手攻击。 “咦!”擒龙客惊叫:“五行遁术!这小辈可怕,他像鬼一样消失了,或者土遁走了。” 四盏双枝烛台熄了两盏,光线更暗。 “不是五行遁术,是绝项轻功流光遁影。”退至一旁的虹剑电梭懊丧地说:“确是快得不可思议,上次他也是在酒楼上大庭广众问,用这种身法逃走的,这次我仍然堵不住他。” 店伙重新点亮蜡烛,脸色不正常。 “诸位相信呜?”店伙指指厅角堆放不少马鞍行囊处一指:“那位客官的马鞍马包,就在烛光闪动时,平白无故不见了,恐怕是……是鬼掳走的……” 门外夜空寂寂,鬼影俱无。 蹄声乍起,众人抢出门外,只看到一匹健马向官道南端飞驰,已经远出百步外向南绝尘而去。 北人屠是唯一心中有数的人,不以为怪。在大屠杀现场,三仙女联手攻击,光天化日太阳当头,禹秋田依然能碎剑遁走无影无踪,黑夜间脱身更容易百倍。 “这小子一定是传闻中的复仇客,错不了。”北人屠心中暗叫。 其实,传闻中的复仇客,并非来无影去无踪的人。众所周知,不论他替人复仇或为自己复仇,通常先派人下书警告。在警告期间现身时,穿黑或灰色的夜行衣,以巾蒙面,因此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谁也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平时,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何处隐身。 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杀手,他替人复仇,据说从不接受酬劳,也从不以真面目与怀仇的苦主打交道。所以,他不能算是杀手,应该算是风尘奇人怪杰。神秘复仇客的声威,五六年来声誉不断上升,真具有震慑人心的无穷威力。 那些心怀鬼胎,经常做亏心事的人,少不了心怀恐惧和憎恨,把他看成眼中钉,有志一同称他为该死的杀手,日夜提防他光临行凶。 这种游戏风尘的怪杰,江湖上为数甚众,每一代都有出类拔萃的人才,有些杰出的甚至被尊称为侠,侠是主持正义的代表。 这一代,神秘复仇客该是最杰出的一个,但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称他为侠,因为他杀戮甚惨。 即使是一个小瓜牙,他也照杀不误。据说他常常剑使刀招,会毫不容情将人的头砍下来。 用剑的人,通常不会将人的脑袋砍掉的。剑以冲刺为主,有些高手喜欢卖弄,指定部位攻击甚至攻穴,一剑刺杀干净利落,不会有断肢残骸费神收硷。 神秘复仇客确是用剑,乱砍乱杀十分可伯。而且,他自己没有专用的宝剑。 接到警告函的人,最好把爪牙遣走,以免枉送性命。 据行家说,他用的是天残剑术,那是百余年前,曾经掀起武林狂风巨浪,大杀武林人物,轰动天下的根海狂龙,遗世的可怕剑术。 当然,这是传说,谁知道百余年前的事?至少当代没有人见过什么恨海狂龙。 北人屠见过神秘复仇客,当然不便胡说八道,公然指称禹秋田是神秘复仇客,说不定有人认为他故意造谣生事,有意自抬身价呢! 当然禹秋田也不会放过他,即使禹秋田真是神秘复仇客,泄露他人的秘密,后果是极为严重伪。这也就是他不将脱险经过详情,告诉擒龙客的原因所在。 大道黑沉沉,行人绝迹。 星光朗朗,旷野中不时传来几声野狗的凄厉长啤,泉啼声也令人毛骨悚然,夜间行走,真需要有超人的胆气,所以没有旅客敢走夜路。 急骤的蹄声,引来远处衬落传来的犬吠。 骑士必定胆气超人,单人独骑向南赶。 远在百步外,便发现路右屹立着一匹马,人与马显得朦朦胧胧,纹丝不动像幽灵。这段路宽阔平直,路旁没有栽行道树,星光朗朗,因此远在百步外,仍可看出是一人一马的形影。 骑士相当机警,对驻马相候的人岂能不提高警觉?一面策马急驰,一面紧了紧佩剑,本能地检查百宝囊是否碍手碍脚。 江湖人的百宝囊,所盛物包罗万象,称百宝名实相符,当然盛有备用的暗器。这玩意挂在胁下,如果型式过大,与人动手会妨碍行动,必须安置在趁手的地方,以免掏备用暗器时耽误时间。 预先有了准备,因此驰近时健马蹄下一缓。 驻马相候的骑士,人与马一直就纹丝不动。 “什么人?”接近至十步左右,健马小驰,骑士警觉地沉声喝问。 “等你的人。”驻马相候的骑土一面回答,一面策马以相同的速度,并辔南行。 “等我的人?咱们认识吗?” “这不就认识了吗?” “在下不知道你是老几,你知道在下是谁?” “不久就知道了,咱们将有机会亲近亲近。” “胡说八道”。骑士加了一鞭,坐骑放蹄前冲。 “你老兄听不进老实话。”相候的骑士也挥了一鞭,仍以同样的速度并骑急进。 “为何要跟来?”骑士更为警觉,厉声大喝。 “和你亲近呀!” “你是何来路?” “不久自知。” “亮名号。” “不久自知。” “你死吧!” 黑夜中怎能看得到暗器?双马并驰,中间相距不足一丈,暗器一出便到了,决难看到形影。 相候的骑土左手一抄,奇准地抄住到达左肋的一枚三棱透风镖。 “好准的手法。”相候的骑士大声称赞。 健马速度甚快,从侧方射击胁肋,不但射击的面积小,前置量更不容易预测,奔驰的健马并非平稳前进的,这一镖竟然奇准无比。 接暗器的人,更是高明得匪夷所思。 “咔啦!”第二第三枝透风镖,接二连三被左手一一接住一把抓,镖落在掌中,发出清脆的接触响声。 连珠镖,连珠接。 “还给你!”喝声似沉雷。 骑士身形下伏,伏鞍避镖,有自知之明,决不可能接回自已的镖。 一声狂叫,骑土滚落雕鞍,砰然大震中,被马蹄掀起的尘埃掩没了,健马冲出十余步外,缓缓止蹄。 训练精良的马,主人落鞍便会自行止蹄。 相候的骑士兜转马头,缓缓回到原地。 “你死不了。”相候的骑士泰然自若下马:“镖尾击中章门穴,左半身僵麻而已。” 落马的骑士心胆俱寒,对方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推确地认穴发镖,双方的造诣相差太远了。 “你……你到底是……是何来……路?”骑士左半身发僵发麻,右半身仍可移动,吃力地拔剑。 “在等你呀!老兄。”相候骑士踢了对方一脚,踢中右肘,剑不但无法拔出,右臂似已失去活动能力,绝望地停止挣扎。 “你为何等……等我?” “因为你是传信的人。” “我……” 脑门挨了一击,立即昏厥。 三更初,店堂中仍然灯火明亮。 虹剑电梭与八表狂生秉烛品茗,双方都有意结交,意气相投,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 擒龙客与北人屠,由店东大力神在厨下设桌款待,谈些江湖见闻武林大势,也天南地北胡扯。 “樊小姐是从南面来的?”八表狂生开始谈及正题,普通朋友是不便打听或探索对方根底的:“我也是,在太原方面将有一段时日逗留。” “我不到太原,直接前往天长堡。”虹剑电梭毫不隐瞒此行的目的:“在前面村落,所到天长堡的人在此地闹事的稍息,因此留下来看看。天长堡远在数百里外,怎么可能在这里扮强梁?没想到确是真的。” “真巧啊!我也是前往天长堡的。”八表狂生欣然说:“天长堡的人在此闹事,其实不足为奇。山西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有权在晋南保护他们的权益,掳走几个人处死算不了什么。在江湖闯荡刀头舔血玩命,所为何来?说穿了只为了两个字:名与利,权势就是名与利的结合。” “说得也是,他的确有权维护他的权势。”虹剑电梭本来就是追逐权势的女强人,当然同意八表狂生的看法:“我去找他,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我的权益。” “会无好会?”八表狂生进一步试探。 “不一定。”虹剑电棱凤目中有杀机:“如果双方的权益有了冲突,就不是好会。好不好,决定权在祝堡主,他是地主。你呢?” “似乎你我有志一同,我也是为了保护权益而来的。不过,此行应该很顺利。要我助一臂之力吗?我希望能为你尽力,请不要拒绝我的帮助,好吗?” “去年他行脚江南,带了一批人扮强盗,洗劫了我一位朋友,劫走了几件珍藏。” “他是一个珍宝收藏家,建了聚宝楼收藏他的珍宝。” “他如果不交还……” “或许我可以劝劝他割爱。” “那就谢谢你啦!。”虹剑电梭嫣然一笑,烛光下显得更为妩媚:“我人手少,还真不想和他反目,能和平解决求之不得,强龙不敢地头蛇,何况我还不能算强龙。” “当然,你我都是作最坏的打算。”八表狂生郑重地说:“我去向他索人,你去找他索珍宝,都有利害冲突,很难保证一切顺利。我带了不少人,必要时,你我并肩联手,斗一斗他这条强龙。” “希望无此必要,皆大欢喜。” “但愿如此。哦!你对那个禹秋田了解多少?” “去年他叫禹春山。” 一年春山,一年秋田,一听就知道名是经常改变的,决不可能是有名声威的人物。 “绰号呢?”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和他仅在镇江的酒楼上见过他一面,后来四处打听,得不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这种小混混只凭打滥仗混世,名改来改去以避祸逃灾,那有什么来历?下次休让我碰上……” 本来已闭妥的店门,不知何时门闩自退,插闩也无声自折。启门声传出,禹秋田出现在门外。 第5章 “不要说下次,咱们这次的事还没了呢。”禹秋田迈入用脚掩上门,似乎早已将两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有邪邪的笑意,随手抽出一根门闩:“你这混蛋在漂亮女人面前逞英雄充好汉,以护花使者自居,狂妄地向往下挑战,死不要脸说我只凭滥仗混世。好,今晚咱们把账算个一清二楚,免得你有下次,下次我可不想再用菜肴汤汁淋你的狗头。” 以狂为绰号的人愈来愈多,似已成为时尚,因为武林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人,叫狂剑荣昌。 绰号可以凸显出其人的个性,可以,给对手增加心理威胁谁不怕发狂的人?所以江湖上有人称狂剑、狂刀、狂人、狂生…… 八表狂生狂傲自负,人才一表,所以称狂生,立即被这一番的话激怒得狂性大发。 一声厉吼,八表狂生火杂杂地狂冲而上。 禹秋田门闩左荡右决,附近两张食桌与长凳,被扫翻出两丈外,便有足以施展的空间了。 门闩是一根两尺余长的长方木,用来打破人的头十分趁手,在武林朋友手中,正是最趁手最灵活的手棍,但用来斗刀剑,却不是灵光的兵刃。 八表狂生冲出时,剑已出鞘,狂怒地冲进,剑发狠招乱洒星罗,要用乱剑分了禹秋田的尸。 在美丽女人面前拼搏,当然会全力以赴,剑上风雷骤发,攻势之猛惊心动魄。 “叮叮当当……”门闩与剑接触的怪声连续爆发,剑鸣声情越震耳。 每一日皆奇准地击中剑脊,八表狂生毫无用剑锋削断门闩的机会,狂野的冲刺难越雷池半步,滔滔而出的十余剑,皆被门闩拨出偏门,劳而无功白白浪费精力,锐气逐剑降低。 禹秋田不退不让,来—剑接一剑,双脚在三尺空间内灵活地挪移,反击的每一闩皆长驱直入,出现在八表狂生的面孔前,似乎距鼻尖不足半寸,不由八表狂生不收剑自保,剑上强烈的浑雄剑气,对本制的门闩,毫无反震毁损的威力。 “用削砍诀!”旁观的擒龙客大叫,指示机宜。 “没有用,黄兄。”一旁的北人屠说:“砍断了门闩,门闩的后段一定会乘隙飞出,毫无躲闪的余地。禹小子就有这种任意控制兵刃完整或损毁的绝技。” 北人屠是行家,从血腥中闯出名头的高手。禹秋田与三仙女交手,旁观者清心中了然,禹秋田的剑,并非被三仙女击碎的,碎剑八方飞射,三仙女当时吃谅之下,只有—个念头:防范被碎剑及体,因而忽略了禹秋田的动向,分了心视觉也乱了,所以不知道禹秋田是如何遁走的。 双方交手已明朗化,八表狂生的剑毫无威力可言,如果禹秋田的门闩被砍断,那一定是禹秋田有意让它断的,决非八表狂生所造成的结果。 “你很了解他?”擒龙客问。 “我们是难友,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用你的刀,一定可以对付他。” “不可能。” “去试试看。” “我不去。”北人屠说得斩钉截铁。 “你……” “你听着。”北人屠神色凛然:“他从尸堆中,把我拖回阳世。这世间待我并没有多少好处,我北人屠也没欠这世间什么,我却知道欠了他一条命的情,北人屠不是人间贱丈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阁下,我们有合作的承诺,我们助你向天长堡……” “合作对付天长堡的承诺,与要求在下对付救命恩人有何干连?擒龙客,你一点也没有武林朋友的风骨,你只是一个浪得虚名的人渣,一个狗屁不如的混蛋。”北人屠声晨屋瓦,杀气腾腾:“我北人屠凶名盖世,可不做丧心病狂的无耻勾当。” 擒龙客愤怒如狂,脸上成了紫酱色,猛地伸手便抓,用上了擒龙爪功。 达一次,突袭无功。北人屠上次被出其不意抓住,一直对擒龙客小心提防,这次怎会上当? 在指尖前疾退出三步外,刀光一闪,泼风刀立下了门户,刀气袭人。 “扑上来!”北人屠沉晚:“看我屠狗的刀利是不利,你这阴险的混蛋,上!” 擒龙客的擒龙爪功虽则可怕,可以抓石成粉,不怕刀砍剑劈,但只限于武功比他差的人,用来对付功力相当的北人屠,怎敢冒险用爪对付泼风刀? 手按上了剑靶,但斗场的情势吸引了所有的人。 八表狂生的剑,已递不出招式,禹秋田的门闩,像灵蛇般在八表狂生的胸腹间钻旋,吞吐急如电闪,逼得八表狂生满地旋走,剑被逼在外侧收不回来争取中宫,大概曾经被门闩揍了几下,不敢硬挺硬抗,发疯似的旋走,要摆脱门闩的紧迫追逐,支撑不了多久啦! “这叫做灵猫戏鼠,滋味如何?”禹秋田一面进攻,一面嘲笑:“快躲,免得打断几条肋骨,躲!” 八表狂生最后没躲开当胸一点,噗一声门闩点在右胸下,暴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拉开了距离,剑便可以收回抢得中宫了,可惜慢了一刹那,唉一声右小臂挨了一下,剑重新向外张。 八表狂生感到右臂奇痛入骨,剑向外荡,痛得叫了一声,马步大乱。 门闩再闪,噗一声敲在左肩上,左肩欲裂,左手失去活动能力。 禹秋田左手一伸,劈胸揪住手法十分粗俗。 “放了他!”虹剑电梭娇叱声震耳:“不然,你死得最快。” 禹秋田扭头瞥了虹剑电梭一起,目光停留在对方左手掌的光闪闪银梭上。 虹剑电梭成名的威展江湖暗器,俗称八瓣银梭,击中物体时,会崩散为八块,一丈方圆内,任何一块皆可伤人,不但是霸道绝伦的暗器,而且是对付群殴的最佳兵刃,金钟罩铁布衫火候精纯的人,也禁受不起一击。 它的缺点是:一发射便成为废物,不能再拼拢使用了,打造不易,价值昂贵。因此,除非有绝对必要,虹剑电梭十分珍惜使用,以唬人的机会为多,拼斗时宁可使用她的飞虹剑,她的剑术的确值得骄傲。 “你要用那玩意打我?”禹秋田笑问。 “那是一定的,除非伤放了他,”虹剑电梭语气坚决,不容怀疑。 “我打赌你虽是女人,一定不会女红,更不会织布,那玩意本来该用来织布的。好吧!你赢了。”禹秋田把八表狂生推出丈外,邪笑着说:“阁下没想到吧?你在女人面前称英雄,结果女人反而救了你,你真幸运。下次在我面前,你最好放聪明些。” 八表狂生双手仍难恢复活动如意能力,羞愤难当,迄今为止,仍然不知道为何剑克制不了门闩,为何一直处在挨打局面。禹秋田的表现毫无高手的威武和风度,使用门闩也毫无奇处,一点也投有惊世的手法和超人的武功气势,为何剑始终施展不开? “今晚我喝了不少汾酒。”八表狂生厉声叫吼:“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下次,我必定杀你,必定。” 勉强找理由遮羞,输不起的人就是这到德性。八表狂生就是输不起的人,当然要在下次洗雪这奇耻大辱,武功输了口不能输。 “那你得痛下苦功练剑,不要光说不练。”禹秋田嘴上不饶人:“像你这重整天在争名夺利中打滚,在阴谋计算别人中用心机的人,哪有工夫下苦劝勤练?所以你杀不了我。” “你我的账还没算呢!”虹剑电梭收了小银梭,举步向前接近:“我死盯着你,不信你真能在我一眨眼时平空消失掉。” “好了好了,我怕你。”禹秋田丢掉门闩:“其实你心中明白,去年镇江的事其错在你,该讨债的是我,那次你已经摆足了威风,风头最健。你一个大闺女,目灼灼死盯着我,有失淑女风范,别人怎么说?我是一个相当年轻英俊的绅士呢!” 有几分才貌自命淑女的姑娘们,最讨厌这种油腔滑调而又具有才华的男人,表面示弱不介意名头声誉,却每句话部伤人自尊,令人又爱又恨。 “我要打烂你的狗头。”虹剑电梭暴怒地叫骂,女人当然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愤怒地冲上。 禹秋田急闪,到了先前两人品茗的食桌前,一把抓起茶壶,脸上邪笑涌现。 “我打赌,你会变成落汤鸡。”他掀开壶盖丢掉:“真妙,还有大半壶热茶,琳在身上一定很精彩,你的典雅绸衣裙保证会变成半透明的,不信你再接近看看?” 虹剑电梭真不敢再接近,热茶泼在身上,决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旅途中洗衣裙麻烦得很呢! “你……你你……”虹剑电梭哭笑不得,气得涨红了脸:“我一定要杀掉你这痞棍,一定。” “又一个一定要杀我的人,以后保证会有第三个,倒霉。”他放回茶壶,向在走道口强忍笑意的大力神叫:“殷东主,弄坏你的生财家具,抱歉,我赔。他们吃饱了喝足了,我肚子里酒虫馋虫都在造反呢!劳驾弄些酒菜填五脏庙,谢啦!” “你敢在我这里逗留?”虹剑电梭显然不欢迎他留下。 “算了,樊大小姐,彼此无仇无根,些小冲突用不着你死我活,对不对?一个在江湖有志称雄道霸的人,计较小是小非气量小,成不了大事的。”他不再邪笑,语气诚恳:“小冲突过了就算,犯不着没完没了。像你这种天仙似的美貌大小姐,走到哪一角落都会有人闲言闲语,凡事计较,你得整天为鸡毛蒜皮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甚至会把天下人都当成仇敌,日子难过得很呢!我为镇江的事道歉,够了吧?” 态度虽表现得诚恳,但言辞问仍流露出讽刺味。女性心眼小而且敏感,虹剑电梭也不例外,恨恨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气虎虎地走了。 八表狂生羞愤难当,已先一步偕同擒龙客离去; 大力神当然不便让他俩睡食厅,让出一向店伙住的小房作宿处。 北人屠不再理会擒龙客,已看出这位名宿太过阴险,不好相处,打定主意不与他们到天长堡,过来替禹秋田拾夺食桌,在对面相陪。 大力神打发店伙离开安歇,弄来一些肉脯烧卤,两壶真正的汾州杏花村汾酒,兴高采烈前来相陪; 真正的杏花村上等汾酒,不是透明晶莹的,而是淡碧绿的光泽,香传百步的珍品。 “老弟,我算是服了你。”大力神斟上酒豪放地举杯:“敬你。兄弟早年久走江湖,见识过无数高手名家,可就没见过凭一根木制门闩,能封住狂风暴雨剑势的高手。你知道那位八表狂生的来历,是吗?” “不但知道来历,而且知道根底。”禹秋田回敬了一杯,这才放低声音说:“江家的狂风十八剑,四五十年前,一代剑豪狂风剑客江万里,号称剑术宗师的秘学。狂生定然是江家的子侄,剑术已获江家真传,只是心浮气躁,一出手就求胜心切,反而被我夺获先机,无法施展剑术的精髓,输得很冤,难怪他不服气。” “算了吧!我北人屠眼睛还没瞎呢。”北人屠拍拍禹秋田的肩膀笑笑:“别装了,我是目击你力敌三仙女的人。哦!小子,你不是走了吗?” “乘机办事而已,我要证实一些事。”禹秋田不多加解释:“我是玩弄诡计,作弄人的专家,不希望在阴沟里翻船,所以先求证以求稳扎稳打。褚兄,他们是不是邀你一同前往天长堡讨公道?” “不错。” “不要跟他们去,褚兄。” “不去了,那个擒龙客阴险得可怕。”北人屠摇头苦笑:“我这人愣头愣脑,除了敢杀敢拼之外,一无长处,不喜欢与阴险的人打交道。” “对,离开他们远一点。” “小子,听到什么风声了?”北人屠自嘲愣头愣脑,其实心清肚明,凭闯荡江湖盛名不衰的经历与经验,决不会是一个一无长处的笨瓜。 “他们后面还有一大批人,其中有人已经搭上了天长堡某条线,可能获得协议,皆大欢喜。祝堡主父子自下可能在解州以南,搜寻天涯浪客与玉面狐,也留意千幻夜叉,不久可能往回赶,与八表狂生会合,很可能高高兴兴至天长堡作容。” “老天爷!我如果跟他们去……” “你北人屠必定再死一次。”大力神咬牙说:“擒龙客已提出要求,要我也一同前往替他们助威。如果我拒绝,他威胁说后果自负,我也死定了,我是天长堡凶徒掳人的人证。” “狗娘养的可恶!”北人屠咬牙切齿:“小子,要不要连夜动身摆脱他们?” “摆脱不了的,褚兄,摆脱得了今天,摆脱不了以后。”禹秋田虎目中冷电乍现。 “他们会紧迫不舍,至死方休?” “这两位仁兄用不着自己追。” “哦!你是说……” “你该知道鹰扬会。” “山门设在扬州的鹰扬会?”北人屠脸色一变:“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五年前创会一举成为江湖大豪。该会尽做些见不得人的狗屁事,会众日增加蚁附膻,连黑道朋友也为之侧目。你是说,这两个人……” “该会设有三位副会主,八表狂生是排名第二的副会主。擒龙客地位稍低,是外堂七星主的玉衡星主。”禹秋田尽量将声音压低,虎目不时膘向半掩的大门:“外堂是专门对外的组织,这次来的人,全是外堂的高手。” “小子,我相信你不是胡说八道的人。”北人屠讪讪地说:“鹰扬会是半公开的组合,一些重要的首脑并不隐瞒身份,我从没听说过首脑人物中,有这两个人。” “那些公然露面的首脑,是摆出来让人看的,各地发生事故,都与他们无关,因为他们的行踪众所周知。哼!你以为我溜走乘机办事,要证实的是什么?” “这……” “站房里那几个借宿的旅客,是暗中策应与传信的人。信息已经传出,是有关天长堡掳人留了活口的事。” “哎呀!”北人屠惊叫:“通知天长堡的人?” “一点不错,所以要你自己把脑袋送到天长堡。我已经把信使埋了,至少可以争取到一两天时间。” “他们到天长堡,为了何事?” “以后再告诉你。不瞒你说,鹰扬会成立的当时,我已经对他们留了心,对他们的了解,比任何人要深入一些,因为我得暗中防备他们,早晚会和他们发生无可避免的利害冲突。我的消息,只有一些是从信使口中获得证实的。你们小心……” 烛火摇摇,帘动门响,人已失了踪。 “这小子真是个鬼。”北入屠毛骨悚然地说:“段兄,你看清他是怎样走的吗?” “没看清。”大力神居然脸上、手上、汗毛根根耸立,而且打一冷战:“你不要说鬼好不好?咱们柏亭阜附近村落,经常闹鬼。” “一定是你开黑店,经常做谋财害命的勾当,所以冤鬼祟人。呵呵!他娘的!你没用人肉作脯吧?我可吃了不少呢!”北人屠居然有心情开玩笑。 “去你娘的!我孤家寡人,一人饱一家饱,不图名利活得心安如意,何用开黑店?” “不瞒你说,我真吃过人肉包子。” “恶心!去你的。” 门外的确有人偷听,天气并不太寒冷,禹秋田先前进厅时,仅用脚掩上门,贴在门缝偷听十分方便,厅内的人不可能发现门外有人偷听。 偷听的人相当机警,门一动便飞掠而走,去势惊人,真有如电火流光。 禹秋田更快,黑夜中在近距离也难辨形影。 是一个身材小巧的灰影,刹那间便远出百十步外,离开官道落荒飞遁,形影依稀可见。 已经进入草木丛生的郊野,不会有人追来啦!大白天也遇林莫入,黑夜中谁敢犯忌穷追入林? 灰影大概心中高兴,百忙中扭头目望。 糟了,黑影迎面压倒。 想转身自卫已来不及了,一切反应皆赶不上神意,砰一声被黑影上勒喉,下抱腰,扑倒在草丛中,压得牢牢地,想滚转反击却力不从心。 “好啊,是女人。”。禹秋田放手,一蹦而起:“你们真不肯罢手是不是?可恶。不要惹火我,小仙女,我不是大慈大悲的菩萨,而是又邪又怪的男浪人。” 星光下,他认出是三仙女之一,是穿宝蓝色骑装的仙女,他是老江湖,知道这位仙女叫幻剑飞虹李春萱,一个颇有侠名的美丽任性大姑娘。 姑娘们先天体质不如男人,碰上高大如门神的人就矮了半截,因此大多数皆练了小巧的暗器防身,尽量避免与大男人贴身拼命。 幻剑飞虹李春萱的回风柳叶刀,称为飞虹回风刀,像是可由神意指挥的精巧暗器,在江湖具有相当惊人的震撼力,些自诩暗器宗师的名家,也对她的飞虹回风刀刀深怀戒心。 另有一位仙女叫织女王碧瑶,所使用的子母金梭,比虹剑电校的八瓣银梭相去不远,同样具有可击破内家气功的威力。 “你……你你……”幻剑飞虹虹一跃而起,猛揉曾被手臂勒过的咽喉,羞急地大叫,大概被大男人压在地下受不了啦,“你可恶。你……你到底是……是不是神秘复仇客?我要知道。” “我说过我是神秘复仇客吗?” “这……我要知道你打算如何报复我们。” “小丫头,不要被江湖流言所愚弄了。”禹秋田冷冷地说:“神秘复仇客决不会为了芝麻绿豆似的小仇小恨,举起复仇之剑大开杀戒。你们三位仙女口碑并不差,只是有点任性自负,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小丫头,我哪有闲工夫向你们报复?” “你是说……” “我是说没有闲工夫向你们报复。”禹秋田向后退走:“而且,你们查明真相之后,留下准备管闲事迫凶,我相当佩服呢!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管不了这档子事,力所不过勉力而为,不足为法,失败是意料中事。赶快离开山西,还采得及,你们不能失败,知道后果吗?” “可是……” “听我的劝告,好吗?再见,小丫头。” 身形乍退,冉冉远去。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小丫头喃喃自语。 当然她不是小丫头,在江湖成名好几年啦!想起被抱住压在地下,她感到浑身,起了奇异的变化。 “鬼才是小丫头。”她顿足大叫。 *** “是什么人?”北人屠低声问。 “小仙女。”禹秋田说:“穿宝蓝衣衫的那一个。” “什么仙女?”北人屠并没见过江湖七仙女,见了也不知道是谁,所以上次他胡猜居然猜中了,但难分身份。 “好像是幻剑飞虹。” “哦!她没用飞虹回风刀打你?”提起名号,北人屠就知道是那一个仙女了。 “没有,大概是心中有愧吧!” “小于,今后你有何打算?过河溜之大吉?” “我是债主,没错吧?” “去讨债?” “为何不?” “好哇!小子,我跟定你了,我……我做你的随从,你得答应。” “废话!你是前辈。” “我是当真的。”北人屠郑重地说:“我北人屠一生不服人,今天可是心甘情愿服了你,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今后你是主人。” “你少来,我一个人道游天下何等追逐自在?”禹秋田断然拒绝:“正如同大力神所说,孤家寡人一人饱一家饱,多一个人就多费一分照顾,你自己走吧!” “我跟定你了。”北人屠写意地拍拍大肚子:“做主人的必须管吃管喝,今后不怕没钱买酒啦!想起来就可以乐上老半天。小子,你是我北人屠值得替你卖命的好主人,你就认了吧!主人。” “去你的,你追不上我的,我随时都可以摆脱你。” “呵呵!你摆脱不了我的,我看穿你了,你是一个讲义气的可敬主人,不然你不会回来再救我,不希望我上当,跟那些狗王八到天长堡送命,我已经欠了你两条命的债,没错吧?” “小老弟,我这间店显然倒定了。”大力神乘机起哄:“你就多收容一个随从吧!” “胡搞!”禹秋田不愿再缠夹,干了杯中酒:“填五脏庙一而再受干扰,实在不是滋味。大掌柜,今晚我在何处安顿?马匹藏在树林里,在食厅打地铺也没有衾枕呢!” “主人,不用担心,这是随从的事。”大力神笑吟吟地说。 *** 山西骡车行的马车停驻处,并非正式的站房,只是充作暂时休息的中途小歇脚站,也可以收容错过宿站的一些粗豪旅客。 今晚除了车夫之外,另外接纳了八个大拳头粗胳膊的江湖豪客。 天黑后不久,一位旅客悄然乘坐骑走了,从此一去不再回,站房的管事人员根本不敢过问。 三更天,擒龙客出现在两名旅客的房中,整座站房静悄悄,室中一灯如豆。 这八位旅客,果然是八表狂生带来暗中策应的人,也负责传送信息,在解州还有另一批接应主人,人数必定相当可观。 天长堡高手如云,藏龙卧虎,但对大批压境的强龙,难免有所顾忌,用谈判协议代替干戈,是最佳的解决争端途径,天长堡主并不愚蠢。 “查清楚了吗?”擒龙客问。 “长上大可放心,一看就知道了,用不着费心打听调查,我的有一半人认识她们。”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中年人,语气自负肯定:“三个仙女,绝对正确。” “武林七仙女,居然有三个同时结伴出现在山西道上,颇不寻常,为何?” “这就不知道了,她们口风很紧,那家小店的店伙很机灵,但也探不出丝毫口风,恐怕得劳动副会主亲自出马了,副会主很得女人缘。” “废话,副会主心里很不愉快,目下没有心情亲自出马,明天她们一走……” “她们走不走,与咱们无关,咱们也要走,长上为何担不必要的心?” “防患于末然,你懂不懂?” “属下认为,多管闲事恐将节外生枝。目下她们涉入天长堡掳人的事,让天长堡的人去担心吧!” “你不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把她们罗致入会,对本会是否极为有利?” “那不是咱们这些地位低的人,所能权衡利害的事。根据这三位仙女的声誉家世,她们不可能正眼看咱们鹰扬会,又何必白费心机?用胁迫手段迫使她们就范,须防激起武林公,长上务必三思。” 这是一位尽职忠诚的好部届,分折的道理十分中肯,可惜擒龙客不是一个好的上级领导者,不肯接受部属有远见的建议意见。 “你们只要负责调查就好,其他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尽快调查出她们的来意动静,副会主急于知道底细,以便找机会接近图谋。哦!是哪三位仙女?”’ “着绿的是飞凤欧阳明凤,随行的是她的长辈神手尹浩然夫妇;穿蓝的是神针玉女张淑贞,随行的两男女还不知底细;穿宝蓝的是幻剑飞虹李春萱,是七仙女中最令人头疼的一个,她的飞刀十分可怕,谁惹火了她,她会跟你没完没了。听说她最讨厌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男人,副会主接近她必须小心。” “让副会主去操心吧,没你的事,按行程,明晨信息定可传回,接到信息立即察报。” “遵命。” “一切小心。”擒龙客叮吁后,出室走了。 中年人送走擒龙客,返室掩上门摇头苦笑。 “无端干预天长堡的事,对咱们又有何好处?”中年人向同伴发牢骚:“祝堡主好似鬼,决不会为了咱们替他分忧,就多让一步多一分诚意。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处理得了势力范围内的大小事故,咱们插手干预,说不定反而引起误会,认为咱们挟恩要挟呢!何苦来哉?” “你不懂,老哥。”同伴冷冷一笑,吹熄了灯火。 “我不借什么?” “那些女人……” “哦!女人……” “不错,副会主见了深亮标致的女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床。” “有一天,他会死在床上。” “去你的!天下的男男女女,绝大多数都死在床上,废话!” “那可不一定哦!不错,大多数的人死在床上,问题是如何死在床上……” “睡吧!别胡思乱想了,他娘的倒霉,其实今晚该在安邑县城投宿的,我的床上一定有女人快活。” “你也想死在有女人的床上?” “混蛋!乌鸦嘴,呸!” *** 三更将尽,店东大力神还没安睡。 一旦抛弃数年的心血,难怪他无法就寝,要重新投入莽莽江湖,重过刀光剑影的日子,在他来说,该是太老了,他辉煌的过去永不会回来。 但不抛弃行吗?有人逼他抛弃,即使日下擒龙客不急于逼他,日后一定会有人闻风而至的,早年的仇家也必定蜂拥而来。 他不想另起炉灶,远走某处地方躲起来。 他在房中面对孤灯沉思,前尘往事纷至杏来,叱咤风云大半辈子,迄今依然人单只影,既不愿成家有后顾之忧,又不愿像闲云野鹤般逃世过苦日子,到头来,又得丢掉根基,重操旧业在刀剑中玩命。 “少年子弟江湖老。”他喟然叹息:“我这种人,不但要老在江湖,也将死在江湖,这是命。” 思前想后,他觉得好笑,也感到悲哀,真有英雄末路的感慨在心头。他对禹秋田一无所知,居然冲动地要求做禹秋田的随从,真是岂有此理。 也许,情势恶劣急于离开吧!或者禹秋田惊世的武功,让他心甘情愿随一个强者的心理在作怪,既然要重新在刀剑中玩命,追随一个强者毕竟安全些。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叩门声随起。 自从擒龙客揭被他的身份后,江湖人的警觉心,唤醒了他的平安梦,他便悄悄地作了应变的准备,作最坏的打算。 首先,便是取出窖藏的兵刃:卅二斤镔铁打造的黑亮降魔柞。 其次,是装了钉刺的护手套。他神力天生,徒手相搏时,可以生裂虎豹,谁想抓他的手臂,保证指损掌伤,所以对方只要被他的手控制住,休想挣脱他的掌握,决难伤及他的手臂解脱。 再就是连睡觉也懒得解下的皮护腰,他的腰禁得起刀砍斧劈。 不可能有店伙蹑手蹑脚午夜后来找他,他警觉地将茶油灯搁在壁角背风处,悄然拉开门闩闪在一旁。 “进来,门没上门。”他沉静地说。 房门吱呀呀缓缓推开,门外的人并没即刻入室。 “知道你没睡,可以谈谈吗?”门外的擒龙客语气相当有扎:“没关系吧?” “请进,我这破房子挡不住任何人。”他冷冷一笑:“最好谈些风花雪月的事。” “呵呵!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擒龙客阴笑着入室,信手掩上房门:“换了我,同样有点想不开。” “不要话中有话,我悬个粗人,听不懂也不愿猜弦外之音。请坐。”他拖出小方桌下的长凳请对方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北人屠拒绝跟你们走,对你们并无损失,你们北行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有他。” “殷兄,问题不在有否损失,而在威信是否受损。”擒龙客识趣地隔桌落坐,表示不会突然用擒龙爪突袭:“北人屠食言背信,损害了咱们的威信……” “何必呢!是你们逼他食言背信的。禹秋田从鬼门关内把他拉回阳世,你们却怂恿他向禹秋田动刀。北人屠一代杀星,固然不是好东西,但直肠直肚恩怨分明,责怪他是不公平的。”他仗义执言,为北人屠的行为辩护:“他还没正式成为你们的人呢!你老兄的要求也太过份了。” “不谈他,谈你。”擒龙客摆脱于己不利的话题:“明天咱们要动身,以至诚邀你老兄同行。殷兄,你曾经是一代之雄,昔年何等风光?窝在这里赚十文八文混口食,这种日子不好过吧,是吗?” “过去了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他的话居然含有哲理:“往昔的大力神已经被江湖淘汰了,我一点也不留恋昔年的风光。” “老兄,你要明白处境,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已经成为天长堡掳人屠杀罪案的证人,祝堡主会让你……” “他不会让我活,势必灭口,那是一定的,这本来就是大豪大霸的惯伎。所以,我怕他,我这间店不要了,远走高飞避祸逃灾,天下大得很呢!” “我说过,保命唯一的途径是反击……” “抱歉,以卵击石,智者不为,我认了。” “殷兄,逃避解决不了难题,跟着我……” “你就可以让我同享富贵,平步登天?我对平安活着十分满意,可不想刀头舔血再过玩命的生涯。不要再谈了,你请吧!” 他下逐客令,暗中默默行功待变。 “阁下,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擒龙客变了脸,倏然推桌而起:“咱们邀你,是瞧得起你……” “你狗屁!”他忍无可忍,拍桌怒叫:“北人屠说得不错,你一点也没有武林朋友的风骨,你只是一个浪得虚名的人渣,一个狗屁不如的混蛋。不要威胁我;你肚子里那点点诡计,有些什么牛黄马宝,我全知道,我大力神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人渣,你威胁不了我的。阁下,你给我滚出去!” 门口人影乍现,传出一声轻咳。 “他不滚,我来要他滚。”堵在房门口的禹秋田说:“要不了一天半天,他就露出狰狞面目,他们用这种胁迫手段,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依我看,毙了他斩草除根,必定是一场大功德。” 擒龙客以为对付得了大力神,却对禹秋田深怀戒心,凭禹秋田对八表狂生时所表露的身手,足以让他绝顶高手心中懔懔。 “算了,让他走。”大力神不愿在自己的店中打打杀杀,强忍怒火避免冲突:“他们住在站房的爪牙一拥而至,我这家店岂不遭殃?” “明天最好没有人向在下撒野。”禹秋田让至一旁沉声说:“我保证撒野的人来,个死一个。尤其是那个什么八表狂生,他最好离开我远一点。” 捻龙客冷冷一笑,一言不发出室走了。 *** 鸡鸣早看天,这是旅客们的金科玉律,一早赶路以免路上耽搁错过了宿头。两家小店与站房前,伙计们热心地帮助旅客套坐骑。 禹秋田的坐骑,昨晚不知何时系回原处,连店东主大力神,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牵回来的。 禹秋田也在晓色朦胧中套马上鞍,对面的八表狂生与擒龙客,监视着店伙准备,在一旁袖手旁观,目光不时凶狠地向禹秋田死瞪。 “虹剑电梭五个女人,也不时留意各方的动静。 擒龙客不敢找禹秋田挑衅,找上了北人屠。 “褚老兄,你决定不服咱们走?”擒龙客向正将马包系妥的北人屠问。 “对,我害怕。”北人屠冷冷地回答。 “你不是要北上大同寻友吗?” “以后再说,暂时丢开。”北人屠指指禹秋田:“在下要与禹小兄弟南行,先离开是非地再说。” “如果在下强制你跟随……” “你最好不要。”北人屠扪了扪刀把:“我目下是禹小兄弟的随从,你得问他肯不肯。” “呵呵!我当然不肯。”禹秋田怪笑:“我对损害禹某权益的事十分重视,为争一文钱也会不惜打破头争回公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天我认栽被抢走一文钱而不计较,下次必定连行囊也被人抢光了。姓黄的,你要向我的权益挑战?” “目下北行事忙,无暇与阁下计较。”擒龙客口气一软:“不久之后,咱们江湖上见。” “很好,我相信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是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擒龙客咬牙说,与八表狂生去扳马鞍上马。 虹剑电梭五女也准备上马登程,八表狂生两人已先向北匆匆就道。 在站房借宿的八骑士,动身时只有六个人。 大力神一早已向店伙交代清楚,把店让给店伙,声称今后不再回来了,带了鞍具行囊出店,店伙已经替他牵来一匹颇为雄骏的黄骠,依依不舍替他备鞍。 6 三仙女九个人,也在邻店前治行装,也一面工作一面留意这一面的动静,大概她们都有偷偷窥伺的坏习惯,曾经被禹秋田逮住了一次。 穿蓝骑装的针神张淑贞,今天换穿青绸劲装。三仙女中她最为自负,对禹秋田的敌意也最深,所以上次禹秋田遁走之后,猜想禹秋田是神秘复仇客,而她表示不怕复仇客报复。今天,她脸上仍露出敌意。 三位仙女的注意力,皆集中在不远处套马的禹秋田身上。 幻剑飞虹李春营的眼神最为复杂,不时幻发奇异的光芒。 ※ ※ ※ 虹剑电梭等八表狂生与擒龙客去远,终于忍不住向禹秋田走去。 她的四位忠心耿耿随从,两面一分跃然欲动。 邻店的三仙女一打手式,泰然自若向这一面移动,摆出看热闹的姿态。旁人无法了解她们将有何举动,或者出了事她们要帮谁。 “我们的账以后再算。”虹剑电梭脸上并无明显的怒意,却有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说,你到底是禹秋田还是禹春山?” “我这种小人物,经常要逃祸避灾,易名是江湖朋友的惯伎,有十个八个假名的英雄好汉多得很呢!你又何必计较春山或秋田?”禹秋田面对艳如桃李,风韵压群芳的美丽女人,谈笑自若神态轻松。 一个对人无所求胸怀磊落的人,谈笑自若是十分正常的,你不奉承别人,怎能奢望获得别人的好处? “那……日后我怎能找得到你?”’ “那是你的难题,你必须费心找呀!樊大小姐,你最好算清到底是谁欠谁的债,再找我还不算迟,单方面声称是债主,找到我也只是空欢喜一场而已。”’ “反正你赖不掉债的。你比八表狂生高明,连擒龙客也再三克制自己的行动,不愿冒险和你相搏,举目江湖,有你这种成就的人并不多。” “夸奖夸奖,我感到受宠若惊。” “不要嬉皮笑脸。”虹剑电梭受不了他轻松玩世的态度,要冒火了:“怪的是你居然没混出众所皆知的绰号,你到底在江湖鬼混,目的是什么?要利不求名?” “呵呵!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了众所周知的绰号,成为江湖名人,你就可以轻而易举找到我了,你那些追逐在裙下的护花使者,就会像猎犬一样……” “该死的!”虹剑电梭受不了啦!娇叱声中,愤怒地突然扣指疾弹。 一缕罡风破空电射,远在丈外发指,决不是唬人的虚招,也决不是打情骂俏的可爱手法。 禹秋田恰好抬手,啪一声马鞭杆突然折断。 这是一根精雕的马鞭,尺半长的鞭杆用黄杨木制成,雕了花草图案,缠有一段段美观的丝线,弹性韧性极佳,竟然被丈外袭来的指劲,击便折。 “好厉害的穿心指。”禹秋田跳出丈外,招头苦笑:“你这位高贵淑女,想不到如此阴毒,一而再用绝学向我突下毒手,天知道你到底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走吧!我不愿再看到你。” “我是债主,我有权用任何手段讨债。”虹剑电梭恼羞成怒,但也暗暗心惊:“我有事,不想和你胡缠,以后再说,你给我牢牢地记住,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再缠下去,她就追不上八表狂生了,恨恨地回到坐骑旁,愤然上马走了,临行狠狠地死瞪了禹秋田一眼,眼神极为凌厉。 “主人,你得严加提防这个阴毒的女人。”北人屠神色不安:“你该一劳永逸的。” “她为人并不太坏。”禹秋田苦笑。 “对你却坏得根,你怎么受得了她?” “才貌双绝的女人,骄傲自负并非太坏的德性,你放心,她伤害不了我。” “她用不着亲手伤害你,主人。” “烦人,别提她,咱们走吧!” 大力神恰好牵着坐骑走近,左手夹着成名时兵刃降魔杵,外面的皮套乌光闪亮,可知平日保养良好,可能早就料定在此苟安,早晚会有重出江湖的一夫到来。 “她会找到强力的靠山,主人,你真不该放弃一劳永逸的机会。”大力神的大嗓门声震四野,巳看到全部经过:“她将是大麻烦。” “不是她找到强力的靠山,而是飞蛾扑火自找苦吃。”禹秋田扳鞍上马:“走吧!往南。” 不远处的幻剑飞虹李春萱,举步接近。 “为何不往北?”李春萱嫣然一笑,态度友好。 “惹不起天长堡,只好往南啦!”禹秋田也友好地笑吟吟回答:“我不想死第二次。” “加上我们九把剑,何不往北?” “我宁可和祝堡主在江湖玩命,他会出来的,不急一时。” “他在江湖走动,仍然走狗一大群。” “那是不同的,离山的虎威风减了一半。” “你放弃复仇了?” “我不急,我和这债主本钱足。小丫头,你管定了?” “是的,管定了。” “不要,小丫头。”禹秋田诚恳地说:“幸而活命逃出鬼门关的有三个人,我和北人屠逃之天天,铁门神埋葬了兄弟之后,也将溜之大吉。证人都不在,你到天长堡、怎么说?祝堡主只要说一声拿证据来,你怎么办?拔剑指着他的鼻子,逼他承认罪行?” “所以我希望你一同前往呀?” “往虎口里送了?谢啦!小丫头,你最好和我一样,往南走愈快愈好,过了河到了潼关才安全。” “我们” “祝堡主父子,可能在大庆关或风陵渡,鬼掩墙似的,追逐几个早就不在的人,不久便会发疯似的往回赶。咱们南下,最好放机伶些,千万别一头撞进他的虎狼群里,可就上天无路啦!站房的八个旅客,刚才动身时只有六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希望在路上等他,不希望你扮胆小鬼。”李春萱也是才貌双绝的美丽大姑娘,也难免骄傲自负。 “呵呵!我本来就是胆小鬼。走啦!再见,小丫头。”一抖缰,健马向官道驰去。 北人屠与大力神也双骑并出,毫无留恋地追随禹秋田闯天涯。 “我们也走,向北。”李春营向同伴说:“如果我们逃避,日后有何面目对天下侠义同道?” 远出十里外,路右出现一条小径。说是小径,其实是可通车马的道路。 “跟我来。”大力神策马超越驰入小径:“走这条路过约两日程,但绝对隐秘安全。” “最好三四天走这两日程,让他们先到,从容欢欢喜喜打交道,咱们才好混水摸鱼。” 禹秋田成竹在胸,并不急于赶路,走小径远了两日程,他认为远三四日更妙。 吕梁山是总称,无数峰峦各有土名,大多数山头都童山濯濯,满目焦黄荒凉死寂。而小山头和大的地隙,却是草木葱茏,地广人稀,虎豹熊狼生息其间,几乎每隔百十里,便有或大或小的盗群啸聚。 说他们是盗群末必正确,不如称他们为饥民逃丁来得恰当些。大的市镇村落有自卫武力,小的镇集同样民不聊生,那有什么好抢的?所以盗群本身也穷得要死,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自己开荒屯粮,大队官兵一来,就丢掉一切往深山里逃,官兵走了再回来收拾残局。 小队官兵根本不敢入山,大队官兵队伍一发,强盗就先溜了,你来我往热闹得很。 做强盗最大的好处,是不受官府凌辱。那年头,天下汹汹,皇帝亲派两百余名税监,至天下各地征税敛财,逼死的人成千上万。山西边境各州县本来就穷苦,哪禁得起苛捐重税?好在地广人稀,逃匿有所,形容当时的状况为遍地盗贼,毫不为过。 后来天下盗群并起,最骠悍的流寇,就是山西陕西两地的两股精锐,首领便是张献忠和李自成,把大明的江山捣得稀烂,朱家龙子龙孙终于走上亡国灭种的绝路。 吕梁山主山,在汾阳府永宁州东北百余里,山北与太原府交城县接壤,正是三不管地带。要说山属太原府,不算错误。 山南的人称之为谷棱山,山北的人叫骨脊山。它也是东谢河的源头,距太原府城足有四百里。 天长堡建在山西麓,前临东川河。河宽但流量少,近堡一段形成深壑天险,向西流汇合北川河(离石河),河谷一带土地相当肥沃。 吕梁山一直是有名的盗窟;目下的吕梁山主,与晋北的盗群司令人,女强盗碧玉飞熊的号令,与天长堡维持互不侵犯友谊。 所以,对付天长堡,必须考虑到吕梁山主的干涉,吕梁山主足有四百条好汉。 一山有二虎,局面颇为微妙。 祝堡主不是强盗,远在太原府城有别业,交通官府具有相当大的潜势力,别业也是他与外界往来的联络站。江湖朋友通常到太原到他联络,很少能见到他本人,由别业的主事人接待,谈妥托庇条件;才派人带往堡中藏匿避祸逃灾,因此有些人愤然称他为坐地分赃的公开大盗。 吕梁山寨规模不大,位于山北半腰的一处台地上,木造的简陋山寨随时皆可放弃或重建。山主掠地虎胡信雄,身高八尺徒手可力搏虎豹,手中的雁翎刀十分沉重,一刀可以特健马的头砍飞。 三更初,山寨沉寂如死。 兽吼声与泉啼声相应和,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三个黑影从山腰攀越,接近了山寨的西端。 ※ ※ ※ 许多人认为占山为寇的强盗,论秤分金银论斗吃酒肉,如果真有那么风光,岂不人人都去做强盗了? 掠地虎这位吕梁山主,住的居室相当可怜,位于忠义堂后面,大木床上面铺了狼皮褥,大块羔羊皮作被,气候奇寒,卧室大而无当,显得奇寒彻骨。 没点灯火,黑沉沉鼾然如雷。 山寨警戒松弛,原木垒成的寨墙头,不时可以看到瑟缩在皮袄里的一两个警戒小强盗走动,像这种没有深壁高垒的山寨,一个鼠窃也可以进出自如。 点亮了鸡蛋粗的大松明,室中大放光明。由于门窗紧闭,室内的声息很难外传。 鼾声倏,高大的掠地虎一掀皮衾,赤条余地跳下床来,虎目怒张。 可当作会议桌的长案旁,端坐着以青巾蒙面,穿了灰暗色夜行衣的禹秋田,手边搁了一把剑,那是一些会用剑的小强盗使用物,也可以当刀使用,与江湖朋友的轻灵狭锋剑不同,一看便知道是夺自小强盗的剑。 “穿好衣裤,我等你好好谈谈。”禹秋田神态悠闲,跷起二郎腿像和老朋友话家常:“你最好不要大声鬼叫连天,因为没有人会听得到你求救的叫声。忠义堂和你派在外面的警卫,两个人目下睡得像死人。” 掠地虎不是笨蛋,一看夜行人装束,便知道碰上了什么人,山寨的强盗们,决难防止这种神出鬼没的高明夜行客,警卫被弄昏理所当然。 穿妥衣裤外袄,顺手取出枕下的连鞘雁钢刀,掠地虎心中一定,有刀在乎胆气大壮。 “你是什么人?你好大的狗胆,撒野撤到我的山寨来了,我要剥你的皮。”掠地虎吼声像打雷,魁梧的身材真比虎还要强壮,逼近至案旁,凶睛怒突气涌如山,像即将发威朗猛虎。 “不要管我是什么人,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禹秋田神定气闲,一点也不介意对方那要吃人的架势:“我来,打算和你平心静气谈谈;你如果不识相想动武,我就宰了你毁了你的山寨,说一不二。” “狗王八……” 一声怪响,案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飞起一个空的皮钱袋,击中掠地虎的大嘴巴。 “呃……”掠地虎急退两步,捂住嘴有点站不稳。 “我警告你,再语出不逊,我一定打掉你的门牙,再和你讲道理。”禹秋田厉声说,倏然抓起了剑,虎目中神光乍见:“我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所以我不在床上杀死你。” 要慑伏神气火爆自负凶暴的人,唯一的妙策,是拿出更厉害更霸道强横的实力来,才能压下对方的自负凶暴。掠地虎莫名奇妙挨了一击,凶焰渐弱。 “你……你要干什么?”掠地虎不敢撒野了。 “找你谈谈。”’ “你要谈什么?” “你好可怜,过这种穷强盗日子。”禹秋田答非所问,泰然地浏览室中的摆设:“山西面的天长堡,比你这穷寨主奢华一百倍,也许一千倍。而祝堡主用不着冒被捉住杀头的风险,是太原地区的豪绅,山西地区的豪霸,活得比你舒服一万倍。” “你是天长堡来的?可恶……” “我不是天长堡来的,来和你谈天长堡。” “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和祝堡主,订了些什么互相的协议,只要求你在这十天半月中,远出百里外打劫,不要过问天长堡的事。” “哦!天长堡这几天,闹助闹刺客乌烟瘴气,原来是你……” “不是我,另有其人。” “我会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乘机善后,把天长堡改成你的山寨。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我替你除掉另一头虎,这点好处值得你远出百里外劫掠吗?” “不行。”掠地虎怒吼:“有他在,进剿我的大队官兵,还没离开太原我就知道了,你除去他,等于是撤除我的耳目,我要毙了你。” 沉重的雁钢刀出路,亮晶品有如一泓秋水,刀一动,彻骨奇寒的刀气慑人心魄。 “你可以派耳目在太原生根,根本不需祝堡主替你做耳目,你真蠢……来得好!” 铮一声狂震,力道千钧的雁钢刀,被崩出偏门,刀气一泄而散。 剑虹反拂,嗤一声划破了掠地虎的皮袄前襟,几乎割开了右胸。 一步错全盘皆输,剑取得了先机优势,但见剑光狂舞,裹住了巨人似的掠地虎,点挑砍劈剑招刀招齐发,一剑连一剑绵绵不绝,一剑比一剑凶险。 掠地虎像落入陷阱的猛虎,疯狂地运刀招架无孔不入的剑光,左冲右突皆无法脱出剑光形成的网罗,封锁不住无数钻隙而入的虹影。 “铮铮铮……”金铁交鸣的响声,似一长串连珠花炮爆炸。 皮毛飞舞,掠地虎的皮袄终于化为百十块散飞,里面的农衫也裂了不少破缝,露出长满毛的肌肤,不知到底挨了多少剑。 每一条破缝,都代表死了一次。禹秋田如果要杀他,三两剑就足以送他进鬼门关。 片刻问,他终于注入带刀仰躺在床口。 禹秋田反而疾退丈外,不乘机加上一剑。 “再来。”禹秋田招手叫:“这一次,每一剑割开肌肉三分深,看你支撑得了多少剑‘我不想一剑杀死你,让官府捉你去砍下脑袋在城门示众,冲上来!” 掠地虎气喘如牛,脸色泛青,浑身脱力双脚发软,举刀的手似乎不胜负荷,必须双手运刀了,他这把雁钢刀,本来可以双手使用的。 “你……你到底要……要怎样?”掠地虎绝望地叫,知道自己的处境太恶劣,九死一生,恐惧绝望的感觉强烈地袭击着他。 “要你置身事外,要你接收天长堡,就这么简单。”禹秋田沉声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干预,多你四五几十个乌合之众,同样保护不了天长堡,我同样可以烧了你的山寨,宰了你们这些强盗一劳永逸。但我这人很懒,不愿多费手脚,而且冤有头债有主,祝堡主欠我的债与你无关,把你拖进债务里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先找你说明利害。你如果拒绝,明天将产生一个新寨主,然后山寨起火,四百余乌合之众各谋生路。我说得够明白吗?” 室门开处,跨入巨人似的大力神。 “他不明白,我来要他明白。”大力神单手伸出卅二斤浑铁降魔杵,稳定如铸臂力惊人:“主人请退,让小的打破他的病虎脑袋。” 雁钢刀对份量轻的剑,已经递不出招式,再碰上更沉重,更长了一尺的沉重降魔并,不一触即断才怪。 掠地虎身高八尺,大力神不但高度相等,甚至更雄壮些,拼臂力绝对占不了便宜。 “罢了!”掠地虎丢刀在床,沮丧地认栽:“明天,我带人到永宁州猎食。” “我相信你只留下一些老弱。”禹秋田加施压力。 “一定。”掠地虎肯定地保证。 “后会有期。” 弦外之音是:你如果食言,后会一定有期。 ※ ※ ※ 天长堡的堡墙是特制大青砖所筑,高两丈四尺,比太原府城高了四尺,用缆绳也得爬上老半天。 高垒可以挡得住兵马,却隔绝不了武林高于。能进去,不见得能出来,三二十个武林高手侵入,能活着撤出的人就没有几个了,四面一堵,入侵的入必定成为落脚之虎,天一亮,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如果外面的山林中,另有几百名山贼协助封锁搜索,即使能逃出堡外,也是死路一条。 禹秋田先解决山贼的威胁,有其必要。 但先期前来闹事的人,却没有解决山贼威胁的计划,也没有解决的力量。 早些天,天长堡的人就发现有人入侵的警兆,先后三次发生拐搏。入侵的人数不多,来去匆匆三次都失败逃逸,但也造成不小的伤害,先后死了八名警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堡中的警戒加强了三倍。 入侵的人,始终无法接近戒备森严的聚宝楼。 派至各山林搜索的人,也多了三倍。 躲在堡北八九里外的山脊树林内,透过枝叶空隙向下俯瞰雄伟森严的天长堡,清晰地呈现在眼下,里面百十栋房屋格局规规矩矩,有如大方阵套着小方阵,以中间的聚宝楼为中心,真有点像皇城一样,大方框套着小方框,里面又有稍小的方框,围绕着三层高金碧辉煌,像是高入云表的聚宝楼。外围,则是利用东川河水灌入的护堡河,足有七八丈宽,深不见底,在阳光下,反映出粼粼波光,春末雪水足,要飞渡真不是易事。 唯一的出入路线,是堡门那座可以抽掉一段桥面的三丈宽大木桥。 抽掉中段的两丈长桥板,夜间便断绝往来。 千幻夜叉已扮成猎人,全身裹在鹿皮袄内,难辨男女,剑插藏在袄内,手中有一柄双股猎叉,背上有大弓,冒充猎人倒也神似。 她的侍女与玉面狐天涯浪客,也扮成猎人。 “真糟糕!”千幻夜叉沮丧地说:“先后逼死了八个人,却没有人知道聚宝楼的机关削器布置,咱们连外围也接近不了,怎能冒险进聚宝楼?” “今晚一定要接近。”她的侍女说:“按行程,祝堡主该已在这两天赶回来了。” “霍姑娘,再耽搁下去,咱们在回程埋伏等祝老狗的计划,也将落空了。”天涯浪客也显得忧心仲仲:“他一进堡,宰他的机会便消失了。今晚如果冒险接近,他们的戒备已经再三加强,进去容易,出来便……唉!放弃也罢,霍姑娘。” “我不甘心身入宝山空手归。”千幻夜叉恨恨地说:“今晚如果有失败,再放弃还来得及。必要时,放火制造混乱……” “不可能的。”玉面狐说:“都是大青砖建造的房舍,每一座楼房都有防火墙,能利用放火成灾的燃烧物不会太多,我们不可能带一些草进去。某一栋房舍起火,也成不了灾,不可能造成混乱的,反而让火光影响咱们的行动,得不偿失。” 行家的看法,千幻夜叉怎能不信? “你的那些姐妹,按计划是跟着天长堡的人回来。这是说,你的人回来了,祝堡主该已进了堡啦!”天涯浪客进一步分析:“也就是说,咱们不可能在半途宰了他。霍姑娘,咱们可用的时间不多啦!” “好吧!今晚最后一次摸进去,不管成功或失败,咱们都必须撤离,在半途埋葬祝老狗。”千幻夜叉终于下定决心,作最后一次试探:“奇怪!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一屋一楼一目了然,怎么进去之后,连方向都不易弄清的!怎么钻都到不了聚宝楼……”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阴笑,与另一个人的有意吸引人注意的轻咳。 四人吃了一惊,倏然转身戒备。 是一个中年之士,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两人都佩了剑,接近的身法轻灵得像是无质的幽灵。以四人的武功修为来说,耳聪目明,廿步内可辨落叶飞花,让人接近至身后,居然毫无所觉,给予四人心理上的震撼与压力,是极为沉重的。 “嘻嘻嘻……”老道的奸笑十分刺耳,充满嘲弄意味:“你们注意老鼠出穴吗?在穴口,它会把周遭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拄外一窜,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到处乱窜撞墙碰壁,甚至拄人的脚下窜。你们,一进堡就有如出穴之鼠,连方向都摸不清了。在远处看景物,与身在景中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真蠢得可以,你们怎配来做贼盗宝?” “他们还要撤走,在半途埋葬祝堡主呢。”中年文士背着手泰然自若,不屑于戒备,不介意四人的猎叉行出其不意的攻击:“老道,咱们在天长堡作客,主人盛情款待,咱们有责任替主人分忧,是吗?” “对呀!”老道的嗓音尖锐,令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这是朋友的道义,应该,应该。” “咱们怎办?” “打旗儿的先上,贫道用大乾坤掌逐一捉住押回堡,如何?” “妙啊!在下听说过道长的大乾坤掌,是如何的了得,一直不曾亲见道长施展,深感遗憾,今天正好让在下开开眼界,道长请便。” “看我的。” 老道长一拉马步,双掌一错,袖与袍无风自动,似乎在这刹那间,整个人突然被一种劲气团所笼罩、包围,潜劲化为波涛不住向外涌。 “不好!”千幻夜叉故意打一冷战,凤目中流露出惊恐的神情,接着的双股猎叉不住抖索:“大……大乾坤手,那……那是妖……妖仙赤……赤……” “贫道就是天逆真人赤霞子。”老道得意洋洋地移步欺进:“大乾坤手可以旋转乾坤,害怕了吧?” “我……我害怕,快……快走……” 她惊惧地转身,要溜之大吉。 “你走不了……”天逆真人得意地叫,一闪即至大手疾伸。 这瞬间,千幻夜叉的纤手,以令人难觉的速度,悄然向后一拂,用扔手箭手法,悄然射出一枚肉眼难辨、速度将近极限的冷电。 天边真人即使不向前欺进出手擒人,也看不见躲不开这枚暗器,向前一冲,便几乎贴身伸手可及了,大罗天仙也逃不过这一切。 这是太过骄傲自信的人,最可怜可悲的下场。一个武功超绝的高手。很可能死在一个三流混混手中,甚至会被一个村夫,一锄头部破了脑袋。 武林十一超绝高手之外,还有声誉最隆辈份更高的两位地行仙,江湖朋友尊称他俩为字内双仙。 据传闻,这位天逆真人赤霞子,曾经与双仙交过手;胜负如何无从得悉。不论胜负,天逆真人一登龙门,身价百倍是事实,与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有关连,沾上边就可以抬高身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如果传闻是真,天逆真人的武功与名头,比千幻夜叉不知高了多少级,哪能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那是一枚五寸长,不需丝穗定向的扁针,用内家玄门绝学玄天神罡御发,由于速度太快,所以称为无影神针,破内家气功如击败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如果妖道不太过骄傲自信,先套名号底细,知己知彼,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了。 针入腹锋尖透背两寸,卡在脊骨旁几乎透背而出。 千幻夜叉同时闪前一仆,同时扭身着地,纤手同时发射手中的双股猎叉,同时发出一声沉叱。 她的侍女与她几乎神意相通,同时将叉向中年文士掷出,手动剑发,人如闪电掠出、中的。 两支猎叉,配合得天衣无缝,全向中年文士的身躯和身右飞射,逼使中年文土百忙中向左急闪,恰好被掠到的侍女一剑穿胸。 “呃……”中年文土一把扣住了入腹的剑,如中雷殛向后退:“你们好……阴……毒……呢……” 侍女脱手夺剑,手中多了一枚扁针,但并没发射,预防突变而已。 天逆真入冲到一株大树下,枝叶摇摇,人刚反弹落地,中年文土随即倒下了。 “叹观止矣!”天涯浪客毛骨悚然地说:“你们两主婢默契圆熟,足以将天下无双的好汉打下十八层纳税,这两个高手死得不冤。” “我知道他练了大乾坤手,他己死掉一半了。”千幻夜叉一脚踢破天逆真人的脑袋,促其早死,毫无怜悯地取回扁针:“不过,我的确害怕,真害怕的神情逃不过他的神目,因此他毫无顾忌地放心大胆施展大乾坤手。快,我们把尸体藏好。” “一定还有远出搜山的人,咱们不能再大意了。”天涯浪客余悸犹在,拖起一具死尸。 搜山的人大举出动,托庇在堡的宾客,纷纷自告奋勇效力,天逆真人就是堡中的托庇贵宾之一。 北返的人,通常不走太原,从汾州便改走永宁道,半途走小径至吕梁。 信使是近午时分到达的,由二堡主雷电飞枪祝天彪,带了八名随从远出迎客。雷电飞枪是祝堡主的堂弟,浑铁镖枪可杀人百步外,枪如雷电,名不虚传。 贵宾共有四十余位男女,主客是八表狂生。 随行的贵宾,有虹剑电梭五女。 入暮时分,祝堡主带了卅余名随从赶到,后续的大少堡主,要明午才能返回。 听说有人数夜入侵,祝堡主的盛怒是可想而知的。 全堡进入紧急状态,警戒再度加强。 ※ ※ ※ 四面各有一座大四合院,拱卫着中间的聚宝楼,房舍连檐叠栋,一入其中便不见天日难辨方向。这是祝家子侄的住处,除了奴婢和亲信之外,不许外人走动,算是堡中的禁区。 外围也建了不少四合院,安顿亲朋和有地位的爪牙。再外围的一连串小四合院,是一般爪牙奴仆的住处,规模庞大管制森严。 祝堡主从不把宾客请入内部禁区,所建的宾馆位于东区,设备华丽完善,久住的贵宾乐不思蜀。 宾馆比一座市集更完善,要什么有什么,小自一针一线,大至美女陪宿,应有尽有,供应无缺。 当然,一切都得由贵宾付款的,天下决无掉下来的午餐,要什么都必须付出代价。 八丧狂生一群人,安顿在免费的贵宾室,一切招待皆由主人负责,不需付资。 祝堡主处理停当堡中的事务,这才带了八名亲信,在宾馆的密室中,会晤八表狂生几位重要的贵宾,已经是未牌末时光了。 贵宾有四个人:八表狂生、擒龙客、和一个名头响亮的江湖名人,掌里乾坤陈家谋。另一位是虹剑电梭樊飞琼,江湖上的有名女豪杰。 双方在解州就有所接触了,事先已有所谅解,也有了初步协议,这次正式会晤并不需浪费唇舌,客套毕便谈上正题。 “两个人,今天晚上就可以交给你。”祝堡主一字一吐,颇具一代之霸的慑人威严:“但你必须秘密将人带走,不能在我这里处决,走漏了丝毫风声,贵会要负责,我不想用天长堡的声誉做赌注。” “那是一定的,在下会用麦篓将人带走。”八表狂生拍拍胸脸:“本会的人办事,守秘第一,堡主但请放心,有什么事唯我是问。今后,贵堡的人茬临江湖,敝会的弟兄,不论明暗皆全力支持,我可以绝对保证。” “老弟是贵会的副会主,我相信你的保证。”祝堡主转向虹剑电梭:“樊姑娘的事,冲鹰扬会与江老弟金面,贵友的三件珍宝我可以割爱,请问姑娘何以谢我?” 牵涉到权利的事,双方的条件应该是相对的,与情义无关,你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相等的代价。 八表狂生代表鹰扬会,讨取两个在天长堡托庇的贵宾,交换的条件是,今后天长堡的人在江湖上行走,可以获得鹰扬会的支持和帮助。 区区两个人,鹰扬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其实,天长堡所付出的代价更大。把受托庇的人秘密交出,等于是把天长堡的声誉作赌注,如果走漏丝毫风声,今后谁还敢花重金前来托庇?很可能受到江湖朋友鸣鼓而攻,声誉破产后患无穷。 女人能付出什么?何况虹剑电梭这次前来交涉,根本没有交换任何条件的打算,心理上早有武力解决的准备。如果祝堡主拒绝她的要求,【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准备出其不意一击便走,在江湖上与天长堡的人玩命。 鹰扬会的打算,与她不谋而合,只不过更积极些,来了卅余名高手,谈不拢就公然挑战,下一步将是鹰扬会大举光临山西。所以,她知道该利用有利的情势,欣然与八表狂生同行,有志一同。 她没料到视堡主是个斤斤计较利害的人,这一击令她措手不及,心理上毫无准备,登时脸上变了颜色。 眼高于顶的人,情绪上的反应是不讲理性的。 “堡主不需将珍宝交给我,献友会派人前来交换的。”她心中又恨又急,总算能控制冲动,仓卒间找到了应付的良策:“何况珍宝由我携返江南,万一在途中发生意外,我可担不起意外的风险,只需堡主道义一诺,我把口信带给敝友,敝友如何处理,那是他的事。堡主需要何种条件,但请明示,如果可能,我会替敝友作主拒绝或接受,好吗?” 回敬一记回马枪,祝堡主心中暗叫厉害。 “姑娘应该可以全权作主,是吗?”祝堡主不愿输这步棋,狞笑着反问。 “不然,我只是敝友的代表,仅能权衡利害,作为拒绝或接受的依据。”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比方说,堡主需要付出一千两黄金赎取,敝友张罗千金,往昔并无困难,目下却无法在短期问张罗,堡主希望我如何答复?我能作肯定的承诺吗?” “我要考虑考虑。”祝堡主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向八表狂生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今晚可能有警,外面有任何动静,请勿离开宾馆范围,以免引起误会。” “堡主请放心,在下知道禁忌。”八表狂生笑笑:“侵入宾馆的人,在下会替堡主分忧。” “老弟,会不会是三个仙女所为?” “不可能,她们远落在后面呢!而贵堡有人闹事,却是四五天以前发生的。”八表狂生分析得合情合理:“柏亭阜发生事故在场的人,行踪一清二楚。三仙女是跟在后面来的,今晚绝对接近不了卅里内。北人屠与姓禹的,偕同大力神向南逃逸。堡主追赶千幻夜叉玉面狐,她们已散匿在中条山深处。唯一的铁门神,已经被令郎埋葬了他。” “会不会是贵会主另派的人?”祝堡主不像是信口发问,脸上有阴森的笑意:“贵会有明暗双重组织,明的副会主有三位,老弟是暗的三位副会主之一,贵会主另派出人手,也许不会让你知道,有可能吗?” “绝对不会。”八表狂生郑重表示:“敝会的人不论明暗,权责划分却有共通性。会主赋与在下全权负责,决不会另派人扯我的后腿。堡主如果信得过在下,我的人可以交由堡主全权指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许会请诸位鼎力呢!本堡搜山的人手不足。”祝堡主眉心紧锁;“天逆真人与另一位名号响亮的贵宾,自告奋勇出外搜山,一早出去,迄今还没回来,很可能出了意外。诸位能鼎力相助,深感盛情。” 山深林密,范围广大,派一两百人搜山寻踪,谈何容易?天长堡自卫有余,大举搜山的确无此能力,多卅余名高手协助,何乐不为?几句话就套牢了八表狂生。 “贵堡与强盗为邻,会不会是吕梁山主在搞鬼?”擒龙客总算有表示意见的机会了。 “不可能,吕梁山主没有几个能高来高去的人,那只是一群破了家的亡命,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敝堡的主意。本来,我想借重他的人替我搜山的。” “为何不?” “一早他带了二百余名喽罗,动身到永宁州打家劫舍去了,他寨子里的余粮,即将告罄啦!” 再谈了一些俗务琐事,祝堡主才带人走了。 7 虹剑电梭满肚子不愉快,气得连晚膳也不吃,愈想愈不是滋味,祝堡主几乎让她下不了台。 气愤使她失去冷静,失去进一步分析情势的能力。 即使她用理智分析,也分析不出阴谋的征兆。 祝堡主与鹰扬会所谈的事,犯了江湖大忌,而她却是第三方面的人,她真应该替自己的处境担心的。 她作梦也没料到,这是挖妥了的陷阱,引她一步步接近,自己跳下去。 而她所想到的是:离开山西,祝堡主算什么东西?居然在她面前摆出豪霸面孔,丝毫不给她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愈想愈感到气愤难堪。 住处是贵宾馆的最后排房舍,是专门招待女贵宾的地方,设备相当完善,距男贵宾有一段距离,事实上几乎相互隔绝,因此男贵宾馆八表狂生一群人的动静,她一无所知,不可能知道八表狂生与祝堡主,这期间相互接触的情形,更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另有些什么协议。 这次会晤,她总算明白了,祝堡主没将她看成谈判的对手,她是最大的输家,她根本不该跟八表狂生一同前来,人多不见得可以增加声势。 已经是掌灯时分,华丽的贵宾小客厅中,共有两座五技高座灯,十枝油烛光度明亮,室中寒气愈来愈浓,夜间的温差降得相当快。 贵宾的仆妇,替她送来一壶香茗,早已看出她的心情不愉快,因此默默地奉上香茗便退去。 换了她中年女随从,替她斟上香茗。 “小姐,今后有何打算?”女随从退在一旁低声说:“这地方阴森诡秘,不宜久留。” “本来明天就可以动身的,祝堡主答应今晚就将鹰扬会所要的人交出。”她不便将秘室交涉的经过详说:“只是天长堡发现有人入侵,八表狂生可能自告奋勇,替祝堡主搜山。这一来,明天显然走不成了。” “小姐的事既然没着落,何不赶快离开?”中年女随从旁观者清,已看出险地不宜久处:“天长堡远离人烟,地方豪霸的性情极为难测,我有身在牢笼的感觉,我觉得连八表狂生的态度也在变,小心甜言蜜语中所隐藏的诡谋。” “哦!你在暗示什么?”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只讲利不讲义的货色。小姐此来,对祝堡主无利可给,我担心……” “八表狂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就是该担心的事呀!他们双方都认为有利,利害一结合,就会对第三方不利了。” 室外,传来另一位年轻女随从的声音。 “小姐正在客厅,江爷请稍候。”女随从显然在迎客,客人定然是八表狂生江人杰:“小婢进去禀报。” “谢谢。”果然是八表狂生的声音。 中年女随从急趋厅口,请客人入厅。 “樊小姐,你没什么吧?”八表狂生已看出她脸上的神色不佳,走近关切地问:“我想,你是担心你的事没有着落。” 根本就用不着猜,但她同样对八表狂生的关心甚感安慰。 “是有点心烦。”她闷闷不乐的心情稍候疏解:“我不知道祝堡主要如何考虑,这么一点点小事他没有考虑的理由。好几天以前,你的联络入已经将我的事,向他说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同意我们在天长堡相见洽商。今天的会晤,他应该早有打算了,是不是?” “你知道问题所在吗?”八表狂生在她身旁坐下,用关切的口吻反问。 “他舍不得割爱?” “不,贵友的三件珍宝,并非盖世奇珍,也不是人间绝品。祝堡主是个唯利是图的大家,他只重视自身的利益,他如果白白把珍宝让你带走,不但影响他的声誉权威,更可能受到江湖朋友讥笑,名利双损,他能不谨慎考虑后果?” 分析得合情合理。她颇感不安。以她的江湖地位,其实并不比祝堡主高,而且算起来她还是后生晚辈,只不过她自以为了不起而已。祝堡主如果慷慨地将珍宝交给她,江湖朋友怎么想,怎么说?在后生晚辈的威迫下低头?在女色的蛊惑下奉送? “我会等他的答复。”她泄气地说:“好在我并不急,急也急不来的。” “我认为该另行设法。”八表狂生热心建议。 “你有何高见?” “给他面子,也给他加压力。” “你的意思……” “你是本会的会友,他敢怎样?” 她一怔,心中感到为难,她对鹰扬会所知有限,仅知道该会公开的山门设在扬州,活动并不积极,是目下江湖道门派林立,帮会风起云涌中,一个以豪杰风云际会为目标的小会社,参予的高手名宿似乎并不踊跃。 众所皆知的是: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的声望,号召力并不大。因此该会的高手名宿为数有限,但参予的二三流人物却多,人多就可以造成声势,无形中便成为具有相当声势的公开组合。加以二三流人物,都具有求上进争取更高名位的野心和勇气,敢斗敢挤真有长空鹰扬的壮志,想与该会对抗的人也愈来愈少了。 江湖朋友对所有的门派帮会,大多数人皆有两种共识。一是不愿受人驱策,敬鬼神而远之;一是毫无选择地加入,籍人多势众以争名夺利,要自保或扬名立万,只有人多势众才能达到目的。 无可讳言的是:不管任何组合,人一多,早晚会成为野心家的温床,藏污垢的庇护所。 藏污纳垢,几乎可以保证会涉及许多不法勾当。 鹰扬会建立已有五年历史,便已形成一股颇为庞大的潜势力,江湖上稍有骨气的人,都希望和该会保持距离,避免与该会发生瓜葛。 虹剑电梭是具有叛逆性的女强人,受不了听命于人任由摆布的拘束,她有她的江湖地位和武林声望,怎肯加入某门某会让人驱策? 她对八表狂生极有好感,八表狂生更尽情表现出钟情爱慕的情怀,郎才女貌相互爱慕情投意合,但要她加入鹰扬会,这就非她所愿有了利害冲突啦!’ “樊小姐,请相信我的权宜之计,是出于至诚的。”八表狂生看她的犹豫,随即用温柔的策略进一步说服,亲呢地捉住她的纤手温柔地抚摸:“只要度过目下的难关,达到目的离开天长堡,尔后你是否加入鹰扬会,你有绝对的自由。” 不论哪一门哪一会,都有江湖朋友公认的门规会矩,也都是些控制严密的组合,岂能任由某个人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又不是开旅舍开商店。 “我得考虑考虑。”她也用上了祝堡主敷衍她的话:“江兄,你知道我把你看成知已,你荣任鹰扬会的副会主之一,对我来说,毫不影响你我的感情。但一旦加入鹰扬会,你我必定有从属的利害关系,你我的感情就一定会掺入某些变数……” “我不是说过吗?尔后是否加入,你有绝对的自由。”八表狂生急切地解释。 “是吗?”她想抽回被握住的手,却又舍不得那让她身上起了异样波动的感觉,但说的话仍然冷静理智:“祝堡主一定会向外宣扬,以作为鹰扬会多欠他一份情的价码。你的卅几位属下,他们怎么说?狄会主怎么说?我又能怎么说?食言背信,是江湖的大忌呢!”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如此复杂好不好?”八表狂生轻拍她的纤手,笑容可掬:“那一个江湖人,不知道权宜的手段是正当的?再说,来日方长,你我的交情将发展得更为亲密,你会更为关心我在鹰扬会的事务吧?” “那是当然……” “那就对啦!所以不论你是否加入本会,都会与本会保持密切的接触……” “那是另一回事,江兄;”她终于抽回手,有些不悦:“擒龙客是你们的星主,他的妻子儿女,总不会也听任贵会指挥驱策吧7似乎把公私的事混为一谈了。如果擒龙客的家小果真听命于会,贵会的组织未免太可怕了。江兄,我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好不好?” “你……” “我决不会为了替朋友讨回几件珍宝,而用手段利用鹰扬会的名义达到目的。”她正色说,态度极为坚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哦!你看今晚会不会有事?我是指入侵的人。” “天长堡不该建在山坡上。”八表狂生甚感失望,眼中有意无意流露出另一种奇怪的光芒:“护堡河因而有了缺口,后堡有大半没有堡河掩护,堡墙再高,也挡不住身手超尘拔俗的高手,入侵的人必定会来的,事实已经证明可以来去自如。哦!你真的不再考虑?” “对,不加考虑。”她肯定地说:“我不希望你我的友谊变质,变成利害关系就毫无意义了。江兄,希望你我今后情谊不变,我不会干预你在鹰扬会的作为,我会克制自己,避免干涉你的会务。” 也许她真的糊涂,或者被八表狂生表现的柔情所迷失,居然不知道自己涉入多深,处境是如何恶劣。 她已经参予了一项犯了江湖大忌的明谋,八表狂生故意把她拖入困境,她除了加入鹰扬会之外,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第二条路将是死路。 祝堡主是精明阴险的老江湖,会毫无顾忌地,让她参予出卖托庇者的犯大忌阴谋。三件珍宝完壁归赵的小事,算得了什么? 她坚决表示不加考虑加入鹰扬会的事,等于是点燃了死亡的导火线索而不自知。 “我倒希望你干预我的事,亲密的知己朋友理该如此的。”八表狂生活中有话,不需点明:“堡中如果警号发出,到我那边去好不好?在一起可以彼此照顾,女宾馆人数太少,我不放心。” “谢谢你的关心……” “怎么客气了?”八表狂生突然捧起她的手,压在颊上摩挲,情意绵绵地凝视着她,猿臂一伸,温柔地将她挽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唤:“飞琼,飞琼……” 她像喝了十斤汾酒,跌入八表狂生怀中,娇躯出现激情的反射性颤动,浑忘身在何处。 当灼热的嘴唇,亲上她灼热的粉颊时,她更是如中电殛,迷失在激情的浪涛里去了。 ※ ※ ※ 有些人经常犯了自以为是的通病,只知道自己有理,理字站在自己的一边,别人的理都是狗屁。 三位仙女也犯了这种通病,不理会禹秋田的忠告。 她们走上了至天长堡问罪的漫长路途,却又人生地不熟瞎闯。 北人屠直肠直肚,禹秋田碎剑遁走后,对她们所说的一番话,扣住了她们不能撒手不管,真相大白后更不能撒手啦! 过了平阳府,她们才碰上匆匆北返的祝堡主,一追两追,始终无法跟上祝堡主一群人。但总算有了对象,沿途向乡民或旅客打听,居然能循踪追蹑,不再像盲人瞎马般乱闯了。 她们不知祝大少堡主还在后面,更不知道祝堡主已经知道她们的身份来历。 禹秋田曾经警告过李春萱,在站房投宿的八名旅客,是可疑的人,早上动身时只有六个,另两个当然是传信的人啦!柏亭阜的事故信息当然已经传出了。 她们忽略了禹秋田的警告,死心塌地迫蹑祝堡主一群人。其实,她们根本不认识祝堡主父子,怎知道后面还有一群天长堡的人?即使碰上了也不认识。 这天,眼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荒山野岭中的村落炊烟四起,苍凉孤寂的山区倦乌归林,她们九人九骑,仍在山径中向前奔驰。 她们只知道距天长堡不远了,右面那高入云表的山岭就是吕梁山,糟的是不知究竟还有多少里程,更不知道在前面是否有地方投宿。 后面,突然传来急骤的蹄声。 这一带全是荒山野岭,有些山树林全被砍光了,童山濯濯,一望无涯。她们刚好登上一道岭侧的坡脊,驻马回望,看到后面三四里的山径上,卅余匹健马鱼贯飞驰,来势甚急。 飞驰,表示不是长途旅客,但每匹马鞍后都有马包,落日余晖不时反射出兵刃饰物的闪光。 “咦!会不会是山贼?”飞凤欧阳明风讶然向男随从神手伊浩然问。 神手伊浩然在武林甚有名望,也是江湖名人,外表作随从打扮,其实是姑娘的长辈护卫。 “不可能。”神手伊浩然肯定地说:“山西的强盗穷得要死,哪有强盗穿得如此光鲜的?” 卅余位骑士有男有女,穿的骑装五颜六色,远在三四里外,也可以清晰分辨衣着是好是坏。夕阳向西沉,她们在西向东下望,看得更是真切。 “那会是……” “小姐,恐怕咱们追过头了。”神针玉女的男随从千手猿吴定远说:“天长堡的人,没错。” “好,咱们等他们。”欧阳明凤兴奋地叫,任性地板鞍下马:“免得登堡交涉,在他们堡中,咱们有理说不清,在这里正好讨公道。” 一比四,面对卅余名骑士,她们毫无所惧,勇气可嘉,可知她们极为自负,不畏强梁,对自己的武功深具信心,也认为理直气壮无所畏惧。 骑士们也发现她们了,在里外便缓下坐骑。 九人格坐骑用草拴妥,在山径西面雁翅列阵,剑已改系在背上,以武力解决的意图极为明显。 马队渐来渐近,速度也逐渐减低。 领先的骑士,赫然是大少堡主祝龙,后一骑是五屋散仙,第三骑是四海游僧。 和尚是不宜乘坐骑的,不守清规的和尚例外,到西天取经的唐三藏,一代高僧也骑马,其他和尚为何不能乘坐骑? 很少人知道,唐三藏取经大半是步行的。往来西藏如果没有坐骑代步,不死才怪。 祝大少堡主急于回堡,所以不顾坐骑的死活,放马飞驰,反正距堡已近,而且天快黑了。在荒山野岭中,解冻后的狼群是十分可怕的。 在这里说百里内没有人烟,并非夸大。 “该死的!她们真是对路,找到这里来了。”祝龙无名火起,第一个跳下马背。 “呵呵!少堡主别急。”王屋散仙怪笑着下马:“何不请她们到堡中交涉?你该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主人。” “我出面邀客。”百毒真君笑吟吟向前接近:“保证宾至如归;” 千手猿举步迎出,哈哈一笑。 “刮的是西南偏西的风,不处在下风料亦无妨。”千手猿马步微挫,双手下垂,真保一头将发威的大猿:“百毒真君,我认识你这假老道,穿了俗衣,你仍然骗不了人。不要再走近了,你知道走近会有些什么结果。” “呵呵呵!”百毒真君也怪笑,但不敢再进:“你认识我,我也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呵呵!你们摆出劫路的阵势,干什么呀?” “你们从柏亭阜来。” “不错,听说过。”百毒真君坦然承认事实。 “应该听说过,你们的消息当然很灵通。” “好说好说,这是基本常识,天长堡人才济济,消息灵通是必然的,那又怎样?设犯法吧?” “在路旁小店,公然施毒掳劫旅客,冷血无情加以惨杀,那就不但犯法,而且天理不容了。下毒的人是你,没错吧?” “胡说八道,我坚决否认你的毫无根据指控。”百毒真君暴跳起来大叫大嚷:“你是什么东西?执法的巡捕?你像吗?好,就算你像,拿证据来,人证,物证,尸证,你有什么?嗯?” 果然不出禹秋田所料,这是一场稳输不赢的官司。 幸而千手猿早有心理准备,不然真会傻眼。 在江湖奢言行侠的人,绝大多数知道这种情况是怎么一回事。行侠本来就非法,管闲事决不可能依法处理。 “你一点不像一个成名人物,只是一个狗都不吃的无耻泼赖。”千手猿阴笑着挖苦嘲讽:“在江湖扬名立万的人,讲的是好汉做事好汉当,一个下三滥男盗女娼的货色,才会在证据确凿时仍然喊冤叫屈。你知道我已经决定杀死你替枉死者伸冤,你为何不挺起胸膛,像英雄一样,拍拍胸膛大叫有种就拼个你死我活?我可怜你,你这狗娘养的卑陋无耻杂种。” 百毒真君的武功,有限得很,全凭猝放的奇毒杀人,被人识破身份,便已输了一半。 但千手猿的话骂得太刻毒,字字伤人,假老道受不了啦!咬牙切齿拔剑向侧绕,作势找空门进招。 其实,假老道想绕至上风施毒。 千手猿屹立不动,冷冷一笑。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一道电光破空而飞,而于手猿的手似乎并没拂动。 百毒真君知道厉害,机警地向侧一闪,闪势奇疾,必定可以闪至上风有利位置了。 刚单足点地,突然呃了一声,砰一声摔倒在杂乱荒草里,立即哀叫着向下滚。 是另一道肉眼难辨的冷电,在他起步躲闪时,没入他的小腹鼠鼷夹缝中,而第一道电光仍在空中飞行,远出五丈外才翩然落入草中。 那是引入注意的普通小飞刀,而贯入体内的却是长仅四寸,细小而沉的三梭双锋针,前重后轻,两端都可伤人,击破内家气功轻而易举,以神御针,百发百中。 据说,卅年前一代暗器之王,千手神魔李冰横行天下期间,千手猿那时刚出道不久,还没获得江湖朋友承认的绰号,就曾经与千手神魔较量过暗器,获得暗器之王的赞赏和鼓励,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暗器奇才。一经名家品评,他身价百倍,所以用千手猿做绰号,这千手二字,是他最感光荣的标记,得来不易。 “谁再赐教!”千手猿冷然高呼。 王屋散仙大喝一声,制止后面爪余名爪牙的骚动。 “天快黑了。”王屋散仙向大吃一惊,有点不知所措的祝龙说:“如果一拥而上,咱们最少得死掉一半人。她们即使死掉一半,仍有一半人利用黑夜逃窜。” “我不管,我要她们死!”祝龙震惊一消,怒火取代之:“一个一个上,咱们更是上一个死一个……” “大少堡主……” “一起上,杀一个算一个。”祝龙拔剑怒吼,发令进攻,要一拥而上情急走险。 千手猿知道不妙,怎能以一半人换对方一半人?一声狂笑,先下手为强,同时打出撤走的信号。 满天花雨洒金钱,漫天彻地的呼啸声惊心动魄,像一阵狂风暴雨,向人丛飞洒。 百毒真君的死,已让这一群人心脂俱寒,没有人能看到那枚致命的双锋针,夕阳余晖乱了人时视线,反正只看到暗器落空,而百毒真君却死了,谁能不怕? 满天飞钱破空的狂啸,把这些人吓得不约而同向后飞奔,连祝龙也心胆俱寒,率先后撤。 蹄声急骤,仙女们九人九骑,已冲下山坡,绕南面的山区飞驰而去。 没有人敢追,连祝龙也失去了追的勇气。 成名的武林朋友,真怕受到不讲武林单打独斗的人群起而攻,双拳难敌四手,混战中死的机会甚浓,被人乱刀杀死未免太冤了。 千手猿当机立断撤走,的确是最聪明的举动。 远出数里外,夕阳余晖已消退,夜幕降临,山林中兽吼四起。 在一处山沟勒住了坐骑,聚在一起商量行止。 “再前往天长堡,咱们就不会如此幸运了。”千手猿凛然地说:“咱们早该想到,天长堡的人不会和咱们公平了断是非的,我保证他们会出动所有的爪牙,用人溯来淹没我们。” “吴叔,咱们怎办?”欧阳明凤大感泄气:“天长堡竟然如此浪得虚名,只死了一个人就倚多为胜,如果到他们堡门口,岂不有受到更多人马……” “我们早该知道的。”李春萱苦笑:“对付小店内的普通旅客,他们也悄悄先施毒行凶,这种绝事他们也做得出来,倚众群殴很可能是最公道的手段呢!” “你说该怎办?继续前往天长堡?”一向主张用武最力的神针玉女,信心开始动摇了。 “走吧!日后在江湖等他。”欧阳明凤神情沮丧,已萌迟意:“这鬼地方鬼打死人,咱们恐怕连宿处也找不到,能至天长堡问罪吗?自顾不暇呢!” “再不走,天长堡的人大举出动,想走也走不了啦!”千手猿断然表示不可逗留:“咱们先公告祝家的罪行,在江湖等他,除非他今后龟缩不出,不然我们会等到他讨公道的。” 已没有商讨的必要,只好虎头蛇尾向后转。 远出卅里外,才找到一处小村投宿。 次日一早,幻剑飞虹李春萱失了踪。她的两位保驾人,是江湖名人春雷周如夫妇,不多加解释,送两位仙女六个人登程,他俩却留下了。 ※ ※ ※ 可一不可再;接二连三肯定会出纰漏的。 千幻夜叉四个人,就犯了接二连三的错误,先后三次进出天长堡,逼口供杀掉了八名警卫,依然无法接近聚宝楼盗金。 她要作最后一次努力,如不成功就撤至回程找祝堡主算账。 她没料到祝堡主回来得那么快,犯的错误更严重了。 二更末,全堡死寂。远处穷山恶水与世隔绝的人家,天一黑就想到床,别无其他消遣,全堡死寂是正常现象,除了警哨之外,没有人在活动了。 虽是晚春时节,山区中依然寒气彻骨.女人本来就怕水,不可能越过八丈宽的护堡河。 堡建在山坡上,掘涤引水,水不可能向上流,因此堡后有一段无水地带,两端筑闸以汇积雨水。今春雨少,这段濠滴水俱无,遍生绿草,失去屏障的功能。 但因此一来,堡墙高出将近两丈;要爬四丈高的堡墙,可不是容易的事。 四个女人非爬不可,这是唯一的进入途径。 她们都穿了青灰色的夜行衣,与堡墙的颜色一模一样。双手有特制的双爪爬墙钩,以护臂作支撑,不但可用手爬墙,更可以作为致命的兵刃。 墙顶的规格一如城墙,外有雉堞,内有防跌女墙,不时有警哨伸头向外望,也经常有两人为一组的巡逻,在上面往来监督警哨是否打磕睡,警卫极为森严。 千幻夜叉的武功最高最出色,她领先缓慢地逐砖往上爬,恰好在两处警哨的中间攀援,不接近至近距离察看,根本无法看出有人攀援的形态。 登上雉堞,确知附近无人,这才放下百链索,把下面的人拉上来。 不久,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房舍丛中。 ※ ※ ※ 禹秋田不走后堡,大胆从前堡攀越。 三人脱了个赤条条地,用油绸布包住了衣裤兵刃,小心地从堡桥下方潜泳,天寒地冻,三人不在乎彻骨奇寒的河水,在桥下的木架穿妥衣裤,无所畏惧地攀爬堡门楼的柱角,像三条灵活的壁虎。 他们的衣裤,也与堡墙同色。 门楼上有两个警哨。注意力全放在濠对面的桥头,桥中段的桥板已撤,入侵的人难逃眼下,却忽略了有人从桥下游泳而渡,人接近堡门,警哨除非伸头下望,决难发现下面有人。 目的尚未达成,制警哨是犯忌的事。 这两位警哨相当幸运,没发现有人飞渡天险,也保住了老命。 贵宾馆的密室中,灯光明亮。 祝堡主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人,与宾客会晤,从不单身相见,不论在何处接见宾容,必定带了八名心腹子侄做保镍,这是他做包庇罪犯买卖的必要防险措施,也是他成功的最佳保证。 这次夜间会晤,他按例带了八个人前来。 八位保镖,背来两只麻袋。 八表狂生与擒龙客,还有两个相貌狞恶的中年人,与主人闭室会晤,其他的人远离密室在外戒备。 “老弟先验着。”祝堡主指指麻袋;“本堡主离开之后,老弟才能把他们弄醒问口供。” “在下理会得,不至于令堡主丢脸。”八表狂生举手一挥,随即将一只檀木雕花礼盒奉上。 两个中年人从麻袋中,拖出两个昏迷不解的人,仔细地查验面容,五官的特征、手脚、甚至解衣查验身上的胎记疤痣等等痕迹。 视堡主则命保镖打开礼盒,查验八件属于女性使用的首饰珍珠,宝光耀目,珠石一类的各色光芒,显然都是高价值的珍品。 “没错,是他们两个人。”查验的中年人验毕宣布:“请堡主赐解药。” 另一名保镖,送上两粒豆大的丹丸。 “捏碎用水灌下,入腹片刻即醒。”保镖指示用法。 交易在皆大欢喜中完成,相互祝兜一番。 “今晚似乎并无功静呢!”八麦狂生最后说:“如果她不来,很可能大费手脚呢?” “放心啦!反正是笼中的鸟网中的鱼。”祝堡主狞笑:“来不来无关宏旨。老弟动身的前夕,我会把她们完整地交给你的,像这两位仁兄一样,不费吹次之力。” “一切有劳堡主了,谢谢。” “好说好说,用不着谢我,这是互惠的事,与买卖无关。”祝堡主鹰目中凶光暴射:“你我双方都能解除威胁,何乐而不为?呵呵!只是我的损失大了一点。” “堡主的意思……” “呵呵!不瞒你说,我对女色和你一样,有点放不开,如果不是你要求,我真想留给自己享受呢!” “是我带她们来的,是吗?是我造成的机会。再说,你如果留下她,一定会有后患的,她的朋友,都知道她来找你。而我可以带她在江湖上公然走动,我有把握如意地控制她。不要和我争,堡主。” “我知道利害,留下她对我是潜在的威胁,不然我肯给你?呵呵!”祝堡主大笑而起;“算其入侵的人该来了,我得准备留客,告辞。” “贵宾馆的防卫但请放心,我的人应付得了,我将尽可能捉活口,但愿不至于让堡主失望。” “我一定要活口,我要剥他们的皮,别给我玩花招。”祝堡主凶狠地说:“我在怀疑那是你的人呢,你知道吗?” “堡主仍然不相信在下……” “我谁都不相信,包括我自己。”视堡主狞笑,带了八保镖出室而去。 “这家伙好厉害。”送走了祝堡主,八表狂生向擒龙客低声说,眼中冷电湛湛:“哼!我认为这老狗才是本会的潜在威胁,你的看法如何?” “不仅是潜在的威胁,而是公然的威胁。”擒龙客冷笑:“日后他在江跑,将不断向本会提出要求,以文持他的买卖顺遂,本会势将不断替他挡祸消灾。” “哼!走着瞧,他不会是大赢家。” ※ ※ ※ 千幻夜叉与女侍走在前面,绕过几座房舍,在小巷道中左盘右旋,迷失在黑沉沉的相比房屋中,不知身在何处了。她们不能从屋顶掠走,有些高楼有居高临下的警哨,而且跳下极为耗费精力,她们必须像窃贼一样到聚宝楼取宝,岂能像强盗一样杀进去抢劫? 天长堡高手如云,爪牙似蚁,凭她们四人之力,抢劫不啻白送命。所以,决不可被人发现。 摸了老半天,连第一幢房舍也无法通过。 “霍姑娘,有点不对。”天涯浪客赶上,伏在墙角低声说:“你发觉有异了吗?走了老半天,竟然不曾看到一个警哨,与上几次完全不同,入都到何处去了?” “也许他们估计不会再有人前来骚扰,用不着多派警哨吧!”千幻夜叉虽觉有异,但不以为意。 “不对。” “你的意思……” “人都躲在屋内向外监视,我们的举动,很可能全在他们的监视下。” “唔!是有点可疑。”千幻夜叉蓦然心动,有毛骨宋然的感觉,似乎真感觉到有人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让她们盲目地走向死亡的陷阱。 “要不要进屋证实一下?”天涯浪客提出建议:“破门窗只要小心谨慎.必可顺利潜入。” 这是笨主意,屋内漆黑,就算能无声无息撬门窗而入,怎能发现潜藏在内的警哨?如果对方早已利用窗缝院向外监视,岂不立即暴露行藏引起激战?休想接近聚宝楼窃宝啦! “那是送死。”千幻夜叉不安地说:“如果警哨早已潜藏在内,岂不进去一个死一个,敌暗我明,结果如何?真的不妙,退!” “撤退?” “不错,赶快撤走,也许还来得及……” 对面不远处的据角上空,升起一个黑影。 “往前走,后面巷口已由暗器阵封锁。”黑影已发现她们向后移动,因此从卧伏的檐角长身而起发出警告:“前面不远,让你们这些一而再侵入骚扰的人,有一展所学的机会,也想看你们凭什么敢来天长堡撒野,往前走!” 四人大吃一惊。心中一凉。 玉面狐的轻功十分高明,用手。式向上一指,意思是说:从屋上脱身。 左右是坚固的风火墙,瓦顶最低处也有丈五六,跃上并不难,下面有足够的空间起势。 玉面狐不需起势,也可以用一鹤冲霄身法跃升。 侍女心中焦急,不假思索蓦地飞跃而起。 前面有人,后面被堵,屋上岂能空虚? “不要……”千幻夜叉惊呼。 可是,已晚了一步,侍女距离屋顶仍有八尺,突然嗯了一声,升势一顿,似乎突然失去动力,全身劲道骤散,手舞足蹈向下掉。 “上面有天罗。”屋上传来洪钟似的沉喝。 千幻夜叉接住落下的侍女,心中一冷,肩颈上,一柄小飞又深入肩井上方,击断了右锁骨,贯入胸腔六寸左右,哪能救? “让我……走……”侍女低声说。 千幻夜叉一咬银牙,一掌拍在侍女的天灵盖上。 “来生再见。”她颤抖着将尸体放下:“你先走。” 玩命的人,对生命的意义从不求解,能活,就快快乐乐地活;要死,就痛痛快快地死。看不破生死的人,不配奢谈玩命。 天涯浪客一挺胸膛,拔剑在手,昂然举步向前走。 玉面狐随即跟上,伸手相挽并肩走向不测之路。 千幻夜叉不拔剑,双手分别暗藏无影神针和透风镖。夜间使用暗器威力倍增,她横定了心,杀一个算一个,用暗器杀成功的机会多几倍。 刚抵达花圃,第一支火把升起了火焰。 四面八方人影幢幢,火把接二连三绽放光芒。 不远处的广场中,祝堡主已带了三十名爪牙相候, 早知道天长堡的人多势众,三人夷然无惧。 “我应该可以赚几个。”天涯浪客豪气飞扬语气稳定,“乔娇,我们会在黄泉路上结伴。” “在江湖道上,你我结伴了二十余年。”玉面狐的笑容有点苦涩:“这最后一程,还能少得了我吗?” 走在最前面的千幻夜叉,突然身形一晃。 “你们这些卑鄙……的……狗……”她厉叫,摇摇晃晃向前一栽,手中跌出三枚无影神针,三枚透风镖,银牙一张,舌头伸出。 可是,已咬不断舌头了,突然失去知觉。 后面牵手而行的天涯浪客与玉面狐,也接着向前仆倒昏迷不醒。 “哈哈哈哈……”祝堡主的狂笑声震耳欲聋。 ※ ※ ※ 祝堡主的布置,真有一代大豪的才华。除了堡墙附近的明哨之外,全堡皆用暗哨配置。屋顶上的人皆潜伏待机,任由入侵者长驱直入。地面的人皆隐身室内,利用门窗与隐藏的观视孔向外窥伺,许进不许退,退才出面拦截,以暗器主攻,用有毒性的昏神药物擒人。 千幻夜叉四个人,进入第一幢房舍,便被暗哨发现了,巧妙的声讯传信装备十分灵活,四人的行动一直就在有效的监视控制下,消息不断往内传。 千幻夜叉没料到祝堡主提前赶回,也不知道防御的形态完全改变,盲人瞎马硬往鬼门关里闯,栽得不冤,知己不知彼,胜算有限。 当仆妇将有人入侵的消息,转告给虹剑电梭时,当然按计向她提出警告,劝她赶快至男宾馆与八表狂生在一起,人多便于互相照顾,也可以帮助堡主对付入侵的人。 她不假思索,立即带了四位随从疾趋男宾馆。 八表狂生已经接到消息,三十余名鹰扬会的高手,把男宾馆戒备得像金城汤池,准备给闯入宾馆的人致命的打击,实力空前雄厚。 接到虹剑电棱,他大喜过望。 有五女加入,自卫力更为坚强。祝堡主不需在宾馆浪费人力,让贵宾自求多福,划区防守,不另外派人照料贵宾,连寄托庇的宾客,也负责寄宿区的自身警戒。 八表狂生邀虹剑电梭一同防守后面的小花厅,透过窗缝监视可通向密室的小院厅,有人潜入,将一无遮掩地暴露在眼下。 室中黝黑,外面星光隐隐。 “你真不考虑以鹰扬会弟兄的身份,向祝堡主索取朋友的珍宝?’”八表狂生在黑暗中,亲昵地一手挽住了虹剑电梭的肩膀,将她挽在胸怀挽得紧紧地,有如玉人在抱:“你知道我会全力支持你,理直气壮向他施压力。” 如果真有心帮忙,早就应该在旅途中,商讨应付祝堡主的策略,何必在会晤时依然摆出同行第三者的态度?可知早就打定孤立她的主意了。 女人一旦陷入情关,是不太肯用理智分析事物的。 但真正牵涉到切身利害问题,她并不意乱情迷完全糊涂,只是不能进一步分析利害,不知道会有何种结果而已。 “不要勉强我,人杰。”她爱娇地紧偎在八表狂生温暖的怀中:“真的,我不惯听命于人。我对鹰扬会缺乏了解,甚至不知道……” “我并不要求你真的歃血加盟鹰扬会……” 8 “问题在于我不是默默无闻的人,对一切承诺皆有信守的责任与义务,日后祝堡主在江湖一宣扬,我如何向人解释真假假?” “你顾虑太多,飞琼。”八表狂生语气渐变:“如果我求你加入……” “千万不要,人杰。”她听出了一些异兆,感觉出八表狂生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我希望以超然的立场,保持你我的情谊,而且我在你身边,更可以保持行动的自由,对你我有好处,是吗?” “你会永远在我的身边吗?”八表狂生直指问题核心:“可能吗?” 这永远两字,任何人都不敢作肯定的回答。 “如果我嫁给你,当然可能。”她勇敢地说,反正漆黑一片,她脸上的表情与发烫的双颊,没有人能看到:“你会娶我吗?” “这个……”八表狂生欲言又止。 “我是当真的。” “我们在一起,不是很愉快吗?”八表狂生答非所问,激情地亲吻她的脸颊。 “但是……”她醉迷中不忘清醒,象征性地躲避灼热的嘴唇:“我希望知……知道你是真……真心的……” “皇天后土共鉴我的真诚。”八表狂生在她耳畔温柔低语,双手却在她的胴体敏感部位,极有技巧地狂热抚摸:“早知道你肯委身于我,我用不着花费许多工夫安排……” “人杰,你说什么?”她没听清八表狂生含糊的话,已被激情迷失了灵智。 “我说,我好喜欢你哦!我……” 一阵火热的亲吻,她已不知人间何世。 “不……要……”当酥胸毕裎,罗褥即卸落,她终于清醒了些:“堡中有……有警……” “祝堡主应付得了。”八表狂生将头埋入她温润高挺的胸怀里,上下其手哪有空理会扫兴的事:“亲亲,那不关我们的事,天掉下来也与我们无关,我和你……” 她需要这难以言状的激情冲击,八表狂生完全掌握了她的感觉和需要。廿余岁自负骄傲如女皇的女人,哪禁得起花丛老手的挑逗拨弄?她完全迷失在情欲的浪涛里,感觉中天地已不存在了。 她一点也不知道,她的四个女伴,在八名高手的严密监视下,只要八表狂生将信号传出,四个女伴将永远离开她了。 八表狂生没将信号传出,因为他已经顺利地达到目的了,不需下最后一步棋。 堡中的钟楼,传出三更将尽的稳隐更拆声。 ※ ※ ※ 天长堡的刑堂,是全堡最恐怖的地方。 一般大户土豪,十之八九自设有刑室,个个土豪都是土皇帝,王法对他们没有多少约束力。天长堡更是名震江湖的巨霸豪门所在地,刑室之完整可想而知。 千幻夜叉、天涯浪客、玉面狐,被分别捆在一人高的刑桩上,外衣已经剥除,仅穿了胸围子和长亵裤,肌肤已冷得泛青紫色。尽管两个女的曲线玲现,胴体依然充满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但她们的怨毒眼神和抽曲的脸部肌肉线条,已经不再可爱了。 灯光明亮,执刑的右八名大汉,一旁搁了不少刑具,其中包括烧着烙棍的火炉。 问案座坐着祝堡主,和四位陪审的老江湖。祝大少堡主在侧方的交椅旁观,目光不住在于幻夜叉高耸的胸部,与及曲线优美动人的腹部浏览,眼中有明显的欲火在燃烧。 “果然是你们几个滥货。”祝堡主虽则也是有名的色中饿鬼,但为了保持尊严,因此摆出威风凛凛,要吃人的怒火中烧态度:“我要知道你们真正的来意,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在我这里,没有英雄好汉,铁打的人,我也要他变成鼻涕虫。天涯浪客,你先招。” “去年,湖广兴国州,东河村,巡江太保刘长江的刘宅大院,记得吗?”天涯浪客咬牙切齿,对死毫无所惧:“你不会忘怀的。” “哦?我该记得吗?” “刘家大院鸡犬不留,所有的金银财宝一扫而空。”天涯浪客咒骂:“你这狗养的杂种!明里打起邀游天下以武会友的大豪旗号,暗中扮江洋大盗洗劫各地大户,残毒冷酷连妇孺也不放过。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但却不知那天晚上邻舟有两个隐身大盗,无意中认出你的本来面目,但不敢声张,曾经透露给几个朋友,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两个混蛋是谁?” “你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也无从追查。” “真的?你说,与你又有何关连?要来勒索我?” “巡江太保与在下有过命的交情,也是霍姑娘的表亲,你说有何关连?” “原来如此。”权堡主松了一口气,这种报复寻仇的事太过平常了:“好吧!反正现在告诉你们,已无关宏旨了,也好让你死得瞑目。不错,屠绝刘家是我的得意杰作之一,一个人也没损失,收获却出乎预料的丰富。巡江太保本来也不是好东西,我只能说黑吃黑而已,算不得打劫要财要命。现在,我要你招出那两个混蛋来,给你一次痛快,免得受到酷刑折磨。” “你少做清秋大梦,你剐了我也是枉然。” “是吗?你的相好玉面狐,也不怕别吗?” 一名大汉揪住玉面狐的发男,凶狠地连抽四记阴阳耳光,把玉面狐打得满嘴流血,最后在小腹上狠狠地撞了一膝盖。 玉面狐痛得脸色泛青,但哼也没哼一声。 另一名大汉,接着揪住了千幻夜叉。 “不要打坏她的脸。”祝堡主制止大汉抽耳光:“这个夜叉是艳名动江湖,几个绝世美女之一,比武林七仙女毫不逊色,而且更艳冶更妖媚,留下她在本堡,一定会艳冠群芳。” “属下保证她无伤。”大汉欠身答,猛地伸掌重重地捂住千幻夜叉的口鼻,一手顶住高耸的酥胸,压牢在刑柱上。 千幻夜叉仅支持了片刻,无法呼吸憋得受不了,紫涨着脸拼命挣扎。手脚被牛筋索捆得死死地,只能扭动着身子拼命蹦动。 “有种你就剐了我。”天涯浪客厉叫。 “哈哈哈哈……”祝堡主狂笑:“我不急,等你招了供,再则尚未为晚,你得先脱一层皮。上刑!” 天涯浪客上身赤裸,一名大汉上前抵牢他的腰,另一名大汉用双股刑叉,用一支叉尖刺入他的左臂约三寸,循皮插入,随即握住叉柄叉尖,开始绞卷。 叉一动皮肤便开始绑紧,卷在叉上愈卷愈紧,皮肤从两端猛抽,卷了一转,便无法卷动了。 “哎……”天涯浪客终于禁不起猛烈的痛楚,发出凄厉的叫号声。 刑室外面,也传出一声厉叫,声浪从门缝中透入,室内的人皆被天涯浪客的惨叫声乱了听觉,没留意透入的低弱厉叫声。 另一大汉举起牛耳小刀,准备割开上端的皮肤,这一来,叉就可以向下卷,等于是撕剥手臂的皮。 “招不招?”举刀欲下的大汉厉声问。 “呸!”天涯浪客吐出一口痰,吐在大汉的脸上。 牛耳小刀一划,鲜血如泉涌。叉开始卷动,皮肤开始抽剥,痛苦猛烈无比。 “啊……”天涯浪客快要支持不住了。 “同时向玉面狐上刑。”祝堡主兴奋地叫。有些人见了血就昏倒:“这女人留着没有大用,她老了,年轻时迷死人的玉面狐阅人万千,老了倒尽胃口。” 两名大汉撕掉玉面狐的胸围子,依然动人并没下垂的一双玉乳暴露在灯光下。 “卷起这么美好的乳皮,真可惜。”举刑叉的大汉,邪笑着用叉在乳峰上磨了几下。 “叉进去!”祝堡主沉喝。 叉尖刚接触左乳上的乳皮,轰然一声大震,上了杠的沉重刑室门,四分五裂崩坍了。 刑室在堡东后方偏僻处,距正宅很远,只许心腹接近,里里外外警卫森严,仅室门外就有三名警卫。由于室门是内面关闭上杠的,因此内外警卫不相连系。 门崩坍,外室的会议室灯光更明亮,里面的人,清晰地看到破门而入的禹秋田和大力神、北人屠三个人,当门而立像三座天神。 三具警卫的尸体,摆列在堂中间的地面。 破门的人是大力神,降魔柞一击,铁叶门也禁受不起一杵,木门应杵而碎。 “盛会盛会。”禹秋田鼓掌大叫:“祝堡主,讨债的来了,你欠我卅二条人命的债,赖不掉的。” “是你!”祝龙惊跳起来:“你……你们不是往南走了吗7” “混蛋!当然是我。”禹秋田领先入室:“腿是我的,我喜欢往南往北你管得着?去你娘的!” 一名执刑大汉,猛地冲上顺手抓起炉中的烙铁,猛点禹秋田的心口。 禹秋田身形稍扭,探身切入,快如电光一闪,扣住了大汉握烙铁的手掌,有骨折声传出。 烙铁一沉一扭,烙在大汉的下档上,火焰骤升,大汉的裤裆首先着火。 “啊……”大汉的凄厉狂叫,令人感到毛骨依然。 烙铁一挥,击中随后扑上的另一名大颈侧,嗤一声响,大汉的头脱颈而飞,说惨真惨。 嬉皮笑脸谈笑自若,怎么看也不像个杀神,手一动人就死,含笑杀人如割鸡宰鸭。 执刑的八名大汉,是在惊怒中先后扑上的,两个最快的一上去就完了,后面的人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人多势众仍向前涌,各执刑具一拥而上。 刑具都是短家伙,贴身搏斗非常厉害凶险。 可是,碰上了杀人的专家。 一声狂笑,北人屠的可怕泼风刀超越,刀过处肢体纷飞,风扫残云虎入羊群,喷洒出漫天血雨。 大力神更是凶悍,降魔杵风吼雷鸣,杵及处山崩地裂,杵到人死。 一冲错,一刹那,八名执刑大汉烟消火灭,尸体残缺洒满全室。 暴乱中,祝堡主父子退入内室,一闪不见。 四名陪审的中年人,挤死挡住了北人屠和大力神,四支剑风雷乍发,堵住了内室通道,不招架沉重的刀杵,以避实击虚的神奥剑术钻隙攻击,一刀一杵居然难越雷池一步,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禹秋田知道无法阻止祝堡主父子逃走,迅速释放千幻夜叉三个人。 “能跟咱们走就跟在后面。”他抬起一把刑刀,向三人说:“但咱们无法提供安全上的保证。” “只有大傻瓜才会相信保证。”千幻夜叉居然有心情说笑,手忙脚乱剥取死人的衣裤遮羞,不忘捡取一把刑刀:“只要我不死,我会和祝家周旋到底。” 禹秋田无暇听她说狠话,挺刀直上。 “交给我。”他大叫,超越大力神狂野地扑向剑山。 一比二,大力神挡不住两支宛如灵蛇的剑,乖乖收杵退在一旁,要看看这位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禹秋田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铮一声刑刀架偏了一名中年人的剑,飞起一脚,速度快得连旁观的大力神也没看清,靴尖已吻上了中年人的下阴,仰身飞翻只叫了一声,直摔入内室的走道去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手扣住另一位中年人握剑的右小臂,刑刀无情地贯入胁肋,深入内腑尽柄而没,轻而易举一刀毕命。 “惭愧!”大力神悚然地叫,一照面两个人像是同时被杀,尺八刑刀简直像是催命符,两支长剑毫无用武之地,任由刑刀长驱宜入予取予求。 禹秋田掠入内室走道,前面的丁字走道两端已封死了,像是死巷子,没看到人影。 “今晚够了,咱们走!”禹秋田断然下令撤走,再不走,大宅的大批爪牙,很快便会赶到。 ※ ※ ※ 不可能派出大批人手搜山,入侵的人藏匿在山林内,附近卅里圆径内没有村落,用不着派人远出搜村。 山庄派了专使,前往商请吕梁山主坐镇山寨的弟兄,要求有多少人就派多少出来,协助山庄的人搜山。结果,专使看到全寨仅留下不足廿名患病的小喽罗,看守山寨已力不从心,哪能使刀挟枪搜山? 仅派了两个小组的人搜山,意思意思志在示威,表示天长堡实力雄厚,不在乎禹秋田骚扰。 每组有十四个高手,分搜庄东庄西的山岭。搜庄东山区的领队是王屋散仙乙休道人,和四海游僧昙永。这一僧一道,都是武功超拔的名宿,玄门太乙魔罡和佛门的金刚禅功,火候都相当精纯,僧道联手,足以将顶尖的高手名宿打入地狱。 两人认识禹秋田,派出搜山胜任愉快。 五更将尽人即派出,远出卅里天色大明,坐骑放空,人即分为四小队往回搜,猜想禹秋田三个人,加上救走的千幻夜叉三男女,不会远窜卅里外,必定仍在堡附近匿伏,晚上再入堡闹事。 天长堡敢于包庇躲灾避祸的人,敢于窝藏犯了滔天罪行的要犯,固然是地处边疆穷山恶水,也因为祝堡主拥有强大实力,拥有超拔的高手名宿替他卖命,前来寻仇的人,远在境外他使得到风声,谁能撼动得了他的根基?来三二十个高手,也将埋骨此地。 而且,他不时带了大批爪牙,在江湖进游,暗中洗劫豪门大户,每次做案都鸡犬不留,决不疏忽留下证据线索,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残忍已极。 所以在柏亭阜,他敢于将掳来的人屠光杀绝,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怎会有人敢管他的事? 鬼使神差碰上了禹秋田,莫道皇天无报应,只争来早与来迟,绝事做得太多,早晚会报应临头的。 禹秋田神不知鬼不觉杀入刑室,全堡震惊人心开始浮动,祝堡主的愤怒可想而知,派出搜山的爪牙,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王屋散仙与四海游憎,更是精锐中的超拔精锐。 其实,他们早已知道搜不出什么来,示威性的成分比实质上的成效大。 出动上千人手,不见得能搜遍到处都可藏身的山区。 有些地方不能攀越,不可能搜遗每一角落。 搜了三座小山,进入一处溪谷的平野,树林疏落,利于进行宽正面的搜索,四小队人一改鱼贯巡搜,变为分头搜进,每小队保持视界可及的距离,沿溪谷向上游齐头并进,还真有搜山的气势。 这里,距天长堡仅十余里了,溪谷的上源山峰,也就是天长堡东北角的第二座山峰。 最左外侧的一小队四个人,突然打出有警的信号。 王屋散仙是司令人,领了三小队人手两面包抄,行动十分迅疾,兴奋地向一座小山丘集中。 小丘的松林前,幻剑飞虹李春萱换了浅蓝色的劲装,用警戒性的目光,盯视着从下面接近的四个人。她的剑系在背上,可以保持行动俐落。小蛮腰的皮护腰上,一排飞虹回风刀的刀柄光芒四射。 四个搜山的人并不急于接近,等候其他的人从两侧包妙赶到,慢慢接近相当小心。 “是三仙女中的一个。”一位中年人在卅步外,向同伴高声说:“她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前来山区图谋本堡,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这次她们逃不掉啦!” 三仙女击毙了天长堡倚为长城的百毒真君,大少堡主祝龙,被他老爹骂得狗血喷头,而且踢了一脚。其他的人,也被骂得很惨。卅余名高手,竟然被宰了一个身价最高的百毒真君,让三仙女九个男女安全远随,真不像话,出事在家门口附近,天长堡的声威受损,后果相当严重,难怪堡主大发雷霆。 李春萱正感到困惑,双方已经是生死仇敌,这四个人如果是天长堡的人,早该急急冲近了,为何慢吞吞不慌不忙走来? 一听对方的话意,她知道可能是天长堡的人了, 昨晚天长堡所发生的事故,她一点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天长堡的人大举搜山,意外碰上了难免困惑。 她是前来探道的,只想侦查天长堡的虏实,察看情势,以便日后倍同侠义道朋友前来问罪,并无积极入侵的打算,孤掌难鸣,九个人也没有挑战的实力和勇气,她一个人更是成不了事,所以偷偷换摸从山林接近天长堡。 居然有天长堡的人,清晨出现在十里外的山林中,她颇感困惑。但只有四个人,她一点也不介意。 对方跟在后面先发现她的,她没留意身后有人搜山,等到她发现身后有人,对方已接近至百步内了。 “你们一早就巡山?勤快得很呢!”她夷然无惧屹立相候:“我不喜欢对手不讲规矩一拥而上,你们最好安分些,与本姑娘公平拼搏,不然休怪本姑娘用飞刀打发你们,暗器是应付群殴的法宝。昨晚你们的少堡主,表现委实令人失望,只死了一个人,就发疯似的下令群起而攻。希望你们能有闯道英雄的气概,与本姑娘……” 她以为对方只有四个人,突然听到右面草木声有异,话末完,猛地向下一仆,再现身时已身在松林内,逸走移位的速度惊世骇俗。 先前她站立的地方,幻现王屋散仙的身影,淡灰的云雾正在散逸,似乎有闪烁的流火徐徐沉落。 “果然名不虚传。”老道讶然轻呼,突然行法擒人居然落空,老道难免失惊:“机警敏捷,极为出色,难怪名列武林新秀七仙女之一,但你经注定了在数者难逃的噩运。” “你一点也没有高手名家的风度,只会出其不意作法兴妖。”李春萱冷冷地说:“鬼蜮伎俩,如此而已。天长堡似乎除了倚仗人多势众,在穷乡僻壤关起门来称雄之外,实在没有什么人才,敢与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争地位。”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阴笑。 五个人她仍然不怕,希望激对方和她公平拼搏。即使五个人一拥而上,她也有把握不让对方困体死缠。 身后还有人,扭头一看,暗叫不妙。松林下杂草稀少,视界可以及远。 她看到六个人,十一比一。 “是吗?”狞笑着反问的是一个眼神阴厉的人,手中的三棱钢刺分量颇为沉重,这玩意可当枪、剑、棍,甚至可当刀使用,砍在人体上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在松林内受到围攻,极为不利,没有足够的空间闪避,她必须及早脱离困境。 “你是天长堡的真正人才吗?”她扭头反问,表示不在乎后路被堵住。 “不试怎知?” “那就试你。” 人化流光回身猛扑,扭身时剑已出鞘。 果然所料不差,身后的六个人在同一刹那发动,似已料定她要突围,没有人愿意和她公平拼搏。 “打!”她扑上时娇叱,对付围攻用暗器是正当的手段,掌心暗藏的三把飞虹回风刀出手,幻化为三道目光难及的难测电虹,同时剑亦排空攻向持三棱刺的人,全力突围子下绝情。 三梭刺急封射来的剑影,要崩飞轻灵的长剑。 剑虹突然幻没、重现,从三棱刺走空的几微空隙中贯入、中的。 “呃……”两侧两个人,被莫测来向的飞刀贯入胸胁,向下跪倒。 幻剑名不虚传,三棱刺封不住长驱直入的剑虹。 她一撇剑,中剑人狂叫一声向侧倒。 正面倒了三个人,封锁瓦解。 她一跃而过,感觉中,王屋散仙正与四名同伴,向她的背影飞扑。 “打!”她一面扭头娇叱,一面向前飞掠而走。 糟了!一株巨松后,闪出四海游僧昙永,不用禅杖攻击,悄然吐出一掌。 四海游僧名列天下四凶,以金刚禅功御发的大力金刚掌,在武林有极高的评价和威力,悄然偷袭威力更是惊人,掌劲可伤人于丈外,八尺内被击中,保证肉裂骨碎,是掌功中少数霸道绝技之一。 她怎知另有人埋伏?掌劲一涌而至,击中她的左背肋,如中千斤巨锤猛砸,身躯被震得向右前方冲出,撞在一株松干上,枝叶纷落如雨,她也反弹倒地,剑丢了,人也挣扎难起。 王屋散仙知道她的飞虹刀厉害,冲上时半途折向,利用松树绕走,间不容发地躲过飞刀,惊出一身冷汗。 另两位同伴,却没有他机警,同被一把飞刀击中,惨叫着倒了。 “分了她的尸!她杀了咱们五个人。”一个大汉疯狂地挥刀冲上。 王屋散仙巳一脚踏住了她的右腿弯,顺手一耳光把大汉打得口角溢血倒退。 “混蛋!你敢分她的尸?堡主不活剥你的皮才怪。”王屋散仙制了李春萱的身柱穴,向大汉叱骂;“三仙女胆敢多管本堡的闲事,潜来本堡行凶杀了百毒真君,堡主发誓要活捉她们,即使她们不来,堡主也要带人在江湖找她们算账。目下人捉到了,你敢动地?哼!” “朱老兄,你最好有耐心等候,看这个仙女如何偿还堡主的债。”一名中年人上前,用牛筋钢索捆了李春萱的手脚邪笑着说:“堡主享受过之后,会有机会让你捡烂的,咱们这几个人,老道与和尚都不成荤腥酒色,连他俩也有份,届时你爱怎样就怎样,岂不更妙?” 李春萱想嚼舌自尽,已来不及了,牙关已被王屋散仙踏住她的拉开了,她想死也死不成啦! 九个人背了五具尸体,背了一个俘虏,居然兴高采烈返堡,对同伴的死不再介意了。 玩命的人,生死等闲,只要活得如意,死了就死了,命该如此,没有介意的必要。 ※ ※ ※ 禹秋田三个人,在小溪源头的半山腰树林中歇息,建了草窝做卧处,早准备有肉脯干粮水葫芦,他们有周详的准备,行动有计划,住宿都没有问题。 千幻夜叉三个人被安顿在草窝中,狼狈万分。天涯浪客受伤不轻,右臂裹了伤巾失去活动能力,动一动就痛入心脾,所以无法与人交手拼命了。 千幻夜叉与玉面狐更是狼狈,身上穿了剥来的男人衣裤,山中天深寒冷,剥来穿的男人衣裤不但单薄,而且沾了不少鲜血,穿在身上冷得直发抖。 禹秋田三个人不怕冷,健壮如牛,并没带马包,马匹与行囊皆留在数十里外的村落托人照料,没有换洗的衣裤供她们穿着,爱莫能助。 “你是扮猪吃老虎啊?”窝在草中的千幻夜叉,一面吞食又冷又硬的肉脯,一面向坐在不远处进食的禹秋田说: “我那样逼你,你为何救我?” “你少臭美,我哪有闲工夫专门去救你?”禹秋田笑吟吟地说:“这叫做顺手牵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拍拍手走路呀!我们好不容易从俘虏口中,问出视堡主在刑室快活,为了你们的耽搁,被他乘乱逃掉了,真可惜。” “你后悔了?” “我这人从不后悔。”禹秋田喝了一口水,倚坐在树干上显得十分写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祝堡主被天长堡困死了,他不会丢弃基业逃走,早晚我会逮住他的,我不急。” “他堡中高手如云。” “哈哈!我们三人都是杀人专家。”北人屠在一旁怪笑:“主人的意思,就是把他们杀光,一天杀一二十个,扫庭犁穴斩草除根。天长堡只有百十条能拼的高手,与一些托庇的罪犯,其他都是三等混混爪牙,能禁受得起我们有计划的屠杀?” “你们最好识相些,早早远走高飞,不要妄想和我瓜分聚宝楼的珍宝,那是我应该获得的。”禹秋田说话硬梆榔,毫不婉转:“本来我没有机会搬他的珍宝,天赐好机会让他找到我头上,我死过一次,因此我有权接收他的珍藏,有权要他的狗命。” “他杀了我的表亲,残忍地灭门,因此我也有权这么做。”千幻夜叉大声抗议:“你无权排拒我们。” “你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大姑娘,我已经领教过了。”禹秋田摇头苦笑:“我不想排拒你,更不想做挡财路的混蛋光棍。这地方让给你们暂时歇息,精力恢复后务必及早离开,搜山的人早晚会搜到的。” “你们要走?” “飘忽不定,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你该懂。” 千幻夜叉怔怔地凝视着他,脸上神色百变。据以往的经验,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年轻大男人,对美丽的女性摆出如此恶劣的态度相处。 “对我好一点好不好?”千幻夜叉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用不稳定的嗓音低声说:“何况我欠了你一份救命恩情……” “你千幻夜叉不是记情的人,咱们别提好不好?”禹秋田淡谈一笑:“你我都是冷血的同类,做任何事都不会感情用事,一切都为自己的人生信念而活,其他的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今晚相见,明日天涯,后天也许会变成仇敌,凶残的同类不可能和平共处的,这点道理你我都懂。” “我不会妄想瓜分你的珍宝。” “珍宝身外物,谁计较?聚宝楼藏珍不少于两大车,我能要多少?只要你有能力搬,尽管搬吧!”禹秋田开始拾掇随身物品,一蹦而起:“你两个家伙还没吃饱?得准备走啦!” “这就走。”北人屠将最后一块肉脯丢入口中,含含糊糊地说:“今晚去他们厨房,弄几壶酒来挡挡寒,这鬼天气实在令人受不了,看样子近期间会下雨,咱们杀人得多加些劲才行。” “那是什么人?”玉面狐突然向东面小溪谷一指:“搬运夫?” “那是搜山的人,笨女人。”大力神跳起来,挟起用皮囊盛着的降魔杵:“宰掉他们,九个人我该分三个,北人屠,别抢我的一份。” 草木掩映中,可以看到九个人鱼贯穿林而走,肩上扛人背上背人的六个爪牙,远处很难看清是何物品,因此玉面狐误认是搬运夫,大力神却看到那些人佩有兵刃,所以知道是天长堡的人。 “到下面去等他们。”禹秋田欣然说:“夜杀日也杀,早些杀光也好早些离开这鬼地方,看了这些穷山野岭,我真怀念江南的花花世界。” “我们也去。”千幻夜叉从革命中跳起来,顾不得身上狼狈装束。 ※ ※ ※ 走在最前面的王屋散仙,满面春风大踏步踏草而行。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这个领队意外地捉到一名仙女,死了的五个人与他无关痛痒,当然喜出望外啦! 老道忘了此行的目的:捉禹秋田三个入侵者。 当禹秋田三个人,出现在平坡前面的树林前,这位不可一世的散仙,脸上的喜意像烟般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极度的震惊,脚下迟疑。 再笨的人也该明白了,禹秋田是有意等候他们的,不需他们费神搜山,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怎敢不打埋伏而公然相迎? “老相好,过来。”禹秋田轻拂着长剑笑容可掬,剑是从刑室的死者没收的:“没有什么好伯的,是吗?我不会咬你的。” 九个人丢下死尸和俘虏,一拥而上半弧形三面包围。一开始就摆出群殴的阵势,人多势众震慑对手,这是称雄道霸者千古不变的常用手段,而且永远有效。 禹秋田三个人屹立如山,任由对方列阵,像三尊天神,漠视千万小鬼。 “果然是你,你就是禹秋田?”王屋散仙稳定下来了,脸上涌起狞笑,缓步上前直逼至八尺内。 “半点不假,我相信八表狂生那些人,已经供给你们详尽的消息。” “你真是曾经死过的人?” “你不是也在场吗?” “贫道哪屑理会一个三流小混混?江湖道从没听说过你这个人,何不亮出真名号?让贫道明白你到底是哪座庙的大神佛。” “没有必要,老道。”禹秋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虎目神光渐现:“你把我看成三流混混好了,亮名号会让你心中害怕紧张,影响你武功道术的发挥,我可不想你死不暝目。” 世间真有声威杀气的存在,某些人听到某个名人的姓名,便会吓得心跳加快手掌冒汗。一旦面对这个人,更是喉咙发于浑身发修或发抖,目不敢平视,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 一个平民穷汉,被带到皇帝面前,那情景一定够瞧的,说不定上下不禁魂都飞走了一半。 武朋友通常气大声粗自命不凡,学了三招两式便以为可以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但一旦真碰上了名震天下的高手,心理上的威胁必定同样沉重,影响手脚的灵活,武功发挥不及五成,心中发虚更是施展不开。 禹秋田目下形之于外的气势,哪像一个三流混混?简直可以媲美一代名家,那股无畏无惧的英气,就让自以为武功道术出类拔萃的王屋散仙,感到心中懔懔,骄傲的神情一扫而空。 “小辈,不要说大话。”王屋散仙在心懔中,激发了愤火,恼羞成怒厉声说:“你已经死过一次,幸而逃得性命,还想死第二次吗?” “我等你让我死第二次。”禹秋田脸色一沉,虎目中冷电湛湛:“俗语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要我死了一次,这笔债你得完全偿付,现在,看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幸运,能从鬼门关内逃出来。” “你……” “我一定会冷酷无情地杀死你,你最好不要嘴皮子上逞能,即使你说了一大串威胁性的话,也唬不散我杀你的坚定决心。” “你这孽障真是自寻死路,哀哉!”王屋散仙的说话腔调,突然变得低沉柔和,鹰目中幻发出一种诡奇的光芒,左手虚抬,袖襟有韵律地拂摆:“你是一个愚昧的人,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事,你的手握力消失了,五指放松……” 噗一声响,禹秋田手中的剑,自行跌落在脚旁,双目死愣楞地目不转瞬,死盯着王屋散仙的双目,真像一个白痴。 大力神大吃一惊,提杵迈步要急冲而出。 两人站在禹秋田身后不足一丈,像两位保镖的门神。 北人屠手急眼快,一把扣住了大力神,猛地拖回原处,用目光示意不可妄动。 “不对,不要丢掉,要交给我。”王屋散仙先是一怔,接着重新下令:“捡起来,对,捡起来交给我……” 禹秋田温顺地屈右膝弯腿,伸手拾起长剑,头仍微抬,目光依然不变,眼神完全被王屋散仙所吸引,拾剑的姿势让人觉得怪怪地。 “对,交给我,要换一只手握住剑身递给我,慢慢地,对,就这样……呃……” 禹秋田用右手拾剑横升,伸左手要接剑身,就在左手一沾剑身的刹那间,左手向前一拂,右手向前一送,锋尖极其自然地向前吐出,等于是双手运剑,贯入王屋散仙的胸口,锋尖几乎透背而出。 王屋散仙双手抓住胸口的剑身,手指触剑时发出金属接触声,可知妖道已运太乙魔罡护体,全身已坚似金石,普通的刀剑休想造成伤害,凭武功修为,也可以和超拔的高手名宿决雌雄。 可是,妖道却想用道术来摆布禹秋田。 禹秋田收手拔剑,剑滑出妖道的抓扣,隐约可看到爆发的电气火花,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怪响。 他脸上,涌起残忍的冷笑。 仇恨可令人疯狂,仇恨可以驱使一个人,做出非.人的残忍事情,包括冷酷无情地杀人。 剑光一闪,王屋散仙的脑袋飞起三八高。剑不是砍脑袋的利器,所以脑袋飞起而非跌下。 “不杀光你们,此恨难消。”他的剑向前一伸,声如沉雷:“只留下一个人报信,看谁是这幸运的人。” 冷酷无情的残忍一剑,把其他的人吓了个彻骨生寒,一剑贯心已经够冷酷了,再一剑断头委实残忍。 他眼前涌现赤条条的廿九具死尸的幻影,也看到自己也赤条条地在尸堆中挣扎求生,这股椎心的仇恨,激发了他的复仇孽火,他要在剑上发泄他的仇恨,挥出无比怨毒的一剑。 他年纪轻,修养还不到家,表面上摆出游戏人间的嘲世态度,内心中熊熊怒火在燃烧。表面上他能忍受不平的待遇,内心里他难以容忍任何人所加予他的无端伤害。 千幻夜叉无理性地向他挑衅,一而再下毒手记记追魂夺命,所以他虽然不能在道义上见死不救,救了虽不后悔,但也对于幻夜叉不假以辞色,说的话锋利伤人,毫不顾及千幻夜叉的自尊。 北人屠一声狂笑,挥刀冲进。 大力神一声虎吼,降魔杵如雷震霆击。 禹秋田找上了四海游僧,剑如惊电破空而飞。 四海游僧的金刚禅功,比王屋散仙的太乙魔罡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但全部是佛道两门的降魔神杖,两人都足以名列超拔高手之林而无愧色。 可是,王屋散仙窝窝囊囊被杀,和尚心中一虚,斗志迅速沉落,注定了稳输不赢。 禹秋田的攻势太过猛烈,和尚无法闪避,剑来势太快,唯一的行动是将来剑封偏自保。 禅杖沉重,长度超过剑的一倍多,用杖封剑轻而易举,剑决难从杖下长驱直入。 一声虎吼,和尚挫身运杖,杖头的佛冠宽度就可以保护中宫,只消一振杖头,剑必定被调出偏门了。 挣一声狂震,火星直胃。 沉重的杖,崩不偏长剑,杖头反向外荡,风雷乍起中,电虹乘隙长驱直入。 和尚大骇,移步要出杖尾封剑。 晚了一刹那,剑光一沉一拂,击破金刚禅功的异鸣,像是汽球爆裂。 双手运杖的和尚,左臂突然齐肘而折,右手握杖的力道立即失控,杖尾上挑,马步一虚重心不稳,身躯后仰碎步急退。 仍然慢了一刹那,剑光如影附形,毫无阻滞地贯腹而入,锋尖重重地撞击脊骨,加速和尚的倒势,也扩大了创口,内脏一团糟。 一声沉叱,禹秋田的剑,出现在右方不远处的一名中年人右肋下,贯穿了腹腰,剑横卡在那人的休内。 他是脱手掷剑的,剑仅翻腾一周,便贯入那人的肋下。那人本来要从北人屠的背后偷袭发剑的,根本不知道剑光一刹那破空而至。 北人屠刚好旋身回顾,疾退两步让中剑人倒下。 “谢啦!主人。”北人屠高兴地大叫。 三两冲错,成了血肉屠场。 本来是一比三的,但中途加入千幻夜叉和玉面狐。这两个女杀星没有趁手的剑,更被祝堡主没收了所有的暗器,但运剑依然凶狠霸道,攻击的猛烈锐不可当。 北人屠一刀崩飞了一个人的单刀,斜刺里窜来恨重如山的玉面狐,剑光如匹练,光临那人的右背肋。 “骚狐狸,,人是我的……”北人屠大吼,一刀砍掉那人的右大胆。 玉面狐不理睬北人屠的叫吼,剑同时贯入那人的右背肋,一声轻笑,一溜烟走掉了, “岂有此理!”北人屠大骂,立即奔向夹攻大力神的两个人。 “别来抢!”大力神也大叫:“都是我的……” 一声狂笑,北人屠人刀俱至。9 禹秋田站在尸堆中跳脚,断肢残骸散了一地,血腥中人欲呕,修不忍睹。 “活口呢?”禹秋田暴跳大叫:“你……你们……” “我以为主人留了活口呀!”北人屠装腔作态苦着脸:“我的绰号叫人屠,总不能要求我留活口吧?而且,骚狐狸还抢了我一个人,我本来打算留那个人做活口的。” “你这死人屠倒会栽脏。”玉面狐偷笑,退得远远地:“你一刀就把那人的右腿,齐胯根砍掉了,能算得了活口?片刻鲜血就会流光,你少来!” “我的杵沉重,主人,千万别寄望我留活口。”大力神猛抓头皮:“下次最好事先要求某个人,伸出手让我打断或许有活口……” “你们两个真是笨头。”禹秋田只好罢休:“想想看,留一个活口,让他逃回去如此这般一说,咱们办事是否会事半功倍?你们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当然啦!我们这些人,谁像你工于心计,会扮猪吃老虎呀!”千幻夜叉白了他一眼,话中有话:“假使我会用心机,会被你骗到盐池戏弄个够?” “女人就是多嘴。”禹秋田忍住笑,想起逗弄千幻夜叉的事,感到好笑而歉然。 他走向丢下的尸体,第一眼便看到只能睁着亮晶晶凤目,动弹不得的幻剑飞虹李春萱姑娘。 “怎么是你?”他立即替姑娘解绑:“你们这些所谓高举侠义之剑的年轻人,就是忽视忠告,我以为你们已经南行,过了潼关啦!你其他的人呢?” 托合了牙关,李春萱可以说话了。 “我……我是一个人先……先前来踩探的。”李春萱有气无力,脸色苍白:“我的两个人,还在远处村落等我的消息,欧阳姐与张姐,已经回南面去了。我真不该太自负……” “好了好了,女孩子谁不自负?但也应该量力而为呀!唔!你好像气色不对。” “挨了贼和尚一记大力金刚掌,气色哪能好?我好像已经六腑离位了,请你去找我的人来带我好不好?谢谢你啦!” “哎呀!挨了一记大力金刚掌,能拖得了多久?” “我也……也许支撑得住……” “也许?也许两字不切合实际。我带你我地方检查,看我能不能替你用真气导引术救你。” ※ ※ ※ 天长堡乱得一塌糊涂,昨晚被禹秋田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杀入刑室,刑室里死了十二个人。 堡内的警哨,也死了四个。 全堡的人出动,整修或新筑各处可能被入侵者利用的通路,加设机关路障,设置警哨的防卫障碍。 托庇的贵宾也出动协助,整修宾馆的防卫设备,编成策应的小组,分配防守地区。因为祝堡主向贵宾们表示,昨晚有两位贵宾失踪,可能潜逃,也可能遭了毒手,所以有分配责任区防守的必要,以防万一。 主人有了因难,贵宾义不容辞,指天誓日效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八表狂生卅余位鹰扬会的人,包括虹剑电梭五女,全走不了啦!主人有了困难,岂能不拔剑相助?这是江湖道义,至少须等候局势明朗才能告辞,得了主人的好处,理该有所回报。 虹剑电梭是大赢家,她不但得到了英俊潇洒,文才武功出色的如意郎君,而且在她还没宣布加入鹰扬会之前,祝堡主已经将三件珍宝交给她了。 近午时分,往西搜山队安全地回来了,当然,毫无所获不是搜山队的错,山区广大,林深草茂,想搜三五个藏匿的高手老江湖,谈何容易? 往东搜山的十四个人,一直音讯全无。 未牌左右,寻找的一队人派出了,共有廿五人之多,声势十分浩大。 结果,带回十四具零落的死尸。 全堡震动,人人自危。 祝堡主的气焰,一落千丈。看到了凌乱的尸体,这位大豪知道害怕了。 天一黑,全堡陷入恐怖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有的人皆不敢放心入睡,负责警戒的人,风吹草动也会惊跳起来。 ※ ※ ※ 禹秋田移至堡西的一座小山脊上,距堡不足五里地,居高临下,透过枝隙草梢,可以看清堡中正在大兴土木的情景,心中有数:祝堡主心惊胆跳了。 他已经替幻剑飞虹李春营疏解体内的淤积,疏通经脉导气归元,大力金刚掌其实并没击实,并没造成肌骨的严重损害。禹秋田的玄门真气导引术,本来就有治疗伤和病的功效,疏通经脉导气归元,只能算是大材小用。他的先天真气火候之精纯,连练了八成火候天玄神罡的千幻夜叉,也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大感震惊。 假如上次禹秋田不存心戏弄她,而毫不留情地报复反击,结果如何?她连想都不敢想。 李春萱反而没感到震惊,也没感到意外,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已经把禹秋田看成江湖道上,最神秘最可怕的怪杰复仇客。 千幻夜叉赖着不走,假籍天涯浪客受伤需要照顾,假使离开,半途碰上天长堡的人,岂不有如闯向鬼门关?藉口不无道理,禹秋田真不好板着脸赶人。 李春心却走了,身上的兵刃暗器都取回了,而且她有自保的信心,兴冲冲去找她的同伴去了。 傍晚时分,她带来了两位男女保镖。 禹秋田正在准备晚间进入天长堡的工具,看到李春萱三个人出现,脸色沉下来了。 “你……你们来干什么?”他大感不悦,脸色难看:“李姑娘,你未免太不自量了吧?该放手时须放手,勉强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一点也不聪明。” 他与女人说话,从不婉委动听,不论对方是美是丑。但语重心长,而让那些眼高于顶,自负骄傲的女人受不了,似乎他有意刺伤对方以保持距离。 李春萱本米也是貌美如花,眼高于顶骄傲自负的小姑娘,在江湖号称仙女,哪看得起一般的凡夫俗子?尤其看不起那些向她讨好,追逐在她裙下甜言蜜语的男人。 但这次,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也许,这是感恩之心在她心中作怪吧! 可是,她根本没有与同伴不辞而别,独自追到天长堡的理由,明知实力相去悬殊,来岂不有如飞蛾扑火?但她竟然来了。 或许,她知道禹秋田一定会来。 在柏亭阜,她们都亲见禹秋田往南走了,往南当然是过河逃离山西,怎么可能在天长堡出现? 她居然相信禹秋田会来,而且居然是禹秋田救她。 “来助你一臂之力,替你摇旗呐喊,助你报仇,有什么不对吗?”李春萱居然收起了仙女的对凡人面孔,笑吟吟顶撞他:“禹兄,你要我说回报你救命之思,甘心情愿为你赴汤蹈火等等感恩的话吗?那么,我说好了……” “你最好是闭嘴!”他凶霸霜地说:“我不是有意救你的,你没欠我什么。” “不管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听你的。”他一扭头,瞪了不住偷笑的千幻夜叉一眼:“还有你这夜叉,还有狐狸,浪客,你们都不欠我的,我不要你们干预我的事,你们明白吗?” “别找我出气。”千幻夜叉更是一改往昔的夜叉神魔脾气,嫣然一笑妩媚已极:“我一点也不想干预你的事,我只要找祝堡主报亲友灭门之仇。禹爷,我哪配干预你的事呀?我怕你怕得要死。” 北人屠直摇头,不住苦笑。 “主人,你有了天大难题。”北人屠斜躺在大树干上,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说:“三个男人在一起,女人们最好知趣回避。三个女人在一起,男士们最好乖乖滚远些。你看,你碰上三个花不溜丢的女人,你能用剑砍吗?我就比主人聪明,一辈子不与女子小人打交道。” “你在说风凉话,揍死你这混球。”禹秋田大光其火,大踏步而上。 北人屠哈哈一笑,爬起溜走。 男随从微笑着上前行礼,打破僵局。 “老弟,我姓周,周如,匪号叫春雷。”男随从行礼神情友好:“老弟如果在江湖走动,大概对我这个人不至于陌生。李姑娘是敝友的爱女,我该算是她的长辈。女孩子仗剑行道江湖,不知天高地厚,敝友不放心,因此委托我夫妇跟随照料,权充她的随从。” “春雷周如,大名鼎鼎的侠客,我听说过。”禹秋田淡淡一笑:“幸会幸会。周前辈,你该是明白人。” “老弟之意……” “你看。”他分别指指左近的人:“北人屠是大名鼎鼎的杀星;大力神也是早年的江湖浪人;千幻夜叉是不饶人的女光棍。玉面狐和天涯浪客,更是行为近乎黑道的混字号人物。我,是见人就杀见财就要的泼棍。” “那又怎样?” “你们这些仗剑行道的侠义英雄,能和我们这些人称兄道弟平起平坐?”禹秋田脸上的邪笑重现:“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为何不劝李姑娘向后转以保令名?” “老弟,恐怕不明白的人是你。” “我不明白?” “所谓行侠仗义,必须先明白事理,也必须先问问自己,立身处世是否无作无愧,更必须先不要把自己看成神灵的化身,不要先把自己列为正道的代表。”’ “应该如此。” “那么,谁配把所有的邪魔外道一概看成万恶不赦的罪人?老弟,你要我举起所谓正义之剑,不分青红皂白,把天下所有邪魔外道除杀净尽吗?” “你会吗?” “我不会,我一定要目击罪行发生,知道谁曲谁直,才决定能不能、需不需要我管,不论当事的人是谁。你老弟就算是见人就杀,见财就想要的泼棍,与我何干?除非你做给我看,你会做吗?” “李姑娘就可以做见证。” “哈哈!她认为你做得正大光明,理宜气壮,你有权复仇。” “好了好了,再说就毫无意思了。”禹秋田知道被对方套上了,不愿再处于下风浪费唇舌:“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咱们各行其是。” “反正我们听你的。”李春萱笑吟吟缠住了他:“三人成众;众如无主事人,比一盘散沙好不了多少,你不要自私好不好?你不至于让我们陷于错误去送死吧?” “烦死了!”他掉头便走,到树底下取出食物包:“我怎会碰上这种霉事9” “主人,小心得胃气痛。”大力神过来替他打开食物包:“今晚,真该去堡中弄些酒菜来。” “今晚你们都别去。”他冷静地说:“我一定要先弄清他们的布置,不希望他们如意地痛宰我们,我宁可诱或激他们出来痛宰。不让他们以逸持劳挂网张罗。” “你一个人去?” “不错。” “主人,我们……” “你不是一个好随从。” “好随从该关切主人的安危。” “你不遵主人调度,就会陷主人于危局。” “这……” “闭嘴!吃吧!”他不耐地叫:“周前辈,食物不足,将就将就,诸位今晚仍可饱餐一顿,明天可得张罗食物了,请吧!” 北人屠取出备用的食物包,友好地分配给其他六个人享用。 ※ ※ ※ 八表狂生地位高,年岁大了一倍的擒龙客相当敬仰这位顶头上司,原因是八表狂生虽是江湖十新秀之一,武功造诣深不可测,而且人才出众,不仅获得高手名宿的好感,更受女性的欢迎。 房中一灯如豆,门窗紧闭。堡中天一黑就禁止灯光外泄,以免乱了警卫的视觉,也可防止入侵者分辨方位与目标,灯光尽可能幽暗密闭。 “长上,情势不太妙。”擒龙客眉心紧锁,有点忧心忡忡:“天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高手禹秋田,胆大包天向天长堡的权威挑战。祝堡主乱了章法,死伤沉重坐立不安,咱们如果不早点离开,说不定跟着倒霉,栽在这里岂不太冤?” “咱们能及早走得了吗?”八表狂生也感到不胜烦恼:“祝堡主决不会让咱们离开,目下他需要所有的人协助,我真后悔,应该昨晚把人弄到手之后就乘夜溜走的。” “这时候后悔已来不及了,长上。”擒龙客苦笑:“幸好咱们是在作客……” “黄星主,你似乎还没了解问题肋严重性。” “长上的意思……” “禹小辈来了三个人,那大力神是咱们逼得他放弃根基的,他们会仅仅以祝堡主为目标吗?就算咱们拒绝祝堡主的促请联手对抗,他们也会找到咱们头上来的。” “哎呀!的确可虑。”擒龙客脸色大变:“咱们真的需要制造离开的藉口,以便早脱危境。” “我正在想办法。”八表狂生颇具信心地说:“必要时,干脆一走了之。” “希望在咱们离去之前,禹小辈不要鬼使神差摸错方向,闯到宾馆来。” “很难说,反正咱们必须加强戒备,不能出差错。人都就位了吗?” “都就位了,暗器阵与合击地区都准备停当。哦!樊长琼似乎十分听你的摆布,你能完全控制她吗?” “毫无疑问。”八表狂生的笑意充满神秘感:“原来我料错了她的性格。几乎弄糟了,还好及时发现错误加以改正,现在我有十足的心心控制她。” “年轻貌美的大姑娘,尤其是有几分才貌的女人,骄傲自负的性格甚多相似……” “她不同。” “有何不同?” “我以前的女人,金燕子曾菲,与她是同一类型的女人,只要上了一次床,你要地死她也自愿去跳河。” “真的?”擒龙客不住摇头:“想不到大名鼎鼎,号称外表艳如桃李,内心冷如冰霜的虹剑电梭,居然是这种愿意作贱自己的女人,你真走运,尽碰上一些百依百顺的贱货。” “哈哈!你该说,我有让女人死心场地跟定我的好功夫。”八表狂生得意地大笑:“不过,这一个女人有点让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不易摆脱她。” “她不是百伦百顺吗?” “百依百顺,是指我容许她跟着双宿双飞的时候。要打发她离开,那就不同了。” “呵呵!那是你的难题,好在你诡计多端手段高明,玩腻了定可如意地打发她走路,条条大路通九泉,呵呵呵……”擒龙客的怪笑和所说的话,充满凶兆和诡异味:“就算她的电梭十分厉害,她又能怎样?” “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哦!”八表狂生离座往房门走:“我到各处走走,希望今晚平安无事。” “我代劳吧!你的心已经在她的床上了,呵呵……”擒龙客也随后出室。 ※ ※ ※ 禹秋田一点也不急,从容准备夜行的用品。 他很少带剑,任何物品到了他手中,都成了致命的凶器,但用剑比较灵光些而已。 假使碰上功力相当的人,有剑在乎有如猛虎添翼。 今晚他带了剑,可知他已有应付众多高手的准备。 四周漆黑,满山兽吼枭啼,加上大力神和北人屠的鼾声,形成不调和的山林大合唱。 身旁多了一个人,少女身上特有的芳香淡淡地散逸。 “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李春萱几乎倚在他的肩上了,嗓音柔柔地、甜甜地,像是撤娇:“答应嘛!我的轻功很不错呢!只要你肯放慢一点点,只一点点,我就可以配合你了,配合不上你再撵我走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 “不要嘛!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那天我们三个人,不问情由就向你攻击。我赔过不是,对不对?我年纪小,你是大丈夫……” “大丈夫早就死光了,你找错了对象,小女孩。”他恶作剧地拧了小巧的鼻尖一把。 姑娘们小嘴甜,再存心巴结亲近,必定讨人喜欢,比那些骄傲自负的女人可爱一百倍。 禹秋田对三仙女联手攻击的事,虽则心中不悦,但并无太大的反感,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三仙女居然敢远来天长堡讨公道,那一点点反感早就烟消云散,而且暗暗佩服她们有胆量,佩服也就产生好感。 李春萱与千幻夜叉,是两种类型的人,千幻夜叉的野心和贪念,形诸于外的表现,就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也就与性格刚强的人有了冲突,不论内在外表,都显得格格不入,终将走上相互伤害的道路。 “大丈夫如果真死光了,这世间就更为丑恶……就不怎么可爱了。”李春萱用词相当谨慎,可知她决不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侠女:“至少我爹还健在人间,我爹就是人间大丈夫。你也是,你想否认也没有用……” “呵呵!任凭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带你一个小女孩去闻龙潭虎穴,大丈夫岂能累及妇人女子?所以,你赶快死了这条心。”禹秋田笑吟吟地调侃她。 姑娘傻了眼,语病被抓住啦! 一怔之下,禹秋田已经失了踪。 “你追不上他的,小萱。”黑暗中传来春雷周如的声音:“不许胡闹!你跟去会误他的事。” 她想溜走,只好罢休。 ※ ※ ※ 宾馆与贵宾室虽建在同一处,但相距仍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几栋房舍。花圃、院落。这两处安顿的宾客,也性质不同。 宾馆中多是长期食客,身份各异,祝堡主甚至在其中设了性质有如百货店的铺面,供应品应有尽有,甚至可以供应女人陪宿,可知规模不小。 贵宾室却是安顿真正外宾的地方,最多住上十天半月便会离开,因此派在贵宾室伺候贵宾的人,都是一些老成勤快、手脚并不怎么利落的仆妇,伺候贵宾的人不需是一流高手。 祝堡主要求八表狂生的人,负责居处的自卫,原因在此,早已申明不另派堡中的人手保护贵宾,当然含有利用八表狂生一群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不需祝堡主派人保护,他有充足的人手自卫,甚至表示愿助主人一臂之力,对付入侵的人。 祝堡主捉住了千幻夜叉,八表狂生更是心中大定,入侵的人不过如此,哪用得着他鹰扬会的人相助? 可是,入侵的人是禹秋田。 想起在大力神的店里,酒菜淋身的滋味,他真的后悔了,他的确没有勇气面对武功深不可测的禹秋田。 好在目下人多势众,不需他亲自出手对付劲敌。 他把所有的人,集中在贵宾室四周,布下了严密的防卫网,除了一半人休息之外,全夜分两班警戒,一有动静,休息的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指定的位置,发挥全部阵势的统合威力。 虹剑电梭五女,也分配一角之地。 而不远处的宾馆,防守似乎更为严密些,除了寄宿托庇的四十余名男女宾客之外,祝堡主派了不少高手保护宾客的安全,宾客是天长堡的财神爷,祝堡主有义务提供安全保证。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天长堡保护宾客从来投出过差错,决不许外人找上头来伤害宾客。 自己人伤害是例外,即使发生了也无人知悉。 三更将尽,每个人都提高警觉,睁大眼睛拉长耳朵,留意周遭的动静。 一个灰影,无声无息隐没在宾馆的房舍内,所有经路上的明警暗哨,皆不曾看到形影。 灰影利用房屋花草的暗影,随环境而改变外形的体积,似已幻化为附近的景物,移动时乍隐乍没,令人目力难及。他像一条变形虫,夜间人的眼睛哪能看得到虫,何况是一条变形虫。 有时,他伏在高仅及胫的矮花丛中,体积似乎已缩小了四分之三,人怎么可能缩小至如此极限的? 他就可以办得到,小得不可思议,完全消失了人的形态,似乎手脚和头部都不见了,像在变魔术。 握在手中的连稍剑,更容易隐藏。所穿的衣裤,是他改变形态的最重要道具,张合间便变了形状,连站在左近的人也毫无感觉,变形术神乎其神。 ※ ※ ※ 禹秋田早就弄清了天长堡的形势格局,不像千幻夜叉进去就摸不清东西南北。 戒备品严的地方,是聚宝楼全堡中心地带。但他不想操之过急。反正聚宝楼不会搬走的。 聚宝搂并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他来天长堡主要是杀人, 杀掉这些涡灭天良,惨无人道的非人家霸。 他曾经被剥光宰杀,与潼被残害的廿九裸尸堆在尸坑等待掩埋。 做出这种惨烈的人间绝事,决不是祝堡主两父子的个人罪恶。 他不是圣人,无法用宽恕仁慈来回报残害他的人。 接近了贵宾室,他的行动慢了下来。 贵宾室是一栋拥有五进房舍的大宅,里面有厅、有堂、有院、有厢,可住宿的客房不下卅间之多,仅供贵宾密议的密室就有五问,可以分别与各种身份不同的人密商。 接近第四进的东厢,第三进住的贵宾,就是鹰扬会的卅余名高手。布下严密防卫网的住宿处。 每一进只有几名奴仆居仕、听候使唤而已,派不上用场,人都不问外事入寝了。 绕过一处屋角,发觉不远处的窗扇,有不曾闭紧的征兆,行家一眼便可看出,窗露了一条缝,有人在窗内向外窥伺。 要把里面的人弄出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在墙根坐下,双手按上了嘴唇。 ※ ※ ※ 室内有两个人,两个老江湖,武林的高手,在江湖有他们的地位。 鹰扬会的人,没有份量怎能入会? 对面是另一栋房合,有窗有门,门窗都是紧闭的,里面根本没有人住宿。 两个高手利用窗缝向外窥伺,留意任何声息动静,一人监视,一人在旁休息,随时可以发出警讯,透过敞开的房门,通知警告房外的人。 一阵若有苦无,却又可以听辨的声浪,时断时续从窗缝传入,引起监视人的注意,提高警觉凝神倾听,目光落在十余步外那座紧掩的小窗。 “沈兄,你来听听看。”监视的人伸手拉拉同伴的手臂,似乎并不紧张,这种声浪大概不重要:“看你能听出什么来?” “混蛋!这种紧张时刻,居然有哪一个混蛋抽空偷懒,跑到空屋子里偷香,可恶!”同伴听了片刻,破口大骂:“把咱们这些尽职的人当傻瓜,去他娘的混帐!” 的确像男人女人的争吵、打骂、哀求等等声浪,听得不怎么真切,但仍可分辨。 “唔!听!真是偷香,不打骂了,那女的笑得好淫。”监视的人低声响咕:“沈兄,好像女的不是咱们的人,淫笑声很陌生,但十分撩人动听……” “老孙,你真驴。”沈兄冷笑:“咱们来的几个女人,要偷欢又何必出去找地方放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当然是天长堡的女人啦!说不定就是对面宾馆中,专门陪宾客上床的滥货。” “我去看看……” “老孙,你心痒了?”沈兄一把拉住老孙要启窗的手:“最好忍住火,让他们快活,弄不好自己弟兄反脸,张扬出来要有人倒霉的。” “总不能让他偷懒……” “你算了吧!你还不是想去插上一腿?不许去!” “好吧好吧!” 打情骂俏的声浪,转变成男欢女爱的激情云雨声,但没有效果,两个警卫不再理会。 但窗缝宽了两倍,是老孙在极不情愿中推开的。 片刻,又传来另一种声浪。 最高明的口技专家,可以发出不可思议的各种声音。 琵琶绝技高手,可用琵琶奏出一个市集的声音,而且俭妙惟肖,真像一个千人赶集的热闹的市况。 这次的声浪,又是另一种音波,入耳便令人平空生出疲劳感,随即昏昏欲睡。 老孙很留意刚才的云雨声,心中有渴望,神智也就更易受控制,首先趴伏在窗台睡着了。 沈兄并不知道同伴的变化,天太黑了,伸伸懒腰打了个长呵欠,身子一歪,靠在窗下沉沉睡去。 无法用普通的声音,将好奇的人引出,只好改变方式,用另一种声音控制了,这另一种声音要费劲些。 窗悄然而开,灰影像猫一样滑入,深入堂奥。 ※ ※ ※ “老孙,你说祝堡主与咱们鹰扬会,到底达成了些什么协议?”黑暗中,传出沈兄沉微弱的语音:“咱们不是打算前来用武力解决吗?” “我怎知道?”老孙似乎仍陷在半睡半醒中,说话有气无力:“江副会主已经把两个人收到,何必使用武力?祝堡主并不蠢,他怎会冒与本会拼个两败俱伤的风险?” “哦!那两个人到底是何来路?” “我也不知道呀!”老孙含含糊糊地说。 “你见过他们吗?” “江副会主派了亲信看守,谁也不许接近。我虽然经过房门几次,怎敢开门瞄上一眼?” “在哪一间房?” “就在走廊尽头,密室右邻那一间。” “很好,很好。” “咦!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好睡。” 这一晚,天长堡平安大吉。 唯一乱的地方,是八表狂生居住的贵宾室。 八个人被糊糊涂涂打昏,丢失了两个不明不白的人。 —祝堡主紧张的直冒冷汗,不敢张扬。鹰扬会的人搜赢了全宾馆每一角落。 天一亮,全堡进行大搜索,却不敢派人外出搜山,乱得一塌糊涂。 ※ ※ ※ 山脊上的树林中,众人分食仅余的早餐食物。 禹秋田身后,两个气色很差的中年人,躲在一旁进食,一看便知是曾经受过酷刑的人,活动时甚感吃力,轻咳一声便得喘息老半天。 千幻夜叉是个闲不住的人,也许是女人天生好奇多嘴吧!吃完所分的食物,拭净手在禹秋田身旁坐下。 “昨晚真的没杀掉他们几个?”她盯着不远处,背着他们休息的两个人,向禹秋田信口问。 “没有!”禹秋田也信口答,简单明了。 “为何?” “只碰上八表狂生那些人,我不想牵连不相干的人。” “伯得罪鹰扬会?” 她说话就是不中听,只知自己不知有人。 “也许吧!”禹秋田心中不悦,懒得多说。 “怎么带了两个受伤的人回来?” “因为我想到更恶毒的主意。” 走近的李春萱白了禹秋田一眼,不以为然。 “禹兄,你怎么说恶毒两个字。”李春萱提抗议:“天长堡的人所做的事,才真的恶毒,你做的事……” “别在字眼上挑毛病,小女孩。”禹秋田笑笑说,他一直就把李春萱看成小女孩,李春萱本来就娇小:“以毒攻毒的手段,就叫恶毒。” “你不懂就走开些!”千幻夜叉看到李春萱就浑身不自在,而且越来越觉得讨厌:“讲手段是大人的事。禹兄,如何恶毒,说来听听!” “我可没招惹你吧!”李春萱狠盯着千幻夜叉,傍在禹秋田身旁落坐,存心要气气这位美艳绝伦,成熟丰满的夜叉:“我偏不走开!” “好了,别吵。”禹秋田阻止两人斗嘴:“这两位仁兄,是在天长堡托庇的宾客,花了大把金银,最后被祝堡主用迷药弄昏,送给鹰扬会,作为缔结双方和平共存,暗中相互合作支援协定的交换信物。我要他们两位出现在天长堡的堡门外骂阵,抖出祝堡主出卖宾客的罪行,那四十余位托庇的贵宾,或许可以成为天长堡败亡的火媒。” 春雷周如喂了一声,向两位宾客招手。 “两位,过来坐。”春雷和气地打招呼:“大家既然在一起,何不一同商议商议?” 两人一步一顿,举步维艰走近坐下。 “在下两人再三受到逼供,五脏离位筋骨受损,有什么好商议的?”那位生了一双三角眼的人咬牙切齿说:“一切金凭禹兄作主。” “在下姓周,周如,请问两位……” “岁破星白刚。” “翼火蛇晏鸿。”身材瘦小的人自报名号,人如其人,身材真有点像蛇。 春雷眼神一变,眉心深锁。 “我听说过两位的名号。”春雷眼中有困惑的神情:“你们江南群豪中,没有人够资格远走边疆托庇,也不能让鹰扬会不惜代价来讨取你们,居然……” “他们两位,有十万两银子身价。”禹秋田接口:“本来我不知道,猜想而已,没想到真猜对了。真正知道底细的人不多,假使让祝堡主知道了,鹰扬会即使多来一倍的人,祝堡主也会毫不迟疑与鹰扬会决死。十万两银子,挑也需要七八十个人,那可能是让人疯狂的银山,谁不想要?” “十万两银子……”春雷终于想起了:“去年在镇江府城运河码头,湖广的该死税矿钦差陈奉,上贡船被人用砖块掉包,掉走了十万两上贡银。” “正是咱们两人所为。”翼火蛇坦然说:“船放江阴,碰上了江北的水贼快船,双方争航道起了冲突,两败俱伤。事后,发现失踪了几个人,随即发现其中两个,偷走了两箱银子。我两人知道消息必定传出,早晚会有人得到风声来找我们,所以心中一害怕,就跑到天长堡避风头。没料到不幸而言中,鹰扬会得到了风声,我们就成了天长堡出卖的对象。祝堡主并不知道我们的事,所以就把我们当成无关紧要的人送上路。” “那狗杂种陈钦差,把湖广搞得民穷财尽。”禹秋田虎目怒张,不住冷笑:“紫禁城里那个天杀的皇帝,只想他朱家金银高于北斗,不使百姓有秕糠之储,只要朱家子子孙孙千万年,不许百姓有一朝一夕,天下那得不乱?那时,我恰好在湖广,那批十万两银子的来龙去,我一清二楚。” “那不是税银吗?”千幻夜叉问:“我也听说过呀!” “屁的税银!”禹秋田粗野的大声说:“那是兴山矿场挖出炼铸的银子。算派出的矿夫、官兵、专使等等开支,共花了十三万五千余两银子。结果,陈奉那狗养的硬要地方百姓乐捐两万多两银子,凑成十万上贡京师表功,事实上他浪费了二十多万两民脂民膏。周前辈,你不要管这件事。” 10 “呵呵!我从来不管官府的事。”春雷周如大笑:“而且不时和那些贪官污吏玩把戏,禹老弟,不要对我有成见好不好?就算我亲眼看见翼火蛇两位老兄,搬空了钦差府的库银,我也笑一笑装作没看见,我说得够明白么?” “好,我尊敬你。”禹秋田由衷地说:“也许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很可能手痒,天下共有一百两百个钦差府,我会找一个府搬银子。” “唷!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千幻夜叉笑问,仍然话中带刺。 其实,她只想引起禹秋田的注意。看外表她聪明伶例,却是一个用错方法手段的笨女人。 “我也堆一座比北斗更高的银山呀!”禹秋田邪笑:“朱家皇帝能,我为何不能?北人屠。” “小的在,主人。”北人。屠怪腔怪调,煞有介事欠身应诺。 “天色不早了。” “是的,主人,已是已牌初,太阳上了三竿多一点了。” “咱们去找人杀。” “小的已经把刀磨得锋利。” “大力神。” “小的在,主人。”大力神站得笔直:“请吩咐。” “准备好了就走。”大力神举起了降魔杵。 “这就走。” “是的,这就走。”大力神与北人屠大声说。 三人你弹我唱,冲淡了严肃的气氛,似乎把杀人当儿戏,表示他们心中没有负担。 岁破星白刚与翼火蛇晏鸿,站起一挺胸膛,精神显得振作,举步起初略现蹒跚,走了十余丈便开始正常了。 ※ ※ ※ 堡桥前面的驰道斜向下降,可容马匹奔驰。在这一带以健马代步,很少用车,所以驰道沿河岸蜿蜒,两侧树林茂草一片新绿,与山上的童山濯濯完全不同。 岁破星与翼火蛇,从树林钻出驰道,站在桥头破口大骂,把被祝堡主出卖给鹰扬会的底细,用特大的嗓门边说边骂。 堡门的楼上,集聚的人渐多,堡墙上,也陆续出现不少人,其中有鹰扬会的人,也有托庇的宾客。 堡门大开,冲出大群愤怒的打手,七手八脚搭上昨晚撤除的桥板。 有些打手也开始回骂,嗓门更大,想掩盖,两人的话,人多声大,还真有些效用。 第二段桥板刚搭上第一根巨木板,打手便争先恐后冲过。 岁破星两入回头急奔,却不钻回路侧的树林,而是沿路向下逃,引打手们狂追。 打手们咒骂着追逐,速度比两人快三倍。 待奔出五六十步,最快的六名打手便追了个首尾相连,大感兴奋,纷纷加快向前猛扑,要抓活的。 路两侧出来了三杀星,披风刀首先截入,刀过处血雨缤纷,斩瓜切莱干净利落; 六个妄想徒手捉人的打手,毫无技刀剑封架的机会,看到炫目的刀光,刀已入骸头折肢飞。 降魔杵从后面的入下手,风雷乍起,来一个毙一个,疯狂的向连续追来的打手冲,风扫残云威力万钧,断腰碎首惨不忍睹。 禹秋田出现在桥头,堵住后续追出的人,剑当刀使,来一个劈一个,片刻间,大开的堡门没人冲出来了,桥头摆了十七具头破肢断的死尸。 他后面,千幻夜叉与春雷几个人,两面夹攻十二名打手,也像是虎入羊阵。 分三段截击,说惨真惨。共出来六十个人,被截断成三段分别屠杀,此中虽然有不少高手,但禹秋田这些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结果可想而知的。 堡门闭上了,在楼上的祝堡主父子,眼睁睁目击打手们被杀,看到遍地尸体心胆俱落。 岁破星与翼火蛇重新出现在桥头,连数带驾嗓门更大。 只有禹秋田一人留下,在旁轻拂着血迹斑斑的长剑,不时将脚下的断肢残骸踢至桥头堆放,明白摆出保护岁破星两人的姿态。 “祝堡主,你父子二人如果不出来和禹某了断,禹某晚上来,杀进堡去见人就杀,见室就放火。”他站在桥上,向在楼上大群惊恐的人大声叫阵。“你们最好出来,在桥上生死相决。我们这些人,都是恨重如山的讨债者,你必须有付债的勇气站出来,你这小小天长堡绝对阻止不了禹某出入,堡绝对保护不了你的。” 祝堡主怎敢出来?下面六十具尸骸,已把堡中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祝堡主知道自己的斤两,在桥上怎能逃过禹秋田的剑下?刚才禹秋田一口气便毙了十七个人,一剑一个,没有人能接下一剑。祝堡主绰号称玄天绝剑,可跻身名剑客之列,但如想到一剑一个,杀鸡屠鸭一样宰杀十七个人,绝对无此可能,双方的实力相距悬殊,如果交手,结果可想而知。 祝堡主父子已经不在城楼上,堡门紧闭无人出来打交道。 岁破星两人,继续把自己的身份,与被出卖予鹰扬会的经过,一面数说一面咒骂。 ※ ※ ※ 岁破星与翼火蛇的骂阵,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大批高手封锁了宾馆,禁止托庇的宾客外出。 宾馆内群雄议论纷纷,不安的气氛,随时光的飞逝,从不安逐渐变成紧张,紧张便出现敌对的形态。 贵宾室八表狂生一群人,首先便成了宾馆群雄的仇视对象。 似乎,全堡的人都在等侯天黑,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同,但惶然惊惧的表现却是相同的。 祝堡主在聚宝楼客厅,接见八表狂生和擒龙客。 宾客之间,已出现明显的芥蒂。 “岁破星与翼火蛇的口供,两位都取得了吧?”祝堡主脸上不悦的表情显而易见。 “没有。”八表狂生感到浑身不自在,问这种事,违反了江湖公认的规律:“用九阴搜脉也问不出结果,这两个黑道匪类不怕死,抵死不吐露银子埋藏在何处。当然,他们心中明白,招与不招,结果都是一样。” “贵会的礼物,不值二千两银子。”祝堡主忍不住冷笑:“二千两银子换十万,可真是一本万利呢!” “祝堡主,你这话就不上道了。”八表狂生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所以绰号叫狂生,立即沉下脸:“即使问出口供,日后变数正多,谁也不敢保证,要付出多少代价才有获利的可能,甚至会亏本呢。堡主,双方交换,可是双方心甘情愿的买卖,其中奥秘,各自心清肚明,事后的成败,各自负责,堡主懂的规矩比在下多,是吗?” “当然,我无意后悔。”祝堡主明白自己理字上站不住脚,而且意外已生,这时讨论指责已无意义,只好改变态度,暂且丢开:“这个禹秋田,到底是何来路?贵会会友遍江湖,消息传开,人才济济,总该知道一些风声吧?他到底……” “在下坦诚相告,敝会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八表狂生诚恳的说:“在柏亭阜在下受辱的经过,堡主已经知道了,就因为在下不知道他的底细,所以忍辱暂时不理会他的嚣张,不便群起而攻。何况那时我的人都在解州,身边可用的人手有限。你们曾经拷问过他,应该比在下清楚他的来历底细!” “他说他是……” “他说他是什么人,算不了数的,樊姑娘知道他叫禹春山,江湖上谁也不知春山秋田是老几。” “老弟,你能不能出去和他谈一谈?”祝堡主这才提起主要的话题目的。 “我去和他谈?”八表狂生一楞,大感意外:“我去和他谈什么?” “谈和平解决的条件,我愿意息事宁人,赔偿他的损失,不论任何事相信都有解决之道。” 八表狂生心中暗骂:人命债能有和平解决之道吗?这老奸枭在异想天开。 他本想婉言拒绝,最后心中一动:这岂不是脱离是非地的好时机吗? 是这祝堡主与禹秋田的债务,他正好制造脱身事外的机会,以免陷入太深,犯不着与天长堡共存亡。 “好,我去找他谈。”他爽快的答应了:“但不知堡主是否有先开价码的准备和打算7”’ “此时此地,得由他开出价码,是吗?” 虽是事实,但也暴露祝堡主的解决诚意不足。 “确是如此。”他不愿多说,多说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好,在下这就出去和他谈。” ※ ※ ※ 岁破星与冀火蛇已经不在桥头叫骂了,大概声嘶力竭嗓门不足啦! 桥头换了北人屠巡走,泼风刀不时拔出挥舞一番。 堡门开庭,踱出八表狂生和虹剑电梭樊姑娘。 “喝!郎才女貌,你们是相配的一双两好。”北人屠横刀嘲弄的怪叫:“你们不是天长堡的凶手,可以大摇大摆自由自在商去,但如果有任何不友好举动,另当别论。哈哈!两位不是出来散步谈情说爱吧?” “你少给我贫嘴!”虹剑电梭柳眉倒竖,要冒火了:“北人屠,你想试试本姑娘的电梭吗?” 北人屠还真不敢试可怕的电梭,乖乖收敛嘲弄的神情。 “樊姑娘,也许你的电梭真的很了不起,但最好不要浪费在我人屠身上,因为你将面对比我人屠高明百倍的超世高手,那就是我人屠的主人禹秋田。”北人屠声沉如雷,以有好主人自豪:“目下不是散步的好时机,两位最好不要出来冒险走动。” “在下要见禹秋田。”八表狂生缓步走近:“他目下在何处?” 右面的树林前,禹秋田踱出轻拂着长剑。 “在这里!”禹秋田笑吟吟迎上,“鹰扬会的副会主要见我,我深感荣幸。现在,你见到我了。” “咱们得好好谈谈。”八表狂生沉声说。 “有必要吗?” “绝对必要。” “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何要谈的!” “你知道在下在天长堡作客。” “是呀,所以北人屠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你可以大摇大摆自由离去。祝堡主欠我和北人屠的命债,那是他和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祝堡主也不需要你替他还人命债。当然,你如果在天长堡内帮助他分债,又当别论,相信你懂分债的规矩和后果,是吗?” “在下和你……” “你先别把你和我的小冲突扯出来。作为分债的藉口,”禹秋田邪笑,虎目膘了虹剑电梭一眼,眼神邪邪地:“在柏亭阜,你在美丽标致的大姑娘面前逞英雄,硬充护花使者妄想侮辱我,这是平常得令人打磕睡的平凡事,冲突一过就算了。换了我,我看到心爱的女人,同样会充好汉,哪怕会被打破头,也要拍胸膛以护花使者救人,以博取女人的欢心。所以,我一点也没有把那次的小冲突放在心上。所以,我慷慨的让你们自由离去。但如果你胆敢妄想杀害我的人,我会毫不留情地屠光你们的人作为回报,决不容情,我说的够明白吗?” “你大言了……” “是吗?” “姓禹的,你不要猖狂。”虹剑无法容忍禹秋田吨础逼人的态度,更受不了禹秋田对她的情人无礼:“我向你挑战,你敢不敢和我正式生死相博?” “我明明白白警告你,小女人。”禹秋田从不在女人面前赔小心:“我敢来天长堡讨债,就已经把天长堡所有的人,合计算在敌人之列了,当然包括鹰扬会和你虹剑电梭。我已经答应你们一条活路走,我做事不会做的太绝。如果你不领情,我会毫不迟疑杀死你。现在,你们走;想生死相搏,拔剑上!八表狂生,你可以和这不识相的女人联手上!” 树林内阻出幻剑飞虹李姑娘,右手有剑,左手亮出飞虹回风刀。 “禹兄,算我一份。”李姑娘风目中冷电森森:“电梭对飞虹刀,看谁的暗器称尊。” “李姑娘,请勿干预。”禹秋田断然拒绝:“我允许他们联手,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他们明白,在江湖称雄道霸,凭一两门所谓绝技并不足恃,早晚会把自己的命玩送掉。我在江湖玩了几年命,自信武功与经验已经不错,但也不敢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做任何事都不敢鲁莽疏忽。凭他们两个,还奈何不了我姓禹的。” “我八炭狂生也算是武林超绝人物,不想占你便宜二打一。”八表狂生拔剑,挥手示意要虹剑电梭退后:“你狂够了,在下要……” “你要的只是一副棺材。”禹秋田冷笑举剑:“你幸好保持风度单挑,不然的话,我一定让你的女人,用电梭射入你的肚子开花。单挑,小仇小怨,我是不会杀人的,你的命保住了,上!阁下。” 豪情骏发,强烈的慑人气势,似乎在这刹那间,从他身上蓬勃迸发,一旁的北人屠是名震天下的杀星,是属于具有天生杀气,不动刀也杀气慑人的屠夫,看到禹秋田的唯我独尊勇猛慑人强大气势,也感到暗暗惊心。 他伸出的剑,在阳光下寒气森森,反射的光芒闪烁如电,虎目中神光湛湛,嘴角噙着冷酷的冷笑线条。 八表狂生打一冷战,往昔的狂态一扫而空。 在柏亭阜,受到禹秋田的戏弄,认为是一时大意上当,与武功的高下无关,目下手中有剑,一定可以把禹秋田打入地狱,却忘了自已有剑在手时,被禹秋田用木棒惨揍的事, 禹秋田神情一变,突然进发的慑人气势,把八表狂生的信心减掉了一半,这才是真正强者的面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要打主意退缩已来不及了,日后还用在江湖上叫字号? 桥对面的城楼上,已站满了向外警戒的人,这时找藉口退缩,脸往哪儿放? 一声冷比,八表狂生已毫无选择,剑发狠招乱洒星罗抢制机先,发起猛烈的攻击,风雷乍起中,洒出虚虚实实难辨剑影的进射银星,速度太快,对面的人,决难分辨那一颗银星是致命的一击。 一声冷哼,禹秋田双脚纹丝不动,剑也吐出满天银星,在原地接招以攻还攻。 那不是星,是炫目的激光。 “铮铮铮!”三声狂震连续爆炸,一声比一声猛烈,火星飞溅,第三声更是震耳欲聋。 乍合的剑影人影倏然中分,一接触胜负立判。 八表狂生连人带剑震起,飞退,青衫的前襟,裂了一条斜缝。 暴退丈余,双脚刚站地,激光己如影随形衔尾追杀,锋尖已光临胸口。 “左倒!”禹秋田的沉喝声已随激光而至。 八表狂生非倒不可,仓促间拼命飞剑,以指天誓日斜封射来的激光,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非出指天誓日封架便无法自救。 铮一声狂震,八表狂生斜摔出丈外,向左侧倒地急滚两匝,全身沾满了尘土,跃起时脸色灰败,出了一身冷汗,算是死过一次了。 禹秋田的剑,指向情急冲上的虹剑电梭;冷冷一笑,虎目中冷电更炽。 虹剑电梭及时刹住脚步,心中一宽,看到八表狂生跃起,知道情人无患。 她心中雪亮,禹秋田如果存心要八表狂生的命,她即使速度加快三倍,也无法抢救。 “我等你发射电梭。”禹秋田冷笑:“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我见过比你歹毒的暗器。” “哼!你……”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到大河南岸,到西安去问毒龙石君章,他日下是税监梁剥皮的头号刽子手,武林十一高手中,他排名第五。” “问他干什么?” “他的龙须针是天下暗器之王。” “不错。” “你问问他,四年前他押送上贡物到京师,在真定府途中作威作福,碰上一个姓禹的年轻人,共发射了三大三小六枚龙须针,结果如何,他应该记得的,而且一定记得一清二楚。” “结果怎样?” “六颗飞蝗石,勾销了他的六枚天下无故的龙须针。第七颗飞蝗石,打瞎了他的坐骑。” “你……胜得了他?” “在下不屑与这种浪得虚名的人交手,他是什么东西?哼!”禹秋田傲然地说,“他一个前辈,武林高手排名第五,浑身裹在锁子甲内,手上有护臂,双脚有护胫护膝,像乌龟一样躲在甲壳内,算什么狗屁前辈高手?” “你……” “你的电梭,比起龙须针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比龙须针大一千倍的暗器,在我的眼中并不比一条牛小。而且……” “而且什么?” “算了,我不想吹牛透露太多。喂,你不准备发射唬人的电梭吗?” “飞琼,我们走!”八表狂生扭头便走。 “姓禹的,你在吹牛,我一个字也不相信。”虹剑电梭咬着银牙说:“我警告你,今后离我们远一点,不然我一定用电按夺你的魂,我一定可以杀掉你。” 说完,跟着八表狂生匆匆走了。 北人屠用力柱地,不住摇头苦笑。 “主人,你不忍心杀她,在这里不杀她,你以后同样不会杀她,你麻烦大了。” “胡说八道。”禹秋田收剑。 “是吗?你不忍杀她,她却恨你入骨,誓必杀你,你那有好日子过?” “闭上你的嘴!” “是的,主人。”北人居怪腔怪调应诺。 禹秋田的确不忍心辣手摧花,一年前在镇江酒楼,他替朋友出头,悄悄摘走了虹剑电梭的荷包,那是大姑娘的贴身的心爱饰物兼钱囊。在旁人眼中,这种行径近乎轻薄无行。从那时开始,他不忍心向虹剑电梭下毒手了。 他向树林退走,幻剑飞虹紧跟着他。 “我听说过四年前,有关毒龙在真定府大发雷霆的传闻,那是真的吗?”李姑娘低声问。 “你可以去问毒龙呀!” “据说,那人叫禹四海。” “呵呵!也叫禹九州。” “官府的榜示缉拿公告,说禹四海是抢劫皇贡的江洋大盗。” “我本来就是江洋大盗。你以为我来天长堡,是来为了报卅二条命的仇?要杀祝堡主父子,在路上杀岂不省事?” “你……” “我要来搬他的聚宝楼。” “你坏,套用那女人的话,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你是人间大……” “呵呵!等我开始搬聚宝楼的藏珍,你就会相信了。小女孩,千万不要把我看成大丈夫。我说过,天下间的大丈夫已经死光了,即使仅存三两个,在这种世代,一定活不了多久的。” ※ ※ ※ 千幻夜叉紧挨着禹秋田坐下,坐的姿态独具女性典雅的优美风华,假使地上铺了锦褥,一定可以将她衬托成有教养的贵妇淑女,达时的她,才正式散发出美丽动人的成熟女性气质,与操剑扬威的女杀手判若云泥。 “你放了他们,日后一定会后悔。”她的神情有点不安:“那虹剑电梭是众所周知的女强人,八表狂生的鹰扬会更是横行霸道,实力庞大的强梁组合,日后你在江湖行走,我……我真替你担心。” “我敢招惹他们,就不在乎他们的势力如何庞大,这种半明半暗的强梁组合,其实是容易对付的。”禹秋田的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小心应付的。我大方的放过他们,是有理由的。” “理由是……” “制造天长堡与鹰扬会的裂痕,埋下他们反脸冲突的火种。我敢打赌,祝堡主不会放他们走,他们却急于离开是非场,结果几乎可以预见的。” “如果他们反而坚强的结合……” “可能吗?两个以利害结合的强梁,又将因利害冲突而分裂,那是必然的结果。” “我知道鹰扬会是半明半暗的强梁组合。” “不错,八表狂生就是在暗处的三位副会主之一。” “在暗处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暗杀行刺在背后用刀子捅人,阴谋暗算无所不为的。” “那是一定的。” “禹兄,愿意接受我易容术的技巧、心理、道具等等方法吗?”千幻夜叉柔声细语:“一个敢于自承不是大丈夫的人,日后或许用得着的。” “我本来就不是人所尊敬的大丈夫……” “那你是答应了?”千幻夜叉又兴奋的抢着娇叫:“禹兄,我好高兴!” “咦!我答应什么?” “你管应了的,可不能反悔哦!” 二堡主雷电飞枪祝天彪,出现在桥头,背上斜背着盛有六枝飞枪的皮袋,手中也握了一枝。枪长五尺,俗称标枪,浑铁打磨乌光闪亮,分量颇重。 “我要见禹秋田。”祝天彪沉声说。 堵住桥头的人换了大力神,双手斜举降魔杵,拉开马步准备接斗,像把关的天神。 “为何?”大力神厉声问。 “和他谈解决之道。” “不是来决斗的?” “决斗已经不时兴了。” “那是你们这种人的看法,英雄好汉仍以决斗为荣。谈解决之道,我可以作主。禹爷需要歇息,必须养精蓄锐夜间入堡杀人。” “在下一定要和他谈。”祝天彪坚决的说。 “他不会见你,你只配和我谈。”大力神语气更坚决,威风八面:“你们不断派人来来往往耍嘴皮子,想用阴谋耗损他的精力,可耻。” “在下要……” “你要先通过我大力神这一关。” “大力神,天长堡并没有招惹阁下。”祝天彪来软的:“鹰扬会揭破你的身份,与本堡无关……” “禹爷是殷某的主人,用其他事套交情,免谈。”大力神庄严地说:“你不谈,何不向后转?” “好,就和你谈。敝堡不希望血肉相见,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希望化于戈为玉帛,请禹老兄开出价码来。” “禹爷已经交代一清二楚。”大力神一字一吐:“他只要求贵堡主父子,在桥头公平决斗,简单明了,其他一切免谈。” “这不算是价码……” “这是最低的价码了,阁下。”大力神抢着说:“贵堡主父子决斗,有五成活的希望。而柏亭阜死的廿九个男女,永远没有复活的希望了。这种不公平的价码,换了你,你决不会提出的,你走吧!没有谈的必要了。” “殷老兄……” “你走不走?别让我骂你。” 雷电飞枪一咬牙,扭头便走,走至桥中段,脚下一慢。 “发枪呀!”身后传来大力神的叫声。 雷电飞枪真有打算突然转身发枪袭击,心念被揭破,知道决难得逞,只好作罢。标枪在远距离飞掷,只能用来偷袭,或者向人丛投掷,远距离连三流人物也可以从容闪避,决难伤得了大力神这种高手。 彻底关闭谈判之门,祝堡主父子怎敢出来公平决斗?豪霸人物有充足的人手可用,怎肯亲自涉险? ※ ※ ※ 天终于黑了,堡内不敢派人出来抽取桥板。 全堡出动戒备,灯球火把光亮如昼。 二更天,禹秋田剑系在背上,猛然向桥上冲,借桥起势飞跃而出,速度太快,敌楼上的几名警卫刚发现有人影闪动,人已跃登两丈高的敌楼堞口。 人手本来就不足,在堡墙上警戒的人已占了一半,人必须沿墙头平均分配,因为无法估料入侵的人从何处攀登,所以堡门的警卫只多派了几个人而已,估计中,从堡门入侵的机会并不大。 禹秋田出乎意料地从堡门入侵,敌楼的警戒发觉有警,人己登楼,剑光已陡然光临。 千幻夜叉与幻剑飞虹轻功最佳,随后飞跃而上,放下长绳,帮助跃不上两丈高的大力神、北人屠、天涯浪客、玉面狐。岁破星与翼火蛇受伤不轻,留在树林藏身。 春雷周如夫妇,紧跟在幻剑飞虹身后充任护卫,夫妇俩不但轻功火候精纯,武功更为扎实,充任保镖大材小用,足以消除幻剑飞虹来自身后的威胁。 十名警卫被禹秋田摆平了八个,一剑一个干净利落,最后两人被两位姑娘刺死,人全上来了。 警钟声震耳,全堡陷入混乱中。 宾馆托庇的四十余名男女,随即发起疯狂的攻击,向看守他们的爪牙猛袭,主人的不仁不义激怒了他们,变相的囚禁更令他们愤怒。 贵宾室的八表狂生卅余名贵宾,早已束装待变。 “是时候了。”八表狂生向召集至一处的人下令:“黄星主,你带他们向堡东南角出困,我和樊姑娘断后。千万记住,如无绝对必要,不可伤害天长堡的人,务必回避禹小狗那些疯子,脱身第一,准备走。” “江副会主,我的坐骑……”一名中年人急问。 “保命要紧,兄弟。”擒龙客黄星主不悦的说:“你希望祝堡主替咱们备马送行吗?他已经斩钉截铁表明态度,要求咱们如果有警,立即出动帮他拦截禹小狗,你愿意丧命在天长堡吗?” “少废话了,迟恐不及。”另一名中年人大叫,领先急急冲出后院门。 脱身第一,保命要紧。八表狂生聪明得很,犯不着替天长堡卖命。 11 全堡大乱,血腥刺鼻。 禹秋田的剑比雷电更可怕,剑使刀招,以雷霆万钧的声势,专向人多的地方冲,剑光到处头断肢裂,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真有如虎入羊群,惨极。 大力神与北人屠,跟在禹秋田的左右后侧,把拥出来的爪牙杀得落花流水,比禹秋田还要凶猛。 好一场惨烈无比的大屠杀,似乎人全疯了。 即使最不怕死的人,也被这场疯狂的大屠杀吓坏了,吓坏了就产生逃走的念头,机警的人开始向堡外逃命,逃命的人有福了。 祝堡主父子也是有福的人,因为自始至终,不曾发现这两父子与禹秋田照面。 第一个退出血肉屠场的人,是幻剑飞虹李姑娘,她简直被可怖的搏杀吓傻了,浑身冒冷汗,握剑的手直发抖。她感到血腥令她发呕,只好退至远处发怔。 “太惨了,太惨了……”她的目光,跟踪仍在八方追杀的禹秋田背影,颤声喃喃自语:“他……他怎么会如此残忍?” “小萱,你曾经目睹廿九具裸尸。”春雷在一旁仗剑戒备,语音低沉。 “是的,可是……” “他曾经也是尸堆中的一具。”春雷语气更冷:“如果不是他修为精深,他的尸体该已开始腐烂,开始受到蛆虫的……” “周叔,不要……说……了。”她掩面颤声叫。 “我们走吧!”春雷冷然说:“一旦你对他的作为无法苟同,你和他之间,就会在心中产生疏离感,早晚会分道扬镖的。小萱,及早离开他吧!” “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春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劝解:“甚至有一天会反脸成仇,这一天会来得很快。千幻夜叉才是他同一类型的人,他俩才能在这人如草芥的乱世中存活。小萱,你准备走了吗?” 她长叹一声,迈动沉重的脚步。 ※ ※ ※ 天亮了,各处残留着仍在发亮的灯笼。 堡外围第一重房舍,烈火烛天仍在燃烧。 尸横遍地,血腥中人欲呕。 禹秋田六个人,加上跟来的岁破星与翼火蛇,八个人都找来了长铁棍和火钩绳索,开始捣毁或拆除聚宝楼可能装了机关削器的可疑设备,连楼梯的扶拦,也加以击毁,有惊无险登上三楼的藏珍室。 这是一列南行的商队,平凡得让断路的小毛贼,也懒得瞥上一眼,因为其中没有可让人饱餐的油水。 南行的货物,通常都是边地的粗糙土产。北上的商品,则是价位高的南方精致货物、 一辆骡车,十余匹驮驴,大包大捆毫不起服,全留下来也值不了几个钱。八个穿得褴褛,难分男女的押货人,除了两个车夫还有一点精神之外,其他六个人骑在小驴上,无精打采要死不活的。 千幻夜叉这次是损失最重的人,失去了最可靠的侍女。她另有一批得力的人,仍逗留在大河上下游,与天长堡留下搜寻的爪牙捉迷藏。这些人并不知道进天长堡里的人已经快速脱离了,所以来不及北上策应主人千幻夜叉。 她化装为惟妙惟肖的男脚夫,骑在小驴背上,傍着也扮成脚夫的禹秋田,慢吞吞赶路向南又向南; 大车上与十四匹驮驴上的货物,全是获自天长堡的珍藏和金银。 “我有点了解你的性格了。”她扭头向在驴背上打磕睡的禹秋田说。 禹秋田身材修长,小驴又显得太小了,双腿必须向外张以免及地,人比驴大,状极可笑,谁都会为小驴叫屈:这位脚夫真该下来牵着小驴走的。 “笨女人,永远不要笨得以为了解某个人。”他懒洋洋打个呵欠,说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尤其我这种江湖猎食者,必须适合任何环境求生存,能扮神佛,也可以扮蚁虫。告诉你,连我也不了解自己,好笑吧?”’ “禹兄,你总是故意使人不愉快吗?” “有时的确如此。” “现在也是?”千幻夜叉脸上有不愉快表情。 “你要我向你道歉吗?” “你不会因此而道歉的,你一直就不把我当成谈得来的朋友,似乎使我不愉快是你最快乐的事,最好能故意刺激我让我坐立不安!” “最好能一怒而去,牵了你的两驴珍宝分道扬镖。”禹秋田说话毫不含蓄:“你不觉得大事已了,该是各奔前程的时候吗?前面是太谷城,你是继续往南走?” “你呢?” “我往东,走潞安怀庆。” “你不是往南走的吗?” “没有必要了。”禹秋田说,提不起劲:“本来,我追踪一个从京都来的人,他与京都的西山三霸是同乡,他涉及京都一桩勾结内监,残忍秘密灭门,掠夺巨额财宝的惨案,我查出他背后另有主谋,希望他能带我去找这个主谋的狗王八。” “京都跟到此地?主谋会躲在千里外暗中操纵?禹兄,你并不聪明嘛!” “如果主谋是陕西秦王府的人,千里外操纵才是聪明人的作法。” “有眉目了?” “人已被祝堡主杀死了,断了线了。”禹秋田沮丧的说,充满失败感:“人算不如天算,怎会料到一切平安的途中,出了柏亭阜不可知的意外。” “天长堡这笔庞大的财富,弥补不了你的损失吗?” “傻姑娘,损失是无法弥补的。财富是身外之物。两件事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这不是救生意,此亏彼赚可以相抵扯平。这些不义之财,对我毫无意义,但对另外一些人,意义却十分重大。” “哦!你的意思……” “没有意思。” 前面,太谷城在望。 ※ ※ ※ 江湖上流传着许许多多的传说、秘辛、谣言和谎言。 天长堡毁灭的前因后果,也夹杂在众多的传闻中。 幸而逃出天长堡宾馆,卅余名托庇的人,是传闻的见证者,他们重新另找托庇之地,逃避仇家的追踪和国法的制裁,逃避正义者的报复。 鹰扬会的扬州山门,没发表任何正式的声明,天长堡父子灭绝人性的罪行,与鹰扬会无关。事实上也是如此,鹰扬会在天长堡作客,是江湖上最平凡的事,没有义务承担主人罪行的责任。 玄天绝剑祝堡主父子,成了众矢之的,各方交相责难,有些人甚至发誓要找他父子讨公道申张正义。 禹秋田成了各方注目的人物,但谁也不知道他这个人的来龙去脉,有许多有心人在明暗中进行调查,希望争取这个被形容为报仇天神的神奇高手。 可是,禹秋田这个人,似乎平空消失了,他像一颗流星划空而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天下大得很呢! 镇江皇贡被调包十万两银子的事,重新引起江湖朋友和官府的注意,都在找岁破星与翼火蛇,(奇)希望从(书)他们身上(网),追出这十万两银子来。 由于岁破星翼火蛇,已经被祝堡主交给鹰扬会的人,任何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鹰扬会必定取得了口供,十万两银子甚至可能已被鹰扬会暗中寻获了。 鹰扬会有麻烦了,十万两银子,可是一笔吓人的大财富,谁不眼红?江湖朋友的看法是:独食不肥。鹰扬会独吞了这笔银子,当然有人不愿意,至少也该分一杯羹给有资格分的人。 祝堡主只是一个小豪霜,当然不敢与鹰扬会对抗,但很可能早已从岁破星与翼火蛇身上,榨出那笔银子了。因此,那些认为够资格要求分一杯羹的大家霸们,也在积极的追查祝堡主的下落。 微风细雨连绵,这件事也微波荡漾。 ※ ※ ※ 太原府城是山西最大的城,南北两座大关楼高入云表,八座城门宫道四通八达,不愧是山西的中心大城。 在府城西南四十余里,另有一座太原县城,外地人经常会弄错,张冠李戴跑错了地方。因此,太原县的人,通常使用晋阳或平阳县相称,以便与府城有别。 晋阳是一座偏僻的城,但地当南北间道,城虽小,却有规模甚大的牧场散布在城西郊一带。 这些牧场以放养牛羊为主,禁止外人闯入,有如一处处禁区,陌生人最好不要胡乱到处走动,以免发生意外,被那些常怀戒心的牧工,当偷牛贼用私刑处置。 这天三更初,规模最大的集益牧场场主居住的大院内,出现一个飘忽如鬼魅的怪影。 天长堡被毁已经有五天了,远在两百里外的晋阳有心人士,应该早就得到消息,曾经与天长堡秘密往来,心怀鬼胎的人必定暗中作了应变准备。 府城几个与祝堡主有密切往来的人士,早已在两天前离家外游啦! 晋阳似乎没有人知道天长堡,小地方的人与辽远山区的土霸沾不上边。 但集益牧场似乎笼罩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似乎意味着将有事故发生了,尽管外面与平时并无两样,牧工们安静如恒。 外弛内张,牧场内加强了守望的人手。 三更天了,场主金眼雕魏天禄仍在秘室忙碌,与两位牧场内外管事一面品茗,一而讨论场务,可知刻苦经营须要投入全心力,才能有丰硕的成果。 密室位于后院几栋房舍深处,是禁止魏家以外的人接近的禁地,在外院执役的牧工仆从,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密室,反正主人的内院,谁敢乱闯? 两位牧场内外管事,决不在白天被召至密室。 讨论完场务,魏场主俏然出室,巡视附近几座房舍,证实空旷无人,各处毫无异状,这才满意的返室。 “郑管事,消息如何?”魏场主可映出黄光的怪眼,盯着外场管事低声问。 “解州传来快报,千幻夜叉的人,的确已经在风陵渡聚集,等候她过河。”郑管事用乐观的口吻说:“可知千幻夜叉的确快要接近解州了,也表示禹秋田几个人,必定与她结伴南行,可惜咱们的眼线,始终无法发现她们的行踪,按情理,她们不可能长期在山西逗留寻踪觅迹的。” “必须发现并证实她们的行踪才能放心。”魏场主对稀少的消息不满意:“咱们的人,千万不可暴露身份,派出的眼线,务必按规定行事,只准冷眼旁观,不许有所行动。咱们希望姓禹的留在山西穷搜,万一暴露身份,而又不幸落在那小狗手中,咱们……” 室中灯光明亮,所有的门窗皆紧闭得牢牢的,既不可能有灯光外泄,更不可能有声息传出,室门一关,室外完全隔绝,就算有不速之客外侵,保证浪费精力,老半天也模不到密室来,甚至大白天也不易发现密室在何处,所以他们十分放心,决不可能有人侵近密室。 室门方向传出一声轻咳,密室的门正缓缓推开。 “你们将大祸临头。”出现在密室的禹秋田邪笑,态度相当友好:“我已经弄到你们三个眼线,所以我来了。他们相当合作,武功也十分出众,做眼线未免委屈了他们,做牧工更是人才上的最大浪费。” “什么人?”魏场主大惊失色,戒备着厉声问。 “你要留意的人……” 郑管事悄然抬手,一声崩簧响,追魂夺命的袖箭飞出袖口,有如电光一闪,人也同时随箭后扑上了,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相距不足一丈,声出箭及,按理必定箭出人倒,决难看到箭影,想闪更是不可能。 谁也没看清变化,箭一出应该已成定局。 魏场主却看到了无法看到的异象,看到禹秋田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严格的说:只看到影像乍没乍现而非晃动,目力经匪夷所思了,所以他的绰号叫金眼雕。 据说,大雕在十里的高空中,可以看清地面一只小鼠,在草丛中走动。 袖箭一闪即没,在郑管事的感觉中,箭是透体而过的,禹秋田的腹部必定有一个两面透气的箭孔,已经是半死人了,正好扑上擒人,半死的人是无害的。 “噗!”小腹挨了一举。 “叭叭!”脸上挨了两耳光。 “喔……”郑管事闷声叫,姥缩着一头栽在禹秋田脚下呻吟挣扎。 “禹秋田。”禹秋田继续回答,连眼皮也没眨动一下,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你不认识我,现在,你认识了,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该死的……”内场管事大骂,声动人到,左手二龙争球取上盘插双目,下出叶底偷桃摘取心房,右手爪坚硬如铁,真可以插入肌骨把心抓出来。 禹秋田的手也一上一下,分别扣住对方的双手,拉近向外一分,右膝同时抬出,凶狠的撞在对方的耻骨上,双手一松,将人向前推。 “呃……呃……”内场管事双手抱住下裆,痛得张口吸气,上体一屈,牯牛似的倒下了。 魏场主迅速的拔出腰间的精巧防身匕首,脸色大变,两个得力手下一照面就完了,惊恐自在意料之中,密室没存放兵刃,只好闲随身佩带的巴首拼命了。 “你的匕首很可爱。”禹秋田邪笑着说,站得四乎八稳抱肘而立:“不知道能不能比郑管事快三倍或两倍?用手递送如臂使指,应该意到神到,任意宰剖我了,快冲上来呀!等什么?” 魏场主怎敢将匕首用扔飞刀手法发出?决不可能比袖箭快三倍两倍。 一声厉吼,匕首递出了,幻化为一道精芒,射向禹秋田的胸腹交界处。 禹秋田淡淡一笑,不理会电射而来的精芒,拍右手虚空一掌推出。 魏场主的匕首,是虎张声势的助攻,主攻是左手,虚空一爪抓出。 可怕的劲流碰上了神奇的掌力,半途遭遇发出劲道爆炸的呼啸,罡风四散,寒气中可以感觉出热流的存在,这是爪功掌力激荡而发出的异象。 禹秋田的左手,已扣住了魏场主的右手掌背,连手带匕扣得牢牢地,内劲源源不绝控制五指的收缩,要将魏场主的手压缩、爆裂。 “天龙秘爪”,禹秋田冷冷一笑,右手已搭住了魏场主的右肩,扣住了肩并将人向前拉:“我相信机堡主的武功,必定比你高明一倍,剑术更是超尘拔俗,他竟然不敢和我照面拼搏,他的确小看了自己了。你的修为,足以跻身一流高手而有余,天龙秘爪已可伤人于八尺外,在这里隐身做牧人,暗中必定做了许多人神共愤的罪恶勾当,很可能比祝堡主更残毒,我不能饶你。” 魏场主的左肩已被扣死,左手已失去了作用,天龙秘爪功已经瓦解,真气溃散力道全失,那能抗拒强大的压力?成了动弹不得任由宰割的羊。 握匕的右手更糟,禹秋田扣牢他的掌背,将他的手徐徐扭转,匕首光芒四射的锋利巴尖,正徐徐升至喉咙,逐分接近气管,森森冷气已先及肌肤。 “我……我发誓……我从来没……没做过人神共愤的……勾当……”魏场主惊怖的叫:“我不否认是……是隐身大……大盗,但做案时确遵江湖规……规矩,要……要财不……不要命……放……放……我一马……” 锋尖已抵及咽喉肌肤,魏场主快要崩溃了。 “祝堡主……” “他要财又要命,不……不留活……口……” “他每年都外出在江湖遨游,结交了不少各方朋友。你是他的早年盗伙,有过命的交情,跟在他的后面暗中做案,他的情形你一清二楚,对不对?” “我……” “他有哪些朋友可以投奔,有多少不义之财秘藏在何处,也逃不过你的耳目,对不对?” “他……他事实上早有狡免三窟的打算,不……不像我死守在这里生根……” “我要知道他的藏匿处。” “我……我怎能确……确定?” “你最好能确定,因为我如果找不到他,就会回来找你,连根拔掉你的根基。” “天哪……” “不要叫天,天保护不了你。别以为你能胡乱愚弄我,走遍天下跑断腿,你可以从容扔下根基,像他一样溜之大吉找地方躲祸逃灾,休想如意,阁下。” “我……只能猜……猜想……” “我相信你一定猜得很淮,不然麻烦大了,我会用天下无双的诡异手法,制你的奇经百脉,直到我找到他,才会来替你解禁制。我有众多的人手,有人在你附近潜伏,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的溜走计策一付诸行动,就是你的死期到了。那时,你连一个村夫也对付不了。” “我……我猜……” “我在听。” “他可能在……” ※ ※ ※ 六月的江左,虽然没有醉人的江南风光绮丽,但另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情趣。炎阳并不酷烈,遍地桑麻,民风淳朴,生活在这一带是一种享受,既没有江南的醉生梦死繁荣城市,也没有边地苍凉贫苦的寂寞荒原,举目千里,全是和平安乐的鱼米之乡。 庐州府,就是这种可爱的城市。 这是一座醉人的大城,比周径甘四里的太原府还要大一两里。七座城门,东西两座水关更是壮观,横跨在贯城的金斗河上,城中有河,真有点像苏州水都。 这里有许多大户人家,地方上的士绅多如牛毛, 并非所有的土豪乡绅,都是多行不义的恶霸,至少拥有城西乡两座大农庄,城内有一座大院的本城财主郎大爷郎世贤,就不能算是恶霸。虽则他交通官府,有时也巧取豪夺,但他在西水关外金斗河的上游,距城五里的河南岸,建了一座颇获市民祟敬的安稳园。 那是一座安养病苦的半救济性质,容纳富豪也容纳无依者的养老院。有钱的人,须缴纳巨额的费用;贫苦无依者,完全免费。所以,郎大爷可以算是善人而当之无愧。 安福园有十余栋主要建筑,分为四区,每区有不少连厢跨院的房舍,规模不小,甚至有自己的炼药坊,各式药材皆备。 困内有卅余名合格的、经过考试及格领有医土执照的名医,六七十名男女佣人,和一些专门对付神经错乱病患的打手型男仆。 卅余位名医,包括了十一科,甚至有两位是合格的祝由科,集稀奇古怪的医土之大成,因为这些从南京以重金雇来的名医,似乎只有负责大方脉小方脉两科的人,具有令病人心服的风度,其他都是阴阳怪气的郎中。 那时,行医必须经过考试,领有行医执照方能悬壶济世,官方文书称为医士,以表示尊敬,但民间一律称为郎中,多少减掉一些敬意,社会地位并不高,仍被民间列为医卜星相行业。 园里收容的老弱病人,也千奇百怪,有些是被子女遗弃的富豪,有些是破落户的残余,有些是倒霉了的没落的王公大员,有些是外地流落异乡的可怜虫。 而那些人所患的疾病,也是千奇百怪。有些是神经错乱的疯子,有些则是动弹不得的瘫痪。 当然,另一区安置了一些安养天年的男女,有点像别墅区,亭园花木布置得像乐园。 园后建有自设的义山,那就是这些人最后的归宿处,可知安福园设备之完善,以及占地之广规模之大。 郎大爷自己很少管安福国的事,他自己是本府的豪绅,不但是有田庄的大户,更在廿年前一度考取了秀才身份,所以被人尊称为士绅。 至于是否真具有秀才身份,恐怕得找廿年前的学政大人查底案才知道了。而甘年来,学政大人已经数度更易,那一任的学政大人恐怕早就墓木已拱啦! 郎大爷城内金斗河旁的大院,也大得令人眼红,里面有上百间大小房舍,闯进去难分东西南北。 郎大爷有两子两女,都是府城人士头疼的人物。男的号称庐州双太岁,大太岁郎德厚,二太岁郎德馨,都是府城纨绔子弟们的头头,风花雪月门门精通。 郎大小姐已经有了婆家,夫婿曹德更是府城的浪荡子弟魁首,每天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与那些浪荡子弟勾勾搭搭,曹德一点也不介意。 郎二小姐郎秀英,今年已经是双十年华的大闺女,早已超过适婚龄。她一点也不着急,快快乐乐招蜂引蝶,与城内城外的风流子弟四出结伴招摇,城内城外那些大户人家的别墅园林,经常有她郎二小姐的芳踪。 府城的正道人土,几乎人人皆为郎大爷慨叹惋惜,怎么一个有名的大善人,居然生养了这么四个顽劣无行的儿女?真是老天无眼。 ※ ※ ※ 这天傍晚时分,从凤阳南下的长程客车,载来了一位丰科绝世,风流倜傥的险学书生,带了一位眉清目秀相当俊俏的十四岁书童,住进了府城东关外,金斗驿对面的豫州老店。 这里在五代时(梁)称为豫州。 豫州老店的旅客流水簿上,登载了书生合法路引资料。 秋五岳,京师人氏,甘四岁,国子监生员。游学,目的地四川成都府。期限半年。随行书童秋明,十五岁,奴籍。 他一口凤阳腔的京师官话,如假包换的京师佳子弟。路引上盖了城关渡头必须查验的旅行关防,方印(文职)长印(武职)都有,如假包换,身份毫无疑问。 南都(南京)的侄子弟也很多,也经常光临本府游览,但京都的贵公子,可就很少荏境了。 够资格就读因子监的,应该具有举人以上的身份,比秀才高一级,地位当然也高级,在平民百姓间足以称爷了,所以店家就称他为公子爷。 他就是禹秋田。这次他改了姓。 在江湖玩了五六年命,十八岁就出道闯剑海刀山。这段时日里,他不求闻达,不出风头,不露真姓名。今天他是禹四海,明天可能就变成禹九州,或者禹春山禹秋田。这次,他必须改姓,他有必须改姓的理由。 有人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视改姓为耻辱。 他说过,他不是大丈夫,改姓无关宏旨。 假使任何人扮演他复仇者的行业身份,就不会鄙视改姓了。仇人满天下,毕竟不是愉快的事,日子难过。 这时的秋五岳,与山西道上纠纠武夫,江湖浪人,武林猎食者的粗犷形象完全不同。 千幻夜叉以易容秘技传给他,作为救命的回报酬谢礼;可知这位江湖女强人,也是一个恩怨分明,有用必报的女英雌,不愿欠债的女豪杰。 ※ ※ ※ 一早,他一袭绸质青衫,手摇折扇,带了书童光临府衙东面的府学舍,作一番礼貌上的拜望,打听何时有大圣大贤前来讲学,逗留了一个时辰,这才施施然登上东门的宏丽五凤楼,流览城内城外的风景。 连三天,他的足迹遍及各地名胜,包括重建了的镇淮楼、教弩台、沿逍遥津访古,在飞骑桥(追避桥西津桥),大吟有关吴大帝孙权逃命飞骑过律的古诗词。 早已引起府城人士的注意,他的人才本来就出众。 这天,他出现在城东大街的拮古斋。 这是府城名气最大,信誉卓著的古玩店。那时,派至天下各地的税监矿监,以钦差的名义长驻各府州搜括天下财富,巡视时大掘古坟与大户人家的墓穴,获得的陪葬珍宝古玩极多。结果珍宝价格普遍低落,各地的古玩店货物普遍滞销,因为数量流出太多了。 拮古斋店面大,货柜上,珍玩琳琅满目,上起春秋战国的青铜器,下迄本朗的来自西域各式宝石;应有尽有,真让人有时光倒流,回到远古以前的感觉。 两位伙计一位老朝奉,谦虚的巴结陪他浏览一番,最后他看上一具通体碧绿,高有四寸的大型雕螭镇纸,光芒四射,玲珑透凸古意盎然,似是汉代后期的宝物,但却不是石头似的汉玉,也不像弱翠,头角峥嵘鳞甲宛然。 店伙将镇纸取出,放在光亮的巨大柜案上。店堂香风入鼻,身畔多了一个人,是个女的。 店伙和朝奉刚要打招呼,却被女郎悄悄摇手所阻止。 女性的幽香醉人,美丽优美的胴体更诱人。出色的艳丽青春大姑娘,本身就具有醉人的魔力,已用不着弄巧添装,而月.穿得越少越迷人。 这位青春大姑娘,就有更强烈的魅力,本身固然国色天香艳丽如花,所穿的碧绿绣云凤纹的衣裙,与及头上的珠玉女性佩饰,更是增添三分衬托颜色。 这种连身的华丽衫裙,如果不在外面加上彩丽的流苏小坎肩,必定露出胸间的如意领襟,会露出颈下一块三角形的莹白肌肤,吸引男人的视线,让人想入非非神魂颠倒,魅力无穷。 这位女郎不但没有加坎肩,而且如意领开得宽而低,露出的肌肤比小家碧玉几乎多一倍,男人只要看她第一眼,就有伸手捡开一些的冲动, 只要再拉开一些,保证可以看清乳沟,甚至…… “喂!这东西很贵哦!”女郎的白嫩小手,拈起了镇纸,像粗俗女人般打招呼,与所穿的淑女贵妇装毫不相称,就不像一个淑女了。 “呵呵!好的东西都贵。”他洒脱地微笑:“而且,我知道什么才是好的。” “我也是。”女郎那双乌溜溜,灵活会说话的水汪汪明眸,无所忌讳的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扫瞄:“我也知道什么才是最好最顺心的,哦!你喜欢?” 将镇纸放下,而且递至他手边,纤手不着痕迹地,有意无意地触了他的手掌一下。 “很喜欢,所以想买下它。” “知道来历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比翡翠差一级的翠玉。” “是汉代的。” “不可能,小姐。”他用行家的口吻说:“汉代工匠继承秦周遗风,刻工古朴温厚。这座镇纸有棱有角,锋芒毕露有欠圆润,求精求微,当是宋代以后的雕风。” “呵呵!两位不必计较,喜欢就是珍品。”朝奉讨好地打圆场,结束汉宋之争:“以精工来雕螭龙,本就格格不入。但玉质确是珍品,已经可以列入翡翠了,公子爷喜欢,小号十分荣幸。” “小生来自京都,珍玩的行情不算陌生……” “公子爷请放心,小号声誉满南都,保证绝对公道。公子爷来自京都,小号怎敢欺瞒顾客?” “价值几何?” “贵公子赐赏,请给小号纹银三百两。要在十年前,千金不嫌贵呢!” “很公道,谢啦!” 那年头,普通佣工一年的工资,不会超过一百两,而且年节连赏金也包括在内。 他取下腰间的大型荷包,取出一叠两京宝泉局所开的官票,还有一些民间钱庄的庄票,面额有大有小,底部还盛有一些金叶子与碎银。 “我送给你。”女郎按住他的手,使他有触电的感觉:“这是我对京都来的贵人,奉上的些许敬意,我这个东道主是很好客的。” “哦!萍水相逢……”他脸一红,回避女郎绵绵的动人目光。 “相见也是有缘,是吗?”女郎落落大方,收回手向朝奉打手势:“我姓郎,小名秀英,名字很俗,是不是?” “不会不会,小姐本来就清丽秀气呀!”他不再拘束,笑容可亲:“小生姓秋,秋天的秋,名山,草字五岳。郎小姐是贵府人氏?” “庐州世家。”郎秀英接过加盒的镇纸,并不递给他,也没付款,莲步轻移向外走:“我的家在城西北的金斗河旁。秋公子来本城有何贵干?” “南下游学,途经贵地。”他并肩走了个并排:“府学下月初旬,有位来自南京的名教谕赵夫子。我不想错过他名震两京的所谓经世之学,尤其是他有关考场策略论,被天下士子奉为考则必中的经典呢!” 那时,读书入已经没有几个肯苦读经书,没有人肯穷研经世之学,穷经死记已经不时兴了。坊间大量印行某些权威人士的考场策略书籍,也就是今世所贩卖的参考书,以及考前猜题这一类速成小册子,天下各地每一土子人手一册,蔚成风气。学舍与书院的教授教谕,也拼命教这种重点速成节略,风气之坏,无以复加。 “好啊!算起来你该有半月逗留。”郎秀英欣然雀跃:“这期间,我做你的导游,欢迎吗?” “小生受宠若惊,只是不敢亵渎……” “你不是书呆子吧?”郎秀英在行人众多的大街上,肆元忌惮的紧傍着他缓步向东关走:“我替你引见我的亲友,以后的游览活动,由我安排好不好?我会是一个受欢迎的好向导。” “小生人地生疏,求之不得呢,谢谢郎小姐!” “我叫秀英。”郎小姐白了他一眼,神情妩媚极为动人情欲。 “我……” “我叫你五岳,不见怪吧?” 岂只是不见怪?而且合乎礼数。同辈之间,称名道姓是很不礼貌的事,必须称字,除非对方末成年(廿岁成年方可取字),这与粗豪的江湖朋友有异。 “小姐……” “嗯?”郎秀英不但又白了他一眼,而且大方的碰碰他的手膀。 “秀英,真的谢谢你。”他毫不困难的轻唤对方的芳名:“我一定是碰上了贵人,在遥远的江左,遇上了聪明美丽的异性朋友,我好高兴。” “我也是,五岳。”郎秀英的明眸,涌起异样的神采:“我知道那一家的洒楼口味佳,今天我作东,算是替你接风,尝尝本地的佳看。” 两人谈谈说说,郎有意妾有情,一个有意一个有心,当然情投意合把距离拉近,紧得难舍难分。 ※ ※ ※ 在禹秋田抵达庐州府的前一天,凤阳至徐州的南北大官道上,旅客络绎于途。这是交通最繁忙的大官道,是徐州至南京的主要交通路线。 一个骑士穿得相当褴褛,仆仆风尘南下,遮阳帽戴得低低的,但从帽檐口可以看到鼻孔以下部位,清楚的可以看出八字胡的特征,黑褐色并不健康的脸颊,以及失血冷灰干皱的嘴唇,身材瘦小,正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吃苦耐劳省吃俭用小商贩的代表性小人物,走到何处都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贩夫走卒。 前面里余,十余匹健马也缓缓南下,男的英俊或粗豪剽悍,女的美丽且刚健兼婀娜,一看便知是遨游天下的女英雌,因为不论男女都佩了杀人家伙,意气飞扬不可一世。 十余匹健马跟在十辆大型骡车后面。这种运货的大车速度慢而平均,三套车本来就不以速度取胜,因此行走时掀起的尘埃很少,不至于影响后跟的骑士。早些天下了雨,路上泥土已干,没有尘埃扬起。 原来是押运大车的骑士,车内的南运货物定然所值不菲,所以需要十一名男女保镖。 保镖骑士们穿得华丽,一点也不像镖师。大车上也没有插有镖局的镖旗,唯一岔眼的是第一辆大车的车篷右前方,有一面天青色,绣了一头振翅冲天的金鹰,尺半见方的绸制小旗。 徐淮与大江南北颇具声威的组合甚多,山门林立各展雄长,其中的鹰扬会名头最响亮,山门建在场州。这面飞鹰放,就是鹰扬会标帜。 鹰扬会不替人保镖,该会还没有与各路英雄套交情的分量。而且江湖朋友都知道该会的底细,骨子里该会是黑道组织,不择手段明暗间敛财。而镖局是光明正大的白道行业,与黑道水火不相容。 这面旗出现在大车上,只表示大车是鹰扬会的而已。 南面更远些,也有骑士南行。 穷汉子钉牢了大车,从容不迫徐徐向南又向南。 他就是千幻夜又,江湖上化装易容宗师级人物之一。 一般人对仇敌的反应,通常有两种本能的行动。一是逃避,最好永远不要碰头;一是除掉他,永绝后患。 天长堡与鹰扬会狼狈为奸,已是不争的事实,两者都列为仇敌,也是理所当然的。 夜袭天长堡,黑夜中见人就杀,对手是些什么人,混战中谁也无法分辨。禹秋田与千幻夜叉,都不知道鹰扬会的人偷偷溜走了。 祝堡主父子是第一种人,鹰扬会的人也悄悄逃离山西。禹秋田明里表示不介意,因为他知道无法在山西找得到祝家父子。千幻夜叉是损失最惨的人。获得的珍宝,抵偿不了她的刻骨仇恨,怎肯罢休? 她认为只要钉住鹰扬会的首脑人物,必定可以追出祝家父子的下落。 祝家父子是第一种人的反应:逃避。 禹秋田和千幻夜叉是第二种反应的人:除掉仇敌。 就这样,互相在茫茫天涯追踪、猎杀。 大多数的人,为活下去而奔忙,庸庸碌碌过一生,只要活得平安快乐便心满意足。 另一些人,为了各种目的而活,为名,为利、为理想、为仇恨……不一而足。 这些固然是祸乱之源,但如果没有这些人,这世间也未免太贫乏了,每个人都像蚕一样活下去,或者圣贤满坑满谷,那是什么世界? 目下这条官道上,就有不少为了各种目的而活的人。 远远地,出现一座大市镇,那就是凤阳府最繁荣,地当水陆要冲,一府两县交界的蚌埠集。名义上是集,其实是一处几乎每天都是集期的宿站,离凤阳还有五十里,大车要走一天。 已经是申牌初,未晚先投宿。 12 大车前面的一群男女旅客,住在淮河码头的悦来老店。 十一名男女骑士,则落脚在集南的鸿安客栈,是本集规模最大的一家客店,车房马厩最完善。 千幻夜叉牵了坐骑,慢吞吞下了渡船,已看不见早已过河的大车。她不急,反正猎物一定会在集上投宿,有充裕的时间寻找他们的落脚处。 她无意杀掉那些人,只希望从这些人身上,查出祝堡主父子的下落。 她是暗杀的行家,虽则她不是女杀手。她的无影神针,与故意引人分心的透风镖,都是暗杀利器,在人丛中暗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我像一头伺鼠的猫。”她走上码头,向拥挤的码头出入栅口喃喃自语,凤目中放射出怨毒的光芒;“我会用一辈子的时光,逐一送你们下地狱。” 鸿安客栈有五间店面,门外的广场十分热闹,旅客们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店伙计们更是忙得团团转。 三名店伙。上前招呼十部大车驶入宽大的停车场。十一名骑士将坐骑交给店伙,有三个人跟着车队照料,但只袖手旁观,监督廿名车夫检查车辆,领健骡上槽。 停车场已停了廿余部各式车辆,人人都在忙碌。一旁突然来了一个虬须大汉,虎背熊腰神情威猛,先瞥了三骑士一眼,目光转至那面飞鹰旗上。 “你的?”大汉指指飞鹰旗,向正在检查车篷是否关紧的车夫们问。 “是呀!”车夫们爱理不理。 “那代表什么?唬人?”虬须大汉冷笑。 “阁下有何用意?”车夫也冷笑。 “这支飞鹰旗,是不是该插在扬州贵山门的门架上?在外面走动打出旗号,如果保护不了这面旗,会掀起江湖风波的,除非是故意向凤阳地区的朋友示威。” 三骑士过来了,定在最后的人,是傲态十足的八表狂生,背着手像个旁观者。 第一位骑士是个年约半百,长相有如大马猴的中年人,不像一位武林健者,是属于喜怒不现辞色,与任何人说话都死板板像个债主的人。 “在下无意向任何人示威。”骑士面无表情,语气僵硬: “这是代表在下身份的旗号,让本会的弟兄知道是自己的弟兄以便照料,以免大水冲了龙王庙。敝会的弟兄,每人都有这么一面旗,在下是敝会外堂的弟兄,有什么不对吗?” 表示身份而非亮旗号,虽则不合乎江湖规矩,但不无道理,其实道理并不充分。 黑道组合要求是秘密,除非同组合而事先不认识的人,打出同组合的盘道暗号,才可以用暗号报身份。公然亮身份,就必须有撑得起的分量,等于是示威,必须有接受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仇家的挑战准备。 “这是贵会自订的规矩?”虬须大汉不满骑士的答复。 “已经沿用一年了,阁下有何高见?” “不久自知。”虬须大汉不再多说,扭头便走。 而八表狂生默默后跟,到了一部轻车旁。 “借一步说话。”他赶上两步超越,伸手搭住了车辕,挡住了虬须大汉。 “你也有旗号?”虬须大汉沉着地问。 “没有。” “你是货主?” “有旗的人才是货主,他是徐州隆兴栈的东主,他用自己的旗请沿途的弟兄照料,合情合理。请教老兄高名上姓,对鹰扬会有何不满?” “在下只是一个车夫,姓高,高天赐。”虬须大汉冷冷地说:“在下对鹰扬会并无成见,只是不希望江湖多掀起一次风波。” “什么意思?你能掀起风波?” “在下不能,那辆车的人能。”高天赐指指对面的那辆一套双驹的小马车:“你们等于是向他示成。在下知道车的主人,最讨厌某些门派公然亮旗号警告别人,耀武扬威会遭忌的。” “哦!阁下倒是一番好意了。” “不错,出了事必定会波及旁人,而家主人希望平平安安过一宵,免受打扰。赶快把旗号收起,也许还来得及。” “阁下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何来路?” “知道。” “在下请教。” “太湖西洞庭山林屋洞天,左神幽虚之天栖霞幽园的人。” 八表狂生脸色一变,但随即冷冷一笑。 “我以为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呢!原来是栖霞山幽园的人。”八表狂生傲然地说:“宇内双仙的幽虚子,已经升了天许多年了,他的后人重出江湖活现世,只能唬唬一些三流混报而已,那能重振双仙往昔的声威?这两年他们的人,除了偶尔唬唬人之外,从没听说他们干了些什么惊世大事。高老兄,你太抬举他们了。” “是吗?不久自知。”高天赐仍是那句老话。 “他们最好识相些,哼!哦!贵主人高姓大名可否见告?” “凌云凤葛瑛。” 八表狂生脸色又是一变,扭头便走。 高天赐摇头苦笑,开始整理轻车。 武林十一高手中,五龙六凤七僧八尼,六凤就是凌云凤葛瑛。 这位大名鼎鼎的女侠客,廿余年前情场失意,从此不问江湖恩怨,遨游天下绝口不提当年如烟往事,难怪高天赐说主人希望平平安安过一宵。 目下仍在江湖耀武场威,或者行侠仗义的人,只有四客、五龙、十丐、十一道。其他七个人泰半凋零,即使能在人间,也不再插手江湖事了。 八表狂生回到同伴身边,不久终于把旗取走了。他口说不在乎栖霞幽园的人,其实深具戒心。 ※ ※ ※ 千幻夜叉是以男人身份落店的,当然不便住大统铺。以她穷汉的身份,也不配住上房,只能住一处比上房低级的小单间,浴厕皆须使用公用的,十分不便。但为了避免暴露行藏,不得不委屈自己。 说巧真巧,刚随店伙提着行囊入室,便看到院子对面的走廊上,有一个熟悉背影走动。 “他怎会在这里?”她感到惊奇和兴奋,心中暗叫:“也许他知道一些事,会不会因为同一目的而来?”’ 她是化装易容专家,一眼便看出那人的本来面目。 梳洗毕,天色尚早,信步到了对面廊下,伸手轻叩小单问的房门。 “谁呀?”里面有人间。 “送茶水来的,客官。”她用男人的嗓子回答。 “门没上闩。” 她向下一挫,伸脚推开房门,门内侧果然伸出一条粗胳膊,五个指头像钢钩。 她却像蛇一样,伏地滑入房中。 “还不够机警。”她窜起娇笑,回复女性嗓音。 “是你,好机伶。”掩上房门的北人屠脸一红,一抓落空颇感尴尬:“还真像店伙,佩服佩服。床上坐,这鬼地方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江湖男女,没有所谓便与不便,扮那一种人,就得像某一种人。她大方地在床口坐下,瞥了一眼藏在枕下的泼风刀一眼。 “你没跟在他身边?”她问。 心照不宣,北人屠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不要当我的主人,我怎能死缠着他。”北人屠叹了一口气,坐在唯一的方凳上:“大力神另找地方创业,和我一样同感失望。我们俩曾经苦劝他,要他在江湖上轰轰烈烈干一场,必须广交朋友网罗羽翼。” “褚兄,他不是这种人,我知道。”她笑笑说:“我和他是同一类型的同类,过愤了自由自在的冒险生涯。我闯荡了几年,先后有不少人在我身边,有人可用固然方便,但不断的生离死别难免心酸。上次在天长堡,失去我最忠心的侍女,迄今仍感到心痛,所以我不再带人同行了。你们在何处分手的?” “孟律。”北人屠脸上有得意的表情:“他以为先打发我们过河,就可以摆脱我了。” “奸哇!你知道他的下落?” “对不起,我不能说。”北人屠笑得神秘:“霍姑……小霍,恕我冒昧,你多少芳龄了?” “廿二岁,老了……” “你没有打算成家?” “你……” “你别误会,我做你老爹绰绰有余,只是同过患难,我关心你。像玉面狐,这次就打算与天涯浪客正式成婚,不再扮演情妇角色了,在江湖做女光棍终非了局。” “可是,我……” “眼界高,我知道。”北人居苦笑:“现在,你青春仍在,你可以挑选,你可以随意摆布那些追逐在你裙下的人,但……” “别说了,褚兄。”她不胜烦恼。 “你知道虹剑电梭,为何禁不起八表狂生一挑逗,就……” “八表狂生的人才武功,值得她倾心相爱呀!” “你算了吧!连你都知道那是一个绣花枕头。你知道吗?那女人已经廿四岁了,快要饥不择食啦!” “胡说八道!” “少年夫妻老来伴,少年夫妻才算真正的美满人生。小霍,你再蹉跎消逝得很快的青春,贪图女光棍的生涯,你将失去太多太多的人生美好事物。” “你要我找个阿猫阿狗嫁掉,退出江湖认命?” “那得由你的心来决定,没有人能勉强你。” “好了好了,你在故意岔开话题。” “小霍……” “他在那里?”她将话题拉回。 “你没有找他的必要,小霍。”北人屠诚恳的说:“我看得出,你与他格格不入,你几乎每句话都带有伤人的刺,他却以嬉笑嘲弄大而化之,走在一起,早晚会相互伤害。” “可是……” “他不是八表狂生,你也不是虹剑电梭。” “人会改变的,我知道我的态度不对,其实,我只想……只想……” “我想,他会喜欢幻剑飞虹李春萱那种女孩。”北人屠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丫头胆子小,一害怕就悄悄溜掉了。” “我胆子不小。告诉我,他在何处,好吗?” “他昨天走的。”北人屠说:“往西,到庐州,好像准备办事。” “哦2你怎么知道?” “这两个多月以来,我一直有耐心的跟在他身边。在南京,我才知道他要到庐州办事。他带了一个侍女扮书童,前天就在这家客栈投宿。” “你不跟去?” “跟去碍事?知道去向,急什么?他这人办事从不急躁,等他布置停当再会,尚未为晚。” “他要办事?” “不知道,我在等机会策应他,但看情形,似乎用不普我动刀。”北人屠伸伸懒腰,对不必动刀感到乏味。 “你是说……” “他打扮得像少年书生,客店流水簿留名是秋五岳,京都国子监的生员,文采风流极为出色,显然没有动刀剑的必要,所以用不着我。” “那可不一定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也好,咱们明天动身。”北人屠欣然应充。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只好暂且放弃跟踪八表狂生的机会了,我是从扬州跟到徐州,再跟到此地来的,我希望从他身上,找出祝堡主父子藏匿处,我不甘心。” “我看到那混蛋入集。”北人屠说:“原来你是跟踪他的,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工夫,小霍。” “为何?” “我听到一些风声,那混蛋在天长堡大乱时,不顾道义先期从堡后溜走的。祝老狗在中原的朋友,恨之切骨正在等机会宰他呢!你想在他身上找出祝老狗隐匿的线索,岂不白费心机?” ‘“你是说,我已经浪费了不少时日?我真该广布眼线打听的,死心眼找错了方向,真霉。”她不胜后悔:“看来,得另辟蹊径了,要不要宰了他拉倒?” “何必呢!毕竟柏亭阜的事与他无关,他在天长堡作客,不是他的错。” “嘻嘻!你心软了?”她宽心地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北人屠解开了她的心结,心情已有明显的改变。 “无所谓心软,你刚才说人会改变的,适度收敛些仇世的态度,日子要好过些。跟踪禹老弟期间,我不但没动刀动手,耐性与修养已有丰硕的收获。该死!我这人屠的绰号可能完蛋了。” “我也希望我不再是夜叉。走吧!到集上走走,找地方填五脏府。你我都是大财主,但扮成这鬼样子,可不能上酒楼大快朵颐啦!晦气!” ※ ※ ※ 八表狂生万分不愿意地取下飞鹰旗,愈想愈不甘心。 即将届临掌灯时分了,他出现在第三进东跨院的上房区,隐身在一处花台旁,像猫似的窥伺第四间上房的动静,有耐心地监视出入的人。 他看到店中负责伺候的仆妇进出,看到一个穿得朴素,但气质雍容的高贵清丽中年女人,态度温和与仆妇打交道,既不像下人,也不像身份高的主妇,眉目如画,四五十岁依然可以看到往昔的美丽风华。 最后,他看到美妇伴同一位少女外出。 他愣住了,张口结舌。 一股发自心底的本能冲动蓦然涌升,血脉加速流动,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那双乌溜溜深潭似的明眸,好大好黑好亮,美好的胴体曲线在月白色的春衫罗裙外,呈现出极为动人的线条。挽住美妇的臂弯,晶莹红润的面庞,流露出天真无邪的自然微笑,似乎在向美妇撇娇。 “好好好,别缠人了。”美妇温和亲呢的嗓音十分悦耳,仲手拧了拧少女的白嫩粉颊:“带你去览淮搂大快朵颐,但你得答应不生事。” “好啦好啦,姨。”少女嫣然雀跃:“我不理会别人就是啦!” 他神魂入窍,悄然溜走。 他知道览淮楼,那是河边以供应精美菜肴,名满凤阳的高级洒楼,王公巨贾才有资格登临的地方,一桌酒席一二百两银子是常事。 “这双大小天仙化人似的老少女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出事。”他一面溜走一面暗村:“幽虚子俗家姓夏,这小美人如果姓夏,我必须把她弄到手不可,真是天赐其便,小美人,你是我的。” 览淮楼是高尚的宴会所,经常有女眷出现,灯红酒绿,衣香鬃影,有两位美丽端庄的女人光顾,决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楼上的雅座,设有活动的画屏间隔,可随意隔出需要的空间,两三桌围在一起,可容纳众多宾客。有时宾客要求四面隔绝以便与女宾放浪形骸,便成了套间式的小厢,十分方便。 但大多数贵宾,皆概略的隔开两侧,留一面过道,另一面倚窗,可观赏淮河全景。 中年美妇要了一副雅座,画屏两隔与邻座保持距离以免互相于扰,几味精致的菜看,加上一壶琥珀色的淡酒女儿红,凭栏小酌,一面观赏河景。 河上船只往来不绝,一盏盏桅灯在夜空下闪烁,侧方不远处的码头区,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可闻,入夜时分依然忙碌。 “娩,不要直接去徐州好不好?”少女娇滴滴的银铃嗓子悦耳极了:“我们转往南走,去游南唐古寿州,听说……” “不行,那会多耽搁好几天。”美妇断然拒绝:“而且那条路不好走,路上泥泞,不适合这种华丽的小马车行走。你要是弄坏了你梅爷爷的车,下次你再到南京游玩,休想借得到车了。” 通道中,出现轻摇折扇,穿碧黛色长衫,英俊潇洒的八表狂生。 “集中找得到良驹,乘马游寿州比乘车写意多了。”八表狂生笑吟吟的说,摆出最佳风度微微欠身:“在下对寿州颇为熟悉,愿为两位小姐向导。” 中年美妇与少女,皆向他注目,但不苟言笑,就这样用目光平静地瞪着他,既不搭腔,也没有欢迎他进来坐的意思,似乎他是个可供浏览的无生命摆设。 要向女性搭讪,必须脸皮厚,胆量大,不怕碰钉子,用缠功必可引起对方的注意。 八表狂生对自己的相貌才华,皆有绝对的信心,年轻貌美尤其是天真无邪的少女,很难拒绝他献殷勤,自信有足够的魅力,打动含苞待放少女的芳心。 今天的情势似乎不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情势,既不表示欢迎,也不变色表示斥责无礼,平平淡淡盯着他,似乎在说:看你在耍什么把戏花招。 投产生预期的效果,他略一迟疑,挺了挺胸膛,合拢折扇,笑吟吟地举步走近。 “在下姓江,草字人杰,在此作客。”他脸上有令异性着迷的笑容,信心十足自我介绍:“两位小姐想必来自南都……” 少女大为不耐,伸一只春笋似的纤纤玉指,向外一指,再拂动两三下,意思是赶人,既不说话,脸上也没有愠怒的表情。 “小姐人生地不熟,在下是一番好意……”他不死心,笑意更浓继续努力想改变伤势。 少女另一手突然一挥,酒杯一闪,酒化为急雨,整杯酒拔在他脸上,手指第二次作出要他滚的示意。 上次他在柏亭阜食店,被禹秋田用菜看泼身;这次,他被少女用酒淋头,两次他都欲闪无力,太快了。 “小姐别生气。”他极有风度的保持原有笑容,甚至笑得更浓:“请别误会……” “你那面飞鹰旗收好了吗?”中年美妇总算说话了,语气有点森森寒气流露。 显然两女知道他的底细,甚至知道他与高天赐打交道的经过。 他总算明白高天赐的确是一番好意;并没有存心唬他。 “小姐明鉴。”他不慌不忙,随机应变,反正挑逗对方理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下一步必须好好利用:“那面旗确是本会弟兄的标志,决无亮出示威唬人的意思。在下知错,所以命一位弟兄收起了,以免引起两位小姐与江湖朋友的误会。两位小姐真是栖霞幽园的仙女了,请接受在下的道歉,幸会幸会!” 少女的手,捏住了菜碟。 “你再不走,那就很难看哦!”中年美妇急急伸手,按住了少女的手臂说:“你说过不生事的。” 他再笨也该明白了,少女根本就没将他这个英俊潇洒,没有女人能抗拒他的大众情人看在眼里,一切打算和希望落了空,再厚着脸皮缠下去,那碟菜很可能会没在他脸上啦!接二连三的耻辱怎受得了? 他聪明地退走,不愿再受这种毫无代价的侮辱。 爱与恨在男女间来说,是一体的两面,爱不到就是反面的恨,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街对面是另一家不登大雅之堂的食店,千幻夜叉与北人屠,看到八表狂生咬牙切齿出了览淮楼的店门,脚下沉急,眼中有怨毒的火焰燃烧,大感惊讶。 “这混蛋一定吃错了药。”北人屠冲八表狂生愤怒而去的背影说。 “不,吃了炸药。”千幻夜叉说:“快要爆炸了。” ※ ※ ※ 八表狂生与虹剑电梭,已经是公开的情人。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并非大逆不道的事;在讲伦理的人心目中,却是不可原谅的姘头。 他们早就双宿双飞,众所周如的无名有实江湖情侣。 上房中,气氛不寻常。 “你一定要帮我用电梭毙了他们。”八表狂生羞怒不但末消,而且更旺:“五毒殃神公孙星主,已经在她们房中放入泄毒管。你在外廊守候,策应公孙星主。” “人杰,公孙星主的五毒,十分灵光,他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我呀!难道你对他没信心?” “防备意外。有此必要。”八表狂生阴森森地说:“栖霞幽园的人,以炼丹修仙见称,体内的辟毒功能,必定比一般的人强。如果她们发觉有异,中毒不深冲出房外,就得靠你的电梭了。” “我不去,人杰,不要逼我滥杀。”虹剑电梭总算有良心,拒绝用电梭杀人。 “你……” “人杰,我与她们无冤无仇,而且……”虹剑电梭幽怨地注视着他:“而且,我知道并不是她们为了飞鹰旗的事,存心折辱你,而是……而是……” “你说什么?”八表狂生扣桌而起,怒容满面。 “人杰,难道不是你有意去勾引她们?”虹剑电梭吓了一跳,可可怜怜地哀求:“不要招惹她们,求求你,如果失败,后果极为严重的,栖霞幽园夏家的人,武功道术宇内称尊……” “你少给我说泄气话。”八表狂生粗暴地揪住她半掩的胸襟,温地一推,将她推至床口,几乎倒在床上:“我如果有意去勾引她们,为何不改用迷魂药物活擒?” “人杰……”她珠泪流下双腮。 “飞琼,不要误会我,好吗?”八表狂生收起狰狞面目,走近坐在床口,温柔地挽抱住她并排坐,在她颊旁绵绵地亲吻:“这是有关本会声威的事,你我的荣辱是一致的,必须除去仇敌,保持本会的声威。何况你去策应,只是以防万一而己,公孙星主的成功率有八成以上,可能根本用不着你出手。听我的话去做,我知道可以信赖你,别让我失望,好吗?” 紧接的抚慰行动,皆在表明,八表狂生是花丛老手。从亲粉颊移至小嘴,从粉颈吻到香肩。 “哦!我可爱的小飞琼……”情意绵绵的呢喃,手也更动得热烈,拉开了衣襟,吻上了晶莹如玉的胸怀,手贪婪地抚弄裸露的两座银山。 一声嘤咛,虹剑电梭倒在锦衾上,脸上的激情可爱极了,半裸的胴体,热烈地回报情人的激情爱抚,娇喘吁吁,裸露的玉臂像蛇一样,缠住了压在她身上狂热的身体,情欲之潮已升至顶点。 “我……去……”她如醉如痴的呢喃。 灯突然熄灭,传出令人血脉贲的声浪。 内间的小窗外,千幻夜叉缩小得像一头猫,用耳贴在窗缝上,倾听房内的声息。 窗已密闭,无法看到房内的情景。里面两男女都是拔尖的高手,她怎敢撬窗窥伺。 她感到全身起了异样变化,心跳如小鹿乱撞,一咬银牙没有勇气再听,悄然退走。 ※ ※ ※ 将近三更,中年美妇这才挽了少女的手,莲步轻移踏入院子,绕过走廊。 客店仍在忙碌,灯火通明,有些晚到的旅客,还在忙着洗漱或要店伙送膳食。上房区的照明灯笼迎风摇曳,不时有店伙走功,有女眷的旅客们,大多数都安歇了。 走廊的后端,壁角突然移出两个人影。 美妇与少女毫无戒心,向自己的房间走。少女从腰带问取出房门钥匙,准备开启房门的小长型套锁。 “喂!你说。”千幻夜叉的男人嗓音学得并不像:“如果你房中有人放了致命的毒,你怎么办?” “换房间呀,真笨。”北人屠也用变嗓回答:“不过,你说的是废话。” “怎么是废话?” “我又不是沉鱼落雁天仙化人的美女,那一个神经病会花工夫在房里放毒计算我?” 少女刚抓住锁,放手游目四顾。 院子对面的走廊,有一间客房虚掩的门,本来推开一条缝的,这日十完全关上了。 在对面的人,不可能看到门缝的闭合。 但美妇却像未卜先知的神仙,身形一闪,便越过三丈余宽的院子,现身在走廊上。 左掌虚空按出,房门似被巨锤撞击,猛然急启。狂风一涌而入。 这间上房住了一双中年夫妇,直挺挺和衣死在床上,是被击中天灵盖,震裂了颅骨杀死的,已经死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后窗已毁,人是从破窗逃掉的。 阴谋败露,怎敢不逃? 千幻夜叉与北人屠,也向暗影中一窜,绕出一条队火巷,登上屋瓦如飞而去。 “店伙,换房间。”两人窜走时,清晰的听到少女愤怒的叫喊声。 ※ ※ ※ 八表狂生失了踪,这是一个不敢承担责任的人。 店中出了两条人命,店东的麻烦大了。 旅客的流水簿上,中年美妇留下的姓名是梅贞姑,与甥女夏冰,从南京来。 两女不走了,钉牢了十辆大车的主人,徐州与隆栈的东主周兴邦,毫不客气提出警告:八表狂生如果不出面了断,后果自负。 周东主怎敢动身一走了之?死赖在店中等候变化。 第三天一早,十辆大车加雇了当地廿余名泼皮,护送大车随着大群旅客,慌慌张张驶向凤阳,结队而行,不怕有人公然行凶打劫。 两女的车并没有动身北上,车和行李皆寄放在店中,人却飘然远游,蚌埠集的人不曾看到她们的踪影。 天刚黑,集南的荒野中,三个黑影俏然急行,时走时停小心翼翼。 大道两旁都是田,人不能把毫无规则的田埂当路走,只有这一带有些荒野,是仅有的夜间秘密离开的通路,越野而走利闲草木掩身,应该是安全的。 远出两里地,右面是结穗累累稻田,荒野的范围缩小,必须沿左面的小段荒地通过。 集南的大道通向卢州,要前往凤阳南京,必须走集东的官道。但那条路一出集便是田野,无所遁形。 领先的人隐身在一丛茂草旁,向前面用目光搜索可疑征候。 下弦月即将西沉,星光朗朗,田野中蛙鸣震耳,荒野里虫声唧唧,大地黑沉沉的,视线有限。 “过了前面荒野,便可绕向东北。”这人向跟来的八表狂生两个人低声说:“六七里便可岔出至凤阳的官道了,但愿不要发生意外。” “不可能有意外。”八表狂生信心十足,伸手拉近跟在身后的虹剑电梭:“飞琼,你也走在前面,发现可疑的人,务必用电梭杀死他。” “也好,我和公孙星主走在前面。”虹剑电梭乖顺的说,举步向前。 “禁声!”走在前面的五毒殃神公孙浩低喝,身形尽量挫低:“左前方的卅步,有物移动,小心!” 不是有物在动,而是人在谈话。 “那鹰扬会的狂小辈,以为小姐只有两人,所以一定先躲一些时日,再悄悄溜之大吉。”一个洪亮的嗓音清晰的传来:“这一带分配给咱们几个负责撒网,很可能等到几条小鱼。不过,我估计他们还得躲几天,这儿晚咱们用不着太辛苦。” “那可不一定哦!”另一人说:“那个什么周东主已经走了四五天,狂小辈一定十分着急,很可能冒险逃命溜之大吉,如果让他逃掉,咱们栖霞幽园的人,脸往那儿放?诸位千万不可大意哦!” 八表狂生三人心中一凉,暗暗叫苦。 对方说撒网,必定人手充足,伏在暗处等鱼儿入网。对付必须走动的人,先用暗器击倒再捉人,十拿九稳,显然前面埋伏的人相当多,想偷越封锁线危险极了。 “糟了,栖霞幽园果然有众多人手,暗中保护两个鬼女人。”八表狂生沮丧地说:“幸好咱们这是逐段潜行的,几乎一头栽进他们的网里了。” “怎办?还闯?”虹剑电核心虚的说:“如果不能一举快速歼灭这几个人,那就……” “那是不可能的,改暗我明。”五毒殃神更是心虚:“而且栖霞幽园出来的人,全是武功超绝,道术通玄的高手,来暗的更是威力倍增,谁受得了’?” “那两个通风的混蛋真该死,我要把他们查出根底剥他们的皮。”八表狂生咬牙切齿怪责千幻夜叉与北人屠,可并不知道两人的身份:“天杀的鬼女人,我们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先回集再说。” 他们一直在集内藏身,蚌埠集是水陆交通中枢,市况比凤阳更繁荣,人口上万,是凤阳附近最大的市集,在集内躲藏十分容易。 回集躲藏是唯一安全的办法。除非能扮爬虫,从稻田中爬行,否则休想安全通过封锁线。 要他们爬稻田,虹剑电梭怎能爬? “如果我所料不差,集附近恐怕已有人撤网了。”五毒殃神反对折回集中躲藏。 “你有何打算?硬闯?”八表狂生问。 “他们封锁了东行的路。” “那是一定的。” “他们不可能久留。” “应该和我们一样,急于离开。” “咱们先往南走,出其不意必可成功。” “往南?” “走庐州暂避风头。”五毒殃神肯定地说。 “这……” “庐州我有朋友,避一年半载毫无困难。” “好吧!往南!”八表狂生当机立断:“到庐州绕至南京,多走三两百里路而已。” 说走便走,三人悄然后退。 13 郎秀英是最佳的导游,对庐州的名胜了如指掌,更是游玩的好伴侣,大方亲呢女性风情撩人情思,处处表现出大户人家千金的气质。有这种美丽、大方、有权势的千金做导游,愉快方便是意料中事。 禹秋田像挖到了一座金矿,尽量显露他京都贵家子弟的风采。 郎秀英带他到一度宏大的巨宅,会见了手帕交姐妹郑云英。 郑家的主人郑定远,与郎秀英的老爹即世贤,同是庐州的豪绅,两家交情深厚,通家往来号称府城二大家,子女们往来更是密切。 郑老太爷似乎也不怎么管子女的事,接见禹秋田颇为热诚,之后便有事外出应酬,由爱女伴同闺友,出城乘了自备的小船畅游逍遥津。 小船乘坐了五六个人,其中有郎姑娘的二哥郎德馨。这位郎家的宁馨儿,年已廿五六,已有了一妻一妄,仍在府城花天酒地,正是纨绔子弟的代表人物,平常带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做保镖,招朋引类几近无恶不作,豪少作风使他拥有不少猪朋狗友做死党。 一上船,郎德馨便缠定了禹秋田。这位豪少读了几年书,每次考试均名列孙山后,从此不再念书,挽弓走马居然小有成就,由于人生得雄壮,在豪少之间打架,只赢不输,所以颇以膂力保人自豪。 小船上阴盛阳衰,小姐们各带了份女,只有两位男士坐在船头,显然郎二公子有意缠住禹秋田,保持距离阻止他们走得太近。 “秋兄在京都就读,但不知京都国子监的骑射功课,程度如何?”郎二公子对本地的风景毫无兴趣,土生土长看多了便不以为景啦!向禹秋田打听京都事:“听说射的仍然保持三百步,是真是假?” “的确有三百步的垛靶。”禹秋田说:“但其直径足有一丈,好笑吧?” 当然,那并不可笑,比本朝中叶以前的垛靶,大了好几倍,能射中的生员就没有几个。 郎德馨并不认为可笑,只记住三百步的垛靶,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南都的学舍根本没设有三百步的垛靶,认为北方人比成都的人骑射高明。 “那么,秋兄的弓马一定很不错。” “普普通通啦!”禹秋田表现得相当谦虚,但他已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秋兄的手,不像是能挽三石弓的手。” “是吗?”禹秋田不再谦虚,伸出大手握了几次,表示手强而有力。 郎德馨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十指一收各自扣得牢牢地,立既发力,要将对方的指骨压裂,同时往自己的身夯扳。 禹秋田装得相当吃力,几经拉锯,最后完全稳下阵脚,甚至逐渐将对方的手扳得徐徐外倾。 郎德馨片刻便挣得脸红脖子粗,气息重浊,幸而能支撑住手臂不倒,以后便成了短期的小拉锯,双方都无法把对方的手扳倒。 坐在船尾的两女,一直留意禹秋田两人的举动,看清较劲的情景,势均力敌显然难分胜负。 “二公子,你何必欺负你妹妹的朋友?”郑云英替郎德馨解围,已看出支撑不了多久:“好像你找到了好帮手,秋公子一定可以帮你对付南关吴家那些泼皮。” “二哥,不许你把秋公子扯进你那些酒肉朋友堆里。”郎秀英郑重地说:“他是我的朋友,知道吗?” “你急什么?”郎德馨放手邪笑:“我还没试秋兄的武艺呢!臂力大没有多大用处,能抵挡三两人不算人才,要会武艺才能派用场。” “郎兄,怎么一切事?”禹秋田问。 “我们城里的几家子弟,与南关吴家的人有利害冲突,各自招兵买马,是一场拖了两年的霸权之争。我们需要会武功臂力大的人手。秋兄,不要和小姐们胡缠,我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 “你敢?”郎秀英当然不愿意:“你少管我朋友的事,别带他去替你们帮腔助势,出了事我唯你是问。五岳,不要理他。” “哈哈哈……”郎德馨大笑:“秋兄,我交你这位朋友,我会让你在本城受到礼遇与欢迎,保证宾至如何。咱们男人有男人的去处,不要让舍妹几个黄毛丫头缠住你。明天,我到客店找你,这就说定啦!” 笑,并不表示真正快乐。郎德馨的笑声,让有心人听得心中发毛,那不是表示快乐的笑声,而是一种饱含威胁,具有深意的表示。 禹秋田的脸上,也流露出笑意,这种笑意也另有含义,真正的含义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你休想。”郎秀英毫不尊重乃兄的权威,向郑云英低声说:“把逸园借给我,谢啦!” “我陪你,也免得有人说闲话呀!”郑云英妖媚的瞥了禹秋田一眼,也许该称是暗送秋波,勾引男人的眼波确是动人:“你二哥是有心罗致人才,其实对你也有利,何必扫他的兴?至少可以让你二哥出面,把他公然往家里请呀!” “不行,家父不许带外人居留,二哥只会把他往那些脏地方安顿,我可不上二哥的当。” 郎家不留外容,在本城众所周知,另有位于对街的馆舍,招待亲朋好友。两个儿子也在邻街各有朋友聚会的宅院,招朋引类经常举行宴会,甚至召乐伎粉头尽声色之乐,街坊邻居为之侧目。 *** 当晚,郎二小姐在鸿宾酒楼宴客,主客是禹秋田,陪客是郑云英和几位所谓手帕交姐妹。 府城人士,都知道这些豪绅们的底细,大闺女设宴招待男宾,见怪不怪视同理所当然。 回到客店,已经是三更将近。禹秋田本来有了六七分酒意,有酒意才能放浪形骸,在众香国中周旋,能保持不醉,已经难能可贵了。 由郎家的两名健仆半拥半扶送回客店,交给书童秋明之后,便回去复命不再逗留。 上房分内外问,书童秋明助他漱毕,回到内间,他脸上己看不到醉意。 “如何?”他接过秋明奉上的茶低声问。 “派人串通店伙骗我外出,共搜查了三次。”小秋明低声回答:“换行李的人全是行家,手法熟练无处不届。如果爷事先不说,我真不敢相信一个豪绅,会豢养有这种精明干练的行家。爷,必须小心。” “我知道,小秋。”他冷冷一笑:“郎家房舍众多,机关密布戒备森严,不留外客,没有机会辨认恶贼的身份,只好改从这些狗屁男女身上打主意。早晚我会进去的,必须费些心机找出恶贼的藏匿处,我会小心应付的。哦!我们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钟管事传来口信,全城郎家的大小宅院,皆不曾发现可疑人物进出,郎老狗的伪装豪绅十分成功,毫不引人注意,请爷要加倍小心防备意外。”秋明年纪虽小,却是精明的助手:“左邻客房的旅客很可疑,可能是郎家派来的眼线。” “不,那是郑家的限线。”禹秋田肯定地说:“右街第七家,便是郑老爷的大宅,有闺女和我打交道,不放心而派人来监视的。放心,他们对我无害。” “我会留心他们的。” “我不在,你要特别小心。”他郑重叮咛:“一有风吹草动对你不利,必须断然处置远走高飞,不要怕误了我的事,我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进行,知道吗?” “爷,小秋是很机警的。”小秋忘了自己是男装,不自觉婿然一笑,女性韵味十足。 “我担心你太过自信,小妖怪,你最好在机警之外,再加上一点谦虚,脚底多抹些油。” “是的,爷。”小秋答的怪腔怪调。 “好了,好好安睡。”他声音提高,暗中打出有人监视的手势:“明天我还得应付郎二小姐呢!” “是的,少爷。”小秋也提高声音,收拾茶具退出外间睡处,有条不紊整理睡具,安枕置衾从容不迫,每每皆表现出他处一个勤奋细心的小书童。 房有几座明窗,侧方的明窗上空,有个黑影用珍珠倒卷帘上乘轻功,悬挂在檐下,明窗的油绵纸戳破了一个小孔,由小孔向内窥伺。 *** 郎秀英完全被禹秋田吸引,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安分的浪女,本城有身份人家的子弟,见了她有如避瘟疫。而那些花心大少与风流子弟,却以她为中心,热烈地追逐在她裙下。 这次,她总算见到令她芳心怦然的如意郎君了,找到了结交的好机,有计划的张开情网,捕捉这位一切皆让她神魂颠倒的俏郎君。 她知道,两位兄长不放心一个京都来的陌生人,尤其是她的二哥,正在策划计算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心中当然不愿意。 一早,她便派仆人把禹秋田请至东关外的逸园。 逸四是郑家的产业,但通常只供女眷使用,由郑家大小姐郑云英主管,园内有亭台花榭,春日繁花似锦,是宴游的好地方。 她不希望二哥占有她的如意郎君,更积极地防止她二哥带坏了禹秋田。男人们在一起,除了追逐酒色之外,便是舞枪弄捧,与其他街坊恶少争雄长,做不出什么好事。 其实,她一点也不明白她二哥的用意。 她和郑云英在小阁中,陪同禹秋田早膳。食物精致,有美女相陪,禹秋田毫不拘束,谈笑风生,态度温和有礼中,也流露出不算逾越的风流子弟狂态,说些不伤大雅胸挑情艳语,把两个艳娃逗得流露出冶荡风情,拉近了异性间的距离。 郑云英是东道主,陪他俩遍游园中佳景。逸园位于郊区,占地甚广,亭台楼阁都是独院式的建筑,是本地的有名花园之一,游一趟真需要老半天。 郑云英陪他俩到了荷风阁,便知趣的倍侍女走了。 荷池广约六七亩,满池荷菱含苞,没有摘荷的小舟,四周花树一片清丽。 阁建在池中心,有九曲桥连接陆地,近阁的一曲是吊桥式的,绞起桥板便断绝了往来。郑云英藉故有事待理,把他俩留在阁中赏荷或者划舟。 游了老半天,姑娘们理该疲乏了。 郎秀英并没感到疲乏,但却装得像弱不禁风,大方地搭住他的臂弯,在阁中的栏上坐下,俏巧的摘下香罗帕,有韵致地轻拭粉颊的香汗,红馥馥的面庞没施脂粉,显得更为俏丽可人。 禹秋田轻挽住她的纤手,微笑着侧过脸注视着她,真有点不克自持,不仅是美丽的面庞令人心荡,因微汗而诱发的醉人体香更是诱人。 “你……你看什么?”她也被禹秋田神秘火热的绵绵目光,引起体内某一种神秘的波动,如娇似喧地白了禹秋田一眼,粉颊红晕上涌。 “丽质天生,国色天香。”禹秋田轻抚她的纤手,微笑令她心中一荡,手上传来的感觉,也让她意乱情迷:“秀英,我总算明白秀色可餐的意义了。” “油嘴!”她浑身一热,装腔作势要抽回手。 禹秋田趁势一拉,瓦解了她的抽势,嗯了一声,她娇躯半转,乘势倒在禹秋田怀中,投怀送抱一切出乎自然。 强力的拥抱,她像是一交跌在云端里,闭上水汪汪的明眸,象征性的扭动火热的娇躯。 “秀……秀秀……”禹秋田也心中一荡,虎目中有异样的光芒,感觉出心跳加快了一倍,想控制也力不从心,手上一紧。 “嗯!五岳,你……你……” “哦!我……”禹秋田猛然一怔,手上的力道一弛。 “你对我可……可是真心?”她偎在禹秋田怀中呢吨,粉颊偎在那壮实的、热烘烘的胸膛上。 “秀英,相信我。”禹秋田在她耳畔柔声低语,手在她身上温柔的轻抚。 “我总算遇上让我倾心的人了,那……那就是……你……”她如醉如痴,快要瘫痪在禹秋田怀中了。 “如果令尊不嫌弃,借我去拜见令尊,好吗?秀英,让令尊看看我是否配得上你……” “我爹俗务太忙,过几天好不好?” “哦!令尊家大业大,是不是回田庄去了?” “我也不知道……嗯!你……你好坏……”禹秋田的手,触及他胴体敏感的地方,一般奇异的浪潮冲击着她,本能地娇喘吁吁,吐气如兰,像蛇一样在禹秋田怀中扭动,迷失在这阵野性的浪潮里。 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纸一张。禹秋田感到一阵迷乱,激情的吻上了她灼热的樱唇。 四野无人,偌大的逸园静悄悄,良辰美景孤男寡女,万无禁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发乱钗横,罗糯半解,羊脂白玉似的酥胸,足以升起熊熊情欲之火。 禹秋田已不克自持,本来就有意撩起这荡女的情欲之火,绵绵的亲吻,从颈下延至醉人的酥胸。 罗襦轻解,她快要成了不设防之城。 九曲桥的中段,传来一声轻咳。 她极不情愿地急急掩上衣襟,急急掩住了裸露的酥胸玉乳。 “云英……你……”她一面掩襟,一面坐正身躯急怒地娇叫。 “不是郑小姐。”禹秋田也急急坐正身躯低声说。 是一位俏丽绝世的少女,穿一袭翠绿色衣裙,刚发育成熟的胴体,绽放出醉人的青春气息,完美而不夸张的动人曲线动人情思。 她已是成熟的女人,与这位俏丽绝世的少女相较,不免差了那么一点分量。青春一去不再回,成熟的风韵当然也为她增添了另一种颜色,一个青春少女,缺乏的就是艳冶风情。 禹秋田从少女的羞红面庞,与明眸中流露的怒意,已经明白少女已经目击了所发生的情景,看到了两人的亲呢的恶行恶像。 “你是什么人?”郎秀英恼羞成怒,恨死了这不知趣的少女,破坏了她意乱情迷的享受,跳起来大发雌威,一面慌乱的整理凌乱的衣裙。 少女头上的三丫髻,已表明不同的身份。园中的侍女,都梳了双丫髻侍女专用发式。 “我来找这座花园的主人。”少女等两人整理妥衣裙,这才慢慢接近:“这鬼园楼阁甚多而且分散太广,人躲在这里,人手少真难搜得出来,所以我要找人间。” 郎秀英是逸园的常客,逸园的仆妇侍女她都认识,被撞破好事的恼羞并没冲昏了头,一眼便觉得眼生,因此喝问是什么人。 一听口气,她完全明白果然是陌生人。 她应该假装淑女装到底的,但她已嗅出危机,少女口气不对,不能再装不懂武功的淑女了。 “该死的小贱人,你撒野撒到私人内眷禁地来了,真不要脸。”她暴怒的向踏入阎门的少女冲去,脚下轻灵快捷:“你偷看这种事未免太早了些……呃……” 她真该从少女的口中听出危机,便不至于毫无成心暴怒地冲上揍少女的耳光了。 禹秋田虽然一度情不自禁陷入激情内,郎秀英投怀送抱主动积极的激情,与完美诱人的胴体,的确让他有点把持不住,虽则他是有备而来,也不由自主动了情欲。 但他是清醒的,激情因外界的打扰而倏然消退,暂时被情欲迷失的灵智陡然恢复清明,已看出这位真的丽质天生、国色天香的少女,来意不善,不是寻常人物。一怔之下,反应慢了一刹那,无法及时照止郎秀英冲动,一把没抓住,郎秀英已在泼辣的挖苦咒骂声中,冲出举手冒失地一耳光掴出。 揍耳光自己最危险,手一动自己就首先空门大开,对方除非真的反应迟钝,或者身份低心中害怕,不然极易抓住空隙反击。 噗啪两声怪响,有人挨耳光和受到打击。 郎秀英出手非常的快,但少女更快,真有如电光石火,根本就不招架郎秀英掴出的纤掌,斜身切入,小纤掌首先在朗秀英仍然配红的左颊挥了一掌,再反手一掌劈在右耳门上,像是同时击出。 郎秀英即使是身手超绝的女英雌,在毫无防备之下,那禁受得起劈掌的耳门重击?呃了一声,扭身摔出丈外,扭动了几下蓦然昏职。 禹秋田吃了一惊,少女出手之快与热辣,赫然有精练名家的声势,劲道收放自如,小手挥动有如舞蹈。揍人的动作居然有美感,委实令他依然心动。 强烈的戒心刚兴起,少女已找上他了。 “你更可耻可恶!”少女声出入动,情影近面压到,似是一道闪光,纤掌光临他的左颊。 此时此地,唯一正确的行动是反击。但他不能反击,还不知对方的来意呢! 间不容发地向下一挫,先躲闪再说,知道少女出手的速度惊人,他掏出真才实学加快速度躲闪。 少女一掌落空,蓦然一惊,脸色一变,如影附形用上了惊人的身法与速度,连发三掌。 年轻气盛不服输,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大多数冲突,皆因这种不服输的心理反应所造成。少女一掌落空,被禹秋田空前快速的摆脱身法所惊,激发了不服输一定要比对方强的心理反应,不假思索的用上了绝学,毫不考虑后果,向朦胧难辨的闪动身影连发三掌,情急下重手求胜心理过切。 禹秋田虽知少女身怀绝技,但没料到少女会突下重手,双方案不相识,并无宿仇旧怨,敌意末明,按理不会立下重手施展绝技的。 他料错了,第一掌便被击中,猝不及防,心理上没有准备,一股狂飘似的暗劲一涌而至,暗劲的力道中心足有三寸圆径,远在丈外击中他的左肩肿骨。 他如受千斤巨锤狠撞,惊叫一声,身躯加快前冲,泰然大震中,撞毁一列大排窗,飞出阁外去了,随着飞扬崩散的木材,摔落布满荷叶花苞的荷池,压毁了一大片荷叶,水花一涌,直沉池底。 “咦!怎么这样巧?”少女到了破窗前,讶然自语,盯着仍在动荡的池水残荷发怔。 按她出掌的方位估计,禹秋田是左右不规矩地闪动的,如被击中只能前冲下仆,绝不可能被打飞。如果真的被打飞,那就表示禹秋田恰巧改变左右闪动的身法,改为向上纵跃。所以少女说怎么这样巧。 人被击中跌落池中,是无可置疑的事。 “快上来……”她焦急地向水中大叫。 人如果不识水性,怎能上来?不沉入池底才怪。她并无置陌生人于死的念头,投料到一时情急出了意外,后悔已来不及了,目下唯一的希望是禹秋田会水性,能及时爬上来。 这一列明窗其实是水阁的厢壁,崩塌了便面临池水,楼板距水面有六尺以上,满水时也有三尺左右不至于沉入水中。她站在破壁口空焦急,残荷形成的破洞仅有水池上升,不见水动,跌落的人毫无挣扎向上浮的征候。 她心中一急,立即解腰带,想卸除长裙以免碍事,明显地要跳入水中救人。 真不妙,刚解了绣带结,下面荷叶移动,“忽啦”一声水响,先是一道速度惊人的水箭喷中她的右肋,浑身一震、眼中瞥见水中有物跃出,湿淋淋的手脚已像八爪负似的抱缠着她,冲势猛烈,随势摔倒。 从水中跃起的是禹秋田,头一出水便喷出水箭,他也用了真力以牙还牙。 抱住人奋身一滚,水声轰然滚落水中。 少女的水性非常高明。但水箭一击已受到禁制,一抱之下,背部的督脉已被奇异的手法制住,浑身发僵身体被禁制,动弹不得,唯一自救的办法,是屏息抗拒池水的淹呛,听天由命反抗无力。 附近没有人逗留,郑云英大概与郎秀英都是偷情的专家,早已将仆妇使女遣得远远的,留下达附近一片天地给他们享受良辰美景。 水阁厢壁的崩坍,以及落水的声浪,没引起远处楼台的仆妇注意,天坍下来大概也没有人理会啦! 郎秀英昏倒在水阁中,耳门一击如果劲道稍重些,这辈子也算是完了,不死也将变成白痴。 *** 同一期间,千幻夜叉与北人屠,藏身的一家巷底贫户,简陋的堂屋中气氛一紧。 两人以为很隐秘,贫户来了两个穷亲戚,不可能引起任何人注意。 没料到仅平安度过一天,次日一早便有人找上门来。 不速之容是中年美妇,堂而皇之公然推门而入,门外留下一名健壮的随从打扮中年大汉,堵住了大门像个门神,谁也休想擅自出入。 两人正在堂屋中与宅主人闲聊,正打算外出活动,突然发现有人排闼直入,吃了一惊。 看清是中年美妇,两人心中一宽,不由暗暗佩服,做梦也料不到两个单身女人,竟然能毫不费力的,紧跟在两个成了精的老江湖身后,紧楔不舍能有效地主宰他们的明暗行动。 “贱妾是专诚来向两位道谢的。”中年美妇笑吟吟的表达来意:“贱安姓梅,偕同姨侄女在蚌埠集小作勾留,无端引起歹徒的骚扰,如无两位及时示警,恐已遭到不测了。” “江湖人有时兴之所至管管闲事,算不了什么。”北人屠不再隐瞒江湖人身份,客气地说:“梅姑娘请坐。客居不堪待客,休怪简慢。” “谢谢。”梅姑娘道谢落座.主人知趣匆匆告辞返回内堂。 “其实,在下与那位鹰扬会的副会主八表狂生,往昔曾有些小过节,只是不便计较而已。向两位示警,并非出于有心,因此请勿放在心上。” “江湖人恩怨分明,贱妾深领盛情。请问两位尊姓大名,尊号可否见示?” 江湖道上,绰号比姓名重要,有些人的绰号尽人皆知,却不知这人姓甚名谁。 江湖上忌讳甚多,中年美妇请教绰号姓名,本来出于善意,但北人屠两人却感到十分为难。 “非常抱歉。”北人屠婉拒,他的确不曾打听对方的来历,此时此地,他怎能暴露出身份? “倒是贱妾冒昧了。”梅姑娘歉然说,她自己也仅通姓而不露名:“如果贱妾所料不差,这位爷必定是易钗而笄的姑娘。” 她抬手微笑注视着千幻夜叉,语气肯定自信。 “前辈高明。”千幻夜叉暗暗心惊,不白禁尊称对方为前辈,间接承认年纪轻:“晚辈对易容术颇具信心,仍然难逃前辈法眼。” “姑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但那晚示警的嗓音,让贱安敢于大胆揣测而已。请问两伦,是否也为了那位狂生而来?” “并不专为此人而来,顺便而已。”北人屠说:“如果意在报复,他绝难活着离开蚌埠集。自从揭破他的毒谋之后,我们便不再留意他了,猜想他会追查揭破他毒谋的人,因此我们躲在客店三天足不出户。目下,他该已到南京啦!” “他到了此地。” “什么?”北人屠吃了一惊:“他跟踪我们来的?” “两位示警后离开时,已落在贱妾的人眼下了,所以知道两位的动静。那恶贼比两位晚到半天,他有三个人,根本不知道两位的底细。” 梅姑娘辞出,带了随从走了。 “这女人到底是何来路?对鹰扬会毫不在乎,暗中有人保护,咱们也算是栽了呢!”千幻夜叉不安地说:“老褚,咱们是否该迁地为良?” “有此必要。”北人屠也有点健然:“自始至终咱们皆在她的耳目监视下,我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必操之过急,晚上再离开。走吧,咱们到客店留意他那位小丫头的动静。” “他怎能带一个小丫头在身边?真是的!”千幻夜叉撅起小嘴嘀咕:“那多不方便,除非他……” “你可别往歪处想,女人!”北人屠怪腔怪调:“上房通常都分内外间,你总不会认为他们睡在一张床吧!女人就会胡思乱想。” “去你的,你想挨揍是不是?”千幻夜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大发娇嗔。 “呵呵呵……”北人屠用怪笑作答复:“就算他们……那也不关你的事呀,你……” “你要死……” *** 砰一声响,湿淋淋曲线玲球引人绮思的胴体,被扔倒在如茵的绿草上。 盛怒的禹秋田,怒火正要爆发,陡然脸一红,急急转身怒火徐降。 少女夏天所穿的绸制衣裙,怎禁得起水浸,真像出水芙蓉般有极高的可观性,几乎原形毕露,保证可以让年轻小子百脉贲张,充满无穷诱惑力,什么事故都可能发生,具有爆炸性的魔力。 少女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已惊得六神无主,尤其是曾经看到禹秋田与郎秀英调情的情景后,目下她必须面对一个可怕的大男人,四周寂静杳无人踪,求救无人,想起来她就惊得浑身发抖,她已经无力对付这个如狼似虎的可怕色狼。 但一看禹秋田窘急的转身,她心中一宽,也感到惊奇,大概这个色狼被水沟得恢复人性了。 “你居然突然用绝技向一个陌生人下毒手。”禹秋田眼中不再触及令他心跳加快的诱人胴体,怒火再次上升,咬牙沉j—说:“该死的小女孩,你用什么鬼掌功向我的背部攻击?” “我……我我……” “我怎么啦?该死的,你已经不算小了,你知道内眷私室会发生什么事,你简直厚脸皮。你那一掌几乎要了我半条命,我不饶你。” “不能全怪我。”少女见他始终不曾回头,忘了自己春光半露的诱人情景,胆气壮了些:“你的闪避身法,快得像鬼魅,可知你已运功施展,禁受得起重手攻击,你不怪自己学艺不精,反而怪我……” 离秋田火冒三丈,倏转身。 少女一慌,惊恐的闭上眼睛。 他火爆地解了少女督脉禁制,盛怒中,少女美丽诱人胴体,已不再造成他的心理压力。 “你准备。”他跳起来大叫:“看到底谁学艺不精,不揍你个半死,于心不甘。” 少女爬起来,’瞥见自己妙相毕陈的光景,差急得急忙背转身,浑身发烫,但终于定下心神,吸口气压下心潮,略……活动手脚,丹田气上重楼。 禹秋田也聚气行功,碰上劲敌,他也不敢大意。本来,少女那一记连环三掌,依他的估计,不可能击中他迅捷如电目力难及的闪避身法的,却明明白白挨了一掌,可知少女的修为是如何惊人了,怎敢大意? 身后传来少女的冷哼声,他警觉地转身。 少女动人的身影,又让他脸红耳赤,这光景那能交手?他能向那一部位出手攻击? 少女也脸红似火,紧咬着银牙,一声娇叱,纤掌疾吐长驱直入。 压力奇猛的无形掌劲先及,他扭身招发金丝缠腕猛扣手腕,同时切入一腿急扫。 攻双脚似乎是最佳的部位,与女人动手的确可攻的部位不多,手脚是最佳的目标,他上下齐至专攻手脚,保持君子风度。 少女滑溜如蛇,缩手收脚轻易地避开他的反击,再一声娇此,纤指似乎平空暴涨,五指已光临他的右肘,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搭上手各展所学,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狂野快攻,每一招皆半途诡变,因而根本无法看出招式,只看到人影急剧的闪烁,手脚已难分辨形影,完全是一场神意的搏击,攻招化招已经不重要了。 两亩大的如苗绿草坪遭了殃,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劲道逐渐增加,逐渐打出真火,年轻气盛,求胜的心念一发不可遏止。 双方互有所获,拳掌着肉声不时传出,逐渐出现贴身相搏的情势,被击中势难避免,双方皆小心地护住要害,其他肢体禁受得起打击。 这对少女不利,某些部位虽不重要,但披触及却可造成心理压力,所以必须加倍小心。 女人本来就不宜与男性贴身肉搏,一方面是体质所限,二是胴体敏感脆弱的部位最多,所以与男人交手,以快速攻击要害,一沾即走避免被缠住为主,因此说女人阴毒。武林朋友与女人交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最好保持男不与女斗的风度,以免非死即伤。 女人如不阴毒下手留情,除非她甘心忍受欺凌。 禹秋田似乎更为不利,不但要小心提防要害披击中,更无法下毒手攻击对方敏感的部位,好在他的搏斗经验丰富,化解危机的反应更是超绝灵敏得心应手,缠斗了三两百招,依然豪勇如狮气势凌厉。 终于,他抓住了切入贴身的好机,一肩错开少女扣喉的手,身形疾转,反贴上少女的右肩背,大手一抄。便按上少女的右腋,四指触压着柔软的乳房,左手一挥,托住少女臀部大喝一声,将人抛飞而起。 少女的胸部被手触及,不由自主浑身—震,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身躯已被抛起。 已到了草地边缘,砰一声摔倒在一座花台的台基下。 禹秋田快速冲到,却突然刹住脚步。 “爬起来。”他捏紧了大拳头,怒容满面摇着大拳头吼叫:“我要揍得你服帖为止,免得你自命不凡任性胡为。” 少女狠盯着他,猛地飞跃而起,斜飞出两丈外,防备他在跃起的刹那间重手抢攻。 禹秋田并没乘虚攻击,站在原地拉开马步。 “你的确很了不起,而且非常了不起。”禹秋田有点心惊脱口称赞:“精力耗损了五成以上,竟然能飞跃出两丈外,难怪你任性胡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 “我……我要……”少女一愣。 “你什么都不重要。”禹秋田抢着说:“到此为止,赶快走,你看你这鬼样子,还想逞强动手动脚?玲珑透凸羞都羞死了。” 他扔头便走,招摇头苦笑一声。 “站住!”身后传来少女沉静的冷比。 他沉着地转身,脸色一变。 少女坐在草地上,双手相合,掌心有一把绿草,乌溜溜深潭似的动人明眸不再诱人,放射出阵阵奇异的冷电寒芒,有如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眼睛,那股妖异的气氛,令人不寒而栗彻体虚脱。 他一拉马步,虎目中神光湛湛,吸口气心神凝合,屹立如山双手在胸间上下相错,掌心微向外张,青衫的衣袂无风自摇。 他是行家,知道他已经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笼罩住,无穷大的压力,正向他压榨、收束、撞击,而力源发自少女的心神。这相距的三文空问内,这种力量的能量十分惊人,如果他抗拒不了,刹那间便会脱力瘫痪,甚至会成为一具死尸,让发现的人认为是暴死的尸体。 他承受得了这种可怕的压力,心神与躯体己凝结成一度撼动不了的山岳。 少女湿淋淋的头发,由于发髻半散,散发开始飞扬,脸上的肌肉不断呈现收缩、松弛、绷紧、扭动等等形状,令人看了心中发毛,美感已完全消失。 片刻,他身形一晃,马步一挫,脸上的肌肉也出现扭曲的线条。 两只追逐的蝴蝶,翩翩飞舞不知死之将至,渐渐舞近禹秋田的右侧方,轻灵曼妙十分悦目。 飞近八尺左右,突然化为破片,五彩的碎屑向外翻飞,激射出八尺外方翩然飘坠,化为五彩续纷的彩雨,飘落草中像是撤了一地五彩纸屑。 禹秋田坐下了,虎目中的疲态一扫而空,散发出更凌厉的冲光,脸上的肌肉停止抽动了。 少女星目乍张,双手向外翻吐。 一丛绿草破空而飞,每根草似乎已化为无坚不摧的利箭,更像是一群流星,向禹秋田集中汇聚,天字下,充满了动人心魄的隐隐风雷声。心虚胆小怕鬼的人,听到这种呼啸声,必定以为妖风大作,鬼哭神号。 禹秋田的双掌,也向外一翻,左右推拿时张时合,草叶接近至三尺外,急速的直射改变为斜向飞行,最后绕着他的身躯急剧飞舞。 一声冷此,他双掌向左一推。 八方绕圈飞舞的草叶,像一群活物,或者像有组织的蜂群,向三丈外的花台激射,整齐有序极为壮观,神奇得不可思议。 砰然大震中,花台上的花草树叶纷飞,像被狂风所推,一扫而空。 一声沉叱,禹秋田右手双指戟指虚空疾点。 少女身形一闪,蓦地失踪。 禹秋田的身影,也一闪即逝。 清幽冷寂的花树阁楼间,不时传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息,时南时北。目力佳的人,必定可以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奇形怪状的朦胧虚影,时幻时灭不辫形状,似流光,如逸电,像鬼魅,也像动物,倏忽而没,瞬息而逝。 荷风阁中,郎秀英正慢慢醒来。 *** 14 少女斜躺在一座花棚下,斜倚着棚柱脸色苍白,衣裙紧贴着含苞待放极为动人的胴体,英风早就消失无踪,天真可爱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上了疲态毕露,楚楚可怜无助无奈的神情。 禹秋田站在丈外,冷冷的注视着她,呼吸有点不稳,浑身大汗青衫也紧贴着身躯,温文公子的外型消失了,像一头狞猛的猛虎,注视着爪下战栗的羔羊。 片刻,凌厉的眼神消失了。 少女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真的害怕了,只要禹秋田迈向她伸手,她…… 禹秋田欲言又止,最后呼出一口长气,扭头大踏步离去,一直不曾转头回顾。 少女像是崩溃了,松弛的舒张手脚,如释重负呼出一口长气,闭上疲倦的双目歇息。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心中暗暗自问。 *** “怎么回事?”清醒的郎秀英惶然问。 她发觉禹秋田正抱着她,沿九曲桥向岸上走。禹秋田身上水汗淋漓,疲态明显。 “碰上女鬼。”禹秋田笑笑,笑得勉强。 “你……你身上……” “我跳水逃走。” “哎呀!” “你被女鬼打昏了,我不得不引她走。” “女鬼?那小女人是女鬼?” “是呀!女鬼会千变万化,所以才变化为美丽的小女人,在池荷里她奈何不了我,因为她不是水鬼。哦!你不要紧吧?” “头仍有点昏沉沉。” “很好。秀英,逸园不能逗留了,我伯那个女鬼,再找神通更大的鬼伴来作祟。”禹秋田故意危言耸听,但事实上也有所顾虑:“到你家去好不好?” “不,我……我到客店找你。”郎秀英忘形的抱住他的肩头,贪婪的献上热烈的香吻。 “你脸皮真厚。”禹秋田半真半假将她推开:“客店人多口杂。女人偷情胆子比天大,我可不想坏了你的名节,而且我怕书童小秋明,回家在我爹面前告状。” “那就到我二哥家好了。” “你二哥一定派人在客店等我,他正希望我以京都贵公子的身份替他打架。” 进入郎家,是他的目标,如不能从内部彻查,贸然深入太危险了。而且郎老太爷家大业大,奴仆成群,谁能逐一清查成群的人,查每一个人的根底? 重要的是,他不能波及无辜。 迄今为止,他还没查出郎老太爷与天长堡祝家,有交情往来的确证。就是祝家父子在郎家逃匿,也与郎家无关,他没有理由逼死郎家的人问口供,逼出祝家父子的下落,他不能用这样没有理性的手段办事。 天下间有权势藏匿要犯的人甚多,这些人并非全是十恶不赦的恶霸。 有些人情面难却,或者激于义愤,为亲朋好友提供安全的逃匿处所,虽则法所不容,却也是人之常情,怪罪这些人也有失公允。 他把郎老太爷看成第二种人:情面难却,为亲朋好友提供安全的庇护所。与天长堡本身就为非作歹不同,在庐州根本就没有像天长堡一样为非作歹的环境。郎家的子女虽则不怎么安分,但只是纨绔子弟并无太大恶迹的豪少而已,不可能胆大包天杀人害人。他岂能以雷霆手段,毫不留情的对付郎家的人? 总之,没抓住确证,他不想任性而为。 显然,郎秀英志在偷情,并无将他请入郎家的打算,他的妙计极难得逞。 “我会让二哥无法缠住你的。”郎秀英得意的亲他:“他和南关吴家的人有怨,打来打去打了两年,打不出什么结果来,顶多叫骂一通,唆使几个人拳打脚踢一番,在巡捕出面就一哄而散,了不起打伤人赔几个钱了事,没有必要怂恿你出面,我才不理他呢!” “你的武艺一定很不错。”他在花径中放下那蛇一样缠绵的火热诱人胴体:“至少你敢向化身为美女的鬼动手,我只会吓得跳池逃命。” “我不相信是鬼。”郎秀英恨根的整理衣服:“以后她如果胆敢再现身,哼!我要地做真的鬼。” “一定是真的鬼,眼一花人就不见了。”他坚持已见:“阁窗无缘无故全毁,无端卷起一阵阴风……” “别说了。”郎秀英口中不承认是鬼,心里却发毛,打一冷战紧偎在他身上:“我们去见云英姐,把鬼的事告诉她就告辞。” *** 中午美妇梅姑娘,与少女同时出现在荷风水阁。 郑家的人阴盛阳衰,园太大,留在这里的几乎全是仆妇使女,只有园门负责警卫的门丁几个人,有宴会时,方由城中的大宅派众多人手来照料。 仆妇使女们一听荷风阁有女鬼白昼现形,已吓得花容变色心胆俱寒,有几个仆人随小姐察看水阁的破坏情形,更吓得魂飞魄散,全躲在园前段的主宅内,再也不敢在园内各处走动了。 偌大的逸园,像死城一样沉寂。 “你说这人也具有通玄的道术?”梅姑娘向少女问:“你的六合撼魂大法撼动不了他?” “是的,他仅仅失措了一下。” “你的太一大潜能伤害不了他?” “姨勘察过花台的残迹,他把潜能引偏摧毁了花台。” “你的天遁绝技也摆脱不了他?” “反而被他半途截断了经路,措手不及被他一掌震翻了两个大斤斗。 “有这么厉害?连你爷爷也到达不了这种功参造化境界。” “事实如此,姨。” “好,我来对付他。这是说,你没查出结果,不知道那凶手躲在何处了。这人,是不是窝藏凶手的郑家子弟?”梅姑娘迫问。 “不知道。我一到便闯来此地,因为只有这里有人,没想到却是两个不知羞耻的男女,在……在这里……呸!光天化日之下,他……他们……” 少女脸红似火,感到浑身燥热,流露的神情似怒非怒,羞态可掏。 “小冰,这是你冒失,怪不了他们。”梅姑娘轻拍少女的肩膀:“这里是内眷玩乐的禁地,连仆妇使女都不敢乱闯,他们有权自由处理他们的事,有权保持他们的隐私.今后,你可不要乱闯了。” “只是……只是……” “比方说,他们是夫妻,这是他们的地方,你不能凭你一个陌生闯入者的眼光,去批评他们不知羞耻。不要说了,你留意这个人,我会对付他。如果郑家有这么一个功参造化的高手,我们将会有困难,必须要我们的人小心提防,以免无谓的损失。” “这个人好像不是郑家的子弟或保镖,事前事后他都没追究我闯入的事,而且……而且……” “哦!你肯定?” “不知道。而且他似乎不像……不像一个……一个厚颜的人。” “你愿意详情说出经过吗?” “这……” “说吧!了解劲敌一分,就多一分胜算。”梅姑娘挽了少女在锦墩坐下:“你有点心神恍惚,坐立不安。说吧!我在听。” “这……这这……”少女忸怩地、吞吞吐吐的将经过一一说了,当然关于春光艳事有些难以启齿。 *** 要找本城的豪少,到镇淮楼东面的佳宾楼去找,保证一找便着,当然得在傍晚时分前往。 镇淮楼也就是往昔的金斗门,也是目下府城的谯楼。所置的大型铜壶滴漏最为准确,全城皆以之作为标准作息时刻,所传的午时炮声及更鼓声,可远传城郊四乡,是本城最宏丽的两大名楼之一,是城东城北的两大城豪绅名流宴客的所在地,也是豪少们招朋引类聚会的地方,楼上每一间厢座,都有宽阔的空间,容纳歌伎舞伎献艺作乐,也可以把教坊的名花艳姬找来陪宴尽欢。 傍晚时分,郎二少爷兄妹,以及郑家的郑振国兄妹,带了两位健仆,拥簇着禹秋田,登上了华丽的楼座,事先已订了厢座,倚窗可以看到镇淮楼全景。 两位健仆在厢房外把守,不许其他酒客擅闯。 酒菜丰盛,有了三分酒意,男的嗓门渐大,女的将禹秋田夹在中间,逐渐放浪形骸,眉梢眼角荡漾着春情,藉三分酒意百无禁忌。 美丽大方的女人,三分酒意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他们却不知,在他们向镇淮楼订座时,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该来的人都来了,其中包括穿了华服,扮成豪绅酒客的北人屠和千幻夜叉,都是中年豪绅装扮,风度气概惟妙惟肖符合身份。 厢座都是封闭式的,前楼另设有广阔的华丽厅堂,有二十余副设有半段式活动屏风的雅座,撤掉屏风,可供大户人家作为大型宴会的场所。 两人预订了邻厢,隔厢的声浪隐约可辨。 另一邻厢,成了五位男女的席位,其中两女,正是梅姑娘与姨侄女夏小姑娘夏冰。两女不再盛装,扮成中等人家母女,脸上显然用了易容药物,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少女夏冰脸色姜黄,显然不健康,精神不振,白天里的绝世风华已不复存在。 “秋兄弟,你听我说。”郎德馨三杯酒下肚,就豪气飞扬嗓门特大:“明晚我带你去一处地方,替我和郑二哥出口怨气。不瞒你说,在府城,我郎、郑二家论财势,都是第一流的;论武艺拳棒,也是第一流的。凭我和家兄庐州双太岁的声誉,谁也比不上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论人才,我和郎二哥就比南关吴家兄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郑二公子郑振国接着说下去:“吴家兄弟、个叫玉郎,一个叫秀士,比拳头他们不中看,只会差遣一些打手充场面。但凭他们的人才,在其他方面我们就处处落下风,偏偏留春院那些红粉头……” “你要死啦!二哥。”郑云英大发娇嗔:“原来你们俩没安好心,并非哄五岳兄去打架,而是骗他去留春院那种脏地方,利用五岳兄的人才,和吴家的玉郎秀士比高下,在那些脏女人面前争面子。呸!休想。” 一面大发娇,桌下的手却紧握着禹秋田的大手往怀里揉。这些话出于豪门子女口中,委实令人反胃。 禹秋田真有点应接不暇,另一侧的郎秀英,不理会郑家兄妹的纠纷,纤手搭住他的肩膀,一手拈起酒杯,就他的嘴唇劝酒,痴迷的媚笑十分诱人,火热的胴体几乎快要贴在他身上了。 “云英,你就别作梗好不好?”郎德馨从桌下伸过大手,在郑二小姐某处部位捏了一把邪笑:“你放心,我们只请五岳兄弟亮亮相逢场作戏,争回面子就回家,不会让他留在那里,出了差错,唯我是问好不好?” “郎二哥,留春院是什么地方?”禹秋田故意装傻,傻呼呼颇感兴趣迫问。 “你少来,别装撇清啦!秋兄弟。”郎德馨大笑:“你是京都贵公子,应该了解京都事。百年前咱们的皇帝正德大东主,在京都开皇店,其中就有一家留香院,明白了吧?京都与庐州的留香院都是一样的好地方,咯咯……” “你们是愈说愈不像话了。”郎秀英似笑非笑白了禹秋田一眼:“你倒是很感兴趣啊?我这位宝贝二哥,你最好不要把他的话当人话,不要受他的摆布,他去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你能跟他们去吗?” “男子汉的事,女人少管。”郎德馨干了一杯酒,意气飞扬:“秋兄弟来自京都,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试过你的膂力劲道,我对你有信心,酒色财气你都可以压下吴家兄弟,我等你这种人才,已经等得太久了。” “秋兄弟,就凭你白天在我家逸园,敢把女鬼引走救了秀英二妹,你的胆气就无人能及。”郑振国也乘机奉承:“只要胆气壮,吴家兄弟何足道哉?兄弟,替我们助威,值得的,保证你在庐州过得愉快欢乐。” 这时他就过得愉快欢乐,美人在座左拥右抱,手眼温存接应不暇,连喝酒吃菜也用不着他动手。 “因跳水逃命把女鬼引走,也可以称胆气够?妙论。” 他只好另找话说:“不错,我可以喝几斤烈酒,也有过美人关的本钱,游学所带的盘缠也充裕,论拳脚也过得去。但在没会过吴家兄弟之前,我可不敢向两位兄长狂妄保证什么。” 两女一听傻了眼,本来今晚就有意灌醉他抬回去的,所以左一杯右一杯,偎在他怀里猛劝酒,如无两位兄长在座,她俩恐怕真要用口度酒了。 一听他自称可以喝几斤烈既岂不枉费心机?难怪已劝了三、二十杯,他仅略观酒意脸有点儿红而已。江南的烈酒不多,竹叶青也许算是稍烈的酒了。但比起北方的高粱烧,差了一大截。 他们今晚喝的就是竹叶青,郎秀英已经喝了五、六杯,已经是脸红似火,水汪汪的媚目透露出无限春情,已有点意乱情迷,银牙轻咬着红艳艳的下唇,开始取过五只酒杯在桌上排开、倒酒。 “二哥,不要谈这种扫兴的事,这些事本来不该在你妹妹面前说的,不像话。”郎秀英断然阻止乃兄再说高论:“五岳是我的佳宾,他不是来替你们争风吃醋打破头的。我们轮流来敬他,希望宾主尽欢。我先敬。五岳,你量大,我先干为敬,你可以随意。” 随意?她已经把五杯酒排妥,自己干了一杯,已经摆明那四杯该谁喝了。 郑云英知道郎秀英的心意,当然跟着起哄。姑娘们敬一杯,男佳宾奉陪一杯,像话吗?她在旁又笑又闹,禹秋田乖乖听她的摆布,奉陪了三杯,最后一杯回敬,一比四过了第一关。 一阵笑闹,杯觥交错,四个人集中力量向禹秋田进攻,一杯一杯往肚子里淄。 禹秋田心中暗笑,事先已提出能喝几斤烈酒的警告,这些人依然不死心,正好给他们好看。 不久,郎德馨第一个醉得趴下了。 *** 邻厢的千幻夜叉,愈听愈冒火,几次要冲出闹事,皆被北人屠及时相阻。 “他怎会与这些狗男女厮混的?”千幻夜叉听到邻厢两女劝酒的荡笑艳话,快要爆炸了;“老天爷!他胜任风流子弟的角色吗?十九会栽在这两个荡女身上,哼!” “全城的人都可以作证告诉你,他是京都来的风流佳子弟,你不承认也不行。”北人屠一点也不介意,人老成精,对世情看得透澈:“他完全掩去本来面目,不是吗?你走着瞧好了。” “可是……” “我一点也不担心那两个荡女。”北人屠喝了一口酒,用世故的口吻说:“不错,天下的男人,除了少数大圣大贤之外,多半难抗拒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年轻美丽,却又芳心暗许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废话!” “是吗?”北人屠淡淡一笑:“不错,这两个荡女的确美丽,妖媚艳冶令人难以抗拒。”’ “本来就如此,我知道女人的魔力。” “但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在山西,他所接触过的几位出色佳丽。比方说,你,幻剑飞虹李仙女,这两个荡女能和你们比?结果怎样?他潇潇洒洒跨上马,挥挥手扬长而去,只道一声珍重,连后会有期场面话也吝惜说出。小霍,不要担心他会栽在两个荡女手上,他的用意,也许我能瞎透一些玄机。”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千幻夜叉悻悻地说:“依你的猜测……” “绝对和八表狂生有关。” “鬼话!我跟踪八表狂生好些时日了,从扬州跟到徐州,再跟到蚌埠集。如果不是那姓梅的神秘女人出现,八表狂生决不会躲到庐州来。”千幻夜叉反驳北人屠的看法:“而他,却是早几天从南京到达的。你以为他是神仙,会末卜先知,知道过去未来,预先在这里等候那鼠窜的二流鼠辈?” “敢打赌吗?” “我从不和任何人打赌,尤其不和你这种人精赌,哪怕是一文钱赌注也不干。” “算你聪明有自知之明。”北人屠神气地说:“这两个荡女一个姓郑,八表狂生就躲在郑家的某一处秘密洞穴里。不管他是不是末卜先知的神仙,或者是巧合,反正定有因果。如果我说郑家或郎家以及八方狂生,皆与他这次以京都贵公子面目,来勾引两个荡女的某件事有关。甚至我怀疑梅姑娘两人,是他的同伴呢!你感到奇怪吗?” “我真被你说迷糊了。” “我们为何不从调查郑、郎两家根底着手?至少可以在必要时帮他的忙呀!” “对呀!” “就这么办。我知道你是调查专家,我也不弱,咱们这就分头进行,如非必要,咱们只在暗处策划,替他防范意外。你可不要沉不住气,气一来就撒野误事哪!” “好,我听你的。” *** 邻厢梅姑娘五个人,反应又是另一种光景。 少女夏冰的性情其实不是冰,而是易引燃的火。 “他与那姓郎的妖女不是夫妻,却公然在逸园荷风阁做出可耻的事。”少女夏冰忿怒说:“以他这种超尘拔俗的高手来说,岂能扮无用的风流书生,不择手段勾引良家妇女?可恶!他竟然做出这种缺德的事。” “唔!这件事十分可疑。”那位扮中年士绅的人说:“小冰,你说的这个虚有其表的所谓京都贵公子,真是你白天碰上的同一个人?” “半点不假,就是他。”夏冰语气十分肯定:“把他烧成了灰,我也知道是他。” “这就怪了。” “姨爹,有何可怪?” “两个妖女都是败柳残花,天生淫贱还不算人间绝色。”梅姑娘替乃夫分折,有些话长辈男人不便启齿:“他从京都来,贵公子的眼光决不会低。小冰,你与两个妖女比较,不论才貌武功,那根本就不能比,对不对?” “姨,你……”夏冰红云上颊:“怎能拿冰儿与……与妖女比……” “当时,你其实已是他的俎上肉任其宰割。结果,按你所说当时的情景,要称赞他为正人君子绝对受之无愧,你幸运的撤出,他连多看你一眼也不屑为。那么,他为何要隐藏身怀绝技的武林健者身份,与这些纨绔子弟无耻妖女周旋?” “好色之徒,如此而已。”夏冰悻悻地说。 “把他弄到手就知道了。”中年士绅说:“如果不先处理他的事,让他坐镇郑家,必定会耽误我们追凶的事,今晚就找他。” “看情形,他们今晚必定不醉无休。”梅姑娘指指邻厢,邻厢传来呕吐的声浪:“可能他不会回客店了,但愿他不会被郑家的人带回逸园。” “城门早关,怎么会回逸园?”中年士绅说:“咱们早走一步,早作难备。” *** 沿金斗河南岸的小街,至郎德馨的家并不远,距郎家大宅稍远些,但两位姑娘都乘坐白备的小轿,大户人家的女眷,夜间行走是极为不便的。 健仆们先一步架走了两个豪少,两人已醉得几乎无法举步。 在酒楼门口分道扬镖,郎秀英的小轿往西走,奔向郎德馨的外宅。这位郎二太岁很少回郎老太爷的大宅走动,有自己的活动天地不受管束。 禹秧田是唯一清醒的人,跟在小轿后昂首阔步意态悠闲,三、五斤竹叶青,在他肚中似乎不起丝毫作用,仅脸上出现红晕而已。 已经是二更将尽,夜市将收,小街行人稀落,偶或有几盏门灯,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大部分地段是黑暗的,有些人提了照明小灯笼走动。 两个轿夫脚下利落,速度甚快。扶轿的一名中年仆妇,也轻快放松,不时扭头察看禹秋田是否跟来了。小姐吩咐过要将禹秋田请至郎二少爷家中安顿,不再返回客店,仆妇怎敢卜尽职? 这是一条半边衔,金斗河的河堤栽满了垂柳,如果有人防身在屋角或河堤,走动的人是很难被发观的。 禹秋田毫无戒心,四个男女都波他灌醉摆平了,心中暗自高兴,进入郎家大宅的机会终于来临啦!他等这一天等得够长了。 他却不知,豪少浪女们早有安排,事先早就通知健仆使女,宴后将他带往郎二少爷的家,而非郎老太爷的郎家大宅。 所走的小街方向是对的,所以他心中高兴。 乐极生悲,半点不假。 走了半条衔,街两侧暗沉沉,左是街舍家家关门,右是河堤柳丝摇曳。 一家屋檐下,突然飘落一个朦胧人影。 “阁下小心!”喝声传到。 是传音入密绝技,一种聚音传语极难练成的秘学,入耳清晰声浪却不大,旁人如不恰好站在传音的通路上,是听不到声音的。 他一怔,小心却慢了一刹那。 噗一声轻响,打击随语声之后到达。强力的指风打穴术并不稀罕,练至真气已可发于体外的高手不难办到,但要在丈七、八外制住穴道,大概得在练气上花一甲子苦功,是否有此火候,还得看这人的天资与恒心是否够分量,不然练一百年也是枉然。 他总算修为精纯,超尘拔俗,心意神一动便生抗力,而且激起本能的反应。 强劲的指劲,击中他的左期门穴,人在两丈外,黑夜个认穴之准骇人听闻。 按理他该在一震之下,斜身摔倒的,却被凶猛的打击力道,震得斜飞而起。 一声惊呼,他飞越河堤。一声水响,酒鬼落水。 “咦!”袭击的黑影讶然轻呼,身形一闪即没,贴在大柳树上像是形影俱消。 惊呼声不大,但引起扶轿仆妇的注意,猛然回顾,恰好看到禹秋田向河下掉,却没看到黑影消失。 “哎呀!”仆妇大叫:“秋公子失足掉到河去了,快救人,他醉了……” 轿夫急急停下轿,奔近堤口,四丈余宽的金斗河盛夏水满,水流相当急,没发现有人浮沉挣扎,如何救人?河下漆黑,有人也看不见。 轿内的郎秀英,一惊之下酒醒了一半,摇摇晃晃钻出轿,也向堤口奔来。 “抉跳下去救人呀!”她向两轿夫尖叫。 “二……二小姐,恐怕人已经沉下去漂走了。”一名轿夫苦着脸叫苦:“怎么救?跳下去也是枉然哪!小的委实不知如何救……” “不跳下去你就死……”她愤怒的叫,突然闭嘴打一冷战,酒又醒了一半:“你……女鬼……?” —个人影幻现在丈外,轮廓依稀可辨,是个女人,定然是在荷风阁白昼出现的女鬼。 “对,女鬼。”少女说,向前飘滑。 一声娇叱,她一掌虚空拍出,这次,她不敢再大意,上一次当一次乖,用绝学突下杀手。 庐州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身怀绝技的女英雌,这一掌拍出阴风乍起,寒涛勃发汹涌而出。 少女冷哼一声,一挫马步双手招发如封似闭,不闪不避硬接袭来的阴寒冷涛,一推一拨之下,冷涛一涌而散,化为阴风掀起少女的裙袂,有飘飘如仙的神韵。 郎秀英大骇,还真以为是女鬼呢,不然这一掌必定得手的,知道不妙,身形一挫,例退滑走,一声水响,滑出堤外跃下河去了。 两轿夫不是傻瓜,仆妇也够聪明,小姐都见机逃走,他们怎敢与女鬼对抗?小姐在逸园白昼见鬼的事,早已传遍朗、郑二家了。三人不约而同,向河下飞跃,希望女鬼不是水鬼,河下脱身定可捡回性命。 秋公子也是跳荷池逃走的,保住了老命。 “这妖女的九曲摧枯掌很可怕。”少女悚然地自语:“我几乎上当,料错她的造诣。” 柳树下出现袭击禹秧田的黑影,是少女的姨爹。 “庐州竟然卧虎藏龙,小冰,今后你千万不可大意。”少女的姨爹心情沉重,语气严肃:“这姓秋的小子,真的具有功参造化的玄功,被击令穴道,居然能借指劲的余力,飞退两丈入水逃命。江湖上具有这种火候的人,屈指可数,连你爷爷和你爹,未必能臻此境界。很糟!咱们追凶的事必定极为棘手。” “会不会是被姨爹的指力震飞的?没击中穴道都会有此现象。” “不可能,我相信我以神御指的境界。” “我不怕他……” “算了,你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火候,走吧!” “我到客店去等他,哼!” “不可鲁莽,小冰。” *** 小秋明睡得很警觉,其实她并没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间,桌上的菜油灯只留下一根灯心,一灯如豆,洒出满室幽光。 她一点也不担心禹秋田的安危,扮一个尽职的书童奴仆,不过问主人的来去,那不是她一个奴仆该管的事,只耐心的等候变化,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侦伺。 房门悄然而开,房中多了一个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仆,尽职的等候主人返回,必须随时听候使唤。 她感到诧异,今晚监视的人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意外,监视的人不惜暴露意图,迫不及待采取行动,在她身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眯着眼装睡,已经看清房中的动静,看清悄然走近床边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监视眼线,是一个瘦小的,像貌干枯毫不起眼的老人,山羊胡全白了。 房门半掩,她心中疑云大起,这不是夜行人的手法,不掩门决不是为了便于逃跑,更不是为了让在外策应的同伴便于跟人,不管为了何种目的而进入,都必须将门虚掩避免被经过的旅客或店伙看到。 “是一个不懂规矩的笨眼线。”她想。 老人在床口站了片刻,毫无行动的表示。 “醒一醒,你似乎真的睡着了。”老人终于发动了,拍拍她的肩膀。 她装得很像一个不懂事的小书童,一惊而醒含糊的应诺着,急急忙忙爬起伸脚下床,慌慌张张找鞋穿,并没抬头看床口的人,表现出她是一个毫无警觉性的孩子,对任何人无害的小可怜。 老人退至桌旁,在油灯上挑加了一根灯心,光度增加了一倍,但房中仍然不够明亮。 “哎呀!你是……你是……”她穿好鞋,终于看清房内多了一个人,本能的发出惊呼。 “我是女鬼的使者。”老人盯着她好笑,笑容很可怕,存心吓唬小孩子。 “天啊!鬼……” “不要叫,我奉命来找你家公子,不会加害无辜的,怕死了我可不负责。” “我……我家公子还没回来。” “到何处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呀!”她害怕的神情装得神似,瑟缩在床脚身子在发抖:“是被郎……郎家的少爷小姐请……请走的。” “郑家的人也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呀!” “好,就算你不知道,等你家公子回来,务必把我鬼使的话转告。” “什……什么话?” “叫他不要再往郑家逸园,免得误了我们的事。” “这……” “因为逸园里窝藏三个鹰扬会的凶手歹徒,为首的人叫做八表狂生江人杰。我们是去抓他们的,不许你家公子多管闲事,知道吗?” “知……知道了。” “据实转告,不然本使者将勾你的魂,记住了没有?” 老人显得声色俱厉。 房外,传来三下弹指声。 “记……记住了。”她心中疑云又起,外面警戒的人,这是某种特定的信号。 老人已重新回到地身边,相距身手可及,眼一花,老人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闪避危险有本能,对突如其来的危险,闪动通常不受神意的控制,闪的快慢却可以分辨出是否练了武功,练了武功的人闪动一定比常人快。 她本来可以闪得快的,但居然能克制本能的闪动,硬被对方摸了一把,摸过后才向床尾躲闪。 她又感到生疑,老人的手为坷如此温润细腻。 “强将手下无弱兵。”老人退了两步说:“你很不错,小心了!” “你……” 老人已经到了房门口,拉开门出去再带上。 “是女人,投错。”她笑笑,闻上房门对着灯火沉思,弄不清这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也在这里?有眉目了。”她最后似乎颇感意外,喃喃自语。 *** 老人在房门外弹指发声,跳上屋与另一个黑影会合,从店后跳落一条小巷。 “消息传到,小丫头表现得不错。”老人一面走一面说,是千幻夜叉:“是个小女孩,相当精明乖巧。” “他敢让一个小女孩担风险,小女孩当然不错。”黑影是北人屠:“也许我们传信是白操心,他出现在逸园不是巧合,而是已经知道八表狂生躲在里面,有意前往踩探的,他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你总是把他当成末卜先知的神仙。” “也差不了多少,至少他的武功就神乎其神。” “那两个监视的人为坷悄悄撤走?” “不知道,反正他们急急走掉了,事出突然,想动手拽住已来不及了。也许他们真的怕鬼,一听你是女鬼的使者,心中一害怕,就丢下正事不管溜之大吉啦!怕鬼的人多着呢!” 两人谈谈说说,消失在小巷的暗影中。 *** 两个监视的暗桩,不是被鬼使吓走的。 那个千幻夜叉故意将房门敞开,用意就是让暗桩听到有关八表狂生的消息,有意揭发秘密,让对方知道隐匿处已被发现,让对方心中惴惴,必将有所行动,动则势将落在梅姑娘的掌握中,有关的人必定章法大乱,对禹秋田的活动将有裨益。 两路桩果然获得消息便急急撤走,飞檐走壁奔向郎德馨的外宅。 朗德馨烂醉如泥,由两名健仆半架半始刚到家片刻,刚灌下一碗醒酒汤,暗桩便急急赶到了。 郎二小姐还没回米,半途出了意外耽搁了。 密室中聚集了五个人,静听暗桩禀报消息。 郎德馨听完暗桩的禀报,酒醒了一半。 “鹰扬会的人,无缘无故跑来咱们庐州藏匿,到底怀了什么鬼心眼?”那位像貌干瘦,有军师派头的人不安的说:“该死!一定是冲咱们而来的。郑家悄悄接纳咱们的仇家,未免太不识相不讲道义交情,很可能明里和我们称兄道弟,暗中在打我们的恶毒主意,该死!” “曾夫子,不……不要胡……胡乱猜测!”郎德馨酒醉心明白,阻止爪牙胡猜:“郑家根本不可能知道鹰扬会与咱们有利害的冲突。郑定远早年在江湖闯荡,与五岳狂鹰的确有交情,收容八表狂生,不是他的错。” “我总觉得可疑。”曾夫子坚持己见:“客人来了没几天,仇敌就悄然光临了,我从不相信巧合两字。” “我相信八表狂生被女鬼追逐是事实。”郎德馨也不放弃自己的估计:“好了啦!派人紧急禀报老大爷,看我爹怎么说。” “遵命。”下首一位中年人应诺。 “你两个不该一同撤回的,该留一个人监视,是不是真怕鬼?天下间决不会有鬼,蠢材!”曾夫子向两个暗桩怒声斥责:“给我滚回去!” “秋公子的住处,多天以来毫无可疑的动静,实在没有必要昼夜监视的。”一个暗桩大发牢骚:“反正他的确是京都来的纨绔子弟,身份毫无可疑。目下他在郑家无端卷入女鬼与郑家的纠纷,咱们实在没有必要淌这一窝子浑水。如果被女鬼怀疑咱们是郑家的人,岂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夫子……” “少废话!”曾夫子怒叱:“凡是与我们郎家接近的陌生人,都必须加以严密的监视调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任何人都有前来挖根搜隐的嫌疑,即使是真的京都纨绔子弟也不例外,谁能派人去远至京都查他的根底?赶快给我滚回去继续监视,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务必派一个人回来禀报,再籍故一同离开,严惩不贷,滚!” 郎德馨已经趴伏在案上,快要睡着了。 两暗桩急急出室,心中悄悄重回客店。 15 豫州老店位于东关外,夜间不但东门城门关闭,关门也闭了,断绝城内外的交通。三更正夜禁开始,城关内的居民不再外出,大街的管制栅门都关闭了,只留小栅门让巡夜的巡捕丁勇与更夫走动,因此如无高来高去的本领,决不可能自由走动,更不可能进城出城。 两个暗桩的轻功很不错,飞搪走壁如履平地,爬城跳城敏捷如猫,所以被派夜间监视客店的任务。 关墙比城墙矮,两人从关门的外侧百十步,沿蹬道登上关墙头,正要准备往下跳。 关外没有城濠,高仅八丈,普通的年轻人也可以一跃而下,上来却难。 他俩对女鬼难免有点恐惧,心中有鬼,偏偏会碰上鬼,算他们时运不济。 刚要往下跳,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你想吓死人吗?呸!”在右方的暗桩,以为是同伴咳嗽,吓了一跳,扭头向同伴低声埋怨,心虚的表情极为明显。 “你干什么?”同伴也吃了一惊,沉声反问。 两人眼角的余光,立即看到身后站着的朦胧人影,定神一看,吓得打一冷战毛发森立。 “女鬼……”两人不约而同惊呼,本能的反应便是向下跳。 女鬼大白天侵入逸园,打昏郎秀英的事,郎家的爪牙早已怀有强烈的恐惧。郎二小姐的武功根底,府城其他的人并不知情,爪牙们却一清二楚,连武功深不可测的二小姐也禁不起女鬼一击,他们怎敢和女鬼拼老命? 以背向敌,斗志全消,肯定会遭殃的。刚要跳下堞口,背心已挨了一击,两人同时摔倒在堞口下,幸好不曾跳出堞口,不然将摔死在墙下。 出观了另一个黑影,是少女夏冰。 “不错,是派在豫州老店的两个眼线。”少女夏冰利用星光,稍加查看两个昏死的眼线:“奇怪,他们为何反而从城里出去?他们应该在客店的。” “客店出了意外。”梅姑娘说。 “那个假花花公子在城里快活,被姨爹打落河中,这时不知漂到何处去了,客店会出什么意外?”少女夏冰不以为然:“最好把这两个人带走问口供。” “我正有问口供的打算。” 一人扛了一个沉重的大男人,丝毫不影响纵跃的身法,跳城而下,疾赶郊野。 *** 郎秀英真假落水的猫,浑身水淋漓曲线毕露,沿着河堤奔跑,焦灼万分用目光按寻河面,看是否有人漂流,希望禹秋田及早爬起来,可别淹死她心爱的情人。 她以为禹秋田是被女鬼打落河中的,并没发现另外有人向禹秋田袭击。 这次,她的确明白不是女鬼的敌手了,那一记九幽摧枯掌他己用尽了全力,发时潜劲如山洪涌崩,无坚不摧,却毫无作用,精力已耗损了一半,怎敢再继续攻击? “可能其是成了妖魅的鬼。”她心中对女鬼是人的信念动摇了。 据说,鬼如果修炼至能在白昼幻形,就成了魅不怕阳光,与修练成妖的动物花草有同等道行,不是人所能克制得了的。 少女出现得十分突然,也是她疑之为真鬼的原因之一。 果然被她看到一堆漂浮物,黑夜中隐约难辨是何物体。她大喜过望,急急奔下平时妇女们洗衣的码头,并且拾到一根木根,等候漂流物流下。 木根一拨,她大失所望,不是人,只是一堆垃圾。 “五岳!”她向呜咽的河水神经质的尖叫。 堤上传来脚步声,出现一高一矮两个模糊人影。 “喂!你叫什么?”洪亮的嗓音有点迫切;“我听到叫什么五岳……” “我的人掉下河去了,请帮我找。”她急切向人求助:“我一个姓秋的朋友……” 两黑影似是吃了—惊,急奔而下。 “怎么一回事?哦!原来你是郎二小姐。”高壮身材的北人屠讶然轻呼。 一看是两个老人,而且认识她,她心中一宽。 “快帮我留意,人是从上游不足两百步掉下去的。”她指手划脚不胜焦急:“我的朋友谙水性,但是被打下去的,应该漂到这附近了。” “我们帮不上什么忙,黑夜落水很难看到,不过我们替你留意就是。人是被谁打下去的?” “一个女鬼。” “什么?女鬼?” “是的,女鬼,我这位姓秋的朋友,算来已经是第二次被女鬼打落水了,上一次是在郑家的逸园。” “郑家逸园?”扮老人的千幻夜叉又是一惊。 “是的,这女鬼十分厉害……” 两人扭头往上走,不再理会她了。 “喂!你们……”她大叫。 “我们怕鬼。” *** “不必耽心。”北人屠安慰焦急的千幻夜叉,“小禹的水性一定不错,小小的金斗河淹不死他的。” “老褚,我们忽略了一个人。”千幻夜叉极感不安:“逸园,有点不妙。” “忽略了谁?” “虹剑电梭那贱货。” “哎呀!” “她一定暗中跟来保护,所以在逸园扮女鬼现身。那姓梅的女人只查出八表狂生藏匿在逸园,却不知道虹剑电梭并没南下风阳暗中跟来了,禹兄也上了当。” “那贱女人根本不是小禹的敌手……” “但他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怎敢大意用武功周旋?咱们赶快出城重回客店,希望他已经平安回店了。” 两人心中已急,火速转身出城。 他俩在客店向小秋明示警透露风声之后,知道禹秋田不在客店,必定到郎家去了,因此跳城前拄郎家,以便暗中策应,没想到半途碰到了郎秀英。 *** 小秋明再次发现有人入室,再次看到有人挑亮灯火,心中有点不悦,但和衣躺在床上故意装睡。 “你一定知道有人来了。”少女夏冰拍拍床柱:“你的主人身怀绝技,你当然也不弱,如果不起来招呼,我会打坍这张床,你最好相信我说到做到。” 她不能再装睡了,故作受惊地挺身掀衾而起。 她怔住了,这一长一少两女,灯光下美得令人目眩,便知道禹秋田在逸园碰到的少女芳驾光临了。 “你们未免欺人太甚吧?”她不能再假装不会武功的小书皮了:“我家公子与你们无仇无怨,彼此即使有小怨小恨,事情过了就算了是不是?些微小误会也放在心上没完没了,日子是很难过的。” “咦!你是一个小姑娘。”梅姑娘一怔。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多大了?” “你问这有何用意?” “回答我的问题。”梅姑娘沉声冷叱。 “十三岁。”小秋明心中一跳,这女人发起威来,还真有慑人的气势。 “你扮作书童。 “贵公子游学,当然有书童才符合身份。” “你和他同房?” “咦!你这人好奇怪,房有内外,我是书童负责侍候主人,有什么不对吗?” “你十三岁不算小了,小姑娘。说,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奴婢?” “好吧!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小秋明有点醒悟,知道对方想歪了:“我本来应该是公子爷的奴婢,但公子爷全家上下老小,从来没把任何人当作奴婢仆女,仅把我们当作邻居的孩子。” “怎么说?” “老太爷收养我们一群家破人亡的孤儿孤女,少爷则看着我们长大,亦亲亦师,但他一直把我们当作邻居的孩子,给我们友情与自尊。每次他外出遨游,必定带三、四个孩子出来历练,要求我们冷眼旁观众生相,体会做人处事的道理和艰难的世道。他说过,你不是他的敌人,他对不是敌人的人,是不怎么介意的。但你们如果伤害我,就算你们躲到玉皇大帝的宝座下,他也会毫无畏惧地把你们揪出来。我想,我说得够明白了,你们走吧!” “你们真是从京都米的?”梅姑娘态度温和,不再流露导仇强者的神情。 “这并不重要,夫人。”小秋明保持一贯的礼貌笑意:“皇帝位在紫禁城,专做些为祸天下的狗屁事,所以从紫禁城来的人,庐州的百姓除害怕之外,其他金是憎恨和唾骂了。江湖朋友通常不问来处的。” “他很爱护你?” “他爱所有的朋友和邻居。也许他爱护我们二十余个孤儿孤女胜过某一些人,因为我们都是家破人亡的劫后余生者。如果你们真与我家公子有不解的恩怨,最好直接找他打交道,不要在我身上转任何念头,这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甚至不可收拾。” “他丢下你一个小女孩不加照料,该知道寻仇的人是不择手段的。” “他知道我的自卫能力并不差。” “露两手给我看看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公子爷是读书人,他的书童怎可卖弄拳脚?” “你小小年纪,胆气甚足而且伶牙俐齿,大概他一定教给你许多绝活。今晚他被郎二小姐请走了,你不耽心地所做的事?” “他所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耽心。他经常告诉我们一群小孩,已个人自从知道人事始,就应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顺便提一提,不要伤害那些派来监视的暗柱,他们听命行事,其实他们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家公子可知道鹰扬会八表狂生其人?” “我听他说过这个人,那个人很坏。” “你们不是朋友,已可确定。” “朋友?我家公子没有这种朋友,那也是可以确定的事,他还不配替我家公子堤鞋。” “好,我这就放心了,你放心睡吧!” “好走。”小秋明礼貌送客。 送走了两位女客,她掩上房门,面对孤灯思索了老半天,仍然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这两位女客,与前两个报信通风的老人有何关连。 “等公子回来怎么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有何用意。”她烦恼地自言自语:“我真该套口风的,真笨。” 先后两批人前来打扰,幸好都是没怀敌意的人,因此她能从容应付,不知道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她真不想逞强,以免影响禹秋田的计划,虽她有跃然欲动的感觉,被人一而再打扰当然心中不快。 *** 离秋田躲在河对岸,默默坐在码头旁的暗影中,运气行功疏导被击中的期门穴淤积,半闭的穴道逐渐复原,撑得相当辛苦。 期门属足厥阴肝经,是足太阳牌经与阴维三脉之会,不但封闭后失去行动能力,三条脉的气血皆迟滞窒碍,被制稍久可能因此成残。 他相当愤怒,对方不该下重手的,彼此并无难解的仇恨,简直欺人太甚。 总算对方还讲规矩,出声警告再出手,减少了他的恨意,但报复的念头并没除。 他听到郎秀英沿河寻我的焦灼呼叫声,心中一宽,对方并没迁怒不相干的人,所以郎秀英能全身跳水逃走。以郎秀英的武功造诣,是不堪对方一击的。 接着,他心中感到不安,歉疚的感觉爬上心头。郎秀英虽是人所周知的荡女,但对他却是真心的。他真有点后悔,不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挑起对方的情火,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郎家不是他的仇人,郎秀英应该是无辜受害,没有理由替任何人担负罪名。 “罢了!我得冒险去找。”他在羞愧中,决定了下一步的行动。 经脉复原后,已经是四更正,时候不早了,已没有充裕的时间活动。 但他不死心,悄然奔向郎老太爷的郎家大宅。 深入虎穴,计划改变必须加速进行。 *** 郎德馨为人粗心,也因为酒喝多了误事,不理会八表狂生藏匿郑家的消息,也认为这件事无关重要。总算不太糊涂,知道派人急急前往向乃父禀报。 郎老太爷的反应,出乎意外的激烈。 四更初,郎老太爷紧急召集的人手,已陆续赶来听候差遗,直等到重要的人手到达,立即分批出发。 第一批七个人,是从东院悄然出发的。 对面邻宅的瓦面上,潜伏着从郎二少爷住处赶来的北人屠和千幻夜叉。两人在郎二少爷的住宅,踩探离秋田的动静,一无所获,全宅安静如恒,没有闲杂人等出入,并没发生任何变故。 两人心中一动,猜想禹秋田必定不在郎二少爷的宅院,很可能转进郎家大院,便匆匆赶来了。 果然不错,郎家大院有所行动了。两人略一商量,蹑在第一批人身后小心跟踪。 禹秋田到达时,最后一批人恰好动身。他心中一动,反正时候太早,潜入郎家妓查时间不够,何必急在一时?也就蹑在这批人身后跟踪,郎家显然有大事发生,正好乘机侦查郎老太爷在弄些什么玄虚。 跟出东关到了城外,他愣住了。 “他们要去逸园,为什么?”他喃喃自问:“两家交情深厚,而这些人全穿了劲装带了兵刃,气势汹汹,不像是上门加深交情的举动呢!” 他一直以为在客店监视的眼线,是郑家所派的,反而没有小秋明估计正确,小秋明认为是郎家派来的。 其实,他俩都只猜对了一半。郎家、郑家都派有眼线,两家的人心照不宣,各行其事互不干扰,两家都有权保护自己的安全,对陌生人加以调查监视,防患于未然,不希望发生意外。 不同的是,郑家没有郎家积极,因为佳客是先被朗家请到的,朗家应该多派人手作深入的调查,所以郑家并没全天候派人监视,晚间根本不派人在客店走动。 他猜得不错,先后四批人手,在逸园外因聚集,共有三十二人之多。 看布置,禹秋田有点恍然。 郎、郑两家反目成仇了,郎家这些人声势浩大,硬闯的意图极为明显,而且有意全面封锁,不容许有人漏网,先分为四路封锁,天一亮,逸园的人休想乘夜脱身啦! 很不妙,如果天亮再发动,他就无法在旁看热闹啦!目前他还没打算暴露武林高手的身份呢! 逸园是郑家女眷游玩的地方,平时阴盛阳衰,女眷不来,白天也看不见几个人,所以会闹鬼。 今晚,似乎多了一些人。 东天发白,守园的门子刚起床练功,突然发现有人从里面打开因门,涌入九名黑影,不由大吃一惊。 门子发出一声警啸,携剑奔出挡在花径中。 “什么人?”门子亮剑沉叱:“不许乱闯!” 十个人大踏步接近,接近至二十步仍难看清面貌。 “王园丁,叫逸园冯管事来回话。”领先而来的人沉声叫:“识相些,收了你的剑,以免受到伤害,所发生的事与你们下人无关。” “咦!原来是郎家的孙总管。”王园丁大感困惑,收了剑:“你们这是干什么?” “等冯管事到来,你就知道干什么了。”孙总管冷冷地说:“你不必多问。” “冯管事会来的,穿衣着靴需要时间,孙总管,你们像是打上门来了呢!” “大概是的。”孙总管坦率承认。 “这……这是……” “不久自知。”孙总管口风很紧。 不久,五个人提刀带剑匆匆赶到,然后是逸园的管事冯成,带了管理逸园的四个人奔至。先到的五个人,平时不在逸园走动,是临时派来警戒的郑家打手,在府城颇有名气的好汉。 双方都是熟识,而且有好朋友的交情,目下陈列金戈铁马,气氛十分尴尬。 “冯兄,各为其主,恕在下无礼。”孙总管不再摆威风,沉静的行礼说:“兄弟希望不伤和气,彼此平心静气把事情办妥。” “孙兄,你这是平心静气办事吗?”冯管事苦笑:“两家交情深厚,有如世家,你带了刀剑声势汹汹长驱直入,你要我如何向郑老太爷交代?说吧!到底为了何事,劳动诸位兴师问罪,是否出于郎老太爷授意?” “请教,贵园是否收匿了一个叫八表狂生的人?”孙总管反问,不回答其他的问题。 “这……兄弟无可奉告……” “冯兄可知道这个八表狂生是何来路吗?” “这……” “冯兄可知道他两个多月前,带了三十众位鹰扬会的两手,远赴山西边墙,所做下的狗屁勾当吗?” “孙兄,兄弟一无所知……” “那么,我来告诉你。他向天长堡主用武力索取该堡包庇的人。掀起无穷风波,直接导致天长堡的毁灭。而灾祸发生时,他不但不与天长堡共患难,反而在紧要关头溜之大吉,任由祝堡主挡灾见死不救。” “我听到一些风声……” “不是风声,是事实。他这种货色,是到处坑人,比瘟疫更可怕的混蛋,一到此地,就替咱们郎家带来不可测的灾祸,你这里也白昼鬼魅横行。冯兄,咱们必须在他惹来更大灾祸之苗,赶他远离疆界,以免大家遭殃。叫他三个人出来,我赶他走。” “孙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冯管事一脸无辜相:“同时,我郑重告诉你,我不认识什么八表狂生,只听说过一些有关他的事迹而已。你无凭无据带了凶器打上门米索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逸园是郑老太爷招待女眷的地方,你居然说这里藏匿了陌生的男人,莫须有的事,你要我怎么说?” “冯老兄,你还没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孙总管沉下脸,语气转厉:“那混蛋得罪了各方的牛鬼蛇神,有不少人等机会要他的命,就算他对咱们庐州的人没有任何阴谋,也得提防他招引仇家,在这里搞得烈火焚天。如果不早在灾祸接踵而至之前把他逐出疆界,咱们庐州的人将受横祸飞灾波及,死无葬身之地,你也将是遭殃的一个,届时后悔已来不及了。女鬼在逸园出现,就是灾祸降临前的先兆,你明白了吗?” “你这是无的放矢……” “是吗?冯老兄,我要搜,把这个人搜出来,你老兄反对吗?” “你要搜?未免太狂妄了吧?”冯管事忍无可忍,态度转硬:“我原谅你这种咄咄逼人的无礼态度,毕竟彼此是多年的朋友。但如果你不识相要进一步妄想搜查,一切后果由你负全责,冯莱重责在身,受不了你这种欺人大甚的污辱,你给我滚出去!滚!” “为了避免日后的灾祸发生,孙某必须这样做。冯老兄,得罪了。” 十个个人同时撤兵刃,同时向前闯。 冯管事这一边也有十个人,还多了一个王园丁。王园丁早上起来活动筋骨,手中有剑,可知不是纯粹的老弱看门人,而是深藏不露的健者。 恶斗无可避免,各为其主势将全力以赴。 “让开!”一名孙总管的打手,沉喝着冲向挡路的冯管事,长剑发出隐隐风雷声,从中宫长驱直入,招发仙人指路,左手一引,剑随即进射而出,劲道与速度相当惊人,做一个打手显然大才小用了。 所谓打旗儿的先上,笨鸟儿先飞,那是不正确的笑话,不能当真。通常打群架必定精锐先上,让差劲的人跟在后面检便宜打落水狗,不然一上去就垮,会影响后面同伴的斗志士气。 这位打手当然是精锐,最先扑出开道,剑上的火候精纯,招发剑气进爆极具威力。 冯管事一怔,吃了一惊,凭这刹那间爆发的凌厉攻势,哪像平常所知道的普通打了?失惊之下,竟然不敢贸然接招,向侧一闪让开去路。 五个最先赶到的逸园打手之一,突然斜切而入,剑起处光华疾射,挣一声接住了郎家打手凌厉的一剑,火星飞溅中,郎家的打手斜震出丈外。马步一乱。 孙总管也吃了一惊,伸手虚拦已方逼进的人。 “你不是郑家的人。”孙总管狠盯着冷然仗剑屹立,神情威猛的打手:“看来,鹰扬会的精锐已经来了。该死的!你们在打什么阴毒主意?想把庐州划入你们的地盘?以为庐州无人吗?” 右方不远处的花树丛中,踱出三个黑衣人。 “孙总管,交给我。”泰然领先接近的人沉声说:“他是鹰扬会十方土地之一,无常一剑肃风,昨天傍晚赶到的,另有一群男女高手散布在全城。不管他们来意如何,对咱们都有潜在的威胁,必须断然处理,我来对付他;” “咱们保证对贵地的人毫无威胁。”无常一剑萧风脸色一变,怎么一出手就被对方看出根底了?急忙采取低姿势解释:“咱们接到敞会的人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息,不得不急急赶来声援,与贵地的人无关。” “你要在下相信吗?”黑衣人冷笑。 “事实如此。老兄,你知道追杀八表狂生的人是何来路吗?” “那是你们的事。” “字内双仙之一的晚辈,西洞庭山栖霞幽园的人。”无常一剑大声说:“敝会的人藉逸园藏匿,决无图谋贵地人士的阴谋。老兄,我保证将人接走,敝会的人决不在贵地逗留,可否与诸位套这份交情?” 一听鹰扬会惹上了栖霞幽园的人,孙总管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表示栖霞幽园的人,已经在本城展开活动了,对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具有无穷的威胁。 字内双仙目下仍在江湖走动,是专找牛鬼蛇神加以痛惩的正道前辈名宿,但很少过问小人物的闲事,神仙也不能以千万化身,管天下问的大小事务。 “老天爷!你们竟然惹上了栖霞幽园的人。”孙总管叫起苦来:“果真把灾祸带来了,你们会把本城的人拖入泥沼里,郑家就是受波及的第一家。趁天还没大亮,你们赶快离境。” “不行。”无常一剑断然拒绝离境:“咱们已有周全的准备,埋葬栖霞幽园的几个小辈,她们只有五、六个男女,咱们有把握把她们一网打尽。” “可是,以后呢?栖霞幽园的人必定倾园而至,他们的朋友也将……” “没有以后,咱们将干得干净利落。”无常一剑说得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连我们这些小人物都知道了,何所谓干净利落?你们事后可以一走了之,我们可就惨了,阁下。” “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封锁消息的能耐了,孙老兄,事情已经发生,情势不由人,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应该知道,江湖朋友谁也不介意栖霞幽园的问罪,但不能不重视鹰扬会的报复,其中缘故和理由你应该懂。” 连一个小说沏,也不怕正道人士问罪,而鹰扬会这种黑道组合,报复之惨烈委实令人害怕。无常一剑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孙总管当然听得出来。 “孙总管,你如果不想加入我们,还来得及离开。”冯管事及时施加压力;“栖霞幽园的人,对任何人都是潜在的威胁,帮咱们悄悄埋葬了远来的几个人,对你们是有好处的,鹰杨会更是深领盛情,必有厚报。” “兹事体大,得由郎老太爷定夺,在下作不了主。”孙总管预留退步,当然也知道情势严重,怎敢做主?举手打出撤走的信号:“冯兄,你们去乱搞吧!但愿你不会后悔。郑老太爷如果是自愿的,他大概也不会后悔。打扰了,告辞。” 信号发出,四路准备入园的人纷纷后撤,虎头蛇尾,狼狈的脱离是非场。 天色大明,北人屠与千幻夜叉守候在豫州老店外,有耐心的等候禹秋田返店,打算找他直接提供消息,不再暗中候机策应。 “那姓梅的姑娘,很可能就是栖霞幽园的人。”千幻夜叉有点沮丧:“早知道是宇内双仙的人,我何必多管闲事?真泄气。” “我才真的后悔呢2”北人屠自嘲的笑笑:“我北人屠凶名昭著,才是双仙惩戒的目标,我居然糊糊涂涂管她们的闲事,真是见了鬼啦!” “逸园闹鬼,你见鬼又有何足奇?”千幻夜叉调侃老杀星:“禹兄在逸园遇鬼,定然是那个小丫头,我得找机会警告她们离开禹兄远一点。” “你对付得了栖霞幽园的人?” “那是肯定的,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接近她们,我对行刺学有专精,只不过不屑做刺客而已。” “你如果用无影神针行刺杀人,老天都不会饶你。”北人屠摇头苦笑:“我北人屠光明正大杀人,这两年就逐渐觉得杀人不见得愉快,所以我宁可做浪迹江湖的浪人,不再替人做刽子手了。小霍,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好杀成性,日后就不可收拾了。做一个令人害怕的女人,并不是什么惬意的事。” “你少说废话好不好?”千幻夜叉生气地说:“我如果不像夜叉一样令人害怕,我的骨头恐怕早已烂成泥灰了。这年头好人难做,好人一定死得很快。”’ “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北人屠扔开杀人的话题: “做人处事,各有看法原则,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哦2你认为小禹会不会置身事外?” “得看郎家是否和郑家采取一致行动。” 两人随郎家的打手前往逸园,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把双方打交道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正式知道八表狂生的确在逸园藏匿,更知道鹰扬会来了不少策应的人,情势愈来愈复杂了。 不管郎家站在谁的一边,都会引起禹秋田介入的兴趣,禹秋田已有计划的勾引郎秀英,不论目的何在,决不会置身事外。 “如果小禹帮助郎家,而郎家又不得不帮助郑家采一致行动,那就麻烦了,他会与栖霞幽园发生激烈的冲突,后果颇为严重呢” “所以我们只好现身劝他呀!我讨厌那个荡女。”千幻夜叉恨恨地说。 “呵呵!我嗅到了醋味。”北人屠大笑。 “你……”千幻夜叉跳起来叫,要冒火啦! 在天长堡,她就对禹秋田敞开心扉,不断设法吸引禹秋田对她注意,可惜用错了方法。在江湖邀游,以她天赋的月貌花容,加上后天练就的超绝武功,谁不捧她奉承她?追逐在她裙下的人不知几几,她像个受人人崇拜的女皇,众所追逐的天仙美女。 可是,禹秋田却是唯一不受她吸6引的人。 要她摒弃自尊,像虹剑电梭向八表狂生示爱一样低首下心,她办不到,不可能突然改变习惯求人爱怜,她不是这种急于找寄托的女人。 禹秋田无牵无挂地离开她,她感到十分伤心充满失败感。 准一可以自慰的是,禹秋田也同样毫无感情地拒绝幻剑飞虹李春萱。李姑娘名列七仙女之一,比她更年轻貌美,家世与风华都比她强一分半分,同样引不起禹秋田的注意,她不是唯一失败的人。 她真的很不服气,郎秀英比起她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么一个荡女,居然被禹秋田迷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即使她知道禹秋田勾引郎秀英,必定另有所图,但仍然让她感到不自在,已表示她对禹秋田的爱意,已逐渐增加份量,接近至渴望的边缘。 北人屠揭开她心底的秘密,她又羞又急要撒野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小禹来啦!”北人屠托住她要揍人的手肘,向街西一指。 东关外形成城外的市集,有四、五条街,豫州老店与对面的官营金斗驿,都在最大的街道上,大街也是至南京的官道起点。向南岔出的另一条官道qǐζǔü,可通巢湖附近的各州县,因此天一亮,街道上行人如卿,进城的四乡农贩,更是络绎于途。 禹秋田的衣裤还没全干,是从东面而来的,夹杂在众多农贩中,他那件半干的青衫委实岔眼。 “咦!他怎会从东面来的?”千幻夜叉心细如发,一眼便看出异状。 “可能漂到金斗河的下游去了。”北人屠自以为是:“真够狼狈的,这个女鬼让他吃足了苦头。” “我不饶她!”千幻夜叉咬牙说。 “你算了吧!那是小禹的事,他受得了,你如果干预,恐将难以收拾。” “什么难以收拾?” “与栖霞幽园结仇,不会有好处的。” “就算栖霞幽园的人都是神仙,也管不了众多小鬼的事,天下大得很呢!让她们跑断腿来找我好了。” “毕竟不划算,是吗?让小禹处理吧!等他梳洗毕,我们再去找他。” “进店去等。”千幻夜叉迫不及待往客院急走。 旅客们纷纷准备动身,店外车水马龙人声喧闹,正好乘乱混入店中,谁也没留意人丛中的两个老人,到底是不是店中的旅客。 *** 两人以常人的估计,眼巴巴的等候禹秋田梳洗,当他们出现在禹秋田的客院时,愣住了。 禹秋田的房间大开,一名店伙正踏出房外,神态悠闲的锁上门,明白的表示禹秋田主仆已经不在房内了,可能已经迟了房间。 两个中年大汉,急急奔上走廊。 “秋公子走了?”一名大汉拦住店伙急问。 “不知道。”店伙摇头:“只知他在柜台留下话,叫人把门锁上。” “小书童也不在?” “不在。” “到何处去了?” “小的真的不知道,客官。”店伙不住摇头:“一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留意众多店官的出入。反正秋公子既没退房,也没有何交代,委实无法分心留意他主仆俩的动静,客官要找他吗?” “算了。”大汉泄气的说,急急偕同伴走了。 “是眼线,回去要挨骂了,这两位仁兄不称职。”北人屠说:“咱们两个老江湖也栽了。” “真糟!咱们怎办?”千幻夜叉大为焦急:“该到何处找他?” “他悄悄溜走,而且带了书童,可知必定有了意外交故,他感觉出情势有点失去控制了。” “去郎家?” “郎、郑两家都在忙。这样吧!在逸园附近静观其变,到可能有事发生的地方守候,总比到处乱闯实际些。要记住,我们是局外人。” “我知道,走。” 两人匆匆出店,越野而走疾赶东面的逸园。 16 逸园距东关仅里余,从大道岔出一条小径,往南伸展至百步外的逸园,小径是逸园的私有道路。逸园如果发生意外而不鸣锣告警,东关外的人不可能知道逸园的动静,大道上的行人,也没有闲工夫留意逸园发生何种灾祸,大户人家的事少管为妙。 逸园寂静一如往昔,已牌时分,夏日炎炎,不是宴游时刻,逸园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出入。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出现在荷风阁东面另一座小楼前。楼小巧雅致,门楣上挂了一块横匾,两个朱深大字“迎曦”,龙飞凤舞出个名家手笔。 荷风阁仍没修复,自从闹鬼之后,留下的人似乎更少了,似乎今天仆婢都怕鬼,而躲在屋内不出来走动,园中更为冷清,寂寥的气氛,令人平空生出空茫的感觉。 楼下的雅致在厅中,一个健仆正在心无旁骛,清理抹摆设在各处的家具、古董、花盆,脸一直向内,不知外面来了两位仙子似的贵妇少女。 两女今天佩了剑,有备而来,有功武的准备,显然志在必得,不得便要用武力解决。 可是,走了大半座逸园,连门子都不见了,仆妇婢女像已全部撤走啦! 终于,她们在迎曦楼看到了人踪。 “摆出空城计骗人。”少女站在厅口,声如银铃嗓子十分悦耳:“妄想我们知难而退,诡计难售。” “那可不一定哦!”梅姑娘说:“每一栋楼台都是空屋,你我能逐问巨细无遗穷搜吗?放心大胆让我们搜,一无所获能不知难而退吗?” 打扫的健仆回身察看,惊得躲在橱后发抖缩成一团。 “总算找到一个人了。”少女夏冰迈步入厅:“运气不算差,比上次少了一个人而已。” 上次在荷风阁,她找到两个火热的人,结果,被禹秋田整得狼狈万分。 “小心!”梅姑娘在门外轻叫:“橱脚下那个人表面装得惊恐万分,却精谙缩骨功绝技,可惜变形之后无法用劲,他发抖是为了扳动不了某件物品。” 健仆躲在橱角下,缩小了一倍以上,举动居然瞒不了她,似乎她的目光可以折向。 她一面说,一面举手挥动了三下。 迎曦楼面向东,三方花树争奇斗艳。左方花树丛中,钻出姨爹和三名中年人,全梳了道髻佩了剑,穿了宽大的青博袍。 “四周鬼影俱无,看不出可疑征候。”姨爹沉声说:“似乎人真的全撤走了,但必须力昭小心严防意外。郑家是豪绅,可以召来公人保护,没有伯事将人撤走的理由,我觉得十分可疑。” “事实是,我们不能久留把地皮翻过来穷找,这位豪绅的手段相当厉害,我们无奈他何。” “我到楼上看看。” “你也小心。” 姨爹举手一挥,带了一位同伴,一鹤冲霄扶摇直上,飞升丈六再悠然飘越朱栏,身法轻灵得像飘絮,不像是轻功纵跃术。 另两位中年人在外警戒,梅姑娘随即进入花厅。 健仆在扳动橱架下贴在壁下的一块方砖,可惜使用缩骨功之后,身躯肢体变了型,用不出多少劲道,手指虽挤入砖缝,但扳不起这种尺半见方的大青地砖。 少女夏冰站在丈外,冷然等候对方扳起方砖,颇感兴趣,有耐心的静观其变。 “是找发动机关埋伏的机关吗?”少女夏冰冷冷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扳起来?” 健仆放弃扳砖的举动,身躯一抖体型复原,大喝一声,再射出一枚钢镖,再发射第二枚钢镖,右手同时向下一伸,方砖斜扳而升。 情急用暗器攻击,少女夏冰戒心消去一半,连入厅的梅姑娘,也认为是正常的反应。 厅中的古董摆设中,各处都逸散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一直不断的散发,花厅内早已弥漫着这种气体,楼上楼下气体充塞其间。 门窗都是紧闭的,仅花厅门启开了一扇。 这种气体,是梅姑娘从园北飞越高大的园墙时,便由隐藏在古董内,或者隐密缝院中的特殊紫铜管,缓慢地散发出来的。等她们到达迎曦楼,楼上楼下早已充满了这种稀薄而匀称散布的气体了。 健仆的反抗,反而让两女松懈了戒心。 少女夏冰的纤手伸出袖口,俏巧地接住了两枚钢镖,像在摘花,手法美妙不带丝毫火气。 这种正面接暗器,不闪不避来者尽收的手法,十分危险,差之毫厘使会失手送命。少女夏冰藉近卖弄,其实她对自己的接暗器手法信心十足。 健仆抓住了砖下的拉环,猛地一拉,橱架发出滑动的声音,徐徐沿壁向右移动。 原来壁上有一扇巧妙的暗门,平时由橱架所挡住。 暗门不易看出缝隙,猛然向内急缩。 “你留下!”少女夏冰娇叱,朗指虚空疾点。 “嗯……”健仆闷声叫,摔倒在暗门下方,上体有一半巳滑入门内,便失去活动能力,无法滚入侧方出现的秘室进出口。 “不可进去。”梅姑娘急叫,阻止少女夏冰进入:“把这人的穴道解了,押着他领路。” 她们以为是密室,或者地道的入口,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这只是一条复壁,可以躲五、六个人,凿了几个巧妙的小洞孔,躲在里面,可以监视厅中的动静,也可以听到厅中人的谈话。 在一般大户人家的建筑,几乎都建有复壁,急难时既可躲藏,加长些也可当成秘密通道,与地下的躲灾避祸地窖,有相同的功能。有些人家更不惜工本,上建复壁下挖地窖,甚至先备藏水粮,以保万全。 在这种上有复壁,下有地道地窖的地方搜人,那是希望微乎其微,白费工夫的笨举动。所以两女多次进出逸园,有如盲人瞎马乱闯,无从着手,不知该从何处搜起,每一座建筑的室内室外,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一处复壁,显然不是作为逃匿隐身的处所,而是派人在此监视偷听厅中的动静,郑家的人必定经常利用这座花厅,与外人商讨机密,而又不放心,派人躲在复壁中监视偷听。 这一逗留,健仆突然脸露喜色。 梅姑娘巡视一周,将健仆推倒在大环椅内。 “我要知道鹰扬会的凶手,藏匿在什么地方。”她冷然地向健仆说:“如果你拒绝招供,我只好毁了你。那些凶手死有余辜,不值得你用性命来巴结他们。你愿意招供吗?” “时辰快到了,快到了……”健仆瞪着阴森的鹰目不理她,喃喃的自语,答非所问。 “你说什么?”她沉声问, “我说时辰快到了。”健仆这次瞪着她说话了。 “时辰快到了?” “是的,时辰快到了。” “你要我送你上路?”她被健仆不怕死的表情困惑了。 “我这条命算不了什么,我是指你们的时辰到了。” “你居然还想威胁我?” “并无不可。你可以察看中堂下面檀木案上的古铜鼎,佼知道是不是威胁了。” 她到了案前,从鼎内取出一些杂物。 “注意那根紫铜管。”健仆说。 这种径寸粗四寸长的紫铜管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上端的巧妙封口盖,分两层,各有四个小孔,旋动上一层,小孔被下层所封闭。转回时,上下八孔相对,筒内的气体或液体皆可逸出,构造相当巧妙。 “全楼上下,共安放了八具这种管。”健仆得意地说:“当你们踏入本园,暗哨发出信号,管孔便旋开了,楼上楼下飘散着一种奇药……” “五毒殃神的五毒?”她一点也不惊慌:“免了吧!我们早已服下专克他的五毒,且可保护气血的解药,不会再上当了。” “真的吗?不久自知。” “所以,你非招供不可。”她缓缓走近:“我先破你的气门,等于是先废了你的武功。” “我说过,这条命算不了什么,反正有你们垫棺材背。听吧!时辰到了。” 外面传来一声长啸,接着狂笑声震耳。 同一瞬间,梅姑娘发出一阵奇异的锐利声音。 叱喝声震耳,另一种奇异的声音逐渐去远。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神色一懈,冷然注视健仆。 “他们派你作引媒,做得极为成功。”梅姑娘冷冷地说:“由于你的不怕死,委实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当然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说过,我的生死算不了什么。”健仆毫无所惧,真有视死加归的气概:“军伍有所谓死间,本会也有死媒。我,就是本会的死煤,只要计谋能成功,死了是值得的。以我一条命,换取栖霞幽园几个人,太值得了,我将是鹰扬会的英雄烈土。” 姨爹与另一位中年人,从楼上降梯而下。 “我们出去吧!”姨爹说:“他们的人快要到齐了。” “我们的人走了?” “走了。哦!你怎么知道的?” “这人说话的口气,而且也说出楼内藏药的事。”梅姑娘指指健仆:“为防万一,所以我断然作主应变。” “你作得对,稍慢分秒,就无可挽救了。”姨爹拉起健仆,与中年人架了往外走:“出去吧!” 门外有二十二个人列阵相候,似在等候追逐的人转回,为首的八表狂生,脸上有忧虑的表情。 “你们追不上我们撤走的两个人。”梅姑娘沉静地说:“要不了多久,栖霞幽园的人,就会在庐州展开无情的报复,逸园郑家很可能鸡犬不留。” 侧方站着郑振国、郑云英兄妹,听得毛骨依然。 八表狂生虽然是为首的人,但真正主事的,是一个面目阴沉,年约五十出头的青衫佩剑人,身后有两个保镖模样的骠悍大汉,腰间佩了狭锋刀。 “嘿嘿嘿……”青衫人得意地阴笑:“有你们四个栖霞幽园的重要人物在咱们手中,就算幽虚子来了,也得乖乖听咱们摆布,嘿嘿嘿……你们已注定了是大输家,认命吧!” “在下还没打算认输呢!”姨爹丢下健仆,缓缓拔剑出鞘:“栖霞幽园出来的人,从不认命。” “当你的内功一动,气机立散。”青衫人冷冷一笑:“用普通的力道运剑,阁下连一个三流混混也应付不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在下知道你是何来路了。”姨爹脸色一变。 “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谁不知道我黄山邪怪的来路?”青衫人做然一笑:“论拳剑,栖霞幽因出来的人;在江湖有慑人的声威,在武林获树一帜地位崇高。但其他方面比我这种江湖特殊人物差远了,略施小计,你们四个足以翻江倒海的超绝高手,便成了任我宰割的俎上肉。虽则走掉了两个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等贵园的人从太湖赶来,该是一月以后的事了。” “贵会场州的山门,敝园的人找得到的。” “哈哈!再告诉你,我黄山邪怪从不介意威胁,鹰扬会也有实力称霸江湖,非常欢迎贵园前往挑战;本会有幸和字内双仙分庭抗礼,话一传出去,声威必定可以提高三倍。现在丢剑跟咱们走。” “你以为你的大崩阎王散;一定可以控制在下的气血?” “那是一定的。”黄山邪怪傲然地说,“即使是毒王王腾蛟在此也束手无策。地行仙吸入一丝一缕,数一百下之后,也无力自救了。如无在下的独门解药,这辈子你们将缠绵床席,永远成为废人。认输咆!乖乖认命丢剑受制,我不希望你们作困兽之斗,气机一动就手脚瘫痪,得派人抬你,麻烦得很。” “在下……”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千万不可聚气行功;哦!阁下贵姓大名?幽虚子是你什么人?”’ “罗涛,江湖的成名人物,对在下也不算陌生。” “咱们非常幸运,诸位。”黄山邪怪打一冷战,向同伴悚然地说:“剑术与武林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狂剑荣昌齐名,但少在江湖走动的霸剑罗祷,让咱们无意中楼上了。假使不是用计谋摆乎他,咱们最少有一大半的人被他摆平在这里。” “真的好险。”八表狂生狂不起来了,脸上变色:“陈护法,得赶快把他藏好。” “对,须防走脱了的两个人带了党羽前来营救。”黄山邪怪当然同意:“有他们在我们手中,栖霞幽园即使倾巢而至,也得乖乖就范。把人赶快带走!” 霸剑罗涛冷笑一声,突然举剑直上。 黄山邪怪对自己的奇毒深具信心,屹立在原地冷笑。 三步、五步……霸剑罗涛神色不变,沉静地一步步向前接近。 二十余个人中,有一半沉不住气依然向后退。 黄山邪怪的信心开始动摇了,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又一步。 霸剑罗持已逼近第九步,眼神突然一变,嗯了一声,迈出的第十步半途踏下,身形一晃。 “你以为我黄山邪怪用虚声恫吓唬人?”黄山邪怪大喜过望,自信心恢复了,狂喜地说:“大崩阎王散不能速效,但经过一百下的时限,药力渗入心室,一被诱发,大罗天仙也劫数难逃。倒也。” 霸剑罗涛双膝一软,失手坠剑扭身摔倒。 “小冰,不可妄动!”梅姑娘喝住了要奔出抢救的少女夏冰:“不可聚气行功,保持冷静!” 少女夏冰绝望地将剑一丢,喟然长叹。 “姨,我……我好后悔。”她咬着银牙说。 “应该怪我大意。”梅姨也将剑一丢:“那个人的神情太过逼真,我们也太过自信了。” 上来了五个人,两个人抬起了急怒交加,却又浑身虚脱反抗无力的霸剑罗涛,另三人一人押一个,直赴另一栋小楼。 押解少女夏冰的大汉,穿了郑家打手的装束,先拾起她的剑缴了剑鞘带上,再摘下她的百宝囊,突然对她眨眨眼,嘴角有调侃的笑意,拖了她便走。 她起初以为打手对她轻薄调戏,本想开口大骂,接着心中一动,留心查看打手的双目,然后驯顺地任由对方拖定。 由于她曾经神动意动,想冲上抢救霸剑罗涛,本能地神动气行,因此受到药力波及,双脚已有点发虚,即使她想反抗,也无能为力了。 ***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隐身在逸困的北端。 “里面人声隐隐。”北人屠是老江湖,观察入微估计相当正确:“显然有事故发生了。” “会是郎家的人去而复回吗?”千幻夜叉又说:“似乎里面有不少人,与往昔大为不同。” “老实说,郎家没有与郑家为了不相关的事,而反脸交恶的理由。”北人屠以行家的口吻分析:“怕八表狂生带来灾祸的理由极为牵强,理字上根本站不住脚。如果郎家的人真的去而复来,一定群雄毕集施加重压,而里面并没有多少人,也不像动手相搏,可知不会是郎家的人前来驱逐八表狂生。” “要不要进去看看?” “青天白日,无处可以隐身,去不得。小霍,你在耽心小禹进去了,白耽心,他不会介入对他毫无好处的事,别胡思乱想啦!” 正在谈论,突然发现两个青衫中年人,从右侧不远处的树林飞掠而走,身法快如星跳丸掷。 “是栖霞幽园的人。”千幻夜叉低声说:“他们一而再进进出出,未免欺人大甚了。” “是被追逐的。”北人屠也尽量躲得稳稳地:“后面有人狂追,难怪里面有动静。” “能将栖霞幽园的入逐走,可知逸园已有超拔的高手隐藏。”千幻夜叉有点心惊:“幸好咱们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如果被卷入就不妙了。” 共有七个人追出,一个个轻功将臻化境,速度比栖霞幽园的两个青衫人相差不远,一看便知是高手名家,难怪两个青衫人被迫得拼命飞遁。 “小禹一定不在里面浑水摸鱼,他的身份不宜参予这种寻仇事故。走吧!到城里打听他主仆俩的下落,在这里枯候毫无用处。” 两人不再逗留,俏然撤走。 *** 七个高手追不上两个栖霞幽园的人,大白天也将人追丢了。 人都集中在逸园最幽雅的万花楼中,这是郑老太爷郑定远安顿女眷游园的住处。 八表狂生一群鹰扬会的人,共有十八个高手弟兄。名义上,八表狂生是副会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地位高高在上。但黄山邪怪是该会的护法,地位超然,等于是礼聘的保镖,连副会主也不能向护法下命令。 这种外聘的护法制度,是鹰扬会与众不同的特殊会规之一。礼聘的护法甚至有不会武功的人,而是地方有财有势的名流,可以帮助该会向官府打点交通,或者是地方掌理刑名的小吏,负责替该会打官司。 其他的黑道组合,护法通常由自己人充任,当然是元老级的主要人物,名义上仍由会主副会主指挥,不会聘请外人担任。 鹰扬会是半公开性的组合,所以有礼聘护法保护该会的特殊制度,有如各地的寺庙,聘请王公贵绅作为护法檀越。 因此,目下实际的指挥者,是黄山邪怪而不是八表狂生。 另一半人,是郑家的打手护院,由郑振国、郑云英兄妹指挥,接待鹰扬会的宾客,听候差遣替宾客出力奔走助威,兄妹俩表现得十分热心。 万花楼四面花棚花架花圃围绕,楼上楼下也遍摆花卉盆栽,的确是名实相符的万花楼,郑家也以此楼自豪,自称是庐州独一无二的名楼。 外围警卫森严,由鹰扬会配合郑家的打手负责,严防走脱了的栖霞幽园两个高手去而复来,所以内部的警卫也由两方的人组成。至于负责接待的琐事,就必须由郑家的人负责了。 楼下的密室中,几个重要主事人一面品茗,一面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走脱了两个人,把原订的计划打乱了。 最感不安的人,是郑振国兄妹。 鹰扬会的人可以一走了之,但郑家怎能走?怎能对付栖霞幽园大举前来兴师问罪? “你们竟然留不下两个人,消息传出,毫无疑问地,日后必定群雄毕集。”郑振国显得坐立不安,忧形于色:“老天!我该怎样向家父解释?” “你放一万个心。”八表狂生神情十分兴奋,大赢家的嘴脸暴露无遗:“栖霞幽园号称正道人士的代表,不会胡作非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会到场州找我理论。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可以利用官府的力量干预,无凭无据他们能怎样?保证他们次头上脸而走。” “我们晚上就带人离开,赶回扬州布下陷阱等侯栖霞幽园的人。”黄山邪怪的目光,凌厉的落在八表狂生身上:“江副会主,沿途你得规矩些。” “咦!陈护法意何所指?”八表狂生脸色一变。 “你心里明白。”黄山邪怪冷冷一笑:“走脱了两个人,乱了咱们的章法。也就是说,留下了后患。在栖霞幽园到场州问罪的事不曾解决之前,这四个人如果发生意外,想想看,后果如何?” “这……” “我知道你恨不得找碗水,连那个小姑娘一口吞下肚。”黄山邪怪鹰目中冷电森森:“我警告你,一旦发生冲突,首当其冲的人是我,他们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本会的护身符,你明白,是不是?” “这个……”八表狂生脸红耳赤。 “为大局着想,你最好设法克制自己。”黄山邪怪不理会他的难堪,继续警告:“我不许出任何意外,否则唯你是问。今晚咱们必须秘密离开,为免走漏风声,郑公子,希望贵园的人也不要出园走动。” “我会管束所有的人。”郑振国不敢不遵。 “很好。哦!郎家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他们完全不理会了。”郑振国说:“只是,两家的交情,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了。” “樊姑娘负责接应,准备妥当了吗?”黄山邪怪转向八表狂生问。 “小舟已备妥,直下巢湖。”八表狂生极不情愿地回答:“她骠示如果我不在船上,带人走陆路吸引可能追踪的人,她希望船交给你们使用,跟我走陆路。” “届时再说。”黄山邪怪不置可否:“你们走陆路,路程近速度也可以加快,所以必须加快到达南京等候。如果发现双仙的朋友跟踪,立即返回扬州应变。” “好的。”八表狂生冷冷地说:“看来,我得冒最大的风险了。”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不是吗?”黄山邪怪冷笑,意思是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八表狂生并非埋怨,而是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将一个令他心跳的美女弄到手,却到眼不到手,到口不入喉,委实不是滋味。 他不能全怪黄山邪怪不够意思,走脱两个人不是黄山邪怪的错。只慢发动一步,也没料到梅姑娘发现情势不妙,断然发信号给同伴紧急撤离,留下了后患,黄山邪怪投鼠忌器理由充足,他想反对也力不从心。 他不死心,口中不便反对,暗中另打主意,他实在舍不得把小美女让黄山邪怪秘密带走。 其实他心中明白,小美女四个人,确是胁迫栖霞幽园的重要护符。一旦人质出了意外,栖霞幽园必定在愤怒之下,不顾一切群起而攻,鹰扬会必定死伤惨重,很可能在极短时问从江湖除名,黄山邪怪当然知道利害,禁止他任意胡为理直气壮。 本来,他的人离开蚌埠集,便离开车队兼程赶赴凤阳求援,恰好碰上黄山邪怪带了一群会中弟兄,便急急赶回庐州,同行的当然有他的情妇虹剑电梭。 原来订定的计划,是悄悄杀掉栖霞幽园的人,怎么杀如何杀都预定好了,当然他要求留下小美女,享受过后再杀人灭口。举目天下,敢明目张胆与栖霞幽园为敌的人少之又少,鹰扬会虽则高手如云。但同样不敢冒大不讳与栖霞幽因为敌,悄然秘密处决,是最稳当安全的办法。 但是走掉了两个人,麻烦大了。 黄山邪怪的确有护法的才华,决定改变计划,将人押回扬州鹰扬会的山门所在地,等候栖霞幽园的人谈条件,有人质在手,胜算在握。 一旦栖霞幽园的人屈服;鹰扬会的声威必定骤然升上三十三夫。 不管黄山邪怪的如意算盘是否打得如意,这毕竟是最佳的策略。 但对八表狂生来说,他的小美人就不可能属于他的了,愈想愈不甘,想起小美人就心痒难熬,口中不敢不听黄山邪怪的计策,心中却恨得要死。 同时,他心中雪亮。黄山邪怪是有名的色鬼,见到少女夏冰之后,改变计划事出有因,显然也在转两个女人的恶毒念头,所以要分为明暗两路回扬州,自己带了俘虏乘船远走高飞。 “事情固然是我惹出来的,但也是为了本会的威望而惹起这场风波。”八表狂生不甘心的分辩:“当然,我会担负成败的责任。如果大家乘船一起秘密离开,成功的希望岂不更浓厚几分?” 他仍想与小美人走在一起,沿途他还有兴风作浪的机会,至少也可以监视黄山邪怪,防止邪怪先吃天鹅肉。 “不,分两路走安全些;”黄山邪怪断然拒绝:“这件事已决定了,大家好好歇息,提防那两个人前来走险,天一黑咱们就动身。”’ 不等他有所异议,黄山邪怪已推椅而起出室走了。 黄山邪怪有六位亲信,早就知道主人的打算,因此派了两个人严密看守囚禁在地下室的四个人质,接近的人休想有所异动。 *** 郎家的人,似乎突然销声匿迹了,几处宅院皆门前冷寂,罕见有人出入,闭门避祸的象迹甚为明显,与郑家断绝往来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千幻夜叉两人在城中打听消息,感到十分失望,郎、郑两家毫无动静,看不出任何动的象迹。 穿越一条小巷,钻出一条小横街,劈面碰上两个青衫客之一,但已换穿了粗青布平常市民装束,也没带了藏剑的物品。 千幻夜叉是化妆易容的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是两个逃走了的青衫客之一。 青衫客也认识她,她仍是老村汉的打扮。 “两位还在府城逗留?”青衫客显得心事重重,但客气地打招呼:“鹰扬会的一部份人,正陆续撤出城外去了,已经很难找得到稍有地位的人,两位是否有门路?在下专程请教。”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北人屠苦笑:“何况我们自始至终,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精神,所以并没留意。哦!你们有何打算?” “我们的人……” “我知道,已经失陷在逸园。” “是的,失陷在逸园。我的同伴已南下巢溯向朋友求救……” “远水救不了近火,老兄。” “总得尽人事呀!我留下打听消息,监视他们的动静,晚间准备重入逸园,有一步走一步。” “听我的劝告,老兄。”北人屠诚恳地说。 “兄台之意……” “压迫郑家,保证他们鸡飞狗跳。”北人屠沉声说:“应付特殊的严重意外,必须断然用霹雳手段解决,那怕闹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我就是用这种手段应付严重意外的,万试万灵。告诉你,这世间真不介意血流成河的人,真的没有几个。他杀你一千,你就杀他一万……” “可是……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青衫客脸色大变,被北人屠这种可怕的残忍手段吓住了。 假使他知道北人屠的底细,就不会感到可怕了,杀人报复是北人屠处事的原则,血流成河毫不介意,所以绰号叫人屠。 “那就难了。”北人屠摇摇头:“我在对牛弹琴。我们替你留心那些人的动静,也许会到逸园跑一趟。哦!你真不知道同伴为何失陷的?” “真的不知道。”青衫客说:“只知道接到紧急尽快撤离的信号,我们就遵命尽速脱身。至于鹰扬会到底来了何种可怕的高手,目下没获得任何线索。” “鹰扬会暗中活动的人才众多,除非能用雷霆手段把他们退出来,暗中打听不会有结果的,反正我们替你留意就是。”千幻夜叉也有点不安:“我们的朋友恐怕也有了困难。” 两人叹息着走了,的确爱莫能助。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都不是善男信女,要他俩规规矩矩办事,等于是打鸭子上架。 *** 万花楼是郑家的,鹰扬会的人不可能熟悉,因此郑振国兄妹与十余位打手护院,留下来听候差遣使唤。地窖的秘密门是一度小内厅,厅两侧的厢房,由鹰扬会的人暂住,另有郑家的三位打手,负责招待五个鹰扬会的看守。 那位押解少女夏冰的打手,就是负责招待看守的三打手之一。 其他两位打手,在小厅外的一问小房安顿,不时送—些茶水食物给五个看守,少在厅中逗留。 两名看守坐在厅中堂下的圆桌旁,监视着中堂的墙壁。那是地道的入口,控制的机关就在堂上的交椅旁,不接近便无法开启地道秘门。 看守不许郑家的打手接近堂上,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这位打手年约四十出头,生了一张病态的灰暗脸孔,平平凡凡的相貌,不像一个高手名家。 高手名家不充任打手,所以只配听候使唤。 “张强兄。”鹰扬会那位鹰目炯炯,年已半百的看守,一面喝茶一面向被称为张强的打手信口问:“地窟下面,是否另有通道?” “没有。”打手张强死板板的嗓音相当不悦耳:“其实,下面共有几间小室,只存放一些水米,平时根本没有人进出,根本用不着管理,哪需另设通道?” 另一位打手,恰好送了一盘点心入厅。 “老张,你从没派来这里办事,怎知下面的秘密?”打手笑笑,将点心往厢房送,一面走一面说:“老太爷经常把来这里游玩的漂亮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到下面去快活,所以下面不仅是存了些水米而已。” “哦!李老兄,似乎你真知道,张强兄就少见识了。”看守说:“押人下去囚禁时,我就知道下面舒服得很,锦衾牙床家具齐全,与其说是避灾逃祸的地方,不如说是享乐快活的秘室来得恰当些。呵呵!你们家的老太爷,真不简单呢!” “你们把人锁在地室里,不加绑不制经穴。”打手张强另找话题:“难道就不怕他们反抗?” “反抗?笑话了。”看守得意洋洋说:“他们已经被陈护法的大崩阎王散所制住,地行仙也在数难逃,没有陈护法的独门解药,他们这辈子算是完了。” “哦!只有陈护法才有解药?” “是的,不折不扣的独门解药,把天下十一高手中的毒王王腾蛟找来,也只能干瞪眼。你看过那位霸剑罗涛的晦气相吗?霸剑的名号响亮得很呢!妄用聚气行功意图反抗,自己已成了一团死肉,如何反抗?” “没想到栖霞幽园的人,如此不堪一击。”打手张强死板板的嗓音不带感情:“老太爷怕他们前来兴师问罪,显然估高了他们。” “你可不要搞错了。”看守冷冷地说:“如果不是陈护法的神机妙算,不堪一击的是我们这些人。哦!你在郑家混多久了?” “这个……” “张老兄来了两年多,他可是咱们所有的护院中,武功最扎实的一个。”送点心出房的打手说:“只是为人沉默寡言,不好说话,人人讨厌不得人缘,我是最佩服他的一个。” “咦!他来了两年多,居然不知道下面地窟的情形?”看守颇感意外。 “他这种人古板固执,对老太爷忠心耿耿。老太爷不好任何人进入,他乖得很,我打赌他从来就不曾下去过。”打手一面说,一面出厅而去。 “张强兄,你的确是郑家所有的人中,表现得最勇敢的人。”看守的疑心消失了:“通常表现出特殊的人,不会受到同伴的欢迎。” “我不在乎。”打手张强嘴角有冷冷的笑意:“我不是为了讨人欢迎而活的。老兄,我感到奇怪,怎么我从没听到老太爷,提过你们鹰扬会的事。” “你们老太爷与本会无关,与咱们的星主五毒殃神,却是早年在道上闯的知交,有过命的交情。” “原来如此。” “你们老太爷这次,恐怕非参加本会不可了。” “骑上了虎背,那还用说?” “你仍愿留在郑家?” “我是他聘用的人呀!” “跟咱们走吧!你老兄不是池中物。” “也许会的,我等你们的陈护法一句话。” “他会来的,我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他会来?” “一定。”看守暖昧地指指堂上的地道秘门:“下面的两个美女。” “美女怎么啦?” “陈护法一定会来的,他对女色有强烈的嗜好。在动身之前,他会……” “我等他来。”打手张强一口喝掉整杯茶离座:“我得歇息片刻,有事可招呼一声。”17 厅外的小室,在南道的对面。由于小厅位于大楼深处,即使大白天,南道内也暗沉沉,所以悬有两盏照明的灯笼,这里白昼与黑夜并无多大分别。 隐隐传来脚步声,打手张强离开两位同伴,拉开虚掩的室门,向外瞥了一眼。 “谁来了?”一名同伴问。 “他们的陈护法,带来了两个人。”打手张强掩上门,走近在桌旁喝茶的两同伴:“那些点心,大概那三位仁兄已吃光了。” “是的,很可口,一定吃光了。”同伴说。 “那里面我放了张强兄的蒙汗药,他们一定在睡大头觉啦!” “咦!你……”两同伴听出警兆,同声讶然轻呼:“什么张强老兄?你……” “张强老兄躺在荷池的池底,可能正在腐烂了。” “哎……呃……” 打手张强双手左右一伸,掌分别在两同伴的印堂落实,打击力道相当沉重,印堂内陷双目快要挤到眶外去了,可能脑髓已成浆糊。 他将人摆放在床上,像是睡着了,镇定地启门外出,掩上房门恰好迎着得意洋洋的黄山邪怪三个人。 “前辈来了。”他行礼相迎。 “来了,替我开启地窟门。”黄山邪怪欣然说,大咧咧地踏入小厅。 两个看守仍在品茗,厢房门是闭的,里面毫无声息,大概真的睡着了。 “护法好。”两个看守匆匆离座行礼迎接。 “我要盘问俘虏。”黄山邪怪神气地说:“开门” “遵命。”看守应喏,向打手张强举手相招。 三人登门,由打手张强抓住交椅旁的把手,向外徐徐扳动。 悬挂的一幅富贵白头大中堂,徐徐向上卷收,随即中间的粉墙出现裂纹,六尺高三尺宽的粉墙向内移动,移入近尺转向右滑入夹墙内。 “守在外面。”黄山邪怪向两个面目阴沉的随从吩咐:“闭上厅门,任何人不许闯入,更不许打扰我,尤其不许副会主闯入。” “遵命。”两随从同声欠身答。 黄山邪怪弯身进入秘门,看守示意命打手张强关闭秘们。 “把厅门上闩。”随从向两看守吩咐。 两看守急关厅门,打手张强正徐徐推动把手,秘门正缓缓滑出。 把守在秘门两侧的两随从,毫无戒心地扭头注视秘门移动,不知大祸临头。 打手张强的左手,飞出一片小瓷片,那是一只茶杯所捏破的,大仅如指,却是致命的武器。 同一瞬间,他像是鬼魅幻形,突然出现在右面那位随从的右首,右手一挽一扳。 瓷片奇准地嵌入左面随从的咽喉,切开了喉管。 “咯”一声轻响,右面随从的头、脸与背换了位,颈骨被无情地扭断了。 两个看守正忙着关上厅门,忙着上闩,不知身后有变,更不知道死亡已无声无息到了身后。 “还得上插。”背后传来打手张强的嗓音。 厅门有两道闩,门上有防止门移动的木插。 “不必……”一名看守信口答,同时转身回望,眉心便挨了一指头,指坚如钢刺,直贯颅骨深处。 “咦……”另一个看守只叫了半声,颈背便挨了一劈掌,颈骨折断,头向下一弯。 打手张强没收了两把剑,重新扳动把手,秘门重开,里面有灯光向上射出。 他将一把剑强行插入门缝,连在鞘上拍了两掌,发出刺耳的嵌入声,剑身强行嵌入门缝,门再也不能滑动了,卡死在夹墙内失去效用。 他匆匆抹掉脸上的皱纹,露出本来面目,略施手法改变了的五官,也回复秋公子的神韵,仅衣裤仍保持原状,剑隐肘后悄然进入地道。 ※ ※ ※ 万花楼又高又大,地底的秘窟也相当宽阔,主窟分为三室,中间是厅堂的格局,长案上有两座五枝头烛台,可以擎着行走,十枝巨烛全室光明如昼。壁间,也悬了四盏大灯笼。 三座洞室门户大开,里面也有灯光,每一室皆布置得十分华丽,牙床锦衾极尽奢华,比官宦人家的上房,或者大户人家的香闺,似乎更为华丽些。郑老太爷把逸园作为招待女眷游园的妙地方,别具用心极为可恶,那些曾经受辱的女宾,离开后怎敢启齿揭发他的罪行? 霸剑罗涛四人,被囚禁在第一间小室内。他已经瘫痪,连移动双手也力不从心,由他的妻子梅贞姑照料,两人吃足了苦头。 少女夏冰也不好受,气血迟滞手脚发虚,只能勉强走动,手上没有二斤力。 梅贞姑虽则活动一如常人,但她知道如果妄用真力,她也得躺下了,只能听天由命暗中焦急。 少女夏冰的母亲,是梅贞姑的姐姐,她的祖父,正是宇内双仙的幽虚子,所以她叫梅贞姑为姨。 四人被囚,虽则心焦如焚,但并不害怕,已经有人脱险,谅鹰扬会不敢忽视栖霞幽园的报复,不会在短期间伤害他们。 他们却忽略了潜在的危险。 要伤害一个女性,其实用不着在她美丽的面庞上划一刀。有些伤害,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致命创伤。 当狞笑着的黄山邪怪,出现在室外时,四个人都心中一震,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们这些出身名门的人,总该提拔扶助一些江湖后进吧?”黄山邪怪狞笑着迈步入室,像一头面对美味羔羊的饿独:“鹰扬会建立山门为期甚暂,极需名门大派人士支持。而获得名门大派人土支持的方法,以结亲或盟友的方法最为有效,相信你们定有同感,是吗?” “该死的东西!”梅贞姑厉声咒骂:“你休想用恶毒卑鄙的手段胁迫污辱我们,栖霞幽园会向你们行最惨烈的报复,你将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是吗?”黄山邪怪发出一阵狞笑:“嘿嘿嘿……谁知道我曾经胁迫污辱你们?你们会公诸天下吗?嘿嘿嘿……我黄山邪怪名之为邪,就算你们有脸说出去,我也不会否认,更不会介意,江湖朋友希望你们名门大派的人倒霉,喝采的人绝对比惋惜的人多,你知道这是实情。” “你……” “这小美人是幽虚子的亲骨肉,她姓夏对不对?”黄山邪怪大手一伸,便抓住了躲避不及的少女夏冰,结结实实抱入怀中:“由她出面向贵园要求,协助鹰扬会统率天下江湖群雄,即使贵园的人不愿意,至少也不会过问本会的行事。小美人,你愿意帮助我向你的亲友要求吗?” 少女夏冰几乎咬碎了银牙,不敢安用真力,挤命挣脱乱打乱踢,作绝望的反抗。 “放手!你这贱狗……”她咬牙切齿咒骂。 “先给你吞服解药,我不希望你羞急交加岔气伤身。”黄山邪怪一手挟住她,一手从荷包内掏出一只小玉瓶,用口咬住壶盖放出,倒出一颗朱红色豆大丹丸:“嘿嘿嘿……小美人,我不会亏待你……” 青衫人虎目怒睁,怒吼一声猛地扑上。 黄山邪怪哼了一声,大手一挥,罡风骤发,青衫人一声厉叫,飞摔而出撞中墙壁,反弹倒地发出痛苦时呻吟,手脚开始瘫痪。 接着,扑上的梅贞姑也被一脚扫倒了。 “我会好好整治你们,直到我满意为止。”黄山邪怪得意洋洋挟了夏冰向外退:“我要你们这些名门人士灰头土脸,生死两难……” “真的吗?”门外传出禹秋田洪亮的嗓音:“这一来,鹰扬会敢作敢为,敢向名门大派挑战的声咸,将传遍天下,江湖朋友闻名丧胆;像我这种人恐怕只有做你们的走狗才能苟全性命了。” 黄山邪怪已退出门外,大吃一惊。 “咦……你……你不是……”黄山邪怪看出他所穿的打手装,以为是郑家的人,弄不清郑家的打手,为何敢如此对他无礼。 “我不是郑家的人。”禹秋田轻拂着长剑,脸上的表情怪怪地,似笑非笑满脸邪气:“你猜对了。” “那你是……” “你问问这位小美女,她知道我是谁。”禹秋田指指惊惶失措的少女夏冰:“更知道我为何而来。” “混蛋!我要你说。”黄山邪怪怒吼。 “好,我说,我就是郑家、郎家两家的佳宾,京都的贵公子秋五岳。哼!你这狗养的杂种记住了吧?” 他神情一变,变得威风凛凛,一副泼皮相,说的话粗野不堪,哪有半点京都贵公子的气宇风标?反而与他所穿的打手装十分贴切符合。 “狗东西!郑振国那小子把你留在这里,故意让你侮辱老夫的?你……” “竖起你的驴耳听清了,本公子找你,与郑家无关,郑振国兄妹根本不知道本公子在这里,我找你,是你我两人的是非。” “去你娘的是非!”黄山邪怪把少女夏冰推倒在壁角,厉叫着拔剑狂野地冲出,招发狠着射星逸虹抢攻,剑一出风雷乍起,手下绝情志在必得。 一个京都贵公子,一剑应该够了。 “铮”一声狂震,火星飞溅,黄山邪怪倒震出八尺外,几乎撞及壁角,脚下踩中走避不及的少女夏冰右脚小辔靴,几乎失足滑例,夏姑娘也惊得缩腿尖叫。 禹秋田并不追击,怕伤及地下的夏姑娘。 “我这人很讲是非,你讲不讲与我无关。禹秋田在原地横眉竖目,左手叉腰像个泼皮:“我和你一样,是众所周知的色中饿鬼。我来卢州,看上了郑家、郎家两个死不溜丢大闺女,眼看要一箭双雕人财两得,却平空杀出这么一个更可人的小美女,一而再破坏我的好事,两次逼我跳水逃命,可恶透顶。我已经忍无可忍,发誓要把她弄到手,一箭三雕,左拥右抱外加一个靠背的。哼!没料到平空来了你们一群混帐狗养的,居然抢起我的女人来了,你这没长眼睛的杂种,居然敢抢先吃我的天鹅肉,我要宰了你这加三级的混蛋,说一不二。” 这番话把夏姑娘激得又气又羞又急,可把黄山邪怪激怒得气炸了肺,厉叫一声,再次疯狂地挥剑冲上。 “铮铮铮”三声剑鸣,黄山邪怪再次被震回壁角,所攻出的每一剑皆或道万钧,皆被禹秋田无情地硬接硬拼一一封回,除了暴退之外,连移位闪避的机会也抓不住。 这次,老邪怪终于明白了,这位京都贵公子,剑术和御剑的内功,决不是他这种老朽对付得了的,立即发出历叫,召唤上面的随从策应。 “不要枉费心机。”禹秋田看破邪怪的心意,剑势已把邪怪逼死在壁角:“楼下的人,全被本公子杀光了,一下一个屠了个精光大吉。楼时间的,人下来一个,也一定死一个。我外面的小书童堵仕了甬道,小孩子杀起人来,比大人更可怕,你那一群土鸡瓦狗,实在禁不起一宰。现在,你最好定下心和我算清这笔争风债。”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黄山邪怪心虚了,装模作样伸手入怀乱掏,表示要掏致命的法宝:“郑、郎两个大闺女,老夫还瞧不上眼……” “我说的是这个小美人,你少打避重就轻的烂主意。”禹秋田摆出争风吃醋的泼赖相:“你想掏你的大崩阎王散喷管:算了吧!那种奇药你珍逾拱壁,这次你已经使用将罄,目下你以为安如泰山,来抢我的小美人有如探囊取物,根本用不着带来防范意外。如果你真带来了,我岂肯让你有工夫乱掏?早就宰掉你了,我有十分把握,你的手一动就杀死你。” 黄山邪怪心中叫苦,探入囊的手僵住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黄山邪怪绝望地厉叫。 “混蛋!你胆敢说我欺人大甚?”禹秋田怒此:“你抢的小美女是假的?瞧,你还把她踩在脚底下呢!我非宰了你不可。” 怒吼声中,挺剑第一次主攻,剑一出激光炫目,剑吟声有如从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殷雷。 黄山邪怪被逼死在壁角里,没有躲避回旋的空间,只能全力封架,狂乱地防守窄小的中宫硬撑。 “铮!铮铮……”响起一连串可怕的铿锵金鸣,火星进射,几乎每一剑都是致命一击,险象环生。 可怜的黄山邪怪,剑术本来就不怎么高明,哪经得起一道道的激光强压?封住了七、八剑,胁下、两膀、胯骨,衣裂裤损,有些是孔有些是缝,片刻问便挨了并不致命的八、九剑,裂缝处血迹鲜明可见。 最后一声剑鸣传出,禹秋田退了三步,拉开出招的距离,顺便用脚将夏姑娘拨出丈外,脱离壁角困境。 “我不急。”他轻拂着长剑狞笑:“我要好好消遣你,把你刺成千疮百孔的血尸,再大解八块示众,以为向我色中饿鬼抢女人者戒。” 黄山邪怪浑身冒冷汗,手脚发僵,呼吸一阵紧,气喘如牛,举剑的手也在发抖,鹰目中凶光尽敛,像是拉了一天车,精力将崩溃的老牛。 “我……我将小女人还……还给你……”黄山邪怪发狂似的尖叫:“我……我并不知道她……她是你……你订订……订下的女人……” “现在你知道了,哼!” “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与我无关。” “那个大的女人……” “你这混蛋还不死心啊?”禹秋田大叫,猛地疾刺而上,剑化为激光进射而出。 “铮”一声暴响,黄山邪怪的剑脱手,撞在石壁上暴响震耳,虎口裂开鲜血泉涌。 禹秋田丢掉剑,冲上拳掌交加;一连十余记重击,拳掌着肉掌掌落实,把黄山邪怪打得仆而又起,揪起打倒再拖住痛打。 “哎……哎唷……”黄山邪怪的凄厉狂叫,在整座地窟轰鸣,震耳欲聋。 “服帖了吧?”禹秋田不再将人拖起狠揍,一脚将黄山邪怪踢得滚至壁角哀号:“我要把你每一条肌肉撕开,每一根骨头打碎……” “放……我一……马……”黄山邪怪崩溃了,伏地哀求挣扎难起。 “这就是和我色魔争女人的下场。” “我……我是无……无意的……” “你想要我放你一马?” “请……高抬贵手……不知……不知者不……不罪……” “混蛋!你敢说不罪?” “我……我罪有应得……人是你……你的了……” “好,解药拿来。” “这……” “你希望先打碎哪几根骨头?”禹秋田一脚踏住黄山邪烃的右小腿凶狠地问。 只一稍用力,小腿骨肯定会碎的。 “我……我给你……” 黄山邪怪吃力地痛苦地挺身坐起,从荷包中取出先前的小玉瓷抛过。 禹秋田接住小玉瓷,突然俯身将人抓起。 一阵拳打脚踢,黄山邪怪爬不起来了,气息奄奄,口鼻耳鲜血直流,脸上挨了四耳光,脸都歪了,快要面目全非啦2 “老猪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黄山邪怪的底细?”禹秋田破口大骂:“你这混蛋全凭大崩阎王散为祸江湖,武功仅可聊算一流货色,你曾经藉解药勒索了不少人巨额金银,毒人勒索无所不用其极。你的解药是暗褐色的小方块,不是小丸。” “我的解药配……配方已……已改……” “就是这?”禹秋田举起小玉瓷冷笑。 “是……是的……” “好,我把这一瓶解药,全灌进你的肚子里,看会有何种结果。” 一把揪住人拖起抵在墙上,小玉瓶先在黄山邪怪的血红大嘴上撞了一记。 “不……不要……”黄山邪怪狂叫。 “这是你糟蹋女人的春露丸,得自巫山的千面狐老姘头花花太岁黄重山之手。”禹秋田一耳光把黄山邪怪打倒:“你耍吃几颗?女人吃的药,在男人肚子里发作,一定很有趣,要不要先把你的手脚制死,免得药性发作时丢人现眼?” “不……不要……” “要吃几颗?”禹秋田踏前一步厉声问。 “给……给解药,你……你要保……保证放……放我……一马……” “我从不给任何人保证什么。” “不给保……证,小……小美女……一定死……我宁可同……同归于……于尽……” “我会把你每一块肉揭开来搜。”禹秋田不信邪,开始撕破对方的衣裤:“就算你藏在肚子里,我也会剖开你的肚子搜出来。” “就算你搜出了,也……也不知道用……用法和用……用量……” “唔!你这混蛋有道理。”禹秋田停止撕衣:“我既然知道你勒索了哪些人,当然知道你的解药形状和用法。不过,你也许真的改了配方。” “你最好不……不要冒丧……丧失小……小美人的风……风险。” “我更不想冒放掉你,与鹰扬会大群混蛋玩命的风险。”禹秋田拾起剑,锋尖徐徐伸向黄山邪怪的咽喉:“一劳永逸斩草除根,是最安全的保命金科玉律。” “何必呢!我……我只是鹰……鹰扬会聘……聘请的人,他们不……不会为了我的个……个人恩怨,而向……向你大功干戈。”黄山邪怪在剑尖前魂飞胆落:“我……我发誓今后不……不找你,我……我也不……不知道你……你是老几,你决不是什……什么京都贵……贵公子……” “好吧!姑且信任你一次,虽则你这种杂种不值得信任,你黄山邪怪本来就是头顶生疮,脚底流浓,坏得全身臭的贼王八狗杂种。” “你……你放我……” “我放你一马,交换解药。”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黄山邪怪精神来了,怨毒地狠蹬了他一眼。 “哼!你也该知道,我也是坏得不能再坏的……” “我宁可相信你是守信诺的好汉。” “解药拿来。”禹秋田手一伸:“解药如果不对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决不是守信诺的好汉,保证你的命丢定了。” “在我的靴……靴统里……”黄山邪怪吃力地解右靴的系带。 “你这混蛋藏得真隐秘。” 靴统是夹层的,藏一只薄皮小夹袋真不易发现。 小革袋刚拉出,便被禹秋田一把夺过。 “你这混蛋的解药,根本不曾改变配方。”禹秋田取出一片暗褐色的药饼,压了几道纹路,形成三排十五小片,嗅了嗅说:“还真被你唬住了。” “用法是……” “我知道。”禹秋田凶狠地解下对方两只靴,撕烂检查,又找出另一夹袋药末:“这是你黄山邪怪另一种相当灵光的法宝,百日消魂散,勒索的另一种定时毁人毒药,解药呢?放在哪里?” “一种解药两……两用。”黄山邪怪沮丧地说:“其实……其实是同……同一种解药,只是份量不同,嗅入与吞入不一样而已。我……我可以走了吗?” “你想死?” “你……” “上面我那位小书童,不宰了你才怪。” “这……” “你给我好好躺。”禹秋田一掌把黄山邪怪劈昏。 他到了惶然站在室门口的梅贞姑与夏姑娘身夯,递出四小片解药。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了什么事。”他气冲冲地说:“我的书童认为你们不是坏人,所以要我替你们尽一份心力。然我知道栖霞幽园出来的人,是颇受尊敬的名门子女,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实在没有顺便援手的必要,但我仍然做了。” “请接受我们衷诚的感谢。”梅贞姑由衷地道谢。 “无此必要。”他的话硬梆梆余气未消:“服下解药,心中以正常进度默念一百下,你们便可奇毒自消了,我会替你们争取时间。” 他奔向走道,顺手摘了黄山邪怪的剑鞘盛剑,将连鞘剑抓在腰带上。 “这个人,你们不能杀害他,至少这次不能杀。”他在第一级石阶止步,转身指指昏厥的黄山邪怪:“我为人也坏,但守信诺。还有,请不要过问我在庐州的行事。” “等一等……” 他已经飞奔而上,充耳不闻。 上面,小秋明正等得心焦。 “公子爷,怎么拖了这许久?”小秋明撅起小嘴埋怨:“我听到有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不用些心机诡计,能把老邪怪的解药退出来吗?你以为容易逼一个明知必死的老江湖就范上当?”他牵了小秋明的手向厅门走:“来一个杀一个,再上去抓八表狂生,他一定知道祝堡主的藏匿处所。我敢打赌,他也是来庐州找祝堡主的。” “不可能,公子爷。”小秋明大摇其头:“郎家的人已经确定置身事外,如果祝堡主确是藏在郎家,应该早就搭上线了呀!” “不久就可找出真相了。人来了,准备。” 打开厅门,两人分别闪在门侧候敌。 他俩以为下来的人,必定是鹰扬会的高手,岂知却料错了,来的是郑振国和两个打手。 如果是鹰扬会的人,必定直接入厅。 一个打手老远便急步枪出,奔向厅外的小室。 禹秋田听出脚步声不对,打手势示意准备外出动手。 小秋明改穿了园中童仆的衣裤,只是手中有剑而已,如果出厅,对方一定认为她是逸园的人。 “不好了!”外面突然传来打手狂叫狂奔的声音:“我们的两个人被杀死在房内,快传警……” 小秋明急冲而出,速度骇人,身剑合一有如飞虹横天,比狂奔的打手快了三倍,一剑贯入打手的背心,身形一顿剑即离体。 郑振国的武功,比两个打手保镖差远了,一看到流光飞虹似的剑影,已吓了个彻体生寒,打手中剑,更是魂飞天外,叙头撒腿狂奔,一面狂叫示警。 另一名打手逃不掉,小秋明已经到了,仓促间投剑自保,“铮”一声接住小秋明攻来的一剑,惊叫一声,被震得向左飞撞,砰一声撞在墒上反弹倒地。 小秋明再次身形一顿,失去追杀郑振国的机会了。 “不可远追。”禹秋田出厅低叫:“一百下时辰末到,不能离开。” 摆平了两个打手,万花楼已剩下不足二十人了。 主要的主事人黄山邪怪不出面,楼上的八表狂生便成了当然的主事人。这家伙精明机诈,明时势知兴衰,也是一个惊弓之鸟。楼下密室的人被杀,黄山邪怪又音讯杳然,可知必定已道不幸,显然是栖霞幽园的四男女,并没真的完全被制,因而出了意外。 想起栖霞幽园的人不曾受制,这位狂生只感到寒流起自尾闾,直冲天灵盖,顷刻间彻体生寒。 禹秋田与小秋明守住甬道枯等,等人涌来大开杀戒。 毫无动静,全楼死寂。 不久,二人登上二楼,这才发觉鬼影俱无,剩下的二十余个鹰扬全与郑家的人,早已人去楼空。 ※ ※ ※ 黄昏降临,豫州老店人声如市,旅客们纷纷落店,门前车水马龙。对面的公营金斗驿,也同样热闹,过境的官吏公差忙着投文驻驾,东失外的小街比城内繁荣得多。这时,城门与关门先后皆关闭了,旅客必须在城外投宿。 上房中,禹秋田仍是贵公子秋五岳,小秋明仍是伴读的小书童。店伙们虽然感觉出不寻常,但也不敢过问,因为店伙都知道他俩是郎、郑两家的贵宾。 郑家在等候大祸临头,不再过问外事。郎家也在全面戒备,闭门不出惴惴不安。 晚膳送入房内,两人一面用膳一面讨论大计。 “都是你啦!”禹秋田悻悻地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栖霞幽园的人,耽搁了许多时间,以至让八表狂生机警地逃掉了,真可惜。” “真的吗?”小秋明笑嘻嘻反问:“公子爷,杀上楼去,那岂不成为强盗了吗?我可不想杀那个什么郑云英,你能吗?” “少给我顶嘴。”禹秋田也忍不住笑了,他那能真的下手杀郑家兄妹? “何况,公子爷的目标不在八表狂生。”小秋明了解他的心意:“我总觉得栖霞幽园的人并不可爱,但毕竟有这些侠义名门子弟在,至少可以抑制一些歹徒恶棍的凶焰。说实在的,我觉得那小美人的确很可爱,你以为呢?” “骄傲任性,不敢领教。”禹秋田信口说:“奇怪,我碰上的姑娘们,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个比一个难缠。” “所以你敬鬼神而远之,宁可与郎秀英、郑云英这种女人周旋鬼混?” “喂!这种事是小女孩该过问的?不害羞。”禹秋田脸一板:“吃啦吃啦!吃不言睡不语。” 房门传出五声轻叩,正想分辨的小秋明用眼色询问。 禹秋田顿首示意可以开门,同时打出小心的手势。 小秋明轻轻启门,猛地拉开房门。 一个像醉汉似的中年人,冲入便摔倒在地呻吟,挣扎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扮老人的千幻夜叉与北人屠,踱入掩上房门。 “咦!人呢?”千幻夜叉讶然轻呼。 灯火摇摇,禹秋田与小秋明突然幻现,是从内间闪出的,太快了,像是突然幻现的鬼魅。 “原来是你们。”禹秋田笑说:“霍姑娘,你这位名家宗师,不怎么高明嘛!” “我用原音说话,你当然知道是我啦!”千幻夜叉将半昏迷的中年人拖至一旁。 “小秋已经发现你是女人,你不该恶作剧摸她。” “哦!你就是千幻夜叉霍大姐?”小秋明傍着千幻夜叉坐下欣然说:“扮得真神似。公子爷有点怀疑是你,只是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巧。霍大胆,怎不早些以真面目相见?” “你家公子不喜欢我和他作伴,所以我们不便现身呀!”千幻夜叉白了禹秋田一眼:“何况他正在挑逗良家闺女,所以……” “少谈带刺的话吧!你两人是跟踪八表狂生而来的?”禹秋田拉了北人屠坐下:“小秋将消息转告,我们就跑了趟逸园,白费工大,八表狂生这怕死鬼已经逃掉了。” “乘船悄然溜走的,这个人是鹰扬会留在府城的眼线,我们把他弄来了,得设法盘出那些混蛋的去向,这家伙骨头硬得很,抵死不招是个硬汉。”北人屠踢了中年人一脚:“小霍说你不是神仙,不会末卜先知,不可能预先跑来这里等候八表狂生到达。小霍一直就跟在八表狂生一群人身后走动,跟到蚌埠集才放弃的。” “我根本不屑理会鹰扬会的事。” “那你来庐州……” “祝堡主。”禹秋田咬牙说:“不杀他父子决不罢手。在太原,我找到他的至亲好友,查出他安顿家小的藏匿处,父子俩反而到内地藏身,很可能是等风声过后,把藏匿在内地的金银珍宝偷运回去。我已经查出,他正藏匿在郎家。” “在郎家?”千幻夜叉恍然大悟:“原来你挑逗郎家的浪女,另有目的。可是,郎家恐怕与天长堡毫无关系。即世贤早年是黑道的三流混混,发迹后交通官府正正当当务农,暗中包庇一些小罪犯,极力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像祝堡主那种大豪巨霸,他避之唯恐不及呢!” “那可不一定哦!”禹秋田说:“他一听鹰扬会的八表狂生躲在郑家的逸园,便派人前往驱逐,可知他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并不真怕那些大豪巨霸。我是被情势弄糊涂了。” “怎么说?”北人屠问。 “起初我怀疑八表狂生是来找祝堡主的,但郎家派人前往逸园驱逐鹰扬会的人,却是出于情急的举动,不像其中有勾结做给外人看的把戏,的确是玩真的。所以,可能祝堡主没在这里藏匿,或者我来慢了一步,他走掉了。” “你仍想从郎秀英身上下手?”千幻夜叉关切的问。 “这……” “禹兄,放她一马吧!”千幻夜叉真诚地说:“我打听过了,这浪女人并不太坏,有钱有势的大闺女骄纵任性甚至放荡,不算罪恶……” “我只想利用她混入郎家。”禹秋田脸红耳赤:“郎家宅大人杂,戒备森严,藏匿几个人,就算让我搜,也得花十天半月才搜得完他的农庄。算了,我已经放弃了。” “搜宅院困难重重,逸园就是最好的例子。”小秋明摇头苦笑:“每一栋房舍都有复壁地窟,躲一年半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难在公子爷不是强盗,不能用残忍的手段波及无辜。” “郎世贤不是傻瓜,他不会把包庇的人藏在自己的住宅里,以免被仇家找上门,抓住证据他就完了。”千幻夜叉说:“我知道他在西水关外,建了一座颇为市民称道的安福园,专门收容一些稀奇古怪的病人和无依者,那地方藏匿要犯,太理想啦!值得一查,是吗?” “那是人人皆知的地方……” “这才可以掩人耳目呀!我们来设法,一起化装易容,用软硬俱来的手段进去查。视堡主父子如果真藏在那里面,把他烧成灰找也可以认出他来。” “好,就这样决定。”禹秋田欣然同意。 “这个眼线怎办?”北人屠指指半昏迷的中年人。 “再问也没有用。”禹秋田说:“他们已经乘船下巢朔,必定急放南京返回扬州。我的目标不在鹰扬会,也没有理由向他们主动挑衅,叫他滚。” “我来处理。”北人屠将人挟起:“等我回来计议进安福园的事,我希望尽快进行。” 北人屠将人带走,人屠的绰号岂是白叫的?当然不会将人弄醒平安释放,到了金斗河把人埋入泥淖了事。 ※ ※ ※ 小舟沿河下放,半个更次便远离府城十余里。 河水呜咽,夜黑如墨,天宇上布满浓云,似有下雨的象迹。 刚划过一处河弯,右岸芦苇中冲出一艘小舟,斜向急冲而至,船头人影隐约可看见刀剑的反光。 “小心那条船。”下放的小舟有人沉喝:“是冲咱们来的。” 船上的人,纷纷钻出舱,十余个人出兵刃戒备,气氛一紧。 米船在三丈外转向,相距两丈左右,并排下放。 “不错,是冲你们来的。”来船传出洪钟似的叫声,语气不友好:“八表狂生,你这混蛋竟然到庐州来找我,岂有此理。在我堡中大乱,正需人援手的紧要关头,你这混蛋却乘乱带了人溜之大吉,我天长堡被毁你也有责任。我不找你,已经情至义尽了,价却到庐州来找我,你心目中还有我玄天绝剑在?你一定妄想图谋我留在中原的财富,不是你就是我。” “咦!是祝堡主?”八表狂生吃了驿惊:“我逃避栖霞幽园的人追杀,逃到庐州投靠朋友躲避,鬼才知道你也躲到庐州。喂!你到底讲不讲理?要杀,我这位星主五毒殃神,一人就可以把你全船的人送下地狱,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该死的!你真不是到庐州找我?” “当然是真的,我怎知道你的行踪?我还以为你躲到关外做流民呢!回去吧!咱们的恩怨,彼此心知肚明,禹小狗毁了你的堡,把责任报在我头上,会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一点也影响不了我的威望。” “罢了,其实怪你也有欠公平。”祝堡主泄气地说:“由于你一闹,我在庐州也耽不下去了,只好远走高飞,另觅居处。你这家伙简直就像个瘟神,所到处灾祸随之,你自己倒霉,也连累了别人。” “祝堡主,怨天尤人无济于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有雄厚的财力,在中原也有不少朋友,你玄天绝剑的声威,在江湖有崇高的地位,却被一个小人物逼得四处藏匿,有何面目见江湖同道?” “该死的,你讽刺我?” “不,我在提醒你。俗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利用你的财力和威望,还怕买不到禹小狗的头颅?我也在暗中留意这个人,他破了本会十万两银子的买卖,早晚我会查出他的底细,捉住他剥皮抽筋。” “这个……” “振奋吧!祝堡主,自保的最佳手段,就是奋起攻击,逃匿或死守皆是下策,早晚会成为别人的俎上肉。咱们双方联手进行,胜算在握,堡主意下如何?” “好吧!”祝堡主雄心重振,嗓门提高:“我将大散家财,出重赏招募死士,此仇不报,何以为人?江兄,贵会愿意联手吗?” “本会眼线遍布江湖,本来就在找这个人。” “可有线索?” “还没有。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天下虽大,只要咱们肯努力,早晚会找到他的。” “好,咱们联手同时分头进行。” 18 安福园门禁并不森严,有几处建筑甚至是开放性的,任由外人参观,负责招待的人都相当客气。 禹秋田扮成威武神气,衣着华贵的少爷,带了三个高矮不等的打手型随从,出现在安福园的招待室。北人屠扮打手头头,他那唬人的长相和身材,与挟在胁下的沉重虎头钩,真有慑人的气势。 两个相貌清瘦,有点仙风道骨的接待主事人。看到神气威武的禹秋田,本能的感觉出来者不善的气氛,赶忙换上笑脸恭迎来客。 “爷台请坐。”年约花甲的主事人含笑肃容:“敝下是安福园的司客主事,小姓方。” 两个小厮替客人奉茶,两个门房在门外往复巡走。 “方主事你好,久仰久仰。”禹秋田大马金刀地在主客位落坐,三个打手左右一分肃立像门神:“我姓田,南京来。听说贵园办得很不错,特地专程前来参观参观,欢迎吗?” “田爷远道而来光临敝园,无任欢迎。”方主事接着替同伴引见:“这位是敝下的副手,姓杨,熟悉本园的一切,他可以领田爷参观本园各处设备。田爷有何指教,但请吩咐。” “很好,很好,我就是要各处看看。如果传闻属实,贵国的设备真有传闻所说那么好,我会把两位朋友送到贵园安养。” “哦!田爷的朋友是……” “记忆丧失,半疯半呆。方主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人不会惹麻烦,有麻烦相信贵园也处理得了。园主在不在?他贵姓?” “园主姓吕,目下前往西乡东主处办事。田爷有何交代,尽管吩咐杨副主事好了,他会转达园主的。” “很好,很好。”禹秋田的这两个字口头禅,说得顺溜很够气派:“我是个急性子,可否请杨副主事立即带领前往参观?我首先要看安顿病患的住处。” 方主事脸色一变,杨副主事不自觉地双手出现反射性的抓握。 “很抱歉。”方主事强作镇定,脸上有僵化的笑意:“安顿病患的地方,由于有些家属住在一起照顾,而且有些内眷或女性病患,不希望有人打扰,因此是外宾止步的所在,请田爷谅解。” “什么?”禹秋田摆出爷字号人物的威风,嗓音提高了三倍:“你的意思,是禁止大爷我去看?” “田爷明鉴,这是本园的规矩……” “大爷我也有我的规矩,岂有此理。”禹秋田拍桌怪叫,怒形于色:“南京皇城内外,大爷我也进出自如。你再说一遍看看?哼!” 北人屠哼了一声,挪动吓人的虎头钩跃然欲动。 杨副主事伸手虏拦,阻止方主事站起发作。 “阁下是鹰扬会的什么人?”杨副主事沉声说:“你该知道,咱们并不在乎贵会,强龙不压地头蛇,扬州的强龙远在敝地生事,未免走得太远了吧?” “混蛋!你管我是什么人?”禹秋田再次拍桌怪叫骂人,坚实的案桌突然脚折案裂,轰然坍落案桌如腐:“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强龙鹰扬会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强龙,我就是我。大爷我光顾你这安福园,不让看也得看,哪怕把你这鬼园一把火烧掉,也要先看过后再烧。该死的!你敢对大爷我无礼?惊电!” “小的在。”扮成打手的千幻夜叉欠身答。 “你要干什么?”方主事跳起来急问。 “先拆了你这招待室,你不愿意?”禹秋田踢椅而起,椅立即散裂分家。 “我不愿意。”杨副主事咬牙说,戟指虚空疾点,内劲破风声尖厉刺耳,在丈外直攻鸠尾大穴。 “仙人指,什么玩意?”禹秋田冷笑,扣指一弹。 指力一泄而散,气流波动余劲回头反走。 杨副主事大骇,急向侧闪出八尺外,脸色大变,似乎仍难相信眼前的事实,双方的指劲相对接触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却千真万确正面接触了。 如果不曾正面接触,势格两败俱伤。但以禹秋田的表现来说,仙人指恐难在他身上造成伤害,而杨副主事很可能被洞穿胸腹,九死一生。 “有话好说。”方主事惊叫:“杨副主事,不可卤莽开罪贵宾……” “我唯你是问。”禹秋田的食中二指,遥指惊惶失措的方主事:“他已经开罪太爷我了,仙人指的火候已修至九成境界,他想要我的命,你得负责。” 探明了过江强龙的派头,捉住痛脚乘机发作,明眼入一看便知是专门上门生事的,软的硬的理由都似是而非,逼主人往绝路上走。 地头蛇真怕强龙来硬的,尤其是底子够硬的强龙最为可怕,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打击,即使失败也可以一走了之。 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面目阴沉沉的中年人。 “方主事,你应付不了他们。”中年人在门外冷冷地说,鹰目阴森森地打量禹秋田四个人,目光阴森凌厉,有震慑人心的无穷威力。 “你应付得了吗?”禹秋田一点也不介意对方阴森凌厉的目光,威风凛凛地反问。 “在下有另一种手段应付。” “是吗?亮出手段给我看。” “贵会这样做,可知道后果吗?” “太爷我做任何事都不计较后果。”禹秋田不承认也不否认身份,任由对方误猜他是鹰扬会的人,硬就硬到底,无所顾忌。 不计后果的人,是最可怕的邪魔外道,任何,一条地头蛇,都惧怕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 “也许你真具有充足的撒野本钱。”’ “要不要试试太爷的斤两?” “你的指功,轻易的破解了杨副主事的绝学仙人指,所以在下算是见识过阁下的真才实学了,难怪你敢远道咱们庐州撒野。好吧!你自己进去看好了。首先申明,那些病患的家属,有些不好说话,病患本身也具有危险性,阁下硬要进去打扰他们,后果自行负责。” “太爷就等你这几句话。”禹秧田举手一挥,大踏步往外走:“咱们这就进去。” 踏出门,中年人说了一声请便,让在一旁伸手虚引,表示一切悉从尊便。 手一伸之下,奇异的寒涛随手而起,与外面的阳光形成暖流交相激荡,传出奇异的气流涌动声,暗劲潜流形成一道柔软而反震力奇大的气墙。 禹秋田大袖一抖。袖风与暗涌的寒涛凶猛地接触,爆发出更强烈的劲流,有如隐隐风雷。 “你的玄阴鬼手火候不差。”禹秋田盯着中年人冷笑:“你们一指一手把守门园,超拔的武林高手也难以任意出入,难怪敢于藏污纳垢。郎老太爷庐州的基业稳如泰山,两位功不可没。” 中年人脸色大变,急退了两步,被反震的寒涛所逼,不得不退避以减少压力的伤害。 “罢了!你最好别进去。”中年人气沮地说。 “还有比价更高明十倍的人干预?” “没有。” “就算有比你更高明十倍的人拦阻,太爷也要进去。”禹秋田傲然地说。 “那是白费劲。” “是吗?” “因为你们要找的人,昨晚已经离开了。” “阁下知道太爷要找的人?”禹秋田似乎不相信对方的话是真的,按理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来意。 “本园不过问旁人的恩怨是非,但无法避免寄住人的诉苦。你们要找的人,其实应该向贵会讨公道,贵会反而来找他,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是吗?那是一面之词。” “公道自在人心,阁下。”中年人愤然说:“天长堡被毁的经过,早就传遍江湖了。贵会这次来庐州煎迫,道上的朋友不会坐视的。昨晚他离去之前,曾发誓要和贵会周旋到底,他在中原还有不少朋友,还有庞大的财力作后盾。你们去追他吧!他可能已到了巢湖啦!在这里,你们绝对得不到任何消息,本国从不过问病患的去向。” 已明明白白表示祝堡主已经离夫,也明白表示安福园的人,不耻鹰扬会所为,间接提出警告。 禹秋田一楞,这次白来啦! 中年人已表示祝堡主走巢湖,再追问也是枉然,祝堡主不会笨得把去向透露出安福园的人,藏匿避祸哪能留下去向的线索让仇家追查? “好吧!算太爷输了这步棋,晚来了一步。”禹秋田只好顺水报舟打退党:“打扰了,告辞。太爷们一定,你可以传出消息了。” “在下用不着传出消息。”中年人冷冷地说:“贵会的人,今后最好放聪明些,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免得咱们在公私两面对贵会制裁。如果贵会认为本园不堪一击,下次你就可以看到咱们如何纠正你的错误了。好走,不送。” 回城还有五里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郎老太爷不是省油灯,是地方上的豪霸,是往昔江湖之雄,所以才敢和祝堡主一样,暗中做包庇罪犯,提供藏匿安全庇护所的买卖,被人一而再上门挑衅,以强龙的面目侵入势力范围撒野,是可忍孰不可忍,毫无疑问将有所行动。 他敢派人到逸园驱逐八表狂生,就已经表示他有不怕鹰扬会武麻烦的实力。 当然,他不能在安福园来硬的,不管是胜是负,都会影响他在庐州的身份地位,因为众所周知,安福园只是收容特殊病患的地方,怎能派打手出面动刀挥剑?地方人士岂不大惊失色对他的豪绅身份怀疑? 禹秋田扮强龙来硬的,的确击中了郎老太爷的要害。 四人神色泰然赶路,其实暗中戒备提防意外。 “如果是郎德馨兄妹,带人出面挑战,你打算怎么处理?”千幻夜叉靠近禹秋田,显得有点忧虑:“他兄妹决难看出你的本米面目,必定全力以赴,我和北人屠又不能放手大干,却又不愿挨打,动起手来……” “由我来动手,我会让他们知难而退。”禹秋田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难以收拾:“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们被逼暴露身份,你的无影神针决不可使用。那两个把门人的武功已经极为惊人了,派来拦路的人必定非同小可,你会被逼用绝学应付的。” “打旗儿的先上,这是规矩呀!”千幻夜叉说:“他们已经把你看成鹰扬会的人,鹰扬会为了保持高阶层人士的尊严,按例是由低阶层弟兄打头阵的。” “我并不想冒用鹰扬会的旗号,所以不希望他们把我当成鹰扬会的重要人物,以免他们疑神疑鬼,把仇恨算在鹰扬会头上。必要时,我会让他们明白我不是鹰扬会的人。唔!来了。” 前面路有的树林中,接二连三限出七个人,果然有郎德馨兄妹在内,穿了劲装佩剑挂囊,少爷小姐的形象一扫而空,成了不折不扣的武林男女。 另五个是一僧、一道、一儒生,和两个相貌狰狞高大如门神的人,一个挟了霸王鞭,一个挨了一把开山大斧,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浑身横练的高手。 老道和儒生都佩了剑,古色斑谰是宝剑级的利器。和尚是戒刀,份量颇为沉重。 郎德馨不再像是一个纨绔子弟,英气勃勃威风凛凛。 “信息已经传到,本城已经没有贵会的眼线。”郎德磐拦在路中,不住冷笑:“这条路前后,已经完全封锁了。你们欺人太甚,休怪咱们心狠手辣做得太绝。阁下,亮你的真名号,看阁下凭什么,敢来庐州耀武扬威?” “名号唬你们不倒,你们又何必知道在下的名号?”禹秋田独自上前,他没带兵刃气势仍然慑人:“首先要正视听的是,在下不但不是鹰扬全的人,而且是鹰扬会的仇敌,在下不希望你们找错对象。也避免让人误认在下嫁祸给鹰扬会,认为在下是不敢担当责任的胆小鬼。现在,在下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心狠手球,做得如何太绝。你还来得及后悔赶快滚蛋,带了你的狐群狗党向后转不要挡路。” 郎德馨并不需亲自功手,任何事都有手下出面,只想抖抖主人的威风,所以神气的以主人身份打交道,以增自己的光彩。 可是,禹秋田最后的两句话,大伤他的自尊,怒火猛地一冲,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志了让手下打头阵,咬牙切齿以最快的速度拔剑。 “少爷冷静……”老道急叫,一跃而上。 叫晚了些,郎德馨已拔剑出鞘,愤怒地冲上出剑,剑发狠招七星联珠,用连续的快速冲刺狂攻;想狠狠地把禹秋田刺几个透明窟窿。 就是禹秋田佩有刀剑,也来不及拔出封架,剑出如电射,剑气就在剑出鞘时便己迸发了,劲道极为猛烈,想一招便将禹秋田刺毙。 禹秋田已经算定这位恶少沉不住气,挖妥了陷吸引对方往阱里跳,身形不退反进,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反从对方的剑侧切入,左掌撩拨,浑雄无匹的掌力将剑震得向外偏,右脚探进,右手已奇准的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老道到了,剑如横空的匹练,抡攻禹秋田的右胁,要逼他后退,围魏救赵以解郎德馨的危局。 老道做梦也没料到郎德馨不堪一击,抢救心切不知道禹秋田的底细,只顾放手抢攻,也就无法看清交手的变化经过。 禹秋田左手一托朗德馨的右手腕,右手顺势夺走了郎德馨的剑,信手一挥,蓦地风生八方,电光闪烁,挣一声暴露,老道连人带剑飞震出丈五六,剑吟震耳,迸发的剑气发出隐隐风涛声。 郎德馨先一刹那被推翻出两丈外,跌了个灰头土脸天昏地黑,抢攻一招只攻了一剑,便丢剑摔倒栽得好惨。 “还有谁上?”禹秋田轻拂着剑冷然喝问:“在下一一奉陪。敢做包庇生意的人,当然有招揽仇家报复恩怨的实力,必定有不少具有奇技异能的高手名宿做保镖,希望出手的人能有点真才实学,来吧!” 老道脸色泛青,骇怕的神情显而易见。 “和尚,小心他剑上的劲道有鬼。”老道向拔戒刀上前的和尚急叫:“像是两仪大真力,刚劲已臻化柔境界,表面看不出劲道,却可震散我的太清一气神功。” “两仪大真力不算绝技,没有什么了不得。”和尚口气强硬,操刀的外露气势也极为磅礴,刀一动便涌起强烈的挥雄力气:“看我的降魔禅功御刀……” 禹秋田一声长笑,剑幻化为一道激光射向和尚的胸门,主动抢攻,气势更为猛烈磅礴。 铮一声暴震,戒刀封住了长驱直入的一剑,罡风如怒涛,劲气宜逼丈外。 激光再次吐出,戒刀再次扬威封住第二剑,第三剑速度与劲道增加了一倍,第四剑更为狂野地加重压迫,让和尚喘不过气来。 和尚接一剑便退两步,狂乱地封架用了全力,每一刀虽然都能封住指向要害的激光,但却无法将激光震出偏门,也就无法抓住反击的机会,除了退别无他途。防御是无法取胜的,争取不到攻击的机会,就成了挨打局面,接了第四剑,已退出丈外,仍然躲不开连绵而至,速度与劲道逐剑沉重的光。 第五次刀剑接触的震鸣传出,手忙脚乱的和尚狂叫一声,倒退斜冲出丈外,地面飘落和尚的一幅大袖。 好一场一面倒的快速狂攻,旁观的人只能看。到激光迸射,刀光如电闪,短短的刹那间交锋,禹秋田五剑便击溃了自称有降魔禅功的大和尚。 “和尚,你很不错。”禹秋田脸上有汗影,但神定气闲,轻拂着长剑退回原处:“你与宇内十一高手的七憎,足以分庭抗礼。你走吧!你死过一次了。” “七僧是贫憎的师兄,你……你到底是……是谁?”和尚脸色灰败,握戒刀的手不住痉挛:“亮真名号,让……让贫憎输得光彩些。” “和尚,你仍然不配参禅。”禹秋田冷冷地说:“佛门弟子无人相无我相,眼中没有男女之分,又何苦争输得是否光彩?滚去找地方苦修吧!希望你从此放下杀人刀,下次我不饶你,这次仅削袖聊示薄惩,下次你不会再如此幸运了。” 儒生摇摇头,已出鞘的剑重行入鞘。 “咱们走吧!这年轻人杀孽好重,今天他不下杀手,恐是异数。”儒生向和尚老道说:“他御剑的神功,绝非两仪大真力,下次碰上他,咱们最好服老回避他。郎少爷,很抱歉,咱们对付不了他,你们走吧!” “但他……”郎德馨像斗败了的公鸡,意思是表示禹秋田如果不放过他,怎办? “他如果不放你兄妹走,我们五人联手挡住他,你们走。”儒生沉声说,手重新按上了剑靶。 “不关你郎家的事,你们滚吧!”禹秋田将剑抛至郎德馨脚下:“安福园如果不及早关闭,你郎家早晚会大祸临头的。天长堡的实力比你们强十倍,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也难免毁灭。做这种包庇罪犯的买卖,赚的钱同样有祸及子孙的血腥味,何苦来哉?” 兄妹俩转身狂奔而走,胆怯的神情令人恻然。 “在下承情。”儒生拱手行礼,偕一僧一道与两大汉入林走了。 千幻夜叉目送儒生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摇摇头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的神情毕露。 “禹兄,你知道这三个人的来历吗?”她向禹秋田问。 “应该是他们。”禹秋田说:“所以我给了老道一记重的,用雷霆万钧的威力击溃和尚。他们都很骄傲自负,只有掏出真才实学,才能镇住他们。” “他们是……” “曾经一度打算筹组三教合一,预定称为三元盟的三个名宿,却被京都僧道司几位法王正一僧官道官,群起声讨闹得鸡飞狗走,以致三元盟胎死腹中,他们只好浪迹天涯鬼混了。他们敢于组盟,可知武功十分惊人。我对他们有相当了解,不难对付。” “如果他们三人联手……” “我不会让他们有联手的机会。”禹秋田信心十足,神情轻松:“换了你,你会像个白痴笨蛋一样,站在原地让他仍列阵同时出手攻击吗?” “我不会。”千幻夜叉摇摇头:“但我有自知之明,一比一,我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敌手,哪有机会劳驾他们围攻联手?” “如果我与人交手,心中有自认不如的负担,那就输定了。”禹秋田举步就道:“祝堡主的武功,其实非常了不起,但他竟然不敢和我放手一拼,甚至不敢和我照面,导致天长堡加速毁灭,原因是我先后除去了他不少倚为长城的爪牙,他心里怀有恐惧。这三位名宿固然武功惊世,但你如果心情好,一比一你必定可以支撑三、五百招,而且随时可以撤走,我对你的轻功评价很高,知道吗?” “但愿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千幻夜叉欣然雀跃:“我真的下苦功了,过去找也骄傲自负,现在总算知道天高地厚,实在是相当幸运呢!” “好现象,你会一直幸运下去的。” 距府城两里左右,他们折入小径绕道而走。 ※ ※ ※ 郎秀英的大胆放荡,在府城是颇为令人侧目的,一些真正有礼教的子弟,连正眼也不敢注视她。因此她出入豫州老店,投有人觉得奇怪。 禹秋田一反往昔的习惯,不再请她进入客房,在客院的小厅和她品若。小厅不时有店伙走动,她也就不敢百无禁忌。 “你被打落河下,我担心死了,沿河找了许久,真急死人。”她的关切神情,的确出于内心的流露:“幸好老天爷保佑你幸而无恙,一而再连累了你,我好难过。” “据我所知,那女鬼并非为你我而大发鬼疯的。”禹秋田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不再说些挑逗性的话,神情也不再流露风流味:“但不管怎样,早晚她仍会找到你我的头上。” “不会了,她们已经走啦!”她有点得意,显得兴奋万分:“所有的人都走了,庐州终于天下太平。你知道女鬼并非为了你我而闹事,我却知道那不是真的女鬼。” “真的呀?” “你们读书人,不是说予不语怪力乱神吗?”她调侃禹秋田,笑容引入绮念:“你口口声声说她是鬼,我还真被你说得活龙活现而几乎相信了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并没说不语鬼呀?”禹秋田干脆装疯扮傻:“何况,孔圣人曾经讽刺那些信鬼与心中有鬼的人、说不能事人,焉能事鬼?可知他并没肯定否认有鬼。不管她是真鬼或假鬼,反正我都害怕。” “她已经走了呀!” “我不信她真的走了,也不相信她是茫无头绪胡乱远走,去追不知去向的欠债人,所以……” “你的意思……” “我得走,远走高飞回南京,所以我不敢再随你去见你的兄长了,我已经要小秋明会结账啦!” “哎呀!五岳,你不要怕……”她花容失色,一听即将被她俘获的心爱情人要走,怎不芳心焦急?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一把抓住了禹秋田的手:“那小女人不是女鬼,她是向郑家追索仇家的武功高强的小女人,与你我无关,她不会再找你了。五岳,听我说……” “秀英,你冷静些,听我说。”禹秋田打断她的话,轻拍她的手背正色说:“我是一定要走的。我知道你喜欢我,这几天相处,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可是……” “五岳。我知道你已经接受我的情意……” 禹秋田温柔的拉开她的手,保持距离。 在抵达庐州,按计划追查祝堡主父子前,事先已对庐州的情势有深入的了解,利用郎秀英接近朗家的计划早就订好的了,所以禹秋田按计行事,一直就利用这位荡女,不曾动过感情,没有情哪有爱存在? 郎秀英的热情和欲望,投错了对象。 “我是一定会离开的。”禹秋田脸上毫无笑意:“提早而已。郎姑娘,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浪费你的生命了,一个女人,不断追求情欲终非了局。” “咦!你……”郎秀英一看他的神情不对,接触到他冷森的眼神,不自禁的发出惊讶的叫声。 “你朗家有财有势,可能你还没发觉,这种不法手段获得的财势,得来容易散的也快的。你很美,很迷人。青春美貌是你的财富,时间却是你的仇敌。财富是会消散的,仇敌会永远跟着你。时间到了,财富散了,仇敌会让你成为人老珠黄,不再迷人的普通妇人,那时,你的日子将十分难过。我是京都人,我不会在这里共享情欲之欢,那种误人害己的事,做了我会后悔。” “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这些老掉牙的劝告,纯粹是胡说八道。”郎秀英爆发似的大叫:“如果我不让你走呢?我一定可以办得到。” “你办不到,所以你好来好去让我走。” “你……”郎秀英情急转怒,伸手急扣他的腕脉。 禹秋田知道对方的心意,及时缩手推凳而起。 “你并不聪明。”他微笑:“连那位比鬼更高明的小姑娘,也奈何不了我。对一个男人用强,真是愚不可及。请回城去吧!小心鹰扬会的人把你带往扬州花花世界。” “咦!,你……你怎么知道鹰……鹰扬会?”郎秀英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像是中邪。 “所以我说你并不聪明呀!” “我……我恨你!”郎秀英突然尖声大叫,扭头向外地:“原来你是鹰扬会的人……” 语音摇曳,逐渐去远。 “主人,淮备就道吗?”厅外出现扮成老汉的北人屠,怪声怪调请示:“把她吓跑了?” “女人。”禹秋田摇头苦笑,举步出厅:“可有消息?” “是乘船走的。”北人屠说:“栖霞幽园的人,已经追下去了,应该是以八表狂生为目标,与我们无关。” “我们也追。”离秋田下了决定:“鹰扬会的人也是乘船走的,两者之间,一定有某些干连,虽然并没走在一起。” “如果他们在半途打起来,可以省掉我们不少事。” “也可能半途化敌为友。祝堡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在中原实力不足,他可以不计较八表狂生临危遁走的仇恨,转而借助鹰扬会撑腰。所以咱们如果追上去,很可能与他们两方的人拼老命,必须特别当心。” 果然被他料中了,祝堡主已和八表狂生化敌为友。 ※ ※ ※ 巢县是一座小城,但却是巢湖地区物产的集散地,商贾云集,市面相当繁荣,同时也是地方的要冲,水陆交通的抠级,在这里侦察几个老江湖的行踪,倍感困难,人生地不熟,更是难上加难。 千幻夜叉与北人屠都是老江湖,可是以往不曾来过巢湖地区。禹秋田更是精明的江湖猎食者,经验更为丰富,但也对巢湖地区陌生,在这里找不到朋友帮助。 四人在巢县附近分头打听消息,在茫无头绪中迫寻线索,花了三天工夫,依然毫无所获。 转眼又过了三天,禹秋田只好承认失败,不得不放弃追寻,断了的线索必须另行布置。 达天晚膳时分,四人在客店的小食厅进食,神情都相当沮丧。 小食厅食客稀落,店伙们乐得清闲,没留下店伙照顾,这间客店的旅客,都是些有身份的人,都在住房内进食,食厅很少有人光顾。 “奇怪!这三批人怎么可能全都不经过巢县?”北人屠像在自言自语:“从上游来的船只,不可能不经过这里,难道在湖中沉没了?” “船沉了也淹不死他们,反而暴露他们的行踪。”千幻夜叉说:“老天爷也好,水怪也好,都是势利鬼,不会弄沉他们这种人的船。可能他们都不在这附近停泊,我们在这里查白费工夫。” “祝堡主父子,今后的藏匿处将更为隐密,要找他不是易事,但我非找到他不可。也许我得重返太原,耐心的从他亲友处找线索。”禹秋田并不灰心,无意放手:“我不急,天网恢恢,他躲不掉的。小秋,到和州之后,你和钟管事急返南京,会合我们的人,立即回家等我的消息。” “不,我要……”小秋明坚决地拒绝。 “你一定要和他们回家。”禹秋田更为坚决:“我这走,可能一年半载也毫无头绪,我不希望你们参予搜寻,再走漏风声,可能永远找不到这天杀的杂种了。我把其他的人留在南京,用意就是尽量减少参予的人,多布一条线,就多一份走漏风声的顾忌。” “哦!你并不急于图谋祝老狗父子呢!”千幻夜叉颇觉意外:“你有人可用,却把人留在南京,远在数百里外,只带了小秋明来庐州。难道说,你两个人就有把握要老狗父子的命?” “我在南京另有要事,办妥之后才前往庐州的。”禹秋田加以解释:“祝老狗父子与我个人的恩怨,必须由我个人了断。我的人都是些重视正义的人,我不希望把他们扯入个人的私斗是非中。我在庐州,连小秋明也不许她介入。你和北人屠不同,此中恩怨有你们一份,所以我容许你们参予,你们有权向祝老狗父子讨公道。要不是南京的事耽误了一些时日,我早就到庐州找他们了,没料到变生不测,让他们乘机漏网,真后悔管了栖霞幽园的事,想起来真不甘心。” “看样子,你也不会带我和小霍一起前往山西侦查了。”北人屠大感失望:“我没有耐性,要我定下心来抽丝剥茧慢慢查,太累了,我办不到。” “我是不会罢手的。”千幻夜叉恨恨地说:“我不到山西查根。祝老狗经常在中原耀武扬成,暗中扮神秘大盗无所不为,有不少沆瀣一气的猪朋狗友,早晚他会暴露行踪的。我会从他那些猪朋狗友中留意动静,不杀他决不罢手。” 如果视堡主父子真要存心躲起来,当然不会再与朋友交往,天下大得很呢!就算不往天涯海角穷荒绝域藏身,在任何一个大都市都可以隐藏,小村落也可以藏匿,人海茫茫,如何着手寻找? 禹秧田说一年半载也毫无头绪,确是实话。 ※ ※ ※ 人多势强,蚁多咬死象。 所以野心家们重视权势。小者,结帮组会,集合一群亡命,就可以任所欲为。大者,招兵买马,退可割据一方,进可打江山夺社稷君临天下。 鹰扬会崛起江湖为期甚短,但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雄才大略,颇有远见,以半公开的旗号发展实力,一明一暗挥阖自如,果然群豪乐于加盟就会,短期间形成恶性膨胀,赫然以江湖未来霸主自居,成就裴然。 发展顺利期间,立威最为重要,所以对于不利于鹰扬会的事不论大小皆须全力以赴,连鸡毛蒜皮办事也设法扩大事端,以收杀鸡儆猴的功效。 副会主被人赶杀得落荒而逃,那还了得? 固然有许多高手名宿不敢招惹栖霞幽园的人,但人多势众又何所惧哉?何况有些人想出人头地,以打倒高手名宿为目标,向高手名宿挑战,不论成功或失败,身价都会陡然上升,何乐而不为? 信息传抵扬州山门,会主五岳狂鹰起初难免迟疑,但禁不起一些心比天高的爪牙起哄,最后认为机不可失,毅然发出紧急召集令,决定向栖霞幽园的人兴师问罪,而且志在必得。 如果能毁灭栖霞幽园,或者迫栖霞幽园的人求和,那么,鹰扬会的地位,必定平地一声春雷震慑江湖,等于是向未来江湖霸主的地位定了根基。 宇内双他的声誉地位,比目下的天下十一奇人还要祟高些。鹰扬会敢向双仙的幽虚子兴师问罪,即使失败,声威也会因此而大振,难怪狄会主敢不顾后果,召集精英全力以赴。 ※ ※ ※ 祝堡主并不知道禹秋田曾经到达庐州,化名为秋五岳找他。 八表狂生更是一无所知,两人都无意中逃过大劫。 祝堡主如果真的志在逃匿,何需潜入中原找地方躲藏?他可以在山西任何一处偏僻角落藏身,更可以逃出边墙做大漠强盗。 他借庐州郎家藏匿,把郎家的安福园作为他的联络中心,暗中派爪牙至各地朋友处,处理他存放在中原的大批财物,也暗中打听禹秋田的下落,毁堡之仇,誓在必报,随时都准备有所行动。 可是,中原的朋友,根本没听说过禹秋田这号人物,谁也不知道禹秋田是老几。 经八表狂生一闹,祝堡主心虚撤出郎家。事后证实八表狂生并非为他而来,便动了利用鹰扬会的念头。鹰扬会人手众多,不难查出禹秋田的底细。 八表狂生也在利用他,当务之急当然是对付栖霞幽园的人,既然是同盟,同仇敌忾应该联手行动,对双方都有利。至于对付禹秋田,那是日后的事。 如想获得,当然必须先付出。 船离开庐州的次日,他们便发现有可疑的船只跟来了。 目下双方的人手都不够,决难应付栖霞幽园的人,因此不敢在巢县靠岸,事先在偏僻处派出爪牙,另行雇舟将信息传出。 祝侵主所派的爪牙,是往南走湖广的,沿大江上肮,沿途通知各埠的朋友,加快前往会合。 八表狂生的信使往北走,南京有鹰扬会主要人员秘密建了香堂,消息比祝堡主传得快而且灵活。从南京将信息传往扬州山门,一天一夜便可传到。 风雨欲来,暗潮汹涌。 ※ ※ ※ 禹秋田聪明反被聪明误,认为祝堡主志在藏匿。藏匿的人必定失去主动,没有主动攻击的力量,因此放心大胆把自己的人遣走。自己一个人寻踪搜迹方便些,人少也可以避免走漏消息。估计错误,就必须付出错误的代价。 他志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古训,以为祝堡主父子根基已毁志在藏匿,身边不可能有人手可用。 他更没料到,祝堡主与鹰扬会勾结联盟。 孤家寡人,消息不够灵通是必然的事。 在和州送走了小秋明,北人屠与千幻夜叉也依依不舍道别,一声珍重各奔前程。 他们都是从陆路北走的,他却要往南走。 送走了所有的人,他平空生出寂寞的感觉;在庐州,他利用郑、郎两位姑娘接近郎家,希望能查出祝堡主的藏匿处,有如处身在温柔乡中,公子风流,佳人冶艳,相处无限缠绵,享尽人间艳福。而现在,又回复孑然一身,重新浪迹天涯,为自己的复仇大事而奔波。 千幻夜叉也是年青貌美的姑娘,天生丽质决不下于郑、郎两位浪漫千金。可是,他一直对千幻夜叉保持距离,感情始终不能选一步融洽,虽则他已感觉出千幻夜叉对他的情意。 也许,他的潜意识中,对夜叉的绰号,隐藏着不以为然的排斥感。 与一个绰号叫夜叉的女人亲近,很可能影响心情。世人都知道夜又是可怕的、丑恶狰狞的妖神,人人都敬鬼神而远之,唯有他敢与夜叉亲近,很难让世俗的人所接受。 或者,他在逃避挟恩要胁的可畏人言。 怀着不稳定的情绪,他动了找完全不相干的朋友相助的念头。 ※ ※ ※ 朋友的种类很多,有好有坏。 有知己的朋友,有酒肉朋友,有患难相共的朋友,有随时可以出卖或被出卖的朋友;有肝胆相照义薄云天的朋友;有相互利用可以在背后捅一刀的盟友…… 人不可能真正离群索居,所以多多少少有各式各样的朋友。现在,他要找可以利用的朋友。 这天傍午时分,他出现在江对岸的江宁镇。 这是南京外围三大镇之一,距南京约六十里左右,设有巡检司衙门,是颇有名气的大市镇。北面甘余里,便是扼南京上游咽喉的大胜关。 大胜关本来没有税务司的衙门,江宁镇也没有。但十余年前朝廷派出税监直接抽税之后,这两处地方都加设了税站,一竹一木都要加倍征收税。结果,大胜港与江宁镇码头,客货船都不敢停靠,市面萧条,已成了快死了的市镇,人丁大量往外流,百姓们都到南京混口食去了。 结果,江宁镇附近成了走私亡命的活动区。 踏入镇口,便可看出这座大镇,已非昔年风貌,冷冷清清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码头上没看到几艘船,四条大街商店十之九关门大吉,大半镇民已到南京大都市谋生去了,南京的人口这几年增加了一倍。 禹秋田扮成小商人,青衣小帽风尘仆仆,胁下挂了一只大包裹,大踏步到了西街丰源栈的店门前,剑眉紧锁,讶然打量店堂冷冷清清的光景。 他记得,两年前曾经在店堂出入,那时,丰源栈并没因生意清淡而关门大吉,仍然保持开张营业的局面,虽则事实上于最近五、六年内,并没做过三两笔像样的生意,几座仓房早已空了五、六年。 其实,丰源栈的确仍能维持,只是货物进出已不在本镇交易,改在南面十里左右,江边的一座小村落暗中吞吐。也就是说,舍公就私。 与私枭打交道,所冒的风险虽大,但赚得更多,值得冒风险。 “看情形,招牌虽然没取下来,实际上已经关门大吉了。”他心中喷咕:“可能出了纰漏,被官府抄了买卖。可是,店为何没被查封充公?” 他早就知道丰源栈与私枭做生意,东主四海苍龙武元魁于面广,为人四海慷慨大方,与大江吃水饭的江湖朋友关系密切。 这也是此来的目的,希望暗中打听出一些风声。 他与武东主并元交情,却与丰源钱的二管事周五爷周世权,是谈得来的朋友,也是丰源栈的小买主,透过前后两次三四百两银子的交易,而攀出意气相投的交情。 在武东主眼中,他只是百十个小客户中的一个,对他的印象颇为模糊,见面很可能记不起他是谁。 踏入店门,宽大的五间式大店堂,总算还留有一个无精打采,靠在柜旁打瞌睡的店伙。 “喂!醒一醒。”他拍打着柜台高叫:“怎么店堂冷清清,人到哪里去了?” “哦!”店伙一惊而醒,猛然跳起来:“你……你是……你找谁?” 店伙不认识他,就算是老店伙,也不可能记得两年前的客户是谁,惊讶是意料中事。 “找二管事周五爷。”他将包裹放在脚下:“我姓禹,禹九州,你们的客户。两年前,我在贵宝号买了一笔南货,运往湖广岳州,周五爷知道我的来历。他呢?” “税站三天两头来查账,没有生意好做啦!”店伙计懒洋洋地说:“周五爷闲着无事,每天都回家陪老婆抱孩子,你可以到街尾他家去找,保证可以找得到他,要不要派一个小厮替你带路?” “不必了,我知道他的家。”他不再多说,提着包裹出店走了。 他前脚出店,后脚便进去一个青衣大汉。 先前打交道的店伙本想再睡片刻,看到闯入的大汉脸色一变。 “江爷,你……你好。”店伙赔笑卑谦地打招呼。 “我当然好,你恐怕不太好。”江爷靠在拒上,语气阴冷:“那个人是谁?说!” “回江爷的店。”店伙更卑谦了,毕恭毕敬回答:“是小店的老主顾,来贩货的。” “胡说!分明是你们东主找来充场面的人。”江爷拍着柜面大叫。 “小的天胆也不敢胡说。”店伙吓了一跳:“小店这两年已经无货进出,所以他片刻也不肯逗留。” 店伙表面上惶恐卑谦,骨子里却有意敷衍。 “等我查出真相,我要活劈了你。”江爷凶狠的面目十分可憎:“哼!我相信你一个店伙,还不配接待请来的各路混混,给我放乖些,哼!” 江爷神气地出店,店伙冲江爷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以表示心中的憎恨。 ※ ※ ※ 二管事周五爷家在街尾,是一栋小三合院住宅。但大门深锁,禹秋田叩了半天门,里面毫无声息,显然家中没有人逗留,店伙说五爷在家陪老婆抱孩子是错了,周五爷根本不在家。 禹秋田颇感失望,只好先找客店投宿,等候机会与周五爷见面,无法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假使他早些碰上周五爷,了解丰源栈的情势,结果将完全不同,这一错过,引发了莫测的变局。 ※ ※ ※ 被称为江爷的大汉,进入对街的一家店铺;是一家小食店,食客稀稀落落。 这一桌已有三个食客,全是些拳头大的好汉。江爷径自入座,桌面有他原来使用的筷碗杯匙。 “怎样?”坐在上首的彪形大汉问。 “一个贩货的。”江爷说:“颇为雄壮,但确是丰源的顾客,看不出特色,听店伙说没货就走了。” “有进一步调查的必要吗?”彪形大汉颇为谨慎。 “我想不必,咱们哪能将每个进出丰源栈的人,逐一追踪调查,那要派多少人手?”江爷不同意继续追踪调查:“老实说,四海苍龙武东主即使存心反抗,也找不到三两个有名气的人替他出头。他与各路混混都有交情,这些混混哪有与咱们鹰扬会作对的份量?放心啦!咱们吃定他了。” “其实,咱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另一名大汉说:“在他来说,要求他提供船只的消息小事一件,既不伤和气也不会造成他的损失,他实在没有反抗的必要。有活路可走的人,是不会冒风险反抗的。”’ “那可不一定哦!”彪形大汉不同意大汉的看法:“调查船只事虽平常,但船上的人牵涉在内,可就不平常了。栖霞幽园的人,更不平常。武东主已经知道要查的船只,乘客是栖霞幽园的人,他可没有得罪栖霞幽园的勇气,请人保护理所当然。我不放心,得派人调查,以免在阴沟里翻船,我去走—趟。” 彪形大汉不理会同伴是否同意,投箸而起,匆匆出站。 “淳于老兄就是小心过度。”江爷摇头苦笑:“处处表现出他比任何人都精明干练,跟着他办事,真要短寿好几年,忙都忙死了。” 可别小看了他,江兄。”下首那位长了一双暴眼的大汉说:“他的确机警精明,料事如神,跟着他办事,成功的机会大得很,虽则难免辛苦些。” “奇怪。”江爷知趣地转移话题:“已经好些天了,以武东主的手面广交游博来说,调查一艘小船的去向,该易如反掌,何况咱们提供的消息相当丰富,为何迄今仍然毫无线索?” “那艘小船一定躲在某处江湾深处,怎么查?”长了暴眼的大汉冷冷地说:“我猜想她们也在进一步追查江副会主的下落,当然躲得十分隐密。你是江副会主的堂侄,应该积极些不放弃任何可疑线索,却显得懒散松懈,误了事你麻烦大了。” “混蛋,你说我懒散松懈……”江爷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涌起无边杀气。 “好了好了,你们吵什么?不怕泄露行藏?”下首的大汉及时劝解:“其实咱们几个负责监视丰源栈的人,都尽了力,武东主已经带了所有的人手,分向各路混混讨消息,栈里冷冷清清毫无可疑人物走动,该是咱们守得紧的功劳。哦!早两天会里传来消息;说要咱们顺便侦查出现在庐州安福因的四个人,谁知道这四个人的底细?” “多事。”江爷大麦不满:“江副会主我堂叔一些人,根本就与庐州安福园无关,凭什么要求咱们调查?何况所说的四个人线索少得可怜,见了面咱们也不认识,如何侦查?真是多此一举。” 之后他们不再谈论,埋头进食,透过大门,监视着对街丰源栈的动静。 19 暴眼大汉走向悦来客栈的店门,那是禹秋田投宿的客店。 店门外的驻轿广场,有两名轿夫坐在一乘暖轿杠上聊天。 “认识那位仁兄吗?”那位长了一字粗眉的大汉,向暴眼大汉的背影呶呶嘴,向同伴低声问。 “神鹰淳于明。”另一个轿夫也低声答:“听说他投靠了某一个组合,相当受看重。这家伙十分精明机警,咱们最好少与他照面为妙,七只鹰都是惹不得的人物。” “是不是鹰扬会?” “不知道。” “如果是,那该算是自己人……” “李兄,你可要放明白些。”一字粗眉大汉郑重提出警告:“咱们冲江湖道义,替祝堡主办事,与鹰扬会无关,咱们不想沾惹这些倚仗人多的强梁。祝堡主已经明白地表示,他与鹰扬会只是利害结合的暂时性同盟,如果咱们把该会当成自己人,以后保证没有好日子过,知道吗?” “咱们的大爷替祝堡主办事,还不是冲五千两银子份上?”另一个轿夫不住冷笑:“所谓江湖道义,你我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知道大家是同站在一边的人,是否办起事来要方便些?” 祝堡主懂得相互利用的手段,咱们为何不能?大爷应该知道他们双方的事,也应该将情势告诉我们的。” “大爷有大爷的主见,咱们只管负责交办的事,不要横生枝节好不好?嘿声!正主儿出来了。” 两个旅客神态悠闲地踱出店门,向街北泰然而行。 为首的人,青衫飘飘,像一个中年文士。后跟的是一个小厩,十来岁稚气未除,唇红齿白,清秀脱俗,像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书童。 两轿夫相互打手势示意,先后衔尾盯梢。 ※ ※ ※ 青衫中年人信步而行,街上行人稀稀疏疏,有一半商店已经关门大吉,大街已没有商业区的风貌。 “他们跟来了。”青衫客用只有紧跟其后的人,方可听到的听音说:“我猜,他们已经认出你的身份了,所以一落店便盯上了我们,得特别当心。” “不可能的。”小书童说:“我已经完全改变了外形相貌。” “问题是,你女扮男装逃不过行家的法眼。”青衫客说:“不要把敌人估计得太低,那不会有好处的。” “姨,你却又把敌人估得太高了。” “是吗?经过庐州的失败,姨的胆量愈来愈小了,我宁可高估了敌人,而不希望估低了重蹈覆辙。” 后面跟踪的两轿夫,当然听不到青衫客两人的对话。 ※ ※ ※ 彪形大汉找到了客栈的掌柜,机巧地查阅了禹秋田在旅店流水簿留下的资料,查出他的姓名叫禹九州,一个上江的行商。 禹秋田的行囊并没交拒,大汉无法检查他携带的行李。 一个时辰后,悦来客栈多了四名陌生伙计。 ※ ※ ※ 一条小径沿江岸婉蜒南伸,这是江畔村落的往来通道,甚少外人行走,所经处全是偏僻的所谓蔽地,有些地方则是水田,不时可以看到田里有巡田的农夫。水稻已结实累累,收获期已是不远。 小小的芦湾村,座落在江湾的底部,是一座小小的渔村,只有三二十户人家。 西面江滨没建有码头,渔船都半搁在摊岸上,潮水上涨便浮在水面,因此退潮期间,渔船下水必须用人力推下去。 江岸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芦苇,密密麻麻连绵如绿屏,上至江宁镇,下迄太平府,绵绵不绝极为壮观,也因此而形成许多人迹罕至的沼地。 江心也不对出现一些小洲,有些已成了永久性的洲岛,有些则潮来时消失,退潮时浮现,是水禽的栖息区,也是歹徒们的藏匿处。 那些成了永久性的沙洲,不但芦苇密布,也长了一些草木,不但是水禽的繁殖区,也是私条们的活动基地。 偶然或可以看到两岸府县的巡捕,登洲作例行性的巡视。可是,从没听说过何时缉获了歹徒。 理由很简单,水军或巡捕的船,从洲东登洲,歹徒们已先一步从洲西走掉了,反之亦然,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走私者的船,都是小型的快舟,靠岸便拖上岸藏入芦苇深处,即使走近也无从发现。 芦湾村,就是私枭们的连络站。各式各样,各路各道的牛鬼蛇神,皆在这个余里长的江滨进进出出,各种型式的快船皆在夜间活动,白天则拖入芦苇深处藏匿无影无踪,谁也不管他人的闲事,各有主顾,互不侵犯。’ 当然免不了,经常发生凶杀案件。 村东三四里,便是通向太平府的官道,往北可直达南京,往来十分方便。私货就利用官道南北运输,由有权势的人士支持,龙蛇混杂,组织颇为健全。 这天,午后不久,村东北的大树下,两个大汉不安地往复走动,显得焦灼不安。 其中之一是九州神眼南天禄,天长堡的得力爪牙。 “鹰扬会派人约会,似乎神情不友好。”另一名大汉眉心紧锁.有点不安:“又没说出原因,口气强硬,难道出了什么变故?南兄能猜出他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吗?” “谁知道呢?见面就知道了。”九州神眼气冲冲地说:“目下他们的布置部署,完全我行我素得很,凡事都不与咱们商量,咱们成了听爷行事的走卒,只有听他们摆布了。他娘的!我要把人带到大胜关,与堡主会合,不想留在此地看他们的脸色了。” “堡主已经答应他们,先办他们的事。”大汉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你把人带走,堡主会责怪你的。他们会向堡主施压力,以拒绝帮助堡主搜寻禹小狗那些人作报复。” “你以为他们真有履行协议的诚意?哼!” 不远处出现两个人的身影,是黄山邪怪和五毒殃神公孙浩。 黄山邪怪陈又新伤已愈,被禹秋田打得变了形的面孔,也恢复原状了,只是气色仍有点不住。往昔高高在上的钟情不复存在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友好,大踏步而至似乎火气甚旺。 九州神眼两个人,早巳知道黄山邪怪两人的身份,一个是护法,一个是星主,是鹰扬会地位甚高的高阶层人士,颇感意外。 凭九州神眼的身份地位,差得太远了,真不配与老魔打交道。 “陈前辈亲临,在下深感荣幸。”九州神眼的气消了,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恭敬地抢先行礼打招呼:“在下是江宁以南的主事人,依约前来听候指示,但不知……” “祝堡主何在?”黄山邪怪并没回礼,沉着脸问:“贵堡主应该在这附近,派有重要人员协同合作的。” “敝堡主在大胜关附近,与江副会主一同行动,前辈应该知道的。”九州神眼气往上冲,受不了激:“在下的身份地位,当然不能与前辈比,但天长堡,我九州神眼的地位并不低。” “好,就算你是祝堡主的亲信,你作得了主。” “应付突发事故,在下可以全权作主处理。” “好,你知道庐州所发生的事故吗?” “这……那时,在下隐身在池州候命,庐州所发生的事故,是从堡主口中知道的。” “那你就作不了主。”黄山邪怪毫不客气:“你最好传信给贵堡主,叫他赶快去见敝会主。” “为何?”九州神眼一怔,已感觉出有点不妙,已有不测的大事故发生了。 “为何?哼!庐州传来消息,至安福园子称姓田的四个人,冒充本会他人前往安福园闹事,确是贵堡的人嫁祸惯技。哼!只有贵堡的人,才知道安福园的秘密。” “前辈请不要血口喷人……” “闭嘴!”黄山邪怪怒叱:“郎家第一次到逸园驱逐本会的人,探得虚实佯行退走。接着便派郎二小姐的姘头,再次潜入逸园折辱老夫,夺走栖霞幽园被本会擒获的人质,显然也出于贵堡主所授意。 虽说过去的事,没有追究的必要,但冒充本会的事犯了大忌,本会岂能不了了之?你们合作的诚意显然别有用心,不可信任。” “胡说八道!”九州神眼不再示弱,愤然吼叫:“你是见了鬼了。敝堡主一听说江副会虫突然到达庐州,便匆匆撤离,示弱回避,犯得着和贵会玩嫁祸的把戏?阁下,你最好带了确证,再去找敝堡主理论,别闹笑话好不好?要找敝堡主,你们自己去找好了,告辞。” “站住!”黄山邪怪喝住了转身欲行的九州神眼,朋碉冷笑:“贵堡主根本不在大胜关,本来他应该与江副会主,陪同丰源栈的东主四海苍龙,坐镇大胜港,等侯江上各路朋友传回的消息。但他今早使带了人,悄然离开了,迄今还不知去向,老夫以为他到了本地区呢!你是他的亲信,应该知道他的下落,最好带老夫去找他,不然……” “不然,你要吃掉我?”九州神眼咬牙说。 “必要时,我会的。”黄山邪怪狞笑,向前逼进。 利害相结合的人,最后必将因利害冲突而决裂。这两股自以为强大的人,表面上协议合作,其实各怀机心,各为自已的利益而各自为政,尔虞我诈,各显神通,一有冲突就露出极不相容的本来面目。 九州神眼虽则愤怒得七窍生烟,但毕竟心怀恐惧,猛地斜跃丈外,抢至上风拔剑在手。 黄山邪怪的大崩阎王散,具有无穷慑人的威力,抢上风是唯一可靠的自保良方,随风飘散的毒物,决不可能伤害位于上风的人。 “你来吧!你这种下三滥的用毒前辈,如此而已。”九州神眼抬起左手,指尖出现一星寒芒:“你毒咱,在下用暗器,双方赌命胜负各半,在下有勇气和你赌命,只怕你输不起。” “你的暗器还不配替老夫抓痒。”黄山邪怪傲然一抖大袖,作势扑上。 远处传来呼叫声,一名大汉飞掠而来。 “启禀护法,有急报。”大汉气喘吁吁叫喊着奔来:“十万火急。” 黄山邪怪退回原处。九州神眼则向同伴打手式,急急退走。 “什么急报?”黄山邪怪急问。 “镇上传来急报,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大汉上气不接下气急急禀报。 “混蛋!一个可疑的人,就算得上急报?”黄山邪怪冒火地说:“每天都可发现上百个可疑的人,恐怕你们都被急死了。” “那个姓禹,叫禹九州。”大汉急急地道。 “禹九州,那又有何可疑?” “毁灭天长堡的人叫禹秋田,也叫禹春山。” “天下间姓禹的人多着呢2犯得着替祝堡主费心?” “这一个最可疑,如果真是这个人,他不但有祝堡主的百万珍宝,也有十万两银子,道上的朋友,谁不想找到他分一杯羹?” “镇上的人已派人禀报会主,希望这里的人,暂时丢下追查栖霞幽园众女的事,速至镇上策应,以免被那些贪心鬼捷足先登,更须提防祝堡主……” “哎呀!走!”黄山邪怪一跃两丈,说走就走。 20 禹秋田搬空了天长堡的聚宝楼,价值真有百万以上。江湖谣传他也从破岁星那逼出那十万两贡银,却被禹秋田把破岁星弄走了。 一两银子也可能争得打破头,百十万两银子足以引起一场战争。 视堡主正在大散家财,以重金聘请人调查禹秋田的下落,花红高得惊人,已成为贪心鬼们追逐的目标。几乎一些姓禹的武林朋友,最近都不敢公然通名报姓了,以免受到池鱼之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替祝堡主奔走的人,绝大多数是冲银子份上而卖命的。 鹰扬会与祝堡主合作,表面的理由冠冕堂皇,骨子里仍然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当然,能追出原属于祝堡主的百万珍宝,那就更妙。 要想嫌得那百万珍宝,就必须瞒着祝堡主,更必须先下手为强,先将人弄到手,就大事定矣! 所以鹰扬会的人并没把祝堡主父子当成自己人,有很多事都是瞒着祝堡主暗中的进行着。 大胜关的大胜港码头区,一座空了的车房内,八表狂生接见了江宁镇派来的传信使。 仓房是鹰扬会的临时指挥中心,有不少人候命行动。 传信使将禹九州出现江宁镇悦来客栈,已受到严密监视的消息禀明,八表狂生将信将疑,反应没有黄山邪怪热烈,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长上,请速作决定。”一名中年人看出他的迟疑,在旁催促。 “我不能因为一个可疑的人,便急急忙忙赶到江宁镇求证。”他所举的理由相当有分量:“如果这时南京也传来同样的消息,我岂不要用分身法来处理?除非证实确是姓禹的小狗,我不想将这里的人撤走。” “长上……” “如果弄错了,岂不两面误事?” 对面的库房踱出带了一位侍女的虹剑电梭,扮成两个村妇居然神似。 “我带几个人跑一趟好了。”虹剑电梭说,显然她已经听到了信使禀报的消息:“我认识他,一看侄知道是真是假了。” 不远处的一排货架旁,倚柱站着一个脸色阴沉,长了一个鹰钩鼻,阴森森带有几分鬼气的中年人。 “江副会主舍不得走,他要等江上朋友传回的消息,不愿功效垂成,他深信不久之后,一定可以查出栖霞幽园众女的消息,他的心已经全放在那位小美女身上了。”鹰钩鼻中年人语中带刺:“樊姑娘,你去吧!就算真的禹小狗出现了,他也不肯去的。” “陶堂主,你这是什么话?”八表狂生恼羞成怒,要爆发了。 这人是外堂的三堂主一,大堂主九天魔鹰陶天英。外堂堂全地位比星主商,但当然比副会主低。 这位堂主颇为自负,不怎么瞧得起八表狂生这副会主,所以倚老卖老,语中带刺相当不礼貌。 “老实话。”九天魔鹰嘿嘿冷奖:“副会主对金银财宝的兴趣,比女色淡薄得多。换了我,我也不会去。 我对女色也有点放不开,我宁可用一座金山,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栖霞幽园那个小美女,比百万金银更值得争取。” “你……” “樊姑娘,我陪你去。”九天魔鹰举步向外走。 有人跟着走,八表狂生怎能不走。 ※ ※ ※ 信息是鹰扬会传出的,等于是紧急召集令,但完全瞒住天长堡的人,天长堡的人其实并没随同鹰扬会的人一同行动,也不了解鹰扬会的部署。 鹰扬会的重要人物,纷纷往江宁镇急赶,当然瞒不了有心人。 追查栖霞幽园众女的事,无形中搁下来了。 鹰扬会人手充足,供奔走的爪牙更多,传达信息的人分向各地传讯,所以消息十分灵通。 但有些人并不顺利,碰上了意外。 走镇东小径的信使,扮成一个中年村夫,却忘了一个村夫走路,应该是要死不活,从容不迫的 运出四里外,脚下逐渐加快,展开飞毛腿,近乎奔跑的速度急赶。 这是一条村径,平时极少有陌生的外地人行走,路旁田野中工作曲农夫,也懒得理会在小径奔跑的人。 前面路旁的一株大树下,坐着两个正在聊天话家常的村夫,看到飞步而来的信使,互相一打眼色,点头表示会意,随即继续交谈,而且不时发出心情愉快的笑声,不对搬弄放在树下的两捆干树枝,那是拾来当柴烧的枯枝。 信使脚下的速度不变,对两个不起眼的村夫毫无戒心,飞步而至,急急超越。 一道寒芒从一名村夫手中飞出,闪电似的射向信使的右胯。 信使命不该绝,突然脚下失闪,踏中一个凹洞,人向前一扑,恰好让寒芒擦右胯外侧而过。 传出高速飞行的锐啸,飞出三丈外翩然落地。 信使是见多识广,反应惊人的老江湖,着地猛然侧滚,飞跃而起。 “好身手!”有人喝采:“不愧称翻天鹞子。” “鹞子加入鹰扬会,永远不可能从鹞子变成鹰。”另一个嗓音接着说:“他投错了门,所以只能做一个扮村夫的走卒,可怜哪!” 信使脸色一变,火速从袄内拔出一把光芒四射的匕首,拉开马步,像一头伺机扑上的猛兽。 两个村夫一左一右,手中有从柴担内取出的连鞘长剑,两双怪眼冷电湛湛、并没有拔剑扑上的打算,堵住了去路,拦截的意图明显。 “两位真够英雄,从背后用暗器份袭。”信使沉声说: “亮名号,有何指教?” “哈哈哈……”左面的村夫狂笑:“如果咱们是英雄,就用不着像你翻天鹞子一样,化装为村夫拦路猎食啦! 老兄,不要问咱们是谁,反正咱们认识你翻天鹞子姜云,鹰扬会的走狗,这就已经够了。” “两位对鹰扬会有何不满?” “咱们对聚众耀武扬成的任何帮会都不满。”右首的村夫狞笑道:“咱们都是两手空空,凭本事闯荡江湖的道上朋友。 你们倚仗人多势众,以号令江湖的豪霸自命,把咱们这些人逼得断了生路,天下成了你们的地盘,咱们没得混了。所以,只要有机会,嘿嘿嘿……” “就神不知鬼不觉送你们上路。”左面的村夫凶狠地接口。 “嘿嘿嘿……”右首的村夫不住狞笑:“现在,咱们认出你的身份,而且你又落了单。嘿嘿嘿……姜老兄,你明白了吧?” “在下如果真要用暗器杀你,你早就死了。”左面的村夫说:“射你的胯而不射背心,够道义吧?在下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希望在你口中套出一些消息动静。” “休想。”信使咬牙说:“来吧!你们并肩上。” “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居然要咱们并肩上,两个打一个。”右首的村夫拔剑出路,将鞘插在腰带上,向前逼进:“用剑斗你的匕首,在下已经感到脸上无光了,接招!” 剑虹排空而至,以雷霆万钧的声势走中宫强攻。 一寸长一寸强,剑比匕首长了三分之一多一点,走中富强攻理所当然。 匕首的劲道如果不比剑强一倍,决难封架强攻的剑。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翻天鹞子一看剑势,便知道不能用匕首封架,必须避实击虚,制造反击的有利情势,硬封必定陷入危局。 向左急闪,匕首吐出,身形一旋之下,便切入对方的右侧,要攻对方的右胁肋。 可是,村夫一剑落空,并没移位旋身运剑追袭,却左手一抖,寒芒破空。 翻天朗子听村夫的口气相当托大,出剑的劲道和速度也相当惊人,真以为碰上了珍惜声誉的名家,名家是不会用机巧使诈的,因此奋勇全力找机会反击,等到寒芒一现,后悔已来不及了。 那是一种小型的三棱镖,镖穗也相对地缩小,而且是淡灰色不易看清的丝穗,与一般的警告性红绸不同。 一看便知是用作暗杀的所谓杀手暗器,近身发射,决难闪避,镖一发便决定了生死。 镖没入翻天鹞子的左肋,四寸镖入胁,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没入左肋仅露出镖穗,劲道相当猛烈。 “呃……”翻天鹞子闷声叫,毫无躲闪的机会,人仍向前冲,冲出丈外招摇欲倒:“你……你好卑鄙……你……你是……” 另一个村夫一闪即到了他身后,一掌劈在他的背心上,另一手抓住他的肩向外一拉,顺脚踢飞他的匕首,将他拖倒在地。 “躲起来问口供。”击倒他的村夫低喝,拾了匕首领先便走。 拖倒他的村夫,拖了他的衣领,拖入小径旁的矮树丛,离开道路。 ※ ※ ※ “我知道你们有许多人,潜伏在江宁镇,布下天罗地网,追索可怕的仇家。”村夫的问口供手段十分激烈,用匕首割肉问口供,匕首尖已划开了翻天鹞子的右腿肌肉:“你条路,一定是传递消息。你如果不招消息的内容,我会把你一身肉逐块割下来。名兄,招!什么消息?” “休……想……哎……”翻天鹞子厉叫。 匕首已划出第二条血榴,鲜血泉涌。 “招,给你个痛快;不招,我一刀慢慢割。反正我不急,消息也不见得对我有用处,所以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是否肯招。”村夫一面割,一面狞笑着说:“我这人天生冷血,创碎一个人小事一件。”“算了,老哥。”另一位村央在旁打圆场扮白脸:“鹰扬会狗党众多,咱仍宰掉他们十个八个,损不了他们丝毫实力,割碎了一个人更算不了什么。这头鹞子也许可以算得上忠心耿耿的硬汉……” “就算他是铁打的硬汉,我也有能力把他溶化掉。”割肌的村夫凶狠地下第四刀 “何必呢!留他一条活路,他才会有希望,必欲将他置于死地,他当然不会招供啦t” “好吧!鹞子。”村央停止划割:“看你的信息,是否对咱们有用,招,咱们放你一马。” “哎……我……我……”翻天鹞子痛得受不了啦。 “招!传送什么消息,传给谁?” “传……传给会……会主……” “哦!那头鹰真的来了,咱们没弄错,你们真横定了心,不顾一切对付栖霞幽园的人了。传送什么消息?” “一个可疑的人,到了江宁镇。”翻天鹞子屈服了。 “一个可疑的人,就如此急急传讯?” “可能是叫禹秋田的人,岂能不急?” “咦!毁灭天长堡的禹秋田?” “正是他。” “妙哉!难怪咱们发现了天长堡的人在此活动;”村夫高兴得跳起来:“禹秋田,他身上有祝堡主的百万珍宝。咱们本来要替服友向祝堡主讨公道的,正好公私两便,真妙!姓禹的在镇上何处落脚?” “悦来客栈……呃……” 村夫一匕首插入翻天鹞子的心窝,兴奋地向同伴打招呼,匆匆离去,不再理会尸体。 ※ ※ ※ 镇上有不少空了的房屋,主人都到南京谋生去了,一年华载回来打扫一番,修补修补,以免坍倒。 除非江宁镇能恢复往昔的繁荣,这些主人是不会回来居住的。 两名大汉匆匆经过小街角,街角有三家门窗紧闭的空屋。 刚转过街角,一家空屋的大门悄然而开,飞出两颗寒星,奇准地击中两名大汉的脑户穴。 两名大汉的身躯,在倒地的前一刹那,被从空屋枪出的两个人,一把揪住拖入屋中,大门重新闭上了。 江宁镇成了风暴的中心,各种不测的事故,秘密地在各处发生,有不少人神秘地失踪了。 两名大汉双手被反绑吊在横梁下,足尖刚可沾地,稍一移动就会身体悬空,滋味真不好受。 他两人已经苏醒,看清处境,心凉了一半,知道大事不妙。 有五个人围在四周,全是些面目阴沉的人。 “你们应该清醒了。”眼前的一个中年人语气极为明森,那双可透人肺腑的鹰目冷电四射:“应该明白你们的处境,是吗?” “你们是……”吊在右首的大汉,倒有些英雄气概,不介意生死逆境,大声询问。 “不许问,你们只许回答。”中年人厉声说:“除非你们想吃苦头。贵会的首脑人物,517Ζ星夜往此地赶,而且行踪诡秘而迅速,可知定然发生了重大事故。” “你们到底要知道什么?” “十万两银子的下落。”中年人冷冷一笑:“够明白了吧?” “在下一点也不明白。” “你们在天长堡所发生的事故,江湖朋友几乎尽人皆知了。破岁星两个人,在天长堡期间,祝堡主已经交给贵会的人两天,没错吧?” “这……” “贵会想必已经得到口供,甚至已经将十万两银子起出来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那时在下也追随在江副会主身边,那两个混蛋受尽了酷刑,始终不曾吐露银子藏在何处,之后,便被姓禹的小狗救走了。” “两天两夜,你要我相信你们不曾取得口供吗?” “在下说的是事实……” “那是单方面的事实,我的看法正好相反。这笔银子是我丢掉的,我一定要设法取回。” “哎呀!”大汉一惊,“你……你是残剑孤星戚大川……” “不错。”中年人拔剑出鞘,那是一把双锋有许多缺口,而且锈迹斑斑,近乎废物的剑:“那时,我负责押送那笔上贡物赴京,皇贡丢了,我只好逃亡,湖广钦差府的陈钦差,抄没了我两万多银子的家产。所以。这十万两银子是我的,我一定要取回来。所有的证据,皆指明贵会已起出那笔银子。” “这是天大的冤枉。”大汉亟口呼冤:“本会一直就广布眼线,追寻破岁星两个杂碎的下落,穷搜禹小狗的踪迹,本会的确不甘心眼看到手的十万两银子。” “你们已经到手了。哼!” “戚前辈,讲讲理好不好?”大汉为自己的生死而挣扎:“目下发现一个很像禹小狗的人,敝会主与祝堡主也即将加快赶到,三方面对证,便知道银子到底落在谁的手上了,前辈何不出面要求对证?” “咦!姓禹的真在此地?” “是真是假,不久使知。这人落脚在悦来客钱,姓名叫禹九州。本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会主到来指示行动。” “很好很好。”残剑孤星大喜:“很好……” 第三句很好出口,收剑打出灭口的手式。 “前辈……”大汉懂得手式,张口狂叫。 天灵盖挨了重重一击,叫声倏然而止。 21 堂屋里气氛紧张,每个人都显得焦灼不安。 八表狂生更是坐立不安,有点魂不守舍。 在这里,他的地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护法黄山邪怪,就可以不听他的。 鹰扬会的副会主,明的有三个,暗的也是三位。明的权责比暗的重,因为明的三个副会主,是众所周知的领导首脑,当然必须具有首脑人物的权威。 目下在座的人,不但有两位明的副会主,也有暗的大副会主至尊刀邹权,地位也比他二副会主高。 之外,另有三位护法在场,地位与黄山邪怪相等。 他与情妇虹剑电梭并坐在堂侧,坐立不安,不时站起来回走动。 他的心根本不在此地,不在悦来客栈的禹秋田身上。 他根本不相信禹秋田会在江宁镇现身,任何人获得了百万珍宝,必定躲一段时日避风头,怎么仍在各地现身走动?而且是赤手空拳孤家寡人游荡。 他的心,已飞向仍在迫寻的小美人身上了,他深信如果在大胜关再等候一些时辰,丰源的东主四海苍龙,必定不让他失望,必定查出栖霞幽园众女的船只下落,在这里等侯会主前来对仍假的禹秋田,他将失去大好机会,捉不到栖霞幽园的小美人了。 其他的人,焦灼不安的心情,完全与他不同,他们焦灼的是:会主为何迟迟不来? “真糟!”星主五毒殃神沮丧地说:“会主如果无法赶来,恐将生变,万一祝堡主的人也闯来,知道禹小狗在这里,岂不坏事?” “真的不能再等了。”明的大副会主掌里乾坤苗伟,倏然站起沉声说:“会主一定被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来不及赶来指挥,再等下去,恐防生变。我真的担心祝堡主父子闻风而至,咱们等得太久了。” “哼!我倒不在乎视堡主父子闻风赶来撤野,人是我们盯上的。”黄山邪怪傲然冷笑:“谅他也不敢冒失采取行动,我会让他明白主从的规矩。” “话不是这样说,陈护法。”掌里乾坤是理智型人物,个指挥者考虑必须周到些:“毕竟咱们协商助他追搜禹小狗,何况天长堡被毁,他损失了百万珍宝,咱们能阻止他采取激烈的行动吗? 他可以不顾一切,宰了禹小狗报仇雪恨。咱们却不能,必须从禹小狗身上,追出那十万两银子,死的禹小狗不值半钱。” “所以,咱们不能再枯等会主赶来。”五毒殃神大声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如果禹小狗发现警兆。以他在天长堡的神勇表现估计,咱们恐怕得付出可怕的代价,是否能捉得住他仍难逆料呢!” “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日落西山,时不我待。”二副会主三手太保焦霸接管而起:“咱们决不能来硬的,本会付不起像天长堡一样的代价。” 八表狂生带了卅余名高手,远至天长堡索人,亲见禹秋旧的神勇表现,他几乎惊破了胆。 因此,鹰扬会所有的爪牙,谁也没有勇气拍胸膛保证对付得了禹秋田,这也是这些人等候会主前来指挥的原因所在。 如果立即展开行动,而又不幸失败了,如何向会主交代? 时不我待,再拖下去,谁也不敢估计会发生何种变故,拖得愈久,走漏风声的机会也愈大。 “好吧!真的不能等了。”掌里乾坤一咬牙,断然决定行动:“天杀的翻天鹞子,他应该知道情势急似燃眉,应该尽快促请会主赶来的。咱们这就准备行动,按计行事,不许有丝毫错误。” 他们却不知道,翻天鹞子不但没将消息传到,更不知道这头鸥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些人仍在迟疑,仍寄望会主能及时赶到。 堂外脚步声急促,冲入一名大汉。 “启禀副会主。”大汉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凛报:“发现几个可疑的人,陆续进入悦来客栈。淳于星主派属下急速禀报,请示如何处理。” “不好。”掌里乾坤跳起来:“恐怕咱们迟了一步,立即展开行动。” 迟疑的人不再迟疑,用行动来表示文持。 ※ ※ ※ 禹秋田在客房歇息,准备晚上再去找二管事周五爷,完全忽略了外面的动静。 客店也没发生任何引入起疑的变化,他以为不可能有仇家在江宁镇出没,这种快死了的镇市,江湖朋友哪有光顾的兴趣? 他真该外出至镇上走动的,一时大意,失去了应有的警觉,耽在房中养精蓄锐,不知死神正慢慢地向他接近,向他仲出要命的手。 天色不早,开始有旅客落店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叩门。 ‘进来。”他已经睡了一觉,显得精神抖擞,拉开了房们。 “替客官换茶水。”提着大茶壶的面孔老实店伙,另一手提着工作篮,站在们外笑吟吟地说:“请问客官,晚膳是送来呢?抑或是客官到膳堂进食?对街有一家稍像样的食店,也就是往昔的金陵酒坊,现在换了主,酒菜相当不错,客官何不前往品尝?的确比小店的膳堂菜肴精致。” 店伙一面说,一面收了原先的茶具,换冲一壶香茗,细心地整理灯台,检查门窗,处处皆表明是一个负责的店伙,而且勤快老实。 店伙推荐其他食店的酒菜,事属平常,所以他毫不起疑。假使店伙肯定表示要他在店中进膳,也许他会起疑而拒绝。 “我有事,可否尽快替我张罗膳食?膳后我得到镇上走走访朋友,劳驾啦!送来好了。”他信口说,泰然喝了一杯茶:“小二哥,你知道丰源栈吧?” “那是本镇最大的金字招牌栈号啦!谁不知道?”店伙点燃了灯台的油灯,客房本来就光度不够:“只是这几年苛捐杂税使人受不了,天知道还能撑多久?” “可知道武东主是否在镇上?” “不知道,生意不好做,他经常不在店中坐镇,另有门路。”店伙低声说,显得神秘兮兮:“人总得活下去,怎么嫌钱各有神通。客官,最好不要打听不相干的事。” “我和丰源栈有交易,不算不相干。” “那就好。”店伙收了旧茶具往外走:“膳食片刻小的就送来,请客官稍候。” 店伙带上门走了,他不经意地在油灯上添了一根灯蕊。 火焰一跳,绿焰乍明乍消。 他脸色一变,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添加灯蕊,火焰不可能跳动,应该徐徐增加亮度,更不可能出现乍明乍消的绿焰。 一个精明机警的人,对反常的事务景象极为敏感,他也不例外,本能地感觉出警兆。 一口吹熄了灯,立即感到天旋地转。 ※ ※ ※ 三名店伙分别在走廊两端打扫,可以监视客房的门窗。 送茶水的店伙走近廊端的一名店伙,打出了手式信号。 “情势不对,不能妄动。”廊端的店伙紧张地低叫。 “怎么啦?我亲眼看到他喝了茶。”送茶水的店伙也低声说:“灯火点了片刻,我才出来的。这时药力该已行开,他该已……” “你看,灯熄了。 这里可以看到客房的关闭明窗,极易发现房内灯火的明灭。 “咦!怎么可能?”送茶水的店伙大感惊讶。 “他发现灯火有异。” “应该不可能呀!”送茶水的店伙说:“咱们计算得天衣无缝,我敢说任何机警精明的老江湖,也不可能感觉出异状。唔!我再去查看……” “不行。”监视的店伙拉住同伴:“如果他发现警兆,你这时闯进去,他肚子里的大崩阎王散药力散得慢,你死路一条。” “这……你以为他是神仙……” “别忘了他在天长堡的神勇?他只要一伸手,你死定了。” “那……” “等副会主发动,我可不想白送死。”盐视的店伙说:“万一他仍然有精力杀出逃走,我负不起责任。我有自知之明,咱们绝对拦不住她。” “好吧!希望龙虎大法师的羽化膏能发生作用,等片刻就知道结果了。” 这一等,等出麻烦来了。 ※ ※ ※ 当第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走廊口,快步接近客房时,立即引起四个假店伙的注意,爆发出激烈的血腥冲突,悦来客栈成了风暴的中心。 首先发动的是扫地的店伙,飞步赶上那位穿了青色披风,扮成旅客的人,扫帚猛地斜挥。 旅客警觉地、挫腰旋身,披风一抖,风雷骤发,碰一声大震,挡住了扫帚,右掌同时虚空吐出。 第二名店伙到了,叱声似沉雷:“什么人斗胆!” 叱声中,飞扑而上。 身躯蜷缩如猴,凶狠地凌空撞向旅客的背部上空,贴身时,手脚倏然箕张,上抱头颈,下踹腰,撞上了必定生死立决。 “呃……” 用扫帚攻击的店伙,被可怕的掌力击中胸口,仰面斜倾,随即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再退了两步仰面便倒。 檐上人影急降,几个青衣人纷纷下跳。 旅客只顾攻击扫地的店伙,听到另一店伙的叱声,已来不及应变了,掌力发出,背心强敌已临。 扑上的店伙双手抱住了旅客的头,双脚端住旅客的腰,斜向用劲,身形侧扭,飞退,咔一声怪响! 把旅客的脖子扭得向侧后方反转,颈骨扭断声,清晰可闻。 人刚退离旅客的背部,身形仍在空中,上空青影疾降,一脚端在店伙的天灵盖上。 走廊两端,人影如潮,大副会主掌里乾坤终于率领大批爪牙涌到。 但从屋顶降下的几个青衣人,已先一步,破门而入,闯入禹秋田的客房。 另两名店伙,死在客房门口,是被青衣人击毙的,攻势之猛烈无与伦比! 八表狂生是十分勇敢的,所以称狂生,乘两个青衣人打出三波暗器,将掌里乾坤十余个人,打得在院子里八方闪避时,奋勇贴廊壁冲入客房。 客房空空,房后与房侧的窗已砸毁,人都跳窗走了。 房中,暗沉沉鬼影俱无。 “人都逃掉了,快上屋追。”八表狂生奔出房外大叫:“禹小狗被带走了……” 青衣人已经登屋溜之大吉。 对面房舍的瓦面,从三面到达的四批蒙面人,听到叫声立即一哄而散。人被带走了,没有拼命的必要啦! ※ ※ ※ 江宁镇以东一带数十里方圆,村落罗布,视野有限。而且有一部分是缓缓起伏的丘陵地带,草木丛生,视界更为有限。 在这种地方,除非能尾随穷追,逃的人随时都可以摆脱追赶的人,到处都可以藏匿。 江宁镇是大镇,时届黄昏,大街小巷可以随意奔窜,追逐更是不易。 结果,各方好汉一哄而散。 各找各的线索,各显各的神通,禹秋田成了各方必欲得之而后才甘心的目标,人人誓在必得。 ※ ※ ※ 鹰扬会的人气疯了,已到了手的熟鸭子飞啦! 没有人再理会追查栖霞幽园众女去向的事,集中全力搜寻禹秋田的下落。 到底有多少批人前来浑水摸鱼,人手众多的鹰扬会也查不出确切数字。 每个人都在打听:禹秋田到底落在谁的手中了? 亲痛仇快,江湖朋友的反应各有不同。 山西天长堡事故,早已在江湖轰传,禹秋田成为众所共钦的英雄人物,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禹秋田三个字成为江湖秘事,谁也不知道他是何人物,似乎他是平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超绝高手,因此不为世人所知。 他拥有原属于天长堡的百万珍宝,以及获得十万两银子页银,这都是江湖朋友注目的巨大财富,贪心鬼愿以生命争取的目标。 江宁镇到处都潜伏着危机,镇郊直延伸至南京城,到处都有人搜踪寻迹,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中。 ※ ※ ※ 近午时分。 一处长满苍松的长坡,一个美丽的道姑手中轻摇着拂尘,宽大的道袍隐约可以分辨佩剑的形状。 明亮水汪汪的眸子,落在松林前倚松而立,有点仙风道骨气概的中年佩剑人身上,一面踏草接近,一面警觉地解开道袍的系带。 只要一掀袍袂,就可以拔剑了。 道姑很年轻,美丽的女人不易看出真实的年龄,反正她的脸蛋美得令人想入非非,流露在外的妖冶风韵,极为诱人。 阳光下,她抬起头,脸上展露明艳的微笑,那股诱惑性的亮丽笑容,令男人不克自持,似乎她是天生的尤物,任何男人也逃不过她的蛊惑。 她就是这种女人,男人一见便升起欲望的女人。 中年人倚树抱肘而立,鹰目个没有欲火,目光出奇地冷森,而且还有浓浓的警戒之神情。 “龙虎大法师的鼎炉,果然艳丽绝群芳。”中年人挺身站直,流露出强烈的警戒神情:“你这个武林七仙女之一的飘渺仙子,所使用的飘渺御香,十步内逆风不散,我害怕,请不要接近至十步内。” “哦!你又是谁……” “站住!你走得够近了。” “我保证远在十步外。”飘渺仙子继续接近,果然在十步外止步:“不过,如果我继续接近……” “那么,十枚天蝎德就会让你手忙脚乱。” “哦!原来是毒蝎天魔巴福,幸会幸会。巴前辈,你刚才说的话很难听。” “是吗?难道你不是龙虎大法师的鼎炉?那妖道有几十个女弟子,都是他的鼎炉。你虽然比他的女弟子高一级,但在他的床上并没有两样。”毒蝎天魔的话,愈说愈难听:“我这人很恶毒,但不好女色,请不要用那种迷死人的俏狐媚态度说话,我决不会色迷迷向你走近一步。” “你怕我?” “我承认。”毒蝎天魔讽刺的口吻相当明显:“因为你我是同样恶毒的一丘之貉,杀起人来是不择手段的。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无谓地和你互相残杀,所以在心理上,我已经输了一半。” “我和你谈谈。” “没有必要。”毒蝎天魔断然拒绝:“你不是谈话的对象,而月、你也不够谈的价码。” “巴前辈……” 毒蝎天魔侧跃两丈,因为飘渺仙子有意无意地向他接近了一步。 “你似乎忽视我的警告。”毒蝎天魔冷笑:“你以为可以挡得住我一把天蝎镖?别给脸不要脸。” “你不谈……” “没有必要。” “天杀的巴老魔,你到底想要什么?”飘渺仙子脸上的妖媚笑容消失,暴躁地大骂。 “你知道我要什么。” “不把人交回,你什么都得不到。”飘渺仙子沉声说:“那小辈所中的两样奇毒,没有两家的独门解药,将是半死人一个,内部气血阻塞,外征是昏迷不醒;你能得到什么?巴老魔,开出价码来,鹰扬会知道买卖的规矩,希望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女人,你找错了对象。”毒蝎天魔说:“我邀你来,是希望交换你的羽化膏解药,以便将禹小辈夺获之后,能派上用场。” “夺获?”飘渺仙子听出语中另有含义。 “不错,人不在我手上,但我知道落在谁的手中了,我有把握把他夺到手。” “你该死!人不在你手上,你却故弄玄虚,派人神秘兮今地、指名邀请我来谈禹小狗的事,真是岂有此理,你才没有谈的价码,本仙子被你骗来,委实不甘心,你该死!” 怒驾声中,人化流光扑上,半途长剑出鞘,身剑合一,猛然发起攻击,速度十分的惊人。 剑气进发,传出隐隐风霄,锐不可当。 毒蝎天魔一声阴笑,倒飞入林,速度更快,轻易地摆脱剑势的笼罩。 “女人,你最好识趣,乖乖把羽化膏的解药交出来。”毒蝎天魔飞快在林中闪动,不接招不照面,逐渐向松林深处退,一面发话:“妖道十分小气,解药珍逾拱壁,只有你才能哄得他……咦!厉害……” 一记极不可能的折向攻击,剑光掠过毒蝎天魔的左上臂外侧不足半寸,危机间不容发,这一剑假使内移寸余,毒岛天魔的左臂就毁定了,休想再发射天蝎镖啦! 毒蝎天魔一口气连换七次方位,藉树穿掠远出五六丈外,拉远了距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武林七仙女有好有坏,是当代出类拔萃的武林新秀。 在年轻一代的女性中,她们是代表性的人物,真才实学,不但不比大多数的高手名宿差,甚且超越巅峰凌驾许多真正的名宿高手。 她们与所有的年轻一代俊彦一样,在江湖历练,吸取经验与教训,假以时日,终将成为成就裴然,名震江湖的高手名宿,取代老一辈高手名宿的地位。 飘渺仙子是七仙女之一,毒蝎天魔却是前辈高手名宿,看目下的气势,可知毒蝎天魔对她深怀戒心。 他知道大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的事实,因此,不打算在武功上与她放手一挤。 “给你一条宠物玩玩。”毒蝎天魔怪叫,左手一挥,暗褐色的天蝎擦破空而飞。 毒蝎天魔不得不使用暗影应付,他本身是玩毒的行家,同样害怕另一行家的毒,尤其害伯那些可喷可洒的粉状毒物。 与飘渺仙子交手,他必须永远抢在上风进退,吃亏甚大,贴身交手顾忌太多,缚手缚脚,稳输不赢,暗器才能远攻保持距离。 暗器中以外形定名的种类甚多,枣核镖、铁莲子、金银梭子镖、星形镖,都是最常见的暗器。 比较特殊的有蜈蚣镖和蝎子镖,外形如蜈蚣蝎子,其实性质与作用,大同小异,本身有环节,各有半弯的爪尖,用毒药淬炼,爪愈多,伤人的范围也愈大,被擦伤已可造成严重的伤害,被附身抓牢更是致命。 北方的儿童,喜欢恶作剧养蝎子做宠物。 蝎子在北方是最普遍的毒虫,到处都有,墙壁石堆草丛无所不在,檐梁床脚经常可以发现他的踪迹。 南方人被螯一下,保证红肿叫苦连天。但北方人司空见惯,被螯一下,并不比被蚂蚁咬一口更严重。 顽童们放在口袋里当宠物,吓唬小女孩最灵光。 毒蝎天魔的天蝎镖,不是可当宠物的活蝎子,而是四寸长淬了奇毒的钢制暗器,尾钩可以八方扔动伤人,每一文爪尖皆锋利如针,劲道够时,即使戴了厚牛皮手套,也不敢接这种爪钩皆可活动的淬毒暗器。 天蝎镖体积大,但飘渺仙子却不敢用剑击打,速度太快,而且击中时,钩与爪皆可以爆裂伤人,用剑击打相当危险。 飘渺仙子知道厉害,放弃再次扑上的机会,侧闪丈外绕道一株巨松,天蝎镖啪一击,紧抓住粗糙的树干,尾钩仍在继续旋摆。 “在林中使用,你无奈我何。”飘渺仙子心中暗惊,但口气依然强硬:“你真该死,手上没有人,竟然妄想骗取解药,武功上又应付不了我,你凭什么?该死的,你一定是大白痴。” “女人,我当然会让你得到好处,等我把人夺到手,再将从禹小辈身上退出珍宝的分成……” “你这是痴人说梦。”飘渺仙子嗤之以鼻:“凭你一个过了气的老魔,居然敢妄称夺人?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把禹小狗浑水梭鱼掳走的?” “我如果说出,岂不成了真正的大白痴?女人,你问得不上道。” “告诉我,交换你的性命。” “什么?”毒蝎天魔怪叫。 “你知道我说什么。”飘渺仙子得意的笑容又媚又俏:“把禹小狗的下落说出来,你就可以平安离去;如果不,这里就是你下地狱的地方,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哦!你以为你能在群蝎飞舞中,有五成活命的机会吗?说这种狂妄的话,太过分了。”毒蝎天魔居然不冲动激怒,说的话居然不带火气:“老夫有求于你,所以不计较你的狂妄。送我一些解药,我会给你一份优厚的重礼。 当然,不能给你太多,因为我还要向黄山邪怪讨大崩阎王散的解药,他也该有一份重礼。” “你仍然在做一厢情愿的白日梦,真是可悲。” “女人,这不是白日梦,而是事实。老夫即使不用天蝎镖,也可以把你留下。” “证明给我看。”飘渺仙子再次挺剑逼进。 毒蝎天魔不再逃避,向上风移位,拔剑出鞘,不再妄自尊大,徒手周旋了。 “你真的很蠢。”飘渺仙子傲然说:“死不认输,就算你有成千上万的天蝎镖,也奈何不了我飘渺如烟的绝世轻功。” “老夫的轻功同样高明,我会追你上天入地。”毒蝎天魔狞笑:“你不至于认为老夫只来了一个人吧?” “你也不至于笨得认为我单剑赴会吧?” 发出一声娇啸,四面远处立即传回绵绵不绝的回啸声。 毒蝎天魔脸色一变,暗暗心惊,这种远距离反包围手段,需用大量人手,这表示对方已有大量人手投入,难怪近处无法发现飘渺仙子的同伴,以至误认她真的大胆单剑赴会。 一声冷叱,毒蝎天魔左手疾挥。 每挥动一次,就有三枚天蝎镖飞出。 一声轻笑,飘渺仙子身形倏然隐没,笑声仍然在耳,身形已在五丈外的侧方树干后显现。 松树上方,暗器与人影簌簌急降。 飘渺仙子的身形,再次倏隐倏现,隐没时,真有如轻烟消散,更像鬼魅幻没。 共有七个潜伏在树上的人飘降,先用暗器下射,人随暗器后下扑,势如暴雨下降。 可是飘渺仙子的乍隐乍现身法,实在虚实难测,六枚天蝎镖沾不上边,下扑的七个高手都像暴两一样的暗器丛,也劳而无功,完全浪费了,树下躲闪容易,七个人全部扑了空。 “碰你们的运气吧!不陪你们玩了。”远处传来飘渺仙子兴高采烈的笑语,却看不到形影。 “咱们往东撤,快!”毒蝎天魔断然下令:“没料到他们在人手分散搜寻线索时,竟然能抽调大量人手前来包围,反而扼住了咱们的退路,载到家了。” 八个人发疯似的向东飞奔,急似漏网之鱼。 远出两里地,松林已尽。 前面是稻田,近丘陵一线,草丛中升起九个人影,刀剑的闪光十分刺目。 “哈哈哈哈……来得好。”中间为首的高瘦中年人仰天狂笑:“老夫五岳狂鹰恭候诸位的大驾,诸位可以亮名号了,老夫保证与诸位公平了断,不会让诸位失望。哈哈哈哈……” 鹰扬会的会主五岳狂鹰亲临,九个人的气势有如把守南天门的神将。 “怎么这样巧?”领先的毒蝎天魔骇然止步:“咱们流年不利撞了邪,在数者难逃,拼了!” “巴老哥,值得吗?”一位中年人惶然说:“禹小辈仍然在别人手中,凭咱们八人之力,能否夺获难以逆料,何苦为了仍难到手的人,与鹰扬会的超等高于找命?拼也毫无代价的。” “依你之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认了吧!把消息告诉他们,换取咱们的安全。” “罢了!”毒蝎天魔泄气地说。 ※ ※ ※ 杀戮在这数十里方圆的地境展开,各方的眼线遍布在每一角落,如想带着一个半死人远走高飞,的确是十分困难的事,所冒的风险太大了。 其实,不可能将一个半死的人带走,半死人是没有用处的,必须取得两种独门解药。 禹秋田成了中毒的半死人,消息不胫而走。 他日下的身价非同凡响,谁得到他,便可以追出取自天长堡聚宝搂,价值百万银子的珍宝,还有得自破岁星所劫的十万两贡银。 至于他与天长堡鹰扬会之间的思恩怨怨,更是众说纷坛,各说各话的江湖是非,局外人并不关心,也没有干预的藉口和干预的力量。 巨额的财富,才是有心人关心的话题。如果有人胆敢站出来主持江湖正义,这人如不是疯子.就是大白痴。 当然啦!没有受屈者投诉,谁又愿意平白出头管闲事?禹秋田是不会向人投诉的。 鹰扬会人人愤慨,在他们倾全会力量图谋之下,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将即将到手的仇敌夺走了,那还了得? 因此传出严重的警告,凡是经过江宁镇附近的人,不论是何来路,必须见机少管闲事,任何可疑的行动,皆会受到鹰扬会的全力对付。过往的江湖人士不要逗留,以免引起误会。 即使有心仗义干预的人,也不得不知难而迟。 ※ ※ ※ 祝堡主父子带了重要的人手,到达芦湾村,所有的人,皆显得兴奋而紧张。 应召赶来的朋友,正不断地陆续赶来会合。 以重金聘请的杀手,也贪图重利纷纷到达,人数愈来愈多,父子俩真的打算豁出去了啦! 但比起鹰扬会来,实力仍然差了许多。 鹰扬会原来派在这里的人,早已悄悄地撤走了,是在午前黄山邪怪与五毒殃神前来问罪之后撤走的,鹰扬会的行动,甚少告诉祝堡主的人。 重要人员,皆聚集在村东的一座大它,占住了堂屋,宅主人一家老少,已经心惊胆跳躲到邻宅避祸去了。 “奇怪,怎么人还没送来?”祝堡主显得有点焦躁: “按行程,他们早该到达了。” “堡主,急也没有用。”在座有十余位男女,大半是过来襄助的朋友,和请来的杀手,那位年约半百相貌狰狞的朋友安慰他:“据传信的人说,人是各方高于齐集时,强行快速夺获的,必定受到无数高手追索,甚至寸步难行,无法及时赶来是意料中事,急不来的。” “也许,该多派些人接应……” “少堡主已带了人在半途潜伏接应,再多派些人,必定引起鹰扬会眼线的注意,那就不好说话了。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你请米的人乘乱夺走的,免不了血流成河。” “可是,沿途如果有超绝的高手拦截,咱们无法策应,岂不空欢喜一场?” “可别小看了大洪山三猛兽,和他们的八位神将,他们都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的高手,二三十个高手想拦截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堡主请放心啦!他们误不了事,咱们只需要坐等好消息,管住我们的人,以免引起鹰扬会眼线的疑心。哦!堡主离开大胜关时,可曾告知八表狂生?” “没有。”祝堡主摇头:“那家伙对搜寻栖霞幽园那位小美人,极为热切急躁,把其他的事皆置于脑后,摆脱他毫无困难。他们真是混蛋,早就发现禹小狗的踪迹,竟然瞒得死紧,居心太过阴险恶毒,岂有此理。” “道义不值半文钱,堡主。”那人脸上的狞笑十分慑人:“禹小狗的身价,会让任何人把道义丢下茅坑。如果大洪山三猛兽,也起了贪念……” “不会的。”祝堡主脸色一变,强作镇定:“我与他们交情深厚,而且答应给他们一万两银子花红……” “百万与一万之间,差别是很大的,堡主。” “这……” “所以,我担心他们不来,带了人远走高飞,或者……” “或者什么?” “三猛兽派来传信的人,不是说过吗?禹小辈中毒昏迷不醒,如无龙虎大法师和黄山邪怪的解药,永远不会苏醒,废人一个。所以,三猛兽转与鹰扬会谈条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祝堡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变色倏然离座站起。 “这时出去接人,确是不智之举。”那人冷冷地说:“到江宁镇虽说只有十几里,但谁也知道,人不会从路上来。大汉山三猛兽是十分精明的,谁知道他会从哪一方向来?而且,咱们也不宜与鹰扬会反脸,正面冲突。” “如果三猛兽转和鹰扬会谈条件……” “咱们输定了。” “我不甘心……”祝堡主的眼中,冒出凶狠凌厉、怨毒无比的火花。 “如果真到了那么恶劣的地步,我们还有孤注一掷的本钱。问题是,你有没有一掷的决心。” “我有。”祝堡主斩钉截铁地说:“我得赶快把所有的人召回来,准备应变。魏管事,快发讯号。” “属下达就吩咐下去。”堂下一名大汉站起朗声答,立即往外走。 蓦地。芦哨声悠然传到。 “也许是他们来了。”祝堡主愁容尽消,欣然大叫:“大洪山三猛兽真够朋友。” 芦哨传讯仅可传达简单的信号,传来的音响仅表示有人接近而已,并非发现敌踪的信号,可知发讯的人还没能分辨敌我,来人还没接近至可以分辨的距离。祝堡主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并不乐观。 ※ ※ ※ 十一个人越野而行,利闻树林草丛小心翼翼,三个人在前面探道,另三个断后,中间五个人中,有一个背着昏迷不醒的禹秋田。 他们不敢走稻田的小径,更不敢经过村落,尽量避免与村民接触,提防各方派出的眼线。 绕来绕去,时走时停,走了许多冤枉路,几乎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在何处,幸好沿途不曾发现可疑的人活动,平安无事不曾发生意外,辛苦有了代价。 往南走是正确的,芦湾村在南面。 一个魁梧的大汉,背着昏迷不醒如同死人的禹秋田,气若游丝极不稳定,如果行家停下来仔细察看,很可能发现这种中毒现象,与中了羽化膏的情形有点不一样。 羽化膏中毒的现象,名符其实像是羽化登仙,神魂飞升,留下皮囊,毫无知觉。 躯体如果失去活动能力,所需的空气必定有限,呼吸必定减弱而平均,不可能像他一样,呼吸呈现凌乱的律动。 查验的行家。必须是知道羽化膏中毒现象的行家,才知道其中异同,这十一个人显然都不是行家。 由于人分三小组,每组相距约什余步,前后可以呼应,即使一头撞入埋伏区,也不至于被暗器一网打尽,他们是很小心的。 绕过一处荒野,前面的三个人突然打出有警的手式,通知后面的人,三人左右一分,两刀一剑出鞘,凌厉的目光,狠盯着前面廿余步外的密密麻麻矮树丛。 (云中岳)22 久久,毫无声息。 小间那人哼了一声,左手一挥。 左首那位特别雄壮的中年人,手中的刀厚背薄刃形如尖刀,但长度足有三尺,可以双手使用的钢刀,在斜阳下显得光芒四射,好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刀。 这人回头瞥了后面的五位同伴一眼,那五位同伴已到了后面十步左右列阵戒备,昏迷不醒的禹秋田,已放下摆在草丛中像个死人。 向侧一跳两丈,这人从侧方快速接近矮林。 “用五雷梭把他们逼出来。”中间那人沉声叫:“没有必要把他们请出来,别让他们先下手为强,偷偷用暗器偷袭,兄弟。” “五雷梭一发,一定有人会死的。”那人在矮林前止步,左手伸出徐徐摆动,掌心有一把蓝黑色的六寸钢梭:“没弄清楚是敌是友,发梭把人毙了,岂不良心有愧?我雷神如果用五雷梭毙了一个小辈,脸上也不光彩呀!” 口气像个英雄,不愿用五雷梭滥杀无辜,但他摆出的姿态,却有随时将五雷梭发出的意图。 枝叶摇摇,四个人钻出矮树丛。 为首的人,是外堂星主擒龙客黄世超。这位星主是江湖前辈,辈份比暗的二副会主八表狂生高,但在鹰扬会的地位却低了计多,因此在八表狂生面前,经常摆出桀骜不驯的态度,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听到五雷梭的名称,擒龙客心中发虚,知道来的人是何来路了,躲不住啦!埋伏偷袭的打算落空,只好知趣地现身打交道了。 雷神萧天禄,湖广大汉山尚义山庄,八位守护神之一,名号响亮的黑道杀星。 尚义山庄的大洪三猛兽,更是黑道大豪中有数的大人物,敲诈勒索强收规费常例钱的专家,也经常替有头有脸的人物讨债,向有头本脸的人士收保护费,但他们不偷不枪,所以名列黑道而非强盗。 雷神一亮名号,也亮了霸道暗器五雷梭,擒龙客知道碰上了可怕的劲敌,出来时脸上变了颜色。 鹰扬会的地盘,无法扩展至湖广。 驻节湖广的税监陈奉陈钦差,一到湖广便召募死党,花重金礼聘各方牛鬼蛇神做保镖,黑白道的高手名宿济济一堂,实力空前雄厚,仅比陕西的梁剥皮,和山东的陈阎王差一分半分而已。 督税署的保镖主要人物,共有十八个武功极为出色的人物,称为十八妖魔。 每一妖魔都是心狠手辣,武功出类拔萃的当代风云人物,严禁江湖各式各样的帮会组合在湖广活动,抓住了一律就地处决,甚至公然在法场正法,雷厉风行。 鹰扬会不敢将爪子伸入湖广,过境决不敢打出鹰扬会的旗号,悄悄往来,不敢暴露身份,以免遭到上法场的噩运。 鹰扬会在明处的重要人物,甚至不敢踏入湖广地境,连以个人名义进出的勇气也消失了。 “诸位远离湖广,未免走得太远了吧?”擒龙客一面接近一面说:“光棍不档财路,诸位在咱们手中,乘乱将咱们的人掳走,是否太过分了?” 雷神傲慢地冷冷一笑,徐徐退回原处。 尚义山庄的大庄主大猛兽青狮许永泰出来了,越过把关列阵的三神,等候擒龙客四个人接近。 “湖广南京是隔邻,不远不远。”青狮许永泰声如洪钟,高大魁梧的身躯真有猛兽的气质,泛青的脸膛相当摄人:“我认识你,擒龙客黄世超。阁下,你应该知道,大洪山三猛兽并非一直在湖广家门口耀武扬威,天下各地都有咱们的踪迹,大洪山尚义山庄在江湖扬名立万时,鹰扬会还没半点影子呢!” “阁下……” “你给我听清了。”青狮许永泰威风凛凛沉喝:“财神见者有份,谁到手就是谁的,不要打肿脸充胖子,硬指人是你们的,许某不吃这一套,理字上太爷站得住脚。你走吧!太爷放你们一马。” “许庄主,这个姓禹的小狗,与贵山庄并无瓜葛,阁下实在没有夺走的理由。”擒龙客不得不采取低姿态,双方的实力相去太远了:“本会愿与堡主套这份交情,将禹小调……” “免谈。”青狮许永泰断然拒绝。 “请庄主开出价码来……” “免谈。”青狮再次郑重拒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禹小辈与咱们尚义山庄没有瓜葛,但太爷受人之托,不可能不守信诺,没有什么价码好谈。” “许庄主受谁所托?” “那是太爷的事。” “本会愿加倍……” “给我一万倍也是枉然,一万倍也买不回本庄的声誉,你不走是不是?” “许庄主,禹小狗中了两种奇毒。” “我知道。” “如无对症的独门解药,他只能算死人一个。” “那不关太爷的事,太爷只负责把人弄到手,交出,死活与太爷无关。” “本会愿以一万两银子……” “放屁!”青狮许永泰怒叱:“你侮辱了本庄的尚义二字,你要付出代价。” “你也将付出代价。”擒龙客态度转硬;“本会已查出人是你们夺走的,敝会主已召集所有的弟兄,正加快赶来找你们讨公道,天罗地阅已经布妥,你们是走不了的。许庄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雷神,打发这个混蛋。”青狮愤怒大叫。 “我砍下他的驴脑袋。”雷神操刀直上。 擒龙客的擒龙爪功非常了得,但却不敢用爪应付雷神的宝刀,拔剑出鞘开始移位,不想用剑与宝刀正面硬拼。 一声暴叱,剑抢制机先。切入点出,有如电光一闪,剑上的造诣极为浑厚,一剑急袭极见功力。 雷神哼了一声,刀光疾闪,无畏地硬接射来的剑虹,镇定地身随刀进,要崩开剑切入反击,豪勇地发挥挤命单刀的威力。 擒龙客怎敢硬挤?而且也志在争取时间,等候大援赶来。 剑走轻灵,一沾即走,展开飘忽不定的游斗技巧,应付狂野如雷霆万钧的宝刀强攻急袭。 搭上手,就各展所学周旋,刀光剑影飞腾,草木遭了殃,被刀风剑气摧折得八方飞扬。 “速战速决。”青狮许永泰看出对方的心意,声如沉雷大喝:“毙了他!” 要毙了武功相差不远,而又存心游斗自的人,谈何容易?至少在闪动或进攻的速度上,要快上一倍或两倍才能办得到。 雷神的刀法勇悍有余,灵巧不足,无法主宰全局,堵不住擒龙客的游斗方向。 “他一定死!“雷神也大叫。 左手一抬,蓝影破空飞射。 擒龙客早对五雷梭怀有强烈的戒心,对方手一动,他已同时向前一仆,剑虚攻雷神的下盘,着地立即奋身急滚,再斜飞而起,远出三丈外去。 砰然一声爆炸,梭裂成五瓣,向五方呼啸散射,笼罩了三丈方圆地带。 只有一瓣梭尖,贴擒龙客的左肩上方格过,衣裂肌伤,划了一道寸宽的创口,鲜血染衣。 擒龙客惊出一身冷汗,飞掠而走。 三名同伴也大惊失色,被五雷梭的威力吓了一大跳,回头狂奔重返矮林,如飞而遁。 啸声震天,警讯发出了。 “快走!”青狮急急下令,被擒龙客逃掉,显然大感意外,也心中暗懔:“必须加快赶往芦湾村,人交出就没有咱们的事了……咦!” 侧方卅步外,两女一男正来势如电,速度惊世骇俗,一眨眼人已到了近旁。 自发现人影至人到切近,像是刹那间的事,只能从正面可以看清模糊的形影,想走已来不及了。 “什么人?”二庄主身材高大的白象杨林,拔出护手大钩沉叱。 两名神将左右齐出,两把钢刀蓄劲待发。 三人在两丈外屹立如山,目光同时落在摆放在草丛中的禹秋田身上。 是栖霞幽园的人,小美女夏冰,和她的姨夫与梅姨,她们认不出是禹秋田。 “栖霞幽园的人。”少女夏冰冷冷地说:“你们不像是鹰扬会的人。” 鹰扬会计算栖霞幽园的事故,早巳江湖轰传了。 “鹰扬会的人刚走。”白象傲然说:“咱们赶走的,主事的人是擒龙客黄世超,被他们四人逃掉了,你们追不上啦!” “这个人……”梅姨指指不远处的禹秋田。 禹秋田被摆放在及膝的草丛中,面貌难辨。 即使走近,也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了,脸色灰中泛青,肌肉扭曲,即使最熟悉的人,也不可能认出他就是庐州现身,丰神绝世的京都秋公子。 “杀人一万,自拔三千。”白象的话杀味甚重:“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好运不会从天上掉到怀里来。这点代价,咱们付得起。” “诸位知道他们的会主,五岳狂鹰在何处?他已经来了,曾经有人看到他。”梅姨不再管禹秋田的事,还真以为是这些好汉们的人呢! 敢与鹰扬会作对的人,没有进一步盘问的必要。 “不知道,我们怕他。”白象说起谎来神情自然,是说谎的专家:“他如果亲自出动,身边必定高手如云。人多人强,咱们怕他并不表示胆怯怕死,诸位只有三个人,还是回避为妙。” “见了面就知道,人多是否真的强了。”梅姨不再多说,一打手式,向西如飞而去。 青狮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摇头苦笑。 “兄弟,你应付得很好,她们毫不起疑。”青狮向白象说, “这种人是十分容易应付的。”白象洋洋自得:“所以咱们这种人活得十分如意。” “快走,可能那头鹰真的赶来了。”三庄主黑麒麟大声催促动身。 ※ ※ ※ 芦湾村在望,一栋栋茅舍星罗棋布。 他们是从村东北接近的,老远便被外围的警哨所发现。 由于他们分为三组,速度甚快,警哨发出来人行动可疑的第二次警号时,先头的三个人已到了卅步以内,速度再次加快。 只要迅速进入村中,便可获得祝堡主父子的接应,人手增加数倍,就不怕鹰扬会倚多为胜了。 如果能及时将禹秋田交给祝堡主,也就表示已顺利完成这笔交易,不但保持双方朋友的交情,也算是尽了江湖道义。 警哨终于看出是大洪山的人,一面发出第三次来了自己人的信号,一面现身相迎。 卅余步,一冲即至。 两个警哨从矮树下站起,戒意金消。 “是尚义山庄的朋友吗?辛苦了。”一名警哨欣然叫:“敝堡主在村里……哎呀!小心……” 长笑震天,人影暴起。 发起袭击的人数甚多,先发出一丛丛暗器,再长笑而起,潮水似的冲出、扑深刻,势如电耀霆击。 后面什余步,三位庄主与两名神将,背着禹秋田,受到更多的人袭击。 先涌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淡雾,接着风起八步,立即暗器群聚,最后人影涌到,刀光剑影,风雷骤起,浪潮似的淹没了五个人。 两个警哨也受到无情的袭击,来不及发出警号。 等村内祝堡主父子追出,斗场只留下九具尸体。 尚义山庄三位庄主,只留下黑麒麟三庄主的尸体。其他八具尸体,是鹰扬会的人,走得匆忙,来不及招尸体带走善后。 尚义山庄有六个人逃走了,包括了大二两位庄主。鹰扬会的人岂肯放弃灭口的行动?追人要紧,无暇把死亡的弟兄遗骸带走。 祝堡主的人不断赶来芦湾村聚会,这时人数已超过四十大夫,实力极为雄厚,已可和鹰扬会分庭抗礼了,怎肯甘心?立即奋起狂追。 已是黄昏时光,如何追? ※ ※ ※ 天一黑,人都追散了。 禹秋田落在谁手中,成了难解的谜切,谁也不愿放弃追寻的行动。 在这方圆什里内,人影飘忽追逐不休,不时爆发出搏斗的声浪,附近的村落,犬吠声彻夜不绝。 ※ ※ ※ 八表狂生带了六个人,其中有擒龙客。 已经搜了三个更次,一个个累得浑身大汗,沿途看不到可疑的人影,逐渐远离搜索区了。 斗转星移,四更天,夜黑如墨。 在一处果林前,八表狂生不得不下令歇息,包括擒龙客在内的六个手下,一个个怨天恨地快要累垮啦! 下身沾满了泥水,快靴里甚至有蚂蝗爬入吮血,这都是跋涉田野池塘留下来的遗患。 有些人被蚊虫叮得脸部颈部全是肿包,叫苦连天英风豪气全没了。 坐下来休息,牢骚更多了。 “谁知道咱们置身何地?”八表狂生倚在一株树干上假寐,信口向不住埋怨的同伴问道。 “谁知道呢?”擒龙客在旁苦笑:“鬼撞墙似的转来转去,风吹草动也得辛苦老半天,连方向也无法分辨了。歇息后,到前面小村问问看,我看到前面有灯光。” “灯光?”八表狂生一怔,仔细向前察看。 前面黑茫茫,草木挡住了视线,视界有限。 能看到灯光,村落应该在前面不远。 他看不到灯光,农村生活单纯,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早睡早起,如无必要,决不浪费灯油。 如果有灯光,就表示有不寻常的事故发生了。 “的确有灯光,明灭不定。”擒龙客说。 “没听到前面有犬吠声,没有村落。也许,你把萤火误看成灯火了。” “也许。”擒龙客不敢肯定是灯光:“江副会主,你把你的女人留在江宁镇,不要她跟来助你,你以为她不知道你的打算吗?” “胡说八道,我有什么打算?”八表狂生不悦地说:“大家都在全力夺回禹小狗,我的打算并不例外。” “那可不一定哦!”擒龙客语气流露出讽刺味:“你所热衷的事,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小美人弄到手。如果你的女人在旁,她当然不愿意,很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见面就给小美人一枚电核,一劳永逸公私两便。” “岂有此理!你!” “江副会主,算了吧!”擒龙客阴笑:“本来嘛!就算把禹小狗夺回,能否将百万珍宝追出,谁也不敢保证。追出了,也对你没有多少好处,你有的是金银,而小美女却是百万全银也买不到的。何况小美女的家属,可以帮助你获得更高的权势声望……” “你愈说愈离谱了,闭上你的嘴!”八表狂生恼羞成怒:“你把我看成因私废公的奸雄,存心侮辱我是不是?我警告你,少说这种涉嫌挑拨攻讦的废话,别让妒嫉心冲昏了头,你撼动不了我副会主的地位。” 换龙客触及他的心病,所以恼羞成怒。在大胜关,他就表现出对禹秋田的事毫不热衷,不希望丢下搜寻小美女的事,反客为主去全力对付禹秋田。 擒龙客说得不错,把珍宝追出,对他并无多少好处,犯得着全力以赴? 而小美女如果到手,铁定成为他胁迫栖霞幽园的人质,一旦攀上了这门亲,必定一登龙门身价百倍。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所以,他带了六个同伴,尽量远离搜索区,希望在区外找到小美女的下落。 “你年轻有为,我不会忌妒你的成就与地位。”擒龙客冷冷地说:“毕竟我是你的心腹,任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但是,我不希望你把我拖入险境。” “你说什么?”他厉声问。 “你心里明白,你对付不了小美女。”擒龙客提高声音:“如果真被你找到线索,你最好不要妄动,你我七个人,妄动不啻白送死。天亮后,你最好派人把你的女人叫来,有她的电棱,至少可增加制胜的机会。”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他悻悻地说。 “那就好,我不想白送死。”擒龙客冷笑。 ※ ※ ※ 前面两里地,的确有一家农舍,四更天也的确有灯光泄此的确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这种远离村落的单独农舍,通常是家财相当富有的农户,为了照顾方便,而建在田地中间的房屋。 久而久之,由于人口增加,日后很可能发展成一个村。 有人敲开了农舍的大门,软硬兼施作为歇息落脚处。 一盏小灯笼,悬挂在晒谷场旁的大树。是那种夜间走路时,作为照路的普通气死风小灯。 农宅主人不敢抗议,弄不清为何要挂灯。灯引来不少飞娥,大树下可以看到不少飞蛾盘舞。 辛苦了大半夜,饥渴交加的人,在这种人地生疏的地方搜索,看到了灯,必定像飞蛾一样,向灯光接近。 灯不但吸引飞蛾,也吸引人。 五个青衣人,就是被这盏灯引来的。 首先由两个剑隐肘后的大汉,到了树下仔细观察灯笼片刺,眼中有困惑的神情,然后打出手式。 另三人立即快步通过晒谷场,疾趋虚掩的院门,脚下悄然无声,行动快如捷豹。 大汉的手伸出,要取下架在技校上的灯笼。 不远处,另一袜大树后,突然传出低沉的语音。 “不要动那盏灯。”随声踱出神色冷森的中年人,少女夏冰的姨爹:“进屋子里去,你们需要歇息以恢复精力,奔波了大半夜,精力耗尽,武技发挥不了三成威力,是相当危险的事。” “咦!你是谁?”两大汉吃了一惊,一跳丈外,拉开马步,剑伸出立下门户。 三个到了院门外的人,也急掠而出。 晒谷场夯,出现另一个神情威猛的人,腰间也佩了剑,堵住了五大汉的后路。 “诸位,先表示身份好不好?”姨爹背着手,面对五个杀气腾腾骤悍狞猛的大汉,毫不介意五把锋利的剑:“冤有头,债有主;老夫不希望找错人。请教,诸位声势汹汹有何贵干?” “你是鹰扬会的人?”大汉沉着地反问:“亮你的身份,看值不值得咱们向你动剑。” “你们与鹰扬会有何过节?” “为朋友的事,两肋插刀。看阁下的气概,必定是贵会的有身份人物,必定知道禹秋田被夺走的内情,是不是骗人的诡计?说!” “你们走吧!”姨爹挥手赶人,态度相当托大。 不是鹰扬会的人,不是栖霞幽园要我的目标。 双方各说各话,大汉当然不满意,挺剑逼进。 剑上传出隐隐虎啸龙吟。 “在下已经打听出正确的消息,悦来客栈禹秋田被夺的事,是贵会安排好了的骗局,以表示人不在贵会手中。”大汉凶狠地说:“然后是芦湾村大举搜索,把咱们这些前来替朋友助拳的人,骗得团团转。消息全在你们两位身上,擒下你们不怕你们不招。拔剑!” 五个人两面一分,三个面对姨爹,两个逼向堵住后路的另一位像貌威猛的人。 “好,你倒有几分英雄气概。”姨爹缓缓拔剑,神色不再阴森:“你们不是老夫要等的人,早些打发你们离开,以免碍事,你进招吧!” 大汉实在受不了这种托大的态度,一声冷此,招发狠招,射星逸虹,走中宫长驱直入,剑上的风雷骤发。 行家一看便知用的是以力胜的正面强攻,封架的力道不够,休想逃过后续的连绵不断攻势。 姨爹冷冷一笑,剑信手挥出,有如电光一闪,铮一声狂震,双剑行猝然接触,火星飞溅。 人影乍分,大汉被斜震出丈外。 硬接硬封,大汉剑上的劲道相差太远了! 第二名大汉扑上了,剑刚要发出,剑光已电射而至,直射大汉的咽喉。 “铮!” 大汉惊骇莫名,总算封住了这一剑,也被震出丈外,虎口开裂鲜血如泉,几乎失手丢剑。 第三名大汉打一冷战,骇然刹住冲势。 “你们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啦!”姨爹收剑入鞘,挥手赶人:“凭你们几个人的剑上造诣,想和鹰扬会大批高手玩命,愚不可及,枉送性命,何苦来哉?走!别在这里碍事了!” 五大汉终于醒悟,五个人联手恐怕也禁不起一击,不再逞强自讨没趣,乖乖的溜之大吉。 “这真可吸引一些人来吗2”神情威猛的中年人说:“希望能把那头鹰引来。” “但愿如此。奇怪,那个叫禹秋田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了这个人,鹰扬会居然把全力相图我们的大事,撇开暂且不管,这个人值得他们本本倒置大起干戈吗?” “捉几个人间口供,岂不明白了?” “咱们不能这样做……” “霸道?难怪你们一事无成。”神情威猛的中年人摇头苦笑:“妹夫,你再这样瞎马乱搞,永远成不了事,何不全权交给我们梅家的人处理?” “让你们乱搞,保证天下大乱。” “算了,我也上了年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你们规规矩矩搞吧!我乐得清闲。” (云中岳)23 共有三批人经过了农舍,都曾经试图进入歇息或觅食,三批人都不是鹰扬会的人,皆被少女夏冰的人逐走了。 每一批人都逞强发生冲突,也都被三下两下打得铩羽而走。栖霞幽园的武功,让这些参予争利的人灰头土险。 破晓时分,小灯笼熄了。 少女夏冰与梅姨两人,穿了劲装外加薄绸披风,站在农舍的晒谷场上,取代了小灯笼,以吸引鹰扬会的注意。 那翠蓝色与紫红色的身影,可让三里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不再暗中跟踪调查,公然现身让仇敌自己找上头来,已表明她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化被动为主动,要以坚强的实力,与鹰扬会大批高手公然了断。 一条小径从农舍分向南北伸延,是农舍主人的私有道路,横贯自己的田地,是农舍一家老小,与外界往来接触的路径,平时没有陌生人通过。 夜间经过的四批人,都是从南面循小径接近。 南面两里外的果林,八表狂生七个人,正在林中歇息,破晓时分仍然不想动身,昨晚太累了,睡下去就不想起来。 往南或是往北走,决定权在八表狂生。 穿越北面的竹林,便可看到前面唯一的农舍,也就可以看到翠蓝与紫红的窈窕身影,足以吸引任何人的好奇心前往察看。 找食物,农舍是唯一可以供应的地方。 栖霞幽园的人,目标是八表狂生。 双方仅相距两里地,碰头的机会有十之八九。 她们并不知道南面两里外的情景,反正知道南面必定不断有人接近,除非鹰扬会昨晚已经成功地,搜获了被夺的目标禹秋田,从另一方向走掉了。 果然吸引好奇的人接近了,但却是从北面来的。 少女夏冰明亮锐利的目光,首先落在缓步接近的墨绿色婀娜身影上。 墨绿色的劲装,墨绿色的薄绸披风,掩盖住玲珑的身段,剑系在背上,剑靶云头垂下伪穗也是墨绿色的。 刚健婀娜中,却流露出傲视尘寰的绝世女性风华。 “好美的女人!”梅姨不胜羡慕地低呼:“不像是虹剑电梭姓樊的贱妇,她美丽的面庞上上杀气好浓好浓,小冰,小心她!” 女郎的凤目中,的确透露出无边的杀气,远在百步外,已可感觉出那股凌厉的杀气极为强烈。 但接近至五十步内,双方已可分辨面貌,女郎眼中的无穷杀气,突然地徐徐消退。 女郎后面,紧跟着另一个高大的壮汉,头戴草笠,对面只能看到长了泛黄短胡的下颚。穿了仆人的两截青袄,挟着一个青布长卷,一看便知是兵刃,非刀即剑。 两人在小径止步,颇感兴趣地打量晒谷场的梅姨两人。 “不进来找食物吗?”梅姨冷然问。 相距十余步,双方戒备的气氛浓厚。 “已经饱餐了。”女郎的嗓音十分悦耳:“鹰扬会的重要人物,都不曾离开南面一带郊野。” “咦!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追错了目标,从东面绕过来的。”女郎说:“宰了几个小人物,知道他们仍在发疯似的八方追逐,我一定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 “帮助朋友。” “哦!你是……” “是朋友。”女郎居然嫣然一笑:“再见。” 梅姨两人愣在当地,心中疑云大起。 “她像是完全了解我们的底细。”梅姨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说:“可能吗?她那善意的微笑,真像朋友,认识的朋友。” “我也感到迷惑呀!”少女夏冰秀眉深锁:“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我确定不认识她。” ※ ※ ※ 啸声从西南天际隐隐传来,惊醒了八表狂生七个人,匆匆向啸声传来的方向,撒腿飞奔,忘了昨晚的疲倦。 八表狂生虽然毫不起劲,但不得不强提精神动身。 绿衣女郎两人也听到了啸声,脚下一紧。经过果林,八表狂生七个人早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鬼使神差错过了,不知是谁的幸运,免去一场血腥杀搏。 ※ ※ ※ 这是一处土丘陵的北坡,野草丛生,疏林散落。 西面,是、望无际的一线芦苇。 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芦苇的外面,必定是滚滚浊流的大江,因为可以看到高耸的巨大帆影移动。 双方主要的人物,终于在这里碰头。 朝霞满天,将是晴朗的一天。 祝堡主父子,身边共有十一个人。 鹰扬会有十四个人,势均力敌。为首的人,正是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身后是护法黄山邪怪,以及穿道装法服,身红袍的龙虎大法师。妖道身侧,是扮成道姑的缥缈仙子。 狄会主一群人的后面,是青狮许永泰、白象杨林,和剩余的两神将,其中一神将把昏迷不醒的禹秋田扛在肩上,手握剑准备搏斗。 大洪山尚义庄的人,如果想把禹秋田交给祝堡主,必须将隔在中间的鹰扬会阵势冲溃,不然免谈。 昨晚,鹰扬会发动埋伏突袭,三位庄主死了一个黑麒麟,八神将牺牲了六个。 为了一万两银子,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侧方,散布着十余名江湖好汉,三两成群似乎各不相关,表现得像是旁观者,也流露出乘机择肥而噬的贪婪者神情。 其中一人,正是在江宁镇暗算了眼线问出口供,又杀了眼线灭口的残剑孤星戚大川,丢掉十万两皇贡的湖广钦差府,逃亡了的保镖。 双方都有人不断发出特殊的啸声,紧急召集散布在各地的爪牙赶来,因此都不想操之过急,等人数差不多了再发动袭击。 祝堡主父子的十一个人,怒形于色,恨意明显。 但大概有自知之明,这时发动混战,胜算有限,不得不暂时隐忍,等后续赶来的人再作打算。 “祝堡主,你并不糊涂。”狄会主发话的神情轻松悠闲,镇定的修养可圈可点:“就算把人交给你,半死人一个,对你毫无帮助,一切成空。 “等本会主问完了口供,本会主以信誉保证,将禹小辈完整无缺地交给你,如何处治他,是你们的事,这点要求不算过份吧?” “岂仅是过份?简直是欺人太甚,违反道义的卑劣行为,江湖朋友痛恨的无义勾当。”祝堡主咬牙切齿,怒火如焚:“订协议仅有几天,你们就食言背信,不讲道义,硬要禹小狗交给你,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祝某出动所有的朋友,替你搜寻栖霞幽园的人,你答应办完你们的事,立即出动全会弟兄,彻查禹小狗的下落,忠实地完成双方订的协议,言犹在耳,墨渍未干,你们……” “阁下,该是你食言背信。”狄会主冷笑:“大洪山尚义山庄这一群混蛋,不是你派到悦来客栈,乘机浑水模鱼夺走的?同盟之间你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因此,最先破坏协议的人是你。” “祝某再次郑重告诉你,许庄主决不是祝某的人,他们是自成一格的江湖猎食者,不接受任何人的调派差遣。他们的所作所为,主人是他们自己。你们在江宁镇发生事故之前,祝某根本不知道禹小狗已经来了。” “你这是一面之词,哼!” “是吗?你同样是一面之词……” “好了好了,祝堡主,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理由一箩筐,也挽回不了劣势。”狄会主不愿再理论不休:“你没有必要反脸成仇,一个废人对你毫无用处,把人交给我,问完口供,再把他交给你。” “阁下……”’ “你给我听清了。”狄会主声色俱厉,一字一吐:“你要报的是毁堡之仇,我会让你有零刀碎剐他的机会。禹小狗在天长堡公然侮辱本会的副会主,大大伤害了本会的威信,所以,本会有权拷问他,问出侮辱本会的用意,是否答应由不了你,希望你不要做蠢事。” “你不要威胁我,我玄天绝剑是不受任何人恐吓的。你已经逼得祝某无路可走,看来,除了双方放手一拼,已无路好走了。你是英雄吗?” “天下的江湖朋友,都尊我五岳狂鹰是英雄中的英雄。”狄会主傲慢地拍拍胸膛:“不像你,你出卖受庇者的可耻行径,已经受到江湖朋友的唾弃鄙视,你玄天绝剑的声誉已经彻底扫地了,你能否认本会主是英雄吗?谁肯听你的?” “你如果不敢接受祝某决斗的要求;你的英雄形象大概会成为明日黄花了。”祝堡主拔剑出鞘,脚下沉重,一步步向前迈进:“祝某是当代七大剑窖之一,你五岳狂鹰算老几?这年头,谁都知道道义价值有一定标准,所以你敢冒大,不短,食言背信。同时谁都知道理字看法不同,强者有理,却为大众所公认。” “你我的事巳经没有道理好进,那就采用强者有理的方式解决吧!你有胆量面对玄天绝剑吗?有种你就拔剑上吧!” 龙虎大法师拔出七星宝剑,冷然迎出。 “你一个丧家之犬,哪配与本会的会主妄言决斗?我可怜你。”龙虎大法师狞笑着说:“当代天下七大剑客,全是些无聊人士,茶余饭后选出来消遣的,全是一些钓名沽誉的下三滥,哪配称真正的剑客?” “祝施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嘿嘿嘿……你知道贫道是谁吧?你只配和我这种善于驱神役鬼的人玩玩,我陪你。” “他是龙虎大法师。”远处的青狮许永泰高叫:“小心他的妖术,本庄的人有一半栽在他手中的。” 黄山邪怪哼了一声,一闪即至。 “你上,本神将就毙了这姓禹的,大家不要。”扛着禹秋田的高大神将厉声说:“你最好不要忽视本神将的警告,禹小辈生死与本神毫不相干。” 禹秋田身上有百万珍宝,有十万两贡银。这次你争我夺,名义上是祝堡主报毁堡之仇,而鹰扬会声称雪侮该会威信之耻,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说穿了简单之至:都为了那笔巨大的财宝。 人如果死了,不但报仇雪恨无望,巨额财宝也将随死而逝,大家落空了,谁也得不到好处。 黄山邪怪果然不敢妄动,咬牙切齿退出两丈外,虎视眈眈,随时皆有可能扑上撒野。 投鼠忌器,青狮四个人实力单薄,却是无人敢动的大方,最为安全。 鹰扬会不但耍防止他们有所行动,还得防备侧方十余名意图不明、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可能乘机浑水摸鱼的江湖好汉。 那位残剑孤星,就跃然欲动,四个朋友分开在树方,随时皆可发动猛烈的袭击。 祝堡主心中暗惊,但并不害怕。 一个剑术通玄,内功火候到家的高手,心神全寄托在剑上,无形中增加定力,对妖术有克制的作用,所谓以神御剑,身外的变化现象难以撼动这种剑术高手。 他暗惊的是,这个妖道咸镇江湖,道行甚高,他没有克制妖道的把握。 心神不宁,大事不妙。, 但他已别无抉择,必须作破釜沉舟一击,狄会主人多势众,一会之主,当然不会亲自与劲敌决斗,自有那些弟兄分忧,他不可能激狄会主冒险和他生死一博。 剑一升,龙吟乍起。 龙虎大法师冷冷一笑,七星剑也发出炫目的光华,剑上的七颗星像是妖魅的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奇光,足以扰乱对方的心神,似乎每一颗星都是活物。 双方凝神御剑,逐寸接近,在丈二左右开始移位制造进手的好机,双方都慎重地避免正面强攻;正面强攻不可能发挥神奥剑术的威力,更不可能一击致命。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皆落在两人身上。 在场的都是行家高手,谁也不想忽略两个绝顶高手的拼搏。 看一场高手相决,比苦练一年的经验还要丰富些。 远处传来陶哨声,最先出现的八表狂生纵跃如飞,浑身大汗,总算能及时赶到了。 均势立即打破,骚动骤发,不知是谁发出动手的叫吼,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向前一涌,刀光剑影飞腾中,互不兼顾,各自为战,斗场大乱。 如果让八表狂生七个人赶到,加入,鹰扬会便取得绝对优势,这次冲突的胜负,已经决定了,任何人也休想染指禹秋田这位半死的财神爷。 聪明人必须看破好机,制造可以挥水摸鱼的情势。 “不可妄动……”狄会主大叫。 就算鹰扬会的弟兄,忠诚地听从他的指挥,却无法避免怒吼而至的刀山剑海,没有人愿意站着等死,大乱的情势无可遏止。 肩上扛着禹秋田的神将,刚来得及后退丈外,人影来势如流光,异香扑鼻。 女道姑到了,不愧称缥缈仙子,身剑合一,划空而至,几乎难辨形影。 大洪山的神将,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反应极为迅速,把禹秋田向地下一丢,一脚踢向禹秋田的太阳穴,要一脚踢破禹秋田的脑袋,大家不要。 鼻中刚分辨出异香不对,已慢了一步,浑身一震,踢出的劲道锐减。 呃了一声,长剑入体。 缥缈仙子的双脚,也随剑端在神将的腰背上,向前一蹬,长剑脱体,身形快速疾落,左手向下急伸,一把抓住了禹秋田的腰带。 糟了,叱声传到; “是我的十万两银子……”叱声似天雷狂震,是可怕的,可震昏神智的以声制人绝学,与佛门狮子吼,玄门的夺魄神音具有相同的成力。 她骇然一震,丢了禹秋田招摇欲倒,仓促间居然能再次洒出袖底的缥缈异香,同时慌乱地踉跄舞剑自卫,并没被叱声完全制住。 残剑孤星一闪即至,屏住呼吸一脚贴地扫出,把缥缈仙子扫跌出丈外。 他抓住禹秋田夹在胁下,贴草飞掠一跃两丈,再起跳便冲入一丛矮树,一闪不见。 随后扑上抢夺的人,从四面八方狂冲而至,乱成一切,暴乱中彼此互相纠缠、碰撞、攻击、自卫…… 等发觉禹秋田已经失踪,众人又立即一哄而散。 “带定人的是残剑孤星戚大川。”有人高叫。 已在交手的人,也虚晃一招撤出,人群像被捣破窝的马蜂,追赶残剑孤星不甘人后。 斗场人去草残,留下了五具尸体等人善后。 又是一场十分累人的遍野穷搜,人也再次分散,分头搜寻残剑孤星的下落,人人皆志在必得。 一个时辰后,江边的一座小丘。 丘西是绵密的芦苇,经常有走私的船只在内隐藏。 残剑孤星五个人,围住了昏迷不醒的禹秋田。 对面,是八表狂生、擒龙客、外堂三大堂主之一的九天魔鹰陶天英、缥缈仙子、星主五毒殃神公孙浩。 这五个人了都是鹰扬会轻功超尘拔俗的高手,也是能紧蹑在残剑孤星身后的人。 其他的人,包括会主五岳狂鹰,都不知道追往何处去了,也可能被某些人缠住无法分身。 “戚兄,十万两银子,包在兄弟身上追回。”八表狂生不敢冲上硬抢,来软的:“兄弟保证问口供时,让戚兄在场,如何?” “哈哈!没有人能相信贵会的保证。”残剑孤星怪笑:“祝堡主就是相信你们,成了可笑的笨驴大白痴,你的保证免了吧!” “威兄,讲讲理分析利害好不好?”八表狂生心中怒极,但神色却从容不迫:“禹小狗如无两种独门解救,死人一个,不但你的十万两贡银泡汤,百万珍宝也永远失踪无处可追了。” “哈哈哈!我打算把他带往京都,去找隐身在京都的千面容闻前辈。千面容不但是一代空前绝后的化装容易宗师,使用的毒药更比毒王高明。” “那是枉费心机,任何一位用毒宗师,也会老老实实告诉你,毒物千奇百怪,性质各异,没有任何人能完全了解其他名家所使用的毒药性质。毒王不能,千面客不能,你在用十万两银子冒险,冒人财两空的大风险。” “戚某愿意冒风险。” “是吗?你能平安离开这里吗?” “能,一定能。”残剑孤星肯定地保证。 “高估了你们五个人……” “是吗!你们五个人,一比一绝对禁不起咱们全力一击,何况你们不敢置禹小辈的死活于不顾。” “兄弟只要缠住你……” “在下的朋友,即将从江上来,片刻问轻舟扬帆随风而逝,你能缠得住吗?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丘下的芦苇丛,传出一声大笑,芦叶簌簌而动,钻出七个男女。 “认得这位丰源栈的东主,四海苍龙武元魁武东主吗?”一名中年人站在芦苇前大声说:“他的船与朋友,都在这附近出没。你在湖广钦差府做税丁,应该知道这条水路上,江上朋友是谁的天下吧!你的朋友不来便罢,来了保证靠不了岸。” “戚兄,何必大家伤了和气?”八表狂生继续用软工夫:“千面客爱财如命,多行不义,他决不会看了百万珍宝而不动容;他是黑吃黑的专家。而且,他决不可能解禹小狗所中的毒。 此至京师需时月余,你知道中毒过久,会有什么变化。消息一传出,谁也不敢保证,沿途会发生些什么意外。” “我说过,我愿意冒人财两空的风险。”残剑孤星口气依然强硬,其实心中早虚。 从江上走的希望,显然微乎其微。 迢迢数千里远赴京都,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解药如果不对症,十万两银子真的泡汤了。 目下人数是五比十二,再逃走的机会消失了。 八表狂生当然知道自己的优势,如非情势紧急,不敢迫狗跳墙,更不愿两败俱伤。 “戚兄如果不放心。”八表狂生鼓如簧之舌,以优厚的条件相诱:“不但问口供时,成兄可以在场目击,本会也为了表示诚意,先齐具南京宝泉局的十万两官票,给戚兄收执,戚兄何时兑现,悉从尊便,戚兄意下如何?” 宝泉局的十万两银子官票,即期兑现,末免夸大得离了谱,只有南京的亿万富家,才有这份实力。 鹰扬会只是一些乌合之众的组合,用尽卑劣手段敛财,本身开支庞大,哪来的十万两银子存在南京宝泉局? 该会在扬州山门所在地,存在地方钱庄的钱,决不会多于一万两银子。 那时,不论是官营的宝泉局;或者私营的钱庄,都是先必须缴交银子,再加上一成的所谓火耗厘金,局与庄才开具凭票即付的官票或庄票,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找张纸,自己开票的。 火耗厘金一成,是相当惊人的,因为银子需要改铸,就有杂质残渣消耗。即使缴的是官银不需改铸,火耗厘金照收不误。 因此,当时的大商户或地方官向朝廷教交的库银,通常请保镖或官差解送,以免两面耗损。 十万两银子官票,须先缴十一万两银子,鹰扬会决难张罗,可知八表狂生在信口开河。 残剑孤星在钦差府做税丁兼保镖,经手的金银多得数不清。但钦差府从不与宝泉局打交道,搜刮的金银全由保镖们押送上京,不知道宝泉局作业的程序规矩,被八表狂生给唬住了。 事实上,残剑孤星已别无抉择。 “你要戚某相信他吗?”残剑孤星意动,但口气仍然强硬。 “兄弟可以指天誓日,取信于戚兄。”八表狂生心中狂喜,有转机了。 “好,戚某姑且相信你一次;” “呵呵!戚兄,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八表狂生快要乐疯了。 “但愿如此。” “能否将人交与兄弟?戚兄可一同前往与敝会主一叙交情。” “好吧!人交给你了。” 八表狂生喜极欲狂,故作从容独自上前,装模作样查验禹秋田的真伪,觉得有点与在天长堡的禹秋田有异,但整个轮廓确凿无误。 “真是这狗杂种。”八表狂生恨恨地踢了禹秋田一脚,咬牙切齿咒骂。 “你不给他服解药?”残剑孤星关切地问。 只要服下解药,事情还没了呢! 八表狂生工于心计,当然了解对方的心意。 “解药在护法黄山邪怪与龙虎大师处。”八表狂生抓住禹秋田的背领,将人抛起往同伴脚下一丢:“本会处置仇家,有一定的程序,成兄跟兄弟前往江宁镇,便知这狗杂种的下场了,走吧[” 残剑孤星向同伴一打手式,跟了便定。 ※ ※ ※ 在双方打交道时,不远处丘顶的茂草中大穿墨绿劲装的女郎,与戴了雨笠的仆从,一直潜伏不动。 东行两里余,便是南北大道,北至江宁不足十里,南面两里地便是芦湾村。 十二个人,加上残剑孤星五个笨驴,扛着禹秋田兴高采烈,走上了南北官道,向江宁镇扬长而去。 经过一天一夜奔波,迄今水米末沾,所有的人,皆感到精疲力尽,不可能在路上飞步攒赶了。 人造喜事精神爽,八表狂生是最兴奋的一个。 ※ ※ ※ 穿墨绿劲装女即,奋余力越野狂奔,浑身香汗淋漓,脚下却已有点踉跄了。 “小霍,你再这样死赶,真的会虚脱而死的。”扮仆从的北人屠跟在后面,焦灼地劝告她。 “虚脱死了再……再说……”女郎喘息着含糊地说,她是千幻夜叉。 她和北人屠两个人,怎能对付八表狂生和残剑孤星十七个高手? 救人不成,白饶上两条命,这种纵井救人的愚蠢举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她不敢妄动,离开现场不要命地飞赶。 “就算你赶到了,栖霞幽园的人,不一定会答应帮助你,那些正道人士是十分固执的。” “我一定要碰运气,一定……” “好吧!咱们已没有第二条可走。” “我……一定……” “小霍,张大嘴行急促呼吸,不要说话。” “我……支撑……得……住……” “天保佑你,小霍。”北人屠惨然低呼。 ※ ※ ※ 梅姨夫妻与少女夏冰,站在农舍前向西南角眺望;惊疑莫名,紧盯着渐来渐近的两个人。 千幻夜叉快要崩溃了,血液沸腾体力即将消耗净尽,她依然拼余力奔跑,跌倒了又爬起来。 她不能停下来,不能被疲劳所击挎了。 北人屠比她好不了多少,脚下仍然举步维艰,但还得不时将跌倒的千幻夜叉拉起,倍感吃力。 两人浑身汗泥,沾满草屑,任何人也认不出她俩先前的外貌,风华绝代的千幻夜叉已不再存在。 “快到了,小……霍……”北人屠气喘如牛,架住她的手臂鼓励她:“你……要……文撑下……去……” 大树下奔出两个佩剑中年人,远出百步外扶住了他们,帮助他们抢入农舍,分别进行急救,给水擦汗十分热心,他们得救了。 (云中岳)24 栖霞幽园在这里共有八个人,只有梅姨和夏冰是女的。 所有的人,皆对千幻夜叉和北人屠不算陌生,破晓时分他俩曾经从这里经过,目下虽然肮脏狼狈,但由衣着与脸型依然可以分辨。 “你们遭遇了些什么变故?”梅姨给千幻夜叉吞下一颗调和气血的丹丸,关切地问:“如果你们的内功没散,片刻便可正常地呼吸调息了。” “夫人……”千幻夜叉瘫软在椅内,抓住梅姨的手:“请……请帮助我……” “你们有了困难,但不知你要的是何种帮助。姑娘,你说说看。” “去救……去救人……” “救人?你先冷静些,救什么人?” “禹……禹秋田……” “咦!我听说过这件事。”梅姨颇感意外:“姑娘,我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的为人……” “你认识他的。”千幻夜叉元气渐复,说的话已有力量。 “咦!这……” “夫人,你们欠……欠我一份情。” “你在说什么?” “我两人就是蚌埠集和庐州的两个老人。” “哎呀!你……” “我就是千幻夜叉霍红姑,他是北人屑褚安平。” 梅姨八个人吃了一惊,每个人的脸都沉下来了。 “霍姑娘,我的确欠你一份情。”梅姨不安地说:“可是,你们的口碑太差……” “我知道,我是走投无路,才来向你们栖霞由园的侠义名门子弟求助。”千幻夜叉挣扎着坐正:“你可以不理会欠我的一份情,但你必须重视另一份情谊,一定要去救禹秋田,一定……” “你先不要激动……” “他已经到了生死关头,生死迫在眉睫,不然我也不会来求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给我就不想沾惹你们栖霞幽园的人,那次偶然示警之前,我和北人屠并不知道你们的来历,我绝对没有施思要挟的念头……”’ “霍大姐,你少讽刺我们几句好不好?”少女夏冰一点没有冰冷的味道,亲切地上前握住千幻夜叉的手:“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十万火急你依然滔滔不绝罗嗦,我不喜欢。” “他已经落在八表狂生手中了,左从芦湾村押往江宁镇。” “禹秋田?” “是的。” “他是……” “他就是庐州的京都贵公子秋五岳。在逸园,他为了救。你们,堵住了地窟的出入口,让八表狂生乖机溜掉了,现在该让八表狂生杀他……” “天啊!是多久的事?”少女夏冰跳起来,凤目中冷电路湛:“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本来就错了。我要把江宁镇闹个血流成河,我要……” “小冰,冷静些!”姨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切交给我,淮备走。” “哈哈哈哈……”另一位中年人大笑:“这才像是我的妹夫霸剑罗涛,一个敢作敢为恩怨分明的汉于。事事小心,任何事也怕贻人口实,躲在这里等他们送上门,这种作法我实在受不了你。霍姑娘,我带你走。” “谢谢你,大叔……” “我叫梅一元,南京是我的地盘,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吧?小冰是我的甥女。那是舍妹贞姑,她的姐姆是小冰的母亲,明白我们的身份了吧?” “九州游龙?”北人屠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好汉子,我……” “你也是条汉子,只是杀孽太重。哈哈!救人如救火,准备走。” 另四个中年人,是南京梅家的子侄,兴高采烈准备动身,大概他们在这里,憋得太久了,按奈不住,一听要出击,自然兴高采烈。 ※ ※ ※ 成功的信号传出,八表狂生这群人,已聚集了卅二个人,一个个兴高采烈,兴奋欲狂。 三里外,江宁镇在望。 残剑孤星五个人,却忧心仲仲,脚下沉重。 自从将禹秋田交出之后,八表狂生就不再与他敷衍,爱理不理要他们五个人跟在后面,似乎完全忘了他们的存在。 鹰扬会的人,甚至不屑和他们交谈。 他心中雪亮,十万两银子泡汤了。 更严重的是,八表狂生的人愈聚愈多,如果一言不合藉机反脸,他们五人岂不有如砧上肉? “我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驴!”他心中暗叫。 一位同伴似已看穿他的悔意,走近用肘碰碰他的手。 “如果他们的会主赶来,会有什么结果?”同件低声问:“我们没有任何要挟的价码?” “不要往坏处想。”他硬着头皮安慰同伴。 “是吗?” “不要烦我。”他心乱如麻,不想多说。 “我可以杀死那个禹秋田,大家落空。”同伴呶呶嘴,表示前面扛着禹秋田的人不难对付:“猛然出其不意冲进两丈,我的三棱镖一定可以射入他的背心。” “那就得要咱们五个人垫棺材背。” “可是……” “咱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祝堡主那些人,必定会赶来。” “你的意思……” “将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咱们可以乘机脱身,甚至可以乘机把禹小辈夺回,不要灰心。” “好吧!那就等机会吧!” ※ ※ ※ 八表狂生志得意满,走起路来挺胸凸肚不可一世。 陆续赶来会合的人中,没有地位比他高的,目前他是地位最高的领队,夺回禹秋田的大功臣。 今后,他在鹰扬会的地位将提高,他担任暗的副会主,已有点不甘寂寞,今后应该升任明的中枢人物了。 他领先而行,并不急于赶路,人人疲倦,他却精神抖擞。 前面百十步,路旁的竹林踱出一个翠绿身影,老远地就可以看清,那令他梦寐难忘的美丽面庞,他似乎已嗅到了少女身上散发的动人芳香。 他第一次看到小美人穿劲装,那不能增减、恰到好处、充满青春气息的诱人曲线,令他百脉贲张。 “她在这里!”他狂喜地大叫。 “栖霞幽园的小美女。”擒龙客却没有他那么兴奋,反而深感不安:“咱们全会的精英,皆在尽力搜寻她的下落去向,她却单人独剑,出现在这里拦路示威。江副会主,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一看少女夏冰的神态,便知是有意拦路示威的。 披风已经除去,曲线玲珑的穿着劲装刚健形象,再加上堵在路中,双手叉腰冷然相候的神情。 任何人也不会误解她的挑衅举动是出于无意,而是有备而来。 卅二个人脚下加快,蜂拥而上。 孤剑残星五个人,落再后面等候机会。 ※ ※ ※ 九州游龙七位男士,分别潜伏在路两旁的修竹内。 梅贞姑与千幻夜叉在一起,随时准备冲出。 “这时救了他,没有解药岂不反而害了他?”梅贞姑不安地低声说:“不是好办法,霍姑娘。” “已经证实了,他中了两种毒,黄山邪怪的大崩阎王散,和龙虎大法师的羽化膏。”千幻夜叉虽然也感到焦急,但她必须冒险:“大崩阎王散的解药,我留有几颗。看到那位道姑吗?” “她是……” “缥缈仙子,武林七仙女之一,也是龙虎大法师的姘妇,她有羽化膏的解药。” “我来对付她。” “我不得不冒险,梅姨。”千幻夜叉咬牙说:“一到江宁镇,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一定先毁他,再施解药逼迫他,我” “我知道,那是一定的,至少会割断他的手脚大筋,这些残暴人渣会做出这种绝事的。” “所以我必须冒险,我会设法把龙虎大法师弄到手,妖道不可能天天提防,我会弄到他的,一定。” “我先把这个仙女弄到手再说。”梅贞姑身形乍隐乍现,现身时已站在夏冰的左侧。 已冲近至十步外的人群,突然发现夏冰身边多了一个人,大吃一惊,哗然止住冲势。 “两个都在,妙极了。”八表狂生不知趣,更为兴奋地大叫。 人左右一分,随即合围。 梅贞姑与夏冰屹立原地,脸上有莫测高深的笑意,任由对方包抄、合围,丝纹不动,不加理睬。 似乎这些人并不存在,并非杀人不眨眼的歹徒,而是一群无害的虫蚁,或者是一群牛羊。 一声剑吟,夏冰从容不迫拔出背系的长剑。 “小冰,下手不要慈悲。”梅贞姑也拔剑,语气阴森充满凶兆:“我们有一千个理由,为柱死的无辜报仇;为朋友雪恨,我不再阻止你开杀戒。” “谢谢你,姨。”夏冰冷冷一笑,剑徐徐指向八表狂生:“你,时辰到了。” 八表狂生怎敢和她一比一拼搏?远在丈五六,便感到她剑上的光华,令人心寒,已感到剑气压体,本能的反应是打一冷战,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今日是本会双喜临门的大日子。”缥缈仙子拔剑高呼:“天赐其便,让本会能控制栖霞幽园,大家准备上,我先秤秤她们的斤两。” 一声娇叱,缥缈仙子挥剑闪电似的扑上了,表现得比八表狂生勇敢,剑招极为迅疾猛烈。 她不愧称当代的武林新秀,敢斗敢挤,比高手名宿表现得更佳。 梅贞姑冷哼一声,身法更快,剑化虹射出,以快打快,剑气排山倒海似的陡然涌发。 缥缈仙子对自己的轻功造诣极为自负,突然发现对方比她更快,吃了一惊,攻击的剑招,浊浪排空半途而废,稳下身形,招变云封雾锁,不得不硬接射来的炫目可怖电虹,已来不及躲闪了。 躲闪将遭受到更为猛烈的追袭,必须争回错失了的先机。 左袖底,已洒出了缥缈异香,这也是她先上,要同伴准备的原因所在,以免反而制住了同伴,同伴事先没施用解药,同时出手必定遭殃。 她却不知,梅贞姑已从千幻夜叉处,知道她的底细,她已输了第一步棋。 铮铮两声暴震,剑气进发似龙吟,她连人带剑被震飞丈五六,叭一声摔倒在地。 假使梅贞姑志不在活擒她,这两剑她决难侥幸。 剑光划空而至,指向她的右腿弯。 她心胆俱裂,奋身急滚,爬起一窜三丈,回头撤腿狂奔,冲过同伴合困的空隙,剑已丢掉了,性命要紧。 连一招也接不下的强敌,不逃岂不九死一生? 她听到身后传出两声惨叫,知道至少也有两个同伴遭了殃,人急智生,不再寄望同伴策应,折向往路旁的竹林一钻,三两闪形影俱消,缥缈两字名不虚传,逃走的速度骇人听闻。 八表狂生是表现最差的一个,他没有和小美人放手一拼的决心和勇气,尽管他看到小美人便心痒难熬,欲火窜升,根不得一招将人抱住亲热一番。但他有自知之明,放手一拼不啻白白枉送性命。 他用的是游斗术,左一剑右一剑八方游走,夏冰真奈何不了他,附近激斗的人太多了。 “你逃避的功夫真不错。”夏冰已看出他的心意,攻势反而放慢了,尽防不出招,仅用快速的身法,从四面八方逐步逼近。 “你栖霞幽园的武功,也不过如此而已。”他不得不厚颜无耻地反讽,闪避的身法依然灵活:“我早晚会把你弄到手的,那时……” 夏冰的剑突然吐出,像是电光破空。 他大吃一惊,仰面便倒,剑气掠胸而过,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老天爷保佑,一名同伴恰好斜冲而至,泼风刀不假思索地劈向夏冰的小蛮腰。 他抓住机会奋身急滚,一跃而起。 糟了,电光到了眼前。 这瞬间,他看到了死亡。用拨风刀枪救他的同伴,正一手掩住胸口,摇摇晃晃向前栽。 同伴用性命救了他,死在小美人的剑下,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他却丝毫没感到内疚。 他重新仆倒急滚,爬起如飞而遁。 梅贞姑被合围的爪牙挡了一挡,叫了一声糟!追入竹林,便知大事不妙,追之不及,羽化膏的解药泡汤啦!后悔已来不及了。 转身回望,斗场乱成一团。 潜伏的男士们都出来了,正展开风扫残云似的大扫荡,地上已躺了七八具死尸,有如虎入羊群。 “你们出来得太早了。”梅贞姑焦急地大叫:“妖女逃掉了,你们争出误了大事。” 留神察看暴乱的斗场,没有看到地上有禹秋田的身影。夏冰也失了踪,千幻夜叉似乎也踪迹不见。 “真糟!”她跺脚尖叫。 ※ ※ ※ 残剑孤星并不是真的笨驴,将禹秋田交出是出于形势所迫,沿途他在向老天爷祷告,希望出现奇迹,让他有机会夺回禹秋田远走高飞。 机会果然来了,栖霞幽园的人替他创造了奇迹。 他和四位同伴已有默契,阵势一动,他便悄然向前急抢。到了背着禹秋田的大汉身后。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一掌拍破大汉的天灵盖,抢过禹秋田扛上肩,往路旁一钻,溜之大吉,他的四个同伴也跟来了。 一口气奔出三里外,远离江宁镇,全力飞赶,尽可能远走高飞。 肩上有一个沉重的人,一口气奔出三里外,精力透支过距,脚下已呈现不稳。 “老大,已脱离险境。”一名同伴说:“你快支持不住了,我来背这大牯牛似的小辈。” “也好。”他止步缓过一口气,将禹秋田放下:“老天爷真的站在咱们一边,凶险算是过去了。” 后面不远处一株大树后,踱出粉脸带煞的千幻夜叉。 “凶险不会过去的,除非能将招引凶险的原因消除掉。”千幻夜叉一面接近一面说:“老天爷也不会站在你们的一边,会惩罚你们这种歹徒恶棍。”’ “咦!又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残剑孤星心中暗惊:“你也是栖霞幽园的人?” “不是。” “哦!你话中有话,语中带刺。”残剑孤星提高警觉,准备应变:“说你的来意,亮你名号。” “我的来意很简单,要你带来的这个人。”千幻夜叉面对一比五的劣势,勇气反而大增:“如果你拒绝,那就杀死你。至于我是何人物,你不需知道。” “女人,你也是来夺人的。”残剑孤星冷笑:“凭你也敢说这种大话,未免太不知自量了,简直不知死活,你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当然知道你的无坚不摧残剑和百发百中的孤星镖,以及比蛤蟆功更厉害的春雷气功火候惊人。”千幻夜叉毫不退缩,自信的神情写在脸上:“我也不弱。或许武功修为比不上你精博,内功的火候也没有你精纯,但我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我一定可以杀死你,因为我不是为争名利而决死。” “戚某……” “你残剑孤星戚大川,只是为了根本不存在的十万两银子,而盲目地用生命作赌注,而且明明知道这十万两银子并不一定在禹秋田手中,所以你没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八表狂生因此得意洋洋摆布你。” “胡说八道!女人,你……你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为什么?””我不是什么大丈夫,我只是一个练了几天武,颇为自负的平凡女人,但同样具有恩怨分明的大丈夫气概。所以,我……” “你是谁?” “千幻夜叉霍红姑。” “咦!你……” “天长堡毁灭,我千幻夜叉是当事人之一。禹秋田救了破岁星,只是凑巧碰上,顺手牵羊从八表狂生手中救了他而己。禹秋田是真正的大丈夫,不会挟恩要胁,将人救出,便任由破岁星两人自由活动,根本不提十万项银子的事,以后各奔前程,谁也不知道谁的下落何方了。 禹秋田已获得祝堡主价值百万珍宝,哪在乎十万两银子而断送大丈夫的声誉? 他从天长堡的死牢里将我救出阳世,此恩此情没齿难忘,那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救他,义无反顾。现在,看你的了。” “你以为……” “我不是以为,而是必须这样做。阁下,你知道我的无影冲针,是暗器一绝。你的春雷气功威力仅及两丈左右,我相信在一丈之内,我的天玄神罡一定可以保护得了自己,你我将只有一个人活在这世间。” “霍姑娘,勇气和信心是不足恃的。”残剑孤星口气一软,真没有勇气面对一个存心决死的人:“我敢向高手如云的鹰扬会在虎口令食,你怎么认为我没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呢?” “那是不同的,戚前辈。”千幻夜叉的口气也有所改变:“湖广是你的地盘,你只要带着人往湖广一走,鹰扬会无奈你何,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找你算帐。我不同,粉身碎骨我毫不介意。” “天长堡毁灭时,破岁星两人真是自由的?” “我以生命保证,禹秋田从不过问他俩的事,是千真万确的,事后他俩悄然走了,甚至不曾乘机至聚宝楼搬取珍宝。” “好,我相信你这女光棍说的话不假。” “谢谢。” “可是……没有解药,你救了他……” “我会找鹰扬会逼取解药。” “难难难,姑娘。” “我只知道尽其在我。” “好吧!反正这是你的难题。现在,人是你的了。” “戚前辈,我欠你一份情。” “罢了!后会有期。” 残剑孤星向后退,摇摇头一声苦笑,举手一挥,带了四名同伴大踏步走了。 “禹兄……”千幻夜叉奔上,抱住禹秋田酸楚地叫唤,泪下如雨,浑身在发抖:“愿上苍保佑我,能杀死龙虎大法师取得解药……” 她以为禹秋田必定昏迷不避,先掏取禹秋田送给她的大崩阎王散解药,含了一片用口度入离秋田口中,用舌尖送入咽喉,先解一种毒再说; 刚准备将人拉起放在背上,突然发现禹秋田的双目眼皮眨了几下,似乎在躲避强烈的阳光。 “秋田!秋田……”她喜极狂呼,声泪俱下,抱住了禹秋田轻摇:“求求你,醒一醒,醒一……酸……” “红……红姑,是……是你……吗……”禹秋田虚弱的,她梦寐难忘的熟悉语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千真万确,不是错觉。 她兴奋得快要昏倒了,抬起上身,双手仍然紧拥住禹秋田,泪眼蒙陇中,她的确看到禹秋田的双目睁开了,手也出现反射性的抽动。 “天老爷保佑……你……你你……”千幻夜叉突然重新伏在禹秋田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带我找……我处偏……偏僻的地方……”禹秋田虚弱的声音,在她耳畔清晰地流动:“我需要半……半天工夫,才……才能将羽……化膏的余……毒排出体外,不……不能受到惊……扰……” 她跳起来,抱起人撒腿狂奔。 ※ ※ ※ 倚多为胜有时候并不灵光,一群羊绝对胜不了一头猛虎。一群乌合之众,也绝对抗拒不了一小队劲旅。 八表狂生卅余名高手,禁不起栖霞幽园几个人一击,一接触使死伤累累,随即一哄而散。 栖霞幽园的人,也没获得绝对的成功,连一个主要的人物也没留下,八表狂生逃得比任何人都快,甚至在缥缈仙子逃走之前,他已早一步钻入人丛溜之大吉了。 他有自知之明,决难禁得起少女夏冰愤怒的一击,连接斗的勇气都消失了,而且已看出自已的人靠不住。明时势的人永远幸运,他就是明时势的人。 逃入江宁镇,他立即出动已返回镇的人,重新出镇应敌,人数多了三倍,而且明的大副会主掌里乾坤也在,统率号令权转移、他乐得清闲,不需掌理大局,不负成败的责任,所以勇气也重新提升了。 可是,栖霞幽园的人,并没进入江宁镇挑战,似乎一击即走无意扫庭犁穴。 等到会主五岳狂鹰赶到,早已失去栖霞幽园一众男女的踪迹。 八表狂生被骂得狗血喷头,神气不起来了,丢掉了已到手的禹秋田,他在鹰扬会的名气一落千丈。 全力搜寻栖霞幽园众男女的行动,立即加强,全力搏杀奇闻禹秋田的命令,下得十万火急,所有的人,皆认为禹秋田被栖霞幽园的人救走了。 傍晚时分,各路搜索人马纷纷返回。 江宁镇成了鹰扬会的指挥中心,会主亲自坐镇。 负责往来要道监视的眼线,不曾发现栖霞幽园的人离开。南京的眼线,也坚称栖霞幽园的人不曾撤往南京城,人仍在江宁镇附近。 再笨的人也可以料到,栖霞幽园的人不可能离去,双方已经会开冲突,栖霞幽园的人,决不可能放弃处置滥杀无辜的凶手,甚至可能号召侠义道群雄主持正义。所以双方只有一条路可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以肯定的是:栖霞幽园的人,一定会找他们的。 因此,天一黑,所有的人皆急急辙回江宁镇,聚集众多人手自保,谁也不敢断言,栖霞幽园的人何时前来讨公道,必须倚仗雄厚的实力,应付可能发生的激烈冲突。 会主五岳狂鹰,也估计栖霞幽园的人会来,救走了禹秋田,必定会来索取解药。这是正道人士的处事原则:救人须救彻底。 迄今为止,他们还不知道,禹秋田与栖霞幽园的人有何牵连,谁也没将禹秋田与庐州秋公子联想在一起加以分析,那完全是两码子事。 祝堡主父子,与召来的亲朋好友,和花重金请来助拳的人,在芦湾村落脚,已有雄厚的实力。双方虽则不曾公开决裂,但已断绝了往来。 最后撤回的人,是三大外堂大堂主九天魔鹰陶天英,共带了十二名手下,浩浩荡荡在落日余晖中,从东面的小径赶返江宁镇,距镇已不足三里。 路旁的树林中,突然踱出梅贞姑,与她的夫婿霸剑罗持,堵住了去路,面对十三个高手,显得神定气闲,一点也没有一代名家的慑人气势。 九天魔鹰不认识霸剑夫妇,但手下一位弟兄,是曾经随同八表狂生返镇,被杀得落荒而逃的人。 “是他们!”这人惊叫。 九天魔鹰见多识广,看到霸剑夫妇现身挡路的举动,便知道来意不善,不可能是友方的人。 “他们是谁?”九天魔鹰心中一懔,止步追问。 “栖霞幽园的人。”这人惶然说:“咱们漫山遍野去搜寻他们,他们却在镇旁等侯我们。” 派出搜寻的人,由于需广行搜索,人数当然不敷分配,因此本身并没具有攻击的力量。如果发现踪迹,必须潜伏监视,派人票报并发出信号,催请主力赶来应付。 九天魔鹰有十三个人,不足与栖霞幽园的众多男女对抗,但一看只有两个人,胆气壮了许多。 “呵呵!很费劲是不是?”霸剑罗涛笑吟吟毫无霸气,修养到家:“十万大军,恐怕也不易在这方圆数十里,搜寻几个精明的老江湖,你们百十个人当然白费工夫啦!诸位辛苦了,好在一进镇,就可以有一顿好酒菜恢复疲劳,值得的。” “阂下是幽虚子的什么人?”九天魔鹰沉着地上前打交道,而且打出手式,通知同伴准备一拥而上:“在下陶天英,匪号称九天魔鹰。” “仙长的儿子,是我的连襟。”霸剑罗涛不再隐瞒身份:“我不是栖霞幽园的人,两家沾亲而已。我姓罗,叫罗涛,练了几年剑,小有成就。但有了妻子儿女之后,就很少在外管闲事惹是非了;当然武功的修练并没停止。” 江湖朋友重视绰号,对姓名毫不重视,除了一些真正的老江湖,一般江湖人士,很少将某些人的绰号姓名,一起记得一请二楚的。 九天魔鹰是老江湖,知道霸剑罗涛这么一个剑术名家,吓了一大跳,心中一虚。 “该死的!你不是栖霞幽园的人,就无权干预本会与栖霞幽园的过节。”九天魔鹰采用泼赖的手段撒野,嗓门大表示理字当头:“没你的事,阁下。” “正相反,八表狂生在蚌埠集谋杀两位旅客,在下是在场的目击者,所以罗某站在此地光明正大的讨公道。这几天,你们已经集中全力,摆足了威风,应该是时候了。” “对,是时候了。”九天魔鹰仍图作困兽之斗:“可惜八表狂生不在,目下无法证实阁下的话是真是假。请问,那个姓禹的小辈,是你们抢走的吗?” “不是。”霸剑一口否认:“如果是,咱们现身必定早半天,江宁镇很可能早已血流成河了。” “就算你们抢到他,不但救不了他的命,反而促他早死。如果你们不将他交回,他的死你们要负责任。你们是侠义名门子弟,不会做出害死无辜的犯忌错误吧?” “你没听懂是不是?”霸剑虎目怒睁,笑容乍敛:“咱们不曾救什么姓禹的,他的死活与咱们无关,明白了吧?罗某不再说第三遍。” “你……你想怎样?”九天魔鹰被霸剑的怒容所惊,吓了一跳沉声问。 “要你传话。” “传话?” “对,传话。” “传什么话?” “告诉八表狂生,好汉做事好汉当,他必须有敢作敢为的勇气,不要把你们全会的弟兄全拖下水。他必须和五毒殃神几个人,站出来和栖霞幽园的人了断,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还有机会和咱们凭武功判曲直。明天一早,在此地按规了断。如果他毁约不来,咱们会找他的。” “你来找他好了,而且他会等你。”九天魔鹰傲慢地瞪了他夫妻俩一眼:“同时,你想必明白,本会正在广布线索搜寻你们。” “对,我们一直就注视着你们的动静。”霸剑罗涛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但由于某个原因,暂对抑止了我们执行惩罚的行动,所以你们所派出的几队人,每队都是完整阶。你这一队也是,十分幸运可以平安返镇。你们走吧,明早如果八表狂生不出来,幸运就会舍弃你们啦!呵呵!明天见。” “你威胁在下吗?”九天魔鹰不知趣,对方不强硬,他却认为是示弱呢! “罗某只是要你传话,你以为如何,那是你的事。” “凭你们两个人?” “两个已经够多了。”霸剑罗涛也表现出傲慢的神情:“贵会号称江南第一大帮会,其实虚胖得像纸扎的猪。如果你们真的实力够强,恐怕早就大举涌入太湖了。就因为是虚胖,所以堵住咱们经南京返太湖的道路,出动全会精英,乘咱们人数少,妄想一举封锁走险。在庐州你们几乎成功了,不知可一不可再的至理,这次你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我可怜你们,呵呵呵……” 虚胖得像纸扎的猪,可把这些平时作成作福的强梁好汉骂惨了。九天魔鹰还没冒火,十二个同伴已经先一步发出愤怒的叫骂。 “咱们碎裂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狗男女。”两名大汉怒吼如雷,拔剑而起,一冲便超越九天魔鹰,挥剑直上。 九天魔鹰即使知道对方厉害,想制止同伴妄动也无力回天。 双剑齐发,两大汉劲道十足,攻势极为猛烈,怒极出手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一声轻笑,霸剑罗涛以令人目力难及的速度,在双剑急袭瞬即及体的空间里,不但将剑拔出,而且接招反击一气呵成,但见剑光如电,身形乍进乍退。 咔一声轻响,剑已归鞘,霸剑站回原地,点尘不惊。 两枝剑向左右飞抛,远出三丈外跃落草中报失。 两大汉也跌出路外,右肩尖肌绽开,碎骨外露,鲜血迸流,挣扎难起。 “剑下留情,小施薄惩。”仍然站在原地的霸剑罗涛,背着手笑吟吟不带火气:“下一次任何一位仁兄,胆敢再逼在下拔剑,就不会这般幸运了,因为即使是以神御剑的名家高手。也不能保证所出的每一剑,都能得心应手。你们走,记住把话传到。” 闪电乍雷似的一击,把其他的人惊得毛骨悚然。 “咱们后会有期。”九天魔鹰咬牙切齿说,命人扶了两个同伴狼狈而遁。 如果下令一拥而上,得付出多少代价?这头鹰知道这代价付不起,不得不乘机撤走,保存实力,同时知道同伴已被这迅雷似的一击惊破了胆,下令围攻已嫌晚了。 ※ ※ ※ 不远处的林子里,千幻夜叉与夏冰陪伴着禹秋田用膳,用荷叶盛菜肴,总算有碗筷。 禹秋田气色仍差,但精力正以快速度复元。 “你真觉得余毒已经离体了?”千幻夜叉关切地,眉梢眼角仍留有忧虑和恐惧。 “放心啦!我有把握。”他投送过感激的目光柔声说。“一发现灯光有异,我就知道不妙了,散发的毒气体有限,不但及时吹熄了灯,阻止有毒气体散发,更及时服下大崩阎王散的解药。他们计算得极精,而我却毫无警觉,糊糊涂涂进入虎口,真是罪有应得。” “但你仍然中毒,一直昏迷不醒。”千幻夜叉余悸犹在:“像死人一样被他们抢来抢去,我快要急疯了。哦!你怎么知道中的毒是龙虎大法师的羽化膏?” “天下间可化为油脂使用的毒物并不多,被我凑巧料中而已。”他含糊以对,不便将经过的情形说出。 千幻夜叉如此关切他,为他焦急,为他忧虑,为他出生入死,如果说出自己一直是清醒的,岂不辜负了千幻夜叉对他的情意? 他的确是一直保持清醒的,只是不得不装出昏迷的模样,以避免受到伤害,因为他不但要抓住任何机会,一而再聚气行功排余毒,而且必须不让带他的人发觉。 所吸入的剧毒虽然不多,但这种让人陷入昏迷的毒质极难自行中和或排出,神经中枢麻痹,手脚不能自由意识指挥活动,他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断地用意识抗拒毒质进一步入侵,经常因背他的人走动而陷入半昏迷状态,前功尽弃意识混乱,这种周而复始的好坏循环,让他吃足了苦头。 被掳走的经过变化情形,他大部份了然,只是追逐抢夺的人不少,他做梦也没料到其中有千幻夜叉和北人屠,更没料到千幻夜叉能请得动栖霞幽园的人救他。 “如果没有你们及时抢救,一进了江宁镇,我……”他放下碗筷,叹了一口气:“世间将没有我这个人了。夏姑娘,请接受我的衷诚感谢。” “在庐州,你还不接受我们的感谢呢!”夏冰粉脸一红,羞笑着白了他一眼:“如果我们早些知道你是庐州的秋公子,或许会早些将你救出了。霍姐事急才来找我们,她真该处罚。” “我也是逼急了。”千幻夜叉苦笑:“深恐有玷你们栖霞幽园的侠誉。夏小妹,你们毅然立即行动,还真吓了我一跳呢!据我所知,你们行事畏首畏尾,处处维护尊严,公私亦不例外。看你们一直就在暗中活动的情形,便知你们行事十分慎重,想不到……” “本来,我们的意思,不希望累及太多的人,我们只要八表狂生那几个人偿命。”夏冰指指在右方不远处,男士们聚集进食处霸剑罗祷背影做鬼脸:“我姨爹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来认为鹰杨会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向栖霞幽园的声威挑战,岂知他们的人愈来愈多,似已倾巢而至。 而八表狂生行踪飘忽不定,我们无法掌握他的确实行踪,所以拖到现在,高手云集,要捉他愈来愈困难了。救禹大哥的事,正好给我们提早下手的藉口,可惜这个怕死鬼,仍然腿快逃掉了。” “夏姑娘……”禹秋田欲言又止。 “我叫小冰。”夏冰据然一笑:“我叫你禹大哥。” “我现在还叫他禹兄呢!”千幻夜叉笑笑:“他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 “红姑,不要在鸡蛋里挑骨头,多嘴!”禹秋田含笑用肘碰碰她的手臂:“我已经谢过你了。小冰,你能不能向你姨爹转达我的请求?” “唷!你怎么找起我来了?”夏冰摆出局外人的神情:“我姨爹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舅舅他们更是对你十分尊敬,你说的话他们必定言听计从,有必要由我转达吗?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姨爹曾经向鹰扬会提出警告性要求。” “是呀!” “要求八表狂生几个人,明早在镇外了断。” “不错。” “八表狂生不会独自出来,会主狂鹰决不会同意。目下他们全会精英已经到齐,那些人眼中哪容得下外人撒野?人多气盛,一呼百应,保证不会有人冷静下来权冲利害,很可能倾巢而出,届时你们有何打算?” “这……”夏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姨爹已经表明了,和他们来暗的。他们人太多,暗器、奇毒,加上人潮,实在无可奈何,只能夜间一击即走,他们撑不了多久的,人一散就可以穷追八表狂生了。” “不可能的,那家伙好似鬼,即使撤走,也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你们决难掌握他的踪迹。” “这……” “我有把握对付疯狗群。”禹秋田的虎目中,幻现肉食兽发现猎物时的光芒:“而且有屠乌合之众的经验和实力。在天长堡我已经让八表狂生见识过了,所以他只敢玩阴的,派人下毒,不敢明日张胆向我挑战。” “在逸园,我也领教过了。”夏冰羞笑白了他一眼,“霍姐,我不知道他真的发起怒来,是何种光景。在逸园,他把我看成任性的小女孩,已经够可怕了。你在天长堡看到他发怒……” “天崩地裂,就是那个样子。”千幻夜叉夸大地说: “那位七仙女之一的幻剑飞虹李小姑娘,胆都快吓破了,所以惊惶地一走了之……” “你把我看成真的吃血夜叉了,该打。”禹秋田筷子一伸,便到了千幻夜叉的樱口前,有效地阻止她乱吹:“小冰,我的意思,是请你们不要公然大举兴师问罪;等他们人群涌到,乘机撤走,让我制造大张挞阀的藉口。你们在暗中留意八表狂生的动向,有机会再捉他。我当然也留意他的动静,这次我不饶他了,不然以后将有不少无辜,死在他的阴谋计算下。” “你自己去向我姨爹说,他一定会听你的。” “且慢!”千幻夜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禹兄……” “红姑,你……”禹秋田一怔。 “你制造藉口?” “是呀!” “没有我和北人屠?好吧!我走,我知道你一直就讨厌我……” “小红。”禹秋田一把挽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泪水在眼眶里转的明眸:“没有你和北人屠,我哪有心情制造藉口?我会挥剑杀入江宁镇,以我的本来面目,剑剑诛绝这些人性已失的强梁。在山西,我承认我有点对你不满,我个性强,而你也是刚强的女强人……” “今后不会了,秋田。”千幻夜叉含泪微笑:“你……你真叫秋田?” “叫仲秋,因为我排行二。” “仲秋,我会让你了解我。” “彼此彼此。”禹秋田转向夏冰:“小冰,请勿见笑,我和小红一而再携手合作,又一而再分道扬镖,两个个性刚强的人。误会在所难免。” “我好羡慕你们。”夏冰由衷地说:“霍姐如果没有刚强的一面,今天的局面必定完全改观了。我衷心预祝你们能进一步了解,再次携手合作完满成功。” “谢谢你,小冰。”千幻夜叉欣然道谢。25 破晓时分。 两队杀气腾腾的人,已经从两面潜入预定的会面竹林,每队人数皆有卅名以上。 镇南入口,八表狂生带了廿二名爪牙,装模作样准备动身,久久才动身出发,不徐不疾鱼贯而行,让先发的两路高手能按计划完成大包围布阵。 三里外的一座长岗上,居高临下可以看清三里外的景物,人群的移动清晰可见,所列的阵势无所遁形。 “老天!他们人太多。”在千幻夜叉身畔的夏冰,显得不胜忧虑:“太过份了,我担心……” “你担心你姨爹?” “这……” “放心啦!仲秋的流光逸电身法,决不比你姨爹的天遁术差。” “我领教过了,只是……” “关心则乱,小冰抹。”千幻夜叉亲呢地挽住夏冰的肩膀:“我也吃过他的亏,他很可恶是不是?” “我不和你说啦!”夏冰忸怩不安,扭着小腰肢满脸通红:“你……你才可恶……” “我当然可恶,所以才把你也扯进计划中的行动里,侠女和夜叉并肩……” “不许你这么说。”夏冰伸手掩住千幻夜叉的嘴,大发娇嗔:“我还没出道,更不是侠女。霍姐,如果我们在心理上,已经有所芥蒂,永远不会成为知心的朋友,你愿做我的知心朋友吗?” “你知道我存心感激……” “永远不要把感激摆放在友情的基础上,霍姐。”夏冰正色说:“别忘了,你救我在先……” “好好好,我们都不要放在心上,你我、都心存感激,更能把我们的友情拉得更近,是吗?” “应该如此呀!哦!霍姐,昨晚我想起仲秋的一向话,有点怀疑。” “哪一句话?” “他说,他会挥剑杀入江宁镇,以他的本来面月,剑剑诛绝这些人性已失的强梁。霍姐,他的本来面目,意何所指?” “哦!你真细心。”千幻夜叉大感佩服:“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随即指指在不远处,草丛中张望的北人屠:“北人屠猜想到一些形影,但不便问。” “什么形影?” 千幻夜叉又将柏亭阜所发生的变故,概略地说了。 “三仙女联手,认为他使用的剑术,是传说中的天残剑术,因此怀疑他是当今最神秘,最可怕的报应神。”千幻夜叉最后加以补充:“报应神出动时,扮成鬼神面目难辩,杀孽之重,江湖悸动。至于他是不是报应神,或者把所扮的鬼神形象认为是本来面目,就无法知悉了,问他,他也不会说的。” “报应神?”夏冰一惊:“那只有为非作歹的人才害怕呀!我听爷爷说过这个人。” “你爷爷怎么说?” 夏冰的爷爷,正是字内双仙之一的幽虚子。 “我爷爷说,最好请他去报应那些税监,或者进紫禁城去放一把火,这才苍天有眼大快人心。” “你爷爷也可以干呀!” “不行,有家有业的人都不行。”夏冰摇头叹息:“只有最神秘无牵无挂的人,才能替上苍执行报应” “如果他真是报应神,你希望他干吗?” “这……霍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夏冰颓然叹息:“我……我胆子并不大,自私……” “我也自私,我不希望他干。紫禁城甲土如云,厂卫高手比蚂蚁还要多。我们这种草莽男女,犯不着冒谋逆的大不韪,做那种灭族的蠢事;我们不想愚笨得去做力所不逮的蠢事。” “所以,我的胆子不大呀!” “不要学我胆子大,小妹妹。”千幻夜叉无限感慨:“混了一个夜叉的名号,想洗掉可就难了。” ※ ※ ※ 这里看不到江宁镇的动静,只能看到镇上一些高楼的形影,所以看到绕外围包抄的两路爪牙,不知道镇口慢慢出米的另一批人。 人都埋伏起来了,五岳游龙梅一元震天长啸,远传十里卧,连江宁镇也可以听得到啸声。 霸剑罗涛夫妇今天将剑改系在背上,已有防止行动不便的戒备。 禹秋田扮成一个紫脸膛大汉,他没有剑,双手也染成紫红色,嘴上加了大八字胡。千幻夜叉有化装易容道具,其他的仍留在悦来客栈中。 当警告性的啸声传来时,镇口的八表狂生廿二个人正式动身了。 禹秋田一直就贴伏在小径上,用耳朵助地凝神倾听,不时用手式告诉霸剑夫妇,留意他所指方向和距离的动静,比手划脚很有耐心。 啸声传来时,事实上他们已经知道身陷重围了。 “他们已经布妥阵势,不再移动了。”他一蹦而起,拍掉身上的浮尘,一面指指点点:“东、东北、东南,三处人最多,约在百步外。” “依你的估计,他们会届时合围吗?”霸剑罗涛问。 “如果从西面来的人,挡不住我们,就会合围。”他信心十足地说:“所以西面来的廿二个人,必定是个个可独当一面的主力,认为如果毙得了我们就欢天喜地,毙不了也将逼我们逃走,逃向他们的埋伏,就用不着合围了。鹰扬会真有些人才,统率无数爪牙要有管用的军师。” “狗头军师,乌合之众而已。”霸剑罗涛有点自负:“想凭廿二个高手击溃我们,也未免太轻视我们啦!” “小心些总是好的,罗前辈。”他不便劝说,一语带过:“看情势,他们真的打算孤注一掷了。” 这里可以看到镇口,所以霸剑罗涛选择这里,作为约会的地点。前面,八表狂生一群人已到了两里外。 他们忽略了南面的田野,草木与竹林也挡住了视界。 另一群人,正加快脚步向这里赶。共有卅余人之多,为首的人是祝堡主。 ※ ※ ※ 当震天啸声传来时,祝堡主讶然止步。 “东面远处有啸声传来,表示那一带有人,你们的埋伏,是不是布得太远了?什么意思?”祝堡主向领路的擒龙容沉声问:“让我们打头阵,你们捡死鱼?” “本会的精英全部出动了,决不可能将人远派,请堡主相信本会的诚意。”擒龙客坚决地分辩:“很可能是其他来说水摸鱼的混蛋在弄玄虚。像残剑孤星那些人,就惟恐天下不乱,虚张声势在旁捣蛋,乱叫乱吼四出扰乱,堡主千万不可生疑。” “哼!我还敢相信你的话?”祝堡主悻悻地说:“你们诡计多端食言背信,我已经领教多次了,分明是诱使我打头阵,你们躲在外围候机弄鬼,风声不对也可以快速溜走。哼!我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擒龙客冒火地说:“等本会毙死了栖霞幽园的人,夺回禹小辈,你就没有任何讨取的藉口了,迫出的百万珍宝,你也无权过问。你们应该出力而不出,今后可不要怨天尤人。告辞。” 擒龙客颇有几分谋士说客的才干,能屈能伸软硬兼施,当然所说的话颇有几分理由,不由祝堡主不就范。会主派他到芦湾村,说服祝堡主前来相助,再次捐弃前嫌,重新合作,便已一口咬定禹秋田被栖霞幽园的人救走了,如果毙不了栖霞幽园的人,也休想将禹秋田夺回啦! 同仇敌侣,利害攸关,不由祝堡主不心动。 禹秋田不但枪了百万珍宝,更是毁灭天长堡的死仇大敌,祝堡主之所以奋然东山再起,目的便是搜寻禹秋田报仇雪恨,岂能轻言放弃? 百万珍宝,岂能拱手让人? “罢了,姑且再相信你一次。”视堡主咬牙说,事实已不能撒手,势成骑虎:“如果你们再骗我,我玄天绝剑将是你鹰扬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敌,看谁先从这世间消失,走!” 擒龙客大喜过望,立即换了笑脸。 “祝堡主,我保证你决不会后悔。”擒龙客奸笑:“夺回禹小辈之后,敞会主一定会信守承诺,先将人交给你取口供,决不食言。” “最好是不食言,哼!” ※ ※ ※ 论江湖经验与见识,年轻的禹秋田,比霸剑罗涛丰富,他是江湖上真正的行道者, 霸剑罗涛夫妇,已经多年不在江湖行快走动,不再过问江湖是非,急流男退颇为知足。 这次伴同姨甥女夏冰旅游,权充监护人兼保留,没料到发生了如此凶险的意外,原因就是对江湖的各色人物所知有限。 他们幸而平安返回南京,沿途皆无法掌握八表狂生的动向,只好请出梅贞姑南京娘家的人,发誓非获八表狂生几个凶手才甘心。 南京梅家并非武林世家,虽则出了一位出类拔萃的九州游龙梅一元,但名气并不大,只能算是颇有名望的一流人物。 但梅家的两位闺女,一嫁栖霞幽园夏家,一嫁姑苏望族罗家。夏罗两家都是武林侠义名门,武功超绝享誉武林,两家数代沾亲带故,武功也逐渐融合为一家,所以霸剑罗涛夫妇,都将夏家的绝顶轻功天遁术,修至将近登峰造极境界,颇感自豪。 在庐州,天遁术火候最佳的夏冰,栽在禹秋田手下,夫妇俩也奈何不了禹秋田,而且反而被禹秋田临危援手,把他们硬从可怕的绝境中救出生天,夫妇俩对禹秋田极为敬服,总算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他们高明的人多的是。 所以,他们愿意听从禹秋田的安排。 事实上他们只有八个人,如果真有对付鹰扬会百余名高牙的能力,早就大兴问罪之师了,为何一直就隐忍着不曾发动? 霸剑罗涛不得不采取消极的手段,以冤有头债有主为藉口,暗中侦伺八表狂生的动静,仅以八表狂生为目标,避免与全鹰扬会为敌。 他们当然知道这种做法,有掩耳盗铃自已骗自己之嫌。八表狂生是鹰扬会的副会主,怎能不会与全鹰扬会为敌?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帮会,也不容许自己的弟兄任人欺侮,组帮结会,主要的目的就是祸福与共,聚合为一,一致对外,所以才会有人参予这些无所不为的组合。 禹秋田的行动计划,九州游龙是最赞赏的人。霸剑罗涛夫妇,却有点心中存疑,认为年轻人很可能言过其实,高估了鹰扬会的实力。 “小禹,你认为我们必须从空隙中撤走吗?”霸剑罗涛注视着渐来渐近的人群,毫无所惧转向禹秋田询问:“已决定方向了?” “恐怕得改变计划了。”禹秋田眉心紧锁,虎目中有不安的神情流露:“从江宁镇脱身。” “你的意思……” “他们好阴险。” “你是说……” “他们的重要人物,都改扮成普通的爪牙。”禹秋田拾起一段三尺长的枯竹拂动:“你看,除了走在前面的八表狂生,穿了代表他身份的青衫之外,其他全是一般爪牙的青劲装。 “不错,表示他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人。那么,后面三方埋伏的人,该是该会的主要人物了,其中当然有会主五岳狂鹰,主要人物埋伏,势在必得。” “走在八表狂生后面的第三个大汉,就是他们的会主五岳狂鹰。第四个是龙虎大法师,第六个是黄山邪怪,第七个是女扮男装……” “咳!真的?”霸剑罗涛吃了一惊。 “涛哥,你最好相信禹小哥的话。”梅贞姑说:“禹小哥是化装易容的专家。” “我担心前面第一第三两个人。”禹秋田说。 “也是该会的重要人物?”霸剑罗涛问。 “恐怕不是,我不认识。” “为何值得你担心?” “他们身上,那股浓浓的妖异诡语气氛,我已经可以感觉出来了。” “你真会天视地听术?”霸剑罗涛意似不信。 禹秋田已经证明了使用地听术的能耐,但这种贴地听声术并不神奇。但远在几里外,便可看清改扮者的面目,甚至可以遥远地感觉出妖异诡谲的气氛,难免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了。 “天生。有霸气的人,是可以让人感觉出来的。”禹秋田略加解释:“有些人听到某个人的名号,便会浑身冒冷汗心跳加快,所以连名号也可以慑人。北人屠就是其中之一,胆气不够的人一听就胆寒。” “他们真打算吃掉我们了。” “正是此意。所以,我们要从江宁镇脱身。摆出的阵势—不难冲破,后面二流人物布下的埋伏才真的可怕。那些二流人物不会逞英雄挺身而斗,躲在革中树后明枪暗箭齐施,只要撂倒咱们一个人,他们就成功了。” “唔!的确可虑。”霸剑罗涛憬悟,油然兴起强烈的戒心。 “罗叔罗婶,切记不可被缠住,脱身第一。”禹秋田郑重叮咛:“一沾即走,江宁镇。” “好,我们听你的。”霸剑罗涛信口答,心里可不以为然,一沾即走逃走第一,未免太小看了自己啦!听在心里实在令人不快。 ※ ※ ※ 八表狂生神气极了,大摇大摆昂然而至。 他身后第一第二个扮成普通爪牙的人,脸上显然染了得而暗红的色彩,但狰狞的五官轮廓并没改变,瘦创的脸颊加上高颧骨,八字吊客眉;和一双寒光可透人肺腑的鹰目,所生发的妖异光芒,令人一触及这种目光,便平空毛发耸立,有如见鬼魅般心胆俱寒。 第一个人,远在廿步外便从所挟的布卷中,取出一枝黑白相间的三尺长怪棒。 不是棒,是卷着的旗,黑白条纹三角,旗卷在旗杆上,旗尖如戟。三棱锋尖,鹰嘴戟钩,可刺、可劈、可钩,本来就,是缩小了四倍的武士戟。 旗若抖开,功能更多,既可乱人耳目,更可暗藏玄机,挥洒毒物不需内力驱动,用内力也可挡刀剑,比铁袖功的威力更远些。 禹秋田见识广博,熟知江湖秘事,看到黑白旗杆,大吃一惊。 “剑门双残!”他大叫:“你们先走!走!” 霸剑罗涛知道他的叫声,饱含凶兆焦灼,却不以为然,怎么一见便逃? 剑门双残,是川汉栈道令人做恶梦的凶魔,是一双兄弟,往来川陕的高手名宿,都知道这两个切魔可怕,乖乖隐起名号缴纳买路钱走人。剑门山南北六十里,都是这两个凶魔的地盘,任何人都必须缴交买路钱,否则必定下场悲惨。 剑门双残很少在江湖走动,做划地收钱的一方之霸写意得很。这条往来必经的栈道,客货络绎于途,油水极为丰盛,需要他俩坐镇。因此他俩虽然声威远播,但真正认识他们的人并不多,尤其那些足迹不及穷坏的人,根本不知道剑门双残是高是矮。 从来没经过栈道的人,当然不相信剑门双残是如何恶毒了得。 霸剑罗涛早年名满天下,但他就不曾走过栈道。 稍一迟疑,走的机会消失了。 禹秋田声发人扑出,乘对方来不及列阵时,发起猛烈的攻击,挥棍猛扑仍在向前接近的八表狂生。 剑门大残一听有人叫出名号,便不假思索向前急抢。 剑门二残身法更快,从侧方超越绕出。 八表狂生不知道此人是禹秋田,如果知道怎敢拔剑上?一声怒吼,拔剑疾冲。 禹秋田手中,只是一根一握粗的三尺竹棒,竟然胆大包天向有刀剑的人群冲,可把八表狂生气得肚中嗝气,咬牙切齿招发飞星逐月,行连续的正面冲刺,想一口气将禹秋田扎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剑门大残抢先一步超越,旗戟向前一伸。 禹秋田志在大残,果然将人引出来了。 他以为霸剑罗涛夫妇,会乘机从他的左方冲出,他可以挡住两残,掩护夫妇俩脱身。 一声长城,他向下一仆。 竹棍飞旋,罡风似殷雷,幻化为一个三尺大光环,射向先一步超越的大残。 人着地,恰好躲过八表狂生狂野的冲刺,身形贴地前旅,一腿扫在八表狂生的小腿上。 人影如虚似幻,暴射而起。 这刹那问,变化万千。 大残吃了一惊,大喝一声,挥戟急接飞来的光环,噼啪数声爆震,竹棍碎裂,碎屑暴射。 大残感到戟上传回的震力极为猛烈,虎口发热,卷着的黑白三角旗不但被震松散开,而且出现破裂的腐烂洞孔,身不由己侧震出丈外,骇然变色勉强稳下马步。 八表狂生仰面摔倒,感到右小腿奇痛彻骨,倒下时双手自然而然向后撑,握剑的右手却被剑带得反往上伸,感到手一震,身躯着地之前,剑已被人夺走了,右手五指如裂,痛彻心脏。 暴射而起的禹秋田夺了剑,百忙中扭头一看,心中一凉,立即回头猛扑,长啸震天,身剑像是并合为一,幻化长虹破空飞射。 从侧方绕出的二残,本来想接应乃兄的侧方,看到霸剑罗涛夫妇,立即挥旗长上。 仓卒间双方齐发,接触如电光石火,反应皆出乎本能,没有思索的余暇。 霸剑罗涛不知厉害,一剑向射来的戟旗挥出。 挣一声大震,剑击中旗尖,卷着的黑白条纹旗猛然散开、前扬,挡住了霸剑的视线,旗上的黑白条纹,也具有令人目眩视线散乱的功效。 旗尖突然弹出尺半,嗤一声贯入霸剑的右胸侧近胁处,随即弹回,原来是属于套筒枪一类阴毒兵刃,可以突然弹射出尺半,势尽立即自行弹回。 再向内移一寸,肺部必被洞穿。 “呃……”霸剑叫了一声,剑失手坠地,人向后倒,恰好倒入乃妻怀中。 “你也倒!”二残厉叫,旗一展,附在杆侧的喷筒,喷出一丛灰雾。 正要再次挥旗,将灰雾涌向梅贞姑。 背肋一震,剑已贯肋而入。 是禹秋田,来得正是时候。 一脚踢飞二残的尸体,抓住了浑身发僵的霸剑罗涛。 “交给我!向南。”他急叫,将人扛上肩,一跃三丈,如飞而遁,穿林越野,宛若流光逸电。 梅贞姑不敢不听他的了,衔尾飞奔。 西面不能走了,廿名超等高手已一涌而至。 ※ ※ ※ 梅贞姑的天遁术,并不比夏冰精注,但速度已是骇人听闻,依稀难辨形影。但禹秋田肩上扛了一个人,速度依然比她快了那么一点点。 “难怪小冰服输,这小后生到底是如何修炼的?”她心中暗叫,极感佩服。 “禹小哥,裹伤要紧。”她不胜惊惶,关心乃夫安危,在后面急叫:“已经摆脱他们了……糟!” 前面矮林已尽,田野中卅余名高手正掠走如飞迎面而来,双方照面,已在卅步左右了。 “可惜啊!”禹秋田折向便走:“是祝堡主,我找得他好苦,可是……” 他必须脱离险境,霸剑的伤势可虑,眼睁睁让祝堡主耀武扬威,他实在不甘心。 擒龙客认识梅贞姑,一群人大叫大嚷穷追不舍,在后面不断发射暗器。像一群疯狗。 两人已耗掉不少真力,速度馒了许多。 “咱们会被他们追到夫尽头。”禹秋田向跟在后面,已是气促现喘的梅贞姑叫:“你带人先走,我掩护你,不能全被他们留下……” “决不!”梅贞姑断然拒绝:“你的精力已损耗过半,决难挡住卅余个疯狗,他们会分一半人来追我,凶险反而增加十倍。” 狂奔了六七里,身后,最快的十余个人,已拉近至廿步以内了。 “罗婶,你会水性吗?”禹秋田一面狂奔,一面喘息着问。 “会。”梅贞姑简要地答。 夏家在太湖,罗家在苏州,哪能不谙水性? “前面有一条河。” “他们也会水性……” “不然,芦苇深密,脱身不难。” “入水?但罗涛的伤……” “不要紧,我已经用药塞住伤口,再加包扎便可保短期无虑,他支撑得住。” “好,入水。” 老夫爷保佑,是一条五六丈宽的河流,水势并不湍急,两岸芦苇绵绵不绝,正是逃匿的理想所在,而且水色浑浊,跳下去便难见踪影。 禹秋田排苇深入,不久便形影俱消。 如果再拖上片刻,势必被迫及在劫难逃。 ※ ※ ※ 傍晚时分,他们在十里外的一座农舍投宿。 霸剑罗涛的伤势已控制住了,危险期已过。 肺部受伤,不能活动,连呼吸也不能过剧,相当危险,治疗必须清静不受打扰。 九州游龙地头熟,找到四位村民,用担架星夜将人送往南京梅家治疗,梅贞姑也带了一位梅家子弟同行,护送乃夫远走高飞。 夏冰不走,与九州游龙和二位梅家子弟,心悦诚服听仍禹秋田指挥,随禹秋田行动。 北人屑不再化装易容,堂堂正正用刀。 千幻夜叉也以本来面目现身,换穿了一身红,与夏冰的一身翠绿,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 禹秋田回复山西时期的浪人装束,在唇上加了两撇小胡子。 他要以禹秋田的身份、外型,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找祝堡主父子偿命。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他的浪人形象,在两位天仙化人似的美丽姑娘身边,有点不伦不类,不像朋友,倒像个保镖打手。 千幻夜叉第一个不满意,撅着红艳艳的性感樱唇生气。 “不,你要扮成秋公子。”她扔着小腰肢,狠盯着穿着停当出堂的禹秋田抗议:“你是撑大放的人,我和小冰妹站在你身后像什么?不要!” “呵呵阿……”九州游龙大笑,“我不知道秋公子是何种模样,反正一定是油头粉脸文质彬彬鬼样子,穿起青衫操剑杀人,那才叫不伦不类。小伙子,我喜欢,这才显得英气勃勃,骠悍如狮如虎,不脱江湖狂士本色,咱们是同类。” “舅舅……”夏冰显然也不满意。 “小丫头,你不懂。”九州游龙笑吟吟地说:“只有庐州郎郑两家的姑娘,才喜欢油头粉脸的秋公子,文采风流其实是讽刺那些无用书生的话,你两个丫头连这点都不懂?笨噢!” “我不听你胡说,舅舅。”小姑娘显然仍难释怀,但脸红到脖子上了:“那么,舅舅撑大旗打头阵好了。” “我?少来了。”九州游龙含笑摇头:“我挡不住双残旗哉上的法宝,恐怕也禁不起妖道龙虎大法师,各种毒物幻术的摆弄,不是撑大旗的料。” “你们再争论不休,就来不及动身了。”禹秋田一面检查他的新佩剑,一面试出入鞘的灵巧度:“如果不以禹秋田的面目出现,我就没有痛宰他们的理由啦!干脆,你两人改装改发式,扮我的丫头好了,从前我不时带侍女走动,神气得很呢。” “像小秋明?”千幻夜叉笑问, “她太小,只能扮书童。”禹秋田信口答:“我有各式各样的身份,每种身份的气质都不相同。你赠给我高明的易容术,今后我一定更能把握各种人的神韵,我扮秋公子就十分成功无情可击。” “哈哈!”千幻夜叉像男人一样大笑:“你就没瞒过我。” “呵呵!但瞒得了她。”禹秋田突然轻拍夏冰火烫的脸颊。 “啐!”夏冰羞态可掬白了他—眼。 想起他在逸园与郎秀英的旖旎风光,小姑娘像被雷殛般浑身起了异样变化。 “真的不能耽搁了,快到膳堂饱餐一顿。”九州游龙立即催促。 ※ ※ ※ 江宁镇群雄毕集,几家大客栈,已被这些豪客们住满,店伙们一个个忧心仲仲。 丰源栈的店面.成了鹰扬会的临时指挥中心。后厅招待重要客户与贵宾的第三进雅舍,成了各路人马地位高的人物歇息处。 厅堂就是临时的聚会处,也充作会议厅。 已经是二吏正,大厅中灯火辉煌。 三张大长案摆设成议事堂形式,会主高坐主座大会各路重要主事人。 “会主接受权堡主结盟,属下期期以为不可。”号称军师的内堂大堂主,铁笔书生梁天青,文绉绉还真有几分书生气概,说话斯斯文文,但他那枝作兵刃的判官笔,却是最趁手的杀人利器。 “梁堂主又有何高见?”明的大副会主掌里乾坤苗伟也是用笔的能手,所用的判官笔短了三寸,是会主忠心耿耿的死党。 “已经了解栖霞幽园的人,本会能应付得了,不再需要祝堡主加入,加入也派不上多少用场。而他的死对头禹小辈,却是无人知悉的可怕高手。依江副会主在天长堡目击的情形估计,假使全力以赴,本会很可能死掉一半人以上。这种得不偿失的同盟,给了将后患无穷,会引起大灾祸,岂能不慎?” “禹小狗死定了。”龙虎大法师鬼眼一翻,神情不悦:“梁堂主怀疑本护法的保证?” “有谁能证明,那个被咱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捉来捉去的禹姓小旅客,就是毙了天长堡上百高手的禹秋田?” 铁笔书生不在乎护法不悦,就事论事发表己见,语气难免带有讽刺味:“再说,生见人死见尸,这是江湖道的金科玉律。何况栖霞幽园以炼丹术享誉武林,谁敢说他们没有灵光的解毒药?” “江副全主已证实,那人就是禹秋田,没错。”黄山邪怪也是护法,替龙虎大法师辩护:“而且检查出的确中毒已深,即使目下给他解药也嫌晚了。梁堂主,你始终不信咱们的独门解药?” “不是不信,而是需要事实证明,要看到禹小狗的尸体才算数。我尊重江湖道的金科玉律,这科律可不是我订的。”铁笔书生仍然坚持已见:“如果他没死,用咱们一半弟兄的性命,来巴结祝堡主替天长堡报仇,对本会又有何好处?所以我反对,我们对付栖霞幽园已经有点难支了。” “所以我必须利用天长堡的人,先解决栖霞幽园的威胁。”狄会主站起来大声说:“你们不要在小利害小枝节上争论不体,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众说纷纭徒乱人意,必须众志成城,先解决月下的困难。明天,天长堡的人将全力协同本会,一举清除栖霞幽园的几个强敌。我意已决,其他小枝节不必再争议。” 会主有决定任何事的权威,铁笔书生只好失望地闭上嘴生闷气。 “江副会主午后带了几位土地,搜寻栖霞幽园的人藏匿处,迄今仍然不曾返回,无法调派明日袭击的人手。”大副堂主掌里乾坤满意地改变话题,他是绝对支持会主决策的人:“好在各队社员的责任已经分配停当,行动计划明日决定还来得及、加上天长堡的一队强劲精锐,咱们必可成功地歼除栖霞幽园的几个狗男女。今夜,咱们得好好养精蓄锐。” 外三堂各设有十方土地,由精明的眼线担任。八表狂生不在座,带了土地踏探栖霞幽园众男女的落脚处,迄今仍未迟回,相当尽责。 “派人到宿处巡查,要他们严加警戒。”狄会主等于是下结论,讨论到此为止:“丰源栈的警卫更需加强,我不希望被人骚扰,晚上闹刺客,明天必定个个精神不济办不了事。” “会主请放心,栖霞幽园的人,不会夜间活动骚扰,以免有损侠义名门的声誉。”九天魔鹰信心十足,因为他曾经与霸剑罗涛打过交道:“所以绝大多数所谓白道英雄,不带夜行衣,认为穿夜行衣夜间活动,是极不光彩的歹徒行径。” “小心些总是好的。” 正要宣布散会早早歇息,后面堂奥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廿余位高手几乎不约而同跳起来。狄会主也吃了一惊,倏然而起。 “可能来的是栖霞幽园的人。”铁笔书生警觉地大叫示警。 “胡说八道!”惊跳起来的九天魔鹰大叫,但却是第一个抢出厅堂的人。 ※ ※ ※ 七八个人,解下被吊在院子回廓柱上的警卫。 这位警卫的双手大筋,是被强力慢慢扭断的,因此忍受不了可怕的痛楚,而发出可怕的惨叫。 “怎么一回事,什么人如此虐待你?”掌里乾坤不顾警卫的痛苦,沉声追问经过。 “是……是禹……禹秋田……”警卫绝望地叫:“我……我的双……手残……” “什么?禹秋田?你认识他?” “他……他说的……” “他说他是诸天菩萨,你也相信?” “那就是……是一个人好了……”警卫爆发似的厉叫:“又何必问……问是……是什么人?我……我哪有机会请……教他高……名上……上姓?” “他还说了些什么?”掌里乾坤也感到自己太过份,不再声色俱厉。 “他……他要我……传话。” “传什么话?” “他说他……他是债主……债主,明天就……就开始讨……讨债。要……要本会把……把龙……虎大法师,和……和黄山邪……怪两……两位护法留……下,其他的人滚……滚回扬……州,要快……滚……” “可恶!”掌里乾坤怒叫:“有人冒充他,想向两位护法讨解药。” “他逼问天……天长堡的人落……落脚处。” “你招了?” “我的手……” “你招了?”掌里乾坤大声喝问。 “我……我不招,双手被扭……扭断大筋。再……再不招,我的腿恐……怕……” “你招得好。”一旁的铁笔书生幸灾乐祸,不住阴笑。他是反对与天长堡结盟的人,所以心中大快,等于是证明他的看法正确,与天长堡结盟,将会受到禹秋田可怖的搏杀。 “你这是什么话?”掌里乾坤厉声问,心里十分愤怒。这位大副会主,是支持与天长堡结盟最力的人,地位比铁笔书生的内堂大堂主高,受不了属下唱反调,所以怒火中烧,大有恼羞成怒,要搬出会规镇压的意图。 “老实话,苗副会主。”铁笔书生不在乎威吓,语气冷森:“他如果不招,禹小狗找另外一个人逼供。结果,咱们这里将像被戳破的马蜂窝,今晚谁也别想睡了。更可怕的是:得陪上一些弟兄的性命。” “你是为了料中某些事而得意。”掌里乾坤不敢进一步责难,因为发现身边几个人神情不正常:“今后你说话最好谨慎些,影响弟兄们的士气,你又得到些什么好处?哼!” “我并不希望不幸而言中。”铁笔书生叹了一口气:“问题是;任性而为不顾后果的人太多了。” 救人要紧。人抬走,两人也不得不终止你嘲我说,丰源栈的戒备提高了三倍。 全镇鹰扬会歹徒们落脚的大宅和客店,几乎同时有人入侵,入侵的人皆自称是禹秋田。受到袭击的人,毫无分辨来人到底是谁的机会,打击之快有如迅雷疾风,发觉被制已经被打得天昏地黑了。 这一夜好漫长。人人心虚疑神疑鬼。 到底是不是禹秋田在弄鬼?有一半人将信将疑,另一半人则喷之以鼻。禹秋田应该只有一个,分身术毕竟是传闻中的神话故事,决不可能同时在各处出现袭击警哨,所以谣言不攻自破。 但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明天,将是决定性的一天,禹秋田是真是假已不重要,反正一定会有人出.面找他们讨债的。 (云中岳)26 祝堡主的人数共有卅六名之多,住在镇上最有名气的福星客栈。由于旅客稀少,这家可招待三四百名旅客的老店,只有七名前来访寻亲友的旅客,十分庆幸能接到如此众多的江湖豪强。 客栈早已濒临关门大吉边缘,店伙少得可怜,天黑之后,借大的客店冷冷清清,只有第三进的客院有人走动,那是天长堡豪客们的住处。 三更初,在院子里警戒的两名大汉,武功与警觉性皆超人一等,耳目特别锐利。天长堡的警戒,比鹰扬会严密很多,人人警觉,严防意外。也由于白天没有鹰扬会的人辛苦,担任警戒的人精神状况最佳。 隐身在廊柱下的警戒是暗中监视的人,潜伏不动所以耳目最为锐敏。在院中往复走动的大汉,耳目必然地不怎么灵光。 潜伏的大汉,首先发现对面屋顶上,出现一个黑影,站在檐口不言不动,像个假人。 如何出现的?警觉心极高的大汉一无所知,只知本来空无一物的瓦顶据口,突然幻现一个人影,不知其来自何方,决不是眼花所致。 “什么人?”大汉纵出院子沉喝。 本来在院子里走动的大汉,闻声失惊急急转身回顾,立即发现了同伴,也发现了檐口的黑影。 “来找祝堡主叙旧的人。”黑影的嗓音中气充沛,字字震耳:“房舍太多,你们每个人都不点灯,真不容易找,快叫他出来见见老朋友。” 各处房客一阵骚动,片刻便有人抓了兵刃抢出。 “朋友,先亮名号。”大汉相当沉着,不急于留客先探口风:“看值不值得祝堡主迎接阁下的大驾,并不是每一个阿猫阿狗,都可以随随便便,求见位高辈尊大人物的,你该知道规矩。” “禹秋田。” “什么?禹秋田?”两个大汉大吃—惊。 “对,禹秋田。祝堡主从庐州安福园,逃来此地招兵买马,要大索天下报毁堡之仇,所以我来了,免得你们走遍天下胞断狗腿。” “你下来呢!抑或要在下去请你?” “好,下来了!” 人像个无重量的幽灵,轻飘飘地悠然下降。 有二间客房的人最先抢出,二个人不约而同跃入院子。 “真是禹小狗,小心……”一个中年人大叫,已听清楚是禹秋田的口音。 “他是我的!”打交道的大汉傲然沉喝,挥剑一跃而上,招发乱洒星罗,洒出劲烈的剑网。 其实,沉喝声一发,左手已悄然发射出三枚连珠镖,跃上出招只是吸引注意的虚着,致命的是快逾雷电的连珠镖,黑夜令根本不可能发现镖的形影。 禹秋田的身形刚飘落实地,镖已挟风雷而至。 他下降的身躯并没因脚沾地而站稳,继续向下沉,但速度加快了,竟然像是沉没在地下。 三枚透风镖连续掠顶而过,他的身躯也隐没在地下形影俱消。 大汉到了,剑网连虚影也没罩住。 “咦!”大汉骇然惊叫,随即打一冷战,只感到毛发直立,浑身绽起鸡皮疙瘩,感到寒生丹田。 院子是大青砖铺设的,人怎么可能没入地中? 没入处一无所有,大青砖一目了然。 “有鬼!”随后到达的另名警戒大汉,更是惊得毛骨悚然,发出不像人声的尖叫,扭头便跑,怕鬼的神情可怜又复可笑。 跃出院子的三个人,有两个是天长堡的重要爪牙,因此能分辨出禹秋田的熟悉嗓音,所以发声警告,叫声末落,禹秋田的身影已向下隐没了。 “恐怕真是他的鬼魂!”这位仁兄不进反退,惊恐万状向后退。 这句话把陆续抢出的人吓了一大跳,怕鬼的人究不少,有人急急向后转。 祝堡主十分机警,始终不见现身。 “桀桀桀桀……”怪笑声刺耳,声源似是发自四面八方,不知到底有多少无形的人在发笑。 恐怖的气氛,吓走了更多的人。 “小子,你在弄巧反拙。”屋顶出现北人屠的身影:“把他们吓得全往房里躲,哪能浪费时问逐房搜索?让我北人屠下去,一刀一个砍了再说。” 禹秋田幻现在发抖的大汉身旁,一把便扣住了大汉的脖子向下撤。 “不能在客店杀人,杀祝老狗例外。”禹秋田叫,一脚将大汉踢翻:“祝堡主,你由来!出来!我禹秋田等你还债。” 灯火全无,人都躲起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禹秋田三个字,把天长堡的好汉们吓破了胆。 祝堡主目下的人手,比天长堡毁灭时少十倍。这次请来高手,数不出几个,这些人怎敢逞匹夫之勇,奋不顾身上前拼老命? “天杀的!我真的弄巧成拙啦!”禹秋田站在院子里跺脚大骂:“祝堡主,你这混蛋不是怕鬼的人,更不是胆小鬼,为何龟缩不出?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我一定要把你这杂种打入地狱,你必须欠债还钱。” 他的确不能在客店公然杀人,也不愿冒险黑夜中进入房舍搜寻。 同来的人中,有夏家梅家的侠义名门子弟,在客店公然夜袭杀人的事传出江湖,岂不有玷夏梅两家的声誉?因此他拒绝让北人屠下来挥刀。 他其不该装鬼的,更不该太早暴露身份。 ※ ※ ※ “该死的!找到踪迹了!”八表狂生兴奋地欢呼起来。这里是镇东北的一处荒野,草地上留下清晰的踏草痕迹。 “两个人的足迹,快靴。”另一名任职土地的大汉说:“昨晚袭击福星客栈,把天长堡的人吓惨了,那两个混蛋自称禹秋田和北人屠,是从这里潜入镇上的,没错,就是这两个人留下的足迹。” 这一队九个人,由八表狂生率领,在各处寻踪觅进,他们都是追踪的专家。 昨晚禹秋田也把鹰扬会的人搅得鸡飞狗跳,那时八表狂生在外搜踪还没返镇,他当然不相信是真的禹秋田,禹秋田应该仍然是一个活死人。 他对龙虎大法邱与黄山邪怪有信心,认为两人的奇毒天下无双十分可靠,如无对症的独门解药,大罗天仙也难逃成为行尸走肉的噩运。 他却不知道,禹秋田在庐州已获得大崩阎王散的解药。更没料到禹秋田精明机警,仅嗅入些少羽化膏从灯火焚发的毒空气。 佛门的易筋洗髓,玄门的功参造化修炼术,都具有强化体质排除异物的功能,参修的火候可以决定功能的强弱,排除与重生的功能有快有慢而已。 人体的本身,先天上也具有这种功能。 禽兽也具有这种功能,甚至比人类的功能更强盛。 他根本不了解禹秋田的来历底细,武断地认为必定在两种奇毒下成为活死人。 “杨奇。”他向一名大汉发令:“回去禀报会主,我这就循踪追寻,何时返回不得而知,其他的行动不必等我了。” “副会主真……真的愿意替祝堡主尽力?”大汉杨奇显然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本会的事岂不更……更为重要些?让祝堡主自己处理吧!我们再耽搁下去,就……就来不及赶上会主的行动计划了。” “你不懂。”他不悦地说:“我继续寻踪,就是不想让祝堡主知道我们已获线索,让祝堡主事先一无所知,才能使他死心塌地替本会出死力。如果让他的人找到线索,他就会带了所有的人独自行动,懂了吧?” “哦!原来副会主另有妙着。”大汉杨奇总算明白了,欣然动身走了。 “毁掉痕迹。”八表狂生一面踏草灭迹一面说:“别让祝堡主的眼线发现。” 他真走运,带了人继续寻踪,失去随同会主行动的机会,也无意中逃过一劫。 ※ ※ ※ 鹰扬会人才济济,眼线的人选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栖霞幽园的人远在十余里外落脚,以为十分隐秘安全,鹰扬会的眼线不会派出十余里外活动,也无此必要,所以天亮了仍在歇息。 昨晚远至江宁镇骚扰,辛苦了大半夜;回来已是五更天,天亮仍在歇息是极为正常的事。 当第一批高手接近农舍的南端竹林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南面的树林前,一群人已准备停当。 “这简真是攻城屠村的强盗作为,比咱们山西的盗匪更大胆。”祝堡主摇头苦笑:“狄会主,你其了不起,在南京近郊,你居然敢扮强盗,我算是服了你。在天长堡,偶或我也会摆出强盗态势,但那是边地穷荒,扮强盗无伤大雅。但在这里……老天爷!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祝老兄,南京与边疆,并无多少不同。”狄会主傲然地说:“只要你做得漂亮,做得干净俐落,没有后患,扮强盗平常得很。老兄,为了名利,做什么事与怎么做,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如果顾虑太多,什么事也干不成了,你天长堡也不是一天便建造起来的。” “高论,高论。”祝堡主不胜羡慕:“贵会在短短的五年中,便荣登江南第一大帮会,难怪名震天下,有此成就决非偶然。” “夸奖夸奖。”狄会主沾沾白喜,大豪的气概暴露无边:“我办事冲劲十足,任何事全力以赴,知道如何利用众多的人手来达到目的,人多势众是任何帮会一致公认的最住手段,无往而不利的妙策。” “可是……。” “可是什么?” “人多不一定可稳操胜算。”祝堡主迟疑地说。 “那是你的看法,也是你不懂运用的技巧。” “栖霞幽园的人,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 “那又怎样?他们只有几个人?” “你需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 “本会有的是人。” “可是……你用这些弟兄的命,换取对方几个人,未免太……” “哈哈!你不懂,老兄。” “我不懂?” “不懂这些侠义名门的人英雄心理。” “这个……” “人潮一涌,他们就会乖乖回避,回避就在气势上输了一着,让咱们抬高身价。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今天咱们杀不了他们几个人,而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栖霞幽园被鹰扬会杀得落水的事故,必将在江湖轰传,鹰扬会的声威身价,必定提升至天下大帮会的地位,不至于停留在江南第一帮会的地区性豪强地位上了。” 祝堡主也是地区性的豪强,是山西的豪霸,在中原,天长堡的地位始终难以提升,这是事实,这与祝堡主缺乏进取心有关。 “我好羡慕你的成就和才华。”祝堡主由衷地说,羡妒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祝兄,你我都是枭雄中的枭雄,在追逐权势名利上,间或手段与方法小有差异,但目的是一样的,成就也就各有千秋了。你我正当壮年,真该好好携手合作,创建更辉煌的局面,会成功的。” “但愿如此。”祝堡主兴奋莫名:“呵呵!咱们已经携手合作了,不是吗?” “希望今后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哦!咱们把重要的人手布置在外围,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哈哈!你不懂。”狄会主得意地说。 “我又不懂了?” “人潮杀入,栖霞幽园的人必定不敢滥杀二流人物,必定无可奈何地撤出,撤出不可能走在一起。” “有此可能。” “咱们在外围的高手,便可分别歼除他们了。” “高明高明。” “你等着隙,可以先预祝咱们成功。”狄会主神采飞扬,得意已极:“成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我付得起。而且,今天我保证所付的代价一定不多,哈哈哈哈……” 如果他知道农台中,真有生龙活虎似的禹秋田在内,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里面还有一个杀人如屠狗的北人屠,还有一个杀人不择手段的千幻夜叉。 ※ ※ ※ 呐喊声震天,攻击发动了。 刚启门外出的九州游龙与夏冰千幻夜叉两女,看到从四面八方冲来的人潮,大吃一惊心中发冷。 “老天爷!他们在干什么?”九州游龙倒抽一口凉气,脱口大叫。 “他们在攻城掠地,迫咱们逃走。”千幻夜叉说,扭头急奔。 门窗紧闭,人都上了屋。 栖霞幽园五个人,走不了啦!然而禹秋田三个人不走,来人便登上瓦面气涌如山。 “哈哈哈哈……”禹秋田仰天狂笑,声震九霄:“来得好,禹秋田恭候小鬼送上门。” “哈哈哈……”北人屠更是血液沸腾,眼都红了:“北人屠不嫌人多,送上门挨刀的人多多益善,今天看我的屠刀利否。小霍,不要争我的人!杀!” 千幻夜叉抢先奔向第一个跃上瓦面的人,却被北人屠飞身超越,一刀便砍飞了那人的脑袋,人化狂风飞旋,第二刀有如雷电霹雷,拦腰将后续跃上的人劈成两段,洒了一天血雨。 禹秋田的剑,比刀更为凶狠,狂笑声中,先后在三间房舍的屋顶飞腾旋舞,似乎在眨眼间,使有廿余具尸体骨碌碌连续下滚,瓦面上血流如小溪。 九州游龙已别无抉择,四个人保护着也红了眼的夏冰小姑娘,追东逐西剑下绝情,在这种场合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何心理上的慈悲念头波动,皆足以付出生命作代价。 屋顶地面,成了血肉屠场。 百六七十名高手,成了砧上肉。 禹秋田八个人,都是超绝高手中的高手,自然而然地成为操刀的屠夫,交叉搏杀指东打西,招招致命有如虎入羊群。 超绝高手对一般高手,人多派不上用场。 好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农舍成了战场。 当人死掉一大半时,攻击者的气势终于一蹶不起。 “天啊……”一名大汉发狂似的奔过尸堆,奔过血泊,狂号着向外狂奔,似乎灵智已经迷失了。 ※ ※ ※ 外围潜伏等侯截击外逃的人,共分为四队,远在百步外跃然若动,准备四方同时截杀突围的漏网之鱼,人人充满希望,这—仗赢定了。 合围已成而对方仍然不曾发现,便已成功了一半啦! 农舍被茂林修竹所围绕,外围的人事实上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当第一个往外逃的人被看到时,外围的人还以为是栖霞幽园的人呢! 杀声与呐喊声,突然中止了,代之而起的却是惨号和求救的惊呼。 能逃的人,从四面八方逃命。 禹秋田一马当先,从农舍的北面,追逐七名亡命而逃的人,狂狮以的向外围的这一队人冲去。 这一队的指挥者,正是龙虎大法师,共有廿八人之多,正不安地现身相候,也有意接应逃来的七个同伴,还不知道里面的同件快要被屠光了。 禹秋田后面紧跟着千幻夜叉,半途奋身超越,一剑刺穿那位逃在最后的大汉背心,说狠真狠。 禹秋田再次超越,一剑砍掉第二名大汉的脑袋。 “那穿红袍的妖道是我的。”禹秋田大叫,又劈了一名大汉:“赶尽杀绝,决不留情。杀!” 又一名大汉倒了,逃命时以背向敌,怎能不倒? 八人左右一分,狂野地冲阵。 北人屠人刀一体,像一团光环滚入人丛,一滚之下,断手断脚洒了一地。 夏冰小姑娘冲向迎出的缥缈仙子,她找到轻功相当的劲敌了,刚冲出,右侧的千幻夜叉已向她移近,准备超越抢先一步。 “她是我的。”千幻夜叉说,“绕过后面去,堵住她逃走的退路。” 缥缈仙子看出千幻夜叉的身份,吃了一惊,一声娇叱,大袖一抖,缥缈异香化雾涌腾。 千幻夜叉不敢冒险,向侧一跃丈外,娇叱声中,无影神针破雾影飞射,却失去缥缈仙子的形影,一针落空。 如火燎原,如汤泼雪;惨烈的屠杀故事重演,这里又成了可怖的血肉屠场。 ※ ※ ※ 龙虎大法师自以为了得,玄功盖世,道木通玄,是对付栖霞幽园的主力,鹰扬会的靠山,也是怂恿狄会主向栖霞幽园大动干戈的人,他对字内双仙的声誉极端嫉妒,自以为武功道术决不下于宇内双仙。 刹那间,他接下了禹秋田雷霆万钧的七剑,却退了三四丈,险象横生,而且连累了四个同伴,死在双剑爆发性的飞腾剑影下,到底是谁的剑所杀的,连禹秋田也无法肯定,可知两人的拼搏是如何快速猛烈了。 片刻的全力搏杀,三两冲错,廿八个人剩下不到一半了,廿八比八占不了丝毫优势。 龙虎大法师哪有施展妖术的机会?应付猛强危险的剑已感到手忙脚乱了,稍一分神,肯定会溅血剑下,只好奇望在真才实学上,全力运剑死撑。 终于,妖道发觉不妙了,已方的人怎么急剧减少得如此迅速?大事不好? “铮铮!”又接了两剑,急剧地换了五次方位,仍然摆脱不了禹秋田的紧逼进招,完全失去反击回敬的机会,禹秋田剑上的可怕劲道,有效地控制了中宫,没留给他任何切入反击的空隙,局势一面倒。 大事去矣!妖道心寒了,问不容发地闪过攻右肋的一剑,乘机侧跃丈外,闪躲而不接,该可以摆脱了。 “你非接不可!”禹秋田循踪追击,如影附形,声到人及剑排空,势如雷轰电掣,追击的狠招飞星逐月紧楔不舍,爆发的剑气如天风降临。 想用游斗术决难如愿,非接不可,射来的电光太快了,必须凭本能发剑封架。 “铮!”双剑骤急地接触,火星直冒。 妖道的七星剑是宝剑,宝剑才会出现隐纹。而禹秋田的剑却是平凡的兵刃,应该被七星剑损毁的,因为有火星溅出。 可是,出现缺口的却是七星剑。 巨大的震力,将妖道震得斜冲出丈外,几乎摔倒,马步大乱。 剑上的御剑力道,显然相去甚远,上了年纪的人,是不宜与年轻力壮的人比力的。 电光再次排空而至,禹秋田的攻击耐劲极为惊人。 妖道总算抓住了摆脱的机会,发出一声惊心动魄,撼人脑门的暴喝,身形一挫,侧射出丈外,身形再起折向,眨眼问便远出三丈外去了。 “穷寇莫追,迁地为良。”禹秋田百忙中,出声阻止北人屠七个人四面追杀逃走的人,他自己却去势如电射星飞,狂追妖道去了。 千幻夜叉七个人一定神,已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 ※ ※ 这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追逐,真有如两个似人非入的魅影,在茂林修竹间变幻,倏忽而逝宛若逸电流光,很难分辨形体。 高速破风的音波,更是令人入耳胆寒。 妖道穿了大红法服,因此最为明显,但见一道红光忽隐忽现,已完全失去人的形态了。 如果让迷信鬼神的凡夫俗子看到,毫无疑问会认为是鬼神显灵,惊怖万状跪下来膜拜。 妖道的折向逃遁术十分高明,有几次几乎成功地摆脱了禹秋田的追逐。 时间对妖道不利,大量消耗体能,拖得愈久,耗损愈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逸电流光已不复见,人影清晰地显现,速度已减至五成。 妖道浑身已被大汗湿透,道抱贴在身上,反而妨碍行动,头上的道冠,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头上了,脚下愈来愈慢,已可听到急促呼吸的喘息声。 禹秋田也像刚从水中爬起的人,但呼吸依然强而有力,虎目中神光依然如电,脚下比妖道轻快灵活,紧蹑在妖道身后,并不急于尽快结束这场绵长的追逐。 奔过一条小溪流,妖道一不小心,一脚踹入一处泥穴中,叭一声爬伏在泥水浆里,几乎失手格隐藏在肘后的七星剑抛掉,成了个泥人,吃力地爬起便跑。 禹秋田紧摄在十步外,开始有效地调和呼吸。 谁懂得把据敛神养力的技巧和时机,谁的胜算就大些。 “你说过穷……穷寇……莫……追……”妖道一面踉跄奔逃,一面喘息着怪叫。 “你不是穷寇。”禹秋田不徐不疾说:“你的八宝如意袋中,还有不少吓骗凡夫俗子,装神弄鬼的法宝,我等你大显神通呢!至少,你的羽化膏我很感兴趣,那玩意的确让我吃足了苦头,不深入一步见识怎肯甘心?我不想再上第二次当。” “放……我一……马……” “休想。” “饶……我……” “决不!” 妖道实在跑不动了,扳住一株大树干,稳下身躯吃力地转过身来,发抖的手将剑举起布下防卫网,摆出暴虎冯河的态势。 “施主,留……留一条活……活路给……给人走……”妖道胆寒地叫。 “你龙虎大法师为恶满天下,不知有多少愚夫愚妇死在你手里,你从不留活路给人定,我为何要比你慈悲?”禹秋田一面说,一面信手连点三剑。 “铮!铮铮!”妖道吃力地架开这戏弄性的三剑,呼吸更急迫了。 禹秋田并不进逼,像戏鼠的灵猫不时伸伸爪。 “你无法凝聚真气启运玄功。”他轻拂着剑狞笑:“只能任我宰割,你已是拉了一天破车的老牛,我有充裕的时问从容宰割你红烧清炖。” 妖道一咬牙,从法袋中急急忙忙掏出一把小法刀,大喝一声,脱手飞掷。 双方皆力尽,相距仅丈,这一刀虽则速度有限,但力尽的人很难躲避。 禹秋田信手一抄,小法刀在手。 “唔!还有四两力。”他将小法刀丢掉:“我不用暗器杀人,虽则我是暗器的宗师级专家,你用这种小法刀对付我,不啻班门弄斧,省省吧!” “你……” “赶快掏有些威力的法宝。” “我给你拼了!”妖道厉叫,一剑点出。 “铮!”禹秋田崩开剑,叭一声一剑拍在妖道的右颊上,力量恰到好处,当然比一耳光要重一些,幸好剑锋并不锋利。 妖道嗯了一声,斜撞出丈外。 “贫道……认栽……”妖道狂叫。 如果双方无仇无恨,只是小意气小是非之争,对方公然服输认栽,就不能再加煎迫了。 但今天的你死我活大杀搏,不是小意气之争,更不是小是小非或较技论武,不能以认栽作藉口。 “不要用这种下三滥口吻乞命,我不吃这一套。”禹秋田岂肯干休?一剑划开了妖道的右膀,出剑快如电闪,妖道毫无躲闪的机会。 “放……我一……马……”妖道崩溃了,丢掉剑表示没有武器,像在叫号。 “我要羽化膏……” “给你给……你……”妖道急急接口。 “还有解药。” “我……给,我给……” 妖道手忙脚乱,探囊取物。 手一动,剑光一闪,妖道的右掌背被刺了一个小洞,鲜血直流。 “先解掉你的两只皮护臂,不可乱动。那里面藏有法宝,你胡动乱动,万一引起我的疑心,不被思索一剑毙了你,你岂不死得太冤?” “我……” 禹秋田不再拖延,反正已经知道妖道的羽化膏和解药,必定贴身藏在怀里就够了,换出并不难。 黄山邪怪的解药藏在靴统里,如果先把人杀了,很容易忽略靴统,不易搜获解药。 一脚将妖道踢翻,再制了双肩井穴,粗鲁地摘掉如意八宝袋,仔细地搜身。 妖道的怀中,缝有所谓胸囊,也称怀袋,里面藏了不少害人的法宝和小器物。 羽化膏不难辨别,那是一种含油量高的小丹丸,可强迫受害人吞服,化在菜油中点灯,毒质可随火焰上升、散发,相当巧妙。 解药也是脂量高的小丸,藏在腰问的精巧荷包内,与一些银票在一起。 妖道向受害者卖解药,声称受害者中了邪犯了煞,除了做法事疏解之外,还得靠药物治疗,这种药物一颗千金,贵得离谱。 当然,受害人一定笃信鬼神,家财万贯的富豪仕绅,才承受得起敲诈诓骗。 买不起解药,死路一条。 (云中岳)27 禹秋田没收了解药,捏开妖道的牙关,将一小瓶羽化膏,全部强灌入妖道的肚子里。 “不……嗯……嗯……”妖道发狂般蹬腿、挣扎、叫号。 “我不屑杀你。”禹积田冷冷述说,将十余张宝泉局的官票一一打开,一一丢在妖道的脸上:“让苍天报应你,因为我并不曾目击你的罪行。” “你……残忍……” “双方交手拼命,我当然必须残忍。” “你……” 禹秋田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走了。 “解我的……穴道……”妖道狂号。 禹秋田转身,狠狠地盯了妖道一眼。 “你的腿仍可走动,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说完,身形飞掠冉冉远去。 “我不……能……自救……”妖道仍在狂叫。 远远的看到有人走近,妖道心想:我得救了…… 可是,高兴得太早了。领先的人,是残剑孤星威大川。 残剑孤星曾经夺获禹秋田,却又在八表狂生的逼迫下受辱。 “是……你……”妖道胆寒地叫。 “残剑孤星威大川,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不会错认我。” “贫道……” “你是鹰扬会的护法。” “我……” 残剑孤星一一抬起撤了一地的银票,逐张察看。 最高额的一张,一千二百两,最少的一张,也有三百两之多。 “谁把你弄成这鬼样子?”残剑孤星狞笑着问。 “禹……秋田……”妖道不敢不说。 “哦!他很了不起,你的妖术非常了得,居然奈何不了他?” “罢了……” “看来,千幻夜叉的话是真的了。” “戚施主,你……你说什么?” “千幻夜叉说,禹秋田并没向破岁星讨取那十万两贡银,我相信她。” “这……” “妖道,你是个大财主。嘿嘿嘿……这些银票,总额不少于一万两,他竟然弃如蔽履,可知他是一个不取不义之财的好汉,不是挟恩要挟吞没我十万两银子的人。天长堡的珍宝,是他应得的,不算不义之财。嘿嘿嘿嘿……妖道,你不反对在下没收你这些银票吧?” “贫道能……能反对吗?” “不能。” “贫道认了。” ‘谢啦!” “呃……”妖道叫了一声,浑身抽搐。 残剑孤星不是善男信女,所以在湖广税监陈奉手下做税丁保镖。道谢的方式,与那些凶魔豪霸毫无二致,一脚踢破妖道的脑袋,拳拳服膺江湖的金科玉律:杀人灭口永除后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 ※ 江宁镇重归宁静,英雄好汉们一哄而散。 禹秋田八个人,亦重回悦来老店投宿。 九州游龙与三位子弟,都受了不算严重的伤,几乎全是暗器所造成的伤害,幸好暗器皆没击中要害部位,伤势不重也不轻,至少也无法用全力与人交手拼搏了。 北人屠挨了一剑,右胯裂了一条小血缝。 千幻夜叉与夏冰皆毫发末伤,两女相互联手,居然相当圆熟,占尽了便宜。 已经是午后时分,店伙替他们在客堂备妥饮食。 “八表狂生踪迹不见,让他逃掉了,真不甘心。”夏小姑娘懊丧地说:“我真的不甘心。” “这个人容易找,包在我身上。”千幻夜叉显得信心十足:“我恐怕永远找不到祝堡主了,这次他一定躲到天尽头……” “我知道他会走哪一条路,在路上等他。”禹秋田的虎目中,闪烁着阴森的光芒:“他不会上天入地,卅九条人命等他偿还。” “在路上等他?什么路?”千幻夜叉问。 “回山西的路。” “他敢回去?” “为何不敢?其实,他如果真有躲起来的决心,躲在山西反而安全,花十年岁月也不容找到他。他躲在庐州,用意在联络各地的朋友,时机一到,就向你我行致命一击,夺回他的百万珍宝。” “事实如此。” “这次,他算是完全绝望了,所以像久在阳间的游魂,逃回山西真正躲起来享福,哼!” “你打算何时动身?” “不急,小红。”禹秋田胸有成竹:“这期间,他会暂时找地方躲起来避风头。” “我们……” “先找八表狂生,彻底挖掉鹰扬会的根,如果让他们重新壮大,今后咱们日子难过。小冰,你们犯不着和他们玩命,扫除奸毒,是我这种人的老本行,把他交给我,我可以名正言顺找他偿命。” “对啊!他在蚌埠集行凶,我和北人屠是目击者,有正当的理由,要他偿两位旅客的命,理直气壮。小妹,放心交给我们啦!”千幻夜叉欣然说。 九州游龙想起血肉横飞的情景,感到恻然不安。 “这次大屠杀,鹰扬会死伤过半,就算我们不找他,鹰扬会也不肯罢休的。”九州游龙黯然叹息:“我担心他们走极端,不顾一切向栖霞幽园行自杀性的袭击,必须赶回太湖应变……” “梅大叔,日防夜防决非了局。”禹秋田说:“不要怪我残忍,以杀止杀是最佳的良药。” “可是……” “舅舅,我不回去。”夏冰郑重地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回去日防夜防,不如彻底挖根锄苗。禹大哥,我要参加你们,我是当真的。” “看来,我阻止不了你了。” “是的。舅舅。”夏冰语气极为坚决。 “禹小哥,何不从长计议?” “大叔的意思……”禹秋田问。 “我梅家夏家,还有几个朋友。” “侠义道名人?” “不。” “那是……” “不争名利的高人逸士。”九州游龙谈淡一笑:“为虚名所累的人,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而且树大招风,做事缚手缚脚。” “事实如此。”禹秋田的口气有不满。 “我认为我可以组成撒网队,负责暗中策应。” “我也有不少人,准备带他们出来策应。” “那么,你将有两张保护网。” “和强劲的打击主力。” “哈哈!你同意了?” “只是……大叔作得了主?” “毫无疑问。我九州游龙熟悉四海九州,宝剑还未老呢!” “请你答应,大哥。”夏冰含笑央求,挽住了千幻夜叉:“姐,教我易容术好不好,谢谢你啦!” “唷!你小不点,能扮什么?”千幻夜叉打趣她:“小香扇坠一样,扮什么都不像。” “扮你的丫头,该可以吧?” “老天爷,让你爷爷知道,你跟着夜叉闯祸已经不得了,再扮夜叉的丫头,他老人家不活剥了我才怪,你想陷害我呀?嘻嘻嘻……” “我爷爷才不会对你有成见呢!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难缠人物。他搜杀两大妖神之一,九地冥君萧老魔的妻子神荼,把九地冥君夫妇的四川华阳地府迷宫捣毁,把他们追得上天入地,到现在还在找他们呢!他老人家除恶务尽的念头,比你们还要激烈。” “好了好了,吃饱了我们再好好商议。”九州游龙促众人就膳。 ※ ※ ※ 鹰扬会是半公开性的组合,交通官府潜势力庞大,所以早称江南第一大帮会,黑道行业谁敢拒绝向该会缴纳常例钱? 正当的商贸,也不敢不交保护费。 扬州该会的山门,依然一如往昔照样开,但接待的人像是全部撤销了,没有像样的人接待登门的访客,只留了两个傻呼呼大汉,看守厅堂打扫门庭,上门问讯的人一问三不知,两大汉不住傻笑,不回答任何问题,答也答非所问,来客不得不知难而退。 江湖朋友议论纷纷,对鹰扬会江宁镇死伤惨重的事,先是存疑,然后亲痛仇快,谣言满天飞,其象与因果也逐渐被发掘出来了。 山西天长堡的毁灭,并没造成轰动;天长堡地处边疆,相隔太远了。 这众,像一声春雷,轰动江湖,武林大震。 谁是禹秋田?是何来路? 禹秋田成了死神的代表,有人干脆把死神当成绰号送给他。 那些大豪大霸们,开始睡不安枕啦!明暗之间,以重金发掘消息线索,以便预作提防。 大快人心,欢呼鼓舞的人更多。 江南地区,被鹰扬会压榨得叫苦连天的黑道朋友,总算喘过一口气,日子混得比往昔容易些了,莫不额手称庆,对禹秋田佩服得五体投地。 ※ ※ ※ 半月后,高邮湖北面的白马湖。 高邮湖天连水,水连天;风高浪急,一望无波,千帆过往,万商往来。 白马湖正好相反,除了运河所经的主水道之外,处处港湾,庐州遍布,大多数地方是沼泽区,只有小船可以在内行驶,客货船罕见往来。 高邮湖有大埠,高邮州号称小扬州,是盐河的入口,运盐船必泊的埠头。 白马油方圆数百里,只有宝应一座小县城,星罗棋布着一些小渔村,繁荣不起来,所以也称宝应湖,大多数外地人不知道这处地方。 其实,白马湖真不配称湖,称沼泽区倒还符实,不具有湖的条件。 一叶小舟,泊上了鸭头洲。 这是一个与西面洲洛相连的洲,向东伸出如鸭头,即使闹水灾洪水泛滥,鸭头洲也不会淹没;是属于已经定型,成了陆地的洲。 洲北,有一度小渔村,有三四十户人家,全是本地的渔户。 小舟泊在洲南,地势偏僻,满目芦苇绵绵无尽,视野有限。 显然,小舟不是故意驶错水道的,而是别有所图,避免直接泊靠小渔村。 两名骠悍的舟子,等舟上的四位男女乘客跳上洲之后,轻而易举将小舟拖上岸,藏在芦苇中。 “二少爷,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舟子之一向扮成渔夫的禹秋田笑问:“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就会引人生疑了。”禹秋田挟起长包裹:“少在附近走动,小心了。” “食物充裕,我们就躺在船上睡几天,不走动就是啦!”舟子笑嘻嘻做鬼脸:“可是,如果动手厮杀,别忘了发啸声招呼,拜托啦!” “五哥,拜托你看好船,厮杀没有你的事。”扮成渔妇的千幻夜叉说:“万一船丢了,破了,我和小妹可就惨啦!大姑娘泡在水里游三十里,像话吗?” “哈哈!小冰妹妹生长在太湖,太湖三万六千顷,她可以游三个来回,廿里算什么?” “我没有小妹高明……” “二少爷可以带你,怕什么?” “去你的!”禹秋田笑骂:“船出了问题,我陪你练一个时辰拳脚。” “老天爷!你想打扁我呀!”舟子怪叫伸伸舌头:“恕不奉陪,我和七弟看妥船好了。” 两个舟子是禹秋田的人,名义上他是二少爷,其实称兄道弟感情深厚,与小秋明小女孩一样,是禹秋明的老爹所收养的孤儿孤女。都是天灾人祸煎熬下,家破人亡的可怜虫。 另—个北人屠,也是朴实渔人打扮,尽量将双目半闭,避免天生的凌厉目光泄漏身份。 四人各挟了长包裹,排芦往里走。 ※ ※ ※ 四人隐身在芦苇丛中,透过叶隙向渔村窥伺。 卅余户人家,全是草屋,零零落落,屋外的棚架晒着网具。这里,通常夜间打渔,因此不时可以看到渔夫渔妇在外走动。 “最西端那几间稍大的茅屋,就是鱼鹰汪浩的家。”禹秋田低声向同伴解说:“在天下七只鹰中,他名列第一头鹰。五岳狂鹰排名第四,九天魔鹰排名第七。这头鹰为人孤僻,喜欢独来独往作案,专劫大户官吏。空中搏击的能耐世无其匹,算是飞贼中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如果他在家,五岳狂鹰消息灵通,一定会来找他的,也有把柄捏在五岳狂鹰手中,五岳狂鹰交通官府,有把握把他送进牢狱吃太平饭。” “如果梅大叔的消息不够灵通,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岂不浪费光阴?”千幻夜叉提出疑问。 “请相信我舅舅的消息淮确,姐。”夏姑娘说,她称呼亲近的人,娇滴滴亲呢得十分令人喜爱。称梅贞姑不叫姨妈,亲妮地叫姨。 对千幻夜叉,起初称霍大姐,然后是霍姐,最后干脆叫姐,童心未泯,极易获得对方的好感。 千幻夜叉一向以女强人自居,对男对女都一样,一旦碰上了一个天真无邪,依赖她、缠住她、向她撒娇的小妹妹,便激起了潜在的母性情怀,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自然而然地以大姐姐自居,衷心喜爱上这位可人的小妹妹啦! 夏冰确是善解人意的小精灵,连凶暴的北人屠,也深探地喜爱这位名门小侠女,有时甚至以长辈自居,这当然与夏冰称他大叔有关。 “我只是担心万一呀!”千幻夜叉说:“连天老爷也会出差错呢!不然怎会有些地方缺雨水,另一些地方又闹水灾?” “小霍,姑奶奶,你不要尽挑毛病好不好?”人屠大摇其头:“我们只有这条线索,万一也得来呀!狄会主奔走呼号请入助拳报仇,神不知鬼不觉,不乘船走陆路,一上北行官道就失踪,总不能就此放弃,沿路翻过地皮找他。” “别吵别吵。”离秋田低喝:“看,那位挟了五股鱼叉的人。” “是他!”北人屠不胜惊讶:“这家伙居然也躲在这鬼地方打渔,大概太阳要改从西天升起来了,天底下人人都反常啦!” “谁?”禹秋田问。 赤着上身,穿了一条青中泛灰长裤的人,年约半百,精壮结实手长脚长,长了一个鹰钩鼻,八字吊客眉,走动间活力澎湃。 半百年纪,是练武有成的人,登峰造极成熟的最佳年龄。以后的岁月,能保持已有的成就,已是难能可贵了,大多数名家不进反退,岁月不留情。 “横行登莱海疆的大海贼,曾经劫掠天津卫的闹海神蛟胡大海。” “你的山东老乡嘛!”禹秋田轻松说俏皮话:“闹海神蛟闹到小湖里来了,他真有出息呢!梅大叔就不好意思跟来,他是一条九州游龙,在小湖沼泽游不出什么名堂来的,所以他拒绝跟来,以免龙游浅水遭虾戏。” ※ ※ ※ 船在薄暮时分,泊上了高邮州的运河码头。 运河在湖外,不受风涛的威胁,两三百艘巨大的客货船,把码头区变成喧闹的夜市。 舱门窗紧闭,静悄悄像是空船。 二更天,几个舟子悄然登上码头,像要到码头半边街的酒肆买醉,消失在闹哄哄的入潮中。 ※ ※ ※ 城内市河北面的通济桥旁,孙家大宅的门灯迎风摇曳,逛街的市民逐渐稀少,夜禁即将开始了。犯禁的人,被捉住会挨板子的。 夜行人从不理会夜禁,巡捕们对这些犯禁的人无可奈何,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哪有闲工夫上屋捉人?爬上屋人早就跑掉啦! 五个夜行人,悄然隐没在孙家大宅的房舍深处。 ※ ※ ※ 孙家的大老爷孙坤,一听便知道他排行二,所以家里的奴仆,皆尊称他为二老爷,只有不知底细的外人,才称他为大老爷。 凡是有钱有势的人,都有人尊称为大老爷。 孙大老爷靠航运起家,他的船行叫鸿远,拥有卅余艘南行北往的货船,在京都设有分号。 船行的总账目,通常皆由账房夫子,每旬按期从码头的店堂,携往城内的大宅,交由大老爷清核过目。大老爷应酬多,平时很少出现在船行。 这天是初十,账房夫子照例到了大宅报到,在书房向大老爷请清核,通常要忙到三更天。 书房其实是密室,奴仆们不许接近。 长案上灯光明亮,三个夫子打扮的人,正与孙大名爷商议,而不是核账。 “这一趟北航,共需一千二百两银子关节。”一位夫子说:“外加漕运船附行的水费开销,总数约需二千两银子左右打发。” “两艘船一于二百两关节,是不是多了些?”孙大老爷的炯炯鹰目,有不满的神情流露:“沿途的关卡,胃口愈来愈大了。” “老爷,关节费用每天都在涨,就是咱们的荷包不胀。”夫子无可奈何发牢骚:“听说德州的税署,打算不承认济宁州税署的税单,由德州重新估税。这—来,不但耽误行程,所送的关节也将加倍,简直是天打雷劈,说不定白跑一趟分文不嫌,还得赔老本呢!” “我们仍可承受,能忍则忍。”孙大老爷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真要被迫铤而走险了。” 四人似有所觉,倏然惊起。 “嘿嘿嘿嘿……”阴笑声透窗缝而入。 孙大老爷哼了一声,从案下抽出一把尺八鹰爪钩。 三位夫子也三面一分,衣下拔出锋利的巴首。 孙大老爷顿首示意,一位夫子拉开了东首的明窗。 五个夜行人毫无顾忌穿窗面入,领先的赫然是五岳狂鹰狄会主。 另一个是黄山邪怪;第三个是外堂大堂主,九天魔鹰陶天英。 最后一个五短身材,獐头鼠目貌不惊人,不像武林高手,倒像一个落魄的混混。 “是你!”孙大老爷的目光,讶然落在五短身材的人身上:“你来做什么?竟然带了这许多人,有何用意?你不该来的,尤其不该带陌生的人来。” “呵呵呵呵!”五岳狂鹰怪笑:“孙老兄,在下不算陌生人。” “是吗?狄会主。”孙大老爷冷笑:“在下做的是上行买卖,不曾下行扬州,怎能不算陌生人?你找我是不是捞过界了?” “孙老兄……” “高邮虽然地属扬州府,但高邮湖以北,是淮安府大河老龙的地盘,你老兄该比我清楚。” “孙老兄,我不是来和你谈地盘的。” “是吗?” “令拜弟有话和你说。” “我不再是这混蛋的拜兄。”孙大老爷怒地一指五短身材的人:“这混蛋吃里扒外,狗屁不如,我早已和他情绝义尽,他最好早些滚!” “他不说,我说。” “你说吧!我在听。” “请你老兄陪我跑一趟白马湖、拜访鸭头洲的汪老兄。有你老兄一同前往,他会识相些。” “鱼蹿?你和他同列七只鹰,有话好说,我去算什么?他不会卖我的账。” “有你在场,他赖不掉十年前的山西平定州血案,我是目击者,你是证人,所以……” “可恶!你要我陪你去胁迫他?” “他如果肯乖乖和我合作,用不着胁迫他。” “混蛋!孙某不是出卖朋友的人,你给我滚!”孙大老爷火冒三千丈,指着敞开的明窗下逐客令,激动得乎在发抖:“我耻于和你这种人说话,滚!” “滚就滚,反正你是死人一个。”狄会主冷笑,往明窗说;“你想死,就让你死吧!” “老鹰,你奈何不了我的。”孙大老爷举爪戒备:“你最好安静地走,我厌倦了刀头舔血的生涯,但被逼急了……” “逼急了就铤而走险?” “一点不假。” “你没有机会,孙老兄。” “笑话!我……” “己过了一百下了。” “你说什么一百数?”孙大老爷脸色一变,听出不吉之兆。 “认识这位老兄吗?”狄会主指指阴笑的黄山邪怪,也阴阴一笑。 “眼生得很,老兄是哪座庙的大菩萨?” “在下姓陈。”黄山邪怪笑意更阴森了。 “你是……” “大崩阎王散的主人。” “哎呀!黄山邪怪……” “正是老夫。” 孙大老爷骇然变色,猛地一扳案下的底板。一声怪响,外面警钟大鸣。 “不好,灭口!”狄会主大叫。 孙大老爷妄用了真力,正趴伏在案上向下滑。 狄会主抢进,一掌拍破了孙大老爷的天灵盖。 三位夫子也失手掉落匕首,踉跄向后室门走。 九天魔鹰与黄山邪怪一跃而上,手下绝情。 护院与仆人惶然抢入,室中暴客早已走了,四具死尸的头部破了,没有知道致死之物其实是大崩阎王散,人死了当然说不出致死的原因。 灭口,江湖道的金科玉律。 (云中岳)28 三艘小舟,载了不少人,悄然驶入白马湖,消失在隐秘的河道深处。 破晓时分,鸭头洲在望。 出现第一艘小舟舱面的狄会主,显得精神抖擞意气飞扬。 “没有姓孙的,咱们同样会成功。”他向身侧五短身材的人说:“有你在,鱼鹰必定心虚,即使伪装强硬,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会说服他。” “你会的。”狄会主阴阴一笑:“秦兄,令拜兄的船行,你可以放心大胆,在本会的支持下接收了。” “谢谢会主栽培。”五短身材的秦兄,眉飞色舞行礼道谢。 “呵呵呵呵呵……”狄会主大笑。 笑声引起满天飞禽的噪鸣,湖上空各类水禽急急四散而飞。 ※ ※ ※ 狄会主夜入孙家大宅的次日清晨,鸭头洲的渔村有了动静。 经过半天一夜的侦伺,禹秋田对渔村的动静,已有进一步的了解。 天一亮,四人出现在村口。 立即引起一阵骚动,返航的渔舟纷纷争先抢靠码头。 “咦!你们……”两个渔夫吃了一惊,劈面拦住去路讶然问。 “船沉了,借贵地歇息。”禹秋田笑容满脸,一切和气:“打扰贵村,务请方便一二,感激不尽。” “船沉了?” “是呀!在下的船藉在县南的小瓦甸。” “胡说八道!小瓦旬的人,该到五湖,那是小瓦甸的渔区。”渔夫冒火了:“说!你们为何而来?不可自误,说实话。” “好,说实话,来找鱼鹰汪浩。”禹秋田依然笑容可掏:“我们自己去找他。” “咦!你们……是办案的?” “不是。” “那,你们……他认识你们吗?” “见面不就认识了?” “好家伙!你……” 渔夫的手,刚沾上腰悬的剖鱼刀,手肘便被禹秋田三个手指扣住,动弹不得。 “让他来!”侧方传来沉喝。 是闹海神蛟,手中有一把雪亮的分水刀,目光极为阴森凌厉,似乎比刀光更锋利更寒森,是那种目光有天生慑人威力的鹰目。 “谢啦!”禹秋田放手:“你这条闹海神蛟,在这里能掀起多大的波涛?哈哈哈哈…” 闹海神蛟大吃一惊,目光更阴森了。 禹秋田谈笑自若的豪气,也让这条蛟依然而惊。 全村骚动,紧张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跟我来。”闹海神蛟在前领路,不再追问。 “谢谢。” ※ ※ ※ 鱼鹰汪浩的草堂,破破烂烂鱼腥味刺鼻,怎么看也不像一个隐身大飞贼的家,任何高明的巡捕,也不会对他生疑,伪装的工夫十分到家。 这里,一年到头没有外人进入,县城的巡捕,也很少乘船往这里跑。 鱼鹰汪浩在家,半百年纪龙马精神,也长得鹰目钩鼻,身材瘦削,举动轻灵。 三个人陪四位客人,在草堂奉茶,其中一位是鱼鹰的廿余岁,身材精壮的儿子汪德。 各怀戒心,神情却友好。即使是死对头,客套之前皆保持良好的风度,这是高手名宿该有的修养,目下双方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名宿。 客套一番,禹秋田露了禹秋田的姓名,北人屠与两女,说了姓而不道名。 半个月前江宁大屠杀的消息,还没传至鸭头洲,地处偏僻闭塞,消息难以传至。 “诸位不像是寻仇而来,更没有办案公人的可憎气势。”鱼鹰立即开门见山提出质问:“我相信与诸位素昧平生,但不知诸位为何枉顾。禹老弟,希望能给在下满意的答复,不然……” “不然,就留下我们,我知道。”禹秋田好整以暇,泰然自若:“知道两位的根底,毫无顾忌登门造访,如无满意的答复,换了我,我也会搬取防险的手段,来保障我的权益,这道理我懂。江湖朋友都懂。” “请说让在下满意的答复。” “为拯救汪老兄而来。” “你说什么?”一语惊人,鱼鹰大为不悦:“无礼!你敢说拯救我?” “一点不错,拯救你。汪老兄可认识五岳狂鹰狄飞扬,七只鹰的第四只鹰。” “鹰扬会的会主,很有霸气,有出息,他比我这排名第一只鹰的鱼鹰神气多了。”鱼鹰脸色微变:“添在近邻,同一代混出闯江湖,要说我不认识他,那是欺人之谈,睁着眼睛说瞎话。” “交情不薄吧?” “交情两字很难讲,老弟。”鱼鹰的鹰目中,幻现莫测高深的光芒:“生死交情与泛泛之交,都会随时间情势利害而改变的。你提他,与拯救我有何关连?” “他的鹰扬会,已面临存亡续绝关头。” “咦!谁能撼动得了他?” “我。” “不是开玩笑?”不但鱼鹰吃惊,闹海神蛟也脸色大变。 “没有开玩笑的必要,汪老兄。目下他正秘密地奔走天下,四出找朋友助拳,第一个要找的入,可能是你。”禹秋田察颜观色,知道消息还没传到。 “他有找我的理由吗?” “这我就不知道底蕴了,聊算是我凭空臆测吧!如果他来,汪老兄,不要答应他,那不会有好处的,他只会替朋友带来灾祸。” “你要先发制人?” “不,我要在你这里等他,在江湖追逐,太累人了。” 禹秋田不再微笑,虎目中神光湛湛:“我让你先在心理上有所准备,届时你是否肯替他担是非,是否拨刀相助,全看你了。我办事的宗旨,是尽可能不累及他人,不想牵连过广,刀头舔血的事,参予的人愈少愈好。言尽于此,休嫌打扰,告辞。” “你说了很多不中听,饱含威胁件的话。”鱼鹰推椅而起:“年轻人狂不是坏事,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就不对了。狄会主绰号狂鹰,其实他表面上狂,骨子里冷酷阴奇,武功深不可洲,我不信你能逼得他奔走天下找人助拳。咱们门口广场上见,看你配不配说这些狂话。不配,我要你把这些不中听的狂话吞回去,请。” “这是意料中事,不怪你。” ※ ※ ※ 村中想来看热闹的人,全被闹海神蚊赶走了。 广场宽阔,足以施展。 禹秋田是晚辈趋下首从容亮剑。 鱼鹰的左手,亮了亮掌心挟藏的小鱼叉,表示必要时动用,颇有英雄气概。 手中剑一升,这头鹰阴鸳狰狞的神情十分慑人,真有即将攫食的猛禽气势,凌厉的杀气撼人心魄,一代飞贼名不虚传。 “恕在下放肆了。”行礼毕,禹秋田朗声说,剑诀一引,先进手的意图十分明显。 “你请吧!” “得罪了!” 声出剑发,蓦地电光排空,风雷骤发,以无与伦比的声势,招发长虹贯日,走中宫强攻,而且是攻上盘,行家极易化解反击的招式,名家高手很少使用这一招,闪避封架皆容易,更易乘隙反击。 一声暴露,鱼鹰不但及时封住了这惊电似的一剑,果然剑一沉,立还以颜色,电虹疾吐,速度与劲道似乎益为猛烈,锋尖光临禹秋田的右胁。 只差一寸,在这种速度下,一寸是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因此旁观的人皆以为剑已贯胁而入了。 “好……”闹海神蛟兴奋雀跃喝采。 禹秋田淡淡一笑,腕向下疾沉,被封上扬的剑化为一道激光,靶下尖上陡然沉落。 短短的一寸,绝顶高手眼中已经够长了。 “铮!” 奇准地挡开了锋尖,接触有如电光石火。 剑尖易受侧方的力道所左右,硬被禹秋田的剑身近锷部位,一触即外张八寸。 嘎一声刺耳的切刮声传出,禹秋田滑进一步,剑强行挤开鱼鹰的剑,激光射出有如变戏法。 鱼鹰心胆俱寒,暴退出丈外。 一星血珠滴下肩膀,右耳垂被锋尖轻触了一下,皮破血流,这一击妙到极点,神乎其神。 如果再进—寸,保证锋刃可以割裂藏血穴的大血脉,方向假使稍偏些,甚至可以贯入这致命的穴道,那将血如喷泉。 禹秋田如影附形移动,剑尖指向鱼鹰的咽喉,距喉结不足半尺,冷然不动虎目神光似电。 他有充裕的时间将剑送出,但他没送。 鱼鹰脸色灰败,目定口呆,手中剑根本无法封架,锋尖远在中宫外,马步也无法稳住。 彻骨的剑气似乎仍遗留在耳旁、肩上、颈部右肩的肌肉仍感又冷又麻,可知禹秋田剑气之强烈,真有彻肌裂骨的威力。 千幻夜叉三人,看到鱼鹰肩上那滴血,和耳垂仍在凝结增大的另一滴。 闹海神蛟站在另一面,没看到血滴,但却清晰地看到色鹰的恐怖神情,看到屹立如山,剑随时可以贯入鱼鹰咽喉的禹秋田,那恍若当关天神似的坚强背影。 “咦!怎么可能……”欢叫声变成自问,闹海神蛟的嗓门变得好快。 “你……你一剑击败了我天下第……第一只鹰?”鱼鹰问的话也令人感到好笑。 “大概是的,汪老兄。” “是的,我应该信。”鱼鹰将剑往地下一丢,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承让。”禹秋田收剑入鞘,向后退。 “你们走吧!等那头鹰来了再说。” “你可以有充裕的时问准备和决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 “利害切身,你会的。” “我希望他别来。” “我并不希望把你这里作为屠场。” 鱼鹰打一冷战:屠场? “你可以在村子里安顿。” “谢了,我们另有宿处。” “随便你。” “打扰了,告辞。” “不送。” ※ ※ ※ 谁也不知道狄会主何时可以到来,岂能在满足敌意的村子里安顿? 四人镇静地觅路出村,鱼贯而行,小心翼翼,明里泰然自若神情轻松,心中警惕不敢大意。 如果鱼鹰下令袭击,在这种地方的确施展不开,到处都可以藏匿,想追赶难免弄得一身泥浆,休想擒住会飞天潜水的鱼鹰。 绕过一座茅舍的右侧,一座小窗撑竿一动,防雨窗扇向下一沉。 四人倏然转身,提高。警觉。 啪的一声响,窗户放下了。原来是有人凑巧在内放下窗,虚惊一场。 这瞬间,四人的眼角余光,察觉到窗扇微向上掀,就在他们重行转身举步的同时,有模糊的小物体,从微向上掀的窗扇下射出。 四人虽然小心提防意外,但相距太近,速度也太快了,发现有警已闪避困难。 闪避是本能反应,有时是不由自主的。 千幻夜叉不经思索,向前急扭娇躯。 糟糕,唉一声响,臀部挨了一击,力道有限,碎屑爆散,且有雾状物飞扬。 打击力道有限,但姑娘们的臀部挨了一击,岂不尴尬? 千幻夜叉又羞又怒,不假思索飞跃而起,砰一声大震,捡破了小窗滚入。 “不可鲁莽,是泥块。”禹秋田急叫,但也跃身穿窗而入。 ※ ※ ※ 羞怒交加的人,反应是相当情绪化的。 茅舍内部设备简陋,家具堆放杂乱无章,尤其是内室部分,空间狭窄不能横冲直接。 千幻夜叉追人的心念急切,怎能冷静下来,避免横冲直闯? 一个矮身材的村姑背影,灵活地钻走如飞。 千幻夜叉不熟悉狭窄幽暗的环境,无法像村姑一样钻走灵活,她像一部具有巨大破坏力的失速大车,所经处家具遭殃,乒乒乓乓响声援耳。 挤入一度窄门,门宽仅尺余,应该不像是门,村姑像老鼠般窜入,熟练地斜身滑走。 千幻夜叉不便滑走,用手扶壁向里挤。 感觉中,墙壁似乎很粗糙,甚至有米粒大的尖状突出物,手掌触及像有被沙磨的感觉。 不是走道,其实是一条泥砖筑的夹墙;长仅丈余,挤出便是一间斗室。 小村姑已经不见了,室门是大开的。 不远处是后院,她出院跳墙而走。 “别让我抓住你,小女人。”她站在墙头,向屋内愤愤地大叫,这才跳墙走了。 她已听到禹秋田的叫喊声,知道被人用泥块戏弄了。 ※ ※ ※ 回到藏舟,膳食已具。 扮舟子的两个人,叫禹商东,禹商商,都是十八岁的雄壮小伙子。 十余年前,豫东陈州一份闹瘟疫,有些树庄死得人烟断绝,有些人幸而逃至徐淮一带,苟全性命。 禹秋田的老爹,当时恰好行脚府南的商水县,无意中救了这两个四岁左右的孤儿,带至府城治疗,事后无人收容,只好带回家抚养成人。 两人不知自己姓什名谁,只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大柱子和小富。因此,无可奈何替他们取名禹商东,禹商南,意思是商水县东县南的人。 在禹家收养的孤儿孤女中,他们排名第五、第七。 这些孤儿孤女,与禹秋田自小在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姐妹,感情深厚。 因此,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客气地称他们为五哥七哥,她俩已在引介时,看出禹秋田与两人的深厚感情。 小秋明年仅十三岁,把禹秋田当成最亲爱的兄长。这次小秋明没来,千幻夜叉颇感遗憾,她由衷地喜欢乖巧可爱的小秋明。 千幻夜叉以及所有的人,迄今为止,还不知道禹秋田是何方人氏,家在何处。禹商东、禹商南两人,是在南京会合的禹家子弟中的两个。 禹家到底来了多少人,她们也弄不清,也不便问。与梅家的子弟联络,也使用特定的手式和暗号,直接联系则以禹秋田为中心,神出鬼没令人莫测高深。 禹商南两人不是好厨子,菜看都是从高邮买来的烧卤,用竹简盛的冷沸水,必须节约分配饮用,因为他们不知要在这里等候多少时日。 他们像有耐心的猎人,有耐心地等侯猎物光临。 每个人有一块香喷喷的大光饼,香但并不可口。这些人中,除了北人屠之外,全是锦衣肉食的少爷小姐,但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仲秋,你猜,那头鹰何时能来?”千幻夜叉傍在禹秋田身旁,坐在船舷上进食,一面问,一面下意识地用右掌在船板上磨擦来止痒。 练武有成的姑娘们,如果赞美她那双玉手,像春笋,像柔荑,柔若无骨,温润滑腻如脂,那么,这人如不是失心疯,就是白痴。 天天出拳发掌,抓握刀剑,苦练暗器,双手能柔若无骨滑腻如脂?即使练的是内家,肌肤的增强、变异,变化是相同的,仅程度稍异而已。 千幻夜叉的手掌,无意中在船板上磨擦,她却毫无所觉,也没引起禹秋田的注意。 磨擦的力道不轻,发出嗤嗤怪响。如果换了一个千金小姐,这种摩擦,足以擦掉一层掌皮。 “谁知道呢?”禹秋田用巾拭抹手上的饼屑:“希望来得愈快愈好。小红,急不来的。” “我有过漫无头绪追踪的经验,的确很烦人。”千幻夜叉伸伸傲腰,打个呵欠,换了右掌磨擦船板:“腿是别人人,又无法料中对方的想法和做法,天下大得很,那种焦急、无助、茫然、无能为力的感觉,会让人得胃气痛,真不好受。” “只要不急切心急,这些杂乱情绪就不会烦你了……晤!你是否有点心神不宁?” “没有呀!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心神不宁?”千幻夜叉粉脸一红,抚媚地白了他一眼,女人味十足:“我一点也不担心任何一只鹰。” “精神不济,我看到你打呵欠。”禹秋田终于感觉出异状了。 “胡说!”千幻夜叉娇嗔,心中一甜,连打呵欠也让心爱的人注意到了。 “你的手怎么啦?” “手?”千幻夜叉抬起掌:“哦!感觉有点麻麻痒痒地,没什么!” 禹秋田握住她的手,仔细地察看她的手掌。 “没什么啦!”她心头如小鹿乱撞,一阵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觉袭击着她,心跳加快,体内温度急骤增加,想抽回手却又难舍那种触电似的、又惊悸又快乐的感觉,有浑身软化的现象震撼着她。 她知道,脸已红到脖子上了,那种灼热的感觉,她自己心中明白。 “是没有什么,奇怪。”禹秋田轻拍她的手掌:“感觉如何?” “是有点奇怪,有点迟钝。”她急急收回手,因为一旁的夏冰姑娘,正转头向她俩注视。 “为免发生意外,今晚得轮流值夜。”北人屠中气充足的嗓音,打断她俩的思路:“我对飞贼和海贼,都有点不放心。” “那是我们男士们的事,褚叔。”禹商东收拾食具:“四周里外,都是水禽的栖宿处,连小猫也过不了关。需要提防的是临水一面,我不信人会变成鼍龙爬上来。上来也讨不了好,剥皮可卖到卅两银子呢!” 猪婆龙(鳄的一种)的皮,如果加工制成革,足可卖到百余两银子,因此大江与各湖沼泽的猪婆龙,快被杀光宰绝了。 所以,它的皮和肉都十分值钱。 ※ ※ ※ 狄会主站在舱中,举目四处眺望, “怎么没有看到回航的渔船?”他像是自问:“唔!我不喜欢这种情势。” 破晓时分,也是渔人们返航的时光。 这一带打渔皆在夜间,天一黑,星星渔火闪烁,景致颇为迷人,湖中有收渔货的鱼鲜运走,返航的渔舟,除了留些低价值的鱼食用外,活舱内通常都是空的。 小舟乘载量有限,每艘仅载了七个人,两个操桨,五个坐在无蓬的舱中。三艘小舟,共有廿一个人,实力十分雄厚,狄会主是有备而来。 “也许渔船早就泊岸了。”黄山邪怪不以为:“这条航道太隐秘,恐怕不是渔船的航道,鱼鹰躲在这种鬼地方,真亏了他。换了我,住三天我就会发疯。” “为后代子孙的日后生活着想,就不会发疯。”九天魔鹰的见解不同:“一代辛苦,百代安乐。” “狗屎!”大副会主掌里乾坤嗤之以鼻。 “苗副会主,有什么不对吗?”九天魔鹰是地位低一级的堂主,不悦但不敢冒火。 “谁都知道,富贵不出三代,你懂不懂?”掌里乾坤冷笑:“所以咱们这些江湖豪霸,或者混混亡命,都知道及时行乐,过一天算一天,只有一些蠢蛋,才愿意为儿孙做牛马。” “哼!” “不要哼,这是事实。秦始皇想传千年万载,秦二世就完蛋了,三世还传不到呢!”掌里乾坤摆出训人面孔:“咱们这些人,赚的大半是造孽钱,能善终一生享用,已经是老天爷网开一面了,还想百代安乐?简直是痴人说梦,没知识。” 九天魔鹰正打算反唇相讥,小舟已箭似的向渔村的滩岸冲去。 ※ ※ ※ 滩岸不见人踪,不见拖上岸的船只,全村死寂,像一座死村。 “真的有点不对,人呢?”跳上岸的狄会主,警觉地大声问。 “空村?”黄山邪怪也惑然叫。 “会不会搞错了地方?”掌里乾坤也在问。 “不可能,就是这里。”将小舟拖上岸的操舟大汉,信心十足加以肯定。 “也许是遭了瘟疫,人都死光了。”有人叫,惊恐地向后面的滩岸退。 谁不怕瘟疫?一座村一夕之间,就可能死得一个不剩,在劫者难逃。瘟神,是最可怕的凶神之一。 “胡说八道!”右方不远处,传来骂人的声音:“老夫不是活生生的吗?看你就像一个怕死鬼,何必在江湖上活现世?呸!” 那是一座草亭,供老年人聊天讲古,打发日子的聚会地方,亭基高出地面五尺。 亭中的排椅上,安坐着鱼鹰和闹海神蛟。由于两人不言不动,相距也在卅步外,隐约利用亭柱挡住视线,因此不曾被这些高手及时发现。 “呵呵!是汪老兄,好久不见,一向可好?”狄会主堆下一脸假笑,领着众人直趋草亭:“兄弟特地带了一些弟兄,专诚前来拜候。” “不敢当,好说好说。”鱼鹰也皮笑肉不笑:“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你不受欢迎,狄会主,你带来的人其不少。诸位,随便坐。” “呵呵!不请咱们到移府小叙?” “蜗居狭溢,难容贵宾,这里不是很好吗?朝阳璀璨,正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地方。” “汪兄言中有物,似乎已预知兄弟要来。”狄会主心中暗懔,怎么可能走漏消息? “不知道,反正汪某不欢迎你来,你知道为什么,我承认我怕你。” “兄弟……” “请开门见山,不必客套。”鱼鹰不住冷笑:“我这人天生贼头贼脑,但胸无城府快人快语,最讨厌阴毒狡诈,所以我永远不配做领袖群伦的豪霸。” 话中带刺,冷嘲热讽,还真有点快人快语的粗犷味,一点也不贼头贼脑。 甘一个人,已经把草亭围住了。 黄山邪怪照例站在上风,永远在双方打交道时,做一个冷眼旁观者,冷静得令人莫测高深。 鱼鹰冷冷地瞥了黄山邪怪一眼,向闹海神蛟送过一道会意的目光。 在江湖闯道的人,创出事业扬名立万的人,上千上万有死有生,那能每个人都认识?天下大得很呢!鱼鹰和闹海神蛟,就不认识黄山邪怪这个人,闻名而已,不通名谁也不知谁是老几。 “好,汪老兄快人快语,兄弟也就不再客套了。”狄会主其实也无意拖延,早办完事早走早好。 “我在听。” “兄弟碰上了可怕的仇家,特来恳请老哥助拳,重礼相酬,义利两全。” “老天爷!贵会高手如潮,人才济济,仅你们什一个人,就足以倒海翻江,居然请我这个半退休的飞贼,助拳替你对付仇家,你是说来玩的?” “兄弟怎会灭自己的威风。” “真的?对方是何来路?诸天菩萨呢?抑或是广成子元始天尊?” “一个叫禹秋田的小辈,没有人知道这小狗的根底。兄弟是栽到家了,不得已而求助于老兄,事非得巳,只好来打扰老兄了。” “哦!禹秋田?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怪事,你老兄没用人海淹没他?贵会倚多为胜是江湖公认的手段呀!”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倚多为胜的手段对付。”狄会主轻描淡写一言带过。 “加上我,有用吗?”鱼鹰摇头表示拒绝:“何况我怕你,我宁可去跳湖,也不愿替你卖命。狄老兄,不要在我身上打破主意。” “有用的,汪老哥。兄弟打算出动五只鹰,用五方上空搏击术,暗器渔网齐下,同时下搏必可成功,出其不意用天罗地网捉他,有九成九胜算。” “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一只鹰?” “不错,会从上空撒网的鱼鹰。两年前,神鹰淳于明已经参予本会旗下。狂鹰、魔鹰、神鹰,加上你鱼鹰,已经有了四只鹰。咱们一同出面,去请另一只鹰。” “猛鹰去年断了翼,飞不起来了……” “我是指第二只鹰,大雷鹰江西熊宇翔。他的小雷珠是地网,你的鱼网是天罗。”狄会主把战法也说出来了,有信心请鱼鹰参子布网张罗。 “抱撤,我必须拒绝参予你的谋杀计划。”鱼鹰断然拒绝,连询问的兴趣也消失了:“天下七只鹰名震江湖,名号得来不易,居然要五鹰联手对付一个默默无闻小辈,我鱼鹰今后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 “狄会主,这不叫搏杀,而是不折不扣的谋杀。我鱼鹰决不是谋杀犯,你老兄另请高明吧!” “你拒绝我了?”狄会主脸一沉,声色俱厉,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不错,坚决拒绝。” “不想再谈谈?” “不必。” “你想到后果吗?” “概略猜到一些眉目。” “你这座村不要了?” “所有的人,都打发走了。烧掉这些茅屋,要不了多久又是一座崭新的村子,正好乘机消除多年来,所积存的垃圾,你不要用村子的存毁来威胁我。” “原来你果然知道狄某要来,哼!你。” “我怎么辣?你知道我飞的功夫比你高明,所以我是第一只鹰。你们拦不住我的,混浊的湖水,更是我鱼鹰的天下。” “就算你逃得掉……” “我一定可以逃掉的,信誉保证。” “就算你逃得掉的,十年前你在平定州,谋杀山君项虎丧德败行犯忌的事,将传遍江湖,你鱼鹰今后将成为丧家之犬,在江湖除名,甚且有上法场的可能。” “混蛋……你知道那次事故,是在酒后冲突,公平决斗下所造成的憾事,结义兄弟相残事属子虚……” “我承认我在场,我看到的事与你不同。另一位目击者铁爪飞狐孙洽,他的说法也和你一样呢!这两天,孙老兄会带他那位囚牢常客拜弟,一起来拜会你老兄,你希望他改变证词吗?” “狗养的!你真的好阴毒!” “好说好说,无毒不丈夫,你以为我这位会主的地位,是平空捡来的?” “你……”鱼鹰变色而起。 “你想撒野?最好不要。”狄会主不住狞笑:“你该听说过黄山邪怪陈又新老兄,他的大崩阎王散是江湖一绝。你只要一聚气运劲,一定手脚僵死,一定……” “你……你你……” “认栽吧!我不希望你死,你也不希望做一个残废的人,唯一的活路是听我的。” “是吗?” “一定。” “手脚真不能动吗?” “一定。” 啪一声暴响,亭栏崩碎散裂,是被鱼鹰一掌拍毁的。 这一掌最少也有五百斤力道,不聚气运劲,力道决难聚于掌心,发出此雷霆一击。 闹海神蛟山大手一伸,五指如钩,扣住了海碗粗亭柱的一边,猛地一拉,抓出一满把木片,手一摊开,木屑纷飞,爪功化木成粉。 这也需要聚气运功,才能让让五指坚逾金铁。 “咦!”黄山邪怪惊呼,大崩阎玉散失效啦! “我不能听你摆布。”鱼鹰冷冷一笑:“因为你要对付的人,已经等了你三天啦!狄老兄,我怕你,你自己的事,先摆平了再说吧!” “咦!你是说……” “隙,他来了。” 众人随他的手指方向,转头察看。 微风讽然,鱼鹰与闹海神蛟,已经乘机破空飞跃出亭,超越人丛脱出困境。 禹秋田出现在一座茅屋前,轻拂着晶亮的长剑,笑吟吟不带丝毫火气,泰然自若缓步而来。 “禹小狗……”有人骇然惊呼。 “毙了他!”呐喊声如雷。 甘一个人,潮水般向禹秋田涌去。 禹秋田外表轻松,暗中已神功默运。 “除恶务尽。”他似笑非笑在空地上等候:“可惜八表狂生不在。下次就轮到他了。” 瞬即合围,廿一比一。 “狂鹰,下令围攻呀!”他的嗓音提高了三倍:“谁都知道,我禹秋田最欢迎群殴围攻,可以大开杀戒,以免逐一收拾多费手脚。” 一名中年人看破好机,从他身后悄然扑上,身剑合一电射而至,猛攻他的背心。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其实从举起的剑身中,可以像镜子一样,看到他身后景物的模糊形影。 身形一扭一挫。让对方的剑掠左肩上方而过。而他的剑,却从顶门向后伸,奇准地劈开了中年人的天灵盖,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从顶门伸手向后反击,得心应手,妙到巅毫。 一长身,他重新站直。自始至终,他的身躯一直是向前的,也不曾扭头回顾,似乎身后所发生的变故,他丝毫不知,死了的人与他无关。 中年人的身躯向前一栽,倒在他的脚后猛烈抽搐,红白脑浆流了一地,好惨。 “有勇敢的人,上前决斗吗?”他再次催促:“禹某的剑下,对卑鄙的懦夫决不留情。哼!” 一声怒啸,两个中年人挥刀猛扑,左手连续发射飞刀飞镖,随着刀镖狂野地扑上了。 禹秋田的左手,像在变戏法,五个指头点弹挥扣,快得令人目力难及,共有三刀三镖,在他的手指乱点乱弹下,纷纷堕地成了废物。 “铮!”他左闪,剑架住了左面中年人的刀,再一挑,电光一闪,锋尖贯入中年人的右内胯。 “滚!”同时响起他的沉叱。 中年人的身躯斜飞而起,手舞足蹈向慢了一步的同伴猛砸。 同伴大吃一惊,几乎一刀将同伴误伤了,仓促间撇刀右闪,以避免碰砸。 激光无情地吞吐,人影进退如虚似幻。 “啊……”躲闪的中年人狂号,身形也斜飞外抛。 右肩井被剑贯穿,再将人挑飞而起,劲道之巧猛,骇人听闻。 一声长啸,他猛扑惊惶失措的狄会主。 “天啊……这是什么剑术!”有人狂叫、奔逃。 伸剑越顶门,杀掉身后的人。另两个中年高手,皆中剑之后被挑飞,完全不合乎剑术力学曲原理,要挑飞一个人,需要多少力道?难怪有人被吓破了胆,惊怖之下只顾逃命了。 四周,千幻夜叉五个人已悄然潜出,截杀散了的人,米一个杀一个。 鱼鹰与闹海神蛟不参子,袖手旁观吓白了脸。 ※ ※ ※ 狄会主心虚了,禹秋田的神勇,他是第一次看到了,看到就失惊胆寒,无法发挥剑术应有的水准,感到手脚已有点不受指挥。 精神状态不平衡,喝口水也可能被呛住。 在连续飞射而来的激光逼迫下,他狂乱地挥剑封架,快速地闪避,有几乎迟慢了分秒,以致右肋右胯出现了血迹,被刺伤了皮肉。 这片刻的纠缠,共有五个策应他的人,死在禹秋田的剑下,再也没有人上前拼死接应他了。 “铮铮!”他又幸运地封住了两剑,也幸运地移至禹秋田的左侧空门死角。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兴奋欲狂,神意凝聚为一点,剑发似电耀霆击,剑光疾射禹秋田的右胁肋。 他听到一声冷哼,看到自己的剑光偏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不是他的神意所能指挥修正的,剑一发结果已经决定了,不是中的,便是落空。 这一点点,他的剑落空了,禹秋田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左扭旋身,他的剑光便贴着衣衫擦到后面去了,剑身的角度不对,他看到了及体的激光。 已无法闪避,一切都嫌晚了,感到右肋近胸处一震,一阵目眩,身躯已被巨大的可怖力道挑起、飞抛、翻腾,砰然着地。 彻骨奇痛突然在着地时光临,呃了一声便失去知觉。 ※ ※ ※ 黄山邪怪的武功,其实非常札实,只是为人明险狡猾,工于心计,不愿与人凭真才实学与人拼命,倚仗大崩阎王散以避免浪费精力。 能不动手而把劲敌杀死,这是他的想法,对所谓英雄气概嗤之以鼻,他不想做英雄,对怪的绰号颇为满意,英雄是死得很快的。 当他发觉身边的人渐来渐少,自己又抓不住机会策应会主时,他心惊胆跳了。 其实,他无意拼命上前支援会主,因为他看到同伴为了参子支援,上去一个死一个,已经令他毛骨悚然,完全失去上前拼命的勇气,只敢在旁游走呐喊,一沾即走打滥仗,自保要紧。 又上去一个人,眨眼间这人又倒了。 “我得走……”他心中一紧,动了逃走的念头,上去一个死一个,何时会轮到他上去? 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再不走可就嫌晚啦! 眼角余光看到了九天魔鹰,正展开可在半空振臂滑翔的绝顶轻功,从北人屠的顶上空掠过,双臂一抖,身躯化不可能为可能,上升了尺余,侧身张臂折向飘落,真像一头翱翔的老鹰,远避开下面北人屠的纠缠。 “这头魔鹰果然名不虚传……哎呀!”他的叫声,已救不了九天魔鹰。 一个淡淡的人影,从斜方向上空疾射而过,恰好从九天魔鹰的斜上方一掠而过,电光一闪,交叉通过时,洒下一天血雨。 九天魔鹰的背部,被剑剖裂了一条大缝 淡影疾掠沉降,是夏冰小姑娘。 看清是小美人夏冰,他心中一跳,又兴奋,又恐惧,一缩脑袋,似乎在无意识地躲开小美人的一剑,幸而这一剑只是他幻想中的虚影而已。 他扭头狂奔,向没有人的地方逃命。 他逃走时,狄会主还没被禹秋田击中致命一剑。 冲出茅屋的土拐角,黄山邪怪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面是另一座茅舍前的广场,千幻夜叉正用冷电湛湛的目光等候着他。 “你的人还没死光,你这位护法就悄悄逃命,太说不过去吧?”千幻夜叉语气阴森极了:“别怕,你曾经是一代邪怪,位高辈尊,没有理由怕我一个后生晚辈,你成名我千幻夜叉还没出生呢?怕死鬼!” 四下无人,他胆气一壮,一咬牙,一跃进入广场。 他僵住了,不敢再进。 千幻夜叉的左手,抛起三枚无影神针。 “我怕你的大崩阎王散。”千幻夜叉语气更阴森:“所以,我要用暗器送你下地狱,一定要杀掉你,你坑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小女人,暗器唬不倒老夫。”他硬头皮大喝。 他心中雪亮,无影神针的可怕。千幻夜叉的轻功身法,已经名动江湖,闪动时有如变化,所以绰号称会变化的奴神夜叉。当然,这也与善易容术有关。 想躲过三枚比电击一样快的无影神针,他实在没有把握。 “我不是唬你,而是要杀死你。”千幻夜叉接口:“说一不二。” “老夫的大崩阎王散,已经洒出了。”他仍图侥幸:“你瞧,你站在下风。” “对,下风。” “你快要倒了。” “是吗?连鱼鹰都不怕你的大崩阎王散,我会倒吗?你真驴。” “咳!你是说……” “我们有解药。” “胡说八道。天下间,绝对没有任何解药,只有我的独门解药有效……” “本来就是你的解药呀!” “什么?” “记得吗?庐州,逸园,那位秋五岳秋公子。” “哎呀!” “他就是禹秋田。” “鬼话!我不信,不信……” 不由他不信,没有人再怕他的大崩阎王散了。 “你这种人,就是听不得老实话。” 他心胆俱寒,再不走,禹秋田就会来找他了,这次,禹秋田决不会饶他啦! 一跃三丈,他折向狂奔。 千幻夜叉早已料中他想逃走的方向,同时身形乍动。 “嗯……”他感到右背肋一震,有异物入体。 身形仍向前冲,背肋又震了一下。 “留给我!”他听到有人娇喝,是小美女夏冰。 背肋第三次微震,突然感到痛楚了。 “呃……”他叫出最后一声,手脚因背肋的陡然剧痛而虚脱,重重地向前栽倒。 倒地的前一刹那,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挡在去路上,果然是小美人夏冰。 “我完了!”他最后发出绝望的呻吟。 空荡荡的渔村,没有半个人影,令人油然生出空茫死寂的感觉。 这种感觉容易引起心理上的恐惧,没有人愿意留在这种地方。 鱼鹰和闹海神蛟都失了踪,益增一番神秘的恐怖。 廿一具尸体,全抛落在村旁的芦苇丛中,村中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找不到主人打交道,谁也猜不透鱼鹰为何避不见面。 (云中岳)29 拖尸体是男士们的事,两位姑娘在茅亭中歇息。 “姐,你是怎么一回事?”夏冰黛眉深锁,盯着千幻夜叉关切地问:“你不断看你的手,不时无缘无故摇头,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手,好像愈来愈反应迟钝了,发射暗器,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千幻夜叉举起双手,不住抓握、放松:“好像多了一层没有感觉的皮……” “哎呀!” “早两天会觉得麻麻痒痒,今天不麻不痒了,却变成了感觉迟钝,好像手上有一层硬壳,”千幻夜叉惶恐的神情显而易见:“偶或觉得头有点昏眩,昏眩为期甚短,当时意志便不能集中,而且微觉恶心。很糟糕,我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形,尤其是这双手。” “老天爷,姐,这不是好现象呀!”夏冰焦灼地捉住她的手,不住拍打,揉搓:“有何感觉?这里呢?这里如何……” “好像真的多了一层没有知觉的皮,更像你在替我隔靴搔痒。” “姐,你不要吓我。”夏冰急得快要掉眼泪了,突然大叫:“仲秋哥,快来,快来……” 禹秋田匆匆洗掉手中的血迹,听叫声急切,心中一惊,飞奔而至。 “小冰,怎么啦?” “你……你快检查姐的手,还……还有她的头,不对劲哪!她……她她……”夏冰惶乱叫嚷。 夏冰词不达意,但禹秋田似有预感,谎张地抓起千幻夜叉的手,一面检查一面问症状。 “糟!那天我应该起疑的。”角秋田记得那天进食时,千幻皮叉猛擦手掌的事:“显然,情形愈来愈严重了,这是恶化蔓延的症状,问题是到底是何病变,又由何种物体导致的。” “仲秋哥,有……有办法医治吗?”夏冰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下脸颊。 她是一个敏感的小姑娘,好恶爱憎写在脸上,而且有点多愁善感,心地善良的人,通常犯有这种毛病,为了一条小虫的死,也会掉上几滴眼泪。 “但愿我知道就好了。”禹秋田心中大乱:“如果所料不差,已经拖了三天,一天比一天严重,以后呢?我们赶快走,到南京找专治疑难杂症的郎中。” “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千幻夜叉叹了一口气:“这点麻木感觉我忍受得了,相信不久之后,会慢慢好转的,不要大惊小怪啦!” 所有的人都过来了,北人屠尤其关心,问长问短,急得头上的青筋也在抽动。 “这种日渐恶化的怪症,是很难慢慢好转的。你不急我们急。”禹秋田五内如焚:“小红,想想看,三天前你曾否吃过,足以引起恶心的食物?” 他算是白问了,众人一同进食,同一种食物,连水也是相同的竹筒所盛的。 “双手曾否把玩过什么奇怪的小动物?”他不死心,继续迫问。 “没有呀!我连小猫小狗都不喜欢碰呢!”千幻夜叉摇头苦笑。 “我们准备立即动身。”禹秋田跳起来叫。 “仲秋哥,你不能急。”夏冰苦着脸:“你一急,我们都六神无主了。” “那就走吧!”北人屠挟起了刀囊:“该死的鱼鹰,到现在还不露面,不等他了,他不是一个好主人,天知道他怀了些什么鬼心眼?居然……” “且慢!”角秋田心中一动。 “怎么啦?” “会不会与色鹰有关?” “怎么可能?除了那天我们四个人,喝了他的招待茶水之外,饮食都是我们自备的。”北人屠的思路相当敏捷:“再说,四个人喝同一壶茶,其他三人都没有任何症状。就算鱼鹰用了鸳鸯壶,也没有理由计算小霍呀!目标应该是你或我。” “不对,我想想看,那天……” “那天有个小女人,用泥抉戏弄我。”千幻夜叉亿起当时的情景:“我追她,哎呀!” “小红,怎么了?”禹秋田惊问。 “那……那狭窄的、粗糙的夹墙,当时,我是摸索过去的,墙有砂状的刺……” “我们去看!”禹秋田跳起来。 ※ ※ ※ “是有一种淡淡的怪味,不是泥腥。”禹秋田仔细举着油灯,察看两面的粗糙夹墙,用鼻子嗅闻。 “没有任何理由,筑这种粗糙的墙。”北人屠大声说,“将泥糊上去,也决不可能出现这种形状与纹路。问题是,用何种工具能糊抹出这种会擦伤人的平面来。” “用特殊手法抹上去的。”禹秋田咬牙说:“任何人经过这里,除非身材特别矮小,都必须用手撑扶着挤来挤去,轻者擦触掌皮,重者可能磨损皮肤,所以从这里潜出潜入的外贼,必定受到伤害。该死的!这见多识广的可恶飞贼,我等他!他防贼的技巧高明着呢!” 刮下一些碎砂用碗盛了,占据了鱼鹰的家。 禹商东商南兄弟俩,也把船撑过来拖上滩岸。 次日一早,禹秋田找来了一根大木棍,先从近河滩的两栋茅舍开始,一阵乱棍,把两栋茅舍打得稀烂,连泥墙也打平了。 拆屋的巨大声浪,远在数里外也可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拆三间。”他向寂静的湖面大叫:“或者,用火烧。” ※ ※ ※ 今晚,他们有卧室就寝了,睡了三天草窝,快要成为野人啦! 千幻夜叉愈来愈感精神不济了,手掌发麻的感觉已传至小臂,手腕的转动显明地发僵。 点起了油灯,禹秋田细心地替她揉动双手,推拿麻木发僵的肌肉关节,不住柔声安慰她。 夏冰在一旁帮不上忙,坐立不安,不住掩面饮泣,完全乱了方寸。 有一个坚强的大男人在旁照料,至少可以控制紊乱的情绪。 “是否感到好过些?”禹秋田无限关切低声问,双手揉动力道渐增。 “没有用,仲秋。”千幻夜叉的情绪,出奇地低落:“我……我想,我不中用了……” “千万不可失去信心,小红。”禹秋田心中一酸,深深吸入一口气:“那老贼会现身的,撑下去,小红,不要让我失望,我……” “也许,这是上苍的报应吧!”个性坚强的千幻夜叉,凤日中终于有了泪光:“记得,你说过,你不用暗器杀人,虽则你是宗师级的暗器大行家,你接暗器的手法,可说举世无双……” “不要说这些,小红。” “所以,我尽量克制使用暗器的冲动。而这次,以及在江宁镇,我克制不了自己,我一而再使用无影神针。所以,上苍从我的手开始惩罚我……” “我不听这些,姐。”夏冰伏在她身上,泪下如雨:“你使用无影神针,都是为我,上苍应该惩罚我……” “不关你的事,小冰妹……” “不,该怪我,是我在蚌埠集与他们结仇,而且害死了两个旅客。天啊!为什么受害的不是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感恩图报,而是你我一见如故,我好喜欢亲近你,爱称。我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我好寂寞,我……”夏冰又哭又叫,尽情倾诉:“姐,不要弃我……” “小冰妹,不要哭。”千幻夜叉出手,轻抚夏冰的秀发,像在抚摸心爱的妹妹,她自己泪下如断了线的珍珠:“我是独生女,比你更寂寞。真的,我把你看成让我呵护关心的小妹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命个注定是你的,上苍不会拿走;不该是你的,绝对保不住。我活了廿二年,上苍该要我回去了。” “不!我不听你说这种话。” “你要听,小冰妹。”千幻夜叉绵绵的目光,含泪注视着直吸气的禹秋田:“这段日子里,我发觉仲秋哥不再讨厌我了,我好高兴,我在梦中也在笑。小冰妹,我走了之后,不要为我悲伤,人早晚要走的,迟早而已。” “姐……”夏冰哭了个哀哀欲绝。 “我走了之后,什么事你要和仲秋哥商量。我太刚强,刚则易折。他也刚。你兰心蕙质,善良纯洁,有你调和他的刚,我很放心……” 禹秋田嗯了一声,踉跄出室定了,脚下蹒跚,像是肩上负了万斤重荷。 ※ ※ ※ 北人屠出现在床口,牙关咬得紧紧地。 “小霍。”他的嗓音全变了,“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女儿。廿午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儿,她三岁,死在我的怀里,和她娘一起死在我怀里。” “褚……叔……”千幻夜叉颤声低唤:“大婶和小抹一定在天……上……” “天地混沌,我不信天。地方豪强械斗,波及我家,这是千万年来,老掉牙却一而再重演的老故事,平凡得让人打瞌睡。此后,我杀。这也是无体无止的老故事,有人,就有刀剑,就有杀。我亲手埋葬了妻女,你去了,我也要亲手埋葬你……” “褚叔,求求你,不要说,我受不了。”夏冰打着床拄哀叫。 北人屠也嗯了一声,出室走了。 ※ ※ ※ 天终于亮了。 禹秋田赤着上身,剑捆在背上。 他动手扎火把,脸上肌肉绷得紧紧地。 “你做什么?”北人屠问。 “焚村。”他头也不抬:“然后,焚洲,焚所有的洲,然后……” “还有然后?” “有。”答得坚强有力:“驾舟穷搜沿湖各村落,凡是这座鬼村的人,杀!” “算我一份,主人。” “好。” 他举起扎好的火把,虎目中杀机怒涌。 “贼,永远是贼,偷偷换接见不得人的减,不拔掉贼根贼苗决不罢手。”他举火把怒吼:“他胆敢坑害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小姑娘,我为何不能残杀他的老少妇孺?他以为他逃得掉?少做清秋大梦。” “给我,我到厨下点火。” 四面八方,传来连绵的芦哨声。 “来了,你的刀利吧?”他向北人屠大声问。 “保证杀人如割草。” 湖上传来桨声,第一艘渔舟从芦苇丛中驶出,接着,另一方出来了第二艘。 每一艘渔舟上,皆站着六名大汉,赤着上身,手中有刀有剑,有鱼叉,有铁桨,有镰钩。 共出来了九艘渔舟,在卅步外一字排开。 水波一动,鱼鹰和闹海神较,穿了水靠,各带了一把分水刀,出水踏上滩岸。 一声剑玲,禹秋田阴沉沉地拔剑出路。 刀光霍霍,北人屠的泼风刀发出隐隐龙吟。 剑向前一指,杀气汹涌如潮。 “你是我的!”禹秋田向远在卅步外的鱼鹰一指:“生死簿上,阁下的大名已勾。” 远在卅步外,鱼鹰依然可以感觉到强大杀气的压力,心里一紧,脸色渐变。 “好重的杀孽!”鱼鹰心中惊叫,感到握刀的手,出现反射性的痉挛,掌心冒的汗与水混成一切。 “哈哈哈哈……”鱼鹰大笑,向前走,笑得相当勉强:“也许你真有霸王之勇。” “昨日你已经见识过了。” “但你绝对杀不了我。” “不久自可分晓。”禹秋田用手向北人屠一指:“他,山东褚安平,北人屠。” 连闹海神蚊也打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这头蛟即使不认识北人屠,必定听说过北人屠的名号。双方第一次见面,只通姓不道名,鱼鹰还以为北人屠是禹秋田的仆从呢!岂知却是威震江湖的大杀星。 “你这些子弟。”禹秋田加重心理压力:“三分之二是他的。他的刀很利,不会痛的。” “不要把嗓门愈放愈大了,阁下。”龟鹰撇撇嘴:“我可以用一百个人换你一个,但你舍不得换。” “必要时,我舍得的。” “像刘玄德?夫妻如衣服?” “我还没成家呢!” “好,就算你还没成家。”鱼鹰收了刀:“你说,换了你,泄了底,你会不会放人平安离去?” “也许你不会,任何人不会,但我会。”禹秋田豪气飞扬:“有时我也杀人灭口,但决不恩将仇报。而且,我不是大嘴巴胡说八道的人,该守秘的事,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我相信的是就事论事。” “那么,昨天的大屠杀即将重演。” “不要威胁我。如果你舍得,早已经扑上来了。” “天杀的老贼,你说怎办?”他咬牙说:“你说得不错,如果我舍得,早就扑上用剑裂了你。开出合理的价码来,不要狮子大开口。” “避免泄底的最好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依你的办法,当然是灭口了。” “不需血腥暴力。” “废话!” “老蛟,告诉他。”鱼鹰向闹海神蛟说。 “结亲。”闹海种蚊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什么?”禹秋田一头雾水。 “诱使你女伴中毒的人,是老鹰的爱女。”闹海神蚊阴阳怪事:“她很喜欢你。两家结了亲,你就不会泄老丈人的底了,你说妙不妙?” “去你的!我一辈子没听说过,这种荒谬绝伦的事。”禹秋田跳起来:“连我老爹老娘,也不会替我作主娶个媳妇进门,你以为我是垃圾收藏家?” “混蛋!我女儿可不是垃圾,岂有此理。”鱼鹰暴怒地吼叫,冲上恶狠地就是一刀。 禹秋田一跳八尺,当然他知道鱼鹰无意真砍他一刀。 “老贼,不要撤野。”他也怪叫:“惹火了我,小心我拆散你一身老骨头。” “你少臭美。” “你听我说。”禹秋田压低声音:“你对我一无所知,只知道我杀人如屠狗。你在用女儿,生的幸福做赌注,把她嫁给一个你一无所知的人,嫁给一个凶残强悍杀人如屠狗的人。老天爷!天下居然有你这种不爱女儿的父亲,我真想狠狠接你一顿。” 鱼鹰气消了,想了想拍拍自己的脑袋。 “你是强盗?”鱼鹰问。 “差不多。” “土匪?” “也差不多” “那一家的子弟?” “你少来。”禹秋田收剑大笑:“哈哈哈……你套不出什么口风的,我是比你更坏的坑人专家,真正老江湖的老江湖……” “又来吹牛了,混蛋!”鱼鹰也笑了:“你摆出放火、杀人等等,虚张声势的外强中干面孔,就知道你是一个混小子。” “把你哄出来了,不是吗?” “到屋子里去,把解药给你,给我滚!” “遵命。” “泄了我的底,我会找你。” “你根本不用耽心,我布下天罗地网,杀光了鹰扬会的人,用意就是灭口,减少你的麻烦。” “你好狠,小子。” “那是不得已,大叔。” “毕竞太残忍了些,小子!” 一场可能爆发的大屠杀,在禹秋田的良言劝解,与鱼鹰的明智权衡利害下,化戾气为祥和,皆大欢喜消弭了一场浩劫。 扬州鹰扬会的山门,终于正式关闭了,树倒猢狲散,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主的下落。 号称江南第一帮会的鹰扬会,正式从江湖除名。 会众四散,但暗潮汹涌。 ※ ※ ※ 一辆轻车,八名男女骑士,仆仆风尘向西又向西。驾车的两匹健马十分雄骏,拉这种只可坐两个人的轻车,跑起来鸾铃叮当响,显得轻快神气。 八名男女骑士衣着华丽,头上都戴了宽边垂缨,颇为名贵的遮阳帽,连站在路旁向上望的旅客,也看不到骑士们的本来面目。 近午时分,归德府城在望。 车折入路商的小径,驰向三里外的城郊新安庄。 后面两里地,两位中年骑土并辔小驰,并不急于赶路,马鞭轻摇,有说有笑西行。 经过三岔路口,仍可看到已接近新安庄的车马背影。 两骑士一打眼色,健马仍以均匀的速度小驰。 “没错,那是新安庄。”右面的骑士说:“霹雷神鞭贾彪贾八爷的家,大名鼎鼎的豫东一霸。” “这位仁兄自视甚高,有名的投机取巧老狐狸,决不会拍胸膛抬出大仁大义,站在失败者的一边济危扶倾。他永远识时务,谁强就与谁并肩站。”另一位骑士说:“如果我所料不差,不久之后,马车一定狼狈地被赶出庄外,乖乖到府城投宿。” “到府城等,错不了。” “丧家之犬,依然如此神气。老天爷!那混蛋是不是有意插标卖首?” “我怎么知道?反正人家必有所恃,何所惧哉?咱们走着瞧。” 蹄声得得,驰向五里外的府城。 ※ ※ ※ 新安庄距府城五里地,本城谁不知贾八爷是地方豪绅?附近十里方圆的农地,全是他的产业,也是这一届的粮绅,东乡一带农庄,都是他的农户。 贾八爷的保镖护院,而且一个家丁,在府城走动,没有人敢招惹以免遭灾。 骑士们在庄前停车驻马,一名骑士上门投帖。 片刻,庄门大开,车马在三名健仆的迎接下,疾趋大宅的青龙门停车下马。 如果是贵宾,主人应该启门相迎。 主人不出来相迎,由仆人领了男女两主客,绕过垂花门走向大厅前的大院子。 七名骑士与两名车夫,皆留在大门外。车上还有一位女客,也不曾下车。 明眼人一看便知,客人并没受到应有的欢迎。 ※ ※ ※ 大厅中,主人霹雷神鞭贸八爷,高坐堂上款待来客,半百年纪雄健如狮,团花理袍内,腰间缠着他那根颇有名气,可接宝刀宝剑的九合蚊筋丈八长鞭。 鞭缠了四匝,因此显得腹大如鼓。 客人是八表狂生和虹剑电梭,一双江湖情侣毫无倦容,男的英俊,女的艳丽,是颇为江湖朋友羡慕的佳侣,但有些人却称他们是姘头。 贾八爷脸上看不出半点欢迎的表情,粗眉深锁,大八字黄胡一翘一翘地,似乎欲言又止。 “江贤侄,你这样公然招摇走动,会出大纰漏的。”贸八爷声如洪钟,神情似乎骨梗在喉不吐不快:“鹰扬会山门倒了,积怨已深乘机报复的人多得很,你居然不收敛些秘密往来,早晚会碰上大钉子的。” “贾大叔,话不是这样说。”八表狂生的口气,有强烈的不满:“虎死不倒威;鹰扬会山门倒了,散处江湖的弟兄还多着呢!谁敢轻视我们?再说,唯一的对头禹秋田,目下在江淮附近走动,远得很呢!除了他,小侄不怕任何人挑衅。” “想不到经过多年磨练,你依然如此疏狂。”贾八爷摆出长辈教训人的面孔:“也许你真的很了不起,没有人敢向你挑衅;愚叔我却担不起风险,人老了也家大业大,无可奈何。哦!贤侄意若何往?” “入陕,到西安。” “到西安?”贾八爷俭色一变:“干什么?” “投奔梁钦差。” “什么?去投靠天怒人怨的梁剥皮?” “小侄已走投无路,这是唯一的安身立命去处。本来,小侄想进湖广投奔陈钦差,怎奈有残剑孤星那狗东西的朋友阻挡,拒绝让小侄踏入湖广地境,所以……” “不要去,贤侄。” “这……” “天下异变不是常数,梁剥皮早晚会倒的,到了那一天,你们这些犯了众怒的英雄好汉,哪有好日子过?算了吧!安份些是好事。” “可是,小侄钱财将尽,没有大笔金银,怎能东山再起?而目下唯一能赚取巨金的地方,就是少数几位无为不作的钦差。” “愚叔无法说服你,遗憾。”贾八爷装模作样呼出一口长气:“愚叔事忙,还得到南下庄处理一些事务。天色尚早,贤侄还可以赶不少路呢!” 等于是直接下逐客令,哪像一个长辈? 八表狂生怒火中烧,但不便发作,哪有将远道而来拜望的晚辈,随随便使打发走的? 甚至连茶也没有一杯,四名健仆站在一旁不理不睬。 “贾叔,小侄在府城还有几天逗留,拜望几位朋友。”八表狂生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声下气,尽管心中恨得要死:“可否借尊府暂寄几天?而且,拜会朋友尚需贾叔鼎力周全,贵地的几位朋友,与小侄的交情不算深厚。” “唷!我这里可不是打抽丰的地方。”贾八爷立即变脸:“你可不要搞错了,新安庄是规规矩矩的地方,你鹰扬会在南京江宁镇留有疑案,你以为我敢收留你在这里惹是招非?太过份了吧?” 八炭狂生气得几乎要吐血,委实下不了台。贾八爷与他老爹交情匪浅,他在鹰扬会荣任副会主期间,往来途经归德,贾八爷哪一次不竭城欢迎? “人杰,天色尚早,我们走吧!”虹剑电梭忍无可忍,倏然推椅而起,凤目带煞:“人在人情在,人死两丢开。世态炎凉,没有雪中送炭的人。咱们再不走,恐怕就难看了。” “贾兴,送客。”贾八爷拍案极不礼貌下令,愤然转入内堂走了。 “当我八表狂生重新站起来,获得扬眉吐气的一天,我会回报今天所受的侮辱,你给我记住了,贾彪!”八表狂生悲愤地向内堂大叫。 不久,车辚鳞马萧萧,驶向归德府城,果然不出两骑士所料。 只有锦上添花,投人雪中送炭。 ※ ※ ※ 东关的来福老店,是颇具规模的客栈。 虹剑电梭愈来愈出落得娇艳动人,成熟女人的风韵,取代了青涩少女的含蓄,为了博取八表狂生的欢心,她每天都打扮得如花似玉。 八表狂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美女鉴赏家,相处一段时日后,她使知道情郎的这种不良习惯了,也曾为了小美人夏冰的事发生勃豁。八表狂生不但不理睬她,反而又打又骂警告她不许多管闲事。 她也许有点犯贱,八表狂生愈是嚣张,她愈加顺从,地已被八表狂生完全控制了身心。 恋奸情热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上房的客院,住宿的旅客品味要高些,而且多半据有女眷,闲杂人等不许乱闯。 距晚膳时光已是不远,她梳洗毕打扮得花枝招展,改穿了有坎肩的月白色衣裙,与大户人家的淑女比较毫不逊色,启开明窗探头外望,想看看院子对面,用甜甜银嗓子说话的女人,相貌是不是可与嗓音相配? 合该有事,一探头,恰好有位青衫旅客经过长廊,看到了她,猛地邪邪一笑,色迷迷地用手向她招了招,秽亵的神情令人可憎。 她对八表狂生死心场地温柔,对陌生人可又是另一副女皇面孔。 在姘上了八表狂生之前,她在江湖走动,本来就是不饶人的女光棍,到处惹事招非乘机扬名立万,得罪她的人,保证会灰头土脸。 她不知道自己倚窗外望的神韵,是如何吸引人犯罪,登时怒火上冲,淑女的气质消失了。 “该死的!你找死?”她不假思索开口骂人,老毛病又犯了。 中年青衫旅客一怔,鹰目一翻。 “唷!你这位娘子泼辣得很呢!”青衫客脸上的邪笑消失了,换上了阴森狞笑:“很够劲。喂!你是用这种手段勾引我吗?” 她压下跳窗而出的冲动,顺手抓起窗台上的一盆小矮菊盆裁。 不等她将盆栽掷出,廊下急步来了她的一位同伴,那是男骑之一。 “朋友,你说什么?”她的同伴厉声问,大概曾经听到青衫客那段刺耳的话。 “你要听?”青衫客毫不示弱。 “不错,我才有打掉你满口狗牙的藉口。阁下,你再说一遍试试?” “哼!你倒会说大话。” “更会揍人。” “口气不小,贵姓?” “公孙浩,五毒殃神,没听说过吧?” 青衫客哦了一声,冷冷一笑。 “听说过,落水狗。”青衫客说;“他娘的!你是不是跑错了地方?” “你阁下……” “开封飞刀张。他娘的!你耀武扬威到咱们河南来了,河南不是丧家落水狗乞食的地方。” 五毒殃神吓了一跳,凶焰尽消。 开封飞刀张,江湖上几位飞刀圣手之一,三丈内飞刀百发百中,连珠飞刀三把可以同时贯入钱大的小孔内,这种人惹不得。 五毒殃神害怕,虹剑电梭不怕,猛地一长身,飞身穿窗而出。 “该死的狗东西。”她像男人一样破口咒骂:“飞刀对电梭,本姑娘要你后悔八辈子。” 飞刀张傻了眼,这才知道她是谁。 两个暗器名家赌命,同归于尽的机会有七八成,极为凶险,手一动便可能结束纷争。因此名家之间,通常避免冲突,了解暗器的人,才知道暗器拼搏实在冒险,宁可保持距离,非必要决不轻言用暗器决斗。 女人气量小些,不讨回公道决不甘休,一开口便要求赌命,没有回旋的余地。 人声吵杂,店伙及时赶到解围。 “诸位客官,请息怒,包涵一二。”店伙打恭作揖求:“大热天火气旺,有话好说,大家让一步,天下大可去得。诸位一生气,小店担待不起。” 飞刀张冷冷一笑,徐徐向后退,双手外垂,十指缓缓伸屈,鹰目紧吸住虹剑电梭的眼神。 “你们像瘟疫,到何处何处遭殃。”飞刀张一字一吐:“免费奉送请位重要的消息,因为我很欣赏你这种反叛性高的女人。” “该死的!你要说什么?” “有人给我捎口信,要我探听八表狂生的去向。看来,真是你们了。” “谁?” “千幻夜叉霍红姑。” “还有谁?”虹剑电梭一惊,心中一凉。 “不知道。” “你出卖朋友?” “冲江湖道义,张某曾与千幻夜叉有一面之缘的交情,所以答应她,没附有任何条件。我希望你们赶快离开河南地境,以免累及咱们不少乡亲。” “那贱女人在何处?” “比你们早到一天。” “不可能!”虹剑电梭尖叫:“她……她还在江淮一带游荡。”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心里明白。” “鬼才相信你的话。” 飞刀张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 ※ ※ 客店占地甚广,房舍众多。 飞刀张跨入另一进的大院子,对面廊下站着的一个壮年旅客,跨越栏干也踏入院子,有意无意地身躯随着他转动,目光冷森狠盯着他。 “你认识千幻夜叉?”旅客突然问。 “咦!你……”他脸色一变。 “我等你的回答。” “可恶!阁下……” “你为何冒充飞刀张?” “混蛋!我本来就是飞刀张。” 旅客淡淡一笑,左手一抬。 电光闪烁,三把薄薄的回风柳叶小飞刀,在上空有次序地翻腾,轮流上飞下落,有如活物。 “你……你你……”他大吃一惊,脸色冷灰。 “我,张士强,简称飞刀张。”旅客手一张一合,三把飞刀蓦然失踪:“你也是飞刀张?也是开封人?未免太巧了吧?” “我……我我……”假飞刀张颤抖得牙齿也在震动,语不成声。 “亮你的飞刀,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位本家。” “放我一……马……”假飞刀快要崩溃了,双腿已在弹琵琶:“我……我不知道你……你也来了,你很……很少离开开封……” “谁派你传播这种消息的?” “我……” “你不说,我送给你一把飞刀。一把,你必须碰你的运气了,老兄。” “新……新安庄贾……贾八爷。” “哦!为什么?” “他……他希望八表狂生那……那些人,早早离境免得连累他。” “你可以走了。”飞刀张挥手赶人。 ※ ※ ※ 真的飞刀张进入一间客房,掩上门。 “都听到了?”他问。 里面躲着高大的北人屠,招摇头苦笑。 “开封飞刀张,真有那么大的名气?”北人屠说:“一连出现两个假的飞刀张,真的飞刀张不气才怪。” “他不会,喜欢还来不及呢!”这位飞刀张也是假的,他是化了装易了容的禹商东:“二少爷了解这个人,修养不错。很不妙,褚叔。” “怎么啦?” “怕死鬼如果真的怕死,赶快远走高飞,二少爷就赶不及了,这个混蛋贸八爷真该死!” “正相反,怕死鬼不敢走。”北人屠肯定地说:“他怕被咱们追上,在路上呼救无门,叫天不应。” “那……” “他会躲在客店里,咱们怎能杀入店里行凶?等找到机会,出其不意溜之大吉。呵呵!贾八爷反而帮了咱们一次忙,真该谢谢这个无情无义的混蛋。” “希望你估计正确。”’ “一定正确,包打保票。” ※ ※ ※ 北人居估计完全正确,八表狂生知道走不了。 虹剑电梭不是不信,而是不愿相信。 一匹健马出了东关,向新安庄飞驰。 庄门外,三名保镖站在紧闭的庄门前,叉腰凸肚像威武的门神,把关的天将。 健马飞驰而至,是八表狂生。事急矣!这里只有贾八爷可以帮助他。 他忘了上次所说的狠话,忘了所受的侮辱。 “干什么的?”一名保镖大声喝问。 “在下江人杰,求见贾八爷。”八表狂生飞身下马,牵着坐骑赔笑脸:“劳驾兄台通报。” “八爷不在家,到南下庄去了。” “兄台请包涵。”他不得不低声下气恳求:“在下已是走投无路,如果八爷肯……” “老兄,你放明白些。”保镖厉声说:“你撂下那么多极话,如果认为八爷受得了,那你一定是疯了,至少也快要疯了。八爷不宰了你永除后患,已经算你祖上有德啦!你滚吧!小心本庄的爷们改变心意剥你的皮。” “兄台……” 保镖大为不耐,发出一声呼哨。 庄门拉开,冲出八个人。 “把他弄到东下庄处理埋掉!”有人大叫。 他一看不对,飞身上马狼狈而遁。 ※ ※ ※ 健马不再飞驰,人与马皆显得垂头丧气。 完全断绝了求援的门路,八表狂生绝望地胡思乱想,思量下一步的打算。 蹄声得得,后面一匹健马轻快地接近。 转头回望,不由大吃一惊。 “是他!”池心中狂喜暗叫。 骑士在他扭头回顾的瞬间,便已认出他的面目了。 “咦!江副会主,你怎么在这里?”骑士策马接近,颇感意外。 “没什么副会主了,南兄。”他长叹一声:“你一个人落单?贵堡主呢?” 是天长堡地位颇高的人物,九州神眼南天禄。 “我是替堡主传信的,传回山西。”九天神眼也喟然一叹:“贵会闭了山门,实在可惜。哦!难道迄今仍然不知道贵会主的下落?” “怎会不知道呢!会主的行程有案可稽的,只是不便也不忍宣布而已。” “不忍?死了?” “别说了。贵堡主目下在何处?” “抱歉,在下不能说。” “你送信回天长堡?” “是的。” “经过府城,千万要隐起行藏。” “为何?” “千幻夜叉在城里,禹小狗想必也在。” “哎呀!”九州神眼惊叫:“真的?” “可韶是真的,所以我向贾八爷求救。” “糟糕,我得走。”九州神眼不安地说,兜转马头加上一鞭,健马发蹄狂奔。 “原来祝堡主也走上这条路,老混蛋一定在后面,九州神眼这家伙,没说一句真话。”他喃喃自语。 传信至山西,应该继续往西走,而九州神限却是兜转马头,反而向东往回走的。 加了一鞭,他策马急驰,一面想:我得设法与祝堡主会合,要死也可以拉一个陪葬。 祝堡主在江宁镇最后一击,并没与禹秋田遭遇,眼看鹰扬会的人死伤枕藉,父子俩立即悄俏带了人溜之大吉,所以实力仍在。只要能与祝堡主父子会合,至少也可以一拼。 抱着一线希望,他回店立准备分派人手,由五毒殃神出马,不分昼夜东行,打听祝堡主的下落。 ※ ※ ※ 五毒殃神是八表狂生的死党,地位虽低,武功却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而且善用可令人气血崩坏的奇毒,对八表狂生忠心耿耿。 健马鞍后携有马包,一看便知道是长程旅客。 五里、十里……已是日向西沉,晚霞满天,倦鸟归林,黄昏降临了。 按八表狂生与九州神眼相遇的地段估计,加上时间的预测。祝堡主父子的位置,如果是旅程,那就该在廿里外。如果是匿伏,就无法估计了。 五毒殃神是老江湖,他不打算夜间也赶路,夜间不可能沿途找人,打听九州神眼的去向,错过可就无望啦! 前面路有出现一度小小的村落,近路的两家小店,一线酒旗子,一家供应旅行用百货。 小店前拴马栏,拴了五匹健马,鞍后有马包,显然是错过宿头的旅客,在小店用晚膳。 这种路旁的小店,可以接待错过宿头的少数旅客。 “晚膳有着落了!”他心中狂叫:“就在这里投宿,没有赶路的必要。” 拴妥坐骑,他挟了马包踏入店堂。 店堂灯光明亮,目光首先落在那位英俊的年轻人身上。 还有女人,幽香扑鼻。 “老天爷!冤家路窄。”他脱口狂叫,扭头便跑。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偏遇顶头风。 人走起霉运来,连盐钵子里也会生蛆。 五毒殃神想偷懒,不肯遵八表狂生的指示昼夜兼程,天一黑便打算落店休息,睡个好觉再说。 他随八表狂生逃离江南,这期间饱尝到丧家之犬的苦味,倒霉透顶,到处都不受欢迎。这次八表狂生知道千幻夜叉竟然在归德,而且比他们早到一天,这可急坏啦!显然千幻夜叉是冲他们而来的。 事急矣!狗急跳墙。 目下的情势,重新与祝堡主联手是唯一的去路。 在没联络上祝堡主之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逃避千幻夜叉的报复性袭击,这个鬼女人会千变万化,被缠住后果可怕。 五毒殃神在店堂看到的五位男女旅客中,其中穿红的正是他要逃避的千幻夜叉霍红姑。 江宁镇决战的后期,千幻夜叉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穿红衣裙,夏冰姑娘则穿绿,鹰扬会的人一清二楚,看一眼就可以认出她的身分。 他最佳的反应就是逃跑,吓了个屁滚尿流。 五位进食的男女旅客,本来并没留意他,他的惊恐反应,反而引起注意。 “是这个坏蛋凶手,五毒殃神!” 夏冰姑娘对他的印象,和八表狂生一样深刻,认出是他,立即高喊着离座急迫,速度比他快一倍。 如果去抢坐骑,很可能来不及上马。 窜出店,他采取了正确的行动,将马包向后一扔,阻止追出的人,向屋角一窜,老鼠似的窜入店侧的树林。 马包向门投掷,夏冰姑娘不得不伸手抓住,身形一顿,慢了一步,没看到他贴地窜走的身影。 五毒殃神是颇具名气的高手,不是胆小鬼,但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却是超等的高手,高手碰上了超等高手,逃跑并不丢人。 他用的是鼠窜术,这就失高手的身分啦!但事急矣!用狗爬术也未尝不可,只要能脱逃,什么术都不丢人,性命要紧。 他真用对了方法,追出府外的五个人,都不知道他是连爬带窜走掉的,无法衔尾穷追。 ※ ※ ※ 远出里外,他躲在一处草丛中藏身,蜷伏如猬,体积缩小至最大限,天色昏暗,即使走至身边,也不易发现草中有人,绝对安全。 “真该死!不是说那夜叉已早一天到达府城吗?”他心中响咕,疑云重重:“显然她刚从东面来:府城那个夜叉又是谁?” 他并不知道,飞刀张是假的,消息也是假的,更不知道八表狂生的长辈贾八爷在弄鬼呢! “我得回去通知副会主。” 他倒是忠心耿耿,比擒龙客桀骜不驯的表现好得太多了:“早知道这夜叉根本没有在府城,岂不早离疆界平安大吉?” 他不再理会追查九州神眼下落的事了,回去警告副会主,才是当务之急,不能在这里久躲。 仔细倾听良久,再慢慢将头伸出草梢,警觉地察看附近可有异状,直至将四面八方看清,才断定附近无人。 夜风萧萧,鬼影俱无。 “五行有救了!”他心中一宽:“老天爷保佑,摆脱她们了。” 刚小心翼翼站起,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森的怪笑,有如鬼怪发声,入耳便全身毛发寐立。 他大吃一惊,倏然急旋身,剑已在手,左手也完成用毒制敌的准备。 仍然鬼影俱无,他锐利的鹰目一无所见。 他不是一个怕鬼畏神的人,猛地斜跃两丈,飞掠而走,出其不意脱离现场,反应极为敏捷。 突然以高速脱离不测的险境,通常可以争取到有利的时间和空间,有些人受惊就吓呆了,注定了要任人宰割。 他以为他反应快,岂知一跃之下,单足点地正要再次起跳时,眼前人影乍现。 他的确称得上高手,反应之快极为惊人,人向下挫、前伏,不但消去冲势,而且在身躯前沿的同时,左手打出一枚淬毒钢镖,更喷洒出致命的剧毒粉末。 淬毒钢镖是吸引对方注意的诱饵,毒末才是他制敌的利器,尤其在这种仓卒遭遇的情势中,对方十之八九会被他成功地杀死。 眼前朦胧的人影凭空消失了,镖与毒白用啦! 一长身,正要向前飞跃,突觉后颈一紧,巨大的扼力,把他扼得眼冒金星,浑身一震,气散功消,剧痛君临,不知人问何世。 “谁暗……算……我……”他狂叫。 他被按倒在地,脸深陷在草中,幸好不是坚实的地面,草有空隙可以勉强呼吸,不至于窒息,甚至可以让他张嘴呼叫。 制他的人很有经验,反扭他的手,用膝压住他的腰背,开始卸除他身上的零碎,最后只剩下一条裤子遮丑,搜得十分的底。 “呵呵呵!你真健忘呢!” 制他的人怪笑,放了他的手,一脚把他踢翻了两匝。 “禹秋田……” 他惊骇其名,爬起发抖。 确是禹秋田,他一点也不健忘。 他总算清醒了,千幻夜叉两女既然出现,有禹秋田在,该是合情合理的事。 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固然可怕,禹秋田更可怕。 “猜中了,有奖。” 禹秋田嘲弄地说:“挺起胸膛来,我无权要你的老命,你只是鹰扬会的一个小星主,而且不曾先向我动手动脚,所以我不杀你,我是一个相当讲理的人。” “那……你你……” “这里距府城有十八里。” “我……我不知道。” “你应该在府城,或者到了六十里外的宁陵县。” “这……” “可是,你从府城来。” “我……我往回走……” “往回走,一定有理由,一群丧家之狗,是不可能走回头路的,我要知道理由。” “我……我要另谋出路。”他依然忠心耿耿,信口文吾:“是……是各谋生路的时候了,跟……跟着副会主实……实在不是了局,没……没有人再……再帮助我们,东山再起毫……毫无希望。” “是吗?你这种人的话,十句中没有半句是真的,不用残忍手段逼供……” 他一咬牙,猛然飞扑而上,双爪抓上盘取五官,下面双脚踢端小腹,扑势极为凶猛,算定了突袭必可成功,掏出了所有的精力孤注一掷。 禹秋田身形略闪,一掌劈在他的右肩肿骨上,有如千斤巨锤,给了他一记重击。 砰一声摔落…… 还来不及挣扎,右腿挨了一踹,肉裂骨伤痛彻心脾。 又被按住了,劈劈啪啪挨了四记耳光,再被抓住发结,把他的头拼命撞击地面。 “放……我一马……”他狂叫:“烧……命……” “你准备招了吗?” 禹秋田放了他,站在一旁笑问,揍人时不带火气,问话也不带火气语调温和,用这种态度问口供,通常问不出什么来的。 禹秋田问话的态度不凶狠,他反而心惊胆跳。 “我……我我回……回去找……找人……”他只好吐实,免得皮肉受苦。 “找什么人?” “九州神……眼……” “咦!天长堡的人?”禹秋田一怔。 “是……是的。” “天长堡的人不是躲起来了吗?好家伙!原来暗中跟在你们后面,难怪在别的地方,查不到任何线索,你们这一招相当高明啊!你们完全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还以为你们闹翻了,绝不可能仍在一起呢!高明!” “我们本来就……就不在一起……” “真的?” “千真万确,我们……” “好,说吧!我在听。” “是这样的……” 他乖乖地将经过说了。 (云中岳)30 归德府城人杰地灵,是古周代的宋国帝都,一度曾经是梁国的首都,宋朝称为南京,名门望族甚多,目下更是开封以南治安最佳的一座古城。 地方的权势人士,对保护自己的权势不遗余力,不但花重金聘请高手保镖护院,更训练家族子弟勤练武功。 一有风吹草动,这些权势人土就一致对外,所以外人如果在归德闹事,结果是相当悲惨的。就连官府也管不了,也懒得管。 八表狂生得不到贾八爷收容,便失去强力的援助。 但他十分机警,经验丰富,知道早已落在千幻夜叉的监视下,这时向任何方向逃走,都逃不出对头的掌握,便把心一横,不走了。住在府城内,是最安全的地方。 同时,也希望能与祝堡主联络上,多一些人便多几分力量,目下,他哪里有能力自保? 他这步棋还真走对了,连黑道人士,也不敢犯忌在闹市行凶,只要不离城,他是安全的。 当初江宁镇溃败,他们一群劫后余生的人,就是挤命逃入南京城,才摆脱了禹秋田的追杀。 在乡野杀人放火可以一定了之,在城市可不能大举杀戮无法无天,引起官府的注意,后患无穷。 尤其是正道人士,在官府落案是大忌,声誉身份一笔勾销,再也不能挺起胸膛来做人了。 在归德,他还有朋友,只不过交情泛泛而已,贾八爷则是父字辈知交。本来,他希望熊获得贸八爷的支持,与其他的朋友打交道,就容易多了,因为贾八爷在府城的声望甚隆。 次日一早,十一个男女迁入城内的六福老店。 这是本城最高尚、规模也最大、后台最硬的一家客栈,就是过江强龙也不敢撒野的地方。 住进该店的各色旅客,等于是保了平安险。 眼巴巴等候五毒殃神返报,视堡主成了八表狂生的希望所寄。 五毒殃神始终音讯全无,希望不大。 他不能坐而待毙,必须设法自救。 他并不在乎千幻夜叉,却怕与千幻夜叉同时出现江宁镇的禹秋田,假使这次禹秋田也一同追来,后果的确十分可怕。 必须及早找到援兵,而且要快。 三仁街毕家的门子,看到上门投帖拜望主人的一双男女,只觉眼前一亮,不敢怠慢。 八表狂生人如临风玉树,虹剑电梭像是仙女临凡,佩了剑更添增几分颜色,这种人值得尊敬。 在毕家,八表狂生受到的接待,比在罗家热城得多,而他与毕家仅是一面之缘的朋友,甚至还谈不上交情。 毕家目下的主人,是横天一剑毕世礼,三十余岁年纪,在江湖却享誉将近甘年,是名气颇大的剑术名家,在武林有其地位。 八表狂生也是剑术名家,他的狂风十八剑名气也不小,所以自命剑客,极为自负,对自己未能名列天下七大剑客,认为是平生憾事。 江湖人士对他的成就忽视了,未能给予他应享的声望与地位。 他带了人远至天长堡索取破岁星,骨子里已有来硬强索的准备,怀有必要时,斗一斗祝堡主的念头。 祝堡主名列天下七大剑客之一,他八表狂生为何不取而代之? 横天一剑亲自率领内外总管,隆重接待这一双俊男美女,给予热情的欢迎招待,给足了面子。 ※ ※ ※ 主人在大厅款待佳宾,内外总管与三位亲信相陪。内外总管也是保镖护院的头头,当然是江湖上有头脑,名气不小的高手。 奉茶毕,客套一番,客人正式道出来意。 “敝会因会主的失踪,而不幸被逼关闭山门,一些散落各地的弟兄,不得不各自谋生路。” 八表狂生不讳言鹰扬会失败的事实,也表现出挑得起放得下的能屈能伸气概:“这次离开江南,向西出关另图发展,委实事非得已。途经贵地,特地专程拜会,毕兄予以接见,兄弟十分感激,深感荣幸。” “好说好说。”横天一剑豪爽地说:“人生在世,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些许挫折算不了什么,日落日出有升有沉,不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贵会仍有不少人才,应该作东山再起的打算呀!” “短期间还没有再起的打算,善后安顿的事是当务之急。兄弟打算入陕,往投西安的梁钦差,听说贵地有几位朋友,有子弟在关中钦差府有一份差事,因此打算小留数日,向几位朋友打听入陕的门路。 毕兄是本地的仁义大爷,可否请替兄弟先容,引介兄弟与这些朋友见见面?” “敝地的确有几位出色的弟子,在关中钦差府中混得有声有色。不过,近日来日子不那么舒服了。据我所知,关中差府目下亟需人手,江兄此次前往投效,必定受到热烈的欢迎,根本不需任何门路。 需要用人手殷切的地方,不需任何打点,以江兄的武功与声望,兄弟几乎可以保证,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不需这里的朋友推荐仲介。” “上次兄弟前往山西,不曾经过关中,想起来仍感遗憾。” “听说,贾八爷与江兄是世交。” “本来是的。” 八表狂生咬牙说:“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兄弟已是丧之犬,贾八爷哪肯认我这个世交晚辈?罢了,昨天登门我自讨没趣,没齿难忘。” 地方豪霸之间,难免有利害冲突,也难免明争瞎斗,面心不和是常事,一有机会,就把对方吞并、埋葬,绝不迟疑。 贾八爷住在城外,与城内的豪霸难免有利害冲突。 横天一剑是城内豪霸的代表性人物,与贾八爷这位前辈,就维持这种面和心不和,静候机缘你吞我并的微妙局面。 总有一天,会爆发出你死我活的明朗化冲突。 “这就怪了。”横天一剑剑眉深锁:“据我所知,贾八有两位近亲,在关中钦差府得意,他自己也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保镖护院不断增加,稍有名气的人皆来者不拒,可用的人派往关中帮助他的近亲,没有理由冷落你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他想断绝我出关的路。” 八表狂生冷笑:“怕我到了西安之后受到重用,影响他那两位近亲的前程,他这样做,实在够卑鄙,哼!” “应该不是原因。”横天一剑摇头道:“西安梁钦差号称梁剥皮,但对付关中的巡抚和御史相当感到棘手,需用大量的武功高强能人,去投效的人全都受到重用,谁也影响不了谁的前程。 再说,他尽可把你留下,助他一臂之力,保持他在本府第一豪霸的地位,岂不是一举多得,为何存心把你气走?说不通。” “这我就不明白了,反正他赶我走是千真万确的事。” “所以令人莫测高深呀!用人之际,他却把人才往外赶,岂不反常?” “哦,贵地是不是有些什么事发生?” “今年元宵,南门碧照堂的黑煞星王霸,被人雇杀手当街暗杀了,引起了各种猜测。地方上稍有名望的人,都有雇杀手的嫌疑,各霸一方的均势局面,也因此而打破,因此,各自雇请高手加强实力。 你猜我忌,各怀戒心,谁也无法估料,哪一天会爆发你死我活的冲突。以我来说,我就欢迎你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凭你和贾八的世交关系,他请你你未必肯留下,居然拒你于门外,岂不可怪?” “也许,他怕我连累他。” 八表狂生不想深究:“已经有仇家追踪到此地来了,他害怕是可以原谅的,只是态度太过恶劣,令人难以忍受而已。” “什么仇家追来了?” “千幻夜叉。” “哦!那个令男人又爱又伯的鬼女人,她算不了什么呀!你没有怕她的必要,江兄。” “她会千变万化,在大街上也可以要我的命。当然,堂堂正正交手,她并算不了什么…” ※ ※ ※ 江湖消息的传播,是十分快速的。 鹰扬会江宁镇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了。 消息的传播,肯定会走样的,一句话如果传入第三个人耳中,传出时可能与原意完全不同了。 问题是,江湖人士并不知道禹秋田这个人。 因此,江宁镇事故,主事人除了栖霞幽园的人以外,已有名气的千幻夜叉反而成了众所瞩目的人。 她成了鹰杨门关闭山门的关键人物,禹秋田却在传闻消息中,居于次要的地位,甚至已从消息中淡化了。 横天一剑知道千幻夜叉这个人,并不认为她有对付鹰扬全的能力,只要来的不是栖霞幽园的人,八表狂生没有理由害怕。 如果千幻夜叉行刺,又当别论。 即使有飞天遁地本领的无敌高手,也怕在大街上行刺的三流杀手,人哪能每天都全神防备意外? 更不可能永远不在街上行走。 练成钢筋铁骨的旷世高手,在毫无戒心,来不及行功护体时,一个凡夫俗子,用小刀也可以出其不意捅死他,与平凡人的血肉之躯并无两样。 “刺客不是不能预防的,我在外走动,就不怕有刺客能接近我行刺,小心提防便可保平安。” 横天一剑一副傲然道:“咱们这里的人,自从黑煞星被刺之后,对那些卑劣的杀手恨之入骨。你放心啦!那鬼女人如果胆敢扮刺客,保证她出不了归德城,犯了众怒将死无葬身之地。” “毕兄真不介意她?” “那是一定的。” “兄弟打算在贵地小住一段时日,务请毕兄替兄弟壮壮胆,感谢不尽。” “包在兄弟身上,江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咱们也好好聚一聚。” “请接受兄弟的衷诚道谢。” “不敢当,江兄随时可来舍下小聚,无任欢迎。” 八表狂生颇感失望,他以为,横天一剑会请他到家中安顿的,住在客店里,危险性毕竟高得多。 他以为横天一剑外强中干,口说不怕千幻夜叉,其实心中却有所顾忌,所以不请他迁来安顿。 其实他料错了,横天一剑真的不介意千幻夜叉,而是怕贾八爷另有阴谋,哪有极需召揽人才的人,反而将可靠的人往外赶的道理? 此中必有阴谋,不得不防,弄不好引鬼上门,麻烦大了。 再小叙片刻,他只好告辞走了。 回到六福老店,他大吃一惊。 同伴告诉他,禹秋田带了一个北人屠,住进了六福老店,就住在前一进的上房,成了毗邻而居的死对头,真是冤家路窄。 他出入客店,皆需经过前一进院子的走廊,除非他不再出店办事,不然一定会和禹秋田照面的。 ※ ※ ※ 这一进客院上房甚多,天亮之后,旅客一一离去,只有少数需要在府城里逗留的旅客留下。 禹秋田与北人屠,是少数留下的旅客,两人住的是相邻的上房,曾经向客店店伙表明是同伴。 八表狂生不能待在客店里,必须继续寻找倚靠。 仍然是虹剑电梭陪伴他,强作镇定通过这一进院子的走廊。 果真是冤家路窄,禹秋田与北人屠,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死对头面面相对。 “喂!江副会主,久违了。”禹秋田的邪笑怪怪地,神情倒还算友好:“还好吧?” “主人,用不着给他好脸色。”北人屠的嗓门像打雷,两人一扮红脸一份黑脸:“生死对头见了面,宰了他不就完了?” “老褚,使不得。”禹秋田的邪笑更浓了:“咱们又不是强盗土匪,更不是无法无天的豪霸,怎能在有王法的城市里公然行凶杀人?在官府落案,咱们今后路寸步难行,没有什么好混的啦!” “你是说,不能杀?” 北人屠的腔调也怪怪地。 “不能杀。”禹秋田摇头晃脑怪腔怪调:“反正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城里,对不对呀?” “对,除非在这里成家立业落地生根。” “可能吗?” “不可能。” “那就对了,还怕没有机会宰人?我们并不急。其实,这种蹩脚货,丧了家的小脚色,又不是罪大恶极的狐群狗党,我还真没有杀他们的胃口。” “对,我也没有胃口了。”北人屠拍拍肚子。 “重要的是,他是栖霞幽园要捉的凶手,夏小姑娘要捉他解至蚌埠集法办销案,咱们如果多管闲事宰了他,夏小姑娘会大发娇嗔找咱们算帐啊!” “对,这混蛋很得女人缘,靠女人包庇而活命,不管包庇的用意是好是坏。” 两人一弹一唱,讥讽嘲弄句句伤人。 八表狂生如想通过,必须从两人的中间挤出去,他当然不愿意冒险,站在廊口僵住了。 八表狂生受得了,虹剑电梭可就受不了啦! 不管禹秋田在双方的冲突中,表现得如何杰出强悍,但始终不曾与虹剑电梭交过手,而往昔的接触,虹剑电梭一直就是胜家。 因此在下意识中,这位骄傲自负的大姑娘,始终认为禹秋田是她手下的败将,不敢和她放手一拼的弱者。 “姓禹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虹剑电梭终于忍不住出头干预了,粉脸生寒杀气腾腾:“鹰扬会山门已收,你应该满足了,双方并无深仇大恨,你没有理由赶尽杀绝,追到河南来就不上道了。” “唷!樊姑娘,你要和我讲理?” “和你讲理,也论道义。” “哈哈哈哈……” 禹秋田仰天大笑:“想不到你虹剑电梭居然讲起道义,要和人讲理,真是奇闻,我实在不了解你的心目中,对理字的解释根据从何而来的? 鹰扬会派人用毒暗算我,八表狂生将半死的我捉来捉去,为什么?理由何在?你说呢?抑或由八表狂生说?我在听。” 鹰扬会绝对没有对付禹秋田的理由,祝堡主反而可以用自卫的理由而大动于戈。 祝堡主甚至不能以复仇毁堡为理由,因为祝堡主父子屠杀了卅九名无辜的旅客,是凶手。 凶手哪能以复仇为理由作藉口? 虹剑电梭是江湖女强人,从来不和任何人讲理由。 “他们能说出什么狗屁理由?”北人屠粗野地大叫:“一且他们人多势众时,刀剑就是他们的理由。小女人,没你的事,滚到一边凉快去,你还不配替鹰扬会担冤背债,在鹰扬会你算老几?” 虹剑电梭粉脸气得泛灰,银牙一咬手按上了剑柄。 “恼羞成怒的人,就是这副德性。”禹秋田冷笑:“樊姑娘,不要逼钱在旅店杀伤,你已经三番两次在大庭广众间占了上风,我已经给足了面子。这次,你将自取其辱,你最好识趣些,别让我失去耐性。” “这叫给脸不搀脸。”北人屠的修养有限,恨透了这种狂妄的女人,说的话锋利伤人,毫不留情:“你如果想在大庭广众间行凶找死,你算是找对了,咱们等这种机会,等得太久啦!最好亮你的什么电梭!” “不要上他们的当。”八表狂生拉住了情妇抓剑的手,冷冷地说:“时辰未到。目下不必计较,算总帐的—天会来的,但不是现在。” 挽了虹剑电梭的手,大踏步从两人中间穿越而走。 “是女人保护男人呢?抑或是男人鼓起勇气护花?” 走廊对面,有人大声嘲笑。 “人家手牵手走路,表示没惹谁,咱们当然不便无理取闹呀!毕竟他们不是我们要捉的大鱼。”禹秋田大声为八表狂生两人送行。 ※ ※ ※ 通向另一排上房的走廊,个浑身黑衣的人,站在廊角暗影处不言不动,冷然注视着双方冲突。 那死板板的苍白的面孔,不时涌现令人心悸的阴笑。 禹秋田目送八表狂生两人的背影消失,向北人屠用手式示意,左手拍拍腰间,右手作出握剑状。 北人屠也拍拍腰部,作出询问眼色。 禹秋田摇摇头,表示不必带刀。 北人屠大踏步进入禹秋田的上房,随即出现在房门口,手中有一把连鞘长剑,嘿了一声向禹秋田抛出。 黑影一闪,人影乍现,站在禹秋田身侧丈余,黑衫飘扬,现身速度之快,有如鬼魅幻形。 禹秋田丝毫不感惊讶,不加理睬,信手一抄,接任了长剑,泰然自若地将剑插在腰带上。 “刚才面对两把剑,小子你依然咄咄逼人,是存心激怒对方呢?抑或是真的有恃无恐?” 这人说话的声调极为阴沉冷厉,与那身宽大的黑衫同样令人感到阴森寒栗,一股流露在外的鬼气,胆气不够的人真会望影心惊。 看年纪,约在五十出头,把禹秋田叫成小子,似乎理所当然。 所佩的剑装饰古朴,黑把黑鞘,连剑饰的剑穗也是黑色的,黑得令人心中发毛。 “你该问那两个男女。” 禹秋田也语气冷森,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所谓旁观者清,并不代表真的清,表面的清只是一种假象,你只能看到你主观上的假清。阁下,首先你就先入为主,看不惯我的傲态,所以主观上就认定我有恃而无恐,认为我咄咄逼人,你又如何分清谁是谁非?你站出来指责我,你本身就狗屎。” “可恶!称这小混蛋……” “你这老狗不要在这里狂吠,呸!”禹秋田—反往昔以嘻笑讽刺应付挑衅者的态度,虎目怒睁威风八面怒斥:“你是自取其辱。”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杂种,敢在老夫面前无礼。”黑衫人气得脸更灰了,一双鸟爪似的怪手,十指不住抓阖,愤怒的神情十分吓人。 “你勾魂吊客算不了什么真的凶神恶煞,少在我面前卖狂。” 禹秋田指出对方的身分,轻视的表情显而易见:“我不管你是闲得无聊管闲事,或者受谁指使想出面吓唬我,我都不在乎,不要妄想吓唬我这种游戏风尘的人中之龙。” 另一条走廊口,出现另一个青衫梳道髻的中年人。 “气傲天苍,你这种人死得最快。”青衫客阴森森的嗓音同样刺耳,背着手缓步而来。 “你魔剑无常也曾经年轻,也曾经气檄天苍,也曾经商手血腥坏事做尽,也曾经自以为是自订杀人的歪理,你怎么能活到现在?你应该早就死了。” 禹秋田毫不留情挖苦对方:“你这种人不早死,实非江湖之福,我这种偶或插手主持正义的人,早死路是江湖一大损失。” “无常,别插手。”勾魂吊客冷叱:“没你的事,他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禹秋田冷笑:“是你找上我的,这将是你平生所犯的错误中,最大的一次错误,你将为这次错误仍出代价。” 勾魂吊客的右爪,本来已经提起,已经作势抓出,爪上运劲的光景一清二楚。 但一看到禹秋田屹立如山的气势,以及虎目中的湛湛神光,用爪进攻的念头,在这瞬问消失无踪。 一声剑吟,泛着乌光的怪剑出鞘,传出龙吟虎啸似的震鸣,在拔剑时劲道已经形之于外了。 禹秋田徐徐拔剑,脸上没流露出任何波动的神色,冷静从容没有丝毫激动,真有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气势,让对手感到无穷的压迫力难以抗拒。 “小心他!吊客。” 魔剑无常已经感受到强大气势的压力,好意地提醒勾魂吊客注意。 白担心了,勾魂吊客托大地冲上,剑发灵蛇吐信,走中宫强攻,剑上的凌厉剑气陡然进发,毫无名家长辈的风度,要用浑雄的内劲一招抢制机先。 不知己不知彼,自陷危局。 一声铿锵金鸣传出,禹秋田进发的电光,毫不迟疑向射来的乌光发出,双剑交错的瞬间,无穷大的潜力似山洪溃泻,但见光华一旋,风雷乍起。 乌光流泻而出,勾魂吊客连人带剑飞撞出两丈外,轰然大震中,搜断了一根廊柱,再撞在房间的墙壁上,几乎反弹倒地。 “再来再来。”禹秋田点手叫:“老年人妄想拼内力,是十分可悲的。” 勾魂吊客踉跄站稳,灰脸变成死灰色,死盯了自己的剑,片刻,似乎仍然难以接受一剑栽了的事实,以为自己的剑出了毛病呢! 魔剑无常大吃一惊,脸色也大变。 “院子很宽广。”北人屠大概有点不忍,一个名家高手一招出彩,的确是极为难堪的事。 凶名昭著的人屠,居然有兔死狐悲的感觉:“足以施展剑术的神髓,利用你的见识与经验,来保全你的名头声威吧!不要安想用愚蠢的强攻硬压图侥幸,那会输得更惨的。” (云中岳)31 勾魂吊客重新冲入院子,手中的墨剑再次发出龙吟虎啸似的振鸣。 “我和你拼了!”勾魂吊客厉叫,像是疯了:“老夫横行天下半甲子……” “你仍然像一个不中用的蠢蛋。”禹秋田接口:“你之所以能横行天下半甲子,是因为你欺善怕恶,从来不敢向真正的名家高乎挑战,用不着吹牛打肿脸充胖子。今天你碰上真正的高手了,还你一剑!” 声出剑及,激光破空势如排山倒海。 这才是真正的硬碰硬狂攻,正面发招长驱直入。 铮铮两声清越震鸣传出,勾魂吊客连击两剑,才将迎面射来的激光挡了一挡,斜闪八尺才摆脱激光的控制,鬼眼中凶光一敛。 “这一剑我主攻。” 禹秋田并没乘机追袭,在原地准备出招,剑尖徐徐降至发招部位,那股无可匹敌的凌厉气势,己完全涵盖了对方的全身。 勾魂吊客本能地向左一闪、再闪,失去全力接招封架的勇气,不想在原地挨打。 “别怕,我主攻的劲道,是不会全力施展的。” 禹秋田的身形,随对方的闪动身影转移,剑尖也跟着对方的身影旋转,保持随时待发扬进招马步。 “小子,且慢!”一旁的魔剑无常沉喝:“老夫技痒,挡你一剑。” “混蛋!”北人屠大叫:“要联手你就直说好了,你一个剑术名家,居然说出挡一剑的外行话,你不觉得可耻吗?岂有此理。” “你们两个驴蛋,联手。”禹秋田豪气飞扬,威风八面叫:“禹某的剑,还没正式碰上真正的劲敌,你们联手,在下倒要领教什么叫魔剑。” 魔剑无常向勾魂吊客一打眼色,左右一分,凌厉的气势增长三倍,两支剑先开始逼进争取空门,马步移动的默契十分圆熟,要制造最好的机会同时发招。 禹秋田仅在两尺圆径内移动,剑左移右转,分别迫两人进退,不让两人抓住同时出剑的有利位置,也无形中造成只许一人逼近的机会。 仅移动片刻,蓦地激光暴射,刚被逼移位的勾魂吊客,看到激光劈面射来,本能地再次移位,有自知之明,不敢单独封架激光。 魔剑无常仍然以为禹秋田虚张声势,移动剑势逼勾魂吊容闪移,正是他该欺进的机会,应该可以抵达禹秋田的左后侧啦! 刚急迈右腿,激光突然反旋而至,罡风厉啸,迎面进射出耀目的光华。 无暇思索是虚实了,大喝一声,一剑斜封全力御剑要趁错剑的好机乘势反击,连捎带打经验老到,必可让勾魂吊客的墨剑乘虚行雷霆一击。 一剑错空,光华一升一沉一旋,快得令人目眩,完全看不清剑路。 右胁一凉,传出划破护体气功的轻啸声。 老凶魔经验丰富,反应超人,顺势侧倒,飞快地滚出丈外,一跃而起。 宽大的青衫破了,右胁被划开一条尺长的大缝,肌肉麻麻地,有液体流出。 还没站稳,老凶魔倒抽了一口凉气,只感到浑身发冷,忘了右胁受了轻伤的痛楚。 勾魂吊客的墨剑,静静地躺在院角。 禹秋田的剑尖,抵在勾魂吊客的喉结下。 勾魂吊客惊怖的神情令人不忍卒睹,简宜就像一具受惊而吓死的行尸,背部倚在廓栏上,双手在后面死撑住廊栏,像是僵死了。 “谁指使你来的?”禹秋田语气寒森,杀气腾腾:“我不能在这里杀死你,以免打人命官司,但我可以毁了你的气血二门,让你的对头找你。你不说不要紧,反正破气血二门的人不是我。” 勾魂吊客似乎咽喉已经塞住了,惊怖欲绝说不出话来。 魔剑无常一挺胸膛,挺剑砍上。 “你一上去,恐伯就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北人屠说:“省省吧!你救不了吊客,反而促使他早些成为废人,也赔上你自己。” “你……” “你仍然死不认输?”北人屠叹了一口气:“要是在无人地带,你必定死得很快,他杀人绝对冷酷无情,连我北人屠也心惊肉跳,你走吧!还来得及。” 魔剑无常没听说禹秋田是何方神圣,却知道北人屠的来历、吃了一惊,心中平空加了三分虚。 “他……用的是……什么剑术?” 魔剑无常迫问,嗓音大变。 “不知道。” “这……” “他杀起人来,剑可以将人挑飞。” 魔剑无常打一冷颤,踉跄而走。 剑可以将人挑飞,那需要多少力道?难怪勾魂吊客一剑急攻,连人带剑被绞飞出两丈之外。 勾魂吊客完全绝望了,魔剑无常已经将他置于不顾,一定了之啦! “你不说?”禹秋田沉声问。 只要剑尖赂动,咽喉便会出血了。 “你……你不敢杀……我……”勾魂吊客惊恐地说:“你……你无奈……” “是吗?” 光华一闪,一剑拍在勾魂吊容的左耳门上,耳轮破裂,鲜血涌流。 接通而至的一眸拳脚狠揍,拳拳着肉脚脚及体,好一场惊心动魄的痛打,仆而又起起而又仆,倒下去再抓起来,再几拳又重新倒下。 最后,勾魂吊客成了一团死肉,五官流血,脸部完全变了形,肋骨可能断了好几对,站不起来了。 附近围了几个不敢上前劝解的店伙和旅客,一个个张口结舌脸无人色。 “现在,你该已气散功消了。”禹秋田抬回剑归鞘,伸出食中二指像铁条:“毁你的气血二门,再制任督工脉,我的确不敢杀你,要你变成废人省事多多,别慌,你运功抗拒奸了,我不急。” “放……我一马……” “没胃口放你一马。” “是……是文雅台的欧……欧三爷……” “欧什么?” “欧百川……” “字号呢?” “汇……源三爷。” “哦!我知道丁,三手准提欧汇源,或者不空居士欧长河,他的家在这里?很好很好。” 禹秋田揪起软绵绵的身躯,向店伙示意将人抬走:“归德府七雄五霸的第五雄,我会找他要理由,但愿他的理由让我心服口服,不然……哼!” 抢出两名店伙,慌慌张张把人抬走了。 ※ ※ ※ 天下每一处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豪霸人物,做地方的主宰,各划地盘,瓜分势力范围。 归德府辖一州七县,有七雄五霸并非奇事。 府城内外,也有五豪割据,贾八爷霹雷神鞭贾彪,排名第二豪。 文雅台,在城东南一两里的淮河北岸。 据府城记载,孔圣人适宋(这里商朝是毫都,周朝是宋都),在大树下教弟子习礼,就是这处地方。 后人建文雅台,以纪念这件事,确否待证。 这里累遭兵祸,目前附近仍留下两条小街,是城外一处小聚落,文雅台附近荒草萋萋。 欧家的大庄院,其实距文雅台约里余,与两条小街的居民漠不相关,居民对欧三老爷,怕的成份比敬多,没有人敢沾惹这位名列府城五豪欧大家。 论财力,欧三爷比不上贾八爷,贾八爷的田地多。 论在交通官府方面的权势,欧三爷却强多了,翻云覆雨八面玲珑,衙门里的世袭胥吏,有一半人与欧三爷关系良好,互通声息。 刑房的巡捕马抉步快,有—半是欧三爷的朋友。 但在保镖护院的实力上,大豪比不上二豪。 贾八爷的打手,比其他四豪多一倍以上,家大业大,必须养众多的人手,以保护自己的权益。 禹秋田这一放出要理由的口风,当天使来了五名公人巡捕,盘查旅客抖足了威风。 禹秋田与北人屠的旅行证件虽然是伪造的,但绝对与真品一模一样,路引发自南京,目的地是河南开封,期限是一百天,有效期早着呢! 终于查到他住宿的上房,五位巡捕如狼似虎。 禹秋田摆出权势大爷的派头,因为路引上记载的身分,是上元县的仕绅,该县的举人。 举人不是官,比秀才高一级,比进士低,秀才已经是地方上的仕绅了。 任何巡捕,见了秀才举人,先天上就矮了一大截,绝不敢科威风,即使是外地的过境秀才举人,也得毕恭毕敬称一声老爷。 这就是读书中举的好处,打官司上衙门不用跪,而且有座位,真的犯了法,必须有凭有据,请出学政大人,当堂革去功名,才能打荆上条上刑。 查完了路引,五位巡捕仍然神情倨傲无礼。 “你这张路引有问题。”领队的巡捕沉声说:“我要彻底查个一清二楚。” 叭一声大震,禹秋田一掌拍在木桌上,虎目怒睁,威风凛凛。 “大胆!”他怒吼:“在我面前,你胆敢你你我我无礼乱叫?去请你们的推官大人来,看他怎么说?滚!” “你……”巡捕吃了一惊。 “我欢迎你去南京查路引的真伪,这期间我按规矩要住进府衙的招待宾馆,所有的有形无形损失,你要完全负责。去,先把你们的巡检找来说话。” “你……” “你叫我什么?” “禹……禹爷。”巡捕凶不起来,真要闹上府衙,吃不完得兜着走:“这里发生械斗……我……” “不错,发生械斗,有两个不法匪徒,在这里动剑向我行凶。”禹秋田愈说愈大声,全院的人都可听见:“贵府的治安太坏,说不走将出惊天动地的大血案,死上十七八个人,府大人的乌纱帽铁定要丢。 而你们首当其冲,恼得他们火起,杀掉你们百十个易如反掌。你们穿了公服,定在大街上也得小心背上成为暗器的标靶。 不要上当做替死鬼,阁下,为你的妻子儿女想想吧!你得不到多少好处,却用性命来巴结,让妻子儿女成为孤儿寡妇,划得来吗?滚!” 这一番饱含威胁性的话,把五个巡捕惊得毛骨悚然。 这些公门人消息是十分灵通的,千幻夜叉据说已经到了,不知藏在何处,而千幻夜叉是禹秋田的同伴。 千幻夜叉会千变万化,在大街上用暗器无影神针,杀三五十个武林高手小事一件,谁敢说不害怕? 真要出了几件惊天动地大血案,每一个官都得挂冠甚至撤职坐牢。 禹秋田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巡捕们怎能听不出?就算能出动大批丁勇,不见得能捉住禹秋田,万一反而被杀死三五十个人,责任谁负? 巡捕们知道碰上了扎手货,文的武的都行不通,有如碰上太岁煞神,只好狼狈而遁。 ※ ※ ※ 不久,来了两个师爷型的中年人,叩门求见,态度倒还和气。 禹秋田在外间接见两个自称周三吴四的人。 北人屠则在一旁虎视眈眈。 “欢迎你们先来文的。”禹秋田也表现得一团和气,语气温和但饱含威胁:“两位有何见教;禹某洗耳恭听;千万不要再连累官府出头,江湖朋友尽可能不惊动官府。 贵上甘冒大不韪出动巡捕,未免太不上道了,下不为例,我不希望在贵地闹个烈火焚天。” “禹兄……” “我还没讲完。”禹秋田阻止对方打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有能力在贵地杀得血流成河。我不管贵上冲什么人的交情,胆敢不顾后果向在下挑衅,在下自问与贵地的豪霸们,并无任何恩怨利害冲突,不介意你们为朋友两肋插刀…… 为道义助拳,将生死置之于度外值得尊敬,但如果用卑劣的手段玩阴的,甚至利用官府出面干预,那就不可原谅了,我有权以激烈的手段报复。 今晚,在下就到文雅台欧家讨公道,你们可以好好准备,我不信欧家比山西天长堡更坚牢。好,该你们说了,周三兄,你先说。” “禹兄,咱们不希望外地人在敝地闹事。”周三泰然说:“禹兄与鹰扬会八表狂生的恩怨,那是你们双方的私事,在这里闹,咱们地方人土担当不了风险。敝上只想请诸位离开,变生仓卒,情急请巡捕出面,情有可原。” “首先,在下明明白白告诉你,鹰扬会瓦解,在下与该会的恩怨已经不重要了。在下不是为八表狂生而来的,只要他不惹我,我不会对付他,他与另一些人有债待还,在下无权替人索债。” “那……禹兄此来……” “为另一批人而来。” “谁?” “那是我的事。” “可是……” “你也想替他人挡灾?” “不敢不敢。”周三连忙摇手。 “那就别问。” “敝上……” “贵上不肯罢休?” “只是……” “想按江湖规矩,要求划道?周三兄,你要明白,他已出动官府违规在先,已失去划道解决的资格。在下闯荡江湖多年,不是初出道的生手,江湖规矩我懂。” “禹兄,可否平心静气谈谈解决之道?” “没有胃口。周三兄,今晚我准到,届时再谈犹末晚,两位可以走了。” “好吧!在下这就回报敝上,告辞。”周三只好知趣地告辞,总算得到正确的消息,不虚此行。 ※ ※ ※ 这一进客院成了是非之地,闲杂人皆不愿走动避免麻烦,连店伙也蹑手蹑脚往来,显得特别寂静。 禹秋田突然听到房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声波,车辚辚,马萧萧,一声声吃喝,长鞭的叭叭暴响,轮声隆然。 真像一辆大马车,正在车夫的鞭策下,在大道上超赶,以雷霆似的声势,向客房冲来。声浪自低至高,自缓趋疾,自远而近,似乎客店已不存在,面客房正处于大道中心,马车正飞驶而来。 他拉开房门,声浪倏然中断,万籁俱寂,哪有什么疾驶的马车?那只是幻觉而已。 “好高明的口技,佩服佩服。”他微笑着说:“在下也小有涉猎,但比起阁下的神技,显然火候稍逊,甘拜下风。” 对面的廊角,一位青衣大汉倚栏向他这一面眺望,神态悠闲,但骠悍勇猛的气势颇为慑人。 “夸奖夸奖。”青衣人也一团和气:“班门弄斧,见笑方家,在下唐寿。” “禹秋田。” “毁灭天长堡的大英雄?” “狗屁的英雄,只能算是讨债的江湖好汉。在下深感奇怪?” “禹兄,有何可怪?” “贵府距南京,区区数百里,鹰扬会遭到报应的消息,这里一清二楚该是必然的事。但山西吕梁天长堡,地处于余里外的边疆僻壤,此事居然尽人皆知,未免匪夷所思了,超乎常情之外,在下百思莫解。” “八表狂生就是当事人之一,有何可怪?” “不然,八表狂生不可能自己灭自己的威风,把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大嘴巴到处宣扬。” “依禹兄的猜测……” “所以在下百思莫解呀!” “禹兄是英雄吗?”唐寿改变话题。 “英雄两字,本来就极为抽象,牵涉到每个人主观意识认定,永远没有标准,永远没有肯定结论,永远受到争议,盖棺也无法论定的名词怪胎。” 禹秋田的话,充满嘲世意味:“你我两人的看法,必定有相当歧异的差距,你所认同的时间和范围,绝对和我不一样。唐兄,如不先说出你心目中的英雄定义,在下无法答复你。” “好,我心目中的英雄,应该是一剑在手,气傲天苍,问天下头颅几许?” “那我就不是,那是北人屠的气概,他经常高举手中宝刀,问天下头颅几许。” “至少,我认为你足以称英雄。” “夸奖夸奖,那又怎样?” “有。些人不服气,要斗一斗你这位剑术怪异的英雄,你如果害怕,可以不理会他们。” “激将法?” “可能。” “对我有何好处?” “他们如果服输,绝不干预你在本府的行事。”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将与全府的人为敌,明枪暗箭公私齐来。” “好,我接受。”禹秋田语气十分肯定。 “你必须单剑赴会,不然沿途必定有人断绝交通,任何陌生人通过你所走过的路,必然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你如果害怕,有权拒绝。” “好,单剑赴会,何时?何地?” “以谯楼的钟声午炮声为难,午正日正当中,南门外南湖的海雁桥头,有人迎接尊驾前往湖畔的斗场。时辰不多,尊驾可以决定去否,还不算迟。” “在下准到,除非沿途发生意外。” “本府的人,绝不会在沿途施诡计。” “走着瞧。” “告辞,并祝顺利。” “不送,谢谢唐兄祝福。” ※ ※ ※ 归德城并不是通都大埠,它只是黄河南岸,以农业为主的平原中,古朴守旧的一度七里小城,它代表了平原中的传统城池,矗立在一望无涯的平原上。 四四方方的高高城墙,东南西北四座巍峨壮观城门,围绕着五六丈宽的护城河。 城门外各有一度桥梁通行,坚壁高垒,池湟深宽,天下大乱刀兵四起,毁掉四座桥便可闭关死守。 这就是传统式的城池,一座可守可攻的封闭式城市,利于死守以待援兵的古老王都。 南门外的桥,叫通济桥,水通睢河。桥头至城门口,有一段距离,形成一条小街,行人络绎,进进出出颇为热闹,是四座城门中,最热闹的一座城门。 南湖距城五里多一点,过了通济桥便是田野,星罗棋布着一些小村落,也有大户人家的别墅园林。 禹秋田一袭青衫,佩剑,发挽道士髻,有几分飘逸气概,不像一个闯荡江湖的武林高手,倒像一个挂剑游学的书生。 他的佩剑式就是挂剑,一种文官或读书人的佩剑式。武官与江湖武夫,是佩在腰带上的。 沿南大衙南行,城门口在望。 街旁来了两位穿鸦青公服的巡捕,目光灼灼狠订着他, “别瞪我,有什么不对吗?”他笑问。 “不许再械斗。”一位傍着他行走的巡捕说:“我会用现行犯名义,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举人老爷也不例外。” “唷!你看我像一个要械斗的人吗?哈哈!”他大笑:“我是堂堂正正书剑游学的书生,我佩剑是合法的。你瞧,我佩的剑就很难一下子就拔出来,哪能与人械斗?械斗应该用小刀子,用小刀子在人家背后捅一下,方便多了。逮捕现行犯,你逮得住吗?” “你……” “我往屋顶上一跳,再一跳就上了城墙。” “你出了城,就没有我的事了。”巡捕无可奈何她说。 “哈哈!我知道,出城过了桥,就是商丘县那些巡捕老爷的事了。城门到啦!你怎么还不向后转?免送。” 两位巡捕哭笑不得,狠瞪了他一眼止步。 他哈哈大笑,夹在人丛中向城门走。 城外小街行人往来不绝,谁也不管旁人的事。 他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当然,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有人行刺或行凶,而且对方已经保证了。 桥头在望,他的脚长步大,泰然超越一个脚下不便,头发乱糟糟的老太婆,便毫无警觉地踏上桥头,注意力放在桥上的行人,尤其留意在桥栏停留的人。 如果有人行刺,在桥上得手的机会多。 走了十余步,前面和桥两侧,都没有可疑的人,但他并没撤去戒心。 眼角人影急动,是一个老化子。 “电梭……”他耳中听到棕恐的尖叫。 有人将他扑倒,他也奋身急滚。 可怕的破风声入耳,有物以高速掠过他的左肩外,几乎贴衣按过,生死间不容发。 是老化子将他扑倒的,双手抱住他的脚,肩顶住他的大胆,一撞便倒。 一声爆震,破风厉啸慑人心魄。 惨叫声刺耳,有两个无辜的行人,被爆裂的电梭瓣击中要害,惨叫着摔倒。 他愤怒如狂,一跃而起。 老太婆正飞越桥栏,一声水响,直入河底,河面只留下泡沫。 “不要下去!”他急叫。 前面一个小后生,正要飞跃出栏,闻声止势,急急向他奔来。 是夏冰姑娘,失去入水追逐的机会了。其实城河的水又浊又脏,水性再高明,也无法追逐入水潜水逃走的人,追也枉然。 禹秋田挽起了扮成老化子的千幻夜叉,心潮汹涌。 “天幸你……你无恙。”他的嗓音抖切:“你……你冒了万……万千之险,我好害怕……” “我……不要紧。”千幻夜叉披散着有头扑了粉的灰白头发,一块碎核带走了她右顶门的一片发丝:“救人要紧……” 两个行人已用不着抢救了,一块梭贯胸,一块入腹,躺在血泊中抽搐。 扮成老农的北人屠也过来了;急急催促众人速离现场,夹杂在狂乱奔跑的人丛中,过桥溜之大吉。 在行人众多的公众场合,行刺是相当容易的,哪有工夫留意所有的人? 禹秋田四人,都成了易容的专家,但对方也易了容,行走中不可能仔细分辨每一个人。 五个人保护一个,也几乎难逃大劫。 千幻夜叉要不是恰好在禹秋田的左侧后方,要不是鬼使神差恰好扭头回顾,想发信号要最后面的北人屠拉近些,也就无法在千钩一发间,发现老太婆有异,棱一发,她绝对来不及把禹秋田撞倒。 老太婆发射电梭的前一刹那,必须拉开马步全力运劲发梭,拉马步的神态,难逃行家的眼下。 千幻夜叉冒了万千风险,扑出时恰好位于电梭飞行的射线上,仆伏快了电光石火似的一刹那,丢掉了右顶门的一绺头发,危极险极。 金梭在前面丈余爆裂,杀死了两个无辜的行人。 北人屠气愤填膺,他一辈子没杀过普通的无辜,每一刀杀的都悬武林健者,屠杀的都是江湖好汉,所以绰号叫人屠,但绝不滥杀无辜。 “我早知道,这贱女人早’晚会要你的命,将是你的心腹大患,果然应验了吧?”他在禹秋田身后埋怨畸咕:“你不忍心杀她,我杀。她必须替那两个可怜无辜偿命,我回去就找她。” “老褚,你应付不了她的电按,她是我的。”千幻夜叉咬牙说。 “不!小霍……”北人屠大声抗议。 “以后再说。”禹秋田说:“我敢打赌,她和八表狂生一定迁出客店躲起来了。” “她躲不掉的,最好把她交给我,姐。”夏冰挽着千幻夜叉自告奋勇;“她也是蚌埠集凶手之一,我有权处治她。现在,一起是四条人命了。仲秋哥,如果再容许她行凶肆虐,天知道日后还有多少无辜,死在他们手中?” “等我回去再说,我们的人或许已经盯上她们了。”禹秋田止步,已经进入了田野区:“你们可以在这里按计等侯,再前行会引起误会的。” “经过这次凶险,你以为我们肯让你独自前往冒险?不,绝不,要去一起去。”于幻夜叉第一个不依:“谁敢担保贱女人不是他们一伙的?” “按情理,不可能是姓唐的人唆使贱女人行刺,所以没有改变计划的必要。” 禹秋田不同意千幻夜叉的看法:“如果我不去,那就无法避免这些地头蛇的闹事,将会掀起可怕的血雨腥风,枉死更多的无辜。你们放心,真有危险光临,我会见机退走的,我有把握摆脱轻功天下第一的绝顶高手,请相信我。” “仲秋哥……” “我意巴决,不必更改计划。”禹秋田阻止夏冰劝阻:“你知我的轻功很不错,青天白日也影响不了我闪电似的身法。” 夏冰对他的轻功有强烈信心,只要他不逞强愿意脱离,她深信没有人能阻挡得了禹秋田来去,她自已的天遁术,也具有白昼来去如电的能耐。 费了不少唇舌,终于劝服三人不再异议,留在原地找地方藏身,随时准备接应禹秋田撤回。 ※ ※ ※ 海雁桥横跨在南湖上,南湖日渐淤塞,风景依然有点江南的绮丽。 古代名人夏竦所放养的两只雁,据说千余年来经常会回湖翱翔,成了传说中的不死雁。 两名大汉在桥头相候,当禹秋田抵达时,五里外府城谯楼,隐隐传来报午时的悠扬钟声,与三声隆然午炮,十里外也可以听到。 “禹兄守信,咱们深感荣幸。”大汉行礼恭敬地说:“在下兄弟领路,请移步。” “有劳两伤了,请!”他也客气,双方毫无敌意,修养到家。 西行里余。前面展现一座平岗,几株大白杨高入云表,散落着一些硫林,茅草一片青绿,地方平坦,正是理想的决斗场所。 四十余名男女,围成半圆目迎客人,四十余双眼睛,全用怪怪的眼神迎接他。 其中有些入的眼中流露出愤怒,似乎认为他这种大胆的举动,狂妄得全投把归德的英雄好汉放在眼下。 唐寿带了四个人,离队上前迎接,保持主人的风度,先礼后兵理该如此。 客套一番,唐寿立即表明立场,他是毕家的护院总管,代表按天一剑毕世礼,邀集府城内外的英雄好汉,有志一同要以地头蛇身分,斗一斗禹秋田这条强龙。 强龙来势汹汹,不但不会按规矩拜会地方豪霸,而且公然张扬寻仇闹事;强宾压主,他们忍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有今天的南湖之会。 八表狂生到达,首先便拜望了贾八爷,然后拜会横天一剑毕世礼.礼数已到,所以没受到归德群雄的敌视,横天一剑更将八表狂生看成朋友。 表明身分后,唐寿替一同迎客的四个人引见。 一指空空俞兴山,一个以指功见长的名宿。 擎天一剑任天翔,当代的名剑客之一,天下七大剑客中排名第三,比排名第四的祝堡主要高一名。 多臂人熊袁成梁,当代暗器名家之一。 一剑愁柳炎阳,也是剑术名家,虽然不曾获得排名天下七大剑客之列,但剑术绝不比七大剑客逊色。 勾魂吊客与魔剑无常,也是剑术名家,名气没有七大剑客大,但他俩的剑术,也并不比七大剑客逊色多少,心情好精神足时,甚至有自信可以击败七大剑客呢I 禹秋田感到好笑,这些人以归德的地头蛇自诩,自认是归德的英雄好汉,却只有一指空空俞兴山,是真正的归德府夏邑县人氏。 其他,都是五大家请来做保镖的高手名宿,岂能代表归德的地头蛇? 唐寿绰号叫六合幻剑,也不是归德人。 人大多,不便一一引见,其中绝大多数的人,不知道禹秋田是老几。 府城五豪都没来,这五位主人,不用与一个外地的无名混混打交道,虽则他们已经风闻,禹秋田是导致鹰扬会收山门的主将。 五岳狂鹰狄会主,与玄天绝剑祝堡主,都是当代有数的人物,名头声成比禹秋田高出不知多少,惊然被禹秋田杀得落花流水。 而这五位豪霸,居然还不屑与禹秋田打交道,愚昧可知,名气害人不浅,难怪所有的人,为争名夺利,不惜生死与共。 一旦有了名气,阿猫阿狗都会受到尊敬,值得花一生心血争取。 (云中岳)32 场面话交代毕,六合幻剑唐寿话上了正题。 “咱们都是吃刀口饭的江湖好汉,尊重江湖道义和规矩。”六合幻剑话里藏刀,表面却摆出英雄气概:“禹兄初出江湖,谅必也心中明白,道义和规矩并非一成不变的,会随时地而有所差异。好在这些道义和规矩,都不是你我参与修订的,大可不必介意其中的差异,遵守的程度彼此心知肚明。” “呵呵!唐兄,你的意思我懂,你懂,大家都懂,谁都不会介意。”禹秋田大笑,相当不礼貌:“你说得好,我禹秋田初出江湖,既然我来了,你们都是前辈高手名宿,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听,所以有何吩咐,请尽管指教,诸位满意了吧?” “禹兄谦中有傲,快人快语,我敬佩你。”六合幻剑一脸得意的邪笑,像逮住了鸡的黄鼠狼:“唐某五个人,每人公平和你较量一场,中间可以休息片刻,五打三定胜负。你胜了,拍拍腿走路,咱们归德的好汉,今后绝不过问你的事。” “不是好汉,就可以过问了?”他信口问。 “禹兄,不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好,不挑,你说。” “你输了,向咱们归德的人磕头谢罪,带了你的人,日落之前出城远走高飞,走了就不要回来。” “很好,很公平!” 六合幻剑举手一挥,出来了十个男女。 “这十位仁兄仁姐是见证,保证双方公平相搏。”六合幻剑愈来愈得意了,说的话也风趣:“他们代表了归德群豪的尊严,绝对公平裁决,你有异议吗?” “没有,很好,我信任他们的公正。” 这些家伙已经把他当成砧上肉,有异议又如何? “谢谢禹兄的信任,禹兄是否有话要说?” “一件事,为何不许在下带人来?” “嘿嘿嘿……”六合幻剑发出一阵得意的阴笑:“咱们已经知道,你明里带着北人屠,暗中还带有一个千幻夜叉。这两个人,都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真正的亡命之徒,他们如果发起疯来,这……咱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 “哦!原来如此,我知道如何对估你们了。”禹秋田欣然微笑,心中却说:“你们真不幸,原来都是些掐死鬼。” 怕死鬼是容易对付的,北人屠千幻夜叉这种亡命徒却很难对付,吃定了怕死鬼,至少在心理上,这些怕死鬼已注定了是输家。 “你说什么?”六合幻剑显然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在下就等唐兄宣布开始啦!” “对,准备宣布开始。哦,禹兄,还有一件事……” “请说。” “两兄。刀剑无眼……” “对,刀剑无眼,即使是宇内第一武功宗师,也不敢夸口说他可以神到意到,认穴出剑,攻左鼻孔绝不会误中右鼻孔,我懂。” 禹秋田神态轻松,信心十足,用行家的口吻说:“双方交手,人、时、地、心情、精神状态,皆影响出剑的技巧和力量,高手名宿栽在二流人物手上,时有所闻,所以,剑出鞘各安天命,又不是用木剑印证较技,谁也不敢保证谁幸谁不幸。 “放心啦!在下如果死在这里,北人屠和千幻夜叉,会在这里把个坑把我埋了,拍拍腿走路,不会怨天尤人,因为我是在公平较量下把命输掉的。他们了解输是怎么一回事。伯输的人是不会赌命的。” “好,快人快语。现在,咱们准备,一指空空俞老兄是真正的地主,他先下场。” ※ ※ ※ 烈日炎炎,没有一丝风,在烈日下赌命拼搏,需要大量的体力。 要拼五场,那简直开玩笑,要耗损多少体力?多流一滴汗也会影响肌肉内水份的平衡,显然没有人带水,而且斗场远离南湖里余。 这是说,即使禹秋田的武功,一比一他都比五个人高明,但只要采用游斗术,拖一段时间再认裁退出,一定可以把他累死。 这是一场注定了的拼搏,归德群雄用这种绝对不公平的手段,逼他走上绝路,存心置他于死地。 这世间不可能有公平,他必须接受不公平的挑战。 双方照面先客气一番,说些恭维对方的场面话,尽管双方即将你死我活,仍然保持英雄好汉的风度。 公证人等双方客套毕,宣布就位。 禹秋田占下首,表示尊重对方的成名前辈地位。 公证人并没宣布规矩,也没查验武器。 就是说,这是一场可以任意施展的决斗,而不是有限制性的较量,更不是以武会友的印证武学。 行礼毕,剑出鞘,禹秋田客气地献剑致敬,表现出武林朋友的豪气和风度。一拉马步立下门户,脸上的肌肉开始松弛,因此而涌现傲世者的飘忽笑容,与那些争强斗胜者怒目而视,气涌如山的神情完全相反。 一指空空先前威风凛凛的神情消失了,换上了庄严肃穆的表情,大概是真正的行家,知道禹秋田已修至元神内敛,不为外界所撼的境界,即使摆出泰山压卵的气势,也撼动不了禹秋囚的情绪,不得不提高警觉,及时收敛浪费过多的精力。 摆出穷凶恶极神态吓唬人,是会耗损精力的。 “得罪了!俞前辈。”禹秋田用不带感情的嗓音平静地说。 这表示他要抢攻,反客为主。他是晚辈,前辈应该让招,如果是较技印证,前三招是他主攻。不管六合幻剑把这次约会称作什么,他仍然按规矩行事。 “请便。”一指空空沉静地说,剑遥升龙吟隐隐。 指功是一指空空的绝技,食中两指已神凝力聚,在双剑接触的瞬间,突然发指行致命一击,百发百中,功力相当的劲敌,绝难在这位名家的空空指下侥宰免—死。 空空指,是指功中最为霸道的刚劲指功之一,火候到了八成,可在一丈以内的空间,虚空洞穿胸腹,两面开孔中间空空,所以称空空指。 双剑接触时,双方的距离必定已在八尺内了,正是指力最猛烈的距离,发如必中。要抗拒这种劲道聚于小小一点面积,具有凶猛贯穿力的指劲,一般正宗的气功,必须具有十成火候。才能减少伤害至最小限度。 一指空空以为禹秋田必定小心翼翼地探进,以制造进手的空门,一定避免左手方位,以减少空空指攻击的机会,争取攻右侧是最佳的选择。 完全料错了,禹秋田公然放胆从正面进攻。 请便两字余音仍然在耳,迸射的电光陡然迎面压到。 禹秋田出剑的劲道极为猛烈快速,不由一指空空不接招,闪避不当,后续的追袭攻势必定更为猛烈。 一指空空果然来不及闪避,大喝一声全力接招,剑上风雷乍起,迎着射来的剑光吐出、外振,要将射来的电光震出偏门。 左手一伸,传出指劲高速破空的尖锐历啸。 犯了最严重的错误:心无二用。 如想指力奏功,剑上的劲道必定分散,封招的劲道减弱,速度也必定不够。 指力指向禹秋田的右胁,这是正面攻击唯一受攻击面最大的部位。头部固然也是攻击目标,但头部转动灵活不易击中。 禹秋田出剑的速度,半途突然增加了一倍。 他已经存心要地主好看,这一剑志在必得。 出剑速度突然倍增的瞬间,他的身形也神乎其神地,从高速直进改变为向左斜移,间不容发地让指劲擦右背肋而过。 Qī.一指空空的剑,封得太慢了。 shū.电光排空而入,封出的剑无法与电光接触,更不可能外振,劲道相差太远了。 ωǎng.“滚!”剑光乍合瞬间,传出禹秋田的冷叱。 剑无情地贯入一指空空的右背肋,几乎贯入右胁窝,锋尖楔入琵琶骨的前缘,猛地一跳。 一指空空嗯了一声,向左飞翻而起,砰一声摔出丈五六,右胁肋鲜血泉涌,爬不起来了。 “在下显然胜了这一场。”禹秋田退回原位,向四周的十名公正男女冷然问:“诸位公证是否有疑问,在下等候宣判。” 四周哗然,人人变色。 有人抢出救助一指空空,看到伤口,一个个心惊胆跳,这一剑伤得好重,如果左偏一寸…… 不可能有胜负的争议,堂堂正正一剑将人挑飞,是千真万确的事,没有阴谋,没有诡计,众目睽睽,目击这场按理不可能发生的事故。 任何一个练了两年武的人,也可以抵挡或闪避这种正面的攻击,正面攻击没有技巧,可攻击的部位有限,封架容易,闪避更容易。 “你……胜了这一场。”为首的公证中年人,用并不稳定的嗓音宣布,余悸犹在,脸色泛青,鹰目中惊恐的神情十分明显。 “在下不需歇息,请擎天一剑任前辈下场赐教。”禹秋田以剑支地,站在那儿屹立如山像把关的天神。 他指名单挑,挑剑术最高明的擎天一剑。 擎天一剑出来了,双方按例先客套一番。 仍然是禹秋田站在下首,下首是南,烈日的光芒当顶,不影响双方的视线。武朋友较量分主客,用意就是避免分占东西影响视线,日正当中拼搏,谁也无法利用阳光扰乱对方的视力,机会是均等的。 擎天一剑的信心,因一指空空一剑受创而打了折扣,拉开马步,竟然一反往昔的习惯采取守势。 以往,这位天下七大剑客排名第三的高手名宿,通常用雷霆万钧的声势,抢制机先狂野地主攻,所以绰号极为狂妄:擎天一剑。 禹秋田滑进一步,剑映着烈日光华熠熠。 “我让你尽量发挥。”他沉静地说:“以便今天替你在江湖除名。我姓禹的剑,多年来在江湖默默无闻,因为我不想用鲜血染我的剑在江湖扬名立万,是你们逼我用剑在江湖扬威的。” 四周全是来自天下各地的江湖好汉,正式目击他神乎其神的剑大发神威。 “小辈,你狂妄得离了谱……” 禹秋田不等擎天一剑的话说完,一剑点出。 电光进射,风雷骤发,这一剑引发了擎天一剑的豪情,发起空前猛烈的进攻,一剑连一剑绵绵无尽,快速移位形如疯狂,人与剑已无法分辨, “铮铮铮铮……”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双剑碰撞声,急剧连绵震耳欲聋,火星与电气火花漫天闪烁,迸爆的剑气激飞起漫天草屑。 禹秋田在三尺方圆的地段内闪动、旋转、移位,来一剑封一剑,来者不拒,而且不乘机回敬,尽量让对方从四面八方疯狂攻击,虽则险象横生,但绝对有惊无险。他像是磨心,擎天一剑成了拉磨的驴,怎么拉怎么转,也接近不了磨心。 这是一场罕见的绝望攻击,枉费精力而已。 狂攻了一两百剑,擎天一剑心慌了。 无法将禹秋田逼离原位,如何能制造发挥神奇技巧剑招的机会? 禹秋田剑上的劲道强劲一倍,甚至两倍,想强将禹秋田逼退。只有一个可能:用身体硬向禹秋田的剑上闯。 四周观战的人都是行家,一个个心惊胆跳手心冒汗,浑身也在冒汗,都知道大事不妙。 一剑愁柳炎阳也是剑术名家,自以为剑术不比天下七大剑客逊色,至少也可以和擎天一剑不相伯仲,武林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永远认为自己比别人强。 就算比擎天一剑强,又能怎样?旁观者清,一看便知自己上去,也攻不破禹秋田的防卫网。 “任老兄的名号,今天真要被这小子勾销了。”一剑愁无限感慨,向一旁的多臂人熊说,知道谦虚了:“他的剑真的神乎其神,人与剑已凝合为一。袁兄,咱们的希望在你身上了。” “柳老哥,我的暗器,并不比一指空空俞老哥的空空指强。”多臂人熊也不敢吹牛了:“但愿他不会安器,也许还有希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但耳力敏锐的人不受影响。 “这个姓禹的人。”一旁的花甲老人接口说:“曾经用飞钱,击毁了毒龙石承章的龙须针。柳老弟,你知道毒龙的龙须针是何玩意吧?那是天下无双的独门暗器。但愿那姓禹的年轻人,不是这位禹秋田。” “李老哥,你在打击我们的信心和士气。”一剑愁一脸无奈:“咱们已经信心全无,一蹶不振人人不安,已经够糟了。” “那就下令一拥而上呀!”花甲老人李老哥指指惶然不安的六合幻剑:“去找唐老兄下令吧!他是这次约会的主事人。” “那会死多少人?鹰扬会不比咱们强?”一剑愁苦笑: “糟!任老兄完了!” 情势逆转,主容易势。 擎天一剑浑身大汗,呼吸已呈不稳,仍然不死心,仍然妄动真力挥剑进攻。 一招猛烈的冲刺,传出最惊心的一声暴响,擎天一剑硬被封得斜冲出丈外,脚下一乱。 禹秋田反击了,一声冷叱,离开了原地,如影附形跟上,招发杀着乱洒星罗,一剑连一剑,迸射出满天星斗,每颗星皆向擎天一剑集中攒射。 擎天一剑脚下已经不俐落,闪避的速度太慢,只能严密防守,利用正面窄小的空间全力自保。 接一剑暴退两步,仅接了六七剑,已经远离斗场中心,被逼退出四丈外的边缘,手忙脚乱。 除了挤命闪避,仍是闪避。 先前禹秋田是不屑反击,这时是擎天一剑无力反击。 “撒手!”响起禹秋田一声冷此。 一声清鸣,擎天一剑的剑,翻腾着飞出三丈外,落在凌乱的草丛,发出隐隐震鸣。 禹秋田的剑,锋尖点在擎天一剑的胸口上。 “你很幸运,知趣地撒手。”禹秋田冷笑:“你的剑,已经擎不了天,只能插地了。” “你……你的剑有鬼!”擎天一剑脸色死灰,在剑尖前失魂。 “你输了!” “我……你赢了。”擎天一剑有气无力,不住喘息:“你的剑术,足以称霸江湖。” 擎天一剑不是傻瓜,更不是不怕死的亡命徒,没有将命作赌注的勇气,搏斗的经验十分丰富,双剑一接触,剑上所承受到的可怖压力,震得握剑的手发僵,以至握力不但不减,反而握得死紧,压力循臂直撼心脉。 禹秋田喝令撒手,其实是要激起他的豪气和傲气,有豪气和傲气的人,不会听命于对方的侮辱性指挥,激他奋余力拼死支撑到底。 他不上当,运坚强的意志力,迫使五指放松,硬把剑放弃飞抛。 假使他不放手,禹秋田的剑必定循势贯入他的胸胁,九死一生,在数难逃。 他从死神手中逃出来了,从七大剑客行列中除名。 禹秋田倒垂着剑,大踏步回到原地。 “诸位不准备宣布吗?”他向发呆的公证人问。 “你……胜……胜了这一场。”公证人宣布得有气无力,垂头丧气。 五打三胜,禹秋田已经胜了两场啦! “那么,请六合幻剑唐老兄下场赐教。”禹秋田再次指名挑战,“找上了主谋六合幻剑。 六合幻剑唐寿似乎不感意外,硬着头皮昂然出场。 “第三场,在下志在必得。”禹秋田豪气飞扬大声说:“唐老兄,你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六合幻剑唐寿只感到寒流发自尾闾,上冲昆仑顶,大热天烈日炎炎,却感到彻体生寒。 这位剑客名家当然明白,禹秋田要下杀手了。 “你也明白你的处境,是吗?”六合幻剑不死心,用上了威胁性的的话。 “你用不着替你这些人担心了。”禹秋田以牙还牙,给予对方同样的心理压力。 “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都要死,为替你报仇而死。你虽然比他们先走一步,看不到结果,不必遗憾。” “你禁受得起……” “四十几个土鸡瓦狗,算得了什么?”禹秋田的嗓门声震四野:“五岳狂鹰近卅名鹰扬会的精英,每个人都比你们两个人还要强,片刻问在下就把他们屠个精光大吉,你们,算什么东西?要不,你们一起上,杀不光你们,我姓禹的从此不在江湖现世。” 他这番话,揭开了五岳狂鹰一群人失踪之谜。 鹰扬会的弟兄,包括八表狂生在内,都不知道会主一群重要人物失踪的内情,虽然猜想已遭到不测,但仍然怀有一线希望。生见人、死见尸;谁都不愿真的发生全部死亡的惨事,更不希望证实会主已经死亡的事实。 禹秋田这番话,说得豪气飞扬,这时的虎猛神情,具有震撼人心的威力。 他的剑高举,他的虎目神光炯炯杀机怒涌,奔腾的气势汹涌如怒涛,这瞬间,他成了死神的代表,先前温和沉静的神情一扫而空。 “不想死的人,离开我的剑,愈远愈好。”他继续怒吼,声如洪钟:“向在下递爪子的人,杀无赦,绝不留情,多杀掉一个,就少一个人在世间造孽,你!” 他的剑向下一沉,指向六合幻剑。 六合幻剑吓了一跳,被他威猛的神情吓得退了两步。 “你准备了,莫道皇天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这些助人为恶的混蛋,没有一个具有真正武林人的风骨和尊严,把你们杀光,天下虽然不见得会更好,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你必须第一个先死。” “你……” 一声长啸,他扑上了,电虹破空,人影朦胧。 六合幻剑侧射三丈,再一跃又远出三丈。 剑气压体,电虹如影随形。 脚一沾地乘势下挫、前仆、滚翻,剑丢掉了,再侧滚三匝挺身跃起,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但还不够快,光华熠熠的锋尖,已停留在胸口,像是支撑不稳身躯的一根支柱。 只要用一分劲,就可贯胸而入了。 禹秋田阴森的目光,凌厉得像锋利的尖刀。 六合幻剑像是失魂,浑身发抖快要崩溃了。 “你算什么?”禹秋田沉声质问。 剑丢了,表示认栽,但认栽岂能一逃了之? 四周的人,有一半已经悄悄走掉了。 “蝼……蝼蚁尚且……惜……生……”六合幻剑几乎语不成声。 “狗屁!你不是蝼蚁,你是人,是有尊严敢作敢为的武林高手。” “我……我我……” “你说路上保证没有人沿途施诡计。” “这……” “有人在通济桥上行刺,你怎么说?” “我如果知道,天打雷劈。”六合幻剑情急发起咒来:“你的仇人甚多,我……我怎能保证……” “狗屁!八表狂生曾经是毕世礼的贵宾,你是毕家的护院总管,你敢说你不知道?”禹秋田厉声质问:“横天一剑毕世礼替八表狂生撑腰,由你出面召集那些不明事理的匹夫,向禹某挑战,我会相信你不知道?你知道我有权将剑送入你的胸膛,对不对?” “禹兄,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禹秋田沉思片刻,收剑后退。 “你可以走了,我会去找托你的人。”禹秋田说完,扭头大踏步扬长而去。 禹秋田当数十仇敌之面,击败擎天一剑几个有名剑客的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而且愈传愈离谱。 他的神奇剑术是何来历,成了众所瞩目、追根探底的目的。 江湖出了一个剑术名家禹秋田的事,成了公认是事实的江湖大事。 六合幻剑离开南湖,正要走上返城大道,前面走的两个青衣人,突然转身路面拦住去路。 他有五个同伴,六人不约而同手按上了剑把,已看出拦胳的人不怀好意,准备撤剑是本能的自保反应,他们都是机警的老江湖。 “你们能全身而退,真该早晚加烧一炷香,多谢老天爷慈悲保佑,其实你应该被杀死的。”年约半百的青衣人冷冷地说:“我保证,下次幸运绝不会再次降临在你的头上,一定死,可预立保单。” “可恶!阁下是何来路?”六合幻剑火来了,忍受不了恶意的警告。 “你该听说过我这个人物,咱们是同一代的人,你比我多混了些日子。” “阁下高名上姓?” “九州游龙梅一元。” “哎呀……” “只要你的人敢卑鄙地发起疯狗式的围攻,所面对的将不止一把剑,而是许多刀剑,当然我这一把也在内,可以绝对保证,你们不会有一个活人。” “阁下是禹老兄的……” “朋友,但他办他的事,我办我的,各行其是,各找相关的凶手。” “这……” “我特地现身警告你,因为我不希望禹小哥杀人太多,有伤天和。他毕竟是凡人,不是主宰人间善恶生死的神祗,历以,你最好收起或打消所有的恶毒念头,不然即使他不杀你,我也会杀,记住了吗?” “在下记住了。”六合幻剑沮丧地说。 “那就好,希望今后咱们不再碰头。” 目送九州游龙两人去远,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发呆。 “好险!”六合幻剑终于不再发呆,拍拍脑门悚然说:“咱们以为禹秋田最多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已经多得令人做恶梦了。”一个同伴余悸犹在,不住打冷战。 “姓禹的一个已经嫌多了。”另一位同伴说得更严重,不啻承认禹秋田一个人,就可以屠光他们四十余名高手,禹秋田不是在吹牛。 “走吧!我不希望再碰上其他的人,硬着头皮蠢蛋一样受羞辱,毕竟不是惬意的事。” ※ ※ ※ 归德府的地头蛇,似乎一夕之间,都躲起来了,英雄好汉都躲在豪霸们的大宅院里,不再管外地人的闲事,毕竟外地人的仇怨。与他们无关。 他们被禹秋田吓破了胆,不敢存有争回面子的念头,虽说强龙不改地头蛇,但强龙太强了,地头蛇的道行有限,不得不避避风头。 三更天,毕家大宅暗沉沉,没有灯光,没有走动的人影,全宅死寂。 没有灯光,入侵的人必定找不到要找的地方,当然找不到要找的人。这种大户人家的大宅,连房叠进不知到底有多少房舍,大白天闻进去,也无法分辨东南西北,夜间更是门门加锁,路路不通。 一个黑影出现在二进院的屋顶,开始在各处屋顶巡行,忽隐忽现像是鬼魅幻形,几乎曾经在每一座房屋顶上出现过一次或两次。 摸清所有房舍的方位,办起事来就容易了。 再让这个黑影往复勘察,铁定可以摸清每一座房舍的位置啦! 主人受不了这种大胆的公然骚扰踩探,终于忍无可忍,第一个护院上来了,然后是第二个…… 黑影在第三进院的正屋屋顶相候,等侯接二连三登上瓦面的人聚集。 已经上来了十一个人,围住了黑影,屋顶已有人满之患啦!居然没有人敢抢先打交道。 最后上来的是护院总管,六合幻剑唐寿。 黑影一直屹立在屋脊的中间,不言不动像个石人。 六合幻剑是老江湖,也是名号响亮的名剑客,心中有数,知道来人是谁。 但一看黑影的装束,这位名剑客心中打鼓,对自己的猜想存疑,认为可能猜错了对象。 浑身黑,黑得成了黑夜的一部分,如果不接近,不易发现是一个人,也可能认为是鬼怪。 穿的是宽大的黑长衫,没装有剑穗的剑系在背上,大袖飘飘,更增三分恐怖的鬼气。 绘了白花纹的头罩,绘出奇大的跟睛大圆眶、大白嘴,其他是勾勒的云雷纹图案,白的色彩稍暗些,可以显突出眼和嘴的形状。 如果出现在暗巷里,对面的人只可看到有白纹图案的头,一个恐怖的鬼头,看不到身躯,胆子小的人,保证一看便魂飞魄散。 “是禹老兄吗?”六合幻剑沉声问,手中剑遥指鬼气冲天的黑影。 十二个人都是江湖的玩命者,吃刀口饭的狠脚色,心目中对鬼神报应的事嗤之以鼻,虽则他们心中有鬼,根深图蒂的古老神观念仍在,只不过比一般愚夫愚妇们,信的意念淡簿得多。 传出一阵风声、雨声、鬼哭、神号……声浪时近时远,连绵不绝,边远在数十步外的另一进房舍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十一个人,一个个感到汗毛直竖。 “阁下的口技,在下拜下风。”六合幻剑是行家,并不怕这些怪声浪。 他曾经用口技吸引禹秋田的注意,禹秋田也称赞他的口技高明。 怪声倏止,代之而起的,是一阵令人发寒颤的阴森怪笑,像是来自地底恶鬼的尖声。 “请回答在下的话,装神弄鬼不算英雄。”六合幻剑硬着头皮沉声问:“亮名号,阁下为何而来?不太重要的事,唐某尚可担持。” “我要横天一剑毕世礼,桀桀桀桀……”鬼怪用另一种僵硬的嗓音说,最后是一阵令人闻之心向下沉的怪笑,直撼脑门劲道甚强; “阁下是……” “叫他出来!” “为何?” “他出来就知道了。” “不可能。”六合幻剑断然拒绝。 “是吗?人死多了,他不出来行吗?” “你……” “你们将是第一批要死的人。” “在下却是不信。”六合幻剑怒叫,忍无可忍升剑待发。 如果他今天不是被禹秋田逼得豪气全消,面对入侵的人,他职责在身,狂傲自大的冲动个性,早己激使他说不了三句话就挥剑扑上去了。 今晚,他知道尽量克制自己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狂妄自大,早晚会碰上另一个禹秋田。 鬼怪用话一激,他故态复萌了。 他的剑术的确高明,有一代名家的根基,但绰号称幻,主要是他口技出神入化,激斗时可发出各种声浪,扰乱对手的心情。 心神一乱,就影响视力听力的灵敏度,而看不清他的剑路,糊里糊涂便被他击倒,他这种旁门绝技,还真整死了不少高手名宿。 鬼怪露了一手更高明的口技,就是针对他班弄旁门左道而发,给予他心理上加重压力,警告他这种小技不要再班门弄斧。 绝大多数的武林人和江湖豪客,都不信自己的武功不如人。更糟的是,每个人都想找机会,打倒那些名头响亮的高手名宿,来证明自己比高手名宿强,不但可以扬名立万,更可以名利双收。 “你如果在我剑下不死,就可以跻身入宇内十一高手之林了,字内十一高手泰半调零,真该有人递补啦!上吧!你等什么?” “你也要跻身宇内十一高手之林?”他居然能再次压下怒火沉声问。 鬼怪的口气太大,因此他不敢发作。 “不,敬谢不敏。”鬼怪说:“在江湖横行了六七年,满手血腥,积不义之财无数,也散发不义之财无数,从来不想钓名沽誉死出风头,愈来愈对名利淡薄。不像你阁下六合幻剑苟苟营营于名利,挤命想挤入七大剑客之列,风头之健,七大剑客也对你心怀恐惧。废话已经说得太多了,我要动手啦!” 说话中,鬼怪的剑已经出鞘。 “打旗的先上,我宰他!”右方有人怒吼。 这人动口不动手,并没上前递剑。 鬼怪后方的两个人,却一声不吭悄然上扑。 从低处向高处攻击,攻下盘是必然的事,双剑齐发,要砍断鬼怪的双脚。 谁也没看清变化。只看到黑色的形影倏忽而动。 鬼怪在原地来一记几乎肉眼难辨的后空翻,双剑掠靴底而过,鬼怪的剑,己在一挥分张之下,划断了两人一左一右颈侧的肌肉,断了大血脉,颈骨也伤了。 两人分向左右跌出,发出凄厉的叫号,人体与剑分别向下滚,滚落屋下砰然有声。 鬼怪仍站在原地,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事。 “这种偷袭的下三滥,死一个世间就少一个祸害。”鬼怪刺耳的嗓音令人心寒,手中剑发出龙吟似的震鸣:“一剑一个,绝不留情,我大发慈悲,把你们一个个全送下地狱。” 冷酷无情的迅雷一击,可把六合幻剑惊得浑身发冷。 “不可妄动!”六合幻剑厉叫,制止众人一拥而上。 其实,他剩下的九个同伴,是受惊骚动而已,并没有人敢冲上。 鬼怪这一番杀气腾腾的话充满凶兆,连他也不敢冲上,其他的人早已胆落,那敢逞英雄自寻死路? 豪霸们养的护院保镖和打手,固然数量相当多,但真正的高手为数有限,平时横行乡里只需打手摆场面,用不着许多高手摆威风。 毕家真正的高手,就只有这十二个,也只有这十二位仁兄,可以一跃登屋而不需用木梯,所以能派真正用场的人都上来了。 一照面便死了两个,其他的人怎不心惊肉跳? “你们不动,我动。”鬼怪大声说。 “老兄,你……你到底要什么?”六合幻剑胆寒了,用哀求的口吻问。 “我要横天一剑毕老爷,简单明了。” “毕爷是咱们的东主,你……” “你们必须先死光,他才能出来。” “老兄,不要逼……我……” “非逼不可。”鬼怪的话霸道得很。 “毕爷与你有何过节?” “他心知肚明。” 人影飞升,横天一剑不得不上来了。 “在下一点也不知不明。”横天一剑横剑沉声说:“在下等你说个一明二白。” “带你走称就明白了,你反对吗?” “去你的!你配……” 黑影迎面压到,剑如匹练近身。 横天一剑大骇,一剑急封。 铮一声狂震,横天一剑虎口出血,五指如裂,剑脱手翻腾而飞。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耳门便挨了一劈掌。 微风讽然,黑影似是破空而逝。 “八表狂生一双狗男女藏在何处?”鬼怪震耳欲聋的嗓音,在夜空中震鸣。 被弄醒的横天一剑神智刚恢复,打一冷颤,终于知道鬼怪是谁了。 “我……发誓,绝不是我包庇他。”横天—剑痛苦地叫号,绝望地拍打身旁的杂草。 身在城外荒郊,他叫天天不应。 “狗屁!你要我相信?” “请相信我,我根本就不信任他……” “为何?” “我怀疑池是贾八那混蛋,派他投奔我卧底的。” “你说谎,分明是他唆使你出面,纠集全城豪霸的精锐,诓我到南湖宰我。同时为了保证成功,由虹剑电棱那贱妇在通济桥行刺,你这狗杂种……” “天啊!我出面诓你到南湖,根本不是我的主意,我更怕千幻夜叉向我行刺,我那敢先发制人派刺客计算你?岂不怕你用同样的手段向我报复?” “诓我又是谁的主意?” “贾八那狗东西的护院总管,阴司秀才东门贵。他危言耸听,指我接待八表狂生,有意与他贾家作对,也与你作对,目下釜底抽薪的妙计上策,就是除去你永绝后患。 贾家不再计较我接待八表狂生的过节,我……我一时糊涂,也怕贾八那狗杂种向我报复,所以……所以……” 鬼怪是禹秋阁,往复走动沉思。 跃坐在地的横天一剑想爬走,手脚一动便被踢得翻倒在丈外。 禹秋田仍在沉思,横天一剑愈来愈害怕。 “贾八没有唆使你赶我杀我的理由。”禹秋田突然自言自语:“这混蛋到底在弄什么玄虚?我等于是替他赶走八表狂生,八表狂生一走我当然也会走,应该会遂他的心愿,为何做出这种反常的事?他不是四肢发达,心智不全的笨驴。” “你说什么?”横天一剑心惊胆跳慌乱地问。 “我在问你。” “问我什么?我去问谁呀?” “混蛋!” “禹兄,我……真的怕你,不得不……” “自保的金科玉律之一:先下手为强除去祸患根苗。这是豪霸们的共识,我懂。” “我错了……” “我要知道八表狂生的下落?” “打死我我也不知道,那混蛋早就躲起来了,我那能派人查遍全城?那一家房屋不能藏人?他只要威胁屋主,谁敢向外透露他的居所?” “我有权找你,你是地头蛇,人手多手面广,公门中也有人可用,给我彻底查。” “是是是,我一定……全力查。” “你可以定了,日后我还会找你,你知道我住在何处,滚!” 横天一剑如逢大赦,连滚带爬逃之夭夭。33 三位骑士骑马在三岔路口,据鞍向三里外的新安庄眺望。 庄院的廓依稀可辨,似乎隐藏在花木树林中,四周田野围绕,的确是一座十分富裕的大庄院。 三骑士是禹秋田、北人屠、千幻夜叉。 “有侦查新安庄的必要吗?”北人屠问。 “有。”禹秋田笑笑:“想想五毒殃神的口供,再参详贾八的种种反常作为,我已经揣模出其中蹊跷,有脉络可循。” “我不懂这种用心思的技巧。”北人屠脸一红:“要我提刀上,一句话:奋勇争先。我办事直肠直肚,抓住一条线就一直追到底,穷追猛打一了百了,抽丝剥茧勾心斗角的事,我一窍不通没有耐性,你是说……” “我的人和梅家的人,回头重新寻踪觅迹,远至砀山、夏邑,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沿途也没有可疑的人落脚。我问你,按九州神眼向后转的时辰计算,除非他昼夜兼程,他能走多远?” “这……” “他一听凶讯便急急忙忙往回赶,按情理,祝堡主一群人,不可能远在一天行程后。” “应该如此。”千幻夜叉说:“这已经表示,九州神眼是在前面探道的人,一有消息就往回赶报讯,行程应该不多于十里。而我们的人,陆续在这条路上西行,估计约在批里之后。可是,我们一直就没发现可疑的人往返,更没看到九州神眼这位单行骑士往东走。” “所以,祝堡主一群人,一直就走在我们的前面,所以我们一宜就得不到有关他们的消息,因为这次我们是打听出八表狂生的下落,才急急赶来找他的,并没把祝堡主计算在内,因此也不曾留意祝堡主的消息,忽略了祝堡主这个目标也可能走上这条路。” “你是说,祝堡主一群人应该在这附近藏匿,八表狂生消息不灵通,派五毒殃神跑冤枉路?” “不错,五毒殃神追过头了。现在,我们广布眼线,查贸八的底。如果有人知道祝堡主进入中原邀游作案时,曾经在归德逗留,那么,与贾八套上交情就合情合理了。这消息瞒不了人,视堡主邀游时从不隐瞒行踪。” “可能藏在新安庄?” “查一查就知道了。”禹秋田说:“看到麦地里的几个人吗?即将收获的麦地,需要如此仔细照料吗?” “唔!是有点不对。” “新安庄贾八的眼线。我们已经让这些眼线不安了,我第一颗棋子已下定了啦!回去吧!” 蹄声得得,三人悠哉游哉返城。 文雅台三手准提欧汇源的大庄院,这几天警卫特别森严,甚至请来了几个巡捕坐镇,如临大敌。 勾魂吊客与魔剑无常前往客店,向禹秋田挑战,不堪一击被打得昏天黑地,欧家便开始紧张了。 尤其是南湖群雄一败涂地之后,欧家上下人等更是惶惶然不可终日,每天每夜都怕有黑影出现。 三手准提另有名号,叫不空居士欧长河,绰号准提,表示他对菩萨并不怎么尊敬;绰号居士,却表明他是在家修行的佛门信众。 不空,意思是说,他做任何事也不会落空。豪霸们财足势大,当然所要做的事不会落空,横行乡曲予取予求,想要什么都可以顺利到手。 他早年在江湖做豪门的私人保镖,也曾经在开封中州镖局做过镖师,算是出身白道行业的成名人物,急流勇退做地方大豪相当惬意。 至于他凭什么在短短的廿年间,能成为本城大富豪之一。偌大的财富是如何赚来的,这就无人得悉了,只知他在卅年前出道闻天下时,老家中他父母只有几亩地,他父母是从不为人所知的小小农户。 三手准提,表示他是多了一只手的菩萨,与他交手的人,最怕他突然冒出来的第三只手。 既然称为居士,定然是一个慈善的佛门信众,所以他壮丽的大宅内,建了一家佛堂,早晚一定会上佛堂供上三炷香,念念经祝祷一番。 所供的菩萨,就是准提佛,据说准提佛可以幻化千手,他只有三只手。 佛堂是唯一有灯火的地方,神案上的两盏长明灯,发出暗黄色的光芒,但如果不从对面的屋顶察看,便看不到透出门窗的灯光。 天刚黑,不是夜行人活动的时光。 佛堂中香烟缭绕,正是欧居士净手焚香,礼佛祝祷的时光,不许奴仆们接近,甚至连家小也回避。 因为他的祷词,不希望让家小听到,那是他与准提佛之间,相互享有的秘密。 两个贴身保镖,远在院子外缘的月洞门附近戒备,附带的职责是禁止任何人接近,当然也留意屋上屋下是否有异样动静。 两位贴身保镖,武功比主人更为扎实,忠心耿耿,是全宅众所敬畏的特殊人物。 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分向门外门内戒备,两双锐利的鹰目,足以监视内外的范围,远远地也可看清佛堂内的动静。 三手准提跪在拜台上,正在虔诚地合掌念经。 一个黑影贴伏在月洞门的上方墙顶,体积缩小至极限,似乎只有平常人三分之一大小,仔细察看也不易看出是人。 门内的保镖刚将眺望院西屋顶的目光,转向北面的佛堂殿门,透过殿门可看到主人在跪拜台上的背影,没发现任何异状。 这瞬间,一颗飞蝗石从天而降,奇准地击中后脑的玉枕穴,力道恰到好处,昏字诀拿捏得神准无匹,如果稍重一分半分,穴道毁人也会失去记亿成为白痴。 人还没倒下,便被无声无息飘落的黑影挟住了,将人扶至门侧的墙根塞入,脚下无声无息,幽灵似的到了门外保镖的身后。 一声轻咳,保镖不悦地转身,以为是同伴离开门内的把守位置,违反规定。 眼角刚看到黑影,雷霆打击已经光临,一记双风贯耳落实在左右耳门上,咽喉随即被扣住了。 毫无戒心之下受到有备的袭击,天下第一高手也难逃大劫。 念完经,再上香,击磐、礼拜……接着,是向准提佛祷告的时候了。 刚重新在拜台上跪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谁敢胆大包天在他向佛祷告时擅入? 猛地扭头回望,刚要张口骂人,便看到贻在身后的黑影,那鬼怪般的脸孔,真可以吓飞胆小朋友的真魂,似乎鼻中也嗅到了鬼怪的气息。 他想叫,叫不出声音;想站起,无能为力;想出手自卫,两手已经僵化了。 鬼怪扣住了他的双肩,中指已制死了肩井穴。 “你最好识相些,不要大呼小叫,没有人会救得了你。我有话问你,所以不掐住你的喉咙。”鬼怪将他按伏在拜台上,拍拍他的脸颊表示他很乖:“我扮鬼怪,以免被人公认我是谁,你指证不能算证据,要第三者证实才算数,我不想落案。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禹……秋田……”他心胆俱寒,嗓音大变。 “不错,但你如果在公堂,咬定今晚整治你的人是禹秋田,虽然你交通官府,也算不了数的。你可以咬张三李四,但咬我这个举人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你你……” “而且我可以让你无法张扬出去,脑门上给你一掌,一劳永逸。” “你……你要怎……样?有……有话好说……” “我本来就在和你好好说话呀!”禹秋田轻松的口吻令他更为害怕:“你派勾魂吊客两个保镖,打上客店要我的命,这笔帐你不会赖吧?嗯?” “天啊!不……不是我的主意……”他惊恐万状呼冤:“我……我只是表示对……对过江的强龙不……不满,他……他两个就……就自告奋勇去……去找你了,我……我绝不是我授意的。” “我已经盘问了你两个守后院的打手,他们的口供可不一样,对你这主人大大的不利呢!” “我发誓……” “混蛋!我对你们这种拜神拜佛,心中却无神无佛的人,动辄发誓赌咒烦透了。好,如不先把你打个半死,你是不会吐实的……” “不……不要……”他狂叫,勾魂吊客被打得半死抬回来的惨状,想起来就让他每天晚上做恶梦。 “那你是愿意吐实了?” “禹……禹爷,我……我真的不曾授意他们去找你,他们之所以自告奋勇,表示曾经有人向他们保证,只要他们一出面亮名号,就可以把你吓跑。据我所知,他俩甚至得了一些好处。” “保证的人是谁?” “这……” “阴司秀才?” “你……你怎么知道?”惊诧中,他不打自招。 “我要你将功折罪,不然……” “你……你的意思……” “帮我出动所有的人手,包括利用官方的人,严密追查八表狂生一群人的下落。” “我……我一定全力去……去办。” “有件事问你。” “什么事?” “在府城,你在官方的权势,比横天一剑毕三大得多,你与高阶层的人士走得比他近。” “我不否认。” “好,你利用官方的力量,替我查天长堡主,玄天绝剑祝天长,这几年的过境记录。再派你的爪牙,查每一家客店的旅客流水簿记录,看是否有祝堡主投宿的底案,如果有眉目,你我的帐一笔勾销。 如果,你不尽力查不出线索的话,我要你捐一千两银予给府里的卑田院,你办得到吗?” 卑田院,是公办收容乞丐的地方,每府每州每县都必须设立,经费少得可怜,能吃饱已经不错了,每州每县都在闹穷。 “我对菩萨发誓,我一定办到,只是……” “只是什么?” “你掏不走我的银子。” “是吗?” “我现在就可以把消息告诉你,毕竟我是地方上有权有势的大爷,更是早年扬威江湖的高手,对保护自己的手段相当周全小心。” “我知道,你三手准提当年也曾是风云人物,江湖上有名气的英雄。” “老了,所以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吃定我了。” “你还没老,半百年纪,是内家高手登峰造极的好时光,我就不敢大意和你正面交手。阿呵!你准备保护一千两银子吗?” “是的。” “我看你如何保护?” “那是四年前八月天的事,玄天绝剑不但经过本地,而且住在东门外的丁家洼,随行的有三十多个男女,没落店,所以不用到客店查旅客流水簿底案。” “丁家洼距城……” “出城不足两里,向北岔出一条小径,阴森的小小村落位于低地上,那就是丁家洼,一问便知。”三手准提非常合作,详加叙说:“丁家的两个儿子,据说曾经跑到嵩山五虎岭做强盗。你要去查,小心他们的窝弓伏弩,那地方不许有陌生人接近,连地里也装设了陷人的机关消息。” “好,谢啦!” “我的债勾销了?” “对,你不欠我的了,把消息放出去,好吗?” “一定,哦,你不怕走漏风声?” “风声不走漏,心虚的人怎会着慌呀!打扰啦!得罪处休怪,休怪!” 微风飒然,双肩一震,穴道已解,鬼怪也不见。 “好险!”三手准提吃力地爬起直发抖,自言自语:“这家伙比鬼怪可怕百倍,难怪横天一剑吓出一身大病,我死过一次了。” 他重新上香礼佛,感谢准提佛慈悲。 城内藏身的确不难,出其不意侵入民宅,以杀绝全家老小相威胁,谁敢不顾身家性命反抗? 八表狂生十一个人,分为两批藏匿,控制了两户人家的老小死活,安安稳稳的躲了几天。 公人们开始逐屋搜查了,躲不住啦! 他失去了一切后援,府城的地头蛇反而掉转头对付他,弄巧成拙,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天二更时分,五个人在大宅的后房计议。 风声紧急,必须及早另作打算了。 “明早必须动身离开。”他向虹剑电梭与三名亲信坚决地说:“留在客店的坐骑不要了,必须加快远走高飞,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咱们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再想行刺必定失败。” “明早就走?”一名亲信颇感意外:“夜间脱身,不比白天容易?” “我敢保证他们希望咱们夜间脱身,而且也料定咱们夜间远走高飞,各处也必定有暗桩守候,监视夜行人的活动。咱们即使出城走掉,禹小狗也将衔尾穷追,在路上咱们死路一条。” “我赞成明早脱身。”另一亲信说:“化整为零,扮成旅客在闹哄哄中出城,绝对安全。” “我就是这样打算。”八表狂生已经成竹在胸:“但咱们不能往西走睢州了。” “不去陕西了?”虹剑电棱问:“人杰,我的确不愿你去陕西投奔梁剥皮,毕竟你我都是有声誉的人……” “你而且是有名气的侠女呢!”八表狂生悻悻地说:“我当然不如你……” “人杰。你……”虹剑电梭无限委屈,几乎要流泪了。 自从她和八表狂生鱼水合欢,上了床之后,过不了几天,一离开天长堡,八表狂生便换了一副面孔,稍不如意就把气出在她身上,接着打骂随之。 偶或也使用甜言蜜语安抚她,时而暴戾粗鲁,时而轻怜蜜爱,把她整治得伏伏帖帖,甘心情愿任由情夫摆布。令她痛苦的事,是八表狂生从不重视她的意见,只要她顺从,其他免谈。 短短数月相聚,她女强人的高傲气质已一扫而空,变成屈服在淫威下的可怜女人,而且改变得十分彻底,八表狂生一生气,她惶恐惊惧完全失去自制的能力。 所以,连鹰扬会的弟兄,也认为她犯贱,被恋奸情热俘获的可伶虫。 从她居然帮八表狂生计算夏冰姑娘的事看来,她的确犯贱,哪有一个女人,替情夫另找情妇的道理?而她竟然做了。 也许,八表狂生在床上,主宰了她的情欲,而令她深陷欲海不能自拔吧! 八表狂生毫不留情地讽刺她。她的委屈不言可喻。 “我又怎样?你如果不愿意,可以自己走呀!”八表狂生乖戾地说:“在梁剥皮手下当差的侠义英雄多得很呢!我可不愿自甘菲薄。” “副会主,禹小狗一定会在西行的路上穷追不舍。”亲信心中不忍,赶忙提出严重的问题引开眼前的不快。 “咱们不走睢州。”八表狂生断然宣布。 “抄小径?” “不,先走鹿邑。”八表狂生说:“拼命逃不是办法,我要请人对付这狗东西。” “谁还敢帮助我们?”亲信绝望地叹息。 “有一个人,他不可能知道禹小狗的底细,而且也对付得了禹小狗,只要能提供有利的条件,他会答应的。” “谁?” “鹿邑太清官的幽冥教主道宏大法师。” 三位亲信脸色一变,虹剑电梭也大吃一惊。 “老天爷!谁能请得动这个半人半鬼的妖道?”一名亲信惊呼:“他的紫薇宫其实是地底冥府,里面美女如云,珍宝积山,好色如命,分文必争,与他打交道的人,倾家荡产是必然的结果。副会主,咱们的盘缠不多了,那有珍宝奉献给他?”” “我有我的打算。”八表狂生咬牙说:“五裁心血付之流水,禹小狗坑得我好惨,鹰扬会山门已倒,他仍不甘休穷追不舍,我咽不下这口气。” “但……与魔鬼打交道……” “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八表狂生回避虹剑电梭的目光:“今晚必须准备停当,明早出南门走鹿邑,让禹小狗在西行的路上等我们。” 接著,商量出城、聚会、赶路等等细节,有了完备的脱身计划。 东行官道第一条北岔的小径,通向两里外的丁家洼。再东行里余,南岔的小径,至三里外的新安庄,两者之间,毫无疑问有地缘关系。 守住官道,越野南行北走的人无所遁形。 丁家洼四年前曾经接待玄天绝剑的风声放出,心虚的人果然沉不住气了。 夕阳西下,五个庄稼汉越过官道,岔入通向北面田野的村径,肩上荷着锄头,挑着大型的柳条大萝筐,不折不扣的当地朴实农夫,毫不引人注意。 这条村径,不是通向丁家洼的小道。 但条条大路通长安,乡野小径也可以通长安。这是说,这种平原地带,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行无阻。 天刚黑,丁家洼的十余户人家,家家炊烟四起,在田地工作的人皆已返家,妇女们皆在厨下准备晚膳,厅堂中,油灯的光芒勉强可以照亮全厅; 犬吠声一阵又一阵,今天小村的狗好像都反常了。 丁龙丁虎兄弟俩,各有农宅毗邻而居、其实本来是一座大四合院住宅,兄弟俩分住东西厢,正屋由一位三叔全家居住。兄弟俩的父母和大伯,早巳逝世多年,产业是三叔名下的。 兄弟俩在南房外的厅上闲谈,等候晚膳先彻上一壶茶。 “狗不断惊扰,不可能有妖魅出现。”丁龙眉心深锁,不安的神情显明朗摆在脸上:“我感到眼皮整天都在跳,有不祥的预感在心头,二弟,真得小心留意。” “大哥,你认为有人踩采?”丁虎也感到不安。 “可能的。” “应该不会呀!狗可以侦察出一里左右的不寻常声息,如果有人踩采,该已接近至一里以内了。可是,一里以内咱们布下的机关削器,不可能全无效甩呀!” “咱们这些简陋的机关削器,对付不了行家,砍一株树开进,窝弓伏弩便成了废物,小陷坑也陷不了一步步探道的人,所以,我怀疑人早已到附近潜伏了。” “他们来好了,哼!”丁虎冷笑:“我的砍山刀好久没磨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好的,所有的人都得好好准备,我这就将警讯发出,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我们的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警觉心都快生锈了啦!大哥,能猜出是何来路吗?” “很久没进城打听消息,怎知道江湖上的风声?明天你走一趟,找到贾家探探口风,他的消息灵通得很呢!” “也好,又聋又瞎,早晚会被仇家找上门来的。”丁虎放杯而起:“把刀磨利,我不信有仇家能讨得好去,我的砍山刀砍脑袋仍然灵光呢!” 兄弟俩各自回家,戒备的信号发出了。 十余栋农合,有一半是丁家兄弟的,其余九家,是堂兄堂侄的产业,其余没有几个壮丁,老少妇孺占了一半,能操刀保家的没有几个人。 犬吠声一阵阵,此起彼落,间歇不定,吠得令人心烦。有两家人干脆把狗唤入,闭上了狗洞,狗便无法出屋与狗群起哄了。 三更初,每家农舍都黑沉沉。 犬吠声突然转剧,太不寻常了。平时如果发生这种情形,如不是来了陌生人,那一定是有不长眼的狐或狼,闯入材觅食了。 东北角传出一声叫号,引起了更剧烈的犬吠。 丁彪刀隐肘后,出现在大院子里。 “我出去看看,好橡有人出了纰漏。”他向隐身在暗处的丁虎低叫:“真不妙,来的人真不少。” 刚跳上屋顶,侧方的另一问厢房黑影幻现,三个人影一跃而登,轻灵矫捷可圈可点,三个人同时飘落瓦面,毫无声息发出。 “是丁兄吗?”黑影之一低叫,语气友善。 “咦!你们是……”他一怔,飞跃而进。 “水无痕。” “哦!”他在三人身前丈余止步:“贾八爷的东下庄管事,踏水无痕水兄,诸位为何?” “兄弟特地来传警的,不请咱们下去坐坐吗?” “哦!白天你们就来过了?” “没有呀!咱们直接从新安庄来,沿途快赶并没停留,你这里发生事故了?” “没有,哦!刚才那边有人喊叫。”丁龙用手向东北一指:“兄弟躲在下面,听不真切……” “是断魂刀与丧门剑两人,跌了一交。”水无痕也用手一指:“你瞧,他们俩来丁。” 两个人升上瓦面,其中之一脚下挫了挫,传出瓦片断裂声,可知脚下因摔交而闪了踝骨。 “原来如此,诸位能安全通过外围的警戒线,本村的子弟毫无所觉,佩服佩服。请诸位下去吧!请。” “且慢!嘿嘿嘿嘿……”后侧另一问房舍的瓦面,出现了五个黑影,怪笑声刺耳。 “又是你们的人?”丁龙不悦地问。 “不是。”水无痕嗓音一变:“我们只来了五个人,这五个……” “多五个不嫌多。”黑影接口:“但对那些玩弄阴谋诡计的混蛋,半个也嫌多了。” “你们是于什么的”丁龙厉声问。 “来等要等的人。” “等人?” “不错,等了一整天,总算如愿等到了,不虚此行。”黑影朗声说:“料中了所怀疑的事,拨云见日真值得高兴欣慰。” 丁虎上来了,带来了两个子侄。 “你们要等什么人?” “他们。”黑影指着水无痕:“新安庄的人。” 隔了一座屋顶,天太黑看不真切,只看到朦胧的黑色身影和那奇怪白纹的头部。 “为何要等我们?”水无痕沉声问。 “等你们来杀丁家兄弟灭口呀!” “胡说八道!” “是吗?东北角村外的土堤后,你们已经杀了一个警哨了,一剑没将他咽喉切断,被他临死叫了一声。你其中的一个,也一脚踩入一只陷马坑,仅扭伤了踝骨而脚未断;相当幸运呢!伤踩的那位仁兄不要紧吧,仍能高来高去,很了不起。” 丁龙兄弟大惊,四人忿急退出文外。 “到底怎么回事?水无痕!”丁龙大喝。 “丁兄,别听他胡说八道……” “哈哈!是吗?”黑影抢着说:“丁老兄,四年前八月天,天长堡的玄天绝剑一群人,在你们家落脚,晚上便到新安庄会晤贾八,从此他们就秘密遗使往来,玄天绝剑必定有一批金银财宝资存在新安庄。 目下东窗事发,你这落脚处成了泄露天机的地方,只有杀炸你们灭口,贾八才可以放心大胆一口否认,拒绝承认他与玄天绝剑有往来,所以你们非死不可。” “水无痕,可有此事?”丁龙火爆大叫。 “他不是说要来传警吗?”黑影说:“问问他传什么笛,不就明白了?” “水无痕,你听到了吧?”丁龙相当精明,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在听你的警讯。” “有人找你。”水无痕硬着头皮说:想不到他们快了—步先采了。” “你们找我?”丁龙向黑影问。 “不错。” “有仇?” “无仇。” “有怨?” “无怨。” “为何?” “要你证明曾经接待过玄天绝剑。” “对,四年前八月间的事,我与他有数面之缘,交情并不深,接待他是普通的朋友应酬。他三十余人住了八天,便东下徐州,从此不再往来。” “好,没有你的事了。现在,是水无痕几位仁兄的事啦!” “你们是……” “玄天绝剑的死对头,我,大破天长堡的禹秋田,仗剑在江湖缉凶的债主。” “我不管你们的事。”丁龙说,钢牙一咬,钢刀向水无痕一指:“回去转告贾八,不要欺人太甚,惹得我火起【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会召集三山五岳的绿林好汉,把新安庄踏成平地,你们滚吧!” “我会把他们带回新安庄找贾八的。”禹秋田说:“你的话我也顺便带到。” 水无痕发出一声撤走的怪叫,向邻屋飞跃而起。 这家伙的注意力,全放在禹秋田五个人身上,忘了一旁的丁家兄弟,飞跃时恰从丁虎身侧约八尺左右,扭头后望身形前飞。 泼风刀光芒一闪,丁虎斜掠而出,出其不意一刀背敲在水无痕的腹背上,再伸手一把将人抓住按倒在瓦上,又一刀背般在水无痕的右肩尖 “我的弟兄如果真被你们杀死了,你得偿命。”丁虎厉叫。 禹秋田身后的北人屠、千幻夜叉两位姑娘、九州游龙梅一元,分头追赶四散飞逃的四个人。 禹秋田到了丁虎身旁,背手而立。 “人交给我,放心啦!他会偿命的,”他向丁虎说:“贾八要杀你全家,是真正的主凶。” “你休想!”丁虎发疯似的努吼,一刀挥出。 眼一花,提刀的右腕被扣住,扭转,咽喉立即被勒住了,乖乖丢刀就擒。 “你并并不聪明,丁兄。”禹秋田放了丁虎推至一旁:“与贾八为敌,不啻以卵击石,他派五个人,就有把握屠绝你全家。人交给我。置身事外岂不两全其美?人我要定了,谢啦!” 手一抄,挟了水无痕一闪即没。 34 天刚亮,守庄门的庄丁,便看到距园门百步的大道两旁,廿余名骑士据鞍高座,似有所待。 警钟大鸣,全庄戒备。 不久,雄伟的庄门楼挤满了人,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廿六位男女骑士衣着华丽,女骑士甚至不穿骑装穿衣裙,红红绿绿争奇斗艳。 “咱们枉布了两张网,连一条小鱼也没捞到,真是栽到家了,这些鱼实在够精明够狡猾!”九州游龙似有无穷感慨:“谁也没料到分道逃命的两批人,最后鬼使神差仍然逃到一条路上来了,以至估计错误,失败得真冤!” “梅叔,咱们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禹秋田倒是乐观得很:“至少迄今为止,咱们仍然找对了路。有些人追踪仇家几十年,追得头发都白了还毫无音讯呢!” 九州游龙所指的两张网,是梅家与禹家的子弟,都是些江湖追踪的能手,发誓要捉住祝堡主而甘心。 至于八表狂生,禹秋田并不积极,不是两张网的主要目标,关键是祝堡主的下落。 这次得到八表狂生的踪迹,禹秋田对祝堡主下落不明的事深感烦恼,只好转而追踪八表狂生,大鱼网不到,小鱼也不错,没料到居然在无意中,发现了大鱼的踪迹,以为一举两得,便迫不及待来硬的了! 廿六个人,足以踹平与天长堡同样坚固的堡寨。 庄门终于大开,出来百余名好汉列阵,刀枪耀日生光,阵容十分浩大雄壮。 贾八爷贾彪,腰间缠着他那威震江湖的霹雳神鞭,乌光闪亮颇为唬人。 左右八位号称新安庄守护神的保镖,雄赳赳气昂昂不可一世。 廿六位骑士下马,留三个人看守坐骑,廿三个人在阵外三丈止步,雁翅排开泰然自若。 禹秋田一身黑骑装,显得雄壮如狮英气勃勃,背系剑腰挂囊,今天他破天荒以武林健者形象出现。 “你们来干什么?我贾彪不认识你们!”贾八爷嗓门像打雷,态度极为强硬。 “你只是不愿认识而已,贾八!”禹秋田独自上前打交道。 “你们是强盗吗?归德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呵呵!贵地真有王法,你能活到现在?贵地的可敬大爷们,在官府的影响力比你贾八大得多,他们讨厌你包庇祝堡主,为他们带来灾祸,所以全都愿意置身事外,任由你我用烈火焚天的手段了断,所以官府已经装聋作哑了。你贾八死了,他们一定大宴宾客三天!” “你们几个人奈何得了我?” “祝堡主大概没告诉你,天长堡是如何毁灭的?” “你……”贾八爷打一冷战,原来他知道天长堡被毁的情形:“你要干什么?”” “我要祝堡主,简单明了。” “这……” “我给你数十声决定。一!” “他们本来寄住在我的南下庄,自从九州神眼匆匆赶回报讯之后,当晚便带了他廿二个扮驮商的人,从南面官道向亳州走了。”贾八苦着脸大声说:“冲江湖道义,我不得不设计逼走八表狂生,也逼你们去追八表狂生那些人,以掩护祝堡主争取时间远走高飞。为朋友尽道义,我不后悔,你要怎样,瞧着办好了!” “我先宰了你这狗杂种!”禹秋田失望中怒火上冲,投剑怒气冲天一跃而上。 四名保镖大喝一声,—四文剑火杂杂抢出相迎。 风雷乍起,剑气漫天,他盛怒中用上了盖世奇学,狂野的剑招发如电耀霆击! 响起数声惊心动魄的金铁交鸣,激光如金蛇乱舞; “啊……”第一个人狂嚎着飞摔出两丈外,第二个立即向另一方抛掷。 一冲错两盘旋,四个人分抛向三方,四支剑有两支折断,洒了一地鲜血! 四个人都是被剑挑飞的,伤势之沉重可想而知,有一个已经有气出没气入,右胁裂开了一条大缝,内脏外流,活不成了。 血迹斑斑的长剑,向人丛一指。 “你们误了我的大事,罪有应得,杀!”他虎目怒睁,杀气腾腾,发出兽性的怒吼,挥剑直上。 百余名高手心胆俱寒,被他的可怖剑术惊呆了,人群大乱,纷纷向庄门退,他那惊人的杀气腾腾脸容,可真吓掉胆气小的人三魂七魄。 贾八连鞭也不敢解,惊恐地在四名保镖保护下急退。 夏姑娘绿裙飘飘,像临凡仙子般飞掠而出,一把拉住了他握剑的手。 “仲秋哥,冷静些,求求你……”姑娘惊惶地急叫:杀死了他们,仍然无济于事。祝堡主已经逃走好几天了,贾八有罪,但罪不至死,他拼了身家性命,掩护朋友逃生,倩有可悯,你忍心屠杀他的庄院吗?求求你冷静……” “这种恶霸,杀一个不啻积一份德……”禹秋田冷静不下米,但不再冲进。 “天下问,每一座城镇都有这种人。”夏姑娘含泪而笑,知道他的气正在消散:“仲秋哥,你能把他们剑剑斩绝吗?” “至少,不会有人再敢包庇他这天杀的凶手!” 千幻夜叉到了,拖开脚下一个重伤垂危的人。 “仲秋,我也觉得于心不忍。”千幻夜叉温柔地劝解:“多杀有伤天和,贾八的确值得原谅。我相信祝堡主,一定没将杀害卅九名旅客的事告诉他,他明知天长堡毁灭的惨状,仍然尽道义掩护朋友脱身……” “罢了!这天杀的狗杂种!”禹秋田气消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和祝堡主之间的恩怨是非。”在庄门发抖,脸无人色的贾八爷说:“只知道你杀入天长堡,抢了他百万珍宝,我……” “狗东西!你当然听他的一面之辞。”禹秋田大骂:“你说,祝堡主留了多少金银珍宝在你这里?” “这……” “说!小心我剥你的皮!” “约……约有五柜金银,金六银……银四,每……每柜三千二百两纹银或金锭。以前寄放的两箱珍宝,他都带走了!” “午正之前,你要把五柜金银,捐给卑田院,不然我会再来。一定来,你准备挨剑好了!” “那……那不是我的……” “他不会回来了,回来你活该倒楣!” “天啊……” “天也会惩罚你,哼!” 廿六匹健马走了,贾八仍在仰天长号如丧考妣! 廿四匹驮骡,速度不徐不疾的向南行。 仅走了廿里,便折入偏西的小径。天色黑沉沉,领路的人竟然十分熟悉道路状况,可知领路的人是向导。 南下的官道只有一条,连串各乡镇的小径却四通八达。这里的所谓小径,都宽阔得可通车马,这是平原地带的交通特色,与有山的地带完全不同。” 改定小径,如果不熟悉道路,那就麻烦了,一走岔便会南辕北辙,不知何日方能绕到地头。 祝龙就是一个暴躁的人,他扮驮夫的领队,乘马而不必牵骡,也跟着乘马的向导走在前面。眼看绕来绕去,绕了大半夜,举头分辨天上的星斗,紫微星时在右时在后,有时反而在前面出现,那表示反而向北行啦!所以愈来愈感到焦噪。 “施永兴!”他向向导用怀疑的口吻问:“我们到底走对了没有?这里是何处?” “小地方的村落,我怎知道?”领路的施永兴扭头解释:“路是错不了的,这一带我往来了好些年。天一亮,可以到达一处叫小双楼的小村,有地方安顿。小双楼距拓城七十里,刚好是一日程。” 驮骡一天定七十里,速度已经不错了。 “什么?府城距拓城县城,全程只有九十里,咱们走了一夜。还有七十里?”祝龙火冒三千丈:“你带着我们转磨呀?” “这样才能完全摆脱可能追踪的人,”施永兴不以为杵,心平气和解释:“昼伏夜行走大道并无困难,走小径就很多了,廿四匹骡加上八匹马,拖长近百步,速度略快些,后面一定会掉队的。咱们走了一夜,其实到小双楼全程还不到五十里。” “儿子,不要干预你不懂的事!”后一匹健马上的祝堡主说:“咱们抄小径走拓城,绕远些值得的,让禹小狗往亳州迫,天南地北咱们稳可摆脱他了!” “谁说追的人是禹小狗?九州神眼……” “九州神眼说,八表狂生他们发现了千幻夜叉!” “是呀!我们并不在乎千幻夜叉。” “怕禹小狗。千幻夜叉现身了,那小狗必定隐身在暗处,一明一暗,可伯的程度增加了数倍。” “爹!并不能证明他们两个狗男女走在一起呀!” “儿子,你是装糊涂或者真糊涂?”祝堡主不说地说:“到现在你还认为他们不会走在一起,真是可悲,他们在江宁镇一同现身大开杀戒,可不是假的吧?不错,千幻夜叉是个女光棍,戏弄男人整治男人。 “但人是会改变的,尤其是年华渐增的女人,一旦她倾心于某一个男人,便不会恋栈女光棍的生涯了。虹剑电梭就是活见证,那贱货成了百依百顺的小媳妇啦!” “我认为禹小狗一定还在扬州附近,找五岳狂鹰算帐。”祝龙坚持己见:“咱们真不该闻风远扬的,该干脆毙了夜叉永除后患,再等候机会活剥禹小狗!” “在实力不足之前,我可不想打草惊蛇。”祝堡主冷笑:“如果千幻夜叉真有禹小狗在暗中撑腰,咱们禁不起一击,我可不想冒无此必要的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儿子,咱们不能再输,输不起了!” “咱们在涡阳有朋友,该引他们到涡阳决战的。” “涡阳的阴阳鬼手那些人靠不住,儿子。”祝堡主叹了一口气:“白花银子而已。阴阳鬼手那群人的实力,其实还比不上贾八爷!” “贾八唯利是图而怕死,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会的,一定会!”祝堡主信心十足:“假使禹小狗精明,找上了他,他新安庄那能与咱们的天长堡比?他不催促离小狗往毫州追才怪,所以,我们不能走亳州,亳州也与咱们的归路相反,也许永远回不了山西了!” 又是一声叹息,这位大豪真有日暮途穷的感慨。 父子俩根本没把千幻夜叉看成劲敌,却伯定了禹秋田,经过天长堡与江宁镇两次大屠杀,父子俩提起禹秋田便心惊胆跳。 两次大屠杀千幻夜叉都在场,所以精明的祝堡主,已肯定认为千幻夜叉已放弃女光棍的生程,与禹秋田相恋走在一起了。一想到千幻夜叉,便联想到禹秋田,因此一所千幻夜叉到了归德,便匆勿连夜远走高飞。 他还真猜对了,也料中贾八爷靠不住。 天终于亮了,小双楼村在望。 “歇息一天,晚上动身!”祝堡主向众人宣布。 昼伏夜行,是摆脱追踪的古老而又有效的手段。 拓城的县城说小真小,连县衙门也像一座土地庙,绕城走一圈,要不了半个时辰。 施水兴是天长堡的人,而不是请来的向导,早年浪迹江湖,在这里有朋友。 破晓时分,驮队到达县城东门外。 驮队日标太大,不敢进城投宿,这里也没有容纳他们的大客店,于是便在城外的小村借宿。 施永兴领着祝堡主步行进城,进入东大街的一座小宅院。主人姓朱,叫朱永寿,早些年也曾在江湖闯荡了一段时日,无法出人头地,几经挫折,乖乖回故乡啃窝窝头,不再在江湖鬼混。 双方引见毕,朱永寿深感光采,七大剑客之一的大家,拜会他这个江湖小人物,等于是抬高他的身价,自然小心巴结。 “堡主意欲抄小道赴许州,道路不熟,希望朱兄能替咱们雇两位能乘坐骑赶夜路的向导。”施永兴道出来意:“最好是有武功的人,但不要曾经闯过道的朋友。” 武功并非指在武馆练了几路拳,举过石祖石锁的普通防身拳脚。一般村镇的子弟,练力练掌脚,或者练单刀花枪,以便战乱时编成男壮自卫保乡,并不算武功。 武林人的看法,是武功应该包括专练的拳脚、兵刃、轻功、内外功等等,而且有格斗的经验,才算是有武功的人,不是会打两趟拳便可称会武功的。 “没问题,包在兄弟身上。”朱永寿拍胸膛保证:“但路不好走,你们如带了驮骡,恐怕一天走不了卅里,驮了重货更是不便,山路崎岖……” “咱们打算把骡换马。”祝堡主说:“其实,咱们并不急于赶路。” “不急于赶路,何不走大道?” “请不必多问。”施永兴说;“咱们准备夜间动身,一天必须把行装办妥。” 说不急赶路,却十万火急要在一天之内办妥行装,换骡马易背袋,岂是一天可以办妥得了的? “哦!”朱永寿有点醒悟,难怪向导要会武功:“向导可以和山贼套交情,但追的人……” “追的人堡主应付得了。” “那就好。”朱永寿心中有点不安,祝堡主名列七大剑客之一,追的人岂是庸手?如果这些人应付得了,又何必抄小道逃祸避灾? “那就拜托朱兄啦!”施永兴相当满意,有朋友帮忙,困难迎刃而解当然兴奋:“向导雇妥之后,请起快带他们到城外相见,各项开销,当然加倍给付!” “小事一件,这是兄弟的荣幸。” “以后如果有人前来打听,务请朱兄守密。” “那些人是何来路?兄弟希望心中先有准备。” “一个姓禹的年轻人,和一个姓霍的年轻貌美女人。女的精于化装易容术,很可能不以本来面目出现打听,反正不论什么人,都得守密。” “兄弟理会得,只怕……” “只怕什么?” “敝地旅客稀少,对陌生人相当好奇,只要费些工夫打听,不难查出线索。诸位虽然夜间莅临,而且寄于城外,但如想完全避免被人目击,那是不可能的事!” 偏僻小城镇,地不当往来要津,陌生人经过,势必引起居民的好奇,那能完全守密? “走一步算一步。”祝堡主硬着头皮说。 “如果事急,而堡主手头宽裕,何不请人保镖?”朱永容好意地提出建议。 “保镖?祝某名列天下七大剑客。要请保镖?”祝堡主大为不悦。 朱永寿心中也在哨咕,颇不自在,七大剑客又怎样?被人追赶总是事实! “能获得强而有力的人保护,不无裨益呀!”朱永寿虽感不自在,但冲朋友份上,依然和额悦色解释:“如果能获达人的保护,宇内十一高手也不敢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撒野。” “哦!这人是谁?”祝堡主兴趣来了。 “幽冥教主。” “这个人沾不得!”祝堡主脸色一变。 “那妖道贪得无厌,他不榨干你是不会罢手的,而且仇敌太多,日后将有后患。据我所知,他并不远出保镖,他那八个徒弟幽冥八鬼,派不上用场,远出怕出纰漏灭他的威风。他自己根本不想在外走动,他不是有福不知享的人。”。 “暂时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安顿,等风声过后再作打算,也是上策呀!贵堡不是也做这种买卖吗?不同的是,道宏大法师不将人留在太清宫,得自行设法找地方安顿。他只负责对付前来追索寻仇的人,他忍受不了任何人,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向他的权威挑战,不信邪的人胆敢进入撒野,结果只有一个:死!” “哦!你是……” “不敢相瞒,兄弟是教主的眼线。”朱永寿亮出身分:“不过,并不完全听受太清宫的驱策,有绝对的自由办自己的事,并不负责引介需要的人,前往太清宫求助。眼线只负责留意外来的人一切动静!” “堡主,有考虑的必要。”施永兴郑重地说:“禹小狗日益壮大,名头愈来愈响亮,气候已成,日后图谋他更为不易,将永远是咱们的心腹大患。假如因此而将他引至太清宫,岂不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这……”祝堡主意动。 “咱们分开定,货物尽可能多带。堡主这一队,留下足以应付需要的货物,大不了全给他们,只要能把禹小狗打下地狱,即使花光所有的货物,也是值得的。” 所说的货物,意指他们所带的金银财宝。这次祝堡主反而遁入中原,固然有意广散家财,以对村禹秋田,另一目的,却是想取回他多年以来,做案所藏匿在各地的金银财宝。这次在贾八爷处,就取回了三箱金珠宝玩,金银太重,数量又多,因此忍痛留下,日后有暇再来取回。 施永兴的意思,是将人分为两队,一队带了多半的珍宝,抄小径走许州,慢慢往山西赶。禹秋田的目标是堡主父子,不会追另一队人。 堡主父子,则带了一队人,以及小部分珍宝,前往太清官托庇,引禹秋田跟踪前往,让幽冥教主收拾这个最可怕的心腹大患。 祝堡主舍得花大把金银,应付得了幽冥教主的需索,对村禹秋田,他已经花掉可观的巨额金银,再多花一倍他也心甘情愿。 “好吧!值得一试。”祝堡主略一思量,终于下定决心:“朱兄是否能替咱们安排?” “不需安排,祝堡主。”朱永寿说:“也用不着引介,只要你们有仇家是事实,请教主庇护也是事实,就可以大摇大摆前往鹿邑太清宫求见教主,就会有执事人员与你们商讨细节。如不想在附近安顿,八大弟子负责将你们护送出两百里外,保证安全。两百里,是太清宫不许任何人撒野的势力范围。许州超出范围一百里,堡主或许可以找教主情商,派精锐护送至许州。远送曾有前例可循,问题是对方是否付得起费用而已!” 钱可以通神,祝堡主有的是钱,一切好办。 但他不想付远送费,他希望幽冥教主宰了禹秋田,一劳永逸,打算在太清宫附近安顿一段时日。 经过再三商讨细节,立即付诸行动,人分为两队,各奔前程。 抄小道赴许州的一队,带走了三分之二的珍宝,雇了两个向导,不再昼伏夜行,以正常的脚程,仍用驮骡载货,动身前往许州,走的是西行入山小道。 祝堡主父子,留下十名爪牙,公然大摇大摆南下鹿邑县,有意吸引追来的人。 生有时,死有地;八表狂生和祝堡主,本来各走各路,禹秋田不可能分身,也不可能花漫长的岁月搜寻他们,却鬼使神差,让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 祝堡主见机走得快,并不知道归德以后所发生的事故,所以到达鹿邑时,八表狂生仍在归德和禹秋田捉迷藏。偏僻地区消息传播慢,归德是太清官幽冥教主的势力范围边缘,驻有太清宫的眼线,事故与太清宫无关,眼线并没将消息传至太清宫,所以太清宫并不知道事情的经纬,也懒得过问。 归德是交通要道,每天都有事故发生,如果势力范围内的每件事都要管,恐怕得需十万兵马调度才行。 太清宫不许外人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撒野,是指有关向太清宫权威挑战的人,事不关已的事那能管?连负责治安的巡捕也管不了那么多。 八表狂生十一个人到达鹿邑时,祝堡主十二个人,已在太清宫附近租了一座大宅,快快乐乐的过了好几天啦! 禹秋田在府城逗留两日,得到归德群豪的合作,的确证实八表狂生和天长堡的人,不曾向东折回,也不曾向西走,达才决定南行。 猜想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必定已取得默契。真的向亳州走了。 廿六个人分为两队,前后可以策应,立即兼程南下,居留如果过久,就不易掌握线索啦!线索一中断,又得浪费不少时日了。 他们动身的前两天,太清宫派来查证的眼线已经来了。幽冥教主是相当小心谨慎的人,接受托庇者必须经过查证才放心,但对远在势力范围外托庇者的旧恩旧怨,通常不屑查证。 如果事故发生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对付的手段必定最为冷酷无情。 禹秋田也是有心人,他放出的口风是:向亳州追捕祝堡主,八表狂生的事以后再说。 归德的人,都知道他要向亳州追。 亳州地属南京,河南的群雄如释重负。 禹秋田的剑太可怕,最好永远不要在河南地区挥动。每一个地方豪霸,都划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也多少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经常会发生利害冲突的事故。万一这把剑涉入,谁禁得起这把剑雷霆一击? 绝剑、魔剑、幻剑……都在这把剑下崩溃了,江湖朋友不知道该给这把剑何种名称? 他们一离开,第一个设宴庆贺的人是贾八爷! 未牌时分,日影西斜,热浪袭人,健马驰入市集。 这里已是南京亳州的北境,两地毗邻的中型市集,算是离开河南地境了,市集已散,集上不再闹哄哄。 禹秋田急趋集中最大的两家客店投宿,今店伙惊讶不巳午后热散正好赶路,他却打尖投宿。 洗掉仆仆风尘,天色尚早,距晚餐还有一个时辰,几个人在内院的厅中品茗。 没有其他的旅客,店伙也知趣的备好茶就走了。 “明天一早,红姑,你和小冰带人先走,在亳州等候。”禹秋田即席宣布他的决定:“我、梅叔、北人屠、商东、另带六个人、十个人就够了。” “我一定要去!”红姑坚决地说:“有我一份,我有权参予,小冰带人走好了。” “不,你绝对不能去!”禹秋田也坚决拒绝。 “我非去不可,仲秋,别刁难好不好?”千幻夜叉不死心,继续要求。 “不可以!”禹秋田毫不让步:“妖道好财好色,紫微宫冥府是女人的地狱,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绝对不允许你冒丝毫风险。” “我愿意……” “我不愿意!”禹秋田拍拍她的肩膀:“听话,别让我担心。对付幽冥教生,武功是靠不住的,比刀剑更厉害的杀人器物甚多,妖道把这些器物使用得出神入化。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会发疯。听我一次,好吗?告诉我你愿意。” 千幻夜叉正要分辩,觉得身侧的夏冰,悄悄在桌下拉了她两下,立即改变态度。 “好吧!我听你的。”她流露出无限委屈的神情,表示答应得十分勉强。 “小哥,你断定两个凶手一定在那边?” “一定。”禹秋田信心十足:“归德群雄的搜索踩探结果,绝对可信,我们的两张网也一无所获,可知他们已别无他途可走了。” “如果他们真的走亳州……” “我们沿途打听已有结果,他们根本不曾走过这条路,所以,鹿邑是唯一的去向。” “从亳州再西行,是否要秘密些?” “不,我们要堂堂正正去宰他们!”禹秋田虎目生光:“不管走那一条路,化装术如何高明,也逃不过眼线的耳目,何必让他们小看了我们?” “你真有把握对付幽冥教主?” “早在三年前,我就想制造找妖道的藉口了。只是他很聪明,最近十年来已不再在江湖为恶,躲在太清宫享受他卅年来历获的造孽钱,徒子徒孙也不远离巢穴为非作歹,所以我不愿意积极计算他。这次,如果他干预我缉凶的行动,这叫做天假其便,他报应临头。” “我承认对妖道颇有顾忌……”九州游龙苦笑:“我知道,再高明的武功,也奈何不了妖道的妖术。武朋友天不伯地不怕,却怕和无用武之地的妖人赌命!” “我只要你们吸引他行凶,准备防守的法宝,便成功了一半,另一半是我的事。老实说,我知道他的底细,而且敢去找他,他已经死掉一半了,如果对付不了他,我决不会和你们前往冒险。梅叔,相信我。” “仲秋,你既然有必胜的把握,为何我和小冰妹不能去?你……”千幻夜叉又提出抗议了。 “我说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禹秋田抢着说:女孩子都不许去,连老太婆都不许跟去冒险!” “姐,好啦好啦!仲秋哥是伯我们牵累他,也算是一番好意呀!”夏冰又拉了千幻夜叉一把:“我们到亳州玩,听说那是古亳国的都城,一定有许多风景优美的古迹,在那儿玩一定很写意的!” “好吧!我们到亳州去等。”千幻夜叉只好不再争取:“仲秋,你们可要小心哦!” “我会小心的,不要你们去冒险,便知我十分谨慎,不会鲁莽掉以轻心。” 晚膳厅,他们还详细地计议一番。 鹿邑太清宫的幽冥教主,数十年来皆被人看成无恶不作的妖人,好色如命,有收集美女的癖好,被他碰上中意的美丽女人,这女人便注定了必定神秘失踪的恶运。 豢养爪牙需要庞大的开支,物质上的享受更是样样要钱,所以妖道也爱财如命,仅靠信使供奉的香火钱,那能填满他的欲望?为非作歹也就不足为怪了。 一早,千幻夜叉偕同十五骑士,依依道别南下亳州。 禹秋田并不急于离开,必须在这里准备对付妖道的法宝。已经料定八表狂生和祝堡主的下落,急不在一时,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胜算。 这天不是集期,集上冷清清,七八十户人家安静之极,官道上不时有疾驰而过的车马,旅客络绎于途,似乎天底下一切太平,不可能发生任何事故。 近午时分,院子里出现三个劲装中年人,所佩的剑装饰华丽,一看使知是品质极佳,可列入宝刃的名剑,看气字风标,也流露出剑术名家的气概。 禹商东负责警戒,巳先一步发出讯号。 三人一踏入院子,禹秋田也恰好启门外出。 三人一打眼色,三双凌历的怪眼,狠盯着脸上挂着温和微笑的禹秋田,似乎想用凌厉的气势把他吓垮,也似乎不相信他是江湖的剑术名家。 在客房内准备法宝的九州游龙,启门向外瞥了一眼,重新掩上门,不想看结果,对禹秋田有十足的信心,三个家伙不会对禹秋田造成威胁。 禹秋田也穿了一身黑劲装,佩剑,浑身黑,没有任何颜色的装饰。 三个中年人的青劲装却不同,衣边皆加绣了月白云雷图案,宽皮护腰用银钉,有盛刀镖的插袋,不像普通的武师,倒像是全副武装的走镖镖师! “贵姓?”为首留了大八字胡,有一双阴森鹰目的人,用做慢的态度问。 “姓禹,禹秋田。”他毫不介意对方的傲慢,恋上仍然一团和气:“老兄高名上姓,有何指教?” “在下姓季,四季的季。你还不走?” “该走时,禹某会走。季老兄,你要赶我走吗?” “对!赶你走!” “给我赶的理由?” “没有必要!” “姓季的,能表明你的身分吗?” “反正你走就是了,到亳州只有七八十里,走了就不要回来,此地不欢迎阁下,任何地方也不欢迎你逗留。咱们不希望刀来剑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归德府的消息已经传到,你是个所经之处灾祸随之的瘟神。” “哦!原来如此。可是,禹某是仗剑闯江湖的行道者,我有权在天下任何地逗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出了事决不怕事,我的剑不饮无辜者的血。总不能让你叫我走我就走,我还得在江湖扬名立万呢!” “你非走不可!” “是吗?你用什么赶我走?” “剑!” “妙极了!哈哈哈……”禹秋田大笑,笑得相当无礼:“我就是用剑杀人的专家,迄今为止,好像还没碰上真正的劲敌对手,颇感遗憾。季老兄,你的剑利吗?” “小辈少卖狂……” “竖起你的骡耳听清了。”禹秋田脸一沉,不怒而威:“禹某既没招慈你们,也没践踏你家的祖坟,更没调戏你们家的娘们闺女,没踢你家的狗,你凭什么充人样,找上门来用剑赶我走?呸!你是什么东西?” 霸气十足,骂得痛快,任何人也受不了这种侮辱,三流混混也会被激怒得失去理智。 激将法果然有效,姓季的忘了一切利害,愤怒得气炸了胸膛,咬牙切齿疾冲而上,双掌来一记上下交征,上攻五宫下探腹,招出逾电闪,下手沉重而阴毒。 禹秋田大喝一声,也用的是上下交征封架,四手闪电似的接触,胜负立判。 姓季的突然双脚离地,身躯半扭转,狂叫一声,沉重的身躯飞她而起,手舞足蹈不时旋转,砰一声飞上丈五六高的瓦面,瓦裂声大作,接着向下滚。 “这种货色也敢向禹某递爪子,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禹秋田拍拍手冷笑着说。 姓季的并没重伤,接近地面稳住身形重重飘落,手一抄长剑出鞘,剑青光蒙蒙,果然是百炼精钢铸造,颇有名气的青钢宝剑,硬度佳,开锋特别锐利。 但这种剑也有缺点,如果缺了口,磨起剑来真会累死人,使用时更须小心保护剑锋。 “小辈,拔剑!”姓季的厉叫,倒还有点风度,不曾趁机冲上发剑突袭。 “我如果怕你的剑,你的双掌早巳寸裂了,怎会留给你完整的双手拔剑穷叫吼?”禹秋田徐徐拔剑:“你真是至死不悟,甘愿死在我的剑下。我成全你,也让江湖朋友知道我的剑厉害。上,阁下。” 姓季的清醒了,这才知道情势严重。 35 能将人飞抛上屋顶,双手的劲道该有多大?, 双掌怎么可能仍是完整的?; 双臂的筋也不留扭伤,可能吗? 对方手下留情显易见。 打一冷战,姓季的剑垂下了。 “教主知道你很了得。”姓季的完全清醒了,握剑的手有气无力的道:“所以,要在下请你走。” “不是赶?” “这……” “教主?什么教主?” “幽冥教主。” “哦!我知道这个人。”禹秋田不动声色,干脆装糊涂套口风:“但我不认识他,他为何要请我走?” “教主上了年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你不在他地盘上逗留,就不会有伤和气。” “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你已经把归德闹得鸡犬不宁,不许再发生同样事故,要你早离疆界,永远不要再来!”姓季的口才不错,有做说客的才干。 “还有其他原因吗?”禹秋田追问。 “没有了。” “贵教主要不要回音?” “无此必要。” “他没问我愿不愿意呢!” “你……” “叫贵教主亲自来赶好不好?” “阁下,不要以为你的剑术天下大可去得……” “本来就在天下行道,我不承认任何人划地盘圈禁区。好,贵教主既然要赶我走,先礼后兵颇有风度,我也有我的原则,礼尚往来,劳驾阁下返报,要他收回成命,不过问在下的去来,否则……” “岂有此理!”姓季的傲慢毛病又来了。 “你给我安静些!”禹秋田虎目怒睁,对付强梁不能用软的:“否则,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我说得够明白吗?” “你……你……” “这里到鹿邑,来回一百卅余里,腿快的一天来回绰绰有余。明天这个时候,禹某在店中等回音,他如果不来,我就去找他!” “你在找死……” “那是我的事,不劳指教。禹某办事,必须有充分的理由,理由愈多愈好,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你胡说些什么?” “不懂就算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你会后悔的,一定!”姓季的气冲冲怒叫,带了两同伴愤然离去。 “我猜对了吧?梅叔。”禹秋田欣然叫。 “小哥,真有你的!”九州游龙启门,向他含笑伸出大拇指称赞:“两个凶手果然在那儿,妖道欲益弥彰,不打自招,拙劣得很,他心虚了!” “梅叔,你料错了。” “料错?” “妖道不是心虚怕我前往闹事,而是故意激我前往,以便一劳永逸。我猜,祝堡主所给的金银珠宝,一定极为可观,倾家买我的命,妙哉!这种财不发,岂不是白痴?想起来就乐上老半天。” “你的意思……” “搬空他的紫微地底冥宫!” “我看你真可以做强盗,后生可畏!”九州游龙苦笑: “天长堡故事重演,你把那些昧着良心,巧取豪夺的妖魔鬼怪整惨了,我真希望你到各地钦差府做一票!” “没胃口。”禹秋田摇头:“钦差是皇帝所派的,天下也是皇帝的,连阴沟里的老鼠也是皇帝的,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破岁星那十万两页银,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奉那狗王八丢掉那十万两银子,最后仍向湖广的百姓硬征十万两补上,受害的仍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我如果去钦差府搬,结果,反而会害万千百姓破家,我想起来就作呕,晚上会做恶梦,每一两银子都沾了鲜血,我不能拿,不能!” “那就宰了他们呀!” “宰?那会有多少地方官的脑袋,被皇帝砍下来?梅叔,请不要再说,请……” 他进房关上门,颊肉因咬紧牙关而绷得死紧,一双手十指不住伸屈,猛地一爪抓在门上,五指穿透了寸半厚的门板。 九州游龙盯着他的房门发怔,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一个性情中人,心情是寂寞而痛苦的。”九州游龙喃喃低语:“难怪他闭口不言行侠,他不能做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 英雄必须义理分明,天下间有谁真能办到? 连天地鬼神菩萨也办不到,所以天下苍生血流漂杵。 八表狂生并不知道祝堡主先到了,大摇大摆的进入不大不小的鹿邑城。 鹿邑城比柘城大一倍多一点,比府城也大四分之一以上,市面相当繁荣,但是交通状况并不佳。 太清宫不在城内,在东门外十里,至亳州的官道旁。 该宫占地甚厂,大殿雄伟壮丽,散布着廿余间殿堂,香火鼎盛。 观后不远处,有一座会仙桥。 桥商不远处,便是建了甘年的紫微宫。 在外面看,小巧玲珑,一木一石皆精雕细琢,内外皆华丽,真可以比美宫殿。 但地底的建筑,面积比地面大三倍,称为迷宫名符其实,下面的陈设更是极尽奢华。 江湖朋友消息灵通的话,一定知道妖道的自己人,称之为地底冥宫,或者上下一起称为紫微冥宫。 外人决不可能进人的,也没有门户可入。 只有妖道的八弟子和一些亲信,才有资格从极隐秘的门户出入。 至于被掳入宫的人,永远不可能再出来了,下面设有埋尸的坑道,所以从没听说有活的人被放出来或逃出来。 那些在天下各地失踪的美女或珍宝,也从来不曾在人间出现。 有些人特别好名,喜新厌旧的毛病极难治疗,所以热衷于改朝换代,厌了汉就改唐,唐腻了就改宋,乐此不疲,每改一朝就新鲜一阵子。 地名也改来改去,有权势的人说改就改,既可留名后世,也可突出自己的地位。 古迹寺庙也难逃此劫! 某一个住持看寺名不顺眼,说改就改,留下他的大名以便流芳千古。 以镇江的金山寺来说,原来叫泽心寺,后来改名龙游寺,又改金山寺。后来的满清康熙大帝,堂而皇之改为江天寺。 太清宫也不例外,原来叫紫微宫,改太清宫之后,宋真纵又将之改为明道宫。 但太清官的匾额一直不曾毁掉,挂在偏殿上,玄门弟子有点怀旧,依然称之为太清官,只有不明就里的人,才叫明道宫。 宫后面高耸的升仙台,目下成了道宏法师的警视台,以灯笼或旗帜标示方位,全宫何处有警,一望便知,入侵的人无所遁形。 八表狂生心怀鬼胎,把虹剑电校十个人,留在客店等候,他自己勿勿忙忙直奔太清宫。 众所周知,幽冥教主好色如命,贪婪爱财,六亲不认,有东西没投其所好,想要求他相助,休想! 八表狂生盘缠有限,即将捉襟见肘,如果他有钱,还会去投奔梁剥皮发血腥财? 对六亲不认的人,怎能套交情? 他与幽冥教主,也没有交情可套,素昧平生,他不认识幽具教主。 他与贾八爷有两代交情,贾八爷也把他赶走呢! 他却不知,幽冥数主已从祝堡主口中,知道他在归德府被千幻夜叉和禹秋田盯上了,更进一步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是鹰扬会的副会主。 在知客房一投帖,便受到热烈的欢迎。 出乎他意料之外,幽冥教主竟然在住持客室接见他。 执事道人领他先在客室等候,他受宠若惊心中大定。 一声传呼,两名道人与两名道童,随着幽冥教主出堂,庄严肃穆令人肃然起敬。 幽冥教主成名,他还没有出生呢! 一阵紧张,他不由自主的肃立恭候,迫不及待上前行礼,自报名号毕恭毕敬。 “小施主请坐。”幽冥教主昂然受礼,居然堆下笑容肃客就座。 “谢谢大法师,晚辈谢坐。”他小心翼翼在客座坐下,不敢正坐以表示尊敬。 这时,他才定下忐忑不安的心,打量这位传闻中的幽冥教主,江湖人士闻名变色的妖人! 幽冥教主倒也一表人才,身材高瘦,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概,只是一双鹰目特别阴森,半白的头发并不能增添老诚样和的神韵。 留了花白山羊胡,脸和手的肌肤泛出健康的红润色,不像一个年已化甲开外的老人。 所穿的道常服虽然是青色的,但却是绸制特级品,所以显得高贵而飘逸。 在走动时袍袂轻扬,真带了几分神仙味,与粗青布制的道常服,气韵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道髻上所插的法针,竟然是纯金的,针尾加镶了一颗红宝石,金光闪闪,红芒耀目。 “小施主在江湖声誉甚佳。”幽冥教主说话一声一吐,抑扬顿挫有板有眼,不愧称太清宫的有道住持: “少年得志颇为令人羡慕。贫道像施主这般年纪时,还是一个走方小道人呢!但不知小施主大驾光临敝宫,是礼神呢?抑或有所指教?” 话说得客气,他更感到受宠若惊,兴奋莫名。 “大法师夸奖,晚辈深感汗颜。”他恭敬地回答:“晚辈虽则小有成就,但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呵阿!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能全如人意?些小挫折,算得了什么?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谢谢大法师勉励。” “好说好说!” 幽冥教主的确暗中建了幽冥教,但人数不多,不收一般的凡人俗子,徒子徒孙都从不公认自己的弟子身分,但却公然称之为教主。 外人,只能称他为大法师。 在乡愚信徒前,他是道宏大法师,大清宫的住持,也是乡愚心目中的活神仙,道法通玄的有道全真。 江湖朋友称他为妖道、妖人、半人半鬼的恶魔,沾惹不得的妖孽。 八表狂生怎敢乱叫? 他只好称之为大法师而不名。 “晚辈有了困难。”他开始提出要求:“特地专程前来,拜请大法师慈悲。” “哦?小施主有何困难?” “一言难尽,晚辈的鹰扬会已毁于一旦。” “真遗憾,贵会在五年中,已打下了良好根基,毁于一旦,委实是江湖一大损失。” “晚辈被仇家追得上天无路,只好前来请求大法师伸出慈悲之手。” “这个……小施主,贫道虽然小有道行,但无法籍神泽普及众生。” “以大法师通灵于天的地行仙境界,大慈悲手早已普及众生造福江湖了!” 能捧就尽量高捧,反正捧高对方,必定可让对方高兴,地行仙正是玄门人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好说好说。”幽冥教主满口江湖味:“江湖朋友抬爱。贫道却不敢居功。” “大法师实至名归,江湖朋友众所共尊!” “仇家是谁?” “一个叫禹秋田的人。” “禹秋田?” “这人出道为期甚暂,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连名字也经常更换,武功之高,令人莫测高深;鹰扬会就是毁在他手上的。” “这人在何处?” “恐怕很快就要追来了,那是一个最狂妄,最可怕,最凶残的杀手。” “哦!出于你口,贫道深信不疑。” “大法师的名头声威,他可能没听说过,很可能胆大包天,追来贵地撒野,惊扰大法师仙驾。” “小施主要贫道阻止他?” “是的,请大法师慈悲!” “小施主可知道贫道的规矩?” “这……晚辈知道。” “好!清风。” “弟子在!”一名中年道人稽首答。 “领江小施主至神光殿。与执事法师清松商讨。” “弟子遵命!”清松道人应喏毕,转向八表狂生:“施立请随贫道来,请!” “且慢!”八表狂生一急,急急离座:“大法师,晚辈目下阮囊羞涩……” “你说什么?”幽冥教主脸色一变,露出本来面目:“你知道本法师的规矩,阮囊羞涩却胆敢前来烦扰本法师,该死!你好大的胆子!” 没有钱,还有什么好谈的? “晚辈……” “清松,打他出去!” 清松一拉马步,右掌一抬,鹰目冷电倏现。 不等清松发掌攻击,八表狂生先一步闪在一旁。 “且慢!”他急叫。 “你带来了多少金银或珍宝?”清松问,立掌待发。 “还有三百余两纹银……” “去你娘的!买小米喂鸡吗?” 三百两银子,可买五十亩地了,而清松道人惊嘲弄地说,只能用来买小米喂鸡,这太过份了! “晚辈另有大法师喜爱的。”八表狂生大声说,是说给幽冥教主听的。 “是什么?”仍然是清松问。 “千娇百媚的年轻美女!” “美女?” “对!美女。”八丧狂生毫无羞耻地大声说:“大法师一定满意。” “是吗?人在何处?” “县城客店。” “是什么人?七仙女之一?” “武林七仙女算得了什么?那只是生涩的桃子。” “哦!有这么好的女人?” “好!真好!她叫虹剑电梭樊飞琼,武功比武林七仙女高得多!” “我明白了!”清松阴笑:“你的情妇?” “这……”八表狂生总算不怎么无耻了,总算脸一红脸有愧色。 “你很有种!” “道长耻笑了。”八表狂生低下了头。 “为达目的,你什么事都客以做得出来!” “在下已……已无路可走……” 清松不再挖苦他,扭头向幽冥教主送过一道询问的目光。 幽冥数主也用眼色示意,转身带了随从入堂走了。 “未牌正,带她来!”清松冷冷地说。 “是的,末牌正。” “决定之后,你们就可以到宫右的小村,租房舍安顿,自会有人与你连系。” “谢谢!” “决定之后,你们就正式在本宫的绝对安全保护下,其他的事,你们不必管!” “在下这就回城准备。” “你请便吧!” 十里地健马一冲便到,返回客店仍只是已牌初。 距未牌正还有两个半时辰,有足裕的时间,把人带到太清宫,目下可说已成功了大半啦! 虹剑电棱不但美,而且武功暗器皆出类拔萃,幽冥教主是色中饿鬼,正是妖道所需要的人才。 八表狂生也是色鬼,而且喜新厌旧,还没玩腻虹剑电梭,便己打夏冰姑娘的主意了; 这期间,他到底曾经与多少女人上过床,虹剑电俊并不知道,知道也不敢声张吵闹,反正只要不时能跟在他身边,不时能获得情欲的满足,就心满意足了。 一个情妇,又能和情夫争什么? 返回客店,他向同伴推说没见到幽冥法师,提前午膳,午后再去一趟。 虹剑电梭如在梦中,这一早她就在整理房间,洗濯昨晚换下的衣物,像个勤劳好洁的好妻子。 女人的贴身衣物,住店时十分不便,必须自行洗濯,而且必须晾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 八表狂生一回房,她侄在内间替八表狂生准备盥洗的用具,情意绵绵地在旁看情夫洗脸净手,洗掉一早往来太清宫的一脸风尘。 “人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柔声问。 “白跑了一趟,幽绵教主到施主家做法事去了。”八表狂生一面抹掉脸上的水,一面说:“所以午后还要跑一趟,我已留下名帖,宫里的道士,几乎全知道鹰扬会,所以对我颇为礼遇。” “人杰,我们的银子不多,我很担心。” “我们还有三四百两银子,担心什么?” “那妖道岂是三四百两银子打发得了的?” “废话!”八表狂生将面巾往脸盆里一丢,向外走:“一两银子就可以请人捅仇家一刀,三四百两银子可以引起一群人暴动。” “全给了他,我们日后的盘缠呢?”她跟出卧房,满脸忧虑:“此至关中迢迢数百里,十一个人的食宿,坐骑的草料……” “不要用这些事来烦我!”八表狂生大不耐烦:“可以沿途向朋友打抽丰,甚至……你别管啦!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任何一个江湖高手,会为盘缠烦心的!” “你不烦我烦呀……” “叫你不要烦!”八表狂生怪眼一翻。 “好吧好吧!茶刚沏的,我把它善凉了。”她不敢多说,乖顺地奉上一杯茶。 “午后,我和你一起去。”八表狂生一口喝干杯中茶,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穿体面些,但不穿裙,穿那套绣鹊花的骑装,不必带兵刃暗器以免误会。” “人杰……”她粉脸变色。 “你怎么啦?” “我不去!”她一咬牙,断然拒绝。 “你说什么?”八表狂生声色俱厉,一脸丈夫相。 “那妖道是色中饿鬼,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魔。我问你,如果他打我的主意,你抗拒得了他吗?” 为了自身的安全,她不得不坚强起来。 “你在说不可能的废话!”八表狂生冷笑道:“咱们是求他保护的人,也是他的财神爷,他一代高手名宿,决不会做出犯忌的事!” “那可不一定哦!祝堡主就敢出卖他庇护的人。” “祝堡主那能与幽冥教主比,哼!”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胡说!再说,在太清宫大庭广众之间,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说以后,他随时都可能露出狰狞面目……” ‘你太多虑了,不要把他看得那么恶劣,目下我们有求于他,你和我跑一趟,也可以表达我们的诚意。” “求求你,我不去,不要勉强我。”她开始哀求:“我什么事都不敢拂逆你,但这件事有关我的安危,求你不要勉强我去,我……” “你一定要去!”八表狂生乖房地叫。 “我不去!”她第一次有勇气大声拒绝。 “你……算了,不去就不去!”八表狂生突然改变态度,脸上要吃人的凶暴神情消失了,换上了让她心荡的温柔笑容: “其实你的江湖身价比我高,你不去,妖道很可能增加价码,甚至狮子大开口,可就损失惨重,咱们真的要囊空如洗了!” “人杰,我真的很害怕,怕那妖道对我……” “这得怪你呀!”八表狂生一把挽住她的小蛮腰,把她挽坐在腿上,先亲了她一吻:“天生丽质,沉鱼落雁,走到那里都不安全,以后我得好好看紧你,怜惜你……” 先抱紧,再一面吻一面毛手毛脚,手探上了胸怀,轻怜蜜爱地揉抚那高耸的酥胸。 “嗯……”她感到浑身火烫,激情地作象征性的挣扎:“人杰,不……不要……大……大白天……” “房门是上了闩问的,小亲亲,不要管门外的事,哦!吾爱……” 生,应该指读书文士,满口优雅文章。 那一声吾爱,确是风流文士情意绵绵,带有文味的低唤,可把已被挑起情欲的虹剑电梭,忘了人间何世。 一声嘤咛,一声娇喘,迷乱的玉手,反而更热烈地纠缠正在忙碌的八表狂生,已陷入意乱情迷欲火焚心的半昏眩境界。 斤刻间,床上呈现了一双大白羊。 午膳是由店伙送入房中的,但只送到外间。 虹剑电梭不曾出房进膳,八表狂生把两人份的食物全吃光了。 虹剑电棱的四位侍女,在江宁镇大搏杀之后,已经被八表狂生藉故遗走了,一切事务皆需她自己处理。 她是否进食,没有人关心侍候她。 八表狂生的九个同伴,个个装聋作哑。 她赤裸裸宜挺挺地仰躺在床上,不但哑穴被制,双肩井、双环跳也被封闭了,成了浑身瘫软的可怜虫。 除了呼吸和转动满是泪水的眼睛之外,全都不能自由活动了,呼天不应,叫地无门。 她那完美的胴体,即使同性看了也会心动神摇,每一条曲线都是完美的,成熟女人应该有的她都有了,足以让男人疯狂! 泪水把枕巾濡湿了一大片,居然不曾流干,听到推开内间门的声音,看到令她死心塌地痴爱的情郎,她的泪流得更顺畅了! 八表狂生瞥了床上的裸女一眼,毫无表情地打开马包取出月白色绸制,绣了喜鹊和梅花的骑装、白袜,先恣意在她的赤裸胴体上抚摸一番,每一处皆摸遍才满意地邪笑,替她穿起衣服。 没替她穿胸围子,穿起绸骑装,那光景真令人大叹人心不古,成何体统,连乳珠也可以从外衣看清轮廊,简直存心诱人犯罪! 她这样子走出去,真可以引发一阵暴动。 “别怪我,小宝贝!”八表狂生一面替她穿衣,一面邪笑着说:“我也是不得已,其实我那舍得将你送入别人的怀抱?我已经走投无路,只有你才救得了我,原谅我,小宝贝!” 她不再流泪,只用怨毒的目光,死瞪着这位她一度痴爱、甘愿生死相许的狼心狗肺的情郎。 她想咒骂,却无法出声。 八表狂生开始收拾她的暗器,将仅有的三枚电梭纳入腰间的革囊,准备与人一起交给买主。 “把你送给幽冥教主,其实是救你,我舍不得你死。”八表狂生温柔的语音,不再让她如醉如痴: “如果没有幽冥教主庇护,你我都会死在禹小狗手中,死一双不如活一双。我会永远记住你我这段醉人时日里,恩爱缠绵的刻骨铭心好时光。” “噗!”一声响,她终于喷出一口带血的痰! 八表狂生十分机警,一晃身避过血痰。 “叭叭!”八表狂生回复狰狞面目,毫无怜惜地给了她面耳光。 “我们该走了!”八表狂生将她扛上肩。 她欲哭无泪,心在滴血。 突然,她想起了禹秋田批评八表狂生的话。 “天啊!我真的瞎了眼睛!”她心中在狂叫着:“八表狂生你这畜生!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 她后悔,已来不及了! 八表狂生将她扛入马厩,已有两名同伴准备妥坐骑,将她抱坐在鞍前,三马四骑出店,出城驰上了至太清宫的大道。 城门口,九州神眼扮成村夫,好奇地目送着三骑去远,冷冷的一笑,回头也定上了东行大道。 太清宫旁的小村,是一座小小的市集。 有二、三十家店铺,大半是贩卖香烛神器,靠香客光顾的小店,其中居然有一家书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由于距城过近,所以没有客店;但村中有些房舍,可以租给香客暂住,一切自理,没有人招待侍候。 祝堡主十二个人,就在这里租了一座有院子的房屋居住,雇了两个村民和一个村妇听候使唤,大有在这里做公寓的意味。 本来他可以到县城居住的,但认为在太清宫附近比较安全,幽冥教主在城中有人暗中保护,有点靠不住,保护网张得太大,必定有空隙难以周全。 天长堡就是把包庇的人,安顿在堡内严密保护的。 父子俩住了几天,就已经感到有点不对了。 太清宫每天都有香客往来,怎知道其中有没有意图不明的人混入? 出了事再善后,亡羊补牢未免风险太大。 显然,妖道用的就是亡羊补牢的老手法,提供庇护人的安全。 这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混来闹事,再出动人手加以格杀,让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前来送死! 但如果来人不怕死,以命换命,事后虽然逃不掉被格杀,仍算是成功了。 如果禹秋田混进来,一剑宰了他父子,幽冥教主即使能杀得了禹秋田,但这对他父子又有何好处? 父子俩曾经向太清宫的执事人员,提出住进太清官的要求。 宫内有许多道侣们住宿的精舍,接待部份有头有脸的香客住宿,父子俩应该受到同样的接待,但却被拒绝了,父子俩甚感失望,却又无可奈何。 这几天中,父子俩多次进入太清官拜神和游玩,但始终不曾见过幽冥教主一面,似乎这位教主已经失踪了,想见上一面比登天还难。 九州神眼回到小村后不久,八表狂生九个人,也在村中租了一家住宅,恰好在祝堡主的同一条小街上,中间仅隔了六户人家。 祝堡主恨透了八表狂生,两方的人尔虞我诈,合合分分,彼此都认为对方反复无常,阴毒诡诈不可信任。 但目下双方又都走上了同一条路,又成了同乘一艘破船的人,恨解决不了眼前的困难,必须再次同心协力才能自救了。 八表狂生穷途末路,也有心争取同盟,所以上次派五毒殃神,追寻祝堡主的下落。 有难同当,有志一同。 视堡主先派人造访,八表狂生大感兴奋,一拍即合,双方又成了朋友。 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可是,如想毫无芥蒂相处,势不可能,达只能建立暂时互相呼应的友谊。 村口有一家还像样的小酒肆,如不是重要的神诞节日,有腥荤供应,鸡鸭鱼肉俱全。 36 祝堡主作东,他先来几天该作东道主,邀了八表狂生在酒肆中小饮,也算是江宁镇败没后,双方第一次聚会把酒言欢。 八表狂生将派五毒殃神东行寻访的事说了,对五毒殃神一去不回颇感忧心。 五毒殃神是他的得力臂膀,也是唯一的用毒专家,对付强敌的主将,失踪所造成的损失太大了。 “我在路旁的小村躲了几天,九州神眼是进城打听消息的,你派五毒殃神沿途寻找,肯定是白费劲啦!”祝堡主当然不肯把躲在新安庄的事说出,更不能把唆使贾八爷,骗赶他们离境的事重提,免伤感情: “五毒殃神并不笨,我想,他乘机自谋生路,另投明主啦!老实说,你不是一个好主人!” 双方表面上暂保和平,内心芥蒂仍存,说不了几句话,讽刺尖酸的话便脱口冒出来了。 “我不像你呀!你是一堡之主。”八表狂生心中有鬼,口气也尖酸:“我只是一个副会主,副会主明的暗的共有六个之多,大权不操在我手上,我想做一个好主人也力不从心。” “这是事实,我从不苛待出卖我的弟兄。”祝堡主话中带了锐利的刺:“对雇用的人。也情至义尽。所以大洪山三位当家,得了我一万两银子,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我对得起他们!” “你也把破岁星两个人卖给我呀!”八表狂生反唇相讥:“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祝兄,你给了幽冥教主多少银子?” “珍宝一箱,金锭两箱共六百四十两。你呢?” “初期款刚付。”八表狂生含糊以对:“等渡过难关,我再设法筹措尾款。” “渡过难关?”祝堡主苦笑:“你认为幽冥教主,能有效保护我们的安全吗?” “你怀疑?” “我当然怀疑。” “理由何在?” “你瞧。”祝堡主指指店内店外:“禹小狗如果突然闯进来,有谁能保护你我?” “你错了,祝兄。” 八表狂生似乎消息比较灵通:“幽冥教主的保护网,以布在外围为主,他的眼线和徒子徒孙,遍布全境每一角落,留意每一个可疑的陌生人。 格杀的主力也布在外围,幽冥八鬼就是格杀执行人。太清官外围廿里方圆内,是前来寻仇的人,处死示众的屠场,仇敌无法渗进来,这里会不安全吗?” “我总觉得……”祝堡主仍然难以释怀:“幽冥八鬼,能挡得住像禹小狗那种超绝的高手吗?千幻夜叉可千变万化,八鬼那些眼线,能知道她是陌生人吗?江兄,你不要太乐观了!” 八表狂生一怔,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唔!咱们最好少在外走动为妙!”八表狂生心虚了,而且打一冷战。 “你最好设法迁入宫里去。”祝堡主话中又带刺:“你与幽冥教主关系不寻常,应该办得到的,至于我,只有自求多福了。” “只要有些风吹草动,我一害怕,幽冥教主又有要我增加捐赠香火钱的藉口了,他会把我榨光的,希望不要有风吹草动,阿弥陀佛!” 同一期间,一匹健马向南飞驰。 这是宋集通向鹿邑的小径,过了松冈店,前面就是鹿邑的横沟村。 两个村妇分别躲在路两侧的大树后,目迎飞驰而来的骑士; 在这条路上,只有回乡的人行走。 偶或有小驴驮着货物经过,乘马的也是慢慢小跑,几乎不可能有村夫快马加鞭在道上飞驰。 健马飞驰而至,骑士哪有余暇察看路旁的景色。 尘埃一动,一名村妇猛地拉紧一条粗绳,贴树勒紧缠得牢牢的。 绊马索,简单实用,而且非常危险的玩意,对付飞驰的健马万试万灵;当然必须计算得十分准确。 一声马嘶,健马砰然倒地! 骑士骤不及防,被抛离马鞍向前飞。 另一面的村妇飞射而出,好高明的轻功提纵术,半空一掌劈在翻腾的骑士背心上,抓住一只手斜飘而降,砰一声将半昏迷的骑士抛入路旁的草丛。 控制绊马索的村妇抢出,先毫不费力地一脚踢中健马的额心,健马双蹄已折,注定了必死,早些杀死也算是慈悲,减少马儿的痛苦。 她一个人,就能轻松地把死马拖入树林藏妥,再重新掩埋绊马索。 擒人的村妇,把人拖入林深处,几耳光把骑士打得神智一清。 “你……你是……”骑士大骇,想要爬起力不从心,身子已被控制,浑身发僵动弹不得了。 “传什么讯?。说!”村妇凶狠地问,嗓音娇嫩悦耳,那像一个穷苦的中年村妇。 “你……你……” “不许问,说!不说就砍掉你的手脚!”村妇更凶狠了,拔出骑士衣内暗藏的尺长尖刀晃了一晃。 “姓……姓禹的快……快要动身了。”骑士怕死,不敢不招:“好……好像要……要公然硬……硬闯……” “你的口信传到何处?” “十……里外的苦井店,那是传……传递站……。……” “你不要传了!” “这……” 一耳光再加上一劈掌,骑士立即昏死,村妇解开骑士的腰带,熟练地捆人,撕衣勒嘴,把人塞入草丛中。 “姐,他们动身了。”村妇向奔来的村妇同伴叫道:“我们不要等啦!先走一步好不好?” “好哇!依你。辛苦些,绕路走!”这位村妇是千幻夜叉:“早一步布置,多一分先机!” 两人撤掉绊马索,从树后取出两个背箩,越野而走,奔向三十里外的鹿邑城。 “仲秋哥真会米硬的?”另一村妇是夏小姑娘,扮村妇极为神似,她也成了千幻夜叉的得意弟子。 “毫无疑问。”千幻夜叉肯定地说:“他是什么都不伯的,要堂堂正正兴师问罪。我们在暗处策应他,可以弥补他的不足,所以我要来。” “你不怕他生气?” “你别让他生气的鬼样子唬住了,小妹!”千幻夜叉得意洋洋:“我了解他,死老虎不吃人,样子难看唬人而已,他是真心对我们好。” “我好靛慕你们。”夏小姑娘由衷地说:“相处愈久,感情愈深,了解也日深,关切更探。不像我,若即若离……” “他在疼爱你,知道吗?”于幻夜叉说。 “像小秋明?” “对,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我不要……” “笨!症结是可以解开的,有我帮你,你自己也要努力,不要让他把你当成小秋明。放心,我是站在你一边的!”千幻夜叉恶作剧地拧了夏小姑娘一把:“有时候,有必要用一些手段的。” 信息始终无法传抵太清官。 信使在途中一一失踪了! 当十匹健马,以轻快的小驰经过苦井店时,传递站的人大吃一惊,十个劲装陌生人竟然扬长而过。 事先为何没接到任何的信息呢? 苦井店位于三岔路旁,也是宋店至鹿邑的小径,衔接亳州至鹿邑官道的三岔口,向东至太清宫十五里,至县城二十五里多一点。 这里的传信站,快马传信至太清宫,片刻可到。官道上旅客往来不绝,快马加鞭也不会引人注意。 禹秋田十个人是有备而来的,他对偷偷摸摸的手段毫无兴趣,在归德,他也是堂堂正正进出的。 他的理论是:让对方找他。 当然,他有不怕对方找他的坚强实力。 穷找祝堡主和八表狂生,迄今一无所成。 虽然他有两张网撤出,但天下大得很呢!要网两个怕死鬼谈何容易? 让对方找他也不失为上策。 以雷霆万钧的实力,击溃包庇两个怕死鬼的人,今后,敢收容两个怕死鬼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归德群豪受挫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不胫而走,禹秋田与他那把可怕的剑,成为众所瞩目的中心。 他露面为期甚暂,没有高手名宿赐绰号,他也不自取绰号,其他的人信口胡叫,是不当数的,其他的人不会认同。 众所谈论提及的,通常是“禹秋田和他的剑如何如何”而已! 急讯传出了,强敌压境。 不能让强敌直捣太清宫,兵临城下岂不颜面尽失? 廿余年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太清官的人急怒交加的情景,是可想而知的。 最先迎出拦截的八人八骑,在一声咆哨下,友右一分,八匹马堵住了三丈宽的官道。 中间两骑士高大狰狞,像森罗殿的鬼王,如果手中有托天叉,那就更像了! 幽冥八鬼中的两鬼:五鬼和六鬼。 八鬼姓甚名谁,恐怕只有幽冥教主知道底细而已,太清宫的道侣,和所有的徒子徒孙,地方上的信徒,都称他们为大爷、二爷…… 五鬼和六鬼,就是五爷和六爷。 七鬼和八鬼,当然就是七爷八爷了。 某一鬼出了意外,就会有人补上缺。 所以,幽男八鬼的数量,谁也不清楚,反正公然露面的名额是一定的,到底有多少鬼等候递补,谁也不知道! “干什么的?”五鬼声如乍雷,据鞍沉喝。 禹秋田十匹坐骑,分两路小驰,不徐不疾,在三丈外缓缓勒缰。 “混蛋!”禹秋田大骂,声如洪钟:“堂堂大道,朗朗乾坤,你们公然拦路,是不是扮强盗劫路?他娘的!鹿邑难道是没有王法的地方?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比看谁的嗓门大,嗓门大无理也有理。 “少给我含糊,狗东西!”五鬼气冲牛斗,伸手拔出沉重的刽刀,一拍刀匣,匣盖一动刀已在手。 “你才少给我含糊,明知我禹秋田为何而来,问什么?好狗不挡路,让开!” 北人屠跳下马,倒垂着沉重的泼风刀。 “找到对手了,泼风刀对刽刀!”北人屠大踏步而上:“我北人屠横刀向天笑,从来没碰上操刀的劲敌,来来来I吃我一刀!” “你是什么东西!”五鬼跳下马,愤怒地挥刀冲进。 “来得好!” “铮!”的一声狂震,五鬼斜震出五六步。 “回敬你一刀!”北人屠怒吼。 刀光电闪,刀气袭人,人与刀浑如一体,双手运刀势如天雷下击。 五鬼一刀便吃了亏,他这才知道北人屠名不虚传,不敢硬接,刀随身走一闪一旋,避开正面快速贴上了北人屠的右后侧,蹈隙反击刀发如掣电! 北人屠一声狂笑,半旋身钢刀疾沉,“当!”一声刀背击偏光芒四射的刽刀,立还颜色一旋一跳! “嗤!”一声轻响,刀尖划破了五鬼的右小腿侧,裤裂血出! 刀贴身相搏极为凶险,一接触便可能刀头舔血。 北人屠技高一着,劲道也足,第三刀便得手,可惜准头偏了些。 五鬼一跳八尺,扭身大喝一声,左手一扬,袖底喷出浓浓的黑雾,迎风一迸而散,向北人屠飞涌。 北人屠已先一步急退,也左手一扬,一团灰光破雾而入,恰在浓雾喷出的后一刹那穿越! “法宝来也!”北人屠同时狂吼。 “啪!”一声响,灰光飞越浓雾,在毫无戒心的五鬼鼻尖上并爆,白粉洒了五鬼一头一脸。 北人屠从来不使用暗器,第一次使用便得心应手1 “哎哟……我的眼睛……”五鬼掩住双目狂叫,踉跄急退,一脚踏空,摔落路旁的大排水沟挣命! 不是暗器,只是一颗石灰丸,是禹秋田准备的法宝之之一。 石灰入目如不急救,双目算是完了。 禹商东已经下马掠出,剑向六鬼一指。 “你也下来松松筋骨,我送你下地狱!”禹商东指名单挑:“我,禹商东!” 六鬼愤怒地冲出,正是北人屠一刀伤了五鬼的瞬间。 “你死吧!”六鬼厉叫,刀攻出左手同时一扬,喷出满天流星,青绿色的星丛幻织成一具网,迎面向禹商东罩去,刀是骗人的虚招! 禹商东似乎早有准备,向下一仆,剑把着地,左手立即顺势摔出三颗小纸包。 “法宝来也!”禹商东的叫声,紧接着北人屠的叫吼响起。 满天流星网罩到,腥风刺鼻,而禹商东已在摔出小纸包时,急滚出丈外去了。 三个小纸包贯破流星网,传出三声爆炸,三个小纸包同时在六鬼的胸腹开花,火光一闪即没。 是三颗掼炮,小石激飞,劲道伤不了人,火花也伤不了人,但震撼力却可造成心理上的大惊恐,弄不清是何种的爆炸的怪物。 六鬼大骇之下,身不由己疾退,以为这一下必定完了,手脚立即失去灵活的反应。 禹商东贴地射到,一剑贯入六鬼的右大腿,向右翻滚,双手握剑劲贯剑身。 “啊……”六鬼狂嚎,剑贯入腿中横穿在肉上,巨大的扭力和滚转劲道,把六鬼庞大的身躯扭翻、摔倒,创口扩大,肉开骨绽。 禹商东哈哈大笑,跃起急退而回。 “宰掉这些强盗!”禹秋田拔剑大叫,策马前冲。 六个拦路的人,眼看两个鬼一照面便倒了,狂嚎声惊心动魄,已吓得魂飞魄散,怎敢拦阻八匹健马的冲阵?不约而同策马冲入田野,落荒而逃,丢下不知是死是活的两鬼不管了! 禹秋田其实并没有真的冲阵,在痛得乌天黑地,无法站起的六鬼身侧勒住坐骑。 “你们是最幸运的人。”他笑吟吟一团和气:“下一批胆敢撒野的人,一定肝脑涂地。杀戒一开,鬼哭神嚎,我保证太清宫将成为烈火焚天的屠场,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我。回去告诉幽冥教主,不要再派一些不中用的人来送死,来几个像样的英雄好汉,和我堂堂正正赌命,文的武的,禹某一概奉陪。再见!” 第二批人远在里外,看到前面的人在作鸟兽散,相顾失色,十二骑立刻兜转马头向后转,不敢再逞强拦截。 前面八骑精锐一照面便散了,虽然远在里外,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变故,但溃散的情景却一清二楚,再逞强拦截,恐将遭遇更惨。 十匹健马驰入宫旁的小村,小村已先一步家家关门闭户,像一座死村。 接不到信息,太清宫失去集中人手在途中重重埋伏决战的先机,惊慌失措乱了章法。 禹秋田十骑士,像一把尖刀,快速地贯入心脏地带,收到春雷惊蛰的惊人震慑效果。 陆续赶到的人甚多,但人人气慑。加上太清宫的执事人员措手不及,应变的行动来不及传出,赶到的人不敢妄动,只能在远处紧张地观望。 太清宫戒备森严,从四面八方赶到的人,纷纷入宫各就警戒定位,先加强防守再说。 面对超绝的高手,派些乌合之众出面拦截,不啻枉送性命,没有人再敢妄动。 “没有人敢接待我们了,找不到宿处啦!”禹秋田失望地说。 “哈哈!有两个办法。”北人屠嗓门像打雷,声震全村:“不!三个办法。” “怎么说?人屠。”九州游龙的嗓门也不小。 “一,焚庄;二,到太清宫借宿,咱们是远道进香的施主大爷;三,野宿。” “一,使不得,咱们不是强盗。二,行不通,宫门紧闭,岂能破门而入,毁坏这座唐代所建的宫观?第三嘛!很好,活动自如,建立大屠场方便容易,凶手们可以从四面八方涌入屠场就歼!” “当然好,野宿是江湖朋友必须适应,经常使用的睡觉方式之一,走!” 瑟缩在宅内的祝堡主,心惊胆落叫苦连天。 “这混蛋阴魂不散,真找到此地来了!”他向祝龙说:“贾八果然出卖了我们!” “该说他是跟在八表狂生后面来的。”祝龙咬牙切齿:“八表狂生真该死,他是个瘟神!” “我料定幽冥教主靠不住,果然不幸而料中,儿子,咱们得另谋生路。” “进太清官去躲!”祝龙愤怒地一掌拍在桌上:“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妖道该替咱们挡灾,把咱们丢在外面等死,这算什么?” “对,咱们准备走!” “谁知道禹小狗是否真走了?” “派人出去看看就明白了。” 派了一个人从后门窜出,十匹健马早就不见了。 禹秋田并不知道死对头就在村里,过门不入错过了! 小村已有人走动,市面仍末恢复正常。 太清宫已严密封锁,严戒外人进入,祝堡主十几个人,被拒于门外。 “咱们得自求多福了,白花了许多金银珍宝。”祝堡主向紧闭的宫门咒骂,垂头丧气返回住处。 他去找八表狂生,狂生九个人已经失了踪。 “这狗东西躲到太清宫去了!”祝堡主的恨意涌上心头:“他把情妇送给妖道,有情妇替他撑腰,就不拉咱们一把,这赋王八卑鄙无耻,所以活得比别人都如意!” “他本来就是这种贱贼1”祝龙更是愤怒:“为了活命,他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送情妇算得了什么?就算要他去挖他老娘的坟送尸骨,他也会毫不迟疑找把锄头,高高兴兴去挖。爹,咱们怎么办?” “分散躲藏。”祝堡主说:“禹小狗自命英雄,气傲天苍做事大而化之,不会逐屋搜查,也许,咱们躲在外面反而安全。” “也只有如此了,好像十个人中,没有女的,千幻夜叉并没来,不会有人用暗杀手段对付咱们了。” “好像真的没有来,化装易容术再高明,也不可能把一个娇小的女人,扮成魁梧的大汉。儿子,但不可大意,鬼女人说不定早就来了,给咱们玩阴的,背后来一记无影神针,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呢!” 十二个人分为六组,每两人租一间小房,闭门不出,心惊胆跳待变。 他们在向神祷告,希望幽冥教主能早些送禹秋田下地狱,这是最好的结局,只好求神保佑啦! 这时候逃走,已经来不及了,凭他父子俩的武功和经验,决难摆脱禹秋田十个人的紧迫追踪。 四个人叫了一桌酒菜,大鱼大肉酒香四溢。 酒是英雄财是胆,英雄们喝酒是论碗的,四人酒到碗干,旁若无人。 有五分酒意的人,气壮话多,嗓门特大。 禹秋田四个人,已有了五分酒意。 市面早已恢复平静,百姓小民不敢干预打打杀杀的事,酒肆的店堂十张桌,有五张有酒客进食。 近窗一桌,是五个大汉,另一桌,是梳道髻的老道,六个老道鹰目炯炯,佩了法剑法刀。 “主人。”北入屠一直不肯改口,硬把禹秋田叫成主人,嗓门大得像打雷:“一个做教主的人,一定有许多的教子教孙。” “那是一定的。”禹秋田的嗓门也够大。 “教子教孙人一多,就成了暴民!” “那也是一定的,甚至可以成为教军。”禹秋田瞥了老道们一眼,冷冷一笑:“咱们的开国皇帝朱和尚,就是参加香军起家打天下的,好像当时叫闻香教,或者弥勒教,从暴民变成军。” “如果那个什么狗屁教主,出动暴民闹事,你怎办?”北人居也瞥了老道们一眼。 “哈哈哈……”禹秋田大笑:“我是对付暴民的专家,你可找对人了!” “如何对付?” “你也可以对付呀!” “我?” “你不是绰号叫北人屠吗?” “没错,如假包换!” “把刀磨利。” “我的刀天天磨,快得很!” “那就对了,把暴民看成羊,排头一刀一个砍下去,十个、廿个……五十个……一百个;那就差不多了。这时,愚民一定会像鸟兽散,再追东逐北,一刀一个,直至鬼影俱无为止。或者,放火。暴民们通常会放火的,你先放,反正房子不是你的,褚叔;你知道结果吗?” 五个老道打一冷战,脸色大变。 “那还用问吗?最少有几百家办丧事,哭声震天,主使暴民的人有麻烦了,可是……” “可是什么?” “官府会来弹压,缉凶。” “弹压的对象,应该是暴民,对不对?缉凶,怎么缉?天下大得很呢!谁知我禹秋田躲在那一角落?说不定我已经远走蛮荒,或者到外国享福去了!” “对,天下间谁又知道我北人屠是老几?” “所以,例霉的决不会是我们。呵呵!你看这座太消宫如何?” “要建这么一座宫,至少得花十万两银子。” “一把火,十万两银子化为灰飞啦!真可惜!” “你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强盗。” “必要时,为何不做强盗玩玩?” “说的也是,天下间盗贼多如中毛,多咱们几个,不会把地挤破的!” 一弹一唱,六个老道变色而走。 九州游龙含笑而起,手上举了一碗酒,到了五大汉桌旁,一脸邪笑。 “我敬酒,一人一碗。”九州游龙也气大声粗:“我不管你们几位仁兄是老几,喝!哈哈一笑;不喝,我拧断你们的鸡脖子,瞧,我先干为敬!” 一口喝干了碗中酒,一照碗,碗突然像塌倒的沙山,化为碎粉纷纷飘落。 五大汉脸色泛灰,一打眼色,乖乖站起,狼狈地各喝了一杯酒,趁九州游龙哈哈狂笑转身团座时,老鼠似的窜出店外溜之大吉。 折入至南部的小径,四人脚下踉跄,醉态毕露,一路大叫大笑,十足的酒鬼相 跟来了两名老道,脚下一紧。 四人蹒跚地转身,醉眼朦胧盯着两老道怪笑。 “敝宫主有请!”一个老道冷冷地稽首:“请诸位至宫内客院商谈。” “不去!”禹秋田断然拒绝。 “施主胆气不足?” “就算是吧!” “那就请在宫后的会仙桥一晤。” “不去!” “施主……” “我没空!”禹秋田说:“随便你怎么说,怎么想,我所要告诉你的是,我这人办事有计划有步骤,不受对方所左右。你就是有诚心摆下太平宴请我,我也毫不领债,我只依照我的方法办事,你们滚吧!” “敝宫主给你们公平了断的机会,以免累及无辜。” “这是明智之举。” “所以请至会仙桥了断!” “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施主……” “你滚不滚???禹秋田声色俱厉。 “我来要他们的人头滚!”北人屠怒吼,拔刀大踏步而上。 两老道吓了一跳,狼狈而走。 四人重行就过,谈笑自若。 “他们会来?”九州游龙问。 “一定。”禹秋田信心十足。 “精锐齐至?” “一定!” “但愿他们不让咱们失望。” “他们摸不清我们的意向,又心焦如焚,威信尽失,情急之—卜必定作孤注一掷。幽冥教主不是气量大的人,他的声威在最近的卅年中,从来没有人能撼动得了他,久而久之,已到了自以为天老爷第一,他第二的唯我独尊地步,怎受得了兵临城下肆意侮辱的挑战?”禹秋田加以解释: “我们拒绝他一切的要求,不中他的计,我们能拖,他卟能,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所以,他就会不顾一切孤注一掷,中我的计受我摆布了。他非来不可!” “那就早收准备。” “不急,下决心是相当不易的,所以他们不会来得快,我们有充裕的时间送他们下地狱!” “你这一招真够狠!”九州游龙苦笑:“将他们的所有准备,用心理威胁一一勾销。再用不理不睬的态度,逼他们情急走险。你真读了兵法?” “学舍里有这门功课呀!” “真中了举?”九州游龙笑问。 “秀才,所以隐瞒身分容易。秀才遇着兵,有理讲不清;因此江湖朋友,从没把地方的穷读书人,与江湖亡命联想在一起。梅叔,我不是天下恩仇一肩挑的人,我只是一个想趁年轻力壮,不失赤子之心的冲动,希望为不平的世间尽微力做一点伸张正义事的年轻人。等到冲劲消失,力不从心万般无奈时,我会急流涌迟的,禹秋田就不复存在了,我不想背一辈子,甚至三四代的绵绵无尽恩仇。” “我了解。”九州游龙叹息一声:“所以数代之后,依然可保持武林世家声誉的家族,愈来愈少了。江湖没有长青树,武林没有不朽。主要的是,我们的所作所为,毕竟是反常的事,而非世俗的常规。至少,我们腰间的剑,就不是世俗所能接受的。” 两人谈谈说说,感慨万千。 九州神眼这次聪明了,不再以本来面目出现,换穿了村夫装,戴上了遮阳笠,信步在小街上定动。 他是一个好眼线,有过目不忘的特殊记忆力,当然他的武功,在天长堡也是第一流的。 他看到一名大汉,超越他的身侧,不时左顾右盼,像找寻猎物的猎犬。 “是八表狂生的人。”他自言自语:“他出来干什么?应该躲在太清官里避灾。” 他不再理会,不愿再与八表狂生的人打交道。 走了五六步,心中一动。 “也许他们能设法,让咱们也躲到宫里去。”他心中思量:“大丈夫能屈能伸,说些好话奉承一下,对我们并没有损失呀!” 想通了立即转身,猛然吃了一惊。 一个村童似的顽童,正牵着大汉的手,笑嘻喀地往小巷子里钻,顽童那一口贝齿极为美观。 他感到浑身发冷,双脚发僵。 他号称神眼,一瞥之下,便可将对方的身材、五官、斑痣……等等人所忽视的特征,一记在心上,多年也不会忘记。 “千幻夜叉!”他心中惊呼:“老天爷!她真的在暗中活动!” 他不能溜之大吉,眼线必须盯紧每一个可疑人物,为了尽职,也为了安全,不先摸清对方的底,便会疏于防范,后果可怕。 他害怕,怕定了千幻夜叉,但怕也得硬着头皮跟踪,立即提心吊胆跟入小巷。 他是眼线中的大行家,跟踪术是第一流的。 终于,他看到顽童牵着大汉,闪入村外侧的一座菜园,便失去踪迹。 在远处侦伺了片刻,悄然溜走。 37 树林、荒地、麦田,在这一带远离尘器的宫南原野中,显得安详静谧,谁也不会想到血腥。 十匹健马吃饱了草料,拴在树林的一根粗绳上。不远处,林缘站着脸上酒意已消的禹秋田。 卅二名道俗,正庄严地踏草而来。 走在前面的,是颇有神仙气概的幽冥教主,但佩了剑,挂着乾坤袋,背领上插了一柄拂尘,一支杏黄三角旗。 八名中年道侣左右相伴,一个个怒形于色杀气腾腾。 第二排,是狰狞高壮的八鬼。 八鬼重伤了两个,但已经补足了。 第三排,是七名美丽的道姑。 最后一排,是八个鬼卒打纷的大汉,画花脸,赤裸上身,腰围虎皮,前后各拴了一只大型虎皮革囊,手中是清一色的托天叉。 “哈哈哈……”相距还在百步外,禹秋田仰天狂笑,声震九霄,远在百步外仍感耳中轰鸣,脑门发炸。他在示威,表示他也善用声音伤人。 所谓法术,基本材料不脱声、光、道具、烟毒、神意控制等等范围,每一种都可惑人、伤人、杀人、愚弄人,看谁神通广大,看谁运用得恰当。 “好壮观的阵容!”来人已接近至五十步内了:“八神仙、八鬼王、七仙姑、八鬼卒,全来了。幽冥教主,难怪你敢在一方称雄,声威却震江湖,有这许多人替你谋财掠美女,委灾令我这个混不出局面的小辈眼红。也不能怪我激起雄心壮志,要取而代之!哈哈哈……” 在廿步左右列阵,无边杀气像浪涛般涌向禹秋田,卅二股神意形成强大的气势,要将他的心神压崩压溃,空间里似乎流动着死亡的气息。 八鬼卒在左右分立在外缘,八支托天叉高举,不住左右晃动,八叉如一,叉柄中逸散出灰雾,愈散愈广,绵绵不绝,似乎阳光正在渐渐失去热力。 “孽障斗胆!”幽冥教主的鹰目中,放射出鬼火似的暗绿光芒,这才像一个神了,人的眼睛只能反光,而不可能发光,更不可能发绿光! “哈哈哈……不斗胆敢来吗?我敢打赌,这卅年来我是第一个,能将你这妖道逼出来的人!” “你其他的人呢?” “到村子里买醉啦!” “就留你一个?” “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劲敌,我希望你我能像英雄一样公平决斗。当然,能和平解决我也欢迎,只不过损失大些而已!” 他居然说和平解决反而损失大些? “你已经严重地侮辱了贫道,狂妄地向贫道的权挑战。” “完全对,所以不可能和平解决,所以我注定了要宰你,所以我注定了要发财!” “你有意和平解决?” “当然,杀多了毕竟有伤天和。” “说说看,你要什么?” “玄天绝剑祝堡主。八表狂生江人杰,简单明了,要求合理。人交给我,我拍拍腿走路。” “他们是贫道有效保护下的宾客。” “那就没有和平。” “该死的孽障!你狂够了!” “狂者进取。我年轻,知道是非,明辨善恶,了解当为与不为。所以,我仗剑江湖,为弱小作不平鸣。所以,我千里迫凶,誓诛屠杀卅七名无辜旅客的凶手,不死不休。你,放马过来!” 他字字铿锵,声声敲击对方的脑门,豪情万丈拔剑高举,大踏步而出气吞河岳! “要活的!”幽冥教主愤怒如狂,挥手怒吼。 一名法师拔剑迈步,第二名接着出列,面目阴沉,毫无神仙气概。 八神仙,是各殿堂的主持法师,法力无边,能呼风唤雨驱神役鬼,不但可以哄骗愚夫愚妇大献香火钱,更可对付武功出类拔萃的武林高手。 “他一定是活的!”最先止步的神仙,用剑向禹秋田一指,语气信心十足。 剑把底部,活盖刚启,致命的药物还没泄出,第二名神仙仍没稳下马步。 激光排空,人剑一闪即及,剑气似雹冰,大劫临头。 “兵解……”喝声同时到达。 居然没有人看清禹秋田是如何扑上的,但见光动、人到、声到、剑及! “啊……”惨号声乍起,人体在射到的激光前飞起,抛落。 两支剑把云头有活孔,由剑穗控制开阔的剑,被两位神仙飞掷出三丈外去了,可知人体被剑挑飞的力道骇人听闻,连神仙的手中剑也挑飞了! 一个左肋开大洞,一个右肋裂开了,内脏挤出,血染红了乱草! 一眨眼,禹秋田在原地重现。 “不杀光你们,鹿邑永不会太平!”他高举血迹斑斑的长剑,杀气直透华益,虎目中冷电如镞,一字一吐声如雷震:“禁不起一击的人,不要出来送死!下三滥的药物不放则已,放则我必定剑裂了你们!” 抢出两位神仙救助同伴,抱起人摇摇头吃力地退回。 又一个神仙出来了,接着第二名。第三名是仙姑,柳腰扭,莲步移,所经处异香四溢。 第四名仍然是仙姑,明显的要四打一。 “只许两个两个上,不许倚多为胜!”禹秋田舌绽春雷沉喝。 “小辈,该怪你自己,不该把人道走,自己落单!”最先立下门户的神仙狞笑着说:“你明知前来鹿邑,不可能获得公平对待,反正你一定要死的,被多少人杀死如何杀死,何必介意?” “既然如此,我不介意。” “你认命吧!不介意又如何?” “可是,我的同伴介意。” “同伴?” “对!我们是生死相许的知交。” “躲在林子里?不是去买醉?”” “不是,你瞧!” 接着是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人与剑似乎突然幻合为一,只看到耀目的光,和淡淡如虚似幻的朦胧人影,以惊人的眩目奇速,一闪即逝,无畏地贯入人丛。 妖道们身后,草长及膝,一览无遗,看不到任何异物,更不可能看到人影。 草盖齐掀,九个人从地洞中跃出,洞盖是木板形的盾牌,上面覆的草一掀即落。 九个突然现身的人,以木盾障身,剑也当作刀使用,三人为一组,盾斜举不看人的面孔,从盾下看敌人的下半身,见脚就砍。 从人丛出其不意楔入,像是地底突然冒出来的神兵,交叉砍杀,相互掩护,眼中蒙了薄纱布,口中带了放有辟香解毒药物的口罩,手臂有护套,背部有夹板,前面有掩心皮革镜。 一冲之下,就砍掉了后排八个男女的脚。 好残忍的大屠杀,比天长堡更惨烈。以有备攻无备,张下网等大鱼,胜负早已决定了。 禹秋田展开了平生所学,每一剑皆有如一记霹雳,首当其冲的两神仙两仙姑,一个个连人带剑被砍裂、挑飞,洒下一天血雨。 人都疯了,兽性发挥无遗。 幽冥教主发狂似的追逐禹秋田,但禹秋围避免与他正面接触,来如风去似电,追逐其他的人,急剧地回旋带起漫天剑气,瞬息间已毙了七个男女。 一声长啸,他大旋身猛扑目毗如裂的幽冥教主! 现场肢体凌落,尸横遍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片刻问,就几乎屠光了所有的人! “铮!”一声大震,火星直冒,幽冥教主硬接了狂野的一击,总算崩开了禹秋田的剑,马步仅稍挫半步,剑上劲道之猛,己可与禹秋田论短长。 禹秋田不再迟疑,展开狂风暴雨似的抢攻,逼妖道无法抽出精力利用左手玩弄玄虚,逼妖道只能用武功运剑决战,压力一剑比一剑重,真力源源不绝。 “铮!铮铮铮……”双方都快逾电闪,绝对无法避免双剑接触,强攻硬抢气势如虹,没有任何游斗的机会,每一剑都是生死间不容发的绝着。 禹秋田第一次碰到如此高明的剑术高手,以神御剑攻势如潮,双方皆以神意相搏,已经没有所谓招式了。 由于速度太快,旁观的人已无法看清形影的变化,目不暇给,连人影也难以分辨。 眩目的激光,进爆的火星,风雷似的剑气啸鸣,依稀难辨的虚幻人影,剧烈的双剑交鸣,如此而已。 搏斗的范围不大,三丈方圆而已,地面的草已全被踩平,已没有飞散的草叶出现。 斗场已经回复平静,只逃走了一个仙姑,一个鬼卒。除了幽冥教主之外,摆平了廿九个人,说惨真惨,这是一场出其不意的,一面倒的大屠杀! 九个人在外围聚集在一起观战,没有人能有勇气加入,根本插不上手! 禹商东右后肋,被一名鬼卒的托天叉,刺裂了一条三寸长的血缝,伤了肌肉,叉外尖从护板的外缘凑巧擦过,所以受了伤。 其他的人毫发无伤,仅被击碎了两张木桌改制的三尺长,两尺宽的木盾。 北人屠的护背木板,被人一刀砍裂了,板虽裂皮肉无损,相当幸运。 九个观战的人,连功臻化境的九州游龙,也看得手心冒汗,心跳加剧,紧张得死抓住剑,猛油凉气。 “这才是真正棋逢敌手,将遇良才的龙争虎斗。”九州游龙自言自语:“叹观止矣!叹观止矣……” 千幻夜叉聪明机警,但有时也因得意忘形而大意。 她与夏小姑娘,一扮顽童,一扮小村姑,在小村出没侦查,各找目标小心翼翼。 但当她弄到八表狂生的一个爪牙之后,得意之余便忘了危险。 菜园中建有堆放农具,也可住宿看守的小茅屋。她将大汉带入,一脚将被制了哑穴和双肩井的大汉踢翻,拍开哑穴,袖中取出一枚五寸长的透风镖。 这是她引诱对手上当的暗器,致命的暗器是无影神针,虚虚实实相辅相成,有不少高手曾经裁在她的暗器下,在江湖声威远播,她成了不好招惹的母夜叉。 “你是鹰扬会的狗腿子,我认识你!”她得意洋洋地说:“我要口供!” “我不……是……”大汉故作惊惶尖叫。 她可不是善菩萨,而是恶夜叉,手起镖落,在大汉的右上臂连刺三只小血孔。 “哎……哎……”大汉刺一下,叫一声。 “服帖了吧?”她冷笑着问。 “我……” “不据实招供,我要刺你一身血孔,绝不怜悯,下一次,洞孔加倍,左手!” “我……我招……”大汉崩溃了,碰上了下手不知轻重的女人用刑,最好不要耍赖,耍赖一定受不了,他碰上了心狠手辣的母夜叉。 “八表狂生躲到何处去了?” “在……在……” “你最好替你的皮肉着想。” “在……在太……太清宫。” “祝堡主呢?” “我……我只知……知道藏……藏在村衔上,分……分散躲……躲起来了。” “躲在村街上?”千幻夜叉一怔。 “是的,但我……我不知道他父子在……在那一家,我只负……负责探听消息……” “那就怪了?”千幻夜叉追问:“祝堡主的金银比你们多,他为何不被安顿在宫内?而你们一群小人物,却能躲入宫里享福,你要我相信吗?” “那……副会主另有门路。”大汉本想说谎,发觉千幻夜叉的风目一瞪,吓得赶忙吐实话。 “什么门路?” “副……副会主把……把他的情……情妇,送……送给幽冥教主做……做鼎……鼎炉!” “虹剑电梭?” “是……是的。” 她心潮一阵汹涌,几乎咬碎了银牙。 她恨虹剑电梭,通济桥几乎一梭要了她的命,但八表狂生竟然始乱终弃,居然丧心病狂,把痴爱至深的情妇,拱手送给妖道糟蹋。 一阵心酸,她忘了虹剑电梭的仇恨。 “这畜生!他怎能做出这种天打雷劈的绝事?”她向苍天颤声叫;“苍天!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这种人世间的卑污丑恶?你看呀!” 一阵无色无臭的气体,从上风逸入门窗缝。 “你们……”她的镖尖向大汉的鼻尖一指。 “与我无关……”大汉惊怖地狂叫:“副……副会主一……一直对……对她不……不好,偏偏她……她死心塌地……” “不许说她!”她沉叱。 “不……不关我的事……” “你们男人都下是好东西……嗯……” 手中镖失手落地,她仆倒在大汉身上,略一挣扎,便失去知觉。 大汉一怔,吓了一跳。 柴门推开,跋入祝堡主父子,另三名大汉与九州神眼色贯而入,屋中一暗。 “堡主,救……我……”大汉狂喜地大叫。 九州神眼抢出,将千幻夜叉拉起扛上肩。 “你怎么出来了?”祝堡主并不派人动手抢救,反而背着手狞笑府视着大汉问。 “我……我奉命出来打听消息的。大法师任何事也不告诉我们,我们成了又聋又瞎,听天由命的人,实在心中难安。”大汉还没看出凶兆,急急表白。 “原来如此,虹剑电梭呢?” “不知道,听说己送入紫微地底冥宫,那地方一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 “所以,八表狂生不怕后患。我也喜欢女人,天下有财有势的男人都喜欢女人。但我的女人如果玩腻了,决不会杀了她,更不可能将她送人,我会送给她一份嫁妆,让她好好嫁人,好好过一辈子。” “堡主救我……”大汉不知趣,不想听对女人的看法谬论,脱困第一。 “我以为我阴毒、残忍、贪婪、无情。”祝堡主不理会大汉求救:“没料到英伟超群,自命英雄的狂生,比我更阴毒、更残忍、更贪焚、更无情,他已经不把自己当人看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绝子绝孙的狗屁事,呸!狗杂种土八蛋!” “你……”大汉醒悟了,骇然变色。 祝堡主举手一挥,往外走。 一名大汉走近,抬起千幻夜叉的透风镖。 “我很你们!”大汉冷笑:“是你们替咱们带来灾祸,我问你,你为何不曾昏迷?” “我……我出来打听消息,为免意外,先……先服了辟香散,是五毒殃神送给副会主的辟迷香圣品,我怕一头闯进有迷香的埋伏内。” “原来如此。” “放……我一马……” “你死吧!” 镖扎入心坎,穿裂心房,大汉仅叫了一声,血一涌便开始抽搐。 六人刚出了茅屋,突然发现一个小村姑钻园而入。 小村姑是夏冰小姑娘,大吃一惊,一眼便看出祝堡主的面貌,接着看到被扛在九州神眼肩上的千幻夜叉,只惊得心向下沉。 “灭口!杀掉那小女童!”祝龙急叫。 夏冰小姑娘心中叫苦,身上没带剑,她又不会使用暗器,而对方却有六支剑。 祝堡主是天下七大剑客之一,其他的人岂是弱者?弱者决不会带在身边逃亡,定然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六比一,她毫无希望。 她比不上禹秋田,禹秋田是对付围攻的专家。 救人显然无望,强夺必定把自己也赔上,她必须留得命在,才能去搬救兵。 身形倒退出篱,飞掠而走。 祝龙与三名大汉,吃了一惊,这才明白不是菜园的小村姑,而是身法如电的高手。 四人脚下一紧,飞越丈高的园篱。 夏冰小姑娘的身影,恰好消失在卅步外的街屋右角,一闪不见。 “是人是鬼?”飘落的祝龙大吃一惊:“比飞还要快,可怕!” “快走!咱们泄漏了行藏,不妙!”跟出的祝堡主急叫:“恐怕是千幻夜叉的同伴。” “必须设法躲入太清宫!”九州神眼说:“用于幻夜叉交换。” “不!千幻夜叉是咱们的护身符。”祝堡主毕竟是有远见的豪霸:“禹小狗再也奈何不了我了,幽冥教主靠不住。” 六人匆匆撤走,喜极欲狂。 恶斗如火如荼,两人都具有久斗不竭的源源精力。 蓦地进发出一声冷哼,激光陡然进射。 人影乍分,激光乍敛。 幽冥教主飞纵出两丈外,道髻不见了,发散如飞蓬,背领上的拂尘和杏黄旗齐腰而折,与断了的黄金法针一起飞走了! 人向下一挫,一长身,淡谈身影飘入树林,一闪不见形影俱消。 禹秋田刚想追,远处人影来势似流光。 “丫头……”九州游龙骇然惊呼。 禹秋田浑身大汗,但握剑的手稳定如铸,闻声扭头一看,断然放弃追杀幽冥教主的举动。 “小冰,你怎么来这里?”他大叫,飞步迎上。 夏冰的天遁术是轻功一绝,几乎难辨形影。但九州游龙也练了天遁术,禹秋田更是高明,神目如电,在他眼中,小姑娘的面貌也纤毫俱现。 夏冰姑娘飞掠而至,脸色灰败。 “仲秋哥……”她扑入禹秋田怀中,浑身战粟,声泪俱下:“红姬姐她……她……” “别哭,镇静些,说。”禹秋田丢掉剑紧抱伎她:“不要……哭……” 不祥的预感,浪潮般袭击着他,只感到心向下一沉,手脚有点发虚。 长久相处,他钢铁般坚固的心中城堡,已任由千幻夜叉的倩影,悄俏地进入城堡的深处了。 出道以来,他把自己的心锁起来,摒绝情感波涛的侵扰,不容许女性进入他心中的城堡。 刀头舔血,生死无常,今天躺下去,明天可能就爬不起米。 生死荣辱,他一肩承担,没有理由让心爱的人牵肠挂肚,没有理由为心爱的人哭泣。这一让一为,影响了他向异性伸出的感情之手,不得不硬起心肠收回来,自筑藩篱,情丝早斩。 当然,这也与他的男性自尊有关,他是一个个性刚强的人,对受到异性冷嘲热讽不习惯,但他自己没发现自己的缺点:他自己就是一个喜欢冷嘲热讽异性的人。 因为他早已决定在行道期间,拒绝异性进入他的心扉,拒绝异性投入他的感情生活,和刀头舔血的玩命生活,冷嘲热讽,正是他拒绝异性的法宝。 但与千幻夜叉,感情的发展有了变化。起初,他本能地排拒;后米,分而又合,千幻夜叉改变了态度,他心中总算渐渐有了千幻夜叉的影子。 日久情生,接触愈频繁,愈能产生关切的情怀,两颗心便会逐渐拉近。 当然,这仅指双方意气相投的人而言。两个情不投意不合的男女,睡在一起也涌不起感情的波澜,甚至会相互仇视。 千幻夜叉早已对他倾心,重逢时又刻意接近他,她不再是女强人,情根深种默默地奉献出爱心,爱得很苦,但也快乐。 他的心防,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千幻夜叉攻开了。 他心跳加剧,手脚发虚,意识中,他已经知道千幻夜叉出了不测变放。 夏冰姑娘的不期出现,就是不测变故的征兆。 “红姐她……她被……被祝堡主掳走了……”夏冰发疯似的哭泣叫喊。 “丫头,你们是怎么来的?”九州游龙焦急万分沉声问。 “先不要责备她。”禹秋田说:“小冰,何时?何地?” “刚才……小村街……” “不要急,把经过告诉我。”他尽量压抑心潮,尽量以温和的语音询问,不时轻拍姑娘的肩背,以稳定姑娘的情绪。 他的确由衷地喜爱这位小妹妹,姑娘乖巧柔顺,天真无邪,把他看成可以依赖的人,羞涩可爱缠定了他,他也回报以疼爱小妹妹的温情。 他却不知,小姑娘人小鬼大,逸园目击他和郎秀英亲热,自然而然地突然从一个天真无邪,一无所知的纯情少女,蜕变成心智生理半成熟的大姑娘。 迄今为止,他还不知道小姑娘的内心深处,并没把他看成疼爱妹妹的大哥哥,他却仍然把小姑娘当成倚赖他的可爱小妹妹。 夏冰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将所看到的情景一一说了。 “我和红姐投到亳州,半途留书溜回来了,替你们清除信差,暗中打听消息……”夏冰接着说:“我和红姐分开侦查,刚回来就碰上了,不知道他们怎能擒住红姐,而又没有引起拼搏的……” “他们都是使用迷香毒药的行家,你们大意了才糟殃的。”禹秋田放了她站稳:“先不要慌,祝堡主是特大号的怕死鬼,有我在,他不敢酷待红姑。我得多用心计,和这怕死鬼斗法。” “紫微冥宫怎办?”九州游龙问。 “妖道逃掉了,功亏一篑。”禹秋田深感惋惜:“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贪财好色,而又拥有紫微冥宫偌大基业的人,是不难对付的。他不会弃家远走高飞,他上了年纪,耽于逸乐,残余势力仍在,没有祝堡主豁达,祝堡主能乾坤一掷无牵无挂,他不能!” “要不要先造成声势威胁他?” “我晚上去,阻止他和祝堡主合流。当务之急,是赶快到小村搜索,查出祝堡主那些人的去向,他不敢在小村逗留,因为他知道消息已经走漏了。” “他会不会立即撤入太清宫?” “不可能,妖道不在,太清官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咱们赶在妖道逃回之前,到小村示威,走!” 略一拾掇,十匹健马腾跃而去。 小姑娘坐在禹秋田鞍前,一直就哭个不停。 小村本来就人心惶惶,人人对所发生的变故敏感,十一位凶神恶煞再次光临,谁敢不合作?知无不言,盲无不尽,一问三知,而且热心地说出所见的一切动静。 祝堡主十二个人,带了一只大背箩,向县城仓皇逃走了,有许多村民目击。 “不曾与太清宫合流,咱们救人的希望极浓。”禹秋旧压下心潮,用颇有信心的口吻说:“一群亡命怕死鬼,不会放胆远走高飞的。现在,先赶快解决太清宫的事,妖道不除,后患无穷。” 十匹健马不走了,强行借住在一座大宅内。 不等安顿停当,禹秋田立即与众人辟室计议,救人如救火,必须分秒必争。 “这座院落不错,今晚我得好好利用。”他先说了两句令人摸不清头脑的话,才说出正题:“诸位请立即带了化装易容物品,步行进城,半途在偏僻处化装易容,监视与侦查祝堡主父子的下落。切记不要找地头蛇相助,目下咱们巳成为他们的跟中钉。” “你不去?”九州游龙颇感意外。 “我不能去,我一去,幽冥数主随后跟到,全城都会把咱们当作仇人,咱们什么事也办不成了,甚至早促祝堡主与幽冥数主联手。” “咱们等于是两面受敌。”九州游龙不胜懊恼:“两个丫头坏事!” “发现线索,务必克制冲动,采取严密监视,以免打草惊蛇,等我前往抢救。兵员神速,你们十个人请立即准备就道。” “你一个人在这里?”北人屠惊问。 北人屠对禹秋田忠心耿耿,不希望离开禹秋田的左右,把千幻夜叉当作女儿,比禹秋田更心焦。 “我要和幽冥教主在这里决一死战。”禹秋田胸有成竹:“如果顺利,明晨五更初,我就可以赶到县城,至迟天亮即可到达!” “这里?”所有的人皆难以置信。 “不错,这里,但该算是起点,终点在何处就无法预测了。”禹秋田语气肯定:“他不死心的,白天他在剑上输了一着,今晚必定用道术要我的命,他不会让我到太清宫找他,他懂得斗贼于屋外的道理。” “你也会道术?”九州游龙大表惊讶。 “会一点。”禹秋田笑笑:“只是元神损害甚大,不便使用而已。你看过我的轻功,根基确是轻功七绝中的流光逸电,玄门上三品中的第二品。但加上我用道术相辅,已非本来面目,自信可以超越上三品的第一品了。当然,第一品飞行绝迹只是夸张的形容而已。” “你不留几个人相辅?” “没有人能帮助得了我,除非道术与武功能和我并驾齐驱。时不我待,请立即准备动身!”、 夏冰小姑娘本想有所提议,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不对,不敢多说,乖怪的随九州游龙出室准备。 人在有财有势时,对神明的心态,概略可分为两种极端。 一是更为虔诚;一是把神明置于脑后甚至忘了。更甚的是根本否认有神明,一切成就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与神明无关。 这种人如果遭遇遽变,多半会责怪神明,或者向神明求怨,求助。 幽冥教主就是这种人,重要爪牙死伤殆尽,强敌压境,陷入进退维谷,泰山将崩境界。这时,他想起了神明,想请求神明给他帮助。 他本来心目中就没有鬼神,仅利用鬼神作为摄取权势享受的工具。 整个下午,他在冷清清徒众已散的宏伟大殿内,跪坐在电子的三清圣像前,默默地行功、祷告,求太上老君助他渡过难关,也在行功与祷告的问歇时间内胡思乱想,想他那紫微地底冥宫内的金银、珍宝、美女。 那是他一生的心血,他为恶一生该有的成果。 “没有人能夺去我的心血!”他抬头死盯着庄严的三清圣像,用内心最大的声音,在心中狂叫:“那是我丹成飞升的凭籍,成仙的希望寄托,我决不容许任何人夺走,不!决不!” 他却不知,李老君修炼成仙的秘诀,是与自然合一,与宇宙合一,清净无为顺乎自然,摒弃物欲,与天地同参共化。 他完全违反了修仙的法则,专定旁门,炼丹与采补,都是天师道中的叛徒崇高的旁门伎俩。 真正的玄门弟子,是老、庄的信徒。 天师道弟子,除了部份叛徒之外,也不屑从炼丹和采补上求成道,所以把那些叛徒称作左道旁门。 天黑后不久,他才精神振奋,信心十足地离开了大殿。 也许,太上老君真的已经接受他的祷告,重新给予他新的信心,新的精神鼓舞,新的保证,甚至赐给他新的生命吧! 38 宅院中,禹秋田也在默默地准备。 幽冥教主一定知道他在这里,他也知道幽冥教主一定会来。 这是一种神秘得无法解释的超灵现象,冥冥中那种心神的波动,可传递某种神秘的讯息,感应出某种将发生或必然发生的变化。在心神的脉动中,隐隐约约在意识中呈现,接收撼动压力波的强弱,因修炼的深浅而有所不同,结果也不一样。 所有的门窗都是大开的,任何活物不论人畜,都可以长驱直入,毫无阻滞。 桌椅的排列,成不规则的矩形。 左方窗台下,放了一张八仙桌,烛台有一支燃了一半,留有焦黑烛心的牛油烛。 堂屋中间,禹秋田席地而坐,一身黑袍,黑白纹鬼面头罩,膝上横置着一把剑,打开了的百宝囊置在右手侧,左手侧摆了七支尺长木箭。 天字黑沉沉,堂屋中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每一座门窗的上框,皆悬贴着一些小玩意。 一更、二更…… 他像一座石像,但双手的五指,不时作有节拍的张合,不留心当然无法看到。 他的呼吸深长,没发出一丝呼吸的气流进出声息。 头微拾,双手斜伸,掌心向上,十指有韵律地徐徐张合,并无用劲的迹象。半启的虎目中,幻射出阴森妖异的光芒。 如果是行家,一定可以感觉出他内在的变化。用手从他的面孔移过,定可感觉出某种微小怪异的震撼,有如浪涛的波动、起伏。 他上张的双掌,也有同样的脉动波震撼。张开时,撼动波向掌心压,掌心的劳官穴微向下陷。下一次张开时,撼动波的现象恰好相反,似乎有某种力场,从劳宫穴逸出。 而在合掌时,体内真气的流动,外人无法体会,他自己却觉得如万丈浪涛,与血脉组成滔天汹涌的巨浪,以丹田为中心,以绎宫为推动的力场,涌向奇经百脉,积聚在重要的、可以与外界感应的部位:昆仑顶、劳宫内外缘、丹田、胸肺,生生不息,绵绵不绝,愈积愈纯厚。精华己留的残余从劳宫和五官,利用下一次的脉动而逸出体外。 吸天地之精华;凝炼精华为潜能;驱除精神与肉体的障碍;就等潜能化春雷震天撼地的一刻到来。 每一个练气的人,都梦寐以求,希望达到这种境界,这种潜能转化确是神乎其神。 齐!一百万个练气士中,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能有十个已经是极高的估计了。 书!微风飒然,气流绕室,袅袅而散,万籁复寂。 他的双手徐徐回收,上下合掌置于腹前。 星目大张,妖异的光芒炽盛三倍。 幽蓦教主的眼睛可幻绿光,他的却是泛浅红的光。 蓦地窗格震动,梁柱摇摇,像是轻微的地震,家具摇摆发声。 风声骤起,压力奇大的气流,从外向屋内聚集,形成一道强劲的气旋。 门窗都是大开的,强大的气流与气旋,眨眼间便压力邃减,最后像泄气般一泄而消,没造成任何伤害,房屋撼动也同时终止。 他始终安坐如山,对一切异象无动于衷。 片刻,阴风徐起。 蓦地一道电光,从右窗激射而入。 “啪!”一声响,他扔出的一文木箭,与电光一触即碎如粉末,电光也候然消逝。 一个巨龙的爪子,突然从左窗伸入。 一声轻响,窗框上一个油布袋破了,液体急侧而下,刺鼻的辛味中人欲呕。 龙爪冒起泡,怪烟急涌。 一声怪吼,龙爪陡然隐去。 攻击绵绵不绝,一波又一波无止无休。 整座厅堂内外,奇怪的光芒闪烁,各种异声此起被落,笼罩在一股妖异诡谲的氛围中。 任何一种异象,皆可将愚夫愚妇吓得魂飞天外,庙里的香火钱收入必定可观,信鬼神的人数定然剧增。 蓦地室内响起一声轻雷,地动再起,乱舞的金蛇与挟云雾而至的无数怪影,从门窗蜂拥而入,腥臭刺鼻,各种如人似兽的怪影飞腾旋舞。以他为中心攒聚。 金蛇闪烁中,可隐约看到他漆黑的形影,双手急剧挥动。门窗上方,各种液体、气体、颗粒状物,纷纷向下流泻、飞散、跳弹。 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沌异象,在室内室外展开。 剩下的六支木箭,已全化为碎末。百宝囊中取出发射的各种暗器,也一发即逝无影无踪I 最后一声鬼啸,余音在耳,而异象已消。 外面,一声狂嚎,再加上一声尖锐惊叫,有重物坠地声传入。 他身侧的砖地上,插着一把托天叉,一把桃木剑斜搁在墙根下,一支招魂幅挂在窗口。 他呼吸紧了些,双掌徐徐左张右合挥动,眼中妖异的光芒减弱了些。 室中多了一个人,一个眼幻绿光的人,手中的七星宝剑,也隐幻青蒙蒙的光影。 “难怪你敢找上我太清宫。”这人是幽冥教主。室中腥味极浓,那是妖道体内,因精力耗损,大汗湿衣所散发出来的异味。 躺在妖道怀里的女人们,对这种恶心的异味,不知有何感觉?简直比狐臭还要令人受不了! 这是久服了丹砂的结果,炼丹吞服妄想成他的毒物。有些丹士羽化,其实是毒发而死。 “所以我来了!”他安坐如故。 “是冲贫道而来的?有何仇怨?” “为祝堡主与八表狂生而来。”他沉声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也不曾目击你的罪行,也不曾接到受害者的申诉,我不配定你的罪,也不嫉妒你的权势和财富,我没有平白无故找你的理由。” “贫道决不原谅你!” “彼此彼此。” “孽障纳命……” 连声霹雷中,电光迸射,狂风大作,黑雾迷天。 他双掌齐发,雷电狂震。 “砰!”一声响,幽冥教主倒撞在墙壁上。 “我跟你拼了!”妖道厉叫。 一道绿虹破空而飞,风雷大作。 窗台下八仙桌上的火烛,突然“噗!”一声火花一迸,火焰升腾,光明满室。 射向禹秋田的绿虹,猛然转向射向烛火。 禹秋田在这瞬间一跃而起,抓住剑一声冷叱,一剑击出激光乍进。 “呃……”妖道亟叫,“砰!”一声重新背撞在墙上,激光在妖道的胸口,爆散出一丛淡红色的流星。 妖道身上,可看到带着火花的电光游窜。 绿虹没击中烛火,倏然下坠委地而没。 “你……你毁了我……我的内……丹……”倚靠在墙上的妖道,声嘶力竭厉号。 一切异状全消,烛光明亮。 “现在,我要毁你的元神!”禹秋甲挺剑走近,神色庄严,脸上汗光闪闪,剑尖指向妖道的眉心:“然后,用三昧真火炼化你的形骸!” “不!不要……”妖道崩溃了。 “要,你要的!” “赐给我机……会……” “我不是太上祖师爷。” “求求你,我……我我……” “我有要求。” “我……答应!” “你该派人照料过,宫旁曲仁里,太清祖师爷遗世的古宅。” “是……是的,有……有专人负责照料!” “古宅是那么庄严、古朴、淳厚。” “是……的!” “而你,你的紫微地底冥宫,却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竟然毗邻在祖师爷的古宅旁,你……你你……” “我错了……” “你在存心污侮祖师爷,你必须毁掉紫微冥宫!” “我……我拆……我拆……” “宫中的珍宝,你一件也不能要,一半捐给善堂,一半我要带走!” “依……你……” “所有的鼎炉,要给她们一份丰盛的嫁妆遣走。” “遵命!” “辞去住持,找一处地方苦修。” “罢了!此地已无我立足之地!”妖道失声长叹。 “能听我的忠告吗?” “这……请赐教!” “昨天,我本来不想杀死你,因为我已经看出,你活在阳世的时限,不会超出一年。” “贫道可以成仙!”妖道大不服气。 “你算了吧!你只配下地狱,而且会下得很快。你的九宫,已经被沉积的丹毒,积至将盈境界,绎宫的殿堂已到了不胜负荷的地步,距将溢之期已是不远,所以承受最后一剑时,我亲眼看出你有气逆现象发生。你如果当时不见机逃入林中脱身,下一剑你一定绎宫爆炸而死!” “你……”妖道脸色大变。 “你如果不信,用导神术留心探索一番,你将发现兰台宫有可动的硬块存在。丹元宫已经有一半麻木,所以你拼命采补,仍感到青龙白虎进出困难,欲断若续痛苦心中明白说不出。算了,那是你的事!” “你……你会医术?” “不会。” “那你……” “凭练内丹的经验,与望气的明察机微。” “我……我仍可活……活一年?” “这是最大限。” “罢了,到头来仍然是一场空。”妖道脸色泛灰,丢掉剑浑身颤抖:“先天不足,后天走上左道,成仙无望,飞升成空。我……我平白为非作歹一场……” “所以,我要你丢弃一切。” “你的意思……” “重回正道,返璞归真,找一处山明水秀钟灵之地,清心寡欲顺乎自然参修,你还可活廿年。你活了七十岁,活到九十出头决无困难。去想想吧!反正命是你的。我俗务太多,年轻气盛,人手不足,你是否遵照我的要求改过,我也无暇追究,你该走了!” “为了廿余年余生,我决不辜负你。”妖道大声说,挺了挺胸膛。 “呵呵!在我来说,廿年无益于苍生,不值得计较。”禹秋田收剑大笑。 “呵呵……”妖道也笑了:“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也许吧!” “小友,还有需要贫道效劳的事吗2” “我忙得很呢!” “祝堡主……” “他是杀了卅个无辜的凶手,我决不放过他!”禹秋田沉声说。 “他不在我宫中。” “我知道,他掳了我的人,逃进城躲起来了!” “我替你找到他。” “你?算了吧!”禹秋田摇头:“你的道行不够深,搜魂术连小小的厅堂也力所不及,接二连三浪费精力,糟蹋生命和法宝。” “小友,你忽视了贫道的实力。” “你……” “我的徒子徒孙遍城乡,连阴沟里的老鼠也逃不出贫道的管制。” “吹牛也该有个谱呀!” “吹牛不犯法,呵呵!”妖道的心情愈来愈好,居然脸一红:“但你不否认,我的人侦查潜伏者的能力吧?那可不是吹牛,哪家的闺女漂亮我一清二楚。” “你这妖道!”禹秋田笑骂。 “明天,近午时分,我派一个人在县衙门前等你,定有好消息。” “谢啦!请不要打草惊蛇。”禹秋田大喜过望。 “我比你懂,再见!” “再见!再次谢谢!”妖道手一挥,风生八步,蓦地飞出窗外,一闪不见。 院子里有两具尸体,一鬼卒,一仙姑,一起不见了,大概是妖道用五鬼搬运法弄走啦! 十个人在城里,奔波了一夜半天,毫无发现,一个个急得心中冒烟。 禹秋田在午时赶到,他休息了半天,总算补足了与妖道斗法,所大量耗损的元神精力。 接到人,主将九州游龙心头大石落地,已超过将近三个时辰,还以为禹秋田遭了不测,被妖道害了呢,怎知禹秋田昨晚激斗妖道的危险艰巨过程? 禹秋田不便多说,疾赴县衙。人散布在左右,禹秋田独自在衙门外等候。 禹秋田今天扮成青衫客,文绉绉像个穷社学夫子。 对面施施然来了一个人,也穿青衫,头上多戴了儒巾,背着手也斯斯文文。 “你就是穿了儒衫,也不像个读书人,没有文味。”禹秧田含笑相迎,颇感意外,竟然是妖道亲来:“有辱斯文。呵呵……”在一旁戒备的十个人,大吃一惊,感到莫名其妙。 妖道换了装,没易容,红光满面内火太旺的面容,一看便可认出面貌。 两个死敌,生死血肉相见的对头,怎么嘻嘻呵呵走在一起,像两个脱略形骸的老朋友?未免太反常,太不可思议了吧? “至少我没有穷酸味,呵呵!”妖道挽了他的手肘,信步向街尾走:“不像你的寒酸味和猖狂味那么令人厌,你那种斯文只配扫地。” “哼!我可是大户人家的秀才子弟,哪用得着我扫地?”禹秋田大声抗议:“劳驾你亲自出马,感到十分荣幸,感激不尽。” “客气客气。在宫中待久了,心情不同,兴趣来了乘机出外走走,重新体会闯道者的喜乐哀愁,觉得很高兴。哦!已经招募工人,拆掘紫微宾宫。” “别提啦,道友。” “少不了你那一份,呵呵!小友。” 后面跟的十个人,听得一头雾水。 “有消息了?” “你不相信我?” “我哪敢不相信你?连阴沟里的老鼠,也逃不过你的管制,我能不信?” “你留心看右首,第五家。”这时折入一条小街,妖道一面说一面摇头晃脑,并不向所说的目标注目:“门口插天香的挂炉,已熄的三支香剩下一半并没烧完,中低一半,两侧高,你相信那是香有瑕疵,烧不完断香吗?不要停,走过去。” “唔,是有点邪门。”禹秋田说:“贵地老子的太清宫香火旺,香的品质高,几乎不可能断香。” “对,那是故意断香的。很简单,需要断香的地方,用指甲把香末刮断五分就行了。” “这是……” “信号,求救的信号,两边高,中间低一半,表示正陷入无法度过的危险中。名称是两望高,需要两方同时搭救。” “那家屋主?” “不错,他有了困难,已经被困住。他是本教的信徒,全城都是太清宫的信徒。如有困难,他可以向友邻右舍求救,但他没有,而是出信香求救,自己不出面。所以,他一家已经受到挟持。” “可是,并不能证明……” “我的人,早已彻底监视半天了,已经看到陌生的面孔,就是祝堡主那些人。我们从后街绕过去,对街那家房舍供给你观察。左右邻已有我的人进驻,随时可以策应你出入。” “哦!真谢谢你。” “小友,我还有点不服气。”妖道睥睨着他。 “咦!你的意思……” “我们两个同时用道术援救,看谁的御神能力道行深厚,如何?” “你就是不服老呀?”禹秋田心中一宽,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不服老是假。”妖道叹口气:“想见识小友的修炼是真。老实说,我输得心服口服。” “别抬举我了,我的根基打得好确是事实,穷修苦炼,我付出的也太多了。”禹秋田无限感慨:“我想,日后有志修炼的人,恐怕愈来愈少,谁愿意吃这种苦头?人生几何,划得来吗?一旦失传,实在可惜!” “别担心后继无人……” “那可不一定哦!恐怕我的儿孙,也不会学这玩意;假使我有儿孙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他。” “胡说八道!” “真的呀,每个人的天资秉赋才智都不同,能勉强吗?龙生九子,各具异像,就没有一条像龙。”” “少发牢骚了,你已经走火入魔。小友,来,从这边绕过去。” 街道宽不足两丈,已算是大街了。两旁都是店铺,柴米百货样样俱全。 设求救信香那一家,是一家贩卖神像的小店,柜架上摆着高高矮矮的木雕老子像,有些直立,有些骑牛,有些坐像,没有其他的神抵或菩萨,可知这是在卖老子像的家庭式手工专卖店,后面一定是主人的雕刻工场,再后面才是住家。 街上的房舍,尤其是店铺,大多是并联式的格局,只有稍大的店铺,设两三间门面,后面才有院有厢,普通一间门面的,里面称一进小院二进小院,或者叫天井。 只能从对面的店铺观察,左邻右舍都是封闭的。 对面不是店铺,是邻舍谷阳糕饼店,作为住家的右厢,所以有窗而没有门。须从糕饼店门出入。 有两个人毕恭毕敬的把他们迎入。妖道脸上笑吟吟一团和气,说的话也客气,可把糕饼店一家老少,搞得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几乎语无伦次,他们那曾见过太清宫主如此和蔼过? 十二个人,隔街从窗缝内,向神像店观察。偶而有人入店选购老子像,毫无异状。两个店伙神情木然,其中之一是店主,雕刻师傅兼伙计。 “很不妙,堂奥太深了。”妖道看了片刻摇头叹气。 如果第二进是工场,第三进才是住宅了,人一定囚禁在第三进,如何观察?距离少算些,三丈一进,再加上两丈的院子,有多远? “宫主,打进去不就行了?”九州游龙问。 “你以为简单?”妖道苦笑:“一有风吹草动,先砍人质,再挤死一搏两败俱伤,你肯吗?” “这……” 小姑娘一急,伸手一推禹秋田。 妖道大手一伸,格开了姑娘的小手。 “别动他,这小子……小友在向我示威。”妖道低蝎,摇摇头:“办不到的,放弃吧!另行设法,小友。”禹秋田松懈的席地而坐,双手按膝,虎目半闭,眉心不议地隐现红芒流动,呼吸像已停止了,但可以隐约看到半闭的虎目申,寒森的光芒不时移动。 “他在干什么?”小姑娘惶然问。 “他到里面去了。”妖道向对街一指。 “什么?”连九州游龙也大惊小怪。 “胡说!”北人屠也嗤之以鼻,用手向禹秋田一指,“这不是他吗?” “我是说,他的元神……不,我是说……”妖道有点词不达意:“我是说,他的意识……不,他的感觉……干脆这样说好了,他的元神已经出窍,到对街的屋子里探索去了,虽然他的躯体在这里,但里面的影像、声息,他都可以朦胧地看到、听到,神奇吧?” “如果动了他……”小姑娘打一冷颤。 “不要紧,他的道行高深,只是增加他的困难,扰乱他的元神活动,心跳会多搏动几下,他的眼中会看到金星闪舞,不会造成损害。如果换了我,你会要了我半条命,我就不敢探索进出麻烦而且太远的地方。” “哦!宫主的道行……”九州游龙想起昨天,禹秋田赶他们进城,不许他们留下,看他与妖道斗法的事,心底涌起一丝寒意,他那敢向道术高手递爪子? “比他差远了,昨晚他把我整得好惨。”妖道做鬼脸:“我不但把所有的东西都输光,这内丹也被他毁了,到现在还感到有点舍不得。” 九州游龙忍不住笑了。觉得这妖道还怪可爱的。 禹秋田突然伸展手脚,整衣而起。 “道友,你不谢我,还感到舍不得?”禹秋田轻松地说:“你那颗快烂了的内丹,所积的丹毒比元精还要多,你如果舍不得丢,它就成了日后引发九宫逐一崩溃,无可挽救的元凶祸首。” “好了好了,舍不得也拾不回来呀!小友,怎样?” “十二个人,没错。妇孺囚禁在后进。” “红姐呢?”小姑娘急切的问。 “在第三进,祝家父子正在向她胁迫谈条件,四个人分扮红脸白脸,不但要求保他们的命,还要追回他聚宝楼的珍宝,讨价还价热烈得很。”禹秋田似乎真有元神出窍的神通,说得活龙活现:“道友,我们两个进去。二工场有四个人警卫,两个还在睡大头觉,你我各分两个,一睡一醒。” “太冒险,里面其他的人呢?” “通过工场,已在我以神御刃的范围内了。只要能拖刹那工夫,他们都是死人一个。” “好,闯店。”妖道欣然说。 “不闯,去买老子像,我不喜欢像强盗一样闯民宅,做顾客就可以接近通道口。”禹秋田往外走:“梅叔,为防万一,劳驾你们先一步,在左右邻屋的屋顶戒备。一声啸跳天井而下,没有啸声就留在屋上,准备抓漏网之鱼,但要把祝堡主留给我。” “遵命。”九州游龙高兴得跳起来。 39 上次在天长堡刑室,祝堡主把千幻夜叉整得好惨,这次他真不敢重施放技。 自从逃入县城之后,一直就躲躲藏藏,天黑之后,才出其不意侵入神像店。 强盗们占据藏匿处的手法,大同小异,少不了控制老弱妇孺做人质,走漏风声就屠家灭门,受挟制的人怎敢反抗泄底? 他做梦也没料到,主人会用信香求救。 夜间曾经盘问千幻夜叉的口供,姑娘存心必死,不理不睬,挨了不少揍,她咬紧牙关无动于衷,折腾了半夜,父子俩不得不暂且放下好好歇息。 早膳后不久,父子俩与两个爪牙,再次煎迫,姑娘又吃了不少苦头。 午后有了转机,始娘总算开了金口,有问有答了,父子俩心中大喜。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千幻夜叉咬牙道。“我是从毫州过来的,根本不曾和禹秋田在一起,你不信就算了,何必问?” 她的双手肩井穴不但被制住,而且被牛筋索反绑在三进厅的沉重交椅内,双脚也分别捆牢在椅脚,整个人陷入椅中动弹不得。 “当然不信。”祝堡主不住阴笑:“八表狂生已证实了你在归德现身,禹小狗已经追来了,你化装易容在暗中活动,还敢说没和他在一起。” “如果在一起,我决不会暗中活动,我千幻夜叉不是胆小鬼,不会灭禹秋田的威风。如果我知道他也来了,我早就去找他,联手宰了你两个猪狗。” 劈啪两声暴响,祝堡主在她红肿发青,已经变了形的脸颊,狠狠的加了两掌。 “嘴硬对你没好处,小心我用天长堡的手段对付你。”祝堡主凶狠地说:“你真撒野,我一定打得你哭爷叫娘,哼!” “我不怕你。”姑娘不怕威吓:“你日后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你父子俩只能靠诡计使狠,两次都栽在你的迷药上,你有脸发狠?有种和我公平生死相决,你敢不敢?懦夫!懦夫……” 结果,祝龙在她的左右肋捣了四拳。 她的剑术,比祝堡主差不了多少,暗器则祝堡主是望尘莫及的,轻功更差,祝堡主哪敢和她公平决斗? “学乖了吧?”祝堡主看她痛得不住抽搐挣扎,大为快意,巨爪遥搁在她的左乳上方:“你再出口不逊,我要撕掉你的衣衫,抓裂你的乳房,你最好识相些。你那女伴是谁?” “我的侍……女……”她余痛绵绵,十分痛苦。 “她会去找禹秋田吗?” ““也许会。” “我希望她找得到。” “她会找得到,你要完蛋了。” “禹小狗已成了太清宫的霸王,她一定找得到。女人,你想死吗?” “不想,但我不在乎,生有时死有地,半点不由人。我不想死,我要留住性命,日后再宰你,一定。” “等日后再说吧!你愿和我谈换命的条件吗?” “没兴趣。我的命已捏在你手上,我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禹小狗是你谈的价码。” “我怀疑。我和他只是难友的交情,分手各天涯,我怎能用他来做谈的价码?他肯吗?没知识。” “你不要妄自菲薄,我知道他很重视你。” “是吗?证明给我看。” “你答应了我的条件,就可以得到证明了,如果不,你死!” “我本来就要死的。” “把他抢走我的珍宝,全部归还。保证从今之后,不许他再找我父子的晦气。两件事,交换你的性命。他如果不肯,你只好死了。” “你何不去找他谈?” “我在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等幽冥教主宰了禹小狗的消息。如果他被杀死了,你……嘿嘿嘿……你将生死两难,接到好消息的后一刹那,我就会把你剥光。” “你等吧!会等得你肚子里生蛆的。”姑娘冷笑:“不管我是死是活,禹秋田都不会饶你,你的珍宝,永远讨不回来,死人怎能讨?” “我有信心,他想不饶我也不行。这样好了,珍宝还给我一半,我送你一些珍宝做嫁妆,公平吧?”祝堡主开始减价,忘了幽们教主杀禹秋田的事。 “你想得真妙。在聚宝楼取宝的,不止他一个人,你要他还一半,你是不是昏了头?” 姑娘居然开始讨价还价,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 其实她自己也感到怪异,怎么心情突然平静起来了? “你也分了一些,是不是?” “那是一定的。” “你要还给我。”祝堡主大叫。 “还你?怎么还?我飞去提回来给你吗?好笑?” “我会把你押去取,哼!” “禹秋田肯吗?我是指条件谈妥之后。” “我会要他肯。” “你还在做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祝堡主怒火又起,再次伸手要抓她的乳房。 “咦!什么声息?”在旁戒备的一名大汉倏然而起。 四人倾听片刻,声息全无。 “叫后面睡觉的人,到前面工场看看。”祝龙向另一名大汉命令:“一定是在工场监视前面的人,碰倒了什么木料。告拆他们小心些,前面店堂常有顾客出入,弄出异样的声息,万一引起注意,那就麻须了。” “属下到后面叫人……” 狂风从厅门刮入,人影依稀。 祝堡主反应最快,俯身一把扣住千幻夜叉的咽喉。 狂风一掠而起,刮入至后进的走道。 正要进入定道的大汉首当其冲,飞掷出丈外跃落在壁根下失去知觉。 厅口还有一个人,倏然幻现, 祝龙一怔之下,猛地拔剑点向千幻夜叉的胸口。 “站住!”祝堡主大喝。 初龙的剑来不及点出,人已急速倒退,后脖子被人抓住向后拖,像是抓鹅,拖了一半路,剑失手掉落,舌头往外伸,伊伊呀呀拼命挣扎。 另一大汉口吐鲜血躺在地上抽搐,像断了喉气还在的老鸭。 后面囚禁人质的地方,传出一阵哈哈狂笑。 “胆敢劫持本教主的弟子,你们罪该万死,打你入九幽血油地狱,你死吧,哈哈哈哈……” 是幽冥教主的声音,进去抬救他弟子的家属。 “你不要这女人死吧!姓禹的。”祝堡主心肠俱寒,色厉内莅。 他的儿子像条虫,被禹秋田踩住腰背压在地上,手脚狂乱的爬动,作绝望的挣扎。 禹秋田笑容满面,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要又怎样?”他没带丝毫火气,笑吟吟问。 “放了我儿子,不然……” “好,好,放。”禹秋田一脚将祝龙踢翻,祝龙仍然爬不起来。 “你把他怎样了?” “你问他呀!” “你不要这女人死,我们谈条件。”祝堡主神气起来了,儿子的困境说放就放,禹秋田被吃定啦! “谈条件?好事呀!谈什么?” “谈交换这女人的性命。” “哦!原来如此。” “阁下……” “且慢!”禹秋田摇手:“我这人嫌麻烦,喜欢快人快语,说过了的话不要重复,我忙得很呢!你那什么全部归还珍宝,不许再找你父子晦气的事,不必重复了,说点新鲜的好啦!” 祝堡主大骇,像是见了鬼。 千幻夜叉依然明亮的风目中,也幻现出奇异的光芒。 “你……你……”祝堡主语不成声。 “是这样,你的嗓门大,我在门外听了老半天,当然是全听见啦!说吧!说些新鲜的。” “没有别的条件了。” “很好,很好,条件愈少愈好。” “你答应?” “我该答应吗?” “不答应,她死。”祝堡主凶狠的说,五指一紧。 “哦!你威胁我吗?” “而且有效的威胁你。”祝堡主得意极了,居然没看出危机。 “别骗人了,你能要她死吗?” “那是一定的,五指一收,立即碎喉。” “哈哈!人的喉又不是豆腐做的,你在吹牛,你捏得碎她的咽喉?好笑,你试试看?” “这哪能一试?一试就……” “你试试啦!我打赌你根本没有碎喉的力量。” “可恶!原来你真的不顾这女人的死活。” “正相反,我可是花了多年岁月,才找到这么一位可爱娘做伴侣,我珍贵得很呢。从现在起,你如果胆敢动她一汗毛,我要把你父子俩剁碎了喂狗,不信你试试看?哼!” 他发威了,虎目中神光似电,杀气腾腾。 “你……”祝堡主心中狂跳,大惊失色。 “你试呀,你手上连一两力都没有,绝对保证伤不了她一根汗毛,所以我懒得把你父子剁碎了喂狗。” 祝堡主本能地五指一收,突然发现五指不听指挥; 千幻夜叉脖子一挺,祝堡主的手毫无知觉向上弹。她一低头,一口咬在祝堡主的虎口上。 祝堡主的手恢复知觉了,狂叫一声一蹦而起,狂乱地伸手拔剑。 “你是什么东西!”禹秋田语音入耳,一切反应皆来不及了。 禹秋田已拾起祝龙的剑,一剑点入祝堡主的丹田穴上,锋芒贯体两寸,死不了。 “呃……”祝堡主的剑仅出稍一半,剑重滑入鞘,身形踉跄后退,声如狼嚎:“你……你没给我挥……挥剑格……格斗的机会,我……我是天……天下七……七大剑……剑客之……一……啊……” 狂嚎声中,抱住腹部蜷缩着倒下了。 “你挟我的伴侣作人质,配和我格斗?不要脸。”禹秋田一面替千幻夜叉解绑一面骂:“在天长堡你就不敢和我格斗拼搏,我看穿你了。” 千幻夜叉束缚一解,穴道一复,忘形地抱住禹秋田,哭了个天昏地黑。 上面的人忍不住了,夏小姑娘第一个往下跳。 八表狂生是最幸运的人,幽冥教主失败地返回太清官的次日一早,宫内的道侣将他们送出宫外,没解释任何理由,他便知有点不妙了。 他还有七个同伴,带了人立即远定高飞。 当天,他便到了陈州,盘缠已尽,前途茫茫。 他不是一个肯承认失败的人,下定决心入陕投奔税监梁剥皮,只要能踏出潼关,立即放出投效的风声,就没有人敢动他了。 可是,无钱寸步难行。幽冥教主已经榨干了他,他又把情妇折算价款送出去了,八匹马八个人,沿途需要多少银子开销? 他这种人,是不会为盘缠而担心的。 打抽丰,是他最后一步棋。 十个闯道的江湖人,有七八个是三流混世者。 混世,处境是相当可怜的,高不成低不就,一事无成,最后只好混进下九流,什么下流行当都干了。 所以江湖朋友制造出几句所谓行话,故作豪放为自己留活路。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多豪爽,多够胸襟! 叫兄弟,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死了也要拖你一把,谁叫你是兄弟? 朋友有通财之义,因为四海之内皆朋友。 既然义可通财,你口袋里的钱也让我花花啦! 因此当江湖朋友盘缠用尽时,便想到各地的仁义大爷。这些仁义大爷,十之八九是早年曾在道上混的朋友,现在发达了,能不帮助小兄弟撑过难关吗? 江湖朋友如此,读书人也如此,不过打抽丰的对象,有些不同而已。 读书人穷途末路,打抽丰的劝象是州县太爷、学舍的生员,地方的仕子。送上拜姑,具名是同年、同学、门生……同是读书人,你能不打发几个吗? 当然,打抽丰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急难时打抽丰,也不是什么可耻的行径。 一到陈州,八表狂生便想到了天王贺维世。 陈州有三雄,天王贺维世排名不上不下。这位仁兄生得膀阔腰圆,身高八尺,手中一把天王伞,十个人围攻他也应付裕如。所以也有人叫他雨天王,反而把他的姓名忽略了,也不便叫贺天王。 四大金刚,拿伞的排名第三。风调雨顺,剑、琵琶、雨伞、蛇就是他们的代表。 雨天王曾经是开封威远镖局的名镖师,曾经独资开了一家骡车行,曾经跑过单帮撤走私贩子。总之,从三流混混,泥至名震中州的名镖师,他苦过,他哭过,他流过血挨过刀。好不容易度过半百年纪,乖乖回到本乡本土,开了一家骡车老本行,替客户拉拉货,不走远道长途,倒也安安稳稳过日子。 当然,名号声成仍在。 鹰扬会不但知道这个人,而且有位弟兄,曾是雨天王昔日闯道的朋友。鹰扬会垮台收山门,应该还可以套些少交情。 当夜落店,不便夜间拜会朋友。 一早,具了拜帖,闯入平安骡车行的宏大店堂。 外面车场店伙正在忙碌,店堂内几个伙计也没闲着,与往往来来的货主打交道,忽略了这位英伟的豪客。 没有人上前招呼,他有点按奈不下啦!想当初他拥众闯荡江湖,前呼后拥何等风光?所经之处各方豪霸,谁不巴结逢迎? “砰砰砰!”他猛拍长柜面:“来人哪!” 一个中年店伙,丢下顾客急赴长柜面的这一端。 “哦!客官有事吗?”店伙赔笑问,和和气气,生意人和气生财:“小的听候吩咐。” 他从袖口抽出拜帖,往柜面一丢。 “替我递进去。”他不大耐烦,受冷落火还没降:“快!我在等。” 店伙一怔,瞥了拜帖一眼。 “是拜会敝号东主的?”店伙问。 “是呀!” “东主通常不在店上的。”店伙加以解释:“要进城,府前街南巷第七家,距这里远得很呢!这里是北门外驻跸亭大街。” “掌柜在客厅招待货主,抽不开身。”店伙也有点不悦:“再说,掌柜的又不能代表东主。客官找的是东主,不是吗?” “掌柜的自会请东主来……” “客官错了。”店伙不再客气:“掌柜的管生意,他又不是跑腿的小厮。这样好吧?客官可以在店堂等候,小的派小厮把帖送进城。来回相当远,客官久等休怪。请至客堂坐,小的派小厮替客官沏壶茶。” 店堂左右后,都设有小厢式的客堂,以便与不同的主顾洽商,当然也按身份大小安排。 可是,前面两句话就不怎么得体。 八表狂生气往上冲,狂生的狂态毕露。 巨爪一伸,劈胸揪住店伙的衣领,往外一拖,把店伙拖压在柜上。 “你这厮斗胆!”他怒吼:“胆敢对在下说这种气话,岂有此理!” “哎……哎……放手……放……”店伙惊叫。 立即惊动所有的人,抢来一名大汉。 “放手!你要撒野?”大汉虎目一翻,虬须掀动:“何方神圣,居然闹上门来了。” 八表狂生放手,怒火更炽。 “撒野?”他瞪着大汉:“你说话给我小心一点2” “我会小心。”大汉一招店伙:“怎么一回事?” 店伙委委屈屈,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在下也是闯过道的人。”大汉居然不生气,“可没见过这样投帖拜会的。江老兄,敝东主的确很少来店堂走动,车行的事用不着他费神。你即使愿意在这里等,也不见得能等到的,东主有交际应酬,这时一定不在家。如果不愿等,何不进城去投帖?” “哼!” “要不将帖留下,即派小厮进城,老兄可留下地址,有回音自会派人通知阁下,如何?” 情至义尽,于礼并无不合,偏偏八表狂生急于就道,怎能等?他的如意算盘是,套过交情得了银子,回客店就结帐动身,早些远走高飞,以免被禹秋田追及,去心似箭,心情也就显得特别烦躁。 “你还真牙尖嘴利。”他怒形于色,“雨天王用你这人办事,早晚会烂的。” 名帖拜帖,通常具名是长辈具字,晚辈具名。八表狂生姓江名伟,字人杰。雨天王是前辈,他是晚辈,应该具江伟。 但论名气,他比雨天王响亮。江湖无辈,武林无岁,他妄自尊大,具名就写江人杰,知道他叫江伟的人,真没几个。 不论名帖或拜帖,都不能把绰号写上。如果雨天王具帖,写下天王贺维世,像话吗? 有些人的绰号十分难听,比方说:白日鼠、鼓上蚤、百毒真君、幽冥教主……写在帖上,岂不存心吓死人吗?狂妄的绰号还得进监牢呢! 天玉贺维世,肯定会坐牢的,皇帝老爷还不敢称天王。 八表狂生以为店伙与虬须大汉,应该知道江人杰是谁,他应该受到尊敬的,受到忽视当然不高兴。 煽偏店伙和虬须大汉,不知道江人杰是老几。 “阁下出口伤人,会招祸的。”虬须大汉不悦的说:“我不想得罪东主的朋友,你走吧!” “谅你也不敢得罪区区在下。” “阁下与敝东主是何种朋友?”虬须大汉忍无可忍,沉下脸冷笑着问。 “慕名拜会,见了面就是朋友。” “原来如此,你是吃饱了撑着了,闲来无事前来活现世,呸!滚出去!”虬须大汉真的冒火了。 “狗养的东西!”八表狂生火冒三千丈,猛地一耳光掴出,有如电光一闪。 虬须大汉也不弱,疾退两步从掌尖前逸脱。 “到外面去。阁下。”虬须大汉向门外一指:“闹店堂是下王滥的行径。” 三步作一步抢出店外,门外的车场正好施展。 八表狂生气冲冲的跟出,心中恨极。 “走遍天下,没有人敢如此侮辱我八表狂生。”他咬牙纫齿的亮名号:“在下要打烂你的狗头!” 虬须大汉吃了一惊,这才知道祸闯大了,人的名树的影,八表狂生的名号,是权威的代表,具有震慑人心的威力,这下子遭了。 “你……你是……”虬须大汉慌了手脚。 “八表狂生。”他傲然地说。 不远处停了一辆正在上货的骡车,一个中年货贩打扮的于瘦面孔抽了抽颊肉,缓步走近轻咳了一声,绿豆眼一眨一眨似乎有眼疾。 “绰号很有气势,咳咳咳!”货贩说一句咳了三声,有意替虬须大汉解围:“你真有狂疾吗?咳咳咳!那可是严重的疾病呢!咳咳咳,得赶快找狂人院安顿,咳咳咳!不然会伤害无辜的人,咳咳咳!” 八表狂生拜客不便带剑,要不然他一定拔剑,把这语中带刺的病货贩,戮十八个窟窿。 没有剑徒手同样可以杀人,一声怒叱,他猛扑而上,双龙戏珠戟指摘取货贩的双目,以惩戒货贩有眼无珠,轻视他大名鼎鼎的八表狂生,下手十分阴毒。 货贩大概也看不惯他的狂态,更不齿他的阴毒,嘲弄的神色突然消失,绿豆眼中阴电乍现。 左掌虚托他的手腕,噗一声闷响,人影乍分,右手那一记肉眼难辨的拂掌,结结实实拂拍在他的胸口蔽骨上,劲气迸爆声如隐隐风雷。 八表狂生飞退丈外,再急退三步才稳下身形,脸色大变,一口气几乎吸不回来。 蔽骨禁不起打击,胸肋骨衔接的脆骨极易碎折,穴道部位也是七坎、鸠尾等等大穴,挨一下真有碎骨的严重后果,当然力道不足者例外。 “你再不收敛狂态,日子是很难过的。”货贩冷冷地说,干咳没有了。 “你……你是谁?”他骇然问。 “一个贩卖大蓝的人。” “亮名号。” “没有名号,我叫聂老五。”货贩说完,掉头摇摇晃晃向货车走去。 那是运送染料靛蓝的车。本地出产三种蓝,蓼蓝染绿,大蓝染碧,槐蓝染青,远销四方颇有名气。 “他是何来路?”他转向如释重负的虬须大汉沉声问。 “他是商水路家染坊的老师父。”虬须大汉说:“已经做了三十多年,一直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风雨不改。他老人家看着我长大的,我从来没见过他打人。” 八表狂生可没有把聂老五,看成是土生土长的土染师,疑心碰上了隐世的高人,纽头狂奔而定。所在的客店,就在驿站附近。本朝初,朱皇帝曾经在这里住过一宵。 健马立即驰上西行官道,盘缠仍然没有着落。 下一步,如果没有地方打抽丰,那……下一步,他另有主意。 40 虹剑电按依然美丽,身材依然喷火,令男人一看就神魂颠倒,惨痛的打击,无损于她月貌花容,成熟的女人风韵,依然令男人沉醉。 幽冥教主对女人有一套,并非如卫道人土所说的摧残女性恶魔。采补术决不可霸王硬上弓,鸡猫狗叫凄凄惨掺,不但男人补不了,恐怕还得伤神损躯呢! 如果不讲究气氛情调,要建那么奢华的紫微冥官做什么?在草地上干活,省事得多呢! 她不但得到一笔丰盛的嫁妆,穿得一身亮丽,而且妖道把她仅有的王枚电俊也还给她,还送给她一把品质极佳,重量适于女性使用的松纹宅剑。松纹,是青铜剑中的极品。 她一点也不恨幽冥教主,妖道让她体会到人生的痛苦与快乐的另一面。 她在县城的旅店中整理行囊,所穿的月白色衫裙是绸制丝绣精品,穿在她身上十分诱人,走起路来轻裙款摆更为引入统思。 气色不差,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曾经受过摧心打击的人。 笃笃笃三声叩门声传入,她略已沉吟便走近门边。 “谁呀?”她问。 “霍红姑,夏冰。” 她摇摇螓首,拉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红一绿,清丽脱俗的一双姐妹花。 “请进。”她客气地肃客入室。 本来是生死对头,千幻夜叉恨透了她,通济桥头那几乎致命的一梭,千幻夜叉发誓要还她一枚无影神针,不死不休。 她已从幽冥教主口中,概略知道紫微冥宫拆除的前因后果,也告诉她禹秋田一些人,不再把她当成敌人打打杀杀了。 肃客就床口落坐,她有点坐立不安,羞槐得几乎不敢抬头,不敢与两位姑娘平视。 “霍姐,我……我很抱歉。”她期期艾艾,双手不安地捏弄着衫抉:“我……我是罪有应得。” “我们不谈这些好吗?”千幻夜叉毫无芥蒂笑意友好:“过去的事,忘了它吧!说真的,我真羡慕那些善忘的人……” “我不是善忘的人,霍姐。”她冷冷地说:“我不能忘,刻骨铭心。我谢谢你的同情,我不要。请转致禹爷,我谢谢他,我是诚意的。” “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得体。” “祝堡主父子怎样了?”她转过话锋。 “幽冥教主替我们善后了,我们没空把他们带到柏亭村。”千幻夜叉宣布了祝堡主父子的死讯:“禹大哥了却一桩心事,但是……” “霍姐,你要说什么?” “抱歉,我不得不问你。” “请问。” “你对八表狂生……” “那是我和他的事。”她木无表情抢着回答。 “这……” “我这位妹妹。”千幻夜叉拍拍夏冰的肩膀:“她一定要八表狂生受报。” “我不过问。” “如果樊大姐不介意。”夏冰正色说:“请樊大姐不要接近这个人。” “我不能对称们有任何承诺。”她出奇地冷静:“总之一句话,我不过问或干预你们的事,也不配过问或干预。人贵自知,撇开你们对我的恩情,咱们彼此武功相差无几,谁也不便勉强谁做不愿做的事,过问干预皆毫无作用。不要管我,好吗?” “八表狂生……” “对不起,我不愿谈这个人。” “好吧!我姐妹也没有什么好说了。”千幻夜叉拉起夏冰:“打搅啦!珍重。” “两位珍重。”她泰然自若送客。 禹秋田的上房明窗净几,他难得清闲在房中看一本地理天机会元,上册。 门刚响了两声叩击,门开处,飘入一朵绿云,翠绿衣裙绿得生机勃勃,飘入一室少女特有的幽香。 人也生机勃勃,轻笑着亲呢无比,歪身坐在交椅的扶手上,硬把他的手挤开,一手挽住他的肩背,另一只纤纤玉手,已一把抢过他的书,瞄了瞄书目。 “哥,你怎么看这种东西?在哪儿买的?”夏冰小姑娘问起话来,像是联珠炮。 “将来可以做地理师,看风水赚钱呀!”他一把夺回书,顺手亲密地将姑娘坎肩垂及他脸颊,那一串串流苏顺了顺:“今早在书坊买的,这种又玄又虚的说法,怪好玩的。看看别人的说法想法,不算坏呀!修道人也不是有山水钟灵,读书人有人杰地灵的说法吗?小妖怪,红姑呢?她怎么不来,碰了可怜女人的钉子不好意思?” 自从救了千幻夜叉之后,夏冰挨了舅舅九州游龙一顿好埋怨。禹秋田十分疼爱这位小妹妹,少不了替小姑娘缓颊。这一来,小姑娘缠定了他,举动愈来愈亲呢,他终于感觉出不对了。 可能千幻夜叉在养伤期间,曾经向她说了些什么,或暗示了些什么,也许曾经要求了些什么,一经点破,感情突然换了另一种发展途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年头,男人三妻四妾,的确不是什么奇事异闻,女人的心目中,甚至当成不妒的妇德呢!一点也不好笑,那是事实。 他不再用另一种眼光,看小姑娘的生理和心理变化,顺乎自然任由小姑娘发展,不希望打破温馨甜蜜的藩篱,小姑娘爱娇柔顺的好性情,也的确让他不时抨然心动。 “那女人才不可怜呢!”小姑娘将交涉经过说了,最后说:“我看得出,她对出卖她的无情郎,依然不能忘情。我敢打赌,她一定会去找那个人。” “对,她会。”他点头:“而且,她一定会找得到那个男人。不仅是她有丰富的江湖经验,主要是她曾经和那个男人,并肩携手走过大半壁江山,她知道如何凭本领找得到那个男人。” “为什么呢?那个男人如此薄情,如此卑贱地对待她,她居然不能忘情……” “她去找那个男人,决不会是希望那个男人覆水重收。”他打断小姑娘的话:“至于会有什么结局,我就无法知道了,除非我去和她谈谈,我可以察言观色,概略探索出她内心的秘密。” “算了,哥。她有点愧见我们,何必去增加她的烦恼和不安?我真的可怜她同情她,我觉得一点也不恨她了,虽然她打了你一梭。哥,不怪我吧?” 小姑娘捧着他的大手摩掌,脸上有黯然的神情。 “我喜欢你有淳厚的同情心和宽恕襟怀,小冰。”他拍拍娇嫩的可爱面庞:“不要管八表狂生的事了,我不要你沾那种鲜廉寡耻的人的血。” “好吧!哥,我们不管了,送我回家,好吗?”” “顺道呀!你说好不好?” “我好高兴哦!”小姑娘不胜雀跃,羞笑着突然快速地亲吻他的脸颊:“我爷爷奶奶,看了你一定非常高兴,他们一定会称赞我能退上你这么好,这么优秀的大哥哥,那将是我平生最快乐曲事。哦!我忘了红姐!我好喜欢她哦!” “且慢高兴。”他半真半假:“你爷爷是侠义剑仙,不错吧?” “是呀!” “他会不会一剑劈了我这个勒索强盗?” “鬼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呀?” “你当然知道禹仲秋啦!还有禹秋田,还有禹春山,还有……” “鬼,鬼,鬼!”小姑娘娇笑,说一个鬼,纤纤玉指就在他的鼻尖上点一下:“爷爷一高兴,也许是拈起剑,揪住你的耳朵,要你和他到钦差府搬金银呢!” 小姑娘的娇躯,已完全倚在他身上了,另一手捧着他的脸颊。 几乎耳鬓厮磨,小姑娘的笑容又俏得可爱,吐气如兰,爱洁少女身上的阵阵幽香,猛往他心脾里钻,只感到心中一荡,情不自抓住那只小手,在掌上轻咬了一口,忍住笑抬头上望。 小姑娘脸红到脖子上了,明眸中光彩流转,张开了可爱的小嘴,脸上有奇怪的表情,怔怔勉强起手掌,注视那曾经被嘴触过的掌背出神,那上面并没有留下咬的痕迹,眼神却像在寻找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呼吸也不正常。 “小冰。”他一楞,柔声轻唤。 小姑娘转头迎接他的目光,突然嗯了一声,抱住他滚倒在他怀中,螓首挤命往他怀里钻藏。 “抱……抱紧我……哥……”小姑娘脸藏在他怀中,含含糊糊低唤,浑身发烫,呈现轻微的颤抖。 他本能地抱紧了小姑娘,温柔地、绵绵地,亲吻三只柔丝似的发髻。 片刻,小始娘突然挣扎着一跳而起,像喝醉了酒,明眸中异彩晶亮,一言不发,裙袂飘飘夺们奔出房外去了。 “你怎么啦?”门外传来千幻夜叉的娇唤声。 “姐,我在做梦,别……别惊醒我……”兴奋而无伦次的娇叫声,倏忽远去。 “这丫头……”千幻夜叉的声音也远了。 怀着一颗滴血的心,虹剑电梭孤零零地单骑西上。 禹秋田估计得十分正确,她知道如何去找八表狂生。 禹秋田也料对了,她去找那个男人,决不会是希望那个男人覆水重收。 至于如何结局,禹秋田不知道,她知道。 禹秋田不曾与女性亲密接触过。说粗鄙些,他还不曾与女人上过床,还不算真正的男人,不知道上过床的女人,心理的变化会有些什么现象。而且,他不是女人。 她并非为了名节而痛不欲生,江湖男女对名节看得比较淡。她如果重视名节,为何何八表狂生上床?男女授受不亲,手被男人碰一下就该去跳河、上吊、服毒,江湖上还会有女人吗?恐怕天下间的女人,要不了几年就死光了。 总之,她有一万个去找那个绝情男人的理由,而其中之一的理由,决不是为名节。 这一天,她到了陈州。 旅客喜欢到北门外住宿,尤其是那些骚人、墨客,趋炎附势的名门士绅,不到陈州则已,到则必定在北门外投宿。 朱洪武在南京登基,御驾巡幸开封,车驾经过这里,就在这里驻跸。后来由地方官建了一座驻跸亭,纪念皇帝曾在这里住宿,因此这一带近城一端成了城外市街,客店特别多。 在这里住宿,除了感谢皇恩拜拜驻跸亭之外,走远些,西北角三里外,可以参观古帝王的古太吴陵和太吴庙,值得一看,那座中国金字塔可不是唬人的。 说巧真巧,她就住进八表狂生曾经住过的那家客店。 将近晚膳时分,她出现在店堂。 店伙计半属江湖行业,眼睛利耳朵长,对那些佩剑闯天下的女强人,多少怀有戒心和恐惧,敬意或卑视,不敢怠慢。 “请问客官。”店伙堆下一脸笑,不敢在客官两字前加一个女字:“请问有何吩咐?” “我要看看流水簿,这三天的,劳驾。”她和气地说。 “客官要找……” “我要找一个叫江伟或江人杰的人,他还有几个随从,乘自备坐骑。” “客官找对了,真巧,就住在小店,八个人,三天前。”店伙记性不差:“听说,他的绰号叫做八表狂生,的确一表人才。只是……” “只是怎么啦?” “没什么,客官。” “听说往何处走的吗?” 陈州是交通要道,四通八达,北走开封,南走湖广。 “许州。没错,许州。” “谢谢。” “客官与他是一伙的?” “不,他欠了我一笔债。” “哦,客官,算了,他人多,脾气特别坏。” “你说过他一表人才,只是,只是什么?” “他是强盗。” “什么,强盗?” “是的,强盗。来的第二天一早,就到平安骡车行闹事打架,图谋不轨。今天一早,便从西华县传来消息,他聚众抢劫李家屯,杀了不少人。” “哦!结果跑掉了?” “被西华凌云栅的常大爷,带了几个人,追上毙了四个匪徒,另四个逃入县北甘里的思犊冈,躲起来了。没有马,恐怕也没有粮。”店伙计表示自己消息灵通,说得活灵活现:“那么一个出色的年轻人,谁会想到竟会是个强盗匪徒呀!造孽哦!” “世间外呈忠厚,内藏奸诈,人面兽心的人多得很呢!谢谢你的消息。” 她一点也没感到惊讶,八表狂生本来就阮囊羞涩,在太清宫更被幽冥教主,榨得快要银袋空空。到骡车行打架,显然是打抽丰出了纰漏。 罗掘俱尽,囊空如洗,打抽丰不成,做强盗何足怪哉? 她在八表狂生出卖她之前,便预感到八表狂生要做强盗,或者做贼,不偷即抢,果然预感成真。 第二天一早,她飞骑西行。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像八表狂生这种人,鹰扬会本来就是做不法勾当的组合,穷至打抽丰,已经是名誉降至谷底了。打抽丰落空,惹了一肚子火,最后必然定上非偷则抢的末路。 思都冈,土名讹称为思犊冈,一字之差,典故尽失。这里只是一连串山陵土冈的一部分,占地广袤,林深草茂,据说里面藏隐着一批女娲氏的遗民,所以比较出名而已。 健马从冈南接近,林子里突然钻出七名大汉。 “姑娘,越野而走,你犯了忌。”一名大汉亮声叫:“转回去,里面去不得。” 等健马走近,七大汉才吃了一惊。月白劲装曲线玲珑,月白披风轻飘,鞍袋中有长剑,原来是个母大虫。 “姑娘,你……你……不准进去。”大汉硬着头皮说。 “为什么?”虹剑电棱冷然问。 “你是不是八表狂生那一伙的?” “不是。” “那四个人就躲在里面,进去有危险。他们的暗器非常厉害,林深草茂,我们不敢进去枉送性命,等他出来捉活的。” “你们捉不到活的。” “这……” “我要杀死他,不管你们肯是不肯。” “姑娘……”大汉又是一惊。 “我是当真的,不要拦我,不然……” “在下奉命……” “我不管你们奉谁之命,我只要他的命。你们如果拦阻我,我也要你们的命。” “你……”大汉惶然后退。 “我,虹剑电梭樊飞琼。” 一抖缰,健马踏草而进。 七大汉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阻拦,呆呆地目送她的坐骑,消失在树林深处。 这是一座冈北缘的树林,四个人坐在树下,吃剩下的半个食物包,水囊也快空了。 “今晚一定要出去。”八表狂生恨恨地说:“我不信飞天豹常老狗,真的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咱们往何处走,他就在何处堵。这次不避了,和他拼。” “副会主,能拼吗?”一名爪牙哭丧着苦瓜脸:“他们不挑战,不叫阵,躲在草木中一人一匣弓,地头熟,等在那儿,一路头弩箭就像飞蝗,怎么拼?” “他娘的混蛋!”八表狂生顿脚咒骂:“千不抢万不抢,偏偏抢到飞天豹的邻村来了。早知如此,在大道两旁抢岂不省事?偏偏怕丢人,绕道抢僻乡的大户,抢了飞天豹的亲家。我到底撞了什么邪呀!他娘的混蛋!” “像这样步步荆棘,我们哪一天才能到关中?”一名爪牙失声长叹:“丢了一半人,咱们偷鸡不着蚀把米。天杀的,到底是哪一个王八蛋,发明这种鬼连弩?那是咱们江湖人的克星。” “听说他娘的诸葛亮,所以叫诸葛连弩。”另一爪牙说:“有三弩五弩弩好几种。飞天豹这群狗杂种,用的是五弩,一发五枝,所以咱们灾情惨重,丢了一半弟兄的命,老天爷不保佑我们。” “少废话了,准备走。”八表狂生烦躁地叫。 “副会主……” “屁的副会主,还胡叫什么?咦!这是什么香?好熟悉……” 话末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而起。 “你该熟悉。”右后方十余步外的一株大树后,放出嫣然微笑,流露出万种风情的虹剑电被:“好些天不在你身边替你铺床叠被,没躺在你怀里卿卿我我,我想你,你想我吗?”” “你……你怎么来的?”八表狂生大吃一惊。 “走来的呀!坐骑还留在两里外。” “飞琼,幽冥教主放你走?” “不,他完了,禹秋田拆了他的根基。” “咦!怎……怎么可能?” “世间的事,没有不可能。”虹剑电校站在丈外,迷人的笑容更为迷人:“我在想,我让你脱我的罗裙,应该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那种裙带松的女人。我爱你爱得那么深切,那么痴迷,我甚至还帮你脱其他女人的罗裙,来讨你的欢心;你却将我送给幽冥教主糟蹋,那怎么可能?你并没真的丧心病狂呀!可是,每样事都变成可能了,我现在还不敢相信呀!” “飞琼,我……我抱歉,十……十分抱歉……” “好了好了,你再抱歉几次,我的心又软了,杀不成你了。”她脸上妖艳动人的笑容,突然变得阴森可饰,手一动青铜剑出鞘。 “樊姑娘,请……”一名爪牙抢出叫,想劝阻她动手。 她猛地纤手一伸,穿心指绝学出于,奇准的贯入爪牙的心坎,指劲穿背而散,爪牙砰然倒下了。 “不关我的事……”另一名爪牙狂叫着飞奔。 另一个往草中一钻,用狗爬式溜之大吉。 “飞琼,请听我说,我也是不得已……”八表狂生只剩下一个人了:“我说过死一双不如活一双。不送你,我两人都死:送你,我两人都活。我的确是……” “第一天晚上,我就死了一半了。”虹剑电梭咬牙说:“你知道脱光光,任由一群男女拨弄,学这样学那样,连乳房往男人身上何处放都得学,你知道我有何种感觉吗?” “你本来会呀!我曾经教过你……” 电光激射,虹剑电梭挥剑扑上了。 一阵急剧的金铁交鸣爆发,两人疯狂地缠上了。 八表狂生的狂风十八剑,享有颇高的评价,但在虹剑电按的疯狂攻击下,发挥不了多少威力。 他也疯了,活下去的欲望,激起他死中求生的斗志,在对方绵绵的强烈攻势下,依然能抓住机会反击,拼死的决心是无畏的。 终于,他抓住崩开一招笑指天南,将青铜剑震出偏门八寸时,抓住空空隙扭身切入,剑发分星截斗,狂野地反抽虹剑电梭的右内肋,要割开肋腹使内脏外流,这不是狂风十八剑的招式,是极为阴毒的贴身攻击狠招。 “铮”一声暴响,被青钢剑的云头击中剑身,剑向下一沉,失去前割的力道。 光华下泻,他感到右外肩一凉,被削下三角肌一片肉,右臂一麻,剑似乎突然增重了三倍。 他及时左射丈外,噗一声剑脱手坠地。 鲜血泉涌,肩外侧肉失骨现,肩尖的关节大筋也伤了,整条右臂算是报废啦! “飞琼……”他用左手按住比掌更大,有骨无肉的创口骇然叫:“你……你你伤了我了。” “我还要杀你呢!”虹剑电梭并不追击,反而收剑入鞘,脸上又换上了闭目羞花的动人媚笑。 “不……不要……” “要的,不杀死你,我永远会做恶梦。” “我们还有未来,我们还有明天……” “你已经没有明天了。” “抉……快替我上药裹伤,我……我快要文……支持不住了……求求你……” “我也曾求过你。” “天啊!千不念万不念,我们也曾经同床共枕相爱一场……” “再念下去,我要哭了,你非死不可。” 八表狂生不是傻瓜,他不愿死,不想死,转身强忍彻骨奇痛,踉跄狂奔,要尽快逃入树林深处,也许可以勉强用左手发射暗器自保。 奔出百十步,他颤抖着止步,心中一凉,双脚发软,快要支持不了。 “飞琼,放……我一……马……”他厉叫。 虹剑电梭站在丈外,脸上仍然绽出明媚的灿烂笑容,双手,各有一枚电梭。 “再看我一眼,我美不美?”虹剑电梭的灿烂笑容依旧,但眼角突然流下两行珠泪。 “我……错了……” “不要说后悔的话,人杰。我知道我犯贱,所以我要你永远记得我的美丽花容,不再后悔。” “给我赎罪的机会……呃!” 电梭化虹破空而至,他已经无力闪避了,砰一声电梭在胸口爆裂。 他一震,一晃,看到虹剑电梭泉水似的泪水,也看到电虹再次出现眼前的光芒。 又是一震,一爆,第二枚电梭在肚腹爆裂,他被仰面震倒,胸开腹裂,躯体惨不忍睹。 “我埋了你,绝情人。”虹剑电棱泪下如雨,拖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向草深处拖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