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强龙》 作者:云中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好大的一场风雪!。 腊月里真该下雪的,年关岁暮,没有雪就没有丰年。但已经下了十天半月。地面积雪三尺,看样子,还没在停止的意思,对赶着返乡过年的旅客来说,真是一大苦事。 十里亭在望,孤零零屹立在风雪中的小亭空闲无人。本来,西往荆襄的旅客早就走了,一大早就上道登程,北上的旅客要到黄昏降临,才能到达此地。 驿车早已停开,旅客们必须靠自己的两条腿,在没膝大雪中一步步赶程。即或有人带了坐骑,也得不时下马牵着坐骑赶路。 亭口是三叉路,路碑上刻着:右走丰乐市;左走荆门洲。 大道上杳无人迹,风雪漫天,大地白皑皑一望无涯,天寒地冻人兽绝迹。 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南面的大道上,一步步向北行,身后留下明显的足迹。是走长途的旅客。背着的大包裹上方积满了雪。玄狐皮风帽拉上了掩耳,仅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包裹旁,系了一把光秃秃没有任何饰物、毫不起眼的长剑,剑鞘斑剥。古意盎然。 右面的大道,也出现一个人影。 齐城方向,也来了一个人。按三方的距离和速度估计,三个人应该在十里亭的三叉路口会合。 终于,三个人如期在三叉路口碰头。 “咦!是你?”丰乐来的旅客突然止步讶然轻呼。 事实上,三个人都戴了皮风帽,都放下了掩耳掩住口鼻,不容易看出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从衣饰和打扮中,就可以认出熟悉的人。 从府城方面的来客,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了,对方腰带上所佩的长剑很华丽,靶上镶了四颗祖母绿宝石,绿光四射,必定十分名贵。 “怎么?不该是我?”府城方向的来客扬了扬手中的本地名产观音竹杖:“你这位天下四大黑道霸主之一.大名鼎鼎的百绝天君葛大风,今天居然落了单,出现在安陆府的大雪荒径中,才是不可思议呢。” “阁下,不要语中带刺。”石绝天君瞥了从南面来,好奇地在旁伫立旁观的旅客一眼:“你白道八大高人中的冷刃雷珠欧阳宏,走动时也是狐群狗党一大堆,前呼后拥神气得很,今天也落了单,莫不是被那一位宇内凶魔把你狐群狗党吃光了吧?” 两人针锋相对逞口舌之能,南面来那位旅客不走啦!站在路旁目不转瞬地,打量这两位黑、白道威震江湖的名人高手,似乎颇感兴趣。 “敢向我欧阳宏挑战的宇内凶魔,还真没有几个。”冷刃雷珠傲然地说。“难道说,你敢?” “还没到时候,阁下。”百绝天君冷冷地说:“总有一天,会的。哦!从府城来?” “对,往荆州走走。府城显皇陵完工,执事的朋友聚一聚。就道的时辰耽误了些。” “你们这些专会趋炎附势,专走官府门路的仁兄,就会吹牛拍马奉迎。显陵完工,关你们屁事?哼!在下有事到府 “在下用不着跟踪你找你的把柄,府城的朋友们会注意你的,你最好不要在府城兴风作浪,这里是流云飞电曾老哥 府城向方,里外出现五个飞奔的人影,一前四局,行家一看便知是追逐,四追一。 雪深及膝,追与逃的人相当费劲,速度比常人的奔跑仅稍快些而已稍快些而已。 三个人都看到追逐的情景,全都向北面注目。 五里外是汉江,江上建了一座西河大桥,桥东便是府城.的西门,于城外的城门楼叫白云楼,五里外都可以看得到,相当壮观。 “怎么一回事?”冷刃雷珠讶然说。 “你打我杀,就是这么一回事。”百绝无君语中带刺“正是你们侠义英雄们,路见不平出面排难解纷的时候了,我黑道歹徒正在冷眼旁观看结果呢!” “不会是你的人吧?” “我从山里来。”百绝无君指指来路:“两位老朋友躲到山里避风头纳福,会是我的人吗?” 五个人影渐来渐近,追逃双方的距离也逐渐拉近。追的四个人腰带上都插有刀剑,逃的人却两手空空。 冷刃雷珠将包裹卸下丢入亭中,脱下手套,挪正了所佩均长剑,准备有所行动了。 侠义英雄当然得管闲事打抱不平,他是守内白道八大高人之一,路见不平管闲事理所当然。不需百绝天君用激将法,他也会伸手管这档子闹事。 “轻功都很不错,无一庸手。”百绝天君也警觉地解包裹往亭子里一丢。 那位从南面来的旅客,站在原地不言不动。有黑、白道两个江湖风云人物在场,旁人最好识相走远些。 逃的人发现亭前有人,脚下一慢。 “不许动手,有话好说。”冷刃雷珠扬声沉喝。 他不沉喝倒还罢了,这一喝成了逃的人的催命符。那人吃了一惊,风雪太大,那能听得清字句?还以为前面有人拦截呢,本能地大吃一惊,扭头便往路旁的冰封树林急窜,这瞬间的耽搁,误了大事。 追得最快的人外跃而出,半选拔刀、下搏、挥出…… “住手!”冷刃雷珠恶极大吼,飞掠而出,用的是踏雪无痕绝顶轻功,想抢救逃命的人。 太晚了,锋刃及体。 在蓬然大震、雪花飞溅中,逃的人背肩挨了一刀,老羊皮袄开裂,肉绽血涌,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 冷刃雷珠到了,观音竹杖闪电似的挑出。 “铮!”锋刃一偏,及时震偏了可怕的第二刀。 那位操刀人被震飘八尺外,双脚陷入雪中几乎摔倒。大名鼎鼎的冷刃雷珠,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杖具备功力,技巧也到了上乘境界。 第二个人到了,人止步剑已出鞘。 “什么人敢多管闲事?’”那人扬剑沉叱:“你们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是不是?混帐!” 不但态度狂傲,骂得也够恶毒。 “你们!岂不是把三个人个算上了?” 第三第四两个人,一刀一剑截入中间,四只藏在皮风帽下的怪眼,狠盯着百绝天君和那位旅客,显然意在阻止两人与冷刃雷珠会合联手。 “哈哈哈哈……”百绝天君怒极反笑,手按上了剑靶:“欧阳宏,今天你和我葛大风,惧怕是成名以来,第一次被人当面骂混帐了,你的雷珠我的百绝断魂钉,再也没有人害怕啦!大概该带进棺材了。你两个我两个,如何?” “我要和他们讲道理。”冷刃雷珠的修养要好得多,居然没动怒冒火。 两人等于是亮了名号。 人的名,树的影;不亮名号而挨了骂,活该!四个家伙眼神一变,举起的兵刃本能地下沉几寸。 “阁下是冷刃雷珠欧阳宏?”骂人那位仁兄居然发话仍狂:“这里的事,请不要干预。” “在下恰好正要干预。”冷刃雷珠眼中杀机怒涌:“天下事天下人管,在下管定了。” 那人探手入怀,掏出一块四寸见方的银板,上面嵌有一尊大肚子金弥勒佛像,两肩上方也有两个金字:慈悲。 “咱们的事,你也要管?”那人扬了扬掌中的佛像冷冷地问。 冷刃雷珠吃了一惊,怔住了。 为祸山西陕西,杀人数万的弥勒教,白莲社的妖孽,潜势力遍天下的第一大秘会。三年前,第二任教主李福达,几乎把朝廷的文武大臣全部陷害一空。 没有人敢在老虎嘴边拔毛,没有人敢管该教的闲事,连官府也不例外:因为当今皇上正在利用该教,借刀杀人诛杀那些不听话的文武大臣。 当然,他们不会公开活动,更不会愚蠢得承认是白莲社的会匪,白莲社仍然是非法的组织;而他们是弥勒教,半公开为非作歹的教。 安陆府,当今皇帝的老家,弥勒教的重要人物在此地半公开建香坛,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_ 远在三丈外的百绝天君,也看到了金像银牌。 一个是白道名人,一个是黑道巨霸,早就见识过这种信记,知道某一种牌代表某一种人的身份地位。 “葛大风,你也要管?”持牌人将牌举给百绝无君看:“你不会管的。阁下。” 百绝天君也傻了眼,手离开了剑靶。 “你还不走吗?”持牌人傲慢地向冷刃雷珠厉声问。 冷刃雷珠深深吸入一口气,游目四顾。 被杀的人还没死,在雪坑中挣扎、呻吟,爬起来,又倒了。 “不要以为我们只有四个人。”持牌人将牌纳回怀中,似已看出冷刃雷珠的心意:“后面跟来的人中,武功比你阁下高明百倍的人多得很。” 百绝天君略一迟疑,扭头向亭中走。拾回自己的包裹,瞪了四个凶手一眼,大踏步走了。 识财务者为俊杰,冷刃雷珠本来就是俊杰,钢牙一锉,也大踏步入亭,取了包裹气冲冲地走了。 那位旅客一直就冷眼旁观,他的包裹.不知何时已经卸下放在雪地上,包裹旁那把古剑,巳插在他的腰带前面。所有的人。皆不曾留意他的举动。他那双大眼,似乎更黑、更亮,亮得有点特殊,亮得像是午夜星光下的猛兽眼睛,那种光芒极为吓人。 他站在四五丈外,远得很。 四个凶手的注意力,开始落在他的身上了,但看他屹立在风雪中不言不动,也就消去六七分戒心。 为首的人举手一挥,那位行凶的人立即扬刀向在雪中挣命的人走去。 “提头回去。”为首的人沉声下令。 钢刀上扬。人的脑袋是很脆弱的,很容易砍下来,刀磨利些更不费劲。 其他三个人,皆留意旅客的动静,两剑一刀随时可以发动拦截,绝对可以有效地阻止旅客接近。 一声奇异的怒啸发自旅客口中,强劲的声波震得树上的积雪纷纷下堕,声势极雄,像是崩山。 四凶手吃了一惊,纷纷以手抱头靠贴在树杆上,躲避倾盆而下的大量积雪。那位要砍脑袋的人也惊慌地离开了被害人身旁。 “你干什么?”那位持牌人暴怒地窜至旅客身前,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厉声质问。 “不干什么”。旅客冷冷地答:“练练嗓子取暖,我高兴。” “阁下高名上姓?” “姓赵。”百家姓上第一姓。名嘛……”旅客拍拍脑门,似乎提醒自己不要健忘:“姓名只是某一种记号,对什么人用什么名。譬喻说,在大贤大德的君子面前,我叫什么德,什么忠,叫赵大德什么的。在标致女人而前嘛,我是什么英,什么俊;就算是赵英俊好了。在强盗土匪面前嘛,我是什么雄,什么霸;就算是赵百霸好了,老兄,你希望我叫什么? “混……哎!” 帐字远没骂出口,有什么玩意恰好冲入嘴内,四颗门牙莫名其妙地折了两颗,嘴唇也裂了,鲜血立即涌流. 旅客赵大德……赵百霸一不做二不休,飞起一脚,把对方踢得仰面飞起近丈,重重地飞掼出丈外。 “你很喜欢骂别人混帐。”赵百霸抢上一脚踏住对方的小腹:“大概你们家里男女老少睡一张床,十七八代男女都混帐,所以……” 两个凶手如狼似虎地抢到,在沉叱声中,一刀一剑同时夹攻,刀光似电,剑气如虹,刀砍颈剑攻胸,尽快、又狠、又准,深得杀人的其中三昧。 赵百霸的剑是如何出鞘的;似乎没有人能看清,反正但见剑虹飞起、吐出、分张,如此而已。 “咔嚓!”剑重行归鞘。 他的左脚,依然踏在为首凶手的小腹上,但脚下的人已失去挣扎力道,蜷缩着抽搐,血大量从口中涌出。 “嗯……”使剑的人叫,冲出两步,脚陷入雪中无法抽出,向前一栽,心坎要害挨了一剑,可能已刺破心房。 使刀的人是咽喉中剑,叫不出声音,翻跌出丈外,可能脖子也断了。 赵百霸俯身搜出那块金佛牌,察看片刻便揣入自己怀中.这才收回腿。 最后一名凶手,已象个疯子似的逃出十余步外去了,但见雪花飞溅,人影急剧跳跃。这位仁兄聪明得很,三个同伴一照面使死了,再不见机逃命岂不太蠢?临危苟免,这是聪明人争取追求的大好情势。拼命逃,全身的精力都用上了,人落地一沉一蹦,便纵出两三丈外,大概平时从来就没能达到这种空前绝后境界。 刚向前纵起,便感到有点不对劲,本能地觉得背后有人,有人正以不可思议的奇速追到身后了。就在势尽身形下落,双脚尚未接触浮雪的刹那间,用腰力扭转身躯,招发致命狠着迎风拂柳。 这是奔掠中,突然攻击附在身后的人,最凶狠也最灵光的致命招式,对方骤不及防,毫无躲闪的机会,眼睁睁往刀口上送,死定了。 一刀落空,枉费心机。 身后的确有人,但人是贴着浮雪以侧方滑进的。这一刀虽然又狠又毒,但方向偏了,刀尖以近尺的大距离误差走空。自己反而暴露致命的弱点。 还来不及收势收招.握刀的右肘已被赵百霸扣住了,奇痛立即攻心,浑身一软,刀失手里地。右肘骨已经碎了,但肌肉并未出现损伤的痕迹。 “卟!”天灵盖挨了重重一掌。 背部被砍伤的人。脱力地躺在雪坑中,躺在沾了鲜血的雪花内,吃力地爬动,想爬出下陷的雪坑。当突然觉得被人抓住背领向上提时,终于绝望地放弃无望的挣扎,手脚一松,使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暖流冲苏了灵智。 “这……这是甚……什么地方?”这人惊惶地问。 “在西河大桥下游几里的江滨废庙中。”超百霸一面在火堆中加木条,一面温和地说。废庙不大,尚可聊避风雪,殿堂中间生起一堆薪火,驱定了澈骨的寒流。 “不要挪动。”赵百霸在一旁坐下:“我已经替你裹了伤,那一刀几乎砍开了你的右肩肿骨。你身上穿的,是我从凶手身上剥来的羔皮大袄,很暖和的。现在,你有什么话要说吗?譬喻说,他们为何要追杀你?” “哦!我……我得……得救了?” “是的,你得救了。” “恩公尊……尊姓大名……” “我姓赵。”赵百霸笑笑:“你叫我赵老太好了。喂!你呢?” “我……我叫贺怀……怀远。” “贺兄,你是本地人?” “城内状元坊戚家……”贺怀远走下神,尽最想把话说得清晰些:“戚三爷戚永宁,是在下的表叔。两个月前,祸从天降。” “贵表叔是府城的仕绅?” “是的,是府城有身份地位的人。而我贺林远,却是曾经做过江湖混混的浪子。家表叔信鬼、信神、信佛,甚至信巫,反正无所不信,包括信山有精,信石有灵……两月前,他中了邪,发了疯。城南石城驿旁的本城另一位仕绅毛五爷毛奇,带他回府设坛祈鬼乩神,居然不药而愈。之后,他成了毛家的常客,经常在毛家流连往返,最近,将家中的金银大笔大笔往外搬,行动越来越诡秘难测。我暗中留了心,昨夜……。 “昨夜,你暗中跟踪侦伺,发现了真象?” “是的,毛家在后院内营建了香坛,一群男女弟子赤裸裸地拜祷。我不该自恃身手了得,跳上屋大喊大叫,却被一个黑影一脚踢落院子,我这才发觉危险,赶快躲起来。今早我从外面返象,却发现表叔家三十六名男女老少已经失了踪,大宅换了生人,立即受到五名仆人打扮的大汉围攻,众寡悬殊,我只好见机逃走。在城里躲了许久,发现我已经被孤立了,似乎全城的人都在搜捕我,连捕房的人也挨户搜查,我知道大祸临头,逃出西门,在子城大街被他们认出来了,拼命逃出城逃过桥,以后……” “以后,挨了一刀。”赵老大摇头苦笑:“这是弥勒教吸收弟子的老把戏,手法与两百年前他们的老教宗相去不远。不同的是,以往他们专从愚夫愚妇下九流人物下手,现在改向富绅大户用手段,制裁的手段也比以往残暴。如果你表叔全家失了综,宅院易了主,贺兄,不要去找你表叔一家老小了。” “赵兄的意思……” “那表示令表叔可能已经后悔,可能……总之,他们三十六个人,目前可能已经躺在汉江的某一处江底,身上绑了一块大石头。” “天哪……” “不要叫天,天听不见你叫冤。” “天啊!是我害了表叔,我罪该万死……”贺怀远仰天长号,声如中箭的哀猿。 “贺兄,似乎与你的寅夜窥探无关,不必自咎。”赵老大说:“如果他们开坛而没有人讲道说法,就表示开的是戒坛,慈悲坛下弟子的法坛,都正是宣布令表叔死刑的法坛;你去不去无关令表叔的命运。” “天!我……我……” “我对他们略有所知。”赵老大英俊年青的脸上,有令人难测的笑意:“早些天,我在荆州做了一笔买卖,赔了老本,我做的买卖经常陪老本。现在,正是赚些利润补贴的时候。” “哦!赵恩公做……做的什么买卖?” “相当风险的买卖。哦!显然你已经不可能在此地生活了。” “是啊……” “很好,有离开的盘川,和投奔处所吗?” “还可以找朋友商量。” “千万不要去找朋友。”赵老大笑笑:“尤其是这种时候,朋友必定会变成最可怕的仇敌。我给你三十两银子,你把你表叔的家境、为人、性格、远亲近朋等琐事告诉我,越仔细越好。然后,你就离开这地方,一定得越远越好,三年两载之内不要回来。现在,你说吧!” 汉江两岸,一批批不三不四的人,遍搜附近的村镇、山林、河岸,寻找四个失踪的人。一天天过去了,失踪的人音讯全无,转瞬半月,搜寻的人不得不—一撤走了。 风雪已止,新年降临。 所有的客店,皆房院空空,该返家的旅客早就返家了。 道上已见不到外地的旅人。 就有这么一个无家可归的旅客,大年夜踏入了城南的来福客栈。店东不在家,店伙们也快走光了,只留下一个店小二和一名小厮看店,无法拒绝一个羁留他乡的旅客,让这位自称姓赵名九的年轻旅客住进二进院上房。 三个人马马虎虎弄了一席酒菜,权充年夜团圆饭。旅客赵九一表人才,见过世面,人也相当随和。席间谈笑风生,说起天下各地的奇事异闻头头是道。自然而然地,小二也不甘寂寞,把本城的一些密闻秘事翻箱倒柜搬出来。表示自己消息灵通见闻广博。车、船、店、脚、牙这些人的眼睛尖耳朵长,正是包打听注意的好对象。 最后,令店小二大感惊讶的是:这位赵九,赫然是失踪半个多月,本城名仕绅戚三爷的表亲。十竿子恰好打到底的远房表亲。就因为投亲不遇,才沦落到大年夜落店过一个凄凉年。 南大街的来福客栈,是三四十年的老字号,金字招牌有口皆碑。南面的大广场,是石城驿的馆舍,无权在驿馆的入,就得在来福客栈落店。 驿站再往南,就是府城另一位士绅毛五爷毛奇的宅院,占地甚广,二十余门楼房几座院落。占地百十亩,地跨两坊。 毛五爷与城中心的王府权势人物有来往,在本城拥有相当大的潜势力。 十八年前,弥勒教的二代教主李福达,在第一代教主王良起兵事败之后,被捕充军山丹卫(河西),潜逃返回山西,带了三个儿子大仁大义大礼,改姓易名为张寅,挟大批往昔劫掠得来的金珠入京活动,结交权贵,被他买得太原卫指挥的官位。从此,弥勒教开始在上流社会中发展。十余年来,该教已在大河两岸建立了庞大的根基。直至五年前被仇家薛良告发掀起了狂风巨浪,满朝大臣几乎全被卷入旋涡,死亡枕籍。最后,李教主获得无罪释放,立即遁入江湖化明为暗,积极在天下各地发展实为广罗徒众,形成恶性膨胀。 在山西,李教主获得武定侯郭勋的包庇(搜集水浒传故事重剑刊行的郭武定)。这里的香坛,受到兴献王府的包庇,就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了。 元宵一过,市面开始恢复活力,各行各业逐渐复活,官道上往来的旅客络绎于途。汉水东南日夜流,西门外码头的船只樯帆林立。 来福客栈的赵九,仍然住在客栈中。他在打听戚三爷一家的去向,希望能得到表亲的下落。 其实,他来投亲的消息,已经在大年初五由店小二传出去了。可以预料的是,他附近经常有监视的人出没。 显然,双方都在装糊涂,都有意避免打草惊蛇,都有静观其变的耐心。 终于,有人失去了耐性。 傍晚,五名捕快踏入了店门。在旅店盘查旅客,捕拿奸宄,这是捕房的责任。 流水簿上有赵九的大名,登载有来踪去迹。赵九本人有并非伪造的路引,路引发自河南开封府,去向是四川夔洲,有往返各重委的关卡的查验大印,有合法的逗留所载经路各埠的理由期限也没有逾期。总之,一切合法,无懈可击。 公人们找不出留难的借口。 这是第二步棋:先了解对方的来龙去脉。 戚三爷在开封,的确有一门远亲。至于这门远亲是不是姓赵,恐怕只有戚三爷知道了,其他的亲朋皆不知其详,远亲的确太远了。 次日近午时分,天宇中彤云密布,新年后第一场暴风雪似乎即将来临.天气冷得令人手脚发僵,滴水成冰罡风彻骨,汉江两岸有些地方已经结冰了。 客店的食堂人声嘈杂,门窗皆闭得密不透风,人一多,寒气消失了。 赵九坐在食堂的一处角落,一壶酒四味下酒菜,独自惬意地小酌,自得其乐。 厚重的门帘掀开处,进来了三名大汉,全是拳头上可以站人,胳膊上可以跑马的魁梧货色。一进门,便拨开含笑上前招呼的店伙,直向赵九的食桌走去,似乎早就知道赵九会来进食,会坐在某一张食桌。 “是赵九吗?”为首的虬髯大汉笑吟吟地在桌旁问,神色倒是怪和气的。 “是呀!”赵九放下酒碗,脸上的笑意也浓浓地:“三位请坐。请教……” “我是状元坊陈其禄呀。”虬髯大汉拖出条凳坐下了,其他两位也分在两侧落坐。 “哎呀!原来你是陈家的远表亲。”赵九欣然说:“你是其字辈的。记得,陈家这五辈是万、世、庆、其、昌。算起辈份来,我比你高一辈,与你们家庆字辈同辈。哈哈!你我两家一表三千里,但辈份不能远的,你该叫我一声小表叔,对不对?” “小表叔?”陈其禄取下风幅,拍拍自己的脑袋,似乎有点不愿意;平白冒出一个小表叔来,谁愿意? “对呀!喂!小二哥,加怀筷,加几味下酒菜,再来几壶酒。好啊!这可找到比较亲一点的亲友了。其禄表侄,到底戚家表亲到什么地方去了?”赵九的嘴,说话象是放连珠炮,表现得怪亲热的。 “这两天,听说你……小表叔到处打听我戚表伯的……” “对,大年夜我从荆州来,想顺便拜望戚表兄团聚话家常,没想到门口的灯笼上写的不是姓成,而是北海郡奚,你看糟不槽?我总不能大年夜去敲人家北海奚的门,对不对?” “你打听……” “打听不到他家的下落,我不打算走。”赵九正色说。 “半个月以来,我问过不少人,有大半的人说戚表兄一家是不明不白失踪的,而不是迁往他地去了,戚家是本城的名流,根大基厚,不会迁往外地……” “小表叔,你可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陈其禄急急接口:“戚家是腊月中迁走的,田地房产早在两个月前就卖给姓奚的了。” “我不信。”赵九坚决地说:“姓奚的我调查过了,他叫奚本厚,原来是南门外南关的痞棍混混,他买得起戚家的巨万产业?其中一定有古怪。哦!表侄,那姓奚的痞棍,是不是有个绰号叫安陆虎(府)?在江湖上,我还有几个朋友,我会把他的根刨出来的,哼!” 吊索在拉紧。 酒菜送上来了,另两位一直闭上嘴的仁兄主动斟酒。 “小表叔,你听我说。”陈其禄眉头皱得紧紧地:“你知道西门内的双忠祠?” .“知道,那……” “那儿住了一位……” “我知道,双忠祠石家。”赵九抢着说:“石家是戚表兄的姨表亲。东门外子胥台黄家一双姐妹花,嫁给戚、石两家。我曾经去找过,石家的人回南乡石牌市老家过年,到现在还没回城。石牌市距这里五十里,过几天他们再不回来,我打算去……” “不用去了,他们回来了。” “好哇!我这就去……” “急不在一时。小表叔,来,敬你一杯,酒足饭饱,我带你去。” .hi沛 东门外的升仙桥,东行富道贯通京山、应城,直抵汉阳府。自升仙桥至十里外的纯德山,道路修建得又宽又直。沿途有些村落,和一些豪门巨室修建的园林别墅,往来的人多少也有些身份,歹徒宵小相戒不在这一带惹事招非,因为看守显陵的官兵,不断往来巡罗。 吉祥寺东面里余,本城的缙绅戴大爷戴嘉,那座风景优美亭台楼阁巧夺天工的畅春园,在初春的风雪中,显得比往年更幽静,来畅春园的亲友越来越少了,今年已看不见前来嬉春的红男绿女。” 最东首的迎曦楼,目前是禁地中的禁地,园中的执事人员,非经召唤不许接近花径末端的月洞门。不论昼夜,看不见看守人员,但任何人进入之后,皆受到隐身在各处的警卫严密监视。 楼上的暖室中,名副其实温暖如春,共有掩藏式的兽炭炉十具之多,连里面曲折的走廊也暖洋洋地,在内活动的入,用不着穿裘着袄,不必耽心单衣不胜寒。 两名俏丽的侍女,把守住通向南面暖室的廊门,也可以监视到五六丈外的门楼,巨大的雕花排窗内,大白天也亮着灯火,可知这座曦春按规模之大。 室内,极进奢华,帘,帷、馒、帐皆是非绸即缎,每一样家仅摆设皆堆金砌玉,美不胜收。 这里没有桌凳,只有菌褥锦几。在明亮的灯光下,八名身披蝉纱,胴体若隐若现的美女,在虎皮裘饰的胡床式茵褥四周,陪伴一位身穿绢博袍的人,虽然看不出淫情艳景,但也够春光倚妮的了。 这人不但一表非俗,而且英伟不凡,四十余岁壮年,正是男人一生中最鼎盛的春秋,半躺半坐倚红偎绿,仍可看到他超人的风华与威严。 对面,如茵的褥坐中,坐着两位同样不凡的男女。男的年约三十余,剑眉虎目,身材修长。女的约年华双十。美艳中隐约遂露出寒意,正是所谓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超俗美人。” 不同的是这两男女的穿章不同,衣着是完整的,甚至两人皆未脱靴;这种地方,女入连裹脚布都嫌碍眼。 “两位巡察不要管本香坛的事务好不好?”拥簇在八美中的人笑笑说:“本坛失踪了四位弟子,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那一座香坛没有弟子消长?只要情势控制得住,本坛主实在想不通荆楚总提调,会小题大作派两位来亲自调查。” “楚坛主。”女巡察冷冷地说:“坛下重要的弟子失踪,已经非常严重的事,何况是执行任务时失踪。更是极端严重的事故。贵坛迄今仍无丝毫线索,坛主居然毫不在意,是否其中另有隐情?” “本坛主不是仍在全力调查吗?叶巡察已经了解全般情势,应该知道本坛的所有弟子都在尽力,锲而不舍搜寻任何可疑征候,谁也不敢放松。本香坛建立近载,成就可说空前绝后,不但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先后成为本坛的弟子,连显陵卫与安陆卫的军户,也正在陆续加入,敢说在荆楚总坛中。任何一坛也没有本坛发展得如此有声有色。叶巡察,请上覆总坛主,这里的情势大好,请不要再派人前来干预好不好?”楚坛主显然对总坛的干预不满,说的话相当具有抗性。 “楚坛主,贵坛的发展的确令人刮目相看,”那位男巡察的态度,要比女的叶巡察要温和得多:“不但人才日众,财务更是荆楚十大香坛之冠,成就更是天下四路总坛中出类技萃的最优香坛。就因为贵坛如此优秀,所以总坛极为重视,希望不要出任何纰漏,决不能因些少的错误而遭到不幸。贵坛香火旺,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但不到一年中,先后已清除三百人以上。叶坛主,杀戮太重,恐怕会引起不良后果呢。戚永丰一案,叶坛主是否觉得操之过急了?一除掉三十六人……” “娄巡察,你要明白,安陆府是大埠,地方特殊,如果不用雷霆手段建立本教的威信,能有今天的成就吗?”楚坛主的口气极为自负:“五年来,荆楚总坛三次被鹰爪所挑。此地先后派了五位三法主的亲信,前来主持建坛大业,结果如何?一个个狼狈而走,有两位甚至被那些愚夫愚妇告发丢了命。只有我,才能稳稳的站住了。我楚少文别无长处,唯一可取的是熟知人性的弱点。谁不听命,宰了;有用的人,子女玉帛不妨多给他作为鼓励。本坛主未拜祖师爷之前,曾拥有可观的局面,江湖上提起我万家愁楚少文,没有人敢正视我。最后就是因为一时妇人之仁,未能横下心一举歼除天外流云满门老少,逃掉一个七岁的黄口小儿,被他找来江右三英,拔掉了我的基业。哼!今后,我再也不会上当了,一有动静,甚至不需有何动静,就抢先一步斩草除根。杀其母必杀其子,以免日后牵缠。戚家三十六口,我……” “楚坛主,你能杀掉他所有的亲朋好友吗?”叶巡察忍不住抢着说:“最严重的错误,是派本地声誉太差的混混奚本厚,去接收戚家的产业。现在,他的表亲……” “那姓赵的小子,我正在对付他。”楚坛主傲然地说:“一个跑单帮的小生意人,还用得着耽心?奚本厚是本香坛最得力的弟子,他应该获得应有的奖赏,不然谁还愿意替本教卖命?与叶巡察估计相反的是,有奚本厚接收,本城的有头有脸人物,才不敢强出头过问,事实证明本坛主处理得十分完满。” “金钟声三响,室中人还不知钟声是从何处传来的。 楚坛主举手一挥,一名美人袅袅娜娜拉开一张绣帘,对着一只四寸见方的洞孔,发出一声唿哨。 “传信使者有急报禀告。”洞孔中传出清晰的女性嗓音,声却不大。 “说吧!”美女向洞孔说:“坛主在此。” “第二步行动顺利执行。”禀报的人说。 “赶快处理掉。”楚坛主说。 “弟子听清了,赶快处理掉。”禀报的人复诵。 “楚坛主,不追问口供?”叶巡察急问,似乎这位女巡察,对楚坛主处理事务的方式不太满意。 “有什么好问的?戚永丰这门远亲极少音书往来,这姓赵的小子,根本不知道戚家的事。” “可是……” “叶巡察,不要管本坛的事好不好?”楚坛主不悦地说。 “叶巡察,算了,咱们也真不适宜过问地方香坛的小事务。”娄巡察及时劝解:“走吧,咱们还有些琐事料理呢。楚坛主,咱们告辞。” 叶巡察冷冷地瞟了楚坛主一眼。楚坛主的右手,正在一位美女身上摸索,似乎有意不理会两个上级派来的人,连娄巡察告辞的话也置若罔闻。第二章 从来福客栈到双忠祠,该走南大街,由王府大街向西折,大街又好走又近。 陈其禄两个人带了赵九不走大街,走小街小巷抄捷径。其实,小街小巷曲曲折折,反而远了。 折入一条小街,赵九有点诧异了。 “陈表侄。”他皱着眉头说:“怎么不走大街?以为我不认识路吗?” “小街近呀,小表叔。”陈其绿的虬须再加上风帽掩耳,双重掩覆着嘴巴,所以说话含含糊糊:“你还有我熟吗?老石城那条巷我不熟?闭着眼睛我也知道该怎么走,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人呢。” “哦!真的?晤!表侄呀!是不是进到死巷子里来了?” “是啊!本来就是死巷子。”陈其禄说,抓住他的左臂反扭,擒住了。 另一名大汉,在右面架住了他。一家宅院的角门,恰好打开,配合得真好。 “哎呀!你……你们……”他惊呼、挣扎。 可是,已被架入角门。 眼前一暗。他知道,已经到了一处内堂秘室,小小的纸窗,从天井中透入微弱的天光。 里面有三个人,现在有了七个。 他被推倒在床脚下,手臂被扭得受不了,哼哼哈哈挣扎着呻吟。 “顺利地弄来了,上面怎么说?。”陈其禄向屋内的三个人问。 “赶快处理掉。”为首的三角眼大汉踢了赵九一脚:“马上慈悲他,晚上再带出城埋了。” “陈其禄,你这天杀的孽种!”赵九破口大骂:“你想怎样?谋财害命吗?你……” 陈其禄勃然大怒,一脚疾飞踢向他的下颔。 他左手一抄,奇准地扣住了踢来的脚踝一扭。 “砰!”倒了一个,是陈其禄。 他像怒豹般蹦起,手脚齐飞。其他五个人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发觉不对,可怖的打击已经及体,灾祸临头。 刹那间,室内重归沉寂。 六个人被拖至墙壁下排排坐,像是六头病狗,似乎全身骨头皆已拆散,所有的筋肉皆被拉松了。 赵九扭断一张条凳,握住一根凳脚,首先到陈其禄面前,轻拂着凳脚,似笑非笑注视着这位表侄。 “我的好表侄,小表叔有话问你。”他用凳脚挑托对方的下巴往上抬:“安陆的香坛坛主是谁?” “你……你怎知……知道香……香坛?”陈其禄吃力地惊问。 “好表侄,是我在问你,说。” “你……” “你不说?” “你问这些事……” 卟一声响,凳脚落在陈其禄的天灵盖上,头骨像鸡卵一样脆弱。鲜血脑浆往外进,身躯一歪,躺下了。 “一定会有人说实话的,说实话的人可以不死。”凳脚一在另一名大汉的头顶轻敲,他的目光像冷电般凌厉:“你,阁下,贵坛主姓甚名谁?” 大汉已魂飞天外,想躲避却又无力移动手脚。 “在……在下是……是外堂的……的弟子。”大汉惊怖地、虚脱地嘎声叫:“从……从来没……没见过坛……坛主……” “那么,你对我毫无帮助了……” “饶命……” “你杀了多少人?” “我……我只是奉……奉命行事……嗯……” 又敲破了一个脑袋。 “你,对我有帮助吗?”凳脚在三角眼大汉的顶门磨动。“你是为首的人,对不对?” “坛主姓……姓楚。”三角眼大汉几乎语不成声。“其他在……在下就……就不知道了。” “你的身份是什么?” “外坛香……香主……” “你也有信牌?”他将那银底金像牌亮了亮:“这是香主的信物吗?” “那……那是内……内堂香主的信……信物,身……身份比在……在下高……高得多。” “哦!你没说谎。戚三爷,我那位表亲,全家三十六口男女老少,现在何处?” “他……他们……” “躺在汉江底?” “天哪!那……那是内堂执法弟子的事,与……与我无……无关,他……他们直接受……受坛主之命执……执法。戚……戚三爷他……他不该要……要求出……出教……” 卟一声响,又敲破了一颗脑袋。 “饶命……”其他的人拼命狂叫。 最后留下一个五短身材的人。 “你回去告诉贵坛主。”赵九丢掉凳脚:“告诉他,戚三爷一门老少三十六口,必须完完整整地回到自己的家,少一个也不行。再告诉你的狐群狗党,赶快出教远走高飞,不然将报应临头。我给贵坛主三天时间,记住了。” “ 人死了,那能复活?赵九的要求,未克超出了情理之外。 有人到客栈找他,他已经结帐离店一个时辰以上了。 府衙的推官大人,与钟祥县的县丞大人,亲又率领巡检、捕快、丁勇,在各处可疑的角落搜查凶犯赵九。 王府的亲军护卫,也派出干员大索城内外。 语言满天飞,谁也不知道凶犯赵九是何来路与所犯何罪。榜文上说,抓住凶犯赏银三百两;通常缉拿杀人凶犯,赏银不会超过一百两,而且宣布罪状。 这一天,宋福客栈住进了三名旅客,流水簿登记的姓名是程广武、嵇斌、邢天雄。他们不是一起落店的。 落店不足半个时辰程广武的房中刚掌起灯,店伙便在外面叩门。 程广武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大汉,全身都带了杀人家伙的武林江湖闯道者。 “进来。”正在品茗的程广武信口说。 门开处,店伙的身后站着本城的名武师沈义。 “果然是程大侠侠驾光临,还记得区区沈义吗?呵呵!久违了。”沈武师笑吟吟地入室,抱拳施礼状极亲热。 “原来是长拳快腿沈兄。”程广武颇感意外,离座行礼欣然迎客:“请坐。哦!沈见不是也来落店的吧?” “兄弟的家在本城。”沈义在对面落座:“武昌一别,转瞬三春,一向可好?” “托福托福,混得还算如意……” 两人寒喧片刻,武朋友三五句话便不离江湖事。 “兄弟从荆州来,在荆门州耽搁了月余。”程广武终于谈起此行的用意:“在荆州过的年这就返回黄州,途经贵地,事先不知沈兄是本地人,不曾往拜,恕罪恕罪。” “好说好说。呵呵!程大侠号称追魂夺命刀,白道英雄中的宇两三刀之一,也难怪贵人多忘事啦!” “沈兄见笑了,什么宇内三刀?骗骗外行人浪得虚名而已。沈兄,这间客店是怎么一回事?店伙们紧张兮兮,不时有公人秘探虎视眈眈,遭了祸事吗?” “程兄所在的这间上房,曾经住了一位姓赵名九的人,是个凶犯。”长拳快腿沈义轻描淡写地说:“这人前天才离店,官府在捉拿他。哦!程兄到荆州,是不是与荆州水上飘钟离臬小聚?他是天府镖局的下江镖头,却很少经过敝地,多年设和他老兄亲近了。” “你已经见不到他了。”追魂夺命刀摇头苦笑。 “什么?他老兄……” “去年中秋后,死了。” “哎呀!他……” “结局很悲惨.事故却很平常。”追魂夺命刀有无限的感慨:“镖船经村夷陵.镖伙计无意中得罪了邻船的权贵。权贵是他的乡亲,自然而然地迁怒于他。 最后买盗栽赃,人进了监牢,盗纠众夜劫,一门老少遭了殃,官府反而认为他昧天良唆使盗党杀家属灭口。他含冤自戕,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朋友是谁?结果如何?” “不知道。结果是,廿天前.那位权贵遭了灭门之祸,盘据荆山的盗群一百四十余人,据说公有十几个在外巡风放哨的逃得性命,听说黑夜杀人贼寨的人有三四名之多,全是可怕的杀星。 那位权贵的宅中。与及盗窟的忠义堂上,传留下了一技朱笔。沈兄,该知道有关生死判的传说吧?” “听说过。”长拳快腿脸色一变:“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一群人,也称报应神,据说是专门替人复仇的恐怖集团,事后留下的朱笔,所沾的是人血而不是红朱。” “对,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谁也不知道。江湖朋友曾设法找寻,但从来就没有人成功过。哦!你说这间房。曾经住了一个赵九的凶犯?” “是的。” “犯的案是……” “不太清楚,好象是劫盗杀人或者是勒索大户。” “哦!兄弟在荆州,受朋友之托,追查那位权贵灭门血索的线索,发现事发之前,曾经有一位自称姓赵,自称叫赵大德的人,登门向门子提及荆山盗魁阴剑端木林的名号。 一位惊破了胆的小贼,说巡山时碰上一个自称赵百霸的人,被那人打得天昏地黑几乎送了命。沈兄,你说这位赵九,会不会是……玩笑归玩笑,不会那么巧。呵呵……” 追瑰夺命刀一笑,笑着无意,听者却听得心里发毛。 “大概不会那么巧吧?”长拳绕腿镇定的说。“赵大德,赵百霸,与赵九似乎扯不在一块儿。” “也许是的。”追魂夺命刀的语气令人混淆迷糊:“如果,赵百霸或赵大德是生死判的人,荆州那位权贵与山贼遭到报应,就不是意外的事了。贵地如果发生命案,也该与生死判无关,生死判那些人,不屑插手过问小冤屈小事非。哦!沈兄,小心邻房那两位仁兄。” “谁?” “阴魂不散嵇武,六亲不认邢壮;江湖上凶名昭着的杀手,冷血的屠夫。” “程兄是不是弄错了?那两位仁兄登记的姓名是嵇斌、邢天雄……” “江湖人谁没有几个假名?象赵百霸、赵大德;甚至赵九,谁知道是真是假?”追魂夺命刀半真半假地说。 “兄弟留心就是,但愿他们不在本地做案。”长拳快腿站起告辞:“旅途劳顿,不打扰你了,明天兄弟再专程前来请移写寒舍小作勾留,以尽地主之谊,明天见。” 长拳快腿在经过邻房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两间客房的房门一眼,眼神的变化令人难测。 不久,派人监视的人布下了周密的监视网。 石城驿住进了一位过境的官员,好象是携眷往四川赴任的某一县知县,因此二更将尽,驿站仍然灯火辉煌,车夫脚夫仍在忙碌。 相反地,南面毛五爷宏丽广阔的宅院,却静悄悄地冷寂如死城。门灯在罡风中早就熄灭,那些密闭的门窗也透不出灯光。 在这种大户人家的宅院内,尽管屋院的格局有一定的规格,但多少有些变化,陌生人白天进入,也可能并不清方向不知身在何处。按理,住在内堂深院中的主人居所,外人是不易摸清的。 一个黑影在三更起更后不久,鬼魅似的进入毛家的东跨院,这里,通常是招待远道亲友住宿的地方,而近来毛家却是罕见亲友出入。 毛家建有家祠,供养有两位具有神通的家祠法师,是尽人皆知的事。上次戚三爷中了邪,使是毛家的家祠法师,建坛作法驱邪而告痊愈的。 大冷天,宅中的巡夜人员仍不敢松懈。在中院的桂花树下,就隐藏着一个守夜的人,如果不移动,即使人走至切近,也难以发现树下有人。 这位守夜的人是个行家,一个有经验肯尽责的行家。自从换上来之后,一个时辰中,居然不曾移动分毫,甚至连脚也不曾挪动。滴水成冰,双脚站久了不活动会发僵的,甚至双腿会因此而残废。 黑影贴在檐上,以令人难觉的缓慢移动,蛇似的滑下檐口,滑下走廊。这黑影更是行家中的行家,相距在三丈外隐身在桂花树下的守夜人,竟然不曾发现入侵的黑影。 黑影早已对毛宅的格局已了然于胸,难怪能无声无息地直入中枢禁地。 这里就是毛宅的中枢禁地。正北,是家祠,正南,是毛五爷的内房秘室。秘室当然不是毛五爷的主寝,他有一妻三妾,还有买来明是丫头暗是泄欲器的不少女人,晚间他到底在何处歇宿,连他的几个宠妾也无法知悉。 守夜人贴树而立,桂树高仅丈余,但干粗枝盛,虽是光秃秃地,躲一个人轻而易举。人屹立不动,一双鹰目可以监视五丈见方的天井每一角落。任何物体移动,也难逃眼下。 可是,就没有发现蛇一样蠕动的人影。 一双坚强力大无穷的大手,勒住了他的咽喉向后扳,然后是右臂奇痛彻骨。 “噤声!在下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身后制他的人在他耳畔低声警告。 咽喉的勒劲渐松,他可以吃力地呼吸了。 “你……你是……”他含糊地问。 “赵九。” “请手下留……留情……” “预定今晚聚会,为何又停止了?” “接到紧……紧急通知,临……临时取……取消了。” “通知从何而来?” “不……不知道,好像是本……本城来……来了武……武林侠义道高手,可……可能是冲……冲五爷来的。” “什么高手?” “不……不是你……你请来的吗?姓……姓程。” “哦!原来如此。五爷呢?” “这……” “你不说,我另找一个肯说的。毛五爷对待下人刻薄寡恩,肯出卖他的人多得很。” “在……在家祠后……后面的秘……秘室。” “他真是一个妙人儿。”身后的人怪腔怪调:“知道风声不妙,他就躲在家祠里,希望祖宗神灵庇佑。他却不知道,他祖上的德,泽不及他这败家子孙。” 他感到脑门一震,便失去知觉。 祠内的神堂很大,也有一位毛五爷的保镖把守。大户人家,一尤其是为富不仁横行乡里的富豪。养保镖护院似乎是极平常的事,毛家也不例外。 沉重的堂门上了闩,窗也是紧闭的,想进去真不是易事,任何声音都会引起保镖的注意,撬窗必定失败。 人都有懒性,对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常常容易疏忽大意,容易犯下不必费心的错误。这位保镖起初听到窗下传出若有若无的奇异声音,经过观察,以为是风透过某一处缝隙所发的呼啸,也就不加理会。 奇异的声音时高时低,若有若无连绵不绝,听不了多久,这仅保镖竟然糊糊涂涂,伏在拜台上睡着了。这种幽暗的空寂神堂中,作用更大。 秘室门建得十分坚牢,双闩外加插锁。如果够大的话,毛五爷二定会再加一道门杠,外面的人休想破门而入。 重有两百斤的厚房门,是被整扇门卸下来的。 梳妆台上有一盏灯,发出朦胧幽光。两座铜炭护,发出温暖的气流,全室温暖如春。掀开罗帐,牙床上的锦衾堆在床内侧,绣鸳鸯戏水的锦褥上,一男两女三条白羊身无寸缕,胴体横陈妙态毕呈,睡得正鼾。 赵九退回妆台,挑亮了油灯,再回到床前,拖过床前那张春凳放在房中间,然后拉了窗帷撕成一条条。 撕帛声终于惊醒了床上的人。毛五爷练过武,警觉心比两个裸女高得多,首先惊醒挺身坐起。 灯光耀目。他看清了在春凳前撕帷布的赵九。 “什么人?”毛五爷暴怒地叫,赤条条地跳下床来。 “赵九。”赵么仍在泰然断有条:“戚三爷是我表兄,你应该记得我。” 毛五爷又惊又怒,一声沉喝,冲上就是一记凶猛的黑虎偷心。 赵九斯斯文文地一抖手中的窗帷,没头没脑地把毛五爷裹住,像是天罗地网。 “砰!卟卟卟!砰……”拳头着肉声响似连珠,每一记皆在皮粗肉厚处痛击。 可传毛五爷被帷布裹住,叫声被闷在里面,挨一拳叫一声,十七八拳之后,连哼的声音都停止了,躺在春凳上成了一堆死肉。 床上两个裸女早已惊醒,吓得两女抱成一团发抖,想叫救命,却叫不出声音。 毛五爷从半昏迷中恢复清醒,终于发觉自己恶运临头,手脚被捆在凳脚,赤裸裸卧伏在凳面上。嘴巴勒上一条麻绳像是马衔,另一端被人拉住,可以任意控制嘴巴的开合,只要一拉紧,想狂叫势不可能。 赵九不但拉住勒口绳,手中还有从神堂取来的三枝大香,房中檀木香的烟味在流动。 “现在,毛五爷,我们澄清家表兄全家失踪的谜团。如果你不从实招供,哼!”赵九将勒绳抖动两次:“你一家男女老少,连保镖护院全算上,共有七十六个人,我会一个一个用酷刑迫供,迫死为止;直至我满意为止。你,是第一个,你最好让我早早满意,早些打发我这瘟神离开,免得把其他的人逐个迫死。” “饶我的狗命!”毛五爷含糊地叫:“我……我也是被……被迫的,我……呃……” 勒口绳勒紧了,然后是香火烙在臀部上。 “呃……呃……”毛五爷的狂叫声卡在喉咙内,痛得浑身颤抖抽搐,火烙肌肤的焦臭刺鼻。 “你还敢推卸责任?你这恶毒的、卑贱的狗!”赵九切齿咒骂:“在下来了将近一个月,打听得一清二楚。你,早年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过一段时日,用来历不明的金银在故乡陆续买田地,这才成为本城的巨富豪绅的。 是你,乘到武昌花天酒地游荡的机会,与弥勒教荆楚教匪首脑人物搭上了线。 是你,奉命在安陆建立香坛。 是你,负责笼络安陆的仕坤官民,引诱他们拜祖师严加控制,顺你者生逆你者死。 是你,暗中用药物和符咒,让舍表亲发疯,然后引他入壳在你这里上香入教,榨干了他的窟藏金银,最后迫他签押出让房地田产。 他不甘再受压榨,你们露出狰狞面目,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灭门惨事,你还敢说你是被迫的?” “饶我一命!”毛五爷干嚎:“我……我也是悔……悔不当初,在……在武昌,我……我中了他们的圈套,上……上了贼船,我如果不……不听他们的,我……我早就死了。” “贵教主目前在四川活动,荆楚属于南路总坛中枢,总坛主是谁?此地的分坛主是谁?” “我……我发誓,我不知道,只……只知道指挥我的钟法主钟法师,和内坛护法的祥护法。我不否认我从奉命行事中得到好处,我怎敢询香坛的详情?” “晤!钟法师,祥护法,代表钟祥地区,不是真名号。哼!是不是你的两个家祠法师?” “是……是的。”. “他们怎么不在?” “本来今晚要召集我所属的弟子护法的,临时改期,他们也仓猝地走了,我怎敢问他们的去向?” “为何改期?” “有急报传来,说有企图不明的武林人物抵达本城,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改期另候通知。” “好家伙,安陆府成了你们这些家伙的屠宰场了。”赵九阴森森地说:“任何风吹草动,你们都立即知道。官府有你们的人,仕绅中有你们的人,三教九流有你们的人。本城的名武师长拳快腿沈义,也是你们的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一香堂的人。”毛五爷有问必答:“我这香堂全是本城有身份的人,所以所奉献的香仪最多,有事时捐一二千银子,随时都可以马上献出。 赵爷,我的确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处置令表亲的,那是香坛执法人员的事。事情已经发生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我愿意用五千两银子补偿你。求你饶我一命。求你高抬贵手,赵爷……” 五千两银子,挑也要三个人。请一个长工,一个月也花不了二十银子,五千两真会令人乐得忘了生辰八字。 赵九爷不是为了五千两银子而来。 “我还不打算要你的命。”赵九爷语音冷酷无比:“我随时都可以要你的老命,现在我并不急,只要你替我传话,放长线约大鱼。为了让你的人加深印象,让他们知道我赵九爷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你忍着点。” 怎么忍?勒口的麻绳拉紧了。 然后,是另一根麻绳,代鞭用的麻绳。 仅抽了十几绳,床上的两个裸女终于吓昏了,毛五爷的背皮娇肉嫩,抽一记就是一条血痕。抽了二十余鞭,毛五爷便停止挣扎,背部血肉模糊。 “砰!”暴响声传到,是另一座内室的门所发出的巨响,是被人撞开的声浪。 赵九丢掉沾满鲜血的麻绳,出室而去。 神案上的长明灯,不知何时被人挑亮了许多,神堂中大放光明。 赵九窜出堂门,神堂站着一个以黑巾蒙面的人,背上系了一柄细长的怪兵刃,一声怪叫,急迎而上。 双方对进,谁也不想开口问来路,也无暇盘道,反正双方碰面十分突然,看清人影双方已经面面相对,皆存有先下手为强的心意。 两双肉掌四只大拳头,立即展开一场凶狠猛烈的恶斗,拳掌着肉声连续暴响,太快了,不知到底谁去中了谁,反正双方部皮粗肉厚,禁受得起打击,只要保护住要害,挨几下无关宏旨。 神堂广约三丈余,深度加倍,中间有两排大柱,可以利用来闪避。激斗片刻。神堂内的家俱一团糟,象是遭了兵灾,神案、拜台、桌椅、摆设……一塌糊涂,都成了阻挡对方的物件,这一场搏击十分猛烈,势均力改,旗鼓相当,打得相当粗野泼辣,物体被打被抛去碰撞,响如雷震。 “砰嘭!”家祠的巨门被撞开了,保镇护院们呐喊如雷,十余把刀剑一涌而入。 赵九一掌迫退蒙面人,人化狂风,突然消失在院内堂的黑暗走道里。 蒙面人被逼退丈余,恰好背部撞向蜂拥而入的人丛,走不了啦! 一声怒吼,蒙面人大旋身,谁出没看清他是怎样把背上的三棱刺拔在手上的,凛冽的罡风带着钢刺破空的锐啸,电虹已和两把刀一支剑接触。 “铮铮……”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飞溅中,一刀一剑突然折断,另一把刀也带着主人被震飘丈外,砰一声撞中一根大柱,似乎整座家祠也被撼动了。 有两个人追入内堂,狂追溜走的赵九。 一个握了开山大斧的人。填补了三位同伴让出的空隙,挥斧直上。 不要乱了章法,困死他!”使用开山大斧的人大叫,一面抢攻,巨斧来一记力劈华山,无畏地抢攻。 三棱刺是轻兵刃,可挡刀剑,却不能招架沉重的开山巨斧。蒙面人冷哼了一声,闪身让招,从右移位采与习惯相反的方向避把反击,刺突然从对方的左侧空门探入,快逾电光石火,锋尖刺入对方的左跨骨外侧。 “哎……”使开山斧的人惊叫,一照面便挂了彩,向右忽闪,摆脱了三棱刺的连续追击。 “住手!”沉喝声象焦雷。 蒙面人收刺屹立,双目眼神一变。 门口踱入三个人,两男一女。领先那位沉喝的人,是个年纪半百,鹰目勾鼻脸上无肉,眉心长了一颗指尖大的紫红鱼肉瘤,成为吊客眉的顶心。穿一袭宽大的皮袍,手中握了一枝连鞘长剑。 女的约三十出头,正是女人成熟的大好年华,脸蛋倒也相当美丽,桃花眼水汪汪,可惜穿得太多,外面的狐裘掩盖了胴体美好的曲线。 “咦!我知道你是准了,你手中的三棱刺,说明了阁下的身份,蒙了脸没有用。”来人用阴森森的嗓音说:“阁下,你是阴魂不散嵇武,你吃到咱们安陆府来了,吃过界会胀死的。” “是否会胀死,不久便可分晓。”阴魂不散的语气更阴森:“你是安陆府的那一位神圣?拔剑上,咱们先玩玩再谈其他。” 内堂抢出先前追入的一名大汉,发狂般大叫:“快进秘室救五爷,五爷快完了。刚才那家伙已经逃掉,这里……” “这里有我。”那人拔剑:“阴魂不散,在下不是陪你玩的……” “玩命同样是玩,尊驾痛快些!”阴魂不散完成了进击准备:“尊驾还没亮名号呢。晤!剑气不弱,内功御剑的火候倒还精纯,接招!” 三棱刺招出飞星逐月,有如电光一闪。 “铮铮!”那人连对两剑,剑气迸射,退了三步,总算化解了这招飞星逐月,却未能取得反击的机会,显然棋差一着。 美丽的女人淡淡一笑,颊旁出现动人的笑涡,这种含蓄的笑含有女性特有的风情。 她的左手抬起了,似乎撩拨鬓脚。 明魂不散突然中止追击,收招、下挫、斜闪、飞跃……一连串的变化,在电光石火似的瞬间完成。 三枚肉眼难辨的针形暗器,从美妇人掠鬓脚的纤手中飞出。可是,全部落空,阴魂不散奇异的身法,让飞针来不及预测动向。 “砰!”他从两名大汉的头顶上空,以令人目眩的速度飞掠而过,撞毁了堂左的屏窗,走了。 “咦!这家伙可怕!”美妇讶然轻呼,脸色一变:“他……他居然轻易地躲过我的……” “你以为阴魂不散是浪得虚名的人,你就大错特错了。”那人一面察看自己的剑是否受损,一面向美妇冷冷地说:“天下间要将他送入地狱的人很多,但谁也没成功过。我大概可以支持百十招,你的偷袭对付不了他,这家伙本来就是偷袭的专家。” 近午时分,来福客栈的食厅有十几名旅客进食,显得冷冷清清,该走的旅客都走了,应该冷清。 那位登记为嵇斌的人,正在近窗处的一桌独自进食,已经喝了两壶酒,本来古铜色的面庞,变得接近紫酱色啦!巨眼中出现了红丝,大冷天,似乎额上有汗影,大概酒意开始上涌了,但仍在大杯大杯往肚子里灌。 另一位登记为邢天雄的人,则坐在另一角落自饮自酌,意态悠闲,喝酒比较文雅些。 门帘一掀。进来一位穿狐裘的俊伟中年人,身后带了一位小厮。 中年人含笑走近嵇武的食桌,小厮抢前拖出条凳。 “嵇兄好酒量。”中年人坐下微笑着说。 “我不认识你。”嵇武狠盯着对方,啪一声放下酒杯:“座位多得很,你要打扰在下的酒兴吗?” “这不是认识了吗?”中年人不以为逆,笑容可掬:“在下姓江,名南震。昨晚,嵇兄把毛五爷的家祠,打得稀里花啦一团糟。” “咦!你这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我听不懂。” “呵呵!你老兄阴魂不散敢作敢当……” “且慢!你说谁是阴魂不散?在下说过我是阴魂不散吗?” “不要再瞒什么了,嵇兄……” “在下瞒不瞒,那是在下的事。”阴魂不散自己倒酒:“要证明在下做了些什么事,是什么人,是很不容易的,人证物证旁证等等,是相当费神的事。” “江某并不需要指证什么人什么事。”江南震笑容依旧:“如果昨晚不是阁下适逢其会,毛五爷恐怕早就准备入殓了。阴魂不散果然名不虚传,可是,似乎昨晚阁下并未能胜得了一个默默无闻的赵九。” “谁是赵九?”阴敢不散的脸沉下来了:“一个地方土财主,居然豢养了这么高明的保镖护院,真不简单,是不是贵地的第一高手?哼!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远不是在下的敌手,在下辨事的宗旨,是不达目的决不罢手。 相好的,有什么花招,你可以抖出来了。那位不讲武林规矩,用飞针偷袭的女人,下次最好不要碰上我。” “嵇兄来找毛五爷……” “去年中秋后,有人在武昌府,卖了几件藏物,其中有一件无价的饰有宝石的金菩萨。哼!好像那家祠内没供有那玩意。” “呵呵!家祠通常不供菩萨,菩萨该供在佛堂内。” “我会找得到的。” “江某负责给你。”江南震一语惊人。 “什么?”阴魂不散大感意外。 “当然,那是有条件的。”江南震紧吸住对方的眼神。 “在下从不和任何人谈条件。”阴魂不散傲然地说。 “不谈条件,你得不到那尊金菩萨。” “咱们走着瞧。”明魂不散固执地说。 “条件很简单,嵇兄会谈的,因为那位赵九,也志在那尊金菩萨;就是那位和你交手的人。” “他不是在下的敌手。” “其实,你心中明白,你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条件是.你把他送下十八层地狱,金菩萨就是你的了。” “咦!听你的口气,那赵九不是毛五爷的保镖?” “他的来历,谁也不知道,在下正在加紧查他的底。昨晚,他几乎杀了毛五爷。” “哦!原来如此。” “嵇兄有兴趣吗?” “这……” “在下的耳目众多,至少可以供给你老兄一些需要的线索。”江南震继续下饵:“子女金帛,在下是不吝惜的。” “唔!让在下考虑一天,再作答覆。现在,请勿打扰在下的酒兴。”阴魂不散下逐客令。 “好,明天,江某来讨回音。”江南震离座而起:“嵇兄是不是和六条不认邢老兄一同来的?” “阴魂同样有伴,连狐魂野鬼也有伴。” “请代为致上问候之意,告辞。” “不送。” 天一黑,状元坊戚家的老宅鬼气冲天,黑漆漆灯火全无,空间里流动着死亡的气息。 戚三爷全家失踪的前两天,衙门里已办妥戚家产业过户给奚本厚的手续。奚本厚,这位本城的地棍头头神气起来了,从以往偷鸡摸狗招摇撞骗下滥痞棍,突然跻身百万富豪爷字号巨室人物,暴发户的神气是可想而知的。 但这几天,他风光一时的日子快过去了。 心怀鬼胎的人,对风色变化是相当敏感的。戚三爷的表亲赵九的出现,正是祸发灾现的表征。当谋杀赵九的行动失败,这位做了一个月大爷的奚本厚恐慌了。 毛五爷毛奇背部被打烂,几乎丢了老命,莫本厚更是心胆惧寒,东窗事发,报应临头,下一个遭殃的,舍他其谁? 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支撑不住这个家,只好切委曲他的狐群狗党主持大局,等候灾祸光临。 这些狐群狗党是很能干,算定赵儿不会等得太久,很快就会来追查线索,所以如临大敌,作了应付灾祸的完善准备,整座巨宅不论昼夜,不论任何时刻,皆弥漫着无边的杀气,随时皆可能将入侵的人埋掉。 三更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东厢,本来是招待亲友的地方。这里面住了几个人,但却不是奚本厚的亲友,而是他的几个暗中控制他的人,他只是一个傀儡,而这几个才是真正的主人;控制傀儡的牵线人。 厢廊下,廊柱旁站着两个黑影。前面广阔的大院子中,花径两旁是花圃,花草已凋零,树也光秃秃地。这些地方,连一只老鼠窜过也无所遁形,任何高明的夜行人,也难逃过两个黑影的耳目。 “四更快过了。”右首那个人低声向同伴说:“那混蛋不会来了,他知道咱们已有万全准备,不会冒险前来送死。奇怪!这个叫赵九的人,到底是何来路?连大名鼎鼎的黑道巨霸阴魂不散也罩不住他,怎么江湖上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等到开封查底的人返回,就知道他的底细了。四更一过,不是夜行人的活动时刻。南宫兄,你还是回房去睡一觉吧,明天还得忙呢,出动了所有的人手,遍搜城内外,竟然查不到那混蛋的隐身处,象是平空消失了,见鬼! 咱们可忙得人仰马翻,不是滋味。混帐贼王八!抓到之后,哼!” “勾老兄,你能抓到他吗?你比阴魂不散高明?”南宫兄话中带刺:“发现了他,你最好别逞能,赶快示警让高明的人上,免得枉送性命。” “哼!你可不要从门缝里看人,把我夺魄郎君看扁了,我勾文章也曾是江湖之雄,夺魄郎君的名号,可不是轻轻松松混来的……咦!你身后怎么有一根绳子……嗯……” 南宫兄身后不但有一根绳子从上面挂下来,夺魄耶君的顶门也有物体向下砸。 “砰叭……”一只花盆砸中夺魄郎君脑袋,再落地打得四分五裂。 黑夜中死寂,花盆砸破的声响十分惊心动魄。 而那位南宫兄,却被套索勒住脖子往上拖,双脚一离地,挣扎的力道急剧减弱。 第一枝火把出现在大门的后廊下,接着是第二枝…… 该出来的人都出来了,连四周的屋顶也有人出现。 可是,谁也没见到入侵的人。 南宫兄和夺魄郎君都没死,一个伤头一个伤颈,都不算太严重,但胆都快吓破了。在高手八方埋伏警卫森严中,入侵的人来无影去无踪,深入中枢要地伤人示威,显然手下留情,意在示威而不想杀人,两个受伤的人可说死过一次了,怎不惊破了胆? 一个黑影悠哉游哉地走在一条小巷子里,脚下踱着方步,背着手,施施然向南走。大冷天,罡风刺骨,暴风雪即将光临,怎么还有人在这死寂的小巷里散步? 不久,另一个黑影接近了身后。脚下无声无息。 “阁下为何不下手偷袭?”前一个黑影问,并未回头察看。 “你老兄早已发现我跟来了,偷袭不会成功的。”后一个以悦耳的嗓音说,是个女人。 “唔!你倒有自知之明。姑娘,你不会是奚本厚的相好吧?你是从正房右面的耳房上屋的。”: “厉害,阁下连本姑娘从何处跃登都知道了,可知在那击倒警哨的刹那间,你已经不可思议地到达正房附近了,因为东厢的瓦面,事实上看不到正房一带的景物,太远了。阁下是赵九?” “对。你呢?” “我姓浦,京兆浦。浦鸣凤,这姓名让你想起什么吗?”女人跟在后面约两丈,说话的语气中,流露出相当自负的意味。 “如果想起你的身份地位,就可以知道在下是不是江湖武林人。” “你想起了吗?” “不错,见我魂消浦鸣凤,江湖上手段残忍的女刺客,做的是独行买卖,迥风柳叶刀可杀人于五丈外而不着浪迹。其实,有人把你的绰号改称为见我魂销,因为你生得很美。你打算何时在我身后,发射你的阎王帖子迥风柳叶刀?天太冷,你的玉手不会发抖而失去准头吧?” “如果发射,手不会发抖的,发射出乎本能,当然不会失去准头,但是……” “是没有把握信心?” “也许是的。赵兄,我是恰好途经此地,有朋友撮合,请我来保护奚家的。” “你失职了,浦姑娘。” “通常,没弄清底细。我是不会贸然接买卖的。同时,我杀人而不保护人。所以,我只答应先看看。而且,奚家已开出条件。” “杀我的条件?” “不,送你价值一万银子金珠,请你离开安陆府,离开了就不要回来。” “那天杀的奚本厚,他果然本钱厚。”赵九忍不住咒骂:“我那戚表亲祖上曾经做了两任京官,虽然任职在南京,但油水仍足,搜罗的金珠宝玩留作家传之宝,价值恐伯不少于十万金,他居然想用一万金打发我,世间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免谈。” “赵兄……” “你不下手,我可要走了。前面就是烟花巷,你不会往那种地方跟吧?” “赵兄,你总该开个条件吧?” “没有,必须与他当面谈。” “那……你指定地点时间……” “没有必要,我会找得到他的。”赵九断然关闭谈判之门。 “赵兄……” 人影疾闪,赵九已消失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窄小防火巷内。 见我魂消浦鸣凤吃了一惊,他的身法委实快得不可思议,象是突然幻灭了,任何反应快的人也无法阻拦。 “这人好神奥的身法。”这位女刺客悚然自语.注视着黑暗的防火巷发怔。 按理,人在这种地方行走,不可能毫无声息发出,事实上的确声息毫无。 次日一大早,烟花巷受到大批人手的搜查,莺莺燕燕惊慌失措,嫖客们更是大发牢骚,怨声载道。 嫖客中没有赵九,整条烟花巷从龟公到王八,没有一个象赵九。第三章 白道名人追魂夺命刀程广武是个老江湖,老江湖当然朋友多,像长拳快腿沈义,就是朋友之一。沈义是一位设馆授徒的武师,算是白道人士。 追魂夺命刀为人四海,而长拳快腿又好客,一拍两合。一早,追魂夺命刀就为沈家贵宾。沈家在西门外子城的五客堂北首不远,住处附近由于接近城外的西门码头,难免龙蛇混杂。 晚宴相当丰盛,陪客有长拳快腿的十几个徒于徒孙。这些徒子徒孙中,有些是码头的混混,有些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济济一堂,席间的奉承话当然十分动听,让追魂夺命刀极感愉快,谁又不喜欢被人奉承?所以喝了不少酒。 正席很热闹,双方已有了六七分酒意。接着,徒子徒孙们先后辞出。 长拳快腿另设有第二席,席设偏院花厅。 追魂夺命刀一跨入温暖如春的花厅,眼前一亮,酒醒了一二分。 四位陪客离席相近,两男两女,男的气概不凡,女的芳华双十上下,貌美如花而且落落大方。 “程大侠光临敝地,幸会幸会。”那位穿了皮袍的中年人首先抱拳施礼含笑打招呼:“侠义道风云人物,举世间钦,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侠义,果然见面胜似闻名。” “程兄,这四位都是老朋友,慕名前来亲近。”长拳快腿怪亲热地为主客引见:“这位是江汉船行的少东主薛雄,在大江两岸颇有侠名。那位是显陵卫的材官赖沧海,三年前才转籍军户,转籍前曾经闯荡江湖不少时日,剑术火候相当精纯。两位姑娘是甘姑娘梅芳,与黎姑娘春华,都是见过世面的女英雄,但不曾独当一面闯道,正作出道的打算,希望程兄多加提携后进。” 客套一番,主人肃客入席。席是大圆桌,圆桌不分主客,两位姑娘安排在追魂夺命刀的左右,安排得真好。 首先是敬酒,酒过三巡,酒意又添了一两分,然后是四位陪客一阵奉承,热切地请教一些江湖门道。追魂夺命刀既然是高手名宿,当然以前辈先进自居,加以酒意渐浓,左右两美殷殷请教,少不了说些侠义行当江湖见闻,和自己的生平得意事。 直至有了九分酒意,长拳快腿这才话上正题。 “程兄,昨天兄弟所提到程兄所住客房的事。”长拳快腿像是信口提出的:“那位凶犯赵九。” “哦!他怎么啦?”追魂夺命刀在礼貌上不得不接上话题:“赖老总是官兵,卫所的官兵对地方治安仍然有责任,应该知道一些线索吧?” “昨晚他勒索富室毛五爷,毛五爷答应给他五千两银子,仍被打得死去活来。”材官赖沧海摇头苦笑:“简直是无法无天。程大侠是知道的,像这种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的黑道亡命,官府是无奈他何的。再这样闹下去,不知会出多少人命呢?” “程大侠足迹遍江湖,见多识广。”甘姑娘水汪汪的秋波一直不离追魂夺命刀的脸面。明媚的笑容十分动人:“贱妾不知道该不该问。” “甘姑娘要问什么?”追魂夺命刀醉眼朦胧,扭头注视这位吐气如兰,三分醺然的美姑娘。 “如果贱妾提出不情之请,程大侠会拒绝吗?” “唷!甘姑娘言重了……” “我是说……”甘姑娘把客气的自谦称谓省略了。你你我我比较熟络些:“请程大侠仗侠义之剑,擒捕赵九为本城除害,不知程大使可肯俯允?” “这个……”追魂夺命刀一怔酒醒了一分。 “甘姐姐不可造次。”黎姑娘春华装腔作态。“怎可向程大侠提出这种不情之请?程大侠是客人,人生地疏,根本不知道赵九的底细,想帮助我们也无能为力。那赵九的武功厉害得很呢,毛五爷那么多保镇护院,也挡不住那姓赵的。再就是程大侠曾怀疑赵么是荆州血案的赵大德或赵百霸,生死判的人,怎能管?” 追魂夺命刀是英雄,但英雄难过美人关,硬不起心肠拒绝美貌女人所提的要求。英雄也受不了激,为名气可以争得头破血流。黎姑娘这些话,分调是有意小看了他追魂夺命刀。 他觉得有一双温暖的小手,在桌下拉拉他的手臂,是黎姑娘的纤手,上面也在向他打眼色眉目传倩,意思是不难了解的:要他不要答应甘姑娘的要求。 “我要进一步调查,看该不该管。”情势已逼得他不能拒绝,英雄气概令他不能拒绝。 “好啊!那就谢谢你啦!”甘姑娘雀跃地欣然道谢。 “全城士绅。好象正在筹措赏金。”少东主薛雄接口:可能有五千两银子空前大彩金,死活不论。” 酒色财气,全用上了。 追魂夺命刀这位侠义英雄,过不了关,跳不出酒色财气四堵墙。 “我明天就着手查。”追魂夺命刀大着舌头说。“沈兄是地头龙,希望多提供资料和消息。” “那是当然,胳膊往里弯,是不是?”长拳快腿爽快地一口答应:“我有的是人手,如何安排,从何着手着眼,一切听程兄调度差遣,够朋友吧?” “那就谢谢啦!” “客气客气,来,我们为获得程大侠鼎力相助而干杯。甘姑娘,替程大侠斟酒。” 追魂夺命刀这位侠义英雄,开始搜捕赵九。 阴魂不散和六亲不认两个黑道凶魔,也成为江南震的搜杀赵九刽子手。 江家的大宅,在东门外升仙桥的东首不远处,宅院旁是一处小河湾,楼房甚多,象一座大花园;春天一到,的确是一处花团锦簇的花园别墅。阴魂不散和六亲不认,成为江家的贵宾。 本来,江南震希望两凶魔迁到宅中安顿,但两凶魔坚决拒绝了,保持黑道人应有的高度警觉,不受他人管制,住客栈保持活动的自由,仅随江南震住江家作客半日,一方面是谈条件,一方面是见见江家的保镖护院,彼此认识认识,留意可用的人手。 花厅中,主客双方商谈颇为融洽.保镖护院的首要人物有六位参予。江南震相当慷慨,拍胸膛保证格杀或擒获赵九之后,负责向毛五爷取金菩萨转交,先付一千两银子定洋事成再付四千两纹银酬金。 有一千两银子可拿,两凶魔相当满意,对于行动的计划,两凶魔却不同意江南震四出搜踪的办法。 “既然那家伙志在勒索强劫贵地各大户,咱们何不设下陷阱引虎入伏?江兄是本城有名大户之一,早晚他会来的。昨晚奚家遭了殃,下一家以谁有被看中的可能?依在下之见,偷偷将金菩萨藏在某一家,暗中有意无意地透露些小风声。他就会来入伏的。当然,除了夜间设伏之外,在下与邢兄四处踩探,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不难找到他的藏匿处,不怕他有飞天遁地之能,在下对付得了他。”阴魂不散自以为是的说出自己的办法。 “办法是不错,但那家伙武功惊人,神出鬼没,舍下这些师父们,谁也挡不住他。”江南震有点忧形于色:“弄不好,虎未入阱却先伤人,岂不弄巧拙?嵇老兄想利用舍下布陷阱,在下所冒的风险太大了。” “江兄即使不布阱,同样会冒大风险。”六亲不认阴笑:“谁知道那家伙那一天心血来潮光顾尊府?那时戒备不够森严,风险是不是更大?” “对呀!”阴魂不散加强语气:“如果布陷阱.在下与邢兄当然在尊府附近见机行事。不然,就得四处追踪,想兼顾尊府实非易事。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虽然在下与邢兄并不是尊府的保镖,但如果尊府如果出事,在下与邢兄脸上也挂不住,对不对?” “这件事,在事得详加考虑,等有所决定,再通知两位好不好?”江南震慎重地说:“千紧万紧,性命要紧,可不能轻意决定,那家伙已开了杀戒,在下不希望把寒舍变成个屠场。” “也好,真该慎重考虑的。”阴魂不散趁机落蓬:“咱们这就开始准备,告辞了。” “请江兄转告毛五爷。”六亲不认临行阴森森地说:“那尊金菩萨他最好不要被人抢走或者丢失了,不然,他所面对的可怕敌人,将不止一个赵九而已。” “放心啦!包在兄弟身上。问题是,两位能不能克制得了赵九。”江南震的话也不怎么客气。 “江兄也请放心,咱们早晚会送他下地狱的,事不办妥,咱们给他没完没了。”阴魂不散傲然地说。 送走了两凶魔,众人重新在花厅聚会。 “诸位认为这两个凶魔靠得住吗?” 六位武师你看我,我看你。与两个宇内魔比较,他们的确差了一大截,武功、见识、名头……他们有自卑感是极为正常的事。 “在下不明白东主的意思。”护院班头三才剑翟勇冷睁地说:“是指他们能否对付得了赵九呢,抑或是指他们拿了钱啥事不管?” “我的意思,是指他们为何要打主意在这里设陷阱。” 江南震眼中有凶狠的光芒:“在本城论财势,下一个遭殃的人决不会是我。就事论事,赵九为谁而来,诸位早该明白。” “东主,但两凶魔却不明白。” “只要不给他们与赵九面对面谈判的机会,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东主怀疑他们……” “混水摸鱼,甚至趁火打劫。”江南震冷冷地说:“两凶魔不是善男信女,他们妙想天开,要打本宅的主意。这证明了一件事,两凶魔不是赵九一伙的。我要你们特别留心盯住他们,不让他们与赵九和平打交道。” “这个……”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的人,发现他们与赵九接触,立即抢先动手就行,另有高手在暗中接应,用不着你们真的与赵九拼命。” “在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们赶快加强准备。” “是,咱们告退。” 六位武师一走,内厅踱出一男一女。 “沈家的消息如何?”江南震向两人问。 “追魂夺命刀不是赵九请来的人已可确定。”男的说。“问题是,那位侠义英雄必定会详细调查因果。” “告诉沈义,紧跟住他,缠住他,不让他有余暇过问戚家的事。咱们只要利用他侠义门人的声望,而不是要他来过问恩怨事非。必要时,除掉他。” “嫁祸赵九?” “对。” “可行。”男的阴阴一笑。“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必须断然处置。” “最重要的是,未至情势逆转关头,咱们不能亮出旗号自找麻烦,尽量利用外围的人进行,咱们的重要负责人,此期间必须严防暴露身份。” “那只有赶快永绝后患。” “可恼的是,咱们没有人对付得了这个该死的赵九;连大名鼎鼎、作案从未失败的女刺客见我魂消也失败了。你们走,保持密切联络。” “要不要请求总坛协助?”男的一面向外走,一面问。 “让他们着笑话吗?哼!叶、娄两位巡察,正在幸灾乐祸呢,坛主已经受不了啦。”江南震不胜烦恼地用拳捣着掌心,“那该死的赵九,软硬不吃,他在迫咱们走极端,可恶!” 阴魂不散说得对,不愧称老江湖,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一个赌鬼,不论走到哪一处埠头,都会找得到暗开门的赌坊;一个老嫖客,就知道何处有风月女人。同样地,一个地棍走到何处,都知道在何处可以找得到同类。 连一只小虫豕,也本能地知道何处有同类。 两凶魔是黑道中的赫赫名人,行家中的行家,在未离开客店之前,已经发觉有不少人在附近跟踪伺伏。 这位本城的富豪江大爷,与他俩是同类! 两人返店后不久,江家派人送来一千两银子的金锭,金与银的市值是一比六,折算金子只有一百六十多两,携带方便得多。金子交柜后,两人立即外出搜索踪迹,先在南门附近陆路要道查访,然后折向西门,在西门外子城午膳,这期间,他俩始终在监视者的有效控制下活动。 他们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也嗅到了危险气息。 膳罢,两人分头行事。 阴魂不散出城,在码头附近游荡,象一头伺鼠的猫,不时向船夫们打听可供暂住寄宿的船只,有意无意地探听有没有人在船上寄宿。在食店,他打听那些买食物不在店中进食的可疑朋友。 跟踪的人,跟在他后面大忙特忙,忙着向他曾经探询过的人盘问他打听的经过详情。 直拖至申牌末,暴风雪终于光临。连码头上也冷冷清清,天快黑了,事实上屋子里不掌灯已看不清景物。 在码头南端的一家小食店中,他终于探出曾经有这么一位小伙子,每天傍晚就来买一大堆酒食携走。据店中的一位大嫂说,那位小伙子曾经在无意中透露,在三闾大夫庙办些琐事。 三闾大夫庙在江滨,孤零零地远离码头,香火冷落.平时只有一位老庙祝照料,恐怕除了每年五月五日开龙舟之外,来庙中上香的人真是少得可怜。 老庙祝并不靠香火钱过活,由官府按月支给钱米度日。风雪漫天,庙门关得紧紧地,殿后的香火道人居室,有一间小小的厅堂,四张条凳围住一座大火盆,烧着不时冒黑烟的干树头树根和拾来的漂木,盆边放置一只水壶,随时都有熟水备用。 老庙祝年已花甲开外,人老嘴碎,有了同伴话更多.多得连寄宿的赵九也大感耳根难净。 两人对坐在火盆旁,另一张条凳上搁着一只食钵,里面有鸡、有肉、有其他各式菜肴,成了大杂脍。之外还有下酒的花生豆干龙牙豆等等,用小竹盘盛着。一小坛酒,两人都有了三五分酒意。 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嘴碎,再喝了三五分酒,话也就更多,尤其对方是个年轻小伙子,更好倚老卖老啦! “我说,年轻人。”老庙祝放下酒碗:“趁年轻时,能吃就多吃一点,能喝就多喝一点,能引诱女入就多引诱几个……” “是的,老爷。”赵九说话的腔调又怪又俏皮:“你在主持三闾大夫的香火。” “谁不知我潭庙祝主持香火?是又怎样?想当年……” “想当年没有用,老爷。”他怪笑:“想当年你就算是一条龙,龙老了同样会掉爪缺牙,连捉只虾子充饥也上不了口。老爷,三闾大夫是圣人。” “对呀!圣人才配在庙堂里吃冷猪肉。这钵子里热腾腾的猪肉,才对我老人家的胃口。” “所以,你老爷不是圣人。但是,你总不该教年轻子弟乱七八糟。” “什么?你说我老人家教年轻子弟乱七八糟?你这天杀的贼囚……” “不是吗?你要我多吃、多喝、多引诱几个女人。” “哈哈!你这小混球真会捉话柄……喂!赶快掩上门,你这位冒失鬼把冷风带进屋里来了。” 厅门被人推开了,防风帘也掀起了。 阴魂不散不关门,仅放了厚厚的防风帘。 “好冷的天!该遭殃的风雪好大。”阴魂不散将三棱刺挪至腰侧稍后处,往火盆走,在另一张空的条凳坐下,伸手向火:“好呵!有酒、有肉,见者有份。” “是的,大爷,见者有份,但酒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赵九将自己的酒碗递出:“你出五百文钱。喝两口挡挡寒,你像一头整个冬天抓不到一口粮的狼,大爷。” “谢谢!”阴魂不散喝干了半碗酒将碗递回:“雪中送酒,不仅值五百文钱,我出一两银子。哦!小伙子,你贵姓呀?” “姓赵,大爷。”赵九接回酒碗。 “姓赵?好娃,百家姓上第一姓。你那位五代钱塘赵本家写百家姓时,把自己列为第一姓,读书人写书就有这种特权。喂!大名呢?” “名不大,排行三,小三号。” “不叫九?唔!你不叫小九子。” “叫九岂不更小?我宁可要三,大爷。” 阴敢不散眼中凶光一闪,像冬天里饿慌了、幸运地发现一头兔子的狼。 “我认为你叫九。就是九。”阴魂不散桀桀笑:“错不了。那天晚上……” 话未完,伸手便抓,五指如钩已默运神功劲贯指尖,这一抓又快又狠,抓向赵九的左膀,突下毒手。 “啪!”暴响震耳,碎瓷泻落,原来抓住了赵九出其不意送出的空酒碗。 “哈哈!原来那天晚上破九爷买卖的蒙面人是你。”赵九从老庙祝的顶门上空飞越:“出去,咱们拼了再说。” 刚撤帘钻出小天井,两个先伺伏在外的人大喝一声,两把飞刀破空疾射。 同一瞬间,三个大汉从前殿的堂口抢人,刀剑出鞘声与叱喝声齐起。 赵九出门便侧闪,间不容发地避过两把飞刀的偷袭。 “该死的混帐王八蛋!”跟出来的阴魂不散大声咒骂,险之又险地闪过射入厅门的飞刀,疾冲而出:“那一个王八蛋用飞刀打我……你走得了?” 赵九已跃登瓦面,哈哈狂笑而走。 地面,两个用飞刀偷袭的人正作垂死的挣扎。 另三个冲入的人没拦住赵九,却与阴魂不散撞上了。 “该死的东西!”阴魂不散已失去追赶赵九的机会,三棱刺神乎其神地出鞘挥出。 “铮铮……”两刀一剑皆被三棱刺震断,三位仁兄狂叫着震倒出丈外。 阴魂不散不理会他人的死活,跃登屋顶狂追赵九去了,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天黑了,想追人谈何容易? 回来时,三位仁兄相搀相扶向庙外走。另两位已经死了,就是那发射飞刀的两个人,尸体仍然留在庙内。 “你们是些什么人?”阴魂不散拦住了手伤骨松的三个人,语气凶狠:“是谁用飞刀袭击在下的?说!” 三个家伙兵刃被震脱手时,手受了伤,再被震飞摔出,摔得全身骨头几乎崩散了,被阴魂不散回来拦住,惊恐的程度可想而知。 “发……发射飞刀的人,巳……已被赵九杀……杀死了,是……是被掌力拍……拍破了天灵盖。”一位仁兄一面回答一面发抖:“咱……咱们是……是毛……毛五爷请……请来缉……缉凶的人。” “你们误了在下的大事。”阴魂不散咬牙说:“要不是你们闯来,在下一定可以毙了那小子,你们是故意捣乱,故意制造机会让他逃走,在下非宰了你们不可。” “冤枉……” “哼!你还敢叫冤?”阴魂不散拔出三棱刺在行凶了,狞恶的神色极为吓人。 “该死的东西……”阴魂不散疾冲而且上。 “住手1”沉叱似殷雷。同时,庙角的树林中,跃出三个黑影。 阴魂不散身形一顿,三个家伙已惊倒在地狂叫救命。 三个人影到了,来势甚急。 “去你娘的!”阴魂不散粗野地咒骂,一刺点出。 刀光乍现,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一把狭锋刀与刺接触,两人同向侧飘,劲道相去不远。 阴魂不散退了八尺,止住震势向被震出丈四五的人冷哼一声。 “好家伙,在下碰上劲敌了。”阴魂不散徐徐欺进:“再拼一招!” 另一个黑影到了侧方,缓缓拔出金背单刀。 “姓嵇的,你想落案吗?”黑影扬刀立下门户:“刚才阻止你杀人的长拳快腿沈义兄,是本城的名武师,府衙县衙的捕快中,有他的门人子弟当差。要是你手痒,冲我程广武来好了。” “哦!原来是追魂夺命刀姓程的。”阴魂不散狞笑:“找你也是一样,看阁下的刀能不能追在下的魂,夺在下的命。” 长拳快腿先前不知道是阴魂不散,天黑而且双方接触太快,一招被震退丈外,确是心中生寒。锐气全消,这才知道对方果然了得。 “咱们没有拼命的理由。”长拳快腿大声说:“嵇老兄不是受江大爷之托,搏杀赵九的人吗?咱们也是受本城仕绅之托,缉拿凶犯赵九的,双方目的相同,何必作无谓的拼搏?嵇老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政,让老哥大动肝火杀人?” 话说得有道理,而且相当客气,再就是情势是三比一,阴魂不散再狂傲,也不得不及时收敛,真要落了案,毕竟不是好事。 “这三个混帐东西,和另外两个该死的家伙,打了在下两飞刀,掩护赵九脱身。”阴魂不散恨恨地说:“等于是吞没了在下的五千两赏金,你看怎办?” “沈爷,救命。”一个家伙在地上叫号:“咱们也是打听出赵九在庙里藏身,所以前来捕杀他,没料到这位爷拦不住赵九,反而迁怒我们,救命!” “嵇老哥,他们……”长拳快腿要替三个家伙讲情。 “沈义,你给我少耍花招。”阴魂不散抢着说:“这些混帐东西一定是你的人。我警告你,叫你的人离开我远一点,以保平安,下次,哼!” 下次怎样?他没说,收了剑大踏步走了。 天一黑,戚家老宅又忙碌起来了,但起更后不久,全宅又成了黑沉沉的鬼域。 这次,警哨的安排有了显著的改变,表示奚本厚采取了积极的防卫手段,不再在宅院内死守,把警戒推至邻居的外围。不但可以提早发现入侵的人,而且内部有警,外围的人可以收网起罗,从四面八方围堵。 两个警哨隐伏在右邻外的巷口,一在上面的飞檐上端,一在下面的墙根暗影中。这里,距戚家大宅已有百步,这一带的住宅都是连进大厦,邻居其实相距甚远,那一家大宅没有十余栋宏大的建筑? 风雪大,躲在这种地方警戒,真不是人干的好活,因为必须躲得隐秘而又必须能监视重要地段,不能移动以免被人发现,想想看,那多糟?要不了半个时辰。手脚都会冻僵。 城外传来的消息让这些警哨大放宽心,因为阴魂不散两个凶魔,巳发现赵九的藏匿处,正在追逐中,赵九哪有功夫前来冒险入侵?即使来,也该是三更以后的事了,目前二更刚起更,没有什么好怕的。因此,警哨们不希望被冻坏手脚,少不了经常活动手脚活血保暖。 躲在飞檐上的人被雪覆满背部,实在冷得受不了啦!受不了就挺起上身,抖落身上的雪花,活动双手不住伸缩。 墙脚下隐身的人没有风雪沾体,发现头顶上空大堆雪在坠落,忍不住抬头低叫:“你在干什么?故意插标卖首吗?” “你说什么?”上面的人问,风雪中很难听清字句。 “叫你不要移动,找死吗?”下面的人声音提高了一倍,上下相距有丈五六,不大声的确听不清。 “太冷,手脚快僵了,呃……” 话未完,人象大石头般往下掉。 下面的人只看到同伴模糊的人影下堕,还弄不清原因,刚想叫唤,突觉喉下压入其冷澈骨的锋利刃口。 “放乖些,不要叫。”身后有人在耳畔说。 担任警哨的人既不可以放下风帽掩耳,也不许竖翻衣领裹住脖子,更不许戴手套,所以锋利的刀口能直接贴上咽喉的肌肤,这种寒冷的滋味,足以令人浑身发抖。如果不放乖些,喉管不被割断才是怪事。 这位仁兄居然没惊得魂飞天外,乖乖任由对方把上身向后拉。 “你……你是……”警哨沉着地反问。 “赵九。” “赵老兄,你还不死心吗?”警哨在生死关头,机警地想利用机会晓以利害:“奚爷有的是人,而且有钱,有钱可使鬼推磨,你一个人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成不了事,何不接受奚爷的条件?” “在下不接受任何条件,只要见到舍表亲三十六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赵老兄,那是不可能的。” “人死不能复生,是吗?” “是啊!活着的人才是重要的事。” “你活得很如意,是吗?” “这……” “你重要吗?” “这……” “宅子里来了些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 “那么。你已经失去重要性了,我可以另找他人。” “赵老兄,请听……” 说不下去了,喉管已被割断。 不久,另一处警哨隐伏处,传出惊心动魄的惨号声。 二更将尽,外围的五组警哨十个人,已全部被挑。之后,不再有任何声息传出,入侵的人也没有深入,一夜中,所有的人皆心惊胆跳,精神快崩溃了。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一连闹了三夜,奚家先后秘密运出二十八具死尸,其他的人一个个心胆俱寒,死亡的恐怖快把他们逼疯了,天一黑,简直是人人自危,尤其是分配到外围警戒的人,无不心惊胆跳如上法场。 白天的搜索也加强了,整个地区的三教九流朋友,全部加入搜索的行列,但就是查不出赵九的藏匿处。 已经是第五夜了,奚家的警哨们已收紧至内围,不敢再派到外围送死了。 风雪已止,奇寒傲骨,这种滴水成冰的气候,按理每个人都在家中温暖的床上睡大头觉,夜行人应该不会活动。屋顶上积雪尺余,轻功很难施展,视野广阔,防守的人以逸待劳占了天时地利优势,今晚,赵九不会来了,正好喘口气恢复疲劳。 三更天,白影出现在城外江家的别墅。 白影完全熟悉江家的庭园布局,悄然出现在西院的后进女眷游乐的地方:西楼。 白影戴了白头罩,述快靴也是白的,披风直垂至膝下,除了一双眼睛是黑的之外,伏在雪中根本就不易被发现,所经处,浮雪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夜间,西楼应该没有人逗留,门窗紧闭,里面黑沉沉声息毫无,连飞檐下的铁马,也因为无风而没有声音发出。已经是三更天,内院几个房舍中,偶或有灯光透过明窗,西楼绝对没有人居住。 白影到了楼东侧,无声无息飞越长廊的扶栏。 砰一声大震,他撞破了精致的排窗,人也消失在内,之后便声息全无。 他没有撞毁排窗,发出巨大声响引人注意的理由。 久久,全宅似乎毫无动静,毁窗的巨响,好象并没有惊起宅中的巡更人注意。 一切都反常,反常得令人莫测高深。 久久,死一般的静。 不久,传出一声金钟的清鸣,传自后院的最深处:女眷们的居室如画楼。然后,全园各处暗影角落,传来此起彼落的竹哨声。 这是伏哨的信号,表示毫无发现。 四更天,西楼下有了动静,密云不雨的情势,对心情躁急的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忍受不了,就必须打破这局势。 “是赵九吗?”黑沉沉的角落中,传出阴森森带有鬼气的嗓音:“阁下,我知道你躲在此地。” 久久,没有任何声息,当然也没有回音。 “这几天,有不少人失踪。”先前那鬼嗓音又说了:“奚家的警卫也死了三十几个人。我想,你已经得到不少口供和消息,所以你找到江家来了,是吧?” 久久,仍然没有回答。 “你能找到此地,表示你的确很难对付。”鬼嗓音又说:“但是,你知道你已经进了网,入了罗吗?” “知道。你也该知道,在下是有意闯网破罗而来的。”黑暗中终于传出赵九充满自信的语音:“你用重利买黑道凶魔,和唆使爪牙诓诱白道名宿来对付我。你这天罗地网,是接受两个凶魔的建议而设下的。可是,你并没有料到两个凶魔两面拿钱,把消息卖给在下了?” 有咬牙怒哼的声音,接着似乎被另一人阻止了。 “赵九,你知道你所面对的人,是何来历吗?”鬼嗓子又说。 “弥勒教荆楚总坛安陆香坛的教匪,没错吧?”赵九直接揭破对方的底细:“不要以为目前你们得势,有无耻的官府败类暗中庇护你们。要知道,这只是一时反常的现象,毕竟还有绝大多数忠于职守的大小官吏,对你们严加提防,只要抓住确证,你们会上法场的。” “既然知道本教的底细,你居然敢与本教作对,未免太不知死活了。本教势力遍天下,高手如云人才济济,没有人敢……” “没有人敢反抗你们,我敢。” “你到底是谁?” “赵九。” “你不是赵九,我问你的真名号。” “姓贺,贺怀远,这名字你不会忘了吧?” “逃走了的戚三的表侄!” “对。我的确姓赵。那天,你们四个内堂香主,追杀贺怀远到江对面的十里亭,碰上了我。当时在场的,还有两个威震江湖的人物。” “谁?” “白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冷刃雷珠欧阳宏,和四大黑道霸主之一的百绝天君葛大风。” “可恶?他们胆敢管本教的闲事……” “他们不敢管,被你们的内堂香主信记一吓,虎头蛇尾挟了尾巴滚蛋,既然白道高手和黑道霸主都不敢管,我敢,我宰了你们那四个香主。现在,白道和黑道的高手,反而来帮助你们,武林道义可以休矣!” “姓赵的,给你价值万金的珍宝,请阁下放手,本教不再追究既往,如何?” “抱歉,在下要那么多金珠珍宝做什么呢?我赵九一天吃一只鸡三壶酒,抱一个漂亮女人过夜,十两银子足够打发了。最重要的是,在下已经有了巨万家财。” “你……” “我要你们坛主的头,要毛五爷和奚本厚的命,别无所求。你江南震是假名.你不姓江,你只是冒充以前江家的侄儿,谋害了江家一门老少鸠占雀巢。你的罪行,迄今我还找不到苦主,找不到确证,所以我暂且不管。你是内坛法主,是你下手派人屠杀戚三爷一家三十六口,所以我只追究这件事。” “赵兄,咱们平心静气谈谈……” “哈哈哈……”赵九大笑:“我等了一个月,费尽工夫搜集证确,侦查动静,如果不能平心静气,能忍耐这么久吗?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人别无长处,就是能冷静应付任何剧变。我进了你的天罗地网,你可曾看出在下什么时候不平心静气了?现在,你可以起网收罗了,在下手痒啦!是不是要等在下先发动?” 砰一声爆炸,火花耀目生花,烟硝弥波,火星飞溅火焰熊熊。 十二名暗器高手,几乎同时从三处方向,向先前赵九发话的西北角发射暗器。火光下,墙角下的确伏着一个白衣人。 三个人随暗器冲上,刀剑齐发。 “要活的!”堂后踱出穿了劲装的江南震,喝声似沉雷。 十二种暗器齐聚,怎么可能要活的? 钢刀抵住了俯伏的白衣人,巨手将人拖起了。 “是前院的鲍香主!”钢刀的主人惶然放手。 “这……这怎么可能?”江南震变色叫:“怎么可能是他?” 灯火—一点燃,火弹的烈火已熄。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不是被暗器击毙的。”一位仁兄上前检查尸体:“尸体已僵,快冻成冰人了。” “把在如画楼的两个凶魔叫来。”江南震咬牙切齿:“他们胆敢两面拿钱……” “法主,冷静些。”一位中年人说:“两凶魔是唯一能威胁赵九的人,如果咱们和两凶魔冲突,赵九会笑掉大牙了,他就希望两凶魔与咱们反目。” “晤!有道理。”江南震冷静下来了:“这混帐东西在用反间计。奇怪!这该死的东西怎知道我在西楼?他应该到如画楼的。哼!本坛有了吃里扒外的奸细。” “先不必声张,得仔细清查。”中年人点头同意有奸细的假设:“午后外出的人,都有嫌疑,这件事须加紧进行,必须及早把奸细清除出来。” “大家回去吧!那狗东西不会再来了。”江南震挥手遣散十二名暗器高手。 “小心……”有人狂叫。 被撞破的巨大屏窗下,白影暴起,几扇破窗一动,白影已切入人群。 谁也没料到破窗下留有人。破窗在楼东侧,而先前赵丸发声的方位是西北,众人忽略破窗并不足怪。 刀气陡然迸发的厉鸣惊心动魄,快速闪动的刀光令人望之胆落,人刀一体锲入人从中,波开浪裂。 江南震该是功力最高的人,也是反应最快的人,但仓猝间也难以应付剧变,来不及运功自卫,更没有拔剑的机会,百忙中扭身伏地躲避。 晚了一刹那,奇冷澈骨的锋刃电掠而过,右臂立断,右户也裂了一条缝,肋骨可能断了两三根。 白影像狂风,像奔电,冲进、锲入、回旋,然后像长虹经天,从破屏窗的缺口逸走,突然消失了。 “砰卟卟……”人体跌倒声这时才传出。 “救命……啊……”未死的人发出惨叫声。 “啊……”受到奇痛袭击的人狂号。 沾满鲜血的钢刀,静静地躺在东廊下;那是屠杀江南震与十二名暗器高手的刀,是属于江家的,赵龙并末将夺来杀人的凶器带走。 全园大乱,大搜附近每一角落。但赵九早就走了,如何走的?竟然没有人知道。 江南震的命,总算被高手郎中从鬼门关抢救回阳世,右肘以上仅保有半节手臂,右肋骨断了三条半,伤了内腑,虽然救活了,以后…… 十二名暗器高手,只救活了两个。 第二天,紧张的气氛突然消失了。 搜查凶犯赵九的巡检巡捕们,突然销声匿迹绝口不提。三教九流混混们,也似乎忘了这回事。 要对付的人,不是戚三爷的表亲,而是一个可怕的江湖神秘高手,利用巡捕地棍,不会查出什么结果来。同时,防备再严,也阻止不了这位不可测的神秘高手,不如不防,干脆躲到不易被人发现的秘密所在反而安全一些。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在本城逗留多久。 重要人物躲起来了,小人物们明里若无其事,暗地里提心吊胆,时时刻刻准备灾祸降临。 西门外子城长拳快腿的家,这几天外弛内张。他是本地的地头龙,有声誊有地位,用不着躲起来。同时,家中有一位贵宾,追魂夺命刀程广武是白道中的风云人物,谁敢登门讨野火? 当然,没有人能证明他也是弥勒教的人。 掌灯后不久,主客正在前院内房的食厅小饮,陪客仍是两男两女;薛雄、赖沧海、甘梅芳、黎春华。 “赖兄,衙门里为何不过问凶犯的事了?”追魂夺命刀不胜诧异地问:“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赖沧海是显陵卫的材官,与兴王府关系密切,对于官方的消息,当然比旁人灵通。 “有人夜入府衙,用弥勒教匪的信牌,协迫知府大人不许过问弥勒教的事。”赖沧海苦笑将内情说出:“知府大人不受胁迫,一怒之下,丢下凶犯赵九的案子,倾全力调查弥勒教的活动情形。程大侠,这叫做嫁祸江东。” “你是说……” “那人一定是赵九”。赖沧海进一步解释:“他冒充弥勒教的人,转移官府的注意力,达到釜底抽薪的目的了。弥勒教的人再笨,也不会笨得用信牌向官府胁迫,该教毕竟是已公告天下的教匪。” “看来,这件事得劳动程大侠扯臂而起,召请白道群雄前来主持缉凶事宜了。”甘梅芳姑娘说:“昨天晚上,城外江家死伤十三个人,江大爷也丢了一条手臂。再这样闹下去。本城的人胆都被吓破啦!程大侠,这件事……” 食厅外面本来有两名健仆听候使唤,但这时却失了踪。门开处,寒风灌入,炭火熊熊温暖如春的食厅,气温陡降。 “这件事他不敢管。”进来的赵九一面说,一面掩土厅门:“除非他真的瞎了眼聋了耳,根本被财色迷昏了头。或者,他的确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六个人大吃一惊,惊觉地推椅而起。 “你胡说些什么?”追魂夺命刀厉声问。 赵九手中抱了一只大布卷,灯光下,一双虎目冷电四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赵九阴森森地说。 “你是赵九……” “谁都知道我是赵九,这位长拳快腿更知道我是赵九。”赵九取出那块信牌,啪一声丢在食案上:“你真要管,那就管好了。一个多月前,冷刃雷珠经过此地,目击杀人凶案发生,但看了符牌,他乖乖地放弃了侠义道的宗旨,在威胁下低头。论声誊地位,不客气地说,你比冷刃雷珠差了一大截。论武功艺业,你根本就不能比。说吧!你敢不敢管?” “你……你是弥勒教的人?”追魂夺命刀脸色大变。 冷刃雷珠名列白道八大高手,他追魂夺命刀还不配名列武林龙虎榜,真正面对可怕的凶险,他比冷刃雷珠更怯懦。 “我只问你敢不敢管。”赵九厉声追问。 冷刃雷珠当时虎头蛇尾溜走,现场只有三个人,而一个黑道霸主也有怯念,随着认栽脱身事外,在颜面上不算太难堪。而今晚,追魂夺命刀所面对的人,比那天复杂得多,尤其还有两位把他捧得快上天的美丽女人,他的脸往那儿放? 似乎,他只有一条路可走:宁可输掉命,不能输脸面。他发出一声兽性的低吼,愤怒地脱皮袍。 “我替你备有兵刃,刀,但不是你的金背刀。我没空到你房中拿,只怪你有女陪酒不便带刀。”赵九步步进逼,解开大布包往前面一丢:“你选好了。” 有八把刀剑,大概赵九把所有警哨的兵刃都缴来了。 赵九的手上,有一把刀,最普通的狭锋单刀。 追魂夺命刀抓一把厚背单刀,刀在手,激动的神色立即平静下来了。这是高手们经过千锤百炼的成就,趁手的兵刃可令自己神智清明,情绪冷静;操刀杀人激动如狂,那是无知的匹夫的妄动。 “你们。”赵九向长拳快腿三男二女说:“赶快找趁手的兵刃,你们不是看热闹人的。你们五个人的底细,赵某半个月前就摸清了。你们已接到指示,必须不择手段送赵某下地狱永除后患,现在正是机会,正好组成六合大阵,你们还等什么?” 赖沧海第一个上前,取了一把单刀。薛雄善用剑,冷冰冰的剑重量正好趋手。 当最后一个人黎春华姑娘拾剑后退的瞬间,追魂夺命刀突然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人如狂风刀似奔电,用上了夺命三绝招,利刃破风的厉啸令人惊心动魄,劲道之猛招法之雄.奇,委实惊人,追魂夺命刀的绰号名不虚传。 赵九的刀伸出了,冷静得象个没有知觉的人,那双映着灯光冷电四射的怪眼,似乎更大更黑更亮,伸出的刀毫无异状,既没有刀气发出,似乎也没注入内劲,迎着疯狂光临的熠熠刀光慢慢伸出,屹立如山没有闪进移动的象迹,冷静得极为反常。 “铮铮铮……”数声急剧暴震传出,震耳欲聋,火星直冒,破风的厉啸更烈十倍。 追魂奔命刀的招式太快太狂,旁观的人无法看清招式,只看到可怖的刀光疯狂地闪烁,人影快速地移位。当最后一声暴震传出,人影脱出纠缠,倏然急分。 追魂夺命刀飞退丈外,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失血。 旁观的五男女,也算是武功已入流的高手,虽然看不清追魂夺命刀的神奥浑雄刀法,却看清赵九的屹立身影,双脚丝纹不动,仅用手中刀胡乱地挥拂,把攻来快速如雷霆的刀招一一对死、化解,但并未反击回敬。 “你其实接不下赵某三两刀。”赵九的话字字冷森:“夺命三招如此而已。好,你也接我一刀。” 追魂夺命刀再蠢,也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对方一刀。刚才自己的绝招在对方信手挥拂下瓦解,破绽百出,如果对方乘隙反击,只要一下子就可以要他的老命。 “不……不要过来……”他惊怖地后退,嗓音走了样。 赵九刀垂身侧,象逛街一样举步接近,似乎忘了四周虎视眈眈的五个男女,全身毫无戒备地暴露在刀剑下。 蓦在传出长拳快腿一声急叱,五男女同时看破好机疯狂进攻,刀山剑网乍合,焦点正好在聚力的中心。 赵九的身影一幻、再幻;单刀一闪、再闪;最后但见刀光急剧地交叉飞旋,电虹闪烁,风吼雷鸣,破风声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五男女在可怖的刀光中萎缩、打旋、叫号、摔倒…… 发生得快,结束也快。 “天啊……”来不及加入的追魂夺命刀用干嚎的嗓音狂呼:“传说中的大天殛,大……天……殛……” 在狂呼声中,丢掉刀浑身战抖,骇绝地扭头狂奔。 五男女散躺在四周,在自己的血泊中呻吟挣扎。 赵地丢掉刀,转身大踏步出厅而去。 追魂夺命刀在房中发狂般收拾行囊,房门口站着长拳快腿的一名徒弟。 “程大侠,你干什么?”徒弟问。 “我……我要回……回家……”他语不成声。 “这里的事未了,你能为人谋而不忠吗?” “我……我不……不敢管……”他将衣物塞入包裹。 “你这懦夫!” “我……我是的。你……” “我的地位与家师相等,家师的一举一动皆由我向上面秘密禀报。” “上面?什么上面?”他开始摘下挂在床头的刀。 “你知道得太多,你不能走。” “我要走……呃……”他向床上一仆,脑袋破了。 长拳快腿五男女都没死,每个人胸腹皆挨了刀,但伤了肌骨而未波及内腑。可知赵九这招大天殛手下留下情。 江家别墅前院的建筑格局,与普通大户人家的型式大同小异。 屋前,面南的大院门开在东侧的青龙位。进门是小院照壁,西折便是通向前院的另一座拱门,进门便是可停车马的前院。院北首,是宏丽的大门;南首,是门子、仆役、长工……下人的居处。 这是说,要登堂入室,得走上好半天,多多少少有点候门一入深如海的味道,有钱人家就喜欢这种派头。小人物如果想求见主人,那可不是容易的事,不知要经过多少座门,多少院子。 大门环被叩得怪响,久久,沉重的院门拉开了一条缝。 “谁呀?你是……”门子锐利的目光在来客身上转。 “是我。”来客解开风帽掩耳往上翻,露出本来面目。 “你?你是谁?你找谁?名帖呢?” “找江南震,没有名帖。” “什么?你到底是谁?”门子恼火了,这位客人既没有车,也没有轿,怎敢呼主人的名字? “赵九。” “天啊……”门子像是见了鬼,门忘了关,扭头狂奔。“赵九来了,赵九来了……” 赵九淡淡一笑,伸脚拨开门,泰然兴步跨入。 江宅大乱的情景,是可想而知的。他到达宏丽的大门前,阶上阶下与院对面,已涌到不少人,但没有人敢出面阻挡,这些下人们,手中都没带有刀枪。 三座大门闭得紧紧地,门廊站着四名佩刀大汉。 “你们如果想阻止我”他举步登阶,向已掣刀在手的四大汉说:“我不杀你们,只砍掉你们一条手臂,我赵九说话算数。” 四把单刀完成了攻击准备,但四双怪眼中有惊恐的神情,持刀的手微抖,大概天气太冷,冷得发抖。 “我要找江南震。”他一步步上阶:“他如果不招出他的坛主是谁,哼!白天,他逃不掉的。” “转身!”身后传来刺耳的沉喝声。 他在第六级石阶止步转身。阶下,阴魂不散的三棱刺,六亲不认的练子枪,正在等候着他。四周,那些穿得臃肿的仆人长工们,双手笼在袖筒内袖手旁观,人数不少。 “你不该白天来。”阴魂不散阴森森地说。 “以后,在下不论何时都会来。”他抖开披风,手按在那把毫不起眼的斑剥钝剑上:“江南震设有死,他逃得快,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必须招供。” “你阁下得通过在下的一关……” “在下正有此意……”他抢着说,剑出鞘人已下阶: “三度相逢,阁下阴魂必散。” “铮!”三棱刺硬接来剑,兵刃不仅没有崩开,反而吸住了,双方都想压偏对方的兵刃,以便取得中宫长驱直入但似乎劲道相当,势均力敌。 六亲不认将统子枪抖得咔啦啦怪响,从侧方逼进。 “姓赵的,休怪在下六亲不认,你认命吧!你是咱们的财神爷。”六亲不认怪叫,枪立即吐出,统子抖得笔直,功透枪尖,软兵对成了硬枪,吐出的速度有如电闪。 一声沉叱,赵九推剑右闪,三棱刺突然飘退,传出慑人心魄的啸鸣。 “叮!”剑奇准地击中枪关,枪尖震得向斜上方急荡。 人影狂野地扑上了,赵九身剑合一走中宫突入,剑尖已光临六亲不认的胸口。 电芒一闪,三棱刺重新反扑,抢救陷入绝境的六亲不认,三方的攻击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一声惊叫传出,六亲不认仰面摔倒侧滚,左胸挨了一剑,危极险极,假使后倒稍慢一刹那,后果不问可知。 三棱刺也贴赵九的左肩后擦过,披风和内穿的皮袄皆被划破,背肌也可能受了伤。绝顶高手拼命,不攻则已,攻则必中。 “铮!”剑封住了致命的第二刺。 人影骤分,各自侧方飞退丈外。 两个仆人打扮的人,一高一矮,突然向急剧追来的赵九背影扑上,青芒先从矮身材的人左袖内飞出。两人身上臃肿的棉袄下,同时出现匕首的光芒。 “杀!”赵九身形末止,突然大旋身利用暴退的冲势,发招行雷霆一击。 青芒已先一刹那没入他的左腰。 高身材的仆人没料到他能突然旋身,百忙中伸匕招架,匕应剑碎裂而飞,剑无情地剥破了咽喉。 剑芒顺势折射,找上了矮身材的仆人。 “不许插手……”阴魂不散厉叫。身形落地立即狂冲而上。 矮小身材的仆人心胆俱寒,扭身斜向仆倒,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剑的锋尖致命一击。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赵九一跃三丈,双脚突然一软,几乎摔倒,但他踉跄前冲,消失在通向照壁的拱门外。 “我要碎裂了你。”阴魂不散用三棱刺指着尚未站起的矮身材仆人厉叫:“你好大的狗胆,你故意放走了他……” 中门开处,踱出三个中年人和一位年轻人。 “嵇兄,不要怪她。”穿狐裘的年青人站在阶上说:“那祸胎死定了,他中了毒娘子的百毒扁针。她,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毒娘子,嵇兄不认识她?” “鬼才认识她!哼!她算什么人物?”阴魂不散余怒未消:“不管那小子是否死了,奖金仍是在下的。你阁下是……” “在下姓娄,娄信,江老弟的朋友。”年轻人微笑着说:“这里的事,由在下接手。嵇兄请放心,三天之内,不管那个子是死是活,奖金一定照付。两位辛苦了,请进内歇息。毒娘子,你赶快前往打听结果。” “你接手?那小子既然已中了百毒扁针,还有什么手好接的?”阴魂不散收了三棱刺,转向狼狈的六亲不认问:“邢兄,受了伤?” “还好,伤了背肌。”六亲不认苦笑:“我得裹伤,换衣,这小子好厉害!” “两位请进。”娄信热诚的说:“那小子虽然中了毒娘子的百毒扁针,但按他仍能飞掠而走的情形看来,伤得并不重,死活难料,不见尸骸,事情还没了呢。”第四章 赵九在两凶魔的夹攻下,虽然也取得些少上风,但也付出了代价,三棱刺毁了他的被风和里面的劲装和皮背心。两凶魔要不了他的命,没想到江家另有埋伏,将高手藏在仆役从中,抓住机会偷袭。 百毒扁针的确射中了他,撤走的不稳身法可以说明他中了暗算。 奔出大官道,他不走西面的升仙桥入城,奔入向南岔出的一条小径,快步急奔。 后面远远地,毒娘子带了两个人,以奇快的轻功急赶。人走过自然留下显明的足迹,不至于将人追丢。 小径到处都是凋林,和积雪的田野。越过一座桔林,路旁坡脚的凋林前,出现一座建在一株古树下的小庙,庙在不不远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农舍。 奔近庙前,他脚下一软,摔倒在雪地中。 三十步外的小农舍柴门忽开,有人探头外出查看,看到庙前有人倒下,看到里外有三个人飞奔而来。柴门悄然重新掩上了,乡下的人不敢管闲事,追来的三个人带了刀剑,倒下的人手中也有剑,管不得。 毒娘子领先飞奔,远远地便欣然大叫:“他倒了!倒了!这家伙委实了得,居然逃出五里外才倒,他一定练成了自封经穴的绝学。” “这一下咱们睡得安稳了。这狗东西可把咱们坑惨了,我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做夜壶。”后面的人恨声说。 “不行,要活的。”毒娘子断然拒绝:“武昌方面要详尽的口供,轮不到你砍他的脑袋。” 近了,跑在最后的人突然叫:“哎呀!小心,不可冒失过去。” “咦!百灵庙!”先前要砍赵九脑袋做夜壶的人,也吃惊地急叫。 三个人都站住了,距小庙还在五十步左右。 东门城外的百灵庙,三十余年前埋葬三千余具尸体的地方。那次横扫四府十五县的大瘟疫,仅府城内就死了一万八千余人,尸体无地埋葬,也没有人扮学子送亲人入土,因为有些人家全家都死光了。 城外从子胥台以南,迄城东南各厢,死的人就在这里挖了二十余座大坑加以掩埋。 三十余年来,这里白天也罕见有人行走,经常在附近发现暴死的人,据说是鬼怪所害的。 其实,这一带小河蜿蜒,地形复杂,沼泽和池塘杂草荆棘丛生,附近又没有村落,古林密布兽类潜踪生息其间,疑心生暗鬼乃是情理中事,加上一伙歹徒在此地潜藏,闹鬼怪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 百灵庙三个字,把毒娘子三个高手震住了。 “难怪这家伙住这里逃,他以为没有人敢追来。”毒娘子喃喃地说:“小张,这里真是百灵庙?” “没错。”小张打一冷战:“去年我随夏护法和虞巡察,前来查开坛情形,曾经与本地几个混混到过这里。” “来了又怎样?” “被一个无头鬼把我们吓得半死,一个家伙失踪,事后在一株大树下找到他的尸体,血肉模糊,好惨。” “这……真有鬼?不是眼花?” “千真万确。眼花?一个或者两个人眼花说得过去,七个人都眼花就不算眼花了,而且是天未黑之前,不可能眼花。你知道,我本来是不信鬼神的。”小张一面说,一面打冷战,【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一双鹰目不住四面张望,眼中有强烈的恐惧神情,可知他心中已虚。 “我不信大白天会有鬼。”每娘子口气转硬,但脸颊的汗毛根根直竖,毛根形成鸡皮疙瘩:“咱们都不是怕鬼的人,佛爷会保佑我们。走!去把他弄回去。” 三个人戒备着向寂然不动的赵九走去。他们戒备并不是为了赵九,而是为了可能出现的鬼怪,三双怪眼不安地左顾右盼,希望不要看到什么鬼怪出现。 终于,他们到了小庙前,到了赵九身旁。 “哎呀!”小张突然惊叫。 其他两人几乎吓得跳起来拔腿逃命。 “你鬼叫什么?”毒娘子不悦地问,拍拍胸膛:“吓死人了,你是什么意思?” “那……那个神象会……会动……”小张惊恐地向内一指。 百灵庙没有庙门,大小与土地庙相差不远,神案上蛛网尘封,摆设简陋,供着一排排木主。怪的是上面居然有一座与福德正神差不多,与真人一样大的神象,白胡子上居然挂了一幅红慢。 “神象会动?你又眼花了?”毒娘子说。 “我发誓,不是眼花。”小张吸口冷气:“神象在笑,胡子抽动了几下……老天!眼也在动……” 神象不但眼睛在动,在笑,而且突然一伸寿星杖,眨眼间便离座到了神案下。 三人胆裂魂飞,扭头便跑。 白影一闪,先前爬伏在地的赵九,不可思议地拦住去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哪像个受伤中毒的人? “前天在下就知道你们从武昌来了几个人。”他垂着剑阴笑:“贵地的坛主终于承认失败无能,不得不接受外地派来的人接手,所以在下把你们引来此地,要从你们口中了解贵教的动向。” “大概问不出什么来。”扮福德正神的人在旁接口:“这只是三条小鱼而已。” “你……你中了本……本姑娘的毒针……”毒娘子大骇:“百步扁针……” “是这枚吗?”赵九左手一伸,手中有一枚六寸长灰蓝色的双锋扁针:“凭你毒娘子那两手鬼画符,我睡着了你也暗算不了我,何况我早已知道你们武昌来了高手。我赵九做买卖绝对慎重,不调查清楚绝不乱来,迟至一个月之后才发动,可知我早有了妥善的安排。 诸位,见见我这位同伴,你们看他可像真的福德正神?他的绰号就叫做八方土地。” “咱们报应四妖神。”八方土地支着寿星杖怪笑:“有鬼、有神、有妖、有怪。在江湖联手做了十年买卖,赚了不少,亏光本的时候也多。这次在荆州做了一笔赔本买卖,现.在该赚回来了。 我,土地,土地算是神,虽然是最小的神。生而正直,死后为神;我是很公正的。现在,我判决你们该受到报应。你们面前这位是鬼,最凶悍的鬼,判人生死的鬼,地狱来到阳世的鬼。” 一声厉叱,毒娘子双手齐扬,青芒乱飞。 赵九手中的古剑一挥,三枚扁针碎裂而散,剑虹乘隙吐出,反击快速绝伦。 八方土地一声长笑,鬼魅似的出现在另两人的身侧,不仅躲过了三枚百毒扁外,而且寿星杖击倒了一个人。 毒娘子闪身避剑,拔出了匕首,反应极为迅疾;移位的身法已臻上乘。可是,仍然没有赵么快,卟一声音,左耳门被剑身拍中,砰一声摔倒在地,而且立即昏厥。 侧方,八方土地已击倒了两个人,三把两把拉掉脸上的假须和易容物,弃杖拖了两个人在庙里走,像拖死狗。 赵九收了剑,俯身去抓昏厥的毒娘子,手刚治衣衫,蓦地斜掠丈外,剑已不可思议地出鞘,完成了攻击的准备。 他面前两丈左右,站着一位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如鬼的女人,青袍迤地,双袖又长又大。要不是大白天,真会被人误认是女鬼白画的幻形。 “阁下的反应好快!”白脸女人用刺耳的嗓音说。 “你是住在那座小屋的人。”他保持警戒:“昨天在下搜过那座废屋,但知道有人曾经住过。姑娘的身法,已到了御气幻形化境,在这里装鬼吓人,不是冲在下来的吧?” “本来是冲阁下来的。”白脸女人说:“昨天阁下前来踩探,本姑娘认为你是来侦察犯罪现场。” “所以姑娘在此地等候,等到了。”他冷冷一笑:“难道姑娘也是判人生死的鬼吗?” “你呢?似乎,两位是有理的一方。”白脸女人瞥了重回现场的八方土地一眼:“我听说过毒娘子这号人物,一个为武林朋友所不齿的毒妇。请教,同位是侠义门人吗?” “哈哈哈!”赵九狂笑:“侠义门人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仗刀剑自以为可以判曲直的人,都是假侠义之名胡作非为的骗棍。在下四个人,自称鬼神妖怪,做的是不理会天地鬼神的买卖,干的是自以为是冒险犯难的英雄事业, 十年岁月漫漫,我们进出过鬼门关,我们掉过眼泪,我们仰天长笑,我们玩命,我们以武犯禁……不管我们的事,好不好?” “你们曾经胡作非为吗?” “哦!很难说,每个人对世事的看法,或多或少有点不一样。”他举起对:“姑娘在前面看,这把剑是薄薄的一根线;在测方看,它是寸半宽的一片铁。这位毒娘子,偷偷在我身后用毒针暗算,再用匕首猛扑。在我来说,她要我的命,我有权杀她。在官府来说,我绝对不可以杀她,只能让国法制裁她。姑娘,你的看法如何?” “这个……” “姑娘,你年纪很轻。” “你……你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因为你不会强辞夺理反驳我。我们要在这里问口供,可否消姑娘迥避?” “不。”白脸女人断然拒绝:“尽管你们有权杀她,但杀人毕竟不是乐事,人与人之间,不能像兽类一样互相残杀,互相吞噬。” “依你之见……” “把他们送官究治。” “那么,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姑娘,我请你走。” “你……” “姑娘,我是当真的。” “我不许你们用私刑。”白脸女人坚决地说:“我要在场目击,我要……” “你什么都不要。”赵九收了剑:“你走!” 他虚空一掌按出,似乎不曾用劲。对付一个轻功已臻御气幻形境界的绝顶高手,不用劲还成吗? 白脸女人一双清澈的大眼中眼神一变,右袖猛地一抖。 双方相距两丈,按理,决不可能发生任何异象,但不可思议的现象发生了,冷风乍起,冷流急剧族动,罡风劲气速度快了十倍,发出奇异的啸声,地面的积雪,突然出现滑动崩裂的异象。 白脸女人长发飘扬,长袖抱袂扬起抖动猎猎有声。赵九.也破披风飘舞,像要凌风高飞。 “厉害!老么。”八方土地讶然叫:“小心……” 赵九冷哼一声,一闪即至,近身了,巨掌疾吐。 “啪卟卟……”异响连珠似的急响。 一双虎掌与一双大袖。以令人目眩神移的速度拼搏,地面积雪如被狂风所刮,眨眼间两人已连换十余次方位,拼了十余招。 赵九突然斜掠丈外,神色庄严地手搭上了剑靶。 “在下有许多事要做。”他沉声说:“情势正在剧变中,在下必须及早为谋,所以不能与姑娘久缠。你是在下闯荡江湖十载岁月中,最可怕的劲敌,彼此的练气术皆已修至外魔不侵境界,拼斗三昼夜也许仍难分出胜负来。姑娘,撤兵刃,咱们唯一了断的办法,最简单的是生死一击,得罪了。” 古剑出鞘,向前一指。蓦地,本来一无是处的普通破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然后是并不锋利的锋尖,出现一道若有若无的淡淡晶芒,长度约有一尺左右,映着雪光伸缩不定,时隐时现。 “六神御剑!”白脸女人眼神一变,讶然惊呼:“住手!阁下,能修至这种境界的人,世所罕见。像毒娘子这种只配称二流人物的人与你周旋,这公平吗?阁下,真值得与我生死一击吗?”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姑娘。”他的剑尖逐渐下沉至出手部位:“而是事情必须办妥。姑娘,你的剑藏在左袖内,你不打算用剑吗?看来,姑娘的流云飞袖,足以应付在一下的剑了。” 白脸女人身形一晃,有如电火流光向右移位。 赵九的身影也乍隐乍现,仍然出现在白脸女人的面前两支。可是,双方已离开原地五丈以上了。 “姑娘好俊的幻形术。”赵九由衷地说:“姑娘如果就这样远远地走开,在下感激不尽。” “我偏不离开!”姑娘恼火了:“我不信你会比我快,我……” “姑娘,请不要捉迷藏,你会误了我的事。”他郑重地锐:“现在,我要出手了,我是当真的,请拔剑好不好?” 八方土地看出危机,这位白脸女人真要拼命,还不知鹿死谁手呢!功力相当,胜负的机率是一半一半,双方没有拼的必要。 “老么,姑娘家脸皮薄,你就让一步好不好?”八方土地高叫:“咱们把人带走,离开这位姑娘的居所,岂不两全其美?隐秘的地方多得很呢!” “姑娘意下如何?”赵九终于让步:“请不要跟来。” 他徐徐退走,剑尖前的晶芒消失了。 “喂!你们到底……”白脸女人高声问。 两人已分别抓起两男一女打上肩,赵九双肩有一男一女,身形似流光,向东面的荒野如飞而去。双肩上有人,掩住了双耳,听不清白脸女人在叫些什么。 庙后突然踱出一位中年女人,大冷天,竟然仅穿了夹锦袄,同质长裙,仅在外面加穿了一袭被风。 “丫头,追上去你会吃亏的。”中年女人慈祥地笑笑:“你明知道毒娘子不是好人,何必逼他?这是一个风尘铁汉,发起威来是极为可怕的。” “娘,你没看他那股神气劲?”白脸女人顿着小蛮靴:“哼!我偏要斗斗他,我……” “斗什么呢?斗气?算了吧!丫头。回屋子里去吧!我们的事忙着呢!今晚那些凶魔一定可以赶来聚会,你可不要丢下正事不管哪!扮鬼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白脸女人一面说,一面用双手抹除脸上过多的白粉:“我们扮鬼斗他们的妖术,大概很有趣的。哼!那个自称鬼的人,我会……我会……” 阴魂不散和六亲不认,本来住在客栈里,两天前才迁至江家的东院客室安顿,白天出外搜寻赵九的踪迹,晚间保护受了伤的江南震。情势险恶,算定赵九不会甘休,所以今天在家中等候凶险光临,果然等到赵九白天前来兴风作浪。 江家庭院深,出入人众,家中到底有些什么人往来,住在东院的客人岂能知晓?娄信在宅中现身,两凶魔并不感到意外,倒是对娄信声称这里的事已由自己接手的事,感到有点惊讶而已。 两凶魔被请到花厅,接着来了八个男女。三个是光头没有戒疤的今年大汉,穿的大袍有七分象僧袍。有两位是江家的护院首脑,两凶魔只认识这两个人。 娄信首先为众人引见,两凶魔懒得理会这六个江湖上没有地位的人,反正也明白这些张三李四王忠赵信,姓名可能都是假的。尤其是三个似僧非俗的人,神态相当冷傲,两凶魔更是不屑理睬。 “乘等候毒娘子返报结果之前,兄弟与两位英雄谈谈今后的善后事宜。”娄信笑吟吟摆出主人面孔:“兄弟是江南震的一门远亲长辈,特地从外地赶来善后的。” “在下不管你是江大爷的什么亲。”阴魂不散态度相当倨傲恶劣:“不论你们做些什么,皆与在下无干。在下要知道,四千两赏金余款,与及从毛五爷处取金菩萨转交给在下的事,是否有了改变。” “嵇老兄,赵九的死后还不知道呢。”那位叫张三的假和尚冷冷地说。 “你们的人,一而再耽误在下搏杀那个子的事,一而再无端插手,在重要关头帮助他脱逃。我明白了。”阴魂不散拍案而起,怒形于色:“你们一定另有什么阴谋在进行,威胁在下的安全。好,其他的事咱们不谈了,好来好去,所有的协议和承诺,就此取消。 人在人情在,江老兄既然不再管事,新人新政,你们推翻他的一切承诺是可以谅解的,在下和邢兄不怪你们,咱们各干各的活,告辞。” “你老兄怎么这样大的火气?莫名其妙。”张三也冒火了。 阴魂不散的目光,先环视众人一匝,最后回到娄信脸上。娄信笑容不变,神态平静。 不是张三个人态度的无理,而是经过安排的阴谋。 “邢兄。”阴魂不散向六亲不认说:“人家拿咱们来耍猴呢。” “一点不错。”六亲不认阴阴一笑:“人家那将两个黑道巨擘放在眼下?咱们俩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四只手四条腿。” “对,人多人强,狗多咬死狼。”阴魂不散笑得更阴森,两人一弹一唱甚合符节:“老虎不发威,会让人看成病猫的,动手!” 最后两个字有如石洞里响起两声焦雷,啪一声大震,阴魂不散一掌把身旁沉重结实的茶几,拍得四分五裂,再飞起一脚,沉重的交椅立即崩散。 六亲不认也同时动手,双手一张,手臂反拍在身后的墙壁上,坐着的交椅不但崩散,两丈宽的青砖墙壁倒坍了一个六尺宽的大洞。 三棱刺尚未出鞘,张三的巨爪已光临阴魂不散的胸口,五指似大铁约。的确是铁钩爪,原来是一只假手,铁制的巧妙假手。 按理,铁手来得又快又凶猛,任何高手也无法闪避。可是,阴魂不散不愧称一代巨擘,上体后仰,左手已扣住了铁手的小臂推出偏门,左脚已象万斤巨锤,蹬在张三的小腹上。 “你该死”阴魂不散怒吼,借势扭虎躯。 “砰!”张三被他摔翻在地。 三棱利出鞘,啸风声刺耳。 “住手!”娄信骇然惊呼。 六亲不认的练子枪,缠住了李四的脖,将人拖倒一脚踏住了胸腔。 说快真快,眨眼间,张三李四两个假和尚身陷绝境。 “你是独臂天尊南门凌风。”阴魂不散的三棱刺尖抵在张三的咽喉上:“大爷我横行北五省,你阁下还在山东做混混,竟然不自量不自爱向在下挑战,不杀你此恨难消,你他娘的混蛋加三级……” “饶命……嵇前辈饶……饶命……”张三惊怖的叫号,腹部的澈骨奇痛似乎也忘了。 “嵇老兄,请……请饶他一遭。”娄信悚然地请求,先前雍容神气的笑容消失了:“是我不对,刚接手办事,对两位的武功存疑,所……所以……” “所以要试试在下的斤两,你已经如愿以偿。”阴魂不散沉声说:“嵇某和邢老兄如果真的浪得虚名,岂敢双拳四手到安陆府隐有龙蛇的地方撒野?哼……” 厅门出现一个三角眼厉光炯炯的老人,一面踱入一面说.“阴魂不散,你最好不要撒野撒得过份了。” 两凶魔吃了一惊。阴魂不散挪开脚,放了张三。 “原来离魂老怪被请来了,是请来对付咱们的?”阴魂不散的三棱刺指向离魂老怪:“简老怪钟不离,我姓嵇的不见很怕你。久闻大名,只恨无缘识荆,你那双有鬼气的三角眼,和腰间的乌木如意手杖是活招牌。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离魂老怪,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你偌大年纪居然还不死,嵇某不信你能勾得了在下的魂。来吧!咱们玩玩。” “咱们不必见面打打杀杀。”离魂老怪笑笑,在娄信让出的座位落坐:“老夫知道你很了得。不过,你能一照面便制住的独臂天尊,委实令人刮目相看。坐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赵九那小子眼看活不成了,而你们却又不想给赏金……” “姓赵的死不了。”离魂老怪截断他的话:“除了两位或可阻挡他之外,其他的人谁也对付不了他。” “他中了毒娘子的……” “毒娘子的百毒扁针,也称百步断魂针。”离魂老怪说:“他必定有自闭经穴的绝技,百步内不倒,就证明他有辟毒的绝学。毒娘子三个人这一去,凶多吉少。” “什么?老怪,你尽然知道毒娘子凶多吉少,仍然派她去……” “去送口供,送赵九需要的口供。”离魂老怪就一直抢着解答:“老夫在毒娘子身上施了小法术,她将会把赵九想要知道的消息—一奉告。嵇老弟,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牺牲一个毒娘子,而能除去心腹大患,值得的。 今晚,还得借重两位的鼎力,搏杀姓赵的一了百了。本来,娄老弟另有几个人赶来助阵,至于是否能如期赶到,还没有确实的讯息。 “你是说,赵九会从毒娘子的假口供中,往天罗地网里闯?在这里?” “不在这里,但是天罗地网没错。” “在何处有罗网?” “两位不需知道,不必问。届时,老朽自会带诸位一同前往。现在,请娄老弟准备酒食,咱们一面喝酒一面商量细节。”第五章 在吉祥寺南面两三里的小山坡密林中,赵九与八方土地掩埋了毒娘子和另两个人的尸体,口供已经取得,知道了弥勒教荆楚总坛安陆香坛的所在地,知道坛主姓楚,名少文,是不是真名,毒娘子并不知道。 已经是黄昏时光,天色不早了。 这里距西面的百灵庙鬼域不足五里,地势也相当偏僻,听得到北面吉祥寺的幕鼓声,方圆三里内鬼影俱无。 他俩开始吃干粮,准备夜间行动。 “老么,毒娘子的口供并不完整。”八方土地一面进食一面说:“无论如何,必须求证确实,才能展开行动,等会儿我就去等消息,希望能顺利。” “二哥,恐怕消息无法传出来,他们的戒备必定加强数倍。” 赵九说。“反正我们也不必操之过急,略作试探就可以证实了,武昌方面大批高手往这里赶,正好一网打尽屠绝他们,二哥,我准备三更展开行动,时光尚早,我想到百灵庙走走。” “老么,你到百灵庙干什么?” “去看看那位最强的劲敌,那位装鬼的姑娘。”赵么吃完干粮,用腰巾试手:“我总觉得诧异,这位功臻化境的姑娘,住在鬼域废屋到底有何图谋?” “不要横生枝节了好不好?”八方土地用近乎央求的口气说:“就是你的杂务多,好奇心太重的人,早晚会倒霉的,知道吗?” “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 他拖出藏在树根草丛中的包裹更换衣着:“不把可疑的征候弄清,就是不放心,二哥,那边的情势要好好控制,等我求证后才决定行动的手段,不要打草惊蛇。” 他急急走了,奔向百灵庙。 庙西里余,小河的凋林前缘,建有两座农舍。这里是荒野的边缘,过河两里左右是城根,城濠特宽,足有十二三丈,如果不结冰,势难飞渡。总之,这里是城外的荒郊。 厅堂中摆了两桌酒席,菜尚未上桌,四盏菜油灯,四支粗松明,全厅大放光明。八个人分坐在两旁的长凳上,一面等候客人,一面品茗交谈。 七男一女,上首是一位死鱼眼、瘪嘴唇、阴森乖癖的老太婆。最外测下首,是英俊的楚坛主,往昔的高傲神情已经消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愤愤不平与委屈。 门窗紧闭,屋外没派有警哨,偌冷的天,地处鬼域边缘,即使是大白天,也不会有人前来寻幽探鬼,用不着派人警戒。 百灵庙方向,赵九正象幽灵般向农舍接近。 “这算公平吗?”楚坛主显得激动愤慨:“出了事就怪我,怪我惹来了灾祸。哼!如果我不杀,钱从那里来?谁肯乖乖听我使吹?为了屯积兵器、盔甲、弓箭马匹、旗号,还有可供三万人马半月的粮秣,那一样不要钱?我费尽心思,足足筹措了八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是天掉下来的不成?江家、戚家,我一共获得了十三万两银子,不杀光他们,他们肯甘心倾家纾难吗?要立不世事功,妇人之仁成得什事。等到起兵之日,同样会死千千万万的人。当初教主第二次起兵洛川,大掠四县市,所杀的富户不下一千八百家,这才有金银招兵买马,本城内外包括钟祥附近四市十二乡,共有香堂四十二,那些乡愚小户人家,能奉献多少香仪?有些贫户还得靠香堂另行捐款济助呢,我这样做,事先也曾获得总坛方面默许的。” “楚坛主,你就别多发牢骚了。” 老太婆冷冷地说:“总坛主方面如果真的怪你,就不会把所有可用的人派来帮你解决困难,目前暂时把你调来听候差遣,并没有解除你坛主的职务,等总坛主护法到来之后,有什么委屈,你再向他们申诉好不好?老身只是个总坛的护<:一坛法主,你向我发牢骚毫无用处。” 厅门本来是关闭得紧紧的,这时却听外面传来两声怪异的鬼啸。 “三护法驾到。”老太婆离座而起:“他们来晚了半个时辰。” 众人纷纷离座,群趋厅门启门外出,在门外分列肃立相候。 四野黑沉沉,片刻,不远处出现两团绿色的鬼火。 “弟子恭迎护法法驾!”八人行礼同声恭敬地说。 这是一串令人望之心寒的行列,共有八个人,前两人披头散发,黑大袄,高大狰狞,手中各握了一根可发绿芒的尺八铜管,中间三个人戴高筒仅露出双目的黑怪帽,宽大的黑大袍,后两三人打扮与开路的两个人相同,各背了两个大包裹,不要说在荒野里,即使大白天走在街上,也会把看到的人吓一大跳。 “诸位久等了。”第一个戴高筒帽黑袍人笼着双手说,嗓音阴侧冷厉。 “护法晚来了半个时辰,想必路上有所耽搁。”老太婆说:“好象圣堂两使者没有回来……” “他们已经来了。”黑袍人语音更冷厉了。 “安陆香法弟子坛主楚少文,本名万家愁,参见总坛护法。”楚坛主重新行礼,行的是跪拜礼:四拜。 “请起。” “谢护法慈悲。”楚坛主再拜而起:“请入内……” “不必。”护法一口拒绝:“楚坛主,本护法指定这处落脚处,你可曾泄露给座下弟子知晓?” “弟子从未向任何人泄露,连副坛主也不知道。” “这里还来了些什么人?” “除了总坛主指派来的人之外,别无旁人。” 老太婆干咳了一声,接口说:“启禀护法,本法主所领来的第二批派遣人员共七名,全在此地,此地的香坛弟子,已先一日撤离,连第一批派遣人员,也不知此地设有招待站。” “哼!大胆!”护法的口气十分惊人。 所有的人皆吃了一惊,愕然变色。 “启禀护……法……”楚坛主结结巴巴悚然地说。 “不是说你们。”护法冷冷地说,举步便走。 众人就座,不等老太婆吩咐手下的人上酒菜,护法已摘下高筒帽,露出光秃秃的脑袋,和那粗眉暴眼,花白虬须戟立的本来面目。 “这里一定有奸细,泄露了本护法的行踪。”护法目露凶光,不住搜视在两旁肃立的八个人:“三天前途经汉川,便发现有人跟踪。” “哎呀……”老太婆讶然惊呼:“是她们,她……” “所以圣堂两使者兼程先行,午间便已到达,先期在这附近潜伏,果然有所发现。” “附近有人?”老太婆意似不信。 “不错,等会儿有何动静,不许大惊小怪,现在,本护法要让你们见识见识。” 五个执役人员,带了包裹随路的两个人进里面去了,这一桌只坐了三位护法,另两位护法也取下了高筒帽,将佩剑挪至身后,一个是年约花甲的马面人,一个是四十来岁颇有雍容华贵风华的半老徐娘。 虬须护法暴眼一翻,合掌念念有词,蓦地双掌一分,阴风百起,四盏油灯一闪即逝,四枝松明火焰跳动,发出一阵毕剥声,也同时熄灭。 厅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风流动澈骨奇寒,众人噤若寒蝉,只有虬须护法那令人心沉的喃喃咒语声,在耳畔反覆传出回响。 “吱嘎嘎……”厅门开启的怪声十分刺耳。 阴风刮入,接着鬼声四起。 冬日冰封大地,不可能有鬼火飘浮,没有物质腐烂,鬼火无从发生,所以在四川峨眉,冬天不可能看到万盏佛灯前普贤的奇景。 鬼火起自厅内,随回流的阴风飘出门外,象是一群飞萤向屋外飞,最大的一星大如指头.当处不是萤火,严冬那来的萤火。 刺鼻的怪味充溢全室,一柱黑气开始旋转,旋出厅门,高度陡增,成为一个两三丈高的黑柱,恍惚有如巨人。 鬼啸声传入,声源渐近。 门外,可看到反映的雪光,但非常暗淡,仅比室内稍亮些微而已,不象室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从室内往外看,可隐约看到朦胧的黑柱形影,和飞舞的无数鬼火。 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依稀难辨的黑影。 三丈高的巨柱是黑气所形成的,仍在旋动而且左右徐移,无数鬼火以两个黑影为中心.飘过来浮过去,鬼声啁啾中,无数高矮不等,大小不同的若虚若实怪影,在空间里隐没、显现、掠走。飞逸…… 两黑影也在动;破风的锐啸接二连三传出。 两声厉啸破空传至,有物体以高速射入厅内。 楚坛主本来已被种种异象所惊,突觉有物从右耳侧以高速掠过,拍一声击在神案上,神龛破裂声入耳。 他感到毛骨悚然,悄悄地向下伏。 这不是法术,是有人发射暗器,善用暗器人的.对这种暗器破风的声音最为敏感,必须设法自保,以免受到鱼池之灾。 在感觉中,他知道三位护法已经不在原地,只有他们六个呆鸟在原处傻等学见识;冒生命之险来学见识。 一声暴叱入耳,然后是风吼雷鸣,与及绿芒红光闪烁,利器破风声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片刻,飒飒风声进入室内。 “掌灯!”虬须护法叱声震耳。 万籁俱寂,静得可怕。 久久,方传出簌簌移动的声息。 有人擦动火摺,连擦多次,火星一直就无法燃起火煤;大概这位仁兄仍在害怕,手在发抖。终于,火星着煤,一晃之下,火焰上升。 点亮灯的人是老太婆,其他五个人瑟缩在壁角,脸无人色,楚坛主倒还镇定,只感到身上仍然发冷。 三位护法衣袍凌乱,分立在厅两侧,手中的剑缺了口。 通向后进的门帘半落,但里面没有人出来,本来,里面应该有七个人,两个老太婆引随从入内的人,以及随护法同来携带行囊的五个随从。 厅中间,站着两个披头散发,画了花脸的女鬼,手中的剑垂植在身侧,两眼发直,像是死尸,但从口中呼出的阵阵蒸气估计,是活人;已经精疲力尽,喘息急促的活人。 厅门口,两个穿道装,握七星剑的面目狰狞中年人,堵住了厅门,左手仍握着一具怪异的袋形喷囊。 老太婆深吸入一口气,本能地向两女鬼走去。 “信使传来的消息,说跟踪的是两个女人。”老太婆说:“一定是她们,她们竟敢装神弄鬼……” “不要动她们!”厅口那位右额角有颗青毛痣的道装中年人叫:“她们的定力不错,而且。有防毒防迷香的药物自卫,目前虽然已受到本使者的禁制元神大法制住,但本能知觉仍在游离状态,反应是极为激烈的,稍等片刻,她们就会任由宰割了,待本使者先问问她们的来历。” 老太婆往后退,在袖内取出一捆怪异的青色绳索。 “你们姓什名谁?”使者用怪异的嗓音问:“回话!” “耿柳春燕。”一个女鬼木然地答。 “耿云卿。”另一位女鬼接着回答。 众人脸色大变,老太婆几乎失手掉落绳索。 “武陵世外小筑的耿家泼妇!”老太婆抽口凉气说。 当今武林五怪杰之一,八荒潜龙耿君锡,在武陵山深处,建了一座迄今仍然无人知道底细的世外小筑,这位怪杰在江湖飘忽如神龙,亦正亦邪,亦侠亦魔,三十年来未逢敌手,盛名迄今仍然不衰,具有震撼人心的魔力,这位爷如果伸手管了闲事,事主绝对没有好日子过,他的妻子柳春燕,绰号称凌肖燕,倒是一位很讲理的武林女英雌,手中剑还没听说过曾经败在任何人手下。 “是了。”虬须护法恍然:“她们是侦查鲶鱼套禹家七户九命血案而来的,在武昌她们就盯上我们了,这两个泼妇果然厉害。” “把她们拜在本使者座下为弟子。八荒神龙将是本教最有号召力的人。”使着狂喜地说:“天助本教,本教复兴有期。” “本法主先用捆仙绳捆住她们。”老太婆说。 “没你的事。”使者沉叱,接着语调一变:“柳春燕,丢剑。” 柳春燕手一松,长剑堕地。 “耿云卿,丢下剑躺下!” 耿云卿果然象奴隶般听命,丢掉剑仰面躺下了。 “耿春燕,俯伏!” 柳春燕向前跪下,俯伏。 使者冷然上前,在两女面前一站,拔下头上的八寸长发针,扎向柳春燕的玉枕穴。 针距发际不足半分,眼看要扎入穴道,蓦地拍一声响,有物击中使者的右太阳穴。 “呃……”使者浑身一震,挺起上身,立即开始打旋,右太阳穴血如泉涌。 通向后堂半毁的门帘前,站着剑垂身侧的赵九,一双虎目在灯光下,反射出奇异的,有如野兽眼睛的光芒。 “啊……”他仰天长啸,声如晴天霹雳,似乎,天动地摇,整座农舍似在狂风中摇撼,具有极强烈的震撼威力。 “砰!”使者终于倒了。 柳春燕浑身一震,挺身四顾。 耿云卿挺身坐起,像是尸变。 另一位使者突然飞跃而进,剑攻仍未完全清醒柳春燕,意在先击伤这位武林女英雄,以便作为人质,这家伙以为八荒潜龙到了。 “该死的东西!”赵九一闪即至,左掌虚空击出。 使者急冲的身形突然一顿,如中雷击,然后丢掉剑,砰一声栽倒在柳春燕与耿云卿的中间,两女都被撞中了。 “哎呀!”被撞得几乎摔倒的柳春燕一蹦而起,完全清醒了。 这刹那间,剑影飞腾,杀气弥漫,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方皆发起攻击。 赵九象幽灵似的闪动变幻,手中剑似乎已幻化成为没有实体的电虹,分张、闪烁、回旋、吞吐……风雷骤发,血肉横飞,已点燃的灯火全部熄灭,但四支松明却在剑气进发中燃烧得更旺,火焰摇摇,火星异爆。 聪明机警喜看风色的人,永远比愚蠢不明时势的人活得长久些,楚坛主是很机警的人,一看到赵九现身,便知道大事不妙,情势殆危。他对圣堂两使者的底细一清二楚,这两个家伙是总坛看守教祖圣堂的大法师,不但道力通玄,武功也出神入化,地位在总坛主一人之下,三护法仍然低他们一级,而一位使者的太阳穴开了洞,毫无反抗之力,情势殆危,千紧万紧,自己的性命要紧,因此当三护法与老太婆五个人发起攻击时,他却向地面一仆,奋身急滚,然后在剑气飞腾风吼雷鸣中,滚出厅外去了。 “啊……”濒死的厉号声惊心动魄,躯体的抛掷接二连三。 片刻,疯汪冲错的暴乱人影突然停止。 地下,散布着八具尸体,有三具仍在抽搐叫号。 老太婆的捆仙绳,缠住柳春燕的左手,而柳春燕的剑,却刺入老太婆的胸腔。 两个使者都断了气。 赵九的剑,遥指着贴在壁上的虬须护法,虬须护法手中的剑断了一半剑身,眼中有骇绝的表情,浑身在发抖。 “安陆香坛的坛主是谁?”赵九沉声问:“你不说,在下必定杀你。” 尸堆中.没有楚坛主,也没有那位中年美妇女护法。 “我……我只知……知道姓……姓楚……”虬须护法惊怖地说。 “他隐身在何处?” 柳春燕向前跪下,俯伏。 使者冷然上前,在两女面前一站,拔下头上的八寸长发针,扎向柳春燕的玉枕穴。 针距发际不足半分,眼看要扎入穴道,蓦地拍一声响,有物击中使者的右太阳穴。 “呃……”使者浑身一震,挺起上身,立即开始打旋,右太阳穴血如泉涌。 通向后堂半毁的门帘前,站着剑垂身侧的赵九,一双虎目在灯光下,反射出奇异的,有如野兽眼睛的光芒。 “啊……”他仰天长啸,声如晴天霹雳,似乎,天动地摇,整座农舍似在狂风中摇撼,具有极强烈的震撼威力。 “砰!”使者终于倒了。 柳春燕浑身一震,挺身四顾。 耿云卿挺身坐起,像是尸变。 另一位使者突然飞跃而进,剑攻仍未完全清醒柳春燕,意在先击伤这位武林女英雄,以便作为人质,这家伙以为八荒潜龙到了。 “该死的东西!”赵九一闪即至,左掌虚空击出。 使者急冲的身形突然一顿,如中雷击,然后丢掉剑,砰一声栽倒在柳春燕与耿云卿的中间,两女都被撞中了。 “哎呀!”被撞得几乎摔倒的柳春燕一蹦而起,完全清醒了。 这刹那间,剑影飞腾,杀气弥漫,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方皆发起攻击。 赵九象幽灵似的闪动变幻,手中剑似乎已幻化成为没有实体的电虹,分张、闪烁、回旋、吞吐……风雷骤发,血肉横飞,已点燃的灯火全部熄灭,但四支松明却在剑气进发中燃烧得更旺,火焰摇摇,火星异爆。 聪明机警喜看风色的人,永远比愚蠢不明时势的人活得长久些,楚坛主是很机警的人,一看到赵九现身,便知道大事不妙,情势殆危。他对圣堂两使者的底细一清二楚,这两个家伙是总坛看守教祖圣堂的大法师,不但道力通玄,武功也出神入化,地位在总坛主一人之下,三护法仍然低他们一级,而一位使者的太阳穴开了洞,毫无反抗之力,情势殆危,千紧万紧,自己的性命要紧,因此当三护法与老太婆五个人发起攻击时,他却向地面一仆,奋身急滚,然后在剑气飞腾风吼雷鸣中,滚出厅外去了。 “啊……”濒死的厉号声惊心动魄,躯体的抛掷接二连三。 片刻,疯汪冲错的暴乱人影突然停止。 地下,散布着八具尸体,有三具仍在抽搐叫号。 老太婆的捆仙绳,缠住柳春燕的左手,而柳春燕的剑,却刺入老太婆的胸腔。 两个使者都断了气。 赵九的剑,遥指着贴在壁上的虬须护法,虬须护法手中的剑断了一半剑身,眼中有骇绝的表情,浑身在发抖。 “安陆香坛的坛主是谁?”赵九沉声问:“你不说,在下必定杀你。” 尸堆中.没有楚坛主,也没有那位中年美妇女护法。 “我……我只知……知道姓……姓楚……”虬须护法惊怖地说。 “他隐身在何处?” “不……不知道,我……我不过问这……这里的事,……你是八荒神……神龙?” “我,赵九。” “天啊!”虬须护法象是崩溃了。“你……你把本……教从总……总坛派来对付你的人,杀……杀了个精……精光大吉,你……我跟你拼了……” 号叫声中,疯狂地挥着断剑扑上了。 “请不要杀他!”柳春燕急叫。 “铮!”断剑被震飞,虬须护法手掌裂开了。 “拍!”赵九一耳光把虬须护法击倒。 “人交给你们。”他向扮鬼的柳春燕母女说:“留下活口,你们将有大麻烦,你们如果把他送官,上法场的不会是他,而是你们,好自为之。” 声落人动,象阵风消失在门外的茫茫黑夜中。 “喂!等一等……”耿云卿急叫,追出。 “丫头,追不上他的。”柳春燕说:“帮着善后,毁掉这里的痕迹,快!” 耿云卿只好退回,拖起被一耳光打昏的虬须护法。 “娘,赶快问口供,他说得对,不能送官。”她说。 “丫头,你同意他的见解了?”柳春燕问。 “娘……” “好了,女儿,我们应该正视问题,这些教匪果然可怕,我们太过自恃,失败得好惨,我们欠了姓赵的两条命的恩情,一听他的口气,与教匪们有极深的仇恨,但问口供的方式和手段却与众不同,大而化小毫不认真,我们来帮助他,也许可以助他一臂力。” “好啊!娘,我来问。”耿云卿雀跃地说。 城内龙兴寺北面的街道曲曲折折,散处着一些中上人家的小庭小院式建筑,可算是纯粹的住宅区,白天也没有多少人行走,晚上,偶而可以看到提着灯笼的夜归人。 一个穿了淡灰披风的人,提着一盏灯笼,沿小街慢慢向西走,西面半里外,是东城有名的蓝台,往北,不远处是宝香亭,半夜三更在这一带出了意外,不会有人知道。 他在一座大宅的角门停住了,顺手将灯笼插在门侧的插灯座上,任何人看了这个情景,都会认为是这间住宅的夜归人,他伸手到门楣上方,叩出一连串断续的声响信号。 久久,门悄然而开,他不假思索地跨过门限,象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重门叠户,这里面真难摸清方向,一位老苍头提了一只灯笼在前面领路,苍老的背影恻然心动,人总会老的,除非活不到老的一天,老而执贱役,才是悲哀事的,按理,任何人也不忍心向这样老迈的人使用暴力。 进了一处小院子,这人在后面大手一伸,老人便失去知觉,跌入这人的强劲手臂中,灯笼易了主。 天气太冷,滴水成冰昏迷的人暴露在寒气下,片刻便会冻僵,这人很讲良心,将老人挟入一间无人居住的厢房,将床褥帐被盖在老人身上,这才带上房门提了灯笼,直趋小院北面的内室,廊下的大排窗是明窗,可以看到里面透出的明亮灯光。 这人息了灯笼,站在这一面的回廊下,反映看窗光的眼睛冷电炯炯,默默地观察四周的形势。 一个成功的江湖人,必定具有洞察几微的锐敏判断力,从所有的事物中找出危险的征候,每件事的变化皆应该有合理的解释,从而寻求因应之道。 现在,他就在找寻合理的解释,对所发生的事,他在自问:可能吗?在就是易地而处,他该有何种反应。 这一家冷落的宅院,本身就令人难测疑云重重。 他来了,任何意外都没有发生,一切顺利,一切皆在意科之中,可能吗? 他象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肉食猛兽,全身呈现强烈的反应,当然,他并不是真的猛兽,没有刚毛可以耸立,没有待伸的坚爪利牙,他那双锐利的双目,显得更大,更黑,奇光变深邃、更锐利。 他深深吸入一口长气,无声无息地伸张双手,片刻,高大的身躯突然痉攀、颤动,慢慢地、慢慢地缩小,身上的衣裤、披风似乎太大了。最后,他象是枯萎的嫩芽,成了小小的一团模糊球形物。然后,重新以同样的缓慢速度恢复原状。这期间,身躯萎缩与膨胀,皆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唯一有异的是,他整个人似乎笼罩在一团无形无质,但行家却可以感觉到的奇异气流中。 这是一种人类已经失去了漫长年代的本能,也许失去了一百万年,或者一千万年,甚至更久些的变形虫原质。在玄门高士的心目中,这就是所谓成道,成道的人,凡夫俗子称之为仙。仙是神秘难解,甚至不可解的,仙有千百化身;可以变物隐形;可以朝游沧海暮苍梧;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信不信由你。 经过这短暂期间的活动,他躯体内已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但在外行人眼中,他仍然是他,并没有任何改变;至少外形一点也没有改变,他并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 内室的人仍未入睡,华丽的卧房温暖如春,妆台上银灯高照,全室弥漫着醉人的幽香。 一位盛妆的丽人,穿了绮罗所制的春装,窄袖子绯色春衫,把隆胸细腰美妙曲线暴露无遗,象这样子走出房外,不片刻便会冻冰棒。 房中有四具内藏式的大铜鼎,里面有无烟的兽炭发出阵阵热流,穿着春衫仍感到热流扑面。 这位丽人大概本来就有七八分姿色,再经巧施铅华,穿得象样,便成了十分美貌的天仙,她坐在妆台前,面对着前面仅有两尺的菱花镜,手托香腮,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菱镜新磨,出于磨镜高手,所上的水银匀称细腻,镜中的人影织毫毕现,好美的一张面庞! 她在等人,房门并未上闩。 蓦地,她骇然一震,纤手掩住了樱桃小口,水汪汪的凤目呈现骇绝的神情。想叫,叫不出声音;想站起,双腿已拒绝支持她的娇躯。 房中央,鬼魅似的幻现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男人。黑色头、黑劲装,灰披风剑插在腰带上。 “不要怕。”陌生男人和霭的神情和柔和的语音令她不至于吓昏:“你是江姑娘吧?” “你……你……”她艰难地、虚脱地扭转娇躯,语不成声,惊怖地注视着这位陌生人。 “楚公子不久就到。”陌生人继续说:“我姓赵,你不会知道我,叫我赵九好了。九为数之极,很好记的。” “你……你是……” “我来请教你一些事。”赵九说:“一年前,你们家有一位自称令尊侄儿的江南震前来投奔。” “赵爷怎……怎知道我……我家的事?” “就是知道。三个月后,有盗夜劫尊府,两个强盗将你掳走,半途被楚公子将你救下。” “天啊……” “姑娘,不要哭天。”赵九泰然走近:“尊府已人事全非,楚公子把你收留在此地。江姑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我……”江姑娘饮泣着,用罗巾拭泪:“我不知道,楚公子从不许我外出,我也无法外出,伺候我的一个使女经常更换,有一次曾经偷听到使女与看守我的李老头谈话,好象说这里是武昌。” “哦!武昌?”赵九笑笑:“这里是府城龙兴寺坊。” “赵爷,你说什么?这里是……” “城内。江姑娘,尊府全家遭劫,你是唯一活着人的,屠杀你家的人,正是江南震和这位楚公子。” “你……赵爷,我不信” “等楚公子来了,你信不信自有分晓,把你藏在此地,金屋藏娇,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姑娘,你真糊涂,你不应该听他的花言巧语,如果他真的是救你的人,至少也应该将你送交官府,你江家毕竟是本城的仕绅。” “他……他说我……我全家都被杀,强……强盗们仍在追……追查我?……我的下落……” “你一个弱女子,强盗们犯得着不断追查你的下落吗?楚公子是江南震的主子,也就是屠杀你全家主凶……” “天啊……”江姑娘惨叫,双目一翻,仰面倒向妆台,像花一般枯萎了。 赵九略一迟疑,接着抢进,一把扶住了向下滑的软绵绵香喷喷的胴体。 “姑娘醒醒……”他将人挽实,轻拍那吹弹得破的粉颊:“醒醒……嗯……” 江姑娘的罗巾中有法宝,这瞬间,纤手在他怀中急剧地点动,疾如闪电,熟练准确,那是一个弱女? 中庭、鸠尾、巨阙;左乳根、左天枢;右意门;右肩井;七处重穴四条主经脉,被七枚三寸针完全贯入。 “砰!”他被推倒在地。 江姑娘一跃而起,首先缴了他的剑,拉脱他的双肩关节,制了他的双环跳穴,最后取出牛筋素,分别捆了他的双手双脚。 下手相当狠,如换了平常人,这辈子算是废定了。就以分捆手脚来说,相得结结实实,大冷天,要不了半个时辰,手脚必定僵死,可知这鬼女人已存心要他的命。 “你好狠。”他虚弱地说。“七煞断脉封穴手法,你不是江姑娘。” “不错,江姑娘在这里只住了十天,楚坛主是个色中之魔,他最大的毛病是喜新厌旧。”假江姑娘往妆台前一坐,美丽的面庞有动人的微笑。 “十天就杀了?”他躺在地下傻傻地问。 “她本来就要自杀,楚坛主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你是……” “荆楚路武昌总坛巡察,叶嫣红。” “原来是君山鬼姥的门人,难怪你的银针七煞断脉封穴手法如此高明,我算是有眼无珠,栽在你手上了。可是,我不明白,毒娘子的口供……” “那是总坛客卿离魂老怪简不离的杰作,他早就算定用强硬手段对付不了你,设下圈套等你送死,毒娘子在老怪的施术下,会在生死关头供出此地的事,你即使用最惨毒的酷刑逼供,她也不会改供其他的话。” “叶姑娘,你们打算……” “等离魂老怪到来,你就知道我们的打算了,你挂在门外的灯笼就是上钩的信号,信息该已传出城外了。” “叶姑娘,能听在下的劝告吗?” “你已经是个注定要死的人,劝什么呢?”叶嫣红开始脱裙,毫无顾忌地换穿外出的皮袄棉衣:“劝我改邪归正放你?那是不可能的,阁下。其实,你也太贪心,上万金宝请你放手,你却不领情。本教势力遍天下,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举目天下,没有任何人敢和本教作对,教祖与二教主两度起兵,虽然功败垂成,但声威仍在,三度举事势在必行……” “你们起兵一万次,同样会失败。”赵九不屑地说:“你们谋财害命等措军费,以神道妖术裹胁愚民,如果能成功,那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叶姑娘,你年青貌美……” “我当然并不丑。”叶嫣红傲然地说:“我一个女人,什么该有的都有了,地位高无拘无束,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和达官贵人、高手名宿平起平坐,我还苛求什么呢?这决不是做一个平凡女人,或者江湖女亡命,所能获得的成就,你凭什么劝我?你能给我什么?” “哦!看来你活得很愉快,很心安,我用不着劝你了,我也不能给你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个用另一种方法,要求活得愉快心安的人。” “等离魂老怪来了之后,就知道你的底细了,在老怪的离魂大法控制下,任何人也保不住隐私。” “叮铃!”床后传来小铃声。 叶嫣红急步到了房间后,伸手叩门三下。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穿羔皮袄的大汉。 “咦!你一个人来?他们呢?”叶嫣红急问。 “回巡察的话。”那人抱拳行礼:“招待处出了意外,情况不明,所有的人已全部出动,派弟子前来禀报,要巡察速离此地。” “这……好。” “弟子需至他处传讯,告退。” “请便。” 那人行礼匆匆走了。叶嫣红立即取来布带,将赵九背上,关闭铜鼎的炭火,吹熄灯出房而去。 不久,有人悄然入室,火光一闪,点亮了银灯。 是八方土地,浑身热气蒸腾。 拾起妆台上赵九那把古剑,八方土地脸色大变,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么完了!”他悚然地说:“我来晚了一步,老大误了大事,消息传得太晚。糟!他们把他带到何处去了?” 他追搜全室,在床后的大框中,找出一些华丽的男女衣物。接着,他出房到各处寻找线索。 不久,他将老仆人带入,住房中间一放,开始搜查全身。 “晤!是老么用特殊手法制昏的。”他喃喃自语:“老天爷!这家伙不是人神共愤的血手无常石申君吗?这有血胎记的右掌,这秃了一半的短眉……这凶魔穿了贱民服,在耍什么花招?” 扮老仆的血手无常神智复苏,反应居然十分迅速,惊觉地一跃而起,拉开马步布下自卫的功架。 “你别慌,先活动活动手脚。”站在房门方向的八方土地背着手说:“在下有话问你,你不愿意回答,再动手尚未为晚。” “咦!你……你不是赵九。”血手无常颇感意外:“你是谁?” “神,土地神。” “胡说八道!你知道老夫是谁?” “你是血手无常石申君,没错吧?” “该死的东西,既然知道老夫的来历,还敢在老夫面前装人样充好汉……” “该说逞英雄。”八方土地接口:“在下所经营的是英雄事业,十年来名利双收,打下了良好根基。在你们这种血腥满手的宇内四人面前,我够资格称英雄。” 血手无常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抢进伸手便抓,那掌心生了一块两寸大三角形粗糙腥红胎记的手掌,几乎全部变成朱红色,腥风扑鼻。 八方土地如果不知道这凶魔的底细,怎会轻易解除禁制?哼了一声,伸掌硬接硬拨。 “噼拍……”耳光声暴起。 “嗯……”血手无常踉跄掩颊而退,退回原地仍未站稳,狼狈万分。 “不知自爱的东西!”八方土地直逼至对方身前不足三尺:“在下手中,有不少有关你杀人放火的档案资料。所以未能找你,是因为找不到苦主,也因为你躲得稳,你才能活到今天,在下要口供,胡招乱供杀无赦。” 血手无常惊得心胆俱寒,将右掌伸在眼前察看。 “你……你封死了老……老夫的凝血掌,可……可能吗?”血手无常像在询问自己。 “你少臭美!”八方土地不屑地说:“你那五成火候的凝血掌,还不配替在下抓痒,难怪老么没有把你当对手看,你根本禁不起他一指头。我问你,赵九呢?” “老……老夫……” “你不说,在下要拆散你一身老贱骨。”八方土地凶狠地说。“对付你这种人性已失的人,下手越毒越好。” “老夫不……不知道。”血手无常惊恐地退缩:“老夫奉命将他引入,然后封死他的退路。可是,走着走着,老夫就……就什么都不……不知道了。” “你撒谎!把你们的阴谋从实招来。” “我……”血手无常打一冷战,突然闪电似的跃向内间的绣帘。 “卟卟”两声怪响,然后砰一声大震,血手无常撞上了内间门,门破坍了,绣帘也撕破拉裂而坠。 八方土地抓住对方一条腿,拖死狗似的倒拖而回。 一阵可伯的响声传出,八方土地拳打脚踢,把血手无常打得天昏地黑,拖起来揍倒下去挨了十三四下,血手无常的号叫声越来越微弱,最后瘫痪在地像是一团死肉。 “我要弄清楚每一细节。”八方土地站在一旁象个天神:“不然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一堆零碎。现在,从你和赵九见面的时候开始。” “老天爷!”血手无常吃力地挣扎着试图站起:“你你打得老夫好……好惨。” “在下如果不满意你的口供,还有更惨的。说……” “老……老夫认了……”血手无常总算站起来了,摇摇摆摆难以站稳:“他……他叩门,信号一……一如所料。老……老夫拉开门便领他进来,跟进内廊,老夫就……就失去知觉……” “他没跟你到此地?” “没有。” “噎!奇怪。”八方土地自语:“这是说,他已经发现某些凶兆。阁下,他曾经说了些什么话?” “没有。” “他发现你的身份?” “那是不可能的。”血手无常急急分辨:“毒娘子的口供,只说有一位李老头伺候又耳背又老迈……” “你是走起来并不老迈……” “老夫本来就老了,装老迈决不会露破绽。” “好。就算你装得很神似,你打着灯笼,手是否会抖?老迈的人手一定会抖,天气太冷,年老气衰,是不是?” “这个……” “原来如此。”八方土地脸上的焦灼神情消失了,举步向外走。“任何一种变故发生,一定有合理的解释。老凶魔,你实在很幸运,他竟然把你留下活口,用意就是让你招供……你该死!” 他已到了门口,伸手拉房门。身后,血手无常巳用尽全力,一双怪手变成了猩红色,凶猛地扑上抓向他的头部。 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他以背向敌,就是有意让血手无常乘机扑上,制造杀者凶魔的借口。他向左一闪,右掌在挫身时后削,在喝声中,重重地劈在血手无常的小腹丹田要害上。 血手无常狂叫一声,倒飞而起,砰一声大震,摔倒在窗台下反弹落地,口中鲜血如泉涌,浑身在抽搐。他头也不回拉开房门去了,并没有回头看结果。第六章 几乎所有的高手皆出动了,分组搜索百灵庙附近的可疑角落,搜寻八荒潜龙的妻女。 天次亮了,重要人物在作为招待处的农舍集合。 农舍没留下任何尸体,尸体已被凌霄燕母女丢下河旁的烂泥沼泽。这些是首先到达农舍的,由那位劫后余生、见机逃得性命的美丽女护法带来的,到达时现场已被清理妥当,除了发黑的冻结血迹,没有其他可疑事务可供辨认踪迹,因此才大索四野,希望找他们想找的人,或者证实其他的人到底遭遇到何种不幸结局。 这些人中,没有楚坛主在内,那位幸而不死的女护法,是被剑气震得撞毁门右窗户,摔出门外而此得性命的,根本不知道楚坛主是不是已死在厅内了。 堂中七七八八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人是离魂老怪。娄信的地位,比本香坛的人都高,但却比不上离魏老怪,也比不上那位女护法。 “裘护法。”离魂老怪向那位女护法说:“真的是赵九柳春燕母女一个人动手,杀了我们所有的人?” “客卿以为本护法撒谎?”袭护法的面庞上有明显怒意。 “不是本客卿怀疑护法的话,而是按情理,赵九不可能来到此地行凶。信息已经传到,证实赵九已经中了本客卿的圈套,在城内被叶巡察擒获了。” “那人自称赵九,本护法绝对不可能听错。”裘护法坚持己见。 “会不会是八荒潜龙假冒的?”娄信在旁表示意见:“袭护法可认识八荒潜龙?” “不认识。”裘护法不假思索地说。 “依弟子估计。”长拳快腿的一名弟子接口,这位仁兄正是杀了追魂夺命刀的人:“可能赵九就是八荒潜龙。那天晚上,弟子的确听到追魂夺命刀说,他所用的狠招叫做大天殛,恐怕只有八方潜龙,才有一招搏杀咱们五位高手围攻的功力。” “废话!八荒潜龙用剑而不用刀。”离魂老怪不同意。 “赵九那狗东西佩剑。”那位弟子分辨:“能用剑当然也能用刀。” “不管是不是八荒潜龙,回去就知道了。”离魂老怪不再坚持己见:“问题是,如果是八荒潜龙,这件事相当棘手,咱们如果处决了他,那些宇内怪杰必定兴问罪之师。本教不怕那些声誉极隆的高手名宿,但对那些孤魂野鬼似的宇内怪杰,委实难以应付……” “如果所擒获的赵九是八荒潜龙,客卿为何不施法让他死心塌地效忠本教?”娄信郑重地说。 “可是,娄巡察,你可曾想到,他杀了我们这许多人,本教所有的弟子,能接受地吗?”离魂老怪苦笑:“何以令弟子们心服?不必多说了,徒乱人意,咱们回去再说,本客卿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一行入开始沿小径返回江家,总人数超过四十大关,有一半以上的人是从城内接到信息赶来的,这时已不便偷越城.关返城,所以必须一同返回江家,如许庞大的实力,按理,沿途决不可能发生意外。 前面小径通过一条小堤,左面是沼泽,右面是大池塘,都结了一层三四寸厚的冰。领先而行的人已经到达上堤末端,后面的人在堤中段。 晓色朦胧,堤口突然出现三个黑影,风帽下仅露出一双怪眼,三把狭锋刀闪闪生光,堵住了去路。 “什么人?”领先的人讶然喝问,还以为是自己人,因此一面喝问一面仍然前行,并没有怀有多少戒心。 “张、王、李、赵四元帅。”中间那黑影用炸雷似的嗓音大叫:“伏魔除妖,报应临头,杀!” 传说中的天将,但只有三元帅。 三把刀有如雷霆,交叉突击无可克当,片刻间,冲进五十步,所经处波开浪裂,血肉横飞。十余名教匪头飞肢裂, 没有人能接得下一刀,逃命的人又被后面的人所挡住,除了挨刀拼命之外,别无生路。 离魂老怪一群首脑人物走在中段,只听到前面惨号声大起,人群大乱,还弄不清怎么一回事,逃得快的人已经潮水似的往回涌,兵败如山倒,任何人也无法挡得住。 “快走,三个凶神恶煞无人能当。”一名涌来的弟子狂叫:“快逃!大天殛!大天殛……” 有人往沼泽里逃命,逃出十二步,脚下越来越沉重,终于踏裂了坚冰,狂叫救命向下沉。 逃入池塘的人也遭到同样命连,只有轻功已滚化境的人,才能在这种并不厚的冰面上掠走奔跑。 后面的人有福了,扭头狂奔如飞而遁,惨号声太可怕,再不逃命岂不太傻。 四十几个人,逃得快的不到三分之一。 逃得快的人有福了。 进入江家的大厅,十余位高手全成了筋疲力尽的老牛,离魂老怪跌坐在大环椅内,像是崩溃了,汗气从衣领内阵阵涌开,老脸铁青全是汗水,其他的人,比他更惨,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喘息如牛。 “咱们失败得好……好惨。”娄信向替他们送上热茶的人惨然地说。 江家有一些人,留守对这些狼狈归来的人寄以万分同情,也心中无比惊恐。 “娄巡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留守的一位中年人惶然问。 “我……我只听到前面有人吼叫张王李赵四元帅。”娄信惊容犹在:“刀光似雷电,惨号声令人心服俱寒,老天爷……” “是……是赵九。”那位委领在椅中的女护法说:“和柳春燕母女,一定是他们,楚坛主任性妄为,嗜杀如狂,致有今天的结局.动摇了本教荆楚根本,岂不痛哉!” “赵九?”离魂老怪几乎跳起来:“叶巡察回来了吗?她的信使返报,说已把赵九擒住……” “她要等天亮才能出城。”留守的人说:“背一个大男人偷越城关,飞渡十余丈的城濠,不是容易的事。如果赵九在这里截杀我们的人,叶巡察所擒的人.当然不会是真的赵九。” “这……如果赵九和那两个泼妇追来……”娄信说着说着打一冷战,几乎要跳起来找地方逃命:“咱们这里的人谁……谁也禁不起……” “阴魂不散和六亲不认呢?”离魂老怪问留守的人。 “在东厢客室安睡,大概快起来练功了。”留守的人说:“昨晚你们走后,他们怪你们不把他们当自己人,吵吵闹闹很不安份,最后吵着要女人陪宿,已经派了南房两个使女陪他们了。” “快,叫他们起来准备。”离魂老怪急急地说:“圣堂两使者既然随三护法前来,那么,夜魔四圣很可能随后赶到。在他们到达之前,必须保全香坛重地,目前只有寄望在他们身上了。” “好的,弟子这就派人去叫醒他们……” 话未完,前院传来清亮的钟声。 “糟,他们追来了。”有人冒失地惊叫。 院前,火把通明,人已乱成一团,广阔的院子里,十余名健仆和打手,点起了十余支松油火把,提刀带剑散布在四周呐喊助威,东天已现鱼肚白,火把照得院子通明。 两个披头散发的女鬼,面对着阴魂不散和六亲不认。 两凶魔似乎刚起床不久,仅穿了内在长裤,外面披了羊羔皮外袄还没系妥,敞开胸襟。 “叫此地的负责人出来见我。”为首的女鬼阴森森地向阴魂不散说:“离魂老怪何在?” “你,干什么?”阴魂不散沉着地反问:“他如果要见你,自会出来。” 陆续有人涌出,离魂老怪也在其中。 “耿夫人,不可欺人太甚。”离魂老怪在一旁高叫:“挑了城郊秘站,你还不满意吗?” 两鬼女是柳春燕母女,他们是冲离魂鬼怪而来的。一声鬼啸她挺剑循声掠出。 阴魂不散一声狂笑,三棱刺迎面截住了。 “铮”一声暴响,双方硬碰硬换了一招,在火星飞溅中,各向侧方飘退八尺。 “咦!”柳春燕大感意外,然后是一声娇叱,重新扑上了,剑上风雷骤发,展开了空前猛烈抢攻,绝招像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以无穷的凌厉攻势行致命的攻击。 阴魂不散被压迫得掏出了真才实学,三棱刻发出殷雷似的啸鸣,八方反击人影依稀难辨,附近三丈方圆内,罡风怒号剑芒刺影漫天澈地,好一场势均力敌的激烈恶斗。 另一面,耿云卿也和六亲不认的练子枪拚上了,练子枪发怪响密如连珠,远攻近搏八方威风,但耿云卿的剑术与抢攻的身法,似乎更为奇奥,更为灵活,对付可长可短可软可便的怪兵刃,依然攻得狂野守得紧密无懈可击,棋逢敌手势均力敌。 旁观的人,包括离魂老怪在内,全看得心惊肉跳,手心淌汗。 没有人敢加入,也没有人能加入。 “老天!咱们五千两银子和金菩萨丢定了。”离魂老怪悚然向身侧的娄信说:“这两个凶魔的武功,比咱们所估计的要高明多多,咱们的人,谁也对付不了他们。” “楚坛主已准备有除去他们的人,这倒不用担心。”娄信低声说:“只要赵九一死,就是灭口的时候了。” “楚坛主的人行吗?” “这个……应该不会有问题。” “哼!不要又把事情弄糟了,弄不好反而多树两个可怕的强敌,谁能善后?派的是什么人?” “两个小丫环,伺候两四魔的小丫环。”娄信说:“两凶魔决不会想到小丫环是要命的无常。以往,他们住在客栈里,想暗算他们真不是易事,他们精明得很。” “老夫总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万一失败,以他们决斗耿家母女的情形看来,老夫毫无机会,本来老夫估计可以对付他们的。奇怪,他两人居然可以和耿家母女拼成平手,要实令人难以相信,在黑道话高手中,他两人的武功并不是最出色的,你留心察看,两泼妇的无坚不摧剑气,对他们并役构成威胁。难道说,他们的造诣,真的比老夫强上数倍,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他两人能横行天下二十余年声威鼎盛,当然有他们成功的本钱,咱们要不要加入?” “加入?”离魂老怪悚然摇头:“你能找得到空隙加入吗?弄不好两种兵刃同向你集中,你那有命在?” 恶斗中的两对,已经打出真火,已经狠拚了百十招,双方逐渐开始走险,逐渐出现电光石火似的瞬间贴身相搏,找机会或制造机会行致命一击。 双方皆准备使用绝学一危机间不容发。 “哈哈哈哈……”右厢的瓦顶传来了震天狂笑,声如雷震直搏耳膜,在耳中轰鸣。 瓦顶站着一个黑影,狭锋刀映着火光熠熠耀目。 “赵九!”有人狂叫。 “八荒游龙!”另一个人大叫。 不论是赵九或八荒潜龙,这些人都心惊胆跳,立即有人开溜,往房屋的暗影中飞逃,持火把的人中,也有人丢掉火把开溜。 当然也有胆大的人,一个冒失鬼飞跃上屋,大喝一声,一剑向黑影攻去。 刀光一闪,锋一声暴响,剑飞上半天。刀光再闪,人体飞掷而起,带着一声凄厉的惨号,摔落到屋后去了。 柳春燕母女一听赵九来了,火花耀目,看不清远处屋顶的人到底是谁,不约而同撒招飞返,奔向东厢下。两凶魔阻不住她们,街尾紧追。 等母女俩跃登瓦西,黑影已经失了踪,鬼影连闪,她们也走了。 六条不认浑身大汗,全身热气蒸腾,扶住了阴魂不散,手在发抖。 “嵇兄,不能追!”六亲不认急叫。 “厉害!”阴魂不散喘息着说:“凌霄燕名不虚传,八荒潜龙把他的绝活全交给她了。” 离魂老怪几个人到了身旁,看清了两人的狼狈象。 “两位,老朽歉观止矣!”离魂鬼怪苦笑:“那泼妇剑道通玄,在江湖从没碰上敌手,没料到两位居然能……” “你不服气是不是?”阴魂不散三棱刺一指。“在下仍有三成精力,你上……” “打不得,老朽甘拜下凤。”离魂老怪傲气全消,与白天倨傲的神态判若两人:“今晚如果没有两位缠住她们,这里死伤之惨,不言可喻,老朽感激不尽。两位大汗湿衣,赶快回客室沐浴更衣,稍后当置酒面谢道劳。” “免了,在下必须调息养神。”阴魂不散断然拒绝:“这泼妇好可怕。奇怪,下次在下不负责与她交手,这不是在下的事,在下只负责对付赵九。” 两人丢下老怪,迳自走了。 叶嫣红前来安陆巡视香坛教务,已经有好些日子,对安陆香坛的发表情势,不但有深入的了解,而且对府城的地形也十分熟悉。她是与娄巡察一同前来的,对楚坛主用残毒手段除去戚家三十六口的事,颇不以为然,但她无权干涉楚坛主的职权,仅能据实将所见所闻,向武昌总坛方面呈报。 她心中明白,武昌总坛方面,会无条件地支持地方的坛主,有自行斟酌处理教务的特权。事实上,安陆香坛的确是成就裴然,出人头地的一坛,楚坛主恃宠而骄是可以想见的,看这次总坛陆续派人前来支援,可知总坛方面是如何纵容和重视楚坛主了,楚坛主在教中的地位是极为特殊的。 大敌当前,她也必须尽全力对付强敌,在弥勒教方面来说,她是一个忠心耿耿极为可靠的亲信弟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好人才。 她擒住了赵九,除去了最可怕的劲敌。 她在等离魂老怪前来将俘虏带走,却接到信使传来招待处出了意外,全坛弟子奉命出洞的消息,要她速离此地。显然,情势严重恶化,大事不妙。 她不能背着赵九偷越城关出城,背一个体重超过她一倍的人偷越城关,飞渡十余丈党的城濠,她还无法胜任,必须先找地方安顿,天亮后再找车轿将俘虏运出去。 幸好她走快了一步,不然便会与八方土地碰头。 她出现在状元访戚老宅的院门外,街道黑沉沉鬼影俱无。奚本厚的爪牙们晚间不敢再派到宅外张牙舞爪,全部躲在宅内等候灾祸临头。 叩门声轻响,久久,门内方有人低声问:“谁呀?” 她开始用门环叩出一串声响信号。 奚本厚象只惊弓之鸟,惶诚惶恐带了八名爪牙,在密室接待巡察,少不了有一阵教中礼俗参见。 “城外传来的消息,你们可知道详情?”她一面将赵九解下一面问。 “信使来过了。”奚本厚恭地说:“本香堂已派出四位可以高来高去的人手,出城至香坛听候差遣,至于发生了什么变故,弟子就不知道其详了。哎呀!这……这人是……是……” “是赵九。”她将赵九按入大环椅内:“本巡察已将他擒住了。” “谢天谢地!”奚本厚举手加额感谢天地:“可……可是,城外怎……怎么又……又有了变故?” “总坛派了好几批人分头赶来支援,可能引起某些对头的注意。也许,是姓赵的另有党羽情急闹事,本巡察需要静室安顿,明早速准备一乘暖轿,把这该死的东西送至香坛处治。” 是,弟子这就派人准备。这里本来是香堂,隔壁就是静室,弟子这就派两个仆妇前来听候差遣。” “不必派人来打扰,你们安歇去吧!” 静室没有生火盆,冷气袭人。她拒绝派仆妇前来照料,真是有福不知享。室中没有床,她将赵九搁在壁角,自己找来一只蒲团打坐调息,等候天亮。听街上传来的更鼓声,已经是四更初,偶或可以听到更夫们隐隐的吆喝声:“小心火烛……注意门户……” 她心中很乱,不知道城外香坛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赵九倚坐在壁根下,一双黑亮虎目,映着灯火灼灼生光,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该死的,女人!”赵九发话了:“偌冷的天,你不觉得这样分别绑住我的手脚,久了会有什么结果吗?” “你反正是要死的人,什么结果你应该知道。”她冷冷地说。 “你们要口供,是吗?我冻死了,离魂老怪会原谅你?” “你冻不死,本姑娘已经计算好了,你的血脉仍可流抵指尖;本姑娘是捆人的行家。” “身上有七枚三寸针,难受极了。女人,把针起出来好不好?” “你别想。”她阴笑:“除非你用劲或走动,针在体内绝对不会痛不会移位,对付你这种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最好是多加七枚针。” “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赵么苦笑:“你知道吗?你我是同类。” “同类?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笑笑:“下手不留情,刀剑挥出有我无敌。喂!如果有一天你我面对亮刀拔剑,你会杀我吧?” “那还用说。” “我也是,我会毫不留情的杀死你。叶嫣红,真可惜。” “可惜什么?” “可借你没有杀我的机会。” “离魂老怪会杀你,总坛派来的人会杀你。” “他们杀不了我,敢打赌吗?” “你不是作梦吧?” “你并没有睡着。” “你似乎在玩弄什么诡计。” “不是诡计,是事实,你们总坛派来的人,出了天大的变故,变故出乎你想象之外的严重,严重到足以让贵地的香坛土崩瓦解。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我相信不久之后,城外的消息一定可以传入城来,刚才我留心察看奚本厚脸上神色的变化,他眼中的神情怪怪的。” “怎么怪?” “在下称雄江湖十载春秋,见识与经验可说超人一等。对奚本厚这种人,可说了解得十分透澈。他是本城的地棍头头,不折不扣的地头蛇,这种人最可怕,连英雄好汉也不愿招惹他们。这种人八面铃珑,善于见风转舵,知道趋炎附势,更擅长打落水狗,门路多能屈能伸,时运来可以在达官贵人间称公道爷,失势时可以钻到老鼠洞中啃草根树皮。你们以重利招引他入教,他如果死了,发了财又有何用处?当他感到生命受到威胁时,一切虚名浮利都无法令他留恋了,等信息传到,他知道靠山已倒,啧啧啧!叶嫣红,你想到后果吗?” “晤!你在挑拨离间,制造逃命的机会。”她笑了,笑容极为动人:“你在枉费心机,即使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不敢心存叛念……” “要不要打赌?他为何不敢?躲到老鼠洞里苟活,总比立即会见阎王好上万倍。他这种能屈能伸的个人物,什么地方不能躲?海阔天空,可以活命的地方多着呢!我只是提醒你,你最好小心。” 她笑不出来了,警觉地一跃而起,侧耳倾听可疑的声息,本能地将划紧了紧。 “时辰未到,你慌什么?”赵九用嘲弄的口吻说:“你最好先睡一觉,还来得急养精蓄锐应变。” “该死的,你在玩弄阴谋诡计。”她恼羞成怒,走近狠狠地掴了他四个耳光:“不要激我提前杀死你,阁下。” “你是个不知感恩的人。”他笑笑:“我是为你好,也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不错。你明知我是个不怕死的人,犯不着用死来威胁我。我虽然不怕死,但也不希望早死,多活片刻,毕竟是令人愉快的事,我不希望在见到离魂老怪之前提早去见阎王,假使你不听我的忠告小心提防,你和我都会提前死掉。如果我是你,就会悄悄地离开这间静室,躲到外面废了的香堂静观其变;外面不见得比这里更冷。” 叶嫣红本来就是一个老江湖,一个聪明机警的老江湖。 如果她死在这里,尸体往花园的泥土里深埋下去,谁知道她的下落?然后,奚本厚借口树倒猢狲散,往天涯海角一躲,谁能找得到这种狡诈的地头蛇?挟了金银财宝快活去也,还犯得着管人卖命? 她立即外出,片刻返室将赵九抱出室外,塞在已撤掉神龛佛像的大神案下,自己也隐身在壁角打坐。废香堂没有灯,黑沉沉地伸手不见五指,万籁无声,沉寂如死。 她不敢睡一觉,心潮起伏忐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角落传出不寻常的声息,象老鼠在爬。那儿有道暗门,暗门正在一分分地开启。 来了,这天杀的!她想。 一个黑影悄然到了静室门外,侧耳倾听片刻,将一只小包打开,搁在门限上。 静室是密不透风的,气流从门框的缝隙中透入,小包的粉末,也从门限与门的缝隙中漏入室内。 你干什么?她突然出现在黑影身后沉声问。 黑影大吃一惊,本能地扭身循声一刀劈出。 “该死!”她的语声再起,刀没砍中她,她却一掌砍中黑影的脑袋。 内院一座秘室中,五个人不安地借喝酒打发寒夜,全城各处寺庙,已经起晨钟声。 “奚兄,天快亮了,必须早作打算。”一位獐头鼠目的人,向坐立不安的奚本厚说:“等香坛再派人召集前往听候差遣,就来不及了。所谓前来闹事的赵九,只是掩人耳目的代名,真正的身份可能是一批江湖怪杰,赵九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总坛派来的人死伤殆尽,咱们昨晚派去的四位身手最高明的人只有兄弟一个人乘隙逃得住命,再派人去,同样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是那些人必欲得之的目标,难道真要在此地等死? “等西门老五返回……”奚本厚显得手足无措:“那位叶巡察……” “不必等结果了,赶快离开为上。西门老五作事小心谨慎,任何事都比别人慢一步,他的迷香有神效,但谁知道他何时才下手?走吧!不能等了。” “好吧!这就走。”奚本厚总算下定了决心,放下酒杯起身。 室内突然被推开,叶嫣红满脸杀气,仗剑跨入秘室,一双凤目杀机怒涌。 五个人大惊失色,惊得跳起来。 “你们这些叛徒。”她咬牙切齿凤目喷火:“你们要逃命情有可原,居然妄想谋杀巡察再逃,罪该万死!” “巡察明鉴……”一个中年汉子哀叫着跪下了。 叶嫣红用行动作答复,长剑毫不留情地劈开那人的脑门。 厉吼声暴起,四个人临危拼命,刀剑疯狂地攻击,为自己的生命而勇敢地生死一拚。 吼声与搏斗声,惊起全宅的男女,众人纷纷找兵刃向内院涌,呐喊声大起。 叶嫣红的剑术,决不是奚本厚这些地方混混所能应付得了的。她不敢久留与全宅的人讲理摆威风,以迅雷疾风行动解决了奚本厚五个人,奔回香坛背起了赵九,狼狈地逃出戚宅。 天亮了,她藏身在一座大宅的后园空屋内。现在,她成了孤魂野鬼,找不到人协助,也不敢找本地人传递信息,自然不敢背了一个大男人在街上走。 她必须出城,还得找食物充饥。这里虽然可以暂时藏身,大宅不会有人到后园空屋里走动,但她必须出城,带俘虏出城。 城外香坛情势如何?她真的极感焦灼,坐立不安。 “你想把我弄出城去,真不容易。”坐在壁根下的赵九神色中带有幸灾乐祸的味道:“你得费心机找轿,而又得提防轿夫起疑报官,或者告诉头蛇痞棍。我相信奚本厚的朋友,已经将你杀人行凶的消息传给所有的蛇鼠了,那些人一定会打落水狗的。” “这些事难不倒我,我会设法出去的。”她凶狠地说: “你的问题却严重无比,反正你是死定了。” “除死无大难,在下毫不耽心。我已经说得够明白,多活片刻毕竟是愉快的事,你晚片刻将我交给离魂老怪,我就多活了片刻。哦!你问清了城外的消息吗?” “情势太急迫,没有机会问。” “你最好不要问,问了你会害怕。” “我问你,你到底有多少人?”她想起从奚本厚那位逃回城同伴的话:“你如果不说,哼!” “其实,现在说出来已经无关紧要了。”赵九泰然地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我们有四个人,四个不怎么安份的生意人,平时很少在一起,各奔东西各有各的事业,有事派急足传书,很快就会聚在一起,四个人分头办事,手段和方式各有不同,但配合得相当密切,所以十年来,的确干过不少轰动天下的英雄事迹,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只有利润多少的分别而已,甚至有时还大赔老本。至于我姓甚名谁,其他三位又是谁,没有追究的必要,因为我们四个人每一次都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姓名,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武技。现在,我叫赵九。明天,我可能叫钱三。这次我们四个人管了戚家三十六命的事,与贵教并无积仇旧恨可言,只是凑巧卷入这件单纯的灭门血案,不得不管到底而已。过去十年来,咱们从未失败过,这次也不会失败。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你能把我带出城,并不表示你幸运,却可能是大灾难的开始。我那三位同伴,已经向你们展开无情的打击,你很难逃过他们的搏杀拦劫,因为他们一定已经知道我落在你的手中,他们必定在外面严阵以待了。” “哼!正相反,有你在我手中,他们投鼠忌器,能奈我何?”她得意地说,心情一宽:“你放心,我会设法把你偷运出去的,你就是我的护身符。” 她将赵九另用牛筋索捆在屋柱上,匆匆走了。 府城与其他各地城市一样,天亮开城日落闭城,城内夜间有夜禁,犯夜禁的人不但要挨板子,还得坐牢。收容亲友住宿的人,必须向街坊长报备。老百姓不能太自由,太自由了会造反。因此,天入黑城门关闭之前,城外入城办事的人必须及早赶回去,所以天亮与黄昏时光,城门附近是最热闹的所在,进城入城的人乱成一团,守城门的丁勇巡捕检查也马虎很多。 黄昏前,一乘大轿抬出东门。进城出城的人很多,谁也无暇过问旁人的事。 轿内有两个人,叶嫣红和赵九。 “在下已经争取了一天时光,真是值得庆幸的事。”被挤在轿角的赵九欣然地说。 “一天时光,改变不了你恶劣的情势。”叶嫣红冷冷地说。 “那是你的想法。”赵九满不在乎地说。 “你的想法又是什么?” “我在想,你们已经有充裕的时间,把可用的人全部召集在一起,我那三位同伴,就可以一网打尽你们了。” “你的同伴,在意你的生死吗?” “他们当然在意,但一点也不耽心。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活在世间,对自己所做的事自己负责,只问自己是否尽了心力,谁生谁死何必计较?人总是要死的,天天为生死耽心,岂不太苦了?” 四个轿夫冲重赏份上,脚下跑得飞快,希望将雇主送到地头之后,能来得及赶回城抱老婆逗孩子。 轿过了升仙桥,有两个人跟在后面了。 轿离开官道,岔入至江家的岔路,后面跟来的两个人脚下一紧,飞步便追。— “不是你的同伴。”叶嫣红掩上轿窗宽心地说:“我已经发出信号,他们是本教的弟子。” “恭喜恭喜。”赵九在笑。 “你在笑?你知道即将到来的结局吗?” “我哭,能改变得了情势吗?”他保持令人难测的笑容:“看来,我那三位同伴走错了方向,你成功地把我带到了江家。至于结局,仍然言之过早,是吗?” “不早了,江家到了。” 有人在门外接轿,轿在严密的警戒下直接抬到前院。 后面,似乎不可能有其他的人跟踪。 江家戒备森严,气氛极为紧张,不久之前,来了四位贵宾,难怪如临大敌。 大厅中已经掌起了灯,主客双方二十余人,因叶嫣红的到达而中止义论。 叶嫣红兴奋地踏入广阔的大厅。后面,四名大汉拥簇着背捆双手、双脚也被并捆的赵九,八只手又拉又抬又推,将他弄入大厅往堂下一丢。 “弟子拜见四圣者。”叶嫣红略感意外地上前行礼,行的是跪拜礼,可知上首那四位年皆半百以上的人,地位是何等高不可攀了。 “巡察辛苦了,升座。”为首那位吊客眉三角眼,顶门光光的圣者,大刺刺地受拜。 堂左,是离魂老怪、裘女护法、与及四名男女。堂右,是娄信、伤未痊可的长拳快腿、独臂天尊、与三名大汉。堂下左右,也分坐了十余名地位稍次的人。 厅门内左右,站着六名白巾包头,白袍又宽又大,而目阴沉的佩剑人,像是守门的警戒,但警戒的对象似乎是厅内的人,而非戒备外人入侵。通向后堂的左右堂口,也有六个同样打扮的人分别把守。 叶巡察在娄信的上首落坐,这里有她的座位。 “堂下那人,就是屠杀本教众多弟子的赵九。”叶嫣红开始禀告:“弟子受钟客卿之命,按计顺利地将他擒住,本来早该将他押来香坛,但中途生变……” 她将奚本厚背叛意欲加害的经过—一说了。 “这人确是赵九。”离魂老怪加以补充:“可是,委实令人不解,昨晚袭击百灵高招待处的人确是赵九,半途袭击撤回人员的也是赵九……” “他有四个人,名号经常改换。”叶嫣红替老怪解惑:“客卿只须用离魂大法制他,便可知道他们的底细了。” “根据你们所说,确是四个人。”吊客眉圣者大声说:“这个赵九被叶巡察在城内擒获,所以剩下三个人袭击你们撤回的人。随后入侵此地的,有两个鬼女,她们是八荒潜龙的妻女已无疑问。后来引走她们的人,定是这个赵九的同伴。这么说来,与本教作对的人共有六个之多,此地香坛死伤惨重,并非意外了。本座既然来了,就得把他们全部擒获用他们血祭死难的弟子。钟客卿们,你现在问清口供,以了解他们的底细,才能策定擒捕他们的大计。” “本座道命。”离魂老怪欣然应诺离座。 一声震天长啸划空而至,有如云天深处传来的阵阵殷雷,众人脸色一变,气氛一紧。 “传话下去,让他们来,不许阻拦。”吊客后圣者大声向厅口下令:“本座一并把他们擒住。钟客卿,快一点问口供。” 把守厅门内的六个白袍人同时向两侧让,以便让人侵的人登堂入室。 离魂老怪下堂,在赵九面前一站,阴阴一笑。 “赵九,老夫相信你会合作愉快。”老怪开始掳起衣袖,脸上的阴笑充满鬼气。 “对,离魂鬼怪,咱们一定会合作愉快。”赵九坐得直直地,被共捆的双脚伸在前面,脸上有令人难测的笑意。“不过,在下的同伴已经来了,你们的首脑人物也已经到齐,在下没有工夫再陪你玩了。叶嫣红,把你的缝衣针拿回去,这玩意插在衣内一整天,很讨厌。” 在灯光明亮,四面八方高手环伺,众目暌睽之下,他的双手突然从背后伸到前面,牛筋索绳圈挥在方砖地上,他的双脚捆绳折断如被刀劈。 他从胸腹间掏出了七枚三寸飞针,信手向远在三丈以上堂上的叶嫣红轻轻一抛。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大吃一惊。 离魂老怪先是一愣,然后像是大梦初醒,不假思索地踏前一步,双手齐出,十指算张向下罩。 赵九并未站起,伸脚一拨。 “哎呀!”离魂老怪扭身便倒。 谁也没看清变化,所看清的是,离魂老怪爬伏在赵九的脚下,赵九已经站起来了。 “哈哈哈哈……”赵九仰天狂笑,声如雷震,似乎大柱亦为之撼动,大厅突然阴风四起,冷流扑面。 狂笑声中,离魂老怪突然狂号着飞抛而起,手舞足蹈向堂上飞去。而老怪腰带上的乌木尺八如意手杖,却到了赵九手中。 三座厅门是大开的,中门中间,出现八方土地已除去伪装的身影,剑眉虎目,留了两撇小胡子。 “老么,不要剑吗?”八方土地右手是狭锋刀,左手握着赵九的连鞘古剑;是从赵九中计被擒处取回的。 “这玩意很趁手。”赵九并未回头,扬了扬乌水如意:“用这玩意使用大天殛,看着威力如何?” 六个白袍人六支长剑,从两侧指向站在中门中间的八方土地,剑气开始迸发。 “我也给他们一记大天殛。”八方土地丢掉古剑,扫了两侧六个白袍人一眼:“他们的祖师堂三十六守护天尊,据说全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大天殛不知是否可收天殛之效,一试便知。” 四圣者全部起立,吊客眉圣者高举右手,制止所有的人妄动。脚下,躺着仍在抽搐、七孔流血的离魂老怪。 堂下宽广,足有三丈长两丈宽的活动空间,两排大柱外侧,也有丈二空间可以施展。 吊客眉圣者面目阴沉,三角眼中厉光闪烁,使袍袂掖在腰带上,将所佩的七星剑挪至趁手处,一步步下堂,向仍在把玩乌木手杖的赵九走去。 “孽障大胆!”吊客眉圣者在丈外止步:“还不给我跪下!” 一阵无形的气流,笼罩住神态悠闲的赵九。似乎,有无效的看不见魔手,正在向他撕拉。 他的发髻在动,衣衫在动,手中的乌木如意也要外飞。然后阴风四起,呼啸有声。 他不再悠闲,双脚一分,一双虎目神光乍现,瞳孔在收缩,象一头豹子,凝视着眼前的猎物。这种眼神极为吓人,有一股妖异与摄人心魄的魔力。 “灭神大法。”他的声音似从九幽地府传出:“难怪你敢说这种大话,去你的!” 传出一声冲破阴风劲流的异啸,他已不可思议地贴近吊客眉圣者,如意手杖已到了对方的鼻尖前。 吊客眉圣者没料到他突然近身,太快了,快得似乎是他早就已经站在此地了,而非举步接近的,功臻化境的人,反应出手本能,而这种反应必定是趋避危险的最佳行动,本能地右闪、拔剑。 太慢了,一剑未能拔出。 卟一声响,如意闪电似的敲在光秃秃的天灵盖上,似乎有火星爆出,因为声如金属相击,可知护体奇功,已令脑袋成了金铁难伤的坚硬铁头。可是,却禁不起乌水如意一击,如意所中处,整个顶门下陷,成了扁头。 “这点点道行,还不配在赵某面前撒野。”他退回原地,向堂上点手叫:“三位圣者一起上,在下给你们一记大天殛,一了百了。” 吊客眉圣者一阵乱晃,终于扭曲着摔倒。 这一记轻描淡写的致命一击,吓傻了所有的人。 后堂口,传来了重物堕地声,吸引了所有目光。 原来把守在两堂口的六个白袍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躺在地上了,似乎并未经过交手。 左面,站着阴魂不散;右后堂口,是六亲不认。两个的魔已不再用他们的三棱刺和练子枪,换用了光闪闪的狭锋刀,堵在堂口喋喋怪笑。 “两位前辈,赵九在堂下。”娄信发狂般大叫,以为救星自天而降呢。 “我知道。”阴魂不散以刀支地怪笑:“我张三。他。”用手一指六亲不认:“他叫李四。厅口那位,叫王五。张王李赵,张三王五李七赵九,喋喋喋喋……你们还不明白?死人!” “大天殛!”厅口的八方土地大吼,蓦地风吼雷鸣。刀光可怖地流转旋迥,六个齐冲而上的白袍人一阵崩散,在刀光飞舞中反浑飞抛,血肉横飞。 人影重现,刀光倏止。 “啊……” “嗷……” 惨号声很短促,分裂了的肢体与溅满厅口的血渍触目惊心。 “再两次大天殛就差不多了。”八方土地李五厉声说,抱臂而立有如天神当关。 “皇天!”娄信发狂般尖叫,骇绝惊怖地向堂右狂奔。 狼奔豕突,发狂般四散逃命,堂两侧有厢门,所有的人皆争先恐后向两厢门逃命。 “这边来!”化名阴魂不散的张三狭锋刀指向七星剑向后堂口冲的一名圣者。“大天殛灭你的神形!” 刀光幻化耀目的闪电,锲入七星剑攻来的剑网中,然后贯网而出,刺耳的异声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三把刀一支乌木如意,全用上应付群殴,传说中的霸道绝把大天殛,说惨真惨,逃得慢的人,—一在刀光下崩溃、撕裂。 叶嫣红刚到达右厢门,后面的人已经—一倒地,冷笑声起自身后。 “转身!”赵九的冷叱震耳欲聋。 她银牙一咬,大旋身一剑疾挥。 “叮”剑被奇大的反震力震得向上扬,虎口裂开,指骨松散,剑飞上承尘,贯入承尘中无法落下。 “饶我!”她踉跄后退,绝望地惊叫。 “你肯带我去找你们的楚坛主吗?”赵九沉声问。 “我……我带你去……” “在何处?” “在……嗯……” 一支长剑的锋尖,已经接近她的咽喉右侧,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崩溃了,向下挫倒。 剑尖仅接触衣领,便突然停住了,是娄信的剑,与她地位相同的娄巡察的剑,要杀她灭口。 剑被赵九一把抓住了,乌木如意已先一刹那敲破了娄信的脑袋。 “站起来,振作些。”赵九推开脑袋已破的娄信:“你已在赵某有效的保护下。” 仅有五六个人逃掉了,大厅中惨象怵目惊心。 一行人出现在江南震的病房中,伺候的人已经逃光了。江南震断掉了右臂,右臂开了缝,伤口虽已控制住不再恶化,但能否渡过难关大有问题。 “你们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藏在何处?”阴魂不散站在床前门:“你最好乖乖招来,不然,哼!” “阴魂不散,你……”江南震惊恐地颤声说:“你……你的奖金……” “在下不是来谈奖金,我也不是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嵇斌,上个月在太湖,带了几个苏州名妓,乘舟快活,银子不花光他是不会离开的。在下叫嵇武,对不对?不是嵇斌,当然也不是阴魂不散;在下从来就没表示是阴魂不散.你说不说?” “在……在后……后花园的……的地窟里。” “见你的大头鬼!你这里三座地窟,在下都查追了,下面只有你们造反的军械衣甲旗帜。你是不打算说的了?” “我说我说……金银珠宝,是……是坛主亲派亲信保管的,我……我真的不知道藏……藏在何处。” “哼……” “我发誓,我如果知道,天打雷劈……饶命……” 刀尖停在江南震的眉心上,这位香坛第三号人物快吓昏了。 “楚坛主不在此地。”叶嫣红说:“你杀了江南震,也追不出金银珠宝的下落。楚坛主在安陆弄到大量金银确是事实。在聚了不少军机械器服也是事实。他的藏金处所,连总坛方面也知者不多,江南震不可能知道。” “楚坛主已经死了……”江南震绝望他说:“他……他到招待所迎接圣堂使者和三护法,被……被赵……被杀死了,只……只有裘护法一个人逃得性命,那批总坛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赵九四个人,都不曾见过这处香坛的楚坛主,即使照面也毫无印象。香坛的上千上万徒众,很少有人见过坛主法象以外的本来面目。保持极端神圣秘密,以保持领导人的崇高至尊形象,是组帮结社领袖人物的金科玉律。一个威震天下的大英雄,在他的贴身仆人眼中,他仍然是一个平凡的人,一怒而天下遭殃的皇帝,在近侍太监的眼中,同样是可供哄骗甚至控制的凡人。 “你说可以带我去找坛主。”赵九向叶嫣红冷笑。 “是的,但我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叶嫣红不住发抖。 “他如果不死,你怎么找?” “到他的住处去找。” “那就是。” 江南震久久方神魂入窍,空茫死寂一灯荧然的内室,似乎特别阴冷。 “小莺!小莺……”他虚弱地叫唤伺候他的使女。 小莺早就不在了,全宅除了死人,能逃的都逃掉了。 “小莺……”他仍在呼唤。 未关上的房门口,出现三个青衣人,冷然踱入房中,在他的卧榻前一字排开。 “这是推官大人所发的搜查火签。”一个青衣人将火签在他眼前一亮。 “周巡检……”他绝望地叫。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我……” “地窟里那些军器在甲……” “天哪!” “申牌时分,有人投文告密,目下丁勇已包围尊府。” “我……我不会跟你们走……呃……” 秘密会社的首脑们是很聪明的,他们皆有狡兔三窟的打算。楚坛主有自己隐身的私宅,这私宅除了坛中的重要人物之外,其他弟子待众皆无从得悉。 楚坛主的私宅,设在缙绅戴大爷戴嘉的畅春园。园最东首的迎曦楼,是全园禁地中的禁地。 上次楚后主与两位巡察见面,就是在曦春园,所以叶嫣红把赵九四个人带来寻找。 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好找的?找的当然是金珠。 戴大爷不在,重要的人都不在,只有几个年迈和幼小的仆人小奴还逗留不走,能逃的都先一步逃掉了。这几天,城内城外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看风色不对,皆找借口逃到别处避祸去了,戴大爷不在并非奇事。 迎曦楼每一处可以作为密窝的地方都搜遍了,就是没发现有大批宝藏,楼内所有的饰物摆设所值有限,柜中只找到一些金银。 五个人坐在那极尽奢华的暖室内,两个老仆站在一旁发抖。 “这笔买卖又亏老本啦!见鬼!”赵九沮丧地说:“据戚五爷的表亲贺怀远说,戚家祖上留下的数柜家传珠宝,价值不下十万之多,各式珍珠宝石首饰,任何一件也可以卖千两银子以上。奚本厚所接收的,仅是房地产而已。这些珍珠,到底藏到何处去了?” “应该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畅春园内。”八方土地拍着特制的胡床说:“天亮之后,再全园仔细搜一遍。必要时,去把戴大爷弄来,他应该知道一些线索。” “也只有如此了。”张三显得满不在乎:“不过,毛五爷那尊金菩萨,我一定可以弄到手。呵呵!扮假阴魂不散就有这点好处,事没辨妥决不放手,放手岂不坏了那位真阴魂不散的名头。” “替我们准备一些酒食。我们要等天亮。”赵九向两位发抖的老仆说:“不要怕,我们不会难为你们。” 两老仆慌张地走了,赵九的目光落在叶嫣红身上。 “你……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叶嫣红悚然问。 “我在盘算。”他笑笑:“把你带到武昌。” “天哪!你……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我曾经说过,我和你是同类。你所能做出的事,我都可以做得出来。” “把你带到武昌,贵总坛会倾全力救你,那么,我就有挑掉贵教总坛的最好借口了。哈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必定可以赚到另一笔更大的财富,想起来就乐上老半天。” “请不要……” “要的,叶巡察。”赵九断然拒绝对方的请求:“老实说,我们报应四妖神,早就有意会一会贵教的李教主,可惜他比咱们四妖神更鬼怪:行踪飘忽如魅。恐怕只有他来找我们,才能如愿了。你见过贵教主吗?” “没……没有……” “我们搜集有他的图像,和他山西造反前后的一些有关资料。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他杀的人太多了。” “你不是教主的敌手,教主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了。” “真的找不到敌手,他一定感到可悲。我想,他会来找我,找真正的敌手,而我也因没碰上敌手而遗憾,所以早晚会两雄相遇的。” “请告诉我,我的七枚针……” “我不是还给你了吗?” “老么,你是怎样发现警兆的,那位老仆是可怕的血手无常呢。”八方土地问。 “我不知道他是谁,二哥。”赵九说:“问题是:楚坛主会不会找一个无用的老头来经营他的藏娇金屋。至少,他该发现来的人不是楚坛主,至少,他该问…问来客的底细;至少,他高攀的灯笼不会那么沉稳;至少,这位叶巡察不该三更天仍然在盛妆等情郎。楚坛主这几天焦头烂额,该是最忙的一个人,他的情妇会一天到晚快快乐乐地等他来度春宵?那小院子隔壁是高院墙,墙外是一条小巷,楚坛主夜间往来……二哥,换了你,你是跳墙容易呢,抑或是费工夫敲门打信号,再慢吞吞在曲曲折折的房舍内走上老半天,再与情妇温存?” “有道理。”八方土地不住点头:“离魂老怪人老成精,他设宴绊住了二哥三弟,消息无法传出,幸好我冒险深入,才看到大哥用叩杯打出的手语假口供三个字。我知道不妙,飞赶入城仍然晚了一步。血手无常的口供,总算让我心中一宽,你这小子很细心,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半死的、无关紧要的人半途制住,一定是发现了警兆。当你有所发觉时,愚兄相信,天下间能制住你的人,屈指可数,就怕你这个子毫无戒心地闯向鬼门关。” “她以为七枚针都中了,她的七煞断脉熟练得很,不知她用这种手法,害死了多少在她怀中快活得昏了头的风流高手。”赵九拍拍叶嫣红的肩:“你相当美,用这种狠毒手法害人,一定从来就没失败过。你每一枚针,皆扎入我的身躯,但所扎的部位与扎向都偏了。你以为已扎入经脉穴道,其实是贴着皮肤斜走的。那时的我,你绝对伤不了我一根汗毛。你把我看成救美的英雄,用同情心而不是用美色来计算我,所以我消失了杀你的兴趣。” “你把我押到武昌,不如亲手杀了我。”叶嫣红惨然地说。 “我放了你,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贵教的人不会放过你。”赵九摇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野心勃勃具有叛逆 “天哪!你……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我曾经说过,我和你是同类。你所能做出的事,我都可以做得出来。” “把你带到武昌,贵总坛会倾全力救你,那么,我就有挑掉贵教总坛的最好借口了。哈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必定可以赚到另一笔更大的财富,想起来就乐上老半天。” “请不要……” “要的,叶巡察。”赵九断然拒绝对方的请求:“老实说,我们报应四妖神,早就有意会一会贵教的李教主,可惜他比咱们四妖神更鬼怪:行踪飘忽如魅。恐怕只有他来找我们,才能如愿了。你见过贵教主吗?” “没……没有……” “我们搜集有他的图像,和他山西造反前后的一些有关资料。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他杀的人太多了。” “你不是教主的敌手,教主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了。” “真的找不到敌手,他一定感到可悲。我想,他会来找我,找真正的敌手,而我也因没碰上敌手而遗憾,所以早晚会两雄相遇的。” “请告诉我,我的七枚针……” “我不是还给你了吗?” “老么,你是怎样发现警兆的,那位老仆是可怕的血手无常呢。”八方土地问。 “我不知道他是谁,二哥。”赵九说:“问题是:楚坛主会不会找一个无用的老头来经营他的藏娇金屋。至少,他该发现来的人不是楚坛主,至少,他该问…问来客的底细;至少,他高攀的灯笼不会那么沉稳;至少,这位叶巡察不该三更天仍然在盛妆等情郎。楚坛主这几天焦头烂额,该是最忙的一个人,他的情妇会一天到晚快快乐乐地等他来度春宵?那小院子隔壁是高院墙,墙外是一条小巷,楚坛主夜间往来……二哥,换了你,你是跳墙容易呢,抑或是费工夫敲门打信号,再慢吞吞在曲曲折折的房舍内走上老半天,再与情妇温存?” “有道理。”八方土地不住点头:“离魂老怪人老成精,他设宴绊住了二哥三弟,消息无法传出,幸好我冒险深入,才看到大哥用叩杯打出的手语假口供三个字。我知道不妙,飞赶入城仍然晚了一步。血手无常的口供,总算让我心中一宽,你这小子很细心,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半死的、无关紧要的人半途制住,一定是发现了警兆。当你有所发觉时,愚兄相信,天下间能制住你的人,屈指可数,就怕你这个子毫无戒心地闯向鬼门关。” “她以为七枚针都中了,她的七煞断脉熟练得很,不知她用这种手法,害死了多少在她怀中快活得昏了头的风流高手。”赵九拍拍叶嫣红的肩:“你相当美,用这种狠毒手法害人,一定从来就没失败过。你每一枚针,皆扎入我的身躯,但所扎的部位与扎向都偏了。你以为已扎入经脉穴道,其实是贴着皮肤斜走的。那时的我,你绝对伤不了我一根汗毛。你把我看成救美的英雄,用同情心而不是用美色来计算我,所以我消失了杀你的兴趣。” “你把我押到武昌,不如亲手杀了我。”叶嫣红惨然地说。 “我放了你,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贵教的人不会放过你。”赵九摇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野心勃勃具有叛逆性的女人。” “经过这次劫难,我也看开了。”叶嫣红幽幽一叹:“你说得对,死在我怀巾的男人我已记不清了,我是个具有叛逆性的女人。如果我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宁可做一个平凡一的女人。海阔天空,我会平平凡凡地活得很好的。” “那么,你可以走了。”赵九挥手赶人。 “什么?你是说……”叶嫣红大感惊讶。 “耳背是不是?走吧!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海阔天空,去找你的人生道路吧!希望你不要再走错路,一步都不要再错。” 叶嫣红愣了片刻,盈盈站起默默地注视着他。接着,红云上领,眼中有异样的光芒。 “我是最幸运的人。赵爷,我会永远为你祝福,也请祝福我,再见。” 她走了,在门外转身,绵绵地深深注视着他。 他站起,伸手向厅外一指。 她吃了一惊,倏然右闪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两个披头散发画了鬼脸的女鬼。 “好啊!咱们再拚百十把。”张三拔刀而起。 “阁下,不能再打了,佩服佩服。”柳春燕领先入厅:“举目江湖,能与戏妾力拚百十招而盛气不衰的人,真的找不出几个,真得好好想想,那一位盖世高人,能培育出如此高明的子弟门人?” “不要说你。”张三豪放地说,收了刀:“即使是尊夫八荒潜龙,在下也无法畏惧。” “耿夫人,不要管我们的闲事好不好?”赵九缓步上道:“天下问敢管弥勒教闲事的人,几乎没有几个,连白道三雄八大高手之一的冷刃雷珠欧阳宏,也像避瘟疫似的乖乖丢掉武林道义溜之大吉。黑道四霸主之一的百绝天君葛大风,也霸气全消在威协下狼狈而遁。两位敢冒险犯难主持正义与他们公然挑战,委实令人佩服。只是,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否请两位不要打扰咱们的行事?” “你神气什么?”耿云卿抢着说:“我们与妖教的人作对,与主持正义无关。” “是否有关,没有争论的必要。” “你们呢?” “我们?我们作买卖。”他笑笑:“说冠冕堂皇些,英雄事业,在刀口上赚财富,在虎口中拔牙。成功了,就是英雄;失败了就是蟊贼。可告慰的是,岁月漫漫,咱们从没失败过,这次也不会失败,必须赚到该赚的利润。不要试图干预,姑娘。” “我们如果不干预,你赔定了。”耿云卿卟嗤一笑:“你们是不是要找此地的楚坛主?” “他死了。” “真的?” “大概假不了。” “你找人问过口供吗?哦!算了,你那种英雄气概用来一问口供,能问出什么来?” “哦!你们问出什么了?”他意指那位吊客眉护法。 “你救我和家母之后,行雷霆一击。除了后堂被你杀死的人以外,外厅本来该有十一个人,留下八具尸体,一个俘虏。” “唔!对,走了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楚坛主。” “哎呀!”他讶然叫:“怕死鬼!就是那个滚地逃跑的家伙?” “正是他。” “他……” “你们四位处理这里的事,周详绵密几乎无懈可击。在公方面,先以弥勒教名义威吓引诱官府转移注意力,再利用告密手段让官府扫庭犁穴,委实令人佩服;只有这件事百密一疏,让元凶漏了网。” “世间任何事,皆不用可能完美无缺,是不是?看样子姑娘一定知道他的下落了。”赵九笑吟吟地说。 “楚坛主另有藏身秘窟,他以为无人得知。其实,武昌总坛的主要执事人物,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位护法招了供。” “妙极了,姑娘可否见告?” “有条件,把那位叶巡察给我们,她可以引导我们,把他们武昌总坛主揪出来。”耿云卿指指呆在厅口的叶嫣红:“你可愿意?” “不愿意。”他断然拒绝:“我已经答应让她自找生路。虽然我不算是千金一诺的大丈夫,但自问从不失信于人。姑娘,我非常抱歉。” “我是当真的。”耿云卿又恼火啦。 “我也是当真的。”他正色说。 “那么,没有楚坛主。” “就算是一个霹雳打在我头上,也不会令我食言背信把叶姑娘交给你。”他向叶嫣红挥手:“你还不走?” 叶嫣红扭头狂奔,去似脱兔。 耿云卿哼了一声,身形乍起。 他更快,身形乍隐乍现,像是突然幻现在厅口,挡住了出路。 “不要逼我。”他沉声说。 “你……” “女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柳春燕急唤。 “你赢了。”耿云卿一跺脚:“你在纵虎归山,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诸位走吧!迟恐生变。”柳春燕扬声说。第七章 纯德山的南麓,有宏麓的显陵、纯一殿,普通百姓小民不敢接近。山北,有三五座小村落,最西那座只有三四十农户的蓝水村,由于接近西南一带的是庄苑田,因此连偷鸡摸狗的宵小,也不敢在这一带游荡,平时很少有陌生人光临,免得引起皇庄那些老爷们的注意。 破晓时分,村北的一座农舍的长工鸣鸡即起。刚打开大门,便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披风的陌生人。 “咦……你……你是谁?” “万老实的朋友。”陌生人说:“你过去告诉他,我已经等了他半夜,要他出来见见老朋友。” “好的,请问贵姓大名呀?” “赵九,也叫贺怀远。” “这……到底是姓赵还是姓贺呀?怪事。” “不怪不怪,你见到他如此这般一说,他就明白了。” 不久,屋后的牲口拥有物移动。 对面的矮果林中,突然传出嘿嘿阴笑,有人说:“有人如果敢往我这里偷走,我不剥他的皮,就取销阴魂不散的名号。要讲理,该正正当当从大门出去。” 不久,楚坛主穿了一身黑劲装,手握长剑,大踏步出门,屋前的晒谷场中,赵九拔出了他那光秃秃的古剑。 “我,给你十万金珠。”楚坛主咬牙说。 “不要。”赵九答得斩钉截铁, “二十万。” “不要。” “你……你要什么?” “要你的命。” “你真是戚三爷的表亲?” “不是。” “那……老兄,凡事总有个商量。” “没有商量。你屠杀戚三爷全家三十六口的时候,早该想到有一天别人也会杀你全家。” “他是本教的叛教弟子……” “我不管他背叛什么教,也不管你用什么卑鄙恶毒的手段胁迫他人教。总之,我管了这档子事,管就管到底,你必须死!来吧!我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 楚坛主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但举剑的手在发抖。 “不……不要报复我的家小……”楚坛主的嗓音变了。 “戚家三十六口,大半是老少妇孺。” “求你……” “戚家的人一定也求过你。” 门口出现另一个人影,是个披发仗剑的女人。 “万郎,不要求他。”女人一面接近一面高声说:“双剑合壁,杀出一条生活来。” “拚了!”楚坛主挺了挺脊梁,剑开始稳定地上升。 三支剑摇指.冷风飒飒,杀气涌腾,森森剑气发出奇异的啸鸣。 女人的身躯,突然涌起阵阵轻雾,一头长及腰际的秀发来是披散的,这时却向上飞散,根根波动有如飞蓬,衣裙飘扬有如凌风欲飞。 “化形术!”赵九沉声说:“你才是真正的白莲妖孽,李教主的高徒。大天殛!” 长啸震天,剑上晶虹暴涨,蓦地风吼雷鸣,地动山摇,在女人挥剑连声霹雳,以及黑雾爆涌人影依稀分裂中,晶虹透影而入,八方分张。 一声厉啸中,黑影如电火流光向北飞射。 赵九的身影幻现、射出,速度似乎更快一倍,眨眼间便偏上黑影的背部,晶虹破空而飞。 “砰!”黑影摔飞出四丈外,一再向前滑出三丈,蓦地全身涌起绿色的火焰,身躯逐渐缩小,扭动渐止。 赵九收了剑,大踏步往回走。 屋门口,站着柳春燕母女。 “老天!是……是妖术吗?”柳春燕向走近的赵么问。 “是的,妖术再加上超尘拔俗的武功。”赵九说:“即使是大白天,她也可来去自如,也就是所谓五行遁术。” “幸好我和小女没有冒失地前去找他。” “你们还敢去挑他们的总坛吗?” “有你一起去,我们就敢。”耿云卿说。 “没胃口。”他笑笑:“人不是铁打的,一连两笔买卖忙了两个多月,总该好好休息休息。再说,这时到武昌,他们一定已经销声匿迹躲起来了,那有机会去找苦主谈买卖?”说完,他进入大门。 张三和王五,分别拖了楚坛主血淋淋的尸体,和己缩小成婴儿,仍有焦臭的女尸,放在厅堂的神案下,李七则进入内室。 不久,李七和赵九从室后面出来,每人背了一只大包裹,满面春风。 “耿夫人,贤母女珍重。”四人在门口扭头道别,大踏步扬长而去。 柳春燕拉住了想跟出的爱女,柔声说:“不要自讨没趣,这些风尘铁汉在一起,除了英雄事业之外,不会有其他感情的。” “娘,不想知道他们的底细吗?”耿云卿目送四人的背影喃喃地说。 “很难,他们不会暴露身份。今天,他们是张王李赵;明天,天知道他们又是什么?赵钱孙李。”柳春燕不经意地扭头回望,“咦!女儿,那是什么?” 楚坛主的尸体上,搁着一枝蘸了鲜血的大毛笔。 “传说中的生死判!”母女俩同声讶然惊呼。 四人的身影,已经远出三里外,好快。 “生死判在江湖扬威将近十年,怎么这样年轻?”耿云卿盯着远去的四人背影喃喃地说:“尤其是这位赵九。难道说,他十来岁就从事这种英雄事业?” “女儿,你哥哥十三岁就闯出名头来了。”耿夫人拉了女儿的手举步离去:“你爹出道时,也只有十五岁。” “娘,女儿要查他们的根底。”职云卿的清澈凤目中,涌起异样的光彩:“我们欠了他们很多,尤其是……” “尤其是赵九。”耿夫人伸手羞女儿的脸颊:“丫头,不要胡思乱想。那是自寻烦恼。” “娘,女儿希望多了解他们一些。”耿云卿一面走,一面郑重地说:“他们另一个名号是报应四妖神,行事难免为国法所不容。” “是呀!” “会不会有一天,与爹有了道义上的冲突?” “唔!女儿,想起来是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耿夫人脸色一变:“你爹举侠义之剑行道江湖,虽然有些行事同样不合法,但毕竟与白道人士走得很近,一旦……” “一旦某一位白道高手名宿,与报应四妖神有了利害冲突,而又牵涉到与爹的交情,那就表示爹与报应四妖神之间,将有一场无可避免的大灾祸发生。”耿云卿睑上忧形于色:“女儿怀疑,爹是否能在报应四妖神的雷霆攻击下,支撑三五招。” “一比一,你爹也……也……” “所以,女儿必须查他们的根底。”耿云卿似已胸有成竹:“娘赶快去找爹,劝爹返家避免多管闲事。女儿跟踪他们的去向,相机行事。” “你一个人……” “娘,女儿已经不是第一次单独行道江湖了。 “为娘总有点不放心,尤其是我们管了弥勒教的事,教匪徒众满天下……” “女儿会小心的,改扮男装方便得很呢。” “这……好吧!回城再作计议。” 她们返城之后,已失去报应四妖神的踪迹。 两位老行商,带了两位弯腰驼背的老仆人,风尘仆仆,走上了至德安府的大道。 他们就是报应四妖神,化装易容的技术相当高明。当他们接获一笔买卖时,必定化装分头抵达现场,先暗中调查涉案的人事地物,务必证据齐全,有关案件的罪证确凿,这才正式着手进行报应的方法手段。一旦掌握罪证,也就是生死已判的时候了。 办完案,他们离开也换了身份,神不知鬼不觉悄然离境。十年来,他们的身份和行踪,一直是江湖最神秘的事件之一,想查他们根底的人为数甚多,但谁也没成功过,他们一直就是被大奸巨滑恨之入骨的神秘妖神。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张、王、李、赵四元帅,也不是鬼神妖怪、而是两个毫不起眼的老行商,两个弯腰驼背的老仆人,走在黄尘滚滚的大官道上,每人背了一个大包裹,风尘仆仆辛辛苦苦向北行。 “大哥。”曾经化名六亲不认的王五,现在是老行商的二哥说:“真该与耿夫人母女联手,到武昌去挑他们的总坛,一劳永逸,说不定利润要超出十倍呢!咱们已经有借口,不是吗?” “二弟,你就没有四弟冷静精明。”大哥张三笑笑说:“我敢保证,总坛的人一定早就有应变的计划,徒子徒孙一散,我们能找得到吗?安陆香坛尚且有狡兔三窟的准备,总坛一定有四窟五窟。” “对,这次如果没有耿夫人母女,咱们必定白记一场。”老四赵九说:“李教主雄图大略,两次起兵虽败犹荣,实力仍在威震天下,成为家喻户晓的一代枭雄。咱们真要到武昌挑他的总坛,实力仍然嫌单薄了些.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咱们报应四妖神早晚会和他们来一次大结算,这一天会来的,除非咱们放下我们的英雄事业。” “咱们不会放弃英雄事业,他们也不会放弃裹胁百姓造反。”大哥张三庄严地说:“所以四弟说得对,早晚咱们会与李教主生死相见。晤!我想起了一件事。” “大哥想起了什么事?”老三李七问。 “楚坛主的事。狡兔三宏,他另有秘窟。” “咱们报应四妖也有三窟,甚至四窟。”李七说:“我除了制车行之外,邻县还有粮栈,在四弟的县里,还有农庄。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也要分别另建更秘密的窟。” “是的,三弟。”张三郑重地说:“弥勒教香坛遍天下,徒众成千上万,拥有形形色色的草莽龙蛟江湖混混,谁敢保证他们必定挖不到我们的根底?狡兔三窟,真得多几重身份掩护哪!” “大哥说得对。”老四赵九说:“平时咱们分住各地,虽说相距不太遥远,有飞的跑的保持最秘密的密切联络,但万一出了急迫的意外,仍然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象楚坛主一样的秘窟,有此必要。这次回去,务必暗中加快进行。” “真的有此必要,诸位贤弟务必重视这件事。”张三郑重叮咛:“这次回家,预定休息三个月,务必在这三个月中完成。外出寻找苦主接买卖的事,在这期间停止。还有,四弟刚才的话……” “大哥,我的什么话?” “与李教主早晚要来一次大结算的事。” “不是小弟杞人忧天,而是李教主不会就此罢休。” “所以,我们必须在心理上早作准备,弥补我们实力的不足。” “大哥的意思是……” “有机会的话,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壮大声势。报应四妖神把四妖两个字忽略不提,报应神数量的多寡,随时可以添减。” “可是,找志同道合的朋友不易。” “四弟,耿云卿姑娘如何?” “不可能的。大哥?”赵九苦笑:“侠义门人,不加考虑。不错,她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但她老爹八荒游龙,又臭又硬麻烦得很。唔!注意后面的三人三骑。” “但愿他们不是冲咱们而来的。”张三警觉地说:“我不信有人能看破咱们的身份,但小心撑得万年船。” 三匹健马以不徐不疾的步伐,逐渐接近他们身后。 北面,柳林集在阳光下死气沉沉。不是集期,平时很少有人在集上闲逛。 柳林集往北三十里,便是进入河南的武胜关。这是义阳三关之一,往来的客商必须查验路引,加盖关防。 本市在官道东面,但集口与官道衔接的路形成一条小街,平时接待南来北往的旅客,其中几家食店颇具规模,有停车场、栓马桩、凉棚、饮马槽等等设备。 已经是近午时分,该歇息开伙了。到了集口,三骑士已策马接近他们身后,三骑士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策马入集。 张三扭头向三位兄弟打眼色示意,似笑非笑做鬼脸。 第一位狰狞的骑士,腰间的兵刃是三棱刺。 第二位骑上相貌更难看,腰间缠着光亮耀目的练子枪。 第三位骑土,是个脸色姜黄,病容满脸的中年人,唇上留了难看的鼠须,佩着剑。 三骑士进了一家规模最大的食店。 四人则选了一家没有食客光顾的小店,叫来一些烧卤,四壶酒。 店伙只有一位小后生,送来酒菜便进入厨下帮忙清洗碗筷去了。 “冤家路窄。”张三低声说:“可惜,我那把三棱刺丢掉了,不然,真可以和他玩玩。” “这两个凶残恶毒的贼王八!”王五低声咒骂:“我敢打赌,他是来找我们的。弥勒教总坛武昌的眼线,一定已经找到他们,他们一听有人冒充他们的身份招摇撞骗,火冒三千丈找来啦!” “我去探探他们的口风。”赵九喝了一口酒,抓了一把龙芽豆推椅而起。 “小心了。”张三叮咛。 赵九匆匆出店,店右有条小巷,后面是一座果林。他到了林旁的草丛,看四周无人,脱下粗布外祆,只穿一条汗褂。腰一伸,背不再驼。打散头发改换一个懒人髻,换八字灰胡为山羊胡反正腰囊中有各式各样易容的法宝。眨眼间他便变了一个人。 当地进入大食店时,里面食堂的三骑士,已经洗掉风尘恰好回座,店伙也恰好将酒菜送上桌。 他在隔了两付座头的近窗一桌就座,要了四小碟下酒菜两壶酒,拉长耳朵倾听三骑士的谈话。 他的化装易容术十分高明,却忽略了别人也高明。 那位满脸病容的中年骑士,正好看到他的侧面。 “你说,到河南一定可以找得到他们的踪迹?”佩三棱刺的人向满脸病容的人问。 “是的。”满脸病容的人爱理不理地说。 “为何?” “那化名为赵九,冒充戚家表亲的妖神到达安陆时,他的路引发自开封府,而且是真的,并非伪造。多年来,江湖朋友多少得到一些风声,知道报应四派神的老根在河南。所以到河南找,错不了。” “但愿如此,叶巡察,你最好别让咱们跑冤枉路。” “哼!你如果不信任本巡察,那我回武昌好了,可不要怨天恨地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你……你可不能走。贵坛圣堂使者说,你认识他们四个人,你丢手不管,咱们如何去找他们?” “那你就不要向我发牢骚。”叶巡察悻悻地说,悄悄地以纤纤手指,沾了酒在桌上乱画。 “好好,不怨你就是。”佩三棱刺的人让步,目光随沾酒的手指移动,眼中厉光涌现。 “阴魂不散,你两人即使找到了四妖神,不客气池说,凭两位的武功,还不配向他们叫阵。”叶巡察一面写画一面沉静地说:“咱们安陆香坛是江汉秘坛中实力最雄厚的香坛,也被他们挑了,死伤极为惨重。” “在下听说过你们安陆香坛的人事,那位楚坛主不成气候。”阴魂不散傲然地说:“如果他真的了得,就不会受骗,把冒充咱们两魔的人,请去保护他的香坛了。哼!报应四妖神是什么东西?我阴魂不散就没把他们放在眼下,等在下找到了他,哼!” “我六亲不认一个人,就可以把报应四妖神送入十八层地狱。”佩练子枪的人口气更狂。 “两位的武功造诣,比黑道四大霸主之一的百绝天君葛大风,高明多少?”叶巡察问,停止用酒写画。 “哈哈!”阴魂不散做笑:“百绝无君之所以敢称霸主,那是他人多势众,这种聚众称雄的货色,算得了什么人物?” “对,我六亲不认一向独来独往,同样地横行天下,倚仗人多道霸,下乘得很,这表示他是绣花枕头,他凭什么与咱们论高低?” “但愿两位的真才实学,胜得了报应四妖神。”叶巡察举林说:“顶祝两位成功。” 怀一倾,酒往下流,怀也脱手往下掉。 这瞬间,三个人六只手,同时向自斟自酌的赵九一杨,暗器电射而出。 接着杯盘像暴雨,是阴魂不散扫出的怪招。三个人随在暗器与杯盘之后,凶猛的向赵九扑去。 赵九惊叫一声,掀倒食桌,砰一声大震,撞毁了窗户,跌出店外去了。 “他中了暗器,追!”叶巡察急叫,首先穿窗而出,迅捷绝伦。 店侧是小巷,赵九似乎右腿不便,一跳一跳地沿小巷飞逃,进入集外的果林府园中,三两起落便消失不见。 三人狂追不舍,循声急搜。对方受伤极为明显,当然必须加快追上。 丘陵区的田野中,到处都可以躲藏,地里的麦子也可以藏身,行家三窜两窜,就可以把追的人扔脱。 三个追的人,也是追踪的行家。 不久,三人看见一座看田人守夜的小棚室。六亲不认站在屋侧,可以监视整座棚屋。棚屋是没有后门的,唯一的出口是那扇紧闭的木板门。 叶巡察与阴魂不散堵在门外,先发出一阵刺耳的得意狞笑。 “出来吧,赵九。”叶巡察得意地说:“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取针裹伤,像你这种精明的老江湖,一定以为追的人不会浪费工夫搜屋,逃命的人不会躲在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而你就自以为是,认为躲在引人注意的地方反而安全,现在证明你错了。” “太爷过去拖他出来。”阴魂不散怪叫。 “他会出来的。”叶巡察说:“报应四妖神不是懦夫,不会赖在屋子里等人宰割。” 木门徐徐拉开了,赵九气色甚差,一瘸一瘸地踏出门外,双手也掩住右肋,脸上有忍受痛苦的线条。 “叶嫣红,你说对了,报应四妖神不是懦夫。”赵九有气无力地说:“你果然了不起,居然看出是我。你们荆楚总坛提调辖下,果然人才济济。” “我和你相处甚久,你怎能逃得过我的眼下?”叶嫣红显得神采飞扬:“一看你的眼神,我就认出是你。” “女人总比男人细心而且敏感。但我也不弱,一进店,我也立即认出你的本来面目。” “没想到我看破你的底细?” “没有,所以上了你的当。叶嫣红,我好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不听耿姑娘的劝告,纵虎归山,后悔无及。天杀的!后悔得真快。” “你的确后悔已来不及了。” “叶嫣红,你欠了我一条命的情。” “是吗?”叶嫣红脸都不红,反而得意地笑:“像我这种女人,铁打的心肠……” “我已经领教过了。叶嫣红,你答应过我……” “我叶嫣红从不把承诺当作一回事,只怪你其笨如猪。以我的身份地位来说,我怎么可能抗命脱教另找活路?也许,我对你多少有些歉意,我不再向你动手。” “谢啦!好心有好报的。你这两位……” “他们是真的六亲不认和阴魂不散。说巧真巧,我逃回武昌总坛,将经过禀告总坛主,恰好这两位同时光临武昌,知道安陆方面有人冒充他们的名号闹事,找到了本教弟子打听消息。总坛主派我带他们找你们报应四妖神,因为我认识你们四个人,所以……” “所以,你找到河南来了。所以,你用手拈酒在桌面书写,通知这两个混蛋,说我就是赵九,定下动手的记号,三人同时用暗器袭击。” “咦!你……你知道?你……”叶嫣红大吃一惊。 “象你这种女人,就算你死了躺在路上等人收尸,我在走近察看之前,也会加意提防的,即使已确定你是个死人。”赵九腰杆一挺,吸口气伸伸懒腰活动手脚,语气一变,变得坚定有力:“贴身突下杀手,你也伤不了我,这时我早已提防,你来免太过自信了吧?动手啦!” 他双手一分,丢下三种暗器,阴魂不散的三枚断魂镖、六亲不认的两枝铁翎箭、叶嫣红的七枚三寸飞针,三种暗器分向三人轻轻抛出。 叶嫣红脸色惨变,悚然向后退。 身后不远处,传来拨草声。 “这一面是我八方土地的地盘。”身后有人发话:“不知自爱的人胆敢侵入,杀无赦。” 阴魂不散哼一声,拨出了三棱刺。 “哈哈哈哈……”六亲不认身后的张三狂笑:“这一面也是我张元帅的地盘,谁敢进入,我要他的命。” “李天王在此。”李七出现在另一方:“专收孤魂。阴魂不散,你是我的。” 报应四妖神,恰好把住了四方。 四位神皆没带兵刃,两手空空。 六亲不认一双不认人的怪眼,不住打量包围在四方的四个人。 “你们,就是什么报应四妖神?”六亲不认的语气充满不屑:“站在那儿不象个人样,倒象他娘的一堆杂碎。叶巡察,你说,哪一个杂种冒充我六亲不认?” 报应四妖这时的装扮,的确不象是练武的人,倒象是一群可怜的走私小穷混混。 “你少臭美。”王五冷冷一笑:“是叶巡察的弥勒教徒子孙们,硬把在下当作你六亲不认,现在又把你这恶名昭彰的贼王八找来对付我,你自己上了当受人利用而不自知,反而赶来充人样。就算你急于进枉死城投到,也用不着急急忙忙拼命赶呀!你他娘的浑球!” 叶嫣红知道报应四妖神可怕的程度如何,两凶魔却不知道厉害。六亲不认被激怒得快要疯了,一声怒吼,凶猛地向王五扑去,象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声势、力道、速度,已经达到人体的极限,眨眼间便近身了。 这瞬间,练子枪闪电似的自腰间射出。 这是六亲不认邢天雄突袭的绝技杀着,有许多武功比他高明的人,就是死在这一招的,对方以为他扑上用拳脚攻击,却没料到他在近身的同一刹那,以令人难觉的手法用练子抢攻击。练子枪是软兵刃,不论用拳脚或刀剑在近身时封架十分凶险,猝不及防时更无法招架。 王五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在枪尖前萎缩,人向下仰身躺倒,右脚也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向上一挑。恰好挑中冲上的六条不认下裆要害,同时向侧滚。 六亲不认一冲而过,似乎刹不住脚步,收不了冲势,直冲出三丈外,猛地身形不缩,脚下一震。 “噢……”六条不认叫嚎,反而被自己的练子枪所缠住了,砰然大震摔倒在地挣扎。 王五一滚即起,站在原处拍拍身上的尘土,神态悠闲,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变政,不曾扭头看结果,不理会身后的六亲不认是死是活。 “现在,轮到你了。”张大妖神用手指向阴魂不散勾勾:“弥勒教硬栽脏,硬指我是阴魂不放,不理会我多方的解释与否认,咬定我嵇武是嵇斌。当然你找的是我,我陪你玩玩。” “你……”阴魂不散却向王五一指,语气不稳定:“你是怎么……用什么歹毒暗器杀……杀死邢兄的?” “我用暗器?开玩笑。”王五冷笑:“杀你们这种浑球,还用得着使用暗器?他的练子枪,却是用暗器手法功击在下的。我踢了他一脚,正中海底要害,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检查验看,可不要胡乱猜测,破坏我王五的声誉。你说话是要负责的,毕竟你是个声威震江湖的成名人物,而不是造谣生事信口开河的三姑六婆。” “阴魂不散,你是一个没有种的泼棍。”张三大声说:“你就没有六条不认的霸气豪气,他还有勇气冲上攻击,你却拖死狗似的,想在嘴皮子上制造逃命的机会。冲我来,不管你愿不愿意出手拼命,哪怕你跟在地上求饶,我也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你不想死得英雄些吗?” 阴魂不散环视一匝,感到心向下沉。 “叶巡察。他向站在一侧发抖的叶嫣红沉声说:“看来,拚是唯一的生路,咱们联手拚,也许可以杀出一条活路来。 “你一个人拚,与我无关。”叶嫣红打一冷战说。 “什么?你……” “我是奉总提调之命,带你们到河南,寻找报应四妖神,负责帮助你指从他们。”叶嫣红振振有词:“现在我已经替你找到了他们,我的责任已了。这里没有我的事,是你的过节,不是我的。” “该死的女人!”阴魂不散怒火上冲:“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你?” “他们如果要杀我,我早就死在赵爷手下了。”叶嫣红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奉命行事。再说,我已经表示过不与赵爷动手了。报应四妖神不是好杀的人,他们很讲道理,不杀身不由己不抵抗人的。” “你……” “你得靠你自己了。要不,就丢下兵刃认栽吧!何必再逞强呢?一只活的蚂蚁,仍然比一头死的狮子强,他们不至于赶尽杀绝的。” “贱女人,你要我……” “丢兵刃认栽,并不是丢人的事……呢……” 阴魂不散手中的三棱刺,突然闪电似的点出,身形也向前切入,刺贯入叶嫣红的左肋,深入胸腹近尺。 这瞬间,赵九看出危机,几乎同时飞扑而上。 “你该死……”赵九的怒吼有如天雷狂震。 来不及了,三棱刺已贯入叶嫣红体内。 赵九的双爪,同时搭上了阴魂不散的脑袋,脑袋在他的爪下碎裂。 阴魂不散向下挫倒,三棱刺立即在叶嫣红的体内扩大致命的创伤,内腑一团糟。 赵九向后退,神色凄然,一双手鲜血淋漓。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向仍在抽搐的叶嫣红凄然地说:“我抱歉,这次我来不及救你,但我已经尽了力,你为何不在安陆就远走高飞?唉!” “四弟,不要责备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张三黯然地说:“她不可能摆脱弥勒数的控制,也舍不得放弃既有的名位,已注定了今天的结局,我们把尸体埋了吧!” “我来掩埋尸体,我要亲手葬了她。”赵九仰天吸入一口气“距家乡已是不远,咱们就在此地分手吧。” “你……” “我要留下来善后,至少得买地建墓,总不能埋在地里肥了麦子吧?” “这……也好。”张三点头同意。 “有关联络的事,我一到家就着手。” “好的,反正我们要休息一段时日,足以从容准备。我们先走了,小心注意。” 一个月后,武昌方面已经销声匿迹的弥勒教湖广总坛,派了一群人光临柳林集。 他们的眼线,发现了叶嫣红的坟墓,信息传抵主事人耳中,所以派人前来善后,并进行调查。 叶嫣红在教中地位甚高,派来的人作主开坟,用骡车载了棺木,运回湖广改葬。 调查工作做得很仔细彻底,柳林集的乡民相当合作,当天事故发生的经过,乡民知无不言。 而在这些人进行调查期间,有一位来自湖广的年轻柳姓旅客,恰好病倒在集内的小店中。 半月后,调查的人走了,姓柳的小伙子多逗留了十日,然后一人一骑,孤零零北上河南。 他在茫茫人海中追寻,追寻报应四妖神的动静与下落。 可是,报应四妖神似乎在世间消失了。 十年来,有许多有心人,也在暗中追查报应四妖神的底细,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每当报应四妖神露面时,也就是他们施行报应的最后阶段,结案后立即消失无踪,闻风赶来的人皆扑了空,毫无线索可寻。 叶嫣红与两凶魔之死,总算留下了线索,那就是报应四妖神在挑了弥勒敦安陆香坛之后,是从河南走的。 这位姓柳的年轻旅客,就凭这根线索进入了河南。第八章 光州,禹贡扬州之城,周初的蒋、黄、强三国。 这里地属河南的东南隅,通过东南的山区便是古庐江都,因此是至南京的要道,也是出江淮平原的要冲,下荆楚的中途站。由于民风淳朴,商业颇具规模,但并未染上豪侈恶习,民风依然朴实而近乎闭塞保守。 百余年来,派任的知州大人总算颇孚人望,所属的胥吏也能以乡梓为重,一般说来,光州总算是问题最少的地方。汝宁府的知府大人,从来就不必为光州烦心,该州所属的下面三个县,也从没发生重大的天灾人祸。 本地人大家都心里明白,这里其实并不是上天见怜,得到菩萨的眷顾而得天独厚成为太平地方,虽然没有重大的天灾人祸,但地方上多少会发生一些问题。 在治安上来说,这里就是亡命者偷渡过境的中途站。 可是,光州对亡命者来说,并不十分安全,这是十分遗憾的事。 那位判官朱康朱大人,可说是可恶透顶,不但精明公正,而且铁面无私,属下的巡检和巡捕,都是干练尽职的上选人才,组织的各乡义勇民壮,训练有素运用自如。在这里任职三年,真办了几件轰动江湖的大案。 淮阳黑道巨擘吸血鬼王凌天知,就是途经此地不知收敛,在客店中依然张牙舞爪扬威扬武,终于落网自食其果,被押解返淮安府上了法场。 朱州判手下的捕头,妙手灵官曹干真的非常能干,擒拿术妙到巅毫,空手入白刃火候精纯,江湖道中颇有名气。肖小歹徒怕定了他,更恨之切骨,因为他不出手则已,出手甚重,意图反抗的人必定骨折脚瘸,在受到国法制裁之前便已成了残废。 而在奉公守法的市民心目中,妙手灵官受到普遍的尊敬。他为人四海,平时对人一团和气,不偷鸡摸狗向国法挑战的人,根本用不着怕他。 作天莫作四月天,各行各业的人,对天的要求各不相同,所求不遂自然要怨天,反正天晴或下雨都有人欢迎或抱怨,冷或热都会受到歌颂或诅咒。 这天是个艳阳天,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地,按理谁都会觉得天蛮可爱的,但南城豪绅姜大爷可就不高兴啦!因为他从南京买回来的名贵玄狐袍,不能穿出来亮相了。 姜大爷姜大年的老爹,曾经做了几年京官,据说官职不大也不小,足以让姜家的子弟称大爷。 至少,在本城他就是大爷。他在城西郊潢河的西岸,拥有一大片田地,拥有不少佃户和长工,这就够他称大爷的本钱了。 午后不久,他换穿了一件紫缎夹袍,带了两名随从,大摇大摆进入大街的鸿宾楼,在店伙的奉承下,神气地登上了二楼的雅座。 鸿宾楼卖酒也卖茶,卖茶是便利客人谈天或谈买卖,通常进食期间茶客不多。 不是进食期间,楼座只有十几位茶客。 近街窗一桌,三位茶客正在谈笑风生。 “呵呵,小李雅兴不浅。”年届四十不惑之年的姜大爷。称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为小李理所当然,称呼之间透着三分亲热。 “过来坐,姜大爷。”那位剑眉虎目人才出众的小李,含笑指指右首的座位打招呼:“有两位谈生意的朋友,上楼来聊聊,天南地北胡扯,算不了雅兴。” 两位朋友皆年约二十上下,长了一张朴实面孔,举动也老老实实。含笑站起来迎客。 “谈些什么买卖呀!小李。”姜大爷走近笑问,目光不住打量两位客人。 “车行的买卖。”小李说:“洛阳来的,慕名前来敝号订制长程大车。容在下引见,这两位是刘掌柜、张大掌鞭。这位是本城大人物姜大爷姜大年。” 双方客套一番,两位随从伺候姜大爷就座之后,退在一旁听候差造,不象仆役,倒有五七分保镖打手的气派。 店伙连忙奉上茶具,沏来一壶好茶。 “怎么,闲得无聊是不是?”小李向姜大爷笑问:“带了王朝马汉逛茶楼,好玩吗?” “不,来等曹捕头,昨天约好了的。”姜大爷说:“庄子里有点小麻烦,几个长工争阔气打架,曹捕头似乎怪认真的。要办人,我来问他处理的意见。” “你庄子里那些人,真也应该管管了。小李摇头苦笑:“经常收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来去去,争闲气打架虽是小事,星星之火也可燎原,还是让曹捕头料理料理倒是好办法。” “老天爷,你可不要这样说,小李。”姜大爷显得有点紧张兮兮:“谁都知道曹捕头与你交情不薄,他很能接受你的意见,你要是这么一说,曹捕头可就吃紧不放,我那些无事生非的闲汉,可就要起哄啦!” “把那些闲汉弄走,不就太平无事了?” “可是,我那些好长工也就跟着跑掉啦I” “坏的不去,好的不来,大爷。” “我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等到大事临头,可就晚了,大爷。”小李认真地说。 “商城山里面那些绿林好汉,就是一些闲汉起哄而逼上竹根山的。” “你……你不是故意危言耸听好吧?”姜大爷怔怔地说:“你造车工厂里,闲汉好象更多……” 小李的制车工厂在南城西门外沿河东岸,地近城根,汝宁府附近数州县的大车小车,甚至骡车马车,凡是经得起考验的车,绝大部分是他潢川车厂所制造出品,演川制车厂可说执豫南制车业的牛耳。 制车业不算是江湖行业,但订车的人却有些是江湖朋友,工人中也有些沾了江湖味。 小李单名蛟,是本城四公子之一,二十七八岁还没成家,自从三年前乃父升天之后,他就成为潢川制车厂的东主。可是,这位英俊魁伟,为人慷慨好义的公子,经常往外地跑,与外地的订制车辆主顾打交道,因此在家的时日无多,无形中把婚姻大事也耽误了。 在本城,小李的名气甚至比姜大爷还要响亮,乡里中修桥铺路、恤苦济贫,他从不人后,人们对他尊敬而亲呢,见面皆称他为李公子。 “我那些人,都是老老实实的汉子,能吃苦的人很多,就是没有闲汉。”小李抢着说:“当然,我不否认有些工人喜欢喝两怀,难免酒后意气用事打打架,但他们是非分明,说清了也就平安无事。晤,曹捕头来了。姜大爷,你最好独自和他谈谈,免得你说我乱出馊主义误你的事。” 楼梯响人上来,店伙领着穿了便服的曹捕头出现在梯口。 妙手灵官真象一个灵官,铁塔似的身材,黑脸膛虎目如炬,穿了青紧身,更显得魁梧结实,四十出头,龙虎精神,体能与智慧,皆达到成熟的颠峰状态。 “哦!小蛟,你也在。”妙手灵官笑吟吟地招呼。 我在陪主顾谈生意,你们谈,恕难奉陪。李蛟站起来说:“时候不平,也该走了,少陪。” 他知趣地领了两位主顾走了,姜大爷立即招呼妙手灵官到另一桌坐下。 李蛟下楼会帐,偕同两位主雇出店走.上了西大街,准备出城返回制车工场。 后面十余步,跟来了一个中年人与一名壮年大汉,他们也是从鸿宾楼出来的雇客。 “这位光州四公子之一,真能左右曹捕头的决策吗?”中年人与大汉低声说话:“他的武功如何?” “曹捕头确是很听他的。”大汉也低声说:“至于武功平常得很。他那制车工场的工人,有些的确有几斤蛮力,有时闲着无聊大家起哄,比比拳脚角力,他时胜时负,并不出色。” “你是说,他容易对付,只要能控制他,就可以间接地左右曹头?” “差不多。” “那好办。人都有弱点,只要能针对弱点下工夫,就可以完全控制他。咱们回去见见后面赶来的人,好好研究这位李公子的习惯、嗜好、性情、为人,便可以找出他的弱点来下工夫。” “其他方面呢?” “同时着手进行,姜大爷就是咱们最好的目标之一。咱们主事人的意思,愈早进行愈好,咱们要把光州布置成各方控制的中枢,最好最安全,进退容易的地盘。徐州方面风声紧急,中枢可能移到凤阳。” “哎呀!还能到凤阳?中都皇亲国戚多得很,龙骧虎卫昼夜巡逻,流民逃丁抓住就砍脑袋毫不留情,那地方怎能落脚?” “合法的过境谅也无妨,所以这的工作必须加快进行呀!走。” 他们不再跟踪李蛟,改走北街出城而去。 暴风雨在酝酿中。 光州是座奇怪的城,城外有城,城中有城。 也许,它曾经是蒋、黄、弦三国的国都所在地,所以有三座城,当然这是无稽之谈。 城分南城和北城,北城有五座城门,南城有六座。两城的总面积不大,周仅九里。北城的西北角,另建了一座小小的滑城。 潢河是淮河上游的一条支流。俗称小黄河。河从南面商城的大别山区流到州南,从南城的西而折回,穿过南、北两城的巾间,向东流再北折。两城之间,建了一座城桥互相往来。 北城是州衙门所在地,算是州治中心。由于是府属州,名义上管辖有三县,其实本身在行政上与县相等,所以衙门设有三班六房。 捕房占地最广,因为附设有狱官。签押房本身的人手。就比其他五房多一些。平时一过未牌时分,整座州衙已是人声沉寂,唯一仍在忙碌的地方就是捕房。 如果发生重大刑案,捕房也是昼夜兼办要公的唯一忙碌单位。 今晚,二更未全市沉寂,捕房的会议室却灯火通明,这表示本地已经发生重要的事故。 妙手灵官主持会议,有四位捕快参加,这是他最得力的臂膀,最精明干练的办案专家,好手中的好手。 只有一名公设内外张罗,室门外的走廊点了两盘照明灯笼,亮度有限,由公役负责禁止无关的人出入,权当守门的人。 妙手灵官信手将菜油灯挑亮了些,将一份名册翻了两页,用镇尺压住以便观看。 “这两个长工的来历可疑。”他指著名册的两行资料说:“册上登载他们是侨籍息县的佃农,因去年天灾歉收而还田来州谋生,一切证明都是合法的,确是县衙所发的真品,只是路引的记载不够明确,年籍象貌与本人似乎并不完全符合。刘巡捕。” “属下在。”坐在右首的中年巡捕应诺。 明早你带两个人前往息县,查一查他们的底。”妙手灵官指示要点:“问一问他们的地主,再去找他们的家属,花些工夫与息县的捕房合作,辛苦些,多跑些地方,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微候。” “曹头,打架威吓转变成胁迫,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另一名巡捕说:“这样郑重其事的劳师动众,是不是捕风捉影太过庸人自扰了?” “整个农庄呈现不安的景象,许多人不敢说话,这还不够严重吗?”妙手灵官正色说:“我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走到哪里都有灾难快要临头的感觉。凭我的办案经验,我知道某些灾祸正在酝酿中。而灾祸之媒,似乎就在姜家农庄内,也可能潜伏在城里某一处地方。总之,最近大家小心留意些,张大眼睛拉长耳朵,决不能让灾祸发生,任何星星之火都要断然加以扑灭。” “这……我想,不会有事发生的……” “但愿如此。只是,恐怕天不会从人愿呢。现在,我们来策划调整线民活动的细节……” 三更起更后不久,会议已散。 妙手灵官如果碰上公忙,通常留在衙门的公事房歇息,房后的休息室其实可以住宿,有床有帐有简单的家俱,三五个人住一宵足够使用。 四位手下都走了,他决定独自留下来,带了所有的资料回到公事房,自己沏了一壶茶,坐在灯下仔细翻阅卷宗内的档案资料。 他是一个尽职的捕头,他的受人尊敬不是平白获得的,在职责方面,他花了不少心血,是用血汗换来的。 一阵阴风刮入,灯火摇摇。 职业上的经验,与生俱来的反应本能,令他霍然一惊,猛地放了茶杯,警觉地抬头用目光搜索。 一阵寒颤通过全身,毛骨悚然的感觉震撼着他。 案右方两丈外的粉白墙壁上,出现一个奇怪的人头。 墙壁本来是白色的,但年深日久,白墙不但有些老化,而且有些剥落。 那古怪的人头黑发披散,脸色苍白,比老化的墙壁要白得多,所以轮廓特别清晰。 可是,苍白的面孔上只出现一双黑亮阴森的怪眼,没有口鼻,耳朵也被披发所掩盖。 他敬畏天地,但对鬼神菩萨存疑。 他只相信事实,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事实,他对自己的目力有强烈的自信,这是坚强的人正常的表现,对目击的事实深信不疑。 鬼!一个有面孔五官不全的鬼,连身躯也不存在的鬼,清晰地在他眼前出现。 害怕是一回事,本能的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他重新抓起茶怀,倏然而起。重抓茶杯就是他的本能反应,杯掷出是自卫反应的一种,平平凡凡的一只瓷怀,在武林高手运劲掷击之下,将具有致命的威力。 杯排空飞出,呼啸有声,可知他已用力飞杯,砸向那可怖的怪面孔。 墙壁似乎在动,但灯火在这时突然急剧跳动,视线无形中受到扰乱,视力大打折扣。 杯一近墙使失了踪,没听到撞碎声传出。 “不要装神弄鬼了。”他突然心中一定,冷笑着说: “阁下曾经作了周详准备,你那件与墙壁同色的怪衣袍很有用。你应该知道,我妙手灵官不信鬼神,何必装鬼吓我?世间如果真有鬼神,歹徒坏人怎会有这么多?阁下现身吧,有何指教?” 墙壁又动了。不,是人在动。 那面孔的五官出现了,原来脸上覆了只露双目的白面具,取下即面孔出现。 是一张面孔本来就苍白的中年人面孔,再撩起与墙壁同色的拖地长抱下摆掖在腰间,下面便露出灰色的礼脚裤和快靴。 还露出剑的下段,剑是佩在腰间的,与一般夜行人的佩剑方式不同。 “妙手灵官名不虚传,鬼神唬不倒你。”那人用直震耳膜的嗓音说。 “好说好说。”他沉着地说:“曹某人大公无私,立身处世不愧于天,无怍于人,何俱鬼神?心正则百邪迥避,即使有鬼神也用不着害怕,阁下以为如何?” “佩服佩服。” “阁下客气。” “这说明尊驾的胆气超人一等。” “夸奖夸奖。阁下为何而来?可否见示名号?” “尊驾是江湖名人,豫南的名捕,见多识广,谅必听说过光怪陆离其人。” “这……”妙手灵官脸色一变。 “在下就足光怪,姓名早埋,你就叫我光怪好了。” “光怪?传说中的江湖妖魅?” “不错。另一个妖魅,就是陆离,据说他真性陆。” “在下听说过。” “光怪陆离同列风尘四鬼怪。” “光怪老兄,你还在唬人。”妙手灵官冷笑:“风尘国鬼怪是真正的风尘豪侠,你光怪和陆离,却是人人畏惧的妖魅。你老兄今晚此来,不是专为冒充风尘四鬼怪而来的吧?”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光怪已经来了。”光怪一面说,一面到了案旁:“不错,在下今晚是有求而来。” “有求而来?”妙手灵官虎目放光:“好,但是,首先你必须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在下的身份。我曹干身为执法人,也以此为荣。如果阁下所求有干法纪,请免开尊口。”妙手灵官一字一吐,义正辞严。 “是否有干法纪,那是各人的看法不同。”光怪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案上:“里面有十颗径半寸的真正南海珠;一张汝宁宝泉同所发,十足兑付不抽厘金的官票,面额三千两,可在附近四府三州的宝泉局兑现。” “得带两个人去挑三千两银子。”妙手灵官嘲弄他说:“三千两银子,可令许多人送命。” “不会有人送命。”光怪阴笑。 “这可不一定哦。” “打开盒啦,那是送给你的。” “算是贿赂?” “算不算贿赂,也是各人的不同看法。” “在我妙手灵官来说,那就是贿赂。很抱歉,我曹干不会接受。” “曹头……” “我曹干每月只赚十二两银子,一石粮,干八辈子也赚不了三千两银子,这辈子就没见过珍珠,我不能要,要了会送命的,即使你把天下所有的金球全给我,而我没有命享受,我要来陪葬吗?” “没有人能要你的命……” “好了,光怪老兄,你可以走了。”妙手灵官不耐地下逐客令:“别忘了把锦盒带走。” 光怪哼了一声,抓回锦盒放回百宝囊中。 “曹头,你知道拒绝的后果吗?”光怪厉声问:“你知道你所面对的恶劣情势……” “不要吓唬我,光怪老兄。”妙手灵官打断对方的话:“我知道,当我曹干吃上公门饭的第一天,便明白我所面对的情势如何了。” “该死的东西,你真执迷不悟。”光怪破口大骂,左手突然一掌吐出。 妙手灵官早怀戒心,左手一抬,沉重的公案被掀起。 “砰!”公案在光怪的掌前三尺崩裂,被可怕的内家掌力震毁了。 妙手灵官闪身探入,右手五指如约,向光怪的左肋急抓,五指皆可可制穴,也可象利刃般扣断肋骨或插入体内,上翻时又能擒肘扣臂。 “去你娘的!”光怪喝骂,左掌向下一拂。 “卟”一声音,掌与爪接触,劲道进爆。 光怪一惊,急退两步。 妙手灵官可就苦头吃大了,斜冲八尺,几乎向右摔倒,右手抬不起来了。 不等他稳下身形,身后伸来一双大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双手一掌拍在他的背心上。 昏厥前的一刹那,他鼻中嗅到淡淡的醉人幽香,耳中听到女人的声音: “交给我,用我的方法办事……” 十六这一天,城里的商户照例打牙祭。 南城川口巷的许本道吃了三家大户的酒席,已有了八九分醉意,由他的两个心腹弟兄搀扶着,醉步踉跄进了巷口,要返回他在巷尾的家。 本城有三位吃八方的地棍头头,北城有一南城有二,他就是本城两个中的一个,绰号叫镇八方。 镇八方的绰号不是自取的或吹来的,五年前他落叶归根返回故里之前,在江湖就闯荡了十五年,二十闯道就小有名气,手中一把泼风刀确曾红极一时。会过不少名家,斗过白道一十杰的两杰,虽然未能获胜,但也因此而身价高涨。 返回故里做地棍头头,在他来说未免太委屈了。但本地的子弟硬要捧他出来做司令人,情面难却,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从一个江湖风云人物,沦落成地棍头头,自有他的苦衷。原来他受了内伤,伤了肺筋难以治愈,打一趟拳,肺部就有缺氧现象气喘难平。 他的酒量很不错,九分酒意还不至于让他耍死狗。脚下虽然不太稳定,仍然倒不了。 他挣脱心腹弟兄好意的扶持,亲自上前叩门,没想到刚叩了一下,大门便吱嘎嘎打开了。 返乡的第二年,他就到邻里霍丘带回一位女人。据熟悉的人所知,那是一个有五七分姿色的三十岁过头粉头。 这女人姓安,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好在安氏自从跟了他之后,一直就无怨无尤地跟他平平安安过日子,平时很少出门,也很少与他的弟兄或徒子徒孙应酬,给人的印象是打扮象个有风度的主妇、不苟言笑,不准买丫头雇仆妇,亲操井臼默默地过日子。 堂屋里一灯如豆,门内站着安氏朦朦胧胧的身影。 两个弟兄很识相,站在门外不进来。 “老大喝多了,嫂子招待些。”一个泼皮说:“已经唱了醒酒汤,好在还没吐。嫂子,明天见。” “好走,谢谢你们送他回来。”安氏用她那死板板的嗓门说,平时她对人说话,就是这般死板板的。 两个泼皮走了,镇八方也跨进门限,信了掩门上了闩,慢慢支撑着往后堂走。 “其实只喝了五成。”他似乎清醒了些:“如果不装醉,那就脱不了身。晤!娘子,我似乎嗅到了一些特殊的气味。” 跟在他后面的安氏,突然卟嗤一声轻笑。 他猛地一怔,酒又醒了一两分。 这是前所没有的事,同居四载,安氏从来就不会发过这种不同韵味的笑声,平日即使在闺房之中,也只是微露皓齿含蓄地微笑而已。 这时两人已踏入天井,内堂的灯光照亮了天井。 他讶然转身,灯光刚好可以照亮安氏的面庞。 不错,是他的床头人安氏,徐娘半老,风韵已不似当年,身材、打扮、面庞、都是他熟悉的床头人。 有一点不一样,那双平时目光柔和的眼睛,似乎突然明亮了许多,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咦!你今天怎么啦?”他已看出那点不一样的改变,用怀疑的口吻问。 “该说今晚怎么啦。”安氏纠正他的语病,领先进入里屋。 又一点不一样,他终于嗅出那特殊气味的来源了,是从安氏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又醒了一两分酒意,错不了,那是爱美的姑娘们,身上所散发的淡淡脂粉香或薰衣香。 他清晰地记得,安氏自从洗净铅华,跟他返乡愿意清苦过一辈子之后,四年来与脂粉完全绝了缘。 这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她忘了女人洗净铅华粗头乱服,不但抓不佳男人,而且会失去男人的注意,失去了自己的魅力。 这淡淡的幽香,引起他的本能冲动。他紧跟两步入堂,伸手去拉安氏的手膀。 内堂供有神位,不是卿卿我我的地方。安氏象灵巧的小鹿,轻盈地窜入后面的上房,动人的轻笑令他血脉贲张,今晚似乎一切都反常了呢! 内房中一切都走了样,华帐锦衾焕然一新,银烛高烧,幽香满室。 他几疑走错了房间,不是到了黄面婆古旧朴实的内房,而是一头撞进大户人家的千金闺阁里了。 妆台旁站着同居四载的安氏,没弄错,面部轮廓和身材一点不假,但水汪汪的明眸与巧笑倩兮却大异往昔。 “这……这这……你……你你……”他呆住了,有点语无论次。 “你看出来了?”安氏笑问。 “看……看出什么?”他傻傻地反问。 安氏俏巧地将头上的妇人髻解开,轻摇螓首,秀发飞扬,一双纤手三挽二抹,便成了秀发披肩楚楚动人的俏模样。接着解下腰裙信手一抛,土蓝色的腰裙象蝴蝶般飞落窗台下。 他又愣住了,醉眼生光。 安氏里面露出绯色罗裙,露出裙下的是绣花弓鞋。 宽大的土蓝布外袄脱去之后,里面是月白色窄袖子春衫,隐约可看到衫内的绣团花抹胸,抹胸上部隆起的半部酥胸玉乳令人想入非非。 “你……你不是安……安窈娘……”他终于象着了魔叫.起来。 “是吗?”安氏俏巧地,妙曼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你到……到底……” “是狐仙,对不对?” “你……” 安氏取下腰帕,腰帕有一段是湿的,在脸上一阵抹揉。奇迹出现了,眼角的鱼纹消失了,稍带苍白的脸色渐变成肉红了,本来稍向下弯的嘴角,反而向上稍翘了……。 一张年轻姑娘的美丽面庞,比原来的徐娘安氏美丽三倍,动人四倍。 “你不喜欢我吗?”假安氏嫣然笑问。 “我不信狐仙。”他清醒了:“这一切,为了什么,你到底……” “为了你。” “我?我只是一个过了气的江湖浪人……” “但你在光州本乡本上拥有实力,有人有权势。” “这……” “培植根基,一个地头蛇比一个武林第一高手更管用,一个土地神比一个大菩萨更能派用场。” “你是……” 假安氏从怀中掏出一片以数层红绸缝合,两寸宽四寸长,两面各绣了一双五彩鸳鸯的软牌,放在妆合的烛台旁,映着烛光,发出刺目的血红光彩。那双五彩鸳鸯,更是五彩缤纷,鲜明浮现在血红的光芒里。 “血鸳鸯令……”他毛骨悚然的惊呼。 他表面上脱离江湖五年,其实并未与江湖断绝往来,地棍头头虽说是地方上的混字号小人物,但必须与江湖人打交道,所以消息仍然灵通。 血鸳鸯令出现江湖已有二十年之久,那时他还没有脱离江湖。 江湖道上,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神秘组织。血鸳鸯令,是某一群可怕的黑道男女的信记标志,专向一些保镖护院巨室大户勒索,甚至屠门洗劫。对那些胆敢追查的高手名宿奇*.*书^网,进行惨烈的无情报复,血鸳鸯令出现处,鬼哭神号。 过去,曾经有一批白道高手武林耆宿,联手在天下各地进行搜索追查,不但一无所获,而且参加的人先后遭了横祸飞灾,有不少人不明不白地失踪或死亡。 公愤变成了恐惧,恐惧会让最勇敢的人逐渐变成懦夫。这几年来,敢于追查血鸳鸯令底细的人,好象没有几个了,用谈虎色变四个字来形容江湖人的心态,可说是最确切不过了。 江湖朋友不敢追查,甚至不敢提及,但官府却不能不追究,因为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百十件血案皆与巨室大户有关,压力来自这些高阶层人士,巨室大户仍是主宰天下政令的权力中心。 各地的权贵们,也不惜巨资聘请高手追查,法网步步收紧,但成效不彰,迄今仍未揭开血鸳鸯令的底细。 他的运气真好,有幸见到血鸳鸯今,看到了怀有血鸳鸯令的入,这人甚至冒充他的床头人。 “现在,你知道你目前的处境了吧?”女人收了血鸳鸯令,美丽的面庞仍然绽放着可爱的笑容。 “想不到我镇八方穷途末路之后,居然幸运地获得血鸳鸯令的光顾,委实深感荣轧”他苦关:“镇八方宝刀已老,你们对我这条命不会有兴趣,该怎办,姑娘请开门见山说好了。” “我们要在贵地建秘密根基。”女人向他走近,吐气如丝,语声细腻:“对贵地的情势,我们早已经过多时的观察和调查。对地方的人士,同样下过研究的工夫。要站得住脚,必须获得当地人士的合作,上起具有实力的权贵,下至能发生作用的下九流脚色,皆必须安排一些人暗中控制他们。在下九流人士中,你是最佳的控制人物。” “由我出面招引他们……” “不是由你出面招引他们,而是由你直接有效地控制他们,决不让他们知道你是我们的人,你只从我这里接受办事的指示,分派他们去忠实地执行。从现在起,把血鸳鸯个忘掉,好吗?” “如果我……” “找明白你的意思。”女人打断他的话:“只要找到好的绣工,谁都可以绣一面血鸳鸯令来招摇撞骗。” “这……” “问题是,弄不好会送命的,风声一传出去,必须能自保才能冒充,对不对?” “那……你是……” “现在我是你的同居人安氏安窈娘。” “你把窈娘怎样了?”他长叹一声:“她是个好女人,不要为难她。” “你对他倒是够情义的。”女人娇媚地靠入他怀中,一双粉臂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脖子,幽幽阵阵的火热胴体几乎挂在他身上了:“今后,你对我也有份情义吗?” “哦!好人,我……我会的……”他含糊地说,紧拥住这令他血脉贲张的火热、丰盈、年轻的可爱胴体,气息急促地象打了十趟拳,忘了人间何世。 这天,李蛟经过城桥,在桥中段劈面碰上了妙手灵官曹捕头。 妙手灵官仍然不穿公服,带了两名手下捕快。 李蛟对本州的捕快几乎全认识,他是一个什么人都交得来的花花公子。可是,这两位捕快中的一个,他觉得眼生,可能是刚补上缺的,因此他并没有留意。 “喂!曹头,好几天不见,怎么气色有点不对了?”李蛟含笑打招呼:“是不是公忙累惨了?” “是有点累,别提啦!”妙手灵官笑得僵僵的:“小兄弟,忙些什么?回南城?” “刚在陈员外家出来,无事忙。哦!曹头,姜大爷庄子里的事,调查得怎样了?” “小事一件,用不着查啦!小蛟,你怎么关心起姜大爷的事来了?” “不是关心他,而是关心我自己。” “怎么说?” “我工厂的工人中,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变故在酝酿,很可能与姜大爷庄子所发生的事有关,我正在查。哼!我已嗅出不寻常的气息,有人在本城正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阴谋。如果我所料不差,将有不少人受牵连,将有不少人遭殃。曹头,放警觉些,必须加紧调查,决不能让人在本城兴风作浪。” “小蛟,你……” “我不想受到牵连,更不愿意遭殃。”小蛟郑重地说:“留意过境而在本城借故逗留的陌生人,曹头,这是你的职责。有问题不妨来找我,我会全力协助你办事,我的工人有些可以派用场。” “小蛟,千万不要疑心生暗鬼。”妙手灵官冷冷地说:“治安的事有我负责,你可不要自作聪明插上一手,出了事你将吃不消兜着走,那不是你该管的,管你能管的事,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也知道该怎样保护我自己。”李蛟似笑非笑地说:“谁要是想用阴谋诡计暗算我,他必须先有承受雷霆打击的准备。我是当真的。再见,曹头。” 妙手灵官与两位同伴,转身怔怔地目送李蛟的背影,消失在桥头和城门口的人潮中。 那位生面孔捕快一直保持沉默,鹰目中闪烁着凶狠、阴森的光芒。 妙手灵官带着另一位同伴在前面走,生面孔那位落后十余步,向从后面跟上并肩而行的大汉颔首示意。 “赶快通知执事。”他低声向大汉说:“此人如不早除,必定得碍事。对付不能用的人,必须使用非常手段,断然处置。” “这……恐怕会把事情闹大。”大汉迟疑地说。 “出了事就不要怕事。”他目露四光:“非必要不开杀戒,并非不可开杀戒。只要处理得宜,不会有后患,依我的看法,还可以有杀鸡警猴之效。” 南城的西门外便是潢河。潢川制车工场,就在河岸的大道旁,进出城关十分方便。 河岸一带大道形成一条小街,制车场附近的民宅零零落落。工场占地甚广,有工人的宿处,有谈买卖的三间门面,有东主驻厂时的歇宿楼房。 楼房在工场大厂棚的左后方,站在楼上的晒台,可以看到工场的全景。 李蛟如果不前往外地谈生意,通常住在这座小楼上。他在北城有宅院,但冷冷清清只有一双老仆看家,他很少回城里的住宅住宿,宁可在工场与工人们鬼混,他是一个很受工人爱戴的开明主人。 不论在城内城外,没有人敢在工人面前低毁李少东主,不识相的人,很可能挨一顿好揍,打破头也有此可能。 小楼四周栽了不少花木,晒台上建了鸽舍,养了一群咕咕叫的鸽子。有钱的公子少爷喜欢养犬马,喜欢纵鹰猎兔,他却养了一群鸽子。 当然,他也养马,工场的后面就有马圈马厩,制马车的工场自己怎能不养马?这一带马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乡间几乎户户有马,养不起马也得养小驴代步或做工。 这天晚间,他在楼上的书房内秉烛修书,烛光透过明窗,夜间很远就可以看得见小楼。 夜静更阑,他依然毫无睡意。楼下住着一位老仆,和一个八九岁负责洒扫的小丫头,他们都已经安然入梦。 生意人应酬多,城内城外地也有不少朋友往来,因此与主雇往来的信件,他通常在晚间赶办。 四月末很少刮风,气候温和,年轻力壮人的,夜间穿一件单衣便已不感寒意。 居然听到了隐隐风声,烛焰摇摇。 本城的人皆知道李公子曾练武功,跟随工场的会武功人,练了些花拳绣腿。 调查他的人,也知道他会儿招花拳绣腿,喜欢与城里的一些活泼大方小姑娘有说有笑,标准的花花公子。 隐隐风声乍起乍停,这阵不劲烈的怪风来得古怪。风声一止,明窗悄然而开。 烛焰摇摇中,倏然息灭。 书房不大,烛一息便只得伸手不见五指。 “咦!”窗口突然传出怪异的声音。 微风怎会息烛?这种径寸的大烛口吹也不易吹息呢!显然开窗的人大感惊讶,弄不清烛是如何息灭的。 除非心中有警,而反应极为锐敏的人,才会在发现警兆时息烛自保。 天空有星光,透过明窗往外瞧,可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已经入窗站在窗台前。 这人影真高大,一袭白袍长靴面,白色的高顶平头帽几乎触及承尘,高的离了谱。 勾魂白无常,确是一个无常鬼。 砰一声爆炸,绿焰摇升,一团冒着尺高绿焰的径尺大鬼火,在书案前的楼板燃烧。 满室绿光,映得白无常的面孔更为可怖,更为狰狞,连拖下的血红长舌也变为黑色的了。 “咔啦啦……”白无常抖动着左手的销魂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右手高举着白色的勾魂令,令上闪烁着金属的特有光芒。 “时辰已到……”白无常用吓死人的怪嗓门,拖长着声音叫。 可是,室中缈无人踪。 原来坐在画案后的李蛟,似已凭空消失了。 书房门是闭上的,而且上了闩,不可能有人出去再把门闩上。那么,唯一的出路是明窗了。 白无常一进来就堵住了明窗,即使肋生双翅也飞不出去,飞出去不可能不被白无常发现。 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书橱靠坚而立,画案下也躲不住人,人就是不见了。 “咦!”白无常第二次发出惊噫声。 “怎么啦?”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语音。 “人不见了。”白无常扭头向窗外说。 “逃出书房了?” “不可能,书房门是上了闩的。” “躲起来了,搜他出来。” “没有地方躲藏,这里面一目了然,连老鼠也没地方躲。”白无常极感惊讶:“看到有人出窗吗?” “废话!你不是迎窗堵住了吗?” “怪事,这小子会五行循术不成?” 黑影一闪,穿窗飘入。 又是一个无常,黑无常,矮胖身材,脸黑如泼墨。左手握了招魂小幡,右手有哭丧捧。 “我看看。”黑无常说,超越白无常“晤!好象真的没有人。” 鬼火仍在大放绿光,但楼板并未着火燃烧,空间流动着磷火的特殊臭味。 “你也在废话,本来就没有人。”白无常反唇相讥。 “但……人分明在此地。” “是你把烛弄息的?岂有此理!”白无常说话时。假舌不住抽动,状极可怖:“烛息的瞬间,视力会消失,让这小子逃掉了,你懂不懂?” “去你娘的胡说八道!”黑无常破口大骂:“你入窗,我悬挂在窗上方,我用什么灭烛?用法术吗?” “晤!对,你没有内劲吹送两丈的能耐,吹也不会折内拐弯。老黑,这小子有鬼,咱们料错了他。” “少说废话。”黑无常说:“可能从暗门逃掉了,老白,咱们搜,人一定还躲在楼上。” 啪一声响,白无常的高帽突然破裂往下掉。 “哎唷!”黑无常同声怪叫,倏然转身,用招魂幡杆磨擦后脑。 身后鬼影俱无,不知被什么玩艺击中了后脑。。 白无常反应很快,帽一掉便窜近书橱回身戒备,避免身后有人袭击。 “快走!这里真有鬼!”黑无常低叫,奔向大开的明窗,匆匆飞跃出。 白无常也心中发毛。自己扮鬼反面碰上真鬼,再不走岂不与真鬼结亲家。高顶帽也不捡了,拖着练子头前脚后,飞射出窗衔尾向楼下飘降,轻功身法骇人听闻。高大的身躯似乎失去了重量。 从窗口飘落高仅丈余,眨眼即飘落实地。 黑无常先一刹那着地,猛抬头,便看到前面不足两丈的花圃旁,站着一个脸白如纸,白须及腰的黑衣老人,右手握了一根齐眉棍。 “喋喋喋喋……”白面老人的笑声象枭啼:“无常鬼碰上我白脸老鬼,比比看,看谁的道行高。” “咦!黑无常按规矩是不说话的,你是假鬼,打!”白脸老鬼说打就打,身形快极,声出人到,齐眉棍更是先一刹那攻到,一记横扫千军势若雷霆,棍风虎虎,劲道十足,棍沉力猛锐不可挡。 哭丧棒也是棍,黑无常取巧,金针定海柱地去根,硬接扫来的齐眉棍。 “啪!”棍棒结实。 黑无常取巧仍然受不了,棒斜震而起,挑起一撮泥土,连人带棒被棒震飘丈外。 白无常的勾魂令恰好挟风雷而至,阻挡白面老鬼追袭黑无常,左手的销魂练,也攻向下盘。令声劲练缠膝,上下齐至急如星火。 白面老鬼突然扭身向前滚倒,令、练落空,齐眉根毫不留情地贴下盘扫出,啪一声击中白无常的右胫骨。 胫骨应棍而折,白无常惊叫一声,身形飞纵而起,远出两丈外,半空中双脚屈起,勾魂令一挥,双脚齐膝而折,人一沾地,立即再次飞跃。 “决定!老黑!”白无常跃出三丈外急叫。“风紧,扯活!” 黑无常早已心中发毛,刚才接棍时,棒柱地劲道半空增加三四倍,竟然被白面老鬼一棍震飞,这表示自己的内劲,至少比对方差了一二倍。再一看白无常自断双足逃命,怎敢上前送死?不等白无常声落,已先一刹那亡命飞逃,快极。 白面老鬼被白无常半空自断双脚的景象吓了一跳,失去追击的机会,拾起白无常堕落的断脚一看,不由恍然失笑。原来是一双木脚,形如高跷。 “难怪这家伙高的离谱,原来如此。”他抬起另一双断木脚:“这些人是何来路?为何找我勾魂?可惜被他们逃掉了。看来,我的估计没有错,光州即将有祸事发生,我得小心了。” 江湖上有好几个以无常绰号闻道的人,其中有白有黑,有些好有些坏,从这方面去查,也许可以找出一些线索,但在未查出对方的来意之前,查起来真不容易着手。 他飞跃登楼入窗,摸出火刀火石点亮大烛,取下脸上的白面具和假须,在烛下仔细察看白无常留的木脚、高顶无常帽、鬼火的遗痕…… 一连三夜,没发现任何动静,两无常不再前来骚扰,似乎对方已知难而退。 本城有四位豪门公子,李蛟是其中之一。姜大爷的次子姜元,也是其中之一。四公子之间交情不薄,经常往还酬酢不绝。 昨天姜元前来工场作礼貌上的拜望问候,顺便约他到东郊驰马,顺便到石家关堡去找另一位公子周健聚一聚。 本城地属丘陵区,城附近只有一座山和一座冈。凤凰山在城东七八里,城西二十余里是蒲口冈。本地人称山势如卧龙,其实却是一串起伏的冈陵而已。夸大吹牛是可以原谅的,谁又不爱乡,为故乡的风物加增一些光彩? 四匹黄骠从北城的旭日门出城,小驰而过跨潢楼,驰上至凤凰山的大道。 李蛟的黄缥相当雄骏,姜元的坐骑也不坏。姜元带了两位随从夏忠、张勇,随从兼保键,骑术相当高明。 初夏的郊野,景色如画,田地里麦浪滔滔,桑麻一片青绿,满山鸟语花香,山南山北的郊野草长及腰,确是驰马的好去处。 山北道东一带,有小径通向七八里外的石家关堡,衔接至凤阳的官道。驻马山坡向东望,山脚下草场尽处,金黄色满地菜花,围绕着一座座农庄,天空中鹞鹰在盘旋,田野中飞禽翱翔遂侣,好一幅平静安详的美丽图画,怎么看也看不出任何杀机凶兆。 “咱们小驰至伏牛坡。”姜元用马鞭向东北起伏不定的平坡一指。“再转向七步洼,沿小凤溪直驰石家关堡,到周家可以赶上午膳。全程十里左右,坐骑的脚力最写意。小蛟,要不要分头走?” 分头走,就是从前西半里的高冈分道,含有竞赛的意思,路程相等,看谁能先抵达石家关堡。这一带,本来就是城内外年轻子弟们,秋高马肥竞骑的好地方。小麦收场季节,山南山北一带干野,更是纵鹰猎兔的游乐场。 “一起走好了。”李蛟信口说。 “为什么?怕迷路?”随从夏思的口气带有调侃味。 “近来气氛不太对。李蛟不介意地笑笑:“城内城外很可能潜伏着一些不三不四,心怀叵测的人,还是小心为上,一起走多少也可相互照顾。 “哈哈!李公子胆子不大嘛!” “胆子大的人,碰见鬼的机会要多好几倍。”李蛟说:“恐怕四公子中,我是第一个碰见鬼的人。” 他不再多加解释,一抖缰一声轻吆,健马向右驰出,用稳健的走步,轻快地驰向右面的斜坡。 姜元本想从上面驰出,但夏忠一打眼色,三匹马立刻随后急赶。 四匹健马的脚力相差不远,蹄声急促,草屑纷飞,不徐不疾地越野超坡,向东又向东。 不久,驰入一座纵向的坡沟,前面是一座树林,看到两匹健马刚穿林而入。 相距不足一里,背影看得清晰。碧翠骑装腰帕,锦帕包头,一看便知是女骑士。第九章 碰上了同好,而且是女同好,姜元似乎精神一振,一声吆喝,纵辔而出,超越了李蛟。跟定前面的骑影,健马从走步改为奔驰。 两随从也快马加鞭追随,只有李蛟仍以小驰后跟。 驰近树林,树林挡住了视线,前面的姜元三人三骑已经看不见了,怪的是前面也听不到蹄声。 李蛟心中一动,双腿一夹,坐骑放蹄飞驰而追。 林前缘的草坪中,五匹健马散处五方,五个人分立在草坪中。中间是姜元和一位健美的年轻女郎,两人拉开马步,正在全神贯注移位争取出手攻击的空门。 另一位年龄略小些,十五六岁稚容未褪的美丽个姑娘,一脸顽皮骄傲像,轻拂着马鞭,在一旁监视着夏忠、张勇,俏皮的樱桃小嘴噙着微笑。 夏忠、张勇两个人,愁眉苦脸龇牙咧嘴,一个抱着左肘,一个揉着肩膀。 李蛟飞骑赶到,勒马搭缰一跃下地。 “又来了一个登徒子。”小姑娘冲他不屑地说,马鞭向旁一指:“先站在一旁见识见识。要想张牙舞爪,本姑娘就得教训你。” “小姑娘,咱们先别打。”他笑笑:“在下怎么就被封上登徒子了?呵呵!你知道什么叫登徒子?”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嘴皮子发痒。”小姑娘横蛮得很。“小心我给你两耳光。” “好凶。”他做鬼脸:“我看,我还得识相些,挨耳光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小姑娘不再理会他,注意力移至同伴身上。 姜元已经发了三拳两掌,双方的距离正逐渐拉近,出手浙快,不久便将近身相搏了。 在气魄上。姜元似乎占了上风,男人的身材本来就高大,发起怒来脸色当然难看,难看就有震慑对方的威力,所以显得气势汹汹。 相反地,碧衣女郎吹弹得破的粉颊旁,涌现浅浅的梨涡,显得心神愉快不威不怒。 心神轻松的人,通常是具有必胜信心的一方。 一声冷叱,姜元抓住切入的机会了,右手急探女郎的右肩,右腿斜挑女郎的右膝,手脚齐来,攻击的速度十分惊人,气势也极为骠悍。 碧衣女郎扭身斜转,一双晶莹的玉掌来一记上下交征,上攻腕下拂胫,快逾电光石火。 “拍!”上面掌爪相接,一触即分。 下面,姜元一脚走空,却被玉指拂过快靴的靴统上缘,似乎那春笋似的手指劲道相当惊人,一拂之下,靴统发出异响。 “哎呀!”姜元惊叫,脚收不回来,身形斜冲丈外,砰一声摔倒在草丛中,跌了个灰头土脸。 玉指如果拂中胫骨,很可能皮开肉绽。 “拂灵帚,火候精纯的掌指功。”李蛟在场外喝彩:“四指一拂的劲道,百斤大石也可拂飞八尺。” “难瞒行家法限。”碧衣女郎收势嫣然一笑:“见笑方家。” 李故一怔,心说:这小姑娘笑得好美好动人! 不但笑容动人,人也动人,骑装内的胴体曲线毕露,隆胸细腰,足以引人遐思,一双充满灵气的明眸亮晶晶似会说话,身上所激发的幽香中人欲醉。 他看傻了,只感到心中怦然。 碧衣女郎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在他眈眈凝视下,红云上颊,明眸中幻发奇特的光彩,低发一笑,窘急地转首他顾,回避他的灼人目光。 “喂!你这登徒子可恶,目灼灼象贼。”在他身旁的个姑娘大发娇嗔,马鞭呼的一声,拂过他的眼前。 他退了一步,心神一敛。 “可惜我还不配做贼。”他脸一红:“姑娘们。你们击败了三个男人,不管谁对谁错……” “你不服气是不是?”小姑娘咄咄逼人。 “服气服气,事实上那位姜公子的拳脚,就比在下高明多多,他栽了,我还能不服气?” “算你幸运。” “我们运气一向不坏。”他走向在不远处怒目而视的姜元:“不要紧吧?大概没有碎骨头需要耽心,那位小姑娘手下留了情……” “你胡说什么?”那位横蛮的小姑娘又发威了:“你讲话随随便便不三不四,留什么情?” “休怪休怪。留情两字确是用得不对。”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扶了姜元往坐骑走:“姜兄,我看一定是你唐突了佳人,换来了一顿揍,没错吧?” “别提了,我只是赞美了她一声,她就反脸撒野,倒霉!”姜元慢慢地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算了算了,别牢骚啦!上马。” “我不去了。”姜元扳鞍上马:“你去通知周兄一声,咱们改日再聚。” 不管李蛟是否答应,迳自策马走了。两位随从也策马跟上,扬长而去。 两位姑娘已经牵了自己的坐骑,站在不远处盯着李蛟的背影低声交谈。 “这人修养到家,不会受激出手的。”碧衣女郎低声说:“你如果激怒他,以后就不好说话了,这一番安排,岂不弄巧成拙?” “我不信他真的身怀绝技。”小姑娘仍然跃跃欲试:“不打不成相识,这也是机会呢?” “反正我作不了主,要怎办你自己决定好了。”碧衣女郎冷冷地说:“我是听命于你的人。” “我看。你是对他动了心……” “你这是什么话?”碧衣女郎黛眉一低:“你软玉观音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 “你……” 碧衣女郎不再理睬,扳鞍上马。 “你今后说话给我小心了。”小姑娘上马阴森森地说:“不要认为办这件令非你不可,对付这种风流又下流的纨裤子弟,我软玉观音比你胜任多多,哼!” 碧衣女郎冷冷一笑,策马向东驰去。 李蛟已经驰出里外,奔向石家关堡,去向也是正东,但他不知道两位姑娘跟在后面,树林挡住了视线。他看不到后面的情形。 驰出三里地,小凤溪出现在左侧,溪流一线,野草丰茂。 “一匹健马鞍辔齐全,在溪边喝水。溪旁的一株大树下,树后突然转出一个手长脚短。穿了青劲装,生了一双不带表情山羊眼的中年人。 皮护腰所悬的黑色大革囊,绘了一只血红编幅图案。 蝙蝠本来象征福神的吉祥动物,但也表示黑暗和凶兆,绘成血红色几乎可以代表祥瑞的象征,家具或壁饰、图书中。就可以找到这种红幅图案。 可是,这人则绘红蝙蝠大革囊,却代表残暴,阴险和血腥。 吸血蝙蝠冒如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残忍杀手。他身上最少带有五种致命的暗器,都是细小的暗杀妙品。在江湖上横行十余年,行踪飘忽无定,想找他十分困难,不想找他,他却会突然出现在你身边。谁要是不幸成为他的目标,怎么躲也躲不掉,注定了必死的恶运。 李蛟心中一动,但脸上神色丝毫不变。他听说过这号人物;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来说,他不可能知道吸血蝠神是何人物。 健马小驰,不徐不疾渐来渐近。 吸血福神离开了大树,有意无意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山羊眼紧盯着他,吸血蝠神身上散发的阴森杀气,真有震慑人心的威力,令人一见即心底生寒。 健马略向右偏移,从侧方绕过的意图极为明显。 吸血蝠神也向左徐徐迈步,挡路的意图也极为明显。 “小朋友,下马谈谈。”吸血蝠神说话了,语气也阴森无比。 “谈什么呢?”他勒住了坐骑。明知脱不了身,想放蹄夺路,必定枉送坐骑一条马命,马绝对逃不脱暗器的袭击,射人先射马势在必行。 “你姓李,叫李蛟,光州有名的四公子之一,没错吧?”吸血蝠神阴笑着问。但山羊眼中看不出任何神色变化,这杀手的眼睛,永远不会泄漏思想与行动的秘密。 “奇怪,阁下怎么可能认识我?,他惊觉地扳鞍下马,挂上缰推走坐骑。 “是否认识你并不重要。”吸血蝠神在丈外抱肘而立:“我这种人办事,对于准备工夫十分重视,准备充分,就成功了一半。” “更令人狐疑的是,阁下怎么知道在此地会等得到我。” “一点也不奇怪,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经常在这一带跑马玩乐。” “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找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说说看。哦,阁下等姓大名呀?” “我这种人即使通名道姓,也是假的。” “为何要用假名呢?你说的事是……” “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托你的人所说的原因……” “在下办事,从不问原因。” 双方抢着说话,李蛟真希望能找出原因来。 “我会找出原因来的。”李蛟的口气充满信心:“阁下,我希望你明白,不管你的用意是什么,你必须想到自己也会有同样的结果。现在,把你的要求说出来吧!” “要你的命。”吸血蝠神简洁地说。 “哦,原来如此。”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明白谁会花很高的代价,把天下闻名的杀手请来对付他,这位名杀手的价码是很高的。 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吸血蝠神怎么可能来得如此迅速?这凶魔不是随随便便呼之即来的人。距两无常夜袭不过四天三夜,难道说,这杀手早就来到光州了? 难怪,光州即将有大祸发生。 “晤!你似乎没感到惊讶,也毫不激动呢?”吸血蝠神反而感到有点意外了:“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知即不惧,人之常情。” “哦!这可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好吗?” “是的。你一定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而我却知道你是何来路。” “真的?” “你是最冷血,最无聪,最卑残的吸血蝠神冒如冰。你这姓很罕见。但不知是不是冒姓的?” 吸血蝠神脸色一变,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了。 “好家伙,你可把我这老江湖杀手耍了。哼!你又是什么吓死人的蛇神牛鬼?” “我是妖。” “妖?什么妖?” “专门扫荡世间魑魅魍魉的妖。想不到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魑魅魍魉竟然找上门来了。吸血蝠神,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杀!” 吸血蝠神说得不错:不知即不惧。 不幸的是,吸血蝠神终于知道所面对的人是谁了,知即惊惧,惊棋即沉不住气,行险抢机先动手,妄想先下手为强,突然双下齐扬,电芒破空而飞,三枚断魂钉与三把回风锥,发出破空的厉啸.象暴雨般向对方汇聚。 也许,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同时用六枚暗器制敌,通常只用一枚就够了。 李蛟的厉喝杀字出口,人已贴地仆伏,似乎他成了一块人皮,薄薄地平贴在地面上,及膝野草完全遮住了他,暗器间不容发地贴他的背部上空呼啸而过。假使慢了万分之一刹那,必定受伤甚至送命。 而在下仆的同时,他手中的马鞭已借下仆的扭势,以全力掷出,啸风声比暗器飞行的厉啸更劲急,更刺耳,去势恍若电光一闪。 “嗯……”吸血蝠神身躯一震,震退了两步,再踉跄后退,双手一抱小腹,手拿掉落了几枚暗器。 马鞭以直线形贯入丹田要害,直透腰背半尺。 李蛟飞跃而起,一闪即至。 “啊……”吸血蝠神厉号,竟然拔出贯腹的马鞭,身形急晃,扭曲着摔倒,鲜血象喷泉般,从前后的创孔往外喷流。 “谁请你来的?”李蛟按住对方丹田的创口大声问。 “我……我……” “是谁?” “我……我是血……血……” “血什么?” “呃……”吸血蝠神最后叫了一声,浑身一震,山羊眼睁得大大地,眼珠似要突出眶外,张大嘴再也叫不出声音了。接着浑身一松,身躯开始抽搐、气息渐绝。 名震天下的一代杀手,竟死在一条不配称作武器的马鞭上,死得真够窝囊。 李蛟将尸体推入一处土坑,从吸血幅神身上取出一把专用作行刺的小匕首,掘土将户体掩埋妥当,上马踏上归途,不再前往石家关堡找周健了。 他知道问题已到了极端严重关头,对方找来最可怕的杀手来对付他。决不是单纯的事件,其中隐藏着可怕的阴谋,必须赶快解决。 事已急,是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了。 健步飞驰,风驰电掣过了七步洼,伏牛坡在望。 怪啸声起自前面的小冈后,树林中栖鸟惊飞。 他深怀戒心,健马斜向冲出,要绕出坡底脱出网罗。他心中明白。有人在返城的回路埋伏截击,敌势不明,不是逞强争胜的时候,先脱身再说。 坡底的小树林人马疾冲而出,三人三骑狂驰相迎。 坡顶也出现两骑,斜截而来。 “我必须弄到一个活口!”他向自己叫。 出了事就不要怕事,这些人的出现,反而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一咬牙,健马折向斜冲。 他今天出城身上没带有兵刃,但刚才从吸血蝠神身上,他得到一把尺长的狭刃匕首,和十枚回风锥。这是一种飞行时会旋动,尾翼不均衡,走弧形会折向的外门暗器,非行家就不会使用。他是行家,所以留用了十枚。 一阵追逐,漫山遍野你追我诱,你抄我折,五名歹徒始终无法将他堵住。 终于,五匹马钉住了他。 健马奋蹄腾跃,直向一座稍平坦的坡顶冲去。 “不要追来,这是最后警告。”他扭头舌绽春雷沉喝:“在下不希望屠光你们。” 五骑士皆以黑巾蒙面,不加理会贸勇策马狂追。 他的马冲上坡顶,追的五匹马最快的一匹,落在后面二十步左右。 他的马突然兜转,蹄声如雷,狂野地回头斜冲而下,眨眼间双方相距两丈相错而过。坡虽不怎么陡,但上下对冲没有回旋余地,何况追逐了许久,健马已耗掉五六成精力,自然难以控制自如。 “打!”他沉叱,三枚回风锥分袭三骑士。 对方却有四个人,同时向他发射暗器。 相距最远,约在四丈外的第五名骑士,他获得了从容后发暗器的机会,可是太远了些,暗器的劲道在四丈外已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他用上了精妙的骑术,暗器发出,身形同时外挂,镫里藏身,整个人斜挂在马腹的外侧,人腹与马腹相贴,人与马浑成一体。 他直觉地感到健马猛地一震,便知道要糟,马被暗器击中了。 这瞬间,眼角瞥见有人坠马。 他当机立断,斜飞而起,砰一声摔倒在三丈外,滚了一匝立即跃起,提气轻身飞掠而走。 有三匹马衔尾穷追不舍,另两匹马奔散了。坠马的两名骑士,正相搀相扶,慌乱地向下逃命,看来摔得不轻,也可能中了他的回风锥。 百步外是一座树林,他向树林飞掠。一比三,他不想冒险与对方缠斗,必须逐一收拾他们。 他的马已经倒了,得靠自己两条腿。 刚到达林缘,林内出现一匹健马,马上是碧衣女郎,那双灵秀的明眸,正含情默默地注视着他。 “上来。”碧衣女郎拍拍鞍后:“何必和他们拼命呢?我带你走。” 他感到脸一热,心中怦然,女郎的悦耳语音似有无穷魔力,似乎不由他不听。 他扭头回望,三个蒙面骑士已到了五十步内。 “他们的坐骑快累死了,赶不上我们的。——碧衣女郎向他催促。 我们,说得好亲呢。 女郎的笑容,也有不可抗拒的魔力。 他对碧衣女郎本来就有好感,再发现那位横蛮的小姑娘并不在场,身不由己,迈步入林向女郎走去。 “上来啦!”女郎又拍拍鞍后示意,粉颊红霞泛现,矜持地低鬟一笑,笑意与羞赧的神情动人极了。 他说声谢谢,一跃而上。 女郎一抖缰,健马突然冲出。他本能地伸手,本能地挽住了女郎的小蛮腰。。 碧衣女郎说得不错,蒙面人的坐骑精力将竭,怎能追得上精力充沛的健马。不久,后面已听不见蹄声了。 “你们男人好像都是闯祸精。”碧衣女郎缓下坐骑:“不打架闹事。是不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那是他们找我打的。”他笑笑:“先闯祸的决不会是我。姑娘,你那位女伴呢?” “她先回城了。” “谢谢你带我离开险境。我姓李,李蛟。请问姑娘贵姓?好象姑娘不是本城人。” “我姓卓,小名晓云,卢州人民。你说的我那位女伴,是我的堂妹卓彤云。我们是来探望表姐的,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日,来了四五天啦!” “你们鲜衣怒马,风华绝代,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令表姐也将是本城的好人家。” “正相反。” “什么相反?” “家表姐嫁了一个江湖浪人,我们是姨表,她的家境很不好,听说曾经一度沦落风尘,我家还不错。在庐州算是中上人家,家父是粮绅。” “令表姐是……” “姓安,小名叫窈娘……” “哦!” “你怎么啦?” “原来令表姐所嫁的人,是本城颇有局面的镇八方的许本道。”他笑笑:“镇八方已经不算是江湖浪人,平心而论,他还真算得上是个英雄人物。” “哦,李爷认识他?” “多少有些交情,只是没有深交。我工场里有些工人,与他那些弟兄是朋友。我是潢川制车场的东主,在本城聊算中上人家,不管怎样,有一两百个工人在我手下办事,我算.是一个当家的,岁月无情,我做登徒子的年代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永不会再来。” “我……我可没说你是登徒子。”卓晓云转头白了他一眼,面庞红馥馥:“你用不着辩白,是不是?” “不是辩白,而最说明事实。”他坦然地说。“交朋友贵在相知,如果你不了解对方的为人,最好不要把他看作朋友,交上坏朋友可能坑了自己。” “在本城有许多朋友吗?” “朋友有许多种。不错,我有各式各样的朋友,不管是好是坏,我心里有数。” “有朋友一定也有敌人,刚才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 “我会用心去查,不久便可查出是怎么一回事了。这许多人在这里设埋伏,请凶手杀我,出动的人很多,保持不了秘密的。卓姑娘,你已介入这件事,你必须及早离开光州,尽快赶回庐州脱出是非之地。” “我是一个外地来探亲的人,谁会来找我惹是生非?而且,我也是怕事的人,所以我不会离开。李爷,你不打算请我助你一臂之力吗?”卓小云又回头注视着他:“你认为我的武功还可以派用场?” “你很了不起,但……” “要不,你可似表现豪气呀。” “表现豪气?”他惑然问。 “是呀!你不妨认为我已经成为他们报复的目标,可从表现侠义豪杰,拍胸膛保护我呀。” “呵呵!你很淘气,卓姑娘。”他大笑,对这位能说会道,落落大方而且慧黠乖巧的姑娘,愈来愈感到意气相投,好感愈来愈增加。 “我是当真的,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帮助你呀!不但双方都有利,你更有面子,是不是?” “君子爱人以德,你以为我会自私的把你也拖进这场凶杀、‘阴谋、不测的漩涡里?不,决不。卓姑娘,我会设法把你赶跑的。” “哦!你……你真的关切我吗?” “决无虚假。快到官道了,我得下马……” “咦!贵地没有男女合乘的?可是,我曾经见过呢!你做马夫未免太不像了,不许下马。”卓小云大方地说,发出一阵银铃似的轻笑。 两人谈谈说说,不久官道在望。 山势已尽,健马向南行,两里外的东西官道,在艳阳下像一条怪蟒,道上车马清晰可见。 远远地,看到官道旁的两家路旁小酒肆有人走避,歇脚。 “我是一个外地来探亲的人,谁会来找我惹是生非?而且,我也是怕事的人,所以我不会离开。李爷,你不打算请我助你一臂之力吗?”卓小云又回头注视着他:“你认为我的武功还可以派用场?” “你很了不起,但……” “要不,你可似表现豪气呀。” “表现豪气?”他惑然问。 “是呀!你不妨认为我已经成为他们报复的目标,可从表现侠义豪杰,拍胸膛保护我呀。” “呵呵!你很淘气,卓姑娘。”他大笑,对这位能说会道,落落大方而且慧黠乖巧的姑娘,愈来愈感到意气相投,好感愈来愈增加。 “我是当真的,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帮助你呀!不但双方都有利,你更有面子,是不是?” “君子爱人以德,你以为我会自私的把你也拖进这场凶杀、‘阴谋、不测的漩涡里?不,决不。卓姑娘,我会设法把你赶跑的。” “哦!你……你真的关切我吗?” “决无虚假。快到官道了,我得下马……” “咦!贵地没有男女合乘的?可是,我曾经见过呢!你做马夫未免太不像了,不许下马。”卓小云大方地说,发出一阵银铃似的轻笑。 两人谈谈说说,不久官道在望。 山势已尽,健马向南行,两里外的东西官道,在艳阳下像一条怪蟒,道上车马清晰可见。 远远地,看到官道旁的两家路旁小酒肆有人走避,歇脚。亭的栓马桩系有坐骑。 “路旁的小食店有人闹事。”李蛟说:“也许是那些凶手的人,最好不要从这一面下去。 “唔!歇脚亭前那一匹枣蹄,好象是小妹彤云的坐骑呢!”卓晓云显得有点焦急,双腿一夹一抖缰绳,健马放开四蹄开始问山下奔驰。 那位称为软玉观音的卓彤云,其实并未返城,一直就勒马隐身在远处,监视着李蛟的举动。当他看到晓云与李蛟合乘一匹马离开之后,这才快马加鞭抄近道先走。 经过歇脚亭,她感到口渴了,好在亭旁有两家小食店,卖茶卖酒兼卖一些行旅所需的杂物,象草鞋、灯笼、火刀火石……真是名副其实的店。 她在亭旁检马桩上系好坐骑,信步进入第一家小店,吩咐上前照料的店伙沏一壶茶。独自占了一桌慢慢品茗。天色尚早,她并非单纯为了口渴而入店喝茶的。 官道上往来的行旅并不多,有时经过三五位徒步的旅客或挑夫,也可偶或看到一两个骑马赶路的人,或者一两辆长程客车或拉货的大车。 不久,进来了两个风尘扑扑,背了又大又长青布包裹的旅客,摘掉头上的宽边遮阳帽,进店便大马金刀占了一副座头。 “小二哥。”一位旅客将包裹卸下,放在脚旁向店伙问:“到光州还有多远?” “回爷台的话。”店伙卑谦地回答:“还有七八里,客官喝壶茶歇歇脚,再打起精神赶路,不需半个时辰就到了,两位客官……” “咱们要酒,不要茶。”另一位旅客说:“给咱们来几壶高粱烧,要二锅头,切几味下酒菜,肉脯、杂碎、烧卤。都成。” “好的,小的这就吩咐厨下替客官准备。”店伙一面送上两杯冷茶,一面应喏。 卓彤云仅瞥了两旅客一眼,信手将茶杯放在面前传了一圈,再将马鞭从桌上移至所坐的长凳右侧。 一位旅客面对着她,一手拉开掩襟,一手在喉下拍了三下。 之后,双方不再有任何举动引人注意。 接着。门口出现了一位穿了百结衣的中年花子,左手点了一根枣木打狗棍,右肋下吊着百宝乾坤袋。 店门外加设了遮阳棚,中年花子很规矩,不入店触店家的零头,在遮阳棚下站着喝水架上免费供应的茶水。 歇脚亭内。坐着一位头发已经斑白,破道袍已经成了灰色且有补钉,肩背衣领内插了佛尘,腰下吊了一只小包裹的云游者道。腰带上,佩了一把桃木剑。看那清癯的长像,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神仙气概。 不久,两面蹄声得得,一匹黄骠不徐不疾接近了歇脚亭。骑士是一位年轻的褐色面膛小伙子,五官出奇地匀称,一双星眸出奇地明亮。穿的是蓝外袄,紧身马靴,皮护腰佩了一把尺二匕首。鞍后带有长马包,鞍袋旁挂着长剑。 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一个初出问道,手头并不拮据寒酸的江湖浪人。 小伙子是从城里来的,必定是动身得晚,并不急于赶路,准备东下凤阳的旅客,出城六七里,应该不会在此地歇脚驻马的。 可是,他看到了歇脚亭中的老道,和店棚内的中年花了,眼神一动,突然在店棚前勒住坐骑,灵活地扳鞍下马,熟练地在店外栓马栏栓上坐骑。 中年花子瞥了小伙子一眼,也盯了小伙子所佩的匕首一眼,便不再理会,在棚侧的长木凳上倚杖坐下了。 小伙子头上戴了顶露项窄边小草帽,进店也不取下,轻拂着马鞭,笑容满面地踏入店堂。 “客官辛苦,请坐。”店伙上前招呼:“要喝些什么?客宫的马包要不要拿过来?” “给我沏壶茶就好。”小伙子说的是一口凤阳腔官话,中气倒是够充沛:“马包不必卸,里面没有值钱的物件,那把剑也值不了十两银子。” “请稍候,小的这就替客官沏壶好茶。” “谢谢。” 茶还没送来,小伙子晶亮的明眸,不住打量邻坐泰然喝茶的卓彤云姑娘。 他的眼睛大概很不礼貌,这可惹火了横蛮的卓彤云啦!又是一个登徒子。 “你这个贼目灼灼太可恶。”彤云一掌拍在桌上,柳眉一挑骂开了:“岂有此理!你睁着狗眼看什么?” “看标致的大姑娘呀!”小伙子流里流气邪笑:“这里是食店,大庭广众之间,你说我看你。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看你?大姑娘未免太霸道了吧?” 卓彤云怎受得了撩拨,忽然站起来要发作了。 “姑娘请息怒。”两店伙之一赶忙过来劝解:“出门人万事忍为先,犯不着为了些琐碎小事生闲气。那位年轻的客官,也清说话不要带刺好不好?” “你给我走开。”单彤云伸手将店伙拨开,柳眉倒竖杏眼睁圆,气势凶凶地拂动着马鞭向小伙子接近。 “唷!想扮母大虫吃人吗?”小伙子丝毫不让步,也踢凳而起:“我不管你在这里玩什么把戏.耍什么玄虚,干什么勾当。但是,你可不要惹我。”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卓彤云眼神一动。 “没什么意思,只是表明在下的立场。”小伙子泰然地说:“江湖闯道者难免有几分豪气,应付挑斗不会退缩。在下自问行为正当,就不怕任何人撒野兴风作浪,说得够明白了吧?” “口气不小,你是哪一门哪一户调教出来的狂傲子弟?亮万。” “我又不是黑道混混,竟什么万?” “亮名号。” “在下姓柳,你不妨叫我小柳好了,初闯江湖,还没有混得绰号。不过,快了,凭我的……” “凭你这小鬼的狂傲态度,不等混到外号,就会会见阎王被人收拾掉,本姑娘就是收拾你的人……” 掌随声出,左掌轻飘飘地按向小柳的胸口。 小柳很缺德,伸一个指头点向她伸来的掌心。 啸风乍起,她的马鞭接着抽出了。先虚后实,掌收鞭出,鞭才是致命的杀招,要一鞭抽裂小柳的颈脖,力道如果够重,甚至可将脖子抽断。 小柳一声长啸,从鞭梢前一闪即逝,出现在店门口的凉棚下。 “出来玩玩,大姑娘。”小柳点手叫:“免得打坏了店家的生财用具。” 他面对着店内的卓彤云说话,暗中却留意店外的动静。 中年花子却安坐不动,漠然注视着他。 歇脚亭内的老道,也一无表情。 卓彤云本来要追出,却看见喝酒的两旅客之一暗中打出的手式。 “你逃得很快。”她为自己找台阶下:“警告警告你也就算了,让别人来收拾你。” “好,大姑娘,后会有期。”小柳乘机退走,大摇大摆出棚解坐骑。 中年花子纹丝不动,似乎不想管闲事。 歇脚亭中的老道眼观鼻、鼻现心,似乎在打坐入定。 小柳马上向东小驰,明亮的眼睛涌起阵阵疑云。 “怪事。”他自言自语:“这妖妇的两个护法,为何不出手拦截?晤!真有古怪,我得看看她在光州,到底在搞什么鬼勾当。” 蹄声得得,他向东逐渐去远. 卓小云与李蛟已到了半里外。 歇脚亭中的老道与棚内的中年花子,似乎都在打瞌睡。当然,他们早就看到越野赶来的两人一骑。 马驰入官道,驰进店门。 店内传出一声娇叱,然后飞出两张长凳,穿出凉棚摔出店外的空地。 “哈哈哈!厉害。”店内有人狂笑大叫。 马未停,直奔店前。 “你那位大妹又在发威了。”李蛟说,飘身下马。 人影一飞跃出店是两旅客中的一个,右手抓住宽边遮阳帽,身法灵活矫捷,迅急地跃入空地。 “小泼妇,出来!”旅客意气飞扬招手叫:“大爷要好好教训你。” 卓彤云一跃而出,人未到马鞭已光临旅客的头顶。 “啪啪啪!”三马鞭几乎在同一瞬间攻出,但被遮阳帽全部给挡住了。 布制的遮阳帽,竟然能硬接力道凶猛凌厉的马鞭,也竟然承受而不损伤,有如铁盾般护住全身,有效地挡住兵刃的攻击,除非用可以折向的软兵刀进袭,不然休想如意。 旅客可说已先立于不败之地,占尽了便宜,接了三鞭立还颜色,下盘连攻三腿、勾胫、挑膝、踢腰。一气呵成快逾电光石火,一腿比一腿凌厉,腿法极为灵活变化莫测,立即把卓彤云迫得飞退丈外。 “废了你!”旅客狂笑着大叫着,如影附形跟上,遮阳帽像盾一样向前推压:“哈哈哈哈……” “要活的,可以弄来暖脚烧锅的。”另一个旅客出现在棚口,得意洋洋怪叫。 暖脚的和烧锅的,都是老婆的代名词,老夫少妻是暖脚,烧锅的表示兼老妈子使用,总之,话说得较薄无礼却是事实。 晓云一跃下马,正要奔上接应彤云。 李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膀,阻止她上前。 “我去劝解。”李蛟笑笑说:“令妹可以支持得了,只怕有人加入。你注意棚口那个人。” 彤云在遮阳帽的压迫下。被逼得八方游走,马鞭抽在帽上丝毫不起作用,她只能用小巧功夫游去寻找机会探隙进攻,但机会显然渺茫得很,旅客的真才实学本来就比她高明,可知情势恶劣极了。 不片对,她已是手忙脚乱,闪避的身手愈来愈慢。 相反的,旅客步步紧逼,有如灵猫戏鼠,逐渐出现贴身擒拿的惊险场面了。 李蛟突然摇摇头,举步向两人走去。 棚口的旅客哼了一声,也举步截出。 卓小云一声娇叱,斜刺里冲出。 “不许干预。”她一面喝阻,一面纤掌疾伸。 “滚你的!”旅客沉喝,巨掌向外一拂。 她没料到旅客出手使用上了绝技,无涛的神奇掌力浑雄极了,掌力在四尺外便已及体,惊叫一声,娇躯被震飞丈外,砰一声摔倒在地、再滚滑出八尺外。 李蛟大感意外,他勃然大怒,震怒之下浑忘一切,忘了他是光州四公子之一,忘了他是个只会花拳绣腿的花花公子。 对方千方百计逼他,终于逼出他的本来的面目了。 他一声虎吼,折向猛扑得意洋洋的旅客,扑势奇猛奇急,招势也正是双手齐出的狂虎扑羊。 旅客一声狂笑,手中的遮阳帽向前推挡,左手上提,五指如钩,要在帽一挡之下出手擒人。 李蛟的双爪距遮阳帽约有五尺余,突然吸腹收腿,身形仍然凶猛地扑进。 “嘭……”双足问前猛踹,遮阳帽应脚爆裂,再破帽而入,一双靴底凶猛地踹在旅客的胸口上。 “砰!”旅客仰面飞跌,倒地滑走丈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口中鲜血涌出,脱力地挣扎难起。 棚内的花子吃了一惊,倏然支棍而起。 歇脚亭内的老道,也似乎惊跳起来。 挺身吃力地坐起的卓晓云,张口结舌,似乎惊呆了。 李蛟回头向激斗的另一名旅客走去,脸上涌起令人心悸均无边杀气。 “住手!”他沉喝,声如炸雷。 旅客不加理睬。遮阳帽狂暴地撞向卓彤云的胸口。 李蛟一闪即至,巨手一伸,抓住了遮阳帽的帽檐。 旅客扭身出手,闪电似地抓向他的面部。可是。来不及了,巨大的震力及体,从自己的遮阳帽传来,无可抗拒,震力骇人听闻。 “砰!”旅客被震飞两丈外,连翻带滚狼狈万分。 李蛟将夺来的遮阳帽信手一拂。帽妙曼地飞旋,扑一声恰好盖落在旅客的头面上。 “你们走。”李蛟脸上的杀气消失了:“你们不像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可能你们家里从来就没有女人,至少没有受到尊敬的女人。” 旅客其实是被摔飞的,除了手臂酸麻之外,并未受伤,晕头转向爬起,凶性大发,发出一声兽性的怒吼,疾冲而上一拳猛攻,黑虎偷心势如千斤巨捶,用上了隔山打牛奇学,在八尺外发拳,拳劲破空猛撞而出。 李蛟伸手将惊愕发呆的卓彤云拉开,右手斜掌虚按斜带,扭身左脚探出,左掌反拂真力在及体时突然迸发,双方已贴身了。 拳劲汹涌掠过,旅客身不由己也向前冲,来不及收招变招,连马步也无法稳下。 “卟!”掌背拂在旅客的右肋下,如击败革。 “呃……”旅客暴退两三步,接着佝偻着身躯,双手抱住左肋被击处,呻吟着向下挫,直不起腰来了。 李蛟跟上,挥掌便劈。 “不要打了……”旅客狂叫:“我……我的肋……肋骨……” “肋骨断不了。”李蛟及时收掌笑笑:“你的护体气功练得很扎实,可以抗拒三五百斤力道重击。在下一拂之力虽说力聚指尖,但聚于一点仍然不足五百斤。不过,你将会痛上三五天。” “你……你小子……” “我叫李蛟,不妨到光州城打听。只要你按规矩正大光明登门讨公道,我会客气地接待你的。” “好,咱们后……后会有期……” “我们走吧。”李蛟向卓彤云招呼,转身向不远处的卓晓云走去:“上马吧,返城再说。” 他仍然与晓云共乘一骑,直至过了跨潢桥,这才下马步行进城。 沿途,卓彤云策马走在后面,不时用奇异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李蛟的书房是禁地,连那位伺候他的老仆也不许进入,仆妇和丫头根本不许上楼。 返回工场的小楼,已经是近午时分。他在书房中默默地工作。写了六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了细小的一行字:“身份恐已暴露,图我者已发动,速援。老三。” 纸条分别塞入特制的小羊皮管,仍然在沉思。 求援的信传出,这里,将掀起血雨腥风,有此需要吗?他是否把情势估计错了? 一个搜寻猛兽的猎人,也有被猛兽扑杀的危险。 像吸血蝠神这个冷血的杀手,横行天下多年,是个超群的,特等的,机警精明的猎人,而最后…… 他觉得奇怪,吸血蝠神固然很冷酷自负,但行事之前,一定先把目标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才会安排下手的方式和时机。这冷血的杀手在江湖独来独往,不可能假手他人代为安排,可是,这次似乎不是这位杀手独自所安排的,有很多人在策划。 那么。另一批杀手早已潜伏在光州附近了,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他不可能成为目标,除非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他也是一个杀手,一个猎人。 但他不是冷血的杀手,与吸血蝠神这一类型的杀手完全不同。他与见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从不以营利为目标。 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他们身份底细,为何……第十章 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底细,为何不直接暗中行机而又公然搏击?分明对方没将他列为劲敌,仅把他看成不堪一击的花花公子。 吸血蝠神杀人的价码高得很,一个花花公子,还不配吸血蝠神出马呢!除非这杀手另有阴谋,另有所需。 情势恶劣,祸迫燃眉,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应付得了的。 他一咬牙,向鸽舍走去。 城头上,有人不断地监视他的工场,留意重要执事人员出入与往来的特殊活动。但相距在两里外,只能看到概略的情景,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天空鸽子的活动。那时,军伍中以信鸽传信并不普遍,虽然军鸽的使用已有千年历史,但只限于出掌征伐的大军团才有鸽使随军,单位虽小,麻烦得很,设有专车载运鸽舍,设有专供军鸽认方向的认军旗;设有携鸽随军行动的鸽使……总之,很多将帅对这玩意从不重视,通信的效果也的确很差。最难解决的困难,是车载的鸽舍是活动的,虽有高大的认军旗招引,鸽子仍然放出去就回不来了。因此,民间对用鸽通信所知极为有限。 正在进食,前面店堂差事派人送来一对请帖。 是镇八方具名的请帖.席设本宅。日期是明日申牌时分,理由是两位表亲面谢援手之德. 在情在理,他不能不去。 想起卓晓云姑娘的音容笑貌,他真有再见这位姑娘的冲动。 一见钟情,卓晓云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了鲜明的印象,他这个花花公子,终于认真地敞开心扉,认真地容纳一个令他动心的女人闯入了。 次日未牌时分,他就进了城。 他名列本城四公子之一,由来有自。一是有钱而慷慨;二是清闲无人管束;三是人生得俊,穿着永远整齐鲜明。 发髻用玉环绾住,加上一条乳黄色发巾。一袭月白丝薄袍,腰中有玉佩。有荷包,人生得有如临风玉树,倜傥儒雅,走起路来神定气闲,真有闲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华气概。本城一些闺阁名花,把他恨得牙痒痒地。那些家有待嫁闺女而又急于做泰山丈人的仕绅,见了他莫不挖苦他几句出口怨气。 他婉拒媒人是家喻户晓时,拒婚的理由是他要到天下各地见世面,不想有家室之累。 他确也经常往外地跑,多年来乐此不疲。 谁也没料到,他竟然对一个外地来的姑娘动了情,而这位姑娘的表亲,是镇八方的同居人。本地的仕绅哪将镇八方放在眼下?大不了一个病棍无赖,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在本城的声誉地位,恐怕将要一落千丈。 刚经过十字街口,劈而又碰上了妙手灵官和两个巡捕。相同的三个人,但神态却有了显著的改变。 是妙手灵官主动拦住了他。挡住他的去路。 “李蛟,借一步说话。”妙手灵官对他的称呼也改变了,不再称李金子或亲热地叫小蛟:“我有些事要问你。” “哦!曹头,你像是碰上了头疼的困难。”他微笑,还不知道事态严重:“不要这样摆出灵官脸好不好?有何要事,说吧!” “昨天你和姜公子到凤凰山跑马?” “不错,本来约好了一同去找周健兄的。” “在山上碰上了意外?” “对,几个来路不明的蒙面人,不知为何冲我撒野,闹得灰头土脸。” “你杀了人?” 他心中一跳。不祥的预感震撼着他。 江湖仇杀平常得很,但切忌落案,案如果入了公门,那就九牛拔不出啦! 他认真地打量妙手灵官,看到了些不吉之兆。妙手灵官的长像本来就不中看,脸真像神座里的黑脸红脸灵官,这时一脸郑重庄严,显得更为吓人。 “你是以捕头身份与在下说话盘案吗?”他也沉下脸正色反问。 “你认为呢?”妙手灵官冷笑。 “我认为你有点头脑不清。”他不客气说。 “胡说!” “我现在正式回答你。”他一字一吐:“我不会告诉你任何鸡零狗碎的事。我一概否认你所说的每一个有关我的字。你要指称我杀人,首先你必须有原告,有目击的证人,要知道行凶的凶器和事情发生的经过。在本城,我李蛟至少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知州大人发拘签并不是太容易的事。曹头,你先去办妥一切手续,再带拘签来找我,少陪。”。 “你知道,要办这些事,在我来说,并不难。”妙手灵官仍然挡住去路。 “也许不难。古往今来,贪贿栽脏咬供枉法的事,万万千千罄竹难书,千年万载之后,这种事依然会不断发生。但是,你别忘了,有时报复之惨,保证让你今生今世永难或忘。” “你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你,而是向那些阴谋算计我的人,提出严重的警告。”他的嗓门大得很,用意是让街上的行人听得到:“有什么事,叫他们光明正大冲我来。报复的鬼神,正在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打击将比霹雳更猛烈百倍。我李蛟不是可以轻易摆布的人,我自己就是为弱小作不平鸣的使者,你,最好不要参予那些人的阴谋诡计。人只能死一次,你陷进去,一定会死的。” “你……” 他哼了一声,大踏步走了。 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可怖的不测阴影逐渐笼罩了他。假使他惊惶失措,打击将似霹雳般骤然光临,他将无法承受,局面不可收拾。 沉着应变,他必须争取时间,决不可被对方逼得张皇失措自乱脚步,避免对方情急之下全力孤注一掷。他愈冷静,对方愈感到莫测高深,不至于改变计划急进,对他自然有利。 镇八方对他的提早到来,显然感到有点意外,通常有身份的人赴席,只有迟到而罕有早到的。 “李公子赏脸光临,在下深感荣幸。”出迎的镇八方行礼谦恭迎客:“未曾远迎,恕罪,恕罪,请进。” “许前辈应该知道在下的事了,武林朋友用不着虚伪客套。”他客气地回礼:“在下也用不着隐瞒什么。不错,我李蛟的确具有尚可去得的身份,在本乡本土,从不用来欺压乡亲父老,对付外人,那就不得不一展所学了。令亲的事,昨天在下未免冲动了些,休怪体怪。” “李公子这不是见外吗?”主客一面入厅一面客套:“总之,昨日要不是公子恰好赶到解围,局面将不可收拾。哦!那些人的来历,公子可有一些消息?” 落坐毕,卓晓云亲自从里面出来奉茶。 “公子请用茶。”卓晓云矜持地微笑,“家表姐与小妹一正在厨下忙碌,招待不周,公子休嫌简慢。” “卓姑娘客气,谢谢。”他保持良好的风度:“本城的人都知道,许大嫂勤俭持家,家人不雇人手操劳,平时很少招待客人。今天劳动许大嫂主厨,在下深感荣幸呢。” “呵呵!二妹,有你负责招待,不是很好吗?”镇八方似乎有意起哄:“要不,你陪李公子到西院里坐坐,陪他聊聊天,酒席治妥,三妹再去请你们入席,还早呢。” 晓云出厅奉茶,打断了镇八方想追问那些陌生人来历的意图。 “也好,表姐夫还得准备招待几位弟兄,他们的事噜噜嗦嗦麻烦得很。”晓云姑娘欣然同意:“李公子,西院还算清静,尚可留宾,请先到西院安顿。” 李蛟的老宅在北城,工场在城外。夜宴款客,可知他这位主宾客必须在许家过夜,天一黑城门关闭,夜禁断绝交通,他北城和城外都不能去。宴罢主人留宾,两院客房,当然是留他安顿的地方。 他没有留宿许家的打算,南城内他有不少应酬上的有身份朋友,可留宿的地方很多。但他暂且不说穿,反正届期再作打算。 西院不大,院子里居然摆了一些盆栽,小厅也经过打扫布置,倒也清静整洁。 卓晓云落落大方,大概是练过武的姑娘胆气不弱,言谈应对不至于腆腼羞怯。重新奉过茶,两人隔桌情谈。 “你要我离开,我本来反对的。”姑娘黛眉深锁:“但听表姐夫说,好像城里似乎正在酝酿某些变故,他听了一些不好的风声,而且有点忧心忡忡。我想,我应该接受你的劝告,及早离开返回庐州。—— “你表姐夫是本城的土地神,我想他应该知道一些风声,这就是我应邀前来叨扰的原因所在。”他坦然地说:“我想和他谈谈,交换一点消息,也许可以找出问题的所在,可以早作准备。” “城里真会有变故吗,为何?”姑娘关切地问。 “可能,可能我还未能查出线索。” “是造反?仇杀?” “未查出线索之前,不敢胡乱猜测。造反不可能,大不了是些妖言惑众借机敛财的神棍兴风作浪。仇杀似乎不可能,这种事很少张扬的。” “那你的估计……” “我正在查。” “哦!你作事很谨慎呢?” “谈不上谨慎,不捕风捉影不自作聪明,这是我办事的原则。” “难怪表姐夫对你十分称道。”姑娘转变话题。向他嫣然一笑:“彤云妹本来对你的印象不太好,但现在对你却十分……十分倾心呢。” “呵呵!她不再认为找是登徒子了?好现象。” “你不要避重就轻。”始媲粉颊微红:“她是个眼高于顶,美丽自负的姑娘,你觉得她怎样?” “很好呀!年轻的姑娘才貌过人,武功根基好,眼高于顶乃是正常现象。” “你还在避重就轻。”姑娘爱娇地白了他一眼:“我是问你对她的意思。” “我已经说得够明白,她是一位很好的姑娘。” “很好,不可爱?嗯?” “你……” “你如果对她有意思,我愿撮合你们。她对你十分倾心,小丫头已经陷入情网。对我表姐夫说一声,要他做你的大媒,上庐州她家提亲,将是一段天造地设的良缘。李公子意下如何?” “呵呵!姑娘,你倒是十分热心为人作嫁。”他讪然一笑:“你是姐她是妹,我觉得先出阁的应该是你而不是她。庐州嫁到本州来的姑娘并不多,像贤姐妹这股风华绝代的美丽大户人家千金,是不屑嫁我们这些所谓山里人的。不过,论性情,令妹与姜公子,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弓鞋声悉率,卓彤云像花蝴蝶般飞进个厅,端着漆盘。盛着四碟点心果品。 “李公子,你怎不说,你与晓云二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彤云媚笑着将点心上桌:“扯上我反而显得你心虚。那位姜公子,算了吧!在我们庐州,像他这种花花大少,用扫把扫,一扫就是一大畚箕。至于你李公子……” “呵呵!我这种登徒子一扫也有一大堆。”他大笑。在姑娘们面前,他是个很洒脱的人。 “回来后,我打听有关你的为人和家世,口碑很不错。”彤云比晓云慧黠活泼:“令人非议的是。年将三十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从令表姐夫处打听得来的?” “一部份是。我是个有胆识的姑娘,我敢向各色人等打所。过两天我们回庐州,如果你有心,造大媒来。假使你要逢场作戏,不要招惹二姐,二姐是个死心眼的人,你可不要害她。”彤云挟了漆盘袅袅娜娜往外走,在门口又转身回眸一笑,媚态横生:“二姐独自策马跟踪你,我就知道她对你情有独钟,你们的确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你如果辜负了她,小心我这做妹妹的把光州闹个天翻地覆,我是个敢作敢为的人,好好想想啦!我的公子爷。” 她走了,银铃似的轻笑余音袅袅。 “好厉害!”李蛟摇头苦笑:“又美又刁蛮慧黠,走到何处都会出乱子,她最好早一点离开本城,不然……” “其实她是个毫无心机的好姑娘。”晓云羞笑着将一碟千层糕递给他:“心直口快,口没遮拦,你可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人。” “恕我唐突。”他吃一块糕:“令妹今年青春几何?” “十七了,属猴的,象猴子般机灵。” “唔,属猴……” “你问这些……” “他真的比你小?”他正色问。 “是呀!你……” “她那回眸一笑” “怎样?” “不但媚,而且妖。”他剑眉深锁。 “你说什么?” “只有在男人堆中打滚的女人,才会出现这种妖艳冶荡的媚笑……晤……” “你……”晓云倏然变色而起。推凳疾退三步。 砰一声大震,他一掌拍在桌上,沉重的八仙桌应掌崩裂,他向前一栽,摔扑在破桌堆中。 “千层糕中……有……有……”他含糊地叫。浑身一松,失去知觉。 妙手灵官与两名手下离开李蛟之后,折入一条横街,由那位李蛟感到陌生的捕快领先,进入一座大院的虚掩院门,由一名隐身在门后的老门子,引入内堂的一座秘室。 秘室光线幽暗,里面据案高坐着三个人。为首那人年约半百,仪表不俗,脸团团象个有身份地位的富泰仕绅,看不出丝毫武林人的英风豪气。另两位一男一女,男的也一团和气,四十出头,象个有学问修养好的儒者夫子,女的徐娘半老,依然格丽如花,举止谈吐,皆流露出高雅的贵妇风华。由于光线的角度安排,入室的人看不清室内人的相貌。 首先,由那位陌生捕快先入室,嘀嘀咕咕说了片刻工夫,这才出室把妙手灵官两个人唤入。 “曹头,请坐。”为首的富泰仕绅笑容可亲,客气地抬手肃容:“今天你所做的事,好象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显然你做错了。” “请问大爷,在下哪件事做错了?”妙手灵官不安地坐下:“今天似乎在下并未做了……” “刚才你向李蛟所做的事。” “在下是向他施压力……” “你错了,对付他这种无家无室,一无牵挂的年轻人,用这种方法施加压力,效果适得其反。” “不会的。”妙手灵官为自己的方法辩护:“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所谓破家令尹,即使是权倾府州的豪绅权贵,也会在这种恶毒的计算中倒下来。” “曹头,李蛟倒下来,被囚入监牢,对我们有何好处呢?你这种打算,不符合我们的利益。”那位儒学夫子话似乎说得更和气:“打官司不是三年两载所能解决得了的,知州大人和朱州判来康,都不是贪官酷吏,他们会花费许多许多工失去查勘、追证,清查死者的来龙去脉,会迁延时日。而李蛟一进了大牢,我俩想灭口也不怎么容易了,是吗?” “这……” “曹头,是不是你另有打算?”儒者夫子仍然笑容可掬:“不会是暗中设法保全他吧?呵呵!你知道,如果你另转不好的念头,你知道后果吧?” “在下怎敢?在下……” “不敢就好。”儒学夫子笑意更可亲了:“你看过我们给你过目的黑名单,一百人之中,其中就包括了知州大人和州判大人,当然也有你在内。当我们知道在此地建立基地无望,此地不留爷。我们就会大开杀戒,搞个天翻地覆,轰动天下。此后,任何一处州县的人,都不会也不敢反抗我们了,没错吧?” “这……” “这叫做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血鸳鸯令所至,天下慑伏。曹头,不要妄生贰心,好好干,希望你不要成为毁灭光卅的罪魁祸首。” “三爷请勿误会……” “不是误会,是防微杜渐。我们不希望惊动世人,更不希望引起多管闲事的侠义道人士注意,在杀人最少的情况下。平安地建立光州的基业。李蛟极为可疑,我们要用我们的办法处理;他那座制车工场,对我们有重大的利益,虽然他杀死了我们一位得力的伙伴,我们仍然不愿断然处置他。现在,你可以走了。” “在下告退。” “小心,不要再自作聪明乱出主意。”富泰仕绅型的大爷微笑着提出警告:“一切都必须依照我们的力法办事,你不希望再看到几具死尸吧?” “多一具死尸,便多安插你们一个人。”妙手灵官语气中有不满:“就算在下不同意,诸位也会如计进行的。再多几个,就会引起注意了:姜大爷田庄里的风波,就是因此而引起的。外来的人一多,本地的人又莫名其妙地减少,当然会引来令人恐慌的流言,闹大了将不可收拾。在下希望诸位爷不要操之过急,逼得太急对谁都没好处。在下告退。” 李蛟从一片迷朦中醒来,便知道自己的处境恶劣到什么程度了。 这是一间密室,一间设备齐全的卧房,妆台上银烛大放光明,空间里流动着脂粉香。 他躺在床上,上身赤裸。 他的衣裤鞋袜,皆散放在室中的圆桌上,经过详细的搜查,甚至每一条褶边都拆开了。 两个女人在桌旁专心地工作,仍在仔细地检查察看。 是卓晓云、卓彤云姐妹,正在割开他的靴统察看夹层中是否藏有可疑的物品。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暗记,没有任何可以作暗器的小物品。”卓彤云丢下破靴。“奇怪,他凭什么能杀得吸血蝠神?吸血蝠神即使再大意轻敌。也不可能一照面便被杀掉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代表身份的信物暗记。卓晓云摇摇头:“可知他决不可能是什么武林奇人异士,我们只是偶然碰上了身怀绝技,而不想扬名称雄的人。这种人在天下各地都有发现,我们只是凑巧碰上这个李蛟而已,查不出什么来的。” “不久就可以知道了。”卓彤云冷冷地说。“你的责任已了,请便吧!” 卓晓云瞥了床上的李蛟一眼。呼出一口长气,默默地出房走了。 卓彤云到了妆台旁,剪去一段结了蕊的烛心,烛火更亮了些。 “我知道你已经醒来了。”她放下小灯剪微笑着说:“你的眼光很犀利,也世故,可惜是后知后觉,发现得晚了些,所以才会有此的结果。” 她转正娇躯面对着李蛟,得意地媚笑。 “你说我的笑媚而妖,确是中肯。”她继续说:“人有些习惯,虽经小心地刻意隐藏,但在得意或失意之下,难免会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来。让你猜猜看,看你能不能猜出我的身份底细?” “假使能猜得中,我怎会上当?”李蛟泄气地说:“不过,我知道你的年岁,决不少三九年华,你活泼刁蛮的装做极为成功。我想,受愚弄上过当的人,一定不只是我李蛟一个人。” “不错,我用这种方法接近正主儿,几乎十拿九稳。这次借助卓晓云,她十分称职,因为你喜欢她这一类型的人,所以忽略了对我的提防。” “她是你的什么人?” “她姓卓,我不姓卓……” “我知道,她不是你的二姐,你比她更年长七八岁。” “不错,她是四海堂的人,派来临时听我差遣,用她来吸引一些自命风流而不下流的年轻子弟,几乎从没失败过,所以我要调她来协助我。令主对你的为人性格,几乎全部都摸清了,唯一估计错误的事,是你的真才实学,比我们所知的结果,相差十万八千里。总算不错,我们仍然成功了。” “令主?四海堂?”他心中暗凛,但神色未变:“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他不但知道自己落在什么人手中,而且已经知道结果了。天下间有好几批组织严密的人,黑白道都有,结合在一起,公举一个发令人,一方面可以壮大自己的声势,一方面可以放心大胆为非作歹。 但在那几个个主的所属组织中,设有四海堂的只有一个人:血鸳鸯令令主。 四海堂,有一批男女散布在江湖秘密活动,调查可以下手的目标,接受江湖朋友的委托,清除作案对象的保镖护院、运贩销赃……这些人身上都带有血鸳鸯令标志信记,不相干的江湖人必须少管闲事,见令而不遵从乖乖远走回避,结果将是唯一的“死”! 有不少高手名宿不信邪,花了许多工夫寻找这位可怕的令主,可是,谁也没成功过,而且大多数人都死了,死时身上都有一块血鸳鸯令标志。 “你真的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卓彤云移坐在床口,微笑着审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知道我还用问吗?”他装傻装到底。 卓彤云毫无羞态地解开衣襟,从贴身的胸围子内掏出血鸳鸯令悬在他眼前轻晃。 “血鸳鸯令!”他不能再装傻了,因为光州的人都知道他经常往外地跑,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如果强装不知道血鸳鸯令,未免装得太笨太明显啦! “现在,你知道了。”卓彤云收了血鸳鸯令。 “奇怪。”他说。 “有何奇怪?” “我李蛟没有万贯家财,既没有珍宝,也不是豪门巨室子弟,更没与人结血海深仇,怎会劳驾你们来计算我?你的血鸳鸯令一定是假的,不然就是你们找错了目标,认错了人。” “你很幸运,你不是我们作案的目标。” “那你!” “我要在光州建根基,已经暗中进行了一段时日。”卓彤云用手轻抚他的脸庞,显得情意绵绵:“一直进行得相当顺利,贵地的人都非常合作。我们已控制了官府、仕绅、地头龙、粮绅、地主。你是本城的名公子,你的制车工场入手众多,窝藏容易。我说得够多了,你不至于仍然糊涂吧?” “有点明白。” “起初,我们以为你是最容易对付的人,所以并不急于向你施压力,没料到……” “没料到我是最难缠的。” “对,所以要杀你灭口,没想到反而断送了令主手下最得力的臂膀。” “吸血蝠神是你们的入?不是请来对付我的?” “我们有各式各样的人才,吸血蝠神就是其中之一,表面上他是独来独往的杀手,其实却是我们的人。现在,我要你表明合作的态度。” “你们早就有周详的计划,我的态度决定在你们,没错吧?” “不一样,态度的决定权在你,我们只根据你的态度来决定对策,而不是我们要你表现何种态度。你是顺从呢,抑或顽强抗拒,结果是不一样的。” “我想,你们希望我表现顺从的态度。” “那是当然,因为对双方都有好处。你表现顺从,就表示你愿意合作。那么,主从身份已定,岂不皆大欢喜?” “我会有什么好处?” “其一,我就是你的同居人,当然你也可以公开的娶我。其二,你是我们自己人,从此没有人能欺侮你。其三,你可以得到应有的酬劳。你看,条件够优厚吧?”, “唔!听起来怪不错的。好处不会从天上掉下怀里,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你的工场,用来隐匿包庇一些受我们保护的江湖同道。利用你的身份。应付地方上可能发生的干预。必要时,你顶替吸血蝠神的身份,你杀了他,顶替他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我有考虑的时间吗?” “没有。”卓彤云斩钉截铁地说:“令主要求立即答复,而且。你必须将你的身份底细,一,交代清弄,包括你的三代履历,师门出身,亲友交往等等,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从容地—一查证。如果你拒绝呢,哼!” “杀我?” “不,我会用最有效的办法让你屈服。我告诉你,我软玉观音是可令男人欲死欲仙的女人,也是可令男人变成鼻涕虫的用刑高手。”卓彩云的媚眼突现寒芒。“我会让你整个人崩溃,甚至你哀求我饶你为止。” “哦!原来你就是宇内三淫妖的软玉观音。江湖人不称你玉石的玉。改称你的血肉的血,说你那一身软肉可以令人销魂蚀骨,真是幸会。” “你不要俏皮话中带刺,从现在起。你就必须学习如何服从温驯。”软玉观音拧了他的脸颊一把:“就算你是铁打的人,熬得住五刑,但熬了一天,你的工场里就会失踪两个人,当然他们的尸体不会让人发现的。” “你们……”他脸色大变。 “人都有弱点,爱惜你的工人.就是你的弱点之一,喜欢卓晓云那种女人.也是你的弱点。现在。你愿意诚心诚意表现态度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的处境。”他镇定地说:“你们这样做……” “我们这样做法,对你已经是特别眷顾了,你没有考虑的必要。”软玉观音妙曼地徐徐脱去外装,露出诱人的水红色绣鸳鸯胸围子,酥胸毕露,玉体半裸,俯下身骀荡地抚摸他壮实的胸膛,笑得妩媚极了:“我相信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一个识时务的人,你不会愚蠢得放弃眼前即可获得的欢乐,而愿意熬受万分痛苦的酷刑。” 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欢乐的刺激,只感受到被人强迫屈服的愤怒和羞辱。 他已经感到绝望,因为他已查出身上的主要经脉,受到一种地全然陌生的药物所禁制,手脚和身躯可以有限度地活动,但用不出半分劲。丹田也无法聚气;似乎气机已经受到破坏。 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比一个废人好不了多少。 “现在,告诉我有关你的师承,所修习的武功源流,你的气功属于那一流派名称,好吗?”软玉观音捧着他的面颊,鼻尖厮磨,樱唇轻亲他的嘴角,吐气如兰,媚态撩人,极尽挑逗的无穷威力,半裸的胴体压在他赤裸裸的胸膛上,热得象一团火,真象是欲神的化身。 “为何要查这些?这是忌讳……” “在我们来说,任何事都没有忌讳。我们必须刨出你的根来,看是否会有后患。说吧?我在听。” “我什么事都不会告诉你。”他咬牙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即使你杀掉我,也灭不了口,你们将有非常非常棘手的后患,你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血鸳鸯令将掀起可怖的报复狂涛,你们将有绝大部份的人血溅光州。趁你们尚未酿下巨祸之前,离开光州还来得及……” “啪啪啪啪……”软玉观音挺起上身,凶狠地连抽了他五六记耳光。 “该死的东西,你已经是俎上肉釜底鱼,居然还故虚声恫吓我?”软玉观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死亡临头你仍想要花招,你以为我软玉观音会吃你那一套?少做清秋大梦。说!你吐不吐实?” “呸!”李蛟吐出一口血水,可惜吐的力道有限,吐不到软玉观音的面孔。 “你找死!”软玉观音怒忙炽盛,翻转他的身躯,戟指制了他的筋缩穴,再将人翻转,掌根抵住了他的脐上方软弱部位。 李蛟开始抽搐,开始痉挛,开始收缩。 胃部一阵剧震,胃液开始逆行。 “你吐不吐实?你招不招……” 软玉观音刺耳的声音在他耳中着鸣,但他已听不真切,全身每条筋都在抽动、收缩,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猛烈地内收,彻骨的奇痛一阵凶似一阵,痛得他冷汗如浆,喘息如牛。 一阵呕吐,一阵反胃,似乎内脏也在抽紧,绞扭、缠绕 他忍住口中的呻吟,身躯可怕的扭动。 “你吐不吐实?招不招……” 终于,他痛昏了。 软玉观音弄醒了他,在他的胸腹间共下了七指,整条任脉走了样,他抽搐得更猛烈,肌肉可怕地抽紧、跳动、统扭,整个人蜷缩成团,浑身冷汗淋漓。 他终于发出痛苦已极的呻吟,双目似要突出眶外。 “招不把?招……不……招……” 他咬定了牙关,神魂再次出窍。 软玉观音第二次弄醒了他,取下了头上的金钗。 “我不信你是铁打铜浇的金刚。”软玉观音凶狠地说:“我不信你熬得下去,我要你求饶,我要你……” 金钗性软,但在软玉观音手中,比利锥还要坚硬,还要锋利。 他的胸腹,共挨了十三金钗,十三个米大的创口,汩汩地流出鲜血。 “哎……呃……”他第三次昏厥。 软玉观音第三次弄醒了他,他蜷缩成团的身躯仍在抽搐,肌肉绷紧收缩。 他的脸完全走了样,狰狞可怕扭曲颤动,英俊的面庞完全消失了光彩,倒象是痛苦死去的死人面孔。 “你招不招……” 李蛟没有什么好招的,他宁可死掉,也不让对方如意,死且不怕,何惧痛苦? 软玉观音将李蛟翻转,金钗在他的背部,共插了十三只创孔。 “我不信你受得了任督搜魂十三针。”软玉观音铁青着脸,脸上涌起怒极愤极的火花:“你招不招?招不招……快招!说出你的真姓名,说出师门的底细,说出你的家世……说!说……” 他双眼往上一翻,只见眼白不见黑眼瞳,呃了一声,第四次痛昏了。 这次他快要崩溃了,软玉观音多花了一倍工夫,才将他弄醒神魂入窍,几乎醒不过来了。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抽动着,变了形的残骨烂肉,血流遍身,脸上五官扭曲变形。 软玉观音眼神乱了,手开始发抖。 “你……你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不……不求饶……”软玉观音的嗓音有点变了,拍打他的双颊:“快求饶。快求饶……” 他用痛苦们眼神,无言地盯视着这个心如铁石的女人。 “快求饶……”软玉观音嘶声叫。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目光涌起漠然的表情。 “我不能失败在你一个花花公子手上,决不!”软玉观音重新陷入激怒中:“我从来就没失败过,我不承认失败,即使要将你身上两百多根骨头一根根卸下来,我也要你求饶招供……”第十一章 小靴统里拨出一柄八寸小匕首。晶芒四射锋利无比。 “你这双倔强的眼睛可恶……”软玉观音狂野地叫:“我要毁了你……” 小匕首插向李蛟的右眼,铁玉观音象是疯了. “会主要的是活李蛟。”身后传来冷森的语音:“你毁了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不知你准备如何向令主交差?令主会饶你吗?你这种行径,不仅是抗命破坏令主的既定计划,而且迹近反叛。” 软玉观音一跃下床,死瞪着房门口俏立的卓晓云,手中的小匕首蓄力待发。 “这里没你的事。”软玉观音暴发似的尖叫:你为何擅自闯进来?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提醒你……” “我明白了。”软玉观音神色一变:“你是真的爱上了这小畜生。” “你……” “我告诉你,令主已授权给我,我可以全权处理。” “承认失败吧!你这种手段……” “你给我滚出去!”软玉观音暴怒地大叫。 “好,我立即前往向令主禀明经过。卓晓云转身向门外走。” 晶芒一闪即至,射向单晓云的脊心。 卓晓云命不该绝,在转身迈步出房的刹那间,眼角瞥见门外站着一个黑影,心中一惊,本能地闪身离开房门口,闪在门侧戒备。 小匕首间不容发地掠过卓晓云的左外肩,削破了肩衣,割伤了肌肉。 晶芒继续向外飞。飞向门外的黑影。 黑影伸手一抄,晶芒入手。 “果然是你这妖妇在光洲兴妖作怪害人。”黑影是在凤凰山下小食店现身,自称小柳的褐色脸膛小伙子。 小柳拈弄着接来的小匕首,冷笑着跨入房门。 房门旁的卓晓云突然一脚挑出,先出、脚为强。尽管她明白软玉观音用小匕首想要她的命,但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她必须先对付外人。 小柳手中的小匕首顺手送出,急迎她扭身挑来的胫骨,出手轻描淡写从容不迫,但恰到好处迎个正着。 她心中一凉,想收住脚已来不及了。由于心念一动,挑势必然骤减。 小柳的匕首尖上挑,匕柄则下沉。 匕首敲在胫骨上,滋味真不好受。 “哎唷……”她惊叫,后跳两步,痛得蹲下了。 “她飞匕首杀你,可知你还不算太坏。”小柳拂着小匕首说:“这妖妇从来不杀坏人的。不过,你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好也好不了多少。” 这说话的片刻工夫,软玉观音共发射了七枚外形暗器,其中包括她用来刺李蛟的金钗。 小柳以侧面向着软玉观音,似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卓晓云身上,没将软玉观音放在眼下。外形暗器来一枚他就收一枚。他的左手五个小手指象坚韧的网针,一入手便失去踪影, 软玉观音脸色大变,暗器无功,该拼命了,飞快地从妆台旁抄出一把剑,拔剑丢掉鞘,在房中心拉开马步。剑立下门户准备攻击。 这时的款玉观音真够瞧的,上身半裸。只穿了暴露半个乳峰的胸围子,裸臂露肩极为肉感诱人。 “是你!”软玉观音极感意外:“你……你不是向东走了一天吗?怎么……” “半途折回来看你呀!”小柳流里流气地转向软玉观音邪邻地笑说:“你这骚媚入骨全身软肉诱人的妖妇,令人一见难忘,一见便情难自己,我身往东走,心却西飞,所以武回来找你啦!” “你……你认识我?” “昨天在路旁小店,不是认识了吗?” “你是在存心戏弄本姑娘,不知死活。”软玉观音干脆解掉腰裙,只穿贴身的水红色长衣裤。曲线更诱人了:“你到底怎样?” “这得问你罗。” “你必定知道我的身份。” “是的,你看你这一身诱人犯罪的肉,已经表明你软玉观音的身份了。我小柳无意轻薄你,你这一身肉也引诱不了我,我只想回来看看你在光训,做些什么坑害良家父老,勒索杀人……” 一声尖叱,软玉观音突然发起猛烈的攻击,剑吐无数金蛇,幻出重重剑网。 小柳冷笑一声,手中的小匕首以令人无法看到的手法弹出,手一动,腰带上插的长剑已经入手,顺势向前一挥,剑气突然迸发,一道快得令人目眩的剑虹,不可思议地已嵌入软玉观音攻来的重重剑网中。毫无阻滞的一嵌而入,惯隙直透核心。 只有行家中的行家,才能看出其中的奥秘。 小柳出剑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认隙的判断也正确得令人难以置信,软玉观音发剑在先,而他的剑尖已先一刹那光临软玉观音高耸的胸口,高出来地方也容易中剑,这地方如果中剑那就不太妙。 男人与女人交手,这地方是禁区。但小柳可不理会那一套忌讳,攻胸击乳百无禁忌。 只差三寸左右.软玉观音的剑尖只差三寸才能触及小柳的右胸,这表示如果她继续将剑刺出。小柳的剑尖必定贯入她右胸三寸了。 她大骇收势后退,疾退三尺。蓦地,她感到右腿一麻,本能地伸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小匕首柄。 小匕首太锋利,来势又快速绝伦,匕身细小,因此被击中时毫无感觉,直至身形移动时。腿部肌肉抽动,这才有了异样感觉。 痛楚光临,心寒胆战,即使想挺剑拼命也用不上劲了。 “哎……”软玉观音尖叫,手中剑脱手飞掷。 “铮!”小柳拍落掷来的长剑,慢了一刹那。 软玉观音身形连闪,消失在内间里,门帘仍在晃动,人已失了踪。逃命的人.速度比平常要快得多。 “这妖妇机警绝伦,难怪她能横行天下从未失风。”小柳收剑苦笑。 身后,卓晓云也乘机溜出房外去了。 小柳先解了李蛟被刺的筋缩穴,没收了软玉现音留下的百宝囊,用被单将李蛟裹上。 “你是一个铁汉.我先带你离开妖穴,要看你是否够幸运,也许我能救你。”他将李蛟抗上肩,李蛟已痛得昏天黑地。 一连三天,潢川装车工场陷入愁云惨雾中,东主李蛟失了踪。而且有六位工人也平白不见了,一天丢两个,六个人无声无息消失了。 其他城内城外有声望的人家也有人离奇失踪,但并没有刚起市民的注意,事不关已不劳心。 第四天一早。两匹健马驰人制车场的广场。两位骑士风尘扑扑,显然昨晚赶了一夜路,健马口喷白沫,疲态明显。 工场管事李坤接到客人,大喜过望。 “张大爷来得正好。”李坤接住那位英气勃勃,高大健壮年轻人的经绳:“敝东主已经失踪三天,可把人急坏了。王二爷好久没来了,今天来得正是时候。” “什么?失踪三天了?”张大爷大惊失色:“这岂不是传出信息的第……” “大哥,进去再说。”那位同样英俊的王二爷打断张大爷的话:“李管事,后面还有人赶来。从现在起,关闭工场,禁止任何人外出,小心了。” 张大爷和王王爷,是东主李蛟的朋友和买车的主顾,与李管事不但在生意往来上交往密切,私底下也谈得来。 东主失踪.事态严重,张大爷与李管事经过片刻商量。便住进了李蛟的小楼。 两人连茶都没喝,相偕登楼察看,一迳进入书房。 张大爷似乎对书房十分熟悉,取过书案上的白玉镇尺。双手上下一压一推,镇尺一分为二,中间嵌有一块奇异的两寸长铜片,左右有长短不一的犬牙。 书房上方搁了一尊古铜神像,高约一尺八寸。铜片插入金刚的降魔杵尖端,金刚的头便可取下。 张大爷从金刚的颈内,取出一卷尺长的白绢,在案上展开,两人仔细地观看绢上所写蝇头小楷。 是李蚊留下的大事记,上面起载着发现可疑的事物,以及根据征候所下的断语和疑点。 最后的记载,日期止于四天前失踪的那一天,写的是:明日未牌入城,赴镇八方设筵,或可从镇八方口中,探出一些有关江湖人潜匿本城的动静。镇八方的手下品流复杂,很可能吃里扒外。 “老三恐怕完了。”张大爷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怎么这样大意?这岂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镇八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怕他就是吃里扒外的人。” “去找镇八方,快!”王二爷拍案叫。“是他请吸血蝠神对付老三。那两个姓卓的女人,出现在凤凰山,也未免出现得太巧了。” “老二,不可妄动。” “大哥,救人如救火……!” “救火,打上门去救?你我都是外地人,只要镇八方大叫一声,全城的人都会来赶我们。” “这……” “等老四赶到之后再说,暂且不动声色。” “猜得出扮黑白无常那两个人的底细吗?” “镇八方会告诉我们的。哼!”张大爷的虎目中,涌起无穷杀机。 “大哥,我们到路上去接老四。”王二爷郑重地说:“情势急迫,不允许我们慢慢追查,必须用雷霆手段断然处理,留在这里反而施展不开……” “对,情势急迫,必须分秒必争。”张大爷将绢卷藏入囊中:“我相信这里必定已经受到严密监视,不能再逗留,正好乘机离城,很可能在路上会弄到大鱼。” “他们敢跟?” “一定会跟。”张大爷肯定地说:“我去应付李管事,找离开的借口。” 张大爷和王王爷,是东主李蛟的朋友和买车的主顾,与李管事不但在生意往来上交往密切,私底下也谈得来。 东主失踪.事态严重,张大爷与李管事经过片刻商量。便住进了李蛟的小楼。 两人连茶都没喝,相偕登楼察看,一迳进入书房。 张大爷似乎对书房十分熟悉,取过书案上的白玉镇尺。双手上下一压一推,镇尺一分为二,中间嵌有一块奇异的两寸长铜片,左右有长短不一的犬牙。 书房上方搁了一尊古铜神像,高约一尺八寸。铜片插入金刚的降魔杵尖端,金刚的头便可取下。 张大爷从金刚的颈内,取出一卷尺长的白绢,在案上展开,两人仔细地观看绢上所写蝇头小楷。 是李蚊留下的大事记,上面起载着发现可疑的事物,以及根据征候所下的断语和疑点。 最后的记载,日期止于四天前失踪的那一天,写的是:明日未牌入城,赴镇八方设筵,或可从镇八方口中,探出一些有关江湖人潜匿本城的动静。镇八方的手下品流复杂,很可能吃里扒外。 “老三恐怕完了。”张大爷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怎么这样大意?这岂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镇八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怕他就是吃里扒外的人。” “去找镇八方,快!”王二爷拍案叫。“是他请吸血蝠神对付老三。那两个姓卓的女人,出现在凤凰山,也未免出现得太巧了。” “老二,不可妄动。” “大哥,救人如救火……!” “救火,打上门去救?你我都是外地人,只要镇八方大叫一声,全城的人都会来赶我们。” “这……” “等老四赶到之后再说,暂且不动声色。” “猜得出扮黑白无常那两个人的底细吗?” “镇八方会告诉我们的。哼!”张大爷的虎目中,涌起无穷杀机。 “大哥,我们到路上去接老四。”王二爷郑重地说:“情势急迫,不允许我们慢慢追查,必须用雷霆手段断然处理,留在这里反而施展不开……” “对,情势急迫,必须分秒必争。”张大爷将绢卷藏入囊中:“我相信这里必定已经受到严密监视,不能再逗留,正好乘机离城,很可能在路上会弄到大鱼。” “他们敢跟?” “一定会跟。”张大爷肯定地说:“我去应付李管事,找离开的借口。”第十二章 光洲四通八达,东至凤阳,南至庐洲下湖广,西走信阳,北往府城,都是广阔的官道,车马络绎于途。 两人是从信阳方面来的,现在,他们出北城,驰上往府城的官道。到府城有两日马程,步行要四天。 山城已是辰牌末已牌初,艳阳当顶,道上车马行人渐稀。 蹄声急骤,官道绕杆城湖西岸向北西伸展。沿途行道树成荫,间或生长着一些树林,因此视线经常被树林阻挡,不易看到两三里外的路上状况。 过了杆城湖,离城已在五里外,前面五里接官亭在望。 对面尘埃飞扬处,一匹健马迎面驰来。 张大爷领先急驰,双方不久便接近至三十步内。张大爷举起左手,打出继续赶路的手势。 对面的骑士也是英俊年轻人,青帕缠头,青紧身骑装,鞍后有马包,雄骏的枣骝一身汗水。 “后面跟来两个狗东西!”张大爷用奇特的嗓音叫:“前后兜截。要活的,老四,死了唯你是问。” “得令!”骑士朗声答,马不停蹄继续赶路。 张大爷与王二爷急驰而过,继续向北赶,远出三里外,兜转马头往回冲。 老四一人一骑向南驰,两里左右劈面碰上一位青衣骑上,双方懒得理会,各走各路。 又是一里,另一名骑士穿灰蓝衣裤土打扮,像是城郊的村民,但骑术奇佳,健马也雄骏,鞍袋中有长布卷。 双方相错而过,老四驰出五十步外,突然兜转马头,反向北走,距灰蓝衣骑士约百余步,速度逐渐加快,距离也在逐渐拉近。 青衣骑士突然发现张、王两人两骑迎面而来,相距已在两里左右,脸色一变。但略一迟疑,扭头看清后面里外的灰蓝衣骑士,正以相等的速度跟来,心中一宽,正想回头往前看,却发现先前相错而过的老四,紧跟在灰蓝衣骑士的后面,不由脸色大变。 近了,本来一前一后飞驰的张大爷、王二爷,改双骑并驰,片刻便到了三十步外。 “好朋友,咱们套份交情。”张大爷用打锣似的嗓门怪叫。“拔你鞍袋里的剑吧!交情是打出来的。” 青衣骑士勒住了坐骑,扭头回顾。 灰蓝衣骑士远在里处,立即策马回头。 已接近至半里内的老四,从马包中抽出长剑,马仍渐近,长剑高举。 “不要回头!”老四高叫:“在下这一关最难过,与你的同伴会合联手或许有生路。” 灰蓝衣骑士一跃下马,拔出鞍袋中的一柄九环刀,一按刀鞘,九只金环恢复活动,克啦啦一阵怪响。 “我快活一刀不信邪!你是什么东西?”灰蓝衣骑士怒吼,怪眼彪圆:“凭你一个毛孩子,也敢说这种大活,哼!亮名号,我快活一刀萧一山给你一刀快活。” 老四在十步外下马,轻拂着长剑笑吟吟地接近。 “我知道你这号人物。”老四笑容可掬:“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独行盗中的顶尖人物。呵呵!我这劫路的小贼碰上了强盗,大水冲倒了龙王庙,绝透啦!你问我的名号吗?” “不会是阿猫阿狗吧?”快活一刀嘲弄的口物很令人难握:“我快活一刀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你是成名人物。改也改不了。呵呵!至于我这个小人物,报了姓通了名,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老几。这样好吧,你就叫我老四好了。” “好,就算你是老四。你为何要找快活一刀送死?你以为我的刀不利?” “本来我老四不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快活一刀,可是,既然找上了你,不管你的刀利是不利,你就给我一刀快活好了。” “大爷就给你一刀快活。”快活一刀抡刀冲上,刀环急鸣震耳欲聋。 白的刀身光芒四射,金的刀环幻化九道金虹,火杂杂刀到人到,刀气森森,冷电彻体生寒,这一刀极具威力,气势就足以压溃对方的心神。 老四一声长笑,长剑信手挥洒,似乎剑身平空失了踪,只看到淡淡的快速虹影,连续射入刀山之内。 老四站在他先前出刀的地方,将剑举在眼前,向剑锋吹 “叮叮叮!”三声脆响传出,三道金芒飞射丈外。 快活一刀冲过了头,前面看不到人也不见剑,大惊之下,旋身回顾。 老四站在他先前出刀的方地,将剑举在眼前,向剑锋吹口气,剑发出被撞击似的震鸣。 “你的刀该改称六环刀了。”老四的邪笑更令人难堪。“但不必急于更改,六只金环也许还会少,甚至会成为无环刀呢。” “你……你用妖……妖术?”快活一刀惊怖地叫:“我……我亲见你……你在我的刀锋前消……消失的。” “你心中有妖,所以……” “要不,你……你就是鬼!” “鬼?对,对,就算我是鬼好了,晴天白日你见了鬼,那是倒霉透顶的事,你在触你自己的霉头。” “你是鬼太爷也给你拼了!”快活一刀咬牙怒吼,冲上刀发横扫五狱,刀势比先前凶猛一倍。 剑长驱直入,速度比刚才更快一倍。 “叮叮叮……”异鸣震耳,金芒乱飞。 人影倏止,两人面面相对。九环刀刀尖柱地,收不回来了,刀上只剩下九个环孔,九只金环全失了踪。 老四的剑尖,点在快活一刀张开的大嘴中,牙齿咬住了剑尖。 “没错吧?你的九环刀已经成了无环刀了。”老四仍在笑吟吟神态轻松:“咬实了没有?人喉岂不完了?” 老四起右脚,靴尖挑上快活一刀的丹田,收了剑取出一卷蛟筋索,一脚踏住倒地的快活一刀,将对方翻转,熟练地上绑. 那边,青衣骑士正被老二王二爷按倒在地。 老四策马北上,马后牵了马,也拖着人。 “怎么一回事?”老四在百步外便高声问。 “老三可能遭了毒手,线索在这些狗东西身上。”张大爷用马鞭向东一指:“先找地方安顿,快跟上来。” 杆城湖北岸的荒野密林,隐藏三五百人马绰绰有余。 五匹马桂在一条根绳上,三个人坐在林下的短草中。快活一刀与青衣骑士,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脚被捆在打入土中的木椿上,动弹不得。 老四已看完白绢卷中的记载,将白绢递还给张大爷。 “三哥怎么如此大意?”老四不住用右举捣搓左掌心,剑眉锁得紧紧地:“按记载,他发现有了疑征候,该是我派张掌柜来交换信鸽之前,他为何不将所疑的事告诉张掌柜?你瞧,才几天工夫,变得如此不可收拾了。咱们在天下各地管闲事也许管得太多,却疏忽了自己家里也可能出大纰漏。真该死,我来问口供。” “我们并未疏忽,而是对方所用的计谋太过高明,老三事先已有戒心,依然着了他们的道儿。”张大爷咬牙说:“咱们真得特别当心,看对方到底是何来路,用何种手段来计算老三的。你问口供火候太差,急惊风用不着你这慢郎中,让老二来。” “对,让我来。”老二王二爷一跳而起:“我是神,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问口供包君满意。” “对,老二,你的神情毫不激动,好现象。”张大爷说。 “你一定可以获得满意的结果。” “没有激动的必要。”老二嘿嘿冷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咱们高举英雄之剑为世界弱小作不平鸣,身家性命早就非自己所有,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老三的尸骨已喂了蛆虫,咱们激动悲愤又何补于事?冷静镇定计划复仇。才是当务之急。你们等着瞧,看我好好料理这两个杂种。” “快活一刀是个凶悍的巨盗,二哥。”老四伸手拍拍快活一刀的脸颊:“骠悍残忍,凶顽冷血,他不会乖乖听你料理,我建议……” “老四。你那一套我了解,行不通的。”王二爷阴笑,拔百宝囊中的小刀削树枝:“对付凶悍残忍的人,我这一套保证灵光。” “打木尖?” “不,削木刀。”王二爷扬了扬剥着的树枝:“老四,你知道吗?残忍的人,喜欢虐杀对手以便取乐,但当他自己反而成为被虐杀取乐的人,他比任何人崩溃得快些,因为他知道那种情景的可怕。我要用木刀一寸寸剥他的皮,一根根分裂他的筋骨肌肉。劳驾,把我旅行时必备的盐包取来,盐对创口有特殊的妙用,只是疼痛也真令人受不了,快活一刀一定不在乎的……” “我在乎……”快活一刀狂叫:“给我一刀快活,我答复你们所要问的事。” “我不急、”王二爷阴笑:“有些事急反而误事,问口供的事就不能急,必须反复的问,不断的盘,继续找出漏洞来追,一定可以查出真相来。你们有两个人,两个人的口供最容易找出漏洞,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聪明,想用串供来证明自己的人,也最容易找出漏洞来。” “看老天爷份上!”快活一刀简直在叫号了:“等你发现在下胡招,再剥我剔我好不好?冲武林道义份上,我要求你们俐落地杀死我。” “哦!你也讲武林道义?失敬失敬。好,姑且相信你。你说吧!你潜伏在装车场附近监视有何用意?” “本来由在下接掌工场帐房的,因此必须监视工场的一切可疑人物往来情形。” “李东主呢?” “在不只知道他被令主的心腹软玉观音所擒获,之后就封锁消息,一连三天,掠走工场六名工人杀掉灭迹,以便日后安排自己的人……” “慢着。”王二爷截住对方的话:“软玉观音我听说过这个妖妇,令主是谁?” “你问到筋骨眼上了。” “对。” “等你们知道之后,最好对在下客气些。” “搜在下的右靴统夹袋,你就知道了。” 张大爷更急,赶忙解开快活一刀的右靴绊带,从内面的暗夹带里取出血鸳鸯令。 “血鸳鸯令!”张大爷吃了一惊。 王二爷一把抢过察看,也脸色一变。 “明白在下的身份了吧?”快活一刀神气起来了,对方心中害怕,他当然神气:“你们离店之后,在下已交代暗中应办的事,你们的神情相貌……” “哦!人的相貌是可以改变的,咱们几位朋友真要办起事来从不露出本来面目,做起生意才有利可图。”张大爷收好鸳鸯令:“据在下所知,贵令主作案也从不露庐山真面目。只留下血鸳鸯令信记。” “血鸳鸯令所在,天下群雄惧伏。”快活一刀更神气了:“令主辖下高手如云,对付强出头管闲事以及抗命的人报复极为惨烈。两位如果识时务明时势……” 张大爷不再理会,缓缓挺身站起。 “咱们碰上了大鱼,中了大彩。”张大爷脸色沉重:“这将是一场惨烈的拼搏,两位贤弟有何打算?” “哈哈哈哈……”老四仰天狂笑。“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老四,敌势过强……” “我领先上刀山,跳火海。”老四冷笑:“大哥二哥是否跟来,小弟可不介意。你们走开,我来问清楚。” “这家伙怎么啦?”老二推了老四一把:“论聪明才智你都是咱们弟兄中最优秀的,在任何时候都是提得起放得下,今天怎么激动得冒火起来了?” “三哥生死莫卜。我不该激动?大哥话中之意……” “你简直莫名其妙,老四。”张大爷苦笑。“你他娘的混球听话怎么只听一半,断章取义?” “大哥……” “我的意思是敌势过强,该如何应付。老四。自从咱们并肩行道开始的第一年,就有意找血鸳鸯令的主人为世除害。可惜咱们一直不曾碰上他们,苦主之中也没有人找咱们出头,没错吧?” “是的,大哥。” “现在不仅是碰上了他们,而且他们先找到咱们头上,甚至残害了老三,断了咱我一条足。” “是的,大哥。” “该怎么下手?老四。” “连根拔掉。”老四一字一吐:“半个不留。三哥一条命,要他们全体偿还。” “好,咱们定下神,仔细了解情势。再定对策。” “大哥,小弟错了” “呵呵!自己弟兄没话说,我原谅你。” 申牌未,搜山的人已搜完了凤凰山以东一带丘陵区。“他们每四个人为一组,共出动十组之多,午前便从石家关堡以东的几座村落开始,逐渐向西移。预计从最远的地方往回搜,一定可以将要搜的人往西赶往州城。州城的东郊早已布妥天罗地网,只等鱼儿入网鸟儿进罗。 可是,搜了三个时辰,一无所获。 在石家关堡,他们将四公手之一的周健。用刑弄成残废,杀了周家几位有头有脸的人,搜遍了全村,却白费了工夫,浪费了一个时辰。 他们判断李蛟必定隐身在凤凰山以东一带村落养伤,救走他的小柳是东行的旅客,必定向东走的,不可能带了一个半死的人赶长途往东面的府州就医。 眼看夕阳西下,倦鸟归林,显然无法再彻底搜查凤凰山了,十组人皆满身疲倦。 其实,凤凰山也没有什么好搜的,树林、草场、冈阜……决不是可以养伤的地方,只能等死。虽然也有几家茅舍,但没有任何一个傻瓜蛋,会躲在这种无处可逃的茅舍中等死。 终于,主事的人失望地下令撤走,回城另搜可疑的藏匿所在,也许人还藏身在城里呢! 留下了三组人,两组潜伏在山南近官道的扼要所在,以便监视夜间出没的可疑人物。另一组则隐伏在山上,其中就有卓晓云姑娘在内。 白天搜山,她就留了心。凤凰山是她熟悉的地方,为了引诱李蛟,她和软玉观音曾经走遍了全山,事前的准备做得相当完善。 四个人在小凤溪的草坡上方,各弄了一个草窝当作宿处。每个人放哨一个时辰.监视夜行人出没。 四个人两男两女,另一个女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叫鲁黛,众人皆称她为鲁姑娘而不称大嫂,至于是不是未出嫁的。姑娘就无人敢问了。 卓晓云对鲁黛深怀戒心,表面上不得不温驯服从。可知鲁黛的身份比她高,而且这位鲁姑娘天生的阎婆脸,不苟言笑面目阴沉。 身份地位高的人,通常守夜时必定分派在最早或最晚。鲁黛就是起哨的第一班。 星光朗朗,夜风微带凉意。从星光的转移中,有经验的江湖人,可以看出正确的时辰。 亥牌初起哨,四野虫声卿卿,留林中不时传来声声枭啼,与野犬饿狼的长嗥。 鲁黛从溪旁折回睡处,瞥了丈外草窝中的卓晓云一眼。卓晓云蜷缩在披风的覆盖下,无声无息睡得很香甜。奔波了一天,睡得沉也理所当然。 另一边,两名男伴却可听到不稳定的鼾声。 “她倒是心安理得倒头大睡。”鲁黛低声自言自语:“似乎她真的无牵无挂呢!无牵无挂的人有福了。” 子初,另一位男伴换了班。 鲁黛缩入草窝。用披风作褥,躺下时将剑放在怀内,将披风的一角掩住了身躯,片刻即梦入华胥。 久久,她像一头猫,悄然而起。 丈外的草窝中,卓晓云不见了。 往西走,两里外是地形复杂的七步洼。 在几座相连的树林中,低洼处建了两座小茅屋,一双老夫妇在对面的山坡上种黄精。这种野生的药物也称仙人余粮。两座小茅屋,其中一座是空的,那一户人家早在去年就搬走了,活不下去啦! 卓晓云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接近了茅屋的左侧,刚贴身在一株大树后。 “我有话说!”她低叫,向下一挫,滚倒在地窜至另一株大树下。 微风凛然掠过她先前藏身的大树下,依稀可看到淡淡的人影一掠而过。 “是你,你还敢来?”黑暗中传来柳的语音:“你能找到此地来不愧称四海堂的高手。” “夸奖夸奖,我是凭直觉找到此地的。” “你不怕我杀死你?” “你不会杀我,因为我知道你救不了李公子。”她长身而起:“他怎样了?” “你或可替他治外伤,但决难化解软玉观音的软骨奇毒,我是送解药来的。” “你是为了什么?”小柳突然出现在她身侧,伸手可及。 “也许,我佩服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她悚然而惊,小柳的身法真吓了她一大跳:“或者,我……我真的忘……忘不了他……” “可能的。但是,你是他的仇敌,你害苦了他,我为何要相信你?血鸳鸯令主的爪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是些人性已失的畜牲。” “柳爷。数不了他,再杀我也尚未为晚。”她将三颗灰褐色的鸽卵大丹丸递过:“一年前,我就偷了那妖妇三颗独门解药。本来准备留来自救的,没想到会……” “我不信任你。”小柳拒绝接受:“谁知道是不是穿肠毒药?哼1” “我求求你。”卓晓云颤声说:“让我见见他,我服一颗他服一颗……” “妙极了。做同命鸳鸯?血鸳鸯令主残忍毒辣,他要你死你不敢不死。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会牺牲你来达到除去李公子的目的……” “柳爷,请你相信我的诚意。带我去见他,让他作决定好吗?毕竟命是他的。你无权决定他的生死。是吗?你可以制住我的经穴,你办得到的。” 小柳沉吟片刻,大感为难。 “他不能再拖了,柳爷。” “好,”我答应你。”小柳一把夺过丹丸:“我用不着制你的经穴,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杀死你。走,从天井进入西厢房。” 西厢房又窄又小,木板床上的李蛟已奄奄一息。小柳有最好的灵丹妙药治伤,但解不了毒,病人浑身软绵绵,成了一个残废者,幸好有好心的一双老夫妇负责照料,不然…… 一灯如豆,床上的李蛟像个死人。 “李公子……”卓晓云跪伏在床口,手挽住他的肩膀泪下如雨:“我……我害苦了你。原……原谅我。我……我是身不由己……” “我……我知道……”他声如蚊鸣,虚弱无力:“我……我仍然认……认为你……你是……一位好……好姑娘,我……” “我替你带了解药来。你信任我吗?” “我……”。 “我愿意为你而死,你值得我为你而死……” “不要说……说这种活,我……我信任你。” “李公子,她带来的可能是更毒的药,你不能太相信她。”小柳沉声说。 “柳……柳兄。”他失神的眼睛注视着小柳:“如果我一错再错,就……就让我错……错到底吧!” “这……” “柳爷,我求求你。”卓晓云跪下哭泣:“先给我吞服一颗……” “这……好吧!你先吞。”小柳捏破一颗丹儿的蜡衣,粗鲁地强塞入卓晓云的口中:“桌上有泉水。喝下去!” “你们必须连夜赶快离开,决不可往东走。”卓晓云吞下丹丸坐在床口,一面流泪一面轻抚李蛟的脸颊:“天一亮,他们就会摸到此地了。李公子,人如果有来生,来生我会找到你,今生我负了你,愿来生……” 卓晓云伏在李蛟的胸膛上饮泣,小柳拉开了她,将一颗丹丸塞入李蛟口中。她却抢过茶壶,喝一大口水度人李蛟口中,送丹丸入腹。 片刻,她在李蛟的颊旁深情的一吻,盈盈站起来向房门走。 “柳姑娘,好好照顾他。”她突然转身抹掉眼泪说:“我祝福你。请记住,火速离开。” “咦!你……你叫我什么?”小柳讶然惊问。 “刚才我发现你是一位姑娘。”她凄然一笑。“不必问我是怎样知道的,因为我是女人。再见了……嗯……” 她向前一栽,开始抽搐挣扎。 镇八方这几天晚上。天天做恶梦,尽管他身旁躺着赤裸裸的美丽女人,但仍然做恶梦。 这一个假安窈娘,的确比他以前那位窈娘强一百倍。不但年轻,那一身细皮嫩肉简直妙极了。白天里像个贤淑的主妇,晚上像窑子里的粉头,一个男人还能再要求什么?他应该一万分满足才对。 可是,他在满足之中却隐有深深的恐惧。 他身旁的弟兄。原来的心腹有小半失了踪,换来的另一批人每一个都是来历不明的武林高手,至少有一大半的武功比他高强。 他不知道哪一天哪一位仁兄取代他的位置,等这些人熟悉环境之后。也就是该除掉他的时候了。他久走江湖,对这种事知道得太多。 今晚,在狂欢之后、他充分享受了美丽女人的肉体,那如狼似虎的淫荡女人也享受了他,精力透支之余,他朦胧地,精疲力尽地进入了梦乡。 一把钢刀,正快速地抹向他的咽喉。 “哎……”他狂叫,一惊而醒。 房中一灯如豆,假安窈娘上床不喜黑暗,可能是惧怕黑暗,也可能是喜欢有灯时的情调。 房中温暖,依在他身旁的美丽裸女也传给他温暖,可是,他却流了一身冷汗,感到凉凉地。 扭头看看枕畔的女人,女人睡得好香甜,脸上有可爱的满足的笑意,晶莹腻滑无瑕的诱人胴体动人极了,薄被快掉落床下啦!可以一览无遗。 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一点欲念也没有,梦境里那把抹向咽喉的刀,加身上那一身冷汗,足以令他发抖。他想爬起来穿上衣裤逃走。可是,他心中明白,屋前屋后最少也有五个人住宿、最少也有一个人警戒,这个人决不是他镇八方应付得了的。 “唉……”他失声长叹,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蓦地,他听到了些什么。 一种不寻常的声息,一种令他发寒颤的声息。 是不是令主派人来请他走路了?或者干脆在床上抹他的咽喉? 他毛骨悚然,倏然挺身坐起。 全了,真的完了。 房门本来是上了闩的,但这时房门大开,门内站着一个人,一个年青英俊的夜行人,剑插在腰带上,灰蓝色的夜行衣,右肩上绣了一只苍白的鬼头,状极恐怖。 “你……”他抽口凉气叫。 “我是鬼。”夜行人指指襟上的鬼头。 身畔的裸女一惊而醒,不理会身上一丝不挂,反应奇快地伸手急抓枕畔的长剑。 “慢慢来,不必急。”夜行人笑笑说:“穿上衣裙着好小蛮靴,我给你料理的时间。女人光着身子,什么事都办不成,动剑杀人也办不到……喝!你还真敢办呢……” 首先飞来的是剑鞘,然后是剑光临头,剑后的裸女凌空飞扑而至,姿态动人心眩。 先下手为强,杀人的要诀就是出其不意行致命一击。 夜行人手一动,剑已一闪而出,铮一声斜拍攻下来的剑,裸女的一双惊心动魄玉腿,已向他的胸口踹落。 “不要脸!”夜行人忍不住出口大骂,左手轻轻一拨及物的美好小腿。 “砰!”裸女斜摔而落,跌落在壁根下。肢体尚未完全落实,一声急叱,手中剑已闪电似的脱手飞出,重心在后的长剑竟然以直线向夜行人的腹部飞射。 距离很近,这一剑也出其不意,化不可能为可能,按理必定剑到人倒。 夜行人没有倒。左手一沉,食中两指挟住了电射而来的剑尖,剑竟然发出嗡然震鸣。 几乎在同一瞬间、夜行人右手的剑尖,已抵住裸女的眉心前,右脚毫无顾忌地踏住裸女高耸的酥胸。 “你坐得很贱,难怪镇八方俯首帖耳受你们控制。” 镇八方仍然赖在床上,居然知道抓起薄衾掩住下体。 床前多了一个人,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人。 “我,也是鬼,来自阴司的四恶鬼之一。”中年人双手叉腰,右手旁的腰带上有一卷拇指粗的九合金丝绳:“你的刀是不是藏在床底下?拿出来,我陪你玩玩。” “你们是……”镇八方惊恐地大声问。 房门口,又出现了另一个褐色面膛的中年人,手中握了一根蛇头手杖。 “不要叫那么大声。”中年人轻拂着蛇首杖说:“全屋另有六个男女,全成了废物。邻居的人不敢起来查问,他们天胆也不敢过问你家的事。” “你们到底……” “取刀!死也要死得英雄些。”床前要他取刀的中年人不耐地叫:“你镇八方自然已是过了气的人,当年也曾是高手名家。” “老大,分秒必争。”房门外的中年人催促。 金芒一闪,九合丝绳已缠住了镇八方的脖子,一拉之下,镇八方象死狗般被拖下床来。 这几天,姜公子姜元一直不敢住在城里的姜家大院,因为有人要他乖乖地呆在城外的田庄里,处理田庄的事务,人手、钱粮、田地、房舍整修……他这位花花公子,真该定下心来学习管理田庄的事了。 后在那一排房舍,正在加紧整修,原来的格局不合乎风水的票求,该改的要改,该加建的另外加建。新来的一位田庄管事主意特别多,花样百出,开出的材料单五花八门,皆表示出他是一位有经验的精明建筑行家。 三个黑影就是从这一面凌乱工地,进入姜家田庄的后庄,犬吠声立即打破夜空的沉寂。 几栋计划中加以保留的房舍前。那位巡夜的黑衣汉子相当机警,犬吠急骤,意味着发生了不寻常的变政,凭经验就知道庄中来了陌生人,决不是一两头野狐窜入所引起的群犬惊扰。 警号悄悄地发出了,汉子的手中多了一把沉重的刽刀。片刻工夫.他身旁多了另两个人 “有何发现?”一个挟了一对虎头钩的人问。 “庄里来了不速之客。汉子往前一指:“群犬惊吠向着我们这边后庄,人到了咱们附近了。” “也许是派人来通知我们……” “不可能的。我们的人不会从前面来……咦!那是一个人吗?” “不错,是人。”挟虎头钩的人肯定地说。 三四丈外的一栋房屋墙角后,踱出一个黑影,步履从.客,背着手.象在漫步欣赏午夜的星空。 “你们都错了,我是鬼。”黑影向他们走来,语音奇特,尖亮阴森.真带了七八分鬼意。“阴司四恶鬼之一,来找白无常黑无常两个恶鬼朋友。喂!他们住那一间房子里?” “你这家伙胡说八道……” “见鬼说鬼话,不是胡说。劳驾,叫软玉观音和一个叫卓晓云的女人出来谈谈,当然软玉观音的每个护花使者,鬼丐南宫平。阴道玄鹤两个人。也应该在这里。镇八方说.软玉观音和卓晓云两个女人,迁来姜家田庄已经两天了,有人招供说,鬼丐与阴道,就是扮黑无常白无常的人,他们两人在江湖为非作歹时,经常扮黑无常白无常作案。” “朋友,原来你是上门讨野火的。” “怎么说.悉听尊便。” “你们来了多少人?” “你说呢?” “你知道软玉观音的底细,还敢来?” “我不是来了吗?” “你知道软玉观音的主人是何来路?” “她是四海堂的人……不,她是血鸳鸯令主的亲信,可以指挥四海堂的重要人物,没错吧?” “既然知道血鸳鸯令主,你居然还敢来撒野,你想必是活腻了;咱们成全你,亮名号。” “我不是说过了吗?阴司四恶鬼之一。” “胡说八道!你是……” “是什么鬼。对不对?阴司有许多许多鬼.有各式各样的鬼,无常鬼和牛头马面,其实不是恶鬼,他们只是吃阴司公门饭的鬼差,可以称得上恶鬼的是吸血鬼、冤死鬼、索命鬼……” “你知道阁下的处境吗?朋友。” “四周大包围,高手都出来了。我,你们就叫我索命鬼好了” 两个黑影从他身后接近.突然飞扑而上。 “老四,杀!”他大喝,站在原地点尘不惊。 灰影从屋顶闪电似的下掠,剑气啸风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自天而降一沾即起,腾跃翻滚凌空上升,回到屋顶一闪即逝。 发生得快,结束也快,甚至在对面打交道的两个人,还分辨不出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 “砰卟!”两个人几乎同时仆倒,向前滑,滑近索命鬼身后不足一尺方行停止,然后抽搐扭曲挣扎。两人的咽喉皆被割开了,所以叫不出声音,只从创口猛冒血泡,死得干净俐落。 握剑刀的汉子突然鹤冲天扶摇直上,轻功身法迅捷绝伦,登上瓦面大喝一声,一刀向另一个长身而起的黑影劈去。 “厉害!”黑影叫,突然下滑躺倒,贴着瓦栊下滑,刽刀间不容发掠顶而过,生死间不容发。 滑势太快,竟然从汉子的右脚外侧过,手中的蛇首杖就在滑过的瞬间,蛇首插入汉子的小腹。 两个人体与怪响着的刽刀向下滑,出了檐口下飞坠,鲜血飞溅。 蛇首一搭檐口,人体立即向上翻升,一窜一闪蓦尔失踪。”下面的则砰然大震,汉子重重地跌得腰折手断。 “干得好,老二。”下面的索命鬼大声喝彩。 “运气不差!”屋顶传出老二王二爷的语音,但闻声不见人影:“那位仁兄的刽刀又快又利,险些砍掉我半个脑袋。小心了,此间不乏高手。” 两侧先后门出六个高矮不等的人影,四男两女。 “朋友,你来了不少人。挟虎头钩的人咬牙说:“眨眼间毁了咱们三个人,为何还不把阁下的来意说出。” “在下已经说出了不要给我索命鬼打哈哈。”索命鬼冷冷地说。“你以为在下毫无准备,就来找你们拼老命?你的人更多呢,我要四个人,软玉观音和姓卓的女人,鬼丐和阴道。唔!好象在下所要的四个人,都才曾现身呢,是不是在下找错了地方?” “敝令主与阁下……” “不要抬出你们的令主来唬人。”索命鬼截住对方的话:“不错,血鸳鸯令可以吓唬许多高手名宿,但吓不倒阴司四恶鬼。来者不善。善着不来;在下敢来,定然不善。阁下,贵令主在何处?” “你还不配,你不够份量。” “那就先把你这处龟窝捣烂,贵令主就会来找咱们四恶鬼了。老兄,你是一个一个上逞英雄呢,抑或一涌而上乱打乱杀不死不休?如果逞英雄,我索命鬼单挑你老兄一决生死,你就别客气啦!抡钩上!” “在下……”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那座庙的大菩萨,胜负一次便知底细,来吧!” 一声怪叫,七八人同时猛扑而上,刀光霍霍,剑发如潮,同展所学冲进,刀网封山一合。 双钩迎面卷到,上取颈下钩膝,风雷乍起势如山崩海裂。 索命鬼一声狂笑,身形骤然上升,蜷缩如猬,滚转加轮,狂风似的翻越对方的顶门上空,一道淡淡金虹吞吐如电,拂过对方的顶门。 同一刹那,老二的蛇首枚与老四的长剑,宛如流星飞坠,带着隐隐风雷。飘落外图向内狂卷。 杀气弥漫,狂野的刀光剑影中,迸发出死亡的惨号与血腥,利刃割裂人体的嘶鸣惊心动魄。 菩萨的手并不慈悲,救不了罪孽深重投向死亡的人,死神伸出的手却是慷慨海涵,无物不包,来者不拒。 暴乱的人影在极短暂的时刻里静止,时光似乎突然凝结了,刺鼻的血腥向四面八方扩散,四散的躯体在血泊中抽搐、呻吟、扭动、撑爬……第十三章 能站立的只有三个人,索命鬼张大爷,使用蛇首杖的王二爷,用剑的老四。 三个人并肩而立,象三个石人。 “救我……”一个双手撑起上体的人虚脱地叫号。 “软玉观音在何处?” “我……我不……不知道……” “那我为何救你?” “我……呃……呃……”双手一软,重新伏下去了。下去就起不来了。 张大爷走近一个肩胸裂开:浑身是血,屈一腿吃力地跪起上身的人。 “我要知道软玉观音在何处,或者贵令主在何处。”他沉声说。 “他……他们到……到凤……凤凰山……”那人支撑不住,再向下跪伏。 “凤凰山的什么所在?” “不……不知道。” “他们为何不在城里?” “他们去……去按……搜捕李……李公子,和……个救走他叫……叫小柳的人…嗯…” “老四,替他裹伤,要快。” “好的,他死不了。” 三匹健马放蹄狂奔,绕过北城,沿黄河西岸飞驰南下,蹄声连城内都可以隐隐入耳。 要往凤凰山,唯一的桥梁是东门外的跨潢桥,因此他们必须绕城大半圈。 明知对方的高手已全部在城外;三个人前往凶多吉少,但义无反顾,抱必死的决心与勇气勇往直前。 从凤凰山撤回的高手们。大部留在桥东一带,一部份潜伏在桥头两侧,一部份在荒野里露宿,布下了天罗地网。 救李蛟的人必定潜匿在城外,城内有镇八方的三教九流爪牙清查;有公门人公然查问,有仕绅们被迫派出的家丁打手满街走,所以绝对无法藏身。 由于李蛟身受重伤,并且中了软骨奇药,救他的小柳须带人夜间潜入城中就医。或者孤身入城到药肆里偷药。不敢公然找郎中,只有夜间偷药一条路可走。因此,夜间在城外唯一的桥梁附近埋伏,必有所获。 凡是夜间出人偷越城关的人都有问题,不论何人,捉住或格杀绝对错不了。 天一亮如果仍然落空,便要大举搜索凤凰山。 已经是三更末四更初,斗转星移。 蹄声如雷,三匹健马狂风似的飞上了跨潢桥。。 桥东岸两侧露宿的人,早已被守哨的人所唤醒,健马还在两里外奔驰,守哨的人已经发现了。 张大爷第一匹马刚过桥头,便看到三十步外官道两侧的两排行道树中,踱出四个黑影。迅即一字排开,劈面拦住去 站在路当中拦阻奔马,不啻自杀。但这些人既然敢挡路,当然有不怕奔马的能耐。 “下马!不然将人马遭殃!”有人用打雷似的大嗓门沉喝,声如石洞里响起焦雷,震得三十步外的人耳中轰鸣,头部如被巨锤撞击,真有楚霸王垓下突围,大喝一声上万人马辟易的声威。 没料到桥头有人阻路,黑夜中难以分辨是何许人,说不定是兵勇设卡盘查呢,可不能纵马误伤了无辜。 三匹马在十步外勤住了,三人提高警觉扳鞍下马。 “干什么的?”张大爷首先牵着坐骑趋前问:“半夜三更拦路有何贵干?咱们要赶路呢!” 说完,发出一声呼哨暗号。 双方已接近至丈余,他便知道有点不对了。四个拦路人既不是兵勇,也不是乡团,而是穿劲装佩刀佩剑的武林人。闯天下的江湖客。 黑道朋友说:那活儿来了;或者说:碰上了正主儿。因此,他发出了准备动手的暗号。 老二老四牵着坐骑,在后面相距约一乘止步,人紧靠在马颈侧,有意隐起身形。 “奉命盘查奸宄宵小。”为首的人不住打量张大爷全身上下,看不见兵刃:“你们干什么的?” “赶夜路的。” “报上姓名,住址。往何处去……” “且慢,你们奉谁之命盘查?” “不但要盘查,还要搜查。后面的两个人往前来,躲不住的,大爷看到你们腰带上携有兵器……” “你管不着,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张大爷沉声问:“你们既没穿公服,也没穿丁勇的号衣……” “混徽……呃……” 九合金丝绳突然飞出,太快了,对方又太大意,即使看出危机,也来不及有所反应。 已经知道对方是冒充盘查的歹徒,又从先前震耳欲聋的喝声中,估计出气功的根底,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出手抢攻,必定用了全力志在必得。 九合金丝绳缠住了对方的脖子。全力一抽一带,人头突然脱颈飞出。 “速战速决!”张大爷怒吼,金丝绳反抽向第二个黑影,扑上了。 这次可就占不了便宜啦!那人的肋下挟了一把虎爪钩,正是绳索一类软兵刃的克星,爪影一闪,便抓住了金丝绳,缠在一起失去攻击力量。 “砰!卟卟!”两人的左拳右掌,同时击中对方的右肋,太快了,无法闪避。 这瞬间,蛇首杖与老四的剑,狂风似的从两侧一掠而过,响起两声金鸣,然后沉叱震耳。接着金刃劈风声锐鸣,人影乍合乍分。 同一瞬间,另四个黑影左右齐出。 老四的剑神乎其神,刺倒了一名对手之后,大旋身斜扭升,剑气突发异鸣,奇准地刺入缠住张大爷那位使用虎爪的人左肋腰,撇剑将人震出,伸手急扶老大。 “我不要紧。”张大爷叫:“走!” “去你娘的!”一旁的老二一杖击飞了一个扑来的黑影,再一杖震断了另一名黑影的长剑。 张大爷的金丝绳也全力抽出,绳端还缠着沉重的虎爪,劲道平空增加了五倍,卟一声响,虎爪砸破了一名黑影的胸膛。 “哎……快走!”老二惊叫:“夺坐骑!” “二哥……”老四急叫,一闪即至,叮一声击飞了一把飞刀,剑长驱直入,贯穿了那位断了剑,但以飞对袭击的黑影小腹,锋尖透背而出。 荒野两侧,人影飞掠而来,呼哨声此起彼落。 蹄声如雷,三人策马飞驰。 远出三里外。放松了僵绳。 “二哥,我听到你的惊叫声,怎么了?”断后的老四赶上去关切地问。 “挨了一飞刀,右胯。”老二正在撕腰巾裹伤。“不要紧,割伤而已。黑夜中防不胜防,而且那混帐东西阴毒得很,飞刀就暗藏在左掌中,剑一断便掷出,即使在白天,也不易躲闪,厉害。” “我也碰上了扎手货。”张大爷苦笑:“要不是我机警地用上了卸力术,右助那一把大力金刚掌。最少也要被打断三根肋骨,现在还感到麻麻地。兄弟,咱们前途多艰.沿途埋伏的人已经一个比一个高明,那血鸳鸯令主,不知高明到何种可怕程度了。” “大哥,交给我对付他。”老四说:“要是二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这个宇内第一神秘魔头,只许有一个人活着,活的人一定是我,因为我理直气壮。信心十足。” “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对付他了。”大哥说:“我要你养精蓄锐,此后不许你随便出手。” “大哥……” “大哥的话你不听了?” “这……我记着就是。” 黑黝黝的凤凰山出现在眼前,沿途竟然没有人再出面截击。 “山的东北角,那是不是火光?”老四用马鞭向左前方一指。 “唔!恐怕是野火烧山呢。”老二说。 山背的天空中,出现了红光,红光似乎越来越明亮,隐约可以看到浓烟升腾滚卷。 “不对,野火不会燃烧得那么快速。”张大爷坐骑一紧:“你们看,火越来越旺了。” “大哥想去救火?” “可能与老三有关,我有点毛发森立的感觉预兆……” “快走!”老四抢先跃马前冲。 柳姑娘本来就有点不信任卓晓云,但李蛟危在顷刻,再拖上半夜,死定了,情势危殆,她不得不行险让卓晓云给李蛟吞服解毒丹丸。 这期间,她太过分心,听觉没有平时锐敏,忽略了外面的动静。 卓晓云看破了她的姑娘身份,也令她大感惊呀。 卓晓云突然向前栽倒,跌入房内,吓了她一大跳。 “你这贱女……”她破口咒骂,可是,骂声倏止。 她以为自己不幸而料中,血鸳鸯令生派卓晓云假装送解药,事实是要卓晓云与李蛟同归于尽。永除后患。 毕竟她是一个经验丰富,机警聪明的人,不然怎敢独自在江湖游荡闻道? 她看到房外有人影闪动,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练武有成,再经过千锤百炼的考验,加上吸收了许多经验与教训的人,反应必定比常人敏捷多多,本能的反应,永远比神意要快一步。人跌倒时,必能伸手撑地,这是由经验得来的本能反应,不经过脑海思索,不是神意指挥手去撑地,而是手以反射性的本能撑出。 咒骂声倏止,她手中的剑已先一刹那破空飞出。同时人向房门外急掠,双掌护住中宫,随时可以发招攻击。 “啊……呃……”黑暗的天井里传出惨叫声,一个黑影从房门外踉跄退下天井,胸插着她掷出的长剑,剑尖已透背近尺。 是女人,卓晓云的同伴鲁黛。 两个黑影同时从屋上飘降,又是卓晓云的同伴。 跟出的柳姑娘已无暇多想,砰一声响,右肩撞中一名黑影的胸口,接着抬肘猛攻,卟一声如山劲道迸发。 “哎……”黑影仰面倒摔,直飞出丈外,摔跌在对面的泥墙下。 另一名黑影大骇,着地即鱼龙反跃,再着地立即飞跃上.屋,一闪不见。 长啸震天,警讯传出了。 柳姑娘上屋晚了一刹那,不敢远离,先伏在茅屋顶察看四周有无敌踪,久久方飘落急向房内抢。 卓晓云的左背肋上,出现飞刀的光芒。是柳叶刀,刀身尖而薄,很容易从骨缝中贯入。 这一刀略编左了些,未击中心房。 她挣扎了片刻,突然发生神力,克服了麻痹与痛楚的感觉,手脚齐用,向床前爬去。 床上的李蛟解药尚未完全发挥作用,浑身仍然发僵,略能转动头部而已。 他看到了在地上爬行的卓晓云,看到了卓晓云背上柳叶刀映着灯火的闪光。 “单姑……娘……”他嘶声厉叫,一阵激情,一阵酸楚,他想挣扎而起,却力不从心:“卓姑……晓云,不……不要移……移动,等……等柳……柳……姑娘来……” 卓晓云仍是神智清明的,不理会他的呼叫,反而用力加快向床前爬来。 “求你……晓云,不……不要动……”他绝望地狂呼:刀……刀一松……松动;血会……会流入腹……腹腔……不……不要……” 晓云终于爬近床前,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床口,脸色因痛楚而苍白泛青。 “李……李公子……”她颤抖的嘴唇艰难地叫:“我……我要看……看你—……一眼……” “晓云……” 凄切的叫唤声。增加了她的力量。终于她措抓床的支撑力,挺起向床上一扑,扑倒在李蛟的身旁,似乎力量已经用尽,开始猛烈地喘息。 “我……我触摸到你……了……”她的左手死死抓住了李蛟的腰巾:“李……蛟。李……” “不要再移动,晓云……”李蛟声嘶力竭:“定了心神待救,深……深长呼吸,放……放松全身……” “你……你怎……怎样了?对……解药……” “解药有效,我的手可……可以动了。”车蛟也产生了意外激力量,抖动的手终于按上了她的鬓髻:“我也摸……摸到你了……” “谢谢苍天……” “不,得谢谢你。” “我不值得的,李蛟。”她突然说话说得清晰了,咬字也不再透风走样。 “你值得的,我知道你是一位好姑娘,晓云。” 她向前挪移,脸枕上了李蛟涂满金创药裸露的胸膛。 “我……我是一个坏姑娘。”她脸上涌起红晕,一抹羞涩的红晕:“我从来没见过能够……能够抗拒软……软玉观音引诱的人,从没见……见过那……那么坚强的男……男子汉。” “晓云,不要说话……” “你知道吗?第……第一次见面,我……我就喜欢你,之……之后,我……我一整天都在思念你……” “我也在想念你,我……” “哦!我好高兴。李蛟,本来,我……我所望你屈服,即使软玉观有要霸占你。我也不计较,我……” “我求求你,不要说话……” “不,让我把心里的话说……说出来,死也瞑……瞑目。李蛟,不……不要笑我痴……嗄……” 她一口气接不上,头向下一搭。 “晓云……”李蛟狂叫。 柳姑娘狂风似的抢入,奔近床前,只瞥了飞刀一眼,不由暗然叹息。 高手所用的柳叶刀。长度在四寸至八寸之内,愈小愈难控制,四寸便很难一刀将人刺死,只能伤人而不能杀人。这把刀长六寸,只有一半露在外面。 这是说,刀尖巴锲入内腑。 “请……请救一救救她……”李蛟凄厉地请求。 “我抱歉。”柳姑娘苦笑摇头:“血已经内渗,所以她快要昏厥了。只要一动刀,血立即大量……不动刀,无法将药塞入止血。而且,我也没有这种救命的奇药。” “请你……” “李公子,我……我无能为力了。” “天哪!”李蛟惨然哀叫。“她是一位好姑娘……” “知道。”柳姑娘解开百宝囊。“我给她吞服一颗保命龙虎金丹,可以让她支持一些时间,能支持多久,得看她的造化了。” “龙虎金丹?你……你是……” “我姓耿” “八荒游龙的女公子?” “是的。”耿姑娘用水将丹丸度入晓云腹中。 “原来是你,难怪五官轮廓我似曾相识。” “你认识我?你是……” “我想,你是来找我四弟的。” “你四弟?” “四弟姓赵。年初,在湖广……” “哎呀!你就是报应四妖神的李三爷。这……好像你是一位中年人……。 “小小的化装易容小手法,见笑方家。” “那次要不是赵公子技绝天人。你们四妖神大发神威,我和家母早已死在弥勒教主的爪牙手中,骨肉化泥了。所以我走遍天下,找你们一申谢忱。赵公子他……” “我已经用飞鸽传书,请大哥、二哥、四弟赶来援手,如无意外,应该可以赶到了,报应四妖神少了我一个老三,血鸳鸯令主也决难讨得了好。四弟的武功和剑术你是见过的,报应四妖神行道多年,干了许多轰动江湖的大事。他剑上就从没碰上敌手。” “我知道……糟!他们来了。” 灯火倏息,耿姑娘已消失在房门外。 黑影自天而降,三个人正向天井飘落,胆气超人一等,毫无顾忌地公然下跃。 耿姑娘人化轻烟,闪电似的掠出,快速地拔出贯在鲁黛尸体上的长剑,一声娇叱,乘势攻出一记万笏朝天。剑尖无情地贯入一个黑影的海底,说狠真狠。 她掏出了家传绝学,是拼命的时候了。武陵耿家的剑术与轻功,在武林中久享盛名,她这一全力施展,有如千重剑山连绵下坠,漫天剑气群体生寒。 “啊……”几声惨叫飞扬,剑过处人体掷地发声。 剑光倏敛,血腥扑鼻,她飞升屋顶,只感到心中一凉,暗暗叫苦。 茅屋已陷入包围.四面八方皆有蠕动的黑影。 她一咬银牙,飘落天井。 白道英雄不屑使用暗器,但并非不会使用暗器。生死关头,为了保命,任何手段也不妨施展,她有权正当防卫。 鲁黛的尸体已僵,但腰间的百宝囊并未随主人逝去。 她搜出一鞘柳叶刀,十把。试试手,她觉得非常满意,用这种四两重的飞刀,女人使用正好称手。 当第—个黑影出现在对面东厢房的屋顶时,她便听到这一面的屋顶也有人登临。轻功即使再高明,想在茅草屋顶上活动而毫无声响发出,那是不可能的事。人毕竟不是无形质的鬼,年深日久的草项,承受一斤力使会碎断的。 “他们要从四方向下跳。”她想。 果然不错,四个黑影出现在四面的屋顶。 “姓柳的,上来说话。”左面正屋顶的黑影,用中气充沛的嗓音向下叫:“老夫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她已经没有选择,自从管闲事插手救了李蛟之后,她便没有选择了,侠义门人弟子,救人怎能不救彻?” 现在,她便没有选择。 她遨游天下,目的只有一个:寻找曾经见义勇为,救了她母女的报应四妖神;尤其是那位最年轻、最英俊姓赵的妖神。在她的内心深处,他想些什么,憧憬些什么,她自己明白。 现在,她竟然无意中救了四妖神的老三。所以,她更没有任何选择,她只有一条路可走,奋战至死,以便死中求活。 她潜伏在檐下,伺机而动。 “你一个人走。走得远远地,没有人拦阻你,只要你走了永远不要回来。”黑影继续用动人的条件说服:“这次的事,咱们不再追究,也不需要阁下留名号,以表示咱们有不再追究的诚意。” 她不会走,对方也不会就这么大方让她平安离开。血鸳鸯令主残忍苛毒威震江湖,决不可能放过一位杀死了许多爪牙的仇敌。 “我们只要李蛟,要叛徒卓晓云。”得不到回答的黑影鼓如簧之舌:“我们已经查证过,你与李蛟素不相识,没有为他送命的必要。也许你自命是侠义英雄,但你救了他已经好几天了,道义上你已经没有遗憾,没有亏欠,你应该为自己的安全而毅然离开了。” 她觉得左掌心的飞刀冷得出奇,手心在冒冷汗,心想:这把刀贯入人体,会不会比现在更冷?会被热血淬软吗? 卓晓云的背上,就有一把这样的飞刀,正在与生命挣扎,与死神搏斗。 “也许,我得为自己留一把这样的刀。”她迷惘地暗忖。 这种柳叶刀不宜用来自杀。当然,这仅限于平常的人。在她这种高手来说。毫无困难。两个指头的力道,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插入心坎。 想到用死来解决的人,是无畏的。是极端危险的。 “砰……”后堂门轰然倒坍。 没有人冲出。 “这些人的胆气并不壮。”她想;“是机警的老江湖,一些狡诈的名家。” 黑影自天而降,果然有四个人。 这瞬间,后堂门内人影疾射而出。 她双手齐扬,共发出六把飞刀。 “啊……”第一个从后堂门内冲出的黑影;狂叫着摔出天井,刀入胸正中。这地方的痛楚量为猛烈,而还会立即毙命。 第二个人倒在门口,刀入丹田锋尖锲入内脊骨。这是说,六寸长的飞刀全部人体了。 “砰卟……”人体坠地声沉闷可怕。 “啊……哎……”惨号声更可怕。 剑光如闪电,两闪烁蓦而静止。 往下跳的不是四个,而是五个,所以她冲出,一剑解决了第五个没被飞刀照顾的人。 结束得好快,共结束了七个人。 有三个中刀人仍在叫号、挣扎、爬动。 “救……我……”一个右胸中刀的人凄厉地求教。 她想取回几把飞刀,但被这些仍在抽搐蠕动,仍在叫号挣扎的人所惊,失去拔回飞刀的勇气。 天井长三丈,宽仅两丈,十二具尸体集中在这里,的确嫌太挤了。如果在白天,她真没有勇气呆在此地。 后堂门有物移动,不等她发刀,人影已经到了阶下。 “苍天!你杀了我们这许多人。”这象是鬼魅幻形般陡然出现的人影阴厉地叫:“我血手神魔如不将你粉身碎骨,如何向令主交代?” 宇内三魔之一,江湖朋友闻名丧胆的恐怖魔头。 这瞬间,她采取大胆的断然行动。 一声冷叱,她声到剑到,银汗飞星剑取血手神魔的眉心,剑气森森排空驭电。 “啪!”血手神魔一掌拍中剑身。 “哎……——她惊呼,巨大的震撼力,不但将她的剑震得向上方荡起,奇异的吸力却将她的身躯向前急撞,脚下大乱。 “如此而已!”血手神魔冷冷地说,左手抓住了她的右肩往怀里拉。 她立脚不牢,砰一声被血手神魔的右手一端在挽,将她挟实在怀中了。 即使最差劲的剑术,也没有一照面便攻对方眉心的招式。她身材矮,用这一招有如向上攻击,岂不是空门大开。身躯成了不设防之城? 也许是黑夜中,血手神魔无暇思索。或者是那一掌已试出她剑上的劲道有限得很。不足为害。所以血手神魔得意地放胆擒人。 人擒住了,手到擒来。 “呃……”血手神魔突然怪叫,浑身一震。 她右掌中暗藏的一把飞刀,奇准地插入血手神魔的心坎,剖开了心房,切开了血脉。 她握剑的手掌心藏了飞刀。难怪剑上的劲道被血手神魔看成“如此而已”。人被擒住丢了剑,贴身时飞刀派上了用场。 江湖上有不少这种功臻化境,名号响亮的风云人物,就是在些种寻常的小人物手中。不明不白断送掉的。 血手神魔的一双手坚逾精钢,宝刀宝剑也伤不了他的手,与人拼斗功行双臂,对护身的先天真气自然减弱,他也不如意防范,因为根本没有人能近得了身,他的一双手足以构成坚不可破的防卫网,一双手足以让对方乡裂肉散。足以毁去向他攻击的兵刃。 他要活捉耿姑娘,耿姑娘才能近身就擒。 生死决定于本身的修为与经验,决于瞬息一念之差。 耿姑娘在送出飞刀的刹那间,用上了柔骨功,全身柔软如绵,不抗拒外加的力道,人向下滑,像泥鳅脱出渔人的指缝,也像蛇一样滑出石隙。 血手神魔临死双手一合,有骨折声传出,十指一收,反而扣断了自己的胸骨。 耿姑娘滑落地面。发出一身冷汗,贴地一滚。拾起了长剑逸出丈外,窜回西厢房的格下隐起身形。 “嗷……”血手神魔仰天怪号。 正屋的屋顶上,登上三个黑影。本来要往下跳,却被血手神魔濒死的怪号吓了一大跳,最看着到血手神魔的身躯向下一栽。三个黑影魄飞魂散,一闪不见。 耿姑娘匿伏在壁根下,仍感到天气奇寒,冷得发抖,其实夏初天气哪有丝毫寒气? 久久,不再有人出现。 不久,有人点起了第一支火把。 “烧他出来!……”有人大叫:“他暗我明,咱们进去凶多吉少,烧他出来才好要他的命。” 茅屋碰上了火,那还了得? 第一支火把投上了屋顶,她飞跃而起,踢熄了火把,第二支火把又投上来了。 她手忙脚乱,大势去矣。 茅屋的格局是小四合院。她能防止西厢的屋顶,却无法兼顾正屋、后进、东厢。 后进起火。 曾经有人从后堂破门冲入天井,可知住在后面内房的一双老夫妇,已经遭了毒手。显然这把火是潜伏在内的人,从里面放的火。 她想回天井抢救里面的李蛟,但已无法脱身了,火光一起,四周洞澈光明,包围的人看清了她,立即有人冲近,首先是三名男女跃登屋顶,两剑一刀缠住了她,你进我退配合得十分灵活,用意就是缠住她,消耗她的精力。 她一剑刺死一个人。却又上来了两个。 同时,有人从下面点火,外檐的茅屋立即火杂杂燃烧起来,火舌一卷,片刻便成了火海。 搏杀中,生死须臾,她已无暇分心,无法兼顾身外的事,也顾不了屋内的车蛟。 她疯狂地攻击,对方也全力拼搏。由屋顶斗至地面,敌人愈来愈多。在熊熊火光热浪逼人中,她逐渐被逼入屋北的旷野。 围攻她的约有六个人,用游斗术死缠不休。外围,戒备的人多了一倍,不住呐喊助威。 所有的人皆以她为目标,谁也不管大火中的茅屋,茅屋火势猛烈,里面即使有人,也难逃大劫,因此不再受人注意,活的人比死的人重要得多。 天快亮了,整座茅屋已陷入火海中。 围攻她的人用意至为明显,一是要耗尽她的精力,一是等候天亮。 天一亮,她就走不了啦! 似乎,这些人的重要人物并不在场,可能主事的人是血手神魔。 但这些人都不是庸手,每一个都可独当一面。 即使有天大的本领,也奈何不了不与你拼命的人。 她陷入这种绝境,一而再想紧盯着某一个人下杀手,但身后必有人跟上,甚至用暗器袭击。逼她回头应付。 她即使能拖到天亮,天亮又能怎样呢? 不等屋顶被烧透,床上的李蛟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外面的呐喊声与兵刃的情鸣。他更是了然。可是,他的手仍然用不上劲,他的脚仍然不能动强,他的腰脊没有力量…… “晓云,晓云……”他用于推动伏在他胸膛上的卓晓云呼叫,房中漆黑,看不见卓晓云的面庞:“你……你快……快逃,火……火快烧……烧到了……” 卓晓云已无声息,毫无动静。 “晓云,你……”一阵寒颤通过全身。 晓云死了,死在他的胸怀中。 “晓云……”他惨然哀叫,泪下如雨。 晓云的身躯,突然在他身上蠕动。 “晓云,醒一醒,醒……”他狂喜地狂呼:“快逃,快……逃出去……” 晓云抬起头,双手有了力量。 “李……李蛟,我……我死了没有……”她软弱地问,冰凉的手抚上了李蛟的面庞,感觉出润手的泪水。 “你必须快逃,起火了。”李蛟伸手推她:“门口的火光已现……” “起火了?” “是的,快逃。” “哎呀!你……” “不要管我了,你必须金力挣扎出去。还来得及逃生,快!” “老天!”卓晓云完全清醒了。不知那儿来的力量,竟然能站起来,猛地拖动他的身躯:“我背你出去……” “不,我要你独自逃生,快!” “不;决不,我……” “你给我滚,你这贱妇,我不要看到你……”李蛟狂怒地叫骂。 卓晓云将李蛟拖起,但试了几次,无法将人背起,便改变主意,将人拖下床,抄起李蛟的双腋窝,倒退着向房外拖,居然能拖得很顺利。 “你激不了我的。”她竟然格格笑。“我已经看清你的心,更体会出你激我逃命的情意。要死,我们死在一起,要有人不死,那就是你,我是可以死的……” “你……” “你骂吧!你骂我我不怕。别人骂我,我要杀死他,杀死他……嗯……”她跌倒了,但很快就重新站起来。重新拖起李蛟。 “晓云,我求你,你办不到的,你必须自己逃出去,放下我,求你……”李蛟绝望地叫。 她不再说话,喘息声渐重,终于将李蛟拖出房外,拖出散布着尸体的天井,一阵火星飞灰象雨般洒落在身上。 火光熊熊,热浪灼人,浓烟弥漫,火星飞舞。 “我要拖你出去,我要……”她突然疯狂似的狂叫:“我一定可以办得到,一定……” 健马越野狂奔,穿林越野向火光飞驰。 后面,人马如潮,足有二十骑以上,在里外衔尾狂追。这些人是从州城方向赶来的。也认准火光尾随不舍。 耿姑娘渐渐陷入油尽灯枯境界。围攻她的人虽然还是那六个人,但外围的几个人不时抽冷子给她一飞镖,或者打出一两枚三棱钉。幸而对方志在活捉她,暗器射击不指向要害部位,但在她来说,任何一件暗器皆可以致命,受了伤,什么都完了。 她的左掌中,还剩下一把飞刀。那是留给自己用的,她不能随便发射出去。 “谁有飞爪百链索?”北面一个满脸虬须的人大声叫问:“用百链索缠她,弄断她的腿科可以活擒了。” “夺命飞锤葛兄的流星锤可以上去。”有人怪叫。 “去你娘的。”虬须大汉信口骂:“围攻的人多,流星锤反而会误伤自己人,你懂不懂?混球!” “摘掉锤一样可以当绊索使用,你说的是外行活。”那人提出抗议。 “对。”有人赞成:“葛老兄的锤索不怕刀削剑劈,当绊索使用妙极了。葛兄,准备啦!” 有两个人带了飞爪百链索。加上一条锤索,三个人三面一分,待机加入。 “咱们一声号令,同时攻出……”夺命飞锤将索挥拂得呼呼怪响:“我攻下盘,准备!” 蹄声如雷,百步外三匹健马在火光看得真切。 “咦!什么人?”一名肥头大耳绰号虎尾棍的大汉讶然叫:“不象是咱们的人。” “四海堂三血手,拦住他们。”一个干瘦的中年光头和尚用戒刀指挥:“不可鲁莽,恐怕是长上派来的人。” 说话间,三匹健马已到了卅步外。 “李蛟何在?”最先一骑的骑士大声叫问。 “三哥!”后一骑的老四高呼,健马抢先超越。 他以为受围攻的是李蛟,所以大声呼叫。他就没有张大爷机警,张大爷问话的口气,让对方误会是自己人,他一叫,把戏拆穿了。 “是李蛟的人,杀!”光头和尚大吼。 健马冲到,三个操刀的人飞步急迎。侧绕出刀,上砍人下劈马。 人凌空飞跃。剑下如九天雷霆,老四首先发难,铮一声磕开刀。一脚踢破了向他攻击的那位仁兄脑袋,身形借刀再起,有如流光逸电,再远出四丈外,方身形着地。 健马因鞍上无人。僵绳失御,收蹄不及,凶猛地冲翻了头颅已破的人。 张大爷的金丝素可怕极了,似乎比钢刀还要锋利。但见金芒横天疾卷。人头便应索离颈飞抛。 王二爷的蛇首杖也凶狠。从滑下鞍贴地滑窜,杖一拂便将对手的一双粗腿齐膝打断。 长啸震天,老四身剑合一突然冲入人丛。剑虹知吐有如金蛇乱舞,以令人心胆俱寒的啸声震慑对手,用神奇霸道的剑术收买人命,所经处波开浪裂,血雨缤纷。 眨眼间,他已贯围而入。三具尸体遗留在他所经的地段,每个人的咽喉皆被贯穿。 夺命飞锤葛兄首当其冲,还来不及重新将流星锤扣上,剑光已如匹练横空,光临胸口剑气泛骨。 锤索抽出,至少可以阻止剑光长驱直入。 剑来得太快了。神乎其神,锤索抽出,寒星已贯喉而人,抽出的索也被老四的左手抓住了。 十八名高手,瞬息间有五个人死在他的剑下,火光照耀得如同白昼,但迄今为止,仍然没有人看清他的形影,可知他的速变,已到了不可思议的无上境界。 终于,光头和尚看出了端倪。 “他们是报应四妖神,看他们的兵刃!”和尚骇然惊叫:“结阵自保,结阵……” “谢谢天!你们终于赶到了。”耿姑娘奔向老四,“赵公子,快去救三哥,他在火场里!苍天保佑,但愿还不得及……” 老四一听声音厮熟,男人怎么用女人的嗓子说话?但不由他思索,一脚踹飞从侧面近身一名大汉,虎尾脚踹高了些,踹中大汉的肚腹。 “带我去,快!”他叫,向远处大火正炽的火场奔去。 打击像雷霆霹雳,可怕极了,片刻间,三个妖神剪除了十四个人,只逃走了四个腿快的。 站在火场外,姑娘掩面痛苦地丢剑跪下哀号。 “天哪!我……我害死了他!我……”她哭泣着伏地呻号:“我杀得晕头转向,忘了保护他……” 老四呆立在一旁,脸色十分可怕,颊肉不住抽搐,虎目中泪光闪烁。 火势仍烈,但已是强弩之末,屋顶早已崩坍,但看到厚实的上墙在火焰中屹立。 没有人能在火中生存,死尸的焦味令人作呕。 “我三哥真在里面吗?他难道不会出来了”’他僵硬地问:“他怎么可能在里面等死?除非……” “他身中软玉观音的软骨奇药……” “软玉观音呢?” “不……不知道。” “你是……” “耿云卿。” “哎呀!你……”他一把将姑娘挽起:“耿姑娘,振作些。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小柳,把经过告诉我,也许……” 张大爷和王二爷飞奔而至,两人脸上的神色相当可怕。 “我……我把他救……救来此地救治……”姑娘仍在哭泣:“已……已经四天……” “噤声!”张大爷低喝,向东南一指。 木材焚烧爆裂声震耳,但张大爷竟然听到了不寻常的异声。 茅屋四周五六丈外才有树林,这是山林间建屋必须具备的防火条件,山林经常失火,房屋失火也会波及山林。因此屋与林必须保持安全空间。 东面的树林中,确有异常的声息传出。 “晓云……”隐约的叫声终于让他们听到了。 李蛟的双脚开始挪动了。奇毒入体越久,解药又不是仙丹灵药,所以复原不易,药效慢得令人心慌。 但他的身躯仍然不能移动自如,因为卓晓云正爬伏在他回身上寂然不动,似乎想用身躯保护他,不让他受到火焰的伤害。 他俩虽然身躯不曾受到烧灼,但满身火灰。 晓云的背上,刀光反映着火光像在颤动。 “晓云。”他虚脱地轻唤,嗓音抖切,充满感情。 他真难以相信。已经濒临死亡,双脚皆已踏入鬼门关的晓云,会不可思议地将他沉重麻木的身躯。拖出天井,拖过正屋,拖出上面火焰飞腾,下面着火的草下落如雨的大门, 没有人能够办得到,更不是一个将死的人所能办得到的。但晓云办到了,不管他是否相信,眼前的情景是真实的,决不是做恶梦。 伏在他身上的晓云也是真实的。 “我……我们……”晓云欲断欲续,气若游丝的语音,{他听得十分清晰,他是用心灵去倾听的,火场的噪音掩盖了附近的一切声息。 “我们安全了,晓云。”他轻抚着晓云那冰凉的双颊,情意绵绵地低语:“是爱给你的办量,证明你对我的爱心,超乎一机。甚至你的生命,晓云,我没有看错人,我没爱错人,我知道你是一位值得我全心去爱的好姑娘。” “我……我好冷……”卓晓云凄迷地叫:“哥,抱……抱紧我,我……我好冷……” 大火近在咫尺,热流如焚,她却感到冷。 “不要紧的,你用尽了精力,休息一下就会……” “就会永远去了,我……” “不要说傻话。”他抱紧了逐渐冷却的身躯,酸楚地低语:“我不会放你走,你知道吗,我……” “我……人也舍不得离……离开你。我……我一直就在寻找,在……在江湖上寻找,寻找一个真……真正的,能寄托终身的男子汉,可……可是……” “晓云……” “我……我找到你了。哥,不要轻视人,我是个坏女人,心狠手辣,杀过许……许多人,但我是被……被迫的,我是他们捉去训练的小女孩。十几年来,我杀过不少人,但我……我守身如玉,连……连令主也……也不敢动我。他知道我外表温柔,心硬如铁,所以要……要我用美人计来引诱你……” “不要多说.晓云……” “不,我要说,我说不了多少了,我……我感到我……我说话好……好吃力,快……快要断……断气了……” “你歇口气好不好?你说这些话,我好心疼……” “抱……抱紧我……”晓云一阵喘息:“哥,我……我要去了,我……好……好合不得……你……” 话未完、头无力地向下一搭。 “晓云……”李蛟狂叫;“你不能走,你……” 一双大手按住了他。 “老三,放开她。”有人在他耳畔颤声叫:“老四来了,你没忘了他的百转九还丹吧?” “四弟……救她……”他狂叫,蓦尔昏厥。 东方发白,山林间晨鸟啁啾十分悦耳。 火场余尽犹在,升起阵阵青白的烟。 另一家茅舍还在二十步外,未遭火神光顾。茅屋烧得甚快,没有风,火星上升甚高,落下时早已熄灭,因此二十步外另一家茅舍,依然完好未遭波及。 张大爷站在大门外,眺望着对面山坡上的树林。 “他们为什么还不下来?”他向站在身畔的王二爷说: “他们有足够的人手。血鸳鸯令主威震天下,不是胆小鬼。” “哈哈!大哥,报应四妖神也威震江湖,宵小巨豪闻名丧胆。”王二爷豪笑:“我猜,血鸳鸯令主还没有来,他们在等。” “怎见得?” “不错,血鸳鸯令主不是胆小鬼,他如果来了,不下来拼死,日后他还有脸领导他那些凶残骠悍的宇内凶魔?放心啦!他会来的。” “唔!很有道理。” “他非来不可,我们剪除了他太多的爪牙。” “对,他非来不可。” “今天,这里,不是他血鸳鸯令主去见阎王,就是咱们报应四妖神在江湖除名。” “可惜,老三不能以妖神的面目,参加这一场正邪大决斗,遗憾之至。” 门内踱出一位身材矮小,脸色如古铜的中年人,手握住连鞘长剑,往张大爷身旁一站。 “大哥,我像不像一个妖神?”中年人拍拍胸膛,举起剑:“可借三哥的三棱刺留在制车场没带出来,但用剑同样可以充场面。四妖神的兵刃虽然各有特征,但经常小有改变,不是吗?改用剑又有何不可?” “咦!你……” “四哥替我易的容。” “耿姑娘,你是侠义……” “三哥认我做小妹,你好意思叫我耿姑娘?”姑娘摆出小妹妹派头:“侠义不是放在嘴上的,四妖神又那能称妖?当然你们是不好意思称神,歹徒称你们为妖,好人称你们是神;是妖是神,你们都不会介意,又何必分离我是侠义门人?” “厉害!”张大爷伸伸舌头:“我想,老四可得头疼了。呵呵……” “他才不介意呢。”姑娘得意地说:“他很听三哥的话,三哥说,四妖神太刚了,有一位小妹妹就刚中有柔。他还鼓掌称善呢。” “真的?” “那是当然。至少,替卓姐姐治伤,他又不是正式的郎中,没有我这个小妹妹代劳帮忙,他就束手无措,他好意思当着三哥的面,替卓姐姐脱衣治伤?” “哦!卓姑娘怎样了?” “还很难说,不过,总算控制住了。幸好柳叶刀刀身细薄,内腑出血不多,我及时用龙虎金丹保住了她的元气,也有阻滞出血的功效。只要两天之内不发烧恶化,她的命就可以保往了。” “真得谢谢老天爷见怜深情的姑娘,也得谢谢你。请接受我兄弟衷心的感谢。” “不敢当,大哥。哦!他们呢?”姑娘指指对面坡上的树林。 “我正感到奇怪,血鸳鸯令主为何还步下来呢。”张大爷眉心紧锁:“二弟说,可能这凶魔还没赶到,他不是一个胆小鬼。” “二哥的猜测是对的……” “唔我总觉得不大对劲,是不是发生了料想不到的意外?” 王二爷突然一打手式,眼神一变。 “那活儿来了。”王二爷指指屋后的树林:“破晓时分偷袭。他们也未免太缺乏英雄气概了。” “天杀的贼王八!”张大爷粗野地咒骂:“他鸳鸯令全是什么东西!咱们报应四妖神的名头声望,决不比他低,他怎敢倚重偷袭,不敢堂堂正正与咱们一决雌雄?简直岂有此理侮辱人么?” “不要让他们摸近。我先去宰他几个再说。”王二爷跃然欲动。 “不,让他们摸过来。”张大爷拉住了王二爷:“我们要光明正大地宰他们。” 来人借草木掩身,乘朦胧晓色逐段接近。如果不全神贯注察看,很难发现他们。 共来了三个人,似乎胆大包天,竟然越来越近怙个人竟然敢孤军深入。 树林距茅屋约在五丈外,轻功高明的人,两起落便可以到屋角。 果不其然,一个青影从林缘的草丛中飞纵而起,一跃三丈奇快绝伦,再次起跃,恰好纵落在屋角的泥墙下。 人影乍现,阴森的冷笑发自屋角的另一面。 “请住手!是朋友,”青影急叫。 闪出的人影是张大爷,九合金丝索已经向拂到青衣人的颈后。 金芒疾收,两人面面相对。 “朋友?咱们见过吗?”张大爷冷冷地问。 青衣人是个魁梧的中年大汉,粗眉大眼,眼神炯炯,腰带上插了一柄带囊的判官笔。 “兄台想必是传闻中的张大妖神。”中年大汉盯着那根可以致命的九合金丝索:“索如枪如刀,丈八之内取人性命。在下顾成犀。” “顾成犀?唔!你使用判官笔。” “小有所成。” “笔下超生顾成犀,尊驾不是徐州铁捕顾捕头吗?怎么跑到光洲来了,跑得未免太远了吧?” “吃皇粮跑断腿呀!一纸海捕文书上身。天下各地都得跑,真苦。” “你来有何见教?林子里那两位……” “兄弟要他们过来。”笔下超生鼓掌三下低叫:“快过来见过张大侠。” 首先现身的,是一位梳道髻穿薄袍,腰佩长剑年约花甲,眉心有一颗青痣的人。第三位是熟面孔,本州名捕妙无灵官曹干。 李蛟是四妖神的老三李三妖神,四妖神经常聚会,只不过不在明里亮像而已。他们都见过妙手灵官,但妙手灵官从来没见过他们。 “妙手灵官,你敢来?”从后面抢出的王二爷怒不可遏,蛇首杖作势揍人。 “二爷请息怒,听在下解释好不好?”妙手灵官悉眉苦脸:“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他娘的有屁的苦衷,你只是贪生怕死,不惜助纣为,虐。” “他们有人控制了有头有脸的仕绅,有人随时可以动手行刺知州大人与朱判官,要是我不听命于他们,他们便要立即展开大屠杀,我能不听他们的?” “诡辩,托辞,哼!” “我妙手灵官不是没骨头的人,更不是胆小鬼。”妙手灵官大声说:“我明里屈服,暗中布置反击。我也知道李公子情势险恶,我想把他弄进大牢加以保护,岂知反而引起李公子更深的误会,天地良心……” “两位老弟箐听老朽几句话好不好?”花甲老人微笑着说:“曹头的确是忍辱负重的有心人。” “这位前辈是……张某请教。”张大爷公平气和地摇手制止老二多说。 “老朽姓罗,罗光前……” “原来是小有天主人,八表人龙罗大侠。失敬失敬。”张大爷脸上的冷意迅速地消退,抱拳施礼:“前辈一代人杰,武林尊崇,晚辈兄弟总算有幸,今日能瞻前辈风仪。” “老弟客气谬赞,愧不敢当。老朽受笔下超生顾老弟所托。偕几位老友协助徐州官方人士,彻底摧毁血鸳鸯令主设在徐州的秘窟,循线追缉抵达贵地,目下碰上了困难,可否‘请老弟听听曹头的意见?” “曹老兄请说。” “在下不甘受到胁迫,所以忍辱负重暗中准备反击大计,静候机缘。诸位昨天到达,立即展开雷霆万钧的打击行动,恰好魔爪子们几乎已高手齐出穷索李公子。在下还不敢贸然发动。直至城外传回歹徒们大败亏输的讯息,在下方大胆与昨晚黄昏时光赶到的罗大侠一同行动,秘密展开缉捕潜伏歹徒。没料到血鸳鸯令主竟然不曾出城,百密一疏,反而被他抢了机先。” “你是说,那老凶魔不在此地?”张大爷指指对面山坡上的树林。 “不在,在城里。” “原来如此,这不是很好吗?你们正好瓮中捉鳖。” “问题是,咱们投鼠忌器。” “什么意思?” 他们占据了朱判官的官邸,控制了近十名人质。其中包括朱判官夫妇和七岁的爱子。” “糟糕!”张大爷倒抽一口凉气:“据在下所知.他们在早些年中,干了几件惨烈的血案,和一些有关的人质要挟,最后人质大部份仍被杀死,这件事棘手。曹头,他们要求什么?你希望咱们四妖神做些什么?” “他们要求两件事。其一,出动四乡民壮官兵.搏杀你们报应四妖神……” “好家伙!原来这个狗杂种果然是个怕死鬼!”王二爷破口咒骂。 “其二,保证他们平安离境,由知州大人在夜间亲送他们南走南城竹根山山区。”曹头忧形于色:“竹根山区盗贼如毛,早年曾是香军的老巢。缘林巨匪劫掠三省的老根据地,一近山区他们便安全了。” “你怎么打算?”张大爷沉声问:“出动官兵民壮。搏杀我们?” “官兵民壮皆已出动……” “你们几位打头阵?” “一千六百名官兵民壮,已包围了山区。” “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曹头。”张大爷阴笑。 “官兵民壮不是为了诸位而来,为的是他们。”妙手灵官一点也不害怕:“上面大概有三十名满手血腥的歹徒,顾兄从徐州携来的海捕文书中.他们的罪行无一不是万恶来赦的滔天罪孽,为免押解途中发生意外,所以决定用箭弩阵彻底解决他们。” .“唔!主意不错,除恶务尽。” “问题是,城内的问题无法解决。” “你的意思是……” “请四妖神大发神威,帮助我们抢救人质。” “曹头,你该知道四妖神从不与公门人合作行动。”张大爷摇头苦笑:“四妖种尊敬公正廉明的公门人,但从不与……” “张大侠,凡事总有个例外……”妙手灵官不胜焦虑:“事急从权……” “你要知道,四妖神如果公然与官府合作,咱们就不再是地位超然的行道者,而是假借侠义之名为非作歹的歹徒,以武犯禁非官非匪的奸雄蟊贼。” “这个……” “我有条件。”张大爷话锋一转。 “愿闻。” “其一,官方的人一概迥避,只请罗大侠指导。” “遵命。”八表人龙欣然说:“老朽深以为荣。” “其二,我们当然尽其所能,生死与之。但不能保证人质的安全,咱们不保证没有把握的事,任何最简单的事也有风险” “知州大人已经下令,朱判官杀匪殉职的公文已经备妥了。”妙手灵官惨然苦笑:“同样地,假使知州大人一家不幸成为匪徒的人质,朱判官也会如此做的。他们都是刚毅而固执的好官,决本会因任何理由而与匪徒妥协。诸位尽可放手去做,大家都在尽人事听天命,吉凶祸福只有听由上苍安排。” “好,我们会尽力而为。现在咱们先返城,摸清了情势再作打算,这时奢谈救入的计策,闭门造车不合实际,希望能不负所托。” 知县和知州都是所谓父母官,本乡本上的人,决不许可在本乡本土任职父母官,所以皆另建有官舍,供给这些派来任职的父母官安顿家眷,任满则携眷他迁,官舍又另换主人。 判官大人的官舍,在州衙后面的一条横街上,远远地可以看到州衙便厅的忠清堂。 官舍是座三进小四合院。占地并不广。由于判官是地方的治安首长、所以附近禁建房屋,以免交通官府的刁民接近,日久相处有了感情,就会发生贪赃受贿枉法的事。 在这里囚禁人质,相当理想。 被匪徒指定担任双方联络的人,是本城第一大刹普惠寺的住持圆觉上人,圆觉上人兼任本卅的僧正司僧正,管理全州的僧人。出家人被委任调停杀人劫持的世俗事。或许可以保持超然物外的立场。 一行神秘人物,悄然住进了忠清堂。堂有后堂,后堂是一座楼,没设有神龛,司马光的神位设在前堂。 他们是报应四妖神,与八表人龙六位从徐州追来的侠义道英雄。 四妖神的老三李蛟不能参予,由耿姑娘女扮男装冒充李三爷。 妙手灵官躲在附近,但他不敢露面,因为按匪徒的协议与要求,他应该带了乡勇团丁在凤凰山,捕杀报应四妖神。 张大爷与八表人龙主持大局,他们不找圆觉上人,找来了几个事发时,曾经目击而及时走避的人,由妙手灵官派巡捕把他们带来秘密问话。 所获的消息,是颇令人失望的。 被劫持的人质何人?数量?答案是肯定的:朱判官一家三口,四名从人仆妇,三位官舍的听差。 一名听差被杀,是谈条件时被杀的,因为知州大人拒绝召集乡勇团丁,那会造成人心惶惶的乱局,匪徒便杀一位人质示威。 匪徒有多少人?不知道,反正有男有女。 、匪徒的主事人是谁?不知道。 三进小四合院,共有十余间厅房,匪徒们集中在何处?不知道。 人质囚禁在何处?不知道。 官舍内是否有避难地窖或通向外面的地道?没有,唯一接近的办法是从外面进去,但匪徒们严禁有人走近,见人就杀,决不留情。 他们从楼上的窗缝中,不断地观察官舍内的动静,相距在两百步外,不容易看到屋内的活动情形;尤其官舍四周栽有花木,甚至还有两丛修竹,挡住了部份视线,更难窥见内部的活动。 午牌末未牌初,圆觉上人宝相庄严出现在街口转角处”与负责官方传话的一位典史见面。 “他们问,为何迄今未见搜杀的回音。老和尚木无表情地传话。 “人马已经包围凤凰山区,仍在搜寻中。”那位典史小心地回话:“目前正紧急调集西乡与南潢的民壮马队,搜索淮口一带。 “他们说,报应四妖神不可能失踪,一定在凤凰山。”老和尚当起讯问官来了:“是你们未尽全力,有意拖延,必有异谋。” “请上人转告,没有人敢不尽力,委实是发兵稍晚,四妖神已经远遁了。” “那是不可能的。还有,他们的人,怎么一个也不见回来?” “请转告他们,封锁清乡,各乡的民壮极为尽职,四乡的道路全部阻绝,任何人走动,皆被格杀勿论,民壮根本不知道哪些是他们的人。箭手伏弩,就可以射杀两百步外的人,他们的人没有机会表示身份的,除非他们能派几个人,’跟随另派的使者出城寻找。请转告他们,可否派几个人出来?” “他们不会派的。” “这就难了……” “他们说,日落之前如无讯息,就处死第二名人质。” “请转告他们,请不要处死人质。明日午前。必有好音。二十匹长行健马已经备妥,南乡一带沿途村落,所有的关栅皆已拆除,诸位一定可以平安离境。” “老僧当据实转告,告退。” “老朽认识这个贼光秃驴。”八表人龙向众人说:“他是十二年前失踪的江湖十大杀手之一,天外流星西门智方,他竟然当起普惠寺的主持来了,可恶!他放下了屠刀,依然成不了佛,他仍然是血鸳鸯令主的杀人帮凶。” “老四,想到对策了吗?。”张大爷问。 “有,挺而走险。”赵四爷的目光仍在眺望远处的官舍:“敌情不明,地形不熟,除了挺而走险,别无良策,大哥。” “有多少成算?” “不会超过三成。” “小老弟,一成我也干。”八表人龙苦笑:“你以为他们离境之后,会释放一些人质,那不是血鸳鸯令主的习惯。” “我需要一些法宝,还需要充裕的时间。”赵四爷离开监视的窗户,神情相当冷静:“还来得用准备。现在,我担心那个什么天外流星西门智方。” “担心他?他与匪徒们躲在官舍,他只负责传话……” “我担心他的爪牙,探出凤凰山的虚实,消息一传入,结果将极为可怕。” “小老弟,没有人能接近得了官舍传递消息。” “真的?但晚辈却不以为然。” “小老弟之意……” “我跑一趟普惠寺。希望能找到接近官舍的机契。” “有此必要吗?” “碰碰运气,前辈,运气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傍晚时分,赵四爷匆匆返回。 “大哥,你认为目下城外人必惶惶,民情汹汹,三哥工场的一位工头,有到普惠寺上香礼佛的必要吗?”他向张大爷问。 “这……没有必要呀!你是说……” “三哥工场里的人,我大半认识,那个人,我更眼熟就算他忠心,有为主人祈福禳灾,也用不着挑这个凶险的日子呀!” “他是谁?” “制轮部门的李福,我很不放心。” “你是说……” “大哥,我们来计划计划。” 天黑了,拉上飞檐下的铁马,日夜不断地迎风发出断续的清鸣,声传三里外。夜间风稍强些,连城外都可以听得到。 今晚,多了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不徐不疾的,空茫幽邃的怪声,比铁马的清鸣要低沉些,保持一定的速度连续不断,绵绵不绝地在夜空中传播。听久了,起初是烦心,然后是脑中一片空的,最后是倦然欲睡。 是从忠清堂的楼上发出的,楼门窗紧闭黑沉沉。 谯楼传出四更的更鼓声,全城寂静如死。 官舍前面的门廊门两侧有石鼓,有左右廊柱,前面有五段石级。两个警戒的人,本来应该隐起身形,监视前面一带,有人接近便加以搏杀,人多了便发讯号通知里面的人准备,必要时杀害人质。可是,这两位仁兄却昏昏欲睡。一个倚在石鼓旁打瞌睡,另一个虽然强打精神支撑,却也睡意朦胧。第十四章 屋外的警戒责任重大。每个人都是令主的心腹高手,已经如此不济,屋内的警戒,想必更糟。 这些高手们,谁也没想到毛病出在忠清堂楼上传来的古怪声浪。 只要听上半个时辰,很少有人能够保持清醒的。 站在阶上那位五短身材的人,一而再坐下又站起,想睡却又不敢睡,不对打呵欠,揉眼角,拍脑袋,甚至伸展手脚或跳动。以保持清醒。 和睡魔挣扎了半个更次,这位仁兄,没发现六七丈外的花树丛中,有物体缓慢地、静悄悄地向前移动。 只要警戒的人有所举动,这移动的怪影便立即寂然,展开的怪布帛与地同色,轮廓怪异令人难觉,如果不留心,即便接近至一丈以内,也不知道地上有不同的异物。 白天被处死的那位听差的尸体。距门前的石级约有三丈左右。 地上的异物似乎体积甚大,不圆不方轮廓模糊。 蓦地,弹出一只两寸径的四爪钩,钩后带动一根坚韧的灰色小绳索,落下时,约住了三丈五六左右那具尸体。 站在阶上倚廊柱不住打呵欠的警戒,拍拍印堂摇摇脑袋,强打精神睁开朦胧睡眼总算把睡魔驱走清醒了。 忠清堂楼上传出的怪声,与时断时续的铁马声始终不绝于耳。” “咦!我眼花?”这位仁兄似乎一惊,几乎跳起来。 那具尸体已经移动过,再定神察看,尸体却又丝纹不动,死尸怎么可能移动?除非尸变。“我真的眼花了,见鬼!”他喃喃地说,片刻,便又昏昏欲睡。 “咦!”他又跳起来。 尸体丝纹不动,毫无异状。 “奇怪!我敢发誓,尸体在动。”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向自己发誓。 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浪潮般向他袭来,但片刻之后,他又平静下来了,尸体的确不会移动,接着,他又想睡了。 不远处的竹丛中,传出吱嘎嘎怪声。另一面.也不知从那条窗缝里传出风吹过窗呜呜咽烟的隐约怪响,还有风吹枯叶的沙沙霍霍声。 那年头,真正不怕鬼的人为数不多。 “咦!”这人又惊跳起来了,扭头看看同伴,同伴趴在石鼓旁,鼾声时起时伏。 “永胜兄,醒一醒。”他奔上去猛摇同伴。 “哎呀!”同伴一惊而醒:“怎……怎么啦?” “尸……尸体会动。”他惊恐地说:“有……有鬼!” “见你的大头鬼!” “真的,我发誓,尸……尸体……” “尸体发臭了,你怕是不是?去你娘的胆小鬼……唔!好困,别打扰我好……好不……好……”话未完,又趴在石鼓上了。 这位仁兄不甘心被讥笑为胆小鬼。伸伸双拳振作了一些,重新回到廊柱旁,片刻,凝神向朦胧的尸体注视。 尸体不再移动,但他看出了古怪,似乎比先前远了些,的确与不久之前的位置不一样。 一时好奇,他糊糊涂涂下阶,糊糊涂涂向前走,向尸体走。 接近至八尺左右,老天!尸体又在动了,向前滑移。 “皇天……”他大叫,至少自以为在大叫,其实惊怖过度,声音哽在喉咙里,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 他完全清醒了,扭头狂奔。 地下怪影暴起,一双巨手勒住他的咽喉,一手猛扳他的脑袋,颈骨立折。 一块大大的怪布帛掩盖住他,向下一躺,似乎突然消失了。就算另一位趴在石鼓上昏睡的人这时清醒往下看,也看不出地面有异状,必须走近至丈内,方能发现地面隆起的迹象。 不久,一个泥土色的朦胧人影,出现在昏睡那人的身旁,一掌劈破了那人的天灵盖。 两个警戒再次出现,屋内的人谁也不知警戒已经换了人,换了两位陌生人。而三个灰影,已消失在屋内幽暗的厅堂里,接着又闪入两批人,随着前面的三个灰影逐渐进入穿堂。 唯一的灯笼,是内院的照明风灯。 淡淡的雾气,在空间里流动。 要通过设有一些盆景的内院,决难逃过院廊下那两位警哨的眼下。 事先已彻底研究过官舍的格局,一再研制人质可能藏匿的地方。 如果匪待们经常需要用人质现身威胁,该囚禁在什么地.方? 当然,人质不会囚禁在一处,必定会分开来派人看守,以免被人将人质同时救走。 上面屋顶的脊背面近鸱吻处,也爬伏着一个警哨。 淡淡的灰影从耳旁的屋顶揉升,无声无息缓慢地移动,往瓦沟中一伏,便失去踪迹,所穿的夜行衣,背部绘有与瓦屋形状相间的线条。 警哨伏在瓦栊中,本来就半睡半醒,接着嗅入一些轻雾,和听到另一种若有若无的奇怪声浪。 “卟!” 警哨手中的一具紫铜双管警笛,失手跌落瓦面,头终于完全搭伏在瓦脊上。 已登上这一面瓦沟伏倒的人影,倏起倏落到了警哨身旁并肩伏倒,一把小刀贯入警哨的左耳后藏血穴,手法像是屠羊。 上来了另一个黑影,两人一打手式,头下脚上滑出檐口,悄然向下窥伺。 “四哥,一人一个。”后上来的黑影低声说。 “用兵刃。”四哥说,“叫出声音就糟了。” “好的。” 两人左右一分,毫无声息发出。 由赵四爷打出手式,两人像夜枭般疾掠而下。 匕首疾落,一拂之下,人头坠地。 扑落的是耿姑娘,为了行动方便,他们皆带匕首而不带剑。 赵四爷的身手,比姑娘高明多多,他向下飘降,一脚便踹破一名警哨的天灵盖。 人迅速掠过内院,聚集在内厅外,共有六个人。但进不了内厅,厅门又大又沉重,从内面上了门杠。 六个人商量片刻,两面一分。 两侧的院角内,是作为内眷活动的左右耳房,有窗而没有门,门设在内厅的左右廊。 这种窗不能从外面开启.当然不可能撬开。 掌声一响,砰然大震中,六个人以快速绝伦的动作.撞破小窗迅速钻入。 黑夜中响声特别清晰,大门外两个假警哨立即抢入。 十头猛虎进入猎食场,凶猛的雳霆袭击立即展开。 赵四爷与姑娘是一组,撞入黑暗的耳房,他立即丢出一颗磷火弹,里面被捆了双手的五个人一惊而醒。 快,分秒必争。 “砰!” 他撞破了耳房门,随门抢出。 门外的一个警卫.已用不着他费心了,已被返魂香弄昏,躺在门外像死人。 外围的警哨知道内部有变.警号传出去了。 “保护人质,我出去。”他在门外叫,一脚踢破了警卫的头颅。 抢入内堂,通向内房的走道抢出两个衣衫不整,但握了剑的朦胧人影。 一声冷叱,他打出一串制钱。 “啊……” 两个衣衫不整的人狂叫着摔倒,每人身上最少也中了十枚以上的开锋金钱镖。 他虎扑而上,首先拾起两把剑疾退而回。 “接剑!” 他把两枝剑抛给堵在房门口的同伴。 对面抢右耳房的人出来了,已控制了局面。 “四名人质,朱判官一家三口无恙。”冲出的八表人龙出声招呼。 “重要人质带走。” 后出的张大爷断然下令。 “不行,大哥,必须等候外面的人前来接应,必须集中保护。小妹。跟我去找血鸳鸯令主。”赵四爷急急地说,向内间奔去。 冲入后面的小小佛堂。劈面碰上了一位中年妇人,居然衣裙整齐,高雅的贵妇风华依然夺目。 神案上点了两盏长明灯,光度在武林朋友眼中已经够明亮了。 “好啊!”他怪叫:“我猜,你就是血鸳鸯令主。妙极了,这里正好让你我生死一次。” 他拔出了匕首,昂然踏入佛堂。 中年美妇脸色大变,手一动剑已出鞘。 “你是……”中年美妇讶然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好像来了不少人……” “对,来了不少人,人质已全部救出。我,报应四妖神的。老四。” 中年美妇突然恢复镇静,嫣然一笑,举起的剑徐徐下沉。笑容高雅不可亵渎。 “久仰久仰,赵四爷,幸会了。不错,我就是血鸳鸯令主。”中年妇人的眼中,幼现极为神异的光芒。“赵四爷,何必呢?你我并没有利害冲突,何必同类相残呢?为何不能平心静气坐下来谈谈?天下间没有解决不了的冲突,我相信彼此只要开诚布公磋商,必能和平相处共谋江湖之福,是不是?” 她的晶亮明眸不但幻现着神异的光芒,她说话的声调也有令人心平气和浑身舒泰的魔力。 她脸上的高雅笑容,更有令人仰慕尊敬的魅力。 赵四爷两眼发直,脸上在傻傻的笑容,他先前豪情万丈的英气已消失无踪,眼前的他,比白痴好不了多少。 “铮!” 他身后的耿姑娘失手坠剑,神情呆呆地向前瞠目直视。 “老二,交给我处理。”后面另一座门踱入一位剑隐肘后的中年文士。“你到前面收拾其他的人。老大不在,你是主持大局的人。” “我先制住他。”中年美妇说,左手扣指疾弹,一缕罡风击中赵四爷的鸠尾大穴:“有了这位赵四,其他三个妖神就可以任我们宰割了。” “真的呀?”赵四爷傻笑着问。 “咦!” 中年美妇大惊失色。 “原来你是老二,也就是你们那些瓜牙口中的二爷。”赵四爷的傻笑更傻了:“真遗憾,你们的老大不在,老大才是血鸳鸯令主,他到何处去了?喂!告诉我啦!” “铮铮铮……” 中年美妇老二连击七剑,每一到皆有石破天惊的威力.但却被赵四爷的尺八匕首,—一震出偏门,脚下丝纹不动。 “你……”美妇老二大骇暴退:“你会……会妖……妖术……” “我是妖神,应该会妖术。”赵四爷脸上仍留有傻笑,说话也语气温和:“比起你的移神大法,大概道行要深些。呵呵!你要用剑气御神了,我不能让你有孤注一掷的机会,我不想两败俱伤,抱歉。” “嗯……” 美妇二爷上身一挺,开始发抖,幻有神异光芒的明眸睁得大大地,光芒消失了,美丽的面庞肌肉可怕地扭曲,高雅的风华一扫而空。 她的胸口,插着赵四爷的匕首。 以神御匕,匕是怎样出手的,美妇二爷竟然无法看到,也不知道闪避。 “你想逃走?”赵四爷沉叱。 中年文士不是想,而是付诸行动,人比轻烟,一两闪便消失在门内去了。 赵四爷知道追之不及,一掌拂出,对面的美妇二爷仰面便倒。 他拍醒茫然呆立的耿姑娘,拾起剑。 “我得赶快走。”他将剑递给耿姑娘:“我不喜欢这种情势。” “四哥,怎么啦?”姑娘愕然问。 “你被妖妇的移神大法制住了。” “哦,我……我好像在做梦。” “不是做梦,是神魂出窍。你出去告诉大哥,我要先走一步。” “先走?去那儿?” “出城。血鸳鸯令主不在,我有不祥的感觉在心头。” “你的意思……” “白天本来我和大哥商量好了的。在这里解决血鸳鸯令主,再赶回三哥的制车工场,清除已被对方收买的内奸。这时血鸳鸯令主失了踪,我怀疑他……” “哎呀!我跟你走。”耿姑娘惊呼。 他到了美妇身恻,俯身搜寻美妇身上的物件,找回匕首,前面的人已纷纷抢入佛堂。 就在报应四妖神发动袭击官舍的同一期间,两个黑影到达北城的南门外。 只有一条两丈宽,七八丈长的城桥贯通南北两城,桥头有兵勇封锁,桥中有丁勇巡逻,势难飞渡。 两个黑影跳城墙飘降毫不费劲,但想飞渡城桥而不被发现可就难了。 “怎么办?真的戒备森严封锁严密呢。”为首的黑影向同伴说。 “不过桥,绕城根走,绕过南城西岸,弄只小船过河。”同伴低声说,语音柔柔地:“这一带我熟悉。” “这不是太慢了吗?天快亮了呢。” “令主明鉴,这是不得已的事。要不,就强行通过,两岸共有五名丁勇。” “好,过去。” 两人有如肆虐的狂风,风过处,桥北的两名丁勇首先遭殃。但当他们冲过桥。击毙在桥中段巡逻的丁勇时,便被桥南的两名丁勇发现了。 他们虽然杀掉桥南的两名丁勇强渡成功,但城门楼上的哨兵已发出了警号,他们只好绕城外的郊野,小心地奔向西门外的李家潢川装车工场,浪费了许多时辰。 他们先到工场南面半里地的一座大宅,会合了藏匿在内的三个人,这才越野扑奔工场,已经是五更初正的时光,天快亮了。 工场黑沉沉,李蛟居住的小楼也黑沉沉。 “你们过去搜,要活的。”令主带了同来的随从,站在小楼前的花圃旁,向四个黑影发令。 “启禀令主,他们真在楼上?”一个黑影问,是女性的嗓音。 “错不了。” “属下并未发现他们回来呢。” “悄悄用车载回来的,已有确实的消息。” “属下这就上去。” “赶快把他们弄下来,赶回去的时光有限了。” “属下遵命。” 李蛟的卧室,成了卓晓云养伤的香闺,他自己则在书房另设临时的卧榻。本来另有房间,但书房就在他的卧室旁,相距最近,他坚持自己照料卓晓云,所以在书房下榻。 书房没点灯,入侵的刺客没想到书房会有人安睡。 卧室一灯荧然,榻上的卓晓云已沉沉入睡。 一壶冷茶泼在她的头脸上,她一惊而醒。“怎……怎么了……”她含糊地问。 她仍然未脱离险境,神智虽清,浑身无力,动一动就会牵动伤口,就会感到痛楚。 “卓晓云!” 熟悉的语音令她心中大骇。 “你给我滚起来吧。” “是你……” 卓晓云绝望地说。 “不错,是我,软玉观音。你害我挨了小柳一匕首,至今右腿仍感不便。最后,你果然背叛了一手培养你长大的令主。我派鲁黛监视你,又让她送了命。贱人,如果不是令主坚持要活擒你,我早已将你剁成千百块。” “令主……” “他在楼下等你。” “我……” “李蛟呢?我也要带他走。” 她心中一凉,绝望地叹息。 房中还有两个人,鬼丐和阴道,软玉观音的死党,戏称两护法,其实是姘头。 “他……他在城内就……就医。”她虚弱地说:“你……你把他整治得好……好惨。” “啪啪!” 软玉观音给了她两耳光,打得她眼前星斗满天。 “你少给我要花招。”软玉观音揪住她的衣领向上拖:“已经证实他和你一同用车偷载回来的,他藏在何处?你说不说?快说!贱人。” “我……” 她浑身痛软了。 “快说!” “呃……” 她陷入半昏迷境界。 “再搬弄地,她就会断气了。”阴道在旁冷冷地说。 “这……弄她下去。”软玉观音向鬼丐下令。“我搜一搜其他地方。” 鬼丐将打狗根插入腰带,抱起卓晓云举步向外走。房门外黑沉沉,鬼丐毫无警觉地进入黑暗中。 一双巨手从旁伸出。抓鸡似的扣住了鬼丐的脖子向侧拖,房内的软玉观音竟然毫无所知。 “我们搜别的地方。”软玉观音拈起灯台说,转身领先举步。 可是,她大吃一惊。 房门口,英俊的赵四爷双手抱肘迎门堵住,屹立如山,脸上似实非笑,神色出奇地冷静。 “你……你是……”她骇然叫,火速放下灯台,拔剑出鞘。 鬼丐失踪,阴道十分惊恐,立即开口长啸,向楼下的令主示警求援。 “我,报应四妖神的老四,赵老四。”赵四爷轻松地说:“四妖神已经救了朱判官九个人质,及时赶来了,算定你们要来的,没料到你们来得这么早而已。你们的令主呢!在下上来时,好像楼下有两个人……好!来了。” 他身形上升,缩成一团,恰好藏身在门楣上方。 罡风呼啸着刮入房内,两丈外的灯火摇摇欲灭。 “九绝溶金掌,丈内劲道可裂石开碑。”他出现在门侧丈余处:“进来吧!阁下定是血鸳鸯令主大驾光临,除了阁下之外,举目武林滔滔名家,掌力如此浑雄霸道的人,屈指可数。从背后偷袭,你阁下未免太瞧不起你自己了,在下替你惋惜,你已经在气势上输了一分。” 一声豪笑,脸团团笑容可掬的中年人背着手,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位面如冠玉,潇洒俊秀的美少年。 中年人慈眉善目,身材伟岸,穿了团花青锻长袍,外表即使比不上王公侯爵,至少也像个达官贵戚。 美少年貌如春花,恍若翩翩浊世佳公子。 假使两人不佩上剑,绝对无人敢信他们是杀人如麻威震宇内的凶魔杀手。 赵四爷一怔,愣了一愣。 他人如临风玉树,英俊挺拔,但与对方一比,显然在气质上,他就缺乏对方的雍容和秀逸。 不客气的说,他倒像个年轻气盛的杀手,他腰带上所插的匕首格调,就像个不干好事的好勇斗狠的武夫。 “久仰大名,如雷贵耳,想不到名震江湖的报应四妖神的赵四爷,竟然是惆傥俊逸,文采风流的美少年,在下幸会了。”富泰雍容的中年人抱拳施礼,含笑入室:“在下东门玉峰,二十年来,算是第一次以真面目与外人相见,天下知道东门玉峰是血鸳鸳令主的人,屈指可数。老弟台人间俊杰,想必也是庐山真面目吧?”. “区区赵群玉。”他极有风度地行礼,先前傲世玩世的神情消失了:“报应四妖神江猢行道,确是经常化装易容游戏风尘,今晚的老四赵祥玉,确是本来面目。此地是三哥李蛟的居室,在下聊可充任半个主人,东门前辈请坐,情势混乱,待客简慢,休怪休怪。” 卧室宽敞,靠窗处有雅致的几座,双方客气一番。分宾主落座。 室外踱入穷汉打扮的耿姑娘,泰然往赵群玉身侧一站,像个跟班随从,星目亮晶晶却像个保镖打手。 软玉观音和阴道,则站在美少年的下首,并列在东门玉峰身侧,虎视眈眈随时可以保护主人。 “在下称霸江湖二十余年,统率名宿高手数百之众,消息灵通,人才济济,没料到竟然阴沟里翻船,居然不知道光州李公子的底细,栽得太冤了。”东门玉峰语气中有憾意:“老实说,我那些人品流太杂,恩威并施并不一定就能统率自如,花费之巨自在意中,因此所行所事,难免受到天理国法所不容,与正道人士的非议。报应四妖神出现江湖,确也对血鸳鸯令的声威构成威胁,在下颇有顾忌,暗怀戒心,没料到竟然鬼使神差,糊糊涂徐直接向诸位挑战。造成今天的结局,我东门玉峰一生心血,尽付东流。真是天不佑我。” “东门前辈,这时说这些事,已经无此必要了,不是吗?”他摇头苦笑:“即使这次事件不会发生,日后也会发生的,前辈心中必定明白。” “是的,正邪不两立,冰炭不同炉。”东门玉峰淡淡一笑:“本令主骑虎难下,不可能收手,必定有一天与诸位作一了断的,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快而已。老弟,我城内仅剩的基业算是完了吗?” “是的,前辈。”赵群玉取出从中年美妇身上得搜的血鸳鸯令放在几上往对方面前送:“二爷已尽了力,在下抱歉。” 房门口,进来了张大爷,将另一块血鸳鸯令也往几上一放,徐徐退出丈外。 “这是三爷的血鸳鸯令,他走了。”张大爷平静地说:“妙手灵宫的人拦住了他,他很有种,选择了自杀而不要上法场。他读了一辈子书,满腹才华,却不辨是非善恶。委实遗憾。” “二妹,三弟……”东门玉峰似是崩溃了,低叫声凄切酸楚:“愿你们在天之灵平安!” 双手一合,两块锻制的、柔软的血鸳鸯令在掌中化为粉末,散出淡淡的青烟。 “前辈好精纯的九绝溶金掌力。”赵群玉脱口称赞。 “天快亮了吧?”东门玉峰向美少年问。 “是的,令主,天快亮了,鸡报已经三遍。”美少年的语音出奇地平静,温柔。 “是时候了。”东门玉峰离座而起。“赵老弟,楼前的前院很广阔。” “是的,东门前辈,很广阔。”赵群玉也离座,向门外抬手虚引:“是时候了,前辈请。” “谢谢。” 赵群玉到了房门口,身后递来一把剑。 “四哥,赵哥哥。”语音抖切:“我……我等你。” 等什么呢?在何处等?天上?人间? 他徐徐转身,接过剑插入腰带,丢掉匕首。 他眼前,是一张褐色的面庞。一双朦胧的,充满泪水的眼睛。 “我……我一直就在寻找你,我得我好苦。”姑娘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脸颊:“我向娘说,如果我不回来,就不要等我了,我不会在入间留下什么。” “云卿……” “我知道你躲避我的原因。” “是的。你一定明白。”他幽幽地说:“总会有那么一天,你爹,你娘,你那些侠义门人亲友,将会面对报应四妖神雷霆万钧的搏杀。” “不会的……” “会的,云卿。”他叹息:“昨天,我们几乎要面对妙手灵宫的上百箭手弩手,几乎要面对八表人龙一群高手名宿。以武犯禁,法所不容。报应四妖神所行所事,不可能完全合乎天理国法人情。云卿,那一天会来的。” “赵哥哥,不能放弃吗?” “不能。”他的答复坚强有力:“如果我只为了活得和平安祥,活得丰衣足食,活得无忧无虑,那我又何必练武?何必把正义与邪恶看得那么分明?何况这人世间,并没有想像中的美好,活得很苦。云卿,你知道三哥所受的压力是多么沉重,多么痛苦吗?就算他抗拒得了血鸳鸯令主,妙手灵宫这一关他过得了吗?他不被凶魔所杀,也要上法场,妙手灵官必然脱不出血鸳鸯令主的控制,结果是可以预知的。” “赵哥哥……” 赵群玉突然抱住了她,在她颊上轻印一吻。 “祝福我。”他往后退:“不要等我。” 他走了,姑娘像个衰弱的老人,吃力地向外走。 楼前的广场鸦雀无声,一群人木立着沐浴在晨曦里。 前面,半弧形排开的人是张大爷、王二爷、八表人龙十余位侠义名宿,妙手灵宫与八名捕快。 另一面,只有血鸳鸯令主东门玉峰四个人。美少年正温柔地替令主卸衣,脱下了锦袍,到改插在腰带上。 赵群玉缓步走向下首,仰天吸入一口长气。 对面,血鸳鸯令主昂然屹立。 没有人发声,屏息着丝纹不动。一阵是风吹来,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啪!” 血鸳鸯令抛落在地面,落在两人的中间。 这是令主的血鸳鸯令,令四边加绣了一道金边。 双方几乎同时抱拳行利。同时退后三步。 死一般的静,空气像是凝结了,时光也凝结了。 令主一拉马步,左掌像前一引。 绝顶高手生死相搏,绝对没有空门暴露,没有走位争取空门进手的必要,强攻猛压击破对方的防御,强存弱亡看谁先气散功消。 移步。逼进。 九绝溶金掌排空直入,掌及身随,啪啪啦一连三击,音爆声直薄耳膜,罡风四逸,激起一阵猛烈的气漩。 赵群玉硬封了三掌,各向右后方退了两步,势均力敌,掌力难分轩轾。 一声低叱,他主攻了,身形疾进,左拳击出。右掌乘势斜切,闪电似的反拂而出。 “啪卟!” 爆响传出,人影暴退。 奇!血鸳鸯令主多退了两步,身影一晃,左掌本能地按住了右肋,压揉了两下。 书!赵群玉的右外肩,出现了掌大一个拳痕,布帛已成粉末般飞散了。马步一稳,他再次引掌迈进。 网!速度增加一倍,猛烈的程度增加二倍。 “蓬卟卟!啪啪……” 人影快速地进退、挪移、纠缠、盘旋,看不出身法,辨不出招式。罡风劲烈,风雷骤发,拳掌着肉声像连珠花炮爆炸。 贴身相搏,攻招封架疾逾电闪,不可能像花拳绣腿般比划,每一击都是力道如山的狠着,看谁承受得了,看谁的要有先被击中。 一声爆脆响声传出,人影乍分。 令主踉跄暴退,左手掩住了右太阳穴。 赵群玉也好不了多少,抱住了右肋脸色之青,冷汗不断泌出。 “噢……” 令主低叫,移动马步揉动着右太阳穴。 这地方挨了一阴掌,换了功力稍差,护体气功不够精纯的人。脑袋可能破裂,甚至腐烂一半。 一声沉叱,赵群玉再次扑上抢攻。 令主身形侧闪丈外,一声龙吟,宝剑出鞘,森森剑气似乎发出阵阵澈骨冷流。 赵群玉收掌旋身,铮一声清鸣,剑出鞘向前一引,剑上发出隐隐风雷。 举剑的手似乎未用内劲,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冷森得怕人,脸面上汗光闪闪,每一根肌肉皆在隐约抽动。 他的眼神更是阴森,更是幽捷,像一头伏在树上作势下扑的黑豹的眼睛,幻发着令人寒栗,令人胆落的冷电寒芒,更像传说中的妖魅怪眼。 一声低啸,剑发似电耀霆击。 “铮铮铮铮……” 人影暴退,暴退,火星四溅,剑气袭人。 看不清剑势,接触太快了。 强攻猛压,击破对方的攻势长驱直入,无所畏惧,气吞河岳,赵群玉掏出了平生所学。 令主在他的剑下萎缩、崩溃。 美少年突然从他的右后侧冲出,势若电火流光。 “铮!” 他旋身一剑击出。 美少年的剑碎裂成百十段飞散,剑虹闪电似的锲入。 令主贴地滑出,接着长身而起,一声厉叫,疯狂地冲来,剑指向他的脊心。 “铮!” 他挫身大回旋,间不容发地磕开令主的剑,大喝一声,剑势顺势反拂。 “呃……” 令主上身一挺,手一松,长剑抛落,双手掩住了腹部。 鲜血泉涌,一双手掌堵不住内脏外流。 美少年双手掩住心口,鲜血从指缝流出。 “玉……玉峰……”美少年嘎声叫“我……我先……先走了……但……但我……我不后……后悔……嗯……” 令主张开大口,想叫,叫不出声音,踉跄向前迈步,几次要跌倒,但仍然支撑住了。 “砰!” 令主重重地倒下,也撞倒了美少年,两人半身相叠,倒在地上抽搐。 赵群玉也跌入抢来的云卿怀中,手中剑失手掉落。 “我……我好累。”他喃喃地说,头无力地靠在耿姑娘的肩上:“我……我好想睡。” 耿姑娘吻着他流汗如雨的脸颊,泪水像决了堤的河流。 “有一天,赵哥哥。”她颤声感情地低唤:“你不再需要使用剑,人间,要比现在美丽得多。我想,人会对血腥感到厌恶的。好好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她抱起了浑身大汗,软弱无力的沉重身躯,幽幽地,缓慢地,向敞开的大门走去。 妙手灵宫出现在惊怖战栗的软玉观音面前。 “忠于事,忠于人,这是做人的基本道义。”妙手灵宫语气沉重:“很抱歉,我必须逮捕你归案,这里,徐州,你可以选择。你愿跟我走吗?” “我……我不能跟你走。”软玉观音挺了挺胸膛:“我有我的道路。” “你能走吗?” “能。” “我尊敬你。”妙手灵宫欠身为礼,徐徐后退。 八表人龙也向阴道举步,神色庄严。 “顾捕头必须带一个主要的人返回徐州销差。”老英雄向阴道说:“对不起,老朽要带你走。” 软玉观音正摇摇晃晃向前栽,她的一枚凤钗插入心坎。 “去你娘的蛋!”阴道破口大骂:“你什么都带不走,你是什么东西?你的脏手用不着伸出来,你只是一个无聊的走狗!哼……” 那一声哼哼得很怪,气似乎就在这一哼之中突然断绝。身形一晃,接着口一张,鲜血向八表人龙狂啸而出。 八表人龙恰好横跨一步,才免了鲜血喷头的灾祸。 所有的人都不见了,死一般的静。 阴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目睁得大大地,口中鲜血仍在流。 八表人龙伸手抹上阴道的眼皮,轻轻将挺直的身躯扶倒,与软玉观音并排摆平,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 “你们携手并肩走吧!”老人家喃喃地说:“多一个人,黄泉路上就不会寂寞。” 天终于亮了,第一线曙光洒落在尸体上,尸体的脸上线条,有些痛苦,有些安祥。但是,有什么分别呢?人毕竟早晚要走的,如何走又何必斤斤计较?第十五章 潢川制车行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忙着办丧事,忙着整顿工厂,忙着点收生财工具…… 两名风尘仆仆的佩剑人,进入忙碌的店堂。 “请问。”一名双目锐利的佩剑人,拉住了一名店伙:“在下要求见李东主李蛟,他……” “客官如果有坐骑,或许可以赶得上。”店伙说:“他受了重伤,到府城找高明郎中医治。” “哦!他留在店里的朋友……” “客官,他的朋友全走啦!车行的新东主是……” “新东主?” “是呀!李东主这一走,不会回本城了,本店的人,谁不怀念他呀!”店主感慨地说,而且叹了一口气。 两个佩剑人一楞,但并不感到太意外。 “咱们来晚了一步。”这人向同伴苦笑:“四海报应神第一次暴露身份,脱窟高飞,自是意料中事。” 店堂门口,出现妙手灵官的身影。 “呵呵!两位是来找四海报应神的?”妙手灵官怪笑。“要不要在下供给一些线索?” “原来是曹捕头。”佩剑人笑笑:“所谓线索,一定是事先编好了的。” “是呀!”妙手灵官一点也不脸红:“四海报应神真的是神,变化多端神通广大。在下认识李东主好些年,一直就有眼不识泰山,把他看成慷慨的花花公子,没想到他竟然是天下最神秘,最令天下歹徒丧胆的四海报应神之一。神是不可捉摸的,此地报应事了,他该返回天庭,当然不会再回凡间了。两位即使向府城追,千里驹也追不上的。在下麻烦多了。” “曹头的麻烦是……” “一天到晚,会有好多牛鬼蛇神,不断地前来打听李公子的去向下落,你说烦不烦?”] “不错,呵呵!曹头,真够你烦的。”佩剑人偕同伴出店:“狡免三窟。如果我是报应神,我也会走的,仇恨他们的人大多了,要刨他们根底的人也太多了。” “对,但谁也没成功过。”妙手灵宫傍着两人走:“找他们的人中,有好人也有坏人。那些天杀的坏胚想找他们,我敢保证不会有好处的。呵呵!两位不是要线索吗?” “不了。”佩剑人摇头拒绝:“众说纷法,莫衷一是。天下太大了,不是吗?” “你老兄是行家,呵呵!” “至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根底一度曾经在光州。” “在下真舍不得让他们走。”妙手灵宫叹息一声:“举世滔滔,像他们这种真正的大无畏英雄好汉,却是愈来愈少了。” “是的,在下兄弟也有同感。” 通向府城的大门又宽又直,四周是延伸至天底下的无尘田野,其间须经过两座城:息县、新蔡。 这种地方。追踪是很容易的,路虽宽广,旅客并不多。往来的车、马、驴,几乎全是当地的村镇土著所有。 三四健马狂风似的通过淮凤集,马不停蹄向北追。三骑士全是人高马大的汉子,所佩的刀剑十分抢限。 前面两三里,一双健马向北小驰。两骑士上都头戴有遮阳帽,鞍后有马包。男骑士穿一袭月白长衫,女骑则一身碧绿骑装,显得曲线玲珑,绿得引人注目,人也美的令人心跳。 三匹健马很快,不久便赶上了。 男女两骑士突然一声轻笑,在二十步外兜转马头,并骑屹立,挡住了去路。 “相好的,别追了。”男骑士将遮阳帽推向背后,露出庐山真面目:“假使你们认为你们的武功,足以比血鸳鸯令主强十倍,也难过得了这一关。” 三骑士不敢不勒住坐骑,驻马十步外,健马不安地移动,气氛一紧。 第一名骑士满脸虬须,大环眼凶光闪闪。 “咦!两位是劫路的?——虬须骑上沉声问。 “哈哈!阁下岂不是明知故问?”白衣骑上大笑, “请教。” “四海报应神,也称报应四妖神。” “赵哥哥,你怎么胡说?”碧绿骑装少女大发娇嗔啦。 “该称报应六妖神,是不是?” “好吧好吧!”赵哥哥显然落在下风,转向三骑上说。 “诸位,别见笑,女孩子吗!难免沾了点雌老虎的气昧。我,报应神的老四,赵四妖神。她,报应神的老五,耿五妖神,还有一位老六,卓六妖神,也是女的。现在,你们有何打算?” “在下兄弟是赶路的旅客,并没招惹诸位报应神呀!”虬须大汉不住冷笑:“四海报应神不会沦落成劫路的吧?” “你这杂种少在我报应神面前耍无赖。”赵四妖神一点也不斯文,虽则穿了斯文的长衫:“你三个狗养的荆楚三条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狗屁底细,报应神手中,有关你们横行大江的血腥档案齐全得很。只要有一天,报应神找到你们残害过的苦主,就会找上你们施行报应。我不管你们受谁的支使前来跟踪探底,最好往回走,走了就不要回头。你们如果聪明,最好不要愚蠢得让我制造杀你们的借口。” “赵哥哥,我不赞成放龙归海。”耿姑娘娇叫:“反正早晚我们要去找他们做买卖的,早一天屠龙岂不省事?我给他们一记大天殛,或者大鬼神愁。” 健马跳跃,毫无顾忌地冲进,长剑出鞘映日生光。 虬须骑士脸色骤变,策马回头狂奔。另两位也不合,回头衔尾跟上。 “诸位好走,哈哈哈哈……” 古往今来,为非作歹的人,永远自以为比别人聪明,永远认为自己可以任意宰割别人。成王败寇的观念,千万年来,一直就深植人心,一直就是歹徒野心家宰割别人的最佳借口,因此天下永远不会太平,永远充满血腥。 有些人的血液里,世世代代皆流动着兽性的罪根,就算他已经成为人上人,兽性依然存在,只要有机会,便会发挥他的兽性。因此有些嫉恶如仇过激人士,认为只有珠连九族的严刑峻法,才能彻底铲除犯罪的兽性根苗,不无道理。 弥勒教的现在教主转世弥勒,龙虎大夫师李福达,就是这一类先天具有兽性的人。他一家三代,自嘉靖二年第一次起兵,以迄其孙李同—一李大礼子—一偕徒蔡伯贯起兵四川(嘉靖四十五年),四十余年中荼毒天下,攻州破县血流漂杵,不知坑死了多少人。 就在血鸳鸯令主,与四海报应神冲突期间,弥勒教武昌荆楚总坛藏匿地下,但并未终止发展。在遥远的湘西湖北交界处,另一起罪案,在精密的计划下,正悄悄地、紧锣密鼓地进行。 船绕过安乡境界,驶人阑江,便远远地将洞庭湖抛在后面了。 洞庭湖在湖广中部,号称天下第一大湖。这座湖真是名副其实的广,船行多日,到达华容县境,后面仍可看到天水一色的壮丽湖景。 阑江,就是澧江。反正每条河在每一处地方,都有土名俗名。阑江、佩浦、绣河、界溪河、零阳河、长河、新开河……谁也弄不清这条河到底有多少名称。 河道进入安乡,河面时阔时窄,曲曲折折,名义上可称洞庭湖,事实上只能算是河了,近处水草连天,远处丘陵起伏,帆影渐稀,入目的以小船只为多。如果看到大船,那一定是远程的客货船。 假使看到了单桅的蜈蚣快舟,很可能是湖匪的哨船。数百年来洞庭湖的湖寇一直就存在着。不管有多少股湖匪,传统上必定公推一位洞庭工作精神上的领袖,也打出传统的“天下一家,无贫无富”的旗号领导群雄。早年的洞庭王发明轮船的水寇杨么.确是名副其实的劫富均贫老祖宗,信不信由你。 这艘从岳州府西驶的中型客船,已经行驶了五昼夜,沿途先后碰上了七艘蜈蚣快舟,皆曾下帆用十二校长桨接近察看,怪的是接近至目视清晰的距离内,却又立即升帆远扬,掉头不顾而先。 已经是入暮时分。船扬帆风驶,问西又向西,安乡县已抛在后面,进入沣州地境。 两艘快舟出现在客船后面,势如飞矢,终于赶上了客船,一左一右挟住了客船相并疾驶。 “你们要干什么?危险!”客船的五六名船伙计焦急地狂叫:“这是知州大人的客船,你们……” 快舟钻出十余名黑衣人,—一飞跃而起,轻灵地跃登客船,每个人的背上皆系有刀剑。 “不许鸡猫狗叫。”登上舵楼的黑衣人向老舵工发令。“听命行事,不会有人受伤。下半帆,向左岸行驶,你不希望我一刀宰了你吧?” 几个黑衣人侵入内船,舱内传出一阵惊叫哭喊,片刻便寂然无声。船伙计全被赶入后舱,快舟立即上来了取代的伪装舟子。 客船继续航行,跟随着前面领航的快舟,驶向左面的苍茫水域。 这一带江面宽有二十里以上,两岸港湾遍布,青绿色的芦荻和水草一望无涯,有些地方亘古以来就没有人敢进入,南岸—带洲渚更是有名的神秘魔域。 湖湾深处,泊着一艘与客船型式完全一样的船,船面有另有女,一个个兴高采烈,迎接由快舟拥来的客船。 领航的快舟先到,轻灵地靠上了这艘神秘怪船。 “一切顺利。”登船的中年人,向怪船上的一位青施人说:“这里是神魔浦,不会有人闯入,可以放心准备,必须在一夜中改装完竣,不能误了航程。” 次日一早,快舟先发,引领着一艘客船驶向沣州。而原来的那艘客船,则永远在人间消失了。 由于神魔浦极为偏僻,连附近三乡的渔民,也不敢前往打渔,因此里面到底曾经发生了些什么变故,就没有人知道了。 沣州热闹了三天,州官新旧交接,地方上的仕绅,忙得最为起劲。至于小民百姓,可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新到任的知州大人萧承恩,是位英俊不凡极有气派的人。与以往的父母官不同的是,他带了一大批亲友赴任,其中包括了三位精名而经验丰富的幕客师爷,对刑名钱粮的行政经验尤为专横。他们虽然不是绍兴人,但比闻名天下的绍兴师爷更精明百倍。 一大群亲友与仆从中,几乎全是骠悍魁梧的人物。 内眷中,丫环与仆妇皆十分出色。 新人新政,萧知州到任三个月,搞得有声有色。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全州都可以感到热力迫人。 原来把持州政的一些所谓世职胥吏,先后一个个被赶走,这些世袭的滑吏最为可恶,历任州官皆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无可奈何。但萧知州可不吃他们那一套,由三位精通官场弊端的师爷,带了打手型的随从,税粮钱投一清二点三盘,找出毛病就立即法办,雷厉风行,毫不容情,像掀起一场可怕的风暴,州城的人,皆被雷霆万钧的改革手段吓坏了,那些平日交通官府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光阴荏苒,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地方富豪与债弊极深的粮绅,皆气短势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欠税债赋,没有人取抗捐赖役。 而起初为新人新政喝彩的中下层人士间弥漫着一种不安份气分,和一种惊愕的暗流。茶楼酒馆里,平时胡说八道的人愈来愈少了。 当控制的网已经可以完全布妥时,也就是准备收网的时候了。 这天辰牌本,三师爷之一的禹夫子禹成栋师爷,带了四名粗胳膊大拳头的随从,光临城外东南郊的太和南村。高师爷经管钱役,太和南村的首富是商大爷商洛南,拥有沣江北岸千顷粮田,也是推选出来的两任粮绅。这是说,禹师爷正是商大爷的顶头监督人。 太和南村是本州最富裕的一村,村址是早年的松州故城所在地。南大爷农庄在村东。庄中设了武馆调教子侄,他本人的内家拳棒,也是本州甚有名气声望的。 商大爷亲至庄门恭迎,给足了面子。 厅堂广阔,设备古朴。随从们在堂下有仆人招待,主人与禹师爷高坐堂上,奉茶毕客套一番。两人本来就有交情,禹师爷在商家作客也不是第一遭。 “师爷一早就光临寒舍,委实令在下深感诧异。”商大爷年已半百出头,但中气充沛声如洪钟:“听说昨日冯师爷跑了一趟白马洲,真够辛苦的,来回四十多里呢!” 三位师爷,管书牍公文的是陈丙坤,管刑名的是冯一飞;管钱粮的是禹成栋。三位师爷都是年约四五十岁的人,都是相貌威猛身材修伟的健者,不带丝毫文弱书生味,更没有阴沉、干瘪、穷酸的猥锁形象流露。 “冯师爷前往拜访杨员外。”禹师爷淡淡一笑,目光紧吸住商大爷的眼神:“杨员外是白马观的护法施主。据说,白马观近来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动,玉清观主似乎有窝藏不法之徒的嫌疑。因此冯师爷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以便澄清一些谣言。” “哦!玉清观主主持白马观决两年了,凭良心说,确也算得是有道的法师,不至于窝藏不法……” “那可不一定哦!”禹师爷干咳一声:“白马洲本来就有点闲杂人太多的风声传出,说不定还有湖寇的眼线活动呢!商大爷,敝下与大爷算起来交情不薄吧?” “岂止是不薄?多承关照,在下感激不尽呢!”商大爷似乎嗅到了危机,眼中有不安的神情流露:“禹师爷说这些话,但不知有何用意?” “有件事特来登门拜望,需要商大爷澄清。” “这……请教。” 最近三年来,田赋底册所记载的数额,皆与商大爷缴交的数量不符。” “师爷是说……” “敝下已经派人调查大爷辖下的粮户,大爷在他们头上,似乎多加了一成半以上。” “师爷明鉴,这不是事实。”商大爷脸色一变:“在不只按规定加额一成,决不多加分厘。一成是公定加额,全卅划一施行,百余年来从来没有更改……” “商大爷,所谓公定加额,不知是否法有明文?” “这……师爷,这是成例……” “你的成例?”禹师爷脸色一沉。 “老天!这天下各地普遍施行的成规……” “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禹师爷倏然而起。“日后你可以在公堂上向萧大人解释。” “这……这这……”商大爷似乎要跳起来:“老天爷!所加的一成,同样随额缴交的,怎么……” “簿册上的帐面并未附载。商大爷,如果我是你,最好设法把这三年的差额补足,再上公堂与萧大人面陈,不然……在下只好公事公办了,告辞。” “请……请留步。天哪!六十七家粮户,年缴钱粮地丁正杂银三千一百两,漕粮二百二十一石六升,要我追缴一成三年……” “追缴三年一成半。”禹师爷声色俱厉:“当然你必须加上利息。我给你十天期限,十天后公堂见。” 禹师爷带了随从走了,商大爷忘了送客,软瘫在堂上的大环椅中。 三天后,白马洲传来当地首富杨员外被捕的消息,罪名是窝藏匪类,人证物证具全。 敏感的人士,已经察觉出知州大人,正在起网收罗,有计划地向豪门大户操刀而割了。 商大爷是个耿直且有豪气的人,而且颇受湖匪的影响,自小就有强烈的英雄概念,官迫民反不得不反的念头根深蒂固。他不信邪,一气之下,一面派人赴岳州府城活动,一面暗中准备应变。 十天期限已过了八天,风雨欲来。 天黑之后,商宅戒备森严,气氛一紧。 沣州以西,是无尽的武陵山区,苗蛮,强盗、土匪、流民、逃世避仇的人生息其间,山高皇帝远,永定卫的军户名额不足,管不胜管。东面,是湖匪横行的洞庭湖,千百年来清剿不了的化外之凶。走投无路的人,上山下湖两条路都可以走,就是挺而走险的人赌命的好地方。 三更初,商大爷在西院密室中,与三位好朋友商讨应变大计,四个人皆显得忧心忡忡。 家大业大的豪门仕绅,挺而走险的可能性甚小,所以俗语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商大爷不是秀才。白马洲的杨员外,才是真正具有秀才身份的仕绅。而可怜的杨员外;已经先一步破家了。 室门是闭上的,但并没上闩。室中共点了三盏油灯,灯光明亮。 “愚兄的处境极为险恶,火迫燃眉。”商大爷语气极为沉重:“显然的、狗官手下那群爪牙,已经早就订定了可怕的倾陷阴谋,愚兄难达他们的毒手。” 三位好友,皆是他练武期间结交的弟兄,称兄道弟交情深厚,是他派亲信请他们来商量讨策的。 “商大哥,这些人比洪水猛兽更为可怕。”那位姓孙名扬帆的人咬牙说:“可以预知的是,他们必定是由知州那狗官所授意的。俗语说,破家令尹;商大哥,你已经掉入他们预先布好的陷阱里了。” “那是一定的,如无萧狗官授意,他们哪敢如此妄为?所以愚兄的处境太险恶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就上山下湖吧!”另一位豹头环眼,骠悍粗豪的吴大风大声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反正身家性命难保,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官逼民反,反就反吧!” “大风,你那是乌鸦嘴,少出那些杀头抄家的馊主意好不好?”具有仙风道骨神态的江庭举不悦地说:“商大哥家大业大,怎能象你一样,双肩担一口无牵无挂,可以任性而为?” “那依你之见,又待如何?”吴大风恨恨地问。 “我已经概略地盘算过了,连补带罚,五千两根子也就够了。” “老天爷!你知道以后的日子能怎样过吗?”商大爷叫起苦来:“我辖下的六十七家粮户。怎办?” “先救燃眉之急,再言其他。全州二十二位粮绅,你们再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江庭举慎重地说“目下急办的事,是先派人找禹师爷打点,先将这五千两银子暗地里交给他,一上公堂,那就晚了。杨员外一家三十余男妇老幼已经拉链收监,田地宅院已经查封,这时想走门路,已经来不及了。” “依兄弟之见,还是等岳州方面熊五爷的消息再走对策为妙。”孙杨帆提出意见:“熊五爷在知府衙有朋友打点,从官方的门路着手比较牢靠些。—— “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哪!孙兄弟。”江庭举苦笑。 “还有两天,这两天……” 室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开启,传来一声轻咳。 四人吃了一惊,倏然而起。 黑衣人当门而立,黑头罩仅露出五官,背系长剑,一双冷电四射的鹰目,冷然盯祝室内的四个人, 商大爷认得,这人是刑名师爷冯一飞的随从之一,姓张,名定远,经常在外奔走,识时势的人干脆称他为师爷。 “你们是不是聚众密谋不轨?”张定远阴森森地说:“州判大人与捕房同时接获密报,说商家有湖寇的眼线出入,想必有所图谋。现在,我要带你们走。” 吴大风大为愤怒,一脚拨开长凳向室门走。 “在下不知道你是哪一方的神圣,更不知道你是哪一间衙门的菩萨。”吴大风气冲冲地说:“夜人私宅,非奸即盗,你还敢说这种大话,哼!” “你们出来,小院里见。”张定远明笑着退走:“对付好宄,不论用何种手段都是正当的。” 星光朗朗,小院子里似乎只站着张定远一个人。 商大爷四个人,都带了自己的防身刀剑出来的。 “我是从长德来的。”江庭举手中有一把刀,首先向前走:“这里四个人,都是地方上有头有险的人物。我不知道阁下凭什么敢前来撒野,你这样做确也太过份了。【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现在,你打算平安地离开吗?” “我要带你们进捕房。”张定远斩钉截铁地说:“不要问我凭什么,也不必问我的身份,进了捕房之后,你们可以反控我。现在,你们是否打算要在下动手?” “恐怕是的。” 张定远发出一声狂笑,两边的屋顶上同时跃下三个黑衣人。 “现在,四比四。”张定远说:“一个人押解一个,是很容易的。我知道你们都是湘北的武林名家,湘西的名武馆师爷,大多数聘自常德武陵一脉,但在我眼中看来,不客气地说,你们还不成气候。” 四友剑同时出鞘,天宇下隐隐剑鸣有如虎啸龙吟。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没有人愿在无理的煎迫下束手被擒,对方这样做也太过无法无天。江庭举本来是个见多识广相当精明的人,也感到忍耐已到达无可忍的地步。即使肯忍辱吞声,被带进捕房,在对方的阴谋计算下,必定是死路一条。 只有将这些人杀死,才有自救的机会。 “武陵一脉虽然不成气候。也不见得肯任人宰割。”江庭举单刀一引,立下门户:“你们纠众夜劫乡绅,行同匪盗,今晚不是你们走运,就是商家凶星照命,得罪了。” 单刀号称拼命,以贴身抢攻为主。一声沉叱,江庭举疾冲而上,刀光一闪,势若奔电,无畏地奋勇抢攻。 张定远哼了一声,毫不迟疑地挥剑接招。 “铮铮”两声暴响,两刀皆被轻灵的剑封偏门,爆出一串串火星。 “铮!”剑架住了第三刀,刀向斜侧方震出。 张定远的武功,比江庭举高出太多,剑跟踪切入、斜推,完全封死了刀势。进步近身,左手的剑决快速电光石火,点在江庭举右肋下章门穴。 “捆上双手!”张定远沉喝,手一抖,江庭举魁梧的身躯凌空飞翻而起,飞出丈外砰然摔落,立即被另一名黑衣人一脚踏住了。 一照面胜负立判,把商大爷三个人吓得心中发寒,倒抽一口凉气,手脚发僵。 “常德十大名武师之一的快刀江庭举,如此而且,浪得虚名,委实让在下失望。”张定远轻拂着长剑,语气极为自负:“冯师爷把你们估计得太高了,小题大作,所以派了四个人来,其实派在下一个人来就够了。” “咦!你们到底是……”商大爷骇然叫:“是官呢,抑……抑或是匪?你……呃……” 人影疾射而至,剑距体在八尺外,一枚枣核镖已一步击中七坎大穴,黑夜中认穴之准,骇人听闻。枣核镖控制的力道有分寸,因此可当作穴珠使用。 是另一名黑衣人,身手似乎比张定远还要高明,镖中的,人亦近身,一劈掌把发僵的商大爷劈翻在地。 “匪类胆大包天,居然敢临死反噬。”黑衣人踏住商大爷厉声说:“明天大人发兵搜作的两处下庄,一定可以捕获不少匪徒,你通匪的罪名,难逃国法。哼!这点武功,也敢倡乱?真是自寻死路。” 屋顶突然传下一声银铃似的轻笑,十分悦耳。下面的人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循声抬头上望。 星光下,瓦面站着三位裙袂飘飘,绰约如仙的盛装女郎,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从悦耳的笑声估计,三女的年龄必定不太大,年龄大的女人,也不过宜穿这种轻纱白衣裙。 而且,三女都佩了剑,并肩而立,飘飘若仙。 “什么人?下来说话!”张定远沉喝。 “本姑娘首先要澄清的事,是你们哪一方是官,哪一方又是匪?”站在中间的白衣女郎朗声说:“你们四位穿黑色在行衣的人,所说的话口气象官方的人。可是,据本姑娘所知,官方办案的捕快,从没听说有穿夜行农夜侵民宅的,你们四位恐怕得好好向本姑娘解释了。” 张定远举手一挥,发出一声暗号,领了一位同伴,一鹤冲霄扶摇直上瓦面。 身形刚飘落,脚刚沾瓦。 “滚下去!”白衣女郎娇叱,白影一闪即至,大抽一挥,风雪乍起。 “只怕未必。”张定远怪叫,剑闪电似的挥出。 剑气与袖劲接触,罡风迸发,呼啸的威力加强了一倍,飒飒罡风发出惊人的厉鸣。 劈劈啪啪一阵怪响,碎瓦纷飞。 另一位黑衣人,更是先一步倒飞而下。 白衣女郎仅退了两步,但立即退回屋脊,因为先前两人所立处,屋顶出现径丈的无瓦屋架,现出半坍的梁桁,可知剑气与袖风交击的猛烈程度了。 另一面的屋顶上,站着一位黑袍飘飘的人影。 “下去!”黑袍人向三位白衣郎挥袖下令:“把那些冒充鹰爪的人全毙了!” “遵命。”三女同声答,而且欠身应喏,状极恭顺。 不等他们降下,张定远已发出一声暗号了。 “快走!妖女可怕极了。”张定远向同伴低叫,首先向小院门的暗影处急急窜走,一闪即逝。 穴道被制,躺在地上的商大人神魂入穴。 “观音救我!”商大爷声嘶力竭地叫。 三位白衣女郎并没跃落,白影似流光,一闪不见。 黑抱人飘然而降,点尘不惊。 “普通的打穴手法,难不倒贫道。”黑袍人说,俯身解了商大爷的穴道:“大劫将兴,血光灾现。商施主,自救或应劫,在你一念之间。” 商大爷先向老道行礼,再替三位朋友引见。 黑袍人是白马洲的白马观现主,道号玉清。 白马洲在城东二十里的沣江中,上面建了一座香火鼎盛的白马观。洲是本州的名胜区,是唐代方士林静,得道飞升的圣地,有炼丹地、神仙桥、雷公井、仙女祠等等遗世的仙迹。 仙女祠中原有两名老年的道姑主持,并无年轻的女道姑在内修行。 白马观也只有十余名老道,玉清观主应聘前来主持观务,还不到两年。各地的施主信士们,但知他是一位仙风道骨的有道法师,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武功深不可测、道力通玄的全真羽士。 更没有人知道,他手下有三位功臻化境的白衣女郎。 湖北湘西的人。宗教信仰乱得一塌糊徐。信鬼神、信佛、信巫、信蛊、信妖怪、信……商大爷也不例外,见寺就拜佛。见庙就拜神,所以他认识玉清观主。 “商施主,你的事贫道听说过了。”玉清观主开门见山郑重地说:“贫道相信施主已经知道杨员外的可悲遭遇。因此贫道深信本州已是劫祸临头。” “这都是萧狗官罗织富豪仕绅的恶毒倾陷阴谋。”商大爷忍不住咬牙切齿:“要不了多久,本州的正人君子与富豪仕绅,必定倾州而空了,好恶毒……” “贫道已经暗中侦查过了。”玉清观主打断商大爷的话:“绅狗官确有这种打算,早有预谋,倾陷的用意是为财,手段恶毒无比。不仅是对仕绅富豪,对付平民所用的严刑峻法,其实也是毒谋的一部分,用意是杀鸡警猴。商施主,情势急迫,必须早作打算。” “可是……” “施主不打算自保?” “皇天!破家令尹,如何能自保?除非……” “狗官志在搜刮,施主如欲自保,暂且破费些金银,先一度过第一次难关。然后暗中联络其他社绅,暗中积极准备建立强大的武力,一旦实力雄厚,羽翼已丰,就可以向狗官显示实力,逼他不敢下手,才是自保的不二法门。” “这……这恐怕……” “施主愈怕,那就死定了。” “唉!恐怕来不及了。” “来得及。今晚的事,逃回去的人必定告知狗官,情势已失去控制,狗官必定不敢操之过急,先了解情势再另作打算。只要施主先金钱打点示怯,就可以度过难关。施主如果同意贫道的办法,明日请驾临敝观,见见东乡几位日后可能受害的人,大家从长计议。天色不早,贫道告辞,明晨恭候施主大驾光临。” 声落,抱拳施礼,蓦地风生八步,人影一闪即没。人是如何走的?四个人谁也没看清。 “老天!原来玉清观主是神仙。”商大人骇然惊呼,大感兴奋。 江庭举的震惊仅维持了片刻,随即背着手,在院子里往复踱步,低头沉思,显得心神不定。 “庭举,你怎么了?”商大爷讶然问:“回房去先喝杯茶,我们再好好商量。” “且慢!”江庭举停止踱步:“今晚的事,你们没感到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商大爷一楞。 “我总算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年,总算多了些见识。可是,今晚的事,似乎有点逾乎寻常。我问你,你明天去不去白马观?” “请记住我的话,不要向任何人拍胸膛保证什么认诺。” “你是说……” “我觉得,定远四个人,今天晚上根本没有小题大作的必要。我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就算他们能把我们押人捕房,又能把我们怎样定罪?官司打下来,决不是一年半载所能了断的。 我的估计是,他们只想对你施加压力,只要能榨出你的金银,便不会把案子扩大。因此至少今后你将有一段时日是平安的。如果你对其他的人有所承诺,答应了些什么条件,风声再传入张定远那些人耳中,可就麻烦大了。 要知道,任何事经过三头六耳,就不能算是秘密,所以你要特别小心才是。” “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我这就放心了。” 江庭举是州南的常德府十六名武师之一,绰号叫快刀。所谓武师,并不是指靠武混饭糊口的人,也不是指牙设武馆靠授徒赚钱的人,而是本地的人对武功高强人物的尊称。当然,有些豪门大户的保镖打手,也泛称武师,但仅限于在低阶层人士口中流传而已。 江庭举是常德府的富豪,当地好武威风,有点根基的人,以武会友相沿成习,因此到外地访友切磋叙旧的事极为平常,也就交了不少意气相投的朋友。 商洛南商大爷,就是他的好朋友。商大爷的年龄比他大几岁,但却不曾高乡在外面历练过,见识和经验都比不上他丰富。 次日一早,商大爷派了田庄总管四处奔走,向财力雄厚的朋友借贷,向钱庄和宝泉局迥转庄票。任何一个乡下大财主,也很难在一天之内筹得五千两根子,五千两挑也要四五个人,总不能带了四五个挑银子的人士衙门公然打点,所以需要庄票。 商大爷自己走了一趟白马洲白马观,未牌时分返家。 江庭举听完两大爷叙说会晤玉清观主的经过,昨晚所说.的放心白说了,一点也不放心,而且忧心如焚。 东乡、南乡共有十二位粮绅与会,城里也有九位仕绅参加。玉清现主神通广大,登高一呼使掌握了全洲豪绅三分之一。. 决议的事并不复杂,主题是养士自保。半天中。决定了两项立即进行的大事。 其一。是由二十一位豪绅向全洲各有财势的人游说,劝说所有的人参加和支持以壮声势。 其二,以二十一位豪绅为核心,先各捐出银子二千两,粮各两百石,作为活动基全,由玉清观主派人敦请武功高强的人士,以各乡团乡勇为中心,成立秘密的教练团,确实掌握乡团乡勇,地方人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收买州街上下人等,逐渐孤立萧知州的所有亲信,慢慢对付三位包揽一切州务的三位师爷。 曾经闯了几年江湖的江庭举。听得毛骨悚然。 “洛南兄,老天爷!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江庭举悚然地问:“你们这一群土豪,怎么这样无知鲁莽?” “庭举,我们有权自卫。”商大爷毫不紧张:“原有的乡团并没有增加,只是聘请一些人辅导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这些作为,如果证据落在狗官手中,你们想到会有什么结果吗?” “这……这也没有什么……” “这叫做聚众作乱,洛南兄。” “庭举,你说得未免太严重了吧?” “可能比你想象的更严重。”江庭举苦笑:“凭昨晚张定远四个人的身手,不难搜集你们的证据,狗官会彻底把你们的根挖出来,正好乘机淹没你们的家产。老天爷!狗官还没有进一步逼迫你们,你们便自行走极端,怎么这样愚蠢?授人以柄,愚不可及。” “哎呀!这……庭举,我该如何是好?” “赶快退出,但愿还来得及。” “可是,已经说好了的,岂能一转身就食言背信……” “你对他们有承诺?” “是……是的” “罢了!这样好了,这期间,你尽量设法避免与他们聚会,不要有任何字据落在他们手上,尽量远离白马洲。我这就返回常德,请一些江湖朋友,前来调查玉清观主的底细,这个人十分可疑。” “你是说……” “他的武功与道术十分可怕,他那三位女弟子同样可疑。你们落入他的掌握,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你千万不可泄露丝毫口风,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好的,我会小心。” “但愿如此,我明天就动身。” 从洋州向南行,六十里到新渡河,沿途全是平原地带,满眼青丝,田野中稻青已高及腰际,遍地桑麻欣欣向荣,是沣州最富裕的地区。 快刀江庭举带了一位中年健仆,他佩了腰刀,两人迈开大步,用快脚程急赶,要在一天中赶到常德府城,全程两百三十里,真需要快一倍的脚程。 过了新渡河,进入小山起伏的山区,二十里外是新添铺,预计午牌初一定可以赶得到,然后在十五里外的清化驿中伙打尖。 平常的脚程,沣州至常德是三程,中间有两处宿站,一是新添铺或新化,一是大龙驿。除了新渡河以北的六十里路是平原之外,以南全是山区。 小官道开始绕过第一座小山的东麓,里外的坡脚下,道旁出现一座简陋的歇脚亭。亭四周草木葱胧,鸟语花香,可惜附近看不见村落,因此歇脚亭中没准备有茶水让旅客解渴。 官道前后不见人踪,他们主仆俩是仅有的旅客。 两人都看到了歇脚亭,都看清亭中一无所有。可是,接近至半里左右,两人都发现亭内有一个人。 是一个白衣人,被亭柱所挡住,只能看到露出的少许身影。 在这一带府州乡野地僻,穿白衣的人少之又少。 江庭举是闯了几年江湖的人,自以为多了些见识,可惜见识仍然不够多,居然毫不生疑地赶路。 距歇脚事不过十来步,亭内突然踱出的一位年轻美貌的白衣裙女郎。 江庭举大吃一惊,心生警兆,突然向仆人低叫:“快钻入路旁的树林逃生,快逃!快……” 仆人还弄不清他的用意,愣住了。 “嘿嘿嘿……”身后传来可怕的阴笑声。 两人吃惊地转身回头,却发现身后五六步,站着另一位美貌的白衣女郎,如何出现的了不知道。 “逃不掉的。”那位白衣女郎阴森森的语音带有鬼气:“你们已经快要进入常德地界了,不必再走了。” “是的,想走也走不了。”江庭举绝望地说:“我快刀江庭举在常德,马马虎虎算个人物,但在姑娘你们这些人面前,比一只虫豕好不了多少。” “你客气,江爷。”白衣女郎嫣然一笑,笑容不再阴森:“其实,你很不错,毕竟是闯了几年江湖的人,见识就此商大爷那些人高一等。本姑娘不明白的是,你怎知道本姑娘是敌非友?按情理,你应该把本姑娘看成救命恩人,对不对?” “这是很容易看出的破绽,姑娘,你们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江某归途上的任何理由。如果出现了……” “理由就简单了?” “对。重要的是,在下不幸而料中了。” “你还有没料中的事,而且是最重要的事。” “姑娘的意思是指……” “你和商大爷所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有详尽的记载。一般说来,你所估料的事大致正确。” “不正确的是……” “你要知道,商大爷是乡外中最具有权势者之一。观主要想完全有效控制所有的乡绅,光凭恩结是不够的,必须恩威并施双管齐下。要立威。就必须牺牲一些人,牺牲三个具有领导作用的人。” “哎呀!你……你们要……要牺牲商……” “对,他们是第二个。” “老天!你们不能这样做……” “他是最佳的人选,一年前已经选定他了。你既然牵涉在内,而且对观主起疑,我们不能让你回去,你明白了吧?” “在下明白。”江庭举冷静下来了,拔刀出路:“恕在下冒昧动问,玉清观主野心很大,你们到底想在沣州图谋些什么?激成民变?” “恕难奉告。” “姑娘是他的什么人?” “无可奉告。” “姑娘……” “你们会知道有关我们的事,本姑娘不会告诉你,虽然你是个快要离开世间的人。” 江庭举突然抢进,刀光一闪,刀气涌发,以必死之心拼命的人,是相当可怕的。 白衣女郎连换三次方位,躲过地狂风暴雨似的十三刀之多,一双大袖居然捉摸不住刀势,未能抓住机会攻破刀网切入。 第十四刀、十五刀……江庭举形如疯狂,奋不顾身全力进攻,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不理会自身的安全。 可是,双方的武功相差太远,每一刀皆走空浪费精力,精力逐渐减弱。 “你还不走?”他突然大叫,全力向轻灵闪动的日影一刀挥出。 仆人一咬牙,向路旁的树林狂奔。 白影乍现,是先前出事的白衣女郎。劈面拦住了,嫣然一笑,左手大袖一抖,啪一声击中健仆的脸部。 “嗯……”健仆叫了一声,身形一挺,五官鲜血流出,然后向前一栽,在地上猛烈地抽搐。 白衣女郎俯身抓起健仆的一条腿,扭身便摔。健仆的身躯飞出三丈左右,枝叶摇摇中飞坠林内。 “该走了吧?”扔掉健仆的女郎向同伴娇叫:“二姐,要赶回去禀报呢!” 逗弄江庭举的白衣女郎一声冷叱,右袖突然从刀光中锲入,罡风乍起,快逾电闪。 卟一声气爆,江庭举倒退丈外,脸色惨白。 “罢了!”他仰天狂叫,踉跄站稳,双手持刀举至喉下,左手紧抓住刀背,右拖左压,猛地双手齐动,锋刃无情地拖过咽喉,鲜血涌喷而出. 官道南面里余,一个手点竹杖的花甲老人,看到了这一面的情景,脚下一紧。 “啊……”老人发出震耳的叫啸声。 “砰!”江庭举的尸体仰面摔倒,咽喉的鲜血一阵阵向外喷涌。 白衣女郎毫无表情地上前,抱起尸体丢入树林,腰刀也抛入另一面,抬头瞥了远处长啸奔来的人影一眼。 “灭口!”白衣女郎二姐向杀了健外的同伴说。 “唔!啸声中气充沛,轻功出类拔萃。二姐,这人恐相很扎手,不可大意。” “轻功很不错。”二姐点头同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不难对付。” 花甲老人脚下真快,双脚似乎不沾地,步度不大,因此移动更为快速,有如流星划空,破空急射而至。 两女左右一分,含笑俏立拦住去路。 花甲老人在二十步外脚下放缓,在三丈外止住,仍然光亮的一双老眼,惊呀地打量两个色丽如仙的女郎。 “姑娘们,你们不是本地人。”花甲老人眼中有惊疑:“要说是旅客,你们又没带行囊,你们是……” “不要问我们是何来历。”二姐吟吟地说,刚才杀人的事,丝毫不影响情绪:“老人家,你在里外看到了这里所发生的事。” “不错,老夫……” “所以你发啸声警告我们。” “对,但老夫来晚了。” “是来晚了。老人家,你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事。” “老夫一生中,喜欢过问一些闲事。今天居然目击你们行凶杀人,老夫自然更该过问。两位为何在此地杀人?希望两位有让老夫满意的答复。” “本姑娘诺不会答复,只想封住你的口。” “老夫浪迹江湖,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事。姑娘言中之意,老夫明白。” “明白就好,得罪了。” 声出人到,三丈空间似乎并不存在,一眨眼人已近身,大袖已迎面拍到,罡风劲气排空而至。 “大胆!”花甲老人沉叱,声出人已移开正面,可怕的袖劲落空,而竹杖却到了二姐的右肋下。 “啪”二姐沉肘拂袖,硬接竹杖,反应快极。 劲流避爆。两人各向侧方飘出丈外。 “咦!”另一位女郎惊呼,似乎不相信花甲老人能反震二姐的一袖。 “老鬼扎手,速战速决!”二姐急叫,重新猛扑而上,双袖交叉击出,柔软的丝质大袖,似乎变成坚硬的棍棒,挥舞时罡风大作,呼啸声令人闻之头皮发炸。 另一位女郎,也同时冲上出手,攻击花甲老人的侧背,双袖似乎比二姐的袖风更具威力。 四只长袖交织成天罗地网,彻骨裂肤的奇异劲流六合齐聚。 花甲老人一枚受挫,便知大事不妙,身躯似乎突然缩小了许多,不等身形站稳,竹杖一沾地面,缩小的身躯似乎贴地倒射而出,在袖网聚合的前一刹那,人化流光掠出一丈外,速度快得无与伦比。 但称二姐的白衣女郎也不慢,后一刹那跟出,织掌吐出袖口,虚空疾拍。 一声气流进爆声传出,八尺外的花甲老人倒掠的身躯速度突然加增一倍,退势十分惊人,远出三丈突然折向窜入路旁的树林,口角有血沁出。 另一白衣女郎从斜方向纵到,毫无顾忌地跟踪入林追袭,不在乎花甲老人反击,完全不理会遇林莫人的禁忌,必欲获之而甘心。 花甲老人逃走的经验十分丰富,身形在林深草茂中游窜,片刻便声息杳然, 不久,两女出现在北面两里外的官道旁。 “二姐,咱们怎办?”脸色呈现不安的女郎语气也呈现不安:“这老鬼不知是何来路,逃掉了目击的证人,这件事咱们办糟了,如何是好?” “老鬼不能算是目击的证人,咱们大可不必耽心。”二姐的语气也有点不安,但脸上的神色还算镇静:“老鬼是北上的旅客,可能已经远逃出数里外了,咱们赶快赶到前面去,也许能够拦住他。” “也只好如此了。” “已经被我的诛心掌击伤,虽未击实,仍需调治,必定在沣州留医,不难找出他的下落,走!”第十六章 位于常德大西门的江家,是府城的大宅之一。 这天傍晚时分,花甲老人到达江宅的院门外,门子江勇吃了一惊,抢下阶扶住了摇摇欲倒、脸色泛灰的花甲老人,牢牢地挟住了。。 “老爷子,你……你老人家怎……怎么啦?”江勇惊疑地扶住老人上阶:“你老人家的脸色好难看。” “关上门,摒绝一切访客。”花甲老人说话有气无力:“我来的事,千万守秘。” “是的,老爷子。” 不久,东院客堂点起了灯。花甲老人坐在交椅上,案上摆放着血迹已干的信封,和展开的沾血信笺。 绕案坐着快刀江庭举的亲弟江庭耀,儿子江芳成,与年方二八的爱女芳华。 “庭耀,这是你哥哥藏在怀中,打算返城后派人送给桃源妙笔生花罗昆的求援书信。”花甲老人说话时有点吃力。“其中概略地写出沣州商家所遭逢的变故,没想到人在途中,便……” “师父,我哥哥他……”江庭耀嗓音全变了。 “事情已经发生,必须沉着应变。”花甲老人沉声说:“为师恰好前往荆州访友,没想到半途碰上了你哥哥遇难的事。 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他,直至我摆脱了两个追杀他的妖女,回到现场察看,这才发现被杀的竟然是我自己的爱徒。 现在,我把所见的经过告诉你们,然后听我的安排。在不曾了解沣州方面变故之前,任何人不可泄露丝毫口风。你哥哥的丧事,更要秘密地进行,前往接灵骸的人,决不能让人发现。 当时,情形是这样的…… 沣州北门内的龙潭寺,是本州最大的丛林。寺东小街的松州客栈,是百年老店,可惜设备简陋。投宿的旅客并不怎么高尚。 三天前,住进一位朴实的中年人,带了一位年约十五六、朴素秀丽的女儿,行囊不丰,象个不得意的小行商。 他们在流水薄上留下的姓名是罗山、罗素姑。素姑穿得人如其名,荆钦布裙,不折不扣的小家碧玉。 父女俩住了相邻的两间小客房,罗山一落店就病倒了。小素姑忙得不可开交,请郎中侍奉汤药真够她忙的,因此毫不引人注意,父女俩没有丝毫引人注意的举动流露。店伙计们倒也同情她的处境,热心地替她张罗。客居病倒,是十分可怜的事。 天黑后不久,姑娘送来晚间该吃的一碗药。 罗山倚坐在床头,就姑娘手中缓缓饮啜碗中的药汁。 “天一亮,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必须赶快离开。”罗山放底声音,将一只小布包偷偷塞入姑娘手中:“包内有我的两封书信,一封是给你的,你可以按信中的指示行事,回房看完之后。牢牢记住然后烧掉。” “罗叔,你……你是说……”姑娘脸色一变。 “今晚,我要冒险进入白马观。如果我没有回来,就表示我不可能回来了。以后的事,得靠你自己了。” “哎呀!罗叔……” “你听我说,孩子。”罗山郑重地说:“商家被官兵抄没,商大爷全家四十六口人丁,因抵抗失败而举宅自焚。正是你爹离开商家南返求援,半途遇难的次日。可知祸团必定是商大爷接受你爹的建议,不愿接受玉清观主的控制,事机不密,被妖道侦知内情,所以才派两妖女在中途杀你爹灭口,再嫁祸商家,诱使官兵至商家捉拿湖寇,商家自然成了窝主而玉石俱焚。 这一切,与官府蓄意灭门关系不大,州官贪黩。以敛藏为首要,灭门反而影响狗官的前程。因此,这一切都是玉清观主的圈套阴谋。 今晚我一定要冒险深入,侦查白马现内到底隐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物。如果我回不来,便证实我的猜想正确,你必须按书信的指示,去找可以替你爹和我报仇的人。” “可是,……罗叔,你老人家大可不必冒险,迳自前往找人报仇……” “如果迳自前往找人报仇,又怎能证实玉清观是罪魁祸首?” “那……” “当然,我会小心,一有发现便全力脱身。只要发现白马观中有妖女的踪迹,便可证实玉清观主的罪行,我会尽快脱身的。 “我也会,好吗?” “想同时失陷吗?那么,谁去找人报仇?” “这……”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你回房休息吧!”罗山爱国手赶人:“记住信的指示,至要至要。” 姑娘热泪盈眶,持碗的手不住发抖。 “走!”罗山厉声说。 前往白马观进香的人,必须乘船前往。北岸不远处的本州第一大镇津市,就是远道香客的临时宿站。白马观有一座下院设在津市,是接待有身份地位施主的地方。天一黑交通便断绝了。 但下院备有一艘小艇,由三位控舟的香火道人兼任接待,晚间同样可以往来。 观占地甚广,共有十余处殿堂,但只有十余名道侣在内修真,因此白天也很少看到人迹,天一黑,更是清冷孤寂。观内不留宿香客。香客必须在津市歇宿。平时香客不多,观中的老道相当清闲。 三更初,一个黑影从州西长满荻竹的滩岸登陆,赤条条地只带了一只用油绸包妥的布包。 这人就是罗山,真名号是妙笔生花罗昆。快刀江庭举的好友,一位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名武师,为朋友两插刀,冒险前来侦查白马观的根底。 他打开包裹,换上了夜行衣,判官笔佩在腰带上,藏妥余物,蛇行鹭伏向州北的白马观探索而进。 他对所发生的事故所知有限,只能从江庭举的遗书中,知道商家受到官府压榨,与玉清观主交往的概略情形。从江庭举的师父口中,也便知道江庭举被两妖女所杀的一些经过,因此判断两妖女就是那晚玉清观主现身,逐走张定远的两个白衣女郎。 判断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无凭无据。怎能判定玉清观主是罪魁祸首?经过三天的暗中侦查,根本没有人知道白马观有女道士的遁迹,更不可能有千娇百媚的年轻女人在州上居住。 他必须冒险前往侦查。他心中明白,如果白马观真有美丽的女人潜藏,不幸被她们发现,他必定凶多吉少,凭他妙笔生花一枝判官笔,决难禁得起妖女的全力一击,此行凶险,必须特别当心。 远远地,便看到白马观隐约闪动的两三星灯火。 绕过一丛生长了不少树木的小丘,前面黑黝黝的房舍在望,灯火反而看不见了,草木挡了视线。 他提高警觉,更加小心向前逐段探进。 前面几株大树下,突然闪烁着五六星绿火。 是鬼火,飘浮中的鬼火。 他并不介意,州上到处都有流萤飞舞。同时,他以为距白马观足有一里以上,野地里根本不可能有人活动,没有人知道有不速之客前来夜探。 一阵江风迎面刮来,隐约可以嗅到淡淡的草霉气息。 鬼火明灭不定,可是,并不飘散。 他仍然不在意,向前窜走,乍起乍停,身法相当高明。 蓦地,黑气涌腾。 “咦!”他心中惊叫,向下一伏。 四面八方传出瞅瞅怪声,黑气开始旋转。 他感到心神一乱,一阵寒粟通过全身,全身汗毛惊立身上凉凉地。 黑气涌腾旋转中,中间出现一位金盔金甲的天神,又高又大的身躯,在闪烁的无数鬼火中显现。 他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再仔细定神察看。不错,是天神,不是眼花,出现在他前面约三四丈左右,高度几乎超出丈余高的树梢三尺以上。 “凡人!”金甲天神用奇异的怪嗓门向他叫:“你,侵犯仙境,该受天诛,凡人!俯伏……” 他惊得顶门上走了两魂六魄,脑门也感到有点昏沉,浑身可怕地战抖,只感到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向下跪伏,失魂落魄地以额叩地。 “神灵恕……罪……”他语不成声。 “凡人!你!为何前来。…·”金甲天神的声调渐变。 “凡夫来……来侦……侦察……” “侦察什么?说,凡人……” 无巧不成书,偏偏就有一条不知道有鬼神的蛇,自他的后颈上面滑过,冷冷腻腻的蛇身令他陡然神智一清。 见识在一个闯江湖的人来说,十分重要。 如果对方是神,神是无所不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来侦察什么? 妖怪也是无所不知的,对方显然也不是妖怪。 不是神,不是妖怪,那么……。 他陡然清醒,本能的反应是全力向前贴地飞扑而出,半选拔出了判官笔,用上了平生所学,杀人自救的绝招。 生有时,死有地;装神弄鬼的人以为已经完全控制了他,未免大意了些,等发觉他倏然扑到,太快了,已无法应变。 “砰”一声大震,判官笔贯入人体,高大的天神象山一样倒下了。 他也被反弹摔倒,一股可怕的力道似乎震毁了他的右臂,幸而判官笔抓得够牢,并未脱手。 他奋身急滚,然后排跃而起,不辨东南西北,亡命拔腿狂奔。 身后风声呼呼,有人穷追。 “孽障大胆!”追他的人沉喝。 一阵罡风袭到,力道可怕极了。他向前摔出,只感到心中一震,喉间发甜。 连翻两匝,他感到腰背一震,被人压住了,一阵昏眩,一阵痛楚。他知道完了。 这瞬间,他感到全身的气力都消失了,渐渐陷入昏迷境界;见识与经验告诉他,他先前嗅入的草霉气息,是一种令人神智涣散的迷神药物。 “我不能落在他们手上!”他心中在狂叫。 这短暂的悲壮念头,激发了他的生命潜能,手上有了力道,滚势一止,他的判官笔已在对方的脚踏上他腰脊的同一刹那,贯入自己的心坎。 两旬后,湖广、河南交界处的信阳州。 州南的会亭集。距城约六十里,是南北大官道颇为象样的歇脚站,也是附近村落的重要市集。 官道经过集西,半夜里集中一片黑沉沉,官道上空荡荡鬼影俱无。白天,这里车马络绎于途。 一个孤零零、身材中等的青衫旅客,手中挟着一问路杖,背了一只包裹,出现在集南里余的官道上,正以不徐不疾的脚程,踏着夜风残月向北趱赶。 包裹后面,附有一顶宽边遮阳帽,一看便知是靠一双腿赶路的穷旅客。天气逐渐进入盛夏,夜间赶路要少辛苦些。 南面,突然传来急骤的蹄声。 旅客不在意地扭头向后瞥了一眼,继续赶路。南北大官道上碰到乘坐骑赶路的人,平常得很。 但他也本能地心想:“最少也有四五匹坐骑。”不久,蹄声如雨,已可看清骑影,健马狂驰,后面烟尘滚滚。 旅客本能地移至路口,心想:“半夜三更,这些骑上必定目中无人,要被一群健马踹撞,可不是好玩的。” 终于,第一匹健马到了身后,传出骑士的一声刺耳的呼啸,坐骑的冲势渐减。 旅客扭头回望,看到了五匹健马,五个黑衣骑士都佩有刀剑,鞍后有马包。稀星残月,视度不良,无法看清骑士的面貌。 第一匹健马徐徐超越而过,然后是第二匹…… 一声呼啸,五匹马勒住了,五骑士一跃而下,恰好将旅客前后堵住。 旅客吃了一惊,警觉地止步戒备。半夜三更碰上劫路的强盗,孤身旅客注定了恶运。 堵在前面的是一位穿黑袍而非骑装的骑士,剑系在背上,头上戴了一顶六合太平帽,似乎高大魁梧,黑夜中仍可感到迫人的威猛气概。 “你的脚程相当快。”黑袍骑士用中气充沛的嗓音说:“沿途昼伏夜行,形迹可疑。”旅客一怔,不住打量已形成堵截阵势的五个骑士。 “你们是干什么的?”旅客沉着地问。“天气炎热,夜间赶路凉快些。有什么不对吗?”旅客身材不高,说话的嗓门也带有童音。 “夜间赶路没有什么不对,不对的是你这个人。”青袍骑士阴笑,逼近至丈二左右:“你明白在下的意思?” “我一点也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你女扮男装。” “这……”旅客吃了一惊:“女扮男装便于旅行,有什么不对吗?” “女扮男装没有什么不对,但如果你是来自湖广沣州,身边曾经有一个判官笔,姓罗名山的人,那就不同了。嘿嘿嘿!你就是那位自称罗素姑的小姑娘吧?” “你们?”旅客惊恐地解下包裹戒备。 “小姑娘,你太年轻,你永远想不通我们的消息传递是如何灵通快捷。你是乘船走岳州过来的,我们的人初期的确料错了方向,向荆州追查,所以晚了一步,被你远走到河南才追上你,你也真值得骄傲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旅客大声抗议:“我也不姓罗。也不叫罗素姑……”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是不是。” “你是说……” “在下把你押回武昌,交给沣州来的人带回去求证,那边有人认识你到底是不是罗素姑,他们会查出罗山到白马观侦查什么事……哈哈哈……走得了吗?” 旅客一跃三丈,冲入路旁的田野,包裹后扔阻敌。 五骑士早有准备,几乎同时跃出。旅客第二次纵落。黑袍骑士巳如影附形跟到,右手的马鞭一抖,拍一声击中旅客的左肩肿骨,左手已接住了掷来的包裹。 旅客冲倒在地,身形翻转时,暗藏在衣底的匕首已经拔出。 可是,双方的修为相差太远了,噗一声响,手肘被踢中,匕首脱手飞出两丈外。同时,左肩也被另一名骑士踢了一脚,几乎增断了肋骨。 “哎……”旅客尖叫,全身一软,胁下的一脚相当可怕,被踢得连滚三匝,方被第三名骑士接住了。 骑士对捆人的技术极为熟练,腰间本来就带了一卷绳索,片刻间,勒脖通手背捆完成,干净俐落,行家技术无懈可击,被捆的人上半身完全不能动弹,但下身却不受影响。走动毫无困难。 但旅客难以举步,肋痛难当站不直腰,发出痛苦的呻吟,任由骑士挟着走。 五骑士刚举步想回到官道,却突然发现路上多了一匹坐骑,鞍上有一位黑衣骑上,星光下,在五六丈此很难看得真切。 “你们在拦路打劫吗?”马背上的骑士突然问,声调平和,但语气却带有火药味。 “胡说八道!”黑袍骑士一面走一面不悦地说:“休管闲事,快滚!” “哈哈!在下骑在马背上,如何滚?”黑衣骑上的笑声怪怪地充满嘲弄味:“天下事天下人管,在下看到你们五个人,群殴擒捉一位小后生;在我看来。不算是闲事,而是最严重最不可原谅的事,一定是劫路的土匪强盗,在下管定了。” 除了那位押解旅客的骑士外,四骑上已到了黑衣骑上的坐骑旁。 黑衣骑士说完,泰然自若扳鞍下马,顺手拔出袋内的一根尺八熟铜短手杖,很像一根戒尺,铜的颜色金中略带暗红,似乎平时经常把玩,反映着星光,金光闪闪。 这玩意儿用来打学生的手心。真嫌重了些,挨一下手掌,不肿起老高才是怪事。 “你这时想滚,已经来不及了。”黑袍骑士凶狠的声调充满威胁。 “为何?”黑衣骑士反问。 “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是吗?哦!你们所干的事,见不得人吗?” “放你的狗屁!这是咱们的家务事?” “家务事?在下不信一面之词,必须由那位小兄弟两面的话对证才算数。” “救命啊……”旅客抓住了机会尖叫,但叫喊声倏止,被挟持的骑上握住了嘴。 “在下不要你信。”黑袍骑上的马鞭作势抽击。” “你的意思是……” “在下要你的命。” “真的?” “不错。阁下贵姓大名?管闲事不会不敢亮名号吧?” “在下有姓名,但没有号。喂!百家姓上第一姓是什么?” “赵。” “对,赵!你的记性不错嘛!我姓赵,在家是老大,所以按排行为名,名就是大,赵大。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吧?我教学生一直用最笨的方法死记,接二连三的问,他们就不会念过即忘。喂!你们呢?姓什么叫什么?我赵大的记姓很好的,入目入耳不忘,你们说一次就够了。” 赵大穿了青袍,黑夜中看来是黑色的,手中轻舞着戒尺,不住拍打着掌心,真像一个乡塾社学的夫子。所说的话尖酸刻薄,嘲弄挖苦兼而有之。 四骑士肺都要气炸了,尤其是黑袍骑士,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发出一声怒吼,一马鞭抽出,鞭动身进,破风的历啸入耳惊心。 赵大不闪不避,左手一抄,闪电似的抓住了抽来的马鞭,快得令人无法看清,似乎马鞭早就被他抓在手上的。 “不知自爱。”赵大说,右手的戒尺噗一声响,敲中对方的右肩尖。 这瞬间,三骑士随后一拥而上,刀剑出鞘,两刀一剑向中聚合,声势惊人,利刃被风呼啸。 长笑声震耳,铜戒尺左右急旋,人影狂乱地闪动,接着是铜尺着肉声急起,人影三面飞跌。 人还没有完全倒地,挟持着旅客的骑士只感到眼一花,身侧已多了一个人。 “你不打算替这位小兄弟解绑吗?”赵大的语调平和, 似乎刚才他并没有与人交手,铜戒尺抵在骑士的右耳后藏照穴上,左手扣住了右肩头。 “我放,我……放……”骑土惊恐地狂叫,七手八脚替旅客解绑。 四位骑士有两个挣扎难起。另两个虽能自己爬起,但右臂已废.肩骨与锁骨非裂即断,痛得不住呻吟。 旅客的捆绑难解,但发出一声痛苦的哭泣,跌倒在地呻吟。 “我看到他们踢中你的肋。”赵大蹲下关切地问:“是不是肋骨断了?” “没……没断,只……只是痛得受……受不了。”旅客断断续续回答。 蹄声急起,五骑士匆匆策马南奔。 “没断就好。”赵大拾回旅客的包裹:“用我的坐骑,我带你找地方歇息。” “我……我要到信……信阳……” “我要经过信阳,顺道送你一程。” “谢谢你救命的大思。”旅客挣扎着,搭住赵大的手站稳了:“我姓江,叫江芳华。” “哦!女孩子?难怪你的手好……好……不会伯我吧?江姑娘。”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赵爷。” “不怕就好。假使你认为男女授受不亲,那就麻烦了,我总不能用根棍子来扶助你。” “赵爷笑话了。” “哈哈!不是笑话,笑可以让你分心,忘了痛楚。你坐下歇息,我送你一颗疗伤止痛的丹丸。” 赵大扶她在路旁坐下,放下她的包裹,先从腰囊中取出丹丸,再回到坐骑旁取鞍袋中的水葫芦。 “吞下丹丸,歇息片刻我们就可以动身了。”赵大让她吞下丹丸,在一旁坐下:“江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人不像是强盗。” “是追杀我的人,是从湖广沣州追来的。” “岳州府位于洞庭西岸的沣州?好远呢!” “是的,我躲躲藏藏走了二十天。” “你与他们……” “一言难尽,赵爷……”她哭了:“家父江公庭举……” 她将澧州所发生的血案,极略地说了。当然,她所知也有限得很。 “我到信阳来,是奉妙笔生花罗昆叔的遗志。携遗书来找八方风雨陈大侠陈彪。他是罗叔的朋友,他认识威震天下的四海报应神,要请他请四海报应神报应那些天人共债的凶手。” “八方风雨陈彪?这个人我听说过。”赵大玩弄着手中的铜戒尺:“一个自以为可以呼风唤雨的、小有名气的江湖人。至于他认识四海报应神,我就不知道了。江姑娘,四海报应神不会平白帮人报仇的,而且绝对不替人报不必要的、理不直的仇。” “我带来了让渡田契,和岳州府宝泉局五千两银子官票。为了报杀父之仇,家兄巳把全付家当豁出去了。我敢以性命保证,商家、江家、罗家,是理直的一方。我相信,只要四海报应神肯出面调查,一定会接受我的请求。” “哦!妙笔生花与八方风雨的交情如何?” “我不知道,但听罗极的口气,只有八方风雨才有希望请得到四海报应神。四海报应神有如神龙,如果没有人引见,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八方风雨既然向罗叔表示过认识四海报应神。一定彼此有良好的交情。” “也许。” “明天,请带我去拜望八面风雨陈大侠,好吗?” “这……” “求求你。赵爷,我不认识陈大侠……” “这样好了,你必须依我的办法行事。” “赵爷的意思……” “我叫江勇,是你家的管事,管事江勇,只会几招花拳绣腿的江勇。” “这……” “这样。我就不会被赶出来了,八方风雨陈大侠,不会收留不相关的人。而我,却希望看到你成功之后,再离开你,不成功,也许我会替你没法另找高手侠义门人,替你报杀父之仇。” “谢谢你,赵爷,只是……” “只是有点委屈我。是吗?不必介意,反正我也闲着没事,我从不计较世俗的看法和说法。从现在开始,我是管家江勇。江管事。小姐,可以动身了吗?”赵大站起在一旁欠身问,还真像一位管事。 “哎呀!赵爷……” “别忘了,该怎么叫我。” “这……” “叫呀!可不要露出马脚的!” “江管事……”姑娘期期艾艾,不知所措。 “属下在。小姐。请上马。”赵大一本正经地说。 信阳南关陈家,在本城几乎成了罪恶之窝。 八方风雨陈彪,也是制造罪恶的首脑人物。歹徒地棍的司令人。在江湖道上,他也是翻云覆雨制造纠纷的奸雄。 他有一项长处,那就是不知道他底细的人、相处片刻,便会把他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直至上当之后。才知道是他在搞鬼。 这种人,在江湖上反而吃得开兜得转,八面玲珑,可以翻云覆雨。 他的绰号,就叫八方风雨。 辰牌正末之间,陈大侠开始处理事务了,通常这期间他会接见一些朋友,以便商量那些狼狈为奸的朋友们,所碰上的麻烦该如何解决。第十七章 一匹马载着改为村姑打扮的江芳华姑娘,由扮成随从,高大年轻,脸色如古铜的赵大牵着坐骑,踏入陈家的大院子。 陈大爷满脸堆笑,在大厅接见远道的来客,少不了客套一番,一团和气。他年巳半百,身材魁梧,五官颇具威严,说话宏亮恳切,在晚辈面前,过真有几分长者的风度。 第一次远离家乡的江姑娘,首先便对这位陈大侠产生十分好感。 赵大侠挟了两只包裹和马包放在堂下,在堂下的交椅上落坐,显得相当拘谨。两位陈家的健仆,则在一旁照料,听候主人吩咐。 “这是罗叔致送陈大侠的书信,请陈大侠先过目,便知晚辈的来意了。”江姑娘恭敬地将书信呈上:“罗叔目下生死不明,据晚辈猜测,他老人家可能已遭到不幸了,这封书信,几乎可以说是他老人家的遗书。” 姑娘一面说,一面热泪盈眶。 八方风雨急急拆信,仔细看完,脸上神色百变。 “可恶?”他放下书信抽案怒叫“这个什么玉清观主好大狗胆,他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计算我八方风雨的朋友,我给他没完没了。江姑娘。不要怕,把你所知道的经过—一说来,我会替你作主。妙笔生花罗兄是我的好朋友。他遗书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江姑娘将所知道的事—一含悲垂泪说了,直说至昨晚被五骑上追上的经过。 当然,她已经得赵大的授意,说是碰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在紧要关头出面打抱不平,将五凶徒赶走,这人也一去不见返回。 八方风雨一直冷静地倾听,直至听到凶徒昨晚追及,睑色就有了异样。 “江姑娘,你断定昨晚那五个囚徒,真的是从沣州追来的?”八方风雨急急追问。 “是,因为他们提及罗叔至白马观侦查的事,所以晚辈知道罗权必定凶多吉少。”江姑娘拭泪说。 “你说昨晚那位不知来历的人,把他们……” “打伤了四个凶徒,有两个伤不轻,右臂废了。” “哦!这么说来,他们一定魂飞胆落逃回沣州禀报了,等妖道再派人前来追查,最少也在一月后啦!” “陈爷,他们不可能再派人来了。”堂下的赵大接口。 “江管事,怎见得?”八方风雨问。 “陈爷不是可以请四海报应神出面吗?那时,四海报应神该已到达沣州施行报应了。” “唔!有道理。” “陈爷,小姐带来了田契和五千两银子官票。”赵大说:“田地共值八千两银子左右,不知道够不够?” “这……八五一万三。”八方风雨点点头:“江姑娘,就算不够,我也会替你张罗,冲我八方风雨与报应神的深厚交情。”他们不至于狮子大开口的。你放心好了。” “那就谢谢陈大侠了。晚辈带来四色礼物,作为晚辈些少心意,江管事,将礼物奉上。” “是,小姐。”赵大应喏着,从包裹中取出一只雕银首f饰盒交给健仆转呈。 看了价值千金的金饰玉雕四色礼物,八方风雨的脸上,登时就有点不悦的神色流露。 一万三与一千,相差也确实是悬殊了些。 “江姑娘,你两人暂且在舍下去顿。”八方风雨脸上的不悦很快地消失了:“我这就替你安排,立即派人去请四海报应神前来商量,你可以放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劳了。晚辈感激不良”江姑娘起立行礼衷诚道谢。 “好说好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客气。陈忠。” “小的在。”堂下一名健仆起身应喏。 “去叫三娘房中的胡娘来,带江姑娘安顿。你照料江管事,在客厢照顾。” “小的遵命。” “江姑娘.有关田契与官票的事,先交给我好了。”八方风雨转向姑娘笑笑说:“四海报应神有好几个人,他们有时候很不好说话,不见兔子不撒鹰,要先付一部分价款的。” “好的。”姑娘立即从腰囊中取出田契和官票呈上,她完全信任这位大侠:“一切还请陈大侠周全。” “理该如此!”八方风雨欣然说。、 一住三天,陈家的招待还不错。每天,江姑娘仅能出来客厢与赵大见一次面,内外相隔,见面不易。 这天傍晚时分,江姑娘晚膳毕,仆妇撤走了餐具,沏上一壶好茶退去,留下江姑娘一个人,在客房独对孤灯胡思乱想。这三天,她象是度日如年。八方风雨一直避不见面,据仆妇说,主人出外办事不曾返家,因此,她感到心中不安,不知道请四海报应神的事怎样了?事情没有着落.难怪她心中忧虑不安。 八方风雨的内院到底有多少妻妾与婢女,江姑娘实在弄不清楚,当然也不好问,反正她知道负责接待她的女主人被称为二娘。是个年仅二十余岁,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人,并不怎么美,但身材曲线玲珑十分出色。她猜想可能是八方风雨的第二侍妾。 她的客室就在二娘的香闺对面,中间隔了一座放了一些盆栽的小天井。四周有迥廊。婢女和仆妇一天到晚来来往往,三天中见不到一个男仆。一看便知里除了男主人之外,是男人的禁地。 二娘和婢女们不时前来陪伴她。嘘寒问暖颇为热诚,因此,她的房门从来不需加闩。 而一直冷眼旁观、暗中关切她的赵大,却一再叮咛她不论何时,房门都必须加闩。 她不是不将赵大的叮咛放在心上,而是无此必要。那太麻烦了,而且,连主人都不在,这里没有一个男人,二娘和婢仆经常前来陪伴她,开门关门次数太多,反而会令她感到过意不去。 她发觉自己在这些女人当中,她是最美的一个,虽则身材没有二娘那么美好丰盈。 天气炎热,房虽大,但窗小,而且上面没设有防热的承尘。在房内穿了单衣,仍然感到汗出如洗。 喝了一杯茶。她正打算盥洗人浴。房门响起三声轻叩,立即被推开了。 她先是一怔,接着心中欣然。 是八方风雨,穿一袭华丽的绿绣龙底蕊黄云雷图案长袍,显得人材一表,半百年纪,正是男人的颠峰状态,风度与气概皆有吸引人的潜在力量。 “姑娘这几天过得还习惯吧?”八方风雨笑吟吟地人室:“如有怠慢,必定是婢仆们失职……” “陈大侠请坐。”江姑娘行礼急急接口:“府上下人等,对晚辈皆有十分礼遇。晚辈感激不尽。” 她替主人奉茶,直至八方风而坐下,这才在下首落坐。房中宽阔,有桌有屏,可以待客。 “那我就放心了。”八方风雨喝了一口茶。先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然后脸色沉下来了,眉心紧锁,发出一声并不怎么明显的低喟。 她的感觉相当锐敏。感觉出些什么了。 “陈大侠这几天为了晚辈的事,诸多辛苦。”她眼中有期待:“晚辈十分感激,但不知……” “我已经专程拜望了四海报应神。结果并不如意。”八方风雨一口说出他并不希望听到的坏消息。 “陈大侠是说。他们不答应?”她果然急了。 “姑娘。你要知道,四海报应神只是一个神秘组织的称号,他们有许多人,开销十分庞大。这种玩命的行业,说好听些,是替天行道,说难听,是一群亡命,一群杀手,因此,他们的价码高得惊人。” “这……一万三千两银子,已经是十分庞大……” “在旁人来说,够庞大了。请一位长工,一年的工资也只有百十两银子。但在玩命的人来说,人死了。就算有了一座金山,又有什么用呢?姑娘。” “这……他们要多少……” “他们的消息极为灵通,姑娘。请人将一个恶棍打一顿,十两银子就够了,捅一刀。二十两银子足矣!他们已经知道,玉清观主是南天一教的教主。” “南天一教?什么南天一教?”江姑娘一头露水,她怎么知道江湖上的事? “就是神巫教。”八方风雨说:“玉清观主就是教主天地神巫,一个已修至妖仙境界的可怕人物。” “哎呀……四海报应神不敢……” “四海报应神没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所冒的风险大,价码也大而已。” “他们要……” “五万两银子。” “天啊!五……五万两……”江姑娘绝望地叫。 “姑娘先不要焦急。还在商谈,并未绝望。我已经将价码加到两万五千两,只等对方答复”。 “两万五千?可是,晚辈的全部家当……” “不必姑娘耽心,欠缺部分,冲着罗老哥和姑娘份上,我全部负责,现在问题是他们是否答应。要知道,交情是交情,他们人多口杂。冲交情份上只能减少一部份,这毕竟是卖命的钱。” “那……他们能减多少呢?” “我耽心的就是这一点。”八方风雨叹一口气:“三万以下,我或许可以传出侠义柬,向侠义同道求援张罗。超过三万,我就无能为力了。同道中真正可以借一千五百的人不多哪!” “陈大侠,报仇乃是晚辈的事。岂能让陈大侠传侠义柬向同道张罗?”江姑娘语气相当坚决。“既然请不动四海报应神,晚辈只好另请高明。” 八方风雨一怔,冷静地打量江姑娘片刻。 “姑娘,除了四海报应神,没有人敢招惹南天一教。”八方风雨正色说:“另请高明,谈何容易?十万银子,也请不到敢取天地神巫性命的人。” “江管事曾经到过南京,他认识一些人。”江姑娘把赵大所瞩的话用上了:“至少,晚辈让他试试。” “不错,江管事好象见过世面的人。” “是的,他是家父最得力的臂膀。” “但他既无名气,更少声望。” “总该让他试试哪?陈大侠。晚辈打算往南京碰碰运气,愈早动身愈好,明天……” “什么?姑娘打算明天就走?”八方风雨脸色一变。 “是的,晚辈的田契与官票,尚请赐还……” “什么?”八方风雨拍桌而起,脸色一沉:“你不是说着玩的吧?官票我已经给了四海报应神。买卖仍在谈判,你怎么说这种外行话。” 江姑娘吃了一惊,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陈……陈大侠。”江姑娘吃惊的说:“买卖仍在谈判,怎么可能就先交定金?是晚辈外行呢?抑或是晚辈听错了?这……除非他们已经答应了,不然……” “当然他们有答应的可能,为表示我的诚意,所以先让他们先收一些彩金,这也是他们那一行的行规。” “这……晚辈得先问问江管事的意思。”江姑娘惶然离座向房门走。 “姑娘,你听我说。”八方风雨拦住了她,脸上又涌起笑意:“这件事你根本不用操心,不管四海报应神索价若干,我都应付得了,他们一定会答应的。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他们的联络人好不好?” “这……好的。”江姑娘不得不答应:“晚辈且先知会江管事一声,让他安心。” 她仍然要往外走,但刚想绕过,八方风雨的大手一伸,又把她拦住了。 “明天再告诉他好了。”八方风雨阴笑。“你坐,有些事我要和你商量商量。” “陈大侠,可否将江管事请来谈?不管商量什么,他知道的事比我多,重要的事要由他作主呢!晚辈觉得,四海报应神靠不住,江管事的意见晚辈必须尊重,可否派人将他请来?” “这是你家的事,杀父之仇与江管事何干……?” “不,陈大侠.江管事是家父最亲信的人,见多识广,晚辈必须倚赖他,任何决定,他必须知道,他必须来。要不,晚辈去找他来。”.、。 “你不信任我?” “晚辈宁可信赖江管事。”姑娘坚决地说,沉静地再次举步。 八方风雨冷笑一声,再次伸手拦阻。 “陈大侠。”姑娘沉声叫。“你想干什么?” “你听我说……” “我要江管事在场。”姑娘厉声说。 “哼!你听到了些什么风声了?”八方风雨语气一变。 “听我说,姑娘。没有人敢招惹天地神巫,四海报应也不敢。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了吧!现在与以后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八方风雨露出狐狸尾巴了。 “你……你是说……”姑娘大吃一惊。心中发冷。 “你可以留在我这里。”八方风雨狞笑:“我会善待你。如果你回常德,一定会死在天地神巫手中。你年青美丽,还有美好的日子好活,何苦回去送死?” “你……你……” “哈哈!姑娘,谁道你还不明白?我把你留在内室,就是要……” 姑娘心向下沉,猛地闪身夺路。——-‘ “哈哈哈……多笨的女人。”八方风雨狂笑,不再阻拦。等姑娘奔到房门,伸手拉门的刹那间,在后面八尺左右。右手虚空一把抓出。 门拉开了,门外站着两名横刀把门的大汉。 嗤一声裂帛响,姑娘的外衣自背撕破、剥落,象被一只无形的魔手,抓着背领硬撕下来的。 他里面仅有薄薄的胸围子,吓得双手一抱,抱住了幸未滑落的破衣,骇然后退。 两把刀尖堵住了房门,她怎敢往刀尖上闯出生路。 “救命啊……”她狂叫。 噗噗两声轻响,左右肩关节各挨了一劈掌,双手立即失去活动能力,手一松,春光外露。 接踵而至的打击,令她羞愤如狂。八方风雨抢出抓住了她,三下五下打得她昏头转向,三把两把撕破了她的衣裤,她成个一丝不挂的白羊。 砰一声大震,她被丢在床上。 “哎……”她尖叫,畏缩成团颤抖。 “小女人,你给我听清了。”八方风雨站在床前卸除绸袍,声色俱厉:“把所有的往事忘掉,乖乖地在这里随太爷过快乐的日子,我不会亏待你。我会把你娶作第七房侍妾。如果你不识相。哼!太爷玩腻了之后,把你卖给那些混混送入教坊。” “你这天杀的……” “你还没学乖。”八方风雨沉声叫,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在床外拖,一手按住了她裸露的乳房,这一拖一按之下,痛得她厉声狂叫。 “我要整治得你服服贴贴。”八方风雨狞笑。“以后看你还敢反抗吗?哼!” “苍天哪!我……我我……”她发狂般厉叫。 “苍天只会帮助强者。”八方风雨将她摔落在床前,脱掉露出虬结着黑毛的上身:“我八方风雨就是强者中的强者。” 房中灯火明亮,房门已经被两大汉拉上了,房中应该不会在第三个人。 “真的吗?”第三个人的语音确在房中传出。 八方风雨正在解腰带,不由大吃一惊,火速转身。 东院客厢只住了赵大一个客人,当然他叫江管事。 一住三天,三位健仆轮流陪伴他,与他天南地北胡扯,从酒色财气谈到江湖情势,颇不寂寞。 天一黑,这次三位健仆全来了。在厢客的小客厅摆了一桌酒席,四个人分据四方,点起了大烛,四个人开怀畅饮,气氛融洽。 已经各喝了一壶酒,第三壶酒是由一位小厮送来的。 “我说江兄。”那位负责招待他的陈忠。接过酒壶大着舌头说:“看你老兄为人颇为四海,也很有见识,怎么不知道南天一教神巫教的事?神巫教在湖广。尤其是湘西汀南,势力大得很呢。”_ “呵呵!陈忠兄,你在说廿年前的老故事。”赵大怪笑。似乎酒气上涌:“神巫教主天地神巫,已经逃入四川多年,不知死在何处,可能骨头可以用来作鼓捶啦!他那些徒子徒孙,早就散了局,流落在各地做巫婆端公混口食,神巫教早就不存在啦!老兄。呵呵!我自己来倒酒,不敢当。” “客气什么?”陈忠笑吟吟地替他倒酒,双手握壶挡开他接壶的手。“你老兄酒量不错。咱们今晚是不醉不休,我替你找个漂亮的女人,怎样?” “哈哈!女人?妙极了。”赵大掂起了酒杯就唇:“陈忠兄,你这里找得到女人陪睡?” “当然有啦!喝,干坏。” “妙哉!大概尊府内院的女人很多很多。”赵大并不急于喝掉杯中酒:“陈大侠待客之道,真够周到的。陈忠兄,你怎不早说?” “这时说还不晚呀!干杯。”陈忠先干为敬,而且向客人照杯。 “对,不晚不晚。我干。”赵大豪爽地一口喝干了杯中酒:“这一路上残风露宿。侍候着敢看不敢吃的大小姐,见了女人只能光瞪眼,他娘的苦哉!今天晚上如果有女人,我一定要彻夜荒唐……呃……奇怪!好……好象有……有点头……头晕……呢……见鬼!怎会醉……醉了……” “再来一杯吧。”陈忠再替他敬酒。 “呃……” 终于,赵大向桌上一仆,手扫落了杯和碗筷,一仆之下,人事不省。 “把他拖到后园里去了。”陈忠向两同伴下令:“这家伙说话流里流气,见识不差,不是什么好东西。怪的是携有大批财物,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美丽小姑娘,半途居然无动于衷,忠心耿耿保护着小姑娘前来送死,算起来还真是条汉子。 “哈哈!”另一名大汉去拉赵大,要将人拖走:“你怎么知道他无动于衷忠心耿耿?说不定人家半途就睡在一张床上了。我敢保证,大爷一定会失望。” “失望什么?”陈忠信口问。 “大爷以为那小女人是黄花闺女呀!现在,他一定发觉一只是一个破罐子,那小女人定早就被这小子尝了鲜,怎不失望?咦!这家伙好重,拖不动呢!老七,快过来帮我拖一把。” 第三名健仆哼了一声,放下酒杯绕过来。 “真没用,连拖一个吃了迷药的人也拖不动。”这位仁兄掳袖伸手说:“交给我,但你得自己去埋活死人。坑早就挖好了的,掩埋是你的事。咦……” 赵大双手一分,分别扣住了左右两个人的左、右手肘,扣死了曲池。 “呵呵!”赵大抬起头大笑。“这点点下九流的差劲蒙汗药,如果能迷翻我这老江湖,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你们死吧!” 两健仆飞掷而起,重重地摔掼在左右的厚实大砖墙壁上,脑袋开了花。 陈忠大骇,俯身抓凳作兵刃。 可是,晚了一刹那,沉重的八仙桌连同杯盘碗筷,象座山一样向陈忠砸去,连人带凳被压得变了形,胸骨全折几乎成了扁人。 “不杀尽你们这些人性已失的无义蟊贼,天道仍存?”赵大凶狠狠地说,弄熄了灯火,大踏步出厅走了。 室中宽敞,大户人家的客房足够一家人活动。 这情景相当不雅观,极易引起非议。一个有了几分酒意的年轻男人,一个裸着上身铁塔或人熊似的壮汉、一个裸蜷缩在床脚的少女。出现在灯光下。 八方风雨先是一惊,但并不害怕。当看清出现室内的人是赵大时,惊讶中涌起了疑惑和愤怒。 “是你!”这位主人讶然叫。 “你以为还有谁来打扰你?”赵大双手叉腰站在室中心,显得英伟挺拔有如巨人:“你是一家之主,在这间房子里;你是天王老子,强者中的强者。”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杀掉所有的人,杀进来的。你花了三天工夫,追查追杀江姑娘那些人的来历底细,确知不会有后患,这才向江姑娘进行恶毒的迫害。今晚你派陈忠三个亲信爪牙,用蒙汗药计算我。后园挖妥了坑,要活埋我永除后患,所以我宰光了你全宅的男女,最后才来找你。” “什么?你……” “你八方风雨本来就不是个东西,凭你个贱种混混,偷鸡摸狗卑鄙无耻的混蛋,混到今天的地位,与及拥有百万家财,可说你所有的每一文钱,每一寸田地,都是从好人身上弄来的,沾满了血腥。 八方风雨陈彪,你怎能忍心向朋友的女儿,向一个可敬的、要毁家报杀父之仇的好姑娘,用这种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手段迫害她?你已经不是人了,你这该投生畜类的贱种。” “去你娘的什么朋友的女儿。”八方风雨怒叫:“在下与妙笔生花罗昆,只是有一面之缘的萍水相逢普通朋友。对他朋友的女儿,在下更没有怜悯的必要。这世间本来就不公平,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八方风雨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就是我是强者。” “就算你不是江姑娘的长辈,也不该落井下石,用不着骗她你与四海报应神有交情……” “在下本来就与四海报应神有交情。” “真的?” “没有骗人的必要。” “他可并不认识你。” “废话!” “我必须指出你的错误,免得日后还有人利用四海报应神的名号骗人,免得再有人破坏四海报应神的威信。 其一,报应神从不问苦主索取报酬,只向加害人取偿代价。 其二,他们没有中间人,更不会两面拿钱,这是他们保持职业尊严的信条和超然的立场,绝无更改。 其三,四海报应神决不可能和你这种人有交情,如果他们发现你利用他们的名号杀人、骗财、骗色,他们一定会用最严厉的制裁手段,将你送入十九层地狱?” “好小子!你还真不简单。”八方风雨狞笑:“没想到我那几个饭桶手下,不但没能套出你的根底,反而被你套走了不少有关四海报应神的消息。你知道得太多了,你死吧!” 声落手出,进步挫身虚空一爪进攻,劲气排空发出可怕的锐啸,爪功的火候极为精纯。赵大身形略闪,斜掌虚拨,传出一声气流激呼啸,远在丈外的圆桌突然外移近尺,似乎被某种不可见的神秘力量所推动,移动时传出刺耳的怪声。 八方风雨咦了一声,脸色一变。 赵大也神色一正。虎目中冷电乍现。 一记杀着,双方皆感到意外。 八方风雨深深吸入一口气,双手一提,蓦地一声沉叱,象头怒豹般闪电似的扑上,双爪连环下抓,声势十分惊人,往贴身的致命攻击。 赵大身形向左斜沉,在千钧一发中自连环变爪下脱出,身形立即扭转,一脚疾飞。 噗一声闷响,一脚扫在八方风雨的小腹上。 八方风雨的护体气功到家,禁受得起打击,但打击的力道太凶猛,稳不下马步,身形倒飞而起,恰好退回原位,着地时用上了千斤堕,勉强地站稳了。 这瞬间,房门的猛地被推开,一男一女狂野地冲入,女的是八方风雨的第二侍妾二娘。两人手中有刀有剑,急冲而入,猛扑赵大的背影,及时阻止赵大向身形刚震落的八方风雨反击。 “决不留情!”赵大沉喝,扭身连拍两掌。 一男一女的刀剑距赵大还有半尺,奇异的掌劲及体,猛冲的身形突然顿止,浑身一震,剑失手堕地,口中鲜血涌出,然后双眼一翻,仰面便倒。 八方风雨倒了,双爪下抓。 赵大身形急射,双手正好拨开抓下的双爪,起右脚向前一挑,魁星踢斗击中八方风雨的下阴。 “呃……”八方风雨踉跄后退,上身下俯,身躯打旋,蜷缩着一头栽倒。 “你……天哪!”八方风雨虚脱地叫:“你……你是谁?没……没有人能……能在三招之内要……要我的命的,你……你是……” “我就是四海报应神之一。”赵大在旁站得笔直。 “你……你……” “我并不认识你。” “放我一命……”八方风雨崩溃了:“我……我无意利用你们的名号为……为非作歹……” “你已经利用了。” “不……不能怪我……我……我只是信口胡……胡吹,没……没想到妙……妙笔生花把……把我的胡吹当……当真……” “不管你有意无意,你的所作所为天地不容。” “我……” “我不能饶恕你……” 一声厉叫,八方风雨全力一蹦而起,象只八爪蜘蛛,手脚并用向赵大兜去。 赵大哼了一声,向右一闪,让对方冲过,左手反掌便劈,噗一声劈在八方风雨的背心要害上。第十八章 距离商家窝藏匪类,交通湖寇事泄拒捕,举家畏罪自焚的变故,已有百日时光。光阴不会因为世间的任何变故而停滞。 全州的人,已将商家、杨家、与及以后又发生破产变故的李家孙家所生灾祸忘了。人如果不健忘,很可能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看不见的改变,偶或从有心人的言行中看出端倪。可以隐约看出的是,夜间秘密焚香敬神的人增多了。 但白马洲白马观,一切如恒,并没增加进香的人,似乎往来的香客更少了。 这期间,往来常德、岳州、荆州的商旅,仍然水陆通行无阻。沣州本来就是一座往来的大埠,商贩聚散的大城,武陵山区山产的集散地。 与天下所有的通都大邑一样,有些人来了,有些人走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忙,来来去去平常得很。 这天,岳州来的客船,靠上了城南道源桥码头。 一位留了小八字胡,年约三十上下,人才一表的旅客,穿了一装青施,神气地踏上嘈杂的码头。 后面,跟了一位廿来岁相貌堂堂,但脸上不时出现傻笑的愣大汉,背了一只大包裹,手里提着另一个青包袱,份量不轻。 一位健壮的店伙排众迎上,笑吟吟地先行礼。 “这位可是武昌鸿远栈的周师爷?”店伙恭敬地问:“小灼是南门鸿宾客栈的店伙郑五,特地奉命前来迎接的。敞店早些天就接到岳州来的口信,说周师爷随这班船到达敝地。” “不错,在下就是周宇,武昌鸿远栈的三管事夫子之一。”旅客也和气地说:“故栈与岳州的三湘宝号有生意上的往来,由三湘宝号引介来到贵地。调查永定卫山区山产运销江南的可行性,要有一段时日逗留,事先订了贵店的房间,劳驾引路。” 郑五向后举手一挥,来了两名年轻力壮的小伙计。 “替周师爷携行囊。”郑五向两店伙下令:“人太头小心了。” 码头上人多嘈杂,一些混混在找机会浑水摸鱼,一些便在公人和眼线也在防止罪犯作案,当然有些怀有特殊任务的人在人丛中活动。 他们的话声音并不大,似乎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许动!”健仆一把推开上前接包裹的小店伙,大眼一翻:“这是我师爷的行李,谁都不许动。” 小店伙几乎被推倒,吃了一惊。 “小二哥休怪。”周师爷客气地向大店伙道歉:“这位是敝号的伙计王大牛。愣头愣脑直肠直肚,倒是忠心耿耿,力大如牛。你们就别管他好了,他拿得动。” “师爷请随小的来。”郑五摇摇头苦笑,挥手示意让两位小店伙先走,领路离开码头。 进了城,大街上行人不多。 郑五走在周师爷的左侧,两位小店伙已经不见了。周师爷走路慢吞吞踱方步,俩位小店伙怎肯陪着走? “二哥没来?”郑五问。 “他在岳州查一些线索。”周师爷说:“在那边。可能获得一些三位师爷的来龙去脉。这里怎样了?” “城里我查出五处秘坛,似乎城外四乡都有,但外人不易进入,所以还不知道详情。已可断定的是,玉清观主羽翼已成,已具气候。” “没去过白马观?” “不想打草惊蛇。可怪的是,白马观似乎香火比往昔冷落。” “这就可以转移世人注意呀!”周师爷笑笑:“等我了解情势之后,再定侦查自马观的计划。” “去找玉清观主?” “不,他会来找我。” “他去吗?” “会的,而且一定会。哦!你来了四十多天……” “收获相当丰富。” “先不管收获,你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吧?” “我想不会。我是从船上因病留下来,欠了店钱当伙计抵债的平常人,连客栈的人也把我看成他们的同类。” “常德方面可有消息?” “还没有。大哥,会不会发生意外?” “这……应该不会。俩位小妹机灵得很。” 谈谈说说间,鸿宾客钱在望。 落店的旅客进进出出,一位带了小厮的佩剑书生,正尾随着一位绝丽的彩衣女郎入店。 彩衣女郎年华双十,俩一双媚目流波四射,身材曲线玲珑,美艳绝伦。跟在后面的两名侍女,也年轻出色。携带的行囊甚丰,箱笼包裹由四名店伙挑着跟在后面。 “咦!这妖女跑来沣州有何图谋?”周师爷脸色一变:“这不是她的习惯。” “晤!销魂一枝春柳红绡,换穿了彩裳不穿红。”郑五也大感意外:“最近半月来,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来往往,透着邪门。也许,都与玉清观主有关呢!” “留心些,老三。”周师爷郑重地说:“我嗅出了危机,感觉出不寻常的气氛。” “我会的。” “你们眼中,只看到标致的女人。”走在后面的王大牛笑嘻嘻地说:“认识那位神气的英俊书生吗?” “金珠剑穗!”郑五大感惊疑。“毒剑秀士欧阳大风,真是他?” 书生佩剑的剑穗上端是一颗桂圆大的珍珠,流苏是金色的。 “如假包换。”王大牛不笑了:“宇内凶魔决不会是不期而遇,此中大有可疑,咱们必须倍加小心,我怀疑他们是冲咱们四海报应神而来的。” “可能吗?老四。”周师爷不安地问。 “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沉着应变何所惧哉?”王大牛眼中冷电乍现乍隐。“也许,咱们不必操之过急,先坐观其变再对策。走吧!有人注意我们了。” 白马洲其实该称岛,长有十余里,草木丛生,一度曾经开辟了不少田地。后来由于经常有盗贼光临,洲上开垦的人先后迁走了,田地重又变成草木的生长区,因此这些年来,该洲的实际主宰是白马观的老道。 最近,洲上游客渐稀,香客也日渐减少,白马观的十余名老道,显得更为清闲,没有施主打扰,该是清修的大好机会。 天一黑,洲上便不再有人活动。白马观除了殿堂中的长明灯以外,各处不见其他灯火。 一个黑影出现在洲尾,撒开大步越野而行。 百日之前,妙笔生花是从洲头(西)接近的。 如果想泅水登洲,不会有人从州尾接近,沣江水势甚急,不可能从洲尾登陆。 但,这个黑影是从洲尾登陆的。 妙笔生花距白马观约余里,碰上了要命的天神。今晚,远在观外围两里地,草木丛中就有鬼怪潜伏,可知白马观的警备,比往昔更坚强了。 这个黑影,可不像妙笔生花一样偷偷摸摸,而是大模大样穿林排草而行,直叩警备森严的防卫网。 江湖朋友夜间活动,通常穿了紧身的夜行衣,行动比较轻快俐落。但这个黑影却外穿一件灰褐色的披风,身上似乎没带有刀剑,走动时披风飘飘,相当神气。 接近一排树丛,树丛内突然传出一声鬼啸,接着鬼火迎风飘浮,雾气涌发。 黑影毫不介意,步伐稳定,直向树丛大踏步接近。 五丈、三丈…… 连声鬼啸,林绿突然出现两具惨白色的直立骸骨。上面的髑髅极为吓人,眼洞中绿焰闪烁。骸骨直立在薄薄的雾影中,四周鬼火飘浮,星光下看得真切,真会把胆气不够的吓死。 但黑影一点也不吃惊,泰然止步。 星光下,这个黑影也相当吓人,戴了有花纹的头罩,露出脸部五官,但脸上也画了彩纹,似乎比真的鬼还要吓人。灰褐色的披风长及地面,夜间看是黑色的,站直立后看不见手脚,花纹头加上一座直筒巨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鬼碰上了鬼,面面相对。 雾气渐浓,空间里荡漾着草霉气息。 一个鬼与两具骸骨相对而立,谁也不肯先开口。 两具骸骨其实不是真的,只是两个穿了黑衣戴了黑头罩身前身后加绘骨路白漆形象而已,如不走近,很难发现真象,胆小的人心中有鬼怪,一看便吓了个胆裂魂飞,那有勇气细察? 半刻,双方不会移动分毫。 又片刻,黑影身后有异物暴起,像头夜枭飞起,猛扑,飞行无声,扑势空前猛烈。 黑影像是背后长了眼,突然向下一坐,快极,像是突然幻化入地隐没了。 扑去的人浑身黑,黑头罩只露出五官,如果往草中一伏,必定形影俱消。双手各握了一柄短手约。是洞庭各江放木排的人所使用的整木构,换一下不死也残。 一扑落空,双构无用武之地,身形疾落。 黑影突然在原先消失隐没处重行升起,恰好出现在使钩人的身后,左手一掌虚空拍出. 使钩的人双足还没落地,身形突然再向前平飞八尺,砰一声大震,仆倒再向前滚翻,直翻至两具骸骨的中间方行停止,立即痛苦地呻吟挣扎。 黑影仍站在原地,不言不动,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事故。 林中传出一声轻咳,缓缓踱出一位戴了九梁冠,穿了法衣的老道,背上有剑,手中有拂尘。 两具骸骨向两侧移开,让老道与黑影面面相对。 “无量寿佛!”老道装腔作势持拂稽首:“请教,尊驾是第几位报应神?” 黑影似乎吃了一惊,沉默片刻。 “如果岔道所料不差,四海报应神四位大驾,皆已光临沣州了。”老道再次稽首:“白马观在一个月前,已经准备好恭候诸位的大驾,没想到事先未获丝毫风声,尊驾便陡然出现,委实令贫道佩服诸位的神通。” “道长的神通更是广大。”黑影说话了:“竟然知道四海报应神要来,真是了不起。” “其实,与神通无关。” “道长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只能编凡夫俗子。妙笔生花前来踩探,第二天贫道就查出他的身份,也认出他是住在松州客栈的罗山。知道身份,就可以查出与他落店的小姑娘是谁了。贫道的人在常德调查,江家秘密营葬的事瞒不了有心人,江家的儿子变卖田产散让家财,换宝泉局的官票.也不难查出。直至江姑娘出现在信阳州投奔八方风雨,贫道的人仍然从八方风雨的未死爪牙口中,获得正确的线索。所以知道江姑娘必定已经找到了四海报应神。” “唔!道长真有王霸之才,佩服佩服!” “贫道对四海报应神略有所知,对诸位的武功、习惯报应的方式、手段等等,不算陌生,算定诸位在最近期间,必已完成调查布置停当。果然所料不差,诸位总算发动了。” “呵呵!道长算无遗策,料事如神,可说已先立于不败之地,胜了一半啦!” “不然,诸位的武功深不可测,贫道有自知之明,并无必胜的把握。不是强龙不过江,贫道承认诸位是强龙。” “道长客气。呵呵!道长可否赐示仙号?” “贫道不虚。” “哦!玉清观主目下可在?” “敝师兄有事未能分身,他不在观中。施主,请教。” “四海报应神的老四,道长就叫我老四好了。四海报应神经常改名换姓,有千百化身,道长大可不必计较世俗的称谓。在下今晚前来,意在通知贵观主咱们的来意。四海报应神办事从不鲁莽冒失,从不以耳代目,事光一定详细调查,以免冤枉好人。商家、江家、罗家的血案,在下已经调查得巨细无遗,玉清观主建坛愚民,诈财杀人的罪证已证据确凿。明日正午。请他在城东南仙眠洲南岸,竹城的水竹居见面,不许带人前往,在下给他自辩的机会。道长肯将信息转告令师兄玉清观主吗?” “施主,肯听贫道的忠告吗?” “在下听得进逆耳忠言,请赐告。” “江湖谚语;破人买卖。如杀人父母;四海报应神多年来神出鬼没,不知屠杀了多少江湖好汉,未免太过份了,众怒难犯,诸位想得到结果吗?” “世间所有的人,结果只有一个——死。”报应神一字一吐:“谁也逃不出这个结果,道长也不例外,这不能算是忠告,但在下依然感谢。告辞。” “哈!你要走?” “是的,道长有何高见?” “恐怕你走不了,施主。” “真的?” “你看。”玉虚老道用拂尘向左右一指。 四面八方皆有黑影出现,鬼声瞅瞅。 一声长笑,报应神的淡淡身影盘旋闪掠,乍隐乍现,时东时西,动时似逸电流光,出现后一顿即逝。 叱喝声与暗器破风声此起彼落,片刻间,已失去报应神的踪影。 追逐中,玉虚老道曾经获得一次用拂尘出招攻击的机会,但招发一半,目标便远出三丈外去了。 报应神到底是从何方破围遁走的,谁也不知道。 仅仅半夜工夫,有关的人,皆可以感觉出微妙的变化。尤其是武林人与江湖朋友感觉更为锐敏,已可明显地看出情势突然紧张起来。 城南是平原,城西不远便是小山区,一条大道向西蜿蜒,是通向石门县与永定卫军区的路。十里外,是彭山,山下的彭山镇,是本州的七大武林世家的松州梁家所在地。 谁也不知道有关古松州的远古传闻。但附近山区的确生长着松杉一类树林。梁家的主人北陵快剑梁武的大田庄,庄后山坡生长着绵密的松林。 庄北的听涛仰风楼,是主人款待宾客的地方,楼高三层,最上层有美仑美奂的雕栏画廊。山风一起,整座楼在势如万马奔腾的松涛中屹立。 已牌左右,三楼的贵宾厅群雄华聚,十余名江湖极负盛名的男女住宾,在主人的殷勤招待下,一面品茗清谈,一面等候午宴。 北陵快剑梁武年约半百,在江湖造上颇有名气,在本城更具有权威,也是本州七大武林世家的第一家,声威远及洞庭湖南北岸、与州南的常德府各武林健者,多少维持着消算良好的交情。 不论文武,动态的情形大多有共同点。文人相轻,武夫相斥,似乎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跳出这坑人的枷锁。北陵快剑以豪杰自命,以沣州的土地神自居,对武朋友的心态,与一般武林人一样。 地方上工于权术心计的人,正常的作为是远交近攻,以便保持自己的威望地位,这是正常的手段。 近的地方上同道,尽量并吞;远道的外地高手名宿,保持友好的热络交情。不远不近的,象隔了一府的常德武林人士,则保持交情,维持和睦的往来,但以不影响自己威望为原则,超越某一程度,就必须采取行动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了。 妙笔生花罗昆与快刀江庭举,是常德的武林人士、与北陵快剑保持有礼貌上的往来,交情并不深厚。上次快刀江庭举在商家逗留期间,曾到过彭山镇拜望。但北陵快剑不在家。江庭举返家半途出事,梁家并不知道消息。 在情理上说,他应该不知道。 客室上座,那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百绝无常明亮,相貌真有八分与白无常神似,身材高瘦,平顶的帽半掩位花白头发,穿一袭宽大的白袍,吊梢眉三角眼十分惹人注目,身侧搁着的无常棒相当沉重。 “明前辈。晚辈的确不知道四海报应神已经来了。对北陵快剑的话说得客气恳切:“晚辈不否认在沣州具有相当大的权势,地方上的英雄豪杰的确有大部分,卖晚辈三分账,但并不见得都听晚辈的,如果有消息,晚辈绝对不敢在诸位面前有所包庇隐瞒。晚辈极感困惑的是,诸位怎么可能在今天早上,同时得到报应神到了的消息?因而诸位不约而同枉顾寒舍,向晚辈要求提供线索,诸位是否可以点明一二以开茅塞?” “老夫今早洗漱时,有个冒失鬼在房外大喊大叫,说报应神已经抵达。”百绝无常阴森森地说:“等老夫追出,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在下的消息得自店伙,”一英俊的毒剑秀士欧阳大风说话的神态颇为傲慢:“那位送洗漱用具的店伙,说是二进上房有位旅客说的。等在下找那位旅客,他已经结账离去了。” “本姑娘是早膳后上街察看情势,在街口碰上一位巡捕,拦住一位混混盘问。”销魂一枝春柳红绡今天穿了绯色衣裙,薄施铅华,比昨天抵埠时更出色美丽动人:“那混混约四十出头,右颊上有条刀疤,说是昨晚碰上一个自称报应神的人,向他追问白马洲的去向。” “柳姑娘,你一定被个混混愚弄了。”号称江湖四霸天之一,绰号叫三眼灵宫臧三官的人说:“四海报应神作案,事先必定暗中摸清当地的情势,这才有备而动的,岂有公然亮名号问去向的外行手法落在混混眼下?如果四海报应神如此拙劣。他们哪有今天?早就该在江湖除名了,怎有威胁咱们江湖同道的事发生?” “那么你说。”销魂一枝春颇为不悦:“三眼灵官,你的消息从何而来?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天上掉下来也好,地上冒出来的也罢,反正在下知道就是了。”三眼灵官语气一冷:“按今天情形看来,与及参照在下这几天打听的结果;再想想三四十天以前,林屋炼气士约在下前来此地,找报应神算过节的情景判断,不但在下被人愚弄,恐怕所有今天在坐的人,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所愚弄了。” “你的意思是指……” “林屋炼气上并没有来,按理他应该比在下先到。咱们这些人中,有些来了不少时日,有些昨日方到,却在同一天获得报应神到达的消息,而在此之前居然毫无发现。咱们这些人之中,有些人是为仇而来,有些为财,有些是应朋友的邀请,目的只有一个:杀掉四海报应神为江湖同道除害。天下间的事,真有这么多巧合?可知必定是暗中有人策划,把咱们这些人骗来此地,逐行某种阴谋。现在,不防彼此问问,四海报应神来此地作什么案?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在两个月前就料到四海报应神会来?哼!在下要找林屋练气上,找他查出真像来。” “本姑娘不必自问,也不必知道四海报应神为何而来。”销魂—枝春显然反对进一步查究。“反正五年前,四海报应神杀了池州的狂鹰邓百禄,狂鹰是本姑娘的表亲,本姑娘发誓要替他报仇,这是江湖同道尽人皆知的事。四海报应神以神明自居,以代天行诛残害江湖同道,谁不想将他们零刀碎剐?有人透露他们的消息,指引本姑娘前来对付他们,而且给了本姑娘不少好处,所以本姑娘来了。果真碰上了,算本姑娘幸运,碰不上,本姑娘仍在江湖上寻找他们报仇,对本姑娘并无损失。因此,本姑娘并没有上当的感觉,暗中策划的人本姑娘无意追究他们的图谋。谁怕上当认为是骗局,那就赶快离开,还来得及。” “奇怪,现在你们还在说这些废话?既然已经来了,各自办事岂不皆大欢喜?”大河两岸黑道巨擘断魂钩隆广大声说:“目下迫切的要务,是掌握报应神的行踪,亟需本地的梁老兄供给正确的消息。四海报应神是目下江湖道最神秘的混蛋,宛若神龙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如果不现身显露身份,谁也不知道他是老几,说不定在座的人之中某一位就是他们的化身呢!咱们总不能满街去找,是不是?只有依赖梁老兄地头熟人手众多,才能有效地找出线索。” “在下一定尽力。”北陵快剑赶忙接口,以免话扯得太远:“官府方面,在下已经打点过了,官府不过问江湖恩怨,唯一要求的是,请诸位按江湖规矩了断,可不要当街杀人流血五步,弄一大堆男女苦主上衙门告诉。在下已经广派得力眼线,追踪几个可疑人物,不久定有好消息传来,诸位请安心等候,必有报命。” 一位随从匆匆入厅,在北陵快剑身侧耳语片刻。 北陵快剑的脸色,不时在变,不时点头。 “诸位。”最后北陵快剑站起郑重地说:“已经获得正确消息,正午时分,四海报应神与仇家,在城外仙眠州水竹居约会。为免耽误诸位办事,这就提前开席,诸位饱餐一顿,预祝诸位成功。” 仙眠州南岸,有座颇有名气的竹城,洲上草木苍翠,竹丛密布,是市民们游者的好地方,也是五月看龙舟的好地方。 竹城,其实是以竹搭建的一座小村,历史久远,世居此地的人恐怕已将筑城的典故淡忘了。 水竹居,是一座临江而建的竹楼,算是本地的古迹。右邻,加建了另一座水竹居贩卖一些日用品,附设有供应游客饮食的食厅。由于竹屋临水,可以饱览沣江的风光,江上船只往来不绝,上游下放的排屋一串串顺水漂流,到也风景如画。 午牌初,自洲北的码头,沿小径直抵州南的竹城,沿途不时出现一些神情怪异的游客。当地的居民颇感惊疑,这些提刀挂剑的人,操着各式各样的外地口音,到此地来有何贵干?敏感的人,干脆回避得远远的,把这些人看成瘟神。 周师爷偕同州城的富商凌五爷凌云,踏上了洲岸。随从王大牛拍拍渡夫的肩膀,随手塞二串钱在渡夫手中。 “回来还得麻烦你,辛苦辛苦。”王大牛笑嘻嘻地说。指指已经登岸走了的两个佩剑游客背影:“今天好象佩刀带剑的人真不少,你老哥可要特别小心了。” “放心啦!他们都是闯天下的英雄好汉。”渡夫笑笑:“不会为难我们这些种苦哈哈,是不是?” “那可不一定哦!”王大牛半真半假地说,跳上岸跟在主人后面走了。 这趟渡船共载了六个人,只有一个人是洲上的居民。走在前面的两位爷相貌堂堂,穿一袭青袍,佩了剑挂有百宝囊,年岁都不小了,处处流露出英雄气概,神气地大踏步前行,根本不理会身后的人。 小径笔直向南伸展,穿越一座竹林,前两路右的竹丛中,突然踱出三眼灵官臧三官。 “两位,借一步说话。”三眼灵官锐利的鹰目,凌厉地打量两位佩剑人,眉心中的大青痣,似乎象另一只眼睛发出的青光。 “你?咱们认识吗?”那位长了一双粗眉的佩剑人冷冷地问,脚步停下了,但拒人于千里外的冷傲神情令人甚觉难堪。 “这不就认识了吗?在下姓……” “你姓臧,你眉心的招牌,已经表现出三眼灵官的名号了,但在下并不认识你。” “哦!俩位是……” “你阁下应该听说过,在下姓宫,那位姓杨,家住小地方,山东。” “哦!原来是泰山双剑宫兄杨兄,失敬失敬!” “你老兄有何指教?” “俩位定然是冲四海报应神而来的?” “不错” “冲四海报应神而来的人,为数不少,目下有些人已经商妥联手,在下感到人孤势单,因此……” “想游说咱们泰山双剑手?免谈。”姓宫的不屑地撇撇嘴。“泰山双剑横行天下。办事从不与人联手结伙,阁下另找高明。” “臧兄,不要和咱们兄弟争。”姓杨的接口阴笑:“咱们月初接下了这笔买卖,一万两银子不是少数目,你老兄最好不要挡在下兄弟的财路。” “在下无意挡诸位的财路,而是提供无条件的协助。俩位在杀手的行业中,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该明白无条件的协助。对俩位有利无害。”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姓宫的语气更冷。 “在下是一番好意。——三眼灵宫不悦地说:“要不是在下相约的好友林屋炼气士失约,在下也不会邀人联手。两位的竞争者……” “泰山双剑没有竞争者。也不在平任何竞争者。”姓宫的厉声说:“三眼灵宫,你最好识相些,再见!” 俩人傲然地走了。三眼灵宫怒容满脸,想发作却又忍住了,盯了慢慢接近的周师爷三个人一眼,再看大踏步扬长而去的泰山双剑的背影,发出一声咒骂,然后闪入路旁的竹丛里隐起身形。 周师爷与凌五爷踱着方步,两人一面走一面谈生意上合作的事。 “师爷,请先走一步。”后面的王大牛说。 “你怎么啦?”周师爷扭头问。 “出恭。”王大牛向路旁一指:“小的随后赶上。” “好的。” “竹城就在前面不远。”凌五爷向前面一指:“贵客不至于迷路的,路只有一条。” 王大牛往林中一钻,形影俱消。 三眼灵官藏身在竹林内,眼巴巴桔等,希望等到肯与他合作的人。约他来的林屋炼气士失约,看了前来图谋的群雄声势,他确实感到人孤势单,情势不妙,假使找不到合作的人,一切免谈。 正等得心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不由大吃一惊,猛地闪身急旋。 身后丈余,王大牛正倚在一根大竹干上,脸上有傻傻的阴笑,口中百无聊赖的咬嚼着一根竹叶芯。 “是你?你不是刚才过去的仆人吗?”三眼灵官讶然地问,居然没想及对方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这种功臻化境高手身后而不被发觉的怪现象起疑。 “是呀,不许我回来吗?”王大牛笑吟吟地说。 “你回来……干什么?” “找你谈谈。” “谈谈?你是……” “你是应林屋炼气土的邀请,前来对付四海报应神的?” “不错,应该说,前来宰四海报应神,为江湖同道除害的,那几个以神自命的人,把咱们黑道朋友吓惨了,断了咱们不少财路,咱们都不敢放手干……” “呵呵!你们不敢再为非作歹,活得岂不安心些?做好人同样饿不死,何必做伤天害理的事活得担惊受怕?” “胡说八道!你……” “你要知道,是谁指引你们前来此地等候报应神的?” “去你娘的蛋!你是什么东西?也配……” “我当然不是东西,是人,也是神。” “你……” “报应神,四海报应神之一。你说,我配不配向你讨消息?” 三眼灵官大吃一惊,骇然变色。 “你冒充其他的人不算严重,你小子竟然要冒充报应神,是不是活腻了?”三眼灵官厉声说:“在下成全你,你死吧!吆啊……” 厉叫声中,右手急抓挟在左肋下的竹节钢鞭,但已晚了一刹那,人影迎面压到,千斤力道的重掌及体,左右耳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劈中,双肩立即被扣住向下揿。小腹接着被膝盖击中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象见水的泥人向下瘫倒、昏厥,打击之快之重,无与伦比。 被击中前的厉叫,不象是出手前发声助势,而是另有含义,叫声刺耳,可以及远。 小径前后的树林竹丛中,不远处传出快速的分枝拨叶声,有不少人以高速掠来。 王大牛象流光逸雷穿竹丛而出,象是突然隐没幻化消失了。 三眼灵官也被带走了。竹节纲鞭也没遗留下。 俩名老道与俩名中年劲装大汉先后到达,但来晚了片刻。 “咦!三眼灵官呢?”一位老道惊疑地问。 “该死的!他在搞什么鬼?”另一位老道冒火地说。 “他发出有警的叫啸声,自己怎么跑掉了?” “哎呀!可能追人去了。”一名大汉察看地面遗留的痕迹,向东一指:“是往这方面走的。” “追人?哼!恐怕是追鬼去了。”老道冷笑:“追人,他应该不断发声引咱们跟去。依我看,他是心中害怕,把我们引来。他情急逃掉了。” “追上去看看。”大汉不死心。 “往何处追?哼!怕死鬼逃走,会留下痕迹让我们追?不信你找找看。” 果然不错,远出十余步外,踏草的痕迹便消失了。 周师爷与凌五爷抵达竹城,王大牛便跟了来。 水竹后的店堂不大,但食厅却有两间门面,外面临江一面,加建了古朴雅致的竹廊,喜欢看江景的食客,可在竹廊的食座进食。 游客不多,天气炎热,食客都在外面的竹廊进食。十余付竹制的座头,仅五桌有人。近午时分,正是快要进午膳的时光,食客仅有五桌,表示今天生意清淡。 两名店伙迎贵客入座,大概凌五爷是此地的常客,州城有名的富豪,当然受到店伙的尊敬。 王大牛在另一桌就座,他的身份地位,还不配与凌五爷平起平坐。 “周兄远道而来,在下特请周兄尝尝本地的异味。”凌五爷笑吟吟地说:“城里各酒肆都有上桌,但以此地的水竹居厨师烹得最鲜美。” “是什么异味?”周师爷笑问。 “石鲫鱼,以清蒸、串汤、作羹为最妙。咱们先来些下酒菜,鱼最后上。” 店伙送来一只水桶,桶中传出水声,先让客人验着桶内的三条鱼,然后分别—一提起让客人过目。 鱼仅比手掌略大些,厚背小头,有双层鳞纹,和厚厚的腹唇。 “这就是所谓重唇双鳞石鲫,味极细嫩鲜美。”凌五爷在旁解释:“洞庭沿岸这种石鲫仅栖息于慈利和九溪卫,游不出境。” “这些石鲫是从九溪卫来的,最为肥美。”店伙加以补充:“慈利所产的要小些,捕捉的人很多,所以愈来愈少。九溪卫是管制区,苗人也不准汉人渔户进入,所以有些可以长到一斤多。昨天五爷派人来关照,说今天要在小店宴客,所以留了三尾最肥美的。” “谢啦!看来在下口福不浅呢!五爷。”周师爷欣然说:“在下曾经到过苏州松江,吃过秀野桥下的四鳃鲈鱼,似乎并不怎么好吃。一只鸡的汤,来煮三四条小鱼,与其说是喝鲜鱼汤。不如说唱鸡汤来得实际些。” “呵呵!周兄,在下没吃过天下闻名的松江秀野桥四鳃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煮石鲫鱼决不用鸡汤,保证你吃过之后还想再吃。”凌五爷几乎想拍胸膛保证:“该两地还有两种怪鱼:绿毛鱼和红鱼,周兄没听说过吧?” 邻桌有三位食客,全是粗胳膊大拳头的汉子,两个佩刀一个佩剑,三双怪眼不住往这一桌狠盯。那位佩剑的和同伴不时交头接耳低声谈话,这时突然拍起头,猛地将竹箸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们鸡猫狗叫话这么多。”佩剑八怪眼彪圆,向这一桌大声叫阵:“你们颁不烦呀!真他娘的岂有此理。再扫了大爷的酒兴,太爷把你们丢下江去喂鱼吃。” 凌五谷是本州的富豪,身份地位高高在上,在任何地方都受到尊敬,那曾受过这种侮辱? “咦!你这人怎么啦?”凌五爷不悦地说:“说话怎么这样无礼?” 佩剑人哼了一声,倏然而起。 凌五爷也哼了一声,拂袖离座. “五爷,请坐下。”周师爷拉住了凌五爷笑笑:“让大牛打发他们。” 佩剑人过来了,双手叉腰气势凶凶。 “大牛,叫他们走。”周师爷向王大牛说:“你不是说无聊的人太多很讨厌吗?这三位仁兄碍事得很呢!” 王大牛推椅而起,迈步过来挡住了逼向凌五爷的佩剑人,大眼一翻,哈哈一笑,象一座山般挡住去路。 “我看你长得不象个人样,吹胡子瞪眼睛更象个怪物。”大牛外表傻傻地,但话却说得锐利得很:“你这鬼样子好象想打架……喝!拳头倒有几斤蛮力呢!” 说话间,暴怒的佩剑人愤怒地连攻三拳,皆被大牛用双掌—一拨至偏门。 “砰!”第四拳击中了大牛的左肋。 前三拳没用全力,第四拳却是凶狠的杀着,用上了八成内劲,真可以击碎磨盘大的巨石。 大牛退了一步,大眼中冷电乍现。 “你这狗娘养的杂种!”大牛冒火了,用本地骂人的三字经粗野地咒骂:“你这一举足有千斤内力。想当堂把我打死……” “砰噗噗……”佩剑人凶狠地再次出拳猛攻,四记可怕的内家重举,连珠炮似的在他的肋骨和小腹开花。又快又狠又准,每一举皆是致命的重击。 他这次不退了,屹立如山,泰然承受对方全力的攻击,脚下丝纹不动,身躯也毫不摇晃,拳落在身上既撼动不了他,也不会将拳反震。 第五拳直攻心坎。 “老大小心!”一位佩刀人站起急叫。 拳砰一声捣在他的心坎上,他的掌也同时落在佩剑人的左颊,这一耳光力道不轻。 “呃……”佩剑人惊叫,向右冲出晕头转向。 一声怪叫,先前出声警告的佩刀人飞跃而至,双足飞踹他的头部和胸膛,力道如山。 他一声怪笑,马步稍沉,双手向上一分,手掌象两只可怕的大铁钳,分钳住佩刀人踹来的双踝骨,消去对方的踹势,大旋身来一记山东大擂,抡转一匝,再一声怪笑,脱手将人扔出廊外。 秋日水枯,廊外景洲滩,距水际足有二十步以上。水涨时,水可以淹至竹廊前。 佩刀人惊叫着,手舞足蹈飞扔出十余步外,砰一声重重摔落再向下滚,滚了一身泥浆,直滚至水际,成了入水的鸡。 第二名佩刀人火速拔刀,吓了一大跳. 佩剑人总算站稳了,左颊先是苍白,然后快速地转变成紫红,指痕宛然,慢慢地肿起。 “我的眼睛……眼睛……”佩剑人狂叫,大概左眼看不见景物了,眼眶逐渐变黑。 “你如果用刀。”大牛用手向拔刀在手的人一指:“我一定打断你的狗爪子,废了你这狗娘养的。” 被摔落水的人狼狈地爬起,踉跄向上走。 “老三,不能上!”落水人狂叫:“这个子足有万斤蛮力,皮粗肉厚,咱们认栽,快带老大走。” 竹廊中多了一个美丽的女郎,香风中人欲醉。 “咦!”进廊的销魂一枝春不胜惊讶,一双水汪汪的媚目盯视着双手叉腰而立笑吟吟的王大牛:“你这楞小子把关中三英打得落花流水,可能吗?” “呵呵!”周师爷安坐着大笑:“姑娘,你不相信你的眼睛?” 关中三英三个人相挽相扶,如见鬼魅般溜走。 “没错,关中三英是完蛋了。”销魂一枝春的话也相当低野:“老大的撼山拳可以在三尺外遥碎碑石,却被打得叫苦连天,邪门。喂!这傻小子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伙计,也是随从。”周师爷说。 “唔!在鸿宾客找我看见过你们俩位,没想到居然走了眼,俩位确是真人不露像。” “什么?女人?”大牛向销魂一枝春大叫大嚷:“你说我是真人?难道以往你把我看成假人?” “你是真人吗?”销魂一枝春盯着他媚笑,眉挑自语真具迷人的无穷魅力。 可是,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楞小子。 “不信?你看。”他嘻嘻笑,握起拳曲起肘,让对方看他有力的大拳头。 “唷!拳头大得真象一只大铁钵,我摸摸著有没有力。”销魂一枝春扭着佩了剑的小腰肢走近,伸出纤纤玉手,装腔作势要摸他的大拳头。 手一触他的大拳头,另一手春笋似的柔荑玉指,暴雨似的落在他壮实的胸膛、腹部。 双期门、鸡尾、七坎、巨阔、神阈、中极,在瞬间点了七处要穴,阴寒之气四荡,认穴奇准,出手阴狠,快速有如闪电,似在同一瞬间点中七处穴道。 “嘻嘻嘻……”他怪笑:“怪好玩的。你这女人好漂亮,而且会替男人抓痒,真好,真不错。” 销魂一枝春骇然后退,象是见了鬼。 白衣袍象貌吓人的百绝无常明亮,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三角眼中有浓浓的惊疑神情。 “柳红绡,你的太阴指居然毫不管用。”百绝无常讶然叫:“这小子一定是四海报应神。” “是吗?”销魂一枝春傻傻地问,不知她到底在向谁发问。 “老夫一试便知。”百绝无常阴森森地说,双手神功默运,沉重的无常棒向前缓缓一指。 大牛纵身一跳,跳出廊外跃落河滩。 “老不死,你给我滚出来!”他向百绝无常点手叫:“你那根什么棒喷出什么鬼东西,好象小鬼吹什么阴风一样让人受不了。我要拆散你的老骨头,丢你下江喂王八,你出来。” 毒剑秀士与北陵剑快,同肘出现在竹廊中。 “这是一个粗野的浑小子,不是报应神。”毒剑秀士向北陵快剑大声说,意在点醒百绝无常。 “对,阴前辈找错了对象。”北陵快剑表示同意。 可是,百绝无常可管不了那么多,不管王大牛是不是报应神,那种粗野的骂法任何人也受不了,一声怒叫,飞跃出廊,人尚未沾地,无常棒已向前一伸,一声崩簧响,棒头射出了一枚摄魂钉,淡淡灰芒一闪即至。 王大牛向侧方鱼跃,间不容发地避过一针,按理他决不可能在前面看到钉影,躲闪仅是凑巧或本能的闪动而巴,因此,无意中逃过一劫。 百绝无常愤怒如狂,两次袭击失败,更是怒不可遏,人似狂风般跟到,顺势一掌向地下拍去。掌出响起一声震雳似的震鸣,凶猛无祷的天雷掌力凌厉万钧。 王大牛双手着地,腹部下沉,假使他停住,不论是伏下或站起,决难躲过天霹掌的雷霆一击。 他不等身躯完全贴地,鱼跃急变打滚,急滚三匝,仅滚了一匝,他先前着地处的地面,已出现一个径尺的半尺深泥坑。是天雷掌力所造成的,泥沙爆散,声势十分惊人。 第三次攻击失败,百绝无常象是气疯了,一声怒啸,如影附形眼上,无常棒象崩山般下砸,要砸断王大牛的腰脊,力道空前沉重。 王大牛的滚势倏止,手脚齐动,自横滚急剧改变为贴地侧窜,在千钧一发中逃过一棒断腰的大劫。 噗一声响,棒头深陷入地尺余。 四次攻击落空,百绝无常名不虚传,每一击皆是致命的绝着,每一击皆志在将对方置于死地,下手不留情,明暗俱见心狠手辣。 就在拔起棒头的刹那间,王大牛反击了,泥沙如暴雨般洒下,噗一声响,一块干泥在百绝无常的鼻尖上爆炸。碎士纷飞。 “打死你这个老狗娘养的!”王大牛怪叫,连续投掷泥块,状极可笑:“我是神,收你这老鬼。”百绝无常鼻孔流血,眼前发黑,闹了个手忙脚乱,发疯似的挥棒狂冲而上。泥块力道有限,打在身上并不能造成伤害,但一个高手名家被泥块去中,脸上难看自在意料中,难怪百绝无常咬牙切齿不顾一切向前冲。 “这小子滑得很,交给我!”毒剑秀士欣然叫,一跃出廊:“捉住他之后,就知道他是不是报应神了。” 百绝无常的威望与辈份,皆比毒创秀士高,假使毒剑秀士能将王大牛弄到手,百绝无常的脸往那儿放? “你给我滚开!”冲进的百绝无常厉叫。 王大牛可不愿受到夹攻,一声怪叫,拙劣地纵上廊顶。脱身再说,轻功似乎差劲得很。 有不少人追出廊外看热闹,第一个纵上狂追的是百绝无常,第二个是销魂一枝春,第三个……。 片刻间,该走的人都走了。 周师爷与凌五爷仍坐在自己的食桌左右,做两个冷眼旁观者。 “周兄,你这位伙计真了不起。”凌五爷说。松了一口气:“你不替他耽心?” “不必,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周师爷说:“打不过他会跑,这些人追他不上的。” “他的武艺不错。” “马马虎虎过得去。” “周兄也会武?” “不会,当然小时候也练了几下花拳绣腿。” “那些追他的男女,到底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反正都是些流氓痞棍。” “他们所说的报应神,又是怎么一回事?” “五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如果把我这楞头楞脑的伙计看成神,那可就笑死人了,呵呵!”周师爷大笑,转向在远处探头探脑惊恐不已的店伙叫:“喂!店家,我们的酒菜呢?” “小…小的这就送来……”店伙计惶然应喏。 “已经快要正午了,饿啦!” “小的这就准备。”店伙计赶忙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入耳,有人出现在廊口。 凌五爷一怔,有点不情愿地站起。 是两个仙风道骨,年约半百的老道,佩了剑,手上有拂尘,真象有道的全真。 “观主和玉虚法师怎么也来了?”凌五爷陪笑抱拳作揖,语气并不怎么热诚。“请坐。” 长眉入须的老道,正是白马观的玉清观主。留了山羊胡,三角眼眼睛不定的是玉虚,据说是观主的师弟。白马观是本州第一大道观,奇*.*书^网凌五爷当然认识玉清观主。 “凌施主忙里偷闲,来此地看江景?”玉清观主一面说,一面打量周师爷。 “陪朋友来游竹城。”凌五爷笑笑:“这位是武昌鸿运客栈的周师爷周宇,来本州商量设钱的全权代表。”接着替周师爷引见俩位老道。 客套一番,两者道似乎对周师爷的一举一动十分留意,眼中有警戒的神情。 “奇怪,今天好象没有游客呢!”玉清观主举目四顾,整座水竹居冷清清。 “人都走了。”凌五爷苦笑:“来了一大群佩刀挂剑的男女,说是要找什么报应神,却把周师爷的伙计王大牛追走了,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如此!”玉清观主阴阴一笑:“周施主的伙计,是不是报应神呢?” “他是一个榜头楞脑的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就喜欢与人打架角力,别无长处。”周师爷说:“他在武昌敝店干了三年活,先后多次打伤几个人。不过,凭良心说,人虽然粗俗愚鲁,办起事干起活来真也勤快。到外地采办,在下喜欢把他带在身边做保镖,他颇为胜任。” “年青人好勇斗狠,在所难免。施主是说,刚才有很多人追他去了?” “是的道长。” “他们把贵伙计当成报应神?” “可能是如此!哦!道长请坐,酒菜快要来了……” “贫道有事在身,无暇奉陪,十分抱歉。” “道长的事……” “贫道与敝师弟,要在此地会晤一个人。”玉清观主笑笑:“时辰已到,这人大概失约了!” “哦!这人是……” “报应神。” “什么?”周师爷与凌五爷同时惊呼。 “约会时刻一过,这表示报应神理亏,贫道感对相当遗憾……” “呵呵呵……”竹廊外的河滩,传来刺耳的怪笑声。 四人不约而同,循声注目。 是鹤宾客栈的伙计郑五,举步向竹廊接近。 “刚好正午。”郑五抬头看看日色说。 “咦!那不是鸿宾客栈的店伙郑五吗?”周师爷颇感意外:“郑五,你来这里……” “来这里与玉清观主谈谈。”郑五已到了廊外,虎目炯炯注视着玉清观主:“在下化名郑五,在此地逗留月余,侦查商、江、罗三家血案的前因后果,已获得玉清观主的确凿罪证。玉清现主,你有什么话好说呢?” “阁下!”凌五爷说:“你所说的商家血案,是官府有计划逼良为盗,与玉清观主无关,这件事凌某……” “凌施主,这里没有你的事。”玉清观主沉声阻止凌五爷说话:“你虽然是城里的乡绅,有许多事你不会明白的,你走。” “观主……” “你走!”玉清观主声色俱厉。 周师爷甚感困惑,拉了凌五爷一把。 “玉清观主,凌五爷在替你辩解呢?”周师爷义形于色.“你竟拒绝,岂不可怪?” “你一个外地的生意人,最好识趣些,少管闲事。”玉清观主沉声说:“商家通匪血案,确是贫道假手官府锄除心存反抗信徒的手段,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那么,你承认你的罪行了?”郑五声色俱厉。 “哈哈!阁下,贫道所作所为,无所谓罪行。”玉清观主傲然狂笑:“信我者生,逆我者死,贫道要在沣州建清虚教,已经具有深厚的根基。不要抬出四海报应神的名号来恫吓贫道,事实上这一切所为,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郑五冷然问。 “设下圈套,引你们四海报应神前来送死!”玉清观主语气充满自负和愤恨:“多年来,四海报应神横行天下,神出鬼没,威胁到许多江湖同道的生存,断了许多道上朋友的生计,谁不想连根拔掉你们?贫道一方面吸引你们来,一方面游说天下同道前来救你们算帐。虽然来的同道此时出了意外不在场,但不久他们会转来的,全洲已被有效地封锁,阁下既然来了,就休想活着离开!” “在下既然得到你亲口承认的罪行,就不虚此行了!”郑五泰然说:“在下相信你已经出动所有的高手封锁全洲,但在下既然能来,就一定能走。” 玉清观主发出一声长啸,与玉虚飞跃出廊,好快,像是幻形术。 可是,郑五更快了一刹那。 “白马观见。”郑五的语音入耳,人已疾退二十步外。 两侧,十余名老道与壮汉,潮水似的涌出。 “哈哈哈哈……”郑五的笑声震耳欲聋,笑声犹在耳际,人已飞跃入水,水花一涌,形影俱消。 “糟!咱们忽略了水上的封锁。”玉清观主望水兴叹。 江水浑浊,人入水便不知所终,即使水上有人封锁,也无能为力。练气高手可以控制呼吸,可以顺水潜游相当远的距离,再技巧地浮升,以极短暂工夫吸气再下潜,如何封锁? 大乱中,周师爷拉了凌五爷溜之大吉。 “五爷,你似乎不太喜欢玉清观主。”周师爷一面缓步而行一面说。“在下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本份的人。他所说的虚清教,是怎么一回事?” “当一个人不断地向你要香油钱,而数目一次比一次大的时候,你会喜欢他吗?”凌五爷神色相当不愉快:“他兴创清虚教,已经是快一年的事了。他的道法很高,降神驱鬼真也十分灵验,所以信徒愈来愈多,建立的神坛也日渐增加。我是个并不太迷信鬼神的人,但禁不起他的徒众日访夜求,不得不搞些金钱被财消灾,幸好我并不糊涂,不断地拒绝他建坛打礁的要求,从不参与什么德听道祈福的聚会。要钱,好商量;拜鬼神,免谈。” “今天,你却帮他说话。” “周兄,尽管我并不喜欢这个人,但人必须明白事理,公道自在人心。商家遭了横祸飞灾,与玉清观主毫不相关,相反地,玉清观主曾经暗中帮助商大爷对付知州那狗官。知州陷害商大爷的阴谋,不可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纸是包不住火的。最近有些风声,狗官可能开始注意清虚教了,玉清观主不是傻瓜,行踪愈来愈诡秘,所有的教坛弟子信徒,皆奉命留意官府的行动。目前他对官府颇怀戒心,不愿公然与官府发生磨擦,所以拒绝我替他辩证,以免被官府的眼线听到。” “原来如此!五爷,有关商家血案的事,五爷知道多少内情?” “这……我没能获得确证,不敢乱说。据我所知,那几个官府指称是湖寇的人,谁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最重要的是,湖寇恨富商人骨,打家劫舍皆以富商为目标,决不会与商户同谋,更不可能到州城附近活动。” “但玉清观主却不否认他的罪行。” “这我就不知道了。走吧!不必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回城要紧。哦!周兄,你那位伙计……” “不要管他,他自己会回客栈的。” 两人脚下一紧,走向渡头。 王大牛引走各路群雄的目的达到了,越过竹城,向洲东的荒野竹林飞奔而走。 由于他说过他是神,因此原先认为他不是报应神的人,也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远出三四里,追的人有快有慢,最后,所有的人都追散了。 毒剑秀士紧跟在销魂一枝春身后,他心中有数,这位江湖上人见人爱,也人见人伯的邪道妖女,是追踪的行家中的行家,跟着这妖女,总比自己四处乱闯穷找好得多。 销魂一枝春确是行家中的行家,也许是女性的本能,与了解男人心理的长处与经验的丰富,所以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得到藏匿的人。 接近一处洲湾,岸旁草长及肩,杂树丛生,地势相当隐蔽。 销魂一枝春止步,仔细察看附近草木间的痕迹。 毒剑秀士站在二十步外,定下神倾听附近的声息。 “柳姑娘,有所发现吗?”他扬声问。 “这地方有人走过,至于是不是那楞小子,就无法断定了。”销魂一枝春悄悄向左前方一指,打出人在那一面的手式:“咱们往回走吧!回水竹居等报应神,比追逐这楞小子来得实惠些。” “好的,走吧!”毒剑秀士会意地说。 俩人左右一分,突然连续飞跃,快逾飞隼,三五起落便到达洲湾的末端小树林。第十九章 “喂!过来坐。”身后原来没有人踪的滩岸,突然传出王大牛的叫唤声。 俩人吃了一惊,相互一打眼色。 距水浅的地方约十步左右,对坐着王大牛和店伙郑五,两人正在吃一只白煮鸡,一人一半用手斯着吃。 店伙郑五浑身湿淋淋,腰带上塞着一把狭锋分水刀。 俩人不敢再大意,快步接近。 “见者有份,来一块。”王大牛笑吟吟地说,顺手将一只鸡翅骨向走近的销魂一枝春抛去。_ 销魂一枝春竟然不敢接,向侧一闪,伸手拔剑。 毒剑秀士怒火上升,也拔出剑光冷兰灰色的淬毒宝剑。 “别急别急。”店伙郑五也笑容满脸:“天大地大,吃比天大,等咱们吃完了,再打打杀杀,就算死了,也是个饱鬼,对不对?” “咦!你不是鸿宾客找那位店伙吗?”销魂一枝春大感意外。“唷!你是真人不露相哪!你到底是那座庙里的大菩萨呀?” “哈哈!销魂一枝春,你弄错了,没知识。”王大牛怪腔怪调。坐在泥地里并不站起准备应变:“庙里只有神鬼,寺院里才有菩萨。现在,你已见到了俩位神!” “你俩位是神?” “对!报应神。”王大牛丢掉没有肉的鸡骨:“目前四海报应神有六位,四男两女,以后还会不断增加,我们欢迎志同道合的英雄儿女共襄盛举,在人间仗剑作不平鸣。” “报应神不擅入人罪,不滥杀案外的无辜。”郑五也丢掉剩鸡一跃而起,用衣襟拭手:“你们这群蠢材,被人骗来此地作马前卒,可怜亦复可笑。玉清观主决不是一方之雄,而是党羽众多,耳目遍江湖的巨擘,潜隐此地重建根基,计算得相当精。他想得很周全,希望报应神在你们身上追查浪费工夫;因为他知道报应神如果得不到确凿的罪证,是不会贸然发动代天行诛的。现在,你们走,还来得及。” “你们真是报应神?”销魂一枝春沉声问,美丽的面庞杀气腾腾,不再可爱了。 “如假包换,包打保票。”王大牛笑吟吟地跃起。 “五年前,你们杀了池州的狂鹰郑百禄。” “对,他谋杀了江淮第一名捕铁金刚范隆,再纠众屠杀范家一门二十九口,嫁祸于九纹龙张全。”王大牛拍拍胸膛:“是我,用一根竹杖,搏杀他师兄第七人,代天行诛。” “他是本姑娘的表叔,本姑娘在江湖找了你们五年之久。” “现在,你找到了!”王大牛冷笑:“你用太阴指点了我七指,我不计较……” 销魂一枝春发出一声刺耳的咒骂,左手大袖一拂,剑闪挥动如电,冷风乍起,空间里突然流动着淡淡的花香,异劲带动激旋的气流,发出令人心往下沉、毛骨悚然的异啸。 身剑合一,恍如电跃雷击。太阴指既然贴身功击失效,这次必须尽一切所学全力一击,剑上突然迸发剑光,那是必须在内功方面,下四十年苦功才能获致的成就,销魂一枝春芳龄仅三十出头,谁会相信她已经达到这种境界。出其不意的全力一击,对方必定仓猝间来不及运动全力抗拒,必将在剑光下肢解碎裂。 毒剑秀士也不约而同,挥动毒剑猛扑而上。 郑五俩人向下一挫,一声长笑,蓦地沙尘滚滚,像是刮起一阵狂风,人影在沙土飞扬中蓦然消失。 剑光破风声倏止,罡风徐息,沙尘四散,人影重现。 销魂一枝春仗剑屹立,冷电四射的明眸投视附近地面,似乎想找出人体碎裂的痕迹。 没有肢体,没有散碎的血肉,甚至没有任何衣帛的碎片,什么都没有。 “人呢?”她悚然地自问。 左侧丈外,毒剑秀士也一脸迷惘。 “青天白日,我们碰上鬼了?”毒剑秀士骇然惊呼。 河滩空旷,寸草不止,俩人都是武功惊世、目力超人的江湖高手,怎么可能让俩个人在眼前无踪无影平空消失的?不是鬼又是什么? “我们碰上了可怕的身怀绝技高手。”销魂一枝春总算不糊涂:“可……可能是传说中的五……五行遁术,巳修至白昼幻形境界……咦!毒剑书生,你……你怎么了……哎呀……” 毒剑书生的鹰目中,突然出现激情狂乱的光芒,呼吸奇特,可怕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刚发觉有异,毒剑秀士手中的剑突然掉落,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毒剑秀土已经近身,双掌齐下,重重地劈在她的双肩上,双臂立即麻木发僵不受控制,接着她扑倒在地。 “不……不要……”她狂叫:“欧阳大风,我囊中有解药……不要……不……” 毒剑秀士不听她的了,像一头扑获猎物的狼,一阵撕剥,她的衣裙成了一片片碎帛,向四面散飞,片刻工夫,她便成了一条只能扭动挣扎的无助大白虫,撩人情欲的胴体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毒剑秀士狂暴的断抓中。 “救命啊……”她发风似的尖叫、挣扎,一双光溜溜的粉腿,拼命绞扭拦挡毒剑秀士的扑打擒捉。 “这家伙被销魂一枝春澈底控制了,要发狂啦!”一旁出现笑吟吟的王大牛:“你这江湖上以大胆迷人久享盛名的妖女,居然叫救命,异数!” “快,救我……”销魂一枝春尖叫。 “你不是得其所能吗?” “救我……” “你的解药呢?好象不在你身上哪!你身上一丝不挂,什么都没有。” “那……那百宝囊……” 王大牛走近,一掌劈翻正在自行脱衣的毒剑秀士,顺手捡了一幅破裙,盖住妖女的下半身。 “这叫做报应。”王大牛摇摇头,拾起被抛出两丈外的百宝囊返回打开,丢在妖女身旁:“我替你拍合肩关节,你自己取解药救这个可怜虫,不许伤害他,这家伙固然很毒很坏,肚子里腐烂骨头里生蛆,但今天不是我的错,只有我才有理由杀他。你仍靠他送你回城,你这鬼样子没有人照料是不行的。”通向渡头的小径上,走着两个打扮怪异的人。 前面十余步外,北陵快剑和百绝无常站在路旁驻足相候,眼神怪怪地。 “你俩个家伙象一时可怜虫。”百绝无常怪腔怪调不住摇头:“老天爷,你们遭到什么祸事了?” 毒剑秀士一点也不象一个秀士,上身穿了汗衫,下身穿了长裤,手中握了他那把毒剑,狼狈万分,气色甚差,象是大病了一场。 后面的销魂一枝春更狼狈,穿了毒剑秀士的青抱,里面什么都没穿。幸而青袍长及地面,走动时小心些,还不至于露出玉腿,所以她走得很慢,以免透了春光。剑搁在肩上,挑了他的百宝囊,见了人居然有点羞答答他,往昔骄傲自负的神情一扫而空。 “他娘的走了背时运,确是遭了祸事。”毒剑秀士泄气说:“别提啦!” “什么祸事?”北陵快剑追问。 “碰上了俩个报应神。” “什么?”北陵快剑大吃一惊。 “该死!怎么你们能碰上?算你们幸运,怎么了?”百绝无常急问。 “咱们俩栽了。你也想走运?”毒剑秀士悻悻地说。 “你是说……” “往那边搜。”毒剑秀士往洲东一指:“也许还可以碰上他们。” “他们躲在东面?” “他们没躲,而是看风景。” “你你……带我去。” “谢了!”毒剑秀士一口拒绝:“我毒剑秀士骄傲自负,目空一切,凶残恶毒,自命不凡,但也有一样长处,那就是输得起,输了认输。我和柳姑娘死了一次了,不想死第二次,这就返城收拾行囊,远走高飞不再回来了。” “怕死鬼!你们……” 毒剑秀士破天荒不介意别人的咒骂讽刺,淡淡一笑偕同销魂一枝春动身。 “祝俩位幸运。”毒剑秀士在十余步外扭头高叫。 销魂一枝春白了他一眼,神情相当妩媚。 “欧阳兄,你怎不劝阻他们?”销魂一枝春苦笑:“你该明白,这俩个老混蛋,绝对不是报应神的对手,再碰上会送命的。” “劝阻他们?柳姑娘,你说得倒真轻松。”毒剑秀士一面走一面象在叫屈呼冤:“那俩个老混蛋自以为了不起,尤其是百绝无常,简直多头刺猬,劝他一动就竖起满身刺要伤人,他会听得进劝阻的话?弄不好他就会和你反脸成仇。在水竹居我好意出去帮他,被他吼一句滚开,差一点就气炸了我的肺,我还能不放聪明些?” “唔!我想起来了!”销魂一枝春媚目中冷电乍现。 “想起什么?” “北陵快剑。” “他怎么啦?” “他这条地头蛇,在耍咱们这些过江的强龙。” “这……当然有此可能。” “咱们暗中跟去看看。” “什么?你还想等机会找报应神报仇?” “想去看看这俩个老混蛋,到底有多神气。至于报仇……”销魂一枝春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仇好报的,敝表叔确也够绝够毒,做的事天怒人怨,表婶请求我报仇,却忘了报应神仅及罪魁祸首,而敝表叔却坑害铁金刚全家,老少妇孺不留。” “你真的不管了?” “是的,你呢?” “我?”毒剑秀士苦笑:“我何必再强出头替江湖同道出口气?人贵自知,我毒剑秀士再苦练一百年,也不是那位扮店伙的报应神的敌手,何苦枉送性命?何况……何况我欠了他一份情” “那就跟去看看吧!报应神不会再找我们了!” “你……你这鬼样子……” “唷!我不在乎,你还嫌我?你……” “好好好,我怕你。”毒剑秀士苦笑:“不过,下次当你要使用那什么鬼销魂香,最好事先打招呼,我好躲得远远地……” “贫嘴!”销魂一枝春大发娇嗅,轻拍了他一掌:“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 “也许,从今我要改做好人了。走吧!看那俩个老混蛋是否有你我这么幸运?” 人有旦夕祸福;又说;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总之,吉凶祸福这玩意说起来玄之又玄,有些人杀人放火无灾无难,有些人瞥人一眼就惹上了杀身之祸。所以,人们都把一切发生的事故看做天命,因也,鬼神宿命之说大行其道。 毒剑秀士与销魂一枝春两个人,是江湖朋友众所周知的歹徒中的歹徒,正道人士恨之切骨,众手所指人人皆曰该杀。但他们碰上了代天行诛的报应神,居然没受到报应。假使毒剑秀士不是被销魂香所制,两人是否能留得命在? 路旁出现一座大坟一样的大土丘,顶端生长着一株合抱粗的巨松,松下坐着王大牛和郑五,说话的声浪足以吸引百步远的人注意,老远地,就可以看到他俩的身影了。 “三哥,依我看,这里面有古怪。”王大牛宏亮的语音向远处传播:“白马观所布的,确是大罗周天大阵,这表示妖道有充足的人手,有强大的自卫能力,没有理由再诱骗那些江湖魑魅魍魍前来替他们打头阵,那是劳民伤财的下下之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妖道另有诡谋。比方说,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明里示怯,让我们摸不清他们的根底。” “那对他们有好处呀!他们该知道,我们一定会前往扫庭犁穴的。”郑五大声说:“周天大阵也叫十绝阵,挑明了有众多的人手,外有宇内凶魔作他们的外援,至少可以阻止我们长驱直入,甚至可以吓阻我们呢!” “不是理由!王大牛摇头:“既然他们知道江姑娘请到了报应神,根本用不着诱请宇内凶魔前来助阵,因为他们知道报应神从没有失败过,只要往天涯海角一躲,要查他们的下落可就难了,何必冒受到报应的风险?想吓阻报应神的人有是有,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他们没有冒毁灭风险的必要,真得好好想想,妖道在弄什么玄虚花招?” 先后来了四位听众,站在丘下不住冷笑。 百绝无常不是一个好听众,愈听愈冒火。 “小辈,你果然是报应神。”百绝无常向王大牛大叫:“你给我滚下来领死。” 北陵快剑是条最聪明的地头蛇,知道什么时候该表明自己的立场。 “明前辈,看来,真把报应神找到了。”北陵快剑谦恭地说:“晚辈责任已了,恕不过问双方是非过节。” 郑五、王大牛不加理会,似乎不知道有人在叫阵。 “不管妖道弄什么玄虚,不久便可水落石出的。”郑五说:“十绝阵算不了什么,白马观不宜防守,先天不足,我们随时都可以扫庭犁穴。” 百绝无常得不到反应,愤怒得快要疯了,无常棒一伸,便待抢上。 断魂钩隆广突然出现在三十步外,飞步而来。 “宫兄杨兄,算隆某一份。”断魂钩向拔剑准备随百绝无常抢上的泰山双剑高叫:“多一个,便多一分胜算,隆某不过问奖金的事。” 上面,郑五三大牛仍旁若无人大声交谈。 “我感到十分奇怪。”王大牛说:“白马观怎能守得住?一把火必定可以烧他个精光大吉。妖道不是笨蛋,怎么愚蠢得死守住白马观?” 下面已经有五个人了,只有北陵快剑不愿介入。 一声怒吼,百绝无常愤怒地狂冲而上。 无常棒中,毒香与断魂钉齐发,棒如雷霆山崩,人影在如山棒影笼罩下萎缩崩散。 泰山双剑也不甘人后,双剑在松针激射中同时下击,风雷骤发,行致命一击。 断魂钩狂风似的奔到,但晚了一步,来不及赶上,在丘下颓然止步,口中忍不住咒骂泰山双剑不够朋友,失去参与灭除报应神的机会。 松树在一棒双剑的三面合击下,象被狂风所撼动,枝叶摇摇,松针纷纷欲断飞落。 “咦!人呢?”百绝无常骇然叫。 风止雷息,松针仍徐徐飘落,但树下不见尸体,不见血肉。 “邪门!在下亲眼看见那家伙中剑的。”娃宫的几乎要指天誓日以便证明自己的话正确:“在下的剑刺入那家伙的脊心,手上的受力感觉绝对是真实的,而且在撒剑时身躯随剑摔倒,怎么……怎么不见尸体?” 头顶上空,又传出郑五中气充沛的语音。 “白马观是千年仙迹。”郑五说:“四弟,放火烧掉,未免太过份吧!你师父是玄门仙侣,你这样做,会被打屁股的。” 众人抬头一看,心中一惊。 郑五和王大牛,并着肩坐在两丈高的一根横枝上,谈笑自若,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事故。 松枝最脆弱,最容易拆断,臂粗的根枝,也许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但决难承受俩个人的重压。但俩人所坐的横枝,粗仅寸余,坐处距主干足有丈五六,绝对承受不了二十斤重量。 “顾不了那么多啦!”王大牛伸了伸懒腰,所坐的细小脆弱横枝竟然毫不晃动:“这些妖道里面设了些什么千奇百怪的杀人机关?妖道如果知道我们要和他的机关玩命,一定会在梦中笑醒,甚至会笑得把下巴也拉下来,大牙也会笑掉。” “哈哈哈哈……”郑五仰头大笑,坐下的横枝却丝纹不动:“对啊!活的人去和死的机关玩命,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其蠢如豕。对,放把火简单明了。二哥是放火的行家,连大石头在他手中也会冒火,那就交给二哥好啦!火德星君也是神,也是报应神的一种,对不对?” 两人一弹一唱,把下面的五个人气得半死。 百绝无常抓住机会,重新将一枚断魂打装入无常棒内。 丘下的北陵快剑瞥了身侧的断魂钩一眼,意思是说:你再不上去,可就没有机会了。 “咱们在树下分区把守。”断魂约握了他那把锋利的护手钩向上走,一面提出意见:“等他们跳下来再毙了,落入谁的地区,谁就是杀死报应神的好汉,避免互相争功。” “争你他娘的功。”百绝无常毫不客气地咒骂:“老夫会把他们象雁一样射下来,你赶来起什么哄?” “老鬼!你神气什么?”断魂钩羞愤交加:“在水竹居,你面对面还无法击中那小狗,你用了好几绝招也徒劳无功,现在他高高在上,距地两丈余,你棒中的断魂钉够得上吗?哼!” “你不相信是不是?”百绝无常厉声问,棒头指向断魂钩。 “你……你……”断魂钩吃了一惊,悚然向后倒退。 上面,王大牛突然哈哈大笑。 “三哥,下面那几个混帐东西讨厌得很。”王大牛的嗓门大得很。 “对,尤其那个神憎鬼厌的无常最可恶。”郑五也大声说。 “在水竹居他向我下了四次毒手。” “刚才也用上了三绝。” “我下去给他们一记大鬼神愁。” “不,我下去,我有刀。” “我的戒尺,同样可以用大鬼神愁超度他们。” “不,还是刀灵光些,挨刀的人不会痛苦,戒尺分裂躯体残忍得很。” “好吧!三哥,你下去好了,给他们一记干净俐落的大鬼神愁。”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百绝无常抢先动手,棒向上一指,崩簧响处,一星几乎肉眼难辨的钉影,比声音先一刹那到达,透枝穿叶射向王大中的腹下。两丈高,一闪即至。 上升的暗器,比平射要缓慢些。断魂钉贴身平射,已经一而再再而三落空,这时向上射,而且高度超过两丈,结果不问可知。 王大牛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他那根尺八怪戒尺,泰然向下一伸,叮一声搭住了断魂钉,钉升势停止,被挑得向侧上方翻腾,被王大牛的右手接住了。 横枝丝纹不动,毫无受力的现象发生。 这瞬间,狂笑声摇曳而下。 下降的人影快速地翻腾,刀光流转,但见一团光芒掩住了依稀可辨的人影,流星似的疾落。 “大鬼神愁……”沉喝声震耳,声如雷震。 刀光似电,毫无阻滞地撕裂人体,从棒山中流泻而入;从双剑的空隙中穿越;从沉重的钩影中出没,从血肉纷飞中逸出。 丘下的北陵快剑,惊得魂飞魄散,如见鬼魅般扭头撒腿狂奔,脸色如厉鬼,口中发出惊怖欲绝的含糊尖叫,片刻便奔出百步外。这一生中,恐怕以这一次跑得最快,快得象是多长了条腿。 “这家伙疯了。”躲在草中偷看的销魂一枝春毛骨悚然地说,盯着狂奔而去的背影直摇头。 “谁看了都会发疯,幸好我们相距甚远。”毒剑秀士脸色泛灰,倒抽一口凉气:“四个江湖名宿,武林高手中的高手,在电耀霆击的刀光下崩溃、死亡、撕裂。柳姑娘,我们不是死过一次,而是死过好几次了。” “是的,欧阳兄。”销魂一枝春打一冷颤:“报应神如果要我们的命,一下子就够了。老天爷!什么是大鬼神愁?这是什么刀法?什么武功?” “力道、速度、技巧、经验,这就是大鬼神愁,与刀法无关。走吧!我们赶快离开沣州,走得愈远愈好,日后千万别让报应神找上我们,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什么大鬼神愁。” 据说,涨大水时,洞庭湖那些草洲上的老鼠,会逃得精光大吉。如果逃不及,水快要淹没草洲时,千千万万的老鼠,会成堆地浮水逃走. 沣洲在半天之内,象快要被淹没的草洲。被骗来对付报应神的宇内凶魔,象老鼠般仓皇逃离,从此不再回来,也从此不敢再提找报应神的事。 天一黑,鸿宾客栈灯火辉煌。 三进院的食厅中,只有一桌有食客,其他的旅客皆已食毕回房,而这一桌的三个人,正在开怀畅饮。 三个人;周师爷、王大牛、郑五。郑五本来是这间客栈的伙计,现在他正式辞职了,成为客栈的客人。俩位在旁负责照料食客的店伙,避得远远地不肯接近。 脚步声入耳,厅口出现了三位不速之客,由店东和一名伙计陪同前来。接着,店东和伙计卑谦地行礼告退。 三个人:中年文士、一位雄壮的随从、本州的捕头罗孝先。罗章先绰号叫罗铁塔,黑黝黝的脸膛,上小下粗的巨型身体,本地的蛇神牛鬼真有点怕他。 “诸位酒已不浅。”中年文士笑得冷冷地。 “玩命的人,不吃些喝些岂不活得太苦?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吃呢,”周师爷却笑得爽朗豪放:“诸位坐,是否有兴喝几杯?” “谢谢。”中年文立在对面下首坐落:“公务在身,不能奉陪,诸位海涵。在下张……” “我知道你,张师爷张定远,知州大人的众多师爷之一。”周师爷抢着接口:“我也是师爷,比起你这位师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呵呵:久仰久仰。” “我知道你要来说些什么,但最好不要说些不中听的话,哈哈……”王大牛肆无忌惮在大笑,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份傻大牛了:“我知道你很厉害,武功也了得,但你吓得了太和南村的商洛南,你吓不了我们这些蛇神牛鬼。你把罗捕头;带来,没有用,我们的身份、举动、行事,都是合法的。不是强龙不过江,你要是想玩法,我们可以陪你们玩,要玩命,咱们无比欢迎。” “不要太狂了,须知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张定远阴笑:“知州大人可以出动人马逮捕你们。” “哈哈哈……”周师爷也大笑:“真的呀?什么罪名?象商洛南一样?我告诉你,阁下,咱们这些人不是侠义英雄,对那些贪官污吏深痛恶绝。你可以告诉知州与州判大人,他们最好不要玩法,那不会有好处的。在他发兵之前必须想想后果,报应神实力雄厚,有明有暗,已有充足的力量控制情势。” “哼!不是在下吹牛,千军万马,报应神可以杀得进去,冲得出来。”王大牛的嗓门大得象打雷:“杀一群兵勇,比砍瓜切菜差不了多少,知州大人的乌纱帽,绝对保不住的,激起民变的罪名,可不是好玩的,阁下。” “在下知道你们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张定远冷冷地说。 “你知道就好。”周师爷点头。 “你们的人到齐了?听说你们共有四个人。” “不止四位,参加四海报应神行列的人愈来愈多。” “你们知道吗?你们公然与国法挑战,误了官方的大事。” “真的呀?” “商洛南勾结匪类的事,千真万确,以多收田赋借口逼他露出原形,只是第一步计划。他禁不起一逼,便慌了手脚挺而走险,反而误了大事。” “哦!什么大事?” “官方的目标,是清虚教。湖匪不成气候,可怕的是教匪,你懂吗?” “你的话不无道理。” “湖匪是有形的,教匪是无形的,两者结合,才是心腹大患。你们这一来,官兵一网打尽的计划尽成泡影。哼!你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清虚教作鸟兽散潜隐各地,湖匪也闻风远离,以后,机会不再。阁下,你们无形中帮了匪徒一次大忙,你们高兴了吧?你们有何德何能,故以神明自命?你们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目光如豆的一群匹夫,无法无天武断是非的亡命,哼!” 张定远痛快淋漓地讥嘲,拂袖而起,带了俩位从人,气呼呼地走了。 周师爷三个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一定有什么地方忽略了。”周师爷一掌拍在桌上: “他为何不逮捕或驱逐我们?”. “大哥的意思是……”郑五惑然问。 “这表示这家伙所代表的官方,并没有与妖道勾结陷害良善。” “商洛南可能真有通匪的事?” “对。” “不可能的。”郑五坚决地说:“我来的第三天,就与湖匪的眼线有了密切接触,在最近两年,湖匪根本就不在州境劫掠,也没有力量在州境行动。 象商洛南这种地主富豪,湖匪们唯一的兴趣就是洗劫得一干二净。商洛南即使是疯子,也不会舍了偌大家业去做穷强盗;湖匪本来就穷,这是事实。” “先解决妖道之后,就可以追查了。”王大牛说。“等二哥和五妹六妹一到,立即进袭,还怕妖道不招供?” “好,先办完江姑娘的事,再进一步追查。”周师爷同意王大牛的作法:“一件一件来,抓住了纲提住了领,那怕网衣不顺?” 三更初,全店沉寂。 他们住在二进院东面一排三间上房,房内灯火全无。原在院廊的两盏照明的灯笼,也早已熄了。 不知何时开始的,天宇下,响起一种奇异的声音,似柔媚的乐曲,也象诵经的声调,若有着无,若断若续,似乎并不引起人们的注意,也没构成扰人的噪音。声音怪怪的,音源不知在何处,真要定神去听,却又听不真切;不注意时,耳中确又有这种声音回响。 微风轻拂,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象有火焚香,也象烂草所薰发的味道。 一个白衣的女裙郎,出现在王大牛的房中。 灯盏中仅有燃着一根灯草,火光如米,因此房中仍然漆黑。女郎在黑暗中站立良久,房中唯一的声息,是王大牛均匀而相当平静的轻鼾声。 久久,女郎终于挑亮了灯光,加上了四根灯蕊,房中一亮。 房门没上栓,床上的蚊帐没放下,床上的王大牛和衣蜷倚在床尾,好梦正甜,脸上的神情安详恬静。 这表示他还没盥洗,房门没关,帐没放下,便因疲劳过度,歪身倒在末尾,迷迷糊糊蜷倦睡着了。 女郎非常有耐心,站在床口不言不动,仔细地打量王大牛。 不久,房门再次悄然而开,进来另两位白衣女郎。 “大姐,没见有人。”一位女郎低声说:“负责监视的俩个人,发誓不曾看到他们外出,怎会平白不见了?” “我们的那些眼线,怎看得住报应神?”侵入王大牛房中的女郎说:“他们一定去踩探本教在城内的香坛了,不到四更尽不会回来,你们静候监视,必有所获。” “大姐这里……” “这个自称王大牛的报应神是留守的人,已受到完全的控制。” “先带走吧!” “先带走,那周师爷和郑五俩个报应神,今后永远不会上当了。” “那……大姐准备……” “我来先问口供。”大姐挥手说:“你们回去潜伏,小心了。” “好的。”俩女同声应诺,欠身行礼向房外走。 “要记住。”大姐叮咛:“报应神已知的有四个人,未知的不知到底有多少,因此你们要留意陌生的人,只许进不许出?” “是的,大姐。”俩女重行转身,其中一个应诺:“面对减震天下,本教的最可怕死敌,怎能掉以轻心?” “那就好,你们走吧!” 俩女转身出门,顺手带上房门,门外漆黑,突然传出两声极微的响声。 房内的大姐,自己却掉以轻心,注意力全放在床尾的王大牛身上,没留意房外轻微的声息。 她莲步轻移到达床口,动人的樱口却出现今男人战傈的冷笑,长袖轻拂,晶莹的玉手伸出袖口。 这瞬间,她的玉手突然僵住了。 蜷缩在床尾的王大牛,突然手脚伸张,似在梦中醒来,伸展手脚打呵欠伸懒腰,虎目微张。 她仅僵了一刹那,立即如梦初醒,玉指疾下,取期门控七坎,又快又准。 可是,王大牛恰好身躯翻转,滚至床中心,手脚一伸,似乎又重行入梦,似乎配合她的手指滚动,恰到好处。 她及时收手,制穴落空。 “怎么可能?”她惊讶地自言自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怎么可能?可能什么?”刺耳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参见炉主。”她转身恭敬地行稽首礼:“弟子感到惊讶,这人已经在迷魂魔音与清虚浮香的双重禁制下。本该沉迷如死的,但刚才竟然翻身,所以弟子十分讹异。” 是一位相貌狰狞,发已斑白的老道,背上有松纹剑,手中有拂尘,阴冷与骠悍之气外露,有一般震慑人心的气势流在外。 “有这么一回事?”老道炉主意似不信。 “弟子正要毁他的经脉,所以来不及下手。” “确是不可能。” “弟子……” 老道炉主一打手式,额首示意。 她当然看得懂老道的手式,左手一抖,淡淡的细小晶芒破空而飞,共有三枚细小的针形暗器,射向王大牛的胸腹。是头重尾轻的特装飞针,不需用丝线作稳定尾稳,劲道极为凶猛,一闪即至。 这瞬间,老道到了。 “快退!”老道急叫,左手将她推得斜撞而出,右手的拂尘发出破风的锐啸,向床上的王大牛猛抽而下。 一声暴震,床整个崩坍,帐架下砸,上面多年存留的积尘,形成尘雾弥漫飞散。 床上的王大牛不见了,灯火摇摇。 白衣女郎本能地向房门口退,老道的反应她知之其详,如果不是碰上了可怕的意外变故,老道不会焦急地要她快退的。 老道的拂尘仅剩下拂柄,马尾毛化为粉末飞散了。 这瞬间,老道后退、丢柄、出掌,推山填海双掌齐出,罡风随掌而起,向尘埃弥漫的破床攻去,内劲远及丈余,立即板飞木裂,声势惊人。 “哎呀……”退至房门的白衣女郎惊叫,骇然挫身斜掠,从伸出的大手前脱走。 房门外,迎面站着王大牛,一把没抓住白衣女郎,颇感意外。 “好!”王大牛喝彩:“快练至移影幻影境界,难怪你敢装神弄鬼。好啊!我知道你们的底细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道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运足神功,向没有人的破床进攻。 “你……你是人还是鬼?”老道骇然问。 “是神,报应神。”王大牛向上面指指:“我是从上面过来的,你那一记掌心雷道行相当深,想把我化为血水神形俱灭,还办不到。好!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也让你尝尝炼魂锻魄的玄门降魔绝技滋味。” 袖底有物吐出。 老道一声长啸,灯火倏灭,房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歪风呼啸,阴气流动。 王大牛一怔,闪在一旁,不敢贸然冲入。 邻房同时传出隆然大震,房动瓦摇。接着砰然震响,房门崩坍,两个人影踉跄跌出,白雾外涌。 两个人是周师爷和郑五,跌滚出小院子。 “天杀的混帐!是石灰!”周师爷跃起怒叫:“下三滥的泼皮手段,还真恶毒。” 王大牛也退至院子,鼻中仍嗅入一些石灰味,不由咳了两声。 “石灰真比迷香毒雾可怕,这玩意是没有解药的。”王大牛摇头苦笑:“我想,你们把这两个女的丢掉了。” “谁说不是?”周师爷顿脚叫:“人放在屋内,天杀的下三滥推倒邻房的墙壁,把石灰包拼命往里洒,骤不及防不得不退出来,两个女的一定被带走了。” “即使不带走,也会被弄死灭口。”郑五不住摇头:“不信的话等石灰散了进去看,保证错不了。咱们栽了,该带到别处问口供的。” “有没有口供已不重要,我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了。”主大牛大声说,有意说给潜伏在远处的人听。 “是些什么人?”周师爷问。 “老相好,咱们中了大奖。先换房间睡一觉。明天将有一场虽非绝后,亦将是空前的凶险恶斗。” 日出东山,朝霞将近。 周师爷三个人,站在白马观西面两里外的土坡上。半里外,官兵布下了警戒网。白马观东南角,浓烟仍然汹涌上升,一看便知曾经有两座建筑起火,目下火势已控制住了,也可能没有什么好燃烧了。 坡下不远处,一队官兵随在张定远身后,正向他们大踏步走来。 “天杀的!我怎么这样倒霉?尽接些贴老本的买卖。”王大牛自怨自艾:“白马观中妖道们搜刮来的财物,白白被官府抄走了。该死!” 张定远到了,命二十名兵勇在坡下等候,独自往坡上走。 “已经没有诸位的事了。”张定远板起脸打官腔:“要不是念在诸位行侠份上,在下必定向知州大人建议,定你们以武犯禁的罪。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境?” “该走时咱们会走。”王大牛气冲冲地说:“玉清观主呢?” “玉清、玉虚、玉静三妖道皆已落网,已从陆路押往州城,目下恐怕已经打入死囚牢了。” “哼!你们能抗得住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白莲会的副会主,在乌鸡狗血喷洒,强矢如雨之下,他的妖术无用武之地,受伤就擒。” “白莲会?”王大牛眉心紧锁。 “清虚教只是他们的化名,其实是白莲会的妖孽,早在半年前,我们已得到消息。” 王大中注视对方片刻,眼中神光四射。 “我们走!”王大牛向两位同伴说:“真是见了鬼了,昨晚咱们就该前来的,倒霉。” 三人一走,张定远盯着他们的背影不住冷笑。 州南道源桥南岸的一家农舍中,周师爷三人在堂屋里品茗。这里,是他们报应神预定聚会的地方,主人是江姑娘的一门远表亲,与死去的商家小有往来。 “咱们是白来了。”周师爷沮丧地说:“咱们赔了老本却肥了张定还与知州那些人。” “呵呵!咱们本来就经常作赔本买卖,再赔一次并无多大的损失。”郑五倒是想得开:“至少,已经替死去的商家一门老小,与及江姑娘的老爹江庭举报了仇。大哥,你不否认妖道们进了死囚牢,是我们所促成的吧?” “话是不错,问题是妖道们的死刑判定,还早呢,这期间的变化,谁知道呢?”周师爷苦笑,转向在堂屋里往来踱步的王大牛问:“小弟,你怎么啦?” “我在想,这位知州大人好狠,张定远好毒。”王大中剑眉深锁:“咱们的老相好弥勒教是半公开的邪教,首谋即使被捉住,也不会被判死刑,而扣上了白莲会余孽的大帽子,可就死定了。我想,官府方面犯不着把事情闹大,这对知府的前程并无好处,会不会张定远有意在敷衍我们,以便早早打发我们离开?” “你是说,官府可能有包庇妖道之嫌?” “可能的,大哥。”王大牛冷静地分析:“三月半载之后,妖道翻供,或者押赴岳州复审时翻供,官府方面再加以安排成全.结果如何?假使今晨他们不将妖道逮捕入狱,妖道势将死在我们手中。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本能地觉得官府匆匆逮捕妖道,情理太过牵强,其中必定有古怪。” “你是个鬼精灵,能想出其中古怪吗?” “我想到的是,官府要弥勒教全力对付我们。”王大牛郑重地说:“玉清妖道与昨晚袭击的白衣女人,功力可算是该教的地位甚高人物,定然是圣堂使者中的重要首脑。我猜,他们圣堂使者以上的更高明人物,已经秘密赶到了。官府这一招很厉害,等于是逼他们向我们加快报复。因此,我在想,官府必定下一步逼我们离境,让弥勒教的高手在途中全力对付我们。” “你的打算如何?” “将计就计。”王大牛眼中的神光再现。 “老二没赶到之前,我们的实力似乎单薄了些。” “把在常德暗中保护江家的五妹六妹招来,就可以打一场计划中的歼灭战,如果我们不走,就算官府不找麻烦,受到偷袭暗算的风险,要比我们自己选择决战地点的风险大得多。昨天晚上,咱们就辛苦了一夜,总不能日防夜防,是吗?” “好,我也认为在这里躲躲藏藏,旦夕防范不是上策。”周师爷下定了决心:“走在街上,每一个行人都可能是刺客;每一处地方,都可能布了毒计在等候我们送死:怎受得了?我们来好好策划,和弥勒教彻底断了,不把他们解决,早晚他们会找到我们下毒手的。” 半个时辰后,监视他们的人看到三人沿江右岸向上走,进入上游的山区,似乎想要摆脱跟踪的人,脚程奇快,三五里之后便形影俱消。 州衙内,大牢戒备森严,尤其是死囚牢,警卫比平时加强了三倍。 一连三天,始终不见有人前往死囚牢窥探。 张定远足智多谋,精明机警,猜想报应神定会设法进入死囚字,验着被捕的三妖道是真是假,因此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想到毫无动静,白忙一场。 城内城外眼线密布,留意报应神的动静。 北陵快剑忙得最起劲,出动了全州所有的蛇神牛鬼,协助官府寻找报应神的下落。他手下的人很多,更有闻风而来看风色的江湖朋友相助,可是枉劳心力,得不到丝毫线索。 这也难怪他们无用,江湖人士众所周知,报应神在江湖神出鬼没,精干易容术,人数不详,十余年来,见过报应神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人言人殊。在沣州现身的周师爷、郑五、王大牛,决不是本来面目,姓名更不可靠,随时都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另一个人,怎么去找? 各地的秘密香坛皆关闭了,报应神再也找不到弥勒教的徒众了! 这天近午时分,三位年轻的公子爷,扮成游山玩水的伙伴,衣袍鲜明,神气万分,施然出了北门,走上了北行的官道。 三位公子爷一样英俊,一样潇洒,手中有描金摺扇,腰间有绣花荷包,却没有带刀剑。第二十章 可是,过了五里亭,他们就不象公子爷了,袍袂住腰带上一塞,撒开大步急走,真是快如奔马,向北如飞而去。 北陵快剑是地方名人,哪家富豪有年轻弟子,当然瞒不了他。那么,这三位出色的公子爷是何来路? 一批批扮成各色人等的高手,匆匆忙忙就逼向北赶,沿途打听三位公子爷的去向。 五十里是顺林铺,是旅客打尖的中途站。 由于追赶的人动身晚了一个多时辰,沿途又得打听,因此赶到顾林铺,天色已近黄昏。 结果,知道三位公子爷在此地的食店进食,会合了先到的一位背行李壮汉,四个人向北走了,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已晚。看情景,用意极为明显:要昼夜兼程脱离沣州。 这几天,州衙门确是外弛内张,州判大人已经征召丁勇民壮,捕头罗孝先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出动所有的眼线,清查城内外每一个陌生人的来历。 多了一个人,就表示四位报应神在此地聚会了。江湖的朋友几乎都知道,四海报应神出现的地方,通常有四个人露面。 顺林铺上一站是张庄,四十里全是山道,山都不高,夜间赶路是相当不便的。张庄属荆州府公安县,算是脱离沣州地境了! 追赶的人星夜以快脚程赶到张庄,仅花了一个时辰,戊牌正,村民们还没就寝。 村民们几乎众口一词,坚决声称没看到那么四个人经过。这表示已经追过了头,要追的人必定在半途找地方歇息了,要不,就是已经发觉有人追踪,夜间不明地理,半途躲起来了。 天亮之前,已完成了封锁。 北行的官道,是湖西的唯一向外陆上孔道,名义上称为官道,事实只是稍宽阔、仅可供人马行走的大道。 清晨,旅客寥若晨星,这一带山区有苗蛮出没,有小强盗打闷棍背娘舅,旅客不改单独行走,地面不靖,行旅甚艰。 一位村姑出现在路上,当她发现路旁的小树丛中,突然跳出三名骠悍的狰狞大汉,其惊恐的程度可想而知的。她想往山里跑,已经来不及了,三大汉已经快速地围住了她。 “哎呀!你……你们……”她惊惶地叫,畏缩地双手抱住身子,不知该往何处躲身才好,似乎想找个地洞跳进去。 “小娘子,你住在里面?”一名大汉指指她出来的小山径,语气倒也不怎么凶恶:“里面有些什么人家?” “小……小女子姓……姓江。”她惊恐地说,口齿倒还清晰:“山里……里面有几户人……人家,种山很……很穷苦,大……大王饶……饶命。” “昨晚可有几个人前往借宿?” “没有,没有。”她急急否认。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熟悉每一家山民。” “这……” 大汉向同伴一打眼色,突然猛虎扑羊般向她扑到。 她惊惶的神色突然消失,明亮的眸子涌起杀机。 “老杨小心……”另一个大汉急叫,看出危机,同时拔剑冲出。 叫晚了,她双盘手反搭对方的手腕,飞起一记怀心腿,行致命一击。 大汉叫不出声音,仰面倒飞,砰一声摔倒在两丈外,这一腿的力道可怕极了,胸骨尽折,内腑一团糟。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人化狂风,不可思议地反附在挺剑冲来抢救的大汉左肩后,右肘重重地撞在大汉的左背肋后方,这记霸王肘果真力可摧山,肋骨应肘折断内陷。 女人贴身搏击相当犯忌,但她应用自如,两击得手,立即见好即收,不再接斗第三名大汉,扭头向西面的山径狂奔而走。 第三名大汉不敢追赶,而且救人要紧,先发出警号,再急急救助受伤的同伴。 不久,先后来了二十余名高手男女。 “姓江?定是江庭华的女儿。”一位梳了道髻,但没穿道袍的中年人怪叫:“城外道源桥报应神的藏匿处,也是江家提供的。这一带山区里,定然有江家的亲友。赶快传出讯息,请圣堂炉主赶来,咱们这些人不是报应神的敌手。 “咱们人多,先赶去再说。”有人提出意见。 “人再多也是枉然,咱们的香坛上次死伤惨重,就是估错了他们的实力。你们千万不可逞匹夫之勇,不许擅自行动枉送性命事小,影响大局罪不可恕。” 人立即散开,隐起身形易明为暗。 山坡下的晨舍静悄悄,似乎象是已经丢弃的茅屋。 三位打扮得十分华贵的美丽女郎,带了四位白衣裙的侍女,象是游山的女客,沿山径轻盈地向茅舍接近。 一位灵秀的村姑,穿得朴素却清丽绝俗,手挽竹篮步出柴门,站在门前的晒物场中,微笑迎客。 “小妹妹,早啊!”为首的美丽女郎首先友善地打招呼:“讨杯茶喝,方便吗?” “生火不久,须稍候片刻。”村姑更为友善:“诸位夫人一大早就来爬山?” “来找人。”女郎向一位侍女领首示意。 “回主人的话。”侍女欠身说:“这位村姑不是江姑娘,小婢不会走眼。” “哦!你们找姓江的?”村姑问。 “是的,这里有没有姓江的?”。女郎反问:“我这位待女曾经到过常德,看见过那位江姑娘。” “哦!夫人指的是常德大西门江家的江芳华姑娘。” “是的,就是她。”女郎欣然说。 “那么,你们哪两位是杀快刀江庭举的凶手?” 七女脸色一变,这才发觉上了当,这位清秀的小村姑,原来是对头。 “你是江家的什么人?”女郎脸色一沉。 “我是报应神之一。”村姑的神色丝毫不变:“江庭举遇害时,恰好碰上他的恩师,你们的诛心掌,没能要了老人家的命,这叫做天网恢恢。后来,江庭举的朋友妙笔生花罗昆,义薄云天夜探白马观送了命,江姑娘及时逃出沣洲城。历尽艰辛冒死赶往河南,天从人愿请来了我们四海报应神。你们所做的事,不会否认吧?”。 “事已至此,我们不必否认。哦!四海报应种只有四位男的,怎又出现女的报应神了?小姑娘,你是不是有意唬人吗?” “你是武昌总坛的人吗?” “什么武昌总坛?”女郎又是一惊。 “何必再装样呢?”村姑嫣然一笑:“我们已经完全摸清了你们的底细。弥勒教的总坛在武昌,贵教主确是白莲余孽,但决不提白莲会,而知州的刑名帮闲张定远,居然一口就说出白马观清虚教教主玉清观主是白莲会首脑,确是令人颇感意外。你如果是总坛派来的人,应该对我的身份来历不陌生,应该知道我曾经与报应神合作过,加入报应神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们不是总坛派来的人。” “那就难怪了。现在,你已经知道报应神有女的了。”村姑欣然说:“而且不止我一个。以后更会逐渐增加,任何一位有正义感的少女,都会以能加入报应神为荣。” “这里你作得了主吗?” “可以。” “我叫卜瑶姑。” “哦!失敬失敬,原来是瑶宫三仙子的长仙玉瑶仙姑。我明白了。你们是四川来的人,贵教主在四川另有基业,好象是叫太清行馆,对不对?” “不错,你的消息十分灵通呢。” “四海报应神的消息当然灵通。哦!贵教主来了没有?他应该来的,是吧?” “该来时,教主会来的。你说,此地你作得了主。” “是的。” “你们上次毁了本教的江汉分场,本教不再计较。” “谢谢。” “这次,你们又毁了本教湖西的基业。” “错在贵教。对不对?报应神决不滥施报应,天下间不平事多如牛毛,那管得了那么多?” “我玉瑶仙姑代表本教,向你们承认错误,基业已毁,你们报应的目的已达;从今以后,你们不要管本教的行事,尊意若何?” “除非贵教扩展的手段改弦易辙,不然休想报应神撒手不管。” “你可不要斯人太甚了。”玉瑶仙姑冒火了:“本仙姑要和你们的主要负责人商谈,可否请他出来相见?” “其他的人皆不在此地,要谈什么。我可以作主。我已经明确地答复你的问题,你还要谈什么?” “小姑娘,你不够份量。”玉瑶仙姑愤然叫。 “我告诉你。”村姑郑重地说:“每一位报应神,都具有与高手名宿谈判的份量,因为报应神处事的宗旨有一定的规范,你给谁谈结果都是一样的。” “哼!” “你动了杀机。”村姑冷笑:“这才是你来的目的。” “这是你逼我的。”玉瑶仙姑露出了狰狞面目。 “你该说,是报应神故意引你们来搜山的。谁逼谁,明眼人一看便知。” 玉瑶仙姑哼了一声,徐徐拔剑。 村姑从竹篮内取出长剑,将竹篮往门口一抛。 这瞬间,未来在两侧袖手旁观的两位女郎,突然抢先动手,事前毫无出手的先兆,身形之快无与伦比.乘村姑丢蓝分神的刹那空隙,人影一闪便已近身。四支玉手形成天罗地网,两面一合。 四个钢管中,先射出十二枚牛毛飞针。 即使是宇内修至化境的无敌高手,也难在仓猝间逃过这救命的攻击。 而对面的玉瑶仙姑,长剑尚未完全出鞘。可知这是计划好的诱敌阴谋。 村姑一声长笑,身形象泥人见水委地,而一团灰雾上升涌发,全身贴地向前射出,眨眼间便到了玉瑶仙姑面前,剑发人升。 两女郎骤不及防,牛毛针落空,抓出的四支玉手也失去目标,反而被灰雾吓了一跳,骇然急退,以为是可怕的毒雾,飞退丈外狼狈万分。 剑鸣震耳,火星飞溅,玉瑶仙姑仓猝间接了村姑三剑,被逼退了两丈左右,几乎把身后的四名侍女误伤,花容变色也十分狼狈。 村姑发出第二声轻笑。向侧逸走,势如星跳丸掷,一跃三丈,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屋侧的山林内。 玉瑶仙姑七女怎肯甘心?发狂般跟踪急追。 遇林莫入,林中容易受到偷袭,在野林中追人,尤其危险。 村姑入林后不久。速度便慢下来了,林中行走不便,有些地方连狗都窜不进去,因此,玉瑶仙姑七个女人,一直就盯紧村姑的背影,放胆穷追不舍。 追的人不可能一直走在一起,片刻便前后参差,难以相互照顾。 玉瑶仙姑追越一座山峰,前面二十余步,村姑不断发窜右掠,时隐时现,分枝拨叶声一直就清晰地传来,一直就无法摆脱紧迫追踪。 追过一处山坡,村姑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再也听不到分枝拨叶的奔跑声息。 玉瑶仙姑不得不停下来,视野不良。必须静下来恢听声息。 “咦!我们的人呢?”她转身向香汗淋漓,呼吸不平静急掠而至的一位同伴问。 “不知道呀!大姐。”同伴扭头用目光搜索:“你追得太快,三妹与侍女们赶不上,大概还落在后面,我们等等看。大姐,那小泼妇呢?“ “躲起来了,在这一带。”玉瑶仙姑恨声说:“她走不掉的,她一个人不成气候。” “奇怪。怎么不见男的报应神?” “这泼妇在掩护男的报应神脱身。”玉瑶仙姑自以为是:“这些该死的家伙消息灵通,定知道官府在对付他们,也知道我们四川与武昌方面的人手已经赶到,所以见机远走高飞,这泼妇在这里故意牵制我们。哼!只要擒住她,就可以知道报应神的去向。挖出他们的根加以扑灭,以报江汉香坛被挑的深仇大恨。” “大姐,后面怎么声息毫无?”恐惧的神情,爬上二妹美丽的面庞:“三妹恐怕……恐怕……” “咦!她们应该赶到的。”玉瑶仙姑悚然说:“糟!她们恐怕……出了意外,快,回头去找。” 右方浓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女性特有的惊恐尖叫。 两人不加思索,立即循声飞掠而走。 这是一座风景绮丽的山谷,清溪一线,在阳光下发出耀目的粼粼波光,青翠的山恋中鸟语花香。 小溪分一片如茵绿草的山坡上,公子爷打扮有如临风玉树的王大牛,站在及胫的柔软绿草中,沐浴在阳光下,轻摇着描金摺扇,神情安闲观赏风景。 玉瑶仙姑两女,钻出溪旁的密林,便看到对面草坡上的王大牛,本能地却步。 “你们才来呀?”王大牛欣然打招呼?“你们分四路入山搜索。每一路都会碰上报应神,都会被逗弄得精疲力尽,被遂个铲除。好可怜。你们有五个人永远不会来了,只剩下你们两位仙姑啦!过来坐,草地上干净得很,歇息片刻恢复体力。小溪的水清凉甜美,解渴的上品,你们不妨喝几口,洗把脸可以提神醒脑呢!” 玉瑶仙姑才收敛心神,知道大事不妙,自己的同伴可能真的完了,这次倾巢追击,显然是被诱人陷阱,大事休矣! 求生的念头,压下了强烈的恐惧,聪明的人知道该怎样争取生存的机会。 两女喝了几口溪水,镇静地洗了一把脸,袅袅娜娜向上走,一举一动皆流露出美丽女人的特有魅力和风情,她们本来就是美绝艳绝的人间尤物。 王大牛首先坐下,年轻英俊的面庞有令异性入迷的笑容。 “如果你们胆气够,何以先吃些糕饼充饥,我想你们也该饿了。”他将一包烂饼放在前面的草地上:“人是铁,食物是钢,饥火中烧,什么事都办不成,尤其是与人动手拼命,空着肚子是极为危险的事。” “谢了,我们还不饿。”玉瑶仙姑嫣然一笑道谢,在他的右前方八尺左右俏巧地坐下:“我姐妹久居四川,极少至下江走动,虽然久闻四海报应神的成名,但并不在意,没想到这次无意中碰了头,四海报应神果然名不虚传,短短数天中,便把本教在澧州花了两年岁月,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一举摧毁了。” “似乎贵教澧州的香坛,比江汉香坛的实力雄厚得多。江汉香坛获得武昌总坛的全力支援,也支持不了多久。你们这里迄今为止。仍具有强大的声势。呵呵!贵教主来了吧?” “首先,你得明白,武昌总坛与我们四川方面的香坛无关,各有隶属,仅有小的声气相通。”玉瑶仙姑纠正他的看法错误。“双方的发展方向也不同,所以此地以清虚教的名目活动。清虚走的是玄门路线,与佛门弥勒有别。” “殊途同归,没错吧?” “这……” “名义上,仍然是李教主统率发展。” “我不否认。” “李教主来了吗了?” “除了少数亲信,圣堂以下的弟子,谁也没见过教主的圣者。”玉瑶仙姑摇头:“即使见面,我也不认识。你认识吗?” “没见过,但见面之后,我会认出他来,他在山西造反时入狱.留下了正确的底案。他身上的龙虎刺清图案极为精美,颇以能降龙伏虎自傲。我有信心可以杀死他,他杀了成千上万的人,我不会放过他的。” “何必呢?阁下,你们报应神多次打击本教.杀死了本教许多有身份地位的人,真等到教主亲自找你们报复,你绝对禁不起教主降龙虎神功一击。” “真的呀?” “我无意吓唬你,这是事实。这样吧,我在教中地位不低,在澧州还可以作得了主,尤其是玉清大法师入狱之后,我是最高的司令人。这里的事,我承认其错在我,你已经替江姑娘报了仇,本教不再追究,彼此各走各路,不再寻仇报复,尊意若何?” “呵呵!在下的人已经离开,而贵教却大举追杀。你的话有多少诚意?” “你其实也无意离开,本教不得不设法尽快赶你们走,因为本教弟子打算反牢劫狱,你们不走,影响本教的行动至巨。所以……” “你们要反牢劫狱?”王大牛吃了一惊。 “不错。玉清观主是教主的亲侍弟子,我们必须把他救出死因牢。” “妄想。你们估错了萧知州,也估错了张定远的能耐,动牢反狱不会成功的。”王大牛不假思索地说:“至于你说你能作得了主,只怕未必,你们已经集中了四川与武昌两地的重要人物,志在必得。四川太清行馆的三圣者已经来了。他们的地位,比你们瑶宫三仙女高得多。我们且安心在此等候,不久之后,他们就可以赶来了。” “哦!你知道我的身份?” “报应神所知极为广博。” “你这位神贵姓大名呀?听说报应神有四位……” “我姓甚名谁无关宏旨,报应神也不止四个人。目前我叫王大牛,你就把我看成王大牛好了。” “你们一个个改名换姓,实在没有半点英雄气概,没有担当……” “哈哈!你说得对,报应神本来就不是英雄,只是一群打抱不平,以施行报应当作买卖的亡命杀手,毫无钓名沽誉念头的武林无名小卒。每一件买卖,我们都有不同的身份,今天是周吴郑王,明天可能是赵钱孙李,没有什么好怪的。贵效的李教主,为世所知的姓名有李午、李福达、张寅、郭淮、王善。其他不为人知的化名,还不知有多少呢! 至于你们的香坛,对外对内从不承认是白莲会,以弥勒教、清虚教、太清行馆等等名称乱人耳目,你实在没有讥讽报应神不是英雄的理由。如果你敢站在州衙前面,大声宣告你是白莲会的会徒弟子,再挖苦报应神尚未为晚,你敢吗?” “王公子,你我之间,实在没有生死相见的必要,清虚教诱惑乡愚,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罪行,实在不必劳动你们报应神施行报应。难道说,我们没有和平共存的可能吗?”玉瑶仙姑语气中有期盼:“我觉得,你我必定可以成为要好的朋友,本教所有的弟子,都会把你当作上宾,会答应你任何要求……” “非常抱歉。”王大牛诚恳地说:“报应神不会过问贵教裹协乡愚的事。只过问枉死的人命。澧州的事,玉清观主已经入狱待决,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报应神已没有再追究的必要。你杀江庭举灭口,是奉命行事怪你不得,所以报应神不为为甚。那天晚上你们三人能全身而退,并不是你们摇宫三仙子幸运,而是在下三位报应神没存有杀你们的念头。今天你们追来,就不够聪明了。” “你要杀我吗?” “现在不会,因为你还没向我出手。以后,就难说了。不过,你会向我出手的,当你们的首脑人物到达,你们非听命出手不可。” “你有必胜的信心吗?” “信心非常非常的强烈。所以,你们最好见机退走,这时还来得及,这是你俩人最后的机会,机会稍纵即逝,千万不要轻易放过了。” “我现在退走,你会释放我的五位同伴吗?” “会的,毕竟你们并非罪魁祸首。” “谢谢,我立即带她们离开。”玉瑶仙姑欣然整衣而起,另一位仙姑也随之行动。 王大牛鼓掌三下,草坪右方的树林中,村姑首先出现,后面一根长绳,拖了五个俘虏,向草坪走来。 “在下给你们一次机会。”王大牛向七个女人郑重地说:“你们必须立即远走高飞,再次见面,幸运之神决不会再眷顾你们了。” 获得释放的五名俘虏,身上的百宝囊与佩剑皆不曾被没收,随时皆可能拔剑重新发动攻击。五女急急地在玉瑶仙姑身后,形成可攻可守的阵势。 七星剑阵,虽然她们还没有拔拔,魁左杓右,每人所站的星座分毫不差,随则皆可能发动阵势,眨眼间便可将王大中与村姑裹入阵中。 村姑站在王大牛身侧,毫无警觉地卷收捆绳,似乎忘了对面相距仅丈的七位强敌。, 王大牛也毫无戒心,背着左手,右手摺扇轻摇,脸上有和蔼平静的笑容,真象一位正在观尝宜人风景的文弱书生。 机会太好了,七女只要向前一冲,就可将俩人裹入阵内,七支剑行雷霆一击。 玉瑶仙姑竟然不敢下令发动阵势,冷然注视神定气闭的王大牛。 “你相当狠毒。”玉瑶仙姑阴森森地说:“哼!我不上你的当。” “呵呵!我又怎么狠毒啦?”王大中笑问。 “你希望我发动阵势攻击。” “是吗?” “阵势一发动,你就有杀我的藉口了。” “真的呀?” “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在下也有此同感,因为总有一天,贵教主必定会与报应神澈底了断,报应神是贵教发展的最大障碍和威胁,所以必须有一方被消灭而后已。那时,你们势必与在下再次相逢,你们身不由己。唯一避免双方生死相决的办法,是你们赶快脱教。” “那是不可能的。” “事在人为,诸位。” “承教了,告辞。” “诸位好走。” 玉瑶仙姑稽首为礼,从容转身举步。 六女也在同一瞬间,转身便走。 每个人都是向右转的,每个人举的都是左脚。 这瞬间,村姑刚将捆绳收完。 这瞬间,七女的剑出鞘,身形转回、冲上、左掌拍出,剑随后攻击,风雷骤发,势若山崩地裂。 七女都练有可怕的诛心掌,七掌同发,威力石破天惊,七支剑更是令人惊心动魄,分向俩人集中合击。 这瞬间,生死须臾。 “鬼神愁!”是王大中与村姑的叱声,震耳欲聋。 村姑手中的捆绳长有三丈,突然成弧形弹出,恰好挡住了汇聚而来的剑虹,也接住了袭来的可怕诛心掌力。绳抖出,剑亦出鞘,顺势分张。 王大牛袖底吐出戒尺,摺扇已先一刹那脱手飞旋而出,首先便擦过王瑶仙姑的颈右侧,比钢刀还要可怕,割开了皮肉。颈骨也被割裂。 一剑一尺锲入剑山中,两面一分,象山崩海立。 蓦地风止雷息,人影重现。 王大牛站在东首,冷然将戒尺塞入袖内。 村姑则出现在西端,缓缓收剑入鞘。 一阵厉叫,一阵哀吟,一阵抖索.七个女人—一摔倒,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最后倒下的是二仙姑碧瑶仙姑,他就是先前唯一能跟上玉瑶仙姑的女郎。 “这怎……怎么不……可……能……”碧瑶仙姑在草中挣扎哀叫:“天……哪……呃……” 远处传来一声怪啸,两处方向都有人飞掠而来。 “五妹,救她。”王大牛向村姑说:“我毁了她的右手而已,让她走。” “四哥,纵虎归山……”村姑显然不同意。 “让她回去如此这般一说,保证会吓跑不少惜命的人,可以减少我们不少压力。” “对,四哥,交给我。”村姑向快痛昏了的碧瑶仙姑走去。这次,她先缴了碧瑶仙姑的剑和百宝囊扔掉。 碧瑶仙姑走后片刻,东面出现了郑五和另一位村姑。接着,西面掠出周师爷,一手牵着江姑娘的右手,两人飞掠而来。 东西两面,追来的人象一群猎犬。 “老四,看你的了。”郑五老远就大叫。“妖道厉害,我和六妹挺不住呢!” 后面,除了三个年近花甲的老道之外,还有九名高高矮矮的男女,一个个轻功都相当高明。 “我这一面也高手如云。”周师爷的嗓门更大:“天杀的!他们好象把全教的精英都派来了,好危险!” 追周师爷与江姑娘的人,共有十六名之多,追得最快的五个,全身象貌狰狞、高大如金刚的巨人。 “大哥,追你的五个混蛋是五方揭谛,武昌总坛的五路荡魔元帅,难怪你吃不消。”王大牛亮声叫,拾起玉瑶仙姑的剑:“我这一面轻松得很,瑶宫三仙子和四个女人。接不下我和五妹的一记鬼神愁,一下子就报销啦!让他们来吧!五位报应神给他们来一下鬼神愁,大概剩下的就没有几个了。” 白色的尸体,散布在翠绿色的草地上,首先便收到震撼人心的威力。让追来的人心惊胆跳。 “四哥,不能让他们稳下结阵。”村姑五妹急急地说。 “对,先铲除五方揭谛。”王大牛压低声音。“这五个凶魔,是弥勒教专门派往各地镇压的杀手,杀人如麻,留他们不得。你负责接应江姑娘,她是个累资,有她在反而碍手碍脚。” “不,我要和你并肩出手。”五妹沉声拒绝。 “敌势过强,你……” “就因为敌势过强,所以要和你并肩承当一切凶险和危难,就算你去上刀山,也少不了我一份。” 已无暇多说,周师爷挽着江姑娘飞奔而至。 “准备,鬼神愁。”王大牛把鬼神愁三个字的声调提高了三倍。这是报应神之间的暗号和默契,意思是出手便用杀着,杀着出手有我无敌。 周师爷在江姑娘耳畔喝声走,将她向前送出三四丈外,自己脚下略慢。 后面三四丈。高大的五揭谛毫不在意地跟到。 “鬼神愁!”周师爷、王大牛、五妹,同时出声沉喝。两面一冲,周师爷则回头发剑,三剑一尺幻化惊雷挚电,剑气迸发势若迅雷疾风,利刃断裂人体的声息,在行家耳中最为惊心. 暴乱中,血肉横飞。 后面还有十一名高手,零星奔掠远在三十步外,目击这场可怖的狂野搏杀,眼看五个巨人在刀光剑影中崩裂,惨号声令人心动神摇,气为之夺。 三冲错两盘旋,暴乱的情景很快地结束。_ 周师爷从侧方绕回,浑身浴血,呼吸一阵紧。 “老四,你一出,这些家伙便土崩瓦解,我算是服了你。”周师爷摇头苦笑:“我只能勉强应付两个。” “大哥,咱们三个报应神,对付五个自命天神的揭谛,胜之不武。”王大牛的嗓门象打雷:“等他们来,等他们结阵,刀刀杀绝剑剑斩尽,要他们下地狱。三哥,赶快过来。” 郑五与六妹身后跟踪狂追的三老道与九名男女,远远地便看到满地尸体,留到剑气飞腾中被宰割的五揭谛,惊得心向下沉,脚下渐慢。 郑五奔到,汗流夹背。 “妖道会掌心雷。会驱六丁六甲,会放飞剑。”郑五的话象连珠炮:“老四,只有你才对付了,我与六妹被杀得望影而逃,厉害。” “雕虫小技,何足道哉?三哥,看我的。”王大牛朗声叫:“李教主的得意门人飞魔女,妖术通玄白日幻形,千变万化,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五行遁术可以上天入地,但在我的剑下,神形俱灭。喂!”他高声大叫:“你们不是四川行馆的三圣者吗?你们是四川总坛的护主大法师,据说道术比教主的亲传门下更高明。那天晚上与瑶宫三仙子暗算在下的那位老道,没尝到在下炼魂煅魄的玄门降魔绝技,你就用五行遁术逃走了。今天光天化日之下,你如能遁走,算我报应神栽了,来吧!” 三老道干脆不走了,你看我我看你,远站在三十步外,不知该怎办才好。 这是令人好笑的阵势,中间是站在尸堆里的三男两女报应神,和惊得不住发寒傈的江姑娘。东面一步外,站着三老道和九名男女高手。四面一步外,十一名高手个个脸色泛灰。 如果三方面都不动,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你们不会合吗?”王大牛再次大叫:“三十三比六,你们占了绝对优势。怎么?大家就这样远远地,你看我我看你等天黑吗?” “那我们就先攻击三炉主。”周师爷大声说:“他们是四川来的人,地位最高,打蛇打头,三妖道就是头,咱们动手。” 刚向东面移动,南面小溪对面树林中,抢出一群丁勇,还有不少巡捕.张定远和捕头罗铁塔罗孝先,在兵勇的拥簇下奋勇而来。 三老道脸色一变,发出撒走的信号,三十三个象乌鸦,转身飞抢而走。 官兵巡捕立即分为三路,两路狂追逃走的人。 周师爷不走,六个人一字排开迎客,手中剑耀目生花,随时皆可能发动猛烈的攻击。 张定远与罗捕头带了一队人,足有五十名之多,在前面列阵,但却不敢冲上。 “你们。”张定远皆同罗捕头上前,官腔十足:“杀了这许多人,官司你们打定了。” “打你他娘的狗屁官司!”王大牛摆出泼皮象:“你心里明白,你找不到苦主,也找不到凶手……” “你们就是凶手。” “真的呀?我们是谁?” “你,王大牛……” “哈哈!天下没有十万个王大牛,至少也有九万,你去找吧!你这狗杂种来得不是时候误了我们的大事,跑掉了教匪的首脑,我要作赔。”王大牛气势凶凶,右手剑左手有戒尺:“我承认你很了不起,消息灵通,每件事你都抢先一步插上一腿,专在我们报应神后面检便宜。今天你要是不来,那些首脑绝对跑不了。你要是不赔,哼!” “你……你想怎样?”张定远色厉内茬,向后退。 “我要杀你个血流成河。”王大牛咬牙说:“你这五六十个人,我一个人就可以在片刻间把你们屠光。” “你……你要造反?你……” “造反又如何?你怎么呈报?报王大牛造反?报四海报应神造反?我要宰了你!” 他冲前两步,张定远却退了五六步。 “你……你要……”张定远惊恐地叫。 “我要把玉清观主三妖道交出来。” “你杀了我好了。”张定远不退了:“妖道已成了死囚,认了罪,只等呈交定案,把人交给你,知州大人死路一条。谁也负不起这重责。” “我正打算杀你,商洛南一门老少,可说是你逼死他们的。” “商洛南通匪有据,我一点也没感到有愧于心。” 王大牛疾冲而上,一剑点出。 张定远尖叫一声,双手抱头向下挫倒。 王大牛哼一声,剑尖压在张定远的顶门上。 “咱们走吧!”周师爷摇头苦笑。 “叫他们走。”王大牛收剑,一脚将张定远踢翻,凶狠地说:“今后,你如果再敢派人跟踪。在下一定毫不留情地杀死你。带了你的人,滚!” 顺林铺有两家客店,周师爷分往了两间客房。三位姑娘共住一间,江姑娘武功差劲,必须由五妹六妹照顾,免生意外。 郑五善于打听,跑了一趟州城,来回一百里。除了打听消息,他另有要务。 清虚教的有头面人物已经向荆州方向逃,三位炉主大法师领了一群劫后余生的首脑,可能已经逃到荆州,乘船逃回四川去了。 沣州,已经没有弥勒教的徒众,树倒猢狲散,白马观换了香火道人。 祸首玉清观主已经入狱待决,杀快刀江庭举的瑶宫三仙子已死了两个,江姑娘的大仇已报。至于商洛南一门死难的事,已经无法追查了,即使查,也必定与玉清观主有关,没有查的必要。 报应神这次的买卖,显然赔定了,白马观玉清观主裹胁得来的财物,已经入了官。 这天,郑五还没回来。五人在客院的小厅进膳,赶走了伺候的店伙。 “现在我们所要做的事,是送江姑娘返家。”周师爷有点沮丧:“前后花了三个月工夫,一两银子也没赚到,反而让这个萧知州发了大财。该死的!这个鬼官竟然这么厉害。” “大爷,家母说……”江姑娘期期艾艾地说:“所许诺的家产……” “江姑娘,别说这些蠢活。”周师爷笑笑:“报应神从不向苦主索报酬,你可不要坏了我们的名头。我告诉你,除了我们这位六妹之外,我们都是百万富豪。” “六姐姐。”江姑娘拉住了六妹,眼中有期盼:“能不能让我参加你们?我的武功虽然不好,但我肯学,我……” “江姐姐,千万不要动这傻念头。”六妹含笑拍拍江姑娘的手臂:“不瞒你说,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人,你的武功根基太差,这时学已经来不及了。报应神每个人都要独当一面,每个人的身份都极端秘密,而你却是常德尽人皆知的姑娘,你参加不啻替你江家带来横祸飞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 “算了,你连想都不要想。”周师爷说:“奇怪,老二怎么到现在还没赶来,会不会是在岳州出了意外?真教人耽心。” “二哥是成了精的老江湖,我倒不耽心出意外,恐怕有事给耽误了。”王大牛显得神情轻松:“等二哥回来之后,咱们先送江姑娘回常德,再赶往岳州,这里留下暗记,就可以动身了。五妹,你要不要顺便回家一趟?” “不,上次我已经托人带信回家了。”五妹笑笑:“除非你陪我走一趟。” “在案件结束,完善策划安全离境之前,决不可以自行走动乱脚步。”周师爷郑重地说:“你两个冤家不要乱出点子,被有心人盯上了,可不是好玩的。老二进城打听消息,求证弥勒教的人是否确已撤走,在未获得确证之前,我们不能有任何疏忽。” “对,今晚的戒备尤须加强。”王大牛说:“大哥,我想跑一趟死囚牢。” “你的意思是……” “看玉清观主的现况。”王大牛眉心攒得紧紧地:“不知怎地,我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迄今为止,我还没与玉清观主照过面,我总觉得心里放不下。” “死囚牢必定戒备空前森严,不易接近。”周师爷说:“那张定远极为狡诈阴险,身怀绝技,却装得像个脓包,这个人十分可怕。他会在死囚牢布下天罗地网,说不定是针对我们而布的呢!” “大哥,当然去侦查的人不是王大牛。”王大牛说得信心十足:“就算真有天罗地网,也困不住我的。” “也好,晚上你去走一趟,我也觉得有某些地方不对劲,真得进一步了解才行。” 到州城来回有一百里,是相当辛苦的。但在王大牛来说。五十里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 天一黑,一个老态龙钟的人,抄小径奔州城,远出十余里之后,脚下突然加快,有如千里驹奋蹄奔驰;他就是王大牛,这时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古稀老人。 天亮后不久,六个人神彩飞扬通过州城南下,以稍快的脚程,奔向常德府城。 他们是毫无牵挂地走的,因为沣州的事已结束了,目下唯一善后的事,是把江姑娘平安地送回常德。 昨晚王大牛夜探死囚牢,深入重重警网,看到了死囚牢中的三妖道。 他不认识玉清观主,但周师爷和郑五认识,他已从两人的口中,了解妖道的相貌。 三妖道中,确有玉清观主和玉虚,脚下有三十斤的脚镣,气色甚差。 郑五也获得正确的消息,弥勒教外地来的高手,皆已向北遁向荆州,本地的一些地位高的人,也纷纷随后溜之大吉,各地的秘坛背巴解散,一些香主首要人物皆远走避祸,到外地亲友家中避风头。 官府方面,正加紧追查各秘坛的负责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弥勒教在沣州建根基的大计,算是成了泡影,至少已到了瓦解的边沿,不久将被官府彻底扑灭,不可能死灰复燃了。 所以,他们一无牵挂地离境,这趟买卖亏定了,但他们不在乎。 三个行商打扮的人,坐在十里亭内歇脚,热列地谈论一些各地见闻。看到从事外经过、神彩飞扬的六男女,不约而同地呀然目迎目送,这是最正常的反感。 目送六人的背影去远,三行商脸上的神情渐变。 “我真不明白,长上为何不倾全力一搏?他们只有六个人。”那位留了小胡子的人咬牙说:“三圣者不战而退,委实令人失望,难道这几个小辈,真有诸天神佛的能耐?哼!我……” “你,你最好乖乖闭上没遮挡的嘴。”另一位面目阴沉的人说:“四海报应神威震天下十余年。多少妖魔鬼怪在他们面前倒下,从来就没失败过。本教秘坛满天下。声威如日中天,江湖群豪闻名掩耳而走,却一而再栽在他们手中。如果你知道江汉秘坛损失之惨;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真要破釜沉舟与他们一拼,你知道要损失多少人吗?” “这……” “兄弟,铲除四海报应神这一天会来的,但不是现在。本教不会忘了深仇大恨,报应神也不会从此不干涉本教的行事。早晚会作一彻底了断.你等着好了,不怕没有机会。他们离开了,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咱们回去吧!” “不跟去看究竟?” “跟到常德?不,常德目前没有我们的人,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万一被人发现,本教日后向常德发展建立秘坛的事,恐将十分困难。往下跟,不是你我的事。” 沣州到常德约有两百四十里,两日程。 周师爷不打算赶路,他希望后面的人能加快赶上来。沣州他们留有记号,留给一直就不曾露面的老二。老二的调查路线在岳州,迄今仍不见赶来会合,想必被意外的事故耽误了行程。记号表明沣州事了,要着二赶快到常德会合,再策定离境事宜。 这一天,他们走了百里以上。申牌初,他们越过清化驿,天色还早,决定再赶四十里,到鳌山辅落店。 清化到鳌山铺。四十里全是小山与丘陵区,是常德府与沣州的交界处。离开清化,算最脱离沣州的辖区,那位厉害的萧知州与张宝远,这时该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他们身后里余,有一位穿了青绸长衫的仕绅型爷字号人物,带了两名打手型的保镖,与及挑了箱笼的健仆.悠哉游哉地赶路。 绕过一座小山脚,后面大踏步跟来一位黑凛凛大汉。背了一只包裹,手中点着一根黄竹打狗棍,脚程甚快。 脚步声吸引了仕绅主仆四人的注意,不约而同扭头回望。由于大汉脚程快,官道却又不太宽,仿佛象一辆大车,向四人身后冲来。 “这不知死活的蠢汉!”一位保镖手扶刀靶转身不悦地叫:“不长眼睛想找死吗?走两边!” 大汉一怔,脚下一慢,从四人的右首超越,锐利的眼神逐一打量四人的神情。 目光掠过仕绅右耳后发根,大汉眼神微变。 仕绅的目光,也在最后转脸一瞥中,突然变得阴森凌厉,哼了一声。 “慢!”仕绅突然转身横移两步,劈面拦住伸手冷叱。“尊驾贵姓大名呀?” “咦!你这是干什么?”大汉止步呀然问。 这瞬间,他已陷入包围,连挑箱笼的健仆,也放下担子用扁担堵住了后路。 “你认识在下,对不对?”仕绅阴笑:“不必急于否认你的眼神已经暴露你心中的秘密。” “你又是谁呀?在下应该认识你吗?”大汉仍在装糊涂,暗中行功戒备。 “何必呢?阁下。”仕绅脸色一沉:“你认识我,而我却不知道你是老几,岂不是太不公平吗?” “在下也许认识你,可是先前还不敢确定。”大汉也脸一沉:“经阁下用这么恶劣的态度问,在下确是知道碰上什么人了。哈哈!狗改不了吃屎,你依然凶性不改。” “说说看?” “五方游神陆永断,弥勒教西路总提调;你原来是横行山西陕西的黑道大豪,与汉中贼交往密切的凶枭。” “哦!你很厉害,阁下又是那座庙的大菩萨呀?” “神。” “神?” “八方土地。”大汉怪笑:“不折不扣的神,比你这偏神公平正直一万倍。呵呵!这可是你找上我的。” “报应神之一!”五方旅神大吃一惊:“你……你反而盯……盯在咱们后面……” “盯在后面?哦!本神明白了,哈哈哈……”八方土地仰天狂笑,声传数里外,归森的倦乌,被狂笑声惊得再次飞起。 健仆反应甚快,火速打开箱笼,将一把连鞘长剑抛给五方游神,自己也取用一把泼风刀。 八方土地支棍而立,毫无阻止对方取兵刃的意思,仅将包裹丢至路旁,任由对方完成四面合围。 五方游神与八方土地面面相对,气氛一紧。 “呵呵!晋陕与湘西天南地北,你以为这里没有人看出你的底细吧?”八方土地怪笑,棍举起了:“你有耳后发根那条对口疤,是蛇娘子的彩虹钩给你留下的终生标记,报应神存在你的全部档案,你虽然脸部经过化装易容,这疤痕标记你却设法掩藏起来,真是天纲恢恢呢!” 五方游神一声冷叱,一剑点出。 可是,八方土地却突然飞跃而起,倒飞丈高,再快速地后空翻,远出三丈外,从那位堵住后路的打手上空越过,速度骇人听闻。 原来五万游神点出一剑并非可怕的杀着,杀着是右手袖底飞出的三枚对面决难看到的透骨针。 三枚透骨针落空,远出五丈外,针飞走之后,八方土地翩然飘降。 “你这狗养的杂种阴狠已极,果然厉害。”八方土地开始游走。躲闪从三方冲来的三把刀,目中发出粗野的咒骂:“本神已经知道你的底细,当然知道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牛黄马宝,你已经没有装针的机会了。” 三刀一剑,走马灯似的追逐着八方土地,形如疯狂。但八方土地大笑着闪掠如飞,既不接招也不回手,任由对方八方追逐堵截,手点着竹棍游走自如,眼看要换上一刀,但眨眼间人已出现在另一方向去了。 “你这个杂种又是黑道枭雄又是匪盗,投入弥勒教又兼教匪,真是身份愈来愈复杂,财路愈来愈广,但每一文钱都沾了血腥邪气。”八方土地一面闪避一面笑骂:“我八方土地不找你。已经算你祖上有德,你居然找上我来了。俗话说,莫道上苍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杂种坏事做尽,过去一直活得十分快活如意,今天可走了亥时运,碰上我报应神……哈哈!你走夺了?” 五方游神发出一声信号,四人抽身撤退狂奔。 八方土地支棍哈哈狂笑,并不追赶。 五方游神逃得最快,一跃三丈,三两起落便已远出十丈外,脱离险境,往北飞逃。 前面路旁闪出周师爷英俊雄伟的身影,右手轻拂着一根用来捆人的牛筋索。 “冲上来,阁下。”周师爷笑说:“在下让你快活快活,报应临头!” 情急拼命,五方游神已别无抉择,发出一声兽性的怒吼,剑狂野地攻出一招飞星逐月,身剑合一进招夺路。 牛筋索像一条蛇,突然贴地窜出,索头一升一绞,奇准地缠住了五方游神的右腕。 五方游神发出一声亟叫,身形猛地飞起,在砰然大震声中,被摔翻在地,立即被周师爷跟上一脚踢昏了。 俩打手和健仆,是向两侧落界越野逃走的,但仅逃出二三十步,便被突然现身的人堵住了。 七个人坐在路旁的草坡中商谈,四名俘虏被弄昏捆放在一旁。 八方土地是报应神的老二,他是刚从岳州赶到的,在澧州找到留下的暗记,便匆匆地往常德赶,没料到半途追上了。 八方土地先静听澧州事故的经过,一面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些薄册摊放在草地上。 “听你们这么一说,恐怕你们找错对象了。”八方土地一语惊人:“你们看。这是我在岳州所查出的结果。为了调查在岳州暗中活动的一批神秘人物去向,我浪费了不少时日 其一,知州萧承恩携眷赴任,在岳州知府的盛情款待下,在宾馆一住半月,原因是所雇的船突然损坏待修。 其二,萧知州并没带有幕客师爷。仅带了几位穷亲戚壮行色。三位主要的人是:舅老爷禹成栋,一位只会管小帐的平常人;萧知州的老邻居,一位对栽花莳草颇有心得的花匠冯一飞;老管家禹成栋,一位婆婆妈妈型的老好人。 其三,萧知州仅带了三位仆人,其中没有张定远其人。 其四,受雇送萧知州过湖赴澧州任所的客船,之后便失了踪,岳州府方面,已以可能遭风涛沉没失踪的理由予以除籍。 其五,萧知州在岳州投文期间,岳州方面有不少江湖神秘人物活动,可惜为期过久,无法进一步追查。” 八方土地的办事能力相当强,不但把萧知州随行的男女老幼名册抄来,连萧知州的履历年籍的资料,也从府衙的档案中原文照誊弄来了。 年籍资料中,有指纹箕斗的记载,当然也留有印纹。八方土地无法取得印纹,仅将双手的箕斗次序原文照录。 按萧知州到任时的人数对照,与原来随行的人数相差了两倍左右,这些多出的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众人听完、看完,老四王大牛第一个愤怒地跳起来。 “天杀的坏种!”他破口大骂:“咱们把清观主作目标,拼命钻牛角尖,到头来真正的坏种。却最那位假的萧知州,我要回去找他。第二十一章 “不可冲动。”周师爷冷静地说:“报应神杀官造反,天下侠义英雄,攻击的矛头就会指向我们了,日后咱们还用挺起胸膛做人吗?” “厉害!”八方土地摇头苦笑:“这些混帐东西计划之精密,无与伦比,咱们是无奈他何了。” “哼!他们会玩花招,我们也会玩。”周师爷冷笑:“报应神从没失败过,这次也不例外。” “大哥的意思……” “四海报应神不会杀官造反,但官是要被杀的,而杀官的时辰,四海报应神不在现场,远得很,而且有无可置疑的铁证,有无数目击的证人” “大哥已有良策?”老四欣然问。 “不错,他们会假冒,我们也会。” “大哥的打算是……” “这一带可以假冒的人有二,白莲会与散了的神巫教。弥勒教只是白莲会的一支,白莲会正统的弟子并不怎么欢迎李教主喧宾夺主。神巫教虽然解散了,但仍有一些残余势力。利用这两种的身份以毒攻毒,最妙不过了。” “哈哈!老四最会装神弄鬼。”郑五大笑:“扮妖师用不着化装。” “除了老四,谁也应付不了李教主那些门人的妖术。”周师爷说:“好,我们来策划策划不能再犯错了。” 四更正,全州城在沉睡中。两个披头散发,穿了法抱,画了花脸的人,象鬼魅般出现在知州大人的公馆内。 如果是平时,知州大人的公馆只有两名丁勇把守,内部可能有人守夜。但萧知州公馆与众不伺,内部戒备森严,天一黑就禁止仆役们各处走动。 中院的廊下躲着两名警卫,刚看到院中出现一个黑影,刚看到黑影手中的一把香火,不假思索地扑出,想张口喊叫示警,便被另一名伏匿在瓦檐上的黑影用铁链子击中后脑。 鬼啸声瞅瞅而起,黑影大袖挥舞处,黑雾腾涌,手中一大把香火,幻化为一条夭矫的火龙,在黑雾中腾舞。 鬼声、黑雾、火龙就隐身在雾影内。 内堂回,传出一声冷哼,踱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大瞻!”男的沉喝:“下五门伎俩,在此班门弄斧,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亮名号。” 火龙突然幻化为千百道细小的火流,发出破风的厉啸,突破重重黑雾,向站在阶上的两男女飞射。 男的一声冷哼,左手大袖一挥,罡风乍起,干百道射来的火流,在狂风中激射,发出刺耳的锐吗,有些倏然散灭,有些则激射出三丈外。 男的一跃下阶,右手的松纹剑向黑雾中一指,响起一声霹雳,一道青蓝色的长虹破雾而入。 阶上的女人一身白衣,突然挥剑掠出。 “小心右侧……”白衣女人急叫,剑奔男的右侧。 “铮!”一声金鸡,白衣女人连人带剑侧飞出两丈外,身影尚未稳下,头顶上空黑影如殒星下堕,一脚踹在白衣女人的顶门上。 一声长笑,一声更震耳的剑鸣,黑影出现,男的一剑封个正着,但被震得斜飘八尺。 黑雾徐散,人影清晰地出现。 白衣女人已被从屋上降下的怪人擒住了,拖至廊下隐起身形。 “阁下剑上已经可发剑芒,定非无名小辈,何必装神弄鬼?”男的沉声问,身上的黑袍无风自摇,松纹剑发出阵阵龙吟。身畔无端刮起一阵阴风,异声四起。 “桀桀桀……”鬼怪似的怪人,发出可怕的怪笑,一步步逼近,对发生的异象毫不在意,阴风及体浑如未觉。 院角的暗影中,突然冲出两个黑影,光洒出无数电芒,双剑随在暗器后疯狂上扑,无声无息象是幻化的鬼魂。 怪人头形乍隐乍观,无数略器一掠而过,接着是一声怪笑;怪人身形暴退,恰好从扑上的两个黑影中间闪过,手中剑闪烁了两次。 “嗷……”两黑影狂嚎,直冲至阶下重重地摔倒挣扎,不断发出可怕的痛号。 “桀桀桀……”怪人再次发出怪笑,重新逼进。 “站住!”男的吃惊了:“你是不是神巫教的人?” “桀桀桀……”怪人用怪笑作为答覆。 “你用的遁形术,天地神巫的绝技之一。”男的抬起左手;“家父与天地神巫颇有交情,快亮名号,以免自误。” “你这天杀的、狗养的杂种!”怪人发话了:“原来你是李教主的儿子。我猜,你是李大仁,你该死!” “什么?你……” “你老爹冒充白莲会直系会主欺骗世人,罪波万死!本会决不放过你们这些骗徒,杀!” 怪人声落,蓦地罡风大作,身影突然消失,而伸出的剑突发异光,幻化一道白虹,破空射出,风雷声骤发。 李大仁,弥勒教教主龙虎大天师李午的第一个儿子。长子仁;次子义,三子礼。 李大仁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了,原先所立处幻发耀目的青色霞光,与白虹接触,在一阵不可思议的光爆和霹雳中,似乎天动地摇,腥风刺鼻,无数火星连续进爆。 片刻,白虹光芒更炽。 青色霞光突然幻灭,一道黑气冲霄而起。 擒白衣女人的怪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屋顶,一声娇叱,白雾突然下罩,恰好罩住了上冲的黑气。 传出一声怪叫,黑气快速下沉。 怪人在院中心现身,手中剑似乎仍然呈现白虹的形态。 “妖孽归位!”怪人发出沉雷似的沉喝,手中的白虹破空而飞,一闪即至,贯入刚着地的黑气丛中。 怪事出现了,黑气现出一个人形,浑身沾满了白色的石灰,剑贯背而入,发出可怕的呻吟,在地上挣扎。 屋上的怪人从另一处跃下,避开仍在飘散的呛人石灰。两个怪人先察看两个死尸,是刑名师爷冯一飞,和经常出面的张定远。这两个家伙从背后扑上先用暗器攻击,却被怪人突然后退轻易地杀死了。 “那白衣女人是谁?”杀李大仁的怪人问。 “碧瑶仙姑。”另一怪人答,怪人是五妹。 “可能是知州夫人了。” “是的,这叫做在劫者难逃。” “她怎样了?” “我把她弄成白痴,保证让岳州知府大人吃一惊。听二哥说,知府大人夫妇,都款待过萧夫人。” “我们走,去接应大哥。” “四哥,那人真是李大仁?” “是的,李教主三个儿子中,老三大礼最可怕。” “要不是你预先交代,我真不敢相信黑气是人幻化的,他真会变化?这就是遁术?” “你不相信?” “这……你也会?” “你相信吗?” “我没看到你,只看到白虹。四哥,是元神取剑吗?” “身法决而已,呵呵!你以为我是剑仙吗?” “不管,你要教我。”五妹居然有撒骄的心情。 “呵呵!你应该找你爹教,你爹就是一条会变化的龙。丁勇快来了,走!” 州衙失火,大牢也起火,全城大乱。 六个怪人登上南门码头的一艘快艇,飞驶白马洲,顺水顺流,舟行似箭。 五更初,白马观暗沉沉。 神仙桥的南端不远处,建了一座两层高的望仙楼,可以看得到洲左右的江水,不可能望得到他。林大仙飞升已经将近千年,去了就永不再回来让凡夫俗子们瞻仰他的仙容了。 片刻间,望仙楼陷入火海中。 楼前的广场,被火光照耀得如同白昼。 奔到救火的十余名老道,首先看到广场上仗剑而立的三个怪人。 “叫你们的三位炉主和玉清观主师兄弟三人来。”扮怪人的王大中舌绽春雷沉喝:“白莲会天地三天君等他们还我公道,不相干的人,不要前来征送性命。” 声落,左手大袖一挥,黑雾腾涌中,火星迎风流动,然后耀目的火光一闪,响起一声霹雳。 老道们本来就会装神弄鬼,这可碰上同道啦!怎敢上前与同道斗法,立即有人扭头狂奔报信。 不久,六老道与十余名佩刀带剑的男女,发狂般飞奔而至,后面有十余名带了刀斧的次级道人,大概是准备救火的。 十余名男女高手中,赫然有北陵快剑,与及捕头罗铁塔罗孝先。 六老道果然是四川太清行馆的三圣者,强勤教四川总坛的三位炉大法师,与及白马观玉清观主师兄弟三人;对外称清虚教的教主。这三个妖道该在死囚牢的,但却在此地出现。 玉清观主是主人,神色倒还显得从容,冷然举剑独自接近,愈走愈感到心凉。 “道友,你们是天地三天君?”玉清观主壮着胆问:“请问,何以为证?” “本天君要你们神形俱灭,这是明证。”王大中用带了凤阳腔的官话大声说:“你是玉清观主,没错。本天君巡察湖湘,获知你假借本会名义招摇撞骗,你好大的狗胆,孽障还不跪下待诛?” “家师与家师祖,与王良教主是通家世好。确是从王教生座下获授二十二代会主的衣钵,所以是在会的弟子,怎算是假借……” “闭上你的狗嘴!”王大牛沉叱:“本天君追随二十三代会主二十八载.从来没听说会主提及你们的事。当初王良在山西举事,事前事后皆不曾呈报本会,冒失妄动自取灭亡,以致天夺其魄。李午父子兵败窜居洛川,二次起兵之前,会主曾派使者前往调查,岂知使者半途失踪,由于消息中断。会主未能及时阻止你们胡作非为。事过境迁,会主不愿追究,没料到你们依然贼性不改,依然利用本会名义到处招摇,在天下建了五路总香坛,变本加厉破坏本会声誉,罪该万死。” 在江湖传闻中,其实没有所谓白莲会的真正直系会主多少年来,凡是参加过白莲会或该会外围组织的徒子徒孙,都有资格打出白莲会的旗号,也可以利用其他名目培养自己的实力,以合法掩护非法。王良与李午父子,就以弥勒教名义作掩护。真要了解这专与当道作对的黑社会组织,干头万绪不知从何处着手,连他们自己也胡胡涂涂,各说各话一本烂账。 三炉主的大炉主无名火起,挺剑大踏步欺进。 “道友好大的口气,哼!”火炉主狞笑:“贫道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鬼才知道你是老几。玉清道友,再和这三个混帐扯不清,白马观可就成了瓦砾场啦,还不毙了他们一了百了?” 罗铁塔一跳而上,抖出腰间的练子抽出铁尺。 “我,本州的罗捕头。”罗铁塔嗓门象打雷;“妖人大胆,在下要逮捕你们法办,你要拒捕吗?” “你这狗杂种不是东西。杀!”王大牛怒骂,举手向前一挥:“你是最该死的一个,天地不容。” 也是怪人打扮的老三郑五突然飞掠而进,毫无顾忌地向罗铁塔撞去。 练子怪响,灵蛇似的急缠郑五的脖子。 郑五左手一抄,抓住了练子猛地一带,罗铁塔惊叫一声,立脚不牢向前冲,嗤一声冲在剑尖上,剑尖透背而出。 这瞬间,六老道同时冲上发剑,石破天惊。 “鬼神愁!”王大牛喝声如雷震。 三支到幻起千道剑虹,风雷乍起,人影乍合乍分,剑气象征风般摧枯拉朽,张合间有若金蛇乱舞,首当其冲的大炉主与玉清观主,还看不清剑光从何而来,剑气及体即全身如中电击,在流泻的剑光中崩溃,每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中了五剑以上。 山崩地裂,血肉横飞。 在三丈外的北陵快剑,腿都快吓破了。 “四海报应神!”北陵快剑扭头狂叫着飞逃,逃过神仙桥,逃向仙女祠…… 前面假山石后,突然闪出一个女怪人,剑光如四练,无情地贯入他的心坎要害。 北陵快剑不叫倒好,这一叫,叫散了刚要拥上的十余名男女,各自四散逃命。 大火冲霄,望仙楼已成了火海。 六老道的尸体,在血泊中兵解归天。 天没亮,对岸津市镇的镇民赶到,望仙楼余烬未熄,但已用不着救了。 白马观鬼影俱无,连年老的香火道人都逃掉了。镇民们发现,本来应该耽在死囚车的玉清三妖道,竟然陈尸在火场前,立即引起千奇百怪的猜测,也传出各式各样的荒诞谣言。 快艇顺水下放,势如脱弦之箭,在茫茫夜色中,向洞庭湖疾驶,舟中,搁了六只大竹萝,里面盛了从白马观秘室内,所搜集的金银珍宝,这是玉清观主两年来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弄来的财宝,这次买卖真赚了不少。 天终于亮了。 常德大西门码头,江姑娘与本城的一些江家亲友,在香烟烧统与爆竹声中,欢送周师爷六男女侠侣的船启航,六侠侣在舱面向送行的人行礼道谢。 破晓时分,光度不算佳,谁又知道这六位侠侣是真是假?反正送行的人中,事先谁也没见过这六位佳宾的本来面目,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来路。当然,都知道他们是报应神。 船在江姑娘挥泪相送,与众人的祝福声中,缓缓驶离码头。其他的客货船,也纷纷各奔前程,有些驶向下游的洞庭湖,有些上航桃源。 众目暌暌,有目共睹,常德与遵州相距两百余里,谁会想到报应神在同一期间,在澧州杀官造反? 至于大艇与大船在天水茫茫的洞庭湖中会合。更不为世人所知了。 当然,有心人是不会放弃追寻的。 船行驶了两天两夜,分不清何处是河,何处是湖,四面八方都有湖弯,大洲小洲星罗棋布,如果航道不熟,真不知该往何处走。穷目远眺,似乎百十里内别无出路,但绕过某处洲角,前面又见天连水,水连天。沿途帆影不绝,大小船支默默地各奔前程。 第三天一上午,先后有三艘蜈蚣快艇,与及两艘型如救生义渡钻风船的快舟,从相距十里左右的湖面,往来飞驶而过。 舱内的六位乘客,已经回复了本来面目和恢复本姓,他们是张大爷、王二爷、李三爷、赵四爷、耿五妹、卓六妹。当然,船伙计们都知道他们是四海报应神。 六人在中间的官舱品茗,各自倚窗向外眺望湖景。 “我不喜欢这种情势。”张大爷指指自右舷远处掠过的蜈蚣快艇,向身侧的赵四爷说:“远在十里之外,我已经嗅到敌对的气息。” 娘蚣快艇目下不用浆,用机,船轻帆大,鼓风飞驶象是巡戈的蛟龙。 “但不知是那一股湖匪,艇上没系有旗号标记。”赵四爷剑眉紧锁:“知道了或许可以套份交情。” “不可能的,老四。”张大爷苦笑:“两年来,湖匪不曾骚扰澧州,这表示湖匪已经和弥勒教取得协议,至少也取得信任和谅解,他们与弥勒教对我们采取同仇敌忾的态度,乃是意料中事。” “很不妙。”赵四爷眉梢眼角有隐忧:“我们不能和他们在水里斗,他们太多势众,和这些活在水里的亡命玩命,先失上我们就输了大半气势。” “你猜,他们要多久才发动?” “我对湖匪陌生,大哥。”赵四爷摇头:“反正一定是在白天,晚上他们占不了便宜。” “你说得对,老四,我们不能和他们在水里面玩命。”张大爷长身而起:“走,我们到后艄去找船主商量。” 用帆航行,舟子们清闲得很,只留下三个人照料。舵工控制航行;一位船伙负责控帆;一位船伙负责了望与警戒。 船主坐在后面舱面,目送远去的蜈蚣船发怔。 张大爷与赵四爷出现在后舱面,船主赶忙起身招呼。 “湖匪的哨船,是吧?”张大爷笑问。 “可能是的,张大爷。”船主有点忧心忡忡。 “按往例,你该怎么办?” “第一是逃,往南岸有村镇的地方逃。怕只怕距离村镇太远,逃不掉。” “有些湖匪就住在附近的村镇,不是吗?” “那毕竟是少数,大爷。” “这里是什么地方?” “后面二十里外是资江口,再往前,是湘阴地境了。” “往南岸靠好吗?” “小的正有这种打算,大爷。” “谢啦!” 船头一转,渐向南移。 五里,十里…… 东北角一座青绿色的绿洲旁,升起四张帆,片刻便看到四艘铁风船出现在视线内。 “那活儿来了。”张大爷说,向艄公叫:“直接抢岸吧!”他们的船比我们快两倍。” 船首再转,向南岸急驶。五六里外,是生长着一望无涯水草和芦获的湖岸,看不出是洲呢,抑或是陆地。 附近没有村镇,甚至看不见渔舟。 船靠上岸,后面四艘钻风船,已接近至三里右左,轻快地破浪飞驶。 每人提了一只包裹,一只大竹箩,飞跃登岸。张大爷站在岸上,向船夫们抱拳行礼。 “谢谢诸位。”他向舟子们道谢:“他们问起我们事诸位不妨和他们合作,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诸位爷要我们等吗?”船主问。 “不必了,你们回常德去吧!我们会另外找船,或许干脆走陆路。再见。诸位。 没有路,没有山,不见人烟,不见村落。 水草、沼泽、芦荻、杂树…… 除了各种水禽,就是蚊鼠。 向南,向南,这是他们唯一知道要走的方向,幸好有太阳指示方向。 许久许久,算算足有三十里以上,应该远出湖匪们的活动范围了。六个人狼狈万分,穿的漂亮衣衫皆沾满了泥水。可庆幸构是,大家都平安无事。 “该死的!怎么走了老半天,竟然看不见村落?”王二爷愤愤地说:“听说湖广是鱼米之乡。又说:湖广熟,天下足。沿洞庭湖各州县,人多田广,可是……” 他是走在前面排草而行的,突然住口,瞪眼啦! 前面环水,不知到底是湖还是河?反正辽阔得没有船就不能飞渡,足有五里左右。 “咱们身在洲上。”张大爷放下竹箩叹口气:“说不定咱们会饿死在洲上呢!” “我先过去看看,也许对面有村落,有村落就找得到船。”王二爷放下包裹说:“老四,你的水性也不错,我们两人各走一趟。” “该说游一趟。”赵四爷开始坐下脱靴:“天杀的湖匪!他们惹火我了。” “四哥,我也会。”耿姑娘走近说:“我的水性也不错,十里八里毫无问题。” “不可以。”赵四爷断然拒绝:“姑娘家泡在水里,象活吗?” “老四,有人关心,你还神气得很呢!”王二爷大笑;“五妹,你看他的口吻,象足了一家之主,日后,你可要当心点哦!” “二哥,你……”耿姑娘羞红着脸。接着瞪了赵四爷一眼:“都是你,……” “冤枉!我又怎么啦?”赵四爷居然有心情开玩笑:“我是男人,水里火里当然该我去,有什么不对吗?” “好啦好啦!老四,你不要要贫嘴,小心闪了舌头。”张大爷挥手赶人:“再耽搁下去,太阳快下湖啦!去!” 王二爷带了分水刀,赵四爷带了铜戒尺,两人将靴子衣裤结了包缠在腰间,仅穿一条长裤,往水里一跳,并肩前游,象两条大鱼,水性真的不差。 一个时辰后,两人狼狈地回来了。 “见了鬼啦!”赵四爷泄气的宣布:“前面那陆地是一片洲,再往南还是一座洲,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座洲,我们被无数大洲小洲困住了,这座鬼湖到底有多大呀?” “有多大?哼!”张大爷耸耸肩:“古代这一带称作云梦泽,北边到达咱们家乡河南的边沿,你说有多大?这些洲,形成不会超过千百年,再等上三二千年,恐怕就会连在一起了。现在,只有泅水过去罗,穷叫嚷叫苦,解决不了问题,老天爷不会派飞车龙船来渡你过去。” “不,游过去危险得很,有些小洲之间水势诡异得很。”王二爷是水性最佳的人,所说的话具有权威性:“今晚在此地露宿一宵,明天大家去寻找漂木,编成水排才能渡过这不可测的湖沼区。” “糟!我们没有食物。”李三爷李蛟叫起苦来。 “去打蛇鼠呀!捉野鸭也不错。”赵四爷向洲西一指: “我看到那边上空有野鹭和黑的水老鸦飞翔,好象还有四五支好大的天鹅。” “吃蛇鼠?”六妹卓晓云脸都吓白了:“我的皇天!四哥,你做做好事,不要吓人好不好?” “你叫什么?有蛇鼠进嘴,那可是口福不浅呢!告诉你,我吃过蝗虫、蝉、蚕蛹……” “你这家伙就会吓虎人,少说两句好不好?”张大爷说: “洲旁的水草叶中,一定可以摸到不少无鳞的鱼类,赶快去想办法。五妹六妹去拾干漂木,准备生火。哼!火可以把湖匪引来,宰他一二十个可以消口怨气。” 火的确把湖匪引来了,可是,湖匪并不登岸,五六艘蜈蚣快船,与四艘钻风船,在洲四周巡进,封销了全洲,只要看到有人活动,就用强弓硬弩拈射。 幸而洲上已经有杂树灌木生长,虽然高不及丈,但由于成从生长,还可以藏身,芦荻也高度近丈,更为浓密,易于藏匿。 第二天一整天,六个人被弓箭逼得无法动弹。 “这些天杀的坏种!这一招还真毒。”伏在芦获丛中的李三爷忍不住咒骂;“这一来,咱们不敢走近水边,自然就无法离开,也无法找食物,真可以困死我们。” “我要出去弄他们一艘船。”王二爷咬牙说:“不能在这里被他们困死。” “怎么出去?你是铁打的?或者已练至不坏金刚境界?”张大爷苦笑:“老四的玄功能支持片刻,片刻之后就抗拒不了弩矢,你我仅能在行功时可以刀抢不入,谁也不可能不断运动设体,你受得了?” “我这片刻,算起来约可在百步之内不受伤害。”赵四爷摇头:“就算我可以冲入水中,但水色浑浊,他们的船往复行驶,怎能在水底下追逐,只要一露头,就会受到箭雨的袭击,没有用,大哥。” “糟透,咱们岂不要挨饿等死?”张大爷忧心忡忡;“这才叫做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们困不住我们的。”赵四爷摇头察看天色,天上密云已掩位太阳:“咱们把珍宝理妥,晚间从水里走,希望今晚有星光分辨方向。天杀的!似乎老天爷也在起哄找麻烦。五妹水性还过得去,六妹如何?” “我……我是旱鸭子。”卓晓云期期艾艾:“三……三哥叫李蛟,是蛟龙。能……能不能带我……” “我这条蛟龙虽然没有二哥水性了得,但在湖里还不算差。”李三爷拍拍晓云的肩膀:“你放心,我会设法把你们带走的,而且要平安地带走,永远带你在身边走。” 卓晓云南轻握住他的手,默默地按在脸颊上,绵绵的目光向他凝注,尽在不言中。 两艘蜈蚣船在正南飞驰而过,船上的匪徒皆用目光向洲上搜索,可看到的强弓,不下十张之多。船距洲岸不足百步掠过,速度十分惊人。 “奇怪!”张大爷剑眉深锁:“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十艘船最少也有两百个人,一百张强弓,他们为何不登洲强行搜索?洲上不易藏身,搜索容易,无处可逃,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都是些怕死鬼,不敢上来送死。”王三爷说:“上次咱们锄诛荆山巨盗,一夜中扫庭犁穴,百余名悍盗几乎屠杀净尽,这一两百人,哼!湖寇比起荆山悍寇,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敢送死?” “不然,白天他们可以列阵强攻,何况还有弓箭。”张大爷不以为然:“我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对,这不是湖寇的习惯,通常他们攻击时非常勇敢的,争先恐后敢斗敢拚,今天似乎反常了。” “他们想困死我们。”赵四爷指指驶过的一艘钻风船:“你们看,毫无登洲决战的态势。哼!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北方垮佬不清水性,用不着急急忙忙和我们玩命。” “可恶透顶!”李三爷咬牙说:“到了陆地,我非宰他们不可。咱们曾经残灭荆山盗群,为何不除湖匪为世除害?” “你算了吧,老三。”张大爷苦笑:“洞庭湖有四十股湖匪,怎么除?你未免说得太轻松了。不过,这一股既然公然找上了咱们的四海报应神,咱们非给他们了断不可,四海报应神的威信,岂能因此而扫地?大家好好养息,晚上准备走。” 天黑后不久,天宇中云眉已散,已可利用星星指引方向,老天爷总算是肯帮忙。 六个人分为两路,两个姑娘在中间,每路三个人用腰带相牵连,以免被风浪所打散。由王二爷与赵四爷并肩在前面引领,向南悄然游去。 远出里外,发现后面有一艘娱蚣艇疾驶而过,以三十步之差,相错而过。 “这些混蛋走了狗运!”赵四爷一面游一面向王二爷说“只要慢片刻,船就是我们的了,可惜!” “有两位小妹在,我可不愿意冒险。”王二爷说:“你少出馊主意,黑夜中夺船,自己同样危险,风浪可以把咱们六个人冲得七零八落,划得来吗?” 花了半个时辰,他们登上了五里外的第一座洲,疾趋洲南,幸运地在洲岸找到五六根漂木。正好用来搁行囊衣物,减少了身上的负荷。 一夜之间,他们连越五座洲,其中一座是浮洲,几乎陷死在里面,最后多花了一个候辰,绕浮洲的洲尾而过,吃足了苦头。 一连串的小山,向北起伏伸展,北尾伸入洲诸密布的大湖。说是山,不如说丘陵来得恰当些,但在当地人来说,那就是山,每一座山都有一两个土名,煞有介事。 这一带最大的村庄,是临湖的安乡口村,有六七十户人家,有一半是靠打鱼维生的渔户,另一半农户则是村中稍为富裕的人家。 渔户的鱼鲜当然不可能在本地出售,这一带的稻田里,人经过田房,就可以听到鱼儿惊窜的水声,满田的田螺和蚌,成群的鲫鱼和鲤鱼,鲶鱼、鳝鱼、泥鳅、鳖、龟……说来也许令人无法相信,稻高及胸,水深尺余,泥深及裆,每一亩稻田都象是鱼池,捉之不尽食之不竭。在这一带村落卖鱼,会笑掉人们的大牙。因此鱼群皆运至湘阴、岳州一带城镇,船有活舱,可以远途运输。也因此一来,渔户的户长与精壮的男人极少在家,随船往来一去三五天,回程时载些日用品、铁器、布帛等等,倒也逍遥自在,鱼米之乡,决非夸大。 至于一些稍小的村落,根本就没有渔户。 安乡口村最东端的丘家不是渔户,但与左邻的杨家渔户有其深的交情。丘老太爷丘家麒拥有滨湖的百十余亩良田,儿子丘隆昌暇之余,用自己的代步船载了妻子田氏。和十六岁的爱女静姑,带一篝活虾,到北面的小山脚下钓鳜鱼,一方面是消遣,一方面是丘老太爷老夫妻俩,最喜欢吃那种金色带大黑斑的斑鳜。 稻穗即将转成黄色,正是农暇时光。天刚发白,清秀而健美的静姑,已经将船准备停当,钓具已经搬上了船,正想跳上岸等候乃父母前来,却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立即抓起了撑船的竹篱戒备。 岸上,系船的大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三个穿长衫的黑影,真象鬼魅出现。天色仍黑,站在树下更不易看清面目,要不是湖风吹来衣袂飘飘,真不容易发现。 “是我,静姑。”一个黑影温和地出声招呼;“朱五叔。把篙和浆都搬上来,好吗?” “原来是失五叔,吓坏我了。”小姑娘拍拍酥胸:“五叔,我爹和娘要……” “我知道,你们要去钓鱼,清晨是钓鳜鱼最好的时光。”来五叔平静地说:“但是,以后这两三天,沿湖滨各村的船支,不论大小。都不许出湖,不许装帆,不许将浆和篙放在船上,船必须拖上岸,知道吗?” “五叔,为什么?” “不要问,你不懂。”朱五叔的语气提高了:“总之,即将有几个歹徒在这一带出没,为免歹徒抢船逃走,所以要严加防犯。回去告诉你爹,没有事最好少出门。搬吧!我到别家去通知。” 朱五叔朱柄坤,是本村的村正,他的话就是法令,没有人敢忽略他的规定。 小姑娘唯唯应允,目送朱村正带了两个陌生的佩剑人去远,方携了两浆匆匆返家。 一家老小在后进的堂屋里商议,两盏油灯发出暗黄色的光芒。 丘老太爷夫妻,已经是年登花甲的人,但仍然朗健,双目在灯光下炯炯有神。 丘隆昌夫妻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正是人生最成熟的英年。丘隆昌生得手长脚长,身材修卫,脸色如古铜,在本村以性情温和和敦厚老实见称。 “丫头,那两个人能看出特征吗?”丘老太爷问。 “天色太暗。”小姑娘说:“静儿看到其中一个长了一只大鹰勾鼻,大须子是黄色的。佩的剑剑鞘色黑,嵌有七颗银星。” “爹,会是仇家吗?”丘隆昌沉静地问。 “为父退隐将近半甲子,按理,不可能有仇家找上门来。”丘老太爷老眼神光四射:“早年誉满江湖的伏魔天罡早被世人淡忘。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谁还记得三十年前的风云人物?三十年是一世,即使有深仇大恨,一世的光阴,也该淡忘了。” “那可不一定哦!老伴。”老太婆笑笑;“当年伏魔天罡与三湘龙女剑下,不知死了多少妖魔鬼怪,这些人的徒子徒孙,说不定要秉师门遗训洗雪师门耻辱呢!” “不管来了些什么人,发生了些什么事,切记不可出头过问。”丘老太爷郑重叮嘱:“当然,真要发生惨毒的变故,我不禁止你们断然处理,非管不可的事还是要管,不然良心会不安的。” “奇怪,事有蹊跷。”丘隆昌沉吟着说:“朱五为人不干不净,确与水妖凌康苟苟且且,表面上却从不露出丝毫痕迹,今天怎么公然亮象了?可知定然发生了特殊的变故。安乡口一带远离城镇,但却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是不是他看出什么地方不对,要先发制人呢?静丫头,我们留心些,看看这些人不知在弄些什么玄虚。” “爹是说……” “悄悄到山西面的常道观看看,摄魂羽士玄真是水妖的师叔,常道观也是他们的联络站。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必须先了解家门附近的动静。” “好,女儿这就到湖湾一带侦查。” “小心,可别让妖道发现了,妖术可怕。” “女儿不怕他。” “小心为是。为父在南,事急可赶来会回。” “带几支小鱼矛防身。”老太爷叮嘱:“记住,非生死关头,不许伤人,你们走吧!” 封锁很快地便完成了,四艘钻风船在半天中,在附近湖滨七八十里的村落,传播即将有四男二女六名歹徒要逃来附近的消息,要求村民随时监视陌生人,禁止村民驾船出湖,发现陌生人,必须立即向派来监视的人禀报。 派来安乡口的监视人.住在村正朱五的家中,出面的人当然就是朱五。 另一批人,潜伏在村西面五六里外山麓的常道观里。该观是附近几十里之内,香火最盛的一座神庙。观主玄真,也是百十里内最有名的法师,极具权威。 神在这种穷乡僻壤里,权威比官府的力量大的多。玄真观是神的代言人,神的使者,甚至是神的化身,因此在这一带百姓小民愚夫愚妇的心目中,他就有神一样的权威,具有控制人们生死祸福的主宰地位。 八个人在傍晚时分,坐在观侧俯瞰着浩瀚的大湖的仰天台上。天宇中密云汹涌,湖上发出阵阵风涛声,看不到落日余晖,湖上看不到帆影。往北望,一连串的洲诸星罗棋布,一片茫茫。 “凌寨主真能把人逼到此地来吗?”玄真观主向右侧那位美貌的中年道姑问:“烟水茫茫,百里内何处不可走?如果不往这一带来,道友的人岂不是白忙一场?” “一定会来的。”道姑肯定地说,用手向北一指;“观主请看,这一连串的洲,他们非逐洲往南游不可,他们知道唯一可以抵达陆地的地方是往南,也就非按往南的洲逐一超越不可。而安乡口的这座临湖山,不但是最高的山,也是伸入湖中最远的山,也必定是溺水的人最先能看到的山。有山就表示陆地。” “对,所以” “所以,他们非来不可。只要半途他们抢不到船,就非住此地来不可。凌寨主会逐洲追逼,逼他们往这一带来,逼他们来送死。” “道友的人还没有全部到达,对付得了他们吗?贫道对江湖不陌生,四海报应神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呢!” “放心啦!天一黑,咱们的人一定可以乘快船到达,完成天罗地网。” “预计他们今晚可以接近?” “可能的,也许会晚一天。白天他们不敢移动,必须夜间游水。前面那座洲,距这里足有十里左右,因此他们靠岸,当在二更末三更初。” “你们早一步到前面的小洪洲埋伏,天一亮就发动攻击,岂不胜似在此地守株待兔?这里容易脱逃,在洲上定可把他们一网打尽。” “万一他们不在前面的小洪洲停顿,岂不枉废心机?黑夜中又不能发动,他们只要往水里一跳,那才是功亏一篑呢!所以为免意外,以在此地歼除为上策。哼!四海报应神这十年来,一直就是他们追逐的人,万没想到居然有被人追逐的一天,已注定了在江湖除名的命运。” “但愿如此,这一来,江湖同道可以睡得安枕了。唔!山上有人打灯号……” “敝长上的人赶到了。”道姑欣然离座:“那表示敝长上的船,已经接近至五里之内了。道友的人不必前往,贫道要带人前往迎接,少陪。” 被对方完全料中行动,是极为可怕的事。而在对方有计划的压迫下,依对方的估计而行动,当然更为可怕。 张大爷足智多谋,赵四爷精明机警,六个人可说都是老江湖,按理不可能落在对方计算之中的。可是,他们敌情不明,把敌手看成单纯的湖匪,而对方却完全了解他们,首先便失去先机。 他们完全落入对方的计算中,认准方向越洲而渡,认为只要不迷失方向,一定可以到达湖岸防地。 这天破晓时分,他们踏上了小洪洲。 黑夜中,所看到的只有天水茫茫。看天色,不能再越洲往南游了,天一亮,被快船追及,不被射死,也将被分散逐一搏杀。 已经度过了两天,对方越洲有了经验。洲上有大批水禽栖息,这些水禽的警觉性高得惊人,受到惊扰,虽在黑夜也群起惊飞,在高空发出传十里的鸣声,不啻告诉湖匪他们到了何处,决难避免湖匪的蹑踪追逐。因此,他们必须等天亮之后水禽飞走了,这才从水草芦荻中潜行超越,不敢大意。 另一个方法是,绕洲而走,沿洲滩绕行。但太过浪费时间,洲稍大更是无法可施。 越过第八座洲,两天两夜过去了,艰苦备尝,真是吃足了苦头。 天亮了,他们穿了湿衣裤穿了靴,鱼贯在草丛中小心地游行。水禽早已飞去觅食,因此进行得颇为顺利。 他们不知道这座洲是小洪洲,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 终于,到达洲中心最高处,已可以看到洲南面的景色,可看清所处的地置。 “陆地!”在前面的李三爷忍不住兴奋地叫:“谢谢天!你们看,山,不会是洲了,陆地!” 六人透过草隙,察看四周的形势。 十余里外的宽湖山,只是一座长满树木一点点高的山。但的确是山,决不是淤泥所积成的山。 可以看到安乡口村,村屋隐约可辨。 “是一座半岛,陆地是不会有问题了”张大爷如释重负地说。 的确是半岛,水面宽约十余里。两侧,是向内伸的辽阔湖湾,一望无涯,不知湖湾到底有多深,二十里?也许有四十里。 这表示前面有小山的半岛,是他们唯一登陆的地方,决不可能向两侧阔不可测的湖湾走。 “好好休息,找些鸟蛋充饥。”王二爷说:“养精蓄锐,今晚就可以登上陆地了。” “我不喜欢这种情势。”张大爷忧形于色。 “大哥,怎么啦?”李三爷问。 “有村落,却看不到任何船影。” “这……唔!是有点不对。” “两面的河湾,穷目数十里,也看不到任何帆影。哼!你们相信这一带的村落,没有人用船?没有人打渔?没有船只往来?” “灭杀的!湖匪已控制了这些地方。”赵四爷破口咒骂。“不杀他个血流成河,难消心头之根。” “老四,不要冲动。”张大爷冷静地说:“我们不能滥杀被裹胁的乡民,以免贻人口实。报应神不滥施报应,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奇怪,后面怎么不见湖匪的船影了?”五妹耿姑娘颇感困惑。 “已经两天不见湖匪的船……不,该说两个白天不见匪船,只有夜间曾经看到两三次。” 王二爷说;“他们一定在后面各洲搜索,落很远了。” “就在此地休息,可以监视四周。”张大爷说:“还好,天上密云不雨,至少不会被毒太阳晒昏头,也不会在雨中淋成可怜的落汤鸡,泡在水里与坐在雨中淋是两回事。看风涛斯大,今晚可能有大雨,好在即将登岸,这点风雨咱们还承受得住。” 这一天好漫长,但他们睡得很安稳。 傍晚,第一阵倾盆大光临,满湖浪涛汹勇,浪高三尺十分凶险。 “糟!不能冒险过去。”王二爷站在大雨中发愁叫苦:“大哥和六妹很难禁受得起这种风涛,人一冲散那就完了。” “可是,也不能在这里躲呀!”张大爷苦笑。 “不能躲也得躲。”王二爷断然地说;“我和四弟先过去,必须设法弄一艘船来。” “走!”赵四爷领先便走:“他们激怒我了,我要先让他们尝尝大天殛鬼神愁的滋味。走啊!二哥。” “一切小心。”张大爷只好叮咛;“切记不可轻敌,湖匪中颇有人才。” “就算他们有金刚灵官助威,我也要摆平他们。”赵四爷冒火地说。风雨太大,他的话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他的确愤火中烧,仇恨之火掩盖了大风雨。 大雨倾盆,村中死寂。 村的最东首的丘家,是安乡口村东面最远的一家。 今晨,朱五便带了四名男女到丘家,要求丘老太爷拨出两间客厢给客人歇息。 朱五说:四位客人是办案的,来捉歹徒,昨晚守候了一夜,所以需要白天休息养神。 村子其他外围几坐村屋,也分别住有办案的人。 四男女皆年约四十上下,一个个象债主,仅与丘老太爷冷冷地点头算是打招呼,不等朱五离开,便随着丘隆昌匆匆到客厢睡觉去也。 傍晚,朱五没有来。 四男女曾经在晚膳毕,借了蓑衣外出,但不久后又回来了。 四人在客厢的小厅品茗,厅内点起了油灯。厅外风雨交加。 客人反客为主,不许丘老太爷接近客厢。 “圣堂香主说风浪太大,不会有人来了,我看靠不住。”那位梳了发,长了一双山羊眼的人说:“在沣州,已经证实那位化名郑五的人水性高明,这点风浪阻止得了他?哼?” “你是外坛使者,何必对圣堂的人抱怨?那位徐娘半老妖里妖气的女人笑笑。“这几天,从水妖方面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他们六个人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不谙水性,所以行动特别迟缓。象这种风涛,除非六个人的水性都十分高明,不然一定十分危险。如果所料不差,两个女报应神一定不会水,怎敢在这种风涛中找死?陈使者,不要发牢骚了,这种天气躲在湖边守候,可真苦得要死吃不消,何不乐得清闲省事?你想立下大功以便升入内坛,我们几个却没有这种福份来多打算,至少在屋子里喝茶休息等候,总比在湖边大雨里守候来得安逸些。” “你懂个屁!女人。”梳道髻的人冒火了;“本使者并没有立大功的打算,而是报应神是咱们的心腹大患,他们一日不死,咱们一日不得安宁。我宁可辛苦些,早一天毙死了他们,睡也睡得安稳坐。” “不作恶梦已经不错了,陈使者。”另一位高瘦的男人冷冷地说。“不是在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咱们这些人中,真要中了头彩守候到报应神,那……诸位,你们谁有教主的女弟子飞魔女那么高明?谁又有二少主的神通?” “你……你想危言耸听扰乱军心……” “陈使者,你明明知道在下说的是实话,用意也是提醒你,不要贪功过切,免得枉送性命,你可不要把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要多说了。”另一位披散一头黑漆长发的女人不耐地说:“喝完这壶茶,得派人到门口警戒。这里是村东最外侧的一家,报应神如果不怕风浪游过来,最可能接近村庄的地方。以这一家最有可能,咱们可不能大意了。” 大雨交加中,两个黑影果然自东面悄然接近。 他们是王二爷和赵四爷,打算入村打听消息,明知对历可能已经裹胁村民,因此接近十分小心。 距村落还有余里,已可看到村中的灯光。风声一阵比一阵紧,大浪扑上湖岸发出隆隆巨响。 登上陆地,他们迅疾地窜入荻丛,立即穿上靴系好兵刃。王二爷是分水刀,赵四爷仍是那支打学生手心的古怪铜戒尺。 二十步外的草丛中,隐伏着两个黑影,风雨太大,两黑影无法发现登陆的人。 按地势,王、赵两人势将经过两影的潜伏位置。谁先发现对方,谁就有袭击的好机。当然,一动一静,静的人占了九成优势。 一壶茶已经喝完,屋外风雨正盛。 “我起更警戒。”妖里妖气的女人放杯而起:“这种鬼天气,实在该躺在床上做好梦。” “床上最好有个英俊强壮的大男人。”高瘦的男人用讽刺性的口吻说:“咱们总坛的人,实在应该在武昌字写意地享福,而不必为了四海报应神玩命来这里受罪。” “秦香主,我柳仙的床上的确经常有男人。但即使天下的男人死光了,也轮不到你上我的床。”妖里妖气的女人语气带有回马枪:“你只配和那些不懂人事的小女孩鬼混。你是最后一班警戒,是不是想打这家鱼户的小女孩歹主意?你最好积些德,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小女孩的手上。” “今晚大风大浪,谁说要等的人不会前来,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一定不会来。”披着秀发的女人冷冷地说:“所以要提高警觉,今晚你们的床上,最好不要有男人女人,以免误事,哼!” 说完,向通往客房的走道匆匆走了。 陈使者大概对男女间的事不感兴趣,只对打打杀杀关心,不理采任何人的话,细心地检查自己的剑,直至觉得拔剑非常顺手,这才满意地出厅返客房歇息。 秦香主等众人都走了,这才出厅站在通向中院的廊口观.望片刻。 “丘老人!出来一下。”秦香主向中院大叫,叫声震耳,压下了风雨声。 片刻,丘老太爷丘家麒匆匆出现在走廊口。 “客人有事吗?”丘老太爷表现得颇为恭顺:“小老儿听候吩咐。” “叫你的小孙女来收拾茶具。”秦香主阴笑:“顺便把客房的寝具检查一下,好象蚊帐有破洞,补好之后把蚊子赶出来。” “小丫头已经睡了。”丘老太爷说:“这些事,小老儿立即替客人整理妥当。” 说完,便向走廊举步,却吃了一惊,惊恐地站住了。 “你给我听清了。”秦香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抓小鸡似的向上提:“我要的是你那位小孙女伺候,你听清了没有?” 声落,将人向前一推,几乎将他推倒。 他踉跄站稳,仰天吸入一口气,压下了满腹怒火,转身便走。 “站住!”秦香主沉叱。 他站住了,徐徐转身,冷然注视着狞笑着的秦香主,不言不动。 “你要干什么?赶快叫你那小孙女来。”秦香主沉声说:“知道吗?” 一声轻笑,走廊折向处出来了小姑娘静姑,大方地轻盈地走近,往老太爷身侧一站。 “唷!你是村正介绍来的贵宾,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呀!”小姑娘一脸天真的笑意:“是我爷爷得罪了贵宾吗?” “你来了就好。”秦香主眼中涌起光芒,邪邪地笑说:“你爷爷待客的态度不好。朱村正交待过,要你们好好招待客人,是不是呀?” “朱村正是这么说的,我们家也没有待慢客人呀!” “你爷爷可就不太友好啦!不过,你来了就好,先把客厢收拾收拾,你过来。” 小姑娘一点也不怕去,大大方方毫无戒心地走来。 “我爷爷上了年纪,脾气比年轻时好多了。”小姑娘笑吟吟地走近:“尤其是他老人家在你这种年岁的时候,听我奶奶说,那是真的不好说话呢。” “真的呀!”秦香主毫无顾忌地一手搭上了姑娘的肩膀,鼻息立即变得粗浊了,淫笑更为狞恶:“人老了,应该忍让的,不象年轻时可以逞强,你爷爷是聪明人。哦!小姑娘,我们走。” 秦香主得寸进尺,手一紧,将小姑娘挽入怀中,几乎要暖玉温香抱满怀。 “我爷爷不肯呢。”小姑娘们在笑,似乎被人搂抱毫不以为怪。 “他不敢不肯,小姑娘。”秦香主转头狠盯着老太爷:“是不是?老人家。” “你说我不敢?”老太爷居然怒气全消。 “你敢吗?” “老夫……” “你老了,应该……” “应该忍耐?打掉牙齿和血吞?” “是呀!那总比死了的好。” “老夫不以为然。” “真的呀?” “老夫退隐田园三十年,退隐并意非在逃世,而是想培育儿孙享点清福,并非避仇逃祸,所以并没改姓埋名。俗语说:虎死不倒威,何况老夫还没死呢!今晚居然被你这种狗都不如的东西如此侮辱,而我居然能忍耐着而不发作,莫非真的是人老了,就不中用了。” “哦!你是……” “我爷爷早年的绰号,叫做伏魔天罡。”小姑娘笑得更甜了:“我奶奶叫三湘龙女……” 秦香主如中雷殛,浑身一震,突然扭头便跑。 小姑娘人矮,手似乎并不短,左手一伸,便抓住了秦香主的发髻将人拉住了。 卟一声响,小姑娘的右手来一记可怕的霸王肘,撞在秦香主的背脊上。 “呃……”秦香主吸气叫,脊骨断了。 客厅门外。突然出现生了一双山羊眼的陈使者。 “咦!你们……”陈使者骇然惊呼,本能地快速拔剑出鞘。 “他吃了老虎胆豹子心,居然敢侮辱本姑娘。”小姑娘的语气毫不激动,将人向前一推:“聊施薄惩,这辈子他再也不能侮辱任何人了。” 背脊已断的秦香主,直向三丈外的陈使者急撞,被陈使者一把挽住了。 “救……我……”秦香主嘶声叫号。 陈俊者发出一声警啸,将秦香主扶至壁下摆平,拔剑出鞘。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害本教的人。”陈使者的山羊眼有了生气,语音冷厉:“你们……” “且慢!”老太爷沉声问:“你们是什么教?” “弥勒教。” 里面抢出披了一头美发的女人,外面冲入妖里妖气的柳仙。 “怎么了?为何示警”柳仙急问。 “这小女人废了秦香主。”陈使者急答。 “她?”柳仙用剑指着小姑娘,意似不信。 “是我,我打断了他的腰骨。”小姑娘不笑了,柳眉倒竖,杏眼睁圆:“我家一门老少,把你们当贵宾款待,这狗东西竟然不是人,你去问问他,他该不该死。” 柳仙一怔,目光落在痛苦呻吟的秦香主身上。 “秦香主,你竟然被我不幸而言中。”柳仙叹息着说:“你果然死在小女孩的手上。虽然并没有死,却比死还要痛苦百倍。” 披发女人脸色冷厉已极,左手举起连鞘宝剑。 “想不到你们竟然是武林名家,能轻而易举废了我们的人,必定来头不小。”被发女人厉声说:“小姑娘,你知道后果吗?” “去找你们的负责人前来评理吧!”老太爷神色极为凝重:“你们的负责人,必定知道后果。要是不讲理,你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 “你还不配。”披发女人徐徐拔剑:“陈使者,把秦香主带走,快!” “警讯已经传出了。”柳仙沉静地说:“急不在一时,等我们的人来了再说。” “老夫等你们的负责人来评理。”老太爷沉声说;“静丫头,走!” “你走得了吗?”披发女人冷叱,突然身剑合一猛扑而上,剑发射星贯斗,剑气迸发中,锋尖即将接及老太爷的背心。 剑来势如电,霸道绝伦志在必得,眼看锋尖将贯背而入,生死已决,老太爷决难避开这致命的一剑急袭。 怪事发生了,老太爷竟然化不可能为可能,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自剑尖前逸走,大旋身恰好到了披发女人的身右,贴身了,反应之快,那象个年届古稀的老人?简直比披发女人的攻击速度快了一倍。 姜是老的辣!老年人应敌的经验要丰富得多,贴剑旋身妙到颠毫,凶险万分却又毛发不伤,披发女人毫无变招的机会。 扑一声响,老太爷一掌拍在披发女人的右肩上。 “当”一声大震,剑飞出丈外堕地,披发女人则向下一挫,发出一声惊叫,行出两步摇摇欲倒,右臂似已失去作用,痛得花容变色。 “走!”老太爷沉喝,与小姑娘飞掠而走。 陈使者与柳仙仅抢出一步,祖孙两人已失踪。 内堂回,老奶奶与丘隆昌田氏夫妻,已穿着整齐,各带了剑与鱼叉,隐身在左右准备接应。 老太爷急掠而至,脸色不正常。 “快准备离开,乘船走!”老太爷急促地说。 “老伴,怎么啦?”老太婆惊问:“水妖那些人,没有几个高手,用得着走?” “是弥勒教的人。”老太爷显得无奈:“想不到玄真妖道是弥勒教的人,他的妖术已经相当可怕,而弥勒教的妖师更是高明百倍,非咱们这些统正宗武功的人所能敌,再不走就晚了,快!” 片刻后,一家五老小投入狂风暴雨中,消失在漫漫黑夜里。 他们带走了浆和帆。 运气来了,泰山都挡不住。相同地,是祸躲不过。 赵四爷的修为,比王二爷深厚得多,所以他负责在前面探道开路。 准备停留,他开始探索而进。 所探索的路线,恰好是两黑影的伏候区。 刚潜行四五步,村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相距仅一里左右,啸声压下了风雨声。两人一惊,不再移动,用目光仔细搜索。 两黑影突然长身而起,转身向村落方向眺望。 “怎么,人到了村子了?”一名黑影向同伴说:“该死!不从咱们这一方面来。” “快赶去策应。”另一人说,将蓑衣脱下丢掉。这玩意太沉重不便,不能穿在身上打斗。 “少天师果然神机妙算。”另一名黑影一面脱蓑衣一面说:“果然在这里等到了他们……咦!什么人……” 黑影入目,人已近身,还来不及防备,铜尺已如天雷下击,不轻不重地敲中了天灵盖。 王二爷不用刀,一手勾勒住另一名黑影的脖子向下一压,右掌劈中右耳门,糊糊涂涂失去知觉。 “先问口供,了解情势再言其他。”赵四爷挟住昏迷的俘虏低声说:“附近可能还有伏椿,退到水边再问。” 两人拖了俘虏退入水边的荻丛,隐伏片刻留意附近的动静。 村落中,忽哨声此起彼落,短啸声不断划空而去,显然全村正陷入混乱中。 “奇怪,他们在干什么?”王二爷惑然自语:“难道发现我们了!” “怎么可能?”赵四爷肯定地说:“二哥,你警戒,我来问口供。” “好的,我推进到前面去警戒。”王二爷向前移动:“一定发生了意外,要决。” 村中,啸声已经消失,犬吠声却此起彼落,不绝于耳.风雨中群犬争吠,定不简单。 不久,赵四爷出现在王二爷身后。。 “怎么回事?四弟。”王二爷急问。 “天杀的!我们好险?中了大彩。”赵四爷咬牙说。 “什么大彩?” “弥勒教武昌总坛的精锐,倾巢而至。湖寇水妖一股悍匪,勾结本地的歹徒。协助弥勒教对付我们,布下夭罗地网守株待兔。” “哎呀!” “船都受到控制,如果没有村民协助,我们不可能弄得到船,有船也动弹不得。” “糟!我们……” “先设法弄到船再说,走!到村子里弄到桨和帆,再一起过来和他们澈底了断。他们村里有警,咱们正好浑水摸鱼。也幸而村中有警,他们的人闻警撤回,不然,你我今晚恐怕得葬送在伏枚手下呢!走。”第二十二章 安乡口村虽说只有六七十户人家,算是一座小小的村,但每一家都是分散的,村中间有几条小巷子贯连每一户入家。 村外围十余家,都住有由朱村正引来的贵宾寄住。 村外围布了伏椿警戒,湖滨也有了前哨警戒线,这是湖匪的行军布阵布置,内外相呼应,相当周密。 可是,风雨太大,因此撤回了不少人。等到内部有警,这种完全集中力量对外的布置,便出现漏洞,仓猝间难以应付啦!人不能及时聚向内部的某一点,便是为种布置的最大缺憾。 所以,丘家五老少得以快速的行动,突破漏洞出村。 但到达外围警戒线,便碰上拦截的入。 外围负责警戒的人,弄不清村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故,反正看到走动的人,必须摸清来路。 三个黑影从草丛中跃出,拦住从风雨中奔来的五个人。 “站住!什么人?”为首的黑影喝问。 喝声中,双方接近,看到抬着的风帆,与肩上的长桨,便已分清敌我了。 “往外逃的人,拦住他们!”第二名黑影接着叫,叫声中钢刀出鞘。 丘隆昌在前面开路,不再迟疑。突然急冲而上夺路,铁柄鱼叉急似雷霆扑上了。 “铮”一声暴响,钢刀被鱼叉崩飞脱手,叉尾立即挑出,扑一声挑得黑影飞抛丈外,叉尾深入内腑。 小姑娘乘势超越,她用剑,象一条泥鳅一滑而出,第二名黑影连人影也没看清,使被她一剑贯入小腹。 但她忽略了第三名黑影,第三名黑影是武功最强的一个,她也缺乏格斗杀人的经验,一封贯入人体,仓猝间没能迅快地拨出。 第三名黑影到了,来不及用剑抢救同伴,斜飞一脚,踢中姑娘的右跨。 “哎……”姑娘惊叫,被踢到、滑出,剑丢掉了。 “铮铮……”第三名黑影百忙中接了丘隆昌的三鱼叉,被逼退了五六步,失去追杀姑娘的机会,剑上真力极为浑雄,招架沉重的鱼叉依然威为十足。 “交给我!”老太婆沉叱而至,人如天龙行雨,在风雨中下搏,剑行雷霆一击。 黑影果然了得,不接招人向侧倒,滚出丈外再斜窜而起,不仅躲过了老太婆凌厉的一击,也躲过丘隆昌斜刺里下攻的一叉。 姑娘的母亲田氏惊叫一声,丢下肩上的三支桨,抢出扶住了难以站起的小姑娘。 “我不要紧,娘。”姑娘按摸着右跨咬牙说:“我支持得住,快帮住奶奶夺路……” 稍一躲搁,夺路的机会消失了。 外围撤回的人,陆续赶到堵住了去向。村中追来的人,也堵住了退路,身陷重围,真所谓机会稍纵即逝。 “退至一旁!”追来的人大喝,一声如乍雷。 “不许胡乱出手!”第二个到达的中年老道沉喝, 人群四面一分,形成八方合围。 与老奶奶交手的黑影,撤招疾退两丈外。 “长上,他们杀了属下的两位香主。”黑影横剑厉叫:“他们必须偿命。” “你先别管,退!”中年老道沉声说。 丘老太爷放下肩上的一捆风帆,拔出长剑冷然屹立。五老少列成五行阵,心中难免焦急,身陷重围,凭刚才那位身手高明的黑影仅是不重要爪牙,便知这几个首脑人物,如何可怕了,想脱身恐怕比登天还难。 风雨渐小,情势更为不利。 “丘前辈,贫道稽首。”老道出奇地客气,合围的人反面愣住了,大惑不解,真不知所谓丘前辈是何来头,而令者道如此客气。 “大法师如此客气,愧不敢当。”丘老太爷硬着头皮回礼说。 “贫道那些弟子住在前辈府中,出言无状,行为不检,真是有限不识泰山,受到前辈的教训,令孙女因而废了其中罪魁祸首,这是他罪有应得。” “大法师应该知道这种侮辱,任何人也无法忍受,贵属下的被废,老朽只能说十分抱歉和遗憾。” “前辈客气。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三十年前,贫道那四位不肖弟子,恐怕早就饮剑身亡了。” “的确有此可能。” “所以贫道不敢归罪于前辈。” “老朽十分感激法师的大量。” “前辈已经知道贫道这些人的身份底细了?” “贵属亮了身份。” “贫道的长上目下在常道观,前辈可否随贫道前往,将经过向敝长上解释清楚?” “这……”老太爷知道很糟,被套上了休想一走了之,这些人不会在乎一个过了三十年气的武林前辈,目下的大包围情势就是最好的说明。 “在清在理,前辈应该不会拒绝,是吗?”老道进一步将老人家套牢。 “老朽愿意去见见贵长上,但老朽的子女必须离开。”老太爷坚决地说:“在这种恶劣情势下,老朽的要求也是在情理的。” “前辈,不是贫道故意刁难。”老道的语气也十分坚决:“而且敝教的死仇大敌即将到达,任何人离开,都将令本教前功尽弃,所以贫道的要求也合情合理。” 双方各执一辞,双方的要求都合情合理,如果双方都不肯让步,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办不到。”老太爷断然拒绝让步。 “前辈可会想到后果吗?”老道语气转厉。 “法师也该想到后果,诸位付出的代价,是十分高昂的,我伏魔天罡与内人三湘龙女,都宝剑未老。” “前辈不为子女着想?”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朽闯了大半辈子江湖,这点道理我懂。” “伏魔天罡成为本数的贵宾,尊府的人谁不尊敬?前辈多虞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贵宾两字说得很诱人,其实令有含意,是包了糖衣的毒药。 “老朽一辈子没走错路,可能今晚真得走错一次了。”老太爷一语双关地说。 一辈子行侠除魔,与邪魔外道划清界限,今晚如果去见弥勒教的首脑,势将屈服于对方的裹胁,岂不是走错了吗? 当初反击时,就应该反击到底,而他却携带家小逃亡,岂不是也走错了?这与他往昔叱咤风云高举侠义之剑,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性格不同。 “前辈也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老道一步紧迫,软硬兼施。 “如果老朽不识时务,法师就不客气了?” “希望不至于发生这种结局。” “以老夫伏魔天罡的名头声望,这种结局最必然会发生的。” “贫道只希望不要发生,而非惧伯发生,毕竟贫道另有重大事故需要处理,不希望此时节外生枝,误了大事。前辈,伏魔天罡的名头固然在三十年前,具有迅雷疾风的威力,但目下真正记得的人,已是聊聊天几了。少年子弟江湖老,世上新人换旧人;江湖没有长青树,好汉不提当年勇。前辈,三思而行。” “这点道理我懂,所以在你们裹胁本村民众,我丘家也受到胁迫时,我伏魔天罡乖乖知趣地不加反抗,伏魔天罡的名头,江湖人士已没有人记得了。而为非作歹之徒,迫害江湖人士的手段,则日益卑劣狠毒,一旦受到你们控制,那会有好日子过?” “丘前辈,贫道保证……” “你保证什么呢?目下的情势,老朽没有任何谈判的价码,没有任何选择,空言保证骗得了谁?” “前辈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子女着想。” “老朽的子女,会为丘家的门风声誉,作最佳的抉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四支剑与一柄鱼叉列成的五行阵,就是最佳的证明。 小姑娘换用老父的鱼叉,她的剑留在敌人的尸体内。先前由于缺乏经验,被人踢了一脚,摔了一身泥浆,虽然没受伤,但剑却丢摔了,心中感到十分不自在,随时都准备出手排命,初生之牯不怕虎,她根本没有考虑后果的念头,和贪生怕死苟活的打算。 “丘前辈,你在逼贫道走极端。”老道终干失去了耐性,语气转厉。 “你不认为是你在逼老夫走极端?你这样说公平吗?难道说这就是你们对是非的看法?我丘家的人在何时招惹了你们呀?”老太爷也沉声责问。 老道不多说,右手举起了。 暴雨已止,所有的人皆浑身湿透了。 共有二十四个人合围,老道与四名年岁稍长的人站在外侧,四人像是保镖护法,身份与地位必定不底。 “执迷不悟,罪不可恕。”老道一字一吐神色壮厉极了,“执法功曹何在,领法旨。” 对面有四个黑衣人踏前一步,持剑行利。 “真武门执法功曹在。”四人齐声答:“恭领祖师堂法坛护法法旨。” “拿下他们,解送常道观圣堂。” “遵法旨。” “尽可能生擒活捉。” “遵命。” 声落人动,立即形成鸳鸯阵,两人组成一对小鸳鸯,一人右手挥剑,另一人用左手,用左手剑的人后错约一步。两组小鸳鸯合组成大鸳鸯,左小组也错后一步。 李教主三度起兵,转战陕晋,鸳鸯阵是小队军伍战斗的队形之一,军伍布阵战斗,通常两人是一枪一刀互相配合,变化极为灵活。 一声怪啸,鸳鸯阵抢制机先进攻,选择壬癸作目标,行势极为浑雄,要一下子就吃掉壬癸。 扼守王癸的是老太婆三湘龙女,剑发虚招封架,身形却疾退五步,便与中枢的老太爷并肩阻敌。 甲乙与庚辛是丘隆昌与小姑娘,父女两已同时一剑一叉抄乍合。 鸳鸯阵向五行阵的某一门聚集进攻,阵法一变,恰好形成四比四,鸳鸯阵瓦解。 这瞬间,南面负责警戒和策应的田氏,突然发现老道左右的四护法身形乍动,太快了,已来不及有所反应,四黑影已经近身,四只袖口各喷出一团淡灰色的怪雾,像四股狂风刮入五行降,田氏首当其冲,被灰雾喷了一头一脸,立即气呃神昏。 同一瞬间,风雷声刺耳,人影乍合,传出三门声兵刃交击的雷鸣,血腥涌发。 “呃……”中剑人的叫声动人心弦。 四名执法功曹,几乎在同一刹那被杀。 后一刹那,四护法从丙丁阵后长驱直入,灰雾先到,人随后扑上了。 发生得快,结束也快。 四具死尸,五个先被迷失神智再被打昏的俘虏;这就是结局。 丘老太爷毕竟脱离江湖三十年,也太老了,不知道人心的险诈。还真以为老道以四个高手攻五行阵,所以也以四人公平接斗,却没料到真正的高手是四护法,突然偷袭势若雷霆,终至五个人同时被俘。 “该死的混蛋!”、老道跳脚咒骂:“竟然杀掉了本座的四功曹,我要活剥了他们!我要立即执法……” “法主请息怒。”一名护法一面捆绑昏迷不醒的丘老太爷,一面急急地说:“太少主已传下法旨,要亲自审问他们,法主务请以大局为重。” “这……他娘的该死!我会亲手剥他们的,带走!”老道法主暴怒地下令,转向其他的人。“把弟子们的灵骸先送往村中公祠安顿,各回原位戒备。” 他自己将一名俘虏扛上肩,与四护法各带一个恨恨地匆匆走了。 留下的十五个人。处理六具尸体,和收拾丘家遗下的长桨风帆等物,人尚未动身。 风雨已止,但仍飘着绵绵的雨丝。 “大天殛!”左方响起震耳的吼声。 “鬼神愁!”右方有人接着怒吼。 十五个人都在忙,怎知灾祸临头煞星下降。 分水刀疯狂地挥劈,无情地撕裂着人体,连骨带肉分裂,有如砍瓜切菜,而且速度骇人听闻,第一第二个人中刀尚未倒下,第三个人的脑袋已经离肩飞起了。 铜戒尺更可怕,尺有四角,可以毫无阻滞地钻入人体,被刀砍不会有碎肉出现,在戒尺的狂挥下,碎肉碎骨八方浅射,说惨真惨。 风卷残云,十五个人倒有大半是在莫名其妙下丢命的,甚至连敌人的人影也没看到,便一命呜呼了。 有两个站得稍远,反应也比同伴锐敏,因此可以逃出六七步外,但仍然是倒下了,是被人从后面一掌劈昏的,总算没踏入枉死城。 这次轮到王二爷问口供。由赵四爷负责在旁警戒。 先弄醒一个人,解除了那人的兵刃暗器。 “把刚才这里发生的事,给我一字不假招出来。”王二爷的分水刀点在对方的右额上,狞笑着说。“你还有一位同伴,如果两人的口供不同,在下会一刀一刀地割你们,直至割到口供相同为止。然后,口供不实的人乱刀分尸,实的人可以活。现在,我听你先招。” “最好先痛打一顿再问口供。”站在一旁的四爷,所说话充满凶兆:“这些人骨头贱肉不值钱,不先打他们个半死,他们不会乖乖招供的。我来打。” “我招!我……招……”那人崩溃了。身旁的血腥与残碎的尸体,已吓掉了他两魂六魄。 安乡口村小山的东北湖滨,常道观则在村西面五六里外的山麓。小径雨后泥泞,真不好走,尤其是肩上扛了一个沉重的人,不能不提防滑倒,因此法主五个人,只好不徐不疾地赶路。 俘虏已经捆好了,而且制了穴道,所以巳将解药给俘虏服了,出村不足一里,俘虏已经苏醒了。 警戒的人都派到湖滨去了,一部份在村中守候,所以这一带没有伏哨,认为这是天罗地网的后方外围,实在不需派伏哨浪费人力,减少天罗地网的力量。 法主走在中间,他肩上扛着小姑娘静姑。小姑娘虽然刚发育成熟,健美婀娜十分诱人,但现在浑身湿淋淋,冷冰冰,给予肩上的感觉,实在没有多少美感。 而被扛在肩上的小姑娘,也感到受不了,肚腹被肩顶得似乎胃要往口外挤翻,头向下倒垂更是头昏膨胀。 “妖道。放我下来。”她忍不住尖叫:“我跟你走,要杀要剐我认了。” “哼!小女人,杀剐岂不便宜了你?”法主一面恨声说:“你是伏龙天罡的孙女儿,你又杀了本法主的得力手下,你的下场,将悲惨得无以复加,将……” 前面路旁的一株大树下,踱出握了分水刀的王二爷,劈面拦住了。 “谁的下场将悲惨得无以复加呀?可否说来听听?”天二爷声如洪钟:“此山我所有,此路我所开;谁人走此过,留下买路财。哈哈!你们要人,我要财,相好的,把你们身上的零碎金留下,衣裤也要剥光。衣裤还真值几两银子!有些人一辈子也买不起几件衣裤呢!” 五个人不约而同把俘虏放下,而且放在一起。 一名护法独自上前,右手按住剑靶作势拔剑。 “混帐!你是不是水妖凌寨主,不服管束叛逃了的那一批人?”护法自以为是厉声叱骂。“一年前你们拒绝与本教合作因而叛逃,现在又潜来此地与本教作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太爷不知道你这杂种,到底在哭叫些什么。”王二爷轻拂着分水刀说:“太爷知道的是,太爷要在这里收买路钱剥猪猡。” “你是谁?” “大爷姓王,就是王太爷。你……” 护法突然疾冲而上,一剑吐出。 王二爷虎跳闪避,闪在一侧。 “慢来慢来!”王二爷怪叫:“相好的,太爷不想一刀劈了你,砍碎了你这身衣裤或者沾了血,那就值不了几个钱啦!你还是乖乖脱下来好些,太爷不希望平白损失到手的钱财……哎唷!这是什么?呃……” 是什么?是袖口喷出来的一团毒烟雾。护法重施故技,志在必得。 王二爷仰面便倒,被毒雾弄翻了。 护法狞笑一声,大踏步上前,伸手抓人。 一声刀啸,刀光一闪。 “哎唷……”护法摔倒在地,双脚齐膝而折。 王二爷人刀一体,滚进了丈余,一蹦而起。 “天亲的!你这混蛋杂种。”他扭头跳脚咒骂,背部暴露在法主四个人面前:“太爷叫你不要动剑,乖乖把衣裤脱下来,你瞧!我这条快到手的裤子完蛋了!天杀的!我的裤子……” 第二名护法悄然扑上,一闪即至,人到剑亦出鞘,锋尖指向王二爷的后心,一击使中。 可是,王二爷向前一仆,剑仍向前进,竟然落空了。 而王二爷的刀,却同时反手向后送出。 “嗯……”第二名护法身形一抖,小腹撞上了刀尖,刀尖人体贯背透出半尺。 王二爷扭身转体而起。一脚将中刀的护法踢飞,分水刀离体,尸体以雷霆万钧之感,向法主三个人砸去。。 法主三个人吃了一惊,两面一分急闪。 这瞬间,打击有如迅雷疾风光临。_, 王二爷人刀一体闪电似的扑去向右闪的第三名护法,刀气拼杀有如虎啸龙吟。 从后面现身的赵四爷,扑上第四名向左闪的护法背部一铜成尺已先一刹那敲破了对方的后脑。 而且,堵住了法主的退路,保护住堆放在一起的五名俘虏。 法主是向右上方跃起的,人尚未落地,侧闪的第三名护法已被王二爷劈翻了,大骇之下,前空翻折向前飞,化不可能为可能,远出三丈外飘降【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轻功之佳,无与伦比。 “现在,一比一。”王二爷扬刀逼进:“王二爷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法主心中一寒。斗志迅速沉落,四名护法全部是一照面使死了,怎不心寒? “你……你你……”法主悚然问。 “四海报应神。我王二爷王兆祥。”王二爷豪情万丈扬声说:“王二爷替你招魂!你们武昌来的人,赶不及到沣州替李大义送葬,半途伙同水妖这股湖匪,仗地利的确把咱们报应神整得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轮到你们焦头烂额了,报成临头,挺剑上。” 赵四爷举步上前,伸手拦住了王二爷。 “二哥,妖道是我的。”赵四爷说:“我对妖术有深切的了解,我要他神形俱灭。我,赵四太爷赵群玉,阁下亮名号,以便光明正大决斗。” “贫……贫道……” “你,弥勒教武昌总坛祖师堂法坛护法法主,太上真仙道真。”赵四爷沉声说:“快!自报名号表现你的勇气。” “你……你知道……” “我是神,真神,当然知道。你是受过李教主符录,获得真传的心腹爪牙,真才实学,并不比大少主差得多。可是,你表现得要实令在下失望,反而没有你的手下护法勇敢,你是个懦夫怕死鬼!” “去你娘的混蛋!”太上真仙被挖苦得惧念乍消,愤怒地破口大骂:“你们决不可能是四海报应神,不知是从什么地狱里出来的魔鬼。就算你两个是报应神,也不可能轻描淡写便杀了贫道的四海护法。你到底是什么人。亮真名号,贫道慈悲你。” 赵四爷哈哈一笑,左手向对方伸双指一指,食中两指像是指剑决,却挟了两枚制线。黑夜中,对方不可能看得见小小的制钱。 “你,真是可笑。”赵四爷嘲弄地说:“你们布下天罗地网,要捉要杀咱们四海报应神,咱们承认了,你却又不肯相信,你这狗养的余种!到底要相信什么?你自以为是真仙,妖术可通鬼神,炼制了许多愚弄凡夫俗子的法宝,现在该祭出来保命了。对!你总算有勇气拔剑了。” 太上真仙的剑是松纹剑,已可列入宝剑之林,剑出鞘龙吟隐隐,身动八步风生。 这瞬间,赵四爷指出的手扣指疾弹。 太上真仙瞬腰间所栓悬的革制乾坤袋,两根革带突被以高速掠过的金钱镖奇准地割断了。 同一瞬间,赵四爷哈哈狂笑,双脚乱踢,泥沙如暴雨般向妖道飞去。 妖道不敢不躲闪,烂污泥打在身上毕竟不是愉快的事;急闪之下,竟然不会察觉乾坤袋在原地跌落。 不等妖道站稳,赵四爷哈哈两声长笑,人化狂风飞射而进,身形在激射中急速旋转,发出震人心魄的异鸣,似乎他整个人已将变了形,变成一大团怪异的黑气,向妖道罩去。 妖道大喝一声,左手大袖一抖,风雷骤发,接着宝剑疾伸,剑气陡然迸发,但见无数人影剑光疾闪乱舞。 袖风与赵四爷幻化的异气一接,蓦地厉啸刺耳,森森砭骨冷气向外加快涌散,黑气破空再进。 妖道的剑气突然泄散,侧射两丈外。 赵四爷无意追袭,身形重现,巧妙地用脚一挑,手在身后接住了挑起的乾坤袋。 他的用意就是把妖道逼离原地,以便拾取妖道的乾坤袋,达到了预期的目的。知已知彼,稳操胜券;事先已从俘虏口中,知道妖道的底细,知道妖道的乾坤袋中,确有许多歹毒的、出人意料之外的唬人杀人法器,因此先弄掉妖道的乾坤袋以保万全。黑夜中拼命,视力听力皆大打折扣,岂能容许妖道使用法器逞凶? “你……你练成了变化的神通!”妖道骇然叫:“你到底是那位道友的门下?” “废话!这是如假包换的武功,速度快而已,什么狗屁神通?”赵四爷笑骂:“四太爷我从不以武功骗人,也从不以法术来唬人。以五行道术来说,只是轻功超尘拔俗,加上一些障眼法,与及一些移神技巧而已。你是此中行家,怎么也说出这种外行话?刚才你脱身的技巧。就是所谓分身术,一动一静中有一定的玄机。但在我的眼下,你无所遁形,旁观的人却被你唬住了。喂!二哥,刚才你看到几个妖道?” “七个……”王二爷的语音有点不稳定。 这时,王二爷将伏魔天罡五老少解了绑,而且解了被制的穴道,六个人站在远处袖手旁观。 “我看到九个。”小姑娘接口:“也许十个。” “我弄不清到底有多少个,反正好多好多。”小姑娘的母亲田氏说,她是功力最差的一个。 妖道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开始舞剑走位,走的是天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警讯求援的啸声发出了。”赵四爷向妖道接近:“没有用,妖道,相距四五里,远得很呢!那位什么大少主,还没练至瞬息千里的飞行术,他来不及赶来救你的。” 天罡步愈走愈神奥快速,剑舞动时风雷绵绵不绝,剑光飞腾渐急。 “是不是找这玩意呀?”赵四爷举起乾坤袋笑问。 妖道的左手摸不到乾坤袋,因此剑势与步法一慢,低头骇然察看。 “丢了法袋,法术不灵啦!哈哈哈……”赵四爷大笑:“很抱歉,我不能让你用法器施展妖术。我这人从不以侠义英雄自命,从不认为自己有翻天覆地之能。对付那些具有奇技异能的凶残枭雄,我的宗旨是不让他们用正宗武功以外的邪门怪技逞凶,尽快地杀掉他们以策安全。你这藏宝贝的乾坤袋,我不能还给你。” “玩蛇的丢了蛇,没什么好玩的啦!”王二爷在远处怪叫:“妖道,凭你的真本事硬功夫,和我这位顽皮透顶的四弟玩命吧!上啦!” 妖道已别无抉择,一声怒啸,身剑合一抢制机先进攻,闪烁的剑光幻化无数电虹,排山倒海似的向赵四爷强攻猛压,拼命了。 铜戒尺一动,风雪骤变,突然响起一连串急剧的兵刃交击震鸣,火星飞溅。 以快打快,剑挟无穷声威进攻,再进攻。而铜戒尺似乎已萎缩成窄小的防卫纲,似乎无法遏止狂风暴雨似的剑虹,但剑虹始终攻不入防卫纲的中心,铜戒尺也缺乏将剑虹震开的劲道。好一场罕见的猛烈搏斗,三丈内强烈的劲气潜流澈骨生寒。 旁观的人被剑气劲流逼得连连后退,远退出四五丈外,方感到压力减弱。 “王二……二爷。”小姑娘倚在王二爷身边,语气有点不安:“赵四爷好……好象支……支持不住,我……我们可不可以上前相助……” “不要怕,小姑娘。”王二爷语气沉着坚定,信心十足。“我这位四弟有时候很讨厌,兴趣来了他就会找机会锻炼自己。” “锻炼自己?” “你知道妖道用什么能耐攻击吗?” “这……” “老弟,是不是剑杰(此字上是无下是四点因无法输入故以杰代替)?”伏龙天罡在旁问。 “是的,老前辈。”王二爷点头:“内功火候不够的人,驭使的刀剑一触剑杰,必定刀折剑毁,任由宰割。赵四弟在考验自己,在绵绵无尽的剑杰重压下,能抗拒得了多少压力,试测妖道的精力能迸发多久的时间,以便作为日后与李教主生死一决的准备。” “老弟,常道观住了很多高手。” “晤!的确不能久耽。”王二爷点头同意,立即大叫:“老四,不要误了大事。” “一声长笑,铜戒尺所形成的防卫纲突然外张,铮铮两声震响,剑虹内缩。 “噗噗!”铜戒尺着肉声传出。 妖道急退,剑杰一敛。 铜戒尺突破剑纲,长驱直入。 “噗噗噗……铮铮!” 妖道又挨了三击,但最后封住了后续的两尺,斜退五六步,几乎脚下失闪滑倒。 “我不信你还能挨几下。”赵四爷一面叫,一面戒尺连挥,从封架的剑纲空隙中长驱直入。 “噗噗!”这两尺全劈在妖道的左肋下要害部位。 “嗯……”妖道支撑不住了,踉跄急退,剑光已不再闪烁,剑杰消散,护体神功已抗拒不住戒尺沉重的打击,将近气散功消境界。 “铮!”封住了点向眉心的一尺。 “噗!”戒尺更快,劈在妖道的右肩上。 妖道向下一挫,但仍然撑得住,剑尖反击,光临赵四爷的腹部。 戒尺外挑,身形扭转,疾进,尺在一声震鸣震开的后一刹那反抽,有如电光一闪。 “噗!”击中妖道的鼻梁。 “哎……”妖道厉叫,后空翻远出两丈外。鼻梁被击中、双目必定受到波及,眼球必定充血,短期间出现失明危境。 “你逃得了?”赵四爷的叫声震耳,贴地滑进。 妖道转正身形飘落。本能地挥剑自保,布下严密的防卫纲,同时准备第二次飞跃逃走。 岂知戒尺从下盘一锲而入,尺尖发出无穷大的劲道,变成了锋利的刀尖,贯入妖道的丹田要害,直抵脊骨。 剑尖疾沉,剑光突然出现异象,象是烈火发自剑内,同时响起一声雷鸣。 剑碎成百十段,向前呼啸激射。 可是,赵四爷已斜滑出两丈外去了,碎剑激射的方向差了甚大的角度,全部落空。 妖道向前踉跄冲出两步,突然向前俯。 赵四爷收了戒尺,大踏步离开。 “打破贫道的……的天灵盖……”妖道狂叫:“让……让贫道兵……兵解……成……成全贫道……” “咱们走!”赵四爷沉声说:“大群强敌将至,迟恐不及,快!” 七人身形乍动,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中。 “天啊……”妖道厉叫,向前一栽,在泥水中蜷缩着挣扎。 两里外常道观方向,大群高手正飞赶而来。 凡是见过报应神的人都死了,当然不知道所发生的事故演变,只知道事故的发生是在村东丘家,丘家的主人是三十年前退出江湖的侠义老英雄伏魔天罡丘家麒。最后的消息,是出动大批人手,由太上真仙主持,前往捉拿伏魔天罡一家老少,押往常道观处治,之后便失去联络。 现在死了许多人,太上真仙也死在至常道观的途中,丘家一门老少不知下落。那么,结果只有一个:伏魔无罡一家老少,杀掉了派往捉拿他们的人。 问题是,死在捉拿现场的人,与太上真仙五个人被杀的地方,情理上无法解释。最可疑的是,太上真仙所发的警啸,并非被人追杀而发的啸声,如果是在捕捉现场被追杀,不应该在出村的回程才发生,应该在捕追现场求救,由村中问题的答案不难估料,那就是捉拿得手之后,押回的途中,受到丘家的亲朋好友袭击,救走了丘家一门老少,杀死了押解的人。 村中的公祠,也是安乡口村的社学所在地。社学,也就是日后演变的私塾,不同的是,社学是朝廷规定的必须设立的村社公学,经费却由村社的人自行负责,经费不够,因此请来的两位外地夫子,只好住在公祠的客房里。 两夫子之一的陶夫子,今晚摇身一变,成了提供消息线索的线民,也暴露了他是湖匪的眼线身份,真是斯文扫地。 公祠的后堂灯火辉煌,气氛紧张。 从常道观赶来声援的人,有二十余名之多,加上在村中布纲守候的十余名首要人物,后堂便显得有点拥挤了。 堂上坐了十二个人,有六名是穿了道装却又不象道装的人。堂下右首,二十余名首要人物神色激忿。堂下左前,是十四名骠悍的湖匪首脑要员。这些湖匪中的高手,本来是派在湖滨埋伏守候的人。 堂下,跪着十八名村中的父老,都是村中有地位的所谓乡贤长辈。 另两人是站着回话的:朱村正与陶夫子。而十八名乡贤,一个个跪伏在他不住发抖,有人念菩隆保佑,有人念神灵慈悲……反正生死关头,只有求神灵庇佑了。 堂上高坐的十二人中,有四名是湖匪,为首的是二寨主飞鱼潘光前,一个五短身材,但生性极为凶残的悍匪。 人声起自堂外,四名大汉押了一位中年胖子,连拖带拉住堂下一推,在脖子的叫喊哀求声中,两大汉将人按倒,强迫跪下。 “这人就是阎七爷阎会昌。”陶夫子向上面的人说:“是与丘家交往最密切,交情最深厚的人。” “也是本村掌词九老之一。”朱村正加以补充:“他与丘家映经常在一起喝酒,下棋。丘家的晚辈。都叫他七老爷。” “与丘家有密切往来的人,都抓来了?”那位穿道装.天生一只三角限,神情阴森的中年人沉声问。 “回仙长的话,都抓来了。”朱村正欠身恭顺地回话。 “似乎这些人,都不是武功出众的人。”穿道装的人冷冷地说。 “村中没设有武馆,所以无法知道谁练有武技。”陶夫子代朱村正回答。 “陶夫子,你在安乡回村卧底三年,竟然不知丘家麒是早年的伏魔天罡。”二寨主飞龙潘光前厉声说:“你应该滚回水寨巡风守更,哼!” “属下在安乡口极少与外地的人接触,怎知道伏魔天罡的名号?”陶夫子拉长了苦瓜脸。 “潘二寨主,怪贵属下不得。”穿道装的人淡淡一笑。“贵属下出生,伏虎天罡已经退隐了。老实说,本教的名人高手中,真知道伏魔天罡底细的人也没有几个。请不必过问,让贫道处理。” “是,但凭仙长作主。”飞鱼客气地说。 “你们,都给本法师听清了。”穿道装的人,向快吓昏了的十九名乡贤厉声说:“贵树一定隐伏了不少武功极为高强的人、做丘家的帮凶,不但救走了他一家五老小,更肆意杀了本法师二十余位弟子。你们是村中的父老,一定知道一些线索,谁能指出这些凶手是什么人,目下可能逃到何处躲藏。谁就可以活命,本法师法外施仁。保证他的安全,不究既往。假使你们胆敢推说不知,哼!” “那就一体处死。”飞鱼凶狠地说。强盗们说话毫不含蓄,血腥味甚浓。 “阎七爷,你一定知道的,是吗?”陶夫子在发抖的阎七爷耳旁蹲下。语气半哄半骗:“村附近一定有丘家老小藏匿的地窖、洞窑等等,平时大家躲贼的地方,你一定知过的,你是丘家的好朋友,是吗?说出来吧!他们会宽恕你的,也宽恕全村,你不希望凌寨主下令屠村吧?” “皇天在上……”阎七爷拍地哀号:“我承认和丘……和丘家比……较走得近,但我怎能知……知道他们的事?天啊……” “不要叫天!”陶夫子凶恶地掀起阎七爷,举动一点也不象夫子,“你一定知道的。你这老狗杀才,不要害了全村的人。你要知道,凌寨主的人全来了,即使要把安乡口村的地皮全翻转,也要把丘家的人找出来的。村四周封锁得密不透风,丘家的人如果往外逃,决难避免被发现,而现在还没有动静,一定藏匿在村内或村外围的洞窟或地窖里,你一定知道。” “我发誓,我……我一点都……都不知道……天啊……”阎七爷简直在嘶叫了。 “你还是不说?”上面的老道厉声问。 “皇天……我真……真的不……不知道……” “砍!”老道拍案怒叫。 一名大汉手起剑落,阎七爷的头向前滚出,鲜血向前喷,血腥刺鼻。 “皇天……”几个可怜蠢尖叫。 “饶……命……”有人狂号着磕头求饶。 有三个人当堂吓昏了,有一大半的人屎屁流满裤当。 当然,不可能有人知道丘家五老少的下落,安多口村注定了悲惨的命运。 大批歹徒在村中穷搜,安乡回村大灾难临头。 村东南约两里余,一座荒僻的池塘南首树丛中,七个人席地而坐。草中泥水四溢,但他们全身泥水,不在乎再沾一些污泥。 “如果丘老前辈能帮助晚辈弄到一艘船,就算报答晚辈了。”王二爷向伏魔天罡诚恳地说:“其他的话,可以不必诸多客气,是吗?” “好,老朽不再晓舌说些无谓的话。”伏魔天罡苦笑:“船都被拖上岸严加看管,目下除了冒险硬抢,别无他途。因此,老朽愿顿路打头阵。抢船远走高飞。” “晚辈要船是为了把对面洲上的人接过来,而不是要远走高飞。”王二爷郑重地说:“因此要抢两艘船,一艘让老前辈一家远走高飞。” “你们还要回来?”老太爷讶然问。 “是的。”王二爷语气十分坚决。 “他们人多……” “干军万马,何足道哉?” “这……你们知道弥勒教的可怕吗?” “知道,还加上湖匪。”王二爷冷笑:“四海报应神早晚要和弥勒教彻底了断,这时正是时候,不能让他们认为报应神是釜底的鱼,愈早解决愈好,来到此地的什么大少主,一定是龙虎大天师李教主的长子李大仁,咱们报应神在澧州杀了他的二弟李大义,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水上有湖匪帮助他们行凶,在水上我们不能和他们玩命,所以宁可在此地和他们拚死活,我们不能乘船逃走。” “那就算老朽一份,伏魔天罡不是怕死逃避的人。”老太爷咬牙站起:“小老弟,我们去抢船。” “不能强抢,晚辈不希望他们发出警讯,让湖匪在中途袭击。” “那……这就难了……” “老伴,小洪洲相距仅十里左右。”老太太三湘龙女说:“我们一家,难道就不能把他们两个不会水性的人带过来?黑夜中从水上移动,比乘船安全一百倍。” “对呀!”小姑娘兴奋地说:“这点点风浪算得了什么?带几段竹筒防险,我们这时出去,天亮之前,一定可以平安地回来登陆。” “两位请放心。”老太爷笑笑:“有竹简给贵同伴防险,寒家每一个人,都可以拖带三个人。老朽的老伴早年绰号称三湘龙女,老朽的孙女静姑,似乎水性更高明些。” “只是……岂不把前辈一家拖进这凶杀的……” “小老弟,老朽一家已经涉入此事了,目下已是有家归不得,这里的基业丢定了。” “王二爷,我不喜欢你这种天下灾难一肩挑的态度。”小姑娘用手时碰碰王二爷的手臂:“你要是不让找们参予。我会恨你一辈子。” “你……” “我怎么啦?”小姑娘毫不退让:“我们地形熟,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俱全,难道这不配替你们摇旗呐喊?不管啦!你得答应。” “哈哈!”赵四爷跳起来大笑:“二哥,可找到一个敢和你争论顶嘴的对手了,而且显然你是输家。丘老前辈,到何处可以找到竹筒?” “老朽知道何处找,准备走。”老太爷欣然说。 “你看,你就没有四爷干脆。”小姑娘向王二爷嫣然一笑,一跳而起:“有我们相助,你不会后侮的,二爷。” 夏日的暴风雨,是下不了多久的,天将破晓,天宇中已是云开月明,但风浪仍大,湖岸仍然浪花澎湃,涛声乱人听觉。 扼守湖滨的人,根本无法发现泅水登陆的人。丘家的人熟悉地势,知道在何处登陆可以避开把守的人。 天终于亮了。 公祠前面的前场,横七竖八摆放了三十三具死尸,男女老少都有,一看便知是被匪徒们处死的村民。 七十余户住宅,大门全被捣毁,屋内屋外一团糟。 每一家村宅,皆建有藏粮食却躲兵避匪的地窖,这时全被找出来挖开了。有些地窖建在屋侧,有些则远离住宅,有些则建在菜园或田地旁,但由于匪徒们早两天由村中带入各宅住宿。村民不知这些凶神恶煞的底细,还真以为是村正带来办案的公人,没有人走避,被匪徒一加威逼,所有的地窖皆被迫招出来了。 村中除了匪徒的人外,全村两百余位男女老少,目下皆踪迹不见。 除了余留的三十三具尸体,确是人烟已绝。三十三具尸体中,有昨晚被押至公祠逼供的十九个乡贤,自然也包括了身首异处的阎七爷在内。 好残忍的大屠杀!第二十三章 洞庭湖的湖匪足有百十股,通常各有猎食的地盘,通常派有眼线,在地盘内各重要村落潜伏,一方面留意村民的活动,注意地方武力的兴衰;一方面打听官府的动静,官兵与乡勇到达之前,匪徒得以及早撤离。 以湘阴以北湖滨各镇市来说。过去曾经受到湖匪的血腥洗劫,把湖匪恨入骨体,联合组成了极为雄厚的乡团,拥有各式快速的战船,以鸣锣吹角传讯,瞬息可传三二十里,警讯传到,民壮乡团立即放下活计出动,个个奋勇争先,抓住湖匪,一律格杀毫不留情,因此湘阴以北直抵岳州一带湖滨,湖匪绝迹鸡犬不惊。 不予匪妥协,这是自保的最佳途径。只有不怕牺牲誓死自卫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安乐。 湘阴以西湖滨各村镇。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是地处偏僻,村落也稀少,人丁不多,本身就没有充分的人力,无法抵抗汹涌而来的大群湖匪。一是官府鞭长莫及,巡逻的官兵或丁勇一年也来不了三两次,兵来匪走,兵走匪来。发生不了吓阻作用,再加上匪徒的屠村威胁,想反抗的人也不得不考虑后果,只好听天由命了。 天亮了,扼守湖滨安罗布网,纷纷撤回村中歇息。辛苦守候了一夜,饥寒交迫。浑身水淋淋。不换衣歇息岂不灾情惨重?反正白天只要派一两个人监视着湖面就够了,用不着全面把守。 村东北角湖滨负责监视湖面的两个匪徒,刚换上来不久,虽说昨晚轮不到他们把守,但也因为搜索丘家的人而忙了一夜,换上来之后,虽免精神不济睡眼惺松。 “该死的!老八。”那位佩了一把七星狭锋宝刀的人向同伴说:“那几个什么报应神,昨晚一定可以游到对面的小洪洲吗?” “谁知道呢?”另一名同伴老八懒洋洋地伸懒腰:“反正连活神仙大少主也不知道,你我更是糊涂。天杀的!碰上四海报应神已经够可怕了。又碰上了早年的可怕高手伏魔天罡,这次咱们真的走了亥时运,要完蛋了。” “说起来还真令人毛骨悚然,也难以置信。”佩七星刀的人语气中饱含恐怕:“伏魔天罡退出江湖三十年,也在江湖称霸了三十年,目下该是八十上下快进棺材的老朽了,怎么可能杀死了祖师堂法主太上真仙道真?法主已修至地行仙境界,江湖上武林风云榜前十名高手名宿,也不是法主的敌手,难道说,人愈老武功与定力皆不会退化,愈高深愈厉害。可能吗?我决不相信。” “至少,昨晚被杀死的二十几个人相信。我好困,想小睡片刻养神,老八,你多担待些好不好?” “你别想偷懒,我比你更困……”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既然你们都困。那就休息吧!”不速之客微笑着说:“我是说,永远的休息。你们为非作歹已经享受够了,真该满足地永远休息了。 “你是……”两人骇然同声惊问,火速拔刀。 “四海报应神!” 拔刀的速度不够快,刀出鞘一半人已贴身,铜戒尺左右分张,两人连闪避的机会也没抓住,一左一右两耳门各挨了沉重一击,颅骨立碎内陷。 噗一声响,七星刀堕地,刀身贴地,居然能发出隐隐龙吟,刀光如一泓秋水,七颗青中带晶的星形图案隐现闪烁的光华。 “好刀!”赵四爷拾起刀脱口称赞:“真武轮回刀,武林四大凶刀之一,怎么竟然落在这种稀松的小歹徒手中?上一届的刀主死神东方平,大概不在人间了。” 张大爷皆同耿五妹出现在一侧,将尸体丢入草丛中。 “四哥,这人不是稀松的小歹徒。”耿姑娘说:“他姓卫,煞星卫元仲,正是死神东方平的唯一得意门徒。如果他不是被四海报应神的名头所震慑,又如果他不太过倚赖这把真武轮回刀,他就不会如此稀松平常,在拔刀时送了命。” 姑娘不愧称八荒潜龙的女儿,江湖见闻极为广博。 “管他是谁的门人,这把刀我要了。”“赵四爷欣然说:“云卿,劳驾把刀鞘给我。” “耿姑娘在把煞星卫元仲的尸体丢入草丛之前,已把刀鞘连佩带也解下来了。” “四哥,我……”耿姑娘将鞘递给他:“我不要你多造杀孽,答应我,要不……” “不要滥用这把刀,是吗?”赵四爷收刀入鞘:“你知道,任何兵刃在我手中,都是杀人利器。”他将铜戒尺拂了拂:“我做了五年社学的猢狲王,把这把戒尺打过几个顽皮学生的手心,但用来杀人……不说了,我不会滥用的,我们走吧!看另一路清除得怎样了?” “你放心,老二老三一路,有丘家五个土地带领,一定比我们这一路更顺利。”张大爷接口说:“逐一清除,分而蚕食,这种老把戏还真管用。” 王二爷兆祥与李三爷李蛟这一组,确是顺利,收获十分丰硕。他们这一组共有九个人之多,分为三小组。李三爷与爱侣六妹晓云是一组,王二爷与丘小姑娘母女成一组,而由丘老太爷老夫妻与丘陵昌打头阵,出面引透警哨的注意,另两组则从两侧或后方猝然袭击,下手极为凶狠,决不让警哨有发警讯的机会,三小组同心协力,连毁七处外围警哨,把村东与南端的歹徒们清除净尽,进抵村南的栅口。 张大爷赵四爷与耿姑娘这一路,负责清除村北与村西的警哨,人数虽少,实力却最强,赵四爷的轻功修为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几乎快得令人肉眼难觉。可称之为幻形或变化术。加以匪徒们昨晚辛苦了一夜,本已疲劳万分,天一亮,没有强敌入侵的顾虑,也就不再躲在潮湿的隐秘处警戒,大胆地在哨所附近活动透口气,所以老远便被张大爷三人所发现,一明一暗主客易势,自然无往而不利啦!所以进展也十分迅速。 最后,三人回到村北栅口。 一声长啸,三人以震仅人心的声势,一前两后冲入看不见人踪的村落,象三个疯子,不徐不疾地长啸震天直冲村中心。 他们不想多浪费精力逐屋搜索;公然长驱直入,料定藏在屋中的人,必定听声出外追逐接斗。 果然不错,有三座村宅内有人闻警涌出。 三人先不加理会,长啸疾进。 村屋破损的光景,令三人心中疑云大起,怎么每一村宅的门窗都损坏了的? 不祥的预感。爬上他们的心头。 村南,八个人的啸声更是惊天动地,也向村中心疾进,声势惊人。 就算在村南歇息的人,是经验丰富的高手名宿,也曾被他们这种反常的怪异入侵方式,弄得一头雾水,也心惊胆跳。 这简直就象官兵式强盗冲锋;必定具有雄厚的实力。 双方恰好到达公祠前。 啸声突然中断,十一个人骇然止步。 三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断头戳肢惨不忍睹,血与泥混和,把整座广场的泥土全染红了,血腥中人若呕。 十一个人如中雷殛,倒抽一口凉气。 “天啊……”心肠最软的耿姑娘,第一个掩面叫号。 丘姑娘与田氏,突然转身发呕,却又呕吐不出什么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赵四爷浑身在发抖,手一挥,铜戒尺发出可怕的呼啸声破空旋转飞射、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他的手、握住了真武轮回刀的刀靶,大拇指压下了卡簧、手抖得厉害。他一双本来就又大又黑的虎目、这时显得更大、更黑、更阴森、燃烧着可怕的九幽地狱之火。 “为什么?为什么……”张大爷痛苦地叫:“村民何……辜……” 他们身后。追来的人愈聚愈多、二十……三十……但没有人敢冒失地冲上或出声叫喊。 赵四爷发出一声兽性的震天怒啸,身形后转,真武轮迥刀已经出鞘,刀上的七颗星,突然幻映出诡异的.妖气慑人的、魔鬼眼睛似的闪烁光华。 刀举起了,在他的奇功催动下,刀身似乎突然消失了,变成一道长长的怪异光芒,而那七颗魔眼似的怪星,似乎正在闪烁旋舞。 刀吟声更是动人心魄,似乎真有令人心向下沉、浑身汗毛森立、午夜深坠九幽的惊心动魄威力。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牲!”他咬牙厉叫:“你们已经不是人了,我不能把你们当人看待。大天殛!” 相距仅十余步,声出刀及。 王王爷的分水刀、飞起、扑下、下击。 张大爷的剑,李三爷的三棱刺,在同一瞬间左右包抄,风吼雷鸣,波开浪裂,血肉横飞。 上下左右齐至,大天殛。 三十余名悍匪与弥勒教的歹徒,百忙中奋勇拼命,作绝望的挣扎。 “用不着我们上前了。”丘老太爷拉住了要跟上的小静姑,脸下的痛苦表情令人侧然:“水妖这天打雷劈的畜牲做的好事,十年来,他已屠过十七座村庄,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他……” 片刻间,匪徒全倒了。 “常道观!”丘老太爷叫出三个字,领先便走。 村中发生的变故,常道观的人并不知道结果,仅能从可怕的啸声,与被杀匪徒的濒死惨号中,猜出情势一定不太妙。 湖外,小洪洲方向,四艘钻风船正绕过洲尾,扬帆向这儿飞驶。 常道观在村西的山麓,向北三里左右是湖滨,芦荻映掩中,可以看到八艘蜈蚣快部半搁在岸上,可知水妖这股湖匪的大部份喽罗,早已到达常道观,由常道观的主事人,转派往村庄布置无罗地网。当然;首脑人物与一部份匪徒,留在常道观坐镇指挥。 外围的伏桩看到大踏步而来的十一位男女,立即发出警讯,悄然后撤,不敢出面拦阻。 张大爷一马当先向前走,激怒的情绪已慢慢平复。 远远地,便看到观门外的广场,排列着五六十个人,杀气腾腾,声势惊人。 “非常遗憾。”张大爷老远便说:“李教主不在,他是个怕死鬼!”- “也许躲在观内。”王二爷说:“这些人的打扮,一看便知全是湖匪,是打头阵的人。” 常道观有三进殿堂,共有近十间建筑,规模比村中任何一座宅院都大,村民们宁可花大钱建寺庙宫观,却对自己的住处不怎么重视。观门半掩,看不见里面的光景。按情理,弥勒教的人不可能也不应该躲在里面,应该与湖匪并肩应敌。 这五六十名匪徒中,的确看不出有弥勒教的人。一个个结发敞胸,手中的兵刃有刀有刺有钩,却没有握剑的人,一看便知是湖匪。 匪徒中传出一阵喧哗声,阵势略是骚动。似乎觉得公然闯阵的十一个人有一半女的,未免太不知死活了,女人见了强盗而不逃已是异数,向强盗叫阵的几乎没听说过呢!难怪匪徒们感到诧异,也感到愤怒。 远在三十步外,便可看到惊人的杀气,的确与一般歹徒恶棍的气势不一样。 弥勒教两度兴兵,攻城掠地杀人如麻,但兵败后转入地下活动,化明为暗化整为零,那种烈火焚天屠城杀戮的气势已经消失了。 这五六十名湖匪,就具有这种震撼人心的气势。毁灭一切、摧毁一切的威势。 “中间那瘦长身材,生了一双斗鸡眼的狗东西,就是水妖滚康,洞庭湖一股最凶残湖匪的首领。”丘老太爷向众人宣怖:“他后面十个狞恶匪徒。是他的亲信十煞星,全都是杀人如屠狗的嗜血凶残悍匪。” “你们记住。”张太爷平静地说:“不管我们这次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就算是错吧!也不后悔,那就是屠光他们。记住:屠光他们。” “不想参加的人,就留在此地。”赵四爷也平静地说,大踏步向前走。 第一个跟在他身后的人是耿云卿,这位出身侠义名门的姑娘,不再认为屠杀报复是不应该的事了。 没有人留下来。 近了,六十双怪眼凶狠地目迎他们。 三十步、二十步……湖匪们的兵刃举起了。 张大爷在中,在十步左右止步。 “村民的老少妇孺现在何处?”张大爷毫不激动地向怒容满面的水妖问。 “你就是什么四海报应神?”水妖厉声反问。 “不错,我,大报应神张,张宏毅。你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张大爷独自上前逼近。 “你,你是什么东西,洞庭的好汉……” “呸!好汉?你们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混帐,一群狼生狗养的畜类,不把自己当人看的男盗女娼杂种……” 两声怒吼,十煞星中的两煞星忍受不了侮辱,狂冲而上,两把分水刀火杂杂地呼啸而至,双刀齐下有若雷霆,声势极为浑雄。 张大爷身形略转,剑闪电似的出鞘,顺势挥出,人随剑进。 铮一声暴震,剑崩开右面的刀,身形半转,剑光左施,人从左面的刀光空隙中切入,剑光掠过左面煞星的腰脊,立即再急旋,凶猛地贯入右面还来不及收刀的煞星右肋,锋尖透左肋出。 湖匪们根本没看清他是怎样切入刀光内的,太快了,生死在刹那的接触中决定,谁也来不及分辨谁杀了谁,直至眼前出现异象与血光,这才知道胜负与生死已判。 左面的煞星断腰,分为两段向前跌出。右面的煞星尸身也斜冲出丈外摔倒。 “你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张大爷沾满鲜血的剑指向水妖,神色冷静,语气毫不激动,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变故,对身后的两具尸体无动于中,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微不足道的虫蚁。 雷霆一击,把湖匪们吓了一大跳。传出一阵惊讶的叫声,然后是骚动的呐喊。 水妖脸色大变,暴眼中似要喷出怨毒的火花来。 “囚在观里,这是太爷们的战利品。”水妖厉声说: “本大王有权带走所获的子女金帛,这都是洞庭好汉们以性命换来的,我们有权享有,船一到就运走。你们这些江湖混混是什么东西?胆敢管洞庭好汉的……” “杀!”张大爷出震天怒吼,挥剑直上。 第一个冲入人丛的,反而是在后面站立的赵四爷,似乎他的身影已经幻化消失,仅有一道光华夭娇飞腾,真武轮迥刀的刀身也似乎消失了,人与刀皆融合成一道光华,所经处血肉横飞,如此而已。 六比一,十一头猛虎,冲入六十头羊群,有如狂风暴雨,摧枯拉朽。 第一个冲入观门的人也是赵四爷,里面看守战利品的十余名湖匪刚从大殿涌出,劈面撞上了。 两百余名男女老少村民,皆被捆住双手囚禁在二进大殿内,叫喊声震耳。 “老前辈请照顾他们。”浑身浴血的张大爷,黯然向老太爷说:“报应神六兄妹要到湖边去等,等那四艘船靠岸。” “老朽带他们返村……” “不行,老前辈。”张大爷断然拒绝:“人一乱,绝对无法照顾。晚辈耽心的是,弥勒教的人为何踪迹不见,不合情理。如果他们在这紧要关头返回……” “大哥,我留在此地。”赵四爷说:“丘老前辈对付不了妖术。我留下比较妥当些。” “也好。” “四船湖匪声势仍然壮大,大哥小心了。” “大概无妨,湖匪的重要匪首已经除灭净尽,余匪不足为害,反而是你这里……” “我知道责任重大,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照顾这些人” “那我就放心了。” 赵四爷与丘家五老少,立即着手准备,搬来一些案桌、门板、木柱……把大殿的门窗加以堵塞封闭。能拿得动刀剑的人,皆拾了一把湖匪遗留的刀刃,分组守住堵好的门窗,以防匪徒攻入。 忙了许久,大殿成了坚固的防御堡寨。 赵四爷独自留在外面,拖来两个被打昏捆了手脚的残匪,并排放在外面的石阶上。 “我要知道弥勒教的人到何处去了。”他拔出真武轮迥刀,向两匪冷冷地说:“如有一字虚言,在下要剁碎你们。生死关头,他们竟然会弃了你们,留下你们送死挡灾,他们却逍遥法外,你们又何必替他们隐瞒?” “他们到大雷湾去了。”一名匪徒说。 “大雷湾在何处?”赵四爷追问。 “在西南三十里。他们是五更天走的。” “胡说八道!他们在等候咱们四海报应神,怎么可能在紧要关头,抛下这里的事到大雷湾去了?哼!你……” “在下没有撒谎的必要。”匪徒大声说,颇有英雄气概:“湖上一直就没有传来有关你们四海报应神的消息,他们认为你们根本就不会从此地来。” “而且,他们认为留在村中的人,足以对付你们报应神。”另一名匪徒说“何况寨主已经带了全寨的精英到达,这里已经用不着他们操心了。” “他们到大雷湾有何图谋?”赵四爷追问。 “半夜里,哨船传来信息,洞庭王带了飞龙队精英过湖来找敝寨主。”第一名匪徒加以解释:“本寨的弟子不太理会洞庭王的号令。两年前,寨主便接受李教主的法旨,本寨三百六十名弟兄,编成洞庭神兵,每年获得十万两银子军费。洞庭王对这件事已有风闻,曾经一而再派人前来警告敝寨主,同时再三指责本寨弟兄劫掠太过惨烈,敝寨主根本不加理睬。这次洞庭王亲率飞龙队前来,显然有陈兵相胁的图谋。敝寨实力与飞龙队相较,相去甚远,因而李大少生亲自带了自己的人,赶赴大雷湾所在地,要与洞庭王谈判,希望能说服洞庭王,接受弥勒教的资助,也替敝寨解危。” “原来如此。你们洗劫安乡口村……” “这是不得已的事。”匪徒为自己行为辩护:“李大少主的人为了逼供,杀了村中有地位的三十三个人,这件事传出去,反正都应该由敝寨的人负责,因此寨主不得不下令洗劫,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村屠杀尽也是杀。妇孺在山区一带,可以卖得好价钱,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要将人运走,运到山区去卖。盗亦有道,你们的道就是这样的?” “我们的所获,也是拼了住命才得来的,我们……” “有这种想法的人,活着是最大的错误。”起四爷咬牙说,一刀刺入匪徒的心坎。 远处的湖滨,传来了隐隐的呐喊声和呼号声。 刺死守另一名匪徒,赵四爷跃登屋顶戒备。这里居高临下,可以隐约看到五六里的湖滨景色,但草木映掩,不易看得真切。 可以看到那四艘钻风船的桅杆,但片刻便看不见了,显然桅杆已经放倒或毁了。 他一点也不耽心张大爷五个人的安危,对付百十名湖匪,五个人尽够了,真正的劲敌是弥勒教的妖人,张大爷几个人抗拒不了妖术。 当最后传来两声震天长啸时,他完全放心了。 这是张大爷的报捷啸声。 大雷湾,那是一处极为荒僻的一处大湖湾,附近二十里内没有人烟,浮洲沼泽密布,连竹筏也无法在内航行,人如果误入,必定被陷死在内,活着出来的机会不过百分之一。 但这里却是水妖凌普的水寨所在地,有一条极为密秘的神秘航道出入,不但清剿的官兵不得其路而入,连名义上统率洞庭湖匪的洞庭王,也弄不清航道的秘密,所以水妖敢于不理会洞庭王的号令,敢于无所忌惮地肆意毁船屠村;胆大妄为。 这次,这位凌康寨主连近邻的安乡口村也加以洗劫。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连窝里的草都吃光了。 水寨于一连串浮洲的中间?南面三四里是沼泽区,建了几座陆上的棚屋?作为与陆上联络的前哨站,派有十数名小贼主事。水寨是四十艘特制的船所连成,用大竹缆与铁链串并。架木板作走道。居然蛮象一回事。 辰牌初,三十余名弥勒教的高手匆匆赶到棚屋区?由水妖派来的十名匪首领路,找到了负责哨站的小头目魔钩巫江,这才知道来晚了,破晓时分,洞庭王已经而易举地占领了水妖的水寨。封锁了附近湖面。 陆上前哨站距水寨足有十里路,中间是何怕的陷入沼泽区?只有一条秘密的小径可容竹筏往来。距水寨三里左右,更是由水草构成的浮洲,一脚踏下去,那就死定了,被水草的根缠住,只能往下沉而不能往上浮。 据魔钩巫江说,小径已被强弓所封锁,洞庭王已传出口信,要水妖亲自出面,入寨听候发落,勾引外人擅在湖中作案有如背叛,必须接受严厉制裁。其他的人出面,概不接受。 弥勒教的人不死心,派出五名代表随同巫江,接近了封锁线,要求与洞庭王当面谈判,却被一阵箭雨赶回来了。连试三次,最后露出弥勒教的身份求见,但对方不加理睬,坚持必须由水妖出面始有商量。 两名小头目奉命扑奔安乡口村常道观,要把水妖请来。两个小头目一走便不再回来了,在棚屋里的人眼巴巴地等得心焦。 弥勒教的人,穿着打扮与湖匪有点显著的不同,三十六名首要人物,皆穿了灰白色的博袍,梳了道髻,外表似道非遣,似僧非僧,却又有几分文士气派,与那些粗犷肮脏的湖匪,毫无相似的气质。 八名领路前来的湖匪小头目,坐在一座茅棚外显得有点焦躁不安。棚内以魔钩巫江为首的十余名湖匪,更是唉声叹气有如大祸临头。 辰牌正。日上三竿。 另一座茅棚外,一位灰施人向远处小径尽头凝望,眼神一变。 一个灰抱人正踉跄狂奔,跟在一名青衣人身后,青衣人得真切。 可以看到那四艘钻风船的桅杆,但片刻便看不见了,显然桅杆已经放倒或毁了。 他一点也不耽心张大爷五个人的安危,对付百十名湖匪,五个人尽够了,真正的劲敌是弥勒教的妖人,张大爷几个人抗拒不了妖术。 当最后传来两声震天长啸时,他完全放心了。 这是张大爷的报捷啸声。 大雷湾,那是一处极为荒僻的一处大湖湾,附近二十里内没有人烟,浮洲沼泽密布,连竹筏也无法在内航行,人如果误入,必定被陷死在内,活着出来的机会不过百分之一。 但这里却是水妖凌普的水寨所在地,有一条极为密秘的神秘航道出入,不但清剿的官兵不得其路而入,连名义上统率洞庭湖匪的洞庭王,也弄不清航道的秘密,所以水妖敢于不理会洞庭王的号令,敢于无所忌惮地肆意毁船屠村;胆大妄为。 这次,这位凌康寨主连近邻的安乡口村也加以洗劫。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连窝里的草都吃光了。 水寨于一连串浮洲的中间?南面三四里是沼泽区,建了几座陆上的棚屋?作为与陆上联络的前哨站,派有十数名小贼主事。水寨是四十艘特制的船所连成,用大竹缆与铁链串并。架木板作走道。居然蛮象一回事。 辰牌初,三十余名弥勒教的高手匆匆赶到棚屋区?由水妖派来的十名匪首领路,找到了负责哨站的小头目魔钩巫江,这才知道来晚了,破晓时分,洞庭王已经而易举地占领了水妖的水寨。封锁了附近湖面。 陆上前哨站距水寨足有十里路,中间是何怕的陷入沼泽区?只有一条秘密的小径可容竹筏往来。距水寨三里左右,更是由水草构成的浮洲,一脚踏下去,那就死定了,被水草的根缠住,只能往下沉而不能往上浮。 据魔钩巫江说,小径已被强弓所封锁,洞庭王已传出口信,要水妖亲自出面,入寨听候发落,勾引外人擅在湖中作案有如背叛,必须接受严厉制裁。其他的人出面,概不接受。 弥勒教的人不死心,派出五名代表随同巫江,接近了封锁线,要求与洞庭王当面谈判,却被一阵箭雨赶回来了。连试三次,最后露出弥勒教的身份求见,但对方不加理睬,坚持必须由水妖出面始有商量。 两名小头目奉命扑奔安乡口村常道观,要把水妖请来。两个小头目一走便不再回来了,在棚屋里的人眼巴巴地等得心焦。 弥勒教的人,穿着打扮与湖匪有点显著的不同,三十六名首要人物,皆穿了灰白色的博袍,梳了道髻,外表似道非遣,似僧非僧,却又有几分文士气派,与那些粗犷肮脏的湖匪,毫无相似的气质。 八名领路前来的湖匪小头目,坐在一座茅棚外显得有点焦躁不安。棚内以魔钩巫江为首的十余名湖匪,更是唉声叹气有如大祸临头。 辰牌正。日上三竿。 另一座茅棚外,一位灰施人向远处小径尽头凝望,眼神一变。 一个灰抱人正踉跄狂奔,跟在一名青衣人身后,青衣人似乎体力更为衰渴,脚下一高一低十分吃力。 “公羊香主,快去接人。”守望的灰袍人间棚内叫:“恐怕是安乡口村有紧要消息传来,传信人力尽了。” 立即出来了两个灰袍人,掖妥袍快飞步迎出。 不久,两个灰袍人挟扶着两个狼狈的来人,急急进入棚屋。 棚屋内,三位首脑人物据中安坐在竹床上,左右分列着十六名灰袍人。中间那人年约半百,一表人材,身材修伟,留了三绺须,生了一双锐利的大眼,佩的剑古红斑斓,神态冷静,极具威严。 “拜……见……大少主……”将近虚脱的灰衣人喘息着拜倒。 “怎么一回事?”大少主沉声问。 “大……大事不……不好……”灰衣人大声叫。 “说!” “四……四海报应神来……来了,安……安乡口村的人全……全军覆没……属下跌……跌落沟……沟渠,才能逃……逃得性……命……” “常道观本……本寨的人……也……也全军覆没……”黑衣人也喘息着说:“寨主也……也死……死了……在下是……是伏……伏哨,得……得以逃……逃过大……大劫,好……好惨。” “哎呀!”大少主大吃一惊,其他的人也骇然变色:“该死!怎么这样巧?” “大少主,他……他们恐……恐怕会追……追来,水……水妖凌……凌寨主的人靠……靠不住,—……一定会招出这……这里的事……及……早为……为谋……” “我们的人,真的全完了?”大少主悚然间。 “是的,连……连凌寨主的人也……也全完了。” “找立真来,要他带路找地方暂避,此地凶险,不能等候前后夹攻。”大少主向右首一名部属发令:“同时招呼凌寨主的人回避,火速脱身,快去。” “属下遵命。”部属匆匆地出棚走了。 片刻间,人去棚空。 赵四爷站在二十步外,腰带上插着真武轮迥刀,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站在棚屋前的九个湖匪。 他知道,附近的树丛茂草间,最少也伏有三十名湖匪,而且最少也有十张强弓瞄准了他。 他之所以估计有强弓埋伏,并非凭空臆测,而是有根据的。中间那位威猛神气的湖匪首领,左右四位部下握了铁叶盾,随时准备保护中间的首领。这种盾,主要就是防箭的,当然自己也有人使用弓箭。 另四名湖匪,手上就有箭已上弦的大弓。 九双怪眼,凶狠地盯视着他。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再次从容迈步向前接近。 十五步、十步…… 他心中一宽,这是安全距离,只要向前一行,就可以行近匪首,四张大弓目下已失去作用了,他有把握头四名匪徒的箭无奈他何。 四张强弓已将拉满,四枝狼牙在日光下光芒耀目。 “阁下一定是洞庭王。”他冷冷地说。 “不错。尊驾又是……”匪首粗眉一轩,要冒火了。 “姓赵。” “四海报应神的老四?”洞庭王一怔:“唔!胆气超人,人也颇威严,不错。” “夸奖夸奖。” “你来有何贵干?” “向阁下套份交情。” “你说。”洞庭王居然火消了:“早些天在下就知道诸位的事,澧州的变故已传遍八百里洞庭湖。” “请阁下把弥勒教的人逐出水寨,请不要包庇他们。” “你胆子不小,哼!” “差不多。” “上去两个人。”洞庭王怒叫:“赶他走!” 两个拥盾匪徒拔出刀,应声列阵而出。 一声刀鸣,真武轮迥刀出鞘。 “也好,反正早晚会了断的,四海报应神总会有一天,与你洞庭王生死相见。”赵四爷凶狠地说;水妖凌康的两百余名匪徒,洗劫了安乡口村,血流成河,你洞庭王难辞其咎。不屠光你们这些泯灭天良的匪徒……” “住口,安乡口村是凌寨主的保护区,怎么可能受到他的洗劫?他倾寨而出,只为了帮助弥勒教对付你……” “哼!你何不派人去安乡口村查一查?弥勒教的人屠杀该村三十三名乡绅在先,水妖洗劫于后,两百余名村民老少被掳至常道观,全村无半栋全屋。要不是四海报应神及时到达,安乡口村必定鸡犬绝迹。水妖两百余名匪徒已授首,现在……” “等一等!”洞庭王急叫:“你的话是真是假?” “四海报应神追到此地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下偕所属的飞龙队,已经占领了凌寨主的水寨,拒绝弥勒教的威迫利诱。他们已经走了两刻时辰。” “他们到何处去了?” “往南走,十二里叫十二沟,就在前面的小山下。”洞庭王向南一指:“那地方十分隐蔽,阁下小心了。” “谢谢。”赵四爷收刀行礼,徐徐后退,发出两声短啸。 远处传回三声短啸,他立即扭头大踏步而走,远出三十步外,再止步回身。 “洞庭王。”他亮声高叫:“希望咱们后会无期。” 说完,转身如飞而去。 “这个子好狂。”洞庭王摇头苦笑。 一连串的小山,林深草茂,多少年不会有外人涉足其间,一方面是附近有广大的沼泽无田可耕,一方面是匪盗就在湖中建寨,前来走动的人经常被巡风的小贼杀死,久而久之,再也没有外人涉足了。 站在隐约可辩的小径驻足四顾,一片林海草洋,不要说躲三五十个人,就算有上万人马蛰伏其中,也难以发现踪迹。 “这地方老朽并不陌生。”丘老太爷向眉心紧锁的张大爷说:“其实,这一带是绝地,这条小径是唯一可通行的道路,不管从任何方向进入,由于其中的不测沼泽所限制,走来走去,最后仍然要回到小径来;假使不陷死在内,一定会回到小径来的。以往,南面的乡民叫这里为十二沟,因为有十二条境蜒其中的沼泽地带。人进入后,绕来绕去,如果不陷死在内,仍会回到这条小径来,当然不会是绕回原地,反正就在小径的某一段。由此向南行,小径在弯右折,可通向三十里外的望湖乡小陵村。假使有路直走,不会超过二十里。” “所以只要找到他们离开小径的地方,就可以一直追下去而不怕迷失在内。”丘隆昌接口说:“要不就把守住小径,分段守候,彼此之间保持目视或声号联络,发现敌踪使发讯通知,这叫守株待兔,一定可以等到他们的,他们飞不了。” “哦!有这种妙地方?他们有湖匪领路,为何要躲到这种绝地来?”张大爷仍有疑问。 “他们一定以为这里可以躲藏,外人进入很可能陷死在沼泽内,所以有恃无恐。”丘老太爷说出自己的判断:“再就是我们追得太急,他们人多,往南逃很难逃过乡民的耳目。” “哦!恐怕他们真的不知道老前辈知道这一带的地势。张大爷心中大定:“四海报应神当然不可能知道。好,这是一场耐心与智慧的竞赛,我们决定采守株待兔的办法布网张罗。好在我们带了食物,至少可以支持一两天。三兄,把食物分为五份,每两人为一组埋伏,我在丘老前辈伉俪这一组。” 丘小姑娘自然而然地,与王二爷成了一组。 耐心与智慧的竞赛,这是一场以性命作赌注的竞赛。 一整天,毫无动静,整个地区除了飞禽走兽活动之外,渺无人踪。苍茫死寂,耽久了人真会发疯。 丘小姑娘下半夜睡得很沉,她负责上半夜的警戒。两人潜伏在灌木丛中,夜间则推进至可监视小径的草丛内,透过草梢的空隙,监视区的动静一目了然。 她睡在王二爷身旁,坐在草中监视的王二爷,随时都对以轻易地拍醒她。 四更将尽,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王二爷的手,正按在她的脸颊上,她感到这双手本来应该是坚强、温暖、稳定的。但现在,却显得冰冷。颤抖、乏力。 所以,她是被这双手惊醒的,警觉地抓住塞在身畔的剑,悄然挺身坐起。 蓦地,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感到冷流自背脊上升,打一冷战,浑身毛发森立,骇然抱住了身躯也在颤抖的王二爷,几乎忍不住喊叫出声。 三十步外的小径中,三个白袍拖地,浑身布满绿焰,被散着头发,形如僵尸的鬼物,鱼贯向南跳跃而进,跳的规律整齐一致,传出拂动草梢的轻微声息,但却没有跳落时的着地足音。 后面十步左右,是一个连一个,不知到底有多少数目的五丈高狰狞可怖的金甲巨人,每个巨人牵了一头独角怪兽。巨人与庞大的怪兽,下半身掩在滚滚的绿色云雾里,所以看不见脚的走动,也听不到着地的声音。 视力可及半里外,而这些巨人怪兽一个连一个,不知到底有多少,反正视力所及处可看到三四十个之多。 绿芒满野,云雾勇腾。 一阵云雾飘过,鼻中嗅到一阵草霉味。 她魂飞天外,向前一仆,昏厥的前一刹那,她知道王二爷也跟着倒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然醒来,发现她在王二爷怀中。 “噤声。”王二爷紧抱住她低声说:“运动调息以恢复体力,目下你全身发软,要许久才能复元。” “二爷,刚……刚才……”她余悸犹在。 “不是刚才,已经过去半个更次了。”王二爷在她耳畔低声说:“妖人们在弄鬼。很可能是驱使鬼魅开路,或使用纸人纸兽掩护。我来不及吞服辟毒丹,甚至来不及示警。便浑身失去活动能力,总算早一刹那屏住了呼吸,最后在昏倒前勉强取丹药吞下,因为药力无法及时行开,昏迷了许久。” “是……是妖术?” “是的,但毒雾才是制人的利器。” “现在……” “已经五更正。我们无法赶上了。” “你是说……” “只有四弟才能克制得了妖术,希望全在他身上了。如果我所料不差,我们四组人恐怕无一幸免。”王二爷叹了一口气:“妖人们所倚仗的并非全是妖术,而是用毒物与超人的武功相辅相成,所以十分可伯。” “四爷一个人,恐怕……” “四弟鬼精灵,谅无大碍。快,我们赶快行动以恢复体力,或许还可以赶到前面去接应四弟。 破晓时分,南面十余里外的一座小山下。 这里,已经远离了十二沟,再往南走七八里,使可以看到稻田和村落了。 僵尸失了踪,巨人与怪兽也消失了,绿焰与云雾也消散无踪,三十六名男女散布在山坡的草丛中坐下歇息。 最南端围坐着三男两女,五个人皆显得有点疲劳,昨天走得匆忙,没带有食物,大概饿得有点受不了啦! “大少主,弟子仍然耽心。”一个年近花甲的人说:“怎么沿途没发现任何动静?弟子耽心他们不在路旁埋伏,而是远离小径找地方睡觉了,等他们醒来,恐怕要加快追来呢!” “你们放心。”人才一表的大少主信心十足地说:“我算定他们一定会在路旁埋伏,也一定会被神兵吓掉了魂。即使胆子大,也会被九幽雾薰得半死不活。天一亮,我们回去搜寻,把他们押回武昌,本教要利用他们昭告天下,重振本教的声威。耍论斗智,他们算得了什么?” “就算他们不上当,也不见得会追来。”一位女的说:“如果他们不在小径附近埋伏,怎知道我们连夜走了?” “那么,我们回去搜寻,岂不碰上了。”年近花甲的人,显然不同意大少主回去冒险的打算:“他们几个人,不但杀了我们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而且屠光了水妖凌寨主的两三百名弟兄,我们现在……” “依你之见,又待如何?”大少主不悦地问。 “弟子认为,火速离开为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回去之后,派专使往汉中,请教主召集各地精英……” “你是愈来愈胆小了。”大少主恼火地说。 “弟子……” “我意已决,天亮回去搜寻。” “遵命……” 北面的草丛中,两道白虹突然飞旋暴起,从八名弟子围坐歇息的草丛飞凉而过,然后象白虹惊天,远出十丈外倏然隐没。 “啊……”惨叫声传到,接着顺风飘来一阵血腥味。 同一刹间,东、西两面也刀光似电,剑气飞腾,三方面在在同一刹那发起快速猛烈的猝然攻击,也同一沾即走,似乎知道妖人们妖法厉害、不能逗留。 三个快速的黑影,突破南面四名妖人的最前面警戒网,却不肯撤走,随即猛扑大少主这一面的五男女。 变化虽快,而且天色仍黑,但大少主这一面的五男女,反应超人,大少主首先一蹦而起。 “孽障大胆!”大少主沉叱,大袖一挥,左手已拔剑在手。 狂风乍起,蓦地里天昏地黑,鬼哭神号,一股黑气与一道青虹夹风雪而起,向扑来的三黑影迎去。 一声震天长啸起自侧方,一道白虹飞旋而至。 一声霹雳,电光耀目生花、无数火星飞溅、风雷徐敛。但黑云依然汹涌;对面不见人。 三黑影被震飞三丈外,仆伏在草丛中失去知觉。 大少主五男女有三个失了踪,两个男妖人死在原处,是被碎了刀身击毙的,每人身上最少也有五段小铁刀直透内腑。 从此,真武轮边刀在世间消失了。 天终于亮了,现场血腥触鼻。 张大爷、丘老太爷夫妇,三个人浑身脱力,气色甚差,象是大病了一场。他三人太贪心,击毙了四名妖人,发现大少主五个相距不远,便不顾后果挥到猛扑,却被妖术所制,几乎死在妖剑下。要不是负责总策应的赵四爷临危飞刀行雷霆一击,三人难逃大劫。 轮迥刀也在妖剑一袭击下,刀身碎裂而毁。 这次破晓四面突袭,获得空前绝后的全胜,清点的结果,留下三十具尸体。 仅逃走了六个人,大少主不在尸堆内。 赵四爷以五岳朝天式坐在草丛中行功调息,他脸色仍然苍白。耿姑娘守在他身侧护法,严防妖人返回袭击。 十一个人有四个人在短期间难以恢复精力。假使逃脱的六个妖人卷土重来,王二爷七个人委实难以支撑。 日出东山,赵四爷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好累。”他呼出一口长气缓缓站起伸展手脚。 “四哥,怎样了?”耿姑娘如释重负关切地问。 “还好。”他苦笑:“事急以元神驭刀行雷霆一击,我自己也元气大伤,这位大少主果然厉害,他竟然能震撼我的元神,碎裂了无坚不摧的真武轮迥刀,日后碰上他,还不知鹿死谁手。看来,我过于狂妄,轻此教训,我得重下苦功以防不测。” “你是说……” “我以为我可以对付得了李教主,以为这个转世弥勒龙虎大天师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岂知连他的儿子大少主李仁,道力与武功也不比我逊色。由此可知,我比李教主的修为差了两三分,当是持平之论。所以在我苦修有成之前,这期间我们必须避免与弥勒教严重冲突。” “四弟,这次突袭成功,我也认为是侥天之幸。”王二爷走近犹有余悸地说:“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打死我我也不相信昨晚所见的事是真的……” 王二爷接着将昨晚看到鬼魅、巨神、腾云驾雾的经过一一说了。 “幸好你和丘姑娘不会冒失地现身。”赵四爷不多加解释:“不然后果可怕。当初设伏时,我就知道凶险,所以只要求埋伏的人发讯而不拦截.我们替他们找地方埋葬吧!人死入士为安。等大哥和丘老太爷两老恢复元气,我们再动身返回安乡口村善后。” “那逃掉的六个妖人……” “二哥,如果我说他们可能已远达出百里外了,你相信吗?尤其是那位大少主,练成神行术并不足奇。” “这……” “我说他已化虹遁走了,你也不信?” “我还能不信?”王二爷摇头苦笑:“在千军万马厮杀中李教主依然能来去自如,这是事实,这些白莲社妖孽,真的不可思议。” 众人开始将尸体收集在一处。由丘隆昌寻找可掩埋大批尸体的坑沟洞穴。 赵四爷到了两个被碎剑击毙的妖人旁,正想将人拖走,蓦地虎目生光,目光落在两丈外的草丛上方。 在一丈方圆的草悄上,可看到无数已变成黑褐色的斑点。他走近察看片刻,然后抬头向前张望。 联姑娘一直就追随在他身边,起初并未留意他的举动。 “四哥,你怎么啦?”她颇感意外地放下所抱的一具尸体,远远地向他大声问。 他回身便走,回到尸体旁,突然摘下尸体的剑,连鞘插在腰带上,再取过尸体的乾坤袋挂上肩。 “云卿,你们好好善后,辛苦些。”他向耿姑娘说。“我要四处走走。” “四哥,你……”耿姑娘奔近,紧盯住他的眼神:“我知道你心中有事、你……” “除恶务尽。”他郑重地说:“我宁可在这时放手一拚,不希望他们盯在我们身后,也伺机来一次突袭。” 李三爷恰好走近,一把抓住了他。 “四弟,我要知道实情。”李三爷沉声说。 “大少主受了伤。”他指指两丈外草梢上的斑点:“吐血甚多,可能是被真武轮迥刀崩碎时,刀靶击中了他胸腹的某处要害,那么,他遁走便会加重伤势,不可能远走,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们都去。”王二爷大踏步走近说。 “你们如果也跟去,很可能全部葬送掉,我不能照顾你们。”他沉声说:“妖法一施。你们连天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 “让四弟一个人去。”坐在不远处调息的张大爷厉声说:“谁要逞能,谁就对不起四弟,你们想缚住四弟的手脚,任人宰割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愣住了。 “四弟,你有多少成把握。”张大爷问:“没有五成把握,你最好不要去。” “我一个人,胜算超过五成。”他语气十分坚定。 “好,你去,我们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耿姑娘颤声说。 “我一定会回来,云卿。”他的大手,稳定有力地按位姑娘的肩膀,凝注姑娘片刻,转身大踏步走了。第二十四章 小山之阳古木参天,有如洪荒丛莽,在那十余株数千年古树围绕的坡地上,抬头不见天日,地上的野草长得孱弱稀疏,泥土潮湿散发出霉味。 赵四爷面对其中一株树干中空的巨大古树,从容地距树约三丈左右席地坐下,剑放置在最易出鞘的部位,打开了乾坤袋的袋口。片刻,他象是睡着了,虎目半张,呼吸似乎已静止,真象一具坐化了的遗蜕。 隐隐地,听到风透过缝隙的怪声。片刻,突然响起一阵初生婴儿的刺耳啼声。 这种高亢尖锐的啼声,令人一听就知道是所谓短命的婴儿的夭叫,听的人会感到毛骨谏然,脊凉发冷,心跳加速,外肌麻麻地很不好受。这种婴儿,绝大多数活不了几天,连端公(道士)巫婆也感到心寒,感到数由前定无法可施。 他的虎目完全张开了,象探幽古洞中亮起的两盏发着妖光的灯。 他在乾坤袋中,掏出一具柳木雕成的八寸长木偶,和一个领剪的小人。 纸人和木偶贴在一起一把握住,右手食姆两指,捏住了纸人木偶的脖子,举在眼前吹口气,两指徐徐发力。 似乎四周狂风大作,尖锐的啼声突然变的嘶哑瓮塞,变得更刺耳更可怕,象是被人捏住了咽喉。 他的右手掌心,似乎闪烁着火光。右手,也在冒出袅袅青烟。 雾影中响起连声霹雳,烁目的电光从两面破空射到。 他仰天呼出一口气,哼了一声。 电光在身外三尺倏然一顿,高速飞行的厉啸仍然在耳,光芒倏减,有物堕落草中。 是半面剪刀,身后落下的是另一半,在草中跳动了几下,最后寂然不动了。 狂风已息,但阴风更冷更浓。 哭声已止,代之而起的是纸人与木偶所发出的细微尖号挣扎声,纸人在挣扎,木人也在挣扎,似乎是活物,而不是纸人木偶。 两声鬼啸,阴风再起。 两个披头散发,浑身战栗,脸容扭曲恐怖,五官有血痕的妖女,出现在他面前八尺左右。 “放我们一条生……生路……”一名妖女用嘶哑的声音哀求:“从今而后,我……我们做……做一个平……平凡的人……” “在下能信任你们吗?”他问。 “求……求爷台慈……悲……” “好,在下给你们一次机会。”他双手一松,吹口气,纸人木偶悠然飘起,蓦地冷风一吹,纸人木偶蓦地失踪。 魔妖女再拜而起,转身隐没在雾影中,雾气徐消,片刻便是物重现。 他拔剑而起,丢掉乾坤袋。 “拚武功或斗道术,你可以选择。”他在严地说:“你也曾是一代之雄,你应该受到遵重,当然你也得重视自己的身份地位,与在下的光明正大了断,在下等你。” 四野寂静如死,附近不可能有人。 “阁下似乎并不尊重在下的身份地位,认为不值得与在下打交道。”他左手拿一张,掌心有七片纸剪的小剑,纸剑上划了不知所云的朱色符录:“如果阁下认为你所设的五方禁制,比天罗地网更坚强,可以阻挡大罗金仙,你将发现这种想法极端错误。” 第一把纸剑飘起,飘出尺余,蓦地罡风飒飒,化为一道青白色的虹影,疾射树洞旁垂下的一根横枝。一声霹雳,树枝化为碎屑,变成一阵血雨,洒落在一文方圆的地面上,满地冒起青烟,和飘散出阵阵刺鼻的腥臭味。 “天罡炼魂术!”树洞内传出惊呼声:“你是教主的死对头三元极真炼气士,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家师已返三元极真之天,十余年来已不问世事了。唔。在下听到阁下称令尊为教主。” “有什么不对吗?” “你那些爪牙称你为大少主。” “不错。” “你是李大仁?” “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欲断欲续,似乎有点呼吸不断:“教主在乱区,拾养了不少孤儿,男女都有,有根基的收为义子义女,次一等的收为门徒,分派至天下各地主持教务。我告诉你,天下间够格称为大少主的人有好几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唔!那么,也有几个二少主了?” “对。” “澧州那位冒充知州的二少主,不是李大义了?” “一点也不错,教主的三位公子,在教中尊称为小天师,连圣堂诸位重要执事长老。也有一大半不会见过小天师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如此、在下算是失败了。” “你以为我是李大仁?以为澧州被你杀死的假知州是李大义?你少臭美,凭你,还不配在小天师面前张牙舞爪。” “有一天,在下会与贵教主父子见面的,在下相信这一天很快会到来。不管你是不是李大仁,出来和在下了断吧!” “放我一马。”洞内人叫:“我保证本教的人从此远离洞庭。冤家宜解不宜结,阁下……” “你的行为天地不容,你必须为安乡口村的大屠杀负责,在下不能饶恕你的滔天罪行。”他坚决地说:“你既然不出来,休怪在下……” 一道电光从树洞内射出,破空而逝。 他冷冷一笑,左手一扬,小纸划化为六道青白色的光虹,射向树洞口侧方地面的一块根瘿。 “你逃得过在下的法眼?”他大声说。 他不拦截逸走的电光,却向树根露出地面所结的根瘿攻击。 光虹连续贯入根瘿,传出一声怪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号,根瘿一阵抽动,血水涌流而出,然后青烟一涌,绿火喷射,发出吱吱异响。 他直待树瘿成了一堆灰烬,这才转身走了。 安乡口村大办丧事,丘家的船却载了张大爷六位客人,载了值钱的财物,驶入烟波浩瀚的洞庭。从此,有不少闻风慕名而来寻找伏魔天罡的人,徒劳往返失望而归,丘家就这样失去踪迹了。 十天后,船靠上了汉阳府城码头,李三爷、与六妹卓晓云,赵四爷与五妹耿云卿两双爱侣在此地下船。船接着航向附岸的汉口镇,张大爷王二爷与丘隆昌夫妻,带了丘静姑小姑娘登岸。 所有的人,皆经过化装易容,掩起本来面目,先落店准备。 午夜时分,丘老太爷夫妻两将船驶离码头.向下游航行,远出五里外,击毁了底部,船沉入江底。 行程是早已订妥的,三天后,分为四拨登程。王二爷与丘家五老小买了骡车,扮成移家的平民打前站。后面三五里,是李三爷李蛟一双爱侣,骑了健马,牵了载货的健骡,冒着烈日赶路。再后面是赵四爷赵群玉与耿云卿,耿姑娘换了男装,两人成了赶骡的行商,牵了五匹驮货的健骡登程。最后面里余,是脚下不便、撑了拐杖背了行囊的张大爷,负责断后,与赵四爷的骡队保持目视距离。 一行人缓缓向北又向北,踏上胜利返乡的归程。 王二爷负责在故乡替丘家安顿,老人家希望找处安静的地方,买百十亩地安享无忧无虑的生活,把伏魔天罡三龙湘女的名号埋葬掉。 丘小姑娘不甘寂寞,她毅然加入四海报应神的行列,她成了七妹。 张大爷仍是孑然一身,三位兄弟都有了爱侣,他觉得十分安慰,但他还没有找伴侣的打算。 过了上蔡,只剩下张大爷一个人了。李三爷李蛟的新居在上蔡,这是三爷的另一座窟,放弃了光州的制车场,正式在上蔡以田庄主人面目出现。 张大爷的家在郾城,郾成属许州。 官道从上蔡绕经西平县,再向北伸展。西平属汝宁府,四兄弟中有三位家在汝宁,只有张大爷住得最远,他家在许州的郾城,事实与上蔡仍是紧邻。他张家在郾城有一座大田庄,另两座窟则远在陈州府和商水,仍与汝宁近邻,兄弟们之间通讯极为灵通快捷。 每一趟买卖结束,不管是否有利可图,他们都要各返故乡,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轮番出动,到外地打听消息,以便接受买卖。 十年来,他们这种英雄事业,一直不曾失败过。 这天一早,一匹健马小驰出上蔡的北门。往北走的旅客络绎于途,车、马、步行……形形色色,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就逐渐拉远。 他就是张宏毅,大报应神。现在,他不再是腿下不便的撑拐杖穷汉,而是鲜衣怒马,鞍后有沉重马包的爷字号人物,遮阳帽掩住了英俊的面庞,不穿骑装而穿了天青色长衫,没带防身兵刃,蹄声响得小驶北行。 上蔡到西平官道,平直宽阔行旅极感方便,途中车马皆可快速骋驶。由于天气炎热,车马经过时,尘埃滚滚,靠双腿赶路的人可就大感吃不消。 张宏毅一人一骑,小驶出了上蔡的北门。他并不急于赶路,赶早登程的车马皆先后超越到前面去了,他一点也不在乎。 官道向西北伸展,一望无涯似乎要伸向天底下。路旁两排道树皆粗壮古朴,非榆即槐浓荫蔽日。再往外望,则是绵绵无尽的高粱地,既看不见山,也看不见水,毫无风景可看。假使天气太热而又没有风,在路上行走,的确无趣之至,走久了真会发疯。 三十余里外的南汝集,再往西便是西平县地境了。 全程不到八十里,所以他并不急于赶路,而且这条路地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睛他也知道到了何处。 已牌正,他越过了南汝集。前面,地势更平,大太阳似乎愈晒愈有劲,晒得人头脑发昏。好在路旁的行道树枝浓叶茂,他也戴了遮阳帽,并没感到日晒之苦,坐骑却愈走愈疲劳,似乎有点不安静,不住喷气踢蹄。 也许,是马包中所带的金银珍宝大重了些,这也是他并不急于赶路的原因之一,健马的负载大重了。 这一带的治安并不怎么好,单身旅客经常有被剥肥羊的事故发生,翦径的贼伙在高粱地里一窜,平安大吉,人往里面一追,不知东西南北,怎么追? 前不见车马,后不见行人,愈走愈寂寞。 健马靠道左小驶,树阴下依然热浪逼人。 前面十余步外,路左的一株大榆树下,伸出两条人腿,穿了百搭麻鞋,很不妙,象是死人的腿,在这前不见村,后不沾店的地方,有人病例或倒毙,真难处理。 他的坐骑本来就走得慢,人腿吸引了他的注意,坐骑更慢了。 终于,他在一旁勒住了坐骑。 是一个穿青直裰的大汉,以包裹作枕,似乎因暂时歇息而睡着了,身旁还搁了一根手杖。 不是手杖,行家一看便知,那是缤铁打造的六尺鸭舌枪,可当枪也可当杖使用,枪招里面本来就有五成杖招。 大汉可能被蹄声惊醒了,大环眼一张,粗壮的身躯并不曾越动。 显然,大汉够壮实,但气色并不太好,似乎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也许真的有病。 “老兄,需要帮助吗?”我善意地问:“要水,要行军散?” “哦!你阁下真有意帮助在下吗?”大汉躺着不动,语气似乎不太友好。 他象个鲜衣怒马的年青大爷,大汉却是浪人穷汉,气氛不友好并非反常。 “是呀!出门人需要互相照顾,不是吗?”他笑笑说。 “对,有道理。”大汉挺身坐起。 他看清了对方的身材象貌,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本来就是嘛!老兄。”他不动声色,脸上仍接着笑意,一团和气。 “很好。”大汉抓鸭舌枪提了包裹站起,盯着他狞笑:“要帮忙嘛!就帮到底,对不对?” “对,也不一定对,老兄。呵呵,帮忙一定要量力而为。假如说,你老兄要我帮忙摘下天上的大太阳,至少,我就没法替你弄到一把可以爬上天摘太阳的梯子,我能帮什么忙呢?” “阁下,还不至于严重得要你帮忙上天摘大太阳。” “那……你要……” “把你那盛满了金银的马包送给我,就算帮了我的大忙啦!我一定感激不尽,你阁下也功德无量。” “这……老兄。”他仍然笑容可掬:“你老兄的忙,我一点也帮不上。” “什么?”大汉脸色一沉,似乎觉得他的断然拒绝太不上道,太岂有此理。 “善财难舍哪!老兄。”他一点也不动怒,修养到家:“其实,我赚的也是卖命钱,难免送得感到心疼。如果你老兄真有困难,真有迫切的需要,我打发你一点济急,也是应该的,全部都要……” “在下不要便罢,要就全部要。” “呵呵!似乎你我的意见无法沟通,双方的要求有太大的距离,无法协调。”他扳鞍下马,将遮阳帽摘下握在手中,马鞭轻摇,神色仍然安祥:“老兄,人不能太贪心,贪心吃多了会胀死的。喂!你要多少?” “全要。”大汉逼近至他面前坚决地说。 “抱歉,我只能给你……” “你听清楚了没有?我全要。” “不行。”他说得十分坚决。 “该死的!你……” “我只能给你一文钱。”他正色说。 大汉这才明白被他戏弄了,将了一军,不由火冒三千丈,大环眼一翻,鸭舌枪突然来一记毒龙出洞,挟风雪当胸点到。 他右手一挥,小小的马鞭竟然卷住鸭舌枪往外带,左手的遮阳帽噗一声抽击大汉的脑袋,一击即中,速度快得令大汉无法发觉,更来不及躲闪。 大汉嗯了一声,晕头转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左腿又挨了一脚,被踢得向左后方踉跄急退,却又舍不得丢枪,全力猛夺。 但鸭舌枪已被他的右手抓牢了,大汉双手却夺不动分毫。 “病虎苗成,你这狗娘养的杂种给我听清了。”他冷冷地咒骂:“你这江淮著名的悍匪,竟然沦落成劫路的小贼,大概是被白道英雄追急了,饥不择自顾不了脸面啦!我要知道你跑到咱们汝南来有何图谋,乖乖从实招来。” 枪或棍如果被对方所抓住,就没有什么希望了。病虎苗成知道碰上了硬对头,立即决定冒险,不夺枪反而又手用足全劲向前反送,要制造贴身用拳脚进攻的好机。 打算是不惜,可是双方的武功相差太远,反而错啦!双手送枪,枪不曾震动分毫,反而被逼退三步,还来不及稳下马步,无情的打击光临虎口一震,枪已脱手。 张宏毅不用枪反击,丢掉枪用马鞭揍人,叭叭叭三声脆响,连肩夹背连抽三记。 “哎……哎……”病虎苗成狂叫着抱头急退,包裹也丢掉了。 顾得了头顶不了脚,被张宏毅勾倒在地。 “你这混蛋凶悍泼辣,但还不算罪大恶极,我没有宰你的兴趣,我只要你招供。”张宏毅在旁拂动着马鞭说:“要不是招。我要揍得你头青脸肿,揍成真的半死不活病虎,信不信由你,你最好是相信。” 病虎总算知道厉害,武功相差太远,逗强不得,马鞭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真不好受。 “你这家伙扮猪吃老虎。”病虎张牙咧嘴不敢爬起来:“在这鬼地方你居然认识我病虎苗威,算我走了亥时运;我已经是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好招的?” “呵呵!是丧家之犬而不是虎了?” “你少挖苦人。你到底是何来路?马包中带了那么多金银,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路数。” “不要管在下是不是好路数,至少你这混蛋的招子不够亮,我认识你而你却不认识我,你栽得不冤。现在,把你身上所有的财物都掏出来。” “你……” “你打劫我,我当然有权以牙还牙。快掏,我会按规矩给你留几文路费,快!” “见你的大头鬼!你是不是昏了头?”病虎顿忘利害。激动得跳起来:“我身上如果有路费,有几文钱买顿酒食。还会沦落成劫路的小毛贼,我病虎苗成曾经是大名鼎鼎的悍匪,打家劫舍大斗盛金银……” “唷!你说得还怪可怜的呢!”张宏毅怪笑:“好,就算你这混蛋没有钱,穷急了。现在,你还没将为何跑到汝南来鬼混的原因说出来呢。” “他娘的倒楣透顶。”病虎咬牙说:“鲁东五霸五个狗东西,不知怎地一窝蜂南下,途经淮南地娘的飞象过河,吃到在下头上来。黑道混混向绿林强盗打抽丰,我娘的简直是反了。” “唔!鲁东五霸并不怎么中吃中看,只能在地方上称霸。你这家伙听说手底有几个人,你一个人就可以抵挡五霸,怎会被赶得成了丧家之犬?你骗谁?” “鲁东五霸五个臭蛋现在神气起来了,你知不知道?做了一群神秘人物的爪牙。指名要在下交出去年春天,在下劫得的几件珍饰,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他们的主子派了一男一女两个半小不大的少年帮场,把在下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在下的二十斤重鸭舌枪,在那小后生的剑下招架不了三招,背肋就挨了一剑,我还能不逃命?他娘的一逃两千里,被追得上天无路。我是从庐州逃来的,一听说是好朋友天凶沈在光州一带出没,所以到光州找他,没想到扑了个空,天凶沈不知死到那座城市去了。听说早些日子,江湖上令人闻名色变的血鸳鸯令主,在光州鬼撞墙撞上了四海报应神,结果在世间除名,可能天凶沈走了背时运,投靠了血鸳鸯令主,显然也死在光州了。我要往开封走。走得愈远愈好,我实在怕见鲁东五霸几个混蛋,他们一定在庐州一带找我。 “哈哈!黑道混混追强盗,怪有趣的。”张宏毅大笑:“强盗不被白道好汉侠义英雄追捕。却被黑道混混追杀,简直是大笑话,你真可怜。” “我病虎不要你可怜,你……” “我姓张,可不可怜你,那是我的事。”张宏毅腰囊中取出两锭十两重的黄金,在病虎怀中一丢:“鲁东五霸是真正的老江湖混混,这种二流人物反而比绝顶高手更可怕,因为他们门路多,门栏精,你很难逃脱他们的追踪。你必须加快逃,愈快愈好,滚!” 病虎毫不脸红地收了两锭黄金,拾回自己的鸭舌枪和包裹。 “张老兄,在下欠你一份情。”病虎大声说:“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好走。”张宏毅挥手,走向自己的坐骑。 十里外的楼寨,是一座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的村落,四周建了两丈高的土寨墙。官道经过寨南,南寨门外,建了两座棚屋和歇脚亭,开了一家供应茶水的小食店,和一家车马歇息站,替旅客修理车轿与更换马匹的配件。除此以外,不准旅客人寨乱闯。 近午时分,炎阳正烈,正是旅客中午打尖的时光,因此棚屋有不少旅客欧息,小食店有人满之患。 歇息站也相当忙碌,停了两部骡车,一部马车,五匹坐骑。伙计们忙于检查车辆,旅客则照料自己的坐骑,卸下马鞍袋,自己负责饮马。 店旁的两株大槐树下,停着一辆翠绿色的双头马车。这一种车,俗称轿车或轻车,因为车厢如轿,装饰华丽,通常拥有的人必定是有身份声望的大户人家。官宦人家的轿车。车厢还可以雕刻各种吉祥图案和姓氏、郡号,族微等等。总之,拥有这种车的人必定大有来头。 除了驾车的驭马三匹(另一匹是牵在车后的备用马)之外,还有四匹鞍辔齐全的枣骡,一看便知是随行人员的坐骑士,也恰好在另一端栓坐骑。 张宏毅已是二十七八岁的人,流露在外的成熟稳重气概,决不是二十来岁年青小伙子所能企及的,在双方拴坐骑的举动与风度上比较,青年骑上就显得毛躁大意满不在乎,但也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活力。 张宏毅稳当地紧好缰,沉稳地卸鞍袋,友善地注视着匆匆猛拉鞍袋扣的年轻骑士微笑。 他也曾年轻.他并不是嘲笑这位年轻人毛躁。可是,这位年轻人的想法却又不同啦! “你笑什么?”年轻人冒火了,拉脱了鞍袋搭上肩,顺手抽出鞍袋中的连鞘长剑抓在手中,“有什么好笑?” “我没笑呀?”他心中感到好笑,让步地否认自己的笑态:“年轻人,太阳晒得身上冒烟,火气旺得很,那能笑得出来呀?” “你最好对在下尊敬一点。”年轻人余怒仍在。“你说话的态度带有讽刺味,你给我小心了。” “我是个出门人,当然会处处小心。”他将遮阳帽挂在鞍上,提了鞍袋用目光找寻店伙:“包括不要对陌生人笑,不要招惹不相干的人,不要……” “闭上你的狗嘴!”年轻人不悦地沉叱。 “唷!你这位朋友火气真旺。”他摇头苦笑:“何必呢?在下不说是了。喂!店伙计,请替我照料坐骑好不好?” 店门的草棚内,有几位歇脚的旅客;不远处的歇脚亭中,也有几位旅客。年轻人的嗓门大,因此吸引了旅客们的注意,所有的目光,皆向这一面集中。 如果张宏毅早早闭上嘴一言不发认了,就不会发生纠纷,他这种认了又不甘心的态度,几乎可以保证一定会出问题,那些自以为了不起骄傲自负的人,就不喜欢他这种外弱内刚有态度。 果然出了问题,年轻人突然逼近,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抓贼似的抓住了他。 “你的狗嘴仍然不干不净。”年轻人凶狠地说:“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他心中火起,但立即忍住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怪嘘。 他的打扮斯斯文文,一袭长衫显得老老实实.虽则身材修伟,但毫无掳衣袖握拳头的气概。而年轻人穿一袭神气的天兰色骑装,手中握有连鞘长剑。在气势上,他就完全落在下风。 按理,年轻人应该见好即收。 他乖乖闭上了嘴,但脸色平静;既不激怒.也不惊恐,任由对方抓住领口示威。 店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位十三四岁,稚容未褪的俏丽女骑士,明亮的大眼好奇地向外瞧,年纪虽小,但身材高挑,所佩的两只六寸饰剑,佩在腰间居然十分合适。 “你还识相?算你走运。”年轻人终于满意他的不反抗态度?将他向前一推放了手,转首用目光搜寻刚才发嘘声的人,大概怒火转变了目标,转向发嘘声的人。 店棚与歇脚亭,其有十余名旅客,附近大树下也有几位席地而坐甚至倚树假寐的人,脸上有各式各样的怪表情,不易猜测嘘声是何人所发。 他修养到家,瞥了年轻人的剑一眼,摇摇头。一言不发向车马歇脚站走去,找店伙照料马匹。 年轻人自感无趣。神气地向小食店举步。 果然出了问题,年轻人突然逼近,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抓贼似的抓住了他。 “你的狗嘴仍然不干不净。”年轻人凶狠地说:“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他心中火起,但立即忍住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怪嘘。 他的打扮斯斯文文,一袭长衫显得老老实实.虽则身材修伟,但毫无掳衣袖握拳头的气概。而年轻人穿一袭神气的天兰色骑装,手中握有连鞘长剑。在气势上,他就完全落在下风。 按理,年轻人应该见好即收。 他乖乖闭上了嘴,但脸色平静;既不激怒.也不惊恐,任由对方抓住领口示威。 店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位十三四岁,稚容未褪的俏丽女骑士,明亮的大眼好奇地向外瞧,年纪虽小,但身材高挑,所佩的两只六寸饰剑,佩在腰间居然十分合适。 “你还识相?算你走运。”年轻人终于满意他的不反抗态度?将他向前一推放了手,转首用目光搜寻刚才发嘘声的人,大概怒火转变了目标,转向发嘘声的人。 店棚与歇脚亭,其有十余名旅客,附近大树下也有几位席地而坐甚至倚树假寐的人,脸上有各式各样的怪表情,不易猜测嘘声是何人所发。 他修养到家,瞥了年轻人的剑一眼,摇摇头。一言不发向车马歇脚站走去,找店伙照料马匹。 年轻人自感无趣。神气地向小食店举步。 果然出了问题,年轻人突然逼近,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抓贼似的抓住了他。 “你的狗嘴仍然不干不净。”年轻人凶狠地说:“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他心中火起,但立即忍住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怪嘘。 他的打扮斯斯文文,一袭长衫显得老老实实.虽则身材修伟,但毫无掳衣袖握拳头的气概。而年轻人穿一袭神气的天兰色骑装,手中握有连鞘长剑。在气势上,他就完全落在下风。 按理,年轻人应该见好即收。 他乖乖闭上了嘴,但脸色平静;既不激怒.也不惊恐,任由对方抓住领口示威。 店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位十三四岁,稚容未褪的俏丽女骑士,明亮的大眼好奇地向外瞧,年纪虽小,但身材高挑,所佩的两只六寸饰剑,佩在腰间居然十分合适。 “你还识相?算你走运。”年轻人终于满意他的不反抗态度?将他向前一推放了手,转首用目光搜寻刚才发嘘声的人,大概怒火转变了目标,转向发嘘声的人。 店棚与歇脚亭,其有十余名旅客,附近大树下也有几位席地而坐甚至倚树假寐的人,脸上有各式各样的怪表情,不易猜测嘘声是何人所发。 他修养到家,瞥了年轻人的剑一眼,摇摇头。一言不发向车马歇脚站走去,找店伙照料马匹。 年轻人自感无趣。神气地向小食店举步。 店门的小姑娘,已退人店堂。 喝茶,必须到小食店前的草棚,那儿搁了一只大茶桶,全天不断地供应茶水,免费供旅客解渴。。 天气炎热,除了女旅客之外,谁也不愿进入热烘烘的店堂里。棚下有五副座头,几位旅客各自叫了酒食,各占食桌的一角凑合凑合。 张宏毅安顿好坐骑,提着鞍袋走向小食店,先在茶桶旁喝了一碗茶。 年轻人坐在近茶桶的一副座头,叫来了两盘卤菜一壶酒自斟自酌,不时向泰然喝茶的张宏毅瞪眼:眼神充满仍想挑衅的意味。 这时,又来了两位青衣骑士,栓好坐骑向小店走来,所佩的单刀似乎古色斑斓,是用刀的行家高手。 “康兄申兄,过来坐。”年轻人含笑向两位中年骑士打招呼:“怎样了?可有线索?”. “公冶二公子来了多久了?”那位留了八字胡象貌威猛的康兄首先坐下笑问:“大热天,劳驾二公子千里奔波,在下兄弟十分抱歉。” “康兄,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公治二公子口中说得客气,神情可就不谦虚了。流露出可以察觉的傲态“身为侠义门人,协助两位乃是份内之事。” “兄弟感激不尽。” “可有线索?”公冶二公子追问。 “很奇怪:似乎咱们已经追过头了,犯了追踪者的大忌。”申兄接口:“上蔡的人,的确发现他们出了城往这条路上来了,可是沿途打听。居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兄弟怀疑他们发现有人追踪,半途躲起来了。” “或者半途找地方栖身养病。”康兄说:“据上蔡的人透露,他们两人之中的确有一个脸有病容,一度曾经到车行雇车,后来又说怕受不了颠簸,最后步行上道。” 谈话间,店伙送来碗筷食物,三人一面谈一面进食。旁若无人。 张宏毅在远处角落的一桌落座,他不喝酒,叫来了一大碗面食。 合该有事,铁杖笃笃响,病虎从官道大踏步折入寨门的大道,片刻便到了小食店前,略一打量棚中的人,最后看到了张宏毅。 “喂!你还没走?”病虎颇感意外,向张宏毅走去:“赶两步就可以早点到西平落脚,不比在路上慢慢晒太阳舒服。喝!你老兄金银满袋,小气得很呢!不叫酒食却吃面,听说有钱人小气得很,斤斤计较……” “你这混蛋应该听说过,富从节俭来。”张宏毅笑骂:“金银不是平白从天上掉下来的,在下所赚的每一文钱都是用血汗换来的,能省则省。但应该花就得花,而且要花在刀口上。你他娘的已经是穷途末路。在下愿意帮你渡过难关。我这人救急不救穷,穷是不能救的,所以你这混蛋今后,最好不要再向在下开口要求周济。” 公治二公子这一桌,三双锐利的鹰目皆向这一面注视。 “康兄,记得这位仁兄吗?”申见低声说。 “听说过,病虎苗威。”康兄点头。“江淮的悍匪,著名的汪洋大盗。” “康兄,另一个呢?”公冶二公子问。 “不认识。”康兄摇摇头:“这人气概不凡,象貌堂堂,似乎不象是匪类。” “哼!与江洋大盗在一起,还能不是匪类。”公冶二公子放杯而起:“把他们两个捉住送官究办。” “二公子,使不得。”康兄脸色一变:“病虎苗虎虽然是江洋大盗,但从没落案。” “他是匪,没错吧?” “这……太平府与江淮远隔千里,没有他的底案,没有缉捕公文,没有……咱们无法指证他的罪状,更不能硬指他是犯人,所以……” “他到底是不是病虎苗威?”公冶二公子沉声问。 “这……是的。” “那就好办。江洋大盗,凶悍匪类,人人得而诛之。两位捉住他之后,取得口供,就可以送官究治。” “这……二公子,在下兄弟可没有这种权责……” “在下却有,这是侠义门人的天职。跟我来,我保证你可以立这件大功。” “可是……”康兄大感为难。 “你是执法的人,对不对?” “不错。” “大盗当前,你不执法?” “这……” “你害怕他那根沉重的鸭舌枪?” “他确是非常勇敢。武功扎实……” “一切有我,你去不去” “这……好吧。”康兄无可奈何地说. 三人推凳而起,到了张宏毅桌旁。 张宏毅不加理睬,心中怒火渐升。 病虎颇感意外,怪眼彪圆,不悦地轮番打量这三位神色不友好,骄傲神气的不速之客。 “你阁下是病虎苗威吧?”公冶二公子阴森森地问,目光却瞟向神色泰然的张宏毅。 “不错,咱们眼生得很。”病虎也冷冷地说:“阁下高名上姓呀?有何见教?” “公冶斌。阁下这位同伴又是谁?”公治二子指指张宏毅。 “哦!原来是太平府东梁山尚义庄。公虎世家的公治二公子,苗某听说过你这号人物。”病虎警戒地说:“武林八庄十二门,有四庄是侠义武林世家,尚义庄便是其中之一。目下的庄主是绝剑飞虹公冶方,与白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冷刃雷珠欧阳宏交称莫逆,声望更比冷刃雷珠高得多。令兄公治俊号称无情公子,阁下的绰号叫伏龙公子,贤昆仲同时名列武林七公子,拳剑威震宇内。现下这点点消息,不算孤陋寡闻吧?” “很好,你知道得相当详实了。你这位同伴……” “在下只知道他姓张,他也不是在下的同伴。” “你撒谎!”伏龙公子的语声象打雷。 “咦!你这是干什么?”病虎一怔:“谁惹了你啦?你怎么黑口白舌信口雌黄……” “没有任何一个匪徒不说谎,以逃避法纲的追缉。哼!你认识这两位兄台吗?”伏龙公子指指康、申两人。 “在下该认识这两位仁兄吗?” “应该,认识你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是那座厅的神灵……” “太平府的康巡检,康永旭一刀。芜湖县的申捕头,鬼见愁申彪。” “抱歉,在下还没到过太平府,不认识这两位什么巡检大人,什么捕头,不算罪过吧?”病虎推凳而起,握枪的手已默运神功。 “他们是执法者,白道的英雄。” “真的呀?”病虎反问。 “你被捕了。”伏龙公子冷冷地说。 “胡说八道……” 伏龙公子冷哼一声,抬右手扣指疾弹,一缕罡风随指破空射向病虎的鸠尾大穴。 指凤打穴,劲道可及八尺外,内家气功的火候,精纯得超过了年龄的最高修为境界。 病虎也非弱者,混元气功的火候已有七成,鸭舌枪一抬,一声怪响,封住了指劲,枪向后震,病虎也立脚不牢,退了两步,将凳绊倒了。 食店纷纷走避,气氛一紧。 一击落空。伏龙公子气往上冲,左手的连鞘长剑一抬,右手握住了剑靶,作势拔剑。 “且慢动手。”张宏毅突然站起,用脚将凳拨开。“有话好说。” “你还有什么好说?你也是匪徒,哼!”伏龙公子狞笑着说:“你也要上法场。” “阁下也是执法者?”张宏毅冷冷地问。 “侠义门人子弟,助执法者执法。” “原来你是侠义门人,失敬失敬。”张宏毅语气渐冷,转向康一刀问:“阁下真是巡检?” “不错。”康一刀沉声答。 “阁下认定苗老兄是匪徒?” “他本来就是匪徒。” “阁下要捉拿他?” “对。” “拿来。”张宏毅大手一伸。 “拿什么来?” “这里距太平府,一千里只多不少。两位身上,应该有捕拿苗老兄的海捕文书,对不对?请给在下过目。” “这……”康一刀脸色一变。 “没有?”张宏毅逼上一句。 “这……” “那么,你是知法犯法。执法玩法。” “住口!”伏龙公子沉叱。 “你更不是东西!”张宏毅不再忍让:“你知道什么叫侠义?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你凭什么……” 伏龙公子勃然大怒。一耳光抽出。 张宏毅忍无可忍,左手一拾,架住了对方掴来的手掌,扭身反掌抽出,拍一击给了伏龙公子一记阴掌耳光。 伏龙公子毫无成心,作梦也没料到刚才任由侮辱的人胆敢动手抵抗,张宏毅的反击也的确太快了,即使有戒心也无法问避。 接踵而至的打击,有如狂风暴雨,势若电耀霆击,刹那间五掌七拳及体,在颈根、胸、肋、腹开花,记记结实,每一记皆真力透体。 “砰!”伏龙公子终于跌出棚外去了,左手仍然死抓住连鞘长剑。 快速绝伦的打击为期极暂,人倒了,看热闹的人才神魂初定,有些发狂般叫起好来。 康一刀与鬼见愁大惊失色,竟然忘了上前解救。但真要上前,必定受到病虎的无情攻击,病虎的鸭舌枪,巳控制了两人的动向。 伏龙公子只感到晕头转向,被打得昏天黑地,跃出棚外不分东南西北,本能地伸手拔剑。 手上一震。剑被夺走了。 “哈哈哈哈……”病虎狂笑。“还有比我更倒楣的混蛋!我病虎病昏了挨了几下,这条龙大概也病啦!哈哈!” 伏龙公子踉跄爬起,脸上失去血色。 “你给我听清了。”张宏毅把夺来的剑,往伏龙公子脚前一丢:“象你这种人如果也配称侠义,侠义也未免太不值钱了。你令侠义门人蒙羞,你只是一个一文不值的披着羊皮的狼。” “你……你你……”伏龙公子语不成声。 “就算你老爹绝剑飞虹在此,也不配向张某递剑。记住,离开我远一点,下次你如果再将侠义门人四个字挂在嘴上,我要打掉你的牙齿要你自己吞下去,哼!” 伏龙公子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但并非正常血色,而是红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摇摇欲倒,本想勉强支撑,双脚却不争气,终于跌在抢出扶持的康、申两人的手中。” “我……我与你……势不两立……”伏龙公子怨毒地叫。 张宏毅与病虎已重新回座进食,不加理睬。 康一刀挟住伏龙公子,凶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走向伏龙公子的坐骑,整理好鞍具,将人送上鞍,牵着坐骑匆匆走了。 一名旅客走近张宏毅的桌旁,善意地点点头打招呼。 “两位赶快走吧,迟恐有变。”旅客郑重地说:“伏龙公子有不少侠义道朋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些假侠义之名无法无天之辈,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谢谢兄台的忠告,在下会小心避免与他们冲突的。”张宏毅诚恳的道谢。 那人摇摇头,苦笑一声离去。 “你这混蛋我看是要完蛋了。”张宏毅向病虎说:“你的武功勉勉强强可以列入二流,却招惹了无数的一流高手,你还能活得了多久?” “去他娘的混帐!”病虎破口大骂:“真是天晓得,我谁也没把惹,我……” “鲁东五霸是黑道人物;康一刀鬼见愁是白道神圣;伏龙公子是侠义道英雄。老兄,你还不明白?黑、白、侠义道三方面的人,你全招惹了。” “真该死!哼!你还没提绿林道呢?”病虎沮丧地说“江淮地区我那些同道,全都在找机会赶我走。” “那么,除了邪道的人之外,天下五道的人,你与四道的人结了仇,你还有活路?” “去他娘的蛋!就算与天下的人都结了仇,我也不在乎,大不了豁出老命一条。不过,起吉避凶,死毕竟不是人人都乐意的事,我还是早些远走高飞,大吉大利,我这就走。” 说走就走,这头痛虎发疯似的冲出棚外,撒腿就跑;象是见了鬼。 张宏毅先前一面进食一面谈话,并没留意病虎脸上的神色变化,病虎突然跑走,他大感意外。 “咦!这凶悍的强盗,怎么突然变成风声鹤唳也心惊胆战的怕死鬼了?他盯着病虎奔远了的背景讶然自语:“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凶兆吧?” 他举目四顾,但看不出丝毫可疑的不寻常事物,看不出任何凶兆。他虽也看到店内的小女骑士,但并没在意。 “他一定已经惊破胆了。”他自言自语,不再理会旁人的事,自顾自进食。 气 健马疾驰,比前一段旅途脚程快了一倍,已经发生事故,就必须赶快脱离。 四里,五里……健马仍保持稳定的速度。 前面出现一处三岔路口,一条小径自北面伸来与官道会合。路口的一株槐树下,站着一位穿翠蓝衣裙的佩剑女郎,远在百十步外,女郎便离开树下,莲步轻移到了官道中心拦路的意图极为明显。 张宏毅老远便看到翠蓝的身影,心中难免有点不安。与那些假冒为善的不肖侠义门人大规模公然冲突,毕竟不是什么聪明的事。 更糟伯是,他是为了替悍匪强盗打抱不平;而与这些侠义门人结怨,至少有点理直气不壮,闹大了,情势对他极为不利。 只有一位女郎拦路,也令他大感意外。这意味着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位女郎如不比伏龙公子三个人高明,岂敢独自现身拦截? 事情发生了,就不要逃避,必须面对现实。他缓下坐骑,暗中思量对策。 接近至少三十步内,他脸上的神色逐渐显得凝重。 好一位风华绝代的年轻姑娘,站在路中心光芒四射。可惜的是,美丽的面庞罩着一重寒霜。那双明亮充满智慧的凤目,也闪烁着冷芒。 美得令人目眩,也冷得令人寒栗。 他在十步外扳鞍下马,牵着坐骑向前接近。 “我要病虎苗威。”翠衣姑娘冷冷地说。 “姑娘找他……”他颇感困惑,按理对方应该找他才是。 “他跑得很快,你一定知道他躲在何处。” “正相反,在下根本不知道他在何处。” “你是不打算说的了。” “姑娘……” 翠衣姑娘举手一挥,原来是用手势打信号。 “给他一把剑。”姑娘亮声说。路右的高粱地里,突然抛出一支脱了鞘的长剑,小作旋转,飞越四丈空间,然后靶下尖上向下落。 他一把抄住剑,将坐骑驱至路旁。 “你还来得及避免交手。”翠衣姑娘亮剑出鞘说:“把病虎的下落说出来。” “就算在下知道他的下落,也不会告诉你。”他语气十分坚决:“避免不了的事,在下绝不会逃避。” “本姑娘势在必得……” “你不必枉费心机。”他渐感不耐:“在下对你们这些伪君子假侠义深病恶绝,决不会和你们谈假仁假义,有什么恶毒的手段,你们施展出来好了,在下如果真的伯事,岂敢强出头惩戒伏龙公子?其实,伏龙公子目的在我;病虎只是无端介入的倒楣鬼,你们找他,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是不是想利用病虎,咬实在下匪徒的身份,有了藉口,就可以堂而皇之对付张某了?” “本姑娘不是伏龙公子的狐群狗党。” “咦!那你……” “废话少说,病虎在何处等你?” “无可奉告。” “那你就亮剑上吧!” “在下正有此打算。”他拉开马步引剑:“姑娘请。” 翠衣女郎冷笑一声,蓦地剑动劲发,有如电光沉落,也象匹练横空,看不清剑身的真实动向,光华一动便排空直入,攻势空前凌厉,剑气澈肌生寒。 一声沉叱,他招发云封雾锁,以浑雄的劲道,封架快速攻来的连绵剑虹。 “铮铮铮……”剑鸣以连珠花炮爆炸,双剑无可避免地强行接触,双方的剑势太快了。 人影急剧进退闪动,剑气激起滚滚尘埃。急剧进退间,翠衣女郎一口气快攻了二十七剑之多,险象横生,生死间不容发,攻势在猛烈中暗含神奥的变化,一而再强攻猛压。间或出现一两剑难测的神奥锋芒,透隙而入神乎其神。令人莫测其所自来,封架极为危险困难。 最后一声狂震最为震耳,剑影中分,火星飞溅,两人各一向侧后方急退丈外。 “咦!”翠衣女郎讶然惊呼,脸上变了颜色,汗影清晰可见。 “咦!”他也同时惊呼,神色的变化相同,但他眼中有意似不信的表情流露:“传闻中的玄天神女剑,才有如许惊人的神奥变化。” “再接我二十七剑相生衍化奇招。”翠衣女郎娇叱,似乎激起了求胜的念头。 声落剑发,绵绵不绝的狂野十倍攻势展开了,似乎一剑连一剑生生不息,更象是百十支长剑同时攻击,以雷霆万钧的声威强压,比先前的攻势猛烈十倍,快速十倍。 他不再硬接,以快速如电的移位来制造空隙反击,连换百十次方位,抓住机会回敬了十二剑,稳下来了。 双方皆凭剑术决胜。因此险象横生,每一剑皆凶险万分,中间毫无喘息养力的机会,消耗的体力极为可观。 第二次分开,双方皆大汗澈体。 “如此拚搏,千招之内难分轩轾。”他第一次豪勇地主动逼进:“在下有事不克久留,只好以内功一决胜负了,姑娘不反对吧?” “本姑娘也有同感。”翠衣女郎说;剑上立即出现异象,光华突增,传出隐隐虎啸龙吟。 眼看双剑各运神功即将接触,行致命的雷霆一击,蓦地来路传来一声震天长啸。 翠衣女郎一怔,退了一步。 “你们赶回去接应。”翠衣女郎向路右的高粱地内高叫:“这里的事不要你们管,快!” 应声窜出两位少女,向东飞掠而走。 东南来路方向,三里外尘埃滚滚。 张宏毅心中一动,显然对方爪牙即将赶到,立即抓住机会飞退,丢掉剑飞跃登鞍,向西急驰。 翠衣女郎本想阻拦,但最后忍住了,拾回同伴的剑,向东举步,一面调和呼吸以恢复疲劳。 “这是我遨游天下的五年中,首先碰上的最高明劲敌。”女郎喃喃自语:“可惜!他竟然是匪徒。” 十二匹健马,飞驰电掣似的接近了轻车的后面。 在车前车后担任警卫的两男两女四骑上,都是年方十三四岁的少年,很难令人相信四个少年人,能担负保镖的重责。 赶车的大掌鞭,却是魁梧的虬须大汉,腰间有一把雁翎刀,手中的长鞭与传统的两段赶鞭不同,而是可作兵刃的丈儿长鞭。 官道宽阔,车靠左行驶,足以让后面的十二匹健马超越,互不妨碍。 十二匹健马成两路飞驰而至,领先的两骑士,赫然是右颊红肿,气色甚差的伏龙公子,和另一位身材修伟的中年佩剑人。第二十五章 马冲至车后十余步,车座上的大掌鞭不经意地扭头回顾,恰好和伏龙公子打照面。 伏龙公子发出一声吆喝,缰绳一松,健马速度渐缓。 伏龙公子凶狠的目光,落在大掌鞭身上。 “贤侄,怎么啦?”中年佩剑人惑然问。 “在店前发嘘声的人,就是这个混蛋车夫。”伏龙公子咬牙说:“姓张的与病虎两个匪徒一定是这群人的党羽爪牙。” “申头,没错吧?”中年人扭头向后一骑的骑士鬼见愁问。 “晚辈不……不能确定。”鬼见愁毕竟是公门人,办事总算持重些,不便胡乱指证。 “弓叔,就是他。”伏龙公子斩钉截铁指证。 “问一问就知道了。”中年人弓叔沉声说,举手一挥,发出一声信号。 十二匹健马立即超越,一字排开迎面堵住了官道。 在车前领路的两位少年男女骑士,冷然勒住了坐骑,少年男骑士发出了震天长啸。 轻车停住了,大掌鞭拉起刹车木,在车座上站了起来,象一座天神。 初生牛犊不伯虎,十三四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危险年龄,两位少年男女骑士双骑并出,怒容满面。 “紫电青霜,回来。”杜大掌鞭高叫:“他们找的是我,你们回来照顾车辆。” 大掌鞭一跃下车,大踏步向前迈进,壮实如山的身材,与汉虬须戟立的威猛神态,想挑衅的人,真得先想想后果和设法增加一些胆气。 十二名骑士也纷纷下马,坐骑交由两个人照料,十个人以弓前辈为首,气势凶凶象要吃人。 大掌鞭在三丈外一站,屹立如山,虎目精光四射。 “不会是劫路的吧?”大掌鞭声如洪钟:“你们这些人里面有两个是执法的人,在下要知道这是执法呢,抑或是玩法?先说个明白再言其他。” “追查匪徒,怎么说,那是你的事。”弓前辈大概也是不讲法的人:“请贵主人下车,在下有事请教。” “敝主人不在车上,有什么话,你说,在下还有三两分担待的能力。” “贵主人贵姓大名?” “敝主人姓封。在下姓罗,罗杰,大掌鞭罗杰,江湖朋友对敝主人谅不至于陌生。” “姓封?太行天风谷封家?”弓前辈吃了一惊。 “不错,你阁下贵姓大名呀?” “在下弓啸天。”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霹雳剑客弓大使啸天。名震武林的天下七剑客之一,失敬失敬。”大掌鞭罗杰口说失敬,口气可没有多少敬的成份:“在下有眼无珠。竟然误以为诸位是劫路的,抱歉之至。天凤谷的人亦邪亦魔,真正不折不扣的邪魔外道,弓大剑客是以侠义道面目,出面仗剑除魔斩邪吧?已经用不着伏龙公子另找籍口了,是吗?” 伏龙公子脸色更难看了,凶睛怒突。 “一正一邪,的确不需其他的理由了。”伏龙公子愤怒地说:“天风谷的人行走江湖,专与匪徒黑道人物打交道,可知病虎与那姓张的狗东西,必定是你们的人了。”。 “哈哈!好一个必定。”大掌鞭狂笑:“在我这邪魔外道来说,一点也没感到阁下的话奇怪。因为这就是你们这些自命侠义英雄人士的嘴险。不错,你在小店百般侮辱那位姓张的人,在下确曾发出不以为然的嘘声,你如果认为是犯了大逆不道的滔天大罪,找来了一大群孤群狗党来与问罪之师,给在下加上—连串岂有此理的罪名,你成功了。来吧!天风谷的人绝不含糊,有什么恶毒的把戏,我罗杰陪你们玩玩。” 霹雳剑客并不是好修养的人,本来就是性情刚复武断是非的货色,在武林成名显赫,目无余子,名列天下七剑客之一。怎受得了挑拨?本来对天风谷的人颇有顾忌,这一来,可就颜面攸关,下不了台啦! “阁下狂够了吧?”霹雳剑客冒火地说:““即使贵谷主天风狂客封元龙在此,也不会对弓某说这种狂语,如果不教训你,你岂不狂妄得想将天下踩在脚底下?” “哈哈!你弓大侠抬举在下了,在下只是天风谷一个赶车的,怎敢狂妄得想将天下踩在脚底下?就算今天是正邪决斗的好日子,还轮不到在下出头拍胸膛称老几呢!这只是你们倚仗人多势众,有意向天风谷示威,在下只好硬着头皮充好汉罗!张大侠,在下承教。” 伏龙公子这群人,是侠义道与白道人士的代表;天风谷的人,则代表邪道人物,一正一邪,本来就积不相容,各执一是势同水火,彼此没有理由好讲,也不想讲理,一言不合也可以打得头破血流,何况双方都受到侮辱,唯一解决之道,便是攘臂而起,谁强谁有理。 一位脸圆圆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迈步而出,先仰天发出一阵大笑。 “天风谷的人确是名震天下,谷主天风狂客的确艺惊武林,江湖同道莫不闻名色变。”中年人笑完说:“但一个掌鞭的马夫,也把咱们这些人看成废物,也未免太过份了,我妙手摘星周乾却不信邪,倒得拚这条老命,领教天风谷的惊世武学到底有多厉害。罗朋友,周某领教。” “周大侠,你的刀非常锋利。单刀看的是手,手的威力甚至比刀更具威力,所以尊驾的绰号出自手上,谁要是与尊驾拚搏而注意尊驾的刀,必定上了大当。罗某这条赶车鞭可以克刀,但却受尊驾的手所反克。但船到江心,马行狭道,不得不硬着头皮上,请指教。”大掌鞭罗杰不再出言讽刺,拉开马步立下门户,手中的长鞭绕了三圈握在手中,任何时候皆可以突然攻出。 面面相对,杀气森森,移位两次,蓦地一声怪笑,妙手摘星终于发起猛烈的攻击,身形斜冲疾进,接着刀光如电,无畏地抢攻,人贴身单刀才出鞘,刀光一现便已控制了对方。 大掌鞭让步移位,间不容发地逸出刀光的控制,移位的瞬间,左手反拂快疾,噗一声封实了妙手摘星急袭的左手,妙到颠毫。 同一瞬间,右手的长鞭在旋身时贴地弹出。 一声惊叫,妙手摘星斜飞而起,半空中连翻两匝,挫身掉落以刀支住欲倒的身。刚一照面便当堂出彩,几乎被摔翻,几乎无法站直。 是被鞭卷住左足摔飞的,鞭贴地弹出缠住脚将人掀飞,鞭上的造诣十分惊人。 鞭声厉啸,夭矫如龙排空而至。 一个粗壮的人影及时惊出,一闪即至,及时架住了妙手摘星飞返,左手飞出一根布腰带,恰好与长鞭缠成一团,长鞭与腰带在半空缠斗,蔚为奇观,人从下面间不容发地退出,惊险万状。 名家身手,不同凡响,每个人一举一动,在杀气腾腾中依然保持美感,甚至连被摔飞的妙手摘星飞摔的姿势,也极为美丽壮观。 长鞭还来不及收势,还来不及把布腰带挣脱,另两个人影已一闪即至,一刀一剑势着雷霆,猛扑大掌鞭,意在阻止大掌鞭追击抢救妙手摘星的人。 不远处早已下马戒备的少年男女骑士紫电青霜,也在这瞬间到达,双剑分张,恰好接住了一刀一剑。 “铮铮铮……”兵刃交击清鸣震耳,剑气剑风进发声如万顷波涛,瞬间的接触,攻招回敬急如星火,然后人影四分,刀剑的鸣震余音袅袅。 半斤八两,势均力敌,恶斗倏然中止。 霹霹剑客这面的人,全都心中暗惊,不仅心惊于大掌鞭一照面便摔飞了大名鼎鼎的妙手摘星。更惊两位小小年纪的少年男女,仓猝间竟然以令人目眩的奇速赶到,而且与两位高手名宿拚成平手,天风谷的武学,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江湖朋友闻名色变。 霹雳剑客哼了一声,举步上前挥手示意,将两名同伴召回。 “贵主人如果不屑与咱们这些人见面理论,躲在车中不出来,休怪在下放肆了。”霹需剑客向大掌鞭沉声说,手按上了剑靶:“你们三人一起上吧!在下仗手上剑,试试天风谷绝学是否真的宇内无双。” 以霹雳剑客的声望来说,这些话不算夸大,名列天下七剑客,决不是招摇撞骗所能获致的成就,先前他说即使谷主天风狂客在此,也不会对他说狂话,确是实情。天风狂客是邪道的巨擘,高手中的高手,声威并不比天下七剑客强多少,辈份名位彼此相当。在武功修为上,谁也不敢夸口说自己比对方高明。 迄今为止,霹雳剑客仍然认定天风谷主在车内。 “弓大侠很大方,够英雄,可是,在下不能领阁下的盛情。”大掌鞭冷冷地说:“罗某虽然不是谷主的门下弟子,但不能有玷天风谷的声誉,日后被谷主查出罗荣答应阁下三打一,罗荣有何面目见天风谷的人?弓大侠功臻化境,剑术通玄,在下不甘菲薄,凭手中鞭与腰中刀,领教阁下威震武林的霹雳剑法。” “阁下既然不愿三人联手,悉从尊便。”霹雳剑客徐徐拔剑,神定气闲,名家气派,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身后,突然传出两声娇叱。 康一刀与鬼见愁站在最后,两把单刀拦住了飞掠而来的两位待女。 “不要拦她们,让她们过去会合。”有人下令。 两待女从让出的空隙中昂然而过,胆气不弱。 “罗叔,怎么一回事?”一名侍女站在大掌鞭身前亮声问。 大掌鞭在侍女面前态度恭顺,将经过简要地说了。 这位侍女转身瞥了霹雳剑客一眼,目光落在后面的伏龙公子身上。 “弓大侠,你知道这是最犯忌的事吗?”侍女老气横秋地说:“你要是听信那个什么伏龙公子闻祸精的话,不顾后果公然与天风谷挑战,不会有好处的,家主人如果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你将是掀起江湖风暴的祸首。” “小女子,你好无礼。”霹雳剑客火冒三千丈,左掌一抬,要出手揍人了。 “无礼的该是你。”侍女毫不在意:“你应该知道你是理屈的一方。在一个小恃女面前,你一手仗剑一手立掌待发,我真不明白,你到底配不配前辈……” 伏龙公子怒火攻心。突然飞跃而出,似乎身上被张宏毅痛打的伤已经痊愈了。 刚超越神色尴尬的霹雳剑客,小侍女突然一声娇叱,进步急迎,劈面一掌吐出。 伏龙公子没料到侍女会猝然袭击,百忙中挥掌急封. 拍一击暴响,双掌接实。 一个无心一个有意,无心的人必定吃亏。伏龙公子没料到侍女的一掌已注入内力,感到掌心一麻。可怕的劲道沿臂透体,暴退三四步,几乎跌倒。 霹雳剑客吃了一惊,手疾眼快,一闪即至,剑发出一声轻雷似的惊鸣,挡在两人中间。 “你这小女人不但放肆,而且狡猾阴险。”霹雳剑客脸色一沉:“邪魔外道调教出来的人,就是这种货色,天风谷来的人……” 翠影从路侧急掠而来,香风扑鼻。 “天风谷出来的人,应付得了任何挑战。”翠衣女即赶到了,语气锐利,顺手将手中的剑抛给侍女,拔出了她自己的剑:“原来是霹雳剑客弓大侠,说这种话就难怪了。本姑娘遨游天下五载,一直以未能向真正的高手名宿请益为憾,今天算是幸遇了。” 她拉开马步,立即完成了出击的准备。 剑作势攻出,强大的杀气象怒涛股四涌,很难令人相信,一个年青的少女,竟然具有如此强大慑入的杀气。她那双本来十分可爱的明眸,这时一点也不可爱了,焕发出慑人心魄的奇光,象无数利镞般连续向对方集中放射,与剑上所发的强烈剑气相呼应,真可以令对手精神崩溃。 霹雳剑客心中一镇,定下心神抱元守一先稳定情绪,神功默运力量集中,凭经验见识,就知道面对的女人是可怕的劲敌,不能再说大话了。 “姑娘是无风谷的什么人?”霹雳剑客沉声问。 “家父就是谷主。”翠衣女郎声音冷森森:“我叫封荑。弓大侠,你如果击败了我,你就可以放言天下,抬高你的身价。” “弓某……” “你还有什么歪理好辩的?我亲眼看到你仗剑逼迫我的侍女,亲耳听到你侮辱我天风谷的话。弓大侠,恐怕你说破了唇舌,也阻止不了我向你递剑讨公道。” “你准备好了吗?” “封姑娘如此咄咄逼人……” 一声冷叱,封荑进步出剑,轻飘飘地攻出一招灵蛇吐信。这记最平凡的普通进手把式,在她手中攻出,虽则外表看不出劲道,但手眼心法却是正宗的功架,气度恢宏,完美无瑕,大有名家的风度气势。只要对方出手封架,后续的变化将石破天惊。 霹雳剑客是行家中的行家,知道厉害,但不能不接,剑发身随,吐出一朵剑花,要将袭来的剑虹震偏。 很不妙,剑上所发的浑雄劲道,突然被对方剑上所发的一阵邪门怪劲所吸引,向外一震,空门大开。 姑娘的剑虹,乘隙长驱直入,泛骨剑气及体。 霹雳剑客吃了一惊,撒招暴退,侧闪移位,封招……剑势骤发,响起连串霹雳,一双电虹飞腾搏击,险象横生,连换十余次方位,退了两丈左右,方摆脱姑娘一阵凌厉无匹的十余剑狂攻。 姑娘快速移位,取得第二次进手的部位。 “为了天风谷的声威,本姑娘将全力以赴。”她阴森森地说:“你我之间,今天只能有一种结果。” 至刚的剑势,碰上了阴柔的化力引力邪门怪劲,霹雷剑客在先天气势上,使输了一着,在姑娘凌厉诡奇的狂攻下,仅抓住反击两剑的机会,被克制得陷入挨打的境界,知道自己实在没有多少胜算,除非他能克制对方的化引二种邪门怪劲,任何神奥霹道的剑术也派不上用场。 碰上生平最可怕的劲敌,这位剑术名家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其他的人,皆吃惊地倒抽一口凉气,全都感到奇怪,大名鼎鼎剑下无敌的霹雳剑客,怎么竟然被一位年青的女郎逼得连连后退?怎么可能? “你用的不是天风谷奇学。”霹雳剑客悚然说:“令尊号称天风狂客,攻时有如狂风暴雨,气吞河狱,而你的剑势明很诡奇,发劲难测。好,弓某要以平生所学,斗一斗你这天风谷第二代邪道后起之秀。” 一声冷叱,姑娘发起第二次猛攻。 霹雷连震,风雷惧发,霹雳剑客掏出了平生所学,迎接平生所经历的、最凶险的一场拼搏。 人影闪动加剧,剑虹飞腾激烈无匹。 旁观的人目眩色变,不住后退以避免被剑气波及。 不知各攻了多少招,蓦地传出姑娘一声冷叱,人影倏然中分,风雪徐敛。 姑娘腰间的绣带断了一段,被剑气震飘出丈外翩然而落。 霹雳剑客的右手大袖,化为三幅飘落尘埃。 两人皆汗流夹背,呼吸一紧。 “再接本姑娘九剑!”姑娘叫,第三次猛扑而上。 一声沉叱,霹雳剑封招反击。 剑鸣余音未绝,姑娘的剑虹已钻隙切入。 霹雳剑客感到右脚一凉,骇然疾退八尺. 剑虹如匹练横空,如影附形追击。 两位中年人看出危机,不约而同挺剑截出,掩护右胁受伤的霹雷剑客,情急抢救,全力一击。 “铮”三剑凶猛地接触,人影三面疾分。 大掌鞭鞭交左手,拨出雁翎刀。 “本谷子弟上!毙了这些倚众群殴的侠义门人。”大掌鞭举刀怒吼,飞跃前进。 霹雳剑客知道情势危急,混战展开,自己这一面十二个人,很可能在一照面间便死掉一半。 “咱们走!”他聪明地下撤走的决定。 众人回头急找坐骑,勇气全消。 “不可逼狗跳墙。”姑娘及时拦住了大掌鞭.“仓猝间接了双剑聚力一击,我的气机有了窒碍,亟需歇息。” 大掌鞭一惊,举手拦住跟来的两侍女与紫电青霜。 “这些卑鄙的狗东西!”大掌鞭向争抢上马的人群大声叫骂:“你们记住了,天风谷的人,决不放过报复的机会,在下记得你们这些人的来历,山长水远,后会有期,你们必须为你们今天的无耻挑衅而付出代价。” 伏龙公子一群人,已策马狂奔而走。 白杨村,在西平县东南不足三十里,是一处中途歇脚站。在这里略为歇息,赶一程便可进入县城。 以往,伏龙公子带着康一刀与鬼见愁,追踪人犯走在前面,霹雳剑客一群人则走在后面策应。现在,伏龙公子反而走在后面啦!霹雳剑客带了其他的门人,赶到前面去了,准备赶到西平,找侠义道朋友助拳,以对付天风谷的人,至少也希望能找到朋友阻止天风谷的人报复。 这位公治二公子名列武林七公子之一,平时骄傲自负目空一切,这次挨了张宏毅一顿好揍,这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无情的打击,认为是不共载天的奇耻大辱,所以唆使霹雷剑客出面寻仇报复,没料到又碰了大钉子,心中的难受自不必说。 可是,他看到了光芒四射美绝尘寰的封姑娘,不但被姑娘的美所吸引,更被姑娘的超越武功有震惊,激起他内心深处的波澜,贪念与奇念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改走在后面的原因所在,他要留意封姑娘的动静。 康一刀与鬼见愁,怎知道这位侠义道名门公子肚子里的牛黄马宝?一正一邪,天生的死敌,怎么可能发生情爱上的纠缠?更想不到伏龙公子心中的卑鄙打算。 “在这里歇息饮马。”伏龙公子在白杨村的村口,向两位同伴说:“要不了一个时辰便可抵达西平,用不着急赶。而且,也许可以等到孤行君父女,我总觉得他们在后面而不在前面,我们必定已经追过了头。” “不管是否追过了头,二公子,还是早些赶到西平为上策。”康一刀忧心忡忡地说。 “你怕天风谷的人追来?”伏龙公子笑问,笑容难看已极,红肿未消的右额相当刺目,笑起来那能好看? “在下的确有点耽心。” “放心啦!只要我们不要再呈强出面,就不怕他们找麻烦。” “二公子,姓张的与病虎。并没有逞强出面,结果是……”鬼见愁有点不满,说的话相当尖锐。 “申头,你是怪我不该横生枝节?”伏龙公子不悦地问,脸色更难看了。 “按理,二分子与诸位侠义道英雄。帮助康大人不远千里追捕孤行君父女归案,在下与康大人理应万分感激。但康大人公务在身,远至外地海捕,除了海捕公文上的罪犯之外,不能过问其他罪案的人犯。弄不好就会得罪当地的执法人,甚至会吃上官司。以病虎来说,只要他向乡民大叫一声抢劫,咬定我们杀人行凶,当地的村民里正,就会出动民壮围捕我们,而我们虽有公人身份,却没有捕拿病虎的公文,结果是十分不妙的。” “我不怕……” “二公子,你不怕,我们怕。”康一刀苦笑:“要是被乡里把我们送进衙门,而县衙又没有江淮各府行文捉拿病虎的文书,我们太平府的公人,如何能证明病虎是江淮的大盗?那时,坐牢的决不是病虎,而是我和申捕头。如果再碰上西平的巡捕小心眼,我们可就有罪受了。你当然不怕,你可以一走了之,可以打倒一些乡勇杀出一条生路,而我们却不能这样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伤了人更是灾情惨重。” 话说得很重,伏龙公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既然伯事,你们自己走吧!还来得及赶上弓大侠一群人。”伏龙公子恼羞成怒,面目可憎:“我随后赶上,不必等我了。” “二公子,在下不是不知感恩的人。”鬼见愁哭笑不得:“只是,请顾虑到在下的身份,梢一不慎,我和康大人的身家住命……” “算了算了。”伏龙公子不耐地说:咱们别再提这件事好不好?以后,我会尊重你们的职权……” 街右的小店中,突然踱出五个凶神恶煞似的大汉。 店前的栓马椿上。挂有五四坐骑,都带有长程马包。 “老三,你往回走去见封姑娘。”一位大汉向同伴说:“咱们一定追过头了,沿途多方打听,没有人曾经见过病虎这种相貌的旅客经过,一定是追过头了。” 伏龙公子听了个字字入耳,不由疑云大起,心中一动。勒住了坐骑。 “喂!诸位是天风谷的人马?”伏龙公子亮声问。 “咦!你知道!”大汉一怔:“咱们只是替天风谷封姑娘办事的,不是天风谷的人。” 康一刀心中暗暗叫苦,向鬼见愁打眼色示意,表示必须赶快离开。但鬼见愁不住摇头,怕又得罪伏龙公子。 “你们要追踪病虎苗成?” “是呀?兄台是……” “为何要追踪他?” “要从他身上,追出他的同谋匪党。咱们是鲁东五霸。在下绝魂钩范坤,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并请相告病虎的下落,感激不尽。” “你们要促他……” “不,不能捉他。”绝魂一钩急急地解释:“那悍匪是条硬汉,不会招出同谋匪党,咱们要叮住他,擒捉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取口供。” “你阁下撒谎撒得笨极了。”伏龙公子冷冷地说:“病虎分明是天风谷的人,你这些鬼话,是封姑娘要你这样说的?” “去你娘的!”绝魂一钩破口大骂:“你这丑鬼简直说话莫名其妙。封姑娘与北地黑道群雄,锄除江淮巨盗扫庭犁穴,只逃掉了病虎和几名盗魁,这件事在江湖上并不是什么大秘密。你要是不知道,何不乖乖闭上你的臭嘴?你不说这些没知趣的话,没有人说你是哑巴,呸!” 伏龙公子一点也不丑,武林七公子个个都是英俊的俏郎君。但再英俊的人,右额红肿扭曲,也变成丑鬼啦!伏龙公子一向以才貌超人自诩,怎受得了一个黑道二流人物骂他丑鬼? 一声怒吼,他离鞍飞跃而起,半空中神功默进,迅雷似的下扑,头下脚上以饥鹰搏兔身法下搏,毫无顾忌地猛扑绝魂一钩。 五霸没料到他敢动手,更没料到他来得如此迅疾,当然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伏龙公子,发觉不对已措手不及,大祸临头。 绝魂一钩大吃一惊。本能地双手上抬。天王托塔右手主攻,硬接下搭的来掌。 糟了,噗一声音,胸口挨了重重一踹,胸骨内陷,仰面摔倒,口中鲜血狂喷。 同一瞬间,伏龙公子大斜飞横掠,先一掌拍中一霸的天灵盖。再一掌劈中第三霸的右颈根。 人影飘落,地下已经倒了三个人。 “不……老天爷……”康一刀狂叫。心向下沉。 伏龙公干单足落地,立即旋身反扑,长剑闪电似的出鞘、攻出。 剑下的两霸刚来得及闪开,刚拔出兵刃.长剑巳电射而至,锋刃及体。 “啊……”最后一霸总算能发出一声惨。剑入腹锋尖透背三寸以上。 街上人群走避,店铺纷纷关门。 “二公子,你……你这是干……干什么?”康一刀魂飞魄散地惊叫。 “这些黑道小丑,杀之有益世道人心。”伏龙公子收剑傲然地说,回到坐骑旁一跃上马:“何况他们替天风谷为祸江湖,侠义门人杀之理直气壮。” 康一刀突用怪异的目光,死死地狠盯着这位可怕的侠义门人。 “你怎么啦?”伏龙公子讶然问。 “我在作恶梦。”康一刀一字一吐。 “什么?你……” “我要和申捕头动身返回太平府。” “你说什么?孤竹君父女……” “孤竹君父女的事,已经不重要了。他父女只是疑犯,而这五位不相关的人却被杀死了。二公于襄助的感情,在下十分感谢,但情势迫人,在下只好半途而废,就此返回太平府覆命。” “你简直在渎职,你……” “二公子,在下不逮捕你到西平投案,才是真正的渎职。再见。”康一刀阴森森地说完。举手一挥,偕同鬼见愁兜转马头,发狂般循原路飞驰而走。 “简直是混帐!”伏龙公子破口大骂。 对面一条小巷子里,钻出不住狞笑的病虎苗威。 “你这杂种害惨了这两个公人”病虎怪叫:“假使这里的村民报了官,查出你们的身份,他两个不但要丢官坐牢。你公治家东梁山的尚义庄,大概要从武林除名,你公冶家的人,也将落案亡命天涯了,哈哈哈哈……” 健马前冲,冲向小巷口。 病虎扭头便跑,狂笑声绵绵不绝。 “我怕你这小杂种,我会设法要你的命,哈哈哈哈……”病虎的怪叫怪笑,渐去渐远。 同一期间,十里外的路旁一座凉亭内。一男一女两位旅客,正在亭中忙碌。 女旅客容色憔悴,躺在亭凳上昏昏沉沉。 男旅客年约五十出头,风尘扑扑,正在用水囊中的水,灌入女旅客的口中。 “女儿,你一定要支撑住。”男旅客酸楚地说:“等到了西平,我们再找地方躲起来,找郎中替你治病,这时你千万不能倒下来。” “爹,你还是自己走吧!”女旅客说话有气无力:“死一个总比死一双好,没有女儿拖累,爹一定可以轻而易举摆脱他们的追踪。爹如果不把女儿留下来,女儿死不瞑目,女儿……”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男旅客用巾替女儿拭抹头脸的虚汗:“女儿,天下甚大,何处不可容身?我们一定可以摆脱他们的。” 蹄声急骤,九匹健马逐渐接近。 男旅客抬头注视片刻,立即转身面向亭后,拦住躺在凳上的女儿。 “糟!是霹雳剑客那狗东西。”男旅客悚然低语。 “爹,快……快走……” “来不及了。”男旅客拖出凳下的长包裹,解开结,将剑靶移至容易拔出的部位:“但愿他们认不出我们,不然……只有作殊死斗了。” “扶女儿起来……” “没有用,女儿,你绝对无法支持。躺好,以免乱我的心神。” 第一匹健马超越,第二匹…… 第四名骑士,突然发出一声怪啸,蹄声倏止。 男旅客颤抖的手,不住地替女儿拭汗。 九名骑士,包围了整座凉亭。 “孤竹君,你父女愿意随弓某返回太平府归案吗?”亭口。站着的霹雳剑客沉声说:“你父女能远逃出千里外,在下深感脸上无光,也相当佩服。” 逃不掉,就得面对现实。男旅客缓缓转身。剑已拔在手中。 “我孤竹君令狐世超顶天立地,死也要光荣地死。”男旅客咬牙说:“决不会随你们这些鼠辈返回太平府。你上吧!孤竹君仍可一拚。” “不要妄图困兽之斗,返回太平府是你父女唯一的生路,不可自误。” “哈哈!说得动人极了,生路?哼!不错,水龙神公母俩是我杀的,是在二比一公平决门下杀死他们的。你们这些自命侠义门人的无耻之徒,与水龙神交情不薄。不按江湖规矩与在下了断,却藉官府之力破在下的家,这一返回太平府,我父女那有生路?” “反正你要回去的,是吧?” “那可不一定哦!姓弓的,你估计有几个同伴,垫我父女的棺材背?” “弓某承认你阁下剑上的功力不弱,两仪真气也炉火纯青,但一比九,你毫无机会,不如……” “你们会死掉一半,其中可能有你。” “真的呀?” “你心中明白是真的。宇内三君、孤竹君首;横行天下,魔道至尊。如果你认为我孤竹君是浪得虚名,我将纠正你的错误。” “你是很了不起,所以称魔到至尊。因此,在下这些朋友,不会有人垫你父女的棺材背。” “哼!你……” “不要哼,阁下。”霹雳剑客狞笑:“现在,你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打量四周的情势。” “你们……” “我们每个人的左手,都扣有可破内家气功的霸道暗器,先耗尽你的精力。后果你应该知道。现在,我给你十声数丢剑就缚。” “少做你的清秋大梦……” “一!二!三……”霹雳剑客开始报数。 “爹……突围……”女儿尖声狂叫。 “五!六……” “爹,来生再……见……呃……”女儿浑身一震,滚落凳下。 电芒汇聚,九个人在同一瞬间发射暗器。高手明家的暗器,通常都是可破内家气功的奇门神刃,以内功驭器,对方的内功除非精纯一倍,不然难逃恶运。 孤竹君一声怒啸,剑闪万道光华,暗器在他的剑尖前碎裂。 第二波暗器光临,第三波…… 孤竹材难舍脚下的爱女,无法突围,也不想突围。 “呢……”他终于支持不住了,剑势一缓。 三枚暗器上破他的护身两仪真气,透风锥中股、断魂钉中肩、铁羽箭中腰。 霹雳剑客一跃而上,一脚疾扫。 “砰!”孤竹君倒了。 另一名中年人一闪即至,一刀背敲在孤竹君的腰脊上,一脚踏住了。 另一人跟上,掏出牛筋索熟练地上绑。 霹雳剑客抱起昏迷不醒,口中溢血的女儿察看片刻。 “嚼舌不断,她死不了。”他大声向同伴宣布:“先给她上药,不能让她死。” 远远地张宏毅一人一骑,正小驰而来。 “有人来了,赶快收拾。”一名年轻人急急地说。 “咦!你怕什么?”另一位中年人嘲弄地说:“吴老弟咱们所干的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哪!” “这可难说罗!杨兄。”年轻人苦笑:“康巡检和申捕头不在,你知道后果吗?就算孤竹君是十恶不放的杀人凶犯吧!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权捕拿他们的,除非是在杀人的现场。而这里,距太平府已在千里外,海浦公文在康,申两人身上,如果来人是公门中人……” “那又能怎样?” “他就有权过问干涉。” “哼!他敢?” “我不和你抬扛,杨兄。”年轻人打退堂鼓:“咱们有九个侠义门人,谁又敢惹咱们呀?每个人打他一枚暗器,捅他一刀,他还不是白挨了?是不是?” 还没料理妥当,来骑已接近凉亭。 两个人把守在亭口,目灼灼盯视着小驰而来的人下马。 张宏毅早已发现亭中的人,更看到孤竹君父女的惨状,心中一动,坐骑一慢,将遮阳帽推向背后,锐利的目光,逐一投视每一个人。 他认出两个人:霹雳剑客啸天、江宁三杰的老大金枪神箭杨霸。 “这些假冒伪善的所谓侠义英雄,必定与伏龙公子有关。”他心中暗忖。 他对伏龙公子反感甚深,对伪善的所谓侠义英雄更怀有成见。 他勒住了坐骑,不走了,静候变化。他知道,一定会有变化的。 果其不然,把守在亭口的金枪神箭杨霸举步出亭,向他不怀好意地阴笑。这位仁兄,也就是年轻人吴老弟称之为杨兄的人。 “你看什么?”金枪神箭两丈外狞笑着问。 “看你们呀!”张宏毅也含笑说:“这一男一女,已经是快死的人了,再这样死死的一捆,死得更快啦;你们是辩案的公人吗?” “差不多,这一男一女是杀人凶犯。” “真的呀?老兄。你说的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咱们帮助公人辨案。” “哦!那一位是公人?你是吗?” “公人留在后面,等片刻就可以赶到。” “这是说,你们九个人中并没有公人。”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多管闲事,快走!” “不能不管,老兄。我说我是西平的公人,你老兄相信吗?” “鬼才相信你是公人。你不走是不是?” “我不走,你就用你的三节套筒金枪刺我几个洞,用你那杀人的铁羽箭杀我灭口?” 不但金枪神箭吃了一惊,其他的人也脸色一变。 “好哇!原来你是道上的朋友。”金枪神箭凶睛一翻:“闹了半天,你老兄却摆了咱们一道。哼!你老兄贵姓大名呀?” 立即过来了三个人,四个人虎视眈眈跃然欲动。 “我姓张,人都称我为张大爷。”张宏毅稳坐不动,神色从容:“不久之前,东梁山的公冶世家伏龙公子,毫不留情地侮辱我。后来,我实在忍不下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好象不在此地呢!” 众人又是一惊,霹雳剑客闻声掠近。 “原来你就是病虎苗威的匪党。”霹雳剑客沉声说:“你的胆子真不小……” “放你娘的狗屁!”张宏毅粗野地咒骂,滑下鞍桥:“病虎苗威半途抢劫我,我给了他两锭金子做盘川,所以认识他,你这个钧名沽誉假冒伪善的所谓侠义英雄,一开口就指称我是匪党,血口喷人,你他娘的混蛋加三级。你如来真能称为侠义英雄,世间的人谁也别想活了,呸!” 狗血喷头,又苦又辣。 不但霹雳剑客激怒得发昏,其他的人也羞怒交加,真应了一句话;野厕所里砸石头——激起公粪(愤)。 站得最近的那位仁兄是个冒失鬼,被愤怒冲昏了头,不假思索地踏进一步,就双指疾点张宏毅的右期门,想出其不意用点穴术擒人。 肘一沉,挡开了点穴的手,接着反掌拍出,拍一声掌背击中那位仁兄脸部,鼻尖内陷,牙折唇破,指尖几乎伤及双目,这一击快于电光一闪,干净利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起左脚噗一声踢中霹雳剑客的左膝。膝盖是脚部最软弱的部位,力道稍重脚便报废,关节不容易医治,有碎骨那就更糟糕。 霹雳剑客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大概这一脚力道不轻,膝盖骨即使不碎,也将暂叫人去活动能力。 打击太快,势若雷霆。 金枪神箭刚发没有变,刚要抬左手发射铁羽箭,霹雳剑客好挨了一脚,他自己也刚好被人在七坎要穴上点了一指头,人便落在张大爷手中了。 “垮了三个,还有六位仁兄。”张大爷揪住金枪神箭的背领,象是抓起一头病猫:“诸位不妨一起上,但最好不要引发张某的杀机,上啊!” 他没收了金枪神箭的套筒金枪和三枝铁羽箭,再一掌拍开对方的穴道。信手将人丢出两丈外。 现在,他右手有金枪,左手有三枚铁羽箭。 九个人,最高明的三个人暂时失去活动能力,三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摆平,其他的人岂能不心惊胆跳? “你……你……”霹雳剑客吃力地站起,左脚痛得发麻无法挺立:“弓某中了你的突袭诡计,你……你不象个人物……” “不错,张某本来就不是什么吓死人的人物,一比九,张某对你们已经情至义尽了。不过,理必须讲明白,如果你们不承识先动手,那就表示你们只是一群下三监的痞棍,不值得和你们讲理。” “你有把握逃过咱们六人合攻吗?”那位年轻人问。 “在下绝不怀疑,你们可以发动了。” “我看你在唬人。” “信不信立可分晓。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六个人大概可以支持十来招。张某对行群殴,可以说学有专精经验丰富。张某虽则是无名小卒,但击败过比你们高明十倍,人数也多过十倍的高手名宿。” “你到底是那座庙的大神灵……” “我说过我是无名小卒。喂!你们打算和在下斗嘴,直斗至太阳下山吗?” “咱们认栽,走。”霹雳剑客咬牙说。“山长水远,咱们后会有期。” 这位大剑客左膝肿得象个紫萝卜,动一动痛得直冒冷汗,必须及早治疗上药,这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只好怨毒地认栽。 “对,后会之期必定来得很快,不送啦!哦!张某是胜家,你们所非法捕捉的人必须留下。”张宏毅左手一伸,手中的三枚铁羽箭闪闪生光:“那两位想带走人的仁兄。最好知趣些滚到一边去,以策安全,除非两位有把握逃得过铁羽箭的袭击,不然就不要冒险。” “他们是杀人凶犯……” “你们还不是一样?不同的是,你们太多势众比他们强。捉杀人凶犯不是你们的事,除非你们是公门的执法人。你们如何证明你们是公人身份?拿证明来。” “这……” “你们冒充公人,没错吧?该死的!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假侠义之名,行杀人放火之实的贼王八,你们比男盗女娼的贱种还要低三下级,你们……你们……”张宏毅愈说愈冒火,右手一抖,三节套简金枪弹出了第二节:“我非宰了你们不可……” 年轻人大惊失色,扭头便跑。 侠义英雄们都走了,九匹健马跑得飞快。 解了孤竹君父女的绑,张宏毅感到心中一凉。 本来他已经取出百宝囊,准备取药救人,但看了孤竹君的伤势,他颓然放手。 三枚暗器有两枚击中要害,透风锥深入右肩井,风已从钻进的槽沟透入胸腔,这种暗器极为歹毒,空气入体大事休矣! 铁羽箭入腰四寸以上,内腑穿了孔。 裹伤的人只用金创药敷住伤口,起不了多少保命作用,可知这些侠义英雄们,对孤竹君的死活并不介意,只要见尸就好。 孤竹君已经陷入昏迷境界,一脚已踏入枉死城。 令狐姑娘的情况要好一点,舌伤不要紧,讨厌的是病,病入沉疴,体内贼去楼空,所以嚼舌的力道有限,力道不够,决不可能把舌嚼掉。即使舌断了,只要能及时止住血,短期间也死不了。 练武人对治伤学有专精,治病可就不怎么灵光了。 令狐姑娘已经悠然苏醒,似乎有点痴呆。 “姑娘,清醒清醒。”他将一些药末抹在姑娘鼻端,药发出令人神智一清的异味。 姑娘猛然一震,完全清醒了。 “我……我……”姑娘惊恐地说,舌头肿大,咬字有点不清:“我在……唉呀!爹……” 她只能挥动着手脚,无法挺身坐起。 “姑娘,镇静些。”他按住了姑娘 “我……我爹……” “很抱歉,你爹已……已经快……快升天了。” “哎呀。” “姑娘身子十分病虚,千万不可激动,一定要节哀、顺变,保全精力。我要将你带到县城求医,西平有几位回春的圣手……” “不必了,爷台。我知道,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这……”他感到心中有点酸楚,到西平还有十余里,用马将人驮到城里,路上一颠簸,病势如不加重一倍才是怪事。 “请……请将我摆放在我爹身……身旁。” 他默默地将姑娘抱放在孤竹君身旁,黯然长叹。 “舒服了些吧?姑娘,你们是……你们贵姓呀?” “我爹叫孤竹君令狐世超,我叫令狐芳菲,我爹……” “咦,宇内三君之一。唔!你们是伏龙公子要追捕的人?”他眼中有猜疑的表情。 “是的。爹……” “不要叫他了,他……他已经听不见什么了。奇怪,你们世居太平府,与尚义庄公冶世家是近邻,虽然是一正一魔,但彼此没有利害冲突,表面上仍可看出两家保持礼貌上的尊重与往来,他们家怎么竟然纠集大群混蛋,不惜大动干戈,带了公人千里追杀,为何?” “爷台,一言难尽……”姑娘泪下如雨。 “简略的说,我希望能替你们尽一份心力。但话讲在前_面,我从不为些小是非恩怨寻仇报复,不接无谓纷争个人恩怨小事的买卖。” “买卖?” “我的意思是说办事。如果姑娘不便说……” “爷台,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便说的?事情的经过是……”第二十六章 伏龙公子一人一骑,孤零零地奔向西平。 杀了鲁东五霸,气走了康一刀和鬼见愁,他一点也没感到内疚。 现在,他怀有两件放不下的心事。 该死的康一刀和鬼见愁.回去后该怎么设法摆布这两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另一件心事,是怎样设法弄到天风谷的封姑娘。 他人在马上,心已飞向封姑娘身边了。 健马小驰,他却在鞍上胡思乱想作白日梦,对身外的一切,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明白自己所做的事目的何在,当然这是他心中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并不是为了绝魂一钩骂了他一声丑鬼,而毫不留情地屠杀鲁东五霸,他的目的,却是除去封姑娘的爪牙,先孤立封姑娘,日后图谋封姑娘就方便多了。 健马接近了凉亭,但他对身外的景物已视而不见。 三十步,二十步,亭口出现倚亭柱而坐,气色极差的令狐芳菲,孤竹君的女儿。 孤竹君的死尸躺在亭心,身躯已逐渐冷僵。 “公冶斌!”令狐姑娘含糊的字音仍可听清。 他吃了一惊,神智一清,绮念倏消,幻象隐没。 “咦!你?”他大感意外,在三丈外勒住了坐骑,举目四顾,最后目光停留在亭内的尸体上,眼中涌起警戒、惊疑、恐俱等复杂表情。 片刻,他呼出一口长气,眼中的警戒、惊疑、恐惧神色一扫而空。 邓竹君确是死了,死人是无害的。虽则有些人虎死不倒威,仍具有潜在的震惧人心威力。 从令狐姑娘悲切的神色中。他也确定孤竹君死了。 附近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只有他和令狐姑娘两个活人。 “根据消息,是你病了。”他镇定地说:“怎么会是你爹?他……他死了?” “是的。”姑娘说,失去光彩的眼睛,突然涌现怨毒的光芒。 “你愿意随我返回太平府归案吗?”他试探地问。 “归什么案呢?公冶斌。你父子暗中唆使水力神出面向我家挑衅,事发在紧要关头撤走助拳的人,让水龙神夫妇孤立无援而被杀,然后安排在公门任职的朋友出面兴案。出动所有的狐群狗党,以缉凶的名义千里追杀。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策定的毒谋,我会愿意吗?” “你这些凭空猜测的话。是不公平的。”’他回避姑娘怨毒的眼神:“水龙神是公冶家的至交,尚义庄替水龙神主持公道也是应该的,你爹因细故而挟忿杀人也是事实。怎么能怪我呢?” “真的吗?” “你……你知道这是……是真的。” “你爹反对你娶魔道至尊的女儿。也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 “你这卑劣的撒谎专家!你公冶家根本就是伪善的假侠义世家,当初你爹不但不反对你与我令狐接近,反而鼓励你密切交往,这样可以避免魔道中人向你尚义庄挑衅寻仇。” “胡说!”他发怒了:“尚义庄雄峙天下,不怕任何人登门寻仇。” “你放心,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的。令狐家的人遭祸,真相会大白于天下的。我之所以有今天的悲惨下场,祸根就种在我愚蠢得被你的甜言密语所迷,更愚蠢得在意乱情迷中把身子交给你。男人,尤其是自以为英雄的男人,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摄取。不论是名利或女人,不惜千方百计,不摄取到手绝不甘休。可是,你的心计和欲望害苦了我。” “你胡说!你……” “你对摄取的东西。占有欲太强烈。你得到了我,却又不肯娶我,而又不许别人沾我。水龙神一家死得冤,我令狐家也死得枉,你……你这畜生!” 姑娘气息微弱,悲愤已极,但眼中没流半滴眼泪,眼中怨毒之火反而炽盛。 “哼!你知道就好。”他终于懒得分辨,手扶上了剑靶,开始挂缰准备下马。 “水龙神的儿子只到我家走动了两次,你就生出泯灭人性的恶毒念头,你暗中策划……” “哈哈哈……这叫做一石二鸟。”他据鞍狂笑:“女人,永远愚蠢得自以为懂得男人。这一来,尚义庄不费吹灰之力,接收了水龙神大江上下的基业,也获得除去你令狐家的无上声誉。我决不让别人获取我曾经摄得的女人,水龙神的儿子罪有应得。他竟然敢胆大包天,瞎了狗眼追求我的女人,他……” “公冶斌……”姑娘凄厉地号叫:“我会变为厉鬼夺你份魄……呃……” “令狐姑娘……”不远处潜伏在高粱地旁的张宏毅大叫,飞掠而来。 令狐芳菲由于想挺身而起,终于心力交疲悲愤过度,摔倒喷出两口鲜血,魂离躯壳。 伏龙公子一眼便认出张宏毅,大吃一惊,一抖缰马急挥,健马狂冲而出,向西平飞循。 马上驮着用布卷住的尸体,马后拖着用树枝捆成的大拖架,中间躺着病人,上面另有遮阳的树枝。好在官道平坦宽阔,拖架拖曳时还不至于颠播,病人比乘在马上舒服多多。 张宏毅领着健马慢慢向前走,不时走到后面来看看病人的变化。 他对生死看得开,知道令狐芳菲的病情险恶,心里与肉体皆不胜负荷,救治恐怕是白费心机。但他也不能见死不救,无论如何也要尽人事听天命。 他真有点后悔,不该答应姑娘的要求,留在凉亭让姑娘与伏龙公子见一次面。 这一见,姑娘的求生意志崩溃了。 “可怜的姑娘。”他注视着毫无生气的令狐芳菲黯然低叫:“情孽牵缰,死了倒是一大解脱。” 后面传来脚步声,铁杖点地声入耳。 “咦!你怎么拖了一大堆树赶路?”大踏步赶来的病虎怪叫:“好玩是不是?返老还童了吗?” “闭上你的狗嘴!”他扭头向喜形于色快步接近的病虎说:“不胡说八道,没人说你是哑巴。” “咦!死人!”赶上来的病虎吃惊地指指马背驮着的尸体,又指指拖架内的人:“还有快死了的女人。喝!你老兄竟然成了善后的走方僧。” “再胡说我揍死你这头病虎。” “好好好,不说不说。喂!怎么一回事?片刻不见。你的生意可真好,死的是……” “令狐世超。” “令狐世超?令狐世超是什么人?与你……” “孤竹君,听说过了吧?” “哎呀!宇内三君的孤竹君?不骗人?”病虎脸色一变,大感吃惊。 绝大多数的江湖人,喜欢称对方的绰气。久而久之,甚至连朋友也忘了对方的真名实姓,知号而不知名。当然,有些人行走江湖〕不喜欢用真名露面。亮号而不通名,号比名响亮得多。 孤竹君令狐世超名列魔道高手宇内三君。知道他的真姓名令狐世超的人反而稳少。 “不信你何不问问看?”他冷冷地说。 “开玩笑,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所以要对方不胡说八道,唯一的办法是杀了灭口。” “拖架内就是孤竹君的女儿令狐芳菲。” “咦!听说孤竹君住在南京太平府,有好些年不在江湖走动了,怎么……” “被尚义庄的公治父子所陷害。不久前在凉亭,被霹雳剑客九位侠义道高手迫及,用暗器杀死了孤竹君,我无意中救了令狐姑娘……”他将经过概略地说了。 “原来那天杀的贼王八伏龙公子,是追杀孤竹君父女而来的。病虎恍然:“去他娘的狗屁侠义英雄,这鲜卑鄙无耻的狗东西,做得太过份了,我几乎也跟着城门失火,有机会我一定要宰他们几个出口怨气。” “我看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宰这些侠义英雄?老兄,你闯的祸也够大了。” “怎么说?老兄。” “黑道的鲁东五霸找你,现在侠义道的人也要找你。我看你是死定了。” “哈哈!你放心,我是死不了的。”病虎大笑:“我这人识时明与衰,会看风色,不逞强不硬充好汉,风声不对就逃走第一,想要我的命,还真不容易呢!何况鲁东五霸已经死了,这五个黑道小辈是追踪的专家,他们死了,威胁不了我啦!至于那些侠义英雄,哈哈!他们连我的屁毛也捞不上,奈我何?” “鲁东五霸死了?” “对,不久前在后面的小镇,是被伏龙公子杀死的。那两个公人吓坏了,惊慌失措转回太平府去啦!我就躲在小镇的巷子里,目击事故发生的始末。伏龙公子这小王八蛋好阴险好狠毒,我今后真要防着他一点。” “这些侠义门人,干的都是谋杀的勾当,哼!喂!闲话少说,令狐姑娘病人沉疴,我对病外行。你有没有治病的药救她?我只有救伤的灵药,不能救病。” “哈哈!听你的话就知道你外行,我又不知道她患的是什么病,怎知有什么药可以治她了”。 “那……” “赶快到西平找郎中。”病虎摇头:“你这样慢吞吞拖着她走,这十几里路远得很呢。” “帮我先到前面雇人抬,怎样?” “这……好。”病虎拍胸膛说:“你老兄所作所为,我病虎只有一个念头……” “弄走我马包的金银珍宝?” “去你娘的!”’病虎粗野地骂:“把我病虎看成什么东西?哼!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抬举你,你知道吗?我先走,那怕洗村攻城,也要找几村夫来抬人”。 病虎说走就走,扛起鸭舌枪撒腿飞奔。 “这强盗比那些侠义英雄可爱多了。”张宏毅感慨地说,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沿途村落不多,行旅也逐渐稀少,在这条路上走如不绕道,不可能摆脱跟踪的人。病虎是个外表粗鲁,但其实心思缜密的机警老江湖,经常离开官道钻入高粱地潜行,因此不但摆脱追踪的猎人,而且经常反跟在猎人的后面,有如机警的狐狸。 张宏毅却无法摆脱追踪的人,他不想摆脱,现在带着死了和病了的人,更不可能摆脱啦。 走了一两里,后面蹄声急骤,健马绝尘而来。骑上翠色的衣裙十分抢眼,虽然遮阳帽戴得低低地看不见脸庞,但张宏毅一眼便看出是向他追索病虎的美丽女郎。 “又来了,哼!”他逐渐有点按捺不住。_ 他仍然认为这位姑娘,是那些侠义英雄的狐犬。上次交手,彼此皆用正常的武功拚搏,并没有用绝学生死相拼,因此显得棋逢敌手。 这次,他有点冒火了。 健马冲势一缓,逐渐到了身后,小驰在他身侧。 “咦!是你……”翠衣女郎讶然惊呼。 “不错,是我。”他冷冷地说:“你最好不要再惹我,小姑娘。” “你的同伴……” “不是我的同伴,而是我路见不平救助的人。” “哦!他们……” “一死一病,是你们的人干的好事。” “什么?我的人?”翠衣女郎滑下鞍桥:“我的人都留在后面,我要赶到前向去追查凶手。” “你们都是凶手。”他咬牙说。 “胡说!”女郎好奇地察看拖架内的令狐姑娘:“哎呀!她的病不轻。” “她快死了。” “晤!是有点不妙。”女郎拨开上面的遮阳树枝细察:“暑热、惊吓、悲愤、哀伤、七情中伤、外魔交侵,就是这种症状。阁下,她拖不了多久。” “我知道,我在尽力带她到西平救治。” “你知道来不及了。” “我说过,我在尽力……” “我的人沿途打听过了,你不是病虎的同道。” “根本就不需打听,在下本来就不认识他。” “但你知道他们的行踪。” “不错。” “把病虎的下落告诉我……” “你少做清秋大梦。”他大叫。 “我……” “你再逼我.我会和你决一死战。” “我用救助你这女伴的病来交换。” 他不走了,虎目怒睁,凶狠盯视着女郎。 “我有药可以保住她的元气。”女郎不怕他凶狠凌厉的目光:“但我不能保证她一定可以得救。” “药医不死病,任何灵丹妙药,也救不了不想活的人。你这位女伴根本没有活的意志,神仙也无能为力。但至少我的灵丹,可以暂时保住她的性命。” “她保得了性命,病虎却必须死。”他凶狠地说:“小姑娘,你以为在下会用病虎的性命来交换你的药?你是不是昏了头?” “你说话客气点……”女郎美丽的面庞涌上怒意。 “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不换就不换。”女郎居然消失了怒意:“反正我—定可以捉住病虎,而你这位女伴反正要死的。” “你不可能捉住病虎,因为我……” “敢打赌吗?我一定可以捉到病虎。”女郎居然笑了,笑容极为动人。而且,语气有童稚马顽皮的意味。 他一怔,感到心中一跳。 这女郎的笑容好美。怎会是操剑杀人的女英雄? 这个风尘铁汉,忘了女郎是他的仇敌。 “不要太自信了,小姑娘。”他脸上也有了笑意。 “我当然有信心。阁下,交不交换?” “决不。”他说得斩钉截铁。 “不换就算了。”女郎扳鞍上马,驰出五六步又勒住坐骑扭头叫:“换吧!阁下,不要让你的女作死不瞑目,你本来可以救她的。” “哼!”他牵马动身。 “你对她真的毫无情愿,难怪她不想活……” “小姑娘,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他大感不悦:“在你们的人杀她老爹捆住她迫害她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张某在江湖玩命。从事英雄事业,今天睡下去,明天不知道是否有命看到明早的太阳。男女情义,不是我这种风尘铁汉的事,我也不懂,你对我说,不啻对牛弹琴。你可以问问拖架里的姑娘,她懂得情义,懂得情爱,所以才有今天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看,你才是在胡说。”女郎跳下马来等候他:“阁下,我的人都在后面,我也不认识这位姑娘。唔!我相信你的话。” “相信我胡说?” “你说不认识他的话。” “我本来就不认识她。不过,救了她之后就认识了。” “你的水囊呢?” “在施架里。你……” 女郎在裙带的精巧荷包中掏出一只小小扁檩香小盒,取出一颗金红色的豆大丹丸。 “这是保命金丹,送给你。”女郎嫣然微笑:“我觉得,你是一位可信的风尘铁汉。但我说过,仙丹妙药,也救不了没有活下去意志的人。金丹可以保住她的元气,只有六个时辰的药效,时辰一过,如果你不能劝她激起她求生的意志,那……你必须替她准备后事了。” “谢谢你,小姑娘。”他接过金丹衷诚地道谢:“你是一位好心的美丽小姑娘,不要听信伏龙公子那些人的花言巧语。其实,伏龙公子其志在我,病虎这个倒楣鬼只是适逢其会而已。我知道病虎是个悍匪,但也知道他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姑娘,放他一马好吗?让伏龙公子自己去长他吧!” “奇怪!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女郎摇头:“我却知道,在我与你拚剑时,我的手下传来信号,说是碰上了强敌。你走了,我赶回去,强敌是伏龙公子与霹雳剑客一群狗东西。记得你在小店扮猪吃老虎,痛揍伏龙公子的事吗?那时。我就在店内而膳。” “咦?你……” “就因为我的掌鞭罗叔,在你们冲突时发出不屑的嘘声,伏龙公子带了狐群狗党。要找罗叔的晦气,因此双方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哎呀!我……我抱歉,我……”他脸红耳赤:“我……我把你看成……” “看成侠义英雄?”女郎盯着他笑。 “可是,你……你要找病虎……” “不错。” “为何?” “他在江淮抢劫,赃物中有三件从盗墓者手中劫得陪葬汉玉,据说真的可保那具死去千余年的尸体不腐,不知是真是假。我一时好奇,所以要找他讨取。讨厌的是负责追踪的鲁东五霸浪得虚名,始终无法紧,盯住他,今天反而追过了头,却不幸……” “不幸死在伏龙公子手上了。” “是呀!咦!你知道?” “是病虎说的,那时他躲在小巷里看到的。” “我就是要追赶那贱狗。” “追不上了,他快到西平啦!我先喂令孤姑娘金丹,我们一面走一面谈。病虎到前面请乡民抬令狐姑娘进城,见到他时,我负责向他讨取汉玉交与姑娘,可好?” “好呀!来,我帮你。”女郎欣然说。 “谢谢,我再次郑重向你道歉……” “该道歉的是我,张爷。我叫封夷。” 江湖朋友对天风谷谷主天风狂客不陌生。但知道天风狂客叫封元龙的人就不多,知道天风狂客的女儿叫封夷的人,更望少之又少。 张宏毅当然知道天风谷主。但却不知道封夷。 “我叫张宏毅,我也的确鲁莽,抱歉。” “你已经道过歉了,现在,你不打算停下来救人吗?”封夷笑吟吟地说。 那时,西平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一座在平原地带,兵家眼中攻守都不宜的小城。 城东东大街的卜家大院主人,满天星卜佑昌,是江湖朋友相当熟悉的侠义道名人。但口碑并不佳,这人对名利看不开,死要面子,而且阴狠,谁冲犯了他,他不但来阴的,也来暗的,玩阴的不择手段,委实令江湖朋友害怕。 卜家大院来了不少不速之客,霹雳剑客一群人不落店,径自到卜家拜会满天星,主人自然而然地将客人安顿在客厢。侠义英雄济济一堂。 还来不及梳洗寒喧,伏龙公子也到了。 霹雳剑客与满天星交情不薄,都是武林名宿高手。满天星的名头,确也比霹雳剑客差一两分。满天星的暗器星形镖,用满天星手法可以打出二十枚以上,每一枚皆是阎王令,号称武林一绝,虽然不敢说独步武林。至少象霹雳剑客这种剑术威震天下的高手,也自认技不如人,接不下卜佑昌 众人梳洗毕,主人在花厅请宾客品茗。天色尚早,还不是进酒食的时光。 人数很多,英雄豪杰济济一堂。伏龙公子的脸肿已消,俱右眼仍然带着黑眼圈,颇不雅观。 客套毕,首先由霹雳剑客,将为朋友助拳千里追捕凶犯孤竹君父女。与及今天途中发生的变故—一说了。 “显然贵城即将发生江湖风暴。各路牛鬼蛇神在贵地各显神通。”霹雳剑客最后说:“这时候兄弟前来打扰尊府,卜兄请不要见怪,兄弟只准备在贵地等候,等这些牛鬼蛇神过境上道之后,再继续追捕,以免将卜兄牵涉在风暴内。在贵地闹事,有损卜兄的声望,实非兄弟所愿。” “呵呵!弓兄认为兄弟惧怕天风谷的人?”满天星阴笑,神色有点不快。 他虽然知道霹雳剑客在玩激将法。但情势不由他不上当,黑道、邪道、魔道、绿林道的牛鬼蛇神光临,即使这些人不在本城闹事,对他的武林声望仍然是重大的打击,他这个地主地头龙,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能不挥臂而起为朋友两肋插刀? “兄弟决无此意。”霹雳剑客掌握有利形势煽风点火:“天风谷妖女的几个人,并不如传闻中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个来历不明姓张的人,行径怪异功臻化境。极难对付,兄弟得另外请人对付他。” “哦!姓张的真有那么了得?” “金枪神箭三位老弟的受创。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兄弟还真希望见识这人的所学。诸位没到过城北的兴隆客钱吧?” “没有。” “前天傍晚,途径敝地的天河钓叟几位名宿,在兴隆客栈落店,曾经莅临寒舍相会。弓兄与钓叟是旧识,何不前往拜会?有他们出面对付天风谷的人,只要钓叟一点头,诸位便可高枕无忧了。” “哦!金老儿在这里?妙极了。”霹雳剑客大喜过望。 “金老儿嫉恶如仇,与天风狂客有过节,只要一提天风谷的人在此,老儿必定不清自来。好啊!兄弟这就跑一趟,大事定矣!” 说走就走,霹雳剑客心中有鬼,的确对天风谷的人颇怀戒心,必须找到可靠的高手助拳,才能稳操胜算。本来他打算请满天星出面对付的,目下既然有更高明的天河钓叟在,已用不着求满天星了,满天星其实对付不了天风谷的人。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又道是数有前定,该死的活不了。 鬼使神差,张宏毅一群人落店在兴隆客栈。 这是本城规模最大的客栈,设备也最齐全,而且是唯一拥有所谓官舍的客店。 天风谷封姑娘一行八人,住入西院的独院官舍,七八间上房全被包下来了。 张宏毅与病虎,则在对面的另一排客房分住两间,中间另一间安顿气息奄奄的令孤芳菲。两人将始娘夹在中间以便照料,请来了本城的最好郎中,并由客店派来一位佣妇伺候,两个大男人真不知该如何照料女人。 安顿毕,已是黄昏将临。 官舍的客厅中,封姑娘接见张宏毅,她对这位自称风尘铁汉的人,好感愈来愈加深。 “张兄,令狐姑娘的病情怎样了?”她亲为张宏毅奉茶,其实应该由在一旁伺候的侍女来做的。 称呼自张爷改为张兄,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从何时改变的,反正改变得很自然,不着丝毫痕迹。 “很不好。”张宏毅苦笑。“你说得不错,仙丹妙药,救不了不想活的人,看了她痛极而转变为茫然的神情,委实令人耽心,除了强灌之外,她连一口水都不喝。” “你劝过她吗?” “说得唇枯舌萎,她置若罔闻,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大白眼,视而不见,不为外界所动,唉!”张宏毅掏出两只小布包放在桌上。 “让我劝劝她。张兄。”她诚恳地说:“也许。我是女人,或许我知道该怎么劝她。” “恐怕真得劳驾姑娘了。先不谈她。”张宏毅打开第一只小布包,里面是一只精巧的锦盒:“这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答谢你助我救人的一点心意。另一包,是病虎要我转交的三块汉玉。这三块汉玉,我看过了,我希望你不要接受,你不必接近这种东西。” “你是说……” “我只要说出是从什么地方取出来的,你就不敢要了。”张宏毅笑笑。 “我……我知道汉玉是辟邪的……” “那是传说,不是凭信,姑娘。这种小玉饰,是塞入尸体内的……” “哎呀……”她突然红云上颊。 要将小玉饰塞入尸体内,尸体全身能有几处可塞?能塞入的地方男二女三,想起来就令人呕心。” “要不要我退还给病虎?” “丢掉算了……” “不,至少,病虎可是用性命作本钱得来的,他可以卖三百两银子左右。世间有许多有钱的不肖子孙,喜欢买这种东西为先人陪葬。”张宏毅将锦盒往姑娘面前一推:“这才是姑娘们喜欢的饰物。两颗宝石:两颗翡翠。” “你……”姑娘脸色一变。 “姑娘请别误会,这可不是更换汉玉,而是表达我的谢意。如果没有你热心相助,我拖回城的将是两具死尸而非一具。我一生中,有丰富的杀人经验,却缺乏救人的能耐。如果没有你相助,我一定会成为害死令狐姑娘的凶手。我有三位义弟,老四是唯一会救人的行家,也是杀人最高明的行家,不论是杀人或救人。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你不要扯得太远。”姑娘爆发似的叫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只是把我看成贪婪的女强盗,把我看成天风谷可怕的女邪魔你……” “封姑娘,请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你给我走:我不要听你的花言巧语,我……” “请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你走,你走……”姑娘掩面大叫。 张宏毅感到手足无措,只好离座而起。 侍女过来拾起桌上的锦盒和布包,默默地递入他手中。 他在厅口小立片刻,默默地走了。 两人在房中晚膳,光是酒就有一坛。 这是张宏毅的客房,他把病虎看成朋友。 两人都是海量,已经各喝了五六碗高粱烧。酒性极为猛烈的二锅头可不是好玩的,五六碗足以灌醉一头牛。 他一直不向病虎提起与封姑娘交涉的经过,仅将汉玉还给病虎,神色也无异样。他不善与姑娘们打交道,也不怎么在意受到封姑娘的驱逐。 当然,要说他全然无动于衷,那是欺人之谈,反正心中有点不好受,在他这种个性坚强的人来说,是不会现于辞色的。 “苗老兄,你今后有何打算?”他向病虎问,目光却盯着灯火发怔。 “到伏牛山去做强盗,老本行。”病虎却是神彩飞扬。听说混世魔主凌云,在伏牛山撑了相当大的局面。我打算前往投奔他,也许过些日子,我可以自立门户,弄出自己的局面。” “呵呵!干老本行,总有一天会上法场的,何苦?”他喝了半碗酒。“打家劫舍,终非了局,下的本钱大,利润却薄……” “鬼的本钱,哈哈!”病虎大笑:“做强盗是做没本钱的买卖……” “你的命不是本钱?你他娘的混球。”他笑骂:“要被官府捉住,要砍你的头的。你他娘的做了半辈子强盗,到现在你还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这……” “他娘的!你又不是天生无用吃不了苦。论武功,你尚可去得;论胆识,你还不错;论机警,你是第一等的。就凭你,除非你好吃懒做,不然在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吃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太平饭。” “该死的!我就是从小不长进,好吃懒做只想捡现成,才会论为强盗呀!你看我这鬼样子,还能做什么?” “管几个佃户抡锄头,你总该会吧?听说你手下曾经有将近百名,能管那些混蛋小强盗,还怕管不了老老实实的佃户和长工?” “这……” “我有一座农庄,有两处下庄还缺少管理的人手。” “哦!你有多少地?” “一两千亩吧!” “老天!一两千亩?这么大?”病虎惊叫起来。 “大?我那座农主,还是最小的呢。” “一两千亩地还最小?要是在江淮,他娘的!你将是我第一个抢劫的大户。” “我告诉你一个笑话。”他一口喝光碗中酒:“在某一处地方,就算是西平或上蔡吧!反正就是一处地方就是了。有一位旅客,在某一座庄子讨食物,庄主人招待他吃了一顿丰盛的午膳。临行,旅客问主人,该付多少膳费。主人很慷慨,告诉旅客说不必付账,说是客人吃的是地上长的粮食,拉也拉回地里做肥料,算不了什么。” “妙论!”病点笑说:“拉回地里做肥料,到底拉在谁的地里呀?旅客是走长途的……” “对,苗老兄,你很聪明,但旅客也不笨,所以提出同样的问题,说是这一走就是几十里,怎么可能转回来拉在主人的地里?主人告诉他,不要耽心,反正你非拉在我地里不可。旅客一想,冒火喷!非拉在你地里不可?未免说得太过份了吧?”一气之下,一阵子急赶,硬是不拉不撒,半天工夫走了好几十里,天黑了在路旁的庄子投宿,这才解决了拉撒大问题。” “后来怎样?” “庄子的人同样招待他饱餐一顿,一问之下,旅客傻了眼啦!” “怎么一回事?”病虎也傻傻地问。 “这处庄子,是田庄主人的一处下庄。” “老天爷!那庄主的地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他自己也弄不清。下庄的主人告诉旅客说,茅坑里的玩意当然是肥料,客官今晚的食物仍然不要付钱,因为客官明天所走的地方,仍是主人的田地范围内,房客总算心服口服,问下庄的人,主人的田地到底有多远?下庄的人也不知道,说是前面还有好几座下庄,反正田地远伸至天底下,谁知道有多远?” “你老兄是本地人,所以吹牛唬人。”病虎恍然,认为是笑话。 “当然,难免有点夸张。”张宏毅笑笑:“不过,真有骑一天马,走不到田地尽头的大农庄,信不信由你。怎样有兴趣吗?” “这……” “一年,我给你三百两银子,包食包住。三百两银子,足够养一个老婆,外加三个孩子而不虚贫乏。” “你不是说来玩的?”病虎问。 “去你娘的!谁给你说来玩?我张宏毅如果生意顺手只赚不赔,一年赚个一两万银子平常得很,我马包里的金银珍宝,就不少于八千两银子。” “你……你做什么生意?” “天理循环的生意。喂!决定了没有?” “干啦!张老兄。”病虎不假思索地说。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敬你一碗……” 房外是小院子,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张宏毅已有了五分酒意,不假思索地投箸而起,拉开房门冲出走廊。 廊灯幽暗,他看到小院子里有一男一女纠缠成一团,象是打架。 “住手!”他奔入院子沉叱。 这瞬间,他听到病虎发出怒吼。 两侧冷芒如电,人影随后扑来。 他已经有了五分酒意,反应自然迟钝了些。 刚猝然聚气行功。 意动神动的刹那间,暗器及体。 一声沉叱,他旋身双掌连环劈出。 这瞬间,厮缠的一双男女。同时向他的背部各拍两掌,力道千钧。 随暗器扑来的共有四个人,最快的两个被他劈得仰天摔翻。另两人则一拳一掌击中他的胸腹,真力直透内腑。前后夹击,身上又中了四枚暗器,就算他是铁打的人,也禁受不起。 这瞬间,病虎疯子般冲到,不知何故突出神力,双手一分,把两个家伙震出丈外,向下一锉,恰好用肩扛住他倒下的身躯。 同一瞬间,传来封夷愤极的咒骂声,剑光如匹练,以令人骇绝的奇速扑来。 病虎扛着他沉重的身躯,挫身斜窜而走,三两起落便钻入院角的暗影中,老鼠般消失了。 北门外的一座草屋内,病虎脱光了张宏毅的衣裤,替他起出四件幸好未中要害的暗器,替他在身前身后的淤肿涂抹金创药。 前后三掌一拳,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腑。 “我发誓!”病虎咬牙切齿喊叫,以发泄心中的愤怒:“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要不择一切手段,用尽千方百计,逐个铲除这些无耻的王八狗杂种。张兄!张兄……你醒一醒,醒一醒……” 他昏迷不醒,口中仍在缓缓溢流出鲜血。 “老天爷!张兄,求求你醒一醒……”病虎酸楚地叫:“我不知道你的伤势,不知如何是好,求你醒一醒,告诉我……谢谢天,你醒来了……” “我……我腰……腰带上的荷……荷包……”他虚弱地叫,声如蚊鸣。 病虎居然听清了,发狂般从他的衣堆中找出荷包。 “张兄,荷包。”病虎叫:“怎么办?” “里面,有……有个小……小瓷胡……芦。有……有三……三颗丹丸,给……给我吞……吞服一颗。那……那是我……我四弟的百……百转九……还丹……” 病虎兴奋得流出了眼泪,百转九还丹,玄门救命的至宝,救伤的仙丹,只要有一口气在,死不了。 半个时辰后,他的呼吸与脉搏逐渐加强,无神的双目逐渐有了光彩,身上排出褐色的黏液,腹与背的淤肿逐渐变成红色。 “苗兄。”他向坐在身侧不住替他拭汗的病虎叫。 屋中一灯如豆,是一盏粗制的莱油灯,把他失血的睑映照得十分难看,真象个快断气的人。 “张兄,好点没有?”病虎焦灼地问。 “我死不了。” “谢谢天!老天爷毕竟是有眼的。” “是谁暗算我?” “一大堆,张兄,”病虎咬牙切齿说:“我认识两个混账兰八蛋,金枪神箭杨霸,和乾坤一剑高震。” “好,我会回报他们的。” “如果没有封姑娘及时赶来,挡住了另一批人,我和你都死定了。” “哦!她来救应我们?” “是啊!真亏她来得及时。” “糟!她一定会成为狗东西们的目标。” “好在她人多,料亦无妨。张兄,倒是你……” “暗器伤不怎么讨厌,可虑的是内腑的剑伤。我有灵丹,你有金创药。” “不错,我的金创药灵光得很呢。” “显然,他们会大搜你我的下落。” “那是一定的。” “背我走远些,在偏僻的高粱地内躲三五天,我一定可以很快地复原,那时,哼!” “这就走吗了”病虎挺身而起。 “好,早走早好。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知道?跳城外出,大概是北门外。” “过了桥吗?” “没有。” “沿官道走,不远处是跨汝河的迎恩桥。你过桥向西走,不要远离河流,没有水活不了的。高粱地里可以捉得到野兔,奇*.*书^网你会捉吗?” “我是行家。做强盗时,有时得捉野味充饥。” “他娘的!做强盗其实也苦。”他居然有心情说笑:“弄到野兔可以生食。记住,千万不可生火,不可到村落找食物,你办得到?” “没问题。” “那就背我走。哼!那些天杀的杂种,我会送他们一个个去下地狱。” “张兄,别吹牛了,他们人多。除非,我们也能找得到一些同伴。” “我有同伴,而且是天下一等一的,无敌的高手。” “好哇!去找来……” “不!这是我个人的恩怨,个人的恩怨一肩挑。” “你这家伙……” “你不必参加……” “呸!你这是什么话?”病虎任叫:“撇开其他不说,你没忘了我是你雇的佃户长工头儿吧。” “这……” “你给我闭嘴!多保住一口元气,你就会早片刻复原。现在。穿好衣裤动身。” 张宏毅与病虎失了踪,忙坏了不少人。 天风谷的人,在城内城外打听。封姑娘已将形如白痴的令狐姑娘送到官舍上房安顿,严防意外。 卜家大院的主人满天星卜大爷,出动了全城的蛇神牛鬼,有白道公人,有黑道混混。有各色地头蛇,反正沾了江湖味的人全用上了,在城内城外穷搜。 伏龙公子霹雳剑客这些人,当然搜得最起劲,认定张宏毅已经受到重创,很可能已经死了。但生见人,死见尸,可能两字不切实际,江湖人从不将失踪当作死亡。见了尸才算数。 忙了三天,音讯全无,激动的情绪,因时光的飞逝而逐渐冷静下来了。 卜家大院的十位贵宾不但不曾离开,反而增加了不少人。有六位是从兴隆客栈迁来的,为首的人是侠义道声誉甚隆的老前辈。天河钓叟金元冲。 另六位是伏龙公子的长辈。他是与尚义庄交情深厚的武林名宿,他们是随后赶来策应的,当然是应庄主绝剑飞虹公治方请来帮助儿子缉凶的人。 二十二位侠义道高手名宿。再加上地头龙满天星卜佑昌,与及卜家的朋友,实力空前强大。第二十七章 这天傍晚时分,出动搜索的人先后陆续返回,除了几个负责夜间踩探潜伏的人外,一个个无精打采返宅。 晚膳前。所有的人皆聚在大厅,一面品茗谈论搜索的经过,一面估计病虎到底把人带到何处躲藏。 有人说。人已逃出县境,可能已逃至许州远走高飞了!当然也有人估料病虎已经南下,远出三两百里外了。 但霹雳剑客坚决地相信,人并没远走高飞。 “卜兄,能不能说动官府,出动民壮遍搜四乡?”霹雳剑客向主人问:“这人不死,后患不止。那天晚间咱们出动十六位高手设计袭击,不但没能将他当堂击毙,咱们反而有五个人受伤,这家伙果然可怕,不知到底是何来路,咱们务必乘他重伤时把他找到加以残除,不然后患无穷。 “弓兄。你在说笑话”满天星苦笑。“出动民壮。可是天大的事故。几乎有如罢市,会影响知县大人的前程,可不是好玩的。兄弟虽然是本城的名人,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势影响知县大人发令。而且,你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请求,即使有太平府的公人带有海捕文书呈请,知县大人也不可能同意的,何况太平府的公人已经走了呢。” “你们把姓张的无名小辈估计得未免太高了吧?”满头白发的老侠客天河钓叟金元冲。有点不悦地说:“八位高手同时出手,有六位以内家拳拳击实,四种可破内家气功的暗器,也全部中的,铁打的金刚没难逃一死,恐怕病虎没逃出客栈之前,他已经死了。目下大可不必为他操心,还是设法残除天风谷的人为上策。” 这老家伙与天风谷主天风狂客仇恨深结。要利用这次机会向天风谷的人报复。所以主张不再理会张宏毅的死活。先对付天风谷的人再说。 “天风谷的人防卫森严,咱们不可能重施故技。”满天星郑重地说:“再说,以咱们的身份声誉来说。也绝不可以大举兴师问罪。官府方面,已经有点不耐了。咱们再公然出动在客栈打打杀杀,谁也担持不起。” “那……依卜老兄之见,又待如何?”霹雳剑客不能不有所顾忌,这里毕竟是满天星的地盘。事情闹大;满天星这个主人是难以立足的。” “有两个办法。” “请卜老哥明示。” “其上。夜间单挑叫阵。其二。致书要求在城外指定地点决斗。” “她们已经知道咱们实力雄厚。不会接受决斗的。” “那就夜间单挑叫阵。” “唔!可以一试。” 再商量片刻,众人皆同意一试。 三更初。三个黑影出现在官舍的院子里,穿了夜行衣,拼肩站在空旷的院于中间,不言不动象三个幽灵,鬼气冲天。 官舍内黑沉沉,只有院子里的一盏院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灯柱上面有挡雨的顶盖,灯笼是气死风上下小口的黄色灯笼,上下都有绳系牢。风吹不会晃动。 另一个黑影。就站在灯柱下,随时可以把灯笼弄息或击毁。 “天风谷的妖女,出来领死!”为首的黑影沉声叫:“老夫擒龙客辛四维,要见识见识天风谷的绝学,也仗剑为世除害。” 厅门徐开,封荑一身黛绿劲装,率领两位劲装侍女缓步出厅,莲步转移脚下无声,降阶而下向院中走。 六个人面面相对,两面一分。 “辛老匹夫。”封荑语音冷森:“你们不重施故技偷袭,是不是知道羞耻了?” “妖女不必逞口舌之能。对付妖孽、匪徒、凶残的强盗,无所谓偷袭……” “你简直无耻!” 擒龙客大怒,拔剑出鞘。 “辛老匹夫,你比霆雳剑客强多了?”姑娘嘲弄的语气象刮刀:“强一倍吗?不,你根本就比不上那无耻老狗半支剑,你凭什么胆敢向本姑娘叫阵?是有意前来送死吗?我可怜你。” 擒龙客其实在武功与声望方面,皆与霹雳剑客不分轩轾。自负是人的天性。擒龙客当然自负。这一群自命侠义英雄,都是自命不凡的人物,也都是一些不择手段追求名利的假侠义英雄。说穿了,他们只是一些假侠义之名,胡作非为以争名夺利,骄傲自负片眦必报的枭雄,永不会承认错误的匹夫而已。” 姑娘语利如刀,可把擒龙客气得昏了头,一声咒骂,剑发如电射星飞,剑上龙吟隐隐,光华排空而入。 姑娘恨透了这些人,杀机自内心深处腾涌而起。她不拔剑而用话激怒对方,引诱对方毫无顾忌地突袭抢攻,挖好了陷阱让对方睁着眼睛往里跳,她自己早已神功默运,制造致命一击的好机。 剑到,她的身影一闪,再闪,间不容发地从对方剑尖前消失,就在再闪的刹那间,已贴上了对方的左侧。 剑出鞘快逾电光石火,身躯扭转像是鬼魅幻形,剑光一闪,便逸出丈外。 “呃……”擒龙客冲出三步惊叫,脚下大乱,身形一惊,如中雷殛。 “你……你的剑上劲……劲道有……有鬼……”擒龙客嘎声叫,手一松,剑失手堕地。 “那一位再上?”姑娘冷冷地叫。 包括守住灯柱的人,三个高手根本不知道双方是如何出手攻击的,决不相信一照面便有人中剑。 一声惨叫,擒龙客向前一栽,在地上挣扎。 左肋开了一条横缝,肠子由血缝中向外挤。 所谓邪道魔道,意思是指这些人行事乖张,事不问青红皂白,人不问好恶,任性而为,是非全凭当时的情绪决定,喜怒无常出手辛辣,以致神憎鬼厌人见人怕。这些人固然令人害怕,但其实并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不招惹他们就不会有是非。这些人,有时候比那些所谓侠义英雄可爱得多。 可封姑娘来说,她一时好奇,驱使鲁东五霸一群人千里追踪病虎,只为了要知道汉玉护尸的秘密,行为虽这近乖僻任性,但她并没有作出残忍煎迫的事来。 而伏龙公子这位侠义英雄,却不择手段屠杀了鲁东五霸,固然是私欲在作崇。再就是英雄主义在作怪,认为杀几个黑道混混,是侠义英雄理所当然的正当行为,心目中根本没有天理国法人情存在,这种人才真正的可怕。 今晚,封姑娘的邪道本性爆发出来了。她不管擒龙客为人是好是坏,不问对方来意如何,出手便是致命的杀着,一剑便剖开了擒龙客的腹肋。 屋上有人往下跳,院角暗影中有人现身。 抢出一个黑影,抱走了痛苦呻吟的擒龙客。 共出现了九个人,气氛一紧。 姑娘发出一声沉叱,长剑高举。 两双少年男女急掠而出,立即与姑娘、两侍女列出七星剑阵。 “天风星罗阵,狂飚撼武林!”七人同声朗喝。 “紫电青霜。”姑娘高叫。 斗构两剑一挥,风雪骤发。 “属下在。”两位少年男女同声收剑应喏。 “追云逸霞。”姑娘再次叫唤。 他首的天枢天权,双剑向下一沉,阴风乍起,冷气袭衣。 “属下在。”另两位少男少女朗声答。 “天风七绝如意针,见一个杀一个。”姑娘咬牙说。“七绝天罡,狂风摧朽;剑剑斩绝,决不留情。” “遵令!”六人同声答。 这是天风谷的屠杀令,武林朋友闻声胆落的天风七绝剑阵血腥屠杀令。 天风谷的人应付群殴。刹那间便可形成剑阵,通常很少由主阵人下屠杀令。仅用剑阵击溃群殴的劲敌。但如果主阵人了屠杀令,剑阵发动,七个人互相掩护,发射七绝如意针,五丈方园内钻隙而入的人难逃大劫。同时每支剑皆向入阵者的侧背行致命一击,整座剑阵有如狂风般扫掠,血肉横飞威力石破天惊。 因此,满天星主张单挑决斗。 可是,封姑娘动了杀机,亮出了天罡星罗剑阵。摆明了不接受单挑决斗。 她并非不敢接受单挑,剑剖擒龙客已表明了她的实力。 九位使义英雄进退不得,但不死心。 “在下乾坤一剑高震。”一个黑影亮剑高叫:“封姑娘,敢不敢与在下剑下决生死?” “你不配。”姑娘冷森森地语气震耳:“九比七,仅够诸位施展,来吧!” 真正敢向死亡挑战的人并不多见,九位侠义英雄之中也没有这种人。 在天风谷威震武林的可怕剑阵前,乾坤一剑丧失了闯阵的勇气 “天风谷的人,原来是不敢决斗的怕死鬼。”乾坤一剑不甘心地说,却不敢再上前。 侧方黑影疾掠而来,大掌鞭罗杰出现在两人的中间。 “在下是大风谷的赶车人,陪你玩玩。”大掌鞭拨出了雁翎刀鞭盘卷在左小臂上:“玩命是需要勇气的,你乾坤一剑有勇气吗?” 乾坤一剑不是霹雳剑客的同伴,而是天河钓叟的朋友,并不知道霹雳剑客一群人,在途中与封姑娘一群人冲突交手的经过,当然不知道大掌鞭的底细。一听一个赶车人竟然敢出面,向他一个武林名剑客叫阵,这简直是存心侮辱人嘛!怎受得了? “你赶了几年车?”乾坤一剑怒极反笑,问得和气,但手中剑却不和气,升至出手部位,强大的慑人气势如怒涛涌发,剑势已将大掌鞭控制在威力围内。 “五六年。自从家小姐出谷过游天下,在江湖历练闯荡,在下便一直替家小姐驾车。” “武功一定不错。” “还过得去,强将手下无弱兵,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名家的敌手,但对付你乾坤一剑这种浪得虚名的三流货色,大概可以要你的老命。” 几句话,就要了乾坤一剑半条命。 剑虹疾吐,乾坤一剑恨极发剑猝然抢攻;剑势本已控制了大掌鞭的活动,陡然急袭威力倍增,一招天地分光上下齐至,两剑似乎在同一瞬间攻到。 大掌鞭不用刀封架,退了半步,上一剑差了三寸,下一剑疾沉电射及腹。他左手一沉,手臂裹着长鞭不怕刀剑,拍一声将剑架住格出偏门。 刀光一闪,急似雷霆。 乾坤一鞭反应迅疾,但仍然慢了一刹那,撤招暴退的瞬间,力气凌厉冷电及体,感到右手一震,从刀光前退出,远出丈外。 噗噗两声怪响,地上多了半条手臂和一支剑,是乾坤一剑的,手臂齐肋而断。 “你凭什么吹牛自称乾坤一剑?哼!”大掌鞭傲然地说,收刀飞退,绕退至阵后屹立如山。 “我的手……”乾坤一剑狂叫。 一名黑影抢出扶住了他,另一人上前拾剑和手臂。 “你的手在这里。”拾臂的人退回苦笑着说。 “咱们走,以后再说。”有人发令撤退。 片刻间,客店回复宁静。 一早,送膳食的佣妇来了两个。 “诸位客官今天不动身吗?”那位年轻些的佣妇,一面安放食物在桌上,一面向在旁招呼的郎女问。 “不惜。”侍女和气地说。 “等什么呢?” “等两件事。” “有两件事?” “是的。其一,等证实那位张大爷的下落,是死是活,这几天应该可以水落石出。” “如果张客官不幸……” “西平城一定会血流成河。我家小姐已经查出在贵地兴风作浪的人,是些什么人物,天风谷的人,必定会是不留情施行惨烈的报复。” “第二件事是……” “等这些侠义英雄人数到齐,等他们在途中布埋伏。他们人多,而且以侠义英雄自居,还不敢在城中公然大举袭击在闹市杀人,所以一定会在路途上设埋伏,因为我们一定会离城的,在途中就可以任所欲为了” “小姑娘,请转告你家小姐……” “转告我家小姐赶快早离疆界,是吗?”侍女冷笑:“你,最好转告满天星卜右昌,我家小姐暗中随行的人中,鲁东五霸只是供奔走的仆从,其他负责暗中保护的人还多得很。信息已经加快传往天风谷,要不了多久,最多十天半月,天风谷将高手齐集西平城,首先遭殃的人,一定是满天星卜大爷。赶快回去告诉他,要他赶快传侠义柬,召集天下侠义道群雄,在他卜家大院布下金城汤地死守。” “这……” “守多久,得看卜大爷够不够份量啦!天风谷的人有的是时间,何时发动报复,并不急,是吗?” “小姑娘,卜大爷是……是道义在肩,身不由己……” “我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否请封姑娘谈谈?”佣妇提出请求。 “我家小姐不会接见任何人。”侍女断然拒绝。 “这……” “只有两件事,可以避免天风谷惨烈的报复。” “请明示。” “其一。张大爷毛发无损地重返客店;其二,交出屠杀鲁东五霸的凶手伏龙公子。” “这两件事……” “你走吧!食物已安放妥当了。”侍女遂了客令:“请顺便转告霹雳剑客那些人,赶快回家防变,孤竹君的魔道朋友,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些宇内凶魔,可不象你们侠义英雄那么神气,不会打出旗号和你们讲道理。随时随地会给你们永难忘的惨烈攻击。当然,天风谷的人也会去找他们的。你走不走?” “好好,我走。” 封荑犯了严重的错误,那就是自己的实力并没有占有优势,却关闭了谈判之门,因而逼对方走极端。 由于她昨晚显示了实力,重创了擒龙客和乾坤一剑,的确让身为地主的满天星心中害怕,希望能双方让步坐下来谈判,以免招致正邪大举结算的惨烈后果。而封荑所提的两个条件,都是不可能达成协议的严重问题。张大爷已经失踪,死亡的机会占了九成;如何将人毛发不伤地返回客店?伏龙公子是尚义庄的二少应主,尚义庄是侠义道神圣山门之一,谁敢把伏龙公子当凶手交出来? 狗急跳墙,人急走险。 天风谷大举报复的威胁,让这些侠义英雄人人自危,但也因此一来,激起了同仇敌忾的意识。 狗急跳墙,为了自保,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这些人本来就不是真正具有英雄气概、有担当、重视声誉胜于生命的真正英雄豪杰。 天黑了,官舍一如往昔,人声寂静,内部黑沉沉,流动着危险莫测的死亡气息,想打破门窗入侵的人,所冒的风险将十倍于防守的人。 两个黑影出现在院前的月洞门中间,院灯柱上的灯笼,突然挤一声熄灭了,全院立即漆黑一片。 “黑衣大嫂。”左首站立的黑影,以清晰但声浪并不大的语音向同伴说:“以你的经验,该己看出格局和形势了,有意见吗?” “顾客的意见,才是老身要知道的,老身的意见并不重要。”同伴黑衣大嫂的语音似乎更清晰,有点象干里传音绝技,示威的意图极为明显:“本会的信誉,有口皆碑,必定尊重顾客的意见。” “大嫂的意思,是决定接这笔买卖了?” “不错,问题是,你们……” “大嫂,是我,而不是我们。”黑影纠正黑衣大嫂的语病。 “好,就算是你而不是你们。老身不问你是谁。只要知道你是不是接受本会的价码。” “贵会的价码很高……” “孟兰会的价码高,江湖朋友众所周知” “在下付得起。” “老身相信你付得起,否则你不会找本会谈买卖。价码更高,但你决会因此而后悔。价码是……” 两人的手,在抬起的大袖内;用指语你探我索。老半天,似乎已经讨价还价完竣,手分开了。 “明天。”黑衣大嫂说:“收到预付款之后,三天之内便可结账。” “在下静候佳音。” “你一定会得到佳音。” 两人相对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 “孟兰会,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已有三十年历史,源远流长。”黑影是封荑,语气冷森已极:“侠义英雄情急雇请杀手。情有可原。黑衣大嫂,贵会真有把握刺杀天风谷的人?” “潜入天风谷行刺天风狂客,本会只有两成把握,不会接受。但在西平。暗杀几个离巢的天风谷晚辈,有九成九把握。”黑衣大嫂也冷冷地说:“屋里面是躲不住的,老身有最杰出的方法,让你们自己走出来。” “本姑娘相信你有方法,百毒如来翟非和尚,就是贵会最杰出的施毒专家。” “不错,百毒如来可以有办法,把筑有九窟深藏九地的狡狐赶出来。” “西平小地方,而百毒如来却是贵会十大杀手中,最具威力的一个,他不但不可能恰好在此地现身,而且贵会也决不可能在接买卖三天便结账。” “小姑娘,你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黑衣大嫂阴笑:“不管你信不信巧合,本会十大杀手中,昨天真有两位恰好经过此地,恰好有人认识他们,这件买卖,就这么谈成了。小姑娘,不需百毒如来亲临,你已经被老身不着痕迹地引出来了。老身的目的是你,三言两语便将你引出来了,你嫩得很呢,小姑娘。” 封荑苏心一震暗暗叫糟。她知道上当了,后退两步,伸手拔剑。 “你已经退了两步,小姑娘”黑衣大嫂并不跟进:“第三步你一定会倒下的。我,孟兰会十大杀手排高第三,鬼婆公羊婆婆。” 封荑不敢再动双脚,心中大骇。 “三步倒!”她警呼:“你这……” 对,三步倒,脚动一次,足部六条经脉便抽动一次,抽动三次使双足僵死。”鬼婆得意地说:“三千两银子,我已经赚到手了。” “只怕未必。”封荑冷冷地说。 “那是你……” “那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 封荑不等语音消失,剑已破空疾飞。 脚不可动,手应该可以动。 鬼婆一声怪笑,伸手急抓翻腾而来的长剑。 三枚肉眼不可能在黑夜看到的七绝如意针,几乎在同一瞬间贯人鬼婆的心坎附近。 鬼婆抓住了剑,身躯猛地一震,退了两步,嗯了一声,仰面便倒。针长六寸,三针贯入心坎,不死何待? 盂兰会排名第三的可怕杀手,就这样真的变鬼去了。孟兰会本来是七百超度亡魂的大祭典,这个有三十年历史的杀手组织用来做组织的名称,被杀的人固然变鬼,组织里的人也难逃做鬼的命运。 随鬼婆一同现身的黑影吃了一惊,反应奇快,人向地面一伏,飞腿便扫,把封荑扫倒,贴地一窜,一把抓住鬼婆的百宝囊拉断吊带,再一跃而起,抓起封荑扛上肩,如飞而遁。 大掌鞭带了紫电青霜四个人,狂迫掳走了小姐的黑影,追了三条街,于由地形不熟,对方却轻功惊人,把人追丢了,急得像没有头的苍蝇,发风似的满城乱找。 官舍只有两位侍女留守。等得心中焦燥,尤其是守在厅门外的那位侍女,焦灼地往来走动忘了夜间不可移动的禁忌。 两个黑影伏在檐上潜伏了许久,耐心地等候机会下扑。不久,两人有如飞草般向下疾落。 人的脑袋相当脆弱,侍女的头被一脚踹破了顶门。 屋内黑沉沉,但第三座上房的窗缝中,透出一缕微弱的灯光。 两黑影逐步深入,悄然无声像是鬼魂。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药味触鼻。桌上一灯荧然,摆着一些坏碗等物。 挑开帐,灯光下令狐芳菲干枯蜡黄的脸部,望之令人惧然心动。 脸颊被拍了几下,她的双目张开了。人瘦,一双眼睛因而显得更大,更深。似乎脸部除了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之外,其他器官已缩小难辨了。 眼虽大,但大而无神,毫无生气地茫然面对站在床前的人。 “我来看你,来接你。”床前穿了夜行衣的伏龙公子语音一点也不激动:“你不能这样死掉,知道吗?” “我一定会死的。”她的声音虚弱低沉,似乎来自九幽地层下。 “你不能死,芳菲。”伏龙公子扶起她的上身,她的身躯似乎瘦得完全失去重量了:“我必须把你交给水龙神的弟弟。这样,日后魔道中人就会去找他,而不会找我。你如果死在这里。我就必须承受沉重的压力。芳菲,你不希望我受到魔道中人不断骚扰吧?” “你今晚的语气,温柔得一如往昔了。”她眨了眨无神的眼睛:“可是,我不再听信你任何一个字了。我一定会死的,你推卸不了责任。封姑娘的丹药,郎中的药汁,都阻止不了我死。” “你不能死,知道吗?”伏龙公子将她拖近床口:“我把你带在身旁,闻风赶来的魔道中人,投鼠忌器,就不敢行凶。虽则我的人手充足,不怕任何人行凶,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平安到家是最愉快的事。这比碰上天风谷妖女与姓张的家伙,发生了讨厌的意外,实在损失惨重,非始料所及,我一定要设法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意外。毕竟你我会经相爱一场,虽然不能娶你,但余情犹在,沿途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知道你会来带我走。”她脸上突然拥出一丝飘忽的笑意:“封姑娘虽则武功比你高明多多,但毕竟没有你奸诈狠毒,早晚会栽在你手上的,所以我估计你一定会来带我走;死在你手中我才甘心。” “你只估计到一部份。” “是吗?” “封姑娘已经栽在我手上了,有了她,天风谷的人已不对我构成威胁。我会设法得到她的,这样才能永远消除无风谷的威胁。” “你得不到封姑娘的,她比我坚强,比我理智,而且他澈头澈尾地鄙视你。” “她会改变的。我伏龙公子想攫取的东西,一定可以到手,没有女人能抗抵得了我。你放宽心,我带你走。” 拖起她,她一点也不挣扎,也无力挣扎。 “我终于看到你内心的恐惧了,你在害怕。”她高兴地说:“这段时日里,你一直就恨不得赶快杀掉我,愈快灭口愈好,而现在你却想保住我的命,可知你心中已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只是不肯让我知道罢了。但我已经知道,我决定更快地死,我……” “你休想快死。”伏龙公子凶狠地捏住她的牙关,避免她再度嚼舌自尽。 房门外出现伏龙公子的同伴,哼了一声。 “二公子,还不将人带走,等什么?”同伴急声催促。“妖女的侍从如果赶回,咱们就糟了。” “好,这就走……咦!这贱人在闭气,哼!” “啪啪”两声,抽了令狐芳菲两耳光,以便阻止闭气,再将人拖起准备抱走。 人拖起,盖在身上的薄衣滑落。 “该死的!这……这贱女人心肠真狠……”伏龙公子凶狠地将人推回床上,愤怒地叫。 姑娘的左腕,不知何时已被锐利的指甲掐破,掐破了血脉,身上一片腥红,血腥刺鼻。 她脸上,有刻毒的笑意,双目睁得大地,气息渐弱,灯光下,脸容极为恐怖,那一抹刻毒的笑意,尤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枯唇,突然微微地张合。 “你真该死!”伏龙公子发狂似的大叫。 “她在说话。”房门口的同伴说。 “说什么?她断气了……咦!真有声音……” “唔!她……她在说……”走近的同伴俯身凝神倾听。 “她说什么?”伏龙公子追问。 “她……她在说……唔!苍……天无……眼,恨……海难……难填……填” 姑娘的嘴,终于张的大大地,双唇不再动了。 同伴叹口气,伸手抹合姑娘的眼皮。 “她去了。”同伴向后退:“你总算杀死了她。今后,你再也不必耽心她嫁给别人了,再也不必去用心机杀死想从你手中,捡拾你丢弃的可怜痴情女人的情敌了。我们走吧!” “我没有杀他,是她自己自杀,”伏龙公子大声抗议。 “有什么分别呢?二公子。”同伴向房门走:“我们基于武林道义,替水龙神复仇,正邪不两立,不远千里穷追不舍,不是为了杀她父女永除后患吗?原来你和她之间,有这么一段爱昧的恋情,她……呃……” 背心挨了一掌,人向房门冲,手一扳,扳住了门框,踉跄站住了。 “你……你……为什么……”同伴惊骇地转身,口角有血流出。 “你知道得太多了。”伏龙公子阴笑,向前接近:“而且,这里必须有一个杀她的凶手留下。” “你……” “你也该去了。” 手掌击上了同伴的心口,真力徐发。 同伴浑身一震,口中鲜血突狂泻而出,双膝一软,向下滑落。 伏龙公子冷冷一笑,举步出房,信手掩上房门。 这瞬间,他似乎听到房内有声息,脸色一变,急急将门推开察看。 同伴的尸体,恰在这时猛烈地抽动了几下。 他心中一宽,掩上门走了。 如果他细心,一定可以发现声音并非发自将死的同伴,而是发自床下。 床下躲着一个人,快吓昏了的人。 五更天,大掌鞭与紫电青霜三个人,在房内用布帛包缠两位侍女的尸体,准备带出城收藏。 罗叔,寄放在城内的寺庙不好吗?男少年紫电难过地说。 “不行,必须在天亮之前,送到城外暂找地方藏妥,再设法收殓安葬。那些狗东西在衙门里有朋友,不偷运出去,咱们脱不了身。”大掌鞭咬牙说:“同时,你两人必须加快远走高飞,赶回天风谷报讯,请谷主赶快前来抢救小姐。” 偷渡北门的城墙,没留意后面有人跟踪。天快亮了,不是夜行人活动的时光,因此他们忽略了应有的警觉。 刚刚上迎恩桥,在后面扛着一具尸体的少年紫电,偶然扭头回望,看到三个隐约可辨的黑影,星跳丸掷似的在身后百十步飞掠而来。 他发出一声惊号,脚下一紧。 “在前面探路的少女青霜闻惊侧闪,拔剑回头。 “不必理会,快走。”中间的大掌鞭低喝,肩上也带了一位侍女的尸体:“走远些再说,不能停留。” 忽哨声从后面传来,追的人距离逐渐拉近,可知都是些轻功超绝的高手。 他们肩上有死尸,更显得对方高明多多。 “等会见如果被追及。”大掌鞭急急地说:“放下小春小秋的灵骸,你们必须全力脱身,我断后,不要管我,我掩护你们。” 过了桥,黑夜中官道空荡荡,鬼影俱无。可是,前面三五十步路旁的行道树下,鬼魅似的闪出八个人影,劈面拦住了。 “哈哈哈哈……”有人狂笑,是霹雷剑客:“算定你们要乘机逃遁,咱们已久候多时。” “天风谷的人,你想漏纲,老夫天河钓叟金元冲留客。别走啦!” 后面,狂笑震天,追来的三个黑影冉冉而至。 “从地里走!”大掌鞭低喝,首先放下侍女的尸体,迅速将缠在腰间的长鞭绕在右臂上,拔出雁翎刀。 “嘿嘿嘿……”路两侧的高粱地里,传出不少人的阴笑,但不见有人现身。 有人在两旁埋伏,闯进去的人必定敌暗我明,凶多吉少,很可能闯入对方的暗器阵中送掉性命。 紫电不走了,放下侍女的尸体。 “罗叔,他们处心积虑计算我们,走不了的。”紫电咬牙说:“拚一个是一个。青霜妹,双剑合璧,七绝如意针不可乱发,不能浪费。” 大掌鞭知道走不了,横刀屹立如山。 “有人敢尊重武林道义,与罗某公平决斗吗?”大掌鞭声如沉雷:“罗荣不敢相信,你们这些自命侠义英雄的高手名宿中,没有一个有种的好汉。” 霹雳剑客哼了一声,举步上前。 右首一位中年人伸手虚拦。 “弓兄,冷静些。”中年入低声说:“不要中了激将法,他要找人陪死。咱们必须速战速决,务必一举残除,以免夜长梦多。” “骆兄可曾想到?”霹雳剑客也低声反问。 “想到什么?” “目下天色黑暗。” “对,黎明前这时候最黑,有关系吗?” “混战时刻,他们往高粱地里一窜,只要走脱了一个,咱们这些人必须食寐难安。” “这……” “正好将计就计,单打独斗逐一除歼。就算不能逐个收拾他们,也可以藉此拖延时光,拖到天亮之后,他们还能逃得掉?” “唔!弓兄所料不差,可是,咱们除了少数几个老友可以独当一面之外,单打独斗,很难与天风谷的邪道高手争短长。” “放心啦!真正可怕的是妖女封荑,目下她已经成了俎上肉釜底魂,其他的人咱们足以逐一收拾他们。” 霹雳剑客自视极高,在武林声誉甚隆,有坚强的信心击败大掌鞭,仅对封荑深怀戒心。可是,他忘了右助曾经受伤,那是封荑留下的轻微剑伤;也忘了左膝的伤势,那是张宏毅踹中的软弱部位。就算有仙丹妙药,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中复原。 运功全力相搏,任何些小的伤势,也会产生痛楚而影响筋骨的活动。而高手生死相搏,紧要关头生死须臾,任何一条小肌肉发生差错,也会使结局改观。 “上次你我错过了放手一拚的机会。”霹雳剑客拔剑向前接近:“弓某深感遗憾,幸好还不算迟,今天弓某凭手中剑,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在下也有同感。”大掌鞭豪壮地向前迎:“阁下是武林七剑客之一,位高辈尊声誉极隆,谅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在下相信这将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好说好说,弓某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霹雳剑客几乎要拍胸膛保证了。 “在下先行谢过。大掌鞭雁翎刀一领,立下门户:“天风谷赶车人大掌鞭罗杰。公平相决,生死由命。” “弓啸天”霹雳客亮剑叫;”正邪不两立,道义我争先。罗杰,进招……” 大掌鞭知道对方的剑术出类拔萃,知己知彼,不愿用近身相搏的雁翎刀走险,一声沉叱,左手的长鞭电射而出,天娇如龙发出破风的锐啸,一鞭远攻。 剑很难对付丈八长鞭,鞭是九合蛟筋所制,普通刀剑无法削断,必须近身才能攻击,近不了身只能挨打。 霹雳剑客冷哼一声,身形连晃,在鞭声震耳中,连换七次方位,一次比一次拉近,进退纵跃迅疾如风,在鞭影中快速地钻隙切入,长剑不硬接长鞭,避免长鞭折问伤人,果然不愧称高手名宿,第八次移位。已到了大掌鞭的右侧背,不等长鞭变招,剑上突发霹雳,剑气迸发,光华吐出捷逾电闪。 大掌鞭右手的雁翎刀猝然骤发,扭身奇准地硬接一剑,铮一声暴震,劲气刀风四散,人影急分。 飕一声锐啸,长鞭如影附形反抽,快极。 霹雳剑客斜身反跃而起,间不容发地从鞭上翻越,剑光流泻而下,光临大掌鞭的顶斗,化不不能为可能,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令旁观的人目眩神移。 “铮!”刀在千钧一发中崩开了顶门致命一剑。 劲道相差不远,谁也无法掌握绝对优势。 霹雳剑客身形斜飘、再起。 可是,突然感到右膝奇痛君临,左腿一挫,再起的身法失去控制自如的力道,心神一乱。 “叭!”右小腿被鞭梢所击中,突然失足挫倒。 大掌鞭狂野地冲到,雁翎刀如天雷下劈。 “哎呀……”有好几个看出危机的人惊呼。 一个人影飞掠而出,虎目尖厉异啸慑人心魄。 特制的钓线先一刹那到达,不可思议地缠住了大掌鞭握刀的右小臂。 “砰!”大掌鞭被拖倒了。 剑光一闪,霹雳剑客的剑,乘机贯入大掌鞭的右大腿。 天河钩叟到了,约竿点向大掌鞭的胸口,如被点中,很可能把大掌鞭打死在地上。 变化太快,谁也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 紫电青霜发出悲愤的厉叫,向前飞跃而上,但已经来不及了,生死已决。 淡淡的人影从路旁的行道树下电射而出,在旁观战的人看到淡影,淡影已经聚合。 下点的钓竿距大掌鞭的胸口不足半寸,竿突然停顿,竿上多了一只手。 第四只手光临天河钓叟的七坎大穴,认穴之准令人难以置信,天色太黑,怎能恰好点中穴道? “上次你我错过了放手一拚的机会。”霹雳剑客拔剑向前接近:“弓某深感遗憾,幸好还不算迟,今天弓某凭手中剑,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在下也有同感。”大掌鞭豪壮地向前迎:“阁下是武林七剑客之一,位高辈尊声誉极隆,谅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在下相信这将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好说好说,弓某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霹雳剑客几乎要拍胸膛保证了。 “在下先行谢过。大掌鞭雁翎刀一领,立下门户:“天风谷赶车人大掌鞭罗杰。公平相决,生死由命。” “弓啸天”霹雳客亮剑叫;”正邪不两立,道义我争先。罗杰,进招……” 大掌鞭知道对方的剑术出类拔萃,知己知彼,不愿用近身相搏的雁翎刀走险,一声沉叱,左手的长鞭电射而出,天娇如龙发出破风的锐啸,一鞭远攻。 剑很难对付丈八长鞭,鞭是九合蛟筋所制,普通刀剑无法削断,必须近身才能攻击,近不了身只能挨打。 霹雳剑客冷哼一声,身形连晃,在鞭声震耳中,连换七次方位,一次比一次拉近,进退纵跃迅疾如风,在鞭影中快速地钻隙切入,长剑不硬接长鞭,避免长鞭折问伤人,果然不愧称高手名宿,第八次移位。已到了大掌鞭的右侧背,不等长鞭变招,剑上突发霹雳,剑气迸发,光华吐出捷逾电闪。 大掌鞭右手的雁翎刀猝然骤发,扭身奇准地硬接一剑,铮一声暴震,劲气刀风四散,人影急分。 飕一声锐啸,长鞭如影附形反抽,快极。 霹雳剑客斜身反跃而起,间不容发地从鞭上翻越,剑光流泻而下,光临大掌鞭的顶斗,化不不能为可能,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令旁观的人目眩神移。 “铮!”刀在千钧一发中崩开了顶门致命一剑。 劲道相差不远,谁也无法掌握绝对优势。 霹雳剑客身形斜飘、再起。 可是,突然感到右膝奇痛君临,左腿一挫,再起的身法失去控制自如的力道,心神一乱。 “叭!”右小腿被鞭梢所击中,突然失足挫倒。 大掌鞭狂野地冲到,雁翎刀如天雷下劈。 “哎呀……”有好几个看出危机的人惊呼。 一个人影飞掠而出,虎目尖厉异啸慑人心魄。 特制的钓线先一刹那到达,不可思议地缠住了大掌鞭握刀的右小臂。 “砰!”大掌鞭被拖倒了。 剑光一闪,霹雳剑客的剑,乘机贯入大掌鞭的右大腿。 天河钩叟到了,约竿点向大掌鞭的胸口,如被点中,很可能把大掌鞭打死在地上。 变化太快,谁也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 紫电青霜发出悲愤的厉叫,向前飞跃而上,但已经来不及了,生死已决。 淡淡的人影从路旁的行道树下电射而出,在旁观战的人看到淡影,淡影已经聚合。 下点的钓竿距大掌鞭的胸口不足半寸,竿突然停顿,竿上多了一只手。 第四只手光临天河钓叟的七坎大穴,认穴之准令人难以置信,天色太黑,怎能恰好点中穴道? 同一瞬间,竿尾带着钓丝向侧疾沉,飕一声击中霹雳剑客的右肩。 霹雳剑客惊叫一声,仰面倒地侧滚,斜窜出两丈外,感到右肩欲裂,大惊失色。 众人抱起大掌鞭,急退三步。 “刀给我!”来人沉叱:“我不屠光这些狗杂种贼王八,决不罢手。” 大掌鞭感到心力交疲,手一松刀已易主。 “张爷……”大掌鞭厉叫:“他……他们好……好无耻,我……我我……” “交给你们,守住他。”张宏毅将人交给冲到的紫电青霜:“往右面的树下退,病虎可助你们守护。” 他身形疾闪,到了穴道被制僵立原地的天河钓叟身前。 “你是成名人物,位高辈尊。”他厉声说:“为何插手?” “老夫抢救……”天河钓叟语不成声。 “你知道规矩吗?” “这……” 霹雳剑客到了,剑向前一指。 “冲我来,姓张的。”霹雳剑客大叫。 “你等一等。”张宏毅说:“当你们谈妥公平决斗的同时,在下便来了。天河钓叟,你知道规矩的,是吗?” “老夫为了抢救弓大侠。”天河钓叟硬着头皮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有权插手。正邪之斗,岂能死抓住规矩不放……” “你无耻。” “老夫……” “你不要规矩?” “这……” 刀光一闪,天河钓叟的脑袋中分。然后被一脚踢倒。 “这是谋杀……”霹雳剑客狂叫,一剑挥出,响起一声霹雳,这一剑用尽了平生之力,志在必得。 “铮!”刀崩偏了剑,刀光再闪。 霹雳剑客飞退两丈,方发出一声厉叫,扭头发足狂奔,如飞而遁。 地上。遗留下一条手臂,是霹雳剑客留下的右臂,齐肋被砍下来了,仍然紧握着剑不放。 为首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其他的人不等招呼,不约而同作鸟兽散。 过迎恩桥北行里余,路旁有一处广约两里的旷野,四周松柏成荫,中间列筑了十八座大坟。前有祀亭,墓道树了华表。 这里就是十八忠义墓,是本城的神圣地方。当年山东响马白衣军攻抵本城剿匪军先锋辽东兵李英样十八骑,在迎恩桥北面与响马遭遇,激战自晨至暮,往复冲杀天地变色,十八健儿歼匪近千,最后全部壮烈阵亡。 自晨至暮,西平的守军与民壮,居然不出城杀敌。在城上眼睁睁观看十八名健儿,与数千响马贼厮杀。眼睁睁看他们力尽阵亡成仁。 他们死了,本城的人,在他们阵亡的地方,建了这么一座十八忠义墓奉祀他们。第二十八章 墓场东西半里地的一处野地里,盖起了一列草棚,停了四具桐棺。棺中的灵骨是孤竹君与令狐芳菲父女。待女小春、小秋。 城东的大吉祥寺来了一群僧人,城内的宏都观也请来了一群法师,建起了祭坛供桌神主牌,日夜不断大做法事。 另一排棚屋,停了马车,安置坐骑,住着张宏毅、病虎、大掌鞭,紫电青霜追云逸霞四少年男女。 张宏毅成了主人,他有的是钱,请来了不少乡民料理丧事。 大掌鞭伤势不轻。右大腿挨了霹雳剑客一剑,右小臂被天河钓叟的特制钓丝听勒伤。小臂本来系了双层皮革的护臂套,仍然禁不往钓丝的缠勒,钩丝破革而入,小臂的肌肉也被勒破三分以上。 四具桐棺,触目惊心。 天快黑了,僧道们纷纷返城,不放在这城外逗留过夜, 棚内,买来的木桌摆满了食物,没备有酒。 大掌鞭还支撑得住,同桌进膳。 “起更之后,诸位带了水和食物,到藏身的地方潜伏。”张宏毅郑重地说:“不论发生任何事故,千万不可现身,目下最重要的是,决不可鲁莽冲动,让敌人逐个杀掉我们,我就可以从中取利了。” “张爷,我家小姐的事,应该怎办才好”青霜个姑娘不胜忧虑:“要不要赶赴天风谷请主人赶来?他们的人数愈来愈多,而我们……” 小姑娘,千万不要焦急,急必偾事。目下他们的用意目标,就是希望你们人手分散离开,以便拦截歼除。我们不走,反而令他们心惊胆跳。”张宏毅信心十足地说:“你家小姐落在他们手中已无疑问,但在他们没有把握对付贵谷主天风狂客之前,你家小姐对他们有大用、可以用来协迫贵谷主,贵谷主不来,反而好办事,你家小姐还可暂保平安。” “可是,张爷,他们人多……” “如果我对付不了,我会找同伴帮忙。”张大爷郑重地说:“只要我愿意,不出三天,这里将血流成河。我不希望这样,这是我个人的恩怨,不必找同伴帮忙,除非情势恶劣得不可收拾。目前双方都投鼠忌器,不能轻举妄动,在救出你家小姐之前,我要求你们约束自己。” “张爷要救我家小姐?” “是的。”张宏毅语气坚定无比:“你们曾经帮助过我,而且为了我的事被卷入这场灾难,我必须为你们尽一番心力。” “可是,家小姐目下……” “可能被囚禁在卜家大院。满天星卜佑昌是很聪明的,他知道他必须看紧封姑娘,在未能证实没有后患之前,他不敢让封姑娘出任何意外。” “卜家大院目了群雄毕集,谁知道人囚禁在何处?知道也无法深入援救……”病虎忧心忡忡:“不可能的。” “别忘了,我是邻县的人。一头猛兽,一定会把自己的势力范围保护得好好地。我就是一头猛兽,我熟悉兽窟的附近,什么地方可以容忍某些无害的兽类盘据。卜家大院中每一块土石,每一株花草,我几乎完全熟悉。苗兄,你懂我的意思吗?” “哈哈!我不但懂,而且熟悉得很。”病虎宽心地笑:“我也曾经是猛兽,曾经有我的势力范围。主人,你我是同类。” “你他娘的不要胡叫,什么主人?”张宏毅似笑非笑骂人。“你还没上工呢,上了工也不许叫主人,叫张员外,记清了没有?” “什么?叫员外?你……” “我本来就是地方上有身份的员外,在家乡百里之内,没有人曾经看见我带刀剑。这几天,真亏你照料我,帮助我度过难关,我还得好好谢你,替你弄一座小农庄,自己打根基,怎样?” “以后再说。他娘的!是否活得到以后,天晓得。”病虎摇头苦笑。 “你如果没有信心,赶快逃命远走高飞……” “笑话,有你在,我当然有信心。”病虎大声说。 “罗兄,你呢?”张宏毅向一直就在沉思的大掌鞭问。这位豪气与勇气皆高人一等的大汉,经过这次失败,显得稳重含蓄了许多。 “在下是个粗鲁的人,但心中十分明白,只要有张爷在,任何人都会有信心。”大掌由衷地说:“在下觉得,张爷可否带紫电青霜一同办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 “多一个人,也多一分顾虑。”张宏毅抢着说:“你放心,我会慎重地进行的。天色不早,我们早些准备。” 一夜中,先后来了五批人,穷搜这一带可能潜伏的每一角落,停柩的棚屋附近搜得最为彻底。 当然。毫无所获。 次日破晓时分,张宏毅一群人重新在棚屋出现。祭台重新点起了香烛。接着,做法事的僧道也来了,负责照料的受雇乡民也来了,一切皆按序办事。 辰牌末已牌初,西平的地头龙满天星,领了四位穿青衫。相貌威严的中年人,神色庄严到达众人居住的棚屋。 棚屋前有一座凉棚,没有两张桌八条长凳,作为休息、喝茶、活动交涉事务的地方。 凉棚中,张宏毅认识三个:地方满天星卜佑昌、白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冷刃雷珠欧阳宏、河南府白道名武师神拳剑尚兴隆。 冷刃雷珠与尚义庄的庄主绝剑飞虹公冶方,交情不薄称兄道兄,算是伏龙公子的长辈。一个是白道的名人,一个是侠义道武林世家的风云人物,有交情乃是情理中事,恰好途经西平却是真的凑巧。 张宏毅独自在品茗,大太阳热烘烘。吹来的风也是热的。而他喝的却是刚泡好、热气蒸腾的热茶。 他大马金刀地安坐不动,对光临的五位武林高手名宿毫不在意,脸色恬静,似乎他是一位地方上的仕绅,而不是舞刀弄剑的武林朋友,根本本认识这些以武犯禁,自以为可以任意打打杀杀的武夫亡命。 “张兄,有几位朋友前来拜会。”满天星阴笑着在棚外抱拳行礼:“容在下为张兄引见。” “不敢当,诸位坐。”他口中客气,身子却安坐不动:“想喝杯热茶嘛!自己来。办丧事办得头昏脑胀,大家都在忙,没有人招待,休怪休怪。” 在这些高手名宿面前,他年纪轻,既无声望也无地位,江湖朋友谁也不知道他张宏毅是老几。过去的十年中,知道他张宏毅是四海报应神的人,决不会活着向分人胡说八道。 五个人除了满天星之外,全都有点不悦。四个人显得隐现怒意,但又不得不忍住怒火在凳上落座。 满天星有点不自在,替双方引见了。另两人是千手灵官甘—中、绝笔生花沈儒。 他心中有点不安,干手灵官与绝笔生花,皆是当今江湖上不凡的高手,白道英雄中的代表性人物。看来,这些侠义英雄沆瀣一气,蛮干到底了。 千手灵官早年吃了几年公门饭,声威远播,上了年纪,依然自负而脾气暴躁,首先感到不耐。 “张老弟前晚冷血地谋杀了天河钩叟金老哥,刀斩霹雳剑客弓老弟的右手,武功出类拔萃,心狠手辣极为出色。”千手灵官阴森森地说:“据老夫所知,当今之世,具有如此高明身手的年轻朋友,屈指可数,但似乎从来没听人提及老弟张宏毅的名号,但不知老弟在何处得意?” “我张宏毅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生意人,做买卖有时赚钱,有时赔本,并不怎么得意?”他故意歪曲对方的话题:“我承认我心狠手辣,对付那些想要我老命的人,我的宗旨是以牙还牙,虽然以牙还牙并非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除此之外,象我这种无权无势受迫害受侮辱的人,似乎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选择,这是唯一可以采用的办法了,甘前辈是否同意,我不介意。” “老弟这种猖狂的性格和态度,确与天风狂客相同,意气相投,自在意中。” “甘前辈,可惜张某与天风狂客互不相识,天风狂客的性格和态度是否如此,张某并无所悉。” “咦!老弟替天风谷的人撑腰……” “甘前辈,我明明白自再说一遍,我不认识无风狂客,也无意为天风谷的人撑腰……”他脸色一冷:“我之所以心狠手辣,是因为你们这些使义英雄想要我的命,而我张宏毅没招惹任何人。与无风谷的人在一起,是因为我与天风谷的人同是受害者。” “你的话……” “甘前辈,你是前来与在下说理呢,抑或是前来指责在下的罪状?” “当然老夫要说理。” “好。甘前辈知道伏龙公子的所作所为吗?知道霹雳剑客的卑劣行径吗?” “正邪之间……” “甘前辈,你不是来说理的。”他冷笑。 “老夫……” “在我的心目中,正邪之分不该是某些人认定的。我也不问谁正谁邪,只认定事实,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自认侠义自认是英雄的;也并不是每一个自以为是正道的人士,见了被认作邪魔的人,便可以毫无理性地加以搏杀的。天风谷的人,这次并未招惹任何人;鲁东五霸也没有沿途为非作歹孤竹君父女犯了罪,也不是你们这些人可以随便格杀的,病虎是强盗,你们既不是苦主,也不是公人,你们无权说杀就杀他。在下一个过路的,既没偷别人的老婆;也没踩任何人的祖坟;更没向那一个杂种脸上吐口水;绝没有讽刺那一个狗王八的老娘偷人养汉;偏偏就撞了邪,就有那么多卑鄙无耻的贱种,不断地向在下寻衅找岔……” “住四!”冷刃雷珠忍不住怒叱。 “你少在我面前摆威风,你只是一个欺善怕恶、浪得虚名的狗熊,你叫什么?”张宏毅大声说:“你们已经表明了态度,你们可以走了。” 他下逐客令,态度渐变。 “张兄,有话好说……”心中暗暗叫苦的满天星,急得满头汗。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拍桌而起。“死的人都死了,命定被杀的你们都杀了,认定该用诡计买杀手活捉的也捉走了。死的人不会瞑目,被捉的人生死两难,我这个死里逃生的人,必须替死去的人复仇,替幸而活着的人申冤,也为自己雪恨。有什么恶毒的手段,你们施展出来好了。” “张兄,你不认为在此种情势之下,你还不顾……” “我知道你们的人愈来愈多。你们认为我张宏毅必须屈辱地接受你们的摆布和安排。” “这是……” “我张宏毅不信邪……” 千手灵官缓步到了栅外,哼了一声。 “你出来,老夫要让你相信。”千手灵官狞笑:“让你相信谋杀天河钓叟,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 话未完,棚左十余步外的高粱地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的狂笑,接着踱出一位英俊绝尘,有如临风玉树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丽绿衣女郎。 “千手灵官,你是什么东西?”年轻人一面走进,一面骂人:“老而不死谓之贼。老不以筋骨为能,你凭什么还站在太阳下充人样?你简直无耻。” 千手灵官怒火焚心,居然不立即发作。 “你这小疯狗好利的嘴牙。”千手灵官居然沉得住气:“你姓什么……” “我姓赵,赵四爷。”年轻人站在丈五外,绿衣女郎则在右侧丈外嫣然笑立:“甘老狗,我大哥平生正直,义理分明。他会理直气壮地杀该杀的人,决不会谋杀,你竟敢污悔他的人格,你一定是该死的人。” “你……” “你双手已经暗藏了好几种暗器,该你露一千只手的时候了,我赵四爷等你,我杀人一定要有正当的借口,你不发射暗器,我就没有杀你的机会啦!” 冷刃雷珠忍耐已至极限,伸手挡住了千手灵官。 “小辈,你也狂够了。”冷刃雷珠厉声说:“你一定知道咱们这些人的身份来历,竟然胆敢……” “哈哈哈哈……”赵四爷用大笑打断对方的话:“我不但完全知道你们的身份来历,而且知道你们这些假侠义英雄们,肚子里到底怀了些什么鬼胎。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人从不自命英雄,从不让对方有施展独步武林绝技的机会。” “你是说……”。 “你的雷珠很讨厌,所以我不顾冒险。当你的手稍稍一拾,我就会整得你半死不活。” “可恶……” 冷刃雷珠不信邪,骂出两个字,左手疾抬。 淡淡的物体形影,已先一刹那没人冷刃雷珠的左肩并,是一权制钱。 冷刃雷珠的左手抬不起来了,五指一松,掉落三颗火红色的鹅卵大雷珠,落地并未爆炸。 棚外已经来了不少人,天风谷的五个人都赶来了。 所有的人,皆不曾看到飞钱,却看到冷刃雷珠的狼狈神态,全都大吃一惊。 “你还有机会拔剑。”赵四爷说:“可以抽冷子给我致命一击。你瞧,我身上没带刀剑,正是你大好的机会。” 冷刃雷珠右手捂住了左肩井,脸色苍白象僵尸面孔,踉跄举步,吃力地自顾自走了。 千手灵官是暗器的大行家,大吃一惊,向六位同伴一打手式,四个人仓徨退走。 “好走,不送啦!”张宏毅高声送客。 “最好让他们爬回去!”赵四爷的嗓门更大。 “四弟五妹,你们怎么来了?”张宏毅向两人招手:“进来坐,喝杯茶。”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四爷气冲冲地坐下:“多日没接到你平安到家的信息,你以为我们会放心?你……” “你听我说,这是我个人的恩怨。” “鬼话!二哥二哥,六妹七妹全来了,我们……” “你们必须袖手旁观。” “什么?大哥……” “需要你们插手,我会告诉你们。记住大哥说话算数。” “你这岂不是故意整人吗?” “老四,就是你不听话。五妹,带他走。” 卜家大院人心惶惶,天一黑就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四面都是民宅、街巷,想完全阻止功臻化境的人入侵,事实上不可能,防不胜防,因此,主人满天星根本就失去信心,只能尽力而为,走一步算一步。 内院,当然是主人的宿处。东院,安顿着卧龙公子一群侠义英雄。 英雄们确是愈来愈多,西平本来就是南北大官道所经处,每天过境的南来北往旅客甚多,旅客中有各色人等。蚊有蚊路;鼠有鼠路;途经四平的侠义道人士,也就必然地被同道满天星请入卜家大院,设法留住这些过境同道助拳。 有不少人一听对头是天风谷的人,心里就发冷发抖,表面上不好意思断然拒绝,心里面却另有打算,少不了一而再声称自己的事是如何紧急忙碌,必须加快赶到目的地。无法留下助拳,第二天就匆匆告辞脱离是非之地。 当然有不少人留下,其中大部分是满天星、霹雳剑客、冷刃雷珠的朋友,好朋友一断手一伤肩,不留下来助拳,道义何在? 晚膳罢,主人满天星到客院来陪客人品茗;商谈应付即将到来的恶劣情势。一个姓张的已经不易应付,自下姓张的朋友已经赶来,以后……以后还有多少人赶来?这是满天星最为担心的事,不管日后有何变化,反正他这个主人得负起责任来,成败关乎他的生死,可不是好玩的。 客庭中有十余位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品茗,一面神色凝重地交谈。 但不知道葛老兄,能不能从许州把擒龙手王老前辈请来共襄盛举铲除邪魔外道。”一名花甲老人老眉深锁:“王老前辈是目下武林三老之一,如果他老人家不来,咱们必须准备应付可怕的强敌,真该预作最坏的打算。目下这里除了卜老兄之外,武功与声望最高的人,该算千手灵官甘兄与绝笔生花沈兄。而据卜老兄所说有关今早发生的变故,甘兄与沈兄恐怕也对付不了姓张的党羽姓赵的人,咱们岂不是毫无胜算了?” “目前除了等候朋友们赶来协助之外,确是无可奈何。”绝笔生花苦笑:“姓赵的飞钱破内家气功绝技,决不是咱们在座的人以能对付得了的。” “那么,咱们岂不是束手待毙……” “还不至于那么恶劣。”绝笔生花说:“一比一,咱们当然很难操胜券,真要大举去生死相决。咱们的气势并不弱。兄弟的意思,还是赶快加以分配人手,以三比一为原则,尽量避免接受单挑指名决斗。在擒龙手王老前辈到来之前,必须以逸待劳只守不改。今晚决不可再派人前往搜杀他们,如果我所料不差,今晚去的人,必定会遭遇不测。九死一生。” “是的,所以今晚预定派出的人,已经得到取消的通知了。”满天星显得有点心神不宁:“我所耽心的是,今晚恐怕我们不去,他们却来。” 在座的人,全都脸色一变。 “所以,咱们必须及早为谋,赶快分配人手。”绝笔先生郑重地说:“如果他们敢来,咱们就用不着有任何顾忌了,任何自卫的手段都是正当的。” “对,我赞成沈兄的办法。”神拳霸剑沉声说:“咱们以逸待劳站在暗处,先用暗器阻敌,再聚而歼之,这是生死关头,不是技印证或个人寻仇报复,不需把武林规距搬出来论公道。” “也好,咱们这就准备分配人手……”。 一声鬼啸发自天宇,从厅门传入直震心弦,似乎冷风四起,驱走了室内的热浪。 似乎灯火摇摇,鬼啸声益厉。 众人心中一惊,不约而同急掠出庭。 鬼啸倏止,换了刺耳的阴笑。 院子广阔,四周摆设了不少盆栽;也有几株花树,设有纳凉的凳桌。 院子中心,三个黑袍人并肩而立,夜色朦胧,看不清面目,但看穿着身材,可看出是两男一女,都佩了剑挂有囊,刺耳的阴笑声。发自站在中间的黑袍男人口中。 “什么人?”满天星是主人,所以沉声问。左右,十一位侠义名宿严阵以待。 “孟兰会九幽三厉魄。”发阴笑的人语音更为刺耳。“我,烈魄连吴楚。” “哦!卜某没料到寒舍竟然能接待孟兰会杀手的人大驾,请客庭一叙,请。”满天星心中一宽,还以为张宏毅带人找上门来呢。 在座的人,全都脸色一变。 “所以,咱们必须及早为谋,赶快分配人手。”绝笔先生郑重地说:“如果他们敢来,咱们就用不着有任何顾忌了,任何自卫的手段都是正当的。” “对,我赞成沈兄的办法。”神拳霸剑沉声说:“咱们以逸待劳站在暗处,先用暗器阻敌,再聚而歼之,这是生死关头,不是技印证或个人寻仇报复,不需把武林规距搬出来论公道。” “也好,咱们这就准备分配人手……”。 一声鬼啸发自天宇,从厅门传入直震心弦,似乎冷风四起,驱走了室内的热浪。 似乎灯火摇摇,鬼啸声益厉。 众人心中一惊,不约而同急掠出庭。 鬼啸倏止,换了刺耳的阴笑。 院子广阔,四周摆设了不少盆栽;也有几株花树,设有纳凉的凳桌。 院子中心,三个黑袍人并肩而立,夜色朦胧,看不清面目,但看穿着身材,可看出是两男一女,都佩了剑挂有囊,刺耳的阴笑声。发自站在中间的黑袍男人口中。 “什么人?”满天星是主人,所以沉声问。左右,十一位侠义名宿严阵以待。 “孟兰会九幽三厉魄。”发阴笑的人语音更为刺耳。“我,烈魄连吴楚。” “哦!卜某没料到寒舍竟然能接待孟兰会杀手的人大驾,请客庭一叙,请。”满天星心中一宽,还以为张宏毅带人找上门来呢。 “九幽三厉魄从不以真面目与人打交道。”烈魄那黑色的脸膛显然经过化妆:“卜大爷,不必客气,九幽厉魄光临尊府,阁下决不会有好运道的。” “阁下之意……” “有三件事,希望你卜大爷能办到,侠义道英雄萃聚尊府,在下真不知道你卜大爷到底在卖弄什么阴谋诡计。其一,与本会鬼婆接头的人,本会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他叫夜鹰托英。他竟然敢将花红回吞,再杀鬼婆的同伴减口,带走了鬼婆依约制伏的人,而且杀了鬼婆。夜鹰是你的朋友……” “胡说……” “你不必急于否认,本会的消息决不会假。”烈魄声色俱厉:“你卜大爷不但是黑道巨擘夜鹰的朋友,夜鹰甚至还与不少侠义道人物有秘密交情,这些人,就落脚在阁下的大院中,这些人,也可能帮你,以三千两银子做花红,找鬼婆替你们对付天风谷的人。结果鬼婆成功了,而夜鹰却谋杀了她,所以第一件事,是阁下把夜鹰交出来。” “你简直血口喷人,卜某根本不认识夜鹰。” “真的?” “当然。” “那么,天风谷的封姑娘目下囚禁在你的地窟内,你怎么解释?” “那是伏龙公子的人,把她擒来的……” “想不到你一个位高辈尊的侠义道名宿,也会睁着眼睛当这么多的朋友面前撒谎,哼!我给你一个更次的时间,办妥三件事。一、把夜鹰交出来;二、三千两银子花红加倍付给,要宝泉局的官票;三、叫伏龙公子出面与在下打交道。三更正,三件事在北门外迎恩桥北桥头交代。办不妥;三更正一过,就是本会报复的时辰了。” “且慢……” 人影连闪,似乎眨眼间就失去了踪。 九幽三厉魄,孟兰会最神秘最可怕的杀手,轻功据说天下无匹,几乎已练至来无影去无踪境界,廿余年来,他们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在天下杀手行业三大组织中,他们是顶尖的,举世无匹的杀人专家。看今晚他们来去的神奥快速身法,这些侠义道高手名宿个个感到毛骨悚然。 “咱们的处境不妙,卜兄,”神拳霸剑心中发寒,语调有点不正常:“夜鹰的事,怎么真的与卜兄有关?” “兄弟根本不清楚内情。”满天星懊丧地说:“兄弟敢向诸位保证,这件事绝对与兄弟无关。” “目下当务之急,是这三个厉魄所提的三件事情该怎么办。”千手灵官郑重地说,“孟兰会的杀手,所使用的暗器和毒物,决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无时无刻提防得了的,该设法把他们除去,才是一劳永逸的最好办法。” “有谁知道夜鹰的下落?”有人问。 “就算能把夜鹰交出,能把公冶二公子交出去吗?”绝笔生花苦笑:“如果咱们存有妥协的念头,便会斗志全消,大事去矣!” 对面的院角花树暗影中。踱出张宏毅修伟的身影。 “诸位都是自命侠义的高手名宿,按理,与孟兰会杀手应该势不两立,孟兰会的人是天下公敌,比天风谷的人恶毒一千倍。”张宏毅声震屋瓦:“怪的是。你们一群位高辈尊的高手名宿。居然联手计算摧残天风谷的几个小晚辈,更怪的是你们居然买通盂兰会的杀手,来对付封姑娘,又居然有人想到与孟兰会的杀手卖友妥协。老天爷!你们到底是那一种人?你们玷辱了侠义两字,你们只是一群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可怜你们。” 有两位仁兄怒不可遏,撤兵刃猛扑而上。 一声长笑,人影在笑声中连闪两次,蓦尔失踪。 卜家大院的东面街尾,有一座两层高的楼房,那是本城另一位仕绅的大宅,姓刘,宅中人丁甚少,主人已携带家小下乡避暑去了,宅中只有三个老仆照料,因此大楼晚间鬼影俱无。 站在二楼的廊外,可以看到卜家大院的后院一角。卜家大院的后院有一座所谓后花园,是专供女眷活动的地方,招待女客的处所。 张宏毅高坐在刘家大楼的屋脊上,神态悠闲地留意卜家大院的动静,星月无光,但卜家大院可看到灯光闪烁。 一个灰袍黑影,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站在屋脊上袍袂飘飘,气概不凡,发髻已白,白胡子也迎风飘拂。 张宏毅安坐不动,似乎毫不介意身旁来了人,也不加理睬。 双方谁也不想主动打招呼,僵持良久。 “你在等什么?”老人终于忍不住了。发话打破僵局。 “等卜家大院血流成河。”他平静的语调毫无火气:“九幽王厉魄杀人的手段相当凶狠俐落。有热闹好看了。你瞧,这里居高临下,看得真切,一定很精彩。” “你也想参加?” “我又不是傻瓜,为何要参加?再说,有孟兰会的人出面就够了,我用不着趁火打劫。你们如果抵挡得住三厉魄,当然我会相机行事。不过,恐怕轮不到我了。” “小老弟,俗语说,冤家宜解……” “闭上你的嘴……”他跳起来叫:“你偌大年纪,说这种话公平吗?十八忠义墓停了四座棺木,里面的尸体死不瞑目。” “这……怎能怪卜家的人……” “那该怪谁?” “孤竹君父女……” “他父女罪有应得。是吗?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伏龙公子陷害孤竹宕父女的经过内情吗?” “这……” “天风谷的两位侍女,她们难道也罪有应得?她们冲犯了你们呢,抑或是你们天生恶性冲犯了她们?伏龙公子买杀手掠走了封姑娘,意犹未足,带了高手偷袭,谋杀了两位侍女,逼杀了令狐姑娘,你们怎么不说话?你说呀?这责任该谁负?杀人偿命,欠款还钱,我姓张的在你们阴谋诡计偷袭下死里逃生,我不该报复?嗯?” “老弟,你不认为你替邪道的魔主持公道……” “哈哈!老前辈,你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可耻吗?张某是为自己讨公道,没有管别人申冤的胃口。你们既然认为正邪不并立,你们认为有机杀死任何一个邪道人士。不管是否有理由,你们也不需要理由。因此,张某既然被你们还指为邪道的魔,既然不择手段千方百计杀我,我当然也把你们当作生死仇敌,双方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好走,你何必说上一大车冠冕堂皇的废话?” “老弟的行径,并非无可非议……” “你再味着良心说话,我可要骂你了。”他沉声说。 “你……” “由于你不曾出手偷袭,所以在下不主动找你。现在,你可以走了,不然你就拔剑上,张某再也不和你说废话,你走不走?” “老弟……” “你不走,我走。”他身形疾闪,滑至檐口一闪不见。 时光飞逝,三更的更鼓声在全城每一角落传出。 三个条件,没有一件可以办得到。 两个警哨隐身在中院的屋顶瓦垄内,当然都是侠义道中名号响亮的高手。对付九幽三厉魄这种杀手中的绝顶人物,身手不够高明的人不能派作警哨。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鬼啸,接着是一声惨叫,两名警哨厉叫着向下滚,砰啪两声大震,摔落地面起不来了。 鬼啸声此起彼落,不知到底来了多少入侵的人。 潜伏在院角的另两名警哨,刚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黑影,刚发出飞刀和铜镖,便狂叫两声,从暗影中冲出,立即砰然倒地。黑影也一闪不见。 孟兰会的人,开始发难了。 整座大院大乱,所有的人皆闻警而起,抓刀握剑纷纷向外抢,全力戒备,也展开快速的追逐。 而后院的地窟中,作为审讯人犯用的窟底小厅堂灯光明亮。看守不在地窟内,显得空茫静寂。 桌上有茶点,茶香扑鼻。 伏龙公子与封姑娘相对而坐,灯光下。他经过刻意打扮的象貌极为出色,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英俊中流露出潇洒的吸引异性气质,果然不愧称武林七公子之一。 “今晚,我把真正的内情向你透露,让你再考虑一夜工夫。”他显得豪情风发,不可一世:“我的耐性已到了极限,希望你放明白些。” “我在江湖遨游五载,可说见多识广,不必你提醒我。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明白些聪明些。”封姑娘虽则气色稍差,但依然镇静从容,依然保持她光芒四射的高贵风华:“我在等你所说的所谓内情,等你说出失去耐性的反应。” “你应该知道,江湖局面混乱得很,正是发展实力的大好机会。一度威震天下的弥勒教已销声匿迹,有名气的高手名宿各自为政,有如一盘散沙……” “我明白了,你尚义庄想乘机崛起号令江湖。” “不错,号令包括了白、黑、魔、邪,地不分南北,人不计正邪,武林一家,江湖一统,共同策划,共谋福利。这些事,家父已有不少朋友支持,默默地进行。孤竹君不识时势,他坚决表示隐居不出,所以……” “所以你设法除去他,不能用就除去以绝后患,你真可以称得上英雄。” “我伏龙公子本来就是英雄。”他傲然地说:“这次有幸半途遇上你,你不觉得尚义庄与天风谷结合,会成为如何强大的一股势力吗?” “你既然有此念头,却不断向我挑衅……” “傻姑娘,论机谋,你确是差得远,呵呵!”他得意地笑:“都果不在表面上做给江湖朋友看……” “意思是表示,天风谷是在你的威迫下屈服的,对你,当然是声威大振;而对天风谷,却是最大的屈辱。哼!你以为家父会上你的当吗?” “当他发觉不得不帮助女婿在江湖风云际会时,明知上当也得全力而为了。” “你做梦,阁下。”姑娘冷笑:“你很不错,人才、武功、机智、心计,无一不是枭雄的必具条件。可是,我对你这种人厌恶万分,你只是一个……” “你最好不要说些不中听的话,哼!”他拍桌而起,眼中凶光暴射。 姑娘冷冷一笑,举手一抬,杯中茶向对方的面孔泼去。可惜,她穴遭受制力道不够,而伏龙公子却早有提防,扭身闪过绕桌而至,一把抓住了她按在桌上。 “女人,你是不喝敬酒吃罚酒。”伏龙公子狞笑:“你知道我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 “我不怕你。”姑娘冷笑;这几天,我已经看出你的底细,你只是一个外强中干,志大才疏的混蛋!你根本不值一文,你只是……” “劈啪啪……”耳光声清脆,伏龙公子凶狠地揍她。 “你还能有些什么了不起的屈人手段?”姑娘口角沁血。但语气更冷更强硬:“连令狐芳菲也看穿了你的……” 伏龙公子大怒,一手叉住她的咽喉,一手撕她的衣襟。刚抓住衣襟,刚要发劲往下撕……。 “砰!”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干什么?”伏龙公子一惊,向闭着的室门大声向。 室门大开,门外站着张宏毅。 “看守死了,这是第六名。”张宏毅伸脚将地上的死者守踢入室内,举步入室:“外面,孟兰会的人正在大开杀戒,九幽三厉魄可怕极了,大概天亮之前,卜家大院的四十余位所谓狗屁侠义英雄,活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哈哈!他们在替你卖命,你这罪魁祸首,却在地窟里欺负一位失去抵抗力的小姑娘。阁下,你一定一点也没感到羞耻和难过,反正满天星卜佑昌那些老不死,多死几个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老一辈的人不死,年轻人那有出头的机会?所以你一点也不介意他们的死活。” “你不要过来。”伏龙公子心虚地狂叫:“你不希望封姑娘先死吧?” “哈哈!你是用一位姑娘来威胁我吗?” “随便你怎么说。”伏龙公子厚颜地说。 “我懂。”张宏毅嘲弄地说:“你是英雄,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你这种人的嘴脸我见过不少。当你有权有势而且占了上风时,你比任何英雄更英雄。一旦你失去了权势孤立无助,而且到了生死关头,你就会变成一条虫。假使必须挖掘你爹娘的坟墓才能保住你的命,你会毫不迟疑地抓起铁锄去挖的。” “姓张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伏龙公子羞怒地大叫。 “我不会欺人太甚,因为我不希望封姑娘受到伤害,因为我不是英雄,因为我对伤害无辜毫无兴趣。” “你……” “在你还有路可走时,你不会和我拼骨,你有强烈活了去的欲望,你会为了活下去而做出任何事,包括挖你家的祖坟。现在,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活着平安走出去,当然你必须平平安安释放封姑娘。”。 “你必须听我的……” “去你娘的混帐!”张宏毅破口大骂:“你这狗养的杂种,竖起你的耳得听清了。我张宏毅在江湖杀人放火十年,我也有强烈活下去的欲望,任何人也休想胁迫我威胁我的安全,我也会因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你如果胆敢再威胁我,我要不零零碎碎地整你,就不是人养的,不信你试试看?你最好不要试。必须在我改变整治你的念头前,逃出我的视线外,愈快愈好。” “在下却是不信。”伏龙公子咬牙说,挟持着封姑娘往外移动。 淡淡的青影一闪,破风的锐啸乍起。 是一枚飞钱,伏龙公子无法分辨,想躲闪己力不从心,钱割裂了左耳垂,立即鲜血直流。 “哎……”伏龙公子惊叫。 “下一枚,必定切入你的眼睛。”张宏毅阴森地说:“我要把你弄成一堆零碎,说一不二。” 封姑娘抓住机会,乘伏龙公子伸手摸索在耳伤势的刹那空隙,倾余力向下挫滑,向侧滚倒。她穴道被制,但手脚仍可活动,所以伏龙公子备茶与她谈判,只是不能运用真力而已,倒地滚转的力道所费有限。 伏龙公子极为机警,断然放弃擒她的举动。 “下次,你最好别落在我手上。”伏龙公子向她沉声警告:“希望你考虑我合作的建议,等到天下群雄齐聚天风谷,那就太晚了。” “天风谷的人光临尚义庄,这一天会来得很快的。”封姑娘爬起,一面退一面咬牙说:“你给我记住,我必定杀你,用一切手段杀掉你那些孤群狗党,决不留情。” “我等着你。”伏龙公子阴森森地说,举步向外走。 可是,张宏毅重新堵住了室门。 “你想食言吗?”伏龙公子变色问。 “哦!我食什么言?”张宏毅怪腔怪调反问。 “你说过,释放了封姑娘,在下可以大大方方平安离开,言犹在耳。” “真的呀?似乎封姑娘并没平安,你制了她的经脉,没错吧?” “张爷,我不要这畜生的脏手沾我。”封姑娘恨声叫:“这畜生阴险狡猾,不能放他走。” “既然我说过让他平安离开,就让他滚好了。”张宏毅大方地说,让在一旁:“这杂种阴险狡猾,无所不为凶残恶毒,但我不怕他,我也不希望食言背信。公治斌,快滚吧!” 伏龙公子三两步就奔至室门外,反手扔出两道白虹,分取张宏毅和封姑娘,不等结果便如飞而遁。 尚义庄的庄主绝剑飞虹公冶方,这是飞虹绰号的由来:五寸小飞剑。由于速度太快,象是化虹取敌。伏龙公子家学渊源,小飞剑上的造诣几乎有青出于兰的趋势。上次被张宏毅出其不意痛揍了一顿,没有机会使用小飞剑,这次总算有机会使用了。 张宏毅早知这家伙的底细,怎会上当?身形已早一刹那离开原地,到了封姑娘身旁,轻轻挽住姑娘的小腰肢一闪,小飞剑间不容发地掠过姑娘的右上臂外侧,贯入对面的青砖墙三寸以上。 “谢谢你。”姑娘悚然失惊:“这畜生的暗器,比我的七煞如意针更霸道,更歹毒。” “所以我不敢招惹他呀。”张宏毅轻松地扶她在凳上坐下:“知道被制的经脉和手法吗?” “那天晚上你……”姑娘却答非所问:“我发现他们向都下毒手暗算你……” “那天晚上如果没有你声援,我和病虎死定了,我还没谢你呢!走。我完带你出去,地窟毕竟不安全。” “那畜生如果闭上窟门……” “放心啦!门都闭不上了,而且,外面成了杀人的屠场,不会有人来过问地窟的事了。” 卜家大院成了一处可怕的、莫测的屠场。 人侵的不止九幽三厉魄三个人,似乎孟兰会的高明杀手都来了。孟兰会的秘密会堂开设在开封府,人来得快似乎不算意外。 杀手们的规矩,是尽可能避免露面,尽可能避免与对手拼搏,能暗杀猎物于百步外,决不接近至九十九步内。因此,入侵的人飘忽如魅,乍隐乍现出没无常,一击即走经验丰富,不攻则已,攻则必中。所以卜家大院虽则成了屠场,却不会发生纠缠搏斗的景象。 侠义道群雄知道情势恶劣,因此皆在屋内利用地势死守,入侵的人必须逐尽冒险袭击。防守的方法固然不错,但也失去主动,完全陷入埃打的困镜,无法相互策应,只能眼巴巴等待天明。天亮,入侵的人就不放活动了。 已经是四更天了,好漫长的一夜。第二十九章 院子里,走廊下,散布着几具尸体,却嗅不到血腥味,这些先后被杀死的人,显然都不是死于刀剑下的,没有血淋淋的景象出现。有两个人似乎仍在呻吟,并未丧命。 鬼啸声此起彼落,凄厉刺耳动人心魄,到底有多少人在大院中出没,屋内的人无法估计,反正原先担任警戒的人都死了,出去支援的人也有出无人,大部份是死在暗器下的,有些死了的人,连敌人在何处都不知道就遭了毒手。 四更未,突然传出一声怪异的鬼啸,几个快速的鬼影突然现身在东院,飞快地接近那一带的客室。 “砰膨!”门和窗的倒裂声震耳。 “哗啦乓乒……”屋瓦的碎裂声同时传出。 五个黑影破门窗杀入,两个则击破屋顶向下降。 黑暗中,传出几声火弹爆炸的声响,绿光四射中,传出吆喝声和暗器破风的厉啸声,与及濒死者的凄厉叫号。 片刻,七个黑影重行冲出,以更快的速度四散而逝。 入侵东院客室的七个强敌,显然一个也没受伤,而客室内担任防守的人,可能伤亡殆尽了。 鬼啸声依旧此起彼落,但看不到活动的鬼影。 不久,东院客厅的厅门拉开了,黑沉沉的客厅踱出一个黑袍人,一步步降阶而下向院子里走,黑袍无风自摇,似乎被风鼓起、外张。 “老朽彭家麟,请宇文会主相见。”黑袍人用洪钟似的嗓门大声说。 盂兰会的会主,据说姓宇文,名琛,没有绰号。到底是不是真名、似乎连该会的会友,也不知其详,据说有不少人入会十余年,根本不曾见过会主的面目。 鬼啸声依旧,久久不见有人出现。 “请孟文会主现身赐教。”彭家麟再次朗声高叱,接着沉叱一声,左手大油一抖,风雪乍起。 一星冷芒在袖风中折向斜飞,发出更刺耳的锐啸。 右袖再发,风雷声更强烈一倍。 暗器被反震而出的啸风声连续传出,也强烈一倍。 连挥五袖,彭家麟的身形闪动加剧,袖风也愈来凌厉猛烈。 最后传出动气撕裂的刺耳怪声,彭家麟一声惊叫,身形电射上阶,眨眼间便退入黑暗的客厅,厅门随即闭上了,显然彭家麟真力将竭支持不住,挨了一枚可破内家护身真气的暗器,不得不见机返走。 没有人出面讲理,澈底关闭了谈判之门。 五更天,鬼啸益厉,中院的屋顶上,出现三个黑影,并肩站在屋脊上,像是鬼魂幻现。 “明晚,卜家大院将化为火海。”中间那位黑影语音刺耳己极:“如果你们认为躲在城里可以安全,那将是最大的错误。” 声落,人即失踪,像是突然隐没消失了。 一早,灵堂香烟缭绕,但做法事的僧道不来了,只有几个请来照料的村民,一早便前来张罗。 天气炎热,棺柩必须尽快下葬。江湖人对生死并不怎么介意,人士为安,不需按世俗举行铺张浪费的葬礼。 但张宏毅还不打算草草下葬,他发誓要让死者九泉瞑目。 住宿的草棚内,多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封姑娘。最宽慰的是伤势仍未痊愈的大掌鞭罗杰,他对把封姑娘救回的张宏毅当成神明。 而张宏毅反而显得有点不安,不时盯着封姑娘直皱眉头。 辰牌初,本城的捕头快刀熊亮,带了两名捕快光临,后面跟着三位相貌威严、年届花甲的人。 所有的人,皆站在棚外冷然屹立,冷然目迎六位不速之客,以张宏毅为中心,气氛一紧。 “你们要找谁?”张宏毅抢先发话。“我是负责人,张宏毅。” “在下熊……” “我知道你,快刀熊亮捕头。”张宏毅语声大得像打雷,在气势上,他有压倒性的威力。 “在下要来查问……” “你查问个屁,早些天你就该来查问的。”他愈说愈大声,咄咄迫人:“熊捕头,你那些欺世盗名的所谓侠义道朋友,卑贱得不值半文钱,人多气壮时拍胸膛不可一世称英雄,杀人放火自以为可以任意死人活人。一旦势穷力尽大难临头,忘了自己以往的无法无天,反向你这执法人求援,把大圈套住你脖子上套,未免太不上道了。你要查什么呢?死了的这四个人,有三位是十四五岁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们都是死在伏龙公子手上的。你能替她们中冤主持公道吗?封姑娘是在下从卜大爷的地牢中救出来的,封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你能替她捉拿掳人凶犯吗?我张宏毅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受到这些侠义狗雄偷袭暗算几乎送命,你要替我查凶手吗?病虎苗威虽然是强盗,但贵县并无他的底案,你能毫无理由地捉他吗?” “这……” “熊捕头,不要上当了,脱身事外吧!昨晚杀手夜袭卜家大院,卜家可能死了不少人,但卜大爷不可能贻笑江湖报案,你查什么?查我乘乱救封姑娘?苦主是谁?是卜大爷吗?他控告我什么罪名?不该抢救她不择手段,无法无天掠劫的人质?像话吗?熊捕头,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这些公人,我本来很尊重你们的身份职责,但你管不了咱们这些人的事,更不敢抓这些欺世盗名的侠义英雄置之于法,你何必上他们的当?太平府的两个公人,就比你聪明,他们不耻这些人所为,所以撒手不管了。” 一位双眉灰白的老人哼了一声,踏前两步老眼似电。 “你这位小老弟牙尖嘴利,语利如刀。”白眉老人怒声说:“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老家伙,且慢谬论。”他大声阻止:“你是公人?” “老夫不是公人……” “那你是老几?” “老夫……” “呸!你算什么东西?”他冒火地挖苦对方:“熊捕头在办案,轮得到你这非公人在旁胡说八道?熊捕头,你不轰走这个目无王法的老混蛋吗?” 白眉老人被骂得羞愤交加,顿忘利害。顾不了王法,突然抬手戟指虚空疾点,一缕罡风袭向他的七坎大穴。 他先一刹那侧移半步,从指风侧方闪电似的切入,近身一了,大喝一声,一肘撞在老人的左肋下。掌一翻,反拍在老人的鼻梁上,打击空前快速猛烈,无法防御。 鼻尖下陷,双目发黑,挨一下真不好受,老人立即失去应有的反应。 接踵而至的打击可怕极了,凶猛极了,拳掌着肉响声似连珠花炮爆炸,每一击皆是浑雄无比的内家真力。 “砰!”老人终于跌出丈外,爬不起来了。 病虎张口结舌,大吃一惊。 “老天爷!”病虎惊呼:“你把名列武林三老的擒龙手王天霸打得好惨,而这位元老气功盖世,宝刀宝剑也伤不了他,你用什么怪功把他打得乌天黑地的?可能吗?” “用乾元大真力。”张宏毅一面调和呼吸一面揉动着大拳头:“他太老了,像拉了一天破车的老牛,心有余而力不足,出其不意给他一下,他当然受不了。熊捕头,你打算把在下当作斗殴的现行犯捕送法办吗?” 另两位老人,气势已灭掉七成。 “老弟练了乾元大真力,但不知令师贵姓大名?”那位长了个鹰钩鼻的老人惊问。 “在下从不抬出师门来唬人。”张宏毅冷冷地说。 “老夫……” “熊捕头,你真不走,休怪在下放肆了。”张宏毅不再理会钩鼻老人;“咱们宰了你虽然落了案,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死人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你走不走?” 熊捕头打一冷战,领了两位捕快狼狈而走。两个老人也扶了昏昏沉沉的擒龙手,溜之大吉。 半个时辰后,又来了一批人,一批打扮诡异的,有如鬼怪的怪人。 七个戴黑头罩只露双目。黑袍宽大掩至地面,高矮不等的人,在棚前一字排开有如妖魅现形,七双充满鬼气的怪眼冷电森森,虽在大白天炎阳高照之下,依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似乎气温陡降,阴气袭人。 张宏毅这次改换了阵势,八个人分散在棚内四周,他自己站在棚口。像是天神当关,也像冯河的暴虎,无畏的浑雄气势,抗拒对方的森森鬼气毫不退缩。 “我要带封姑娘走。”中间为首的人,语气阴冷得真像来自九幽地府;“不容违抗。” “真的呀?”张宏毅语气坚定,神态却不轻松。“有充分的理由吗?” “要证实鬼婆被杀的一些细枝节。在我来说,理由已经。够充分了。” “封姑娘可以将重要的枝节无条件奉告,但不能让你阁下带她走,何不棚内小坐?封姑娘当—一奉告……” “不,我一定要带她走。” “我的答覆是决不。” “你知道拒绝的后果吗?” “知道,但在下并不介意。” “天下间没有人敢拒绝孟兰会的要求。” “也许,但我敢。人生短暂,生死等闲,我不是憨不畏死,而是我认为某件事必须要做时,我会执着地去做,死而无悔。现在,诸位愿意进来坐下来谈吗?” “不愿意。” “悉从尊便。” “你已经向孟兰会的声威直接挑战。” “不错。” “我会死的,但不是现在,你得等待,可能等不到我死的一天到来,因为我比你年轻一倍,先死的人以你的成份最大。” 封姑娘款步而至,神色庄严。 “张……张兄。”姑娘深深地吸入一口气:“让我跟他们走,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不要因为我而与孟兰……” “你听着,封姑娘。”他庄严地一字一吐:“我不否认抗拒他们的原因,其中牵涉到你,但主要的原因,是我这人做事的原则和宗旨。我这人游戏风尘并不可爱,但在应为与不成为上,表现得还像个大丈夫。你要知道,鬼婆的死因虽然与你无关,但确是死在你的七煞如意针上的,他们决不会容许你活着。孟兰会今天不找我,早晚会找我的,早晚我也会去找他们,这一天一定会来的。正如我与侠义英雄之间早晚必然会有冲突一样,要来的反正会来,早来晚来无关宏自。请你退回去,好吗?” 封荑的明眸中闪动着一种焕发的光彩,深深地凝注着他,然后默默地顺从地退走。 “你的话很奇怪。”与他打交道的杀手说:“你说本会早晚会找你,你也早晚找本会,为何?” “因为你们是为钱而杀人的杀手,我是为伸张公义的复仇者。”他庄严地宣告。 “你是……” “日后自知。” “你要替封姑娘护花?” “我已经给予你明确的答复。” “你认为你保护得了她?” “那是毫无疑问的” “凭你吓唬那些假仁假义假侠义英雄的声威?” “凭张某的真才实学,与及理直气壮的坚强自信心。” “你出来。”杀手点手叫,向后退。 “在下不会退缩。”他举步向前走。 众人纷纷让开,两人面目相对。 “当我的手一动。”杀手阴森森的语句令人闻之心中发寒:“你知道结果的。” “不错,你会用最有效,最快速的手段和方法,直截了当杀死我。”他信心十足地说:“同样地,我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和方法,毫不迟疑地,不带感情地杀死你。你我是同类,不同的是我行事有原则有宗旨。所以我一定可以杀死你。我有你宇文琛全部身份调查资料,这是准备日后对付你们盂兰会杀手的本钱,遗憾的是,今天我竟然在身不由己的场合中遭遇。” “你……你的话愈来愈令人觉得怪异……” “在我来说,一点也不怪。阁下请注意,你那六位手下,千万不要在你我生死相拼中妄行加入。” “你是说……” “我希望这是你我个人之间的英雄生死决斗,因为今天的事与双方的买卖无关。” “如果……” “如果你的手下加入,贵会将精英尽失,在天下三杀手集团中除名。” “你威胁我吗?凭你这几个人……” “你看。”他用手在灵堂方向一指:“那位是张某的义弟,是降龙伏虎的人中之龙。” 四爷赵群玉从停棺的灵堂踱出,佩着那把光秃秃的古剑,穿一袭碧蓝劲装,浑身透露出危险气息,一双虎目放射出慑人的冷森森电芒。 “宇文会主,谁要想插手,在下奉陪。”赵群玉直薄耳膜的嗓音也具有慑人的威力:“诸位如果一起上。将是一场血腥的势均力敌拚搏。在下行道江湖十载岁月,一直以未曾碰上真正的敌手引为憾事,也许今天碰上了,在下深感荣幸。” “你是谁?”宇文会主沉声问。 “我姓赵。我大哥不许我管他与侠义门人之间的恩怨闲事,但你们却平空插手。我必须管了。我大哥说过,早晚彼此要生死相见的,晚了断不如早结束,今天提前了断岂不一了百了?大哥,上吧!其他的人我还应付得了。” “你这小辈好狂的口气,该死!”宇文会主厉声说,黑袍突然无风飘动。 几乎肉眼难办的电芒连闪,消失后方传出可怕的高速飞行啸风声。 宇文会主的身躯手脚,旁观的人皆看不见任何移动,仅可看到袍袂徐徐飘扬而已。 赵群玉则向后斜飞而起,手脚急剧振拂。 一声鬼啸,宇文会主急闪而进,双袖拂起阵阵风涛声,黑袍飘举猎猎有声。 人影上下急剧飞翻急掠追逐中,几种细小而速度骇人听闻的暗器,在人影的空隙中飞闪旋舞,发出恐怖的尖厉呼啸,与动风罡气所发的风涛声相应和。 在众人目眩神移的惊诧呼叫中,人影终于突然静止。 赵群玉远在三丈外,双手徐徐前伸,摊开双掌。 “我知道你的底细了,宇文会主。”他兴奋地叫:“你是一代魔中至尊,无我天尊的门下。你还有两种致命的武器,远攻用无影追魂剑,近身用掌中刀。好手难寻,来吧!我等你的无影追魂剑。” 他掌中,共有三种暗器:五虎断魂钉、回风飞电录、五棱枣核刺,有九枚之多。 “字文会主,不要错过机会了,他说话算数。”张宏毅在三丈外大声说:“我这位四弟心狠手辣,勇敢果决,他拚搏的宗旨是速战速决尽快结束,不容许劲敌有施展绝招奇学的机会,能一剑解决的事,决不多浪费半剑。今天他让你施展武林独步的绝学,算是破天荒的异数呢!出手吧!” 宇文会主露在外面的阴森双目,有了明显的变化,厉光更慑人心魄,双手一张、一合,右手向前一推。 破风锐啸令人闻之毛发森立,但空中一无所有。 赵群玉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古色斑斓但毫不起眼的剑身,就在他踏出马步向上一伸的刹那间,似乎剑身倏然消失了,变成闪缩吞吐不定的晶虹。 “叮……叮叮……”奇异的脆亮清鸣传出,最后青虹向侧上方飞腾上升。 是一把八寸长,几乎透明的小剑。 赵群玉与宇文会主,同时向小飞剑飞腾处飞跃而起。 双方距离相等,就在双方伸左手虚空抓剑的刹那间,两人的右手同时发招,剑尖神乎其神地接触到宇文会主的右肋,击破获体真气的迸裂声,与及宇文会主不得不全力自救,沉右掌吐出掌中四寸怪刀挡剑,怪刀着剑爆碎的响声同时传出。 两人身在半空,突然相并飘随而下。 六名黑袍人齐声惊呼,作势冲出抢救。 张宏毅拔出原属于大掌鞭的雁翎刀,豪情骏发引刀便待冲上。 “你不要上!”他突然伸手拦住纵身后冲出的封荑。 “我要与你并肩闯剑海刀山。”姑娘坚决地说。 六名黑袍人突然止步,不敢冲上。 赵群玉与宇文会主相向而立,他左手有夺获的八寸长小飞剑,点在宇文会主的心坎上,右手剑后收,剑尖点在对方的丹田要穴。 “我给你运功聚毕生精力抗拒的时间,自一数至十。”赵群玉冷冷地说;“数尽,在下就行致命一击,功深者胜,不是你死,就是我去见阎王。” 宇文会主象是僵死了,眼中厉光已消,疲态明显可见。 “我也知道你是谁了。”宇文会主沮丧地说。 “真的。” “我接下了血鸯鸯令主三十七招,却一招栽在你手下,血鸳鸯令主武功独步武林,只有你才杀得了他。” “不错,那是在下所遇上的唯一劲敌。” “孟兰会今后咱们没有碰头的一天。”赵群玉将小飞剑递到对方手中,向后退。 “满天星那些人……” “在下兄弟不过问你们的事,你们不必追究封姑娘是对是错,她是受害人。”不远处的张宏毅沉声说。 “一言为定,我宇文琛一言九鼎。” “这倒是实情。”赵群玉收剑入鞘。 “谢谢你的信任。”宇文会主向后举手一挥:“走!” 七个鬼魅似的灰袍人,去势如星跳丸掷。 赵群玉也走了,消失在停棺的棚后。 “张兄,我……”封荑软弱地说:“我有眼不识泰山,原谅我……”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中,以这一刻最大软弱,最需要一双坚强的手扶持她、带领她。 “用不着说原谅,是吗?”张宏毅果然扶住了她,这双手坚强极了:“放松心情,千万不要让气血加速流动,不是胡思乱想,不要……” “咦!我……我怎么了?有……有点……”她脸色一变,感觉出自己出奇地虚弱,浑身有点脱力。 “有点头昏目眩,是吗?”张宏毅挽着她住棚内走,剑眉锁得紧紧地:“你还没恢复元气,赶快吐纳。” “我……” “我在等机会,机会得靠宇文会主制造。” “你是说……” “满天星那些人,我不容许他在这里生根作怪了。”张宏毅答非所问:“你先小睡片刻,其他的事不要耽心。” 当夜,卜家大院成了血腥屠场,大火冲霄中,幸运的人星夜逃命。 侠义英雄与孟兰会大决斗,双方死伤惨重的消息,以奇快的速度向天下各地轰传。孤竹君父女被害的内情也大白于天下,引起邪道人士极大的愤慨,正邪双方展开了报复讨取公道的行动,掀起可怕的武林大风暴。 破晓时分,五匹健马狂奔东下,马不停蹄越过白杨村,健马冲劲犹在。 五骑士中,有霹雳剑客和伏龙公子在内。霹雳剑客丢了一条手臂,创口仍然感到疼痛,坐骑奔驰,显得创口的痛楚愈来愈强烈,吃足了苦头。 逃命的人,是不会珍惜坐骑的,他们要尽快远走高飞,逃避孟兰会的人追杀。 飞驰中,不知地面有变,更没留心路两旁的行道树后有人潜伏,一条绊马索突然从泥土了升起。 第一匹马重重地摔倒,一声长嘶,第二匹马便凶猛地撞上了。 砰然大震中,尘埃飞扬,五匹马倒了四匹马,最后一匹马总算及时向路侧冲入高粱地,脱出危境。 一声长笑,张宏毅出现在路中。 “救我……”倒在伤马旁的霹雳剑客狂叫,还没听清狂笑声是何人所发。 张宏毅揪住一位中年人的背领,将人按跪在尘埃中。这人是及时驱马冲入高粱地的人,恰好被扑出的张宏毅扑上马背擒住拖来了。 三个中年人爬起了两个,迅速向伏龙公子身边一靠,拔剑戒备。另一位仁兄断了腿,被死马压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求救的粗嘎叫号。 “是你?”伏龙公子变色叫。 “还有我。”另一边窜出挟了鸭舌杖的病虎:“你这杂种真有出息,真替尚义庄增加光彩。卜家大院死伤殆尽,满天星一家可被你坑死了,你却在紧要关头,带了几个死党乘机逃之夭夭,让满天星与擒龙手那些人去死,你这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无理何存?” “尚义庄以侠义自我标榜,你这二少庄主岂可作出公治家有辱门风的事?”张宏毅将跪伏在脚前的人一脚踢翻:“所以我打算把你送回卜家大院,替满天星那些被盂兰会杀死的人善后,保全你尚义庄尚义的声誉。” “哼!阁下枉费心机。”伏龙公子狞笑:“我知道你为何而来的。” “真的呀?”张宏毅向病虎打手式示意,意思是赶快救出被死马压住断腿的人。 “真不真你我心中明白。现在,先作一了断……”伏龙公子声未落,人已发狂似的冲上,剑出鞘风雷骤发,身剑合一气吞河狱,攻势空前猛烈,与往昔判若两人。 同一瞬间,另两人也剑挥进攻,不论是功力或剑术。皆比伏龙公子高明多多,明眼人定可看出,这两人才是主攻,也必定是伏龙公子的保镖。 张宏毅用上了游斗术,雁翎刀灵活地在三剑飞腾中出没自如,一沾即走,避免落在三把剑的聚力控制点,神态相当轻松。 他在观察,在探索,怎么这位伏龙公子,今天竟然象是脱胎换骨了?比往昔勇敢多多,骡悍多多,攻势空前猛烈,进招时豪勇绝伦,不顾自己的空门,完全是无畏的两败俱伤打法。以往,伏龙公子见到他如老鼠见猫,今天……他心中甚感不安,这并不是拼命的亡命打法。而是必有所恃的反常骁勇,难道伏龙公子真的知道他的来意? 另两人的剑招更凶狠,更辛辣,但威胁并不大,因为这两位名家经常运剑自保,缺乏一往无前的威势,因此剑术与运剑的功力虽则比伏龙公子老练深厚,然而不比伏龙公子的气势强。 心念一动,难免分神,一名中年人的剑乘虚而入,凌厉的剑气迫体,锋尖光临他的右背助。 他吃了一惊,仓猝间旋身推刀,铮一声间不容发地脱出险境,疾退丈外。 另一人的剑跟踪蹑到,剑下如崩山。 他一声沉叱,正式反击了,从对方的剑下逸出,旋转移位,刀如狂风火如猛虎,但见刀光一闪,电掠而出。 “呃……”那人向前一裁,扔剑摔倒。右肩脚被刀身重重地拍中,怎受得了?拍击的力道有如重锤击石,石即使不碎也会裂缝。 刀光流泻,到了另一名中年人身旁,铮一声大震,剑架住了刀,剑突然因虎口进裂而脱手飞腾。 病虎斜掠而至,一杖将人敲倒,按住了。 “第四个”病虎欣然叫。 “铮铮铮。”三声大震,火星飞溅,伏龙公子接下了雷霆万钧的三刀,退了六七步,脚下大乱,不等身形稳下,立即咬牙切齿疯狂上扑,在行将接触的刹那间,三把五寸小飞剑化虹先至,剑随后来一记飞星逐月,全力冲刺,毫不在意对方的反击。 张宏毅心中早有提防,身形斜扭下挫,三把小飞剑几乎贴体掠过,生死间不容发。 “铮!”刀错开了剑,顺势切入,右脚探进、疾挑。 “噗!”踢中伏龙公子的右胯骨。 伏龙公子已运功护体,但打击的力道沉重,马步支撑不住,急急倒退。 刀如影附形跟进,刀山临头。 “铮铮!”接住了两刀。 第三刀封不住了,刀光电掠而过。 “哎……”伏龙公子骇然暴退,左胁背衣裂肌开,裂了一条三分深五寸长的裂缝,鲜血如泉涌。 刀紧不舍,再次电掠而来。 伏龙公子魂飞魄散,飞剑掷击人仰面躺倒,滚了一匝飞跃而起,撒腿逃命, 病虎已将两个中年人捆住,将人拖至路旁放好。 “先砍断他一支手!”病虎大叫。 “噗!”刀横拍在伏龙公子的右肩上,然后左手疾伸,抓小鸡似的将人抓住,猛地扭身便扔。 伏龙公子惊叫一声,翻腾着向三丈外的病虎猛砸。 病虎一声狂笑,闪身让开,一杖下劈,噗一声不轻不重地劈在伏龙公子的右肩被刀拍中处。 “哎唷……”伏龙公子狂叫,被病虎一脚踏住了。 “不要毁他!”跃来的张宏毅急叫,及时阻止病虎用鸭舌位毁双足的举动;“先捆上。” “你不敢杀我。”伏龙公于忍痛咬牙说:“我死,封姑娘也得死,这是你来拦截我的原因,我不怕。” “原来如此,难怪你敢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张宏毅的语气虽然强硬,但心中确是不安:“阁下,你打错了主意我一点也不想杀死你。” “哼!你……” “封姑娘的死活,她自己负责,她已经是二十一岁的大姑娘,连她的爹娘也无法照料她。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为了赚钱,所以生意人的心最黑。” “你……” “生意人的宗旨,是不赚不做,所以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做。这次你找上了我,算是生意上门,我要是不赚几文,岂不有违生意人的宗旨?我要把你待价而沽?” “什么?你这混蛋要把我……” “把你当成货物,买主有两个,天风谷主和孟兰会主,看他两位谁出价高,谁就是你的得主。” “哼!不管你打什么温帐主意,我伏龙公子任何不怕。”伏龙公子色厉内在,其实心中发慌:“封姑娘支持不了三天,三天后毒发,她……” “她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谈生意有多少可赚。” 病虎大踏步上前,揪住伏龙公子的发结往外拖。 “人交给我,我不信五个家伙是铁打铜浇的不怕死好汉。张大爷,你就别管啦!到一旁凉快去。”病虎愤怒地说:“我要看那个王八蛋嘴硬,还是我这做强盗的病虎手段厉害。” 片刻,高粱地被弄乎了一大半,五个侠义英雄被捆住手脚,用木椿捆在地上。 “大毒太阳要是晒不乾你这五个混蛋,算我病虎估错你们了。”病虎拍掉手上的泥土,盯着五个俘虏狞笑:“好好事受一个时辰的阳光,届时我再来看看你们需要什么,也许需要带几具棺材来。” “你不能这样……”那位被张宏毅从马背上擒住的人狂叫:“这是丧尽天良的残毒手段,你……” “我什么都能,因为我是强盗。”病虎冷笑,拾起鸭舌枪举步欲行。 “放了我,我告诉你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在何处。” “古叔,不要……不要告诉他……”伏龙公子尖叫。 “认输吧!二公子。”那人沮丧地说:“你缺乏雄霸天下的才干胆略,却又妄想统率天下群雄,这一路上你的所行所事,几乎没有一件事可以令人心服的,委实令限随你的人意寒心灰。” “古叔……” “很抱歉,我不想平白被晒死在此地。病虎,如何?” “我答应你的交换条件,但你得等封姑娘度过安全期才能恢复自由。”病虎郑重地说。 “一言为定,解药在我腰间的皮护腰夹袋中。” “你是个幸遇的人。”病虎欣然说,先解开那人的皮护腰检查。 “古叔……”伏龙公子狂叫:“你该交换我们五个人的安全,你……” “你这怕死鬼,我才不屑做杀你的凶手。”突然出现的张宏毅用刀割断五人的捆索:“让天下邪道、黑道、魔道、甚至侠道的人,到尚义庄找你父子讨公道,才是真正赚钱的买卖呢!” 不久,三人三骑路上至西平的大道。 伏龙公子四个人,只有一匹尚算完好的坐骑,驮着两个伤腿的人,则走向相反的上蔡城。 “我誓报此仇……”伏龙公子向天大叫,却因背伤而痛得龀牙列嘴:“我向苍天起誓,我要……” 路旁的高粱地里,突然钻出五个戴罩穿黑袍的人。 “你要什么?你这狗杂种要的只是一付棺材。”一名黑袍人厉声说。 “你们要赶尽杀绝吗?”伏龙公子惊叫:“武林道义……” “你这杂种居然胆敢把武林道义抬出来?我可怜你。” 伏龙公子猛地向路旁一跃而起,但升至顶点,脸色突然冷灰。 下面,有三个同样打扮的人,三支剑正等他向下落。 雇工们在忙碌,棺木正要启运至坟场下葬。 封荑上完香,棺内的人是令狐芳菲。 “张兄。”她酸楚地向在旁照料的张宏毅说:“我没能尽力照顾她,我好难过歉疚。” “不要自疚,好吗?”张宏毅柔声说:“没有人能保护她,她一定会死的,她既没有复仇的意志,也没有活的希望,我们救她,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她凄然泪下:“她之所以等待,就是等伏龙公子杀她,为什么呢?恨海难填,看了她那自怜、怨艾、无助的绝望神情,真令人心碎哪!” “我不知道她与伏龙公子之间,爱情的纠纷内情,不能指出谁是谁非,这种事她当然不便详说,所以我不了解她心底创伤到底如何严重,她不想活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她既然不怨恨伏龙公子,我无权杀掉伏龙公子替她雪恨,你不恨我吧?恨海难填,她活着没有怨尤,死后又何需局外人替她雪恨?我除了付出同情之外,毫无作为。其实,伏龙公子为了她,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尚义庄今后将永无宁日。你的两位侍女死了,你要去找……” “我何必去尚义庄讨公道?报过于施,毕竟不是好事。” “你有息事宁人的念头,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 “我们走吧!让他们料理。”张宏毅向请来处理丧事的主事人挥手示意,领着姑娘离开丧棚。“落葬之后,你这就回太行吗?” “是的,你会去看我吗?”封荑满怀希望:“天风谷不许外人进入,但你不是外人,天风谷永远为你而开。” “有机会我一定拜望令尊。”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违心之论。天风谷口碑甚差,天风狂客也是邪道至尊,他能前往作客?虽则天风狂客这个邪道高手其实为人并不坏,也没听说过天风谷的人做了为世人所不耻的事,但邪魔仍然是邪魔,也许有一天,四海报应神真有光临天风谷问罪的一天,除非今后天风谷的人没有把柄落在四海报应神手中。 再就是他觉得这位光华四射的美丽姑娘,那天拒绝礼物的态度,委实令他感到不是滋味。他是一位性刚毅的人,不适宜与个性刚强的女人相处,两刚并立,总有一天会爆发难以调和的冲突,何苦来哉? “你那些义弟义妹们呢?”封英在找话题。 “他们不会露面。”他笑笑:“当我们从事英雄事业之前,我们便有了约定,不逞血气之勇,不过问个人恩怨是非,除非对头找上门来。如果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而兴师动众,就失去我们行道的宗旨了。这次老四是怕我吃亏,才出面向宇文会主挑战。我们兄弟姐妹中,老四的武功修为是最好的,他手下留情放过宇文会主,就是不愿破坏我们的约定。我不到墓地去了,山长水远,后会有期。请替我在孤竹君父女坟前,多加一往香。” 不远处,病虎牵着两匹坐骑相候。 封荑注视着他,泪水在暗眶里打转。 “张兄。”封荑幽幽地说:“你……你相信情天可补吗?” “这……”他一愣:“我不知道,只知道情天难被,情海难填的俗谚。” “你说过,你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我爹。” “是呀……” “我等你。”封荑语气肯定,象是承诺。 “这……” “我会等你一辈子。”封荑转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窘态:“等你原来要送给我的两颗宝石,两颗翡翠。” 不等他有所反应,封荑已飞快地走了。 他怔在当地,目送封荑远去的背影发呆。 “傻大哥。”背后传来赵群玉的笑声。“如果你不相信情天可补,你就是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笨牛。” (全书完)适宜与个性刚强的女人相处,两刚并立,总有一天会爆发难以调和的冲突,何苦来哉? “你那些义弟义妹们呢?”封英在找话题。 “他们不会露面。”他笑笑:“当我们从事英雄事业之前,我们便有了约定,不逞血气之勇,不过问个人恩怨是非,除非对头找上门来。如果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而兴师动众,就失去我们行道的宗旨了。这次老四是怕我吃亏,才出面向宇文会主挑战。我们兄弟姐妹中,老四的武功修为是最好的,他手下留情放过宇文会主,就是不愿破坏我们的约定。我不到墓地去了,山长水远,后会有期。请替我在孤竹君父女坟前,多加一往香。” 不远处,病虎牵着两匹坐骑相候。 封荑注视着他,泪水在暗眶里打转。 “张兄。”封荑幽幽地说:“你……你相信情天可补吗?” “这……”他一愣:“我不知道,只知道情天难被,情海难填的俗谚。” “你说过,你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我爹。” “是呀……” “我等你。”封荑语气肯定,象是承诺。 “这……” “我会等你一辈子。”封荑转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窘态:“等你原来要送给我的两颗宝石,两颗翡翠。” 不等他有所反应,封荑已飞快地走了。 他怔在当地,目送封荑远去的背影发呆。 “傻大哥。”背后传来赵群玉的笑声。“如果你不相信情天可补,你就是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笨牛。”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