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2]《奔梦将军》 作者:兰京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电子书(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电子书--www.66874.com 】 ========================================================================================================================== 第一章 西北蒙古,有艳碧青丽的大小湖泊,中央蒙古,则是天连地,地连天,辽阔的戈壁与草原,举目四望,碧洗蓝天有如巨钵一般覆在无尽大地之上。 古老的鲜卑敕勒族部长斛律金所作的游牧名歌,此刻正由两名美丽的蒙古少女吟唱着——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小格格,一路平安哪!大伙全都会为你祝福!” “璎珞格格,别忘了咱们啊!” 十六岁的璎珞和小她一岁的小妹妹玲儿中止了歌声,由马车中探出身,开心地向四周送行的牧人们挥手。 “你们要好好保重啊!替我照顾我阿爹和阿娘啊!”璎珞嘹亮清朗的嗓音随着笑容扩散在翡翠般的大草原上。 “格格,平安!一路平安!”数个牧人急急切切地骑着马儿追在迎亲队伍之后,红通通的脸上净是纯朴热诚的祝福与喜悦! “格格,别忘了大家,别忘了这片土地!”远方送行的人终于忍不住哽咽地喊话。 璎珞没有回答,因为队伍行进速度之快,她的声音已难以达到族人的耳边。她高举两只纤白的小手,朝着天空吹起细长悠远的哨音,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 几个前来迎接这个蒙古格格的满族士兵不明所以,只是专心护卫着,不时瞄向美艳绝伦却举目怪异的璎珞。 突然间,这些个满州士兵愣住了。 云雀!偌大的碧绿草原上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又一群的云雀。二、三十只的云雀在迎亲队伍上方盘旋啼唱,一片纷纷攘攘,像是上天派来祝贺小新娘的使者。 璎珞专注地仰望蓝天吹着口哨,两只小手像有魔力一般地吸引着不断飞来的云雀,它们欢喜地围绕着璎珞,像样久别重逢的老友。 “格格啊……我们的瑚图灵阿。”族中一些长者忍不住感伤的泪,低低地念着,遥遥地目送着他们最珍贵、最美丽、最具天赋的璎珞格格嫁往京城,成为大清将军的新娘。 追不上了,大家的马儿再也追不上疾驰远去的迎亲队伍,可是牧人们仍坐在马上用力地挥着双手,极力地高声呐喊着:“格格,平安!一路平安!” 悠远而此起彼伏的喊声不再是欢欣,而是强忍不舍、故作坚强的祝福。 每间一个人心里都舍不得,每一个人心里都难过,可是没有一个人放声而哭,因为格格出嫁是喜事。纵使送别的人们眼眶全红了,嗓音抖抖的,沙哑的沙哑,却没有一个人放得下脸上强撑的笑容。 “你的族人们似乎很喜欢你。”迎亲的满州士兵中,军阶最高的一名男子驾着坐骑与马车并行,温和一笑。 “对啊,费英东大人!”璎珞转回视线,双手很快轻刷过脸颊,尴尬的笑着。 “不必叫我大人,直接叫我费英东就可以了!”他勉强以笑容掩去怜悯的神情。他知道,璎珞格格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我们这一族虽然不怎么强大富裕,可是每个人的感情都很好。”璎珞开心而微微自负地答道。 她言教虽然轻巧地抹去泪痕,但抹不掉眼眶中的红润。 “很抱歉!我必须快马加鞭地送你到京城。”迎亲不比行军,应该缓步徐行,以体贴新娘以及嫁女儿一方的心情。可是……唉! “没关系,快一点也好,我好想早点看看京城长什么样子!” 面对璎珞充满期待的兴奋笑容,费英东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要不要告诉她这桩婚事的真正面目?可是她对未来的一切似乎满怀希望,她的族人们的心意与祝福又如此殷切,他能坦白地说出事实,残酷地粉碎她和她族人们所有的梦想吗? “费英东?喂!”璎珞的小手在他面前左右挥晃。 “啊?”他这时才回过神,“什么?” 璎珞噗哧一笑,顽皮地缩着肩膀,神态成分可爱。“我在问你话,怎么叫了你老半天,你净顾着皱眉发呆?”她还以为大清的将领一定个个长得凶神恶煞般,不苟言笑,没想到会有费英东这种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人存在。 “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事情。”他实在没有滑溜的口才,连掰个理由也结结巴巴。 “你人真好。”堂堂一个大清将领,居然会如此诚恳地向她这个贫穷部族的蒙古格格道歉。 “我?”一看璎珞那张毫无城府的甜美笑脸及坦率的赞美,高大健壮的费英东慌得手足无措,“我没什么好的,我……”“赫兰泰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她突然转回先前一直想问他的问题。 赫兰泰将军,如英雄一般的满清传奇大将,喀尔喀蒙古甚至将他传诵为守护神似的男子。因为他的强锐军队有奖地扼阻了漠西厄鲁特蒙古的进犯,漠北一带几乎拿他当天兵神将般地祟拜。 这名传奇中的男人,正是她未来的丈夫。 “他……”面对璎珞格格那双清澈无比的大眼,费英东的喉头像是梗住了一颗大鸡蛋。“他……呃……他和我从小就一块儿长大的。” “那你很了解他罗?”她兴奋地倚在马车窗边。“他人好不好?长得怎么样?有些什么嗜好?” “格格,你别探出身来,这样很危险。”骑在马上,他轻轻拉拢马车车窗的布帘,借机逃避话题。 “能够嫁给他,是件很幸福的事吧?”她由偷偷掀起一角的布帘缝探出小脸,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费英东,忽而她开心地抿嘴笑眯双眼,一溜烟地又缩回马车内。 随着马车内传出璎珞和陪嫁的妹妹玲儿清嫩的笑声,费英东的脸色更沉,罪恶感也更生。 璎珞格格究竟会由他护送到幸福的人妻之路,还是会被他引往地狱之途? “两位格格,抱歉,让你们久等,晚膳来了。”费英东在大伙过夜的客栈内充当跑堂,亲自端饭菜入客房伺候再璎珞姐妹。 “哇,白米饭!姐姐,你看,是白米饭!”玲儿又惊又喜地盯着放在桌上的一道道菜肴及两大碗白饭。 “好漂亮的米!”璎珞的双眼闪耀兴奋的光芒,开心地合着手掌。 “这米……很漂亮吗?”费英东狐疑地盯着那两碗再平凡不过的饭。 “费英东,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璎珞会在桌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玲儿则是直勾勾地瞪着白饭瞧。 “你们吃,我和楼下的弟兄们一起用膳。” “可是……”璎珞为难地红着脸比手画脚着。“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啊。楼下的人他们……他们吃的一定没我们的菜色好,你身为带副将领,一路上又很照顾我们,所以你……你何不……你有资格可以……” “什么?”他实在有听没有懂。 玲儿也莫名其妙地望向语无伦次的璎珞。 “你留下来陪我们好不好?”璎珞微缩着肩,难为情地哀求着。 果然还是个小女孩,费英东爱怜地笑看璎珞藏在桌下绞扭成一团的双手,“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璎珞一听,脸上立刻绽开放心的笑容。她跑出客房,在二楼栏杆旁往下嘹亮一喊:“喂!麻烦你们楼下的,替费英东大人端碗饭上来好吗?” 客栈楼下立刻传来恭敬地吆喝回应。 “我先开动罗!”玲儿不管姐姐的阻止,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地扒饭。 “在我们蒙古,很难得吃到白米饭呢!”璎珞故作轻松自在地替妹妹打圆场,一张小脸尴尬得红似苹果。“而且我们向来习惯全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所以晚膳时间,我们的帐里总是闹烘烘的!” “听来满有趣的,”难怪她会想留下他在这里作伴。 从今早护送这两姐妹离开家乡起,费英东一直觉得很怪异,璎珞格格知道成亲是怎么一回事吗?她知道一旦嫁出去,就再难有返回蒙古的一天吗? 看她从一早开始像要去郊游踏青的开朗表情……原来全是装出来的,避免族人看了伤心或担心。 “费英东,京城好玩吗?”璎珞实在忍不住好奇。 “我也不太清楚。”他根本没在京城“玩”过,每次回京不是为了禀报战况,就是奉召接令。“不过京城很繁华,和塞外风光完全不同。” “赫兰泰将军在京城里的房子大吗?”听说京城的人不是住在帐里,也不睡在驼毛毡子上,而是睡在炕上。 “他……他的房子很大。”不过他几乎一年没回京住过几回。费英东明智地保留下一句,额角带汗地咬着食不知味的饭菜。 “那他家里有哪些人……” “你的族人为什么叫你瑚图灵阿?”他截断璎珞的问话,神色慌张。 “费英东,我……” “瑚图灵阿类似汉语中福星的意思。因为姐姐的运气特别好,经常化险为夷,也常带给别人好运。”玲儿满嘴饭粒,得意洋洋地插嘴。 “喔,真的啊?”费英东假意地睁大眼睛,衷心感激玲儿的多嘴。 “姐姐真的是福星啊!”玲儿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板起小脸。“她小时候好几次差点死了,可是在紧要关头总会出现贵人相救,逢凶化吉。” “嗯嗯嗯。”费英东只负责认真点头,这反应让玲儿愈看愈不是滋味。 “你看这个!”玲儿急切地从遭到衣襟内拉出一条项链。“看,这就是证据,姐姐曾经死里逃生的证据。” “这是熊牙嘛!”八成又是蒙古部族视为招福的东西吧。他嗯嗯啊啊地扒饭夹菜,敷衍地看了那条串着两颗大熊牙的链子一眼。 只要别再提到有关赫兰泰的话题,再怎么荒谬无稽的事,他都很乐意洗耳恭听。 “我是说真的!”玲儿急躁地抡着小拳头。 “我没说你讲的是假的啊。”费英东不耐烦地微微皱眉。 “姐姐是福星!她真是爷爷所说百年难得一见的瑚图灵阿。” “对啊对啊,”他的确看过璎珞那招“呼唤云雀”的特技表演。“真是太厉害了。”也仅仅如此而已。 “你一点都不相信姐姐真的……” “玲儿!”璎珞简直急坏了,慌张地拦着站起身,抡着拳头的妹妹。“费英东,请别介意,玲儿的性子向来比较急,她没有恶意的。” 现在看来,比较急性子的似乎是璎珞。费英东笑笑,“放心吧,我们本来就只是在说说闹闹,没什么好介意的。”他又不会把玲儿拖出去宰了,怕什么。 “谁跟你闹来着!你这态度简直是在污辱姐姐神奇力量和……” “玲儿!我求求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她没说破这是在替费英东向玲儿道歉。 “你不要老是这样柔柔弱弱的!”可是玲儿就是挣不开璎珞那双死黏着她不放的手。“以前我可以替你出气,可是你现在要嫁人了,还老是这副德行,你要如何在将军府待下去?” 他觉得玲儿倒比甜美娇弱的璎珞更有做姐姐的架式。 “我不会待不下去的,将军府又不是阴曹地府,而且府里也不会有人欺负我。对不对,费英东?” 回应璎珞极力安抚玲儿的话的,是他猛然爆出的呛咳声。 “费英东!”璎珞手忙脚乱的拍抚着他的背。“你怎么了?噎到了是不是?” “怎么满清的副将领连吃饭也不会?”真是奇了,玲儿像看到天下奇观似地愣在一边。 “玲儿,你再让我听到一句对费英东不敬的话,我马上跟你绝交!”可惜璎珞的嗓门太娇嫩,连威吓都听起来像娇嗔。 “哼!”为了这名无礼的副将领而跟姐姐绝交,不值得! “费英东,你等一等,我马上替你拿茶水来。”璎珞焦急地往楼下奔去,暂时不理玲儿的硬脾气。 等就寝时再跟她私下算帐! “璎珞格格,你不用……”费英东根本无法出声拦阻,一声接一声地咳个没完没了。没办法,谁教他突然被璎珞的问题吓一大跳。 可是要一位格格去替他跑腿倒茶,这还得了! “格格,你……咳!”费英东边咳边追下楼,急着想要抓住像受到惊吓的小鹿般四处乱窜的璎珞。 “快拿茶水给我,快了!” 看着捧着空杯,花容失色的璎珞格格,士兵和车夫们全愣住了。 “这儿有茶水,没人喝过,干净的!”大家连忙端出自己尚未饮用过的茶杯。 “格格,我没事的,我……” “快!快喝下去!”茶杯一交到费英东手里,她赶紧绕到他背后拍抚他壮硕的背,因而看不见费英东微红的脸颊。 “谢……谢谢格格。”他僵硬的以喝水的动作遮掩自己羞赧的神色。 只是不小心呛到自己,璎珞的大惊小怪却把这件小事弄得人尽皆知,费英东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麾下的弟兄。可是她的纯朴、体贴,让他微微有股暖烘烘的感觉。 “死不了的啦,姐姐。”玲儿神态倨傲地缓步下楼。 “又不是你呛到,你当然觉得死不了。”她怎么不想想自己呛到的感觉有多难过? “好了,璎珞格格,请你别再说了。”费英东无奈地阻止,她再这样解说下去,他铁定成为整队的大笑话,一路传到京城去。 “对不起,玲儿只是……” “大人,有信差急来传报!”一名士兵自客栈外急急冲入禀告。 “怎么回事?”费英东脸色一敛,立刻召信差入内。 信差附在费英东耳畔低声窃语,费英东愈听脸色愈沉,忽然,他调了眼神,惊愕地瞪向璎珞。 “出……出了什么事吗?”璎珞不自觉地站到高她半个头的玲儿身后,费英东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整间客栈陷入一片死寂,凝重的视线全集中在玲儿身后的人影上。 费英东蹙紧了眉头,欲言又止,可是话不说不行,但心有不忍的情绪全梗在喉头,接连咽了几口口水还是难以启齿。老天,当初干嘛要派他负责接应璎珞格格?为什么要让他当伤这个女孩心的大恶人? “费英东?”璎珞怯懦地唤着,柔软的语调让他的心揪成一团。 “格格,很抱歉!”费英东把心一横,决定残酷到底。“我们不去京城了。” “不去京城了?”她的小脸一片惨白。“那……我……赫兰泰将军他……他不要娶我了?”要不是玲儿的背支撑着她,恐怕她颤抖的双膝会无力地瘫软在地。 “我不知道。” “那……你们要把我送回蒙古去?”她努力不让泪水崩溃,可是却阻止不了声音的虚弱。 耻辱,这简直是大大的耻辱!一个连夫家都还没跨进去的新娘竟然在半途被送回老家去,她这辈子再【TXT 66874电子书 66874.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也无法做人,再也无法在族人面前抬得起头。 “不,我们不是要送你回蒙古。”费英东硬逼自己把话吐出来。 “我们……你要把我送往哪儿?”璎珞再也感觉不到费英东是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朋友。 “赫兰泰的驻扎地,塔密尔!” 事情不对劲。 她到底要嫁到何方?到底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她的未来到底会如何?为什么一下子她的人生完全陷入迷茫的混沌之中? 她不是要嫁给漠北的大英雄——赫兰泰将军吗?她不是应该前往他在京城的豪邸,等着当他的新娘吗?现在为何迎亲队伍疾速奔往赫兰泰的边关驻扎地? 在还未抵达塔密尔的途中,璎珞就借玲儿之力逃走了。 “璎珞格格呢?她跑哪儿去了?”当费英东发现马车内只有玲儿一个人时,简直快急疯了。“玲儿?你姐姐呢?” “不知道。”玲儿一反之前的热切开朗,像是困兽一般顽劣地与费英东对峙。 “什么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这附近有多危险,不居民点把你姐姐找回来还得了!”他急慌了头,莫名其妙地和小女孩斗起来。 “你又何尝不危险?什么事都不说,对人也不坦诚。不要以为我和姐姐是笨蛋,你说话是不是出于真心,我们从你的眼睛就看得出来。” “我哪有当你们是笨蛋,我什么时候说话不是出于真心了?”简直气煞人也。 “你根本就没把我们的话当一回事。我说姐姐是瑚图灵阿时,你只是嘴上回应,其实心里根本不信!” 费英东一时语塞,他没料到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竟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你也要不是把姐姐的问话当一回事。你完全不知道她自从离开家后有多不安,她一直问你有关赫兰泰将军的事,你却拼命地闪烁其辞,姐姐和我当你是好人,是朋友,你呢?你把我们当什么?” “我……其实我……”他又何尝不想坦诚相待?可是对于朋友的秘密,基于道义,他不能不守。“对不起,我不是……” “你连改送我们到塔密尔的原因都不肯说,还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关于这点,我还是只能抱歉,因为我不能……” “不要碰我!”玲儿凶悍地喝阻费英东友善地朝她伸出的手。 “玲儿?”他不敢相信,甚至是不愿相信,他竟会在玲儿眼中看见排斥和敌意。 “我不相信你,也不再认为你是好人!” “我不是坏人啊!我有任务在身,不得不对你们隐瞒一切。但是我完全没有害你们的意思,我求你快把璎珞格格的下落告诉我。” “我死也不会说的!”玲儿像狂野的山猫一般弓着背,完全排拒费英东于心门外,誓死守护姐姐的行踪。 “天哪!”费英东懊恼地将脸埋入大掌中。“来人!派两个人前往塔密尔报告状况,其余人马分四路搜寻,车夫留下来看照玲儿格格。” 所有的人洪亮地应声一喝,立刻展开搜寻。 费英东随士兵们驾马离去前,满脸愧疚地朝马车内的玲儿深望一眼。 “对不起。”明知玲儿已经关上了原先友善的心门,但他仍忍不住良心上的不安而向她道歉。 比起璎珞格格的失踪,这两姐妹对他的信赖崩溃才是真正令他焦虑内疚的主因。 如果他找回了璎珞格格,她会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一想到玲儿的眼神,费英东痉地闭起眼眸,为了朋友,他对这两姐妹仍然只能说一句话:对不起。 自从先前听从玲儿的建议,半路偷偷跳下马车之后,璎珞跑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尤其是这片崎岖的树林,柳条子杂乱地丛生着,根本辨不清方向。 哪里才是回家的方向?要如何才能联络到家人? 入夜后气温将会急速下降,她这身轻便的衣衫能抵得过酷寒吗?她这一逃,究竟是逃出了生路,还是逃入死路? 忽然一个失神,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深浅难测的河水中。意外来得如此突然,璎珞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便卷入河水中。 她拼命在水里挣扎着,却始终探不出头来呼救。冰冷的河水灌入她的口鼻,她急须空气,却只能吸到呛人的水流。 她会死!再任强大的水流如此冲刷淹溺,她真的会死!她从没想过水会这么可怕,现在她知道了,却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此生恐怕没有记取才识的机会! 她不该逃的,这就是她逃避命运的下场! 就算赫兰泰将军是三头六臂的怪物,面目可憎的残暴男人,她都不应该逃走!忤逆上天既定的安排,下场就是如此——不得好死! 救命……阿爹、阿妈……滚滚河流淹没她残存的意识,她想求救,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是湍急的河水将她冲往不知名的方向。 幽冥之门正在前方! 蓦地,一股强而有力的劲道拉住她的手,猛一提起,痛得她五官绞成一团,却也因此震回她几近涣散的意识。一股强悍的力量揽住她的腰,霸道的悍劲完全无视于河水的狂暴威力,硬是将她自河流的猛力冲刷中拉往另一个方向。 空气!当璎珞突然感觉到口鼻间一直充塞的水流消失,她立刻深吸一口气,孰料还没吸进去,就猛然呛咳不止,咳得她整个人趴在河边泥草地上,奄奄一息。 “没事了,把水吐出来!”一个异常魁梧的身躯抱起她,巨大的手掌不断拍着她的背。 “别……咳!别拍……”她的内脏都快被这只大掌拍得吐出来,可是她的咳声猛烈而连绵,根本找不到空隙开口发言。 “你只是呛到,喝些河水而已。” 璎珞背后那只大掌不再拍打她,改为温和而有力的抚着,来来回回,似乎连她惊魂未定的剧烈心跳都能一同抚平。 得救了,她得救了。璎珞虚脱地趴在这伟岸的陌生胸膛上,一点力量也没有,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她活下来了,她终于得救了。 背上安抚她的大掌放松了她紧绷的身躯与思绪,璎珞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娇小的身躯瘫软在这身结实的肌肉里。 “喂!别睡!你家在哪里?”天快黑了,不快把这小姑娘送回家不行。 “不要……不要这样……”她虚弱无力地呻吟着,因为她快被箝着她两肩的大掌摇昏了。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喂!醒醒!”他轻轻拍打着璎珞沾满泥草的脸蛋。 “我……不能回去……”虽然意识开始模糊,但她方才在生死之际领悟到的教训却仍清清楚楚,“我要去……塔密尔……” “塔密尔?你去清军驻扎的游牧地做什么?”那里是随时都有敌人进犯的边防重地,她一个小女孩往那里跑干什么?“喂!别睡着!” 她不是想睡,可是头就是昏昏沉沉的,“不要怕我……不要……”她脸颊痛得直想掉泪,但不是没法子提起力量抗拒。 “糟糕。”再不换下这身湿衣服,她不着凉才怪。天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快马加鞭送她去塔密尔不成问题,但两人此刻浑身湿漉漉,要在刺骨寒风中策马奔驰,对他是没什么影响,但对这个小女孩而言,恐怕他送到塔密尔的会是具僵冷的尸首。 “不找个地方生火不行。”魁梧男子轻巧地横抱起璎珞,往树林间走去。 荒郊野岭,这个小女孩怎么会独自在这里?要不是他临时起意策马远行,她这条小命岂不白白溺死在河里? 树枝燃烧的爆烈声隐隐唤回她的意识。这是哪里? 璎珞虚弱地躺在一个背风的小洞穴中,昏暗的洞外似乎有马嘶。好累,眼皮好累,她身上又湿又冷,体内却热得像火炉。树枝噼啪烧着,朦胧之际仿佛有个巨大的身影朝洞穴走近。 “你醒了吗?”那男子手上拎了块干净的湿布。 “冷……我冷……”这个救了她的人好像很高很壮,一站进洞穴,柴火的光几乎被遮去了大半。当他跪在她身侧抚触她额头时,她才模模糊糊地看清她救命恩人的脸。一张如刀刻出来刚棱冷硬的容颜。这是一张完全北方的脸,威猛、有力、目光如炬,浑身蓄满爆发力。他的半张脸掩盖在浓密的落腮胡中,双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晶莹剔透。 “豹子……” “什么?”他不解地看着满脸污泥、浑身狼狈的小姑娘。 “你有一双豹子的眼睛……”她模糊地呢哝一句,又昏迷过去。不行,她愈来愈烫。男子走向系在洞外的马匹,解下马背上的小囊袋和薄毯子,这点东西根本祛不了寒,但至少可以活命。 “喂!醒来!”他撑起了璎珞的后颈,把囊袋的口对在她嘴边。“喝下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命令一样,不等她回应,男子直接把囊袋中的酒灌入她口中。一时间,璎珞像是突然吞下一口火似的,猛地呛咳不止。 好辣!什么东西被灌到她嘴里?那般刺灼火辣的感觉烧着她的喉咙,直冲往口鼻的浓烈气息简直烧烈炙人,呛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再喝!” “不要……我不要……”她的微弱反抗完全无效,硬是被那男子连灌好几口如火一般的烈酒,灼热一路延烧到肚肠。 男子一口仰饮剩余的烈酒,用手抹了抹嘴,扶她躺回硬土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她整个人难过得要死,呼吸中充塞着呛人的酒味,可是……这男人扒她的衣服作什么? “晾干你所衣服!”他一个壮硕的男人身上穿着湿衣服,在这气温遽降的寒夜里冷得双唇发紫,更何况是这名发着高烧的小姑娘。 “不要……”她怎么可以任人褪去她的衣衫?可是她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还来不及抗拒,就被她脱得一丝不挂。 “手拿开!”他不悦地警告着。“我在帮你擦脸,你的手没事给我乖乖闪开点。”他又冷又饿,脾气也越来越火爆。 等到擦干净璎珞满脸的烂泥杂草,他背过身去扔掉脏布块,俐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抹干胸膛上残余的水珠后,将湿衣服扔向火堆旁,大漠地区气候干燥,明天一早这些衣服自会风干,不必他费心处理。 他一把抓地过那条薄毯子,回头向璎珞下令道:“我只有一条毯子,咱们俩今晚要想活命,就只能……”刹那间,他愣住了,张着话才说到一半的双眼,两眼一瞬一也瞬地盯着半昏半醒的璎珞。 她不是小女孩,她根本就不是个小女孩。 他一直以为自己救起来的娇小姑娘只是个娃儿,可是她不是。一丝不挂的她娇弱地曲着单膝斜躺着,赛雪的无瑕肌肤吹弹得破,丰润的胸部流露少女才有的弹性与弧度,方才满脸的污泥下藏的竟是一张绝色容颜。透过烈酒的威力,她闭眸,微蹙的娥眉,双颊酡红。纤弱无依的体态伴随着迷离的虚喘,炽烈地燃烧着男人的肉体与狂野的心。 浑身赤裸的壮硕男子拎着毯子坐在璎珞身侧,粗糙的大掌抚着她粉嫩的脸蛋,拇指来回摩挲着她柔软的红唇。他的拇指像是爱上她丰润甜美的唇瓣般,不住地抚摸着,以手指品尝着那份触感。 他们两人身侧的火焰愈烧愈狂烈,整个洞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柴火细微爆裂的燃烧声响,以及她短促的喘息。 “格格!璎珞格格——” 远方忽然传来和微弱呼唤,令她如获救星般虚弱地张开双眼,有人中叫她,是费英东派来搜寻她的人马。 “我……是我的朋友……”她努力地咽下口水,可是喉咙仍是一片灼痛。“我的朋友在叫我……他们来找我了。” 她以晶灿而诚恳的双眼祈求男子,衷心地期望他替她的朋友们指引一下她现在所处的地点,否则漫漫黑夜、幽幽林野,费英东的人马极难发现这个背风的洞穴。 他没有说话,如豹的黑眼在阳刚的俊脸上熠熠发光。 “拜托你,我的朋友们……”她轻轻一咳,“他们在叫我……” 男人始终面无表情,直直盯着她娇美的容颜。 “我什么也没听见。” 第二章 “璎珞格格,你在哪里?”费英东和一组搜寻人马在黑夜中燃着火炬呼喊着。 他们几乎在四周找了一个下午,毫无头绪,费英东却始终弃,硬是扯着哑嗓拼命喊叫。 “大人,天色实在太暗,再找下去,恐怕我们自己的人马会有危险。”一名低阶将领不得不为了手下的弟兄们大胆请命。 “另外三组人马都没有消息吗?凭璎珞一名娇弱的少女,能跑到多远的地方?” “大人,天色实在太暗了,就算属下有一流的追踪本领也没办法在默认中辨识足迹。更何况朝东的那路人马中,有人还失足滑入河里。” “他没事吧?” “人是救上来了,可是弟兄们继续搜寻下去,恐怕只有增添危机,却无多大收获。不如今晚先在此扎营,明早天一亮,大伙立刻继续搜寻。” “也好。”费英东蹙眉沉思。“你就召回所有弟兄吧。我先快马奔回塔密尔向思麟贝勒请求支援,好加派人手做更大范围的搜寻。” “遵命。”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璎珞格格有任何闪失,费英东担忧地仰望满天星斗,如果她真是瑚图灵阿,就让她逢凶化吉吧。毕竟这一带的战事甫定,目前虽然是清军的领地,但准噶尔族的叛兵有可能仍在附近流窜。 “璎珞格格!”费英东在临走之前仍不死心地回头大喊一声,但回应他的始终是一大片广阔的黑暗与死寂。 不是璎珞不想回应无方传来的微弱叫喊,而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确信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甚至依稀分辨出费英东遥远而隐约的喊叫声,可是她浑身虚软无力,头昏眼花,如何唤起费英东对这个方位的注意? “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眼前这名坐在她身侧,像山一样壮硕魁梧的男人到底是要救她,还是要害她?为什么他在转瞬之间由可信赖的救命恩人变为诡异不可测的危险男人?突然,璎珞躺在地上的身子被男人抱了起来,困在怀中,两副赤裸的肉体霎时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吓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你要干什么?”她完全没有力量推开男子两只铁臂的环抱,她因为发烧,所以全身发烫,那这男子呢?为什么他的身上也像着火一般地炽热?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极具侵略性的狂野双眸盯牢她。他倏地以一手拉过一旁的薄毯,俐落地将两裹在毯子内,他紧紧搂着怀中柔软滑腻的娇小身躯,背靠着岩壁固定好休憩的坐姿,大手在璎珞背后震颤着她靠紧他的胸怀。 “放开我!你怎么可以……” “不要乱动。”男子发出低沉而冷冽的命令。 “可是……”璎珞首次近距离看清这名男子的面孔。 她从没看过气势如此狂野的男人。她错了,这男人不仅有双豹子的眼睛,甚至连骇人的压迫感与气息都像进入狩猎状态的猛豹。 而她,现在正完全地困在这头豹子精壮的怀中。 “你最好别试验我的耐性。我虽然救你一命,但我毕竟是个男人。”他突然更加收紧双臂,差点挤光璎珞肺内所有的空气。 她无助地紧贴在男子的胸膛上,不安而警戒地仰着美丽的脸蛋看向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只要是男人,都是危险的,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一样。”他低吟的气息拂过她稚嫩的脸庞,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刷过她明粲粲的双眸。“睡!” 他的命令应该是很骇人的,但是很奇妙的,璎珞心中突然涌起莫名的安全感。为什么?她并不认为为个男人,她也相信他方才说的:每一个男人都危险,但是他的胸怀却是安全的,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 在未找到答案之前,她的小脑袋已在不知不觉中柔顺的倒在他的颈窝间,坠入沉沉的梦乡。 感觉到怀中佳人身体的放松与吐息的平衡,他知道她睡着了。柴火的火光映在合抱的身躯上,让他清楚地看见与自己黝黑肌肤对比下,她的身子有多么雪白细致,贴着他结实胸肌的柔软乳房,不断骚动着他炽烈的本能。他仰头闭目,背靠着冷硬的岩壁调匀逐渐加重的气息,感觉到柴火燃烧渐渐减弱,他随手捞过先前预备的枯枝,扔进炎堆中,保持火势的畅旺与热度。 岩壁的寒气与地面传来的凉意渗过单薄的小毯,侵袭着他魁梧的身体,却完全侵袭不到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纤弱娇躯。 他一直守护着璎珞,彻夜无眠。 天还没亮,璎珞就被男子粗鲁地摇醒,而后放她一个人在洞穴内着衣。 她一整夜睡得既温暖又舒服,一早起来就通体舒畅,再也没有丝毫发烧气虚的征兆。不过她不太敢回想刚才被那男子摇醒时的景象,她一想就脸颊发烫。 那男子一早摇醒她后,把毯子和衣服丢在她身上便赤裸的朝洞外走去,行经他衣服被弃置的地方时,弯身一捞,继续大刺刺地往树林里远去。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的男人啊?吓死人了。 可是他的身躯实在令人咋舌。结实的肌肉布满全身骨架,就像野豹一般,每个动作都牵动起不同的肌肉,辐射出充满爆发力的劲道与美感。 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布着或大或小的伤痕,有的只剩浅浅的疤痕,但依稀可看出当年负伤时的骇人景况,尤其是他仍包裹着布条的右肩,由隐隐浮现的血迹来看,想必是最近才遭到的严重伤害。 他是猎人吗? 当他衣衫整齐地拎着囊袋进洞穴时,吓得璎珞立刻收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正襟危坐地跪坐在一旁。 他打开囊袋浇水熄灭残烧的灰烬,随手将囊袋准确地抛入璎珞两手中。“快喝,喝够了就上路。” “不……我不喝!我不要喝酒!”她记得很清楚,昨晚被灌下这囊袋中的烈酒后有多痛苦。 “我也没那么多酒给你喝。”他冷冷地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外头牵马。 “他在说什么啊?”璎珞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待她闻闻囊袋口之际,才发觉原来里面装的是水。 他怎么知道她口很渴,一直想喝水? “你摸够了没?”男子不悦地高声一喝。 她立刻慌慌张张地抹干唇边的水珠,赶紧奔出洞外。 “我喝够了,谢谢。”她柔顺地把囊袋递还给他。“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我叫璎珞,你呢?我该如何称呼你?” “上马。”他完全不看她一眼,只顾着拴好囊袋口。 “啊?”他叫“上马”,怎么有人取这么怪的名字。 “我叫你居民点上马!”他斜眼朝她一瞪,就能让娇小的璎珞完全感受到他的怒气。 “喔,好……”她尴尬地笑着,不敢看他不耐烦的脸色。“唉?不对,你要带我到哪里去?”他虽然救她一命,可是素昧平生,他们没必要一路同行吧? 他抿着嘴调开视线,自顾自地翻身上马,弃璎珞的慌乱于不顾。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她急切地抓着他的衣角,深怕被他丢弃在这片野林里。 既不愿与他同行,又不肯让他离去,她还真麻烦!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高高地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却额冒青筋地斜睨可怜兮兮的璎珞。 “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这位大胡子恩人的脾气似乎不太好,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惹他动怒。“或许你有你的行程,我不该耽误你,可是我……” 不等她罗嗦完毕,男子大手一捞将她卷上马背,侧坐在他身前。 “啊!你……要干嘛?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哇!”她被突然高高扬起前蹄嘶鸣的骏马吓到,整个人向后倒入男子怀中。 “不想摔死就自个儿抓牢。”男子发号施令完,身下骏马立刻卷起尘土大步狂奔,吓得璎珞花容失色。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她又急又怕地喊着,两手死命地环抱住他厚实的身躯。 “塔密尔。”他实在懒得再和她罗嗦半句,抿着双唇专注地策马驰骋。 她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不是问男子知不知道满清将军赫兰泰是什么样的人,就是问塔密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男子直视前方,一语不发。 “我们骑了一个上午的马,不休息吗?”看看烈日当空,璎珞有点睁不开眼。 骑马赶路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男子又如此快速的方式行进,连坐在他怀里的璎珞都有点体力不济。 “我可不可以再喝点水?”她自男子伟岸的怀中抬起头请求道,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只见他一直严肃地盯着远方,仿佛他的眼中只有目的地塔密尔,视她如无物。 璎珞沮丧地垂下头,这位救命恩人好像一点也不友善,她一直努力地想打破两人疏离的沉默,拼命找话和他谈,但效果显然颇差。 愈近末时,烈日愈强。男子的大胡子下巴与胸膛之间形成了最佳遮阳屏障,刚好容下她娇小的身躯躲在其中。 “这位大叔,你知道吗?其实我是要去塔密尔当新娘。我要嫁的,正是我方才一直向你打听的赫兰泰将军。” 唉,他不说话也罢,她可以自言自语,努力平缓内心的不安与疑虑。 “到底我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一直为这个未知的答案烦扰、恐惧,却又不能流露出来,被别人发现。可是这位大胡子恩人既非她的族人,也非赫兰泰的手下,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一吐心中焦虑。 男子始终没有反应,仿佛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在马匹的快速行进中抬起头,凝视着她头顶上的那张大胡子脸。 “大叔,你为什么要留这么浓密的胡子?你知道吗?若不是这一丛胡子的阻碍,其实你是个满好看的……” “闭嘴!”他愤然一喝,吓得怀中柔软的娇躯立即僵硬。 “对不起。”她睁大眼,低下头来颤抖地掩住小口。 内心的挫败一阵阵地侵袭着她、刺伤着她。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像故乡族人那般亲切?为什么她友好的态度不是换来像费英东那样的欺瞒,就是得到这男子般粗暴的回应? 为什么外面的世界会是这样? “不准哭!”男子勒住马,冷酷地威吓着。 她两只手紧紧地盖在嘴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可是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滚滚而下。 男子刚硬的脸庞闪过一抹极快、极淡的微妙变化,璎珞低着头,什么也没看到。直到他抱着璎珞翻身下马,她才怯懦地抬起双眼。 服喉头一紧,倏地偏头转身,走向斜坡草地的山谷那一侧,头也不回地严厉交代一句:“给我乖乖待在那儿。” 男子大步走向谷地,急着找寻他方才在马背上听到的微弱长鸣,可是脑中仍充满着璎珞楚楚可怜的娇美容颜。 “女人!”他恼火地冷哼一声,大手猛地拨开杂乱的草丛,他绝不会被女人的眼泪左右,长得再好看也一样!他向来厌恶女人这种投机取巧的心理战术,把自己包装成弱者的模样,以取得下一步的优势,予取予求。 “卑鄙的伎俩!”他暗哼一声,同时发现了一脚被卡在岩缝里动弹不得的小牛,它正不断地哀鸣着,痛苦不堪。 可是他会不会太凶暴了?他是不是吓坏那名小女孩了?面对她揉人心肠的泪颜,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安慰她,但要怎么个安慰法? “该死!”他抽出短刀插入卡着牛腿的岩缝,使力拔着。小牛痛苦的声声哀鸣着,想尽办法却始终抽不出伤腿。 要不是那个叫璎珞的漂亮女娃老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他会更早听见这只小牛的哀鸣,女人为什么那么罗嗦?他明明觉得烦不胜烦,为何始终不开口阻止,任凭婉转娇柔的嗓音在他怀里不停地喃喃。 一声尖细的叫声唤回他的注意力!璎珞! 当他哪闪电一般奔向坐骑与璎珞所在的位子时,老远就看见四个粗鄙的汉子围着她,还不时地拉拉她的辫,以手指摸摸她柔嫩的脸颊。 “不要这样!”她娇弱地推开那只怪手,厌恶地闪躲着,却没料到这一躲,反而贴近了另一名痞子的怀中。 “哎哟,这娃儿还真热情,看来大爷我不疼疼你都不行。”那名痞子浮选秽的笑着,顺势搂住璎珞。 “走开!救命啊!” “好听。”另外两名汉子浪荡地扯着嘴角。“让大爷来教你如何呻吟吧!凭你这嗓子,呻吟起来铁定教男人骨头发酥!” 淫浪的笑声掩盖璎珞纤弱的呼叫,正当一名男子抻手探向璎珞的襟口时,他整个人倏地被踢飞到老远。 “什么人?”另三名下流汉子立刻回头,还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就被铁板似的巨掌打肿了脸颊,随着强猛掌劲,飞甩至草地上,捂脸哀叫。 “你……”其中一名男子奋力开口,脸颊却肿痛得令他嘴巴吐不出完事的字句。 “啊!”另一名汉子看到自己吐出的带血大牙,脸色发青。 “大叔!”璎珞一见到大胡子恩人,疯了似地哭着奔入他怀里,重重地撞了他胸膛一记。“我以为……他们……他们居然……”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口气充满不耐烦,搂抱着她的双臂却不可思议地温柔,甚至爱怜地抚着她的背,放松她的恐惧与紧绷。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大爷们的脸!”那四名汉子狼狈地站起身子,各自抚着被打歪的嘴,口齿不清地放话逞威风。 男子狠狠一瞪,那四名无耻之徒立刻后悔自己找死的举动。 他推开璎珞,一个箭步飞上前去,随即爆出四个掌声,这回可不是只有打掉他们的牙齿而已,其中一名汉子甚至已经昏死在地,口鼻见血。 “哎呀呀呀,小的知道错了,小的……啊!”一声凄厉的嘶喊中断了痞子的讨饶声,大胡子硬生生地折断了他方才碰触璎珞的那只毛手。 “大叔!”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太粗暴了! “大爷饶命!”剩下的两名痞子还来不及下跪,其中一名就被大胡子一脚自鼠蹊部猛力挥踢,飞坠到两丈之远,不省人事! “大叔,不要这样,会出人命啊!”璎珞死命拉着他擒住最后一名痞子头盖的大手。“够了,已经够了,大叔!” “放手!”他凶残的豹眼瞪得她寒毛耸立,可是她显然没有乖乖服从的意思。 “不要。除非你停手,否则我绝不放手!”她的泪颜虽然娇弱可怜,眼眸里却闪着明显的固执。 “你?”凭她这身小猫般的力量,连他一根手指的劲道都阻止不了,也敢挺身阻挠。 然而他放开了那名失禁痞子的脑袋,凝视着璎珞渐渐放松警戒的双眸。她有一双令男人沉醉的眼,可是其间闪耀的纯稚无邪,摆明了她还不懂得如何用这项武器征服所有男人的心。 “他们可是欺负你的坏胚子!”干嘛还替这群人渣求情? “你已经救了我,这就够了!”她只求平安,至于报复什么的,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 “如果他们占有了你呢?”他就不信她还能这么慈悲。 “如果……可……可是他们并没有占有我!”他为什么用这么冰冷的眼光审视她? “如果他们有呢?”他一步步欺近不停往后退的璎珞。 “那我……我……你会来救我。”说实在话,若不是大叔出面搭救,她实在无法想像被四个男人侵犯的下场。 “你就只会指望别人来救你?”他流露出鄙视神色,令她大受打击。 “不是的,我……大叔,小心!”她赫然看见那名失禁男子正想自大胡子背后偷袭。 “你少卖弄你廉价的慈悲。”他根本头也不回,肩头往后微侧,一拳准准地打断偷袭都的鼻梁。 她惊恐得双手捂唇。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你如果只想依赖别人的保护活下去,不如等死还比较快。”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回山谷中救小牛去。 “大叔!大叔,等等我!”她连忙跳过躺在地上的痞子们,追着他魁梧的身躯,“大叔!” “我不是你大叔!”他几乎是用吼的回骂她,吓得璎珞缩着两肩,带着一泡眼泪站在原地发抖。 他挫败地咕哝一句,转头便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大叔,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她柔弱的叫唤声随着他的身影一同隐没在山谷中。 这一晚,他们就在这片山林野地过夜。 他始终皱着眉头沉默不语,打野食、捡柴、生火、照料马匹、处理负伤的小牛,背后还黏着一个喋喋不休的小美人。 他虽然一直保持沉默,专心工作,额上浮现的青筋却越来越明显。可惜璎珞的个子只勉强到他肩头,站在向后什么都瞧不见。 “大叔,你在做什么?”明明柴火已经烧得旺烈,他为什么还要四处检拾枯枝树条? 他一语不发。 “大叔,你会不会累?要不要我帮忙?” 他沉默以对。 “大叔,你渴不渴,囊袋给我,我去替你装水好不好?” 他面露不悦,极力隐忍着怒气。 “大叔……” “你吵够了没?我不是你大叔!”他如果再沉默下去,就不算男人!哪有女人会这么聒噪?为什么她不乖乖坐到火堆边取暖或干脆昏倒,给他点安宁? “可是……”她又是一副受伤的表情,两眼泪花乱转。 用眼泪攻势的人最卑鄙,尤其是卖弄柔美皮相又楚楚可怜的女人!可是这卑鄙的招数却很有效! “好了好了,大叔大爷随你乱叫, 我不管了!”他只管回火堆前看照野兔是否烤熟,懒得再理璎珞。 “我来帮你。” “不用。”他厌烦地推开想接过兔肉,替他翻烤的两只小手。 “那……我去溪边替你装些水来。” “你不怕溺死,尽管去。” 他这句话倒真的吓住了璎珞。昨天落水差点惨遭灭顶的恐怖记忆再度浮现脑中,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打颤。 “我不去了,我留在这儿陪你。”她紧贴着他,与他坐在同一块大石上,牢牢地揪着他的衣袖。 “走开!”她又黏着他身旁干嘛? “可是我……会冷。你继续烤肉,我不会妨碍你的。” 他倏地转身,璎珞反应不及,趴倒在石布。还来不及抬眼质疑大叔为何突然如此对她,一条薄毯猛地飞来蒙住了视线。 “大……大叔?”等她扯下薄毯,就已看见大叔换了个位子,坐在她的对面,继续烤着兔肉。 她沉默地垂眼咬着下唇,乖乖地以那条薄毯裹住全身,坐在石上盯着火焰,再也不出声。 大叔不喜欢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仅从水中救了她,从恶人手中救了她,现在还得一路护送她到塔密尔。非亲非故,他其实没有必要照应她如此周到。 是她一直在麻烦人家。 “大叔,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到塔密尔?” 他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烤着兔肉。 穿越火焰的热气,她只能看到影像晃动的魁梧身影,听不见一句回应。 依他快马加鞭地速度,他们现在应该早已抵达塔密尔,然而他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璎珞的疲累与不适,一再地放慢马速。照这情况来看,恐怕要明天正午才能赶到塔密尔。 可是他无法出口。 明日正午抵达,那是在毫无意外的情况下,最理想化的推论。但孤男寡女在这荒山野岭过夜,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发挥昨夜那非常人的超强自制力。不可讳言的,璎珞的确是个美少女。他见过的美女太多了,无论边疆或京城,上至王族公卿之女,下至粉头儿胡同里的莺莺燕燕,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有双湖水般澄澈透明的眼。 或许是他在边塞生活久了,才会被这个带有天地自然灵气的少女迷惑。碧洗蓝天与辽阔草原的女儿。 “拿去,吃的时候小心,别烫着了。”他撕下一块鲜美的兔肉,越过火堆递到她面前,这时才看清了她躲在薄毯下偷哭的红眼。 “谢谢大叔。”她伸出小手接过兔肉,尴尬地挤出笑容。“大叔,你脚步好快轻,我都没听见你走近……大叔,你要去哪里?” 璎珞慌乱地起身,大叔不是坐在原来的石块上用餐,而是拎起囊袋与随身行李往黑暗的树丛彼端走去。 他要丢下她了? “坐回原来位子去。”他恼火地定下脚步,回头怒喝。跟跟跟,他走到哪她就非得跟到哪吗?“乖乖吃你的东西、烤你的火,我去溪边装水而已,你留在这里,给我好好顾着柴火!”他下完命令转身就走。 璎珞孤孤单单地坐回石上,眨巴着哀切迷蒙的大眼睛,盯着大叔背影消失的方向,像被抛弃的小狗期待狠心的主人回头。 他一到溪边就狠狠地把头裁进水里,他需要冷静,彻彻底底的冷静。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心里砂断质问自己。他大可不必理会策马奔驰时璎珞有多不舒服,只管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即可,何必怕她劳累,怕她难受,刻意放慢速度而耽误了行程?现在可好了,不得不再度于野外与她独处,他不是圣人,而是男人,一个欲望强盛的男人! “混帐东西!”他咬牙低吼,就着月光在溪边更换肩上的布条,重新上药。裹上布条之际,他看着自己黝黑的赤裸臂膀,脑中立即浮现昨夜他怀中与这一身肌肉互为对比的雪白娇躯,细腻光滑,柔嫩丰润的身子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他的手掌似乎还留有搂着那身无瑕雪肤的触感,引发令他疼痛的狂野欲望。 “该死!”他猛然以冰冷的溪水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脸,他必须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他抽出行囊中锋利的小刀。最好在他回到火堆时,那丫头片子早已睡得不省人事,好让他与她各据炎堆一方,平平安安地一觉到天明。 可惜老天不怎么搭理他的期望。 “啊!” 一声尖细的叫喊声自他左侧不远处响起,同时传来哗啦的落水声和挣扎声。 “大叔,大叔救我!” 看到她滑倒跌坐浅滩的模样,他心思耗竭得无力发火。 她没事跑过来干嘛?他不是交代她好好看照火堆吗?他实在很想怒吼,【TXT 66874电子书 66874.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但一看到璎珞可怜兮兮的德行,他连大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叹一声,他伸手将她自泥泞中拉起。 “对不起,大叔!”她一身狼狈,如泣如诉地解释着。“你好久都没回来,我好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大叔?” 她抬头仰望他时,突然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若不是那双如豹般犀利的熟悉眼神,她真怀疑她是不是认错了人。他根本不是大叔!剃掉一脸落腮胡的的英俊面孔,年轻得根本不够资格被称为“大叔”。他方正的下巴和棱线分明的脸庞构成了刚毅威猛的轮廓,就连双唇的线条也强硬冷漠得令人难以亲近。 “大叔,你……你究竟多大岁数?”他看来不再像父执辈的人,但饱经风霜的粗糙面容微有岁月痕迹,也更显出男人的气魄。 “二十八。”他转头冷漠地收拾行囊,装些水入囊袋中,完全漠视她的存在。 “大……大叔,你要去哪里?”慌张之际,她还是习惯喊他大叔。 他懒得回应,大步走向火堆。他一回到火堆旁便放下行囊,悍然撕扯兔肉大口咀嚼,眉头皱得如小山一般高。 璎珞不也坐在他身旁,乖巧地走回火堆对面的石头上坐下,这一坐,她才发觉自己的裙后一大片与下摆全都湿漉漉的,简直就像她渺茫混乱的婚姻状况。 她挫败得几乎想哭。 在她垂头丧气地走近火堆烤干裙摆的同时,无意间瞥见隔着火焰紧盯着她的大叔。他似乎吃完东西了,速度快得惊人。可是他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大石上,狂霸的架式比他那双狞猎似的双眼还骇人。 “大叔,你……”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是不是没吃饱?我的兔肉可以分给我……” “傍晚。” “什……什么?”她不安地揪紧裙摆。 “我们明天傍晚左右才会抵达塔密尔。”因为他决定,没有必要急着送她到那里。 第三章 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还是他本能中潜伏的兽性在骚动?他昨日为什么要骑马往柳条城去,又为什么在无意中赫然看见湍急河流里无力挣扎的一只小手,为什么他救起来的会是哪些艳丽的少女? 为什么经历过几番红尘的他,从不对女人动心的他,会因一个小女孩而陷入理发与清欲的挣扎中? “那……大叔,之后你要去哪里?”璎珞牵着裙角,怯生生地隔着火堆发问。 “什么?” “我是说……送我到塔密尔后,你要去哪里?”老天,她实在不敢直勾勾地盯着没了胡子的大叔看,只敢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着。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好看到盯久了会呼吸急促,脸红心跳。 “问这做什么?你打算跟我走吗?” “怎么可能!”他讲这话是开玩笑吗?“我是要去塔密尔嫁人的,怎么可能跟你走?”不过听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底仍忍不住微微悸动。 “如果我不送你到塔密尔了呢?”他冷冷的一句话霎时让璎珞从头顶凉到脚底。 “你不送我去塔密尔?那……你真的要放我一个人用走的?”长路漫漫,她要走多少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他没有回答,可是一瞬也不瞬的犀利双眸始终紧盯着她,像是看准猎物的猛兽。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跟我装傻?”外表看来纯真无邪。 尤其是女人! “大叔,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难道不明白自己随随便便问的话有多伤人?“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再也不想对他明显排斥的态度视而不见。 “讨厌也罢,不讨厌也罢,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已归属于我,由我来决定一切。“至于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她没必要多问。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璎珞委屈地小声抗议。”你……你不应该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否则他不会冒险自河流中救起她,不会快马兼程地适她赶往塔密尔,不会特地偏下马救野林中负伤的小牛,也不必训诫她这世上有多险恶。 “我是怎么样的人,轮不到你下定论。” “可是明天我们若是各走各的,还有机会再碰面吗?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而且我连你要旆哪里去都不知道,来日匿是……” “你胆敢干涉我的事?”他眯起杀气腾腾的双眸。 “不是的,我不是干涉,我是关心。……” “我的事用不着你罗嗦。” 她倏地咬紧下唇,努力不再落下他最讨厌的眼泪。可是那种明显的排斥感,一再把她推拒在外的态度,确实刺伤了她。 “好吧,如果大叔决定不送我到塔密尔,那我们就在此分手吧。”只是她不懂,为何大叔的决定如此反反复复。 “我们不会在此分手。”他根本不曾提到分手的事,全是她在胡猜瞎想。 “呃?”她松开了咬红的下唇,两眼水光盈地望向他。 “我会在此让你变成我的人。”他的结语连同霍然站起的架式震慑了璎珞,她呆愕的双眼立刻散发恐惧。 “大叔?”不会吧,她是不是听错了? “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方才在说什么!”她若再装无知,他会马上狠狠拆了她的底。 她当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也了解他即将采取的行动,可是……怎么可能?他是好人,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对她做出这种事? “我……嫁给赫兰泰将军的,你……你不能……不可以……”她颤抖得连话都说不清,一步步往后慢慢退。 “我不管你要嫁给谁,你的命是我的。”他有力的语气在在宣告着他的所有权。 当初救她的人到底是谁?是之前冷酷的胡子大叔,不是眼前这名徒具形体的英俊恶魔? 跑!赶快逃!一个明确的警讯闪入她的脑中,她不假思索地转身逃走。 她甚至还来不及迈开步伐,,原本隔着火堆与她对峙的他快手一抓,自她背后箝住她的肩头。 “大叔!不要,不要这样!”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被擒到的,只知道自己已被他魁梧沉重的身子压倒在地上。 他定住璎珞左右摇晃的小脑袋,眼光深幽地盯着雪白娇颜上的两片红唇。 “放手,放开我!”她的拳头拼命又推又捶,但微弱的力道根本动摇不了他一分一毫。 突然欺上的炎热唇舌吓得她深奥全厂,死命闭紧眼睛逃避一切恐惧。她巴不得立刻化成一尸首,没有任何感觉,也不必受到任何羞辱。 他清楚地感觉到璎珞的抗拒,但并不打算撤退自己贪婪的双唇。他狂野的品尝着她甜美的唇舌,翻搅着/挑逗着。事实证明,他的有本事挑起女人本能的反应。 她怎么了?璎珞为自己奇怪的感觉感到庶民。他打算侵犯她,这件事,可是他的吻让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在恐惧之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晕眩与悸动? 突来的深吮与她颈间一只炽热大手的探索吓回了璎珞的神智,他放肆地轻啮她的唇,甚至以舌强迫,希望她给他相同的回应。他轻易地解开璎珞的上襟,粗糙的大掌摩挲着她雪白柔嫩的颈窝,另一只手紧紧地环抱着璎珞纤瘦的腰肢,让他身下的娇躯完全没有撤退的余地。好可怕,她超常地感到恐惧。她怕的不是大的力量虽然完全反抗不了他,但她觉得可怕的是,当大叔舔吮着她的耳垂时,她的力量完全消失,连神智都快被他控制。 她害怕,觉得自己似乎会变成另一个人,她快在他时而狂野、时而温柔的侵略下,变成一个连她自己也觉得陌生的她耳畔游移的唇再度侵入她微启的红唇,他明白未经人事的她已在他的挑逗下逐渐软化,但还不够,他要她对他产生渴望,他要听到她的呻吟。不知从何而来的执着,他就是要成为释放璎珞热情的男人。 这是他曾对任何女人有过的念头。 即使是豪无经验的璎珞,也感觉得出大叔对她的红唇有多眷恋,他轻抚着她颈际、肩头的手,与炽烈有力的吻合为一道火焰,在她体内燃烧着。 她仅剩的微弱意志份陌生的邪恶诱惑,可惜她没有足够的经验与理发对抗这一切。 “大叔……”她以眼神哀求暂停动作、凝视她的粗犷面孔,她想求他别再召唤她体内陌生的火焰,却不知道娇弱可怜的容颜只会更加煽动男人的欲望。 “你几岁了?”一个突兀的问题让她分散了注意力。 “我……十六,。” “十六?”在他眯起审视的双眸盯着她的同时,他的大掌具侵略性的复上她的右乳,拇指挑逗着她的蓓蕾。“脸蛋像十六,身材却像女人般惹火!” “不要!”她惊恐地尖叫着,双手狂乱地推着他的脸,拉扯着他的发辫,却毫无作用。 他忽然撑起上身,将璎珞的衣裳自肩上往下一拉,雪白赤裸的娇躯霎时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他忍不住再次为眼中的景象惊艳。 璎珞吓坏了,却只能以两只小手紧紧地掩住脸,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这是梦!是一场恶梦!把眼睛闭起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宁愿什么都看不见! “啊!”她纤细的手腕倏地被他的双手抓开,定在她的头侧,逼得她不得不重新对上那双豹眼。 “看着我!”他用力扳回璎珞挪开视线的小脸,“看清我的脸,我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唯一的主宰!” 她已经完全没有逃避的路,连逃开这男人影像的力量也没有,被迫将他英俊却残酷的面容烙印在脑海中,一辈子都磨灭不掉。 只要是男人,都是危险的,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一样! 此时此刻,撑着上身扣住她两手的男人在她被泪水迷蒙的视线中,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像。可是她脑海里却浮现另一个清晰的人影——那个曾如此告诫她的大胡子恩人。 “大叔……大叔救我……”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连树林旁边休憩的马儿和小牛都不安地骚动起来。 “现在我救不了你,但我可以救我自己。”他终于可以军事演习苦捱了两天的狂烈欲念。 “不是,你不是大叔!”她睁着凄艳的大眼直视着他。“大叔不会欺负我,他一直都在保护我!” 他眯起双眼与她对上,“你少跟我玩花样!”他明明就是大叔,而她的态度却似乎在宣告他是另一个人,而且是个坏人。 “你把大叔还给我,求求你。”她真的怕够了,只想尽快见到大叔,那名留着络腮胡子的守护神。 “你别跟我装傻!”他火大的箝住璎珞的下巴。“你已经注定是我的人,最好乖乖认命。无论如何装疯卖傻,结果仍然一样!” “大叔……大叔救我……”她得到自由的右手抓着他的肩头,像即将溺死的人抓着岸边的草求救一般。 他的肩头感应到的力量如此微弱,却在他脑中赫然产生强烈的震撼,窜向他的四肢百骸。她抽噎着,那双泪眼比嘴巴更会说话。她真的认为大叔会来救她,她对大叔那种近乎荒谬的信赖与依靠,让他顿时无言以对,被她迷蒙的双眸看进了灵魂深处。 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怎么回事?他抚着额头,挺身坐在璎珞的双腿上,陷入两种对立的思绪中。 他想要璎珞,他的身体也明确地证实这一点,可是脑中却不断回荡着另一个声音,他怎能如此惊吓她?怎能如此粗暴地对待纤弱无助的她?要她的方式有很多,但为何要选择最坏的一种? 偏偏她的形貌极度甜美诱人,娇艳得足以把男人的自制力逼到爆破边缘。 “大叔?” “不要叫我大叔!”他不知道如此怒吼过多少回,而她也总是以泪眼回应。 他狠狠地瞪着她,她的眼中却流露逐渐安心的神采,带着百分之百的信赖,因为她觉得他言教那一声怒吼,很有大叔的味道。 “别以为你摆出一副可怜相,我就会放过你。”可是他又有奈她何? 他就这样跨坐在璎珞腿上,与不停眨巴着纯美且信赖眼神的她对瞪半晌,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认输了。 他站起身,弯腰拿起毯子,猛一侧甩就丢在她光裸诱人的身上。 “大……大叔……”没事了吗?大叔恢复正常了,不再想欺负她了吗?她紧紧地抓着毯子坐起身,怯懦地盯着像山一般高大壮硕的背影。 他什么话也没说,也不回头。 “大叔?”他居然往溪边走去。“大叔,你要去哪里?你……” “住口!”他在树枝间猛地回头暴喝一声,“再让我听到你说一个字,我马上继续完成刚才的事!” “不,不要不要!大叔,你慢走,你尽管去!”她拼命摇晃的脑袋突然停了下来,又痴痴地望向他,“可是……我一个人待在这边……” “会比两个人待在一起安全!”他杀人似地咆哮一声,狂霸地往溪边踱去,消失在黑暗中。 听到这粗暴无礼的怒吼,她不但不怕、不伤心,反而有种放了心的安全感。 很可惜,老天很少从人愿。第二天天未亮,以同样粗暴方式摇醒她上路的,是没了胡子的英俊恶魔。 她比较喜欢满脸胡子的大叔,感觉起来比眼前这名下巴光洁清爽的恶魔来得安全。 “上马!”他系好行李,打点好一切后,依旧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地丢下两个字。 “你……你要带我去塔密尔吗?”她缩头缩尾地躲在马匹的另一侧。 “如果你不在这里穷蘑菇,中午左右就能到达。”他俐落地上马,原本站在马侧的璎珞立刻往后跳开,好像她是随时会咬人的猛兽。 “你昨晚不是说傍晚才会到塔密尔的吗?”她不太信任这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人。 他端坐在马背上,不耐烦地眺望远方。“你到底上不上马?” “可是你说话反反复复的,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真的送我去塔密尔。”万一他把她载去卖了还得了。 “如果现在起程,中午铁定到得了塔密尔。”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捺着性子转头向她说明。“至于昨晚我为何会预估傍晚才到,是因为我原本打算和你火热纠缠一整夜,如此一来多少会耽搁点时间。” “你……”璎珞红着脸又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可以满脑子都是那种……那种……” “男人面对美丽的女人时,只会想到‘那种’事。”他的鼻音极重,璎珞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哼她。 “我……我想我们就此道别好了,你不必大费周章的特地送我去塔密尔,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很努力的挤出微笑,但连她都感觉得到这个笑容有多难看,脸部肌肉全硬邦邦的。 “你自己去?”他不悦地眯起眼睛。 “嗯。”虽然她已经站在离他和马匹有五、六步之遥的地方,但还是怕怕的。 “随便你。”他调开视线,扯动马缰。“只不过这一路上多得是像昨天骚扰你的那种人,你好自为之。” “等一下!”她慌张地奔上前拉住他的衣领。“真的吗?这附近真的有很多那种无赖汉吗?” “等你碰到了之后,不就明白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向来不允许有人质疑他的话,他没立刻宰了璎珞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璎珞的脸蛋都发白了。“那……那我……” “手拿开,既然不跟我同行,就别挡我的路,浪费我的时间。” “大叔。”她不但不放手,反而揪得更紧,楚楚动人的明眸又笼上一层水光。“大叔,你在生气,对不对?我不是故意要怀疑你的话,而是因为你昨晚太……太怪异了,所以我……” “不准掉泪!”他大吼一声,吓得身下的马儿局促不安。 “没有没有,我没有掉泪。”她一边摇头,一边用衣袖抹眼泪,乖乖地站在一侧,咬牙忍着抽噎。“可是我……我想我还是跟你一起……” 他又是不舍又是气恼,低咒一声,将她抱上马来,安放在自己身前侧坐着。 “我先警告你,这一路上你最好保持安静,若敢再聒噪半句,被我丢下马就别怪我我狠心。”他眺望着远方放话,但璎珞认真点头的身势由他怀中传来,算是应允了他。 他一夹马腹,再度展开风驰电掣的奔波。 一路上,她的确乖乖地没说一句话,可是小脸早已皱成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她的腰好酸、背好痛喔!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在他怀里侧坐得这么僵硬正直,可是经历了昨夜的风波,她实在不太敢像之前那样,依偎在他怀里休息。 大叔的感觉就像阿爹,所以她一点害怕的意识也没有,可是现在驾马的这个没胡子的恶魔很危险的,而且非常危险! “噢!”突然扬蹄飞渡小溪的马儿害璎珞浑身一震,臂部与脊背的酸痛差点逼出眼泪。 她真不晓得自己还能打直腰杆撑到几时,但就是不愿瘫软在他怀里。 “将军——” 突然间,遥远的草原彼方传来一句模糊的呼唤。 璎珞赫然睁大明粲粲的双眼,搜寻声音的来源。她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叫“将军”,是她听错了吗? 天宽地阔的草原和山谷,哪有“将军用武之地,顶多只有牧人在此赶赶羊只牛群罢了。不过这里的牧草非常不错,看来是块上等的牧区。 直到她注意到山谷深处奔上来的一大群黑影时,才忘我地急急攀住他的胸膛。 “大叔,你看那边……那些人……” 一大片精锐的清军往他们的方向奔来,刚猛的气势吓坏了璎珞。他见势也收住缰绳,停下马步。 “大叔,怎么办?你误闯清军的领域了,我们完蛋了。” 他轻握着马缰,谊豪气万丈地坐镇马上,根本无惧于整片向他包围而来的大军。 “大叔,他们会不会……” “你跟他们走吧,他们会护送你到安全的营区。” “可是……”是啊,她是要嫁给大清的将军,这些逐渐奔近的清军理当会护卫她。 “可是你怎么办?” “我?”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为了送我,擅闯清军的牧区,你会有危险的。”从小生在蒙古,她很清楚跨越封地的处罚有多严酷。 他冷冽的双眼低垂地看着她,像是审视,也像是试探。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罗嗦。” “不行!”看来大叔挺没常识的,不知此事的严重性。“我留下来陪你,由我来替你说明实情。” “你?”他一点也不晓得自己眯起眼时看来有多不屑他人。 “除非我作证你是为了护送我而闯进这儿,否则他们一定会把你当作入侵者而……” “你跑哪儿去了?!”一整片清军兵马镇在眼前,黑压压地骏马巨人中,最为醒目的高大男子开口就爆出这句咆哮。 吓死人了!清军的正规打扮看来实在骇人,和迎娶她的队伍阵仗完全不同,她仿佛是闯入巨人国的侏儒。 “去呀,你不是要作证,要说明吗?”他威迫性地推她下马。 “不要!大叔!”她不敢了。她死命地抱着他,小脸埋入他怀中,他的衣襟立刻湿了一小块。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咆哮的那名男子拉着马走近他们俩,“这娃儿是谁?你怎么会带个小女孩回来?” “我也正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冷酷地回应,大手却温柔地搂紧怀里攀着他的小人儿,像是在向眼前所有人宣告,这娃儿是他的! “抱歉,赫兰泰,我很想跟你把事情讲清楚,但是……”那男子叹了一声,蹙紧了眉头,不知该如何交代这团混乱。 赫兰泰?璎珞睁大了双眼,转头看向那名急于解释的男人。他刚才说谁是赫兰泰? “我知道你会对这门亲事发火,可是我们和蒙古的部族已经讲定,璎珞格格也正由迎亲队伍送来此处,你和璎珞格格的婚事已成定局了!” 这个有双琥珀色眼的男人在说什么?她怎么有听没有懂? “定局?”赫兰泰冷哼一声。“我的婚事轮得到你和费英东来操心?” “赫兰泰,你听我解释……” “赫兰泰?”璎珞怪叫起来,看看琥珀色眼男人,再指指大叔,“你叫大叔赫兰泰?” “这娃儿到底是谁?”琥珀色眼男人略微惊艳于这位罕见的小美人,但正事当前,他无暇赞赏。 “大叔……”这些人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她抓紧了大叔的衣袖,仿佛是求救,又像是质询。 他喜欢这种被她信赖的感觉,说来奇怪,他向来讨厌被女人死缠在着不放,璎珞却不一样,她黏他,烦他,惹得他这两天咬牙切齿,他却似乎渐渐迷上了璎珞无助地攀附他的感觉。为什么? 他爱怜地抚过她的脸颊,吓了她一跳,也吓了所有人一跳。他们从不认为赫兰泰会是做出这种事的男人,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赫兰泰将军,您……您请回帐休息,思麟贝勒有要事和您说明。”在一旁的低阶士兵忍不住禀报。 “你有什么废话,大可在这儿说明,思麟。”赫兰泰停住抚弄她粉嫩脸蛋的手指,转头冷睇琥珀色眼男人。 思麟抿紧了双唇,心中再多怒气也不宜在这种场合引爆。“璎珞格格失踪了!” “啊?”璎珞又开始怪叫。 “失踪?”赫兰泰脸上闪过一道怒气,一把扳过她的小脸面对思麟。“看清楚这张脸,她是不是失踪的璎珞格格?” “大叔!”她痛苦地挣扎着,可是她哪比得上赫兰泰的力道。 “她?”思麟一脸愕然与疑虑。 “启禀将军,贝勒,是她没错,她就是璎珞格格!”士兵中一名迎娶队伍中先归队的小卒高声禀报。 “她就是璎珞格格?”思麟简直不敢相信。“赫兰泰,你在哪儿找到她的?”费英东整整搜寻两天两夜的人,竟会安稳地窝在赫兰泰怀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璎珞的冷汗渐渐自额上冒出,滑下脸庞。 “啊!”她忽然被大叔翻抱下马,他硬箝着她的肩头将她压拢在身侧。 一见他下马,所有人也跟着下马拱手,等待将军下命令。 “大……大叔……”她颤巍巍地依附在他身旁。 “我不是你大叔。”他猛然支起璎珞的下巴凝视着。“我是赫兰泰,大清将军,也正是你应该嫁的人。” 他真的就是赫兰泰?璎珞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所有思绪荡然无存。他是赫兰泰?他就是她沿途口中不断叨念的赫兰泰? 那他为何始终不对她说?他为何一直满着她? “费英东呢?”赫兰泰冷漠地质问思麟。 “他还在老远的地方搜寻璎珞格格的下落。”思麟的口气也不怎么好,狠狠地回瞪赫兰泰。 “你……你真的是赫兰泰将军?”她还是无法接受突来的事实,紧紧揪着他的衣裳。 “不许你怀疑我的话!”他冲口而出的怒吼吓得璎珞倒退两步,娇小的身影更显无依无助。 “赫兰泰,别对她这么凶!”思麟马上护到璎珞身侧,这个半途失踪的格格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但他向来看不惯大男人凶弱女人。 赫兰泰的眼中立刻射出寒气逼人的冷光。 “别太爱护我的女人,思麟。” 他的女人?这么说…… “你同意这门亲事,愿意娶璎珞格格了?”思麟脸上浮出惊喜,他为赫兰泰费心安排的婚事终于获得他的认同了。 “我没说我要娶她,我不娶妻的立场依然不变!” 赫兰泰不愿意娶她?她千里迢迢地远从家乡嫁到此处,几度经历生死关头,内心多少不安焦虑,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她原本以为在繁华的京城会有个盛大的婚礼等着她,途中却莫名其妙地被调了个方向转往塔密尔。在她遭遇多少惊恐与艰辛,到达塔密尔得到的结果竟是他不娶她?! 她睁着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把所有搜寻璎珞的人员召回,费英东听候失职处分,其他人各守岗位去。”赫兰泰大声一喝,响彻云霄的呼应声立刻扬起,士兵们行动快如迅雷地散开。 “赫兰泰,你若将璎珞格格送回蒙古,撤消婚事,形同向蒙古的部族下战书!”思麟冲口怒吼。 “我不娶她,但我要她。” 冷如寒冰的一句话深深刺进她的胸口,赫兰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她的人,却不给她名分。她欢欢喜喜地被族人送出来,不但没当成新娘,还沦落到连妾都不如的地步。 这是当初救她的人吗?这是一路上守着她的人吗? “过来,璎珞!”赫兰泰站在马侧,朝她伸出一只有如毒蜘蛛的巨掌。 她惊恐得说不出话来,摇着头一步步退却,一不小心后退到思麟的胸膛前。 “过来!”赫兰泰的怒火连同声量一起加大。 不要,她再也不想接近这个反复无常的恶魔,她连忙闪躲到思麟背后,逃避如恶魔般恐怖的巨掌与眼光。 她这一躲,更加激怒了赫兰泰。 他倏地跨上马背,如疾风般飙至思麟身后,一把攫住璎珞上马,行动之迅速火爆,完全出乎思麟意料之外。 “赫兰泰!”他是不是疯了? “不要!放开我!”璎珞被强搂在他怀中,随着马蹄的奔驰,飞往不知名的前途。 赫兰泰两眼直视前方,将她的喊叫置之不理。 “放手!救命啊!快来人哪!”她死命地捶着硬如钢铁的胸膛,她宁可摔落地上死于马蹄下,也不愿跟着恶魔一起下地狱。 “大叔,大叔救我!”她的呼叫无力地回荡在天地间。 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的游牧地、他的下属、他的镇防基地、他的势力范围,而他怀中搂着的,是他的女人! 第四章 一进到赫兰泰的帐幕内,璎珞立即被丢在松软的长毛卧榻上。她滚了半圈,赶紧以手臂撑起身子,拼命向后退。 他打算做什么? 璎珞强作镇定地注视赫兰泰的一举一动,他当着她的面脱衣裳,才一会儿工夫,便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突然掀开帐门朝外交代了下属几句,便掉回头走向卧榻边。 他……他到底想怎么样?璎珞两手握成拳头,不住地发抖。 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不动也不说话?她越来越不敢面对眼前矗立如山的男人,像做错事的小孩般,戒惧地低下头,眨巴着游移不定的大眼睛。 “啊,你要干嘛?”他居然动手脱她衣服!璎珞拼命抓回被他拉开的衣襟,却一点用也没有!“不要!你这禽兽,快住手!” 他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他是那种一旦下决定,必定执行到底的男人,没有什么能阻挠他。 同时,他也是个速战速决的男子,厌恶拖泥带水。 “嘶”的一声,他连拉带扯的硬是扒掉璎珞身上的衣物。 “住手!”她被站在卧榻边的赫兰泰压制在床上,柔美的身子完全裸裎在他眼前。老天爷,如果可以,干脆让她因羞愧而死,她不想活了,再也没脸见人了! 这里简直是地狱。出嫁时对未来抱着的甜美幻想,到现在全成了一场梦魇。她千辛万苦地来到此处,竟然是为了受这等屈辱。 “将军,水来了,干净衣服就放在这。” 随着帐外的士兵们的呼喊与闯入,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厚暖的大千毯整个蒙住。 “退下。”赫兰泰冷冽地下令,同时将榻上璎珞破烂又肮脏的衣服扔到士兵手上。“拿去烧掉。” 璎珞在毯中听了吓了一跳,偷偷掀起一小角,看见退出帐外的士兵群之中,有一个手上捧着的仿佛是她的衣物,倏地坐起身子。 “你怎么可以烧了我的衣服?”那是她贵重的出嫁礼物,也是她唯一带来的蒙古部族衣物。 等她自焦急中移回注意力,看清赫兰泰眼中深幽的火炬时,才发现她因仓卒起身,复在身上的大毯早已滑至腰际。 “啊!”她赶紧躲进毯内,丢脸得几乎想就此消失。 赫兰泰却硬是把她整个人由毯内拖出来,打横抱起。 “不要!你快放下我,别碰……啊!”她的身子突然丢进一大桶热水中,吓得她不小心喝了几口水。 热水!她浑身上下被热水包围,一股自体内突然涌起的舒懒感令她醺然,没多注意手拿热毛巾站在她身侧的赫兰泰。 “你在……不要擦我的脸!”她死命地躲着要擦干净她小脸的巨掌,偏偏赫兰泰的另一只巨掌正卡着她的后脑,不容她有反抗地余地。“赫兰泰,我自……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蒙古格格!”简直脏得像蒙古野人。不过又是落水又是赶路,她想不狼狈都不行。 “赫兰泰……”好吧,她不做无谓地挣扎了,两手反而可以空下来掩住胸脯。“你擦得我脸好痛!” 他停下手,凝视着璎珞。轻叹一声,他扔掉毛巾,以大掌捞起热水,亲手抚净她脸上的尘土。 璎珞像触电一般,微启红唇却讲不出话。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堂堂一名将军,竟半跪在澡桶外亲手擦拭着她的脸。他的手掌十分粗糙结实,以水洗她的脸时,却又那么温柔,使得手指的粗糙变成另一种刺激的感受,令她觉得……觉得…… “这水好热喔!”她知道赫兰泰一直凝视着她,可是她实在不敢看他,眼睛不断东飘西荡。 “往前坐。”他的气息几乎拂在她耳畔。 “啊?什……什么?”她被赫兰泰充满男人味的吐息搞得神智迷离,忘了注意他在说什么。 “我叫你往前坐,别一直背靠着木桶。” “为什么?”她乖乖地边往前移边发问。 突然响起的哗啦水声与澡桶内她身后多出的人令她呆愣了。 “赫兰泰!?你怎么……怎么可以……”璎珞的舌头严重打结,赫兰泰现在全身赤裸的和她同坐在澡桶内,把她夹在他弯曲的两条长腿间。 “我想我已经……洗好了。我先起身,你……你慢慢……”她动不了,无法起身。赫兰泰居然以大腿紧紧无效分夹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赫兰泰把璎珞的辫子甩至她胸前,霎时整片雪白无瑕的背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好美,美得令他意乱情为迷。 “这……这澡桶坐两个人好像太小了。”她努力地想尽量往前坐些,好逃避离她背后只有一小段距离的男性胸膛。可是……“赫兰泰,你的脚……能源能别夹着我?我都不能动了。” 忽然,一只巨掌抚上她的背,吓得她赫然挺直身躯。 他的手像是要摸遍她背后的每一寸肌肤,不断地游移摩挲,她的心剧烈地跳着。 奇怪,水为何会越来越热?几乎快把她给融化了。 “我们……不应该这样。你既然不想娶我,就……就不应该对我做出这么……这么……” “嗯?”他的鼻音都有令人心悸的魅力。 “这么亲……亲密的举动。”她两手颤抖地死抓着辫子,好像那是救命法宝。 “你是我的,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收回手,两掌放在澡桶边上,更显得他魁梧身躯的张狂。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点失落,现在她身后没有怪手继续骚扰,可是她居然有点渴望刚才背上那种酥麻感。 不过她没胆敢对赫兰泰说:请你继续摸我吧,虽然她很想。 “赫兰泰,你为什么不想娶我?”她开始玩起发辫,但低垂的脑袋有着明显的沮丧。 “我谁也不娶。” “为什么?”她侧头看向高她一个脑袋的赫兰泰,“你都二十八岁了,还不娶妻的话,不是很奇怪?” “我十七岁时就娶过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惊愕的璎珞。 “你……你已经娶过正室了?”那清军这方来提亲时,怎么会说是要迎娶将军夫人?她被骗了吗?“那你的夫人她……” “死了。”他说得像是秋风落叶般无关紧要。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赶紧转回头,愧疚之中却仍带着隐隐地落寞。“你一定很爱她吧?所以在她死后便不打算让任何人顶替她的位置。” “我谁也不爱。”他的双手却爱怜地将她拉入他的胸怀,两具赤裸的身躯交叠在一起。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被他这样完完全全地拥在怀中,让她觉得自己娇小得不像话。尤其是环抱着她腰际的铁臂……就正好在她的胸脯下方,她和赫兰泰不是第一次有如此亲昵的接触,但这股暧昧的气流以前从曾产生过。 “赫兰泰,你的手……”可千万别移上来!“你能不能放开我?我想起身了。” “这是什么?”他突然拉起她颈间挂的炼子,这条由珠玉宝石串成的炼子应当很精美,其间却串着两颗突兀的大熊牙。 “别扯它!它是我的护身符!”她就怕赫兰泰也把它扯下来拿去烧了。 她这一侧身,对上台了赫兰泰的视线,面对这张粗犷的英武面孔,她迟疑了一会儿才想到要闪躲。 赫兰泰的动作比她更快,猛地箝制住她的头,狂野的吻立刻印在她红唇上。 她的力气本来就比不过赫兰泰,加上空间狭小,让她只能完全被困在他怀中。其实她也有点喜欢被吻的感觉,可是他每次的吻都来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又太过狂烈,她以为吻应该很轻柔、很甜蜜,而不是如赫兰泰这样,像把烈火似的窜烧她每一根神经,吻的力道又急又眩状态的娇颜。 “啊……”赫兰泰好像在跟她说什么事,可是在他一波波的深吻下,她只知道自己快昏倒了。 “雪格格,请留步!赫兰泰将军他……” “赫兰泰!”忽然被猛力掀起的帐门闯进一名女子的身影,“你真要娶那个什么蒙古来的女人?” 璎珞差点被来人吓破胆,连忙埋首躲入赫兰泰的臂膀中,她和赫兰泰一丝不挂的共浴景象被人瞧见了,她毁了! 他坐在澡桶的位子正背对帐门,完全遮住了璎珞的身子,帐门虽然摔盖回原来的位子,挡住了帐外的视线,但闯入的女子却隐约看出澡桶内的不对劲。 “你在做什么?”那女子不太相信自己的猜测。 “雪格格,请您出来吧!”帐外的士兵没有赫兰泰的允许,谁也不敢擅闯入内,只能拼命在外头向那女子哀求。 “赫兰泰,你该不会是在……” “你有眼睛可以看,何必多问?”他转头斜睨着雪格格。 哗啦啦的一阵水声,他自澡桶中站起身,也拉起璎珞,打横抱起她便跨出桶外。 “不要!赫兰泰!”璎珞惊恐地在他怀中抽了口气,她宁可身子给他看去,也不愿任何陌生人窥见她赤裸裸的德行。 “不要乱动。”他威胁地抱着璎珞走向卧榻。 丢死人了!羞死人了!璎珞这辈子所受的羞辱都没这两天来得多,赫兰泰简直是上天派来毁了她的恶魔! “赫兰泰,你……她是什么人?”雪格格气得半死。她知道赫兰泰抱着一个女人,可是他壮硕的背影巧妙地遮掩住所有可以看见那名蒙古女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头如丝长发与挂在他手臂之处的雪白小腿。 璎珞被湿漉漉地放坐在榻边,与半跪在她身前的赫兰泰面对着面,完全阻绝了她的视线,她始终看不见雪格格的模样。 “你可以滚了,雪格格。”他吐出来的话冷得慑人,盯着璎珞不放的双眼却幽深炽热。 他是在生气吗?璎珞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不自在,两手紧紧地环抱着胸部,躲避他的视线。 “我不走!”雪格格妒火转变成了怒火。“你为什么要那个蒙古女人却不要我?” “你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被我亲自丢到帐外丢人现眼?你自己选一样。” “你!”为什么?为什么以她雪格格如此尊贵的身份,总是得到他这副斜睨的回应?“你为什么要她不要我,连态度都差这么多?” 赫兰泰愤而起身,赤裸而火爆的面对屡次冒犯他的雪格格。 雪格格惊愕地掩住小口,她虽未经人事,却也知道男女不同,但首次面对如此健美精壮的男性躯体,仍忍不住内心狂乱地悸动。 “滚!”他随手抓起软垫狠狠扔向雪格格。 “赫兰泰!”连璎珞都吓一跳。 “你居然……”雪格格难以置信,他竟然会这样待她。可是她连质问和掉泪的机会也没有,便被他一把推到帐外,跌坐在地。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帐外士兵连忙向帐内的怒吼回应,几个小卒赶快扶起雪格格,防止她再度触怒将军。 当他狂暴地走回榻边时,璎珞吓坏了,她该不会是他下一个发飙的对象吧?她实在怕极了怒气冲天的赫兰泰,他果然如她所料,是个脾气非常不好的人。 没想到他居然拿起一旁的大巾,半跪在她的身前为她擦干身子和发丝。 “赫……兰泰,你不用这样,我自己来就可……” 他愤然转狠的眼神教她打住了话。璎珞乖乖闭嘴,任由他主导一切。可是刚刚才看见他对雪格格粗暴的态度,现在突如其来地转变与温柔实在令她心惊胆跳。 “这是满族的衣服,记得以后自己该怎么穿!”他一边发令,一边亲手一件件替她穿上,动作温柔细腻,与方才摔枕推人的架式完全不同。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她越来越迷糊了。 “你……你待人一向都这么凶吗?”她有点怕怕的。 “我凶?”他不悦地皱起眉头。 “刚才你又摔东西又推人,好可怕。”就算再可怕她也得努力找话讲,不然他赤裸裸的身子及替她着衣时不经意地碰触,快令她浑身着火了。 “在此处,违逆将军的命令,只有死路一条。”他没处分雪格格已经是手下留情。 “为什么?”将军又不是皇帝,哪有这么大的权力? 他拉着璎珞的衣领靠近他的脸,再次享受她突然被吓到而后转为羞赧的表情。“这里是边关重镇,与敌人最近的区域,如果敌人进犯,下属却不听将军的命令回击,怎么办?” “呃……对喔。”她思索着,没注意到他替他扣扣子的动作放得多缓慢。“可是……刚才那个雪格格又不是来和你谈军事,日常小事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小事放肆成习惯,遇到大事时,就会成为反叛。” 对喔,她都没想到这些。“可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那样将雪格格推出去。” “软枕扔不死人的。” “是没错,但是……”她突然停顿下来,垂下视线担忧地盯着他的胸膛。“万一我惹你生气了,你也会拿东西扔我吗?” 他停下一切动作,静静地看着低头绞扭手指的璎珞,忽然抬起她的脸,璎珞惊讶极了。 “不会。”他为什么会给她如此的待遇,他也不知道。 “真的?”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准质疑我的话!”他一下子又从平稳的表情转为愠怒。“我说一就是一,没有真真假假的余地。” “赫兰泰!”璎珞连忙叫住弃她而去的身影,但一看清他是裸身走向一叠衣服并开始穿戴,她连忙转过头去。 天啊,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实在危险,随时都有不同的骇人状况发生。她撑得下去吗? “对不起,赫兰泰。我只是一时习惯就脱口问你真的假的,下次……” “赫兰泰将军,费英东大人回营。”帐外嘹亮的一句禀报,打断了她改善和他之间关系的机会。 “带到大军帐,听候处理。” “遵命。”通报的士兵立即和掀帐而去的赫兰泰离开,丢下不知如何是好的璎珞。 她要待在这儿干嘛呢?她可以到帐外去吗?一脱离赫兰泰骇人的气势笼罩,她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她想先问出妹妹玲儿被安置在哪里,也顺便把这里的状况搞清楚。 雪格格是谁?而她自己今晚又该留在何处? 在什么地方都好,只要别留在赫兰泰身边。 当璎珞东问西问,绕了半天终于在校场找到思麟贝勒时,吓了他一大跳。 “璎珞格格!”他赶紧拉着她往另一个营区走去。“你不能到校场去,这里不是每个区域都能任由女人乱闯。”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几乎是用跑的才能跟上思麟贝勒的脚步。 “赫兰泰拉你入他的营帐之后,有对你怎么样吗?” 她红着小脸追着思麟的背后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我换个说法吧。”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璎珞,脸色显示出事态的严重。“你成了他的人吗?璎珞格格?” “没有。”她拼命摇头,双颊绯红。 “谢天谢地。”不然他真不知道如何向璎珞的蒙古族人回复。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反应?“思麟贝勒,你……打算把我送回蒙古吗?”她始终放不下这层恐惧。 “可能不会。”思麟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他是很想送璎珞回去,免得赫兰泰不给她名分却坏了她的清白,但这一送回去,满蒙双方铁定翻脸。 璎珞的娘家蒙古哈喇沁部虽然并不富强,却与清廷关系良好,在大清的满蒙邦交政策下,倘若出了一个玷污蒙古格格的将军,会完蛋的人不只是赫兰泰一个。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千里迢迢把我迎娶到这儿来,却要我面对一个绝不娶妻的新郎?”她觉得思麟贝勒和其他人不同,和他似乎比较能轻轻松松地坦白交谈。 “这件事……说来有点复杂。”他到底该透露多少?思麟叹口气,领着她在草原上慢慢走回营区。“赫兰泰这一年来运势不佳,虽然在战功上成绩辉煌,但危机四伏,他老是陷在险境之中。我和费英东是他的生死之交,他有危难,我们不可能袖手旁观。我询问了京城一些朋友的意见后,便决定用结婚的喜气来替他改改运。” “有这种说法吗?”结婚的喜气可以改运? “听说汉人就挺时兴这一套的。”思麟笑笑。也许是璎珞的家势并不庞大的关系,和她相处比面对雪格格还要自在得多。她没什么架子,显然也没啥心机,却有本事掳获赫兰泰的心。 “你和费英东为了替他改运,就擅自替他订了这门亲事?” 思麟低头浅笑,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 “这就难怪赫兰泰会生气,你们又不是他的父母,哪能任意替他决定这……” “你不知道?”奇怪,费英东不是早该在迎娶的路上就告诉她赫兰泰详细的身家背景吗? “知道什么?”她自从出了娘家到现在,只知道新郎不要娶她而已,其他一概不知,也没人肯告诉她。 “赫兰泰没有父母,在他幼年时族人人大都死于战乱。现在只剩他一条血脉。” 璎珞愣住了,无法移动脚步。 “他十岁左右就投身策凌大将军麾下,从最小的僮奴一路苦到……璎珞格格?”思麟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璎珞早已停下脚步。“怎么了?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难看!” “啊?真的?”她僵硬地笑着轻抚脸庞。“我没有不舒服,我们走吧。” 她人是没有不舒服,心却在听到赫兰泰从小痛失父母的那一刹那,深深地刺痛着。没有父母,这是她完全无法体会的感受。赫兰泰十岁就决定在军旅中求生存,而她十岁时还在父母与族人的呵护中,享受快乐的童年。 他没有父母,甚至连同他同一血脉的族人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到这里,心头就痛。 冷夜寒天里,谁陪着无父无母的小孩围炉取暖?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谁替没了爹娘的孤儿添补衣裳?天苍苍,野茫茫,只有一个孩子孤单的身影面对苍凉的大地。 “璎珞格格不入?嘿,别这样嘛,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居然哭了! “对不起……”她刚才还能硬装出个笑容,现在再也装不下去。 “真糟糕!”他身上没胡手帕之类的东西,可是看她以衣袖猛抹泪水的模样,又忍不住怜惜。“你要小心喔,赫兰泰很讨厌女人哭。” “真的?”她吓得马上收住泪势。 “而且最好别在他面前反问什么真的假的。”思麟扬起一边嘴角,伸出食指警告似的摇晃着。 这她相信,因为她已经因此挨了赫兰泰好几次骂。 “我记得了,我下次不敢了。”她羞怯地微微垂下眼睑。“谢谢你,思麟贝勒。”虽然他的忠告来得有点晚,但璎珞直觉地认为他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那咱们走吧。”美女最好别看太久,免得看久了会心动,尤其是璎珞这种楚楚动人的娇艳少女。“其实会选哈喇沁部的人做新娘,也真是巧合。” “为什么?”她又开始追着思麟的背影问。 “我在京城的朋友替赫兰泰批命,说若要改他的运,得找和也同生肖的女子才行。” “什么叫生肖?” “那也是汉人的玩意儿,就是得选和他同年或差他十二岁的人。”反正那些属牛属兔什么的,他也搞不太清楚。“结果在替他找新娘的时候,听说赫兰泰曾是你阿娘的救命恩人,你阿娘十分乐意嫁女报恩,所以就选定你为新娘了。” “他就是我阿娘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十多年前,她阿娘在生她之前曾差点丧生,幸而有位壮士及时搭救,才保住了阿娘的性命。 但那位壮士是位高头大马的男人,不是十几岁的少年。 “我也不清楚。”思麟耸耸肩。“我曾拐弯抹角地问过赫兰泰,他说没这回事。十多年前他天天在军营中操练得半死,哪有闲情逸致去救人。”所以很可能是璎珞的母亲为了让女儿当将军夫人而胡扯瞎掰的。 “我们蒙古人不会说谎的,我阿娘也是。”璎珞的轻声细语吓停了思麟的脚步。 他有说出自己怀疑璎珞母亲想尽办法攀上这门亲事吗? “你没有说出口,但我感觉得到。”璎珞眨着美丽无邪的双眼,坦诚面对回头来一脸惊愕的思麟。 “你……你可以知道别人心里想的事?”老天,这太神奇了。 “也不是知道,而是……”她偏头努力思索适当的形容词,“感觉得到。” “那你感觉得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思麟玩心大起地走近璎珞。这种神奇力量有点令人害怕,但他的好奇心远超过恐惧的感觉。 “我……我不知道。”她被思麟高大的身子逼得一步步向后退。 “你不是会读出别人的心思吗?”该不会是唬他的吧? “我不会!我只是……思麟贝勒,你不要再走过来。”否则她迟早会一不小心往后栽倒。“我只是突然能感觉到而已,我没办法刻意去感觉出别人在想什么。” “是吗?”他现在真像欺负小女孩的大恶霸,而且快把小女孩的眼泪逼出来了。 “你也想遭到和费英东一样的下场吗,思麟?”一声冷冽的低呜自两人身侧响起。 赫兰泰正从大军帐走出来,目光犀利带怒,身后跟着走出来的费英东原本哭丧着脸,一见到璎珞整个人突然跳马起来。 “璎珞格格,你平安无事了?” “啊,费英东大人!”璎珞惊喜的神色却费英东放了心的笑容下,转为愧疚。“对不起,我半路偷偷溜走,让你担心了。” “不会不会,你没事就好。”费英东只怕璎珞面对他的是张不信任、排斥的脸。 “璎珞没事,你可有事了。”赫兰泰冷酷无情的话立刻打断两人热络的气氛,费英东也想起了自己受到的严苛处分,沉下刚刚扬起的笑容。 “干嘛处分费英东?”基于三人皆是好兄弟的份上,思麟无法坐视费英东的委屈不顾。 “护送璎珞是他的职责,他却让她半途逃跑,理当处分。” “他护送的是你什么人?赫兰泰?”思麟咬住了问题不放。“你若要娶璎珞为将军夫人这还罚得有理。既然你不肯娶她,那费英东大老远地送来的人算什么?替你暖床的女人?而你要为一个暖床用的女人重惩陪你出生入死的副将?” “思麟!”费英东吓坏了,他怎么可以如此羞辱璎珞格格。 没办法呀,赫兰泰这匹猛兽不用狠招是制不了他的。为了保住璎珞格格的名分,他堂堂思麟贝勒不得不下海扮黑脸。 “你说的话和你跟费英东擅自胡搞的婚事,足以令你滚回京城,窝回老家去。”赫兰泰平静的语调充满肃杀之气。 “要处分,要罢我军职都随便你。我和费英东基于朋友交情才花尽心思替你娶妻改运,你若要以这种态度回应我们的一片热忱,我自认倒霉,算我鸡婆,没事干嘛顾虑你的死活!” “我的事原本就轮不到你们来罗嗦!”更何况这是他的终身大事。 “如果不是事关你的安危,我和费英东才懒得甩你娶不娶妻,改不改运!”怎么,难道他思麟贝勒还会无聊到没事替人当媒婆?赫兰泰这家伙也未免太不识好人心了。 “你最好注意你的措辞!”就算再好的朋友,赫兰泰好歹也是个将军。思麟一再地犯上的态度已经逼近他的容忍限度。 “好威风啊,大将军!”很抱歉,他思麟贝勒天生皮痒,最爱向别人的威吓挑战,才不甩赫兰泰那一套。“璎珞格格,你瞧,咱们赫兰泰将军多英勇啊。明明人在京城休养,一听到咱们要送个新娘给他,就提前快马离京,逃回边关来。要不是我耳目众多,英明睿智地派人把迎亲队伍调往这儿来,搞不好你现在还傻傻地在京城里守空闺哩!” “思麟,你别再闹了。”费英东夹在两团火焰中间,都快急白了头发。“璎珞格格,你别听思麟胡说八道,他向来……” “这就是你们半途把我送往塔密尔的原因?”为什么赫兰泰这样躲她,如此排斥这桩婚事?“那为……为什么还要提这门亲事呢?”为何要让她怀着美丽的梦想,到这儿来接受残酷的事实? “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大将军!”思麟笑容鄙弃地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替他改运,招点福气,咱们大伙何必在此活受罪?”因为赫兰泰的反应不只伤害璎珞,也羞辱了朋友们的好意与关心。 “什么娶妻改运的屁话,于公于私,你都已侵犯到我的权力!”赫兰泰的低喝声夹杂着喀啦作响的拳声,站在一旁的费英东满头冷汗顺颊而下。 “权力?好个权力!你的权力似乎是专门用来惩戒关心你、亲近你、了解你的人嘛!”思麟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几乎分不出是喜是怒。“璎珞格格不入,你要小心哪,赫兰泰这种男人最危险了,若是一不小心爱上他,哪天他心情不好,不一口咬死身边的你才怪!” “住口!”赫兰泰咬牙切齿得额头上都浮出骇人的青筋。 “你瞧,这就是猛虎发怒的德行。若爱上了这头猛兽,小心你会尸骨无存,搞不好连心都会碎哟!” “闭上你的狗嘴!”赫兰泰的重拳比惊天动地的怒吼更为火爆,猛地将思麟打倒在地,却也同时被思麟一脚拐倒。 “王八蛋!我说中你的真面目你就不爽了,是不是?”思麟马上还以老拳,与赫兰泰当场扭打起来。 “思麟,快住手!”费英东死命拉也拉不开怒气冲天的两人,现场一片混乱。 “迎娶璎珞格格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后果我自己负责,你偿要妄想捡现成便宜,不娶她却硬要强占她。” 思麟这句话使赫兰泰的理性完全失控,疯了似地狠厉攻击思麟,发狂的程度到了不杀思麟不罢手的地步。 “赫兰泰!”连高大矫健的费英东都挡不住他,甚至不小心白挨了两拳! 怎么思麟一扯到璎珞格格,赫兰泰就变得分外暴躁? “璎珞格格,快去校场叫人来帮忙,快……”费英东发现再不找人帮忙拉开这两头蛮牛,他可能会是第一个阵亡的人。 瑟缩在一旁的璎珞听见费英东凄厉的呼叫,立刻回神,转身拔腿冲往校场。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三个出生入死的同袍战友,生死之交,竟为了她的事,受罚的受罚,挨打的挨打,为什么会这样? 一颗蒙古来的福星,竟然砸毁了三个男人的友谊。 第五章 “不是你的错,是思麟太冲了。”费英东一边清理要晒制成燃料的粪堆,一边和坐在老远的璎珞闲聊。 “是吗?”她不这么认为,坐在草地上两手撑着下巴叹气,“可是一切争执全是因我而起,害得你和思麟贝勒无辜受罚。” “我们哪里是无辜的?”要不是他们搞了个娶妻改运的计谋,哪会牵累到可怜的小璎珞,她居然还把他们当好人看,害他乱心虚的。“你和玲儿还住得惯吗?” “嗯,很舒服。”自从那天开打之后,思麟贝勒硬功夫是把她和玲儿的住处安排到离赫兰泰最远的地方。 很巧的是,这住处离雪格格的帐草帽非常近。 “思麟那家伙,鬼主意最多了。”而且技巧之高妙,费英东自叹不如。他再努力个八百年,也比不上思麟那颗鬼才脑袋。 “费英东,赫兰泰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啊?”他忍不住逸出又高又长的一声怪叫,连盛在篓子里的粪便都掉回草屑里。 璎珞难过地看着费英东。 赫兰泰虽然声明过他谁也不娶、谁也不爱,却放任雪格格在他身边转呀转的。对她,却是遥遥冷睇或不理不睬,甚至根本不屑靠近她。 “他是不是比较喜欢像雪格格那种活泼性格的女孩?”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拼了老命也会努力“活泼”起来。 “我倒觉得赫兰泰根本不喜欢女人。”不过璎珞似乎例外,因为他曾听思麟转述赫兰泰带回来的诸多怪异举止,搞不好赫兰泰早已经…… “赫兰泰不喜欢女人?” “不过女人都很喜欢他!”说什么他是男人中的男人,甚至痴迷到远从京城追到边关的地步,例如雪格格。 “他不再喜欢女人是不是因为他妻子过世的缘故?” “过世?”赫兰泰哪来过世的妻子。 “就是他十七岁时娶的那个。” “喔,她啊。那女的,我还真巴不得她死了算了。”他一想到这事心中就有气,一气就用力过猛,把粪堆上的草屑摔得满天飞。 “她没死?”璎珞连忙站起身。“可是赫兰泰跟奇#書*網收集整理我说她……” “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费英东知道的不会比我多。”一个低沉的嗓音赫然在她身后响起。 “赫兰泰?!”他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璎珞还来不及退开,纤细的手臂立即被他的铁掌箝住,不容她离开。 他又用高高在上的冷眼瞪她,看得她头皮发麻。 真的,如果他温柔一点,眼神友善一点,像赫兰泰如此雄健魁梧的美男子,她很难不心动。可惜每次一看到他的恶魔表情,害怕的成分总是比较多。 “走!”他拖着璎珞的手臂硬拉她走,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是我跟费英东……” “不准你随随便便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重重一吼,随即回头向那位“别的”男人冷言命令:“费英东,从今天起,除了原有劳役外,再多加你一项任务,看照雪格格,少让她来烦我。” “什么?!”费英东一脸惨白,他宁可多加两、三倍的劳役,也不愿接近雪格格那种超级大小姐。“可是赫兰泰,我……” 他还来不及申诉,赫兰泰已经拖着璎珞走到老远的地方去。 “赫兰泰!等一下,你抓得大于好痛!”她边跑边吼,面对这种高头大马者的行进速度,他光跨一脚,就够她追上好几步。 他根本不理会璎珞的要求,倒像惩戒似的硬拖着她跑了一大段路。等抵达他的坐骑旁时,璎珞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苦着一张脸盯着快被他拉断的手臂。 “赫……赫兰泰,我……的手……好……”天哪,她喘得要命,心脏似乎都快跳出喉头。 他的呼吸沉缓而平稳,眼神却像是要杀人! “赫兰泰……”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女人全是祸水,美丽的女人更是祸水中的祸水!目前塔密尔游牧地除了军妓区外,只有四个女人在他广大的军营范围内,璎珞和她妹妹、雪格格,以及她的贴身侍女。该死的是,几百双男人的眼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遭到一个人看。每次一看到她甜美笑容和周围的男人卖弄友善,亲切攀谈,他就想宰了对方,再把她拖到帐内,用大毯从头到尾把她包裹得密密实实,别的男人休想再看她一眼。 “你……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该不会想趁四下无人,像上次揍思麟贝勒那样的痛扁她一顿吧?因为他现在的眼神就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无言地狠盯着她,吓得璎珞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要问到你妻子的事!”他应该是在气这个吧。“我只是想……” “上马。”老话一句,连恐吓的语气都没变。 身高勉强只及他肩头的璎珞为难地抬眼瞄瞄他,再看看那匹骏马。老实说,巨人才能配骏马,像她这种矮冬瓜,恐怕还没爬上马背就先掉下来,被踏成肉饼。 “我……自己骑上去吗?” “不然你想怎样?”奇怪,看到她这副表情,他的不痛快似乎减轻了一些,甚至有点心喜,不过面孔依旧吓人。 “我……好吧。”面对赫兰泰吓死人的德行,她没思麟那种勇气去向他挑衅,只能乖乖认命。 可是她一站在马旁就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会骑马,但从没有自己骑过这么大的马。这么高的马背,要她怎么跨啊? “赫兰泰……”她凄迷的双眼望向他,真想求他放她一马。就算生气也不必如此整她吧?他大步走来,轻松一翻俐落上马,大手一揽便将她卷上马背。璎珞再度侧坐在他怀中,靠着他伟岸的胸膛。 “谢谢。”虽然尴尬,但她还是觉得有说明的必要。“其实我很会骑马的,可是你的坐骑实在太高大了,和我在家乡骑的……” 她赫然止住了话,小嘴却仍旧惊愕地张着。 她被赫兰泰紧紧地搂抱着,他的头架在她右肩窝上,微微长出胡碴的性格下巴用力地贴着她的脸颊。他力道之大,仿佛怀里的璎珞就是他的,硬要将她完全融入他怀中,无法分离。 “赫兰泰……”她快窒息了,被他哪些占有性地紧抱着,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更加渺小。奇怪的是,她竟然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点沉醉。 奇怪,刚刚不是还在生气吗?为什么现在却突然这样搂着她? 可是,撇开一切疑虑不谈,她好喜欢赫兰泰的气息,一种混合着马匹、汗水、清新草原的迷人味道…… “啊!”她连忙缩起右肩,赫兰泰居然咬住她的耳垂。 “抱紧我,否则摔下马,你自己想办法爬上来!”他又轻喃了一下她的耳垂,立刻拉马扬蹄。 “等一下,我们要去……啊!”马一扬蹄,她就完全靠躺在身后的胸膛里,根本来不及拉住马鬃稳住侧坐的身躯。 她能倚靠的,就只有他的胸怀。 “赫兰泰,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逆着刺人的疾风扯嗓大声地问,但赫兰泰完全不理不睬,一直注视着远方,骑马奔驰。 好吧,不管他了。可是她不是自愿要抱着他的喔,是不得已的。真的,马速太快了,他骑马的方式又太狂野,就算她想攀住马鬃也攀不了,只好遵从他的命令,紧紧地抱住他的厚实胸膛。 她躲在他怀中妩媚地浅笑。 真的,她不是故意的,是不得已的。 赫兰泰带璎珞到人声鼎沸的临时市集。 “啊,我听说过这种市集!每月固定的时日,大伙才会带着货品牲畜来这儿交易买卖,平时这儿人烟稀少的荒地,对不对?”她兴奋极了,紧紧牵着赫兰泰的衣袖东瞧西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赫兰泰瞧也不瞧她,理也不理她,自顾自地往他的目标走去。可是这回他没有甩掉璎珞的小手,任她拉着不放。 “赫兰泰,你看那边,那边有好……等等我嘛,赫兰泰!”他大步大步地走着,让她追得半死,偏偏一波波地人潮推涌着,吆喝着,她都快被挤散了。 “赫兰泰!”她手上原本牵着的衣袖由指间被人推撞开来。“赫兰泰,你在哪里?赫兰泰?” 真的走散了! 任她再怎么东张西望,凭她娇小的个子也只能看到人群的背影。人来人往,她根本分不清来路。 怎么办?他不见了,她该怎么办?焦急而恐惧的压迫感随着人群的簇拥逐渐增加,让她更加不安。 “哪来的小姑娘,迷路啦?”一个笑容暧昧的大胖子贴近璎珞。“你长得很漂亮,哪里来的?” “我……”她赶紧往人潮的另一个方向躲去。 “咦?不要跑嘛,过来过来。”大胖子笑着拉住她的手。 “你放手!我……我是跟着我丈夫来的。” “不可以骗人喔,小姑娘。我从刚刚就只看见你一个人在晃你要丈夫吗?大哥哥来当你丈夫好不好?”大胖子露出一口烂牙,猛朝璎珞贼笑。 “快点放手,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她记得赫兰泰曾训斥过她,别老想信赖别人的保护。这次她得保护自己,幸好上回她看见过赫兰泰如何对付恶霸。 “哎哟,你要对我不客气呀。来来来,咱们到一旁无人的地方,让你好好修理我吧!” “不要!你放开我!”怎么会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她使尽全力想扯回自己的手,身子都弓得快一屁股坐到地上去。“放手,否则我要叫人来了!” “这是在干嘛呀?”璎珞的叫喊声引起周围路人的注意。 “我妻子啦,她又在跟我使性子了。”大胖子说得自在大方,笑容灿烂。 “胡说!我才不是你妻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她已经恐惧得颤抖起来,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大胖子拖走。 “你还敢胡说八道,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大胖子一凶完立即拖着她往前走。“走,跟我回家去!” “不要,救命啊!”死也不能被他拖走,绝对不能! “你妻子好凶啊,又哭又叫的。”买卖牛只的小贩忍不住调侃两句。 “哪里,大家见笑了。”那胖子居然大方地和别人如此回应,“我回去一定……” “一定怎样?”大胖子的背后赫然出现一个巨大身影。 “你……你管我的家务事干嘛?”大胖子被那人冷冷的气势吓退两步,却仍忘自己的丈夫立场。 “家务事?!” “赫兰泰!”璎珞还来不及求救,就看赫兰泰一吼完那三个字,抓起胖子的衣领,将他举离地面一大截距离。 “什么家务事?你给我说清楚。”他要剥了这头猪的皮,他竟敢碰他的女人! “你……咳,杀人哪……”胖子被举得半天高,脖子卡得喘不过气来。 “杀人?我现在就杀给你看!”赫兰泰重重一摔,像丢抹布似地把胖子砸在沙土上。“站起来!” “赫兰泰!够了,不要再打了!”璎珞赶紧扯住架式狂暴的赫兰泰。 “站起来!”他暴怒的重喝使得原本喧哗的人声全静了下来,视线都集中在此。 “赫兰泰……拜托,千万别再赤手空拳地打得别人头破血流。 胖子腿都吓软了,哪还站得起来? “谁是你的妻子?给我说!”赫兰泰一双巨掌横扣胖子面颊两侧,有捏烂他那张胖脸之势。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要是他知道那小姑娘是这恐怖家伙的人,他是死也不敢碰她的。 “怎么回事?人找到了吗,赫兰泰?”人群后方响起一句沉敛的噪音。虽然口音陌生,但一听就知道是京腔。 璎珞什么都不管,只紧紧抱着赫兰泰的手臂细声哀求,“我们走吧,赫兰泰。我不想……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入他手臂后方,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掉泪。为什么她老是笨手笨脚,惹事生非? 赫兰泰一咬牙,在胖子“啊”的大叫一声之下,把胖子的下巴卸了,回身向那名带着京腔的男人致歉。“失礼了,宣德大人!” “人找到了,大家就回茶棚去吧。”年轻俊美的宣德大人脸色沉稳地转身,和左右待从们离去。 “哇!胖子的下巴脱臼了。”好奇的群众围着看张大嘴的胖子,痛苦地在地上又滚又叫。 “谁教他招惹别人的女人。”尤其那巨人功夫那么好,看他地威武有力的体型就知道。 赫兰泰带璎珞到茶棚后,她一直躲在他身后坐着,不想面对任何人。而他也放任璎珞牢牢抱着他的左臂,让她有个安全的依靠。 “咱们言归正传!”宣德大人对方才的纠纷与陌生的璎珞完全不闻不问,整间茶棚里的侍从们也各守其职,没人对她投以怪异的眼光。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比刚刚安全多了。 璎珞乖乖地坐在他左臂后方,没去注意听男人们严肃地谈话内容。茶棚后方传来熬煮奶茶的芳香,放松了她紧绷的神经。 以前在家乡,大家都爱喝奶茶。帐内总有两个小茶炉整天搁在火上,一个熬茶,一个煮奶,随时等着大伙取用。 浓郁的奶茶香,是故乡的味道。 “璎珞。” “啊?”赫兰泰回头低唤,唤回她的神智,她羞赧的低头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谢谢。” 男人们又陷入讨论之中。 她喜欢这样靠在他的手臂后方,很安全,也很舒服。由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微微的马革气息,让人安稳得想睡。如果能像刚才自己撒的谎那样——她是跟丈夫赫兰泰一起来的,该有多好。 其实她并不是非常了解赫兰泰,但她觉得自己知道的已经够了。他既粗暴又蛮悍,冷酷又寡言,又常常有惊人之举,一点也不顾虑他人的眼光,像是野生的猛兽。但这头猛兽不会伤她,不知为什么,她一直有很强烈的这种直觉。 她曾在无意中感应到他的内心世界,他的心像是巨大的茧,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心中的感觉,而且防御甚严,完全拒绝别人的亲近。 可是她很想嫁给这个人,很难解释什么,就像是上天注定的事,当人们切身面临到时,全身上下都会有所感应。不必思索,就会直接浮现明确的意念。 若真要问她为什么这么想依靠赫兰泰,舒服而满足得什么都懒得想了。赫兰泰的手掌好大,足足有她小手的两倍,她好奇地把玩着他粗糙的大掌,反正男人们谈男人们的事,她躲在一旁自己打发时间。突然,她感觉到赫兰泰倏地绷紧浑身的肌肉。璎珞莫名其妙地抬头一看,他竟然早已中断谈话,狠瞪着她。 怎么了?赫兰泰这一停话瞪她,所有的人也都望着她。一下子,原本躲在一边的璎珞,霎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啊!”她被正把玩的大掌反手狠握,劲道之猛,痛得她皱紧眉头。“赫兰泰……” 全场没人知道赫兰泰为何中断重要对谈,转而怒目瞪视身旁娇艳的小人儿。 “赫兰泰,就这样决定了吧。”与他对坐的宣德大人漠然开口。“本博图山的防御任务你再仔细考虑考虑,我先准备应付准噶尔族的偷袭计划,避免他们由杭爱山侵入。” 宣德大人言毕起身,所有侍丛恭候在侧。 赫兰泰与宣德大人拜别后,转过身来,气愤地瞪视站在他身前畏畏缩缩的璎珞。 这女人竟敢在他谈正事的时候逃逗他,不断以柔嫩的肌肤摩挲着他的手,挑起他的欲火! 她低垂着头,却有意无意地抬眼偷瞄高高在上的赫兰泰,愈瞄愈害怕。他又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嘛正事不谈,又对她发脾气? “你还有什么要逛,要买的吗?”他说话的口气像是问人想死还是想活命。 “没……没有。”为什么难得出来走走,气氛也要弄得这么僵?原本的好心情不只变差,连两人都变得越来越疏离。 他拎起地上包装华丽的柔软大包袱,拉着她便往市集人潮中走去。 璎珞又得开始她的“亡命生涯”! 一路半追半跑地被他报告拖着走,她边喘气边叹息,想必以后这种灾难会一再发生,她最好早点练好脚力,免得迟早会累死在他身后。 “啊,赫兰泰大人,这回的货色里虽然没什么出色的匕首,倒是有不错的西域弯刀,要不要看看?”一个瘦小和蔼、满脸皱纹的摊贩向赫兰泰熟稔地打着招呼。 “这回不买武器。”他站定在摊贩的杂乱小货摊前。“我要女人的饰品,满族的。” 当摊贩看见他自身后人潮中拉出的小美人,立刻会意一笑。“有有有,只是您没事先知会我,可能货色不够精致。” “赫……赫兰泰……”她喘得要命,刚自他身后被拖住这个小摊前,只听见什么货色精致的。“你……要买什么……” “这些你觉得如何?”摊贩把一整袋的缤纷饰品放在平列的匕首、武器上,璎珞看得傻眼了。 “好漂亮!”她忍不住惊叹。“这是什么?要怎么用?” “的确粗糙。”赫兰泰眉头微蹙。 “赫兰泰大人,如果您需要,我下回自北京替您带几件上品,如何?”他温煦地朝璎珞笑笑,璎珞也羞怯地向他点点头。 这个老伯的感觉很好,一扫她之前对市集人群恶劣的印象。 “难得大人您带女人来,我就拿样品给您瞧瞧吧,看您中不中意。”他自身后包袱中拿出一只手掌大的方盒,一打开,一对碧蓝晶粲的蓝宝石耳坠躺置其中。 “哇,好像湖泊的颜色!”璎珞开心得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 “这是跟丝路商人们换来的波斯蓝宝石,和咱们见过的色泽都不一样。” “买。”赫兰泰将钱袋重重一丢,扔在那一大袋廉价饰品上。 “为什么要买?”是给她的吧,可是她并不需要啊。“我们已经有很美丽的大湖泊,为什么还要买这两个小小的池水?”虽然它们也很美。 她是白痴啊?他不悦地瞪着璎珞一脸认真的表情。 “哈哈哈,小姑娘,天地间的湖泊是属于大地的,谁也拿不走;这对小湖泊戴在你耳朵上,可以跟着你走到天涯海角,长长久久。”摊贩显然懂得璎珞怪异的思考方式。 “带着走的湖泊……”她很努力地沉思了一会儿,“可是我目前不缺湖泊,只想要铃铛。” “铃铛?”摊贩顺着璎珞的视线看向那一堆廉价饰品中的粗糙铃铛。 “我可以买这个吗?”她抬起稚嫩的小脸渴望地看向赫兰泰。“啊,那如果我只买一个呢?一个铃铛而已。”她可怜兮兮地跟他讨价还价。 赫兰泰的眼光摆明了他正在发火,如果识相就别再跟他变条件。 “小姑娘,这对蓝宝石耳坠你就收下吧。”虽然她难过的眼神让谁都看得出来她喜欢铃铛胜过宝石,但谁也没胆应付赫兰泰的火气。 “谢谢你送我的宝石,赫兰泰。”她把耳坠戴上,可是她的表情沮丧得几乎要掉泪。 “等一等!”摊贩连忙叫住、拉着璎珞就要转身离开的赫兰泰,“你们等一会儿,。”他赶紧从廉价饰品中东翻西翻,把会叮当作响的饰品全挑出来,用一条布巾包起来就送到璎珞手里。 “啊?这……我不能……” “这是买宝石附赠的。”而且赫兰泰大人出手大方,送她这些廉价品他也没损失。 “谢谢!真谢谢你,我们下次再来。”被赫兰泰拖远的璎珞不断开心地高嚷着,他的情绪却恶劣透顶。 是谁花银子买上等的珍品给她?别人只不过丢给她一大包破铜烂铁,她就开心成这样。那他呢?他买下如此美丽的耳饰送给她,她刚才给他的却是什么脸色? “等一下嘛,赫兰泰。”再这样被他拉着跑,她不累死,也会因为手被扯断而痛死。“等等我,你拉得我……” 她一不小心整个人面朝地摔倒,怀里包着饰品的包袱撒了一地,铃铛乱滚,簪钗四散。 她再也忍受不了,放声哭声了起来,还好赫兰泰系马之处离市集有段距离,没什么在附近,否则她的脸可丢大了。 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她?为什么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璎珞边哭边爬起来捡拾像垃圾似地丢满一地饰品,捡起一样就在衣摆擦一擦,弄干净了才塞回包袱里。 “别捡了!”他懊恼地牵起马缰,后悔自己拖着她的力道实在不该那么大。 她不理了,眼泪一滴滴流,东西一样样捡。 “我叫你别捡了!”他火大地一把抢走她怀里的包袱,猛一使劲就将包袱丢到老远。 “你做什么?那是我要给玲儿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哭着要奔过去的身子被他拦腰一抱,紧紧地囚在他怀里。“你放手!” 那是要给玲儿的东西?赫兰泰一愣,终于搞懂她方才为什么执意要买铃铛而不要宝石。 “我会另外买好一点的东西给你妹妹。” “我才不要你买东西给她,我也不要你的礼物!”她挣扎着由耳垂上拔下那对波斯蓝宝石耳坠,丢到老远的地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是被你又瞪又骂的?前些日子你一直对我不闻不问,今天难得接近我却不断地对我发脾气,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她什么也没做错,而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一直想亲近璎珞,但他的双手像是长满了刺,一靠近她,就会伤害到她;远离她,只会令自己备感煎熬。 怎么样才能让她知道他有多在乎她?谁来教他如何表达爱?带出来散心错了吗?买东西取悦她错了吗?谁来告诉他怎么做才是对的? “放开我!我是讨厌跟你在一起,你每次都欺负人为乐!”璎珞又哭又恼地捶着赫兰泰,情绪激动之下,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说什么。 很意外的,他沉默地放开了璎珞,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顺从”她的意思,令她惊讶得忘了哭。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没有生气,也没有烦燥,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赫兰泰?”璎珞怯懦地喊一声。 赫兰泰沉默不语,亲自替她一一捡起地上的廉价钗饰,仔细地擦干净了,再捧着走到老远的包袱之外,将它们全都塞入其中。 走向璎珞时,行经被她丢弃的、在地上的蓝宝石耳坠,他犹豫了一下,随即将包袱塞进她手里,走向坐骑。 他不捡那对耳坠吗? “璎珞。” 她一回头,看见赫兰泰已经在马背上等着她。不断踏动的马蹄在在催促她快点上路,可是那对耳坠……要不要捡? 她想捡并不是因为它们很值钱,可是自己刚才一气之下丢弃的东西,此刻再捡回来似乎有点爱慕虚荣。但是…… “璎珞。”他的语气与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以往的豪气。 “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赶紧跑过来上他抱上马背,真奇怪,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恶形恶状地吼着叫她上马。 这真是个令人惊讶的改变,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开心的感觉也没有? 她在赫兰泰策马狂奔的同时悄悄向后方探望,遥遥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对耳坠。是她亲手丢弃那副耳坠的,但好像不只如此,她似乎同时丢弃了什么东西,某样比宝石更珍贵的东西。 第六章 “赫兰泰带你去逛市集?”思麟夸张地怪叫怪笑。“璎珞。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有说笑话。”她委屈地坐在帐内。 “璎珞说的是真话,我确实在中午看见赫兰泰拖着她走。”费英东挥汗如雨地闯进帐来。“我重新扎好帐脚,应该没问题了。” “怎么回事?”思麟懒洋洋地瘫坐帐内讨茶喝。 “都是那个雪格格!”在帐内熬煮奶茶的玲儿不悦地大声抱怨。“她一知道赫兰泰将军私下带姐姐出去,心里不爽就跑来咱们帐里大吵大闹,还差点一脚喘跨了这营帐!”她一想就心里有气。 这四个人平日就常处在一起,现在更把璎珞这儿不串门子的休憩地。没事聚在一起东拉西扯没完没了。日子久了,彼此熟悉,什么格格、贝勒的称谓全都省了。 “费英东,今天中午我不是向你问过赫兰泰前妻的事吗?我……” “你最好别再跟我提到她。”向来亲切憨厚的费英东马上变脸。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赫兰泰会如此强烈地排斥娶亲。”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思麟闭眼品尝着浓浓的奶茶,“哇!味道真棒!” “我的手艺不错吧!”煮奶茶是玲儿最得意的功夫。 “玲儿!”璎珞急得要命,她在问正经话,玲儿却老打岔。“我不懂什么一朝、草绳的,他十七岁娶的妻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跟人跑了。”思麟悠哉地挑眉耸肩。 “什么?”璎珞失声怪叫。“他的妻子怎么可以……” “她干嘛跟人跑了?赫兰泰将军长得不够俊吗?”玲儿自认赫兰泰和思麟、费英东已经是她见过最出色的男人。 “是长得好看,可是他那时没钱、没地位,那女的嫌弃死他了。”费英东哼了一声,火气十足。 “那她何必嫁给赫兰泰。”璎珞无法理解那女人的心态。 “她是在赫兰泰不增被降军职的时候弃他而去的,我看她现在八成后悔得半死,当年被她抛弃的男人现在成了将军。”思麟的笑容凉得不得了。 “可是……这对赫兰泰不只是种耻辱,恐怕也是个伤害。”她一想到他无你无母,又跑了妻子,心中就有种强烈的凄凉感。 “他是个没有家庭缘的人。”费英东也很无奈。“他二十岁时娶了第二个妻子,谁知道是个行将就木的痨病鬼,不出两个月就死了。” “哇!赫兰泰将军好像注定没人爱似的。”命真苦啊。 “玲儿!”璎珞气极了。”我跟你绝交,再也不跟你说话了,你给我出去。” “姐姐……”糟糕,真的把她惹毛了。 “别气别气,玲儿是小孩儿,就爱胡说八道。”思麟连忙假惺惺地责备两句:“玲儿,你讲话真是没大没小的。”不过她讲的很对。 “姐,对不起嘛!”玲儿接收到思麟的眼色,赶紧讨饶装乖。 “你出去,我再也不要和你同住一个营帐!”玲儿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污辱赫兰泰。 “璎珞,你别哭嘛!”费英东也急慌了手脚,“你……呃,那个……玲儿,你姐姐下午回来时带了大包小包的,是什么东西啊?”老实说,他实在没什么演戏天分,话题转得十分僵硬。 “啊,对!”玲儿的脑筋转得快多了,连忙拿出搁在一旁的包袱,“你们看,这是姐姐特地送给我铃铛,只要能叮叮当当的饰品,全在里面。” “哇,好漂亮啊。”思麟一个大男人也装出女人家的羡慕德行,“不过看起来不太值钱的样子。” “思麟,你欠揍!”费英东一拳就往他头上敲去。 “值不值钱不重要,只要是和我名字有关的东西我全部喜欢,而且愈多愈好。”玲儿得意地摆着手,腕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啊,我们游牧区内也有很多戴铃铛的家伙喔!”思麟笑得好不天真。 “谁啊?”玲儿兴奋极了。 “那些乳牛啊。” “你!”玲儿气得一把将饰品全砸到思麟身上。“你竟敢嘲笑我,你不要命了!”她真想将眼前笑得岔气的思麟大卸八块。 “拜托,别闹了好不好?”费英东快受不了了,但璎珞倒也因此破涕为笑。“璎珞,那也是你要送玲儿的?”她自己的东西也没多少,怎么就只顾着替妹妹张罗? “哪个?”璎珞顺着费英东视线望过去,看到了赫兰泰由市集回来时一直拎着的华丽包袱。“那个我不知道,我也还没动过。” “拿来看看嘛,搞上去好是一整包璎珞,一包铃铛送‘玲儿’,一包璎珞送璎珞!”思麟笑着说。 “这包袱好软,不太像是……”璎珞打开包袱的同时,吓得目瞪口呆。 整个包袱裹着的,是一件件满族吉福,连袍带褂,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包袱内。每一件新衣都绣工精细、色泽鲜丽,甚至带着淡雅的熏香气息。 “这可是真的上等货了。”出身豪门的思麟一眼就看得出物品的价值。“咱们这种地方要弄到哪些精致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 “这些应该全是给姐姐的吧。”玲儿一看,就觉得这些全是璎珞的娇小尺寸,她虽然是妹妹,骨架却比璎珞大得多。 “他……赫兰泰他……”璎珞仍处在震惊之中。他费了多少工夫才特地为她弄到这些?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这是个好消息喔。”思麟嘿嘿地笑。 “什么好消息?” “赫兰泰送你满族的衣服,不就暗示着不会送你回蒙古了吗?”连费英东都忍不住开心地笑。 “我……可是我……”她竟然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就知道赫兰泰早就喜欢咱们璎珞了。”思麟支着下巴,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得意模样。 “什么咱们璎珞。”费英东真是败给他了。“璎珞,赫兰泰不是那么善于言词的人,而且老实说,他从小到大几乎没被人疼爱过,当然也不懂得如何爱人。你对他来说,已经是很特别的人了。” “他不曾这样对待其他女人吗?” 思麟摇头,一脸苦瓜相。“他才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钱。” “赫兰泰将军会没钱?怎么可能?”玲儿不屑地讪笑。 “赫兰泰平日是没什么开销,可是他历年来的军功赏赐全被他第二任妻子的娘家挖得一干二净,他有的就只是北京的府邸和这儿的牛羊及游牧区。”费英东和他同袍十几年,对这些再清楚不过。 “赫兰泰他……他手边根本没什么钱吗?”璎珞的声音微微颤抖。 “就算有,也只是一些些吧。”思麟苦笑。“不过我看他替你张罗了这些东西后,口袋八成空空啦。” 她倏地捂住小嘴,脸色惨白。 “姐姐?”玲儿十分敏锐,第一个察觉她的不对劲。 赫兰泰身上根本没什么钱,但吃的用的没一样亏待她,甚至默默地替她准备边境罕见的精乡锦袍,以及被她一时任性而扔掉的珍贵耳坠。 “赫兰泰那笨家伙,买这些东西铁定比他领兵作战花的心力还折腾人,真难为他罗。”思麟懒懒地靠向身后软垫,伸个大懒腰。 “哎,他还真舍得。”费英东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那堆华服。“他向来一有钱就搜集刀剑、买兵书。我跟他相处十几年来,第一次看见他把钱花在这么没实用价值的东西上。”对费英东而言,衣服能穿就好,何必管它漂不漂亮。 “所以啊,璎珞,送你衣服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件事由赫兰泰来做,意义可就大不相同。”思麟说着叹了口气。“赫兰泰最吃亏的地方就是他的怪脾气,他只会以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关心别人、表达感情。可是他那种原始又蛮悍的表达方式啊,要不是我们和他是老友,了解他的真性情,不早被他吓跑了才怪。” “你又来了。”费英东每次听到思麟如此抱怨就皱眉头。“你嫌人家脾气不好,怎么不问问你的痞子德行有多让人受不了?赫兰泰还不是照样包容你。” “他脾气古怪吓到我没关系,可是璎珞是小姑娘,哪禁得起他的别扭性情,对不对?”思麟嘟着嘴向璎珞卖弄他的顽皮。 “你不要挑拨离间!”明知创说着玩的,费英东仍忍不住发火。“璎珞,其实赫兰泰面对愈是在乎的人就愈不会控制脾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情。看,他会费心替你张罗满族的新衣,不正是他一番心意吗?” “可是我……”一看到这些衣裳,她就愧疚难过。 今天下午她一气之下丢弃的蓝宝石耳坠,就像是赫兰泰被她丢弃的心意。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捡起那对耳坠,他为什么站在耳坠前有刹那的犹豫。 在刹那间他看到的是什么?一对摔在地上的蓝宝石耳坠,还是被人丢弃到尘土堆里的一片心意? “璎珞?喂,好端端的,干嘛哭呢?”思麟马上跑起来皱眉。 “怎么了?”费英东看她一迳掉泪摇头,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该丢的……我怎么可以随便丢掉……”她无法控制突然决堤的泪水,掩面痛哭。 他为何什么都不说?他为何没有在她摔掉耳坠的当下痛骂她的任性、无知,糟蹋了他的好意?一想到赫兰泰替她捡完廉价饰品,却留意耳坠在地上的犹豫神情,她的心揪成一团。他的不言不语,不吼不怒,像是一把刀深深地插在她心口上。 他受伤了,她确实感到赫兰泰再度封闭的心,一层又一层,重重的防卫包裹着他极少流露的感情。 思麟和费英东拼命安抚痛哭欲绝的璎珞,半骗半哄的才让她把那对耳坠的事说出来,知道了又能如何?大家努力地安慰了半天,还是止不住她心碎了似的哀泣。 直到夜深人静,大家都各自离去,她还是陷入内疚之中,无法原谅自己。 “姐,别难过了。就照思麟他们的建议,明天好好地向赫兰泰将军道歉就是了。”与她同寝玲儿实在无法忍受她泛滥不止的眼泪。 “我伤了他的心,并不是道了歉之后,心就不会再痛。”璎珞的嗓子哭到沙哑,鼻音里含着微微抽噎。 “男人没那么脆弱的啦!”玲儿真受不了她的多愁善感。“换个角度思想,这也不是你更了解他的机会吗?” 或许是吧,她从不知道众并不会以相同的方式表达感情,现在想想,赫兰泰在送她到塔密尔途中的专横蛮悍,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关怀与守护? “姐,你知道吗?我原本也以为费英东是个不坦诚、不老实的家伙,后来才知道他挺重义气的。” “你怎么知道的?” “跟他们相处久了就知道啦。”玲儿在黑暗的帐内翻了个身,贴在她身旁低语。“费英东之所以在送咱们来这儿的途中什么事都不敢跟我们说,是因为思麟事先交代他不准泄漏口风,他被我们冤枉得半死,却始终没出卖朋友,不是吗?” “嗯。” “所以我觉得费英东和思麟是赶忙关怀赫兰泰将军,凡事一定是从为他好的角度去设想。你就别再多想了,照他们的话做准没错,明天去向赫兰泰将军道歉就行了。” 璎珞勉强回应了玲儿一声,好让她安心休息。可是……伤了人的凶手是她,此刻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也只有自己了解,就像谁也看不见赫兰泰内心的巨茧,只有她感应得到,重重冷酷的包围下,其实是颗渴望爱人与被爱的心。 那是颗孤独已久的心,不知道该如何释放浓烈的感情。 璎珞悄悄起身出帐,她还是忍不住啜泣,但那一定会吵到才刚入睡的玲儿。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吧,然后明天勇敢地去道歉,求他原谅。但是他还会再一次接纳她吗?他们之间从此就再也没有疙瘩吗? 河谷矮丛边的黑影打断了她的思绪。 “赫兰泰?” 一轮明月高挂空中,半跪在河岸丛边的赫兰泰显然刚才正在更换他背上的伤药,打着赤膊的上身只缠着干净的布条。在月光的映照下,像只受了伤在河畔休憩的豹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眸盯着一身雪白衣裳的璎珞。 真糟糕,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她是打算诚心诚意地向他道歉没错,但她现在心里感觉还没准备好,一时之间却突然撞见他,害她当场愣在原地,张口结舌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呃……赫兰泰……那个……”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说话,赫兰泰却转回头,收拾脚边的布条与衣裳,完全不甩她。 “你的伤……好像满严重的,是怎么受伤的?”不对,她应该要向他道歉,而不是问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他把所有的东西俐落地捆成一堆,以旧布条扎住,半跪在河畔,哗啦哗啦地泼水洗脸。 他又变成以前那样,完全不理她了。 其实赫兰泰真的很好看,就算背对着她,他那一身结实健美的肌肉仍然令人心悸,璎珞从没看过如此宽阔的臂膀,特别是被他突然拥抱住的时候,态度强悍得教人害怕,力道却温柔得教人沉醉。 自从认识他之后,她老会有意无意地作些白日梦,胡思乱想地内容全是他。 “啊,你要去哪里?”要不是赫兰泰与她擦身而过,她可能会迷迷糊糊地发呆到天明。 “干什么?”他皱着眉头,低头瞪着攀住他右臂的两只小手。 “你要回营帐去了吗?” 他根本不回话,也不看她,抽回手臂继续往前走,河岸树丛这边虽然人烟稀少,但这是他的驻牧之处,安全上绝对没问题。 “等一等,赫兰泰!”他居然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儿。“我要跟你道歉,你先别走,好不好?” 他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头看向又扯着他手臂不放的小手上。 “对不起,我今天下午不该丢掉你送我的耳坠。” “想买东西,跟负责管帐的人说去。”他没空陪女人成天逛集市买奢侈品。 “不是的,你先不要走啊。”璎珞死命的拉着他离去的身影。“我不是心疼那对耳坠,也不是想再买一副。我是真心诚意地要跟你道歉,我不该丢掉你送我的东西。” “东西既然给了你,要扔要砸随你便,与我无关。”他受够了璎珞死巴着他不放,老让他的手臂有意无意地碰触到她柔软的胸脯。“走开!” 他猛一甩手,把璎珞推得老远。 “赫兰泰,我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她就是不肯退却,自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固执地不放手。 由他赤裸的背肌上传来的湿热感觉,让他闭起眼睛猛咬牙根,他绝不会被女人的眼泪打动,绝不! 可是他想扳开璎珞小手的动作一直悬在半空。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说什么要扔要砸随便我的话,我不会那样对待你送我的礼物,就算你送我的只是一块石头,一片叶子,我也不会丢了它的。” “说得好听。”他哼了一声,硬是铁了心扳开她的手,再度将她推开。“回你的帐里去,少黏在我身边。”他没空当小姐们的侍从,天天伺候在侧。 女人全都是一个样,只不过璎珞特别容易让他浮躁。装乖、哭闹、假可怜,说些打动人心的谎言,这些女人的看家本领他全领教过了。他最近会不时地注意璎珞的一举一动,是他自己定力不够;他今天刻意找机会和她独处共游,更是一项错误的决定。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老把她像苍蝇似的挥赶。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从此就能滚远一点?”他恨透了她这张看了教人疼惜的泪颜,这张可以轻易让他理性崩溃的容颜。 “那你为什么还送我满族的衣服?费英东和思麟都说那是你要留下我的意思,是真的吗?”就算不是,她也要亲耳听他说,好让她死了这条心,别老怀着美梦,等他来砸毁。 费英东和思麟? “你和他们两个混在一起?” 他走近璎珞,那对眼睛射出吃人似的冷光,逼得她一步步向后退。 “他们……只是偶尔会来陪我和玲儿聊天。” “偶尔?”他似乎不只一次看过她身旁有这两个男人出没的身影。 “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因为我想多了解你的事,而且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他们也最照顾我……”她一边结巴结巴的解释,一边被他逼得步步向后退。 “怎么个照顾法?”其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根本没必要过问,可是他就是在乎!只要事关璎珞,他就会无法自制地斤斤计较。 “你不要生气好吗?我……我是真心地向你道歉。”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又惹起他的怒火,她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道歉?”他嘲讽地冷笑。“为什么事而道歉?因为你不是故意丢掉我送你的东西,因为你不该如此对待我的一片心意,是吗?” “对,对。”璎珞殷切地笑着点头。他终于了解她的意思。“我从费英东和思麟那里听到你的过往和实际状况后,一直很难过,也很愧疚。对不起,我真的太幼稚了。”看来她和赫兰泰之间的确有和解的机会。 “说对不起就能了事吗?”他寒气逼人的盯着璎珞。“该不会也是那两个家伙叫你来道歉的吧?” “是啊,我是听他们的建议没错。”她怯懦地老实招供。奇怪,他为何看不起不像已经释怀,好像变得更加深沉骇人。 “你跟他们俩感情不错嘛。” “嗯,所以我才会决定……”她坚定地抿抿双唇。“决定勇敢地当面向你道歉,希望我能原谅我。” “我不需要你口头上的道歉!” “赫兰泰?”她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已经打算原谅她了吗,为何口气这么冷酷骇人。 “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该用我的方式向我道歉!”他一把将她卷入怀里,粗暴而热烈地掠夺她的双唇。 她震惊地忘了挣扎或反抗,直到被他强悍的手劲及深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才勉强地推着他厚实的肩头。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而她竟然是找别人的男人做参谋,对别人有狗屁建议言听计从。 他猛一甩手,将璎珞推倒在岸边的矮树丛中。 “赫兰泰……”她被吓得微微打颤,眼眶潮红。 “你不是要道歉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在哪里!”他伏在璎珞身上,狂风暴雨般的吻着她的唇,她们粉颊,她的颈项。 “等一下,不要这样……”她还来不及推开璎珞,上衣已硬生生地被他扯裂,雪白的娇躯立刻接触到他赤裸的胸膛。 “来啊,那两个家伙不是叫你来道歉吗?说给我听听啊!”他贴着璎珞的粉颊,咬牙切齿地说,两手俐落地褪除两人之间所有遮蔽衣物。 “不是!我不是要……”她惊愕地倒抽口气,他粗糙的大手指正侵略着她最女性、最私密的领域。 “你不是后悔丢了我的礼物吗?你到底有多后悔呢?”他熟稔而老练的挑逗着她,恶狠狠地盯着她对这份陌生冲击的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得连呼吸都在发抖,盈着泪水的双眸满是不解和畏怯,以及奇异的颤动。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她不自学地娇喘起来,身子也仿佛不再是她的,有自己的意志而更加靠近他火热的躯体。 “赫兰泰……”她几乎是求救似的低声细喘。两人密合的身子与他的手指点燃的火焰令她恐惧,加上他半是爱怜半是凌虐的吻,让她的思绪变得一团糟。 他的心也乱了。 他应该是要惩戒她的,报复她的水性杨花;如果她和费英东、思麟之间的情谊也称得上是水性杨花的话。不知不觉中,他却先陷入自己的报复行动里。看着她第一次被人挑起情欲的困惑与娇媚,原本要加诸在她身上的折磨竟先折磨着他自己。他发觉原本希望借着徐缓挑逗的举动加深对她的羞辱与嘲讽,自己却因强烈克制着炽热的欲望而汗水淋漓。 璎珞的甜美远超过眼睛所见,他的唇舌一寸寸地品尝着她细腻的身躯,眷恋着她的美。一想到她方才说即使他送的是寸草土石,她也绝不放弃,他就忍不住恼火地啮咬着她的雪肤,痛得她差点掉泪。 她怎么会说这种话?她怎么能让他听到这些言语的刹那,内心有股冰雪消融的悸动?为何他会没出息到只因她把他的心意当作珍宝,心头就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温柔,也不想接受任何温暖与感动! 一个猛地冲刺的动作,痛得她叫出了声。 这个小女人简直是个魔女!她不该让他自湍急河流中救起,她不该生得如此美丽,她更不该有颗能触动他人灵魂的心!她只是他玩过的女人之一,到时候以银两打发便老死不相往来。任她哭闹哀求,死缠烂打,他也不屑再看她一眼。 他向来如此对待死黏着他不放的女人们,璎珞不会是例外的那一个。 他的心绝不会交到一个女人手中。 赫兰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后,终止一切狂野的攻势,沉重的身体崩溃似地压倒在璎珞身上。 好重!璎珞浑身难受,却扔担忧地轻轻推着身上的赫兰泰。他怎么了?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地伏在她身上重重地喘息着? 可是她也没力气了,全身虚脱。她好累好累,而且痛。她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的泪是因为刚才的害怕,还是因为疼痛。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这个紧紧拥着她的魁梧躯体是温柔的,由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流,叫作疼惜。 “赫兰泰。”她的轻唤像夏夜的风铃。 他自她的颈窝间抬起头,任由她细白的小手轻抚着他粗糙而充满男人味的脸颊。微微酥麻的感觉与眼前娇弱妩媚的容颜,渐渐引发他另一波欲火狂澜。可是他不愿太快再次占有她,她太脆弱,而且他也正陷入懊恼中。她完全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对男女之间的事一无所知,而她的初次体验,竟然毁在他恶劣的情绪与张狂的欲火之下。 “你还在生气吗?”她的小手轻抚着他的眉间,似乎想抚平那深深纠结的皱纹。 “生气?”一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知道璎珞被他折腾到了极限。 “虽然这不是你能接受的方式,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对不起。” 她轻柔的低语重重撞击着他的意识,他脑中清晰地感应到她觉得抱歉的不是丢了那一对珍贵的耳坠,而是感伤自己不该轻贱对待他的一片心意。 她是打从心底里如此认为。 啪的一声,他硬是拍掉在他脸上温柔游移的小手。 他不接受这种滥情的表达方式,不屑她的道歉,更不需要心中一再的冲击与悸动! 璎珞惊愕而受伤的眼神,让他的心再次被懊恼啃蚀 。他不是有意如此粗暴冷酷的对待她,可是发自本能的反射性自卫举动却老是比他的理智早一步行动。 他突然紧紧地拥她入怀,闭紧了双眸。 璎珞再一度陷入迷雾中,赫兰泰究竟是讨厌她,还是喜欢她?她已经不只一次被他反反复复的行为搞迷糊了。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的心破茧而出?要怎样努力才能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开始,她竟然变得如此在乎这些事,思绪也充塞着有关他的一切。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能依恋地回搂着这副伟岸的身躯。 “赫兰泰,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刹那间,他僵了一下。璎珞看不见她颈窝后的容颜,却明显地感受到他更加收紧的双臂,令她难以喘息。 他什么话也没有。 他蹙紧了眉头,坠入重重忧虑中。他开始担忧,自己恐怕从此再也没有勇气推开璎珞纤弱的小手。 自从那夜之后,璎珞便迁往赫兰泰的营帐中,大伙明的不说,暗地里却叫她“将军夫人”,现在还差的,就只是个名正言顺的婚礼。 可是在赫兰泰心中,她到底算什么? 他的温柔似乎只存在于瞬间,往往一时柔情似水,下主刻却突然冷面无情,甚至不耐烦到懒得看她一眼。 “我真的这么惹人厌吗?”璎珞坐在玲儿帐后的炊火边,看着玲儿俐落地翻烤着小烙饼。 “你又在发神经了。”玲儿向来务实,比璎珞更像个姐姐。 “可是我真的不懂,为什么赫兰泰一下子离我很近,一下子又离我很远似的,常常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他了,他就已经翻脸。”她沮丧得快成废人。 “你的胃口也真大。他都已经给你特别的待遇了,你还想怎样嘛?” “这算什么特别待遇?”应该叫特别排斥才对吧。 “还不特别?”玲儿真想拿烤饼用的铁钳敲璎珞的脑袋。“他只有你一个女人耶!你知不知道塔密尔游牧区有多少女人期待他的宠幸,他却看也不看人家一眼。他贵为大清的将军,身旁只有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就是你,你还不满足?” “你也在期待吧,玲儿?”她的口气就是忍不住酸酸的。 “拜托,饶了我吧!我最怕就是那种成天一脸杀人表情的男人!”虽然她当初是陪嫁的人,但赫兰泰显然对她毫无兴趣,她也乐得自在清闲。“我只想照顾你,别让你这‘格格’太寒碜。” “玲儿!”璎珞感动得要命,一把抱住她的肩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错,你赶快用力巴结我吧!”玲儿得意得不得了。“否则你就听不到好消息啦。” “什么好消息?” “你先好好巴结我,等我耳朵舒服了,自然会告诉你。” “到底有什么好消息,你先说嘛。”她急都急死了,抓着玲儿的衣襟摇啊摇,玲儿一副很享受的慵懒的表情。 她最喜欢逗着姐姐玩,听她甜美可人的嗓音苦苦哀求着,看她一双大眼睛急切又期待的眨巴着,哎,连她都忍不住心动,更何况是男人。 “好吧,我就让你占一次便宜。”玲儿故意摆出无奈的表情。“费英东和思麟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来回奔波,终于瞒着赫兰泰将军把……” “璎珞格格,借一步说话。”一个突兀的女嗓音冷硬地截断姐妹俩的对话。 “雪格格?”璎珞意外地慢慢起身,“你怎么会来这里?有事吗?”她向来嫌弃璎珞姐妹俩,连路过她们的营帐都会皱眉头。 玲儿一看雪格格那副高傲态度就有气,可是璎珞对她摇头,小手拦住她想拉开的架式,她也只好生着闷气蹲下,继续烤烙饼。 “有事我们在这儿说就好。”璎珞柔声回应着雪格格鄙视的眼睛。 雪格格狠瞪璎珞一眼,可是她也懒得和这蒙古女人罗嗦,干脆直接切入正题。“你什么时候才会滚出赫兰泰的营帐?” “我……滚出他的营帐?”她被雪格格几近羞辱的语气吓到。 “你黏他还黏得不够紧吗?你如果识相,就该自动离他远一点,别再死缠着他不放。”她这把怒火已经忍得够久了。 “哼,说得好像赫兰泰将军是你丈夫似的。” “玲儿!”璎珞赶紧制止她的冷言冷语。 “你们这两个放肆的蒙古女人。”她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从没受过这种轻慢的挑衅,“你搞清楚,是我先喜欢上赫兰泰的。我从五年多前就一直喜欢他到现在,你和他认识了才多久?我为他放弃了多少优渥的条件,追到这种荒凉边境,而你又为做了什么?” “你有本事去向赫兰泰将军申冤啊,干嘛跑来向我们诉苦?!”要比嗓门是不是?玲儿就不信她会吼不过刁蛮的雪格格。 “玲儿!”璎珞死扯活扯的拉住玲儿起身发怒的架式。“她是来找我的,你让我跟她说好不好?”她几乎是在哀求玲儿。 “叫她说完赶快走人!”玲儿故意朝雪格格的方向大声向璎珞回应,随即转身回炊火边烤烙饼。 “对不起。”璎珞为难地向雪格格道歉。“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并不想离开赫兰泰。”她的语调柔弱,答复却不十分坚定。 “不要脸,你凭什么?”雪格格气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你为赫兰泰牺牲很多,但是那些都是你单方面的付出,而你曾问过他确实要的是什么吗?”这也是她一直思索的疑虑。 “你不要跟我罗嗦,我只要你讲清楚,你什么时候滚!” “我说过了,我不会离开他的。”她温弱地与雪格格的怒火对峙。 “你凭什么独占他?你付出的感情有我多吗?五年了,我苦苦地追着他五年了,现在我得到了什么?”雪格格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努力让自己坚强,却仍止不住热泪盈眶。“我从十二岁见到他,就已经决定这辈子非他不嫁。我受多少人的嘲笑,多少次家人的阻挠,却从不退缩,但我就是无法容忍他接纳另一个女人,一个爱他根本不如我深的女人!” 雪格格的气势完全压倒璎珞。她被雪格格强烈的感情震慑住,一时之间竟真有自己理亏的感觉。 “你付出爱……就只是为了要得到回报吗?” “你什么意思!”雪格格虽然泪流满面,气焰仍旧张狂。 “你付出愈多,就希望得到愈多吗?感情的事不是买卖。”璎珞赫然明白自己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她似乎不曾期待赫兰泰要回馈她什么,她最想要的就是对他的了解,想守着他,看着他,和他度过每一天每一夜。如果他喜欢上别的女人呢?那她付出的许许多多,又该如何处置? “你什么也不曾付出,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种话?你不过是个用来暖床的女人,少自抬身价地教训我!”这个蒙古女人哪一点好?而这个比她差劲数百倍的女人竟然抢走了她的赫兰泰! “不是,我不是在教训你。或许我付出的的确没有你侈,但我本来就是被娶来当他的新娘。”璎珞苦口婆心地劝着,但有一点她绝不退缩。“我不能离开赫兰泰。” “去死吧你!你算哪门子新娘,你只是嫁来准备寡妇的。”雪格格又哭又恼地猛力一撞,璎珞立刻向后绊倒。 寡妇?她是嫁来当寡妇的? 在她跌倒的一刹那,这句话如闪电似地击中她的脑门。这一跤倘若跌在草地上,顶多身上有几块淤青,可是她向后倾倒的身势却是落在玲儿烧烤饼的炭火堆上。 “姐姐!”玲儿疯了似地狠劲一推,在璎珞倒向炭火之际将她推离半寸,可是劲道过猛,翻倒的铁板溅起炭屑火点,全洒在她伏倒在地的背上。 “璎珞!”思麟突然出现,一见这状况立刻拖起她的身子,赶紧拍掉她背上灼热的炭屑星火。 “这是怎么回事?”先一步抵达的费英东看见这景况吓到了,没注意玲儿大步冲向雪格格的架式。 玲儿一拳狠狠地打向雪格格的脸颊,力道又急又重,让雪格格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你干什么!”雪格格大嚷,她要宰了这个蒙古女人。 玲儿弯身揪起雪格格的衣领,猛地又是拳。她今天不打死雪格格,她就滚回蒙古,一辈子当个眼看姐姐受人欺负的窝囊废! “玲儿,住手!”费英东火速奔上前拉开玲儿。“先别动手,先看照璎珞格格的伤势要紧。” “你滚开!”玲儿完全陷入暴怒状态,死命挣脱费英东由背后擒着她的两只大手。“好一个雪格格,凭你这副恶劣心肠,别说是赫兰泰将军,全天下没一个男人敢要你。” “够了!”璎珞努力吼着,音量微弱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璎珞?”情况不妙。思麟一看她痛苦的皱紧眉头,以及背上被烧灼得坑坑洞洞的衣裳,就知道她需要紧急治疗。 “等……等一下。”她痛得快说不出话来,可是硬是在思麟抱她起身之时努力开口。“不要……让赫兰泰知道这件事,就说是意外……拜托。” 大伙心头一紧,谁也无法应声。 是啊,这件事若不当作意外处理,隐瞒过去,以赫兰泰对璎珞独具的在乎火爆性情,在场所有人都会遭到波及。 可是说这句话的,竟是受害者…… “玲儿,快拿冷水到将军的营帐里,否则璎珞的背就完了。”思麟一声令下,立即抱着璎珞奔往将军帐幕的方向,玲儿也马上行动。 一场混乱,只要没有其他状况再发生,应该会就此打住,息事宁人。 每个人都这么想,却不知道真正的灾难正逐渐降临。 第七章 埋头苦干直到随部众策马回营后,才知道璎珞受伤的事,他几乎是一听到消息就火速奔入帐内,惊醒了正伏在厚毛卧榻上休憩的璎珞。 “你回来了。”她口齿不清地揉揉惺松双眼,一时迷迷糊糊地忘了背上的伤,很自然地打算翻身起床。 他猛地一把将她脸朝下地拉倒回卧榻上。虽然卧榻上的长毛毯又松又软,但突然塞堵住口鼻的感觉一样令人难过。 “别翻身。”他坐在榻沿,紧扣着她的手臂,防止她妄动。 “你今天出外商议的结果怎么样?还是决定准备率军前往本博图山防御吗?”她不懂军情,但多少听说他要远行。 如果不是因为他很清楚璎珞单纯的性情和直线条的思路,他会以为她是在耍顾左右而言他的把戏。 “怎么伤的?”他冷冷一句,直接动手掀起她唯一穿着的雪白中衣。 “等……等一下!”她赶紧伏在榻一拉下身前的衣缘。可惜她手法比不上赫兰泰,还来不及挽救,整件中衣就被他拉过头,脱得她上半身一丝不挂。 天哪,羞死人了!她把脸埋进长毛毯中,虽然与他裸裎相见已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总有些矜持。赫兰泰的脑子却完全不甩“矜持”二字是什么意思,一切都由他的意志来主导。 一看到她雪白背上微微的处处灼伤,他的眉头紧蹙得骇人。 “只是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她微微抬起小脸偷瞄他。赫兰泰的表情实在……哎,他连生气的样子都很迷人。 “谁上的药?”他不悦地抚着红肿伤点之间的光滑肌肤。 “玲儿替我去军医那儿拿药来敷的。”她知道自己最好别从嘴里吐出别的男人的名字,否则提到谁谁倒霉。光是上次她无意间提及费英东和思麟建议她道歉之事,就害他俩足足被罚做全天苦劳,连日下来忙得惨兮兮。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向帐内一侧的红木矮柜,在里头东翻西找。 “你用膳了吗?今天骑了一天的马很累吧?”光看他身上和脸上的灰尘就知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净个身,也顺便替肩上的伤换新药……” “闭嘴!”他回头骂道,然后继续找东西。她自己身上有伤不好好照料,还叽叽喳喳地多管他的闲事。 她挫败地垂下头,侧脸趴在卧榻上,她虽然已经被他骂习惯了,但还是会有受伤的感觉。 他对帐外士兵吩咐两句,脱下满是尘土的外衣,走向璎珞。 “你干什么?”他怎么拿起沾了清水的布就往她背上擦?“你这样会把玲儿替我上的药膏全擦掉的。” “罗嗦!”他就是要擦掉这些没用的药膏。 她像是被主人狠狠训斥的小狗,可怜兮兮地伏在他身侧,她这时才看见门外的士兵不知何时已将食物与一盆清水搁在矮桌上。她不怕自己的身子会被人看到,因为她发觉赫兰泰总会十分技巧地挡住所有能窥视到她的角度。身材壮硕的人就是有这点好处。 “这是什么?”她看赫兰泰手上拿着一只小玉瓶,从中倒了些白色的粉末。“这药粉和我原先擦的药膏不同吗?” 那种药膏是专给军营里那些铜筋铁骨的人受伤时用的,她这身细皮嫩肉,哪禁得起那种粗劣的药膏。 “赫兰泰,你要不要先用膳?要是那些菜凉了……” “你说够了没?”他火大的将她拦腰抱起,干脆让她趴在他身上,省得她老伏在榻上回头罗嗦。 她什么话也不敢说了,乖乖地将头倚在他的肩窝上,趴贴在他身上不敢乱动,让他专心抹药粉。他们之间就只隔着他身上的一层底衣。 她喜欢被他照料的感觉,被人呵护,原来是这么一件令人陶醉的事。只可惜他的嘴巴实在太伤人了。 “你已经决定去本博图山参与防御行动了吧?”她侧着小脸把头枕在他肩上,对着他的颈项喃喃自语,“我们要分别多久呢?” 军队要驻防多久她不在意,可是与赫兰泰分离,即使是片刻,她也万般不舍。 “如果我是男人,就可以跟你一起去,那我们就不必分离了。”唉,她也只能作作白日梦自我安慰。“你要去多久才回家?” 回家,他顿了一下为她上药的动作,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是何其简装的两个字,二十多年来,他却不曾听人对他如此说过。他的家在哪里?能对他说这句话的人在哪里?他在北京虽然有座豪邸,可是徒具空壳,待在其中一样感到孤寂。然而此刻这个边关驻扎的小营帐,像巨树一般深深扎根在他心里——这个被璎珞称之为“家”的地方。 “你要早点回来,记得要派人告诉我你的信息,不然我会担心。”尤其是远征防御,谁知道会临时遇上哪些危险。 他什么话也没说,璎珞枕在他肩上,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她在赫兰泰低头吻她粉颊时才意外地抬起小脸,对上他的视线。 “药擦好了吗?”背上敷药的地方带着微微的沁凉感,干爽芬芳,没有上了药膏那种黏腻的不适。“我背上都是药粉……这要我怎么穿衣服啊?” “根本没必要。”他大手俐落地几个动作,坐在他腿上的璎珞连下半身的衣物都被他褪得一干二净。 除了赶快把脸埋进他怀里,她想不到其他更好的遮羞方式,。赫兰泰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她根本来不及留住衣服,就已经浑身光溜溜地坐在他腿上,任他搂抱。 “大约要驻防本博图山两、三个月。”他侧过头来吮啮着她的耳垂。 “那么久。”她仰起小脸,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问道:“为什么要那么久?这段期间你都不会回来吗?” 她这张殷殷期待的小脸,看久了真的会上瘾,还好她没楚楚可怜地哀求他别走,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出毫无理性的答复,任她予取予求。 “会有信差随时回来传报我的消息。” “可是我还是见不到你啊!”她苦恼地低首咬手指。“三个月……我以为你只去几天而已,这教我怎么熬得下去?” “熬什么?”他摩挲着她柔滑的大腿,只剩一半理智听她说话。 “想念啊!难道分别这么久,你都不会想念我吗?”现在光是想像,那种相思之苦就已教焦虑难耐。 他已经快记不得什么是思念的滋味,除了多年以前死去的族人,他不知道有谁还能重新唤起他想念的感觉。 “只是三个月的驻防而已。” “什么而已?”她已经担忧得心都揪在一起。“光是你每天长时间的行军狞猎训练就让我在帐里,营区里踱来踱去,等得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你就不会找点事做?”闲着没事,净会胡思乱想。这就是女人。 “我有啊。”她纯稚的双眼比言语更动人心弦,“事情在我手头上忙着,脑子里却个惦记着你,想你现在在做什么,危不危险,为什么今天比平常晚回来。你教教我吧,要怎么做才能撇开脑子里这些时时刻刻纠缠不清的念头?” 如果他真有那么理智,就让他来教吧。让她也学学该如何把心思收回来,别把一切关注都投在他身上,让自己痛苦。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教起,但他赫然了解璎珞至少比他坦白,她有什么感觉就说出来,而他呢?即使有了感觉,也会本能地自动否认。 他解释不出为何每天早晨自她身旁离去前会再三流连,为何回营时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都是你在耍花样。”一种会让他更加眷恋她的花样。 “我……我玩什么花样?”奇怪,他的口气听起来是生气,是不信任,可是他脸上的线条却温柔得令人沉醉。 “少罗嗦!”他蛮横地吻住她的小嘴。三个月不能相见……她现在才开始担忧,他该如何熬过渴望这副娇美身躯的折磨。 “赫兰泰,我……我背上有伤,恐怕不能……”她知道他身下的炽热与硬挺代表什么,可是她不能不顾及现实的状况。 他放下璎珞,起身迅速褪除所有衣物,正面抱着她坐回他的腿上。他的动作蛮横,却也细腻得完全不触及她受伤的背部。 “你要做什么?” “跨坐在我腿上。”他直接动手扳开她的双腿。 “不,不可以这样!我……这简直丢死人了!而且我……”她的脑袋一片混乱,拼命嚷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话。 “勾着我的脖子。”因为他不能扶住她的背部,待会儿一不小心,她可能会向后翻倒。 “这样不行的……”她乖乖地勾着他的颈际,埋首低喃,似乎为难得快被他逼出泪来。“我不要这样,太不文雅了……” “是不怎么文雅,不过待会儿你就没空思考这些问题。”他一只大掌扣住她后脑,承受他强悍的深吻。 她这辈子没如此难堪过,她竟然像骑马似地跨坐在男人身上。 “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趁他的唇舌移往她颈际时,璎珞赶紧苦苦哀求。“等我背上的伤好了之后,我们……” 她喘了一声,收紧了抱着他颈项的手臂。他的手指正肆虐着她最敏感的核心。 他了解她的一切,也要独霸她的一切,不然和她相处久了,自已会越来越危险。她虽然不了解他的心思,却往往能在不以意中触动他的灵魂深处。这是他的弱点,因为从没有人能攻破他的心防,闯入他的内心世界——像她这样。 他愈发狂野地挑逗着璎珞,不断在他们最亲密的结合处撩拨。他发过誓,要成为唯一释放璎珞热情的男人,而他的确有这个本领。 从他领军打仗那年起,他就不曾战败过,但他觉得自己正日渐输在璎珞的柔情之下,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越来越在乎她,需要她,他似乎已经开始渴望她的深情。表面上看来是她死缠着他,但他又何尝不眷恋她依赖的甜蜜感觉? 他在璎珞身下长驱直入,挺进她灵魂的深处,他需要璎珞,而她是是否也和他一样?如果他离开璎珞,也许她只会哭哭闹闹,三年五载之后,时间会冲淡一切伤痛,她有家人可依靠,有朋友可倾吐,有足够的美貌追寻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而他呢?如果是璎珞离开他呢? 他咬牙忍住几乎冲口而出的呻吟,全神贯注地与她合而为一,血脉偾张到濒临爆炸边缘。 璎珞紧紧地抱着他,无法控制一阵阵的低吟与抽搐,任赫兰泰主宰她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如果他向她索求,她愿意连生命都交给他,只求能守在他身边。 为了他,世上的一切她都愿意背叛,愿意舍弃。 彻夜的狂野纠缠后,她俯卧在厚毯上,累得神智迷离,赫兰泰却仍依依不舍地躺在她身侧,吻着她娇弱的臂膀,一路行至她的发际,她的脸庞,他深深吸吮着璎珞独具的芬芳,一种能沁入人心的温柔气息。 在他不断的细微骚扰下,她根本无法好好入睡,只能飘荡在半梦半醒之中。 “怎么办?”他无声地低喃着,究竟是璎珞舍不得他走,还是他舍不得离开璎珞?她又不是他生命中必要的人,可是他为何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不能没有她?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数千个日子,这些漫长岁月他不是捱过来了,为何现在却无法想像没有她的日子? 他在害怕吗?他不禁轻声失笑。他面对凶残的猛兽或敌人时,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现在却为了一个小女孩胡思乱想,牵肠挂肚——他们甚至还未分离,他就已经这样。 “窝囊!”他低咒一声,起身下床。 感觉到轻柔酥麻的骚扰突然消失,她像是被惊醒的睁开迷蒙的双眼,视线模糊地向四周搜寻。“赫兰泰?” “这里。”他没瞧璎珞,专注地坐在矮桌旁,就着那盆清水更换肩上的布条及伤药。 “要不要我帮你上药?”她疲惫地抬着小脸揉眼睛。 “乖乖睡你的觉。”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哪还有力气管他肩上的伤! “可是……”她还没说完,脑袋就沉重地倒下去,勉强撑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微弱烛火旁的赫兰泰。 一定要有他在身旁,她才能安心入睡。往往赫兰泰半夜起身,她就会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一定要找到他的身影才甘心。 他几乎都快习惯璎珞这个怪反应了。忽然间她惊恐地睁着大眼半撑起身,直勾勾地瞪着正在上药的赫兰泰,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察觉她的不对劲,赫兰泰侧头凝视她怪异的表情,她在瞪着他右肩上的骇人的伤疤。 “赫兰泰,你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每次看到他的右肩时,不是系着旧布条,就是才刚包扎好。她终于确确实实看到卸除了一切遮掩后的伤痕。 “之前在东北围猎被熊抓伤的。”他继续换药的动作,不理会她对这四道丑陋爪痕的反应。 四道熊爪又深又长,由他厚实的右肩延续至后背,拉成四道恐怖的血痕。由疤痕上结出的嫩痂来看,这场意外应该是最近才发生。璎珞不自学地颤抖着,下意识地抓着她颈上一直戴着的护身项链。 “你是怎么受伤的?”是巧合吧?他只是正巧有个伤痕在右肩上,也刚好是四道疤痕而已。 “不久前皇上在东北围猎,我在探勘狩猎区时不小心被熊攻击。” “就只是这样而已?你不是因为救人而受伤的吧?”最好不是!否则这一切的巧合太诡异,教人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救人而受伤的”这件事连费英东及思麟都不知道,大家只晓得他在围猎时负伤而返。 “不可能!”她惊骇地坐起身子,退往卧榻里面。 “别往后靠!”他一个箭步奔上来拉住璎珞。“你背上有伤,没事别轻举奇#書*網收集整理妄动。”她再这样迷糊下去,他迟早会被她气死! 这不是真的吧?不会吧? “璎珞?”她怎么了?他的伤有恐怖到令她目不转睛,不住颤抖的地步吗? “你是为了谁而受伤的?是多久以前伤的?” 她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月前才受的伤。当时是被熊由背后攻击,没好好防备,所以伤势严重。现在已经没有大碍。”而且他的右掌还正紧紧拉住她细细的臂。 “谁?你是为了救谁?该不会是个小女孩吧?”拜托千万不要! “你怎么知道?”赫兰泰的意外证实了她的疑虑。“璎珞!”他赶紧抱住完全瘫软的璎珞,让她卧趴在榻上。 不可能,这全是巧合,全是一场梦…… 她才正要走入赫兰泰的心中,两人相依相守地平凡过一辈子,却让这四道疤痕粉碎所有的美梦。 所有的幸福都不存在了,现在正是灾难的开始。 “璎珞的烧还没退吗?”这个问题费英东和思麟已经追问玲儿一整天。 “还没还没!”他们问不烦啊!“你们别一直问我,我得再回去多挑几件干净的衣服给姐姐换。” “唉,等一下!”思麟抓回掉头就跑的玲儿。“到底情况怎样?”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雪格格害她受伤的并发症吧?”费英东硬着头皮低声逼供。 “我怎么知道?”她甩开思麟的手。“她一直昏睡,还嗯嗯啊啊地说了一堆呓语,浑身冷汗流不停。军医方才给她开了两帖安神的药,我看她可能太焦虑了。” “为了咱们赴本博图山驻防的事吗?” “什么‘咱们’!”费英东以手肘拐了思麟肚子一记。“璎珞惦记的只有赫兰泰一人,你少在那儿臭美。” “我们可不可以偷偷进去探望她?”他们三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帐外一角窃窃私语。 “最好不要。”玲儿瞟了两人一眼。“赫兰泰将军今天动不动就冲回帐内探视姐姐的状况,难保你们潜进去时不会正巧被他逮到。” “玲儿!”赫兰泰突然冲出帐外怒吼,吓得躲在帐后的三人挤成一堆。不过玲儿似乎被人“出卖”似的给推了出来。 “将军……我在这儿。”她平日是很凶悍,但面对真正狂猛的赫兰泰,她绝不嚣张。 “璎珞的衣裳又湿了,快去拿干净的来!”他用力一甩,一件微湿的雪白中衣立刻扑打到她脸上,等她扯下衣裳准备回话时,赫兰泰早已消失在帐门内。 “搞什么嘛!”她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 好像全天下除了姐姐璎珞是至宝外,其他人全是人渣,什么态度嘛! 躲在帐后的两个家伙朝她做了深表同情的表情,气得她冲过去狠打他们一顿,嘘声、拳脚声、窃笑声交织成一片,和帐内的深沉隔成两个世界。 璎珞不断重复作着恶梦。她小时候受到极度惊吓的恐怖印象,反复呈现在梦中,冷汗流满全身,让她浑身湿冷难受。 “璎珞!”一直有个低沉而担忧的声音在呼唤她,有只粗糙的大掌紧握着她冰冷的小手,给她温暖。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将她自梦境中救出,反而让她更深陷其中。 恐怖的童年记忆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又回到事件发生的当时。那年,璎珞六岁。她从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娃儿,只要她开口索求,大伙儿什么事都会替她办到,讨她欢心。当年她阿爹——蒙古哈喇沁部的部落长奉清朝皇帝之命,与蒙古各部贵族一同前往东北参加狩猎,在抛不过她的苦苦哀求之下,私下带她一同前往东北围场。 在围猎期间,她竟在森林里迷路,遭到巨熊袭击。对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孩来说,巨熊简直就像山一般的庞大可怖,她当场吓呆了,也不惊叫也不跑,就傻愣愣地睁着惊吓过度的大眼迎接熊掌的重击。 这一掌,足以打碎她的脑袋。 一个疾速冲上来的魁梧身躯扑倒她,这一跌倒摔回了她的神智。有人救了她!她从草地上颤抖地坐起身时,看见那名壮硕的救命恩人正与巨熊搏斗,他背对着璎珞,她根本看不见那人的脸,可是在他奋力激战当中,他右肩到后背审美观点熊掌抓出的四道大血痕不断涌出鲜血,他的后半身一片鲜红。是他替她挨了一记熊掌,是他带她闪躲过差点栽入的鬼门关。她双脚发软得站不起身,什么都再也看不清楚,但那四道血痕与汨汨涌现的一大片血水深深的刻印在她脑中。 “喂,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这儿来的?”那人在击倒巨熊之后,不断以大掌摇晃着她和身子。 她一时之间仍处于恐惧中,视线涣散,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她记得有血,很多很多的血。 “璎珞格格——” “璎珞,你在哪里?” 远方传来的阵阵叫喊声让她眨了眨眼睛,是阿爹的声音,阿爹来找她了。 “璎珞格格,你在哪儿?快出来啊——” 那男子回过头来摇晃她的肩头。“他们是在找你吗?你就是璎珞?” 她一边乖乖点头,一边慢慢集中涣散的焦点。第一眼看见的是倒在不远处,眉间插入半截断弓的巨大死熊,一动也不动。她吓得死命抱着那人哇哇大叫,眼泪像洪水似的倾泄而出,刚才的惊恐全在这一刻崩溃。 “好了,已经没事了。”他不耐烦地任她死命抓着他号陶大哭,赶到他已经有点受不了,而且搜寻她的人也越来越近,才火大的甩开她黏人的身子,破口大骂:“下次记得别再到处乱跑,小心没命!” 她被这声斥骂骂缩了肩头,在救命恩人离去之际看见了他的面孔。他非常高,而且比阿爹壮得多,蓄着满脸的大胡子,尤其是他的犀利双眼,像野兽般。 她见过这个人!她确实见过!她认得这副躯体,这张脸孔,她真的认识这个人! 就连他翻身骑上的骏马与离去的熟悉身影她都认得!她知道他就是—— “赫兰泰!”尖锐的恐叫声划破宁静的午夜。她透过梦境由童年的记忆跳回现在的处境。 六岁的她只记得那四道血痕,以及那个留着落腮胡的高大男人。现在十六岁的她却认得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认得那张面孔——那个她交将身心都交付出去的男人! “赫兰泰!”她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嘶吼。 “我在这里!璎珞,你醒醒,我就在这里!”他紧紧握住璎珞绻成拳头的两只小手,贴着她的脸颊不断叫唤。 一张开眼,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视线被泪水糊成一片,她只能不断喘息,又急又重地抖着喘息,完全克制不了浑身剧烈的颤抖。 “没事了,我就在这里!”赫兰泰爱怜地抱起璎珞,让她趴在他怀里。 他不断轻抚她后脑的大手,渐渐稳定住她狂乱的情绪。这个怀抱是安全的——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个直觉。她的双手虚弱地拥着赫兰泰,汲取振作的力量。 “我怎么了?”她觉得全身乏力,整个人虚脱了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很微弱。 “发烧!”还好她及时清醒,否则再昏迷下去,军医说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觉得……好累,没有力气……” “你昏迷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当然没力气。”他口气不好却动作轻柔地抱她到矮桌旁坐下,将一旁小炉上一直以文火煲煮着肉汤端上桌,一口一口地喂她进食。 她的头无力地枕在他的臂弯中,柔顺地让他喂食。 “你在我昏迷的这两天,一直都陪着我吧?”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总有一双大手紧握着她,轻抚她,照顾她。 他不回话,只管喂汤。 “我有没有耽误你训练征战军的行踪?”他为了要亲自训练出一支精锐清兵,成为漠此第一善战的劲旅,每天耗费全副心力在这千名士兵的阵法训练上。 他以手背擦掉她嘴角渗了的汤汁,仔细而确实地把第一匙送进她嘴里,根本不理会璎珞的问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只能由昏暗的帐幕、微弱的烛光与悄无人声的周遭,判断现在是深夜。 “你照顾我……很累吧?”他火大地把汤匙摔进空碗里,刺耳地撞击声吓住璎珞。“你管好你自己的身体就行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罗嗦!” 他开骂完毕,让她自己坐在矮桌旁,迳自踱到脸盆旁,猛力泼水拍打脸颊。 他真会被璎珞气死!整整两天两夜,他差点为璎珞不明的高烧昏睡急白了头发,千担心万焦虑,就是希望她赶快清醒,好好调养自己的身子。结果呢?她一醒来就叽哩呱啦地讲个不停,现在谁是病人?谁是照料病人的人? “赫兰泰,你……” “你闭嘴!别再让我听见你说一个字!”他奋力脱下身上的外衣,气愤地倒在卧榻上,背过身去。 璎珞委屈地坐在桌旁绞扭手指,也难怪赫兰泰发脾气,他照顾她已经很辛苦了,又睡眠不足,延误士兵的受训课程,哪还受得了她的喋喋不休。 她本来想问他右肩上伤疤的事,看来还是先搁在一旁比较好。可是一想到童年的印象,鲜血淋漓的画面与四道深深的熊爪伤疤,她的思绪就一直下沉、不安。 她下意识地握住颈上的项链——那条串着两里熊牙的项链。 背对着她侧躺在卧榻上的赫兰泰心思也是一片混乱,无法入睡。他刚才会不会吓坏她了?她是不是又两眼带泪地坐在那儿无辜地瞅着他?歉疚与不忍又一点一滴地啃蚀着他,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来由地被她惹恼。 他何必这么在乎她,徒增困扰?对啊,他根本不必把她放在心上,最好能把她自脑海中完全赶出去,管她要死要活要哭闹,都与他无关她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但他刚才是不是骂得太凶了?伤到她脆弱的心了吗?他会不会吓得她从此躲得远远的,避免再莫名其妙地受辱挨骂? “王八蛋!”他咬牙低咒,恨透了自己摆荡不定的思绪,想不甩她却惦着她,想远离她却老是更亲近她! 他突然感觉到背后的卧榻上有动静,他停止一切胡思乱想,靠着灵敏的感觉文风不动地侦测她在干什么。这女人,烧才刚退,不好好休息,又不知道在搞什么。 正想翻身开骂之际,赫兰泰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副柔软的娇躯轻轻躺下。她细腻的脸颊贴着他背肌,像是怕惊醒他似的,偷偷依偎在他背后。 他转过身来倏地拥她入怀,让她趴在他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对不起,吵醒你了。”她贴着他的胸膛喃喃地道歉。她还以为她的动作已经够轻柔,不会吵醒这头狮子。 “睡觉。” 她乖乖地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在生气吗?” 他也跟着犹豫,不知该不该回话。可是不回话,她一定又会自以为是地认定他是在生气——虽然他根本没有。 “赶快睡觉,不要罗嗦!” 看来回话的效果也和沉默差不多,听起来仍像在发火。 “你……你什么时候要动身去本博图山?”他虽然一再警告她快快休息,废话少说,可是这件事不问清楚,她根本睡不着。 “后天。” “后天?”她惊讶地抬起小脸,他却闭着眼,一副已经入睡的模样。璎珞沮丧地趴回去,难过地咬着指甲。“后天……我们只剩下一天能在一起。”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愿意昏睡发高烧,白白浪费两天相处的时光。 “我好想跟你一起去。”她轻声地低喃着。“如果我能够缩得很小很小,就可以藏在你的衣襟里,跟你到天涯海角,都不必分离。” 反正他已经睡了,她就任自己胡思乱想。 “分别三个月……你会想念我吗?还是根本忘了有我这个人待在这里傻傻的等你回来?”她眨了眨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我好想躲在你的衣服里,偷偷跟你去……” 她的身躯逐渐放松,呼吸沉缓。 “我们一起……永远……”她在赫兰泰平稳的心跳声中坠入梦乡。 “睡吧,我们会以在一起的,永不分离。”他温柔地抚着璎珞的后颈低吟,爱怜地抬头吻啄伏在他胸前沉睡的脸庞。 只有在每夜璎珞熟睡之后,他才会坦白流露无限的疼惜。平日不轻易表达的柔情,只在此时才会泛滥得无边无际。 第八章 “拜托你,璎珞,下次别再一个人跑到校场找我们,有事叫营区的士兵传话就可以了。”思麟和费英东躲在偏僻的军帐后面告诫璎珞。 “对不起,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 “你没让赫兰泰发觉你来找我们吧?”就算身为赫兰泰的生死之交,费英东对他的负暴和醋劲照样胆战心惊。 “安啦!有我替姐姐护驾,不会给人发觉的。”玲儿双手环胸,神气十足。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请你们一定要仔细听,而且一定要相信我。”璎珞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表情。她的嗓音依旧甜美轻柔,但沉重的神情让大伙不得不正经起来。 “有什么事?”思麟慎重的表情传染到每一个人脸上。 “我以下说的话,句句属实,玲儿可以替我作证。” 玲儿闻言,不禁愣住了。 “我六岁的时候,曾和阿爹一起去东北围场参与皇帝狩猎。我当时顽皮,一个人私自出外探险,在林中遭到大熊攻击,险些丧命。后来是一名男子挺身搭救,我才保住小命。那位恩人为了救我,右肩上受了重伤,却没留下姓名就独自离去,无论我阿爹花了多少心思寻找这位恩人,始终找不到任何踪迹。”璎珞拉起了颈子上的项链。“这两颗熊牙,就是自那只攻击我的大熊尸身上拔下来的。” “嗯,后来呢?”思麟和费英东仍然不清楚她到底要传达什么。 “我的恩人他……”璎珞勉强咽下口水。“我亲眼看见他右肩自前头到后背,被熊爪抓出了四道很深的伤痕,就像……赫兰泰身上的伤一样。” “喔,那很巧嘛。”思麟应了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璎珞居然脸都发白了。 “这不是巧合!”她激动地抡起了拳头。“我记得他非常高,非常魁梧,留着一脸落腮胡,骑着一匹壮硕的黑鬃骏马,这些形象我完全记得很清楚,完全和赫兰泰一模一样!” “哇,听起来好象满厉害的!”思麟朝费英东挑眉苦笑,费英东回以无奈的耸肩摇头。 “你们还不明白吗?救我的人就是赫兰泰,他右肩上的伤是为了救我而被那只熊所伤。” “不会吧,姐姐?”玲儿也皱起了眉头。“就算是赫兰泰将军碰巧救了你,那也是十年前的事,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少年,怎么可能和现在的形貌一模一样?”而且自从他带璎珞回来,就莫名其妙地不再蓄着大胡子。 “没错。你是十年前获救,他却是上个月才受伤。所以他和你的救命恩人八竿子打不着边,根本毫无关系!”思麟已经准备结束话题,动身离去。 “是他没错!请你们相信我!”璎珞急得泪眼迷蒙。“是他救了我!就是一个月前的他,救了十年前的我。” “璎珞。”费英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前两天发高烧,昨夜才刚病好,你应该待在帐里多休息,有话等完全康复之后再说。” 言下之意,她是因为发高烧烧坏了脑袋,记忆混乱到错把情人当恩人。 “对啊,姐,你还是回帐里休息吧。”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但她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说服大家相信她的重大发现。“这件事的确不可思议,但它确实发生了,而且一切条件都很吻合,不是吗?” “你有的条件也只不过是那些伤疤啦、身形啦、骏马啦,诸如此类的模糊印象。”思麟有点不耐烦。 “可是赫兰泰上个月也正好在东北,对不起?”她一脸坚决,不容大家否认。 “皇上每年都会一到东北狩猎,这并不稀奇。”费英东也努力说服她保持理性。 “可是他是怎么受伤的?以赫兰泰灵敏的身手,怎么会毫无防备地被大熊攻击?” 这下子换大家哑口无言。 对啊,他是怎么受伤的?思麟和费英东当时只专注于替他治疗四道鲜血如注的伤口,谁也没记得这记熊爪是怎么来的,都自动认为是狩猎时不小心遭受熊的攻击。 “他是为了救我,才替我挡下了那民熊掌的!” “璎珞,嗯……这的确是很神奇,我想你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说不定……” “说不定赫兰泰和你曾在同一地点、不同时空相逢过,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思麟俐落地接过费英东结巴的话语,假惺惺地顺着璎珞的在哄下去,否则她就会没完没了地坚持到底,他们还有军务在身,可没这闲情逸致瞎搅和。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的确认为是他穿越时空来救我。”璎珞难过而沮丧地说。“可是你们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在哄我?” 两个男人当场难堪,没想到单纯的璎珞有着一双极为敏锐的眼,或者是她神奇的感应力,可探知他人心中的本意。 她原本以为大家会相信她的话,让她有足够的力量去告诉或是说服赫兰泰。但事实却残酷得令她心灰意冷,根本没有一个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对不起,我耽误了你们的军务,你们快回校场去吧。”璎珞抹掉眼泪,故作没事地挤出一个笑容。 这表情教两个大男人更加愧疚。可是这种荒诞异事,如何教人信得过? 璎珞也不再多说什么,缓缓转身走向营区,结束一切谈话。 “等一等,璎珞。”费英东不自学地叫出口,一看她红着双眼的落寞神情,他的罪恶感更加深重。“你找我们,就只是希望我们相信你的话吗?” 如果真是如此,他愿意为了顺她的意,强迫自己相信这个荒谬的故事。 可是她并没有点头。 思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璎珞,我坦白跟你说,我打从心底就不相信你方才的鬼话连篇。” “思麟!”费英东几乎恼火得要开扁。 “你少装了,除非你是真心真意地相信她的在,否则她一眼就看得出你是在作假。”与其善意地欺瞒,不如老实地坦白。“璎珞,我说句公道话,你方才说的是很精彩,可是一点可信度也没有,因为你根本提不出个有力的证据这件事。” “我说过了。”可是没人相信她啊,她的眼泪又潸潸而下。“你们都知道他肩上的伤,我也给你们看了这条熊牙项链,就连那匹马……” “除了这些以外,你能不能再讲点别的?”思麟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戳破她的盲点。她提出来的证物根本是大家平日常看的东西,她简直像拿这些日常琐事来做文章,串成一篇故事娱乐大家。 “我没有别的好讲,我所知道的事全都照实告诉你们了。”她愈哭愈激动,颤抖地握紧拳头。“我也不希望这种不祥之事发生在我和赫兰泰身上,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想不相信都不行!” “姐!”玲儿赶紧过来搂住哭得抽搐的璎珞,看她哭声得委屈万分,也为自己对姐姐的不信任感到内疚。 “什么不祥之事?”思麟追问。什么穿越时空,英雄救美的,不是她想编给他们听的浪漫情史吗? “玲儿可以作证,我们族里每间一个人都知道这种预兆。”她哭着把玲儿推到他们面前。她不管了,随他们信或不信,她都不管了!反正没人能帮她救回赫兰泰! “我……我作证!”玲儿面对着他们俩,三人均是一副院长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不要再跟你们说了,让玲儿告诉你们,什么样的人才能有穿越时空,超越自然的能力来救人!” “璎珞!”费英东唤起不回她痛哭而去的身影,望着她娇弱的背影,心中尽是疼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再不搞清楚,思麟真的要发飙了,“玲儿,你把璎珞刚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给我讲清楚!” 怎么转而向她开炮! “你凶什么嘛!我怎么知道我姐在发什么神经!” 发神经!思麟叹了口气,他总算听到一句最合情合理的人话。 “她刚才说你们族里的预兆是什么的,那是怎么回事?”费英东一脸迷糊,实在搞不懂这些边境部族的怪传奇。 “那个啊!”玲儿没力地翻了个白眼。“从古代到现代,我们族里有个传说,那就是人在将死之前,会有跨越自然一切障碍、拯救亲人脱离危难的能力!” 费英东和思麟刹那间脸色铁青,神情骇人。 “哎呀,那只是个传说而已,别当真啦!”玲儿大而化之的笑容,在他们怪异的反应下逐渐消退。“怎么了?你们干嘛一副吓破胆的德行?” “人在将死之前?”思麟眯起的双眼射出寒光。 玲儿连忙摇头摆手。“我可不是在诅咒赫兰泰将军,这是我们族里大家半唱半闹的传说而已。” “什么叫将死之前?人都奄奄一息了,还能救人吗?”费英东严肃地逼近玲儿。 “不是那样啦,而是……就是人在哪个岁数会死时,那段时间就会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力量发生!” 换言之,就是赫兰泰会死于今年——二十八岁! “思麟!”费英东扶了一把向后踉跄的思麟。 “被她说中了,真的被她说中了!”思麟一反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凶狠地揪起费英东的衣领。“怎么可能?璎珞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该不会是你说出去的吧?” “你指的是哪件事?我哪有说出去什么……”老天,他快被勒死了。 “凶兆的事!元卿替赫兰泰卜出他会死于今年的事!”思麟狂暴得几乎要杀人。 “我没啊!我们讲好这件事不说出去,我当然会守密。”思麟把他当什么样的人来看了!费英东火大地挣开他的纠缠。 “什么凶兆?你们替赫兰泰将军卜了什么卦?”玲儿森冷的表情让费英东愕然失声,思麟气恼得将脸埋入双掌中。 赫兰泰只能活到二十八的秘密,从此再也守不住。 所有乱局始自玲儿的怒火。 “我绝对要带姐姐回蒙古,而且我有权这么做。”她在赫兰泰的帐内拖着璎珞往外走,不顾费英东和思麟的阻拦。 “别这样,玲儿。”璎珞被突然闯进来的三人搞得不知所措。“赫兰泰傍晚就回来,你们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吵好吗?”她心思乱得只想一个人躲起来静一静。 “我要立刻差人通知阿爹,把这桩阴谋婚约废了。” “什么阴谋?”璎珞不解地看向一脸为难的思麟和费英东。 “他们两个……”玲儿气到几乎吐血。“他们两个擅自替赫兰泰将军安排婚事的目的,居然是希望借着喜气冲掉恶运——赫兰泰将军会死于今年的恶运!” 玲儿还以为之前雪格格咒骂姐姐是寡妇,是因为她嫉妒与天性恶毒,没想到那烂格格说的竟是实话! “我知道我是嫁过来替赫兰泰必改运,思麟已经告诉过我!”只是她不知道所谓的改运,是改变他会死于今年的恶兆。 “知道?你会知道多少?”玲儿才不信。“就算你知道,也是被骗嫁过来之后的事。如果阿爹、阿娘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同意你嫁给一个快死的人!” “你们为什么知道赫兰泰有恶兆在身?”璎珞无奈地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费英东与思麟面面相觑,各叹一口气。老实招吧。 “上回征战前,大家在为战役的吉凶卜卦,却意外发现赫兰泰有不祥的恶运。我和思麟原本是不太当一回事,可是却……却在……” “却在连续数次重新占卜下,出现同样的答案,注定赫兰泰会死于今年。”思麟豁出去了,要讲就讲个彻底。“我们就算再怎么不信,也多少有些信心动摇,所以我请京城的朋友以别的工夫地他批命!” “别的方式?” “我的朋友以汉人的方式也是批出他……活不过二十八岁!” “所以他建议找相同生肖的新娘替赫兰泰冲喜吗?”璎珞的脸色开始发白。 “对不起!”费英东上前愧疚地低下头。“我知道我们这么做相当自私,可是为了赫兰泰,尽管希望渺茫,我们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加上你阿娘在我们替赫兰泰找新娘时,一直很热切表示她要嫁女报恩,刚才你的年纪也符合,所以就决定由你来做冲喜新娘。”思麟一直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璎珞,观察着她的反应。 “有用吧?我嫁给赫兰泰真能替他消灾解厄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难过地捂住小嘴,眼泪扑簌簌落下。 如果真的有用,她愿意嫁!可是如果嫁过来了,赫兰泰仍旧注定得死,那她就不是嫁来当新娘,而是嫁来守寡! “改不掉的……这个恶运改不掉的!”璎珞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玲儿赶紧过来扶起她,却被她推开。 “你别这么悲观,说不定运势早在你嫁过来的那一刻改变了。”费英东热切地扭转气氛。 璎珞不说话,只是哭着摇头。 “我相信我朋友的批命,既然他说可以借冲喜的方式改运,就一定能改运。”思麟悍然宣告他坚决的立场。“我相信我的朋友,也确信赫兰泰不会死!” 璎珞泪眼迷蒙地看向思麟,她很感动他对朋友的挚爱,也很想相信他的话,可是再也没有人比她清楚无论怎么改都改不掉的死亡征兆。 “你们相信我刚才告诉你们的故事吗?你们相信十年关救我的人是赫兰泰吗?”如果可以,她愿意跪地嗑头,求他们相信。 “这个……我们……”费英东又结巴起来。 “我知道你六岁那年有死里逃生的奇遇,可是你干嘛一直拼命要我们相信那件荒诞的推理?”思麟的口气有些不耐烦。 “放肆!瑚图灵阿说的话绝对是事实,不容质疑!”玲儿严厉冷酷的神情令思麟与费英东惊愕。 “玲儿?”她之前不是站在他们这边,对璎珞的怪故事抱持不相信的立场? 璎珞拉扯住怒火中烧的玲儿,跪坐在地上恳切地哀求。 “请你们相信我,恶运绝对还没有破除。”她哽咽得频频抽搐。“我们都不希望赫兰泰死,也都用尽方法预测他的吉凶,尽管方法不同,答案却是同一个!” 就是死,无论用什么方法,出现的征兆绝对是如此。 费英东和思麟愕然噤声…… “无论用什么方法,已经发生的事是绝对改不了的,那就是他穿越时空救了我。”这是只有将死之人才办得到的超自然神力。“你们可以改运,却改不了事实。赫兰泰上个月的确救过六岁的我,请你们相信我。” “璎珞,你先起来。”费英东忍不住弯身拉起她,他实在看不下去她跪在地上仿佛在哀求他们的姿态。 “你为什么硬要我们相信你的狗屁故事?”思麟气得口不择言。 “因为我是他的亲人,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她激动地跪在地上抓紧思麟的衣摆。“他只能穿越时空的生死界限搭救自己的亲人,我希望你们相信的就是这个。” “好好好,我们相信但那又怎么样?”费英东只想赶快扶起璎珞,偏偏她就是不放。 “只有他的亲人才有能力救他。” “你要怎么救?我们连他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都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思麟态度极恶劣,连费英东都忍不住拐他一记。 “我不知道,可是我晓得该怎么救他一命!” “不行!”玲儿疯狂地嘶吼着。 “怎么做?”思麟拉住狂乱挣扎的玲儿,专注地等待璎珞的回答。 “杀了我。”她平平淡淡地一句话,震慑住了原本满心期待的两人。“要牺牲他的亲人,才能一命换一命,死里逃生。” 她的话像寒冬暴雪,冻结帐内的气氛,也冷却了所有人的心。 “一命换一命?”费英东原本要扶起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要献活祭吗?” “不行!我绝不允许你们拿我姐姐当祭品!她和赫兰泰将军根本没有成亲,她不算是将军的亲人!”玲儿疯狂地护卫着璎珞。 “我们也没有要拿璎珞当祭品的意思!”思麟咬牙切齿地瞪向玲儿。 “要救赫兰泰,就只有这个办法!”璎珞不断哀求,忽而决定用别的方式说服他们。“我问你们,如果要你们在赫兰泰和我之间做选择,你们会选择留下一无是处的我,还是保住跟你们出生入死的朋友?谁比较有活下来的价值?” “不要说这种话!”费英东恼怒地开口。“每一个人的命都一样重要,不能拿来做这种比较。” “而且你也算不上是他的亲人,牺牲你不见得有用。”思麟根本不信蒙古部族那套歪理及传说。 “牺牲什么?”帐外传进冷冽的一句低语,霎时帐内所有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赫……赫兰泰!” 斥退所有人之后,赫兰泰转身走向盛着清水的盆架,宽衣洗脸。璎珞仍傻傻地跪坐在原地,两眼通红的看着作息一如平日、冷静的他。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仿佛他根本没听见帐内的人刚才在说什么。 “你听见了我们刚才说的话,对不对?”她缓缓站起身走近他,站在他向后等他回答。 赫兰泰无动于衷,继续盥洗。 “我本来以为你扬言不再娶妻的原因,是因为过去的伤痛令你排斥一切,不想再接纳别人。我现在才了解,你不想娶妻的原因是因为恶兆在身的缘故。” 她仍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为什么从不和我提起这些?”她多想成为能为他分忧解劳的知心人,可是他们之间总是有着无形的阻隔,让她的热忱一再碰壁。 赫兰泰像平常一般,自顾自地打理一切,吩咐帐外士兵准备送上晚膳,接着亲自擦拭兵器,为明日出兵防卫的行动作准备。 “为什么不说话?”她追着赫兰泰苦苦追问,同他跪坐在地毯上。“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对我吐露出心里的话?” 他专心地盘腿清理铠甲,任她轻扯自己的衣袖,却一眼也不瞧她。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分量?我还不够资格分担你的忧愁和苦恼吗?”她以为她有,她以为在他明显的差别待遇下,自己是特别的,是最接近他内心的人。 他此刻的冷漠却令她信心动摇。 “你在乎过我吗?还是只把我当作暖床用的女人?”她的声音虚弱得无力承受他肯定的回答。 “你吵够了没有?”他突然爆出的怒喝吓住了璎珞,连正要送晚膳进来的士兵们也愕然一惊。 “将军,晚膳送来了,请慢用。”士兵们战战兢兢地放下餐点便快快退下。就算是男人,也少有人敢面对赫兰泰的火气。 这就是他的回答吗? 她为了他的安然焦虑不安,为了找出解决之道想破头,甚至努力说服他的朋友帮她解除他的恶运。她愿意不惜代价——牺牲生命也无妨,只要能救他。因为她在乎赫兰泰,对他的在乎胜过一切,也胜过自己的性命。 可是她在赫兰泰心目中的分量,显然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重要。 “如果我死了,你会感到难过吗?”还是依然故我地活下去,找另一个女人顶替她的位置。她垂着头自言自语,两眼迷蒙。 “吃你的饭。”他根本不甩璎珞愚蠢的问题,动手用膳。 他不回答,他甚至向来很少正面回答过她的问题,任由他忐忑不安的心悬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她要把自己的一切奉献到什么样的地步,他才肯打开心门接纳她? “你在乎我吗?你曾经在乎我吗?”她喃喃自语,一边问,心一边慢慢破碎。 她不需要答案,因为她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说,可是她停不了一阵又一阵的难过。他为何丝毫感应不到她纠结难安的焦虑?为何不体贴地给她一句回应?只要施舍她一句温柔的话语,她就满足了。 虽然他坐在璎珞身旁迳自用膳,不曾把视线移到她身上,可是他一直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璎珞暗处落泪。 女人为何一定要得到口头上的保证才肯放心?他对她的在乎还不够多吗?他对她的呵护还不够多吗?他对她表露的一切,难道还不够资格称作温柔?就算他在言语上的确太强悍,但他哪一次不是把她当作宝贝般地捧在手心上,深怕她受一点伤害?他已经给她许多特别待遇,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为什么还要硬逼他吐出甜言蜜语,或回答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些就能代表他真的很在乎他吗? “你还记得你右肩受伤的经过吗?”她的话语里有微微的鼻音,先把一切感伤撇下吧,他的安危才是当务之急。 他停下进食的动作,她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是为了救一名小女孩逃避熊掌攻击,肩上才挨了那一记,对不对?”她抬起泪眼对上他的视线。“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我想你的印象应该比我清晰,你是在听到小女孩的家人在不远处呼唤,已经沿路找来,才决定可以离开了,对吧?” 赫兰泰手上的杯子滚落地毯上,惊异的双眼牢牢盯着她不放。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细节?事发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那名小女孩,以及地上躺着的死熊,除非—— “你认识那个小女孩?” 璎珞摇头。“你再仔细想想,那些来搜寻小女孩的人,口中都在嚷叫着什么。” 他皱起眉头,那些人当然是在呼叫那名小女孩,如果他记得没错,他当时依稀听得出他们嚷叫着“格格”的称谓。 “是你族里的其他格格?” 她再次摇头,“你应该想得起她叫什么名字?” 她在搞什么?赫兰泰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可是她凄美迷蒙的神情令他心悸,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开始回忆。 他怎么可能想起一个陌生小女孩的名字?他根本不认识对方,只是正巧路过时看见她遭大熊袭击就直觉地冲上去救人。而后女孩的家人沿途搜寻而来,他也就离开,怎么会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的,你甚至还开口向她确认过。”她深切地望进他疑虑的眼底。 是,他好像是确认过小女孩的名字,但她为什么会知道? 他愕然盯着眼前凄美的容颜,仿佛中邪,被她慑人心魄的美夺去了魂魄,明明是张绝色少女的面孔,却渐渐有张甜美可人的孩童影像与之重叠。 “璎珞……”他不自觉地喃喃,不敢相信脑中此刻所想的。他突然发觉一个月前救起的小女孩竟与璎珞极为神似。一样的雪肤、一样的细致五官、一样的晶莹大眼,宛如清澈碧蓝的湖泊,美丽而幽远。 “璎珞!那个小女孩也叫璎珞。”他不可置信地蹙眉凝视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甚至外人不可能知道的现场细节她都了若指掌。 “我就是那个璎珞,当时你救的是六岁的我。” 赫兰泰愣了一会儿,她在说什么?一时之间,他无法反应过来。甚至可以说,了大概明白璎珞的意思,但脑子自动否定这种事存在的可能性。 “这两颗熊牙……”她由衣襟内拉出暗藏的熊牙项链。“就是由你杀死的那头熊身上取下,做为我的护身符,是我曾死里逃生的证物。” 他一动也不动地僵坐着,睁着大眼盯着那对熊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月前的你,和六岁时的我穿越时空,同在东北的狩猎围场相逢,你就是在那时救了我。”她不断地对他摇着颈上的链子。 “你的熊牙是十年前的东西,而我救人是上个月的事,两者毫无关系。” “有关!我就是那个小女孩啊,不然我为何说得出当时的一切细节?”她愈说愈激动,额上急汗涔涔。 他不相信璎珞的话,只是担忧她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坐在这里和你谈话的,不应是十六岁活生生的少女,而是早在六岁时就已死在熊掌下的小女孩。” “你到底说什么?”他一掌愤怒的击在矮桌上,浑身怒火。 “你还不明白吗?是我啊,被你拯救的小女孩就是我啊!”为什么没有人听得懂她的话?为什么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却没人肯相信? “不许哭!”他一看到也哀艳万分的泪颜就会乱了分寸。“不准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是的,你也知道这是事实,为什么要否认?” “不要跟我装疯卖傻!”赫兰泰的狂吼连帐外守卫的士兵都吓到,他们一身冷汗地坚守岗位,却不知帐内娇弱的璎珞下场会如何。 “我没有。”她硬是忍下了痛哭的声势,一定要在他远行前把话说清楚。“就像大家为了消除你的凶兆,替你娶妻改运一样,我也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才……” “不要再跟我提什么凶兆,恶运的事!”他向来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一个人的生死安危全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求助或听信子虚乌有的谬论。“是不是费英东和思麟又在跟你胡扯什么?” 他非剥了那两个人的皮不可! “和他们无关,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你危难当前,我不能让你这样离开。” “人在沙场,本来就随时都有危险。”她简直过分大惊小怪。 “不是的,你为什么听不进我的话?”老天啊,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赫兰泰相信她?“你身上带有死亡的凶兆,如果不想办法化解,我恐怕再也看不见你活着回来。” “住口!”他愤然起身,不小心挥倒了拉着他的璎珞。他咬紧牙根,气自己总是无法在怒火之下控制力道。 “赫兰泰……” “你闭嘴!我明天就要动身起程,今天特地早点回营不是为了听你这些疯言疯语。” “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探听我救了那名小女孩的事,那些全都与你无关!”他铁了心指着泪眼婆娑的璎珞大骂。“再让我听到你提一句这些狗屁不通的话,你就滚出我的营帐,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这疯婆子。” 疯婆子,她的一切苦口婆心全粉碎在他这三个字上。 她睁着空洞的大眼,泪水像断线珍珠般一颗颗落下。她愣愣地趴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身影。 她疯了吗?她好希望自己真的是疯了,那样她所说的一切就不会是预言,而不不可能成真的疯话。 如果可以,请老天真的让我疯了吧! “赫兰泰,杭爱山传来宣德大人的消息,驻守状况十分平和,准噶尔族也毫无动静。”费英东爬上碉楼,向正往远处了望的赫兰泰报备。 “今天依旧平安交班,换第一军守备。”思麟一边报告,也一边爬上来看夕照景观。“你又在遥望塔密尔河畔的佳人倩影啦,赫兰泰?” 赫兰泰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自在地踱向另一个方向。 来本博图山驻守近一个月,他总会不自觉地望向塔密尔。明知天地辽阔,根本看不见游牧地的景象,但望着那个方向,仿佛能更亲近他思念的人。 “你实在不该在远行前一天对着璎珞大吼大叫。”费英东叹息地朝着塔密尔的方向发呆。 “对啊,璎珞隔天送行时眼睛都哭肿了,好可怜。”思麟向来怜香惜玉,就算璎珞不是他的女人,他也会心疼。 “你们没事都躲在我帐外偷听吗?”赫兰泰眯起杀人似的眼光。 “什么偷听?你那天骂得那么凶悍,帐外五里都感觉得到你咆哮的威力。”费英东一想到璎珞就疼惜万分。“你何必对她那么凶呢?我知道你对愈亲近的人愈控制不了脾气,可是她是娇弱的女孩,不能任你这样骂的。” “谁教她一直跟我扯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枉费他七早八早地提前回营,想和她彻夜缠绵,温存耳语的美梦全毁在他的怒火下。 “我想她是不是太脆弱了?”思麟担忧地沉下脸。“我们这些出入沙场的人,与家人相处本来就是聚少离多,但璎珞似乎不太能承受分离的痛苦。” “她必须要适应,而不是编一大堆鬼话企图挽留我。”与她分离,赫兰泰又何尝不痛苦,他不也是照样得捱过来。 “要不是璎珞编的故事太离谱,我想我很可能会受她影响,替她劝你留下。”费英东想来也很无奈。 “你们觉得她是在编故事吗?”思麟冷静地望向他们。“或许我们三个都觉得她在扯谎,但她却非常坚信她的绝对是事实。” “自我欺骗!”赫兰泰本想不屑地一哼,但那一哼却更像是疼惜的叹息。“她只能骗自己,骗不了别人。” “我看那不叫‘骗’,而是她认为自己的幻想是真实的,是确实发生过的。”思麟说道。 “该不会……”费英东的脸色十分难看。“她脑子有问题?” 赫兰泰蹙眉不语,沉默地望着在夕照下盘旋飞舞的云雀。 “所以我说她太脆弱,受不了分离的打击。”思麟一脸歉疚。“抱歉,赫兰泰,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替你选个个性刚强点的女孩。” “我只要璎珞。”赫兰泰的语气再坚定不过。 “可是万一她的脑子不太……” “我只要这一个女人。不管她是疯了还是病了,她就是我的。”赫兰泰的话让另外两人愣得说不出话。 就某个角度来看,赫兰泰十分冷酷无情,事实上他用情之深,更甚那些满嘴甜言蜜语的温柔男人。如果当初自己所爱的绝色美女,今日赫然发现原来是个头脑不正常的疯婆子,还有几个人能像赫兰泰这样爱她如昔?费英东和思麟无法回答,如果真面临这种状况,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感情绝不会动摇,依然投注所有的心力去疼惜一个疯子。 “有个挚爱的人真好。”思麟伸个大懒腰,语气中满是羡慕。“我想这次驻防行动完毕后,也该回北京老家,准备讨个媳妇了。”单身的日子虽然逍遥,但也寂寞。 “对呀,思麟,你大阿哥不久前不也讨了房媳妇了,现在该轮到你啦!”费英东实在好奇他那个花心大萝卜会讨什么样的媳妇。“你该不会讨个和你双生大阿哥类似的妻子吧?”听说双胞胎连兴趣和品味都很像。 “拜托!”思麟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大阿哥娶的女人不用看也猜得出会是什么德行。破锅总有烂盖配,他的‘焖盖妻子’哪能和我的品味相比?” “喂,你这句话里有话只污辱你大阿哥,也污辱了你尚未谋面的大嫂啊!”费英东连忙伸张正义:“讲话最好留点口德,小心以后会遭报应……” “情况不对!” 赫兰泰话一出口,另外两人立刻收起轻松态度,严阵以待。 “怎么了,有状况吗?”费英东和思麟再怎么张望,也没看到敌军的动静。 赫兰泰也没看到任何敌军踪影,但他心头有极为不祥的预感。沉重的压迫感逼上梁山得他心跳大乱,仿佛有什么恶兆正一步步逼近。 “这些云雀是不是疯了,怎么越来越多,愈叫愈凄厉?”思麟看着夕照下狂乱飞舞的云雀,诡异地的气氛格外骇人。 “赫兰泰,这些云雀怎么净冲着咱们绕?”费英东突然联想到某个类似的景象。“云雀……该不支是璎珞的关系吧?” “璎珞?”他们虽然听费英东转述过,他护卫璎珞来塔密尔的途中看到云雀奇景,可是谁也没认真放在心上。此时此刻一大片黑乱的飞影却教人心惊胆战,逐渐凄厉的鸣叫更添不安气氛。 “是不是璎珞……” “将军,有军情急报!”碉楼下洪亮而慌乱的呼喝穿透云雀的嘈杂声传上来。 “发生什么事?”赫兰泰下来听取军情的同时,费英东与思麟迅速调度军力,整装备武,随时等候将军下令。 “将军,准噶尔族发动突击,洗劫塔密尔河畔游牧区!”军情信差喘着气急急禀报。 他们竟然攻击他的游牧地! 为了防止准噶尔族的入侵,赫兰泰现率大军防御本博图山,为预防万一,还与顺承郡王协议,由宣德大人驻守杭爱山,以防敌军取道山南入侵,谁也没料想到,准噶尔族会趁赫兰泰率军远戍的时候,洗劫他毫无防备的游牧地。 “将军,准噶尔的人马不仅突击塔密尔游牧地,抢走了所有的牲畜,连格格们也未能幸免,被他们一并劫走了。” “来人!”赫兰泰狂暴的怒喝声震撼着整片守备区。“召集本部人马,立刻跟我追回塔密尔。” “遵命!”一整队气势凌厉的清兵应声而至。 “费英东、思麟!”赫兰泰气红的双眼充满血丝,整个人像头燃烧的猛兽。“派人通知宣德大人备战,其余人马严守鄂尔坤河北岸,我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的怒吼直冲云霄,所有士兵的惊人应喝轰然响起。 夕照艳红如血,烧遍整片天。 第九章 准噶尔族的大批突击队伍日夜兼程,廿多天以来马不停蹄,以防赫兰泰得知消息后率军回防,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夫人,用膳吧。”准噶尔军队中一名贵族副将领札德命士兵们送午膳,搁在草地上。 “统统拿走,我不吃你们的东西!”雪格格高傲地斥退士兵们,端坐在地上。 札德一笑。“没想到夫人竟和赫兰泰将军一样强悍不屈,但这岂不是连带害惨了将军的小妾们?”他特别专注于另外掳来的两姐妹中格外娇小清艳的那一个。 “我们不接受你们的任何施舍,拿下去!”玲儿房间把姐姐藏在身后,不让札德窥见。 当初他们劫走人质后,迳自认定雪格格就是传言中赫兰泰将军最重要的女人,另外两个衣着没她华丽,气势没她高傲的女子,应该就是他的小妾。 “你们再这样挨饿下去,小心死在半途,会被弃尸山野喔!”札德半开玩笑半胁迫地笑着离开这群女人,留下食物搁在原地。 “雪格格……”璎珞自玲儿身后探出头。 “嘘!”雪格格狠狠回瞪她,等到札德走远了才低声开骂:“你非要掀了大家的底吗?说好不准叫我雪格格的,你竟还刻意捣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璎珞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歉疚。“可是我们为何每次都要凶悍地斥退人家?”而且骂走人家以后还偷偷藏起一、两块面饼,留着一大盘食物,假装根本不屑吃他们的东西。 “你有点骨气行不行?”雪格格不悦地低吼着。“要不是不吃东西会没力气逃走,打死我也不愿接受他们的施舍。” “喔。”璎珞德行接过雪格格分给她们姐妹俩的面饼。 璎珞倒觉得那位副将领并不笨,他明知道她们是强撑着面子故作蛮悍,可是从不戳破这点,也算是替她们留点尊严吧。 “雪格格,谢谢你一路上一直替我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号。”璎珞知道在这种非常时期,第一个会有危险的人质就是地位高的人。 “免了。”雪格格不领她的情。“我只是回报你没以背上的伤在赫兰泰面前告我一状。” “而且还可以过过‘将军夫人’的干瘾。”玲儿老实不客气地讽刺她。 “玲儿!”璎珞慌张地扯着妹妹的袖子,“对不起,雪格格,你别介意,玲儿毕竟年纪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怎么会不知道!”玲儿恼火地压低音量。“我们是被抓来做为威胁赫兰泰将军的筹码。如果真要说危险,会是我们两个,不是顶着‘将军夫人’名号的女人!” “玲儿!”璎珞真会被玲儿尖酸刻薄的嘴巴逼死,连日来的兼程奔波已经耗尽她的体力,外加不安与恐惧,她实在没力气夹在玲儿和雪格格之间当炮灰。 “我们究竟会被带到多远的地方?”任雪格格再怎么坚强,也不可能不怕。 “声音!”璎珞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玲儿和雪格格都不知道她在回答什么。 “你们听不见吗?”璎珞极力侧耳确认。“有一种……由地上来的共鸣,嗡嗡作响的从那边传过来。”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片了无人迹的山谷,没有动静。 雪格格非常不高兴地转头瞪璎珞,感觉自己好像被她耍了。 “姐,我知道你希望清军赶快来救我们,但是请你坚强一点。与其妄听幻想,不如思考一下我们该如何逃跑。”玲儿对璎珞的妄想症状也有点无奈。 “啊,呃……对不起。”璎珞沮丧的垂下头啃面饼,为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的直觉感到羞愧。她的确有期待,非常非常的期待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有时想到连做梦或现实都不分,抓着床边的人就叫着心里惦记着的名字:赫兰泰。 “将军夫人,准备启程了。” 准噶尔族士兵这一催促,她们又得骑上马开始没命地赶路。 雪格格和她的侍女共骑一匹马,璎珞则坐在玲儿身后共骑另一匹,她们的马缰均由札德牢牢牵引着,难以逃脱。 “副将,状况有异,大将请您快速前往右翼,有紧急军情商议。” 一下子整支队伍的气氛凝重起来,马匹奔走的步伐带着不安的躁动。 “这是怎么回事?”玲儿差点被身下脚步混乱的马儿摔下草地。“姐姐,你抱紧点,别摔下去。”否则会被马儿乱脚踩死。 “玲儿,真的有声音,而且就在很近的地方。”虽然璎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她直觉认为那就是令人准噶尔族人马不安的原因。 “是清军!我们中埋伏了,快退!快!”前方准噶尔族将领第一个看清状况,立即高声下令。 “西侧也是清军,我们被包围了!”一时之间,准噶尔族士兵队形大乱,慌张失措。 “往北,渡河退避!”前方将领的明确指示,将所有重心调往同一个方向,快速撤离。清军的袭击来得太突然,气势哪暴风骤雨,准噶尔军在毫无警讯的状况下根本备战不及,只能先撤退以稳住阵势,再做反击。 “等一等!你要带我们去哪里?”雪格格顽强地抵抗牵引着缰绳的士兵。“清军已经到了,休想我们会乖乖地跟你走。” “雪格格,我不是准噶尔兵,我是赫兰泰大人的手下。”刚才接替札德牵引马缰的士兵连忙公布身分。“属下是奉命牵引你们避开战场的。” “你没凭没据,要我们怎么……” 雪格格还没吼完,逃避不及的敌军与冲锋陷阵的清军立刻杀成一片,呼声震天,场面一片混乱,处处刀光剑影。 “格格,请你们快跟着我避开!”无奈不论士兵如何牵引,雪格格硬是宁死不屈。 “跟他走!他是赫兰泰手下的亲信,快跟他走!”玲儿在战火炽烈的喧闹声扯着嗓门大吼。再不快走,她们恐怕真会死在兵荒马乱之下。 “玲儿,你……”她怎么会知道那是赫兰泰的亲信?可是璎珞被四周混乱的场面及刀光剑影吓得缩头缩脑,深怕遭到波及,根本无法询问。 “快!格格快点!”那名士兵骑在马上拼命拉着她们的坐骑前进。 “快!格格快点……”雪格格一边急急控制马缰,一边努力稳住身子。“马被吓坏了,根本不听我使唤呀!” “把马头蒙起来!快脱下你的外褂把马头蒙起来!马儿看不见战火就会乖乖地跟你走,快!”玲儿大声叫喊。 “玲儿……”璎珞抱着玲儿的身子呛咳着。她是她们这一行人中最末尾的一个,被战火熏得七荤八素。 璎珞在一阵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猛然抬眼就看到左侧一名中箭士兵连人带马地向她们倒来。 “玲儿,小心!”璎珞在她身后惊慌尖叫。 玲儿身手俐落,掉开马头就避了个方向,璎珞却在她身后重心不稳,整个人摔下马。 “姐姐!”玲儿发现地上插着一把断箭,正对璎珞的背后中心。 她什么也不敢看,紧紧闭起了眼睛。 听见玲儿那样凄厉的叫喊,璎珞知道自己完了。她不敢想像自己的死状有多惨烈,心中只有一个遗憾:她见不到赫兰泰最后一面。 “赫兰泰……”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呼喊。 她昏厥过去,听不见喧哗震天,看不见战火连绵,也不知道自己在被地上断箭刺穿背部之前,就被一只大手猛然拉进怀里。 她的意识一片空白,身子也像羽毛般飘逸轻盈。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到强而有力的暖流包围着她,紧紧地拥着她。有张炽热的唇贴在她脸颊边,不断喃喃唤着她的名字。随着紧密的亲近,她闻到熟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马革、草原以及粗犷豪迈的迷人气息。她还来不及想起曾在何时何地闻过这气息,就坠入了更深、更远的梦境。 西北战役,清军告捷。 这次与准噶尔族的征战历时三个多月,行军千里,一路上大小战役十余场,终于在赫兰泰的布阵与围剿之下大获全胜。准噶尔军队损失惨重,主帅及将领们仅率数百骑兵仓皇逃走。 历经数十个担惊受怕的日子,璎珞终于等到他凯旋归来。 她只知道在清军攻打敌军,而她不慎落马之际,是赫兰泰杀出重围赶来救她。清醒时她已返回塔密尔的途中,而赫兰泰却早往西北方向继续追击准噶尔军。 她当时甚至没机会见他一面,就再度分离三个多月。 清军凯旋返回塔密尔当日,璎珞足足在草原上等了一整天,任谁拼命地劝,她也不肯回营。等到清军的队伍出现在远方时,她再也按捺不住眼泪,发了狂似的奔进队伍中,搜寻赫兰泰的身影。 “赫兰泰!”她流着眼泪拼命喊着、找寻着,像个迷路的小孩。“赫兰泰!” “璎珞格格,将军在中间部队。”士兵们纷纷为璎珞指点赫兰泰所在的方向。 “赫兰泰!”她一路喊,一路跑着掉泪。泪水任她再怎么抹也抹不尽,总在眼眶中打转,摸她的视线。 “璎珞!”费英东按住她的肩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我们只差一点路程就回营,你这样闯进行军队伍中很危险的。” “赫兰泰呢?赫兰泰在哪里?”她抓着费英东的衣袖询问时,嗓子已经哽咽得变了声。 “他很安全啦,你别瞎操心了。”思麟站在另一侧直摇头,打个手势命令队伍继续行进,别慢下速度。“我们马上就回营了,你急什么嘛!” “费英东,你放手!”他一直压着她肩头,不准她闯进其他队伍中。“我要赫兰泰!我要见他,你不要抓着我!” “璎珞,你这样胡闹了,赫兰泰知道了会生气的。”费英东挡住她,死命劝着。 “我只是要见他!我要赫兰泰!” “你先回营,等会儿就见到了,干嘛在这里胡闹?”思麟不高兴地骂着。赫兰泰的军纪是出了名的严苛,他不想再因为她的缘故而莫名被罚做卑贱的劳役。 “赫兰泰!”她还是不死心的拼命哭叫着。 “他没事的,璎珞,他很平安。”任费英东再怎么着苦口婆心都没用,她还是照哭照喊。 “没有什么死亡恶兆啦,他还是活得好好的。”思麟真服了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如此狂乱的态度有多丢人现眼。 “我只是想见他……”她心碎而无力地蹲下身埋头痛哭。她再也没有力气对抗这些阻拦,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她的意志力已经完全枯竭了。 她要见赫兰泰的这份急切与死亡恶兆无关,也与战胜的喜悦无关,她只量想念他、想见他,想到几近崩溃的地步。 为什么大家都不懂?为什么还要阻拦她?她毕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摆脱一再分离的痛苦? “赫兰泰……”她想见他,好想见他。 “璎珞……”费英东看好蹲在地上痛哭抽噎的模样,心都揪成一团。“思麟,怎么办?” 思麟也被她打败了,重叹一口气。“好了,起来吧,我带你去找赫兰泰。”他豁出去了,会被除数赫兰泰处罚就任他罚吧,总比看着璎珞伤心成这样来得痛快。 思麟要伸手拉起璎珞的大掌还来不及碰到她,就被莫名其妙的力道突然拍开,他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打得整条手臂发麻。 “赫兰泰?”思麟和费英东这一怪叫,璎珞立刻抬起错愕的泪颜。 “再让我看到你碰我的女人,断了手脚别怪我心狠手辣!”赫兰泰站在璎珞身前,狠狠瞪着思麟,一旁的费英东心中大叹阿弥陀佛,还好他刚才没伸手扶起璎珞。 “赫兰泰!”璎珞倏地起身冲进他怀里,无视周遭惊愕的眼光,紧紧抱着他放声痛哭。 连赫兰泰也愣住了,他不是不想璎珞,他同样的也快被相思折磨到发狂的地步。他也想紧紧地搂抱着璎珞,感受到紧拥她纤弱娇柔躯的熟悉触感,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可因为个人情感而失掉大将之风。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他这一怒吼,连思麟和费英东也吓到了。 “我终于见到你了……”娇小的她在他怀里抬起一片迷蒙的泪眼。“真的是你,赫兰泰。这终于不是梦,你终于不会再消失了……”她再度埋首,抱着他,无法自制地哀切痛哭。 每夜她都梦到与他重逢,但清醒后的现实不断打击着她,每天醒来的刹那总要承受乍然分离的剧烈心痛。 “别在这儿妨碍士兵回营,给我回去!”可是赫兰泰无法推开她,不知为何,他居然下不了手。 “赫兰泰,你别凶璎珞,她只不过是……” 思麟拉住费英东,示意他少罗嗦。他拖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费英东归队,率领各部人马继续行进。 “思麟,你这是……”费英东忍不住嘀咕。 “人家小俩口谈情说爱,你杵在中间插什么花嘛!”他和费英东各自翻上马背领军,放着身后站在原地的两人不管。 “什么谈情说爱!你没看到赫兰泰那家伙对璎珞……”费英东边骑马边指责,一回头,差点愣得摔下马去。 赫兰泰无视身旁大批朝营区行进的士兵,紧紧拥着身前的小人儿。两人像是石像一般,一动也不动地拥抱彼此。 “嘴巴别张这么大,小心口水滴下来。”思麟坐在马上嘲讽的笑着,笑容却慢慢转换为感叹。“我想,该是回北京老家的时候了。” “准备讨媳妇吗?”费英东想也不想便问。 “讨你个头!咱们仗都打完了,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思麟也想留在这片天地间,过着自在的日子。可是他有出身世家大族的包袱,不容他任性过度。“其实……我是有点想讨媳妇了。” 尤其在看到赫兰泰和璎珞对痴情人之后。 “哎,我也是。”费英东明白单身男人的芳心有多寂寞,“有个人痴心等着自己回来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赫兰泰却二十多年来从未尝过被人等待的滋味。有个人在等待自己时,自己的心思会不自学地跟着悬念起来。然而期待、焦虑、沮丧、不安……一切混乱而折腾人的情绪,全在相逢的刹那间迸裂溃散。 清军回营后的这段日子,璎珞老爱黏着赫兰泰,思麟返回北京老家后,费英东更是孤单。日子就此平平淡淡地过着,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已缓缓进入深秋。 “璎珞,上床去睡,别老黏在我身边。”赫兰泰不耐烦地翻阅着军情卷宗,好像很专注于军务,其实心思全在身旁靠着她打瞌睡的人儿身上。 “不要……我还不想睡。”她嘴里的话喃喃无力地都黏在一起。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不想睡。”骂归骂,他的语气却轻柔得像是十分无奈。 “我陪你。”她靠在盘腿而坐的赫兰泰身边,死缠着他的手臂不放。“你最近的卷宗好像特别多,上面好多汉字,看不懂。”对于汉文,璎珞只会说,却一个大字也认不得。 还好她看不懂,这里头全是重要军务。其实她看得懂也无妨,因为每个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璎珞脑子里只塞得下赫兰泰,其他再天大的事她也不在乎。 “你有空就找点事作,不要成天净跟着我打转。”像小狗一样。 “我有啊。”她打了一个大呵欠。“我现在正跟着玲儿替士兵们做些简单的杂务。” “什么杂务?”她是他的女人,怎能放下身段去伺候别人? “只是替士兵们缝缝补补衣袍而已。连我都是最近才发现,玲儿早就在替他们做这些小杂活儿,也和他们混得挺熟。”她这个做姐姐的似乎只顾着一个男人,把整个世界全抛在脑后了。 “干嘛做这些下人的工作?”刚刚是他要璎珞找点事做,现在却老大不高兴地找起碴来。 “不做点事却白吃粮食,会遭天谴的。” “我要你做的不是这种杂事!你有空可以多学点汉文,吸收有用的常识。去向军医学好配药也行,向玲儿学马术也行,好好锻炼自己的反应也行,不要笨手笨脚地净会等人来救你。”他讲得够白了吧?她总算可以听懂了吧? “喔,好。”她明粲粲的眼眸闪着诚恳的光芒,教他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 到底该说她笨,还是该说她纯?好像只要是他下的命令,她就一定会无条件地服从到底。 “三天后我得奉召入京,会离开一阵子。” 他话一出口,璎珞马上变了脸色,原本半睡半醒的眼眸立刻因惊恐而变得清晰。“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转头处理军务,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去,我保证绝不会打扰你。”她不要再有任何的分离,老天,如果真的仔细算一算,他们到目前为止,分离的日子甚至多过相聚。 “我是奉皇上这命回京,不是去玩。” “我也不是要去北京玩,我要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 “可是我不要离开你,我必须守护着你。”她拉着他壮硕的手臂苦苦哀求。“赫兰泰,我也要去。我真的不会妨碍你,就是让我偷偷地躲在你身后也行。” 他的情绪沉落谷底,闭眼不语。 璎珞的病又犯了。思麟说的没错,璎珞的心思太脆弱,脆弱到承受不起一点点分离的打击。纵使只是短暂小别,也会引起她严重的不安与焦虑,好像他只要一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要如何救她脱离这种病?要如何才能让她安心? “北京之行不是出征打仗,我不会有任何危险,也不需要你来守护。”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导她。如果这样真能慢慢改善她莫名其妙的焦虑,无论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光,他都愿意。 “不,赫兰泰,你不明白。”她是唯一看得见未来阴影的人。“这次你远征西北虽然平安归来,但恶运仍未解除,在你过完二十八岁最后一天之前,仍有生命危险。” “不要再说什么预兆的事。”他捺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警告着。“我不相信,也不想听到那些话。” “那你带我一起去北京,好不好?”既然再劝也没有用,她只好采取最务实的作法——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我跟你说这么多,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他一掌击在矮桌上,卷宗散落一地。 “你也听不见我说话啊。”她在声势上柔弱可怜,但这句话形同正面的顶撞。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愤怒与狂吼。“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不勉强你,但是我一定要跟你去。” “你凭什么跟我去?”他最恨有人正面顶撞他。虽然会这么做的多半是关心他的人,为了他好不惜撕破脸讲实在话,但他就是厌恶。 他的死活,不需要别人来鸡婆。 “我是奉皇上之命,征战有功而进京的将军,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跟着我进京?”他怒目瞪着璎珞,冷冽地问。 “我只是关心你,不是要去沾你的光,我对皇上的宣诏也没有兴趣。”她只是想守护他,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都不让她做到? “你若真的关心我、为我好,就乖乖待在塔密尔,不要出去让我丢人现眼!”他受够了璎珞所谓的关心守护,他是一个成年男子,一个出入沙场的战将,根本不需要一个弱女子的保护。 “丢人现眼?”璎珞的血液逐渐冻结。 “你开口闭口恶运死兆,把死缠烂打当作是万全守护,逢人就说那些荒诞不经的前尘往事,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罢休?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清醒?” “我……我一直都很清醒……”不清醒是应该是大家,可是为何她才是大家眼中最愚蠢、最迷糊的怪物? “喝醉的人永远都说他没醉,疯了的人也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他受够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说出这种话才甘愿?” 璎珞倏地双手掩口,泪水几乎冲出眼眶。 她以为赫兰泰之前骂她疯婆子是说气话,从没想到他是打从心底真的这么认为,原来她在他眼里真是一个疯子,一个见人就说疯话的疯婆子! “你一直……把我当疯子看?”难道她在他眼中的形象始终都是个疯子的模样? 他无奈地叹口气,帐内充满沉闷的气息。 “别再说那些我一再警告你噤口的话。”他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头摇晃着。“只要你别再提起那些话,没有人会以怪异的眼光看你。” 大家一直都以怪异的眼光打量她?她不知道,也从没注意到,她只专注于如何让别人了解赫兰泰的危殆,帮她拯救他,其余的事她从不曾费心注意过。 瞅着她空洞的大眼睛,赫兰泰心中一阵苦涩。“别哭,只要你努力,没有人会再认为你脑子有问题。”他以粗糙的手指抹去璎珞脸上滴滴落下的泪珠。“我只去北京几天,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 这样的温柔低语,这样的款款深情,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愿望,可是所【TXT 66874电子书 66874.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有的温柔在此刻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她心里,一点幸福的感觉也没有,一点甜蜜的感觉也没有,只有痛! 她一直眨着无神的双眼,每眨一下就多流两行泪。 “我真的是疯子吗?”她无法控制嗓音的颤抖。 “好了,去休息吧,夜深了!”他起身,轻柔地拉起璎珞。 “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把我当疯子看的?” “睡觉去,别再想这些事了。”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和大家都以不正常的眼光看我?”她只是说出赫兰泰未来不可避免的危机而已。“我没有夸张,没有故弄玄虚,也不是借此图名牟利,我只是想保你……”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愤然甩开原本牵着她的和。璎珞重心不稳,立刻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璎珞一再逼他到失去自制力的地步?他快崩溃了! 他狂乱的挥扫着帐内的所有东西,能摔的、能砸的,全都被他甩得粉身碎骨,剧烈的声响连帐外老远处都听得一清二楚。 “赫兰泰……”璎珞吓坏了,缩在地毯上颤抖,她第一次看到他疯了似的发怒。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一定要发生在我们身上?”他的咆哮连同重拳狠狠击在矮桌上,木桌被这一拳击破的爆裂声吓得她掩耳尖叫。 一切困难不都过去了吗?危机不都解除了吗?他和璎珞经历了这几番折腾,不是终于可以长相厮守,过着平凡日子了吗?为什么她的心病反而在这时候变成他们之间的阻拦? “为什么”红木柜被击碎的声音和他的愤恨一同震撼着璎珞,任她再怎么掩耳,也无法逃避骇人的声响。 “为什么……”他突然失去所有力量,颓然坐在卧榻边掩面低喃。他心痛得想哭声,却掉不下一滴眼泪。他想做些什么来挽救璎珞的心病,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老天爷,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亲情,没有温暖,也没有安全感。往往出征一战,根本就在乎是否能活着回来。没有人会等他,也没有人会为他担忧。他除了作战杀敌外,什么也没有。 可是现在他有璎珞。他终于有了心动的感觉,明白被爱的感觉,被她珍惜、被她重视、被她依赖。他什么也没有,只有璎珞,老天却为何硬在她身上下此毒咒,让她神智错乱到令他束手无策的地步? 为何要逼他眼看唯一心爱的人陷入疯狂境界? “为什么……”这是他今生今世,第一次感到无助。 璎珞吓呆了,蜷缩着坐在地上的身子却慢慢停下了颤抖,让她不再害怕坐在卧榻边埋首低喃的猛兽。 好以为赫兰泰会打她。真的,刚才差点令她吓破胆的原因,正是她以为赫兰泰下一个要击毁的目标就是她。可是很奇怪的,现在她眼中所凝视的赫兰泰好像很孤单,仿佛一个被丢在荒野的幼小孤儿,无助而伤心,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可依靠的对象都没有。 “赫兰泰……”她鼓起勇气爬近他,轻抚他掩住沉痛面孔的双手。 当他顺着手背上传来的轻柔感触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担忧而略带畏怯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闪着未干的晶莹泪光,他的心几乎要被拧碎了。 “对不起。”他缓缓抱住跪在他两腿间的小人儿,深深地拥她入怀,恨自己的蛮横,也恨自己的失控。 他的心意透过拥抱的体温,渐渐渗入璎珞心里。 “赫兰泰……”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眼眶里重新盈满滚烫的泪。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赫兰泰的感情,她终于突破重重藩蓠,看见他盛满无尽痴情的心。她终于在刹那间领悟到,赫兰泰的痛苦在于对她的不舍,他舍不得她变成人人眼里的女疯子,他心疼自己唯一的宝贝变得神智错乱,他的无助在于他放不下璎珞,纵使她是一个疯子,他宁可痛苦地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也不愿放开她。 “是真的吗?”她回搂住他颈项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奇妙地渐渐沉淀方才躁乱的思绪。 “如果我真的是疯子,你也不会抛弃我,对不对?” 如果他会,此刻就不必如此痛苦悲切。他放不下璎珞,而自古向来是寡情者易伤人,多情者易伤自己。他宁可自己伤痛,也胜过没有璎珞的晦涩人生。 璎珞内心感应到的愈多,泪就流得愈多。 “我找到了我的宝石,像湖泊一样碧蓝清澈的蓝宝石耳坠。” 他听不懂她的话,可是倚在他肩头上的带笑泪颜,仿佛有咱不可思议的魔力,将他的思绪洗涤为晴空万里。那种豁然开朗的舒畅与光明,好像一切的烦忧都消散,任他倒在碧草蓝天之间徜徉,无忧无虑,宁静安祥! “你送我的蓝宝石耳坠,原来在这里!”她柔嫩的脸庞贴在他心口上,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来赫兰泰长年冰封在重重巨茧的心,正像他送给她的那对波斯蓝宝石耳坠,璀灿晶莹,宛如天地间碧丽的湖泊,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品。 “上一次我无知而任性地丢掉了你的心意,这一次我终于捡回来了。原来它们就在这里。” 感谢上苍,正因为赫兰泰把她当疯子看待,才让她发现了他备受折磨的心与至死不渝的真情。一个椎心刺骨的误解,让她得到了赫兰泰毫无隐瞒的真心。就算一辈子被人当作疯子又何妨,能够拥有他至情至性的爱,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三天后的北京之行要早去早回,好吗?” 他粗糙的大掌抚摸着抬头凝视他的细致脸庞。她不再死缠烂打的硬要跟他同行了吗? “这跟担心你的安危无关,而是我会想你。”她的小脸倚躺在他的手心里。“你不在我身边时,我甚至不太敢入睡,怕睡着时梦见你,醒来后却见不到你踪影。” 他也是,只要一离开她,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朝远方眺望,仿佛望向塔密尔,就能穿越千山万水的阻拦,飞回她身旁。 “你要早点回来。” 回应她柔细叮咛的,是他炽热而沉重的拥吻。 那一夜,他们格外浓烈。 “费英东,你路上小心了。”费英东比赫兰泰早两天前往北京,璎珞特地来替他送行。 “你昨夜和赫兰泰又吵架啦?”昨夜轮到他监督守卫,整个营外都听得见赫兰泰暴怒砸物的骇人声响。 璎珞红透脸颊,羞怯的拼命摇头。 “喔,看来你们后来又和好了。”费英东会意地笑着。“别担心赫兰泰了,这次进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以手势示意璎珞的耳朵靠过来。 璎珞眨着大眼,好奇地附耳过去。 “赫兰泰其实今天就该跟我上路进京去,他却刻意多待在这儿两天,我看他是舍不得某人喔!” “真的?”璎珞笑得好开心,娇羞的神态无处躲藏。不是赫兰泰多待的两天令她开心,而是他这么做竟是为了她,这份感情比什么都更令她喜悦。 可是他什么也不说,从来不说。 “委屈你了,璎珞。”费英东忽而有股心疼的感叹。 “呃,我哪里委屈了?” “我一直在担心,要是赫兰泰迟迟不给你名分该怎么办。”尤其他是当初看着她高高兴兴由蒙古出嫁的人,不希望自己是把她送入痛苦与卑屈之中的元凶。“这次皇上召赫兰泰进京,是要重赏并嘉奖他,听说除了赏赐我们这次损失的骏马、牛羊和黄金万两之外,皇上也同意他的请求,替他在塔密尔河畔建筑宅邸。” “盖在这里?”她错愕的指指地上,而且这还是赫兰泰主动提的。 “对呀,皇上决定要替他盖栋如他在京师的那座豪邸,重重犒赏决定终生戍守边关的大将军。” “终生戍守?”璎珞一时还不太敢相信。“他不离开此地,也不回北京安居了?” 费英东耸耸肩。“除非有军务在身,我想他会尽量待在这儿,不过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正式迎娶你过门。” “喔。”璎珞只是傻笑,没有费英东那么慷慨激昂的兴奋。 “喔什么!他要娶你耶!你要做真正的将军夫人了!”她是不是脑袋坏了?天大的好消息,千呼万唤终于得到的婚礼,她竟然只是“喔”一声! “娶不娶我都没有关系,只要能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就够了。”赫兰泰娶她对她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惊喜,他决定终生陪她守着这片土地,这份感动,她死都无以为报。 “我看你脑子的确不太对劲。”费英东好气又好笑地开着玩笑,忽而惊觉到什么事似的掩口,脸色微变。“对不起,璎珞,我不是说真的,只是随口说说的。” “没关系。”她虽然听到的瞬间仍有受伤的感觉,但是这份微小的痛楚却让她体会到更深厚的包容与友谊。 费英东也认为她不太正常,但并未因此而中止了他的友谊,或改变原本热络诚恳的态度。有时候尝点痛苦的滋味也是不错的,这样才能体会出人生的甘美之处何在。这份甘美是何等平凡,却又何等珍贵。 “你真的不介意?”她该不会在赫兰泰的关怀和安抚下渐渐正常了? “不可能不介意,可是只介意一点点。”她可爱地笑着,以手指比着短短的距离。 “真的?!真的太好了。”他最希望的就是这样圆满的结果。“我和思麟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擅自行动,替他娶妻,这番苦恼总算没有白费。” “可是仍然没改掉他的恶运。”璎珞平淡的一句话像桶冷水似的从费英东头上泼下去。 “璎珞?”她不是已经正常了,不再疯言疯语了?怎么一转眼,她又恢复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认真表情? “恶运虽然没有改掉,但至少他终于融化了冰冻二十多年的心,还好你让我和赫兰泰相识,让我有机会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日子给他所有的爱和温暖。” 看着璎珞似幻似真的绝艳笑容,费英东脸色惨白,握着马缰的手心便冷汗! 怎么会这样?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她的妄想症状又爆发了?天哪,她该不会一辈子这样,随时游走在正常与疯狂的边缘吧? “我每次一有危险,赫兰泰就会奔来救我。”她眼神缥缈地望着辽阔天际。“我六岁时,他救我逃离熊掌;十六岁的时候,又从湍急的河流中救起差点灭顶的我;甚至不久前,才从战场上把几乎落马中箭的我由鬼门关关给拉回来。你知道吗?费英东,我这条命早已经是他的了。” 她悠远而满足的笑容令费英东心寒到极点。 “不要说……再说什么牺牲他的亲人,才能一命换一命的话了。”够了,他听够了,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她自疯狂的幻想世界中救出来?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喔。”她笑得天真而灿烂。“我常常梦见他,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有危险,他就会骑着那匹黑色骏马,穿越梦境奔来救我。很棒吧!” 她开心而害羞地笑着,费英东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璎珞,你……”他喉头梗了一下。“你还在想要拿自己当活祭品,一命换一命的帮赫兰泰逃离‘恶运’吗?” “不了,我已经不再那么想了。” “真的?”费英东不敢高兴得太早了。 “嗯。”她收起笑容,严肃而果决地正视他。“如果他平平安安地度过今年,什么灾祸都没发生,那我就乖乖地一辈子当个只会胡说八道的疯子。如果他真如我的预言所料,在这个年岁遭遇到不幸,届时我就陪他一起死。” “璎珞!”他忍不住愤然怒吼。 “没办法,我怕他在地下会寂寞。”她温婉而凄艳地扬起嘴角。“我答应过他的,要永远陪在他身边。” 老天,谁来救救璎珞?谁来救救他自己?他无法容忍亲眼看着一名美丽而纯真的少女,一步步走向疯狂的毁灭结局。谁来改变这项残酷的事实? “你该上路了,费英东。记得到了北京替我问候思麟,还有他的新婚妻子。”璎珞开心地挥手送别,目送他和远方等候已久的骑兵离去。 费英东神色凝重地回头遥望,那么无邪的笑脸让他的心坠落至更深的谷底。 他们谁孔没发觉,在不远营帐外侧,站着一个痛苦聆听这一切的魁梧身躯。 第十章 璎珞的妄想症与过去殿堂的焦虑行为,究竟是自小就有的毛病,还是从认识他之后才发生的?如果是前者,那么璎珞的娘家哈喇沁部心怀不轨,没有据实以报;如果是后者……如果璎珞是因为爱他,爱得无以延拓而坠入疯狂之中,他该怎么办? 难道他就只能一辈子陷入无限的痛苦与自责里? “玲儿!”赫兰泰决定非得把事情搞清楚不可。 “啊……是,将军。将军有何吩咐?”正在晾士兵衣服的玲儿差点被赫兰泰的吼声吓翻了整篮衣袍。 “我要你把璎珞的事老实给我说清楚!”这片营区正好四下无人,什么问题都可以坦白问。 “姐姐……她有什么事?” “别跟我打马虎眼?”他就不信成天和士兵像哥儿们混在一起的玲儿,会没听过大伙私下对璎珞异常行为的评语。“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患疑神疑鬼的妄想症?” “妄想症?”她虽然害怕赫兰泰,但还没怕到可以任他污蔑姐姐的地步。“将军,你说话要有凭据,你凭哪一点认定姐姐有妄想症?” “什么六岁时从熊掌下逃生,还有什么我恶兆加身,这种无稽之谈,你敢不论你不曾听璎珞提过?” “我……这……”赫兰泰的怒容,连大男人也会吓得手脚发软,更何况是玲儿。“姐姐当然提过,但……” “这不叫妄想叫什么?”他隐忍多时的怒火仿佛在这时沸腾,“我会穿越时空去救六岁时的璎珞吗?西北征战打都打完了,我还会有恶兆加身的死亡危机吗?” “是将军……” “你姐姐不正常倒也罢了,你跟着瞎起什么哄?这种不可能存在的事不叫妄想叫什么?”除非璎珞的娘家哈喇沁部全是一群疯子。 “但是姐姐有那条熊牙项链为凭……” “那到底是哪里弄来的鬼东西?”早知那条熊牙项链竟会如此作祟,他当初就该一把扯断它,连同璎珞破旧的新娘装一起烧了。 “那是真的护身符,它确实是由大熊的尸体上拔下来的!”玲儿都快给他逼哭了。 “什么大熊尸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情况,因为我并没有随阿爹和姐姐共赴东北狩猎,可是当时参加那次围猎的其他各部贵族,都说那是奇迹。” “奇迹?” “大家……大家在姐姐获救之后,一直想要找出单枪匹马就能杀死大熊的恩人,而且……依姐姐当时所言,那恩人一定身负重伤,大家更是急着寻找他的下落。可……可是……” “他人呢?” “找不到,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连多少应该会滴在地上的血迹都没有踪影。那个人好像平空消失了似的。” “说不定那只熊只是单纯地被皇上的虎枪营骑兵猎杀,而你们竟趁此牵强附会地扯出这一大堆谬论。” “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事!”赫兰泰实在欺人太甚。“你只承认你脑子能接受的事,而世上有太多冥冥之中运行的力量,你若没亲眼瞧见就打死都不信。你不信就算了,但别污辱我的族人。” “你的胡言乱语有哪一点值得采信?” “你不信就不信,你不认为是你穿越时空救了年幼的姐姐也随便你。”玲儿真的他惹毛了,完全忘了害怕。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赤手空拳地打死一只巨熊!” “我什么时候说那只熊是被人赤手空拳打死的?是这里!”玲儿恼火地戳着自己的眉间。“大熊的眉间被硬生生地刺入一把断弓才毙命的。” 断弓?赫兰泰霎时僵立原地,无法言语。 “你不相信这些神奇,不可思议的事迹就算了,但我们一族的人可是深信不疑,就算姐姐已经是你的人,你也没有权力污辱姐姐身为瑚图灵阿的神力,以及我们所有族人的信念。”玲儿噼哩啪啦地骂完,立刻转身跑走,愈跑心愈慌。 她死定了,她居然一气之下没大没小地冲口大吼,铁定会被赫兰泰活活扭成麻花,赶紧逃命吧! 等到赫兰泰从错愕中渐渐回神时,玲儿已不见踪影! 断弓……玲儿刚才说杀死巨熊的武器是把断弓?赫兰泰倏地冲往费英东的营帐,脸色极为难看,断弓,她方才说的真是一把断弓吗?赫兰泰记得在数个月前他远赴东北参加围猎时,向费英东借了把雕花硬弓,那是费英东亲手做的一流武器,弓身的硬度完全符合他们这种武将的惊人武力,世间仅此一把,不会再有第二把,可是他在东北为了搭救一个小女孩脱离大熊突击而折断了。要不是他当时身负重伤而返,费英东不忍责怪他,否则费英东绝不会饶了折断他心爱硬弓的人。更奇怪的是那只熊,当费英东和思麟在东北木兰围场外的营区看照他的伤势后,隔天就动身准备拖回被断弓一刺而毙命的熊尸,却什么也找不着,甚至在赫兰泰指明的地点也没发现一丝一毫打斗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在做梦?还是他们全都昏了头?当他在费英东营帐内的开口柜里翻找出那把断弓时,血液在刹那间凝结。这把弓的另一半在哪里?是遗落在数月前的东北围场,还是留在十年前璎珞才六岁的过往时空里? 另一半断弓在哪里? 北京之行,赫兰泰因战功辉煌而被皇上亲赐名号,并授黄带,以示优宠。皇上除了答应在塔密尔建宅邸外,并赏赐年牛羊骏马各数千头、金银万两,也顺着赫兰泰的小小提议,替雪格格指配了另外一桩婚事。 所有人返回塔密尔后的日子平和而喜乐。一来是赫兰泰与璎珞大婚之日将临,二来是准噶尔族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甚至已向清迁乞和。京城领赏封官的喜事都已过了一个多月,塔密尔营区仍是一片热闹滚滚,一桩接一桩的好运似乎传个不停。 “好耶,雪格格终于被皇上指婚,要嫁到老远的北京去啦!”玲儿得意忘形地咯咯发笑。 “玲儿!”璎珞根本拿她没办法。 “玲儿格格,我们早上终于把那群野马驯伏了,待会儿就准备上鞍。你不是说要来看热闹吗?”一名士兵挥汗如雨地开心跑来禀报。 “要要要,我要去看!”玲儿把手上的缝补的衣物往璎珞头上一扔,就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玲儿!”璎珞一边叫,一边可怜兮兮地捡着被她扔得满草地的衣裳。捡着捡着,她忽然看见一双大脚矗立在草地上。“赫兰泰!” “你又在做这些杂役?”他像山一样高大骇人的睥睨着蹲在地上捡衣裳的璎珞。“我要你练的汉字写好了吗?” “还……还没……”她手上的衣服堆都快被她捏成咸菜干。 “给我回帐里练字去!”他一转头,立刻向身旁的侍卫开炮。“把玲儿给我抓回来!她自个儿的工作自行解决,别往璎珞身上推!” 侍卫故作镇定地急忙退下,璎珞也跟着慌张起身。 “赫兰泰,别对玲儿凶嘛。她在这儿没什么娱乐,我也不常聪她,那些士兵就像是她的哥儿们,难免……” “练你的字去!” “别这样,赫兰泰。”她丢下衣裳,急忙拉着他的手臂。“玲儿也快算是你的妹妹,对待家人别像对下人或对仇人似的,伤了和气。” “我没有家人。”他也从来不甩什么家和万事兴的那一套。他的观念中,权威与服从才是铁的纪律的保证,绝不容人放肆。 “你不能这样,你必须要慢慢适应和别人融洽相处。”否则凡是愈亲近他的人愈容易受伤,像她,以及费英东和思麟。 “不要罗嗦这些有的没的,练字去”他的咬牙切齿已经算是和蔼可亲了,至少没有怒吼狂啸。 “你凶我没关系,可是别凶其他人好吗?”尤其自从他从北京领赏回来之后,玲儿和费英东更常挨骂,好像玲儿一不陪着她就得挨骂,而费英东则是一靠近她就得受罚。 “赫兰泰将军……”玲儿被乖乖地抓到他面前领罪。 “你想干什么?”璎珞见他大掌猛力扬起,立刻拉着他的手臂不放。 “放手。”他可以轻松一甩手就挥掉璎珞的阻拦,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不想再因为无法控制的力道而伤害她。 “你为什么要打玲儿?她又没有做错事。” “你没有做错事?”赫兰泰狠狠瞪着畏怯的玲儿。“你自己说,你有没有错?” “有。”她被骂得乖乖低头。 “我叫你好好看照璎珞,你做到了没有?” “没有……对不起,我不该贪玩的。” “既然知道有错,就该受罚。璎珞,你滚开!”他回头痛斥死拉着他的手臂不放的璎珞。“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连你一起受罚!” “为什么玲儿要看照我?我有什么不对劲吗?”他都不知道这句话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命令就是命令,玲儿搞命就是不对。”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璎珞难过地抱着他的手臂质问。“我这个疯子除了会胡言乱语外,伤害过别人吗?” 他是怕她伤害她自己!尤其是上回他无意间听到费英东和璎珞的那段谈话,让他更加担忧璎珞可能会突然想不开,而做出自戕的事。 “我不需要玲儿看照我,也不会做出莫名其妙的傻事。你为什么要把我当危险人物一样监控着?”没想到平凡的日子背后,竟有着连她也不曾察觉的秘密行动。 “你平日的言行本来就令人放心不下,不叫玲儿看着你怎么行!”他愈讲愈火大,不知为何,他一见璎珞落泪就烦躁得手足无措,只有发火。 “我没有做出什么不对的事,你不希望我疯言疯语,我不说就是了。可是为什么拿我当个杀人狂似的看待?” “我只是要玲儿陪你,不是要她监控你。” “我不需要人陪。”璎珞哭得声音打颤。“你觉得我有危险,何不直接把我拴起来,像牲畜似的牵着?” 这和找个人监看她,是同等的污辱。 “住口!”赫兰泰气得握紧拳头。 “我只是挂念你的安危,想要救你脱离厄运,就被人说成是疯子……可是我并没有对别人这样啊,我的关注只用于你一个人身上。” 偏偏这个人认定她脑筋不正常。 “你说够了没有?” “赫兰泰将军!”在他暴怒待发之际,一名士兵慌张地跑来禀报。“将军,有四名身份不明的清军将雪格格押往西侧营区逃逸,费英东大人已经先赶去,并要属下火速通知您。” “身份不明的清军?”最近宣德大人将旗下士兵归至他的军力中,或许会有些陌生面孔,但……“怎么会挟持雪格格?” “费英东大人研判,可能是准噶尔族的士兵改装混入的。” “跟我来!”赫兰泰飞也似的沿路调度人手,奔往西侧营区,留下坐在草地上的璎珞独自哭泣。 “姐姐……”玲儿内疚得不得了,都是她贪玩惹的祸。 “为什么我只是关心所爱的人,就得受这些羞辱和不信任?”一颗自蒙古来的福星,竟成了处处受人侧目的疯子。 “姐,他们根本不信咱们观念里的那一套,你别在他们面前提起就行了。” “我宁可什么恶兆都看不到。”她闭眼垂泪。“当个无知的女人,高高兴兴地陪在他身边,享受眼前的幸福日子,总比现在好,看见恶兆,不但自己无能为力,连一点幸福也得不到……” “不会的,姐!”玲儿疼惜地搂着她的肩头。“你是咱们的瑚图灵阿,大家的幸福都围在你身旁,你的好日子总会来的。瞧,连原本扬言不娶妻的将军都准备要娶你了,还怕没幸福日子可过吗?” “我不要他娶我,只要他懂我。” “他会的,你和将军要过的日子还长得很,总有一天……啊!” 璎珞和玲儿几乎是同时被吓到。璎珞颈项上的熊牙项链莫名其妙地突然绷断,所有的珠玉宝石都跟熊牙一起四射飞散,像爆裂的火花般,散在她们四周的草地上。 “怎么回事?”玲儿拍拍胸脯压惊。“是不是手勾到了?” “没有啊。”璎珞抬起左右手的佩饰,没看到有什么对劲。“怎么突然这样?”她狐疑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熊牙。 “啊,裂掉了。”玲儿一愣,这草地怎么可能会让坚硬无比的熊牙爬满裂痕。 “赫兰泰!”璎珞霎时脸色大变。“赫兰泰有危险!我要见他,玲儿,快带我去!” “那里!”玲儿马上带她奔往西侧营区。“我先去通报其他士兵。” “不行,来不及了!”她死命地边跑边喊。“玲儿,你会武功,先去通知赫兰泰他有危险,快点!”她吼得几乎破嗓。 玲儿毫不犹豫,立刻如野豹狂飙似的奔往西方。 “赫兰泰!”撕心裂肺的呐喊扩散在原野上,璎珞拼命的跑,拼命地叫,如果唤不起他的注意,他马上就会坠入天人永隔的地狱。 跑呀!璎珞的两腿毫不停歇,气喘如牛。可是不跑,她将再也见不到赫兰泰! 西侧一片人声混乱的营区就在眼前。 “赫兰泰!”她扯破喉咙狂喊着,草原上的疾风却吹散了她的呼唤。 老天救他,拜托老天爷救他!她愿意拿自己的命换回赫兰泰。 霎时天空三三两两的云雀聚成一片,愈聚愈多,狂乱的追着璎珞死命奔跑的方向。一时鸟鸣震天,青空下一团黑去全是云雀的身影。 “璎珞?”大老远的,赫兰泰一看到诡异的景象立刻向她的方向看来。 “赫兰泰!”她拼命跑着,眼前的人距她只剩百步之遥,她太专注于眼前的目标,忽略了身旁有个持刀的清军正同时杀向她。 “逃!璎珞,快逃!”赫兰泰发出如雷般的狂啸,同时以鬼魅之速冲往璎珞的方向。 来不及了!那名伪装清军的准噶尔族士兵挥刀砍向璎珞,刀口就在她颈边一寸,他却还差了十步距离。 “不要!璎珞!” 在他嘶吼的同时,身后的西侧营帐响起爆裂声,爆炸的气流轰然冲向四方,赫兰泰自背后被远方扑震而来的狂猛气流撞击地面,重重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刹那间他的四肢百骸几乎断裂,背后如火烧似的灼痛炽烈,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炸成整团巨大火球的西侧弹药库,火海冲往各个方向,浓烟猛烈地朝天际翻滚而上。 “璎珞!”他努力眨着刺痛灼热的双眼,踉跄起身,一步一拐地走向她。她趴倒在地,那名准噶尔士兵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她身上,赫兰泰一脚踹开那名士兵,捡起他的刀就狠狠插入他胸口,将他钉在草地上。 “璎珞!璎珞,醒醒!”他跪着抱起她,轻拍她的脸颊,把手放在她鼻前确定她仍有鼻息,就在他正要松口气之际,看到了她身上骇人的血迹。鲜血像河流般自她下体汨汨涌出,染红整片裙,也浸湿了原本碧绿的草原。 “璎珞!”她怎么了?看着她冰凉的小脸和泛紫的嘴唇,赫兰泰疯了似的抱起她。“来人,快叫大夫过来!” 他的怒吼在天地间连绵不断,与爆炸后的熊熊大火一同冲入云霄。 这次因准噶尔族士兵埋伏而引起的弹药库大爆炸,清军损失惨重。人员的伤亡可以由别处派兵支援,但大将赫兰泰身负重伤,副将费英东连尸首都找不到,一时之间,西北防御力大为削减。 璎珞的预言实现了,若不是当时她急忙奔来,引赫兰泰离开西侧营区弹药库一段距离,恐怕他早已粉身碎骨,魂归离恨天。 “璎珞格格真的有预言神力!”“她确实是瑚图灵阿!” 原本被人视为疯子的璎珞,在大爆炸之后成了整个塔密尔崇敬的神圣福星,虽然她得到了尊荣的地位与名誉,但失去的宝贝,比什么都教赫兰泰心痛。 她整整昏迷了七日,才疲惫地转醒。 “我……有孩子?”她虚弱的惨白着一张小脸,静躺在榻上。 “流掉了。”赫兰泰不顾自己严重的伤势,守在卧榻侧七日七夜。“当时爆炸的冲击太剧烈,场面一片混乱,我们的孩子……当场就走了。” “我们的孩子……”她看着榻边的赫兰泰憔悴的容颜,心都扭曲了。“原本……我在不知不觉中已有身孕了。” “唉,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他的嗓子低沉而无助,暗痖得像是虚弱的老者。 “啊……原本救你脱离恶运的一命换一命,不是我的自愿献祭,而是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她想坦然面对,想坚强,却阻止不了崩溃的泪水。 “璎珞。”他伏在璎珞身上,拥住她颤抖的身子。 “我知道有人必须离开这个人世,才能留下你。可是……”无论有再充分的心理准备,突来的打击依旧教人心碎。 “我们会再有孩子的,就算没有,我也不在乎了。”昏暗寂静的帐内,回荡着他痛苦的低吟。 “可是你的孩子……” “我只要你,璎珞。我只要你……”他再也忍不住泪水,伏在她的胸前颤抖不已。“我们的孩子……为什么……” 他无法不在乎,也不可能不在乎,那未成形的孩子是他在人世间唯一的血脉,他想安慰璎珞,却发现自己的内心也正淌着血,他甚至连自己也安慰不了。 “赫兰泰。”她回搂住他,像母亲拥抱伤心的小孩,“这孩子是你的守护星,他注定得离开人世,好在冥冥之中一辈子保护你,就像你穿越时空来保护我一样。” “我没有好好保护你,我甚至……连我们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但是我知道,我们以后的孩子一定会被你保护得很好。”她拥着赫兰泰,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你很伤心。”虽然她故作坚强地安慰着他,可是他感应得到璎珞心底的悲伤。“为何不责备我?过去不但误解你,还把你当作疯子看。” “可是当时你也为我伤痛,无助,不是吗?” 听到她的轻柔低语,他钢铁般的意志力完全崩溃,原来他也有脆弱的一面,原来他也有热泪盈眶的一天,原来爱一个人更甚自己的生命是这样的感觉。 他伏在再度沉睡的璎珞身前,流泪到天明,为璎珞,为他自己,更为了他们未出世便消逝的孩子…… 在赫兰泰身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之后,他决定动身前往璎珞的娘家哈喇沁部,这一次,他要亲自带领豪华的下聘队伍,亲赴哈喇沁部正式提亲,再返回塔密尔举行盛大婚礼。他要给璎珞应有的派头与场面,让她在众人礼赞下,风光地坐上将军夫人的位子。凡是他亏欠璎珞的,他绝对要加倍奉还,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赫兰泰的队伍气势雄伟的朝哈喇沁部前进,日夜兼程,毫不停息。因为她知道无论在哪里,璎珞总会在远方惦记着他,思念着他。早去早回,四个字的温柔牵绊,紧紧地扣住了他向来驰骋天地、毫无顾忌的心。 二十八年来毫无价值的生命,竟在她的呵护与珍惜中化为无价珍宝,他的生命不再没有意义,他飘荡了二十八年的心终于有地方可以归去,可以休憩,璎珞终于给孤雁般的他一个叫作“家”的梦幻天堂! “喂!来人哪……”雾茫茫的山谷间传来微弱的呼唤声,唤回了他陷入沉思的神智。 他四下张望,才发觉自己在失神之际,与同行的待卫们在雾中走散了。 “救命哪……”一阵阵妇人虚弱的求救声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四周一片白茫茫,他辨别不出求救声的来源。 “谁在呼救?” “这里!”妇人原本无力的声音突然振作。“这里是个陡坡狭谷,您小心,可别也摔下来啦!” 赫兰泰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朝声音的来源走去,果然有个断壁就在脚前,形势险急。“你再出个声,我好找到你的位子。” “这里。”妇人挥着手臂,腕上的饰品叮当作响。 看到了!赫兰泰抽出大刀钉入岩壁中,支撑他爬上断壁,抱起卡坐在岩壁枯枝上的妇人。这一抱,他才发觉这妇人正挺着大肚子。“勾着我脖子,我不能抱你太紧。” “好、好。” 他们两人使劲地合力往上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坐上崖边草地。 “谢……谢谢这位壮士。”妇人边喘气边说,一手不停安抚着妇内的胎儿。“我……本来只是出来采点草药,一个不小心就滑跌下去。我叫你好久,还好你正好经过,否则我快没力了。”她放心地笑着。 赫兰泰一愣。是璎珞吗?这妇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十分美艳动人,模样生得和璎珞极为神似,简直像是由少女成长炙人妇的她。 “请问壮士大名,来日好生报答。”她连声音都和璎珞一般柔媚。 是她吗?他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梦幻与真实的边缘,再度穿越时空救了数年后的璎珞? “壮士?”连她杏眼圆睁的样子都很像。 “赫兰泰,大清将领。” “喔,原来你是位将军。你到这儿来视察吗?”她这微笑一问,才令他想起了自己该前往哈喇沁部办的正事。 “不是视察,是来提亲。”他整装上马,不再胡思乱想。“你自己小心,别再掉下崖去了。” “啊,等等,我该怎么谢你呢?你要不要到我们帐里休息一下?” 透过渐散的雾,他看清妇人正指向与他路径相反的方向。 “不必,你自个儿保重。”他一勒马缰,策马离去。 “喂!那我若生下来是个儿子,就送到你的军营里替你效命好吗?”她对着赫兰泰渐渐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叫唤。“喂,将军?” 他只想早点去提亲,早点返回塔密尔,守护着他心爱的可人儿。 “喂,将军……”那妇人的声音已经遥远而缥缈,几不可闻。“如果我生下女儿,就嫁给将军作夫人好吗?” 他赫然勒马回头,她刚才说什么? 可是一回头,只有白雾茫茫,悄无人声。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找不着刚才那名妇人的身影——那张与璎珞同样令人惊艳的绝色容颜。 难不成她肚里怀的孩子就是璎珞? 一阵细微的更衣声,惊醒了在卧榻上沉睡的璎珞。 “赫兰泰?”她看不见,帐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我在这里。”他爱怜地上榻,搂住娇小的璎珞。 “你回来了!”她好高兴,小脑袋磨蹭着他的胸膛。“我还以为你会后天才赶得回来。见到我阿爹、阿娘了吗?” “嗯。”但他没说出途中令人难以置信的奇遇。 “赫兰泰,我在等你回来的这几天几乎天天做梦,梦境逼真极了,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念你而又烧坏了脑袋。”她害羞地咯咯直笑。 “告诉我。”他的唇贴在她柔嫩的脸颊上不断吻啄。 “我梦到三个少年,长得很像你,每一个都调皮得不得了,缠在我身边一直‘阿娘,阿娘’地叫个不停,吵死了。”她笑得好开心。 “那代表你将有三个儿子。” “我的儿子?”她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你在说什么呀?他们三个每一个都比我高好多,块头结实得吓人。”她哪生得出那三个巨人? “因为他们都很像我。”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拥在怀里。 “是吗?”听起来有点道理。“你该不会被我这糟糕的脑子里传染怪病,开始跟着我疯言疯语了吧?” “对。”但是他知道,他确实会有三个儿子出现在他的生命旅程中,因为他相信璎珞。即使是梦,他也愿意陪她一同活在梦中。 “可是将来我若是都生男孩,没有女儿作伴,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有你就够了。”他的唇始终不肯离开她脸上。 “儿子都是男人,你该不会因为他们很黏我而又大吃飞醋吧?” “会。”这点他非常肯定。 “我的天哪!”她笑得好不灿烂,小手勾抱住他的颈项。“这个梦实在太美了,我真不想醒过来,怎么办?”她的笑声一直在他的颈窝流连,绵绵不绝。 “那就继续睡吧。”他吻着她逐渐沉重的眼皮。 “赫兰泰,那条破碎的熊牙项链你后来怎么处置?” “我把它埋在我为我们那无缘的孩子所立的墓碑之下,等你康复后,我再带你去看。”感觉到怀中娇躯的沉默,他有点担忧。“要我再帮你做一条熊牙项链吗?” “不必了。”那条熊牙项链的任务已经结束。“它是牵引我到你身边的使者,现在我已经在你怀里,它也该离去了。” 熊牙破碎的预警,让她及时挽救他一命。这其间奇妙的联系与感应,完全超越他以往的观念。难道世上真有人类智慧与力量所无法掌控的冥冥之力存在? 他仍略感怀疑,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予以严厉的否定。 在理性与智慧上,他胜过璎珞。但在超自然的感应与神秘的灵性上,璎珞却远胜过任何人。 “你应该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什么?”她勉强眨动沉重的眼皮。 “你既然有凡人所没有的神力,应该可以受更多人的尊崇与礼遇,让你享有身为瑚图灵阿的荣耀。”而不是留在他身边,被人当成疯婆子看待。 “我要那些做什么?”她紧紧地回搂赫兰泰,粉嫩的脸颊贴在他赤裸的胸口。“我只想要你,想陪在你身边和你过一辈子。” “你果真是个笨家伙。”简直清心寡欲过了头。 “费英东也这样说过我。”她笑着以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圆圈。 “费英东和玲儿他们……”一提到费英东和玲儿,他就感叹。在那次弹药库爆炸中伤亡的人数实在太多,肢离破碎的尸首更不计其数。费英东与玲儿是否在其中,谁也无法确定。 “他们还活着。” “什么?”他被璎珞突然截断了思绪。“你的手不要乱摸,小心我一时失控,你今晚就甭睡了。”他已经看她连打好几个呵欠。 “噢,对不起。”她赶紧收手。 “来不及了。”他翻身将她压在榻上,俐落地解下她身上所有的遮蔽物,露出丰润雪白的娇柔身躯。 璎珞眼中含笑,专注地看着赫兰泰。 “这是我的。”他爱怜的以双手摩挲,以双眼掠夺。“你这柔媚的身子和心灵,全都是我的。” 璎珞妩媚轻笑,笑中微有喘息。“早就是你的了,自我六岁时你救我的那一刻起……” “不,更早。”他双手捧着她细致的脸庞。“或许……在你未出生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守着你。” 随着赫兰泰如波涛般的低吟,她逐渐陷入澎湃的激情。 穿越时空,跨越生死危机,奔越梦境,就为了与怀中的伴侣相遇。一切的神秘经历、困境与奇迹,就只为了与他相见、相恋、相守到永远,这个守护着她一生的男人—— 她的奔梦将军。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电子书(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电子书--www.66874.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