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山有木兮,君是哪棵 作者:我若安然 简介: 莫寻这不长不短的一生中,遇见了不少奇葩。 有一个,是早早就出了名的天然呆,在自己的满月宴上对着客人的酒杯嘘嘘……想不出名都难…… 有一个,一直以妖孽的形式存在,可他却有一个不可思议的身份,和许多不可说的谜…… 还有一个,是她年轻不懂事时种下的恶果,她却总想不起来自己是造了什么孽…… 等到莫寻想起来这几百年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呃,事情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可能以后更多的是会写些小短篇了吧……太长会累人……而且心累……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怅然若失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寻 ┃ 配角:风陌,离岸,故昔 ┃ 其它:我的前世,谁的今生,你的依旧 ========================================== 卷一·似是故人来 ☆、飞来横祸   司命星君说,故昔六百岁的时候会遭遇一场飞来横祸。      然,故昔的老爹却一直认定这是司命星君挟怨报复以泄私愤。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      六百年前,龙王得了第三个儿子,一只小嘲风。按照龙王取名的规矩,他便叫了故昔。按理说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后来大家才知道还真真小看了这个小嘲风。      重头戏发生在小嘲风的满月宴上。小家伙刚满月就能跑能跳,而龙王更是高兴得宴请群仙。大家喝着喝着,发现不见了小嘲风,后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光着小屁.股,露着莲藕般的小胖腿爬到了司命星君的桌子上。      再后来,大家就看见那司命星君那像是被苍蝇卡了喉咙一般的表情。      因为小嘲风正站在司命星君桌子上嘘嘘,而且,还丝毫不差的洒到了司命的酒杯里。最可恨的是,他一边嘘嘘还一边眨着明亮亮的大眼睛用无辜的眼神盯着司命星君。      而今年,故昔刚好满六百岁。      于是这一年间,龙王没少去找司命星君的麻烦,比如说在司命府门前挂癞蛤蟆,将司命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腰带偷梁换柱成海带,甚至,还堵了司命府的茅厕……      大概,这就是故昔至今一直安然无恙的原因吧。      故遇看着正在逗小海龟的故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过几天故昔就六百零一岁了,看来那个什么命格也是不足信的。      可是故遇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三弟,你莫要浪费时间了,小相它飞不起来……”      让一只海龟学飞,这可真真是只有故昔才能想出来的。也难怪,故昔满五百岁时就该成年了,可是这成年的身体上却还是长着一张娃娃脸,怎么也显示不出成熟的样子来,不仅如此,就连心智也没怎么成熟。      哎,这天上地下的仙家,都知道他们龙族里出了个故昔,长了六百年却还是个孩子的心思。      故昔回头,刚要说话,忽然看见上面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飞速飞过来,他眼一眨,欢快的说:“大哥,你快看,流星!”      “你又异想天开了,海里哪来的流星。”故遇摇摇头,无奈的说。      可是下一刻,故遇就呆住了,呃,那个,正直直朝这里飞过来的不是流星是什么!      为了避免被误伤,故遇和故昔连忙往旁边跑。      没跑几出步,故昔就看见故遇回过头来,对自己喊道:“不要——跑——”故昔一愣,然后就停下了。      故遇觉得跑的够远了,于是停下来拍了拍手回头想对故昔说话,可是一回头却看到远处烟雾迷蒙中露出故昔无辜的大眼睛。      故遇扶额一叹,躲在龙宫不出门也能被流星砸了,这飞来横祸还真是飞来的,怎么都躲不过。他连忙跑回去,看着被砸在地上的故昔问道:“阿昔,你怎么停下了?”      “大哥,不是你说不要跑的么?”      “为兄是说,不要跑——太慢了。”故遇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能把为兄的话听完……”      等到烟雾散去,故遇和故昔才看清楚,这哪是流星,竟然,是一个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      自然,天上也不会掉仙女。      后面这话是故昔的老爹说的。故昔一直把这句话奉为座右铭,可是如今,事实摆在了这里,这强有力的说明了,老爹的话还没有司命的命格可信。      “天上掉下来的,通常只有两种东西。”故遇看着这个脸着地的女子说。      故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还是不知道,于是问道:“什么东西啊?”      故遇蹲下来一边将这个天外来客翻过来,一边道:“天蓬元帅和九齿钉耙。”      “可她……”故昔有点不理解,天蓬元帅不是男的么。      “这个啊,八成是没带九齿钉耙的天蓬元帅。”      “哦。”故昔若有所思的应着,然后也蹲下看着这个女子。      一身天蓝色的衣衫,没有繁复的花纹显得干净利落,简单的一个蝴蝶样的发髻,斜插着一支蓝色的莲花发簪,额前的头发齐到眉毛,睫毛纤长。于是他怀疑的问故遇:“这个真的是天蓬叔叔扮的么?”      “呃。”故遇看了一眼故昔怀疑的眼神,然后信誓旦旦的说,“大概,又——是个跳海自尽的吧。”      “哦。”故昔托着腮盯着那个女子看,然后伸手碰了碰她的睫毛,道,“大哥,她长得真好看。”      “嗯。”故遇站起来摆摆手,“找虾兵来把她葬了吧,奶奶的,我们龙宫都快成乱葬岗了。”      结果叫了几声,却没有一个虾兵应答。      “这些死虾都死哪去了。”故遇一边愤愤的说着一边开始撸袖子,“难不成让本公子亲自动手么。”      故遇亲自动手的结果就是,他坐在珊瑚堆上,亲自看着故昔在下面挖坑。      “阿昔啊,把这个埋了之后再挖一个,下回就省事了。”      “哦。”故昔郑重的点点头。然后看着故遇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不说话了。      “大哥,怎么了?”      “你挖这个坑是要埋谁啊?”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一下,故昔回头,发现那个女子一脸不阴不晴的表情看着自己。      故昔看看故遇,然后又回头看看那女子,一脸诚恳的说:“埋你。”      “埋你个头!小爷还没死呢!”她对着故昔的头就毫不客气的来了一下,“你是脑袋里长水草了啊!”      完了,飞来横祸诈尸了……      故遇从珊瑚堆上跳下来,将一脸委屈的故昔拉到身后,然后走到那个女子面前,来来回回扫视着她:“你,到底是人是鬼,是仙是妖?”      “与你无关。”她白眼一飞,睁开眼就看见有人在给自己挖坟,换谁也不可能高兴。      那一刻故昔忽然觉得,她的眼睛像贝壳里的珍珠。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你大白天的就这么——飞入我们龙宫,到底是何居心!”故遇一脸正经的盘问着,还不忘再现一遍她划出的优美弧线。      “来者都是客啊,你怎么能这么盘问我。”她皱了皱眉,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和快要散架的骨骼,脑子里就像是煮了一锅粥一般,所有的映像都忽远忽近的漂浮着。      “那,客官你叫什么名字?”故昔从故遇身后露出半张脸来,自来熟地问道。      她抬了抬眼帘,目光朝上面飘去,轻轻撇了撇嘴角,似乎在思考什么。      名字?那个,小爷我叫什么来着?她细细的在心底思忖着。      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要思考半天么,难不成是摔下来的时候摔傻了?故遇与故昔疑惑的对视了一眼。      “我叫……莫寻。”许久,她终于开口道。      莫寻,莫寻,逝水往昔,莫要追寻。      故遇刚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传来一个虾兵的喊声。      “大公子,三公子,不好了……”      故昔眨眨眼,在心底把所有能想到的不好的事情都思忖了一遍。      难道是老爹又喝醉了酒被仙友送回来了?      还是穷神又来了,完了完了,早知道今天就封海了。      只见故遇十分平静的看了那个虾兵一眼,然后说:“该不是又一个投海自尽的吧。”      虾兵摇摇头,道:“是游奕灵官来了,说有玉帝的旨意。”      “那你大惊小怪些什么,真没见过世面!”故遇无奈的狠狠瞪了小虾兵一眼,然后回头对故昔说,“阿昔,坑也别挖了,先把她关起来,审审她到底是什么来头。”然后故遇就到前殿去见游奕灵官去了。      不多时,送走游奕灵官之后,故昔看见急匆匆赶回来故遇的脸色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于是他走过去问道:“大哥,怎么了?”      故遇抬头,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然后说:“那个莫寻呢?”      “我把她关起来了。”      “关哪里了?”      “关我房间里了。”      “哦……什么?关你房间里那叫关么!”故遇站起来,无奈的看了故昔一眼,然后就来回踱着步子。      “阿昔,你把她放出来吧,不——”故遇又摇摇头,然后说,“就让她在你房间住着吧。”      故遇一脸茫然的走了出去。摇了摇头,这游奕灵官说的些没头没尾的话可当真是奇怪的很。      故昔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伸手抓了抓头发,大哥说的这些没尾没头的话,可真是奇怪的紧。      其实,房间里的莫寻一样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安然稍微修改了一下这几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安然……呼呼……感谢啦…… ☆、珊瑚开花   “大公子,三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小虾兵又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是阿寻又弄坏了我的什么东西么?”故昔抱着小相转过头来问道。      小虾兵摇摇头,抬头看了故遇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你是不是只会说‘不好了’三个字!”故遇一个贝壳扔过去正中小虾兵的脑袋。      小虾兵捂着脑袋道:“东花园,东花园……”      故遇眉头一锁,颇有些警觉的看着小虾兵,心里升腾起一些不安来:“东花园出什么事了?”      “今日当值的那几个虾兵为了抄近道去前殿换岗,就穿过东花园……”      “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东花园是禁地!”故遇沉声说道。      东花园一直是龙王明令禁止他们去的地方,却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小虾兵脸上带着惊慌之色:“其实他们几个没有进去,只是在东花园门口经过,然后就,就不见了……”      “不见了?”故遇虽然生气,却也很快镇静下来,仅仅只是经过那里而已,怎么就会凭空消失了呢,这还真是奇怪的很。      “大哥,东花园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啊?”故昔拉着小相的前肢凑了过来。      故遇看了故昔一眼,欲言又止,神色微微有些异常。      可是还没等故遇回答,故昔却又眼睛一亮,伸手拉了拉故遇的衣袖,指着角落里的珊瑚堆道:“大哥,大哥,你看,珊瑚堆开花了。”      “怎么可能,这时候开什么花。”故遇说着也转过头去看,果然珊瑚堆那边却什么也没有,“你看,哪里有花。”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了啊,是蓝色的小花呢。”可是故昔再仔细一看,竟然什么也没有了,“咦,我刚才明面看到了的啊。”      “不对啊……”故遇有些疑惑的朝外面走去。      “咦,你们都在啊,太好了。”还未等故遇出去,莫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掀开贝壳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托盘,“故小昔,我今天从你宝贝弟弟故归那里抢了些点心来,比你那里的好吃多了,你看小爷我多么好心,还想着给你们尝尝。”      “阿寻,你真好。”故昔似乎全然忘了刚才的事情,也不管是抢来的点心,拽着小相就跑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故遇一声不吭的走过去,低头拿茶盏的时候忽然扫到了莫寻的发髻,那上面那支蓝色的莲花发簪却让他眼神一震,随即,他又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      “你一早上跑哪去了?”故遇问莫寻。      “抢了这些点心啊,你都不知道你那个弟弟有多么小气。”莫寻将点心放到桌子上,满意的笑了笑,“你们先吃,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故遇点点头,等莫寻转身之后,他的目光却一直盯在莫寻身上,似乎想将她看穿一般,这个莫名其妙,脾气古怪的女子,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女子么?      莫寻拎着托盘一个人散步般慢悠悠的朝自己的住处晃回去,秀丽的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脑子里不同的画面纷繁的交织着,忽远忽近,如同一幅杂乱的画。      视线的角落处飞快的闪过一丝异样,衣袂划破声音的细小响声微弱的传了过来。莫寻蓦地抬头,只看见一个背影极快的消失在了视线里,不是故遇的玄色袍子,也不是故昔的蓝色袍子,而是一袭雪白。虽说莫寻在在龙宫里待了没多长时间,可是龙宫里的人却能认识个大概,可是对刚才那个身影,她却一丝印象也没有……      难道是……      来不及多想,莫寻便纵身追了上去。      看来那人对龙宫的地形地势都很熟悉,所以他能选择最隐蔽同时却又是阻碍极少的道路逃跑。      眼看就要追上了,可是那人却猝不及防的朝莫寻丢了个东西,她侧身去躲避,再转身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莫寻只得放弃,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极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石堆上字迹。      东花园。      莫寻眼神一晃,随即转身去看那人丢过来的东西,那东西卡在珊瑚树上,周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伸手将它取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将那东西放进怀里,嘴角微翘,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微笑。   ☆、神秘公子   莫寻拨开眼前的海草,探出头去,确定周围的确没有守卫,于是才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入口处的石堆上赫然镶嵌着“东花园”三个字。      那些虾兵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么?莫寻环视着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既然只剩这里了,那么她要找的东西,大概就是在这里了吧。这么想着的时候,脑袋却又疼起来,那个奇怪的声音也又一次响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你快来见我啊……      莫寻用力按了按额头,努力驱赶着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走去。      怀里面的便是那日那个陌生的身影丢给她东西,一个贝壳状的石头。      石洞的石门上已经覆盖了碧绿的一层海藻,莫寻伸手拨开,果然,看见了与手中的贝壳形状一样的机关。莫寻猜的没错,那贝壳果然就是开启石门的钥匙,贝壳放上去的时候,石门轻响一声,缓缓打开,那声音沉重得像是沧桑年迈的老者。      可是石门打开之后,铺天盖地的,却是无边浓重的黑暗。这么黑?莫寻愣在了原地,洞里竟然这么黑暗,没有一丝光亮,难道这洞里真的关了什么厉害的妖魔?她硬着头皮又朝里走了几步,越走越阴森,似乎还有一股寒气从不知名的地方冒过来,绕着她的脖子旋转,然后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到莫寻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什么凉飕飕的东西掐住……      妈呀,莫寻手一抖,还是小命要紧,她转身就往洞外跑。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何不进来看看呢。”幽幽的声音从黑暗里的某个角落传来,凉气刹那间袭进莫寻的骨头里,汗毛都开始倒立起来。      “你,你,你是谁?”      “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么……这里没有危险的。”那声音显得无比的轻柔安宁,在黑暗中传递过来。      “啊……”莫寻被猛然缠上腰间的东西吓了个魂不附体,“水蛇啊!”她心里呼喊着若是被这水蛇咬了,疼痛不说,关键会中毒全身肿胀的啊……脚一软,就倒了下去,然后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滚进了洞里。      “小心……”那声音略带笑意的说。      缓了好久的神,莫寻才镇定下来,发现自己已经进到了洞的最里面,只是没想到这里面竟是这么宽阔,而且四个角落里各自有一颗硕大的珍珠,于是这里在珍珠散发的光泽下显得格外明朗。      洞的正中有一个石台,让莫寻吃惊的是,石台上面竟然放着一个铁牢,在珍珠柔软的光芒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竟是一个囚禁之地么?      果然,铁牢里关着一个男子,他靠着铁牢坐着,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柔顺的青丝垂到腰里,简单的用一条白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束着,鬓角的头发沿着脸庞滑了下来,遮盖住了整个侧脸。一身雪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一根白色的编织长绦,安静又悠远。      莫寻与他明明距离那么近,可是莫寻却觉得是万分的遥远。      “你是谁?莫寻极力压制住自己声线里面的诧异之色。      他闻声转过头来,莫寻又一次怔在了原地。      陌上花开似雪,公子如玉倾城。      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似乎,连这洞里的珍珠都不及他让人晃眼。      “过来啊。”那个男子嘴角微挑,笑着对着莫寻招招手。      这一招手,伴着清脆的铁索的撞击声,莫寻这才看清楚,原来他的手腕脚腕上都带着镣铐,由铁链连着锁在了铁牢上。      一个囚犯?可是除了这些铁链铁锁,从他身上却看不出半分的落魄之意,这让莫寻很是疑惑,竟然有人坐牢都坐的这么有气质,他到底是谁?      “先等一下!你,你说这里没有危险,那这水蛇怎么解释,害我差点被水蛇当成饭团!”      “你且低头看看,那是水蛇么。”他又笑起来,满眼灿烂的光芒蔓延着,一地旖旎。      莫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腰上缠着的,只是几根海带而已……      “唔,那你也别笑了,再笑下去一样会出人命的!”莫寻朝前挪了几步,站在铁牢附近,这当真是十分结实的铁牢,每一根都有两根手指一般粗,而束缚在他手腕脚踝上的镣铐,更是如同莫寻的手腕般粗,这般的囚禁,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莫寻站在石台下,视线刚好和坐在铁牢里的他平行,她满眼疑惑的注视着那张让人呼吸都有点困难的脸。      他靠着铁牢坐着,屈起右腿,右手搭在膝盖上,侧过脸注视着莫寻,莫寻觉得他的眼里泛起奇妙的神色,犹如一朵开在枝桠的雪花,带着清凉和明朗。      “风陌。”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的名字,叫风陌,你可要记住了。”      “被这样关在这里,那么,你以前一定很厉害了。”      “我哪有很厉害。”风陌叹了口气,晃晃手腕上的铁链,于是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们和龙宫,只不过是相安无事久了,都觉得烦了,于是就打打架热闹一下……”      你们是有多无聊啊,要打仗来消遣……      “可谁知道,龙王那个老儿居然每回都当真,每回他打胜了就要在我们那边找个最不济的捉回来关着,于是,我这已经是第三回被关在这里了。”风陌说着,眼神里竟有些委屈的神色。      莫寻露出同情的眼光来,闹了半天原来你是法力最不济的,这样也罢了,可是还每回都被捉来当人质……      “龙王他向来这么小气,不仅不给我酒喝,关了我这么久都不舍得派个人来看我,就连条串门的鱼儿都没有,所以,我就只能抓了他的虾兵进来陪我了。”风陌摇着手边的一个海带编织成的精巧的笼子,里面果然有几只变成了原形的虾。      “原来那些虾兵是被你弄进来的啊,害的故小昔他们以为这里面关着什么妖魔。”      “是啊,呵呵,所以他们才不敢进来啊。”风陌伸手握住一根铁柱,朝莫寻靠过去,“小鬼头,难道你就不怕么?”      “我叫莫寻,不是什么小鬼头。”莫寻正色道,“想当年,比这里还可怕的地方我也去过……”她仰仰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是哪里啊?”      “我忘了,你信么。”      “自然是信的。”风陌说。      莫寻白眼一翻,是个人都会觉得她在隐瞒什么,可是这个风陌却说相信,真是太假了。      我说你长得很难看你也信么,真是。      “那自然也是相信的。”风陌忽然接道。      “啊,你听到我的腹语了?”莫寻大吃一惊,居然被听到了……      “你莫不是把我当成那个小嘲风了。”风陌轻淡一笑。      莫寻一怔,不过也是,莫寻忘了面前的人不是故昔。      故昔不会法术。      这是莫寻发现的第一个惊天大秘密。当初她知道的时候差点一口咸海水呛死自己。作为一个血统纯正的龙之三子,他竟然不会一点法术,连腹语都听不到,所以莫寻才敢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和小相用腹语吵架。      “你腰上那铃儿能不能给我看一眼。”风陌指着莫寻的腰。      莫寻低头一看,是故昔送给她的一个小铃铛,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最后发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破铃的时候还在心里将故昔折磨了好几遍。      “一个破劳什子铃铛,那个小气鬼给的。”莫寻解下来扔给了风陌。      “好精巧的东西,他连这个都给你了,呵呵。”风陌轻轻晃了晃那铃铛。      这不会真的是宝贝吧。莫寻刚这么想着,就听见铃铛里传来故昔的声音。      “阿寻,你在哪里,出事了,出事了……”很焦急的声音。      “呦,还能千里传音。”莫寻接过铃铛来仔细研究着,心不在焉的回道,“故小昔,你又闯什么祸了。”      “大哥他,他……”铃铛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故昔的声音被硬生生打断,然后就彻底消失了,任凭莫寻再三喊,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莫寻眼神一紧,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转身就朝外走去。      风陌站了起来,手腕脚踝上的铁链一起玎珰作响:“你要走了么。”      莫寻匆忙中回头,飞快的扫视了一眼风陌,点了点头,然后就消失在了洞口处的黑暗结界里。      只是莫寻没有看到,下一刻,风陌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不舍的目光,犹如一场无尽头的大雪,不知疲倦的落着…… 作者有话要说:陌上花开似雪,公子如玉倾城…… ☆、一起跑路   东花园里竟然关着一个这么风华绝代的男子,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      风陌说的每一句话,莫寻都不相信。      虽然,她真的很想相信,那张清丽风华的脸,还有荡漾着波光的微笑,美好的像是不存在的样子。      她真的曾见过一个这么美好的男子么,连莫寻自己都开始怀疑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呀,糟了,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了,莫寻终于记起来自己到东花园的目的了。      “果然是你。”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过来。      莫寻抬头,看见站在东花园入口处的故遇,他倒是谨守着龙王的禁令,没有踏进来一步,只是站在入口处冷冷的看着她。      完了,被当场捉住,一定没有好下场。莫寻停下脚步,她知道这时候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待在这里,至少,目前故遇还不敢闯进来。      “偷盗钥匙,擅闯禁地,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擅闯了龙宫的禁地我承认,但是钥匙不是我拿的。”      故遇冷笑了一声,斩钉截铁的说:“你以为我会信么。”      莫寻知道分辩无用,便也不再多言,微抬左手,开始凝聚法术,故遇见状一心防范她的左手,谁料想,她却出其不意的扔出右手上那从洞里带出来的海带笼子。      “你的虾兵,你接不住的话他们可就死了!”      带着法力的笼子从故遇脸庞飞快的擦过,故遇本能的去接,这一瞬间,便闪出个空子来。      莫寻拼尽了全力趁这一瞬间溜出去,只恨不得能生出一对翅膀来,七拐八拐的躲避着故遇,早就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阿寻。”怀抱着小相的故昔忽然从前面的珊瑚堆后闪出来。      “故小昔……你……”莫寻刚要开口求助,忽然想起来这时候故昔大概也知道了她擅闯禁地的事了,“你也要抓我么?”      “我……”      “阿昔,快点抓住她!”从后面追来的故遇大声喊。      故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莫寻身边,莫寻出于防备已经开始调动法术。      可是故昔却是紧紧握住了莫寻的手,焦急的对她说:“快跟我走!”      微怔的莫寻立刻反应了过来,任凭故昔拉着她跑,身后故遇恼怒的喊声一声声响起。      莫寻回头看了一眼故遇,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神秘身影故意给她钥匙,接着故遇就突然出现在东花园门口,而且他看见她的时候说的是“果然是你”而不是“居然是你”也不是“竟然是你”,那么就是说,故遇早就料到她会从东花园出来。难道说,故遇和那个神秘身影有关系?既然早就料到如此,却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抓她竟不带一兵一卒?      事情好乱,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于是莫寻低声问故昔:“我们去哪里?”      “我先带你去我在人间的园子躲一阵。”      莫寻不由感叹,原来你在人间还有房产,真是多金的龙之三子。      故昔带着莫寻走的是他从前偷偷溜出龙宫时经常走的秘密小道,所以就连故遇都不知道,于是他们才得以安然的离开了龙宫。      “啊啊啊……故小昔……”莫寻一上岸睁开眼睛看见故昔就开始鬼吼鬼叫。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她指着故昔身边的一个瘦甘蔗般的小男孩。      “阿寻。”故昔苦着脸解释道,“你不认识他了,他是小相啊。”      “什么,小相?为什么你逃命要带着它啊?”在莫寻看来,逃命就是要干净利索,可是这个瘦甘蔗分明是个包袱……      小相气鼓鼓的瞪着莫寻:若不是因为你,我们用得着逃跑么,你这个幕后凶手!      你个死小相,你是不是龟壳痒了,小心小爷我把你的壳翘下来当夜壶!莫寻白眼飞过去。      “阿寻你还不知道小相的全名吧,他的全名叫相随。”      难道名字叫相随就要跟着你么,那他怎么不改名叫狗皮膏药。      虽然和故昔相处的时间只是短短几个月,但是莫寻早已经总结出了与故昔相处的几大真理。      真理之一,跟故昔在一起永远是惊大于喜的。      莫寻本以为,故昔在人间的地盘再怎么不济也该有赤瓦白墙,比不得龙宫至少也能让她逍遥几日。事实证明,第一个定理是不能推翻的了。      莫寻再三跟故昔确认他没有一时路痴走错地方之后,还是不敢相信堂堂龙之三子嘲风在人间的地盘,就是这么一个篱笆围起来的贫民窟。      满院子的花草,这倒像是故昔的性格,可是除了那道篱笆墙,就只剩下一件孤孤单单弱不禁风的茅屋了。莫寻走了两步就觉得脚踝上有什么东西开始死死的拉住她,让她寸步难行。      “故小昔啊,有鬼啊……”      故昔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莫寻脚下的地方灿然一笑:“小牵听话,阿寻不是坏人。”听到这话,缚住莫寻脚踝的牵牛花才极不情愿的撤了开来,放她进了院子。      苍天,故小昔,小爷我真怀疑你不是龙,你更像是植物界的一朵奇葩。人家都养一只狗看门,你倒好,养一朵花看门。      你再在背后说阿昔的坏话我就叫食人花晚上来吃了你。小相“回眸一笑”。      真理之二,故昔在的地方一定有意想不到的宝贝。      故昔最大的爱好就是在这天上地下到处游玩,他所有的宝贝和奇珍异草都是闲来无事的时候从五湖四海搜集来的。当初莫寻刚到龙宫的时候,还弄坏了不少故昔好不容易搜集起来的宝贝,什么会发光的珊瑚灯,蚌壳小椅子,会唱歌的木头布谷鸟,还活生生养死了一株花开像鱼尾又像蝶的鱼尾蝶花,一天浇三回水,什么花能不死。屁股开花不死,当然,这是莫寻的回答。跟故昔混在一起之后,莫寻每时每刻都想把故昔的这些宝贝拿到天上或者人间摆个摊子给他卖掉,这样一定能大赚一笔。      虽然生活条件艰苦,可是这满屋子的稀奇物件还是让莫寻不亦乐乎到了晚上。      因怕有人不小心闯入会被看园子的小牵吓到,所以这个园子本就建的偏僻,不大有人来。于是此时此刻被外面的脚步声惊醒的小相不得不轻轻晃醒了故昔。      月光如水,这是在龙宫不不曾见过的美好景色,故昔一睁开眼睛便是痴痴的欣赏起来,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可能是那人踩到了小牵的尾巴,所以小牵低低的怪叫了一声。      难道小牵没有拦住他么,那他是什么人?      故昔正疑惑着,就听见窗子附近传来声响,一个人影闪现在那里,被月色描摹得轮廓清晰。      “哎呦喂。”那人从窗口翻进来,居然,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这个盗贼的的身法也太差了吧,翻个窗子都翻不利索。故昔抱膝在角落里同小相一起默默注视着。      莫寻看不下去了,于是立马握着棍子冲了上去。      “别动手,别动手。”那人揉着屁股站起来,“不然我可就叫了啊。”      莫寻扶额,你叫个屁啊,你是不是弄错身份了,你一个盗贼被抓竟然弄得像小爷我非礼你一样。      “说,你是谁!”莫寻举着棍子晃悠了几下。      “故人。”那人摘下蒙面的面纱。      莫寻借着月光仔仔细细打量着,心下思忖,自己哪里见过这么一个人。      “胡说,你别跟小爷套近乎,小爷上下五千年都没有你这么一个故人!”莫寻举起棍子就要打下去。      那人掩面叫了一声。      莫寻这才知道他所说的叫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要喊救命,而是用那‘天籁’一般的声音让你送命。      莫寻忙不迭的捂上了耳朵。      “阿寻。”故昔急忙上前来夺下棍子,“他的确是故人。”      “八成是你的故人。”      “不是,他的名字叫故人。”故昔急的不知怎么解释好了,“他是我四弟,名字叫故人。”      噗,若是在海里,莫寻一定又一口咸海水呛死自己了。      “你们家孩子的名字还真是奇特啊,奇特。”莫寻忍俊不禁,她见过故遇,故等,故昔,故归……除了故昔那个八弟之外,她差不多都见过了,如今又来个了故人,龙王这是按照什么规矩取的名字……      “你半夜跑这里来有什么事?说,是不是故遇派你来捉我们的!”      “自然不是了。”故人挥挥手,看着故昔,“三哥,大哥是派二哥来找你们的。”      “二哥……”故昔一听有些犯难了,他的二哥名字叫故等,是他们九个人里法术最高的,而且他喜欢的就是舞刀弄枪,若是二哥出马,这回他和莫寻一定会被捉回去关禁闭,这下完了,又要好久见不到小牵它们了。      “阿寻,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故昔回头跟莫寻说,可是一回头却不见了莫寻。      “阿寻,阿寻……”故昔叫了半天却没有人回应,“小相你看见阿寻去哪里了么?”      小相摇摇头,他刚才一直听故人说话,却没有注意到莫寻溜到哪里去了。      “小相,小四,你们和我去找找阿寻罢。”故昔说着便往外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院子里似乎是少了些什么东西。他停下脚步,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小相跑到一处土壤较新的地方指了指脚下。      小相的意思是,这里少了一株植物。      的确,原本种在那里的那朵奇异的凤舞三变不见了。      凤舞三变是这天上地下最神奇的一种花,之所以叫三变是因为它花开三度,每次都是不同的颜色,凡人吃了它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得道成仙,神仙吃了便可以增进修为,可以修习各种不同宗的法术,而且,它几乎可以解百毒。这凤舞三变在这五湖四海里,扳着手指头数数也大约不超过五株。而故昔这园子里就有一株。      如今,它不见了。莫寻也不见了。      “我就知道那个身份不明的丫头不是什么好人!”故人愤愤的说。 ☆、再度相遇   “你确定是她?”一个尖尖利利的声音。      “这等莽撞的性子,自然是她没错的。”又一个穿红衣的人接道。      “是不是的让大哥看了就知道了嘛。”然后一个黄头发的身强体壮的人不耐烦的说。      朦胧中,莫寻觉得他们讨论了很久,就像是在讨论一棵白菜是不适合做汤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响起鸡鸣的声音。      莫寻这才肯定自己还活着,而且还活在美好光明的人间。话说,那哥们的叫声还真是嘹亮,估计是被喂饱了撑的。      莫寻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昨天晚上她梦见自己踢了被子,然后将被子抱在怀里一觉到天亮,没想到这劫匪的待遇还真不错,还给被子盖。朦胧中又使了使劲抱着被子,然后将腿也搭在被子上。      “小鬼头,你抱这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耳畔传来丝丝缕缕夹杂着笑意的声音。      噗,这年头被子还能说话!!不是吧,连一床被子都能修炼成精!!莫寻被吓了一跳,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果然不负众望的不是一床被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呐,而且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妖孽啊!      “是你!”莫寻只顾着惊讶却迟迟没有松开手,一直像一个乌贼一样扑在一身雪青色长袍的风陌身上,“你不是……不是被关在龙宫的东花园里么?”      眼前浮现出石台,铁牢,还有沉重的镣铐。      “莫家小丫头。”风陌伸出手来勾了勾莫寻的下巴,然后凑到莫寻脸庞前,坏笑着说,“你抱我这么紧,是不是想做些什么啊?”      莫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丢人,于是立刻松开了手,只是目光还停留在风陌那张看起来千娇百媚的脸上不肯挪开。      风陌见莫寻退了开,伸手去捉住她的手,轻轻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说:“你若是想做些什么,最好趁着我现在没有什么法术快些动手,不然的话,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语气中竟带了些引诱的意味。      莫寻愣了一刻,见风陌这个样子于是也心安理得的顺水推舟:“你呀,就凭你那被当人质捉去三回的法术,就算你有法术又能怎么样啊。”      “如果我有法术的话,我可以保护自己啊,再不济也可以护着自己的清白啊。”风陌浅笑,就着躺着的姿势微微抬起头来,注视着莫寻,眼神里无限风情。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自愿的啰?”莫寻看着风陌那张妖孽的脸出现在自己上方,距离那么近,他的微笑让她假装的镇定就要毁于一旦了。      “你说呢?”      “你这是引诱我犯罪!”莫寻做出狠戾的模样。      “可是如果我不说,谁会知道呢?”风陌的脸又低一点,就要触到莫寻小巧的鼻尖了。      “那好啊,你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小爷好好宠幸你吧!”莫寻使力翻身,顺势将风陌压在了身下。      “喂,小丫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风陌一脸委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莫寻。      莫寻别过脸去,看什么看,再看我就要被你看死了!      “老老实实给我呆着!”莫寻刚才只不过是顺势将风陌捆的像个粽子一样,然后把他扔在了墙角,“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师父是怎么管教你的!”      不得不说,其实莫寻刚才真的差点没有把持住,面对着风陌那张脸和他有心的引诱,谁能把持的住!不过,幸好她成功了,在这一点上她还是相当自豪的。因为她心底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越是好看的男人就越是危险,不要被他骗了,不要再重蹈覆辙,想想你是怎么栽的吧……怎么栽的?莫寻冷哼一声,还不就是拔了个萝卜留了个坑,她流年不利,活该倒霉的栽了进去。      “我师父管教我管教的很好哦。”风陌被捆着,可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形象。这一点让莫寻很是郁闷,她一边拔着自己头上的干草一边用白眼飞风陌。      “好什么好!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里是哪里,你是不是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快说!”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么,我那是第三回被关,自然是按照前两次的法子逃出来的啊。”风陌说着便将莫寻用来捆他的腰带解了开来,然后冲着莫寻摇着,一脸炫耀,“你看,连铁链都锁不住我,更何况这小小的,腰带呢。”      “你给我老实一点,小爷我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把持的住!”莫寻怕风陌又故技重施,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威胁道。      “刚才是逗你玩的,我对你这个小丫头才不感兴趣呢,再说了,你就算是想动我,也怕是动不了。”      小样,就你那些小把戏小法术,小爷我还懒得动你呢。莫寻心虚的望了风陌一眼。      “你这是,怎么被人捉来的啊?”风陌轻淡笑着问莫寻。      “小爷我怎么知道!”莫寻一脸无辜。      “好吧,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好在这里呆着吧。”      “呆着?”还不知道故昔他们怎么样了呢,他知不知道自己被掳走了,会不会来救自己啊,对了,自己当时都没顾得上留下点线索就被打晕了,这帮劫匪真不讲义气!莫寻见风陌一点都不担心,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于是越发紧的盯着风陌。      “你莫不是看上我了?怎么都舍不得一刻不看我么?”风陌挪揄她。      “小爷我当真是喜欢你喜欢的紧呐。你不是挺厉害的嘛,那你就像个办法帮小爷逃出去!”      “唔,这个倒是可以,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莫寻哑声打量着风陌,他莫名其妙的从龙宫里逃出来,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你有什么好让我觊觎的?”风陌淡淡笑道。      呃,被看穿了。      “我……”莫寻哼唧几声便低下头去不说话了,“那好吧,你说帮什么忙?”早就知道你救我没安什么好心!我管你提什么条件,反正只要能逃出去,小爷我就玩失踪和失忆,鬼才会给你实现承诺。      风陌捏了捏莫寻的脸,一语戳穿她的小心思:“喂,你就这么报答我的么?”      “那个,你又不是帮我,只是在自己逃跑的同时顺便把我弄出去而已。”莫寻有些气短,为什么自己想什么风陌都能猜到!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鬼头,若不是看见你,我用得着在这破屋子里苦苦捱这一晚上么,若不是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早就逃走了。”风陌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说吧,说吧,只要不是给你生个娃娃,管他的杀人放火、强抢民女什么的,小爷我什么都干,这样行了吧。”      “我看你师父才没有管教好你呢。”风陌一笑,“才刚见第二面,就想要给我生个娃娃了?”   “去去去,你给小爷滚三边去。快点说!”莫寻心虚的逃开风陌钳制着她的手。      “你抱着我睡了一夜,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呃,好,我不否认……”小爷我以为是床被子而已。      “所以。”风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附在莫寻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什么?你开玩笑吧。”莫寻一下子跳开,不可思议的看着风陌,“这个,这个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啊。”风陌依旧不改那一张笑脸,莫寻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这个……”莫寻就像吞了一个鸡蛋,风陌走过去轻轻抬手将她的下巴合上:“怎么样,同不同意?”      “我同意!”她却忽然转变态度,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这么爽快,该不会有诈吧?”风陌盯着她。      “当然不会!”莫寻笑,眼睛眯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当然不会——是真的。      “那便好,你若是反悔,我可是要惩罚你。”风陌像莫寻伸出右手,“来,我带你逃跑。” ☆、天降夫君   莫寻混过吃,蹭过住,当过米虫,做过肉票……唯独,没有当过人家的娘子……      她这第一次,可就这么奉献给了这个来路不明的风陌。      “你这是要带我去骗谁?”莫寻极不情愿的被风陌拉着穿过一片竹林,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重重的咬着“骗”这个字。      该不会是去见仇人,然后让她当替死鬼吧?      “不要瞎想了,过一会儿就会见到他们了。”风陌知道她脑子里定没有想什么好事,于是回头蹂躏了几下她的脸颊。      果真是一会儿,莫寻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见前面站了两个人,可是身边的环境却是同刚才大有不同了,看来她分神的这一会儿风陌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术儿所以才会这么快的到达,看来这个风陌逃命的手法很纯熟嘛,溜得这么快。      “你们早到了啊。”风陌略微扬声对前面那两个人说。      那两人陆续回过头来,其中一个人头发披散,随意垂着并没有束发,他身体单薄,看起来像是久病缠身有些孱弱,莫寻都担心风一大在他腰上栓根绳就能放风筝。另一个相比来说穿着就比较正式,用金色的发冠束着发,衣服穿得一丝不苟,只是,他的眉心有一点红色的朱砂,英挺之中多少有几分,那个,娘气。这是莫寻的想法。      “大弟。”两个人这么叫风陌。      “原来是你哥哥,哎,有你这么个弟弟还真是要命,天天担心你会被人捉去。”莫寻在风陌耳边小声说。      风陌微怔,然后捏着她柔软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说:“比较清瘦的那个是伍北,眉间有朱砂的是伍中,你记住了,还有,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既然是你哥哥,为什么他们都姓伍,而你却姓风?”      风陌有些忧伤的看了莫寻一眼:“小丫头你存心揭我伤疤是吧,其实,我是领养的。”      “哦,哦,哦。”莫寻同情的点头。      面前的两个人见他们这般亲昵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权当没有看见。      “你在这里等我。”风陌刚要走过去,却又想起来什么,还是没有松开莫寻的手,“算了,你跟我一块过来吧,不然你又趁我不注意跑掉了。”      “北哥,中哥。”风陌拉着莫寻走上前去。      “大弟,你……”      “这便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弟妹了。”风陌指着莫寻。      “额……这个……”两个人都有些惊诧。      “怎么了,我不像么?”莫寻装得一脸委屈和羞涩的模样看了看那两人,然后又看看风陌,扑扇着泫然泪下的大眼睛。      “不是,咳咳。”伍北一着急,心口便有些不舒服就咳了几下,伍中眉头一皱,忙伸手给他拍了拍背,责怪道:“这么着急做什么。”      伍北抬头嫣然一笑,清瘦的脸庞更显得有种我见犹怜的美感:“不妨事,不妨事,你莫担心了。”      这回换风陌和莫寻看着他们这般亲昵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权当没有看见。      “大弟,你也该带弟妹去见见族人了,这么久不让弟妹露面,他们可是很着急了。”伍中一手扶着伍北,然后抬头说道。      “当然,我们现在就去吧。”风陌拉着一头雾水的莫寻。      “什么族人?你要带我去见谁?”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们这一族总是和龙王老儿打架,自然就是这些族人了。”      伍北和伍中在前面走,瞧着风陌与莫寻真是时时刻刻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两个人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当真是叫人艳羡,体谅他们年轻便也不打断,任他们在后面闹来闹去。      “闭上眼睛,夫君带你过去。”      “为什么要闭眼?”      “因为,去我们宫殿的路,要经过一个万丈深渊,我怕你害怕啊。”风陌轻笑着。      莫寻哗的一下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压抑,然后是豁然的空旷感,之后便听见鼎沸的声音。      “族长,族长!”      “族长夫人,族长夫人,族长夫人!!”      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吓得莫寻不敢睁开眼睛。      “睁开吧,我们到了。”风陌在莫寻耳边说。      “哈,唔……”下面又传来一阵呼声。      莫寻睁开眼,忽然发现风陌牵着自己的手站到了最高处的台子上,下面乌泱泱水泄不通的全都是风陌的族人,这阵势唬得莫寻腿有些发软。      “族长,族长!夫人夫人……”      “他们叫的族长,是你?”莫寻有些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风陌。      “对啊,他们叫的族长夫人,就是你呢,我的娘子。”      “你骗我!”莫寻狠狠掐了流焰的手臂一下,“你还说你是族里最弱的,原来你是族长!”      风陌故作疼痛的蹙着眉:“我没有骗你啊,其实,我只是个挂名儿的族长而已,真正的权利全都掌握在我的五个哥哥手里。”      “那为什么要你这么个无用的虚名族长!”      “哥哥们觉得我一无是处,整日游手好闲影响不好,再说了,你没发现这族里有不少女子么,哥哥们就拿我这张脸来做挡箭牌啰。”风陌委屈的看着莫寻。      “原来是要你出卖色相。”      “像我这把年纪,出卖色相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出卖肉体倒还是可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啊?”      “好……”莫寻牙咬切齿的盯着一脸坏笑的风陌,“你等着小爷心情好了就把你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到时候只要你别跟小爷求饶就好。”      “一切,全凭娘子吩咐。”风陌的眼睛里波光婉转,他将手放在莫寻腰上缓缓使力,让莫寻离他更近了些,然后他的脸就凑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唔……”下面的人看见这一亲昵的画面,于是开始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      “让夫人说句话……”      “说句话……”      莫寻知道风陌是故意的,故意做这样的举动让下面的人看,可是她想撤都撤不了,只能不停的用白眼飞着他。      “娘子,跟你的族人们打个招呼吧。”      “说……说什么?”      “什么都好。”风陌一脸宠溺,然后朝下面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马上下面就安静的不像样,全都把目光集中到高台上的风陌和莫寻身上。      “大家。”莫寻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吐沫,她坏事做了不少,可是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这样仰望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豁出去了,“大家,都吃了么?”      话一出口,风陌有些哭笑不得的抚了抚额,下面的也是更深沉的一片死寂,全都面面相觑,族长夫人第一句话说的竟然是这个。      “呃,我说错了么?”莫寻低声问着风陌,“是你说说什么都行的。”      “没有,你说的很对。”风陌一如既往的笑得风轻云淡,然后看着下面的族人朗声又道,“夫人这般关心大家,大家也要记着夫人的好,可都知道了?”      “知道知道。”      “夫人问大家吃了没?”风陌扫向下面的眼神颇有些冷意。下面的族人见风陌这样的表情全都高声回到“没有,没有”即便是来之前撑得腰带快要断开了也不敢说半个字。      “那正好,就一起为夫人接风洗尘吧。”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模样的人从各个角落里捧着水果糕点出来,于是欢迎仪式立刻变成了一场晚宴。      莫寻往下扫了一眼,还是看见了众多的高兴的眼神中不在少数的妒忌怨恨的目光,而这大多数是来自女人的,但是,还是有男人也放出如此的目光盯着莫寻。原来,这个风陌不仅在女人堆里吃香,连男人都不放过他啊。      “阿寻,你看,她在怨恨你将我抢走了呢。”风陌指着下面一个眼神怨愤的女子,故意逗莫寻。      “哦,要不我将你还给她好了。”莫寻漫不经心的吐掉嘴里的葡萄皮。      “哎,你竟这般不在意我。”风陌叹气。      “那小爷我下去跟她决斗,谁赢了你就归谁?”      “唔,那你打算怎么跟她决斗?”风陌来了兴趣。      “嗯。抛贝壳,凹面朝上你归她,凸面朝上你归小爷。怎么样。”      “不用抛了。”他还真没想到她的决斗竟是这样的儿戏。      “为什么?”      “因为,不管哪一面朝上,我都归你,好不好?”风陌捏了捏莫寻的脸。      “你装得还挺像的嘛。”莫寻用手肘捣了捣一本正经的风陌。      “是么,那就装得再像一点吧,来,夫君喂你吃好不好。”风陌伸手捏起一颗葡萄。莫寻正庆幸着居然白白得了一个伺候她的人,可是就见风陌将那颗葡萄放入了自己嘴里。      “你……”莫寻刚想说话,风陌就轻咬着那颗葡萄凑上来,轻轻的堵上了她的嘴,将牙关里的葡萄渡到莫寻嘴里,莫寻不得不接过来。      “哇哇哇哇哇……”不出意料,喊声又震天而起。      看来风陌是铁定了心要表演的到底了。      “你你你……”      “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你可是说过,什么都顺着我的。”风陌这一句话就将莫寻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心里想着,等你落到小爷手里,看小爷怎么折磨你!      “怎么样,夫君喂你的甜不甜?”      “不甜。”莫寻生气不看他,其实她说的是实话,刚才那颗葡萄她连嚼都没嚼就这么吞了下去。      “不甜啊,那就再吃一颗好了。”风陌又故技重施,含了颗葡萄朝莫寻移过去,这次他为了避免刚才的状况,还特意趁着莫寻开口的那一瞬间将舌头伸入她的牙关,最后还摩擦了几下莫寻的双唇,进行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之后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的双唇。      “这次甜不甜?若是不甜就再来一颗了?”      “甜甜甜。”      “那,是葡萄甜呢,还是你夫君比较甜呢?”      莫寻刚要说葡萄甜,可是看着风陌的样子怕他没完没了于是只得改口说“你甜,你比葡萄甜一百倍。”      “这样啊,那好啊,就再尝尝你这甜甜的夫君吧。”      呜呜,不要啊,风陌你这个坏蛋……      这么反复几次之后莫寻一脸怨愤的盯着风陌,然后闷声灌着酒,不多时就醉了过去。      风陌将莫寻揽在怀里,对下面的人说:“夫人不胜酒量,这时候就醉了,本君先带夫人走了,你们好好用吧。”      所有的人理所当然的想到了别的方面,于是高喊着“族长要好好享受哦”看着风陌抱着莫寻离开。      回到房间,风陌将莫寻小心放到床上,看着她醉的泛红的小脸不由得心里一阵欢喜。      “阿寻,我就这么一直做你的夫君好不好……”他捏捏她的脸。      “好……”睡梦中的人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吧唧了几下嘴,含糊的吐出了这么个字,可是听的人却是欢喜得不得了。      “你再也不要离开了好不好。”他得寸进尺般想要她更多的承诺。      “好……”      他欢笑。      “吃……”莫寻又吐出这么一个字,原来她说的是,好吃。      他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头。      “被子,被子。”      可是手却被她一把抓住,又当做了被子。      风陌一笑,然后就和衣躺倒床上,感应到被子的气息,莫寻就像个章鱼一般扑上来,紧紧缠住他。      吱呀一声门忽然被推开,伍中走了进来,抬头看见床上的人才发觉自己走错了房间,于是慌忙退出去,只是临走时还回头跟风陌说了一句话。      “那个,大弟,那个……是要脱衣服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多多支持安然吧,留个评,让安然有动力啊……谢谢啦 ☆、风过无痕   莫寻柔柔脑袋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第一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风陌那张妖孽的脸,精致无比。      “啊……死风陌,你又占我便宜!”莫寻叫着一把推开风陌。      风陌皱皱眉,缓缓睁开眼,觉得被莫寻压住的胳膊有些酸痛,听到莫寻的鬼叫,他低声说:“你倒是看看,是你一直抱着我,还有,我们都穿着衣服,我倒是如何占得了你的便宜。”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不许睡在我的床上!你给我下去!”      “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床,要下去,也是你下去啊。”风陌笑着。      莫寻才反应过来这的确是人家的床,于是含糊的说了句:“下去就下去。”然后就从里面朝外爬去。      看到莫寻笨拙的越过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爬到了床沿,风陌抬起脚在莫寻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      莫寻夸张的踉跄几步然后下床去:“死风陌,你居然敢踢小爷的屁股!”她转身就握起拳毫不留情的朝风陌胸膛上打下去。      风陌也不躲避,就这么接了她的拳头。      小鬼头,这么用力,你是想谋杀亲夫么?      风陌皱眉,显出吃痛的样子,然后轻咳起来,可是后来居然愈咳愈厉害。莫寻起先不理他,后来见他实在不像是装的,再加上自己刚才那一下着实是用了力,也有点担心的看着风陌。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就是……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刚才那一下……咳咳……没事……”      “还说没事,都这样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身体不好……”莫寻以为自己闯了大祸,有些焦虑,“你为什么不躲啊,你记得下次要躲开啊……”      “你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事……”风陌指着自己刚才被莫寻打过的胸口。      “哦,哦。”莫寻连忙赎罪般的凑上去。      风陌微微抬起头,在莫寻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你!”莫寻转头看去,发现风陌面带微笑完全不像是刚才的样子,“你又骗我!”      “其实,你也是很关心夫君的么。”他一脸坏笑。      “你给小爷等着!”莫寻转身就走。      风陌急忙拉住她的手:“娘子要去哪里?”      “去告诉你的那些族人,我这个夫人是假冒的!”      “不要闹了,一会儿你吃些东西,我们便离开这里,随后我就让你处置了,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      “是,娘子,是夫君说的。”风陌下床来,握着她的手,“走吧,我们去吃些东西。”      明明说的是我们去吃些东西,可是最后还是莫寻一个人在吃,风陌却只坐在旁边,莫寻一脸狐疑的看着风陌:“你不饿么?”      “我看着你吃就好了。”风陌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莫寻。      得,您老就看吧,要是看着别人吃就能吃饱下回您也教教小爷。      当伍北推门进来的时候,桌子上只剩一堆莫寻残害过的残羹冷炙,风陌和莫寻早已经不见人影了。他扶着门,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北,这里风大,你出来怎么也不多穿一些?”身后跟来的伍中有些责怪的说。      “我没事,都是你宠的多了,教我如今连些风都经不了了。”伍北笑着回头。      “我不宠你,那我还有些什么用呢。”伍中将手中的袍子披到伍北身上,这时才看见已经人去房空的房间,“大弟他们走了?”      “大弟向来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但愿这一次,大弟和她可以好好在一起。”      吃得快要撑死的莫寻一边走一边打嗝:“我们去哪啊?”      风陌转头看着莫寻,她说的不是“你要去哪啊”而是“我们去哪啊”,她这是愿意待在自己身边了么,就这样带着她游山玩水便也不枉这一世了吧。      “我想去——阿寻想去的地方。”风陌低头,眼神如泓。      “我想去的地方?”莫寻认真思考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竟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不是没有,而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如今对于她来说,都是些混沌而已。      “也不知道故小昔现在还在不在园子里。”莫寻最后想起来的,也不过只有故昔而已。      “找不到你,他自然就不在那里了。”      “我还是想回故小昔的园子看看,毕竟是我连累了他。”若不是自己被人利用,故小昔也不用跟自己一起逃出来,愧疚莫寻心里多少还是有的。      “好,我陪你去。”      为什么风陌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寻觉得他像是在做一个承诺。大概,是错觉吧。      风陌在前面走着,步子缓慢,雪青色的袍子不时滑过地面上的落叶,逸出轻微的声响。      波纹般涤荡开来的空气卷起残叶在地面上低低旋转着。风陌抬眼扫过去,微微蹙了蹙眉。      “阿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不要乱跑知道么。”      “你去……”莫寻的“哪”字还没有说出来,风陌便只剩了一个恍惚的背影。      风陌这是去做什么?这么奇怪的举动?      莫寻疑惑的朝着风陌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子一转,咬了咬嘴唇便跟了上去。虽然莫寻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靠自己这些法术盯风陌的梢简直是痴人说梦,看来风陌修炼的时候是专修逃跑的,一看就是个逃跑专业户,不然怎么会溜得这么快!      等到视线里隐隐约约出现那雪青色的袍子时,莫寻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躲到灌木丛后,露出一双“鹿眼”紧紧盯着风陌。      世人都说,偷窥是一项技术活,要讲究“快、准、狠”,即逃得要快,听得要准,对自己要狠。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莫寻揉了揉自己快要是去知觉的手脚,满眼怨恨的瞪了一下风陌。      因为自从莫寻追过来,风陌就一直站在那棵松树下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头都没回!难道他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看着树发呆的么?      “阿寻?你怎么在这里?”风陌拨开灌木丛,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同一旁的青翠一起蔓延了开去。      什么,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我……我……”莫寻一下子坐到地上,躲闪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么?”风陌伸手将莫寻拉起来,摘掉落在她头发和肩膀上的草屑。      莫寻摇摇头。我本来也没要你跟我一起去找故小昔啊。      “那就是担心我的安全了?”      “算是吧,我怕你什么时候又给人捉去了。”莫寻大言不惭的说完扭头就走。      风陌看着莫寻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看向那棵松树的方向,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等到风陌也离开,松树下忽然闪现出一个身影,破空而起,留下一阵凌厉的风,吹起地上细长的松针。      风继续寂静无声的穿过树林…… ☆、无良师尊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下?”莫寻奇怪的指着面前“陌上百里”的客栈招牌。心里道,为什么要像个普通凡人一样?他们明明可以施展法术,就凭着风陌“逃跑”的本事,到故小昔的园子不应该是一眨眼的事么?      除非……      除非这里面有猫腻,风陌不想她这么快就回去,或者说,风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莫寻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风陌,可是,风陌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一副无害的样子……      风陌嘴角微微一挑,小丫头,你哪里来这么多小心思。      莫寻见风陌在笑,于是慌忙将脸转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要想这么多了。”风陌低头看她,“我只是怕你累而已,你莫要多心,我明日就和你一起去找那个小嘲风。”随后便拉着莫寻走了进去。      当客栈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风陌身上的时候,莫寻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为祸人间。尤其是当看着那些情不自禁投过来的羞涩却又欲罢不能的满含倾慕神色的女子们的目光时,莫寻不由得深切替她们感到悲哀,你们可知道,你们看的这个有倾城之姿的男子,他不是人啊不是人!      后来,那些目光都转移到莫寻的身上时,莫寻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他们绝对不是被自己迷倒,而只是为了看看,站在那个妖孽旁边的女子会是个什么货色……      莫寻觉得自己很无辜……虽然站在风陌旁边很有面子,可是她依然觉得很不高兴,因为总会有种被鄙视的感觉。      “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莫寻郑重其事的说。      “什么?”      “你要了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你猜?”      “一间?”莫寻满脸无奈的想起风陌有时候耍的小无赖,还有每次她醒来总会看见自己抱着风陌,这一定是他搞的鬼,而且还要自己冒充他的娘子……      “原来阿寻想和我住一间房啊,那好啊,我现在就去跟小二说,退掉另一间房。”      “不用了,不用了。”莫寻连连摆手,“这样甚好,甚好。”      那么,就是说,她今天晚上睡觉没有被子抱了么?      于是莫寻就一直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两眼无光的愣神。      没有柔软的被子抱果真睡不着啊睡不着,可恶,她怎么会这么想呢!于是便她抱着枕头赤着脚跳到了地上。梦游一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木质的地面那微凉的气息从脚底丝丝蔓延到心上,越发的没有了睡意。      脑海中的画面混沌的交错着,忽远忽近。她烦躁的摇摇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想不起来自己掉到龙宫之前在哪里修炼,想不起来自己都认识谁,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      莫寻二字,也不过是她那日随便编出来的名字而已。      不知道从哪里来,又不知道到哪里去,如此混沌的漂浮在这世间。      忽然又想起那在龙宫里听到过的奇怪的声音,就像有什么人在召唤她,在叫她,那么深切,那么思恋。      那,会是她所遗忘的曾经与过往么?      还有风陌,奇怪的出现在龙宫东花园,又奇怪的出现在她身边,做些奇怪的事情。      会不会风陌以前就认识自己?这么一想,莫寻忽然觉得这种可能甚大,于是她等不及就要去问风陌,连鞋子都没有穿就光着脚跑了出去。      风陌的房间一片黑暗,没有烛光也没有声音,难道风陌睡了?莫寻在门口想了很久,还是敲了敲风陌的房门。      没有人回应。      “风陌,你在么?”稍微一用力,门竟然开了。      莫寻抬手使了个术,房间里顿时一片光明,床上风陌的背影映入眼帘。原来睡了,而且还睡得这么熟。莫寻转头就朝外走,可是走了没几步却觉得不对劲,于是又折回到床前,探出一丝法术试探着。      果然,躺在床上的只不是一副幻出来的空壳而已,真正的风陌不见了。      风陌他这又是去哪里了。莫寻化解掉了风陌的幻象,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想等风陌回来当面问他。      谁料等再睁开眼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莫寻竟然又在风陌的床上睡着了,不过这回风陌没在床上。      “你终于醒了,小懒虫。”风陌坐在桌子旁边,放下手中的茶盏回过头来,看见莫寻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翘着,一副狼狈的样子,于是不由得笑出声来。      额,风陌他不是就在桌子旁边坐了一晚吧?      莫寻揉揉眼睛问道:“风陌,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昨天晚上么,碰见了个故人,于是就聊了一会儿,耽误了些工夫,怎么,你担心我了?”      “我的确担心你。”我担心你把我给卖了。      “不会的。我可是舍不得阿寻。”      又被听到了。莫寻佯装不明白的样子,抓起枕头就朝外跑。      等到莫寻终于把自己打理整齐了,两人就离开了陌上百里,朝着镇子外走去。      一路上都是熙攘的人群,倒是热闹的很。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玄色袍子脏成了黑色,白色的头发上不知道打了多少结,胡子更是不堪入目,甚至要编成几缕小辫子,他漫无目的的在人群里游走着,直到他看见莫寻和风陌,眼里忽然闪现出光芒,一瞬间变得热泪盈眶,然后就朝着他们张开双臂,像护雏的母鸡一样冲过来。      “你们终于来找我了!”      “他是在跟我们说话么?”莫寻不解。      风陌看了那个老头两眼,然后说:“不是,阿寻不用理他。”      “哦,好。”莫寻被风陌拉着就走。      “丫头,你不认识我了?”老头直接冲上来,伸手去拉莫寻,可是却被风陌挡开了。      “老爹,我还真不认识您。”莫寻摇摇头。      一旁的风陌不动声色的用眼神警告了那个老头两眼。      “好吧,你不认识我。”老头没想到莫寻回答的这么干脆,于是把目光转向了风陌,“那难道你也不认识我了么?”      风陌皱眉:“老人家,我也不认识你,你不要再纠缠了。”      老头怔了一下,忽然朝着就要走过去的风陌大喊:“你个不孝子啊!”      周围的眼神顿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吸引了过来,那老头干脆坐在地上大喊起来:“你竟然不认我啊,你娶了媳妇就将我这个老爹赶出家门了啊……你这个不孝子啊……”      这话里的内容顿时引起了路上的人的注意,他们本着绝不放过任何一场街头好戏的心态,刹那间就以飞一般的速度围过来,将风陌和莫寻还有地上那个老头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他们的目光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了风陌的身上。      “风陌,这是你老爹?”莫寻低声在风陌耳边询问。      风陌敛眉,微微摇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若是再不解决的话,恐怕今天就难以离开这里了。于是他走上前去,拉起老头,朝他微微一笑:“老人家,您认错了吧。”      风陌看着他,用莫寻听不到的腹语说道,你若是再纠缠,我怕是真的要动手了。      老头停下嚎啕,抬头看着风陌:你让她认我。      昨夜我已明白的告知你了,你若是敢打阿寻的主意,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你不要忘了,我是她师父。老头的目光十分的坚定。      莫寻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不知道这两个人在那里彼此笑着在做什么。      “老人家,您的记性可真是越来越不好了。不过我知道您儿子在哪里,我带您去找他吧。”最后风陌无奈的让了步。      看见热闹这么快就结束了,围观的人不但没有觉得扫兴,却还久久不肯散去,更有甚者竟一路远远跟着风陌而去,只为了再睹“芳”容。      “风陌的老爹?”莫寻趁着风陌不注意凑到老头身边,“您老以前在哪里混的,怎么没见过啊?”      “我又不是他爹。”      “你不是?”莫寻睁大眼,那刚才是谁在路上嚎啕说是人家的爹的!      “我是得道高人,在修行之中,发现有颗星异动,掐指一算,原来是与我有缘之人出现了,于是特意下山来找寻她,收她为徒,将她引上仙途的啊。”扶摇摸着胡子笑得一脸自得,完全没有得道老者的风范。      是谁这么倒霉,被你这个不靠谱的师父看上。莫寻想着刚才扶摇在路上的无赖样子,哪里有一点得道高人的风范,刚这么想着就看见扶摇的手指向了自己,差点惊出一脸汗来。      扶摇看她的表情极不乐意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想道:群殴以前能收了你,现在你也跑不了,你就是我扶摇老者的徒弟!      “阿寻过来。”风陌将莫寻拉过去,然后又对旁边的老头以一种极为自然的语气说,“我说扶摇,你怎么又来了。”      “你不帮我,我当然只有自己想办法了。”扶摇摸摸胡子,瞪了风陌一眼。      “你可真是厉害呢,扶摇,我早就该想到你没那么安分的。”      扶摇干咳了几下遮掩过去:“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故小昔的园子去。”莫寻抢着说。      风陌点点头,趁着莫寻跑到前面的空当低声对扶摇说:“那日在路上,游奕灵官来找我了。”      “他来找你做什么?”      “自然是传达玉帝的旨意了。”      “玉帝的消息倒是灵通,你刚解了囚禁他就找上门来了。”扶摇顺了顺白花花的胡子,“他来找你有什么事?” ☆、天庭之行   “什么!你说我们白逃跑了!”莫寻此刻有种摧天坼地的气势。      故昔点点头,然后认真的说:“小四刚才又来告诉我,老爹回龙宫了,他说这件事情可以不用计较了。所以,我们没事了。”      哎,这是什么世道。莫寻低头思忖着,不计较了?不是说东花园是禁地么,擅闯禁地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原谅了,恐怕,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吧。      “那你为什么还不回龙宫去?”      “我在这里等你啊,怕你找不到我,所以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故昔歪着头说着。      这句话就像是温暖春日下缓慢流淌的溪水,一字一字温润的渗进莫寻的心里,她竟感动得一时间语塞,良久才又开口轻轻问道:“故小昔,下次若是我又不见了,你还会等我么?”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原地等待,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等。      故昔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会啊,我会一直在你不见的地方等着你回来。”      “故小昔你真好。”莫寻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这句话,是她此刻最真切的感受,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随后,在得知了莫寻是被绑架之后,故昔便没有再问关于凤舞三变的事情,大抵那凤舞三变也是被那绑架莫寻的人偷走了吧。      其实故昔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莫寻,没有怀疑过这个眼睛亮得像珍珠般的女子。      “阿寻,那咱们快些回龙宫去吧。”      “阿寻。”一直安静的靠在门边上的风陌忽然开口,“你是要跟这个小嘲风回龙宫还是跟我走?”      “阿寻,你难道不跟我回去么?”在故昔看来,莫寻跟着他从龙宫出来也是一定要跟着他再回去的,他似乎忘了,莫寻并不是龙宫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从这两个里面选一个呢。莫寻皱眉。      “算了,要不然你跟我走好了,省的这么为难。”扶摇也插话道,不过他的话还是被忽略了。      莫寻走到风陌面前,抬头看着他:“风陌,我……我还是要跟故小昔回一趟龙宫。”因为她想知道,龙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原谅她。      “真的么?”      莫寻点头。      “那好吧,我便再跟你走一趟龙宫。”风陌微微一笑。      “可是你……”她有些忧心的看看风陌,又看看故昔,风陌是从龙宫禁地里逃出来的,就算是故昔他们不知道,龙王肯定是知道的,这么回去不会出事么?      “无妨,你莫要担心我。”风陌投过来一束带着笑意的风轻云淡般的目光。其实,在龙宫里,除了龙王没有人认得他,而龙王却是万不可能难为他的。      可是谁知道,回龙宫却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龙王说,他可以不计较莫寻从哪里得到的钥匙,也可以不追究她擅闯禁地,但是只要莫寻答应帮他做一件事。      这件事情,却让莫寻难以理解。      龙王让故遇带着故昔和莫寻上天庭替他去赴百花宴。      百花宴是天庭近期最盛大的活动,十二位花神和天庭众仙都会一起出现,以此来庆贺春满人间。可是谁知龙王却一下子病了,于是上不了天庭了,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让莫寻去吧!      莫寻一脸不解的坐在贝壳椅子上,龙王所说的原谅她的代价就是这个么,看起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啊,难道说,其实这里面还会有什么内幕?      风陌坐在一旁和扶摇下棋,风陌执黑子,一脸淡然的神色,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棋子稳稳朝棋盘上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扶摇时不时的摸摸自己的胡子,然后毫无风度的悔着棋,风陌也不恼只是看着他。      你真的让她去么,你不担心?扶摇边下棋边用腹语对风陌说。而莫寻法术略低,像这种的腹语她却是像没有法术的故昔一样听不到。      我会尽全力护着她。      你真的觉得事情就这么简单么?扶摇落子,抬眼看了看他。      定然不会,可是只要我在阿寻身边,便不会让她受半点伤。风陌说完转头看向一旁正在逗小相的故昔,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紫色的海螺对故昔说道:“小嘲风,去把这个交给你父王。”      扶摇一看就明白了,那海螺便是龙宫最常用的传输声音的物件,风陌大抵是想用这个直接问龙王罢。      看着故昔出去的背影,莫寻疑惑的问风陌:“风陌,你为什么一直要叫故小昔小嘲风,这样的称呼显得你像一个很老很老的长辈。”      “风陌跟他何止是长辈,他在风陌面前就是个小嘲风。”扶摇摇摇头,顺势又悔了棋,风陌扫了他一眼,他只好住了口,然后把棋子又放了回去。      “风陌,你该不会和扶摇老爹一样老吧?”莫寻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风陌的脸,那样美丽精致的脸下竟然是一个老头?      扶摇仰天长叹,他当初怎么会收莫寻当徒弟啊,笨的能跟那些石头一起去补天了,他的话说的那么分明了,她竟还是听不懂,难道真的要他把风陌的身份说出来么!      “阿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莫寻偷偷扫了一眼风陌,若是风陌他们经常与龙宫交战,那为什么风陌和龙王的关系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坏,难道风陌并不是因为这个被囚禁的?      “风陌,那我们去天庭了,你跟扶摇老爹怎么办呢?”      “我自然也去了,百花宴一直有我的份啊。”扶摇抢着开口,“他也去,沾了我的光,也能跟着去一趟。”      风陌将手上的棋子丢到棋盒里,转过头看着莫寻:“阿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一直跟着你。再者说,扶摇的面子大,多带我一个也无甚不妥,对吧,扶摇。”      扶摇听出风陌这话里的笑意,于是讪讪的点了点头。      风陌一直以为,只要他寸步不离的跟着莫寻,她就不会出事,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是能早知道这些,风陌一定会拼了命带莫寻走,再不让她离开他,可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就像他当年赶到清风崖的时候一样,都已经晚了。 ☆、离岸来了   “阿寻,进去之后一步也不许离开我知道么?”站在南天门前,风陌忽然拉住莫寻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微微低头看着她,他好看的眉毛蹙起来,略微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对莫寻来说,就是活生生的囚禁和受罪,伸伸脚趾头也知道她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她刚想反驳风陌,可是抬眼看见他的眼睛里面那种复杂纠结的神色,忽然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于是竟然回他道:“好吧,我半步也不离开你。”可是她心里想的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样才乖么。”风陌听了她的话一瞬间眉开眼笑,眉毛也舒展开来,心里那隐隐约约的不安终究微微有些收敛的隐匿了下去,然后回身对扶摇说,“扶摇,那你快些带我们进去吧。”      扶摇翻了个白眼,心想,要不要装得这么像,到时候进去里面看你怎么应付。      南天门气势恢宏的屹立在那里,两侧站着一身白色铠甲的天兵。故遇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故昔,天兵看了看故遇的帖子然后便放他们两个进去了,可是故昔回头的时候却看见莫寻他们被拦在外面了。      “你们是新来的么,连我都不认识?”扶摇把手里的拂尘一甩,冲着天兵就开始瞪眼。身后风陌抬起左手撑着下巴,一脸幸灾乐祸的玩味的笑。      “我应该和故小昔一起的,实在不应该相信扶摇老爹。”莫寻失望的叹着气。      风陌伸手摸了摸莫寻额前的头发,走上前去不知道对那天兵说了什么,然后那几个天兵就拿开手中的银枪示意他们进去了。      “为什么你总能这么轻易的办成这么多事情?”莫寻不解的看着风陌。      “因为……”风陌嘴角挂着一个清单的笑,“有你在我身边啊。”      莫寻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窃喜道,就说小爷我是福星嘛,哈哈。      满目如海的花朵都在那里自顾自的绽放,拥挤着绵延在每个角落,十二位花神在花丛中流连着,照看那些花花草草。整个宴会上都弥漫着或清淡或浓郁的花香,如同一层层的丝纤,缠绕在各处的亭子里,久久不散。      “我们为什么不和故小昔他们一起到前面去?”莫寻不甘心被风陌拉到最边缘的角落里,指着坐在前面依旧四下张望着找她的故昔。      “阿寻,那个囚牛和小嘲风是代替龙王来的,龙王在这些个神仙中也有些地位,所以他们自然要坐到前面去的,而我们,是跟着扶摇来的啊,有个一席之地就不错了。”      “你什么意思。”扶摇心虚地争辩着,胡子一翘一翘的。      “可是,我本来就是龙王派来的啊,是你硬要把我拉过来的,你看,只能坐在这里,别说玉帝了,连玉帝的腿毛都看不见。”莫寻有些赌气的摆弄着身边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的叶子。小花抽动了一下,嫌弃般的把叶子从莫寻手中抽出来,顺便伸到莫寻的酒杯里“洗了洗”。呃,莫寻扶额,天庭就是宝地啊,连朵小野花都能这样。      “阿寻,那里太吵,还是这里清静些,没有那么多恼人的事情,这样安静些赏花,不是很好么。”风陌心里的不安又开始破土而出,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轻缓的摩擦着上面的花纹,不动声色的用莫寻听不到的腹语对扶摇说:扶摇,你说,玉帝让阿寻上天庭来会是因为什么?      昨日龙王告诉风陌说,其实,要莫寻上天庭并不是龙王的意思。那日游奕灵官找到风陌就是想让他带莫寻来天庭,可是风陌拒绝了。于是游奕灵官便去了龙宫请龙王出面,因为他料到风陌不会拂了龙王的面子。      扶摇摇摇头,一副全然不担心的样子:玉帝他应该不会旧事重提的,更何况,有你在这里,这个小丫头还能有什么事,就算她一时兴起闹一次天宫,你不也有法子摆平的么。      风陌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扶摇,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      说话间,便有一个神仙在附近四处张望,他看见风陌之后眼睛忽然一亮,兴冲冲的走过来,可是刚要开口就被风陌打住了。      “这不是游奕灵官么,怎么,难道玉帝还有什么旨意么。”风陌心底的不安开始变本加厉的葱茏起来,就连一向不靠谱的扶摇都露出关心的神色。可是一旁的莫寻依旧对刚才那朵小花不依不饶坚持不懈的逗弄着它。      “玉帝要见她一下。”游奕灵官用眼神瞟了一眼莫寻。      “什么?”风陌蹙眉,这游奕灵官平日里颇不称职,玉帝交予他的任务他总是完成的马马虎虎,而且总是忘记向玉帝复命,可是今日怎么偏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最重要的是,玉帝竟然要见莫寻,怪不得他会一直觉得不安。      “要是不放心,玉帝说了,您可以一起跟着过去。”      风陌看了一眼莫寻,心里明白这已经是玉帝做的人情和让步了,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扶摇和游奕灵官也各自跟着松了口气。      “阿寻,你不是想见玉帝么,我带你过去见他怎么样?”      “真的?”莫寻大喜,手一重就将那花捏得抽搐起来。      “为什么我觉得这里这么熟悉?”莫寻跟着风陌和游奕灵官走进一座空空的大殿里,低声对风陌说道。      “你怎么会来过这里,肯定是你记错了。”风陌忽然绽放一个笑容,他用这个笑容来掩饰着心里的不安的情绪。就在这里,在这座大殿里,那幅画面如今还历历在目,甚至,会浮现在风陌的梦里,因为这里有她的眼泪,有她落了一地的眼泪和和苦苦的哀求。      “你来了。”坐在殿上的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有着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他的声音厚重又安稳。      风陌点头,与玉帝对视的眼神各自复杂。      玉帝将目光缓缓移到风陌身后的莫寻身上,莫寻今日穿了一身白裙与风陌的雪青色袍子映衬着,格外的赏心悦目。良久,直到莫寻眼里浮出疑惑的神色,玉帝才又开口,只是这第一句话就叫风陌眼神一紧。      玉帝说:“小莲花,朕该怎么补偿你呢?”语气里带着细微的歉疚。      “您是在跟我说话么?”莫寻不解的问,这里又没有别人,况且玉帝的眼神分明是看着她的啊。      “自然是啊。”玉帝说完,对着欲言又止的风陌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担心,“小莲花,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告诉朕,朕都赏给你。”      “这么好?”莫寻大喜,平白无故的捡了这么大个便宜,她差点高兴地昏过去了,不行,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她左思右想,终于打定了主意,“那您就赏我一个承诺吧,许我向您提个要求,可以么?”      “你要提什么要求?”      “这个机会当然要用在刀刃上啦,现在还不用。”莫寻客气的摆摆手。      “好,朕便许你一个承诺。”玉帝痛快的答应了下来。风陌的脸色也有些缓和,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然后隐约听见有打斗声。      玉帝和风陌的目光同时变得严肃起来,难道,他真的来了么。      果然,慌慌张张跑进殿里来的太白金星的表情就已经昭告天下了,他的脸上分明写着:离岸来了。 ☆、老姜更辣   莫寻一直被风陌紧紧拉着,好不容易从拥挤的神仙间看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人,胸口刹那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是当年她溜进院子里摘桃子的时候被看桃子的蜜蜂狠狠蜇的那一口一样。      “我见过他……”      心神不宁的风陌听到莫寻的这句话心里猛惊了一下,难道她还记得他么,她都不记得自己了,竟然还记得他……风陌想要开口问她,可是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他不想知道答案。      站在远处的那个离岸,那个让天庭许多神仙都望而生畏和唏嘘惋惜的离岸,他穿着纱质的黑色外衫,露出里面镶着黑色边的白色袍子,一头长发用翠色的簪子簪住,额前的碎发随着风飘荡,滑过他满含犀利神色的眼睛,薄如刀锋的嘴唇透着冷漠,冷傲的脸上是狠戾如修罗的杀气。      他就这么带着满身的戾气孤傲的站在那群天兵中间,手里握着剑,刚才打斗过的地方已是满地凋残的花瓣,铺展在离岸身后,就如同一地的残伤。      所有能打的神仙都上前围了几步,在这个场面下,若是能擒住离岸,不知道是多大的功劳一件,而且,还能在众多仙友面前出出风头,他们又都何乐而不为。那些不能打的神仙便开始了口诛笔伐,希图用强大的声势将那个孤身一人闯上天庭的离岸镇住,幻想着能让他知难而退束手就擒。      扶摇东张西望了一下,扫到了角落里的风陌,还有正欲凑热闹的莫寻,于是便溜了过去。      “扶摇老爹,你为什么不上去啊,多好的机会,说不定你能提升一下你的仙阶啊。”      扶摇听到这话看了看风陌,道,她没有想起来么?      她说她见过离岸,可是若是她真的记起来了,断然不会是这个反应的……风陌垂眸。      “阿寻……”嘈杂的声音里隐约传来故昔的一声声的呼唤。      “故小昔,我在这里呢。”莫寻四下寻找着,终于看见了挤在仙堆里的故昔,于是朝他招手。      “阿寻你没事吧。”故昔好不容易挤过来,带着一丝焦急问莫寻,可是抬眼就看见了风陌紧紧拉着莫寻的手,“阿寻,这里这么乱,我们回去吧,反正礼物也送了,大哥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你跟我回龙宫吧。”      “你不想看热闹么?”莫寻奇怪为什么别的仙家都看得这么起劲,偏偏她身边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没趣。      “不,要走也是我带她走。”风陌握着莫寻的手始终没有片刻的松开过。      “阿寻要跟我回去。”故昔争辩道,“她一直住在我那里的。”      风陌不想花费时间跟故昔说这些无用的话,他想带走莫寻谁也拦不住,何况是这个没有法术的小嘲风,他只是不想伤害莫寻的朋友而已。在故昔园子外面的时候她选择了跟故昔走,这一次不管她怎么选择,他都要带她走。      “阿寻,跟我走。”风陌回头看莫寻,可是却发现身旁已经没有人了,自己手里握着的,竟然只是一束手腕粗的花茎,莫寻这个小鬼头是什么时候从自己手里跑掉的,他竟然没有察觉到!风陌心神有些恍惚,丢掉手中的花,抬眼扫视四周,看见莫寻正往仙堆里挤去的背影,于是纵步追了过去。身后的故昔也追着那背影去了。扶摇在后面喊都喊不住,只能也跟着去了,临走时不留神一脚踩到了风陌丢下的那束花上。      等他们都走了,地上那束花伸了伸被踩酸的腰肢,苦着脸变回了人形,莫寻就这样趴在地上用手捶打着腰,嘴里不停的骂着扶摇:“扶摇老爹你是有多恨我啊,非得把我的花茎踩断了不可!”不过这下好了,终于可以一个人如愿以偿的看热闹了,也不枉被踩这一脚。莫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另一个方向挤过去。      那边玉帝也从殿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离岸,你这是何苦,朕已对你如此宽宏了,你竟还不明白么。”      “我既不想要你的帝位,又不想杀你的喽啰,我并未有什么错,又如何得了你的宽宏。”离岸冷冷的开口。      “可是,你却是犯了天条。”玉帝语气里隐约有一丝遗憾。      莫寻在一旁略有些明了了,看这个样子,大概这离岸以前是天上的神仙,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所以被贬下去了。      “天条是你的信仰,不是我的,我又为何要遵守。”      “那你如今又来做什么?”      “让你救她。”离岸说到那个女子的时候,脸上竟然微微露出心疼的神色。      “朕若能救得了,又如何会不救。”玉帝说着,将右手放到身后,毫不经意的打了个手势。游奕灵官在后面看到这个手势便退了去,随后也挤到了仙堆里。      “你若不救,我便毁了你这天庭。”      “这圣地,岂是你说毁就能毁了的。”玉帝挥了挥手,天兵便围了上去。      说话间游奕灵官便来到了风陌面前,拱了拱手,道:“帝君,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看见疏音往那边去了。”他伸手指着远离人群的方向。      疏音便是莫寻以前用的名字,风陌自然知道,于是点了点头便匆匆朝那个方向去了。      游奕灵官舒了口气,原本以为风陌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相信了,真是关心则乱啊,他转身对着仙堆里的另一个神仙使了个眼色,得到回应之后便安心的看前面的打斗了。      “哎呀,谁推小爷!”莫寻正看得好好的,忽然被狠狠推了一掌,于是她便被推了出去,直冲冲的进了“战场”,那打斗正酣,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女子,手中的枪剑什么的也来不及收住,于是就朝着莫寻过来了,莫寻眼看着自己退不出去了,于是心一横,抢了把银枪也加入了战斗。      围观的仙家们一瞬间都看傻了眼,因为莫寻她,打的是天兵……      莫寻打的正欢,忽然有个黑影闪过来,是那个冷着脸的离岸,他朝莫寻丢出来一句:“不要给我添麻烦。”      莫寻的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虽然说小爷我不是心甘情愿帮你的,可是你也不能这么感谢小爷吧?      “既然打了,就给我卖力些。”离岸冷不防又来了这么一句。      小爷我今天是来当客人的好不好,怎么就成了你的帮凶了!莫寻腹谤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一挑,露出一个坏笑。      随后围观的仙家们就看到了历史性的一幕,一个天兵的银枪刺到了莫寻身上,莫寻惊天地泣鬼神的吐了口血,摇晃了几下就晕倒了。      离岸厌烦的皱着眉头,真是个自不量力的家伙,不能打却偏要充英雄。他继续打着,丝毫没有要管莫寻的意思。莫寻躺在那里半睁了睁眼,看见离岸没有管他,这回是真的要气晕过去了。      其实,玉帝比莫寻还要着急,他不动声色的看着离岸,然后忽然大声吩咐旁边的几个神仙道:“快将那小仙家抬回来,莫要弄坏了她身上那极为贵重的丹药。”      果然,正如玉帝所料,前去抬莫寻的仙家还没有上去,离岸就退了几步,一把抓起莫寻的衣襟将她拉了起来。莫寻正要得意,忽然觉得脖子上有凉意,离岸的剑就这么横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一刻她简直想睁开眼睛狠狠咬离岸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一口了。      “不要怕,我带你走。”离岸忽然低声在莫寻耳边说了这几个字。莫寻这才反应过来离岸只是在做戏给玉帝看。      莫寻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这句话而万劫不复,因为这句话,从前,以后,她都受了那么些苦楚。      “不用装了,这里没人了。”挟持着莫寻的离岸从天庭离开之后一路带着莫寻回到了这里,刚着地就一把莫寻丢在了地上。      莫寻睁开眼睛,环视着四周:“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魔界。”说话间,离岸眉心那火红色的焰状的标记缓缓显现了出来,显得他越发的桀骜和妖邪。      “魔界!”莫寻惊讶的喊出来,心里道,玉帝老儿可真不是东西,竟然哄骗她到魔界来!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玉帝那张看似慈祥的脸,他就这样一脸微笑的盘算着将自己卖了。      其实在天庭上的时候,玉帝趁风陌没有注意塞给了莫寻一个梦境,在梦境里面,满天都是洁白的大雪,就像积攒了几个年头一样,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除了雪什么也看不见,玉帝无比慈祥的对莫寻说,这个叫离岸的男人与你有几世的情缘,只是如今他却不慎入了魔道,所以,只有你能救得了他了,你就这么这么做……      按照玉帝说的,莫寻就加入了战斗,然后装死,最后如玉帝所愿,稀里糊涂的跟着离岸来到了他的老巢。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跟她有着宿世的情缘么,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你身上的丹药,交出来。”离岸把剑一扔,几步走过来,用冷漠的目光逼视着莫寻。      莫寻“哦”了一声就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来。其实她哪里有什么丹药,那只不过是扶摇曾经给她的几颗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丸子,还说让她有空给风陌吃,如今她也只能拿出来应付离岸了。      离岸见莫寻这么容易就拿了出来,自然觉得里面有诈,于是接过来之后拿起其中一颗对莫寻说:“你吃了它。”      莫寻白眼一翻,傻子都知道离岸不相信她:“吃就吃,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毒药。”她一边吞下去一边祈祷扶摇这次能靠谱一点,“你看,小爷我没死吧。”      离岸看莫寻仍旧活蹦乱跳的终于打消了疑虑,于是扫了莫寻一眼转身就走:“你待在这里,若是乱跑,我一定折了你的腿。”      莫寻看着离岸冷淡的神色和背影,忽然想起伍西那个冰块火焰来,她原以为伍西那种不搭理人的冰块就已经是冷到极点了,如今她才知道,离岸这样狠戾的冷胜过伍西多少倍。想到伍西便又想起风陌那张时时刻刻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来,她这时候才知道风陌有多么的好。      胡乱想了这么多,莫寻终于想起来玉帝的吩咐,她还是不太相信,她真的跟这个魔一样的男人有瓜葛么,真是倒霉透了,她还是更愿意跟风陌有些什么瓜葛。这么想的时候,莫寻已经偷偷跟着离岸来到了一个幽静的院子,她看着离岸走了进去,于是便也蹑手蹑脚的跟了进去,躲在窗户下面听墙角。      当房间里传出声音来的时候,墙角下的莫寻惊讶的捂住了嘴。 ☆、吃错药了   莫寻记得,离岸在天庭的时候说过他上天庭是为了要玉帝救什么人。她原本以为,离岸很有可能就在这房间里金屋藏娇,所以就算有女人的声音也不足为奇,可是,刚才那声音并不是女人的声音。      然而,那也不是男人的声音,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声音。      一种极为尖利的音调,带着颤抖,犹如细密的绣花针,混合着细小的但是却撕裂一般的疼痛,轻而易举的刺透到莫寻的脑海里,让莫寻忽然有微小的眩晕,心里一阵发紧。      疼……疼……      是‘那个东西’在说话么?莫寻微怔,可是再仔细听下去,却又是那种带着凄冽的鸣叫声了。      这房间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这种,极度疼痛又悲切的声音。      莫寻轻轻站起来,想要看一下房间里到底有什么,可是那声音忽然变得强烈了起来。      你……怎么了……      莫寻忽然觉得,那声音是在说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觉得是这几个字。      房门嘭的一下被打开,离岸大步冲了出来,转头就看见了窗下鬼鬼祟祟的莫寻。      莫寻只来得及扫了一眼房间,什么都还没有看清楚,离岸就走了过来。他一脸冷峻的站在莫寻面前,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神色都深深的湮没在漫无边际的深碧色瞳孔里,任莫寻怎么用力去看也看不透半分。      “你,是不想活了么。”他开口,语调冰冷,可是莫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什么也没有……”莫寻原本想说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可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离岸修长的手就狠狠的扼住了她的脖子。      离岸毫不留情的将莫寻逼到墙边,手上开始慢慢使力。他眉心那火焰愈发红艳起来,就像是在燃烧一般,冷漠得毫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红,眼神里,有莫名其妙的神色。      “你……做什么……”莫寻的脖子被离岸纤长的手指用力捏着,疼痛从他指尖的地方四散蔓延开来,一寸寸爬上脸颊,窒息的感觉涌上脑袋。      “说,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丹药!”离岸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面露出锋利的眼神,有一种极度危险的神色,意外的,带着火焰的光芒。他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些,已经感觉到指尖下那脖颈间剧烈的脉动了,可是,他不能松手,因为他现在身体里面难受的很,一旦松手……      “我……不……知道……”莫寻的脸一阵阵的发胀,脖子就像是充了气一样一圈圈的胀大,甚至连牙关,嘴唇都是发麻的感觉,她好不容易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她的眼里有惊恐。离岸又一次看到了这种眼神,这种让他厌恶的眼神,他怎么就轻易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相信她的丹药可以救千落,要不是自己又试了一下,此刻受折磨的就该是千落了,想到这里,他越发狠的用了些力。      他是要这么掐死自己么。莫寻睁大双眼注视着面前这张脸,邪气,冷漠,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他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扭断自己的脖子。他可以冷血到杀死一个人都不用任何理由的么。      “你……放开……”莫寻挣扎着,用手拼命地捶打着离岸的胸膛,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里面像是有什么在翻江倒海,再这么下去,她恐怕就真的要窒息而死了。      “好。既然你给我这丹药,那么,你就要付出代价。”离岸开口,又靠近了莫寻些,手也慢慢松开。      莫寻分明感觉到,离岸呼出来的气体,是热的,打在她的脸上,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看着离岸靠过来的脸,那眼神里面有红色的危险信号,甚至覆盖了他深碧色的瞳孔,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火一样,那分明是,分明是……      扶摇!!你这个老不正经的神仙!!!莫寻一刹那明白了扶摇给她的丹药是什么,果然相信扶摇还不如去死,可是如今,她算是栽在扶摇手里了,她就是活该,竟然大意的试药,怪不得刚才一路上一直觉得有些热,此刻落到这个下场该怎么收场。那种奇怪的热又席卷上来,莫寻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她忽然很想触碰一下面前这个人。不,不可以,她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竭力控制住双手,歪过头去不看离岸,那一刻,要不是惦记着回去找扶摇算账,她真的想一头撞在墙上把自己撞晕。      可是,离岸似乎并没有和莫寻一样想法,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去克制自己,反而在这个关口上松开了手,并且靠近了莫寻。      莫寻讶异得有一刻的清醒,她怎么忘了,离岸一直以为自己是故意给他这丹药的,刚刚还说要她付出代价,怎么可能会放过她!莫寻喘着粗气,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趁着疼痛狠狠给了离岸一拳,然后踉跄着想要从离岸身旁逃开。      离岸眼疾手快的抓住莫寻,将她抵在墙上:“想跑,你自己点的火,就这么不负责任么。”      此刻两个人都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脑海中那一根细微的弦就要崩断,汹涌而来的潮水似乎要淹没残存的理智,只要一个不清醒就生米熟饭木已成舟了,只需要一点点的火星,就会燃起燎原大火。      “你……清醒一下……”莫寻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觉得一开口便是一种崩溃,心底里有一种呼啸而出的声音在从里到外的攻破她的防线。      “这,全都是,你的错。”离岸并没有收手的打算,脸上只是嘲笑,她既然给他这种丹药,又何必做出这种姿态。他看着莫寻的双唇,俯身就吻了下去。      莫寻简直要疯了,只要他一碰到她,她就会失控的,所以她不能让他得逞。      如果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可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莫寻还是没有躲过离岸的吻,那一瞬间莫寻就像是被一群蜜蜂蜇了一样,身体开始颤抖,可是,最后莫寻才发现,离岸并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占她的便宜,他做的要比这个可恨多了,他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她,不停的逗/弄着她让她身体里面的药效发作可是却还不让她得逞。可是这样,他自己也是很艰难的吧,因为要在触碰她的时候仍旧保持着高度的清醒,不至于还没有惩罚到她自己就先失控了。      “你……去……死……”莫寻就要崩溃了,情急之中眼泪缓缓从眼角滑下来,她从来没有经受过这般的折磨,就像是锥心的感觉,若即若离,逃不开躲不掉,可是却又不想推开,“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离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他轻启双唇,“把解药交出来。”      “你……你……傻啊……这种药……哪里……有……有什么解药……”      “没有么,那……”离岸眼底冷厉,“你就别怪我把你当解药了……”      “你去……死……”莫寻实在不想这么受制于离岸,她狠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尖锐的疼痛让她又清醒了几分,抬起腿朝离岸踢过去。离岸侧身一躲,就在这不经意间莫寻挣脱了离岸的手,离岸又伸手抓过去,被莫寻使劲一带,两个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莫寻瞥见自己和离岸倒下去的姿势,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离岸原本拉着莫寻,可是在将要落地的那一刹那他转了个身躲开了莫寻,可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却被莫寻压在了身下,手腕不知被什么东西咯得疼了一下。离岸抽回手,半跪着起来,瞥见莫寻腰里别的一个做工精致的细长小盒子。      “这是什么。”离岸一把将那盒子从莫寻腰里扯下来。      莫寻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东西已经到了离岸手里,顾不得身体里药效正发作着就要上去抢回来。      “不要碰我。”离岸冷眼看了她一眼,警告着。      莫寻刚伸过去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然后快速收了回来,立刻退了几步,躲到了墙角,离离岸远远的。      离岸打开那个精致的盒子,当他看见那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眼神里竟然有一丝,与喜悦相似的眼神。只是与喜悦相似而已,因为,在离岸眼神里永远看不到任何分明的喜悲神色。      那盒子里面,是一株凤舞三变。这天上地下不超过五棵的奇异之花。      “那是我的!”莫寻喊着。      离岸没有理会她,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然后皱了皱眉,眉心火焰的颜色便暗淡了下去,他拿着盒子站起来,朝房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然后转身折了回来,看着紧紧抱着双膝蜷缩在墙角正痛苦的莫寻,嘴角勾起一丝邪气的笑:“看在这株凤舞三变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你。”说完他又摘下一片叶子丢在莫寻脚边,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房间。      莫寻拿起那片叶子思忖着,离岸怎么会忽然什么事都没有了,难道是这凤舞三变还有解药的功效?不管了,反正离岸刚才都吃了,应该死不了人的,于是莫寻便也将那叶子放进了嘴里。      莫寻记得,到如今为止她只做过三次让她后悔得不行的事情,第一次就是相信扶摇,若不是相信扶摇给的那个什么药丸也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第二件事就是相信玉帝,要不是相信玉帝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她也不会碰上离岸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刚才那片叶子塞进了嘴里,那简直是无法形容的苦,比她喝过的所有药还要苦,就像是世间所有最苦的东西放在一起,让她顿时有种想去死的冲动。可是这样的味道,离岸是怎么忍受得下去,他竟然只是轻轻的皱了下眉,一定是他的舌头坏了,所以他才尝不出来,对,一定是这样。      莫寻忽然觉得好受多了,身体里面的热量正慢慢的消退。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刚想要离开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从房间里面传出来,那种类似于鸣叫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声音,清晰的灌入莫寻的耳朵里。      莫寻恍惚才想起,她刚才扫视到房间里的那一眼所看见的画面。      满目的蓝色,空灵的莹蓝,带着波涛一样的颜色,渲染了她所有的视线,躺在床上的,的的确确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啊,安然好多天没有更了,因为安然这几天实在是忙得要死所以都没有时间更文……以后不会啦……呵呵 ☆、丹鱼之梦   “你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      轻柔又空灵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软软的落到莫寻脑海中。      是谁在说话,是谁,究竟是谁在说话?模糊得就像在梦中一样,莫寻觉得头沉得很,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是闭着眼睛的,于是缓缓睁开眼帘,循着那不真切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搜寻着,可是触目所及的,全都是白皑皑的颜色。一望无际的雪,淹没了所有,没有亭台楼阁,没有植株花木,只剩下白色,漫天的白色,这强烈的白色让她的眼睛一刹那间有些适应不了。      莫寻疑惑,难道又进入玉帝给的那个梦境了么?可是,等一下,自己竟然是有独立的意识的,没有被梦境牵引,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自己的梦境么,可是这里的一切明明和玉帝给她的梦境一模一样啊?      莫寻现在着实有些混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莫名其妙的进了来,更加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于是只有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希图出现什么神祇能够将自己带出去。      难道是玉帝眷顾我么?莫寻抿嘴一笑,因为她看见前面的山崖上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位少年公子。      大雪倾城,白衣翩然。      那个少年遗世独立般茕茕孓立于崖上,风灌入他宽大的衣袖,将他的袖口和下摆吹得飒飒作响,可是他始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背影里透漏着无比的倔强,就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许久没有归来的人。      我要等她,纵使千年万年,我也要这么等下去。      “是你在说话么?”莫寻朝着那个背影喊。      那个少年公子没有回头看莫寻,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那在风中飞舞的青丝,莫寻真会以为只是一尊精致的玉雕立在那里而已。      “你在等谁?”莫寻又大声喊了一句。      那个少年终于有一丝的反应,似乎是站了太久的缘故,他的身体显得十分僵硬,看样子他是想要回过头来,莫寻睁大了双眼看着,可是就在他要转身的那一刹那,莫寻身旁的雪全部崩塌,呼啸着朝她涌过来,强大的白色将她狠狠淹没,她还是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只是那模糊的轮廓,却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曾经见过他么。      莫寻本以为自己会被大雪掩埋,可是她忘了,这只不过是梦境而已。下一瞬间,大雪纷纷退去,她再睁开眼睛,依旧是满目的白色大雪,可是却没有了那个无言的少年公子。      再下一瞬间,莫寻看见了不可思议的画面。      是玉帝,他满脸慈祥的微笑着看着莫寻,可是却不是看着这个方向,因为玉帝面前站着另一个莫寻。      那便是玉帝给莫寻的梦境。那日莫寻进入那个梦境的时候就是这般的场景,玉帝也是这般的笑着,和蔼可亲……地将自己卖了。      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梦境,为什么会看见自己。若不是自己的梦境,那,这又是谁的梦境呢,竟然能囊括自己的梦境?      “这,是我做的梦境啊,我,是千落。”身后有声音响起来,是那个一开始召唤莫寻的空灵的女声。莫寻回过头去,终于真真切切的看清了这个,女子。      蓝色的长发,像海带一般漂浮在她的脖颈之间,垂到腰际,极为单薄的蓝色纱衣,轻盈的裹住她柔若无骨的身体,蓝色的丝绦缠绕在腰间,随着风翻飞。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抹轻淡的晕染开来的蓝色,像不堪盈手握的水滴,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从指尖滑落,飘散在风里,无处追寻。      莫寻记得,她曾经模糊的看过这个女子一眼,在离岸那个房间的窗子外面。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面前这女子身上散发的那种莹蓝之色,绝无仅有的空灵轻淡的颜色,这世间恐怕不会有人能模仿的出来。就像是,海浪的颜色,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轻淡的湿咸的味道,像海。      “你,能走路?”莫寻奇怪的问,因为之前她所看到的,是模糊的鱼尾,而不是人的腿。      “这是梦。”千落缓缓开口,“一切,在梦里,都可以是无形的。”      “你是鲛人?”莫寻只记得脑海里残存着不知道谁告诉过她的传说,南海之滨,居有鲛人,化鳍为绡,泣泪成珠。面前这个叫千落的女子,竟是一个鲛人?      “不。”千落摇头,“生有鱼尾的,并不仅仅是鲛人啊。”      “那你是什么?”莫寻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一阵后悔,因为她不知道“什么”两个字后面要接什么,人?显然千落不是人,神?仙?可是她在那房间外面所听到的那种声音,那种类似于鸣叫的声音,却又实实在在不像一个得道的仙人,只不过如今想起来却是和这个千落的声音有些相似,那种飘渺的相似。      “大概,你也是没有听说过的。”千落敛敛额前的蓝色碎发,嘴角漂浮出一抹笑,微微的苦涩,“我是丹鱼,一只,不伦不类的丹鱼。”      “不伦不类,为什么?”莫寻越发的好奇了。      “你无需知道的。”千落朝前挪动了几步,脚下的雪花被裙角带起来,低低的飞舞着,“你,应该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当然了,还有那个白衣少年是谁,还有我为什么会看到自己的梦境,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莫寻毫不客气地把所有的疑惑统统倒了出来,看样子千落应该都能帮她解开的吧。      “这是我的梦境,我自然会在这里,那个白衣少年,他,他……”千落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白色绵延到天际,眉梢眼底也都染上了白色,似乎有一声伶仃的叹息,飘飘悠悠的落下来,微小却刺骨。      “他是谁?”      “你不记得他么?你,不是她么?”千落收回目光打量着莫寻,难道不是她么,那为何,她能听到这一声声的呼唤,能进到这里来?      “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怎么知道他是谁啊,不过,我倒是觉得从那个背影看起来,一定是个绝代翩翩公子,大概……”      大概,是像风陌一样的吧,美好又温暖,仿佛不可靠近。风陌现在又在哪里呢,他会着急地找自己么,找不到的时候,他会不高兴的蹙着眉吧,连生气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好看,莫寻真是服了他了。还有故小昔,他上次说若是找不到她的话,就会在原地等着她回去的,他真的在等么?      真的有人,在等她回去么?      你还是记得他的啊,就算是忘了他的样貌,忘了他的名字,也不曾忘记过看到他时的那种感觉的啊。千落看着莫寻出神的表情,心里莫名的失落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在笑,总是那么恍惚的样子,看不真切。      “至于,你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千落抬起手,丝袖如水,一缕发丝悬在她的指尖一并被扬了起来,她遥遥指着远处另一个空间里的玉帝和莫寻,“这,也是你的梦境啊。”      “我们的梦境重合了?”莫寻抬起脸看着千落,莫寻的眼睛总是这么晶亮,就算是不笑也会荡漾着一股子灵气,让被注视的人情不自禁地想到花开的瞬间。可是千落不同,莫寻觉得,这个千落就像是虚幻的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女子,她实在是让人难以抓住,莫寻注视着她,居然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愫浮上心间。      “你的梦境虽是玉帝给你的,可那是却真真切切是你曾经做过的梦,而这个梦境,是我亲手织就出来的,是以我的意志运转的。”      “所以,你是故意把我织进你的梦里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她啊。”      “谁?”      千落转过头,用她蓝色的眸子盯着莫寻的眼睛,神色如水:“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你怎么了?”莫寻看着千落忽然蹙了一下眉,抬手按着胸口,似乎是很痛苦的样子。      “有人,在破坏我的梦境,我无法维持下去了。”千落感受到了那一股强大的召唤力,甚至压过她百倍千倍。是谁,这样急切的心心念念着她眼前这个女子,那种牵扯就像是不断的弦,一次一次,一阵一阵,她开始感觉到梦境外层剥落的碎片,那种意念力,该是怎样的思念啊。      “那怎么办?”莫寻慌忙扶着千落,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手心是微微的凉意。      “你就要醒来了,醒来之后,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事情。”千落抬手抚上莫寻的眉:不管你是不是她,我都想要你试一试啊。      莫寻忽然觉得眉心猛然一痛,就像是什么钻进了心底。      就像是穿越了无数个幽深的森林,终于看到一丝丝的光亮,那么耀眼,莫寻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是谁在找她,是谁? ☆、幽冥断魂   “风陌,是你在呼唤我么?”莫寻抬头望着天空。      碧蓝色的苍穹宛若一块琉璃,点缀着丝丝缕缕的云朵,飘然幻化的不同的样子,那上面,似乎有风陌的笑颜,花开似雪,如玉倾城的笑颜,他天生就该是神啊,若不是神祇,怎么会有如此的飘逸淡雅呢。      脑海里忽然有一层浪花般的思绪卷过来,好奇怪,莫寻捧着脑袋,怎么会有断裂的声音,就像有一堵摇摇欲坠的墙,随时都像可能会坍塌一样,墙里面是明黄色的闪耀的光芒,她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将出来。      “你什么时候才会来见我,你快来见我啊……”      “你终于来了,我在等你啊……”      “来吧,到我这里来啊……”      是谁在说话?莫寻摇着头想要把这些奇怪的声音从脑袋里赶走。下一瞬间,就像是有千钧的重量压过来,海浪咆哮着,翻腾着,她看见自己被海浪无情的卷了进去,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这还是梦境么?为什么她无法离开这里?      “好疼。”莫寻动了动手,发现胳膊酸痛得很,她勉强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还在那个梦境中。      四周是高耸的峭壁,径直向上刺去,如同一个万丈的深渊,几乎看不到天空,微弱的阳光使这里变得越发的幽暗。峭壁上面布满了绿色的藤蔓,繁密又茂盛,整个将石壁覆盖了起来,只有很少的部分仍旧露着狰狞的石块。      就像一个囚禁之地,阴森而可怕。      莫寻忽然想起龙宫里曾经囚禁风陌的那个地方,那里虽然黑暗得可怕,可是这里却要可怕百倍,因为空气里那种糜烂的气味就像是埋藏了死尸的坟墓被掘开的那一刹那间散发出的味道,恶心也阴寒。      窸窣的声音响起来,莫寻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便忽然发觉自己的脚不能动了,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这峭壁上生长着的藤蔓死死的缠住了。她越挣扎,藤蔓却缚的越紧,而且有很细微的疼痛,就像是有蚂蚁在噬咬一般。莫寻低头才发现那藤蔓上面居然长出许多像嘴巴一样的东西,它们正张着口在啃噬着她的脚踝,一边咬一边分泌出一种粘稠的绿色液体。      莫寻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若是这些东西都围上来,那她岂不是要成一堆白骨了,难道她注定要葬命在这里么。远处的藤蔓上忽然长出几朵红色的花,花瓣四开,里面十几根血红色花蕊晃动着伸出来,以令人恶心的姿态蜿蜒着,莫寻忽然呕了一下,因为她看见那些花蕊上面都卷着人的心肺,残破的器官带着些许的血肉,湿淋淋的滴着血。      疼痛越发的剧烈,皮肉一点点被撕咬着,血液一丝丝的渗出来,凝结成血滴然后滚下脚踝,那些张开的嘴巴沾染了鲜红的血液,看起来邪恶又贪婪。像是闻到血腥的味道,四周的藤蔓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似乎是很美味啊……”一个带着妖冶的女声响起来,随后是破空的凌厉之声,几根银针样子的东西飞过来,径直刺进莫寻脚边的地上,那些藤蔓像是很害怕的样子,于是就扭动着退了回去,那些嘴巴收敛成一个个花苞的样子,只是都带着血红的颜色。      莫寻才看见,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银针,而是人的指骨,白森森的插在她的脚边。      “蝶冶,你最好不要跟我抢人。”男子的声音从峭壁上那些绿色藤蔓之后传出来。随后藤蔓哗啦啦晃动起来,就像瀑布一样分流开来,那峭壁上的声音发出者终于出现在莫寻视线里。   该怎么形容,那似人非人的东西?      一直眼睛挂在眼眶外面随着他行走的步伐摇晃,另一只眼睛长在额头上,扭曲的五官,头上生长的藤蔓上面开合的嘴巴就像是在呼吸一样。可是他的身体却十分正常,就像任何一个人世间的成年男子一样健壮,然后,躯体上没有任何的遮掩。      “藤鬼,有本事你先吃了她啊,那样我就不跟你抢了。”蝶冶从莫寻身后的碧绿色水潭里面慢慢浮现出来,水波一圈圈扩散开去。      莫寻看到蝶冶的那一刻,惊讶到忘记了自己脚上的伤痛。      粉嫩的脸颊,波浪一般的卷发,小巧的身体,像极了人世间十几岁的孩子,若是她不开口,所有的人都会以为她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女娃,可是她的声音却妖冶到了极致,有种蛊惑人心的微妙力量。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这些无谓的讨论有什么用呢,若还不动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莫寻真的是欲哭无泪,她莫名其妙的进了梦境,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么一个妖精鬼怪的老巢?她到底是哪辈子做的孽啊!      “白罗你也来凑热闹!”蝶冶不高兴的说着。      “那是当然了,因为这次这个,看起来道行不低啊。”被叫做白罗的妖精从空气中现形,他倒是长得无比正常,就是一个人间男子的模样。      “喂,我有同意你们吃我了么,你们就在这里讨论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莫寻伸手尝试着用自己的法术处理脚踝处的伤口。      “小妖精,我劝你还是快些让我们吃了吧,不然一会儿所有的妖精鬼怪都出来了,那时候你可会更难受哦。”藤鬼慢慢的靠近莫寻,他的那张脸让莫寻一阵反胃。      “等一下,我不想跟你说话。”莫寻转过脸去,看着蝶冶,“小姑娘,这里是哪里?”      蝶冶鄙视的瞥了一眼莫寻:“小姑娘?我可是整整九百岁了呢,你,大概也就五百岁刚成年吧,叫我小姑娘?”      “嗯,老姑娘,怎么样?”      藤鬼和白罗扑哧一声笑出来。莫寻本以为这样可以触动蝶冶的怒气,然后在从中挑拨,可是没想到,蝶冶居然还是那个一脸天真的孩子表情,女妖不是都很注重美貌的么,不是都很介意别人把她说老的么?怎么这个蝶冶……      “随你。”蝶冶打了个哈欠,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这里是魔界的‘幽冥断魂渊’,专门用来囚禁魔界的一些异类,囚犯,还有,魔君讨厌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旁边的白罗一眼。      “那你们都是?”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么多,先吃了再说!”藤鬼说着就开始召唤藤蔓捆住莫寻。      “藤鬼!”白罗面色严肃地叫了一声想要制止他,可是藤鬼却朝他露出一个带着不屑的貌似是笑容的勉强能被称为表情的一种东西。      蝶冶思考了一下然后走到白罗身边,仰起头小声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你等着看就好了。”白罗略带神秘的说。      这个时候藤鬼已经将那些吐着粘液的藤蔓尽数朝莫寻伸过来,莫寻踉跄着退了几步,然后开始施展法术和藤鬼对抗。      “她的法术,似乎不是很强大。”蝶冶轻声说。      “她的法术是不强大,可是……”白罗似乎又察觉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什么?”      “我探不出来。”白罗摇摇头。      白罗修炼成怪这么久,最擅长的就是探知别人的法术道行,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错误,就比如他知道这幽冥断魂渊里面所有妖精鬼怪的法力排行,他知道藤鬼虽然看起来很强大可是若真拼起来却打不过蝶冶。可是这个突然被关进来的莫寻,却让白罗有些心烦意乱,因为她身体里有些他没有见过的很古怪的法术系别。      “你看,她快要支撑不住了。”蝶冶一直观察着藤鬼的莫寻的动静,藤鬼被关在这里的时间里一直是靠吸食法术比他低的小妖们的精元来提高自己的道行,希望有一天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他是一定不会放过莫寻的,而自己,想到这里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莫寻的确快要支持不住了,脚踝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有时候会脚软的想要倒下去,身上好多处地方都吸附着那些可恶的嘴巴怎么也摆脱不掉,她有些疲倦,不知道自己还能驰骋多久,如今只是清醒那个蝶冶和白罗没有上来凑热闹。又是一记带着倒刺的鞭子,皮肉绽开的疼痛犀利又清晰,莫寻嘶嘶的抽了下嘴角。头忽然疼的厉害,一开始那扇奇怪的墙又出现在脑海,只是缝隙又裂开的更大了,里面的光芒越发的强烈,甚至让莫寻开始看不清正在攻击她的藤鬼。      终于,那光芒冲破了墙的束缚,湮没了一切。      “不,你看——”白罗指着莫寻对蝶冶说,“她,这才开始真正的反攻,虽然,那并不是她。”      藤鬼那颗挂在眼眶上的眼球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莫寻,明明再重重一击就可以到手的猎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什么意思?”蝶冶问白罗。      “她身体里,隐藏着一个奇怪的……”白罗不知道该称之为什么,“总之就是很奇怪的法术系别。纵横交错,就像,不止是一个人的法术一样。”      “那就是说,她身体里面,还隐藏着另一个妖或者怪?”      “或许,不止是妖怪,因为那法术很强大,强大到,你我联手或许都对付不了。” ☆、一波三折   “断了。”风陌皱了皱眉,周围的“境”结界发出强烈的紫光,于是他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很落寞。      “什么断了?”扶摇问。      风陌回头看着扶摇,良久,终于一字一顿的开口说:“我与阿寻之间的感应断了。”      “怎么会忽然之间就断了?”扶摇有些惊讶。      “就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之间斩断了我和阿寻之间的感应,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风陌站在“境”里,闭上眼睛,又一次试着释放感应之声呼唤莫寻,可是他的感应之声刚离开“境”就被挡了回来。      “会不会是阿寻她自己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你才无法感应到她的所在。”扶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按照莫寻从前的性格来说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可是当他看见风陌那张比自己还要担忧的脸时,忽然改了口,“应该不会的,就算她的法力再不济,好歹也是个神仙,若是出了什么事,仙界也是有感应的。不过,这被挡回来的感应之声……这天上地下,连你的感应之声都到不了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那四个地方了吧。”扶摇忽然掩口,自己真是说了还不如不说,这样一来,风陌肯定更加不放心了。      “那四个地方……”风陌抬手收了“境”结界,紫色的光芒瞬间消失,阳光笼罩过来,几片流云从风陌的指尖滑过,留下丝丝的凉意。      清风崖,罗酆泉底,逝沼海和幽冥断魂渊。这便是扶摇口中的那四个地方。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了……”      “风陌你去哪里?”扶摇追着风陌的背影喊。      “我去找那个小嘲风。”风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失落,“虽然我感应不到阿寻,可是我记得小嘲风曾经将其中一个牵音铃给了阿寻,说不定能找到阿寻。”      “牵音铃?这个有用么,如果有用的话,那为什么上次你让伍东伍南他们将阿寻带走的时候,故昔没有用牵音铃找阿寻?”扶摇也听说过牵音铃,那是个精巧的东西,只要其中一个佩戴者不离身,无论天涯海角,天上地下,人间鬼域,另一个佩戴者都能将其找到。只是扶摇没想到那个小嘲风竟然能找到这个。      风陌苦笑:“有我在阿寻身边,若我想让人找到她,任谁都能找到,若我不想让人找到阿寻,就算是牵音铃又能怎么样呢。”      “风陌,你……”扶摇紧赶了几步追了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因为扶摇终于意识到,风陌真的陷进去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就像他曾经常常唠叨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是连神仙都躲不过的劫。      “风陌,还是让我去吧,你就不要再插手阿寻的事情了。”扶摇终于开口道。风吹过来,他的须发随风摆动,像极了德高望重的仙人。      风陌停下来,慢慢回头看着扶摇,摇着头,说:“扶摇,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怕了,你是相信玉帝的话了?既然你怕了,那好啊,阿寻的事情便再也和你无关了。”说完风陌就转身离去。      “我是怕了啊,怕再一次到清风崖,怕再一次听到这种噩耗,无论是你还是莫寻……”扶摇在心底说。      因为良久以前,风陌也是唤扶摇一声师父的。      “蝶冶,你居然……”藤鬼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对自己出手的蝶冶。      藤鬼的胸膛被一根利刃刺啦一声贯穿,绿色的血液和心肺的碎片破胸而出,而手执那白色如骨般的利刃的,就是忽然出现在藤鬼身后的蝶冶。      谁也没有看到在蝶冶出手之前,白罗俯身在蝶冶耳边说了一句话。      “藤鬼,如今,我送你离开这地方,你也不必再被囚禁了,如此不是甚好么。”蝶冶说着就要抽回手中的骨剑。可是对面站着的莫寻却不由分说的抬起右手,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迸发出来,蝶冶的骨剑犹如一朵莲花一般盛开在藤鬼的胸膛里,藤鬼的身体顿时四分五裂,一棵绿色的内丹显现出来,滚到了角落里。蝶冶的手一震,若不是她拼命握住,她的骨剑早就脱手了,她收了剑,重新抬起头来打量着莫寻。      莫寻不屑的冷哼一声,看着那些藤蔓全部刷刷的退开,就像躲避一个可怕的怪物一样。当莫寻抬起眼眸的时候,蝶冶微微张了张嘴巴,她回头看了白罗一眼,白罗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很清脆的声音响起来,莫寻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腰间的小铃铛。      “阿寻,你在哪里,阿寻,你还会回来么?”牵音铃里响起故昔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调皮。      莫寻对着牵音铃开始发呆,她想不起来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甚至,她也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蝶冶。”白罗对着蝶冶使了个眼色。      于是蝶冶点了点头,趁着莫寻心思混乱的时候绕到她身后,轻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莫寻恍然回过头来,蝶冶出其不意的出手在莫寻眉心施了个微小的封印。于是莫寻眼神里那种异样的神色慢慢消失,变回了原本深灰的颜色。      “阿寻,你在哪里,阿寻,你还会回来么?”故昔的声音又响起来。      “故小昔?”莫寻摇了摇牵音铃。      “阿寻?”忽然得到了回应,故昔有些不敢相信,语气里立刻充满了欣喜,“阿寻你在哪里,你快点回来啊。”      “我在……”莫寻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掩住了牵音铃,然后又摇了摇铃铛,于是故昔便听不见这边的声音了。      “喂,白罗!”莫寻抬头之后发现那手的主人就是一直站在旁边的白罗,“你想干什么?”      “就算你告诉他你在这里,他也是进不来,也救不了你,你又何苦连累他。”白罗嗤笑着,似乎在笑莫寻的天真,“幽冥断魂渊,岂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      “那我怎么就能进来了!”莫寻被白罗的笑弄得很不高兴,干脆吼了起来。      “你这话是在贬低你自己么?”白罗脸上的取笑骤然扩大。      莫寻这才反应过来,她自然而然的认为白罗话里面的意思是只有法术高强的人才能进到这里来,她对自己的法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可是却没想到反而被白罗嘲笑了。      “在这里,只要你的双脚离开地面,甚至只是几丈,你的法力就会被极度削弱,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就算你的法力再高都无法逃出这幽冥断魂渊的原因了。”白罗仰起头看着那微弱的光源之地,那里,就该是自由了吧。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了?”蝶冶朝莫寻挪动了几步,绣着翩翩舞蝶的裙摆如同莲花开放一般摇曳着。      莫寻忽然想起来,之前看到蝶冶从后面的碧绿色水潭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场恍然隔世的梦,因为那像极了一朵出水莲花,这让莫寻想到了她自己。而且,蝶冶在水面上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开出一朵莲花。移步生莲,看起来那么美好,就算蝶冶是个妖。      “进都进来了,还管他怎么进来的。我现在比较关心怎么才能出去。”      “倘若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你就会知道要怎么出去。”白罗试探的看了莫寻一眼。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是魔君把你关进来的,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不受结界的束缚,自由来去。”蝶冶扫了一眼莫寻,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说,“魔君的名字,叫离岸。”      噗,什么,离岸那个家伙是魔君?!莫寻愣在了原地,蝶冶说,这里被关的不是异类,就是囚犯或者是魔君讨厌的人。莫寻立马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肯定就是属于魔君讨厌的人了,那这么说,她岂不是不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要想离开这里,除非,是离岸亲手放你出去,不然,你恐怕就要无期限的呆在这里了。”白罗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离岸那个冷血无情的魔头既然亲手把她关了进来又怎么会把她放出去!莫寻恨得咬牙,她可不想永远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破牢笼里。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以后的日子,她一定要每天诅咒离岸一百八十遍!      峭壁上的藤蔓如同海浪一样翻涌起来,真的是铺天盖地一般,似乎是有一股强烈的风从上面毫不留情的压下来,带着毁灭一样的戾气。      “呵呵,你还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妖呢。”蝶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白罗,小巧可爱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点哀伤,犹如生离死别般。白罗对着蝶冶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他们就一起消失在了空气里。      “喂,你们去哪啊,发生什么事了?”莫寻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匆忙的离开,甚至是,逃离一般。难道说……      的确,这样的状况,只可能是离岸来了。      莫寻回头看到那如修罗一般冷峻的身影缓缓下降的时候,心就已经凉了一半,离岸竟然来了,难道是她刚才想诅咒他的想法被他知道了?      离岸的长袍被风带出飒飒的声响,黑纱外衫像翅膀一般翩飞在身后,黑色靴子轻声点地落下来的那一刻,莫寻就开始拔腿就跑,可是很遗憾,她拔腿的速度远远慢于离岸出手的速度,于是她就这么被定在了那里,任凭挣扎也是岿然不动。离岸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个字也没有说就伸手提起莫寻的后领,将她像个动物一样提溜了起来。      “你堂堂一个魔君,怎么这么小心眼,跟我计较什么啊。”莫寻不满地嘟囔着。      “若是再废话,你就永远呆在这里好了。”离岸就这么抓着莫寻朝上面飞去。      “你的意思是要放我出去?”莫寻不可思议的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还有那个水潭,离岸竟然要放她出去,她是哪天烧了高香了么?      “虽然,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可不过,你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么,真是做梦。”离岸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满是邪气的笑。其实他的笑容和没笑的时候没什么分别,只不过是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而已。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做什么梦了,还不是你要带小爷出去的么。”莫寻小小哼了一下。      “你大概是忘了……”      “忘了什么……啊……离岸你这个……”莫寻竟然忘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在离岸手里,所以她才敢对离岸横眉冷对,于是乎,她立马就得到了教训,因为离岸松手了。      莫寻施展不出一点法术,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朝地面砸下去,她甚至能预见自己砸出的坑有多么大,还有那扬起的漫天灰尘,然后是自己的花茎碎成一节又一节的莲藕状。可是半空中的离岸竟然还稳稳的站在那里,双臂交错,玩味似的看着莫寻。莫寻狠狠在在心里咒骂着,离岸,你够狠! =================================================== 卷二·欲等昔人归 ☆、逝沼之海   南海之南,有海逝沼。水若无痕,不能浮羽。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就连羽毛在逝沼海里面都不能漂浮起来。如此,更不用说行船和出海了。      但是,逝沼海里面却生活着一种古老的种族,就像是龙族和鲛人一样据海而生。      那便是丹鱼。      丹鱼一族,就像是天界的传说一样存在着,因为他们是以美貌而出众的,族中男子必定是风华绝代,若为女子,定然倾国倾城。可是,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们的容貌,因为他们一直深居在逝沼海底鲜少露面。一旦露面,便是劫难。丹鱼成年之后,身上会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如同火焰,又如同日落时天际燃烧着的赤霞。这红光并不是永远跟随他们的,只是这红光消失的时候,也便是丹鱼命运里最重要的转折之时。      而此刻莫寻眼前的,就是逝沼海。逝沼,逝沼,顾名思义,就是这海若消逝之后,便如同沼泽一般。可是就算是如今海水丰盈,却依旧让人想到沼泽。因为这海岸边不是白净的细沙,而是葱郁的芦苇,整个岸边都是这样的芦苇,齐齐没到莫寻的腰间,黄白色的花絮软绵绵的绵延开来,铺天盖地,一下子将莫寻的视线拉得那么远。      莫寻站在岸边没有说话,眼前那人的黑色背影在这芦苇丛里显得格外的扎眼。风拂过来,白色的花絮轻盈的随风摇摆,他的黑色轻纱外衫也被轻轻扬起来。      那日被离岸从幽冥断魂渊上空扔下去的时候,莫寻以为自已一定必残无疑了,可是最后的时候,离岸甩出了手中的剑,莫寻以为他觉得她死得不够痛快于是特地补上一剑。她那时候真的是有些怕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想起了风陌,想起了故小昔,还有不靠谱的扶摇老爹,她有些难过,自己竟然都不能再见他们一面了。可是随后就看见那白色的剑忽然变成了黑色的轻纱,飞快的将就要落地的莫寻卷了起来。      离岸似乎一直以折磨人为乐趣的。无论是上次他们误吃了扶摇给的丹药,还是将她丢下幽冥断魂渊,她总是惊慌,可是他却一直冷漠的在旁边看她,耍她。可是,那为什么她还会跟着离岸来这里呢?莫寻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依照她的性子,从幽冥断魂渊里面出来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逃跑,可是如今她却站在这里。      其实,莫寻并不是没有想过逃跑。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将自己关进幽冥断魂渊的离岸下一刻竟然会放自己出来。可是出来之后她明白了,是因为千落。她终于第一次在梦境之外见到了那个有些虚无缥缈的女子。千落躺在床上,泛着蓝色荧光的鱼尾上还带着伤痕,她对着莫寻笑,笑得不入凡尘,似乎一切都浅藏在那个似有若无的笑容里。      千落“说”,别忘了我告诉你的事情。      莫寻愣愣的看着千落,她是在说话么,为什么她觉得她是在说话。莫寻转过脸去看着离岸,可是却发现离岸闭着眼睛靠在一旁,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他听不到。千落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听不到?莫寻疑惑的皱眉。心想,离岸的法术那么高,竟然会听不到连她都能听到的声音?      陪他去逝沼好么?千落的眼神里面竟然有乞求的神色。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算是,为了帮我,可以么?千落看着自己的鱼尾,略带忧伤的笑了笑,我不能陪他啊。      莫寻脑袋嗡的一下,忽然想起来在梦境里千落对她说的那件事。可是此刻她脑海里面缠绕的,全部都是要逃跑的想法,于是她便含糊的应了千落一声。      丹鱼除了全身赤光环绕之外,还有一个奇异之处。若以丹鱼之血涂于足上,就算是凡人亦可以步行于水上,如履平地。而这逝沼海虽然不能浮羽,但若双足之上涂有丹鱼之血,也便和平地没有什么两样。      梦境里的千落说,她待在离岸身边,就是为了为离岸割尾取血。      莫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惊诧的捂住了嘴巴。割尾取血,怪不得那日她在房间外面会听到那样的声音,那样极度痛苦的声音。梦境之外的千落并不会说话,所以只能发出那种类似于鸣叫的声音,让莫寻听了都觉得难过,可是离岸竟然能一次次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千落为他割尾取血?      是他逼你的对么,我只道离岸无情,原来他却是无情到了这种地步!莫寻恨恨地问千落。      不。千落摇摇头,蓝色的发丝微微颤动,若你看见过他站在逝沼海边的神色,若你窥见他眼底的忧伤,你也会想要不顾一切的帮助他,就算是,付出你的生命。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的一次次伤害自己?      不,这并不算是伤害。千落的语调就像是她给人的感觉,轻盈如水,倘若多看一次他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伤害自己,我不想,不想……      你可真是痴情得很。莫寻有些无奈,这么一个女子,却偏偏沾染上了这种劫难般的情字,她忽然回想起来,似乎有人曾和她说过,情之一物,总是不知所起,却是一往而深。      莫寻,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千落伸手,手臂上缚着的蓝色轻纱飘扬开,你说这烈火一般的红色和这淡若海水的蓝色,哪一个,更好些。      红色有什么好的,像血一样,你这蓝色,才是优美高贵的。莫寻看着千落,不明白为什么她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千落愣了一下,凝视着莫寻,久久没有再开口。可是莫寻恍惚看见她的眼睛里面,泛起大海的颜色。      莫寻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心里泛上来的奇怪感觉赶走。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离岸,终究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到这里来。因为那一日,她明明是要逃走的。从千落的房间出来之后,她就打定了主意要逃走,再也不管什么玉帝说的她与离岸之间的纠葛,也不管千落说的凄美忧伤的故事,她只想离离岸这个魔头远一点。      可是,如今她却站在了这逝沼海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连莫寻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全然没有一点记忆?难道真的是为了看一眼千落说的那个眼神么,那个让千落甘愿为之自残的眼神?      芦苇丛被穿过的风刷刷弄响的时候,莫寻才缓缓回过神来。      眼前离岸的黑色身影已经不见了,莫寻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四下去寻找,张望了一会儿,终于在逝沼海的水面上发现了他,因为他蹲在那里,所以芦苇便遮挡了他的身影。莫寻朝前走近了几步,远远的看着离岸。她没有千落的血,所以她不能到海面上去,不然就算她是神仙也会沉下去的。可是离岸在那里做什么?莫寻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于是她便绕着海岸走着,想要找一个尽量能看清离岸脸庞的地方,她想看一下他的表情,还有千落说的那个眼神。      离岸一直蹲在海面上一动不动,低着头似乎在朝海里看着。海水一直不停的涌动,可是他却能够安稳的蹲在那里,就像是周围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就像是,他只待在自己一个人的结界里,不闻,不语,不理,不睬。      那么空旷的海面上,他的身影,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微小。      海里能有什么好看的,这里又不会有龙宫。莫寻白了离岸一眼,反正他也看不到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就这么一个动作,离岸就维持了好久。期间莫寻打了几个哈欠,嚼了几根芦苇,甚至还在芦苇丛里看了一场海鸟打架。终于等到离岸站了起来。呼……莫寻刚舒了口气,可是离岸又不动了。      喂,你好歹转一下头啊。莫寻泄气的想,要不然现在就逃跑算了,这时候不跑,那等离岸出来就跑不了了。      无论是人还是神仙,总是会说很多的如果,大部分的如果后面隐藏的都是已然成了现实中生命里的败笔。比如说,如果莫寻没有听玉帝的话,如果莫寻没有在梦境里遇到千落……      比如说,如果莫寻逃跑的时候没有回头。      莫寻终究还是回头了。这一次简单的回眸,却改变了她生命里的很多事情。因为她回头的时候看到了离岸,看到了转过身来的离岸。      那个表情,那个眼神。      莫寻猜错了。原本她以为,能够让千落不顾一切付出的表情和眼神,大不了就是盛满了伤痛,可是此刻她才知道,并不是悲伤那么简单啊。      离岸一身黑色外衫温顺的垂着,长发斜过额间,眉心火焰的痕迹浅淡的快要隐没下去,嘴唇紧紧的抿着,整张脸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表的,迷茫,甚至是,有一点空洞,尤其是那深碧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快要溢出来的伤情还有同这接天的芦苇花絮一般的阴翳。任谁看了,都会止不住的颤抖和难过,就像是快要窒息了一样。      莫寻觉得她现在就像是被离岸掐住脖子那次一样的难受,竟然再也挪不动步子。怪不得千落会说,看一次离岸的眼神才是对自己真正的伤害。      满地的芦苇花絮,无穷无尽,无穷无尽。他就一直这么站在海面上,面朝着这个方向,就像是在看莫寻,可是眼神里却又没有焦点。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梦境里的千落说,他是在等一个女子,在找一个女子。莫寻忽然觉得,若是离岸换一身白色的衣服,就是千落梦境里那个大雪分崩离析前站在那里等人的少年公子。或许,那根本就是他,是还未遁入魔道之前的他?      莫寻的头忽然有些疼,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的头总是莫名其妙的疼,而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袋里面撕扯一样,她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似乎左右不了自己的想法,总有人在告诉她要做什么。离岸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那个表情让她的心口有些疼痛,忽然很想走过去,靠他近一点,让他走出来,让他眼里迷茫的阴翳都褪去。      陷入逝沼海里的那一刻,莫寻清醒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沉下去,不觉惊呼了一声。自己明明不是逃跑的么,怎么会又折了回来,而且竟然不知死活的跑到逝沼海里面?自己又没有涂千落的血,怎么可能站在海面上啊!如同陷入了沼泽一般,她愈是挣扎却陷得愈深,这逝沼海的水怎么会这么邪门,明明看起来像水一般,可是却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拉扯着她下陷,没晃动一下手臂和腿都是那么的艰难。      “离岸你帮帮我!”莫寻还是喊了出来,因为这里除了离岸没有别人,她不求他又能求谁?      离岸眼神里的阴翳慢慢的褪去,脸上的迷茫和空白也逐渐被原本的面无表情替代,他终于看见了陷在海水里面挣扎的莫寻,海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腰,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将她淹没了。      “离岸!你帮我一下啊!”莫寻看见离岸恢复了过来,可是依旧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急的就快要哭了出来。      离岸仍旧没有动,他看着莫寻一点一点的下沉,他并没有想过要带莫寻来这里,可是他从千落的眼神里面看得出来,千落在求莫寻,求莫寻跟他一起来。他是听不懂千落的声音的,可是这个莫寻却像能够听懂一般,他不明白,索性就将莫寻一并带了来,可是如今,他也没有明白千落的意图。      “离岸……”莫寻看着离岸,胸口被海水挤压的十分疼痛,她有些凄然的笑了一下,她怎么忘了,他是离岸啊,是那个一只手就差点掐死她的离岸,是那个一松手就差点摔死她的离岸啊,他怎么会顾忌她的死活呢,因为那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啊。      离岸漠然的看了莫寻一眼,海水刚好漫过她的锁骨,她没有再叫他,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他就这么平静的从她身后走了过去,走向岸边,走向那个芦苇花絮摇曳的地方。      莫寻闭上原本总是带着闪亮光芒的眸子,眼角滑下一滴泪来。因为,当海水没过她的头顶的时候,她就要死了。她只想静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寸,一寸,寂静而漫长,冷酷又残忍。 ☆、风之蝶音   “你真的,就打算这么死掉么?”妖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莫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是仍旧报着最后一丝希望睁开了双眸。精致的脸上浮现出讶异,眸子又睁大了些,写满了不可思议。      “是你,你怎么出来的?”莫寻仰了仰头,费力地说。      眼前的人,是蝶冶。她娇小的身躯慢慢从逝沼海水里浮上来,衣裙上也没有浸湿的痕迹,她踩着碧波荡漾的海水朝莫寻走过来,依旧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开出一朵莲花来。      “你,你怎么能……”莫寻本想问蝶冶为什么能站在逝沼海上,可是此刻海水已经漫上了她的下巴,开始一点点涌进她的口腔里,她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蝶冶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在莫寻身边蹲下,一把抓起莫寻的头发让她的脸露出来:“你这个笨蛋妖精,居然这么容易就丢了命!”      莫寻不知道蝶冶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幽冥断魂渊的时候叫她老姑娘所以她来找自己算账了?这个趁人之危的妖精!      蝶冶没有松手继续说着:“其实,若不是因为你,我也没法从那个鬼地方出来,虽然你可能并不想救我。可是我呢,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妖,我也救你一次好了,所以啊,你也不用用这种仇视的目光看着我……”      莫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其实很想狠狠骂蝶冶几句,你救人还这么多废话,快点动手就好了啊,难不成你是来给小爷收尸的啊!!      蝶冶依旧不慌不忙的用左手抓着莫寻的头发,伸出右手在莫寻脸上胡乱抹了一通,然后把手松开,站起来,拍了拍手,似乎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蝶冶正在拍的手停了下来,然后睁大眼睛愣在了那里。      因为莫寻还是沉了下去,她沉下去之前,最后一眼,看见了蝶冶惊讶的表情,她知道蝶冶也没有料想到这个结果,于是她还是用最后一刻,对蝶冶露出了一个微笑。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她明明……”蝶冶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的脚上还隐约有血的痕迹。难道是白罗估计的有错误?      已经看不见莫寻的影子了,海面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摇晃着,如同杯中的酒。蝶冶缓缓叹了口气,海岸边的芦苇依旧摇晃着。      “喂,老姑娘,你想什么呢?”      蝶冶蓦然回过神来,一把打掉突然出现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回头就看见莫寻那还残留着点点血迹的脸,还有那个有点欠打的表情。      “你想吓死我啊,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么!”蝶冶的语气虽然很不乐意,可是眼里还是极快的闪过一丝高兴的神色。      “你是妖,哪来的什么救命恩……人。”莫寻强调着那个“人”字,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于是问,“你怎么有丹鱼之血?”      “哦,你说这个啊。”蝶冶抬起手看了看右手上残留的血迹,心想,原来这是丹鱼的血,“我这些天一直躲在你身上,你去见了那个蓝丫头,我自然有办法弄一点她的血了。”      “那你刚才朝我脸上涂的就是血了?”莫寻连忙伸手去擦脸,“可是丹鱼之血不是要涂在脚上的么,你,你竟然涂在我脸上!”      “大惊小怪什么,你不是一样活着出来了。”蝶冶皱了皱眉,“这么急着擦干净,小心一会儿擦干净了你便又沉下去了。”      莫寻正擦得起劲,听到这句话连忙住了手,相比再一次沉下去她还是宁愿那血留在脸上:“对了,你是怎么从幽冥断魂渊出来的?”      “你怎么出来的,我就怎么出来的啊。”蝶冶幽幽的吐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朝海边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盛开出一朵莲花,然后又飞快的消失在水面上。      “难道也是离岸放你出来的?”莫寻跟了上去,边走边不时用脚碰一下蝶冶身后盛放的莲花,心里想,我这个货真价实的莲花仙子都没有移步生莲,蝶冶你倒好,这不是摆明了用我当你的垫脚石么。      “其实那日,离岸出现在幽冥断魂渊里的时候,我并没有逃跑,只是使了个术,藏在了你身上而已,如此,就跟你一起出来了。”      “什么!你真的用我当垫脚石!你这不是找死么,就不怕离岸发现么!”莫寻一掌朝蝶冶后背打过去,但是并不是带着不满的情绪,她只是莫明奇妙的对蝶冶有一种好感。      “别闹。”蝶冶反手抓住莫寻的手,竟然没有不悦,“当然瞒不过他了,可是,我还活着不是么。”      莫寻想想也是,吃惊之余,也想起来那日离岸说的那句话,他说,虽然,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可不过,你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么,真是做梦。原来,离岸所说的不该带的东西是指蝶冶,既然他早就知道,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蝶冶逃出来呢。这都是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哦不,妖魔。      “那白罗呢?他也出来了么?”莫寻追问。      “没有。”蝶冶回答的干脆又利索。      “蝶冶,白罗是什么妖怪,他又是怎么被关到幽冥断魂渊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蝶冶似乎有一瞬间的微怔,“还是说,你看到什么了?”      “因为我似乎,隐约记得,我被离岸又扔下去的时候,角落里有个身影很像白罗,而且,我看见他的眼神很古怪,似乎像是要说什么话……”      蝶冶摇摇头:“其实,我也不了解他啊。他大概,是永远都离不开那里了吧。”      “为什么?”      蝶冶却是再不开口了。      “你确定这个小玩意儿能将给你带来救兵?”蝶冶靠在树上,用和那张脸孔完全不相搭的妖冶慵懒的语气问莫寻。      “当然能了。”莫寻摇了摇牵音铃,那边果然传来故昔的声音。      “阿寻,阿寻,你快点回来吧,你回来我就把所有的宝贝都给你,就算你都拿去卖了我也不怪你了。”      “真的?”莫寻说。      “恩恩。”      虽然看不到,但是莫寻还是能想象到故昔使劲点头的样子。      “阿寻……”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不过不是故昔。      “风陌?”莫寻有点不太敢相信,“风陌是你么,真的是你,你快点来救我,我被离岸那个魔头掳到魔界来了。”      这么久终于又听见风陌温柔的声音了,莫寻脑海里浮现出风陌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么温润,他总是眯起眼睛看着自己,有时候甚至还会跟她撒娇,可是他却是那么厉害,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成的。      “阿寻,你等我,我一定去带你走。”风陌温柔的说。只要找到她,这便是世间最好的消息。      莫寻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有风陌在就好了,什么都好了。于是莫寻便再也不担心了。      “你刚才叫的那个风陌,可是这世间神祇一般存在的那个风陌?”蝶冶的眼神重重的落到莫寻身上。      “神祇一般?”莫寻喃喃着,“是啊,就是神祇一般呢。”      蝶冶抬起精致的小脸看向天空,语气不似往日一般妖冶,竟是带着淡淡的憧憬:“自幼跟随南极仙翁修炼法术,三百岁便将法术修炼到极致,再无人能够匹敌,四百岁的时候于瑶池百花盛宴第一次在六界露面,从那之后,无论是仙子还是妖精,没有一个不倾心于他。五百岁成年的时候,让这世间最美的一个女子为之甘愿舍弃生命。所有的人都说,风陌该永生永世都不会动心了吧,可是六百岁的时候,他却为了一个女子搅了魔界,上一任魔君便是死在他手上。”      “无人匹敌的法术?他还……为了一个女子杀了魔君?”莫寻将信将疑,蝶冶说的这个风陌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风陌么,说他能俘获天下女子芳心莫寻是信的,可是这……      蝶冶点点头,还没等莫寻再一次开口就回答说:“你不要问我那女子是谁,因为我所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你要明白,我在幽冥断魂渊里被关了也有一百年了,哪里会知道这么清楚。”      “那之后呢?”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蝶冶叹了口气,“因为谁曾想,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光芒都无法遮掩的神,他能躲到哪里呢。你知道么,他就像是昙花一现,可是从那之后,再没有一朵昙花能开出那般明艳的样子。”      “他消失了?”莫寻哧哧笑了一下,风陌该不是就躲到那个什么地方去当他的族长了吧,然后被龙王关了一百年?      风陌的的确确曾经销声匿迹过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那一百年,却是这天上地下最安稳的一百年。一百年,对于他们来说,说长并不长,可是说短却也是不短。而对于风陌来说,从没有一刻会比那一百年里的时间更要漫长,因为他的心,被坠的再也移不动了。      “你又要去魔界?”扶摇小跑了几步追上风陌,“虽说你的法术高,可是你说,你有多少年没有打过架了,这回再去,人家新帐旧账和你一起算,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啊。”风陌回过头来看着扶摇笑了一下,那么安然的笑,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你又想干什么?”扶摇察觉到风陌笑容里面的含义,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然后紧紧抱着胸。      扶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至今为止,他一共看到三次风陌这样的笑,每一次都是以他的悲壮收尾的。第一次笑完,风陌就把他灌醉然后五花大绑抬进了喜轿,第二次笑完,风陌就把他扔进了罗酆泉底。第三次更惨,风陌竟然直接让他替龙宫那个小赑屃驮了一百年的石碑。      这一次,不知道还有什么命运在等着他…… ☆、亦是再见   倘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够让风陌足够吃惊,那一定是有关于莫寻的事了,反正扶摇是这么说的。      虽然一直以来,扶摇都以不靠谱闻名于天上地下,众多仙家都在背地里赠予他一个“雅号”,这个雅号若是合在一起来念,那也没什么了。但若是分开来念,尤其是最后一个字,其实着实的不雅,因为这个雅号叫,没,谱,靠……但是上面那句话,扶摇还是没有说错的。因为在扶摇看来,风陌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了。不然他也不会接连美人三笑之后,又一次出这么阴损的招。      “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去,真的可以么?”扶摇拿着着那张火红色的拜帖,回头看着风陌。      “难不成,你还想打进去么?我是不怕啊,可是就怕到时候除了护着阿寻,还要费尽心思的救你,那可真是划不来。”风陌淡然地走过扶摇身边,用两根手指夹过那张拜帖朝魔界的入口走去。      “扶摇,你的喜好越来越恶俗了,竟然把这拜帖做的这么难看。”风陌在结界前回头对扶摇撇了撇嘴。      扶摇扬了扬手里的拂尘,气得胡子直翘,可是却又不得不跟着风陌进去。      “这离岸,倒真是比那个苍孤有些手段啊。”风陌边走边打量着魔界第一重入口。      苍孤是上一任的魔君,也便是死在风陌手上的那个魔君。      “那你还不让伍北他们跟着一起来,到时候也有个照应啊。”扶摇埋怨道。      风陌只是笑笑,也不说话,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该有动静了吧。”风陌垂了垂眼帘,不经意的释放了些法力。      “你在等什么啊?”      “等——能帮我们送拜帖的人啊。”风陌的话音还没有落,周围就出现了许多不同程度上的法力回应,“你看,来了呢,不过,好像不是我们要等的啊。”      扶摇站着不动,一直拿眼斜风陌:“每回遇见这种喽啰你就把我扔出去打,这真真降低我的身价。”      风陌哧哧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我哪敢劳动您老大驾,我自己动手。”      于风陌来说,对付这四个罗刹一般面容可憎的妖魔,便真的只是动动手指的问题而已。      不多时便解决了前三个。扶摇走到风陌身边,摇摇头惋惜的说:“你对付这三个这么低级的喽啰却用了三成法力,看来,你真是退步了啊。”      “呵呵,是么。”风陌对扶摇的挪揄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本想留下那最后一个好让他把拜帖送到离岸手上,可是风陌才走了几步想要开口的时候,却有另一个声音先响起来了。      “杀了他罢,你留着他也没用了,遇见你,本就是他的死期了。”那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浮现出来。      “谁?”扶摇环顾着四周,心里惊诧,虽然他表面上说刚才那几个是喽啰,可是其实那是指对于风陌来说,对于其他的误闯魔界第一重入口的妖邪们来说,他们却是‘蜉蝣四煞’。说实话,就算是自己,若是同时对付他们四个的话,也还是有些吃力的。      “阁下这话,莫不是说,你要替风陌送这个拜帖吧。”风陌倒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甚至还微微笑着。可是却难为了那个站在他面前的最后的四煞,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一身雪青色袍子的是谁,若是不跑,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同时,他也知道那个声音的发出者是谁,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敢跑。如此,你说他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看来他的妖生之中,第一次面临这么重大的抉择。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那个声音又说,“不过,就算我替你送了去,也是没什么用了。”      “这是为何。”风陌拿着那张俗气的拜帖看着,似乎很专注的样子,同时又很漫不经心地跟那人对话。      “那时候你已经死了,又如何去见魔君。”那人叹了口气。      “是么。不过,还是劳烦阁下送一下吧,后面的事,风陌自己处理就好了。”风陌扬手将那拜帖朝着某个方向扔了出去。      “好。你,可以动手了。”衣袂划破空气的声响,清冽的呼啸起来。      如同一阵疾风窜过树林,繁密的枝叶朝着一个方向摆动着。风陌闭上眼睛,仔细的聆听着。如若不出意外的话,那人攻击的方位应该是自左上方而来。左侧的树叶响动更加剧烈了,风陌嘴角弯起一丝笑来,开始凝聚着法术。      不对,怎么……风陌皱紧眉头,躲不开了?      攻击是从身后而来的。      其实,并不是风陌的估计除了出了问题。那个人真的站在自己左上方的位置,只是他并没有动手。而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从开始到现在,就只有扶摇一个。      “扶摇,你……”风陌轻咳了一下,嘴角缓缓渗出血来,他皱着眉头,眼底涌上失望还有悲伤的神色。      “我早该想到啊,你忽然出现在我和阿寻面前,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就像是满天飘落的风雪,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声的呢喃。      “是我太相信你了么,相信你不会伤害阿寻的……”      扶摇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拂尘,微微皱了皱眉:“你,该说完了吧。”      “没有……”风陌咳得更厉害了,紧紧盯着扶摇。      “这样不就好了么。”忽然出现的身影在风陌背后释放法力又给了风陌一下,于是风陌就软软的倒了下去。一袭雪青色,还有精致的面容,就像是安静盛放在林中的花。      “你,不是说不杀他的么。”扶摇朝那人走过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他了,谁让他话太多了。”那人拉起风陌就朝魔界第二重入口飞去。      “白……”扶摇在后面喊了他一下,可是那人却没有任何回应,眼看入口就要封闭了,于是他也展动身形飞了进去。      当蝶冶第三次开口可是却什么也没有说之后,莫寻终于沉不住气了,她走到蝶冶身边,低着头看着那张少女般的面容:“蝶冶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你想告诉我你嗓子坏掉了!”      “你真的确定风陌会来救你?”蝶冶已经是第三十八次问这个问题了。      莫寻扶着额头,仰天长叹了一声:“我就这么不像能够认识风陌的人么?”      “他可是消失了一百年,怎么会又突然出现,而且,会来救你这么一个……”蝶冶上上下下又扫视了一遍莫寻,那个眼神恨不得要将莫寻扒光一样,“什么都没有的笨蛋妖精!”      “我……”莫寻的话被开门声打断在空气里,确切的说,是拆门的声音。      每次出场都具有这么大的破坏力的,除了离岸,似乎没有第二个人。      “尊敬的魔君大人,难道门坏了不用修么?”莫寻飞了一个白眼过去,然后想要继续教训蝶冶,可是回过头来却发现蝶冶早就没影了。      离岸背着手站在门边,逆光下,他的脸冰冷的像刀刃一般。      “所以,才要你给它陪葬。”离岸冷冷几字吐出来。      给这个门陪葬,你开玩笑吧。明明是你自己打烂的。莫寻睁着大眼睛横他。      “有人拿自己来换你,你不出来看一下么。”离岸冷笑了一声,然后抬手略微施了些法力将莫寻拉了过来,她的脖子刚好卡在他的手里。      他又一次掐着她的脖子,用冷冽的目光盯着她:“为什么我会这么想杀了你。”      “怎么……会……”莫寻真的傻眼了,怎么前一秒还正常的离岸下一秒就要杀人,他的性格怎么会这么阴晴不定,而且而且……      “千落……千……落……”莫寻忽然想起,既然离岸会因为千落而将她放出来,那么她就一定还有利用价值,离岸应该会因为千落的关系而有一刻的心软吧?      果然,离岸眼神有很明显的闪动。他手指紧紧用了一下力,然后就将莫寻甩到了一边。      莫寻喘着气咳嗽着,伸手碰到自己的脖颈的时候,疼痛的感觉还是那么真切,她盯着离岸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个魔界最狠戾无情的背影,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要承受这种折磨,她多么想逃出去,然后去找风陌,找故小昔,不知不觉,眼睛就红了起来。      物体落地的声音,很重很重的声音。莫寻转过头去,发现身后的地面上躺着的,竟是浑身是血的蝶冶。      “蝶冶,蝶冶?”莫寻也顾不得自己脖子的疼痛连忙走过去扶起已经气若游丝的蝶冶,“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怎么了?”      “还能……是……什么……”蝶冶的嘴角不住的流出血来,染花了那张小巧可爱的脸,她艰难的勾了勾嘴角。      “我要怎么救你,怎么救你啊?”莫寻慌乱起来。      “带我……去……找……找……风……”      “对,找风陌,找风陌,他一定能救你,一定能……蝶冶,蝶冶……”莫寻看着蝶冶的身影变成一朵小小的白莲花,她捧起那朵花放进怀里,然后就冲了出去。      “扶……扶摇老爹?”莫寻追着离岸来到了魔界的大殿里,本以为能看到那个一身雪青色的美好微笑,可是却只看到了站在大殿里的扶摇,“风陌呢,风陌到哪里去了?”      离岸坐在最高处的鸾座上,他斜靠在靠背上,黑色轻纱的外衫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袍子。右手撑着下颌,眯起眼睛看着扶摇还有冲出来的莫寻,满是居高临下的冷傲。      扶摇没有回答莫寻的话,只是理了理拂尘,然后对离岸说:“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将莫寻带走了?”      离岸忽然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来:“难道,临走之前,你都不告诉她,你是用是谁将她换出去的么?”      莫寻忽然转头看向离岸,他的眼里带着戏谑和嘲笑。她忽然想起来,离岸刚才去找她说的是,有人用自己来交换她,难道是风陌?她随即询问般的看向扶摇。      扶摇看着莫寻,笑了一笑:“风陌哪有那么伟大。”      “那风陌呢,风陌在哪?”      “他,自然在这里啊。”离岸挥了挥手,于是几个侍从将昏迷的风陌抬了出来,扔到莫寻面前的地上。      “风陌?”莫寻不敢相信的看着地上的风陌,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淡淡的血迹,绝代风华的脸上带着点点的伤痕,可是依旧还是那么的俊美,就像多少次微笑时候一样。      “扶摇老爹,你!你!”莫寻指着扶摇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他用风陌来换自己的么,还是扶摇的暗算?否则那个一直无所不能的风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风陌没有那么伟大,可是我有啊。”扶摇呵呵一笑,“你跟我走吧。”      “我,你,你们!”莫寻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暴躁,一股火气在心里冲荡,似乎很想爆发出来,她甚至恨不得冲上去咬扶摇一口,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啊!啊!啊!”莫寻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劲的大叫起来。      “你……”离岸厌恶的看了一眼莫寻,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小疯子,看到风陌这样落魄的样子,她就变成一个小疯子了么?      离岸忽然很想看看,若是风陌死掉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离岸从鸾座上面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风陌面前,看着被扔在地上的他,居然有些狼狈的样子,呵呵,风陌,你竟然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莫寻看着离岸左手开始环绕起黑色的光芒,她知道那是调用法术的结果,离岸一定是要对风陌出手了,莫寻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离岸伤害风陌,一定不能。      离岸忽然抬起的左手却又缓缓放下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他脸上滑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神色,然后紧紧盯着风陌,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径自走了回去。      莫寻舒了一口气,一直藏在身后凝聚法力的手也缓缓放了回来。      离岸坐到鸾座上,微微勾起唇角,扫了一眼心虚的莫寻,然后视线缓缓定格到扶摇身上。      莫寻暗自疑惑,离岸为什么这般盯着扶摇看?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么?有人么?额,木有人啊?安然桑心了…… ☆、真假风陌   鸾座上的离岸那深碧色的瞳孔里满是冷厉,利刃般直逼人心。      莫寻忽然有种恐惧感,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这个样子的风陌还是因为看到这个样子的离岸。      “扶摇,几百年没见,你果然是不一样了呢。”离岸抬抬头,略带戏谑地开口。      扶摇的脸色极不自然,心下不解为什么离岸忽然又扯到这个话题了,而且离岸刚才对风陌的举动也很奇怪,难道是……      “离岸,我扶摇不大不小好歹也是天界一位上仙,你也是堂堂魔界君主,都该言出必行不是么。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答应我的事,你也该兑现了。”扶摇一脸正色道。      “这个不急。”离岸却越发耐心了。      “早就知道你会出尔反尔。”扶摇叹了口气,理了理自己手中的拂尘,周围的空气无形之中波动了开来。      “终于准备动手了?”离岸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大殿里的一切,“也好,本君刚好看看——你想怎么偿还欠我魔界的这笔账。这一百年,我可是没少找你。”      “这一百年,你找我?”扶摇周遭的空气异样的波动了一下,换言之,扶摇被口水呛到了,半天,他似乎才明白过来,“你不是以为我才是风陌吧?”扶摇叹气,很明显,离岸已经怀疑那地上躺着的不是风陌了,可是转头看看莫寻,那个丫头还在那里抱着风陌伤心流泪。      “我告诉你,躺着的那个真的是风陌,信不信由你。”      “哦,是么,那风陌这一百年可真是混的不怎么好,一身的修为就只剩那么点了。”离岸嘲笑着看着扶摇,这么一句花言巧语就想骗过他,还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本君,还是比较想先跟你动手。”      “停!”扶摇举起拂尘喊道,“要打,也到外面打去,在这里施展不出本上仙的身手。”      “随便你,就当,本君满足你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离岸明明知道他会趁机耍手段,可是仍旧毫不在意的答应了下来。      扶摇一笑,然后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你不怕我在你背后袭击你么。”离岸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的黑色法术光环在不停的翻飞着。      “怕,因为你离岸不是君子,你定然会在背后袭击我。”扶摇接到。      “本君做事,从来只看结果,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刚才,也算是通知你一声了。”离岸说完手心猛然爆发出一阵黑色光晕,他开始调动体内的法术。      “三,二,一!”扶摇闭着眼睛默念。      砰……      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带着极大法术的东西弹开来。一旁的莫寻迅速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想看这血腥的场面。      良久,扶摇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发现没什么损伤,这才微笑着回头,看见身后瞬间张开的紫色结界,不禁松了口气,道,风陌还算你守信,给我的不是个次品。      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困”结界,一看便知是出自风陌的手笔。被困在结界里的离岸脸上微微透着一点怒气,旋即又换成了邪气的笑,冷冷地说:“原来早就有准备了。可惜你扶摇,终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扶摇没有理会离岸的话,跑过去拉着莫寻就往殿外跑。      “快点,快点,那个结界困不了他太长时间的!”扶摇从来没有一刻跑得这么快过,想当年他被哮天犬追赶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伶俐的腿脚,他一边跑一边惋惜,要是当年在天界运动会上他也能跑出这个速度来该有多好啊……      大殿里离岸黑色的身影在风陌结下的紫色结界里显得朦胧而冷傲。紫色的困结界上的光芒似乎在流淌一般,高贵也美丽。风陌就是风陌,就连做一个结界都是那么的漂亮。      这个结界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它既名为“困”自然就是用来困住结界中的人,至于能困多久,除了看施法之人的法力高低之外,还要看施法之人与结界的距离,距离越近,结界所能支撑的时间便越久一点,距离越远,则结界上的法术便会一点一滴消失殆尽。      离岸微微眯了眯眼睛,此刻他所感知到的结界上的法术并没有随着扶摇的离开而减弱,那么就说明,跑掉的扶摇真的只是扶摇而不是风陌假扮,既然“困”上的法术没有减弱,那么,难道躺在那里的真是就是风陌么?想到这里,他略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双眸紧闭的风陌。      “君上,难道真的让扶摇就这么将莫寻带走么?”说话的,便是一开始出现在魔界第一重入口处的那个神秘男子,他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上面描着些黑色的花纹,略微有些诡异。      “本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戏耍的啊,他们想玩,本君也便陪他们玩一下。”离岸嘴角挑起一丝邪魅的笑。      “那这个结界怎么办?”      离岸冷眼扫了他一下,然后淡淡看了一眼风陌,道:“你去把他杀了不就完了么。”      这边扶摇忙不迭的拉着莫寻逃跑,都没有时间顾忌其他事情,直到身后的莫寻说出一句话来,扶摇才定定的愣在了那里。那一刻,他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顿时外焦里嫩了。      身后的人说:“扶摇老者,你一直拉着我做什么呢?”      那样妖冶婉转的声音,绝对不是莫寻能发出来的。果然,扶摇回头一看,便看见一张正对着自己的笑脸,精致又可爱的笑脸。      扶摇的脑袋顿时大了好几圈,被骗了……这可怎么办才好,真正的阿寻到哪里去了,风陌还……      “白夕,你怎么还不动手?”离岸盯着一直站在风陌面前的白夕,随后冷言嘲笑道,“难道我魔界的第四大护法,连一个昏迷不醒的风陌都杀不了么,真是废物。”      白夕摇摇头,然后开始凝聚法术。      “不要!”忽然有一个人影冲出来,毫不犹豫的挡在风陌身前。一袭白色利落的衣衫,天蓝色的莲花发簪,盛满水的大眼睛,除了莫寻还能有谁。      “你不能杀他!”莫寻摇了摇头,努力驱赶掉脑海中奇怪的声音,刚才她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就那么一眨眼的瞬间,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跌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脑子里全是混混沌沌的感觉。下一瞬间,漫天的白光将黑暗撕碎,她才又清醒的看到眼前的大殿,还有那个紫色的结界,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那黑暗大概也是谁对她施的结界吧,将她悄无声息的藏匿了起来。      莫寻见大殿里没了扶摇,有些疑惑,在她被黑色结界藏匿的这一段时间里,大殿里发生了什么?      “你若是杀他,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莫寻站起来,周身也开始散发出法术的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寻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眼里有一丝笑意。      白夕回头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离岸,离岸挑着眉,眸子里露出些狠戾的气息,微微开口道:“那就一起杀了。”      “好啊,一起,杀了。”      白夕动手的时候,莫寻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完了,这个白夕的法术高出她不知道多少倍,她这点小法术还不够人家暖手,估计人家练习法术的时候都不屑用她当靶子。莫寻喃喃道,风陌啊风陌,你看小爷我对你多好,小爷我这是为你把命都搭上了啊!      “呵呵,早就知道,你风陌是没这么好对付的啊。”离岸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莫寻看见他轻而易举地便把那紫色的困结界打破,然后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这个方向,眼神却一直都落在白夕身上,似乎是想要将他看穿一般。      “好久不见啊,魔君离岸。”“白夕”缓缓伸手拿下面具,面具下的,果然是那张温柔至极,如玉倾城的脸。风陌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点的笑意,淡淡的,犹如满塘的荷香。      莫寻觉得,这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再没有人的笑容比得上风陌的这一丝笑。她真的想扑上去狠狠的给风陌一个拥抱,然后好好地、认真的感谢他一次,这一次绝对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想法,对他说一句,谢谢你来救我,真的,谢谢。      “帝君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啊,竟然看得起我魔界的护法,还不吝赐教了些,真是给足了离岸面子。”离岸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假风陌,那必然就是真的白夕了。      离岸脸上带着邪气的神色,有种不近人情的冷冽,其实,他心里也不是没有起伏的,虽然他开始就知道那个风陌是假的,可是却没有料到,这个白夕,竟就是真的风陌。      风陌施施然一笑,像是真的应下了离岸那冷言冷语的夸赞一般,然后道:“魔君言重了,若不是魔君你待客之道实在是特别,风陌也不用出此下策,拜帖已上,这一趟该不算硬闯吧,那风陌是否可以带走阿寻了?”客客气气的语言,但是听起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莫寻在一旁急的汗都要流下来了,你说你们两个本就是敌人,痛痛快快打一仗不就完了,然后都该干嘛干嘛去,干嘛都在这似笑非笑装得跟几万年不见的朋友似的,假不假啊!等等,还有一个问题,刚才离岸叫风陌什么,帝君?风陌是哪门子的帝君?他不是族长么?      风陌不动声色地朝前挪动了几步,如此莫寻就完全陷在了他的影子里,他仍旧带着点点笑意看着离岸,不慌不忙,然后回头对莫寻说:“阿寻,你退后一点,小心不要被伤到。”      莫寻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铺天盖地的法术迎面袭来,紫色和黑色的光芒便已经交织到了一起,强大的法术攻击下,整个大殿都在颤抖着。      虽然有风陌的保护,但是莫寻还是被强大的法术冲了开来,她揉着脑袋直哼哼,你们打架之前都没个通知么,不打的时候一句一句没完,文绉绉死了,要打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有,说打就打,连个逃命的时间都不留给我。哦对了,蝶冶还好吧,想到这里莫寻连忙掏出怀中那朵白莲花来查看,还好还好,没有被伤到。      正当风陌和离岸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一直躺在地上打酱油的假风陌真白夕终于醒过来了。看着眼前的一阵阵黑光和紫光头都该晕了。      “你小子醒的可真是时候。”莫寻伸脚踢了白夕一下,然后又附赠了一个白眼,“你一直装昏呢吧,早不醒晚不醒。”      白夕却只是回头扫了莫寻一眼,然后使了个术儿将自己变回原本的样子,同样也是带着那个白色的面具。      “你说他们会打多久?”莫寻蹭过去问。      白夕摇摇头,开口道:“可能会很久,也可能,就要结束了。”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磨刀石上面磨刀一般。      “你这不是废话么,你说,谁会赢?”      “风陌会败。”      “不可能,风陌一定会赢。”莫寻嗤笑了一声,胸有成竹的说。      此刻的莫寻绝对没有料想到这场大战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就算是很久以后,当莫寻再回忆起这场大战的时候,除了漫天交织的紫色和黑色的法术,便是回荡在耳边的白夕的话,那时候她才知道,其实,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是白夕啊,因为他没有说离岸会胜,他却只说,风陌会败。      的确,风陌败了。果真是败了。这几百年来,第一次败了。但是胜者却不是离岸。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上榜后的第一章,恩恩,安然会快更的,还有,下一章交代风陌的真是身份,亲们好奇么,还是你们已经猜到了??呵呵…… ☆、伤   扶摇把事情办砸了,应该说,这毫不意外。从升仙那一日起,扶摇只办成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稳居年度不靠谱神仙排行榜的第一名,从未曾失过手。      普天之下敢用扶摇做事的,估摸着也就只有风陌了,可是,扶摇终究是没有给成风陌面子来答谢他的“知遇”之恩,一顺手,事情就华丽丽的砸了。      走出魔界的时候,扶摇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阳光温暖的普照着大地,也顺便普照了他那颗想要重新做仙的心灵。他知道风陌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把莫寻救出来,与其留在这里给他添堵还不如去风陌的老巢等他,于是他唤来朵祥云就大摇大摆的溜了。      飞过那一道深渊,下面就是风陌的宫殿了,扶摇打坐般坐在云上朝下面看着。虽说是十足华丽的地方,可是旁人若听说这名字也不会觉得是好地方的。不过对于风陌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因为他本就极少呆在这里,与其说这里是他的宫殿,倒不如说是他的客栈了。      扶摇在正殿前捏了个诀落下去,推开朱红色的宫门,里面竟还是同几百年前一样的摆设,空落落的,丝毫没变。风陌喜欢安静,于是这大殿里也便没有什么侍女随侍,她们只是隔段时间才来打扫一下。      其实殿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几盆君子兰,几幅画,一张书案,上面还摊着几份公文,大概,那上面写的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吧。扶摇走过去,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那份公文,上面还有玉帝那醒目的朱红色御批,却偏偏,是扶摇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因为这同样的公文,他手里也有一份,而公文里被下令惩罚的那小仙家与他们二人都有莫大的关系。      寝殿里更是寥寥无甚,一张床,一张矮脚案几,还有一场未完成的棋局,最醒目的,莫过于那几件雪青色的袍子了吧。      无论薄的厚的,大的小的,无一例外,全都是雪青色,浅浅淡淡。      扶摇叹气,就因为疏音无意中说了一句你穿雪青色的袍子最好看了,风陌,你就再也没有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了吧。      此刻扶摇的心,比这宫殿还要空落。外面的君子兰,却还是顽强的盛开着,不知喜悲。      君子已不在,兰花为谁香。      外面忽然一阵嘈杂,扶摇约莫着是风陌回来了,于是连忙出去迎接,可是却不想看见了这么一副画面。      风陌微微蹙着眉,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连脚步都有些异样,经过门口的时候甚至没有理会站在那里的扶摇就径直走了进去,然后一甩手将门关了起来。      那个表情,扶摇曾经在清风崖前看到过,那时候,风陌就是这般样子,带着一脸的哀伤,沉默不语。      “这是怎么回事?”扶摇问一直跟在风陌身后的伍北和伍中。      伍北靠在门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总是那么孱弱的样子,就像是连一阵风都经受不起一般。      伍中扫了扶摇一眼,道:“扶摇老者倒是毫发无损,只是可惜了我们大帝,偏偏将事情托付给你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神仙。”      这么一来,扶摇大抵知道了,定是风陌受伤了,而且不是一般的伤,于是他也顾不得伍中的冷言讽刺,问道:“风陌是怎么受的伤,阿寻呢,没回来么?”      “那个莫寻,当真是你扶摇老者才能调教出来的好徒弟。”伍中又“哼”了一声,然后拉着伍北的手就要走。      伍北终究比较心软,他还是回了一下头,对扶摇说:“你莫要担心大帝,他的伤不重,只是很难医好罢了。”      “这不可能!”莫寻对着白夕就是一声大喊,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要知道,在魔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面具下的眼睛,完全看不出神色。      “你骗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出手伤害风陌,怎么可能。莫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竟是真的出手了么……怪不得白夕会说那句话……      白夕说,风陌不是败在离岸手上。      果然,风陌不是败在离岸手上,而是败在她莫寻手上。就在风陌对莫寻说完那句“阿寻,你过来做什么,这里危险,你快些出去找扶摇”之后,莫寻便释放了一股法术,竟直直朝着风陌而去,风陌有一瞬间的微怔,可是这一瞬间,便足够那股法术袭击过来,身后,又是没有来得及挡住的来自于离岸的攻击。      于是,莫寻意识的最后还残留着风陌惊讶的神色,还有唇角渗出来的血迹。      莫寻狠狠握着拳头,为什么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就像被别人操控了一般,有些时候明明不会去做的事情最后却都莫名其妙的做了,甚至连出手伤风陌这种事情都做了出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可恶的东西。      “不必太过惊讶,那只是你的心魔而已。”白罗沙哑的声线里面带着些蛊惑,“看清你自己吧,你本来就是适合在魔界生存的啊。”      “是么,谢谢提醒。”莫寻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      “与你何关。”      “让她走好了。”离岸忽然轻嘲道,“出手伤了来救你的人,还说了那些薄凉的话,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莫寻怔住,自己还说过什么话么,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像你这般,就算是留在魔界,也不过是被打入幽冥断魂渊而已。”离岸起身,走出了大殿。      只有白夕知道,在迈出大殿的那一瞬间,离岸身影微微的一晃,必然是咳了些血出来。      “白夕,你告诉我,风陌伤的重么?”      “心伤难医。”白夕嘶哑的说。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莫寻急切的看着他。      空荡荡的大殿,殿里面静的能听见君子兰摇曳的声音,只有窗前的那个身影,显得愈发的孤单。风陌靠在窗边,垂着双眸,眉眼间全是忧伤。从回来到现在,他便一直是这么个姿势,甚至都没有去疗伤,就这么一直站着,一直站着,一言不发。      千辛万苦的找到她,就为了听她说这些么?      不顾一切的跑出来,就为了看她这么决绝么?      不离不弃的跟着她,就为了看她再一次离开么?      阿寻,阿寻,你当真是,全然都不记得了么。      阿寻,阿寻,你可知道,我这许多年来都在找你,等你……      风陌轻轻咳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颤了颤,他苦笑,受了这么些伤就不成了么,自己当真是这么不堪一击了么?其实扶摇说的对啊,连对付那几个蜉蝣四煞都要动用三成的法术,风陌啊风陌,你早就不是那个可以睥睨天下的风陌了啊。      双眸一闭,莫寻说的那些话又不受控制的浮现了出来。      风陌在与离岸较量的最紧要关头受了莫寻一下,随后又被离岸伤到,可是他依旧笑着回头对莫寻说:“阿寻,跟我回去吧。”      “风陌,你我只不过是萍水,你无需为我担忧任何,所以也不必来救我,我也不会感激于你,如此之事,你还做它干什么。”莫寻却是一脸的疏离,毫不客气的将风陌推出一千丈一万丈去。      那个莫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那个会和风陌耍无赖的莫寻了。      风陌收起了所有的法术,甚至都不再防备身后的离岸,定了定神又说:“阿寻,你不要闹了。”      “我没有闹,我本就是自愿留在这里,又何劳烦你来救我。你还是请回吧。”      这句话,甚至让远处的离岸都微微怔了一下,不知道莫寻在想什么。      “阿寻,你到底跟不跟我走?”风陌脸上仍旧挂着一个轻淡的笑,他凝视着莫寻,只要她说跟他走,就算是让他散尽如今身上残留不多的修为,他也要带她走,护她周全。      可是莫寻却偏偏说不。      她总是不选择跟他走,就像在扶摇山上,就像在故昔的园子外,就像在魔界的大殿里,她都想让他一个人离开。      “我自然是要留在这里,仙君还请自便。”莫寻说这话的时候,完完全全是漠然的语调。      “我真的这么说的么?”莫寻喃喃着,“我……”      “所以魔君才说,你的心太过薄凉。”      “不,不是这样的。”莫寻想要辩解,可是忽然又觉得,即使是解释了又能怎么样呢,风陌一定很伤心了,“那,风陌他安然的离开魔界了么?”如今莫寻唯一希望的,就是风陌能无恙的离开。      风陌,对不起,如今你一定不想再看见我了,等你伤好了,我去跟你道歉好么,你会原谅我的吧,因为你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风陌啊。莫寻远远的望着殿外的苍穹,在心里喃喃着,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经搅得生疼。      “有北方鬼帝和中央鬼帝的接应,再加上他的法术,从魔界出去自然不成问题。”      “他安然无恙便好。”莫寻的心稍稍放了些,顿了顿,又抬起头来,似乎想问什么,“为什么是鬼帝来接应风陌,风陌的那五个哥哥们呢。”      白夕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莫寻无言,是啊,她只知道风陌是一个挂名的族长,不过也都是风陌自己告诉他的,而她从蝶冶那里听到的却又完全是另一个版本,关于风陌,她竟真的不知道什么。      “我想,你所谓的那五个哥哥,大概便是五方鬼帝了。”      “五方鬼帝?”莫寻诧异,“那风陌他……”      “他是罗酆山酆都城的主人,北阴酆都大帝,冥司神灵之首。”      他竟然是……莫寻心里早就开始翻腾了起来,除开风陌的帝君身份不说,他竟然是主管冥司的神。在莫寻心里,冥司众仙大抵都是面貌可憎,青面獠牙的,可是风陌的形象……还有她所见过的五方鬼帝……哪有一个像她想的一样!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秘密有太多,尤其是酆都大帝和魔君,他们之所以是如今这种身份,中间都有太多的曲折,不是你所看到的就是真的。”      白夕看了莫寻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风陌的身份和盘托出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觉得惊讶,其实我也考虑了好久到底给风陌安排一个什么身份,最终还是选定了酆都大帝……额,其实是有原因的,以后再说原因哈。 还有莫寻,其实,以后莫寻性格会转变,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个时候的莫寻。 至于到如今的故小昔,竟真真成了打酱油的了……莫急莫急,后面的戏份就重了…… ☆、谜   莫寻闭着眼睛躺在房顶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晃去,就像莫寻此刻的心一般。      哎,翻过来又覆过去,不论怎么躺都难受。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没想到啊,风陌竟然是北阴酆都大帝。那什么所谓的族长,所谓的哥哥,所谓的大弟,原来都是假象啊。      这么说来,所有的事情都有解释了。      伍北他们并不是叫他“大弟”啊,一直都是“大帝”,都是自己笨才会搞错这么长时间。怪不得风陌总能轻而易举的办成那么多事情,怪不得在天庭上那么多神仙都对风陌礼遇有加。      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办?      娘呀,等莫寻想起来的时候,狗尾巴草咔嚓一声被自己咬断了,她呸一下吐出来,连忙去怀里摸蝶冶的真身。嘴里还一直喃喃着,蝶冶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啊。      苍天呦,这可怎么办好,蝶冶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她手里,她却一不留神给忘了,这不是间接害死了蝶冶么!      无论莫寻怎么晃,怎么喊,甚至是朝白莲花里面输了好多法力,可是依旧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奶奶的,神仙不都是万能的么,怎么到这时候就没用了!莫寻握着花茎,可是白莲花花朵咔嚓一声断下来。      完了,死掉了。      莫寻呆了许久之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蝶冶被自己害死了。那个能移步生莲的妖精被自己害死了。她小心翼翼的将白莲花包好,放进怀里,想着找个地方将蝶冶葬了,然后守在那里大哭一场。      穿过庭院的时候,莫寻看见不远处的竹林里闪过一个影子,本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那人去的方向却是隐蓝阁。      隐蓝阁是千落的住处。不是说离岸将千落安置在隐蓝阁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去看她的么,就连日常的打扫也是离岸带人去然后监督着她们做的,怎么会有人私自到隐蓝阁呢。      一想到千落,莫寻就来气,离岸养着千落,却只是为了定期用她的血,那家伙果真是没人性到了极点。总有一天她要把千落带走,而且,诅咒离岸生生世世找不到那个女子。      “你……来……了……”      莫寻隐隐约约听到千落的声音,她脑海中随即就冒出来这句话,大概,千落说的就是这句话。      莫寻等了半天,进去的那人却没有说话。      “不可以……那么多知情者都会去……”半晌,响起来的还是千落的声音,但像是在回答那人的问题。      莫寻越发觉得奇怪了,刚才并没有听到什么人说话啊,于是她靠得更近了些。      “不要让阿寻去,她不能知道那些事情,倘若她知道她就是……”      竟然提到了自己,莫寻惊诧,不能让她去哪里,又是什么事情不能让她知道,不行她一定要问清楚。刚想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外面却忽然响起脚步声。      妈呀,离岸来了。莫寻闭眼,这回死定了。不仅是自己,估计房间里那个会死的更惨。      离岸缓步走进来,穿过庭院的时候忽然看见院子里的小池塘里面新开了几朵莲花,异常的素雅,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荡起一圈圈涟漪。他略微扫视了一眼就推门走了进去。      颤颤巍巍随风“摇曳”的莲花终于软软的贴到了地面上,莫寻擦着额头上的汗,不怕死的又贴到窗子下面。      “这些天还好么?”离岸的声音。      “好……”千落的声音。      咦,不对啊,刚才那个人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呢,难道是那人隐藏的太好了,还是跑的太快了?也不对啊,从离岸进来也只不过是短短一会儿,要施展法术逃跑肯定会被觉察到的啊。      真诡异啊真诡异。      “不,今日不用了。”离岸忽然说道。      莫寻猜,刚才应该是千落又要割尾取血,离岸竟然制止了她,难不成是大魔头恻隐之心发作了?      “你是……要走了么?”千落的鸣叫声里分明有点依依不舍。      离岸大概是点了点头,因为他什么也没说,于是莫寻就脑补了一下。      “明日……就走?”      莫寻继续脑补。不过,离岸这是要去哪里啊,会不会和刚才千落所说的不能让她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池塘里的莲花居然开了,我给你折几枝吧。”离岸的声音忽然变大。      莫寻又惊出一额头汗来,算了,还是快跑吧。      房间里离岸嘴角泛出一丝嘲弄。      莫寻一边跑一边留意着哪里地势比较好,她想选一个风水宝地葬了蝶冶,也好弥补一下自己心里的愧疚。      终于在魔界第三重入口处寻了个好地方,有山有水,还有竹子,说不定哪棵就是一个绝色小妖精,将蝶冶葬在这里,有这么多小精怪陪着,她大概很快又能重新修炼回来了吧。      莫寻边想边挖着坑,毕竟也是一场死别,她心里还是拥堵着一些悲伤的情愫的。挖了一半,忽然想起来些许前尘往事来,于是一下子坐在地上,眼眶竟然红了起来。      似乎她所有的记忆都是从落到龙宫那一天开始的,可是以前呢,以前她是什么啊,有没有朋友亲人,有没有师父姐妹,来自哪里又住在哪里,她是全部都没有印象。      就像是一片浮萍,没有根基的在天地间飘荡着,遇到可以住的地方便住下去,遇到可以玩的地方便玩两天,遇到好玩的神仙妖怪便闹一下,可是最后还是会累啊,他们累的时候都回自己的洞府,找自己的狐朋狗友,可是她呢,人家都走了,她却没有地方去,于是只能再继续流浪。      至今为止,最温暖的记忆,就是在龙宫呆的那些天还有和风陌在一起的日子的吧。可是如今呢,被困在魔界出不去,竟然还伤了风陌,还不容易遇到个蝶冶,竟还因为自己的粗心让她死掉了。      莫寻抬手擦了擦眼泪,看见太阳还挂在天上,于是安慰自己说,你看,我还活着,这就已经最好啦。      “蝶冶,你等再修炼成人形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啊,就算是你打我骂我,我都等着你啊。”莫寻一掊土洒在那朵白莲花身上。      只是莫寻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林子边缘,那里的的竹丛晃动了起来,无风自摇。      葬了蝶冶,莫寻就躺在小坟墓旁边,一个人喃喃的说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话。她歪着头看着小坟墓想,若是自己有一天也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真身,会不会有人将她葬了呢。      牵音铃响起来的时候,莫寻都快要睡着了。莫寻摇了摇,于是故昔的话就传了过来:“阿寻,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故小昔……”莫寻歪了歪头,脖子边上的小草挠得她痒痒的,她忽然就笑了,“故小昔,你真好。”      “怎么了,阿寻?”故昔听着莫寻这不搭边的话有点奇怪。      “没事,我就是觉得你真好。”莫寻想了想,忽然又说,“故小昔,我出去之后,还能跟你住在一起么?”      “当然啦,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快难过死了,连小相都想你了呢……哎呀,小相你干嘛!”      莫寻咧嘴笑起来,小相一定是用它胖嘟嘟的前肢拍了故昔的脑袋,这样的话,她就算有家了吧,真好,她也有个能回的地方了。      “阿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前些日子在星君爷爷那里看见了许多好漂亮的花,我想着你会喜欢,于是就跟星君爷爷要了些花种,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一起种花。”      莫寻慢慢敛了笑容,故小昔,等我回去那些花种大概都已经死掉了吧。是啊,就算是有了能回的地方,可是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呢:“故小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好,不过,你知道我现在很安全就好了,等我办完这些事情就回你的园子找你,好不好?不知道小牵还认不认得我。”      “好吧,那你要经常用这个跟我说话啊。”      “嗯。”莫寻用力的点着头,“对了,故小昔,你知道最近有什么重大的,比如说,聚会?宴会?比赛?什么的么,就是很多神仙或者妖精都会去的?”      “有啊,就是百法会,六界都会参加的。”      白发会?那是个什么东西?莫寻慢慢坐起来,该不会是大家一起研讨怎么染发吧?      “嗯,就是一群老头坐在一起说呀说呀的没完,嗯,就这样了。”      “哦,怪不得叫白发会。”莫寻点点头,“那扶摇老爹会参加么?”印象中,只有扶摇一个人是满头白发的。      “参加的人,几乎都是六界中地位最高的……”      “哦,我知道了,扶摇老爹去不了,那就是说,离岸和风陌都会去了?不对啊,他们又不老。”      “呃,这个……”      “算了算了,你告诉我他们去参加白发会都做些什么?”      “大概是商讨六界大事,共建和谐六界什么的吧。”      “什么?”莫寻惊,魔界这样的也能和别人和谐相处?魔界和妖界不都应该是搞破坏的么?怎么就和神界仙界和平相处了?这真是狗血啊狗血,天雷啊天雷。      “那,这会在哪里开?”      “抱犊山。”      额,抱犊山又是哪里,莫寻扶额,为什么总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地方跑出来。千落说的大概就是百法会了吧,不管了,不论在哪里她都要去一趟,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而且是千落她们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说不定,能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      和故昔说完话,莫寻又躺了下去,可是,眉毛皱的插几根草进去都能屹立不倒了。她在思考,自己要怎么才能离开魔界呢,指望离岸肯定是不行了,离岸那么不待见她,都恨不得弄死她,怎么可能会带她去参加什么百法会。可是就凭她的法术也闯不过这三重结界啊。      不得不说,当一切秘密都解开的时候,莫寻才明白,自己那时候想这些完全就是想多了。      莫寻一直以为自己是按照自己的轨迹前进着,虽然有些小困难可是却都是自己做的决定,实际上,等多少年后,莫寻坐在紫凉林里一脸安然之时,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天真,纵使是自己做的决定,可却是按照别人早就设好的路径,一步步走向了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某安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写推理文,因为脑子里总是想着阴谋森马的。 对了,就是有关于这个系统设定的问题,某安是借鉴了道家的神话体系还有仙剑的体系,所以大家不必太过纠结玉帝天帝,三界六界森马的,因为某安也有点糊涂。 嗯,不管有多少亲看某安的文,某安都会好好的写下去,本着对任何一个读者负责的态度,某安都不会弃坑哦。 不过话说,某安还是很喜欢写评论的,于是,就经常跑到犄角旮旯里面给别人写评……(众)话多的人,你快走吧……于是,某安走了…… ☆、逃   幽冥断魂渊。      白色的身影拨开层层藤蔓,里面竟然是豁然光明的洞天,微微一笑抬手使了个术,于是攀附在洞口的结界就消失了,信步走进去,正中的水面上有一个白色的茧状的“境”,里面缠绕的法术中间隐约有一个身影。      一般来说,紫色的“境”是用来进行高级追踪的,而白色的“境”则是用来疗伤的。      白色的身影站了一会儿,看到境结界的光芒暗了下去,才开口道:“怎么样,恢复的差不多了么?”      里面的身影收了法术,光芒褪去,他转身,悬挂在眼眶上的眼珠里露出阴森的神色。      “差点就魂飞魄散了,虽然你这个‘境’做的很精纯,可是才这么点法术,怎么够我恢复。”藤鬼脸上带着阴暗的贪婪。      “这样纯正的法术,怎么也够你恢复三成了吧。”      “听你的意思,你是来索取回报的。”藤鬼遥遥望过来。      “我终归算你半个救命恩人。”      “这点规矩我藤鬼还是懂的。只是,这事成之后……”藤鬼不紧不慢的说。      “一个更强大,更精纯的‘境’,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说,“或者,你想要‘凤舞三变’,也是可以的啊。”      藤鬼咧嘴,做了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道:“这两个,我都要。”      “那么,事情就不要给我办砸了,否则,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而且……”白色身影没有再说下去,可是他的语气便已经说明一切了。      ·      “白夕!”莫寻从外面回来刚好看见面具男白夕穿过花园朝大殿走去,于是什么也来不及想就叫住了他。      白夕回过头,明显愣了一下,良久,他才看着面前这个火鸡一般的莫寻佯装讶异的问:“你是谁?”      就算是莫寻现在没有面镜子,她大抵也能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么糟糕。      原本妥帖顺滑的发髻如今高傲的冲天而起,还粘着乱七八糟的枯草和叶子,脸上大概是一脸泥巴了吧。      “你莫不是去闯那三重结界了吧。”白夕略带嘲讽的说。      “知道了还问。”莫寻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她的确是去破结界去了,因为她想离开魔界。      回想起来,莫寻之所以到魔界来,是因为玉帝先示好许了她一个承诺,于是她觉得无功不受禄,想帮玉帝这个忙,可是真正接触到了离岸之后才发现,她那是嫌命长才会答应玉帝。大不了不要那个承诺就罢了,这个忙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只是,就这么离开的话,唯独,觉得有点对不住千落。千落那个莹蓝飘渺得像是不存在的丹鱼,美好的不像话,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帮助离岸,虽然自己在梦境中也答应尽量帮助她,可是,千落八成是找错人了。      “你可真是天真的紧,就算你不知道魔界这三重结界有多么厉害,你也应该知道你自己到底有几分的法术吧。”      莫寻点点头:“对啊,就凭我这么点法术,连自己都顾不了,竟还一天天想着帮别人。”她终于为自己的离开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对,她不是风陌那样的神祇,没有那般的法术,怎么可能帮得到他们呢。      “我猜,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离开魔界吧。”白夕仿佛能看透莫寻在想什么一般,沙哑的语调里面透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语气。      莫寻之所以来找白夕确实是因为她觉得白夕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帮她的人。而且,身为魔界第四大护法,他也一定有能力帮她。况且,最重要的是,她一直觉得,白夕从一开始就对她没有什么敌意。      “你让我怎么形容你好,魔界有四大护法,每一个都唯魔君之命是从,以魔君之名为信仰,你竟来找我帮你,是嫌死的不够快还想拉一个做垫背的么?”      “找你垫背我都嫌硌得慌。”莫寻终于想起来理一理自己那冲天威武的发髻。      “喂,你有点角色道德好不好,明明是你求我,你却还是一副爱帮不帮的样子。”白夕竟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耍了点小脾气,不过这话经由他那沙哑的嗓音说出来着实有点奇怪。      “我一早算准了你会帮我才来找你的啊,你矜持个什么劲啊。”莫寻走了两步示好般拉住白夕的袖子,“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白夕挣了挣,没有挣开,只得低声说:“我可以帮你,但是在魔界,做任何一件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有什么可给我的?”      “你要什么?”莫寻正色道。      白夕顿了顿,他看着莫寻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明亮,沉思片刻,道:“四百年后,我要你最珍贵的东西。”      “好。”莫寻竟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不问是什么?”白夕不是一般的惊讶,那么千方百计想要拿到的东西,她竟就这么随随便便许了人,随便到让他觉得有点可笑。      “四百年之后再说,谁知到那时候我还在不在这世上。”莫寻放开白夕的袖子,一本正经的说。      “你必须要在,如果有什么危及到你生命的事情发生,那么,我一定会帮你摆平。”      “谢谢。”      “我不介意你把这个当做是我对你的帮助。”白夕理了理袖子朝前面走去,莫寻也疾步跟了上去。      “你放走我,不会被离岸惩罚么?”      “会。”白夕低沉的说,“但是,你能给我魔君所不能给的东西,就算被魔君打回原形魂飞魄散,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你就那么相信,四百年后,我还会履行这个口头承诺么?小爷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君子协定,你看,反正你我都不是君子。”莫寻眼睛慢慢翻转,她许下的承诺不在少数,可是真正实现的,不用手指头数都数的过来。      “那是我的事,我这四百年既能保你性命无虞,四百年后也能取你性命。要你这个承诺,只是为了取你性命的时候,不会怀有负罪之感。”      莫寻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此刻她竟觉得,这个白夕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且他有一点和离岸是那么相似,就是都不惮承认自己是小人,也不惮说出自己的不择手段。看来自己选择离开是对的,和这些妖魔在一起才是最危险的事,尤其是那个阴晴不定随时想要杀戮的离岸。      不多时,莫寻跟着白夕走到了第三重入口附近。甚至,还路过了莫寻给蝶冶做的小坟。      “你竟给她做这个了?”白夕面具下的嘴角无奈的抽了抽,“真是没必要。”      “为什么?”      白夕张张嘴,可是却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才开口道:“魔君下的手,哪有什么好下场,不信你挖开坟看一看,里面蝶冶的真身怕是早就化成一堆粉末,不见踪影了。”      莫寻果然朝小坟墓看了一眼,可是最终也没有动手。      “你不相信我?”白夕盯着莫寻,“那又何必找我来帮你?”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想亲眼看到,如此一来,我还可以相信蝶冶能修炼回来。”      “自欺欺人。”白夕一贯的嘲笑着,“不过……”他嘴角扬起一个笑,只是莫寻看不到罢了。      莫寻却没有追问,一直沉默着看着远处。      “我此刻只告诉你出去的法子,你最好等魔君离开魔界之后再出去,这样会容易的多。不过,那时候我定然跟魔君一起离开了,所以便帮不了你了。”      “那么,就是说,我还是要一个人破这三重结界了。”      风扬起莫寻的长发,她精致的脸慢慢凝结起一丝稳重,明亮的眸子如水般沉静,没有一丝荡漾。莲花发簪映衬着蓝色的长裙,满是安宁的气息。      白夕转过头来看着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肯告诉我离开的法子,我已然很感激了,说吧。”      白夕伸出右手,法术光芒缓缓聚集,手心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块水晶石,不停的散发着柔和的亮光。      莫寻看着那软绵绵的光芒,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似曾相识的画面,为什么竟会觉得这块水晶石这么熟悉?      “你这是做什么?”莫寻奇怪的看着白夕。      白夕收回正在往水晶石上滴血的左手,此时的水晶石光芒全息,就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了。      “你无须多管,待魔君离开之后,你便拿着这水晶石,记着,要在夜最浓之时,拿着着水晶石到这里来,自然会引发一个阵,再之后的事情,便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很危险么?”      “魔界的这三重结界,乃是离岸在苍孤所建立的结界基础上又加强的,你此番出去并不是正常的通过结界,而是闯,你该不会不明白什么是闯吧?”      “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开口说话,知道么,一个字都不能说,一旦开口后果便不堪设想。”白夕说着就转身离开。      “对了。”他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下,回过头来道,“离开魔界之后,别忘了你想做的事情。若是碰到化解不了的危险,一定拼命逃到有水的地方,这样或许能保你一命。”      “为什么?”莫寻开口问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白夕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猜那个白色身影是谁啊…… 安然的更新时间,额,不是早上八九点就是晚上七八点…… 这两天没更,是因为安然跑去看动漫了……捂脸……逃跑…… ☆、修罗刹昙   当莫寻第七次被地上的不明物体绊倒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在心底狠狠诅咒了白夕一番。为什么一定要她大半夜的出来,这肯定是白夕那个家伙的诡计啊诡计!!!      莫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朝前走去,历经波折终于坎坷的摸到了那条河边。      此刻夜色正浓,泼墨一般渲染的天穹上零星的散布着几颗星辰,只不过在此处此时看来,却是怪异的很。莫寻掏出白夕给她的水晶石,额,应该说那块烂石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奇异之处,不过没关系,莫寻一直觉得,宝物应该有的最基本的特征,那就是要不起眼……      像是错觉一般,莫寻忽然觉得天上的某颗星辰亮的晃眼,而且有越来越刺眼的趋势……      明晃晃的光芒忽然打下来,投射到水晶石上,被血迹封印的强大能量一瞬间开启,莫寻惊讶的看着水晶石上浮现出的图腾,那金黄色的图腾,分明是,分明是……      积水成渊,呵气成云,唤雨呼风……      在莫寻发愣的空当里,图腾便消失了,随后莫寻脚下浮现出一个阵来,令人头晕的八卦阵,里外层层不停的旋转着,莫寻刚要鄙视白夕,可是她就已经失去鄙视的机会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那颗星辰投射下来的光芒连同阵法里的光芒聚合,然后,倏然间爆炸,站在阵中央的刚才还一脸茫然的莫寻,刹那间,已经快外焦里嫩了……      白夕,你奶奶的……      还没有骂完,旧事便又重演了一遍。      白夕,你够狠……不劈死小爷你不放心是吧……      莫寻的手脚忽然开始奇异的疼痛,像是有一千一万朵花长在身上,然后那些花瓣在一瞬间,一片一片的从身体里开放出来……      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若是光线再明亮些,莫寻便能从河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分明是千落的样子。      迷蒙一片的河面显得空旷又寂寥,周围的树木不停的发出森森的声音,莫寻心底的恐惧被骤然掀起,不断地在心底叫嚣。      水晶石开始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就像渗入心魄一般的鲜红,莫寻不禁皱了皱眉,她怕血,所以连带着血一样的红色都觉得害怕,虽然这只是光,可她依旧觉得心里怪怪的。      水晶石嗡嗡响了几下之后,忽然听见远处的河面上传来同样的声响,就像是在回应一般。      莫寻正思忖着自己能怎样离开这里,便看见远处的河面上浮现出一点亮光。那会是什么,妖魔,还是鬼怪?      渐渐,莫寻看清楚了,那是一尾小舟,而那亮光便是那舟上悬挂的灯笼。她便想这肯定是白夕说的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原来并没有那么危险啊,当然,除了她被劈了那两下。刚想挥手大叫说我在这里,忽然想起来白夕的叮嘱,叫她一定不要说话,于是莫寻立刻就焉了不少,不说话那舟上的人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啊!!      可是看起来莫寻又想多了,因为那小舟竟直直朝着这里划过来。等那小舟终于靠岸的时候,莫寻连想都没想一下子就跳了上去。      为什么雾气忽然变得如此浓重。莫寻睁大双眼,可是除了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确是木头之外,竟连这个小舟的轮廓都看不清楚。在岸上的时候明明看着只是一条小舟,怎么上来之后却连舟的那一端都看不清楚,莫寻想着看看撑舟的到底是人还是妖魔,于是摸索着朝舟的那一端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莫寻终于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因为这条小舟上,除了她,竟什么也没有了。      “你是莫寻?”正在莫寻惊讶的不知所措的空当,忽然传来这么一声。      可是这分明是一条空舟啊,声音是哪里来的?      莫寻环顾了一下,可是终究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你是莫寻?”      莫寻点点头,刚想说是,忽然掩住口,没有答话。      “哎……”那声音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听起来竟满是哀伤,“你不是莫寻啊……”      莫寻兀自疑惑,不觉间就朝后退了两步。异样冰凉的感觉从脚踝处直直的刺向心底。她低头,发现自己脚踝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大声叫出来,用力摆脱了几下,可是那手就像是被禁锢了一般,纹丝不动。      “拉我上去好么,我也要离开这里啊。”随着这声音,那手后面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来,朝向莫寻,“拉我上去啊……”      莫寻竟不知不觉的弯下腰,慢慢伸出手去。      “拉我上去吧……”      “拉我上去啊……”      “上去吧……上去吧……”      小舟的四周竟凭空伸出无数只手来,全部朝向莫寻。随后那些手便开始伸长。下一刻,便从水里浮现出无数的脸来。      “啊……”莫寻还是低声惊呼了出来,因为那些脸,一张张,竟都是蝶冶的样子!      “莫寻……你是莫寻……”      “你是莫寻……”那些脸一直看着莫寻问。      “我……”莫寻轻微的呢喃了一声,看着那些脸不禁想,难道蝶冶竟真的变成厉鬼了么。等到莫寻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的时候,水里那些手臂上已经缠满了水藻般的长发,一点点朝她伸过来,莫寻感觉自己就要被这一只只手给网住了。      小舟忽然飞快的移动起来,那些手和脸有一刹那的停顿,在被甩出去几步之后,它们却又追了上来。      莫寻调动起体内的法术,朝着那一张张蝶冶的脸攻击过去,可是除了激起几朵水花之外,竟没什么威力了。      *      白夕忽然皱了皱眉。      “白夕。”离岸微微转头看着他,眼神无澜,但是却带着及其冰冷的寒意,“你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      白夕放在桌子下的左手轻轻握了握,桌上握着酒壶的右手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桌上,离岸面前的酒杯里面的酒水正缓缓溢了出来。      “你和修罗刹昙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离岸拿起酒杯,酒水滑过他纤长的手指滴落到桌子上,犹如珍珠般滚来滚去。      白夕放下酒壶,没有回答。      *      你能想象得到整个河面上都是白森森的手臂的景象么。在那样一个黑暗得漫无边际的夜里朝着你不停的汹涌而去?      你惊慌,你恐惧,但是你却不能尖叫,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你害怕么,那就大声的尖叫吧……”      “叫吧……叫吧……”      “叫出来就不害怕了……”      “他是骗你的啊……”      “骗你啊……”      每当有一个声音响起,便会有无数个声音附合,莫寻却只能站在空荡荡的小舟上捂紧自己的嘴巴。她不想回头去看,可是又怕哪一瞬间被它们捉到,于是不得不回头看着那些阴森的手臂。      小舟行驶的越来越慢,似乎有点搁浅的迹象,莫寻心底的火都快要燃烧起来了。这时小舟轻微摇晃了一下,然后明显的升高,莫寻低头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手臂竟已经将小舟摇摇晃晃的举了起来,这一下,连莫寻带这条小舟都已经完全陷入它们的控制了。      怎么办,怎么办。莫寻一面张望着,这里都是广阔的河面,虽然说白夕说过她可以逃到有水的地方,但是,这水里面都是这群可恶的家伙,跳下去的话那不是找死么。      “奶奶的!”      莫寻一怔,刚才是自己骂的么?不对啊,可是又不像这群水怪的声音啊,那会是谁?      莫寻脚下的小舟也开始慢慢变化,舟蓬上那盏灯笼竟缓缓变成一个硕大的眼睛,摇来晃去。脚下的木板开始软化,变成一根根的藤条。      这是……这是……藤鬼!      “不想死就抓紧我的头发。”藤鬼低沉的对莫寻喊了一句。      藤鬼终于完全变回莫寻在幽冥断魂渊看到的样子,他站在水面上朝着后面一直在追的那些手臂和蝶冶的脸喊道:“老子早就看你这张脸不爽了。”      藤鬼急促的甩出几根藤条,于是有几张被击中的脸顿时间血肉模糊,四分五裂。      莫寻看得微微有些恶心,尤其是那些四散飞溅的血肉,让她的脑袋一阵阵的翻江倒海。      “你竟然串通那个死丫头陷害我,要不是老子命大,早就魂飞魄散了!”藤鬼一边和它们打斗着,一边愤愤的骂着。      莫寻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真的不能开口说话,一旦开口,不死在那群妖魔手里,也会死在这个藤鬼手里。于是她紧紧的闭上了嘴,可是,这水里的,真的是蝶冶么,白夕不是说……      水里的那些手臂忽然退回去,无数张脸慢慢的聚合在一起,幻化成一片片的花瓣,呼啸着从水底窜起,莫寻这才看清楚,原来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手臂,而是这花蕾上的花瓣。      花蕾缓缓绽放,中央的花蕊里面升起一个女子,绿色花萼一般的轻纱裹住她玲珑的身体,飞扬的裙角下是秀丽纤长的双腿。她踮脚站在花蕊上,犹如降临尘世的女神。      那张脸,果然是蝶冶的样子。只是仔细看过去,才能看出她锁骨间傲然盛开的那朵纯白色的花,竟像是生生从骨肉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藤鬼,我命令你,将那个小妖留下。”      “你命令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藤鬼扭曲的笑起来。      “我以魔君之名命令你,我以魔界大护法修罗刹昙之身命令你。”修罗刹昙站在河面的花蕾上,伸开双臂,凝视着藤鬼。      莫寻从藤蔓之间看过去,那个修罗刹昙的确是和蝶冶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要比蝶冶高许多,那,她会不会就是蝶冶,还是,只是和蝶冶长得一模一样?      不管她叫什么,毫无疑问的是她就是魔界大护法,那她的地位该是仅次于离岸的,难道说,白夕帮助自己的事情已经被离岸知道了?      “修罗刹昙,你别忘了,我的主人是谁,你的主人是谁。我可是你的前辈。”      莫寻听得一怔,修罗刹昙是离岸的大护法,藤鬼是她的前辈,那么就是说,藤鬼曾经是……莫寻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应该啊,藤鬼的法术没有那么高啊。      “一个被酆都大帝杀死了的魔君,他本就不配做魔界的君王,更何况是你……”修罗刹昙轻蔑的一笑,与那张精致天真的脸及其的不符。      “他没有死,他没有死!”藤鬼发狂的怒喊起来。      修罗刹昙也是一怔,随即又笑起来:“你大概是疯了吧,他怎么可能没死。就算是他没死——”她开始调动法术,水面上刹那间浮现出数不尽的手臂、脸庞,“你也要死了……”      “那就,来吧……”藤鬼疯狂的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我很喜欢修罗刹昙这个名字……呼呼 嗯,今天的更完了,安然去看秦时明月去啦…… 对了,你们猜修罗刹昙到底是不是蝶冶呢,是不是呢? ☆、琉璃花海   “这该怎么办?”伍北看着眼前躺在床上浑身湿透的女子转头问伍中。      伍中拿起架子上的袍子披在伍北身上,在他旁边坐下,道:“大帝这几日就该到了,可是依照他的脾气,一定一见到这个丫头就什么都不顾了,要不……”      “还是不让大帝见到她了吧。”伍北拉了拉袍子将自己裹得紧些,他体质本就偏寒,无论什么样的天气都会觉得有些冷。      “可是。”伍中抬起头来注视着伍北,“若是见不到她,大帝会更难过吧,就像,我见不到你一样。”      伍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忽然又疑惑道:“阿中,她不是不愿意离开魔界么,怎么会又忽然出现在罗酆泉底?”      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魔界的第三重结界上的那条河之所以被称为死河,是因为它直接连通着冥界的罗酆泉。要不是伍中手下的鬼差禀报得及时,恐怕现在躺在这床上的就是一副白骨了。      “伤成这样肯定是逃出来的,不过,阿北,就凭她怎么可能逃出死河?”伍中意识到这里面的蹊跷来,转头看向伍北,他也是一样的神色。      于是伍中伸手释放了些法力在莫寻身体里试探着,缓缓道:“她果然有些古怪。”      良久,伍中的手顿了顿,他不可思议的看着伍北,然后摇摇头,又重新试探了一遍。      “怎么了?”      伍中终于收了法术,思忖片刻,才缓缓道:“她身体里,不止一个魂魄……”      “两个魂魄么?怪不得做事会这么诡异。”      伍中摇摇头,道:“不止两个,她身体里,有三个魂魄……”      “这么复杂。”伍北重新打量了一下莫寻,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有三个魂魄同时寄居在体内,“那,能探的出来都是什么样的魂魄么?”      “有一个我们都料得到,是这个身体自己的魂魄,另一个虽然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探不出,但是我觉得那就是疏音的魂魄,还有一个实在是奇怪的很,就像是,丹鱼一族的魂魄,可是,阿北你也知道……”      “我知道,丹鱼一族已经几百年没有露过面了,若是丹鱼的魂魄,这真的是有些奇怪了。”伍北说得急了,竟开始咳嗽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伍中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接道:“我想,我们能知道的这些大帝应该都知道,但他却什么也不说,必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虽然,曾经我着实不怎么喜欢疏音,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大帝那个样子,要不干脆……”      “干脆我们抹掉她这一段的记忆,也好让她好好陪着大帝吧。”伍北笑起来,竟然带着些任性的样子。      伍中抬手摸了摸伍北的头发,也宠溺的笑了一下。      “不要……我再也……不敢了……”昏迷中的莫寻忽然痛苦的摇摇头,无意识的呓语着,“求求……”      伍中和伍北转头看着她,莫寻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水,眉毛紧紧的皱到了一起,死死咬着嘴唇,就像是在忍受一种巨大的恐惧。      “不,不……我害怕……”      “师父……师父……”      像个孩子一般,以为用哭喊就能让大人心软,遇到可怕的事情就不顾一切的用眼泪表示恐惧,她终究,只是个那么单纯的女子么?      “不要……我害怕……我怕……”      伍北有些难过的转过头去,细长的眉眼间也是淡淡的哀伤:“她,这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么?”      “疏音的魂魄一直是一团混沌,大概随时都可能苏醒过来吧,或者,永远也苏醒不了。”      “那个惩罚对她来说,的确是,太重了。”      又来到这里了么,莫寻恍惚的看着清风崖三个字,为什么总能梦到自己孤零零的站在这万丈悬崖旁边,迷茫得毫无边际,不知所措。      清风崖,莫寻的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忽然窜上一阵灼热的疼痛,眼睛里毫无缘由的灌满了泪水。      放过她不可以么?      不,绝不可能。      回音一声声激荡着,就像要贯穿一切。      莫寻看见迷雾中有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影,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如同一尊玉雕,少年公子,白衣似雪。      是在梦境里见到的那个少年么?莫寻叫他,那个少年终于渐渐回过头来,可是,如同上次一般,还未能看清他的脸,他的身影就如雪般飘散了。      “阿寻,醒醒,快醒过来,阿寻……”      谁,是谁在叫我,你大声一些,我听不清楚……      “阿寻,醒过来啊,阿寻……”      这一声声呼唤将莫寻从混沌里剥离,清风崖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那是,风陌的脸庞么,莫寻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她竟微微笑了起来,痴梦一般。      “醒了,你终于醒了。”风陌缓缓执起莫寻有些凉的手,眉眼低垂,如同压枝含笑的花蕾,静静的看着她还有些朦胧的眸子。      坐在床侧的人是风陌么,流水般的黑发,温润绝美的笑颜,雪青色的袍子,还有,满眼的期待,潋滟如同星空下的碧波,一圈圈荡开。      亦静,静得飘渺,亦笑,笑得安然,似乎他这么安静的守着的,是这世间最无价的奇珍。      伍中和伍北看见莫寻睁开了眼睛,相互对视一眼便走了出去,轻声掩门的那一刻,伍北回头对伍中说:“阿中,你有没有觉得,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大帝就像是复苏在三月的桃花,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但愿。”伍中拉过伍北的手朝远处走去,“这不是一场琉璃花海,一盏空梦。”      “傻阿寻,笑什么。”      风陌的声音就像忽然吹开漂浮在水面上的柳絮,一时间波光泛起。      莫寻眨眨眼,然后抽出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风陌的腿,然后又眨眨眼抬起头来看着风陌,才恍然大悟道:“呀,原来你是真的啊……”      “我当然是真的了。”风陌无奈的一笑。      风陌原本一直将自己关在酆都城的鬼神宫里,甚至连伍东伍南他们都不曾见。而百法会近在眼前,冥司一众人都觉得风陌大抵是不会去参加了。可谁料想,这一大清早竟看见鬼神宫的殿门打开,一袭雪青色袍子的风陌就站在了风口上,任凭风掠过吹起他的青丝。      风陌对握着一只鸡腿的扶摇说他要去抱犊山的时候,扶摇痛心疾首的站了起来,道:“你连伤都不养,这会子又去招什么风啊。”      风陌扫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愿随我去也罢,我那殿里的兰花开了,你去帮我照看几天罢,我一个人去接阿寻回来就好了。”      扶摇扔掉鸡腿,抬头望了望天,叹了一声:“也罢,也罢,你清心寡欲了这么些年,这一回大抵是再也收不回来了吧,不把自己的身家修为都搭上,你是不会明白的啊,我只盼,你们最后不要都落得个……”伸手拂掉眼里的沙子,扶摇朝着雪青色的背影追了过去。      风陌又看了一眼莫寻,心里只笑自己一时大意,阿寻是断然不会对自己出手的啊,上次他忧心太重以致于没有想到是她体内的魂魄驱使操控的原因,这次一定要好好守住她,再也不能让她跑掉了。      “阿寻,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风陌伸出手指轻轻抚上莫寻的眉心,于是莫寻眉心就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来一丝蓝色的光芒。      “没有。”莫寻摇摇头,好奇的看着风陌,上一次见风陌是什么时候来着,为什么她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呢?      风陌微微皱眉,他们是把阿寻当工具了么,可恶。可是自己现在竟然不能将那个丹鱼的魂魄从阿寻体内逼出来,这样一来,阿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她控制。      “阿寻,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丹鱼?”      “你说千落么,我见过她,她是一个,很美的女子。”莫寻说着就坐了起来,用迫切的眼光四下搜寻着。      “你在哪里见的她?”风陌敛眉,千落啊千落,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肯放弃么?      “我忘了,我只记得千落是一个很美的女子,还会发出蓝光来。”莫寻没有撒谎,如今她实在混沌的很,脑子里的东西都七零八落的拼不到一起。其实,大概是因为伍中他们抹去了她脑海中关于离岸的一切记忆的原因吧。      离岸,千落竟然在离岸那里?      “阿寻,你这是在找什么?”风陌笑眯眯的抓着莫寻的后领,一把将她提回到床上,然后用被子裹得紧紧的。      “找吃的啊,我都快要饿死了。”莫寻不懈的挣扎着。      “好吧,我竟把这事给忘记了,你是该饿了啊。”风陌摇头。      当风陌坐在那里看着莫寻狼吞虎咽的时候,他忽然就想,阿寻,他们都想让你恢复记忆,可是我不想,你就这么陪在我身边,忘了所有的一切,你说好么?      思忖及此,一个想法就在风陌心底浮现了出来,他打定了主意要这么做,这回,谁也不能阻拦他了。只是,脑海中那忽然浮现出那白玉玲珑台的样子,洁白无瑕的玉台上,躺在那里的那个女子犹如不谙世事的鱼,她的表情终究生生的刺痛了风陌,他又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真的对么,大抵是太过自私了吧?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来,风陌抬了抬手门就打开了,于是扶摇的身影就出现在那里。      “师父?”莫寻抬头,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你,你。”扶摇冲过来,低头盯着错愕的莫寻,“你想起来了?”      风陌也是讶异的看着莫寻。      “逗你的,你看你还真当真了,我哪有这么无聊认你当师父。哈哈。”莫寻一脸坏笑着低头继续和桌子上的鱼肉斗争,可是他们却没有看到莫寻眼里闪过的疑惑,她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对着扶摇竟脱口而出叫了声师父?      “你这是什么表情,扶摇?”风陌用搭在桌子上的手臂撑着下巴,一脸无恙的神色。      扶摇这才缓缓合上自己的下巴,然后说:“亏你还能这么悠闲的坐在这里,风陌,这回真的完了,你真的是死定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支持的码字真的好苦逼啊…… ☆、重回龙宫   “难道是天塌了不成。”风陌漫不经心的笑笑,“就算是天塌了,不是还有你扶摇老者么,我没那么快就死掉吧。”      扶摇听着这句不算是恭维的恭维,一脸的不悦:“仇家都杀到家门口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你可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酆都大帝。”      风陌哧的一声笑出来,摇摇头道:“是离岸来了么。”      “是啊,他来参加百法会,带着那三个和他一样心狠手辣的护法,指名道姓的要见酆都大帝。”      “扶摇,你猜,他是来跟我算哪笔账的呢。”      “哪笔账不是账。”扶摇说着转头看向一旁吃得正尽兴的莫寻。      “别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离岸是谁都不知道。”莫寻撕下一条鸡腿在扶摇鼻子底下晃悠一圈又拿回来,笑得格外不怀好意。      “你不记得离岸了?”扶摇大惊,“我看你是肉吃多了糊了脑子了吧!”      “难道我该记得么。”莫寻却像是丝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记不记得都无妨,若是事事都要记得,人人都要记得,岂非太劳心了。”风陌抬眼朝窗外望去,抱犊山的雪凉花开得正盛,犹如一场厚重的大雪。      扶摇又看向风陌:“那你,打算怎么应付离岸?”      风陌握起白瓷茶壶缓缓倒一杯茶,修长的手指衬着白瓷上的青花,骨节分明,煞是好看,杯中已满,他便将茶盏放到莫寻面前,一言不发。      “你该不会是没打算去应付吧?还是你根本就应付了不了?”扶摇心里也没什么底,若是从前的那个风陌,就算不能完胜也一定能与离岸比个旗鼓相当 ,可是如今这……      “你这么想也无妨。”      “风陌,你永远别让我看见你这么笑。”扶摇看着风陌从嘴角处氤氲出来的笑意,心底一阵发怵,“你一这么笑,我就觉得没有好事。”      “大抵,还真不是什么好事。”风陌摇摇头。      抱犊山是中央鬼帝的统治范畴,在旁人看来,鬼帝所统治的定是个阴森诡异不见天日的地方。可事实上,抱犊山是个开满了纯白色雪凉花的地方,漫山遍野的雪凉花,绵延无边,无忧无虑的盛开,那清香,能让人忘了所有的哀愁。      穿过一重重的雪凉花海,脚下崎岖的小路豁然变得宽阔起来,莫寻伸手拨开一枝低垂下来的枝桠,花瓣簌簌落下来,她低声问风陌:“我们这是去哪里,你不去百法会么?”      “无事,有伍北和伍中在。我现在带你去龙宫找小嘲风,你说好么,阿寻?”      “嗯?”莫寻顿了顿,抬头看着前面一步之遥的雪青色背影,忽然就想,就这么与他同行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啊。      她从来就像一株绿色的藤蔓,纵使再疯狂的生长,也还需要一个可以攀附的依靠。倘若只剩下她一个人,或许一切都会变样,她也便会盲目的不知所措了吧。      终此一生,也不过是遇到一些人,同行一段路。      “怎么?”风陌转身,刚好看见她有些失神的眼眸。      “为什么忽然去找故小昔?风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不去龙宫的话,阿寻是不是想跟我回鬼神宫当帝君夫人啊。”      “你……”莫寻本想好心关心一下风陌,可是见他还能如此调侃,看来是没有什么大事,于是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到了前面。      这一次,换了他对着她的背影微微失神。      风陌左手握着袖口,指尖缓慢拂过上面的花纹,如水似泓的双眸凝满了雾气,不动声色的逸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就在刚才,扶摇还满腹担忧的站在他面前,说:“就算不能带她去鬼神宫,你也可以带她去我的扶摇山啊,为什么一定要去龙宫?”      “虽然离岸并不知道阿寻就是疏音,但是若是他知道阿寻如今在我这里,因为我与他的积怨,他定会寻衅般的来要人,以此做借口让我和他动手,如此,鬼神宫和扶摇山都不安全。”      “你带阿寻去龙宫,可是‘她’还在那里,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你不是一直不想……”      “千落在阿寻体内种植的魂魄还在,千落是水族,我想,在海里应该更容易找到方法让阿寻摆脱千落的控制,为何不试一下。”      “那你走了,谁去见离岸!”      “我不想见他,便不去见他,若是他逼得急了,你就幻成我的样子去应付一下,横竖不与他动手便是了。”      “离岸那个魔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是我假扮的!你还真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啊,只不过是把我的生死置之你的度外罢了!”扶摇气结,虽然对他们神仙来说,生死本就是虚妄之谈。      “他自然能看出来,也绝不会为难于你,只会当我风陌是个怕事之辈而已。”      从来,风陌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去做事,但是他所决定的每一件事事无巨细都已经预想过千万个结果,将任何一种可能都牢牢的握在手心,可是只有莫寻的事情,总有千万个他算不准的结局。      “对了,你那时候会被囚禁在龙宫的东花园里,并不是真的因为和龙宫打架输了的缘故吧?”站在龙宫大门上的金灿灿牌匾前的时候,莫寻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风陌的时候,他就坐在那个铁牢里,慵懒的笑着,宛若一朵睡莲。      风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来,守卫在宫门口的虾兵见了这玉便知道这是龙王的客人,于是痛快的放了他们进去。      “连龙宫都来去自如的酆都大帝,怎么会被囚禁呢,风陌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白夕曾经对莫寻说过,这世上的秘密有很多,尤其是风陌和离岸,他们之所以是今天这个身份,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那时候,就算是没有那铁牢,我也一样是被囚禁一般,在哪里又何妨呢。”      “那么。”莫寻似乎是想了很久,终于才开口问道,“我在龙宫一直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你在呼唤我么?”      “是我,却也不只是我。”      “那……”      “阿寻!”故昔抓着小相跑出来,一眼看见正朝大殿里走来的莫寻,兴奋的叫起来。      “故小昔!”      故昔抱着小相,歪着头站在那里,笑嘻嘻的看着莫寻,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莫寻快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拍拍小相的壳,小相破天荒的没有躲,滚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莫寻,它跟故昔主仆俩的表情简直是如初一辙。      “我回来了。”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最终说的,也不过是这几个简单的字。      故昔重重的点点头,道:“阿寻你和风哥哥先在殿里坐着,六弟故此在里面呢,我现在去告诉大哥。”说罢便欢天喜地的跑了。      莫寻看见站在门口来迎接他们的故此,忽然回过头对风陌说道:“风陌,你有没有发现,故小昔他们几个的名字都特别奇怪,他的四弟竟然叫故人,然后你看还有故此,故情……”      说到这里,故此一脸尴尬的佯装咳嗽几声,吩咐侍女上茶,之后拿起一本书,用一副“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表情交脚盘坐在椅子上看着,不再理会莫寻。      “龙王行事作风有自己独特之处,他所取的名字定然不会是随口说的,大抵,都是有故事的。”      而那故事,恰恰,是风陌知道的。只是不便告诉莫寻而已。      “阿寻你在想什么?”      莫寻端着茶盏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听见风陌问她,于是摇摇头,将茶送到嘴边。      呀,好烫。      分明是有心事么,还装成一副无事的样子。风陌无奈的笑笑却也不去点破她。      莫寻心里疑惑的那个问题,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她只是在想,龙宫九子,她几乎都见过,可是仔细算来,却还真真是少了一个,而那个,甚至是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等到晚上莫寻和故昔躺在龙宫的琉璃瓦上面,吃着从故归那里拿来的点心,数着地面上用来照明的珍珠的时候,莫寻终于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你说的该是八弟吧。”故昔托着腮道,“其实不止你见不到他啊,就连我们都很少能见到他呢。”      “为什么啊,难道他平日不住在龙宫里么?”      “对啊。”故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开口道,“其实,他曾经跟老爹吵过一次架,而且吵得特别凶,老爹甚至都骂了他,所以他一时负气就离开龙宫了,从那之后便很少回来,就算回来,也只是见见我和大哥,然后就走。”      “他们为什么吵架?”      “我也不知道,我曾经问过老爹,可是老爹非但不说,还骂了我一通。”      “是么。”莫寻拿起一个贝壳状的点心放进嘴里,脑子里不停的过滤着故昔的话,“对了,你八弟他叫什么?”      “故可。”      故可?若将他们九个的名字连在一起,岂不就是……看来龙王给他们起的名字里还真有故事,而且,一定是个埋藏已久的故事。      “故小昔……”莫寻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故昔刚要开口的时候才发现,故昔已经趴在小相的壳上睡着了,长睫毛从发丝之间翘出来,他不说话的时候的确像极了一个稳重的少年,可是一旦开口,那遮掩不住的孩童气息便显露无疑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故昔是莫寻所见过的人中,过得最快乐的一个。      和小相一起将故昔拖回房间,莫寻退出来轻轻阖上了门,心事重重的往回走,在心里将这所有的事情一点点梳理着,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      若是说,她当时受到某一种极为强烈的呼唤才来到龙宫,那么如今知道那个呼唤她的人就是风陌,还有一个别的什么人,那,那个人又是谁呢,他们以前都认识自己么,都知道自己的过去吧。可是为什么,那之后的记忆也会有一段空白呢,她是在哪里遇到的千落,蝶冶,藤鬼,白罗,白夕这些人的,为什么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却想不起来了?      砰……      突然的声响将莫寻从神游中拉回来,她疑惑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摔碎在地上的那个东西,是酒坛么?奇怪,这种夜里哪里来的酒坛会忽然跌下来摔碎?      莫寻小心翼翼的朝前走了几步,转过一堆珊瑚,忽然发现在前面那散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珊瑚堆里,隐隐约约露着一条腿,着着黑色的靴子,还有青灰色的袍子。 作者有话要说:几乎每天满课的孩子真心苦逼啊…… 众位读者亲,抱歉这么久没更了…… 我最近一直在修改前面的几章,因为前面忽然写的太烂了……受不了了啊…… 原谅我吧…… ☆、紫凉未归   “你是谁?”莫寻站在珊瑚堆前面看着那个倒在里面的背影。      那身影没有丝毫的反应,莫寻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娘啊,这该不会是个死人吧。啧啧,这龙宫着实不是个好地方,都快赶上乱葬岗了。她刚要转身离开,那人忽然抽动了一下,又继续睡了。      感情这是喝多了啊。莫寻提溜起摔破了的酒坛子,在他周围晃悠了几下,果然,那人闻着酒味就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的脸正对着莫寻,额头上的龙角差点戳到莫寻脸上。      呀,竟然是……是龙王!堂堂龙王跟个酒鬼似的倒在自家花园的珊瑚堆里,这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醒醒,醒醒。”莫寻边摇晃着龙王边想,这龙王怎么着也算是个长辈,她这个晚辈既然撞见了也不好不管,至少也得给他弄回寝殿里去才说得过去啊。      可是,她真的要一个人把龙王扛回去么?在尝试了十几次之后,莫寻终于确定凭借她一己之力是根本不可能把这个烂醉如泥的龙王给弄回去的。还好风陌的房间就在附近,还是叫风陌出来帮忙吧。莫寻一松手,龙王又华丽丽的倒了下去,他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挠了挠胡子,又继续睡了。      莫寻走去敲风陌的房门,按道理说,风陌这种警醒的人绝对会在她敲第一下的时候就打开门站在门口。可是莫寻接连敲了三四次都没有人回应,这只能说明,风陌他不在。莫寻回想起在“陌上百里”客栈的时候,风陌也是这样在夜里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难道他有半夜失踪的癖好么!      推门进去,果然,房间里空空如也。      莫寻无奈,帮手找不到又不能将龙王晾在那里不管,遂,她从风陌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冲了回去。等到莫寻走回到珊瑚堆前的时候,龙王正睁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看着她。莫寻抱着怀里臃肿的被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不是烂醉如泥么,怎么这么轻易就醒了?      龙王摇摇手,全然没有一丝醉意,道:“被你拉扯这一番,怎么还能睡得着。倘若这会子不醒,大抵是能睡到明年阿昔生辰的。”      故昔明年的生辰!莫寻惊,仙界的时间本就不能同人间想比的,龙王这一觉睡下去,人间的小姑娘都已经变成娘亲随后当上婆婆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打扰了您老人家的好梦。”      龙王靠着珊瑚堆,满头银发里露出来的龙角显得极其突兀,他叹了口气,一脸的落寞,凝视了莫寻一阵子,才缓缓道:“哪里有甚么好梦。”说罢,又满含深意的看了莫寻一眼,对她招招手,道,“你想听故事么,过来这边坐下。”      这架势看起来是要说一个历史悠久的故事啊,莫寻见状抱着被子蹭了过去。      “你知道阿遇、阿昔他们的名字排起来,是什么意思么?”      就这么一句话的空隙,莫寻觉得龙王瞬间苍老了下来。这世间的故事,大抵都是这样的吧,用一瞬间的苍老来换取半世的流离不安。      没等莫寻开口,龙王就径自将答案说了出来。      那句话,在多少年以后,莫寻都还能记起,那样一个夜晚,她和醉酒醉成一个慈父般的龙王坐在珊瑚堆前,听他缓缓念出了那句深藏已久的话,带着无法磨灭的低沉哀伤。      “欲等昔人归,此情可追。”      欲等昔人归,此情可追。      “您在等谁?”莫寻默默念完那句话,终于转头问了出来。      “她叫未归。未归。”      莫寻等着龙王再说下去,可是微微的鼾声却响了起来,身旁的老人竟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平静的神色,似乎枕着那个名字就会睡得无比安心。      莫寻将被子打开盖到龙王身上,抱着膝坐在一旁没有动。没想到龙王还有这么一面,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讲完这个故事,但是都没必要了,莫寻大抵已经知道那会是个怎样的故事。      一个过了这么久还能被惦念的人,已然是最幸福的了。      “未归,她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莫寻自言自语着,大抵如今已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了吧。      “她曾经是丹鱼一族的女王。”      莫寻抬头,看见风陌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他站在那里,一袭雪青色的袍子如水般微微荡漾,青丝漂浮,眉眼带着似有若无的忧伤。      “丹鱼一族的女王?曾经?”      风陌点点头,朝莫寻伸出手去,莫寻握上去,那双手的温暖丝丝缕缕传递了过来。      “那她现在呢?”      “元神俱灭。”      风陌拉着莫寻缓步朝房间的方向走过去,轻轻逸出一声叹息。      “什么?”元神俱灭?莫寻回头看着窝在被子里的那个老人,沉睡中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等的那个人,永远都等不到了么,永远都,等不到了么。      一路上,风陌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莫寻也只是安静的跟在风陌身后,亦无言。      “阿寻,陪我一会儿好么。”风陌将莫寻送回到她的房间,等莫寻推开门就要走进去的时候,风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毫无缘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莫寻推门的手停在那里,她从来没有听到风陌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她回头,看见风陌站在院子里,茕茕孓立的身影,一双如水的眸子望着她,嘴角的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若不是风陌带她来,莫寻竟从来不知道龙宫的西花园里还有一棵这么漂亮的紫凉树。      紫凉花开,满目浅紫,摇曳如海。      莫寻怔怔的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涌动的紫色,还有树下那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把木琴,上面落满了紫色的花瓣,已然不知道搁置了多久。      风陌松开她的手,缓步走到树下,抬手拂去那些花瓣,席地而坐,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一声清响跃然而出。      在她眼里,此时此刻面前的风陌,美好得就像是一幅画。紫凉树上拥挤的紫色花朵开得蓊郁,紫凉树下那雪青色的身影美好得不染尘埃,一片片紫色的花瓣轻轻从树上跌落下来,就像一场花雨,旋转,绽放。      风陌看着莫寻,轻声吟唱着,嘴角勾起,笑意似有若无。      飞花散,枝头尽开遍。      素衣无言,茕茕孓立对影默叹。      雪满眉,拂起青丝缭乱。      梦里迢迢,情终不至西风望断。      风陌按住琴弦,乐声戛然而止,他对着莫寻招招手,莫寻便挪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我说过再也不会离开你的啊,我说过要一生一世护着你的啊。我说过,要带你离开的啊。      可是,阿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阿寻,我这一生一世,只对你一个人好。”      莫寻惘然,看着风陌的眼睛,那幽深的瞳孔就像是一潭水,让人陷了进去,半晌,终于觉出这里面的异常来,问道:“风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我对你好,就是发生了什么噩耗么。”风陌伸手,一片花瓣落到他的手心,他拿起那紫色的一片,轻轻放到莫寻的唇边,“很清凉的味道,你要不要试试?”      “那你刚才去哪里了,为什么我去你房间找你,你却不在?”      风陌转了转身子,和莫寻背靠背坐在一起,微微抬头,看那花瓣一片片落到他的袍子上:“我啊,我去见一个故人了。”      “你怎么这么多故人?”莫寻歪头反问。      “是呢,都是些曾经的仙友,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真的几百年前了呢。”      莫寻又接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顿时溢满了口腔。倘若说这样的风陌不奇怪,她是抵死不承认的。      可是,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风陌闭上眼睛,那白玉玲珑台上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紫凉花落在他的脸上,就像是谁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祈祷上天,让我可爱的读者亲给我一个评吧…… 究其原因,还是安然的文笔不好吧……哎,泪奔滚走…… ☆、密道追堵   这一觉睡得好饱。莫寻伸伸手臂又安逸的翻了个身,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房间的榻上。      睁开眼睛,环视一周,果然,是风陌的房间。可是风陌却又不在。莫寻坐起来,打量着这房间,只不过是暂时借住的房间而已,而且还是龙宫的地盘,竟也这般符合风陌的性子?除了几盆兰花便再也没有多余的装饰了。      “风陌,风陌?”莫寻起身走出房间,四下轻声唤着。不料想没有听到风陌的回应却惊动了外面路过的龙宫小侍女。      “仙子是在找帝君么?”小侍女识得是莫寻,便疾步走过来。      “你可知道他去哪里了?”      “帝君昨晚将仙子送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呆着,早上我们去采摘果子的时候看见帝君神色匆匆的走了出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莫寻心下一沉,会发生什么大事?她见这小侍女手里还提着篮子心知风陌没走多久,于是点点头,刚走出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叫住小侍女:“等一下……”      “仙子还有事么?”小侍女凝神回道。      “哦,没,没事了。”莫寻本想问风陌是不是在龙宫里还有什么故人,随后想起来眼前这只不过是一个小侍女而已,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遂挥手让她走了。      莫寻皱皱眉,为什么风陌每次都是这么神秘的就不见了,虽然说他的身份不同,他是酆都大帝,可是他离开至少该告诉她一声的吧,难道他不知道她会担心的么,额,她这是在不安么,风陌每次离开,她都会有的这种情绪,是不安?莫寻叹了口气,收敛了略有些紊乱的思绪,便快步朝龙王的寝殿走去,她想着以着风陌的身份,若是这个龙宫还能有人知道他的踪迹,肯定是龙王莫属了。      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莫寻怔住,风陌先是被关在龙宫的禁地里,除了龙王似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而这次回龙宫,就连故小昔都只知道他是风哥哥而不是什么酆都大帝,那么,那刚才那个侍女怎么会知道她要找的是帝君?      不好。      果然,等莫寻急急赶回去的时候,便看见风陌的房门大敞四开,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了。      莫寻扶着门,看着原本简洁整齐的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她心里纳罕,那个小侍女到底是什么来路,她来风陌的房间又到底是要找什么?思忖良久,还是得去找龙王,因为能解开这些谜团的,除了龙王怕是没有别人了。      只是,她这么去,能有用么?其实莫寻不是怕龙王不见她,她是怕看到眼前这场景,对,就是眼前这场景,龙王躺在榻上睡得正酣,大有一觉睡到海枯石烂的架势。      莫寻在龙王榻前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够让龙王翻个身,更别说醒过来了。当着后面这些小侍女的面她也不好直接动手,于是只能搓着手站在榻前,用充满哀怨的目光盯着龙王。      “仙子。”倒是小侍女们看不下去了,有两三个走过来,其中一个同情的看着莫寻说,“你这么等,是等不醒的,就算是醒了,恐怕您的事情也耽搁了,这个我们有经验。”她们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同喊了起来。      “不好了,酒窖遭窃啦……不好啦……”      果然,莫寻扶着额满脸黑线的看着龙王一下子坐了起来,道:“谁干的!”      “风陌,是风陌。”莫寻灵机一动,“他盗了你的酒就躲起来自己喝去了,龙王老爹你知道他躲哪去了么?”      “怎么可能,风陌他……”龙王忽然掩口,睡得乱糟糟的银发活脱脱一个鸟窝,他暗自庆幸自己没着了她的道,不由得嘿嘿一笑,“小丫头,你能骗得了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风陌昨晚就离开龙宫了么,哼。”      待到龙王反应过来之后,他已是满脸黑线,懊悔不已,遂一头倒在榻上装睡,再不理会莫寻:“我什么都没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龙宫了?喂,龙王老爹你别睡啊,你快说完啊……”      龙王眯着眼睛装睡,心道: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么。这回我就不醒,看你怎么办,只要你出不了我这龙宫我就算对风陌有交代。      莫寻摇了龙王两下,无果,心知这里是没希望了,于是转身离开了大殿,心里浮上一阵挥之不去的失落,本以为风陌又去龙宫的某个角落去见什么故人了,没想到他却早就离开龙宫了。      怪不得,怪不得昨天晚上风陌看起来那么奇怪,果然是有阴谋啊,还跟她说什么一生只对她一个人好,结果第二天就把她给抛弃了!莫寻握了握拳头,心里的失落慢慢变成一滩水,就像涨潮一般,满满的溢了出来。      死风陌,还说要一直跟着我,自己却跑的无影无踪了。      烂风陌,临走都不说一声,是怕我跟着你成为你的包袱么!      啊啊啊!臭风陌,下回再见着你我一句话也不跟你说了!      “不管你了,回去睡觉,睡醒去找故小昔,哼,让你不告而别!”莫寻满心不悦的走着,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可是遭了秧,没少被她拳打脚踢。      前面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莫寻停住脚步,仔细分辨了一下,然后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蹑手蹑脚的挪了过去。刚拨开水草朝那边看过去,结果就碰掉了一个石块,那个身影闻声迅速逃窜。      好眼熟的背影!      那不是那次给自己东花园钥匙的那个神秘背影么!莫寻反应过来立刻大喊:“站住!还跑!”      上次被你跑掉是因为我那时候对龙宫还不是很熟,这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莫寻卯足了劲追着,眼看就要追上了,左拐右拐之后,那身影却忽然闪进一堆海藻里。      莫寻随后追了过来,看见那身影消失在海藻里,她拨开海藻,赫然发现了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洞。这里怎么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她一心想知道那个身影到底是谁,也来不及犹豫便跟了进去。      密道?莫寻环视着周围,弯弯曲曲的小径,石壁上放着些用来照明的珍珠,难道那个人是龙宫的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如此隐秘的密道?啧啧,不得不说,这龙宫的治安可当真不好,龙王却还有心思睡觉。      沿着密道走下去,却一直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不过莫寻相信,她亲眼看着他进来的,只要这密道没有分支,她早晚能找到他。      不过这密道建的可真没有水准,竟真的没一个分支,弯弯曲曲的朝前面延伸着。不消片刻,莫寻便看见前面的空地上有一个身影蹲在那里。      本以为这样就能追到那个人了,可是眼前这身影却并不十分相似的样子,待到那人转过头来,莫寻才真真是愣住了。      “咦,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噜啦啦,下一章解密一个大秘密…… 欢迎届时继续支持!! ☆、她是何人   “故小昔,你怎么在这里?”莫寻看见前面蹲在地上玩贝壳的故昔,脸上浮现出惊讶。      “啊,这里是我的宝库啊,咦,阿寻怎么找的过来的?”故昔放下手中的贝壳,笑嘻嘻的蹭过来。      莫寻心心念念着那个神秘身影,睁大眼睛环视着四周,道:“龙宫里闯进可疑的人,我一路追着他到了这里,故小昔你有没有看见有可疑的人进来?”      故昔摇摇头,也跟着四处寻找:“我一直在这里玩,除了阿寻,没看见有人进来啊。”      “那可就奇怪了,难道这秘道还有别的出口?”      “阿寻,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龙宫戒备森严,不可能有人随随便便就就溜进来。”      故昔的这句话当真是提醒了莫寻,虽然经常有尸体什么的天外飞仙飞进来,但是活物要想闯进来并不是那么容易。难道说,那人本就是龙宫之人?      借着珍珠的光芒,莫寻往角落里一扫,隐约的发现一个白色的东西,正要过去看的时候,故昔却拉着她的手说:“阿寻你莫要担心了,定是你看错了,你若是还不放心,我们出去告诉大哥,让他来查一下就好了啊。”      莫寻伸手抓了抓头发,道:“大约是我看错了罢,如此甚好,那故小昔,咱们回去吧,我又饿了,想吃点心了。”      故昔点点头,朝外面走去。      莫寻快步跟上去,她却突然抬起左手,掌心的法术瞬间激发,下一瞬间,故昔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莫寻看了一眼故昔,自言自语道:“故小昔,我相信你,就像你当初相信我没有偷盗东花园的钥匙一样。可是我怀疑那人可能是龙宫的人,或许,你们可能认识,所以你不想让我找到他,可是,我必须找到他,我要知道他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说完她便朝角落里那奇怪的东西走过去。      可是却没想到,那个东西,竟然是一个面具!白色的妆面,上面描着黑色的花纹,那是白夕的面具!莫寻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手中的面具带着妖冶的笑意。魔界的护法竟然到龙宫来了?还是,还是,魔界的护法本就是龙宫的人!不行,就算将这里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他!      莫寻的身影消失在秘道深处之后,轻微的叹息声忽然响起来,故昔慢慢坐起来,摇了摇头,继续玩着手中的贝壳。良久,他低声开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你走吧,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游戏了。”      那边莫寻沿着秘道追过去,可是却没料到,这竟是一个没有出口的秘道。她站在石壁前,眼神不停的沿着坑坑洼洼的石壁游走,既然到这里就消失了,那么这里一定有什么结界,这堵墙肯定只是一个假象。正当她仔细搜寻的时候,耳畔又传来奇异的声音。那声音空旷又寂寞,就像她第一次来龙宫的时候听到的呼唤声一样。      “你回来了么……”      “回来啊……”      莫寻凝神,难道说风陌所说的另一个呼唤她的人就是这个人?可是还未等她理出什么头绪来,结界上的法术却忽然涌动,硬生生将莫寻吸了进去,她来不及防备,也施展不出任何法术。      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下来,莫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着实吃了很大的一惊。这是曾经用来囚禁风陌的那个东花园里的石洞!声音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难道说风陌从前一直和那人在一起么?      在莫寻发愣的空当,一个娇小的身影飘过来:“你找过来了?”      莫寻抬头,眼神一紧,随即作出防备的姿势:“你怎么在这里!修罗刹昙!”      “怎么,你遇见那个贱.人了?”      “你什么意思?”莫寻疑惑,听这话里的意思,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修罗刹昙,若不是她,那便是……      “亲手给我做了坟,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你是蝶冶?”莫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蝶冶也长得这个样子,修罗刹昙也长得这个样子,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蝶冶皱眉,一副嫌弃的表情:“死丫头,忘性真大,算了算了,我好心来找你,你却这么百般怀疑,不找也罢。”      莫寻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的身高,嗯,上次见的修罗刹昙要比这个高一些,于是才开口道:“你没有……你怎么和修罗刹昙……”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蝶冶挥手打断了。蝶冶天真精致的脸上浮现出忿恨:“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和她长得一个样子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天上地下几乎都知道,额,不过你除外,因为你修为太短,没什么见识。”      莫寻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说就说吧,还非得损我一通,这是病,得治,必须得治。      “一直以来,魔界的四大护法,都是那四张脸。每一届的大护法长得都是一个样子,第二护法长得都是一个样子,依次下去,你明白了么?”      “所以说,你和修罗刹昙会是同样的一张脸?”莫寻忽然意识到什么,有点不可思议额看着蝶冶,“那么也就是说,你是上一届的魔界大护法?”      蝶冶点点头,小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凝重的表情:“对,我和藤鬼,白罗,都是苍孤的护法。每一个魔君不能保住魔君之位的时候,他的护法就会被打入幽冥断魂渊,永世不得离开。”      “可是你离开了啊。”      “我离开,是因为,我相信,苍孤没有死,他没有死。”      “对了,上次藤鬼将我从魔界带出来的时候,我记得他和修罗刹昙也这么说,说苍孤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么?”      “什么,谁带你出来的?你说是藤鬼?”      “对啊,就是藤鬼。你们魔界的人可都真厉害,先前我以为藤鬼被你打得魂飞魄散了,结果他却好好地活着,我又以为你魂飞魄散了,结果你也一样好好活着。”      蝶冶回过头来,眼神里闪过惊诧,她上次分明把藤鬼的内丹都逼出来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不魂飞魄散也会被打回原形,他竟然没有事?这怎么可能,除非,除非有人在暗中助他,那会是谁呢?      “蝶冶?你在想什么?”      蝶冶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像是极度的疲倦:“魔君有没有魂飞魄散,这个难道不该去问你的风陌哥哥么。”顿了顿,又道,“只要我还没有魂飞魄散,我就会不遗余力的寻找下去,直到,天地毁灭。”      直到,天地毁灭么。      莫寻看着眼前的蝶冶,她如此坚定,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气势。      “算了,你知道这么多也没用,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给你开阔视野的。”蝶冶迅速收起落魄的神色,精致的小脸上立刻换上了往日的天真表情,“你不是想知道风陌在龙宫的故人是谁么,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这个?”      “你以为我的小侍女是白扮的么。”      “原来那个侍女是你!”      蝶冶一脸“有什么好惊讶”的表情,对着莫寻叹了口气,意思是,孺子不可教也。      越是走进,莫寻的心里却越是毫无来由的心慌,穿过最后一道结界的时候,莫寻心口一阵疼痛,脑袋里面一片混乱,像是有些封尘已久的画面硬生生的从最底层破土而出,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忽远忽近。      “蝶冶……这……这是哪里……我好……好难受……”莫寻捂着心口,紧紧蹙着眉。      蝶冶回头看了一眼疼得跪倒在地上的莫寻,心道,感应这么强烈么,看来白罗说的没错了。      “莫寻,你过来看。”蝶冶的手指摇摇指向的,是一个通体洁白的白玉台透着莹莹的光,没似有若无的雾气包裹着,“这是白玉玲珑台,上面躺着的那个女子,你可有印象么?”      莫寻几乎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每靠近一步那个白玉玲珑台,她的疼痛就增加一分,就像是用匕首一片片额割掉心头的肉,脑袋也便混乱一分,所有的感觉都停留在痛苦上。可是当看到那个躺在白玉玲珑台上的女子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惊诧,足够让莫寻暂时忘记疼痛了。      她美得不入凡尘,美到已经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一身素净的白衣,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却能无比的惊心动魄,将人所有的心神都敛了去,再也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半分。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够美到这个程度,就算是曾经被莫寻认为最漂亮的千落,在这个女子面前都失了色。千落虚幻得像是不存在,而这个女子,给人一种真切的感觉,那么美,却又那么真实。      “她真美……”莫寻凝眉,“可是她却……很痛苦……”      “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她很痛苦?”蝶冶从来就不在容貌,在她看来无论多么美丽的妖魔都只是一副皮囊而已,可是这个女子,却让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她错了。      “我不知道,可是就是觉得她很痛苦……她一定是受了什么伤,所以才迟迟不愿意醒来。”莫寻忽然觉得一丝失落,这个女子就是风陌的故人么,她这么美,风陌一定是很喜欢她的吧,这世间,只有她和风陌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吧,再没有人能配得上风陌,也再没有人能配得上这绝世容颜。      “或许并不是不愿意醒来,只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合适的机会?”莫寻不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蝶冶,可是刚一转头却发现蝶冶眼里闪现出一丝尖锐的目光,透着冷冽。      蝶冶忽然抓起莫寻的手放到那个女子的眉心,莫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指间涌过来,就像是不顾一切的抵抗着,将她硬生生冲了开来。没来得及收手的蝶冶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道冲倒,她倒在地上,眼神凝重的看着白玉玲珑台上的女子。      “蝶冶,你这是做什么?”莫寻有些不悦。      蝶冶站起来,盯着莫寻一字一顿的说:“你当真不知道她是谁么?” ☆、丹鱼公主   “真的不行?”流畅如水的声音传出来,黑暗中那一袭白衣被完全堙没,只剩面具后的眼睛里面掠过一丝惊讶的眼神。      蝶冶点点头,对着那人道:“我能感觉到那身体里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抵抗,在排斥。”      “这说明什么?”      “她自己不想回归,不想找回记忆。”蝶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可能那些痛苦依旧残留在她的记忆深处,教她不要想起来。”      那人走出黑暗,轻轻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他抬起头,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那一张脸,即是白夕的脸,也是白罗的脸。      “白罗,我看这个法子是不行了,就连这样她都不能恢复记忆。那还要怎么办?”      “把她留在离岸身边。疏音当初是因为离岸才受了这痛苦,想必待在痛苦之源,她还是有机会想起来一切的吧。”白罗面无波澜的说。蝶冶隐约有些不忍,片刻,才缓缓道:“这样,会不会对她太残忍了?白罗,你让她恢复记忆,究竟想让她做什么?”      白罗重新戴上面具,眼里没有任何感情:“救一个朋友。”      “救谁?”      “蝶冶,你不要问这么多,只要救回那个朋友,我就跟你去找魔君,一直找到天荒地老,好么?”      这句话轻轻的敲打着蝶冶的心,尤其是那个“天荒地老”,她没有任何办法抗拒,于是她只能压下嘴边的话,转而道:“好吧,但是不要伤害她。”      白罗点头。      “对了,白罗,莫寻说她之所以能从魔界出来是靠了藤鬼的帮助,我猜藤鬼他大概是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所以才能复原,所以你要小心一点,藤鬼他一定会来找你我报仇的。”      白罗转头看了蝶冶一眼,道:“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那好,你快些离开这里吧,不然被龙宫的人发现就麻烦了。那我先回她身边去,想办法让她去找离岸。”      蝶冶小巧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白罗没有多看一眼反而却转过身去,朝着远处的一个房间凝望着,直到房间里的人走了出来,他才展动身形飞快的离去。      故昔抱着小相,似有若无的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      蝶冶推开门闪了进来,看着莫寻在床上抱着膝,眼神有些空洞。于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觉得好些了么?”      莫寻回过身来,只是盯着蝶冶看,却什么也不说。      “我知道你想问的事情很多,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会全部告诉你。”      “她是谁?”      蝶冶早就料到莫寻会问这个问题,天真的脸上浮出一个老成的笑:“你真的想知道?”      “嗯。”      “我不知道为什么风陌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却一直对这个问题闭口不提,就连扶摇老者都什么也没说,可是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蝶冶顿了顿,看见莫寻眼里有凝重的表情,接着说道,“她,那个白玉玲珑台上的女子,就是真正的你。”      莫寻哑然,她没有办法相信,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说,她不是她自己,她是另一个人。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莫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她不相信,所以她连怀疑都懒得说出来。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么,虽然你有法术,可是却总是受到限制怎样都发挥不出来,那是因为,你如今这幅躯体不是你的,这只是一具凡人的躯体。你的真正躯体就躺在那里。”      莫寻虽不甚相信,可是蝶冶说的却是真的,她觉察到自己身体里有很厚重的法术,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断断续续的使用零星半点,完全没有威力。      “那我是谁?”      “我知道你一直以为你自己的原身是一朵莲花,其实不是的。”蝶冶皱了皱眉,不知道该以什么语气说出这个事情,当初她听白罗说的时候也是万分的不信,可是风陌和扶摇所做的事情,还有那天在白玉玲珑台前莫寻的表现都让她不得不相信,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女子,就是那个既倾城又可怜的女子。      “你是丹鱼一族的公主,上神疏音。”      蝶冶说完就一直注视着莫寻,不想放过她任何一个眼神和表情。      而莫寻,在愣了许久之后,眼神里终于有波光流转,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皱了皱眉,忽然抬头道:“蝶冶,你这个故事说的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相信了,哈哈哈哈。”说完便一头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懒的说道,“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演戏了,我头好疼,你找别人玩去吧,我要睡一会了。”      “你……”蝶冶算是哑口无言了,本来以为她只是有些不相信,需要时间来调节,没想到她根本从头到尾就是在演戏!      蝶冶无奈的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让莫寻有些烦躁,她反反复复将眼睛睁开闭上,睁开闭上。蝶冶的话她完全相信是不可能的,可是却也不是完全不信,只是蝶冶这次忽然出现在龙宫本就让她吃惊了,她更不明白既然蝶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却选择现在才告诉她。这里面的疑惑太多,她不能再像以前一般相信蝶冶了。      此刻莫寻才知道,她唯一真正相信过的人,只有风陌,即使她一开始也怀疑过他的话,可是如今,她却是不再怀疑了。但是风陌却不在她身边了。      “阿寻,阿寻。”故昔轻轻敲着门。      “进来吧。”莫寻将被子裹在身上,像个粽子一般坐起来。      “阿寻,你是不是病了,怎么大白天的还躲在房间里睡觉啊。”故昔将小相放在莫寻旁边,小相立刻嫌弃的瞪了莫寻一眼。莫寻此刻却懒得跟它计较,小相觉得无趣了,于是便安安分分的呆在那里不再闹了。      “嗯,有点头疼。”莫寻皱着眉头,“怎么了,有事么?”      故昔托着腮看着莫寻,她的脸上微微泛红,大概真的是生病了,于是他没回答莫寻的话,径自说:“生病了啊,那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告诉他们你不见客就好了。”      “什么人,他们要见我?”莫寻兀自疑惑,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大多都还在龙宫,什么人会专门来见她呢?      “两个神仙,一个瘦瘦弱弱的,一个眉心有一粒红色的朱砂,他们说有要紧的事要见你,可是我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多么着急,于是就让他们在大殿等着了。”      是伍北和伍中。莫寻不解,他们怎么会突然来找她呢,什么样的事情能劳动两方鬼帝亲自来龙宫?而下一刻,一道光芒在莫寻脑子里闪过,她扔掉被子就跳下床,甚至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只留给故昔一个仓皇的背影。      因为莫寻忽然明白,能劳动北方鬼帝和中央鬼帝的事情,一定和酆都大帝有关!风陌他出事了! =================================================== 卷三·愿得一人心 ☆、你若归来   “鬼帝,您不是才刚来么,怎么这么急着就走,找到莫寻仙子了?”龙宫门口看门的蟹将看见伍中一个人急匆匆从宫里走出来,上前搭讪道。      伍中点点头,没做任何回应,神色匆忙的离开。      小蟹将见状脸色尴尬的退了去。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却怔在了原地,因为伍中前脚刚走,后面又走出来两个鬼帝,伍北和伍中。伍中走在前面,一脸黑线,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拳头还紧紧握着,而他身后的伍北却截然相反,伍北一脸忍俊不禁的笑,又爱又怜,大概是碍于伍中的性子所以才没有过分表现出来。      不仅是蟹将看呆了,守卫的虾兵也都摸不着头脑,怎么会有两个中央鬼帝?      “笨蟹,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么,前面那个是假的。”伍中满脸火气的瞪了一眼错愕的蟹将。      伍北却淡淡一笑,对蟹将轻声道:“还不快些派兵去追,再晚些小心龙王惩罚你们。”      蟹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作揖,问道:“还望鬼帝明示,那个假扮之人是何人?”      “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仙子啊。”伍北莞尔,全然不担心着急的样子,然后快步追上伍中,轻轻捉住他的手,道:“被一个小丫头骗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可不像堂堂中央鬼帝哦。”      伍中尽量压下不悦的表情:“你是故意放她走的吧,那为何还让这些虾兵蟹将去捉她,她那么没用万一真的被带了回来,那岂不是……”      伍北摆摆手:“我的确是故意放她走的。”他叹口气,眉心里终于开始浮上淡淡的愁云。   “我们都已经找了这么久,可是却还是找不到大帝,除了她,恐怕再没有人能找到大帝了。”伍北抬头,“我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事情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恐怕是连大帝都没有预料到的。”      ·      先前扮成伍中离开龙宫的,的确是莫寻。      当听到伍北和伍中说风陌失去踪影的时候,莫寻还心存一丝疑惑和侥幸,只当是风陌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没回鬼神宫。可是当她出了龙宫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莫寻离开龙宫不过片刻便已经遇见了四五个阴差,如此看来,这人间早已遍地都是阴差了,他们全都是神色匆忙的行走着,不停地四下寻找。寻常情况下,阴差一般都极少出现在人间,而这么大范围的出现,定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譬如说,酆都大帝失踪了。莫寻的心里忽然涌上不安,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了她的心口。      此刻,不仅是莫寻觉得不安,就连天庭都透着隐约的肃穆的氛围。谁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冥界一向管理有序,阴差和鬼魂都安分的呆在冥界,而此刻风陌的失踪使得他身上的冥神帝气削弱,没有冥神帝气的镇压,冥界那些厉鬼都变得蠢蠢欲动,如今的冥界就像是面临决堤的滔滔河水,一旦最后一点冥神帝气消失,他们便会汹涌而出,如此,六界怕是又会有一场劫难。      莫寻终于变得方寸大乱,脑子里剩下的唯一一个想法,就是要找到风陌,无论去哪里,都要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      风陌你不要出事,你不要出事……      你是冥神之首,你是酆都大帝,你一定不会出事的……      莫寻终于体会到了蝶冶说出“直到天地毁灭”这句话时候的那种心情,她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不经意间,风陌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这天地之间,我该去哪里找你,你告诉我?      扶摇,对,扶摇!莫寻想,说不定扶摇会知道风陌的消息,于是便捏了个诀朝扶摇山飞去。可是却没想到在扶摇山下被一个黄发汉子给拦住了。      看到那个一头黄发的身材魁梧的汉子的第一眼,莫寻便觉得眼熟,等到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莫寻才终于凭着那声音回想起来,那次她被人从故昔的园子里面绑走的时候,绑她的那个人的声音和身形,分明就是眼前这个黄发汉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拦住我?”莫寻落地,急促的问道。      黄发汉子同样急躁的看了莫寻一眼,答道:“我是南方鬼帝。若不是大帝吩咐我在这里等你,我哪有这么多功夫和你在这里浪费!”      “你知道风陌在哪里?”莫寻大喜,几步走了过去。      “我要是知道大帝在哪里还会派这么多阴差去找么!”伍南心里本就不甘,另外三个鬼帝和所有的阴差都去找大帝了,唯独他要在这里等人,如今莫寻到了,他只是盼着把大帝的话转告给她然后快些去找大帝,“只不过大帝曾经来找过我一次,只告诉我在这里等你,有些话要我转告给你。”      “什么话?”      “大帝说,他费尽了心思做了这许多,却不知道对不对,有些事情瞒着你是他的私心,若你疑惑,便到你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安静地坐上片刻。”      伍南说完,不解的摇摇头,来不及管莫寻的反应捏了个诀就消失了。在五方鬼帝里,风陌单单选了让伍南来传递这个消息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伍南个性粗犷,不像伍北伍中那么心细,这番话里面的意思,他大抵是弄不明白的。      莫寻抬头,明晃晃的阳光直直刺下来,她的眼睛开始蒙上水雾,光线一点点晕散开来。她知道风陌的意思,他是说,让她去那里,静静地聆听,聆听那个白玉玲珑台上那个女子的呼唤,如此,她便能知道那一切。      那么,蝶冶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么。      既然风陌一直瞒着她,却为什么如今来告诉她呢,难道是说,他再不能保守这个秘密了么,再不能,在她身边守护了么?      莫寻眨眨眼,视线又变得清晰,这一刻她坚定的告诉自己,不管因为什么,都要先找到风陌,于是她提起裙摆就往扶摇山上跑去。      可是,扶摇山上却空无一人。      梧桐树硕大的枝叶将整个道观掩盖,莫寻快步跑到门前,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梧桐花朵,硕大而拥挤。      莫寻愣在门前,这个画面曾经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在梦里她总是梦见自己走到一扇门前,缓缓推开门,然后是满眼寂静的紫色,缓缓铺展。      如同眼前的画面一样。莫名其妙的熟悉,就像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许许多多的春秋。      道观里寂静又索寞,没有扶摇的身影,甚至没有一个弟子的踪迹,莫寻缓步走进去,正前方那房间的门开着,就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师父,你看见我点的蜡烛了么?以后我每天都在这里点蜡烛等你好不好?”      “师父,我昨个在天庭看见师兄了,那么多仙女都盯着师兄看,弄得师兄都没机会跟我说句话,我觉得无聊就自个跑回来啦。”      “师父,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师兄比你优秀多了,你怎么把师兄骗到你门下当徒弟的啊?”      “咦,师父,这几百年了,为什么你还是只有师兄和我两个徒弟啊?”      “对了,师父,那天我在百花宴上偷溜出来玩的时候遇见战神了,他长得像是神仙一般,哦不,他就是神仙,我觉得他比师兄还好看……什么啊,师父你不信?”      “师父,师父,你带我去天庭找战神好不好,我想见他嘛!”      繁杂而恍惚的话语不停的在莫寻的耳畔回荡,眼前浮现出忽远忽近的画面,那个一身雪青色衣服的女子靠在门边,手里执着一根蜡烛,目光慵懒的看着道观的大门。      再一恍惚,所有的画面都隐没,莫寻走进房间里,看见书案上摆放着一张宣纸,旁边放着笔墨,而宣纸上那尚未完成的字,生生的将莫寻的眼泪逼了出来。      你若归来,花开正好。      一股巨大的空落毫不留情的朝莫寻袭来,将她紧紧包裹。 作者有话要说:再三感谢看文的亲们…… ☆、再入魔界   “你在这里找不到他。”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道观门口响起来。莫寻回头,看见了那白色的面具。      “白夕,你知道他在哪里么,你知道对不对?”莫寻几步跑出去,紧紧盯着白夕的眸子。      “我不知道。”白夕看着眼前女子眼里的神色黯淡下去,随即又道,“可是有人知道。”      “谁?”      白夕抬起右手,朝着莫寻的眉心伸出食指,莫寻本能的躲了开来,戒备的看着白夕。      白夕的手指悬空停在那里,他缓缓道:“我不会害你,因为你身上还有我想要的东西。”      闻言莫寻又想起白夕曾经说过这四百年里会护她性命无虞的话来,于是便没有再躲,白夕的手指按上去之后,莫寻忽然觉得脑海中有什么在飞舞,一片一片犹如蝴蝶的翅膀,拼凑出一个黑衣男子的模样,冷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心的火焰印记熠熠发光。      是离岸。      莫寻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些异样,似乎与此同时还有什么被抽离了身体一般。      “他们抹去了你关于离岸的记忆,我只是帮你恢复而已。”白夕将右手收回背到身后,淡淡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风陌的失踪和离岸有关?”      “在百法会上,风陌让扶摇幻成他的样子去见离岸,他以为离岸不会同扶摇计较,可是他算错了,他忘了,魔君离岸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      “离岸把扶摇怎么了?”莫寻隐隐能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扔到幽冥断魂渊。”      果然,莫寻猜的没错,那么风陌听说了之后一定会去救扶摇,难道说,风陌如今落在了离岸手里了,于是她急急问道:“那风陌呢?”      “他去找离岸了,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离岸。”莫寻看了白夕一眼,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不管他是处于什么目的才告诉她这些,至少,她知道该到哪里去找风陌了,于是还是对他说了声“谢谢”。      “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在帮我自己。”白夕沙哑的说着,右手始终放在身后。他侧了个身,将路让了开。莫寻去找离岸,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只要呆在离岸身边,她总有一天能想起来所有的事情。白夕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晶莹的蓝色魂魄,如今她自愿去找离岸,也便用不着这魂魄的控制了,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也离开了扶摇山。      莫寻心下急切,一路上拼命的朝魔界赶去,调动了身体内所有能调动的法术,可是越是如此却越觉得力不从心。      刚赶到魔界的入口处,莫寻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天真精致,小巧可爱。      “蝶冶?”莫寻开口,忽然又发现眼前这女子的身形颇高,才意识到这不是蝶冶,心里一阵慌乱,她只想着去找离岸,可是却忘了,离岸并不是她说见就能见的啊,要是硬闯魔界估计她也不能活着见到风陌了。      修罗刹昙以一种十分轻盈的姿态站在那里,绿色的丝沙披挂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仿佛随时都会滑下来一般,纤长的双腿就像是莲藕一般光洁,她的眼神波澜无痕,缓缓扫视到莫寻身上,道:“你不必如此恐惧。我是奉魔君之命在这里等你的,带你进魔界。”      莫寻一怔,难道离岸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了,还是白夕根本就是故意骗她来魔界好让离岸捉住她的?      “见了魔君你自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      莫寻跟着修罗刹昙顺利的进到了魔界,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浮现出来,她糊里糊涂的被离岸掳到魔界的样子,她在这里伤了风陌的样子……      “喂,喂,你做什么?”      修罗刹昙将莫寻带到一个房间里之后就忽然消失了,莫寻立刻反应过来去开门,却发现这房间早已经被下了结界,她打不开。      为什么要将她关在这里,离岸要做什么?她这不是找不到风陌反倒将自己又送进狼口了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砰”的撞开,两扇门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上,逆光里离岸的身影就像一个修罗,满脸冷漠。      莫寻不自觉的朝后退了几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她心底里总有一股隐约的疼痛和不安。      “听说,你把我给忘了?”离岸先开口,嘴角带着戏谑。      “我记不记得你,对你来说有什么关系么。”莫寻用戒备的眼神看着离岸,语调微冷。      “你该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忘了我呢,尤其是你。”停顿了一会儿,离岸眼里浮上更深的嘲弄,“难道你忘了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骗我吃药来勾.引我的事了么。”      莫寻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她却不怒,反而笑道:“是呢,不过可惜了,我姿色平庸,魔君没有看上眼呢。”      “好啊,那么,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离岸隐去了所有的笑意,又换上那张冷冰冰的脸,将手里的东西朝莫寻扔过去,“这次你若成功了,本君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莫寻扭头,于是那东西没有砸到她的脸上而是落到了她怀里,她低头一看,那一团火红色的轻纱状的东西,大概,是一件衣服?      “你什么意思?”她不解。      “换上它,然后来见我。”      莫寻抖开那件衣服,下一刻,她的脸就和那衣服一个颜色了,她立刻说道:“不可能!”      “除非,你不关心他的死活了。”离岸挑眉,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      “你在不安。”      离岸回头,千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于是他淡淡道:“如今你能行走了,甚好。”      “我宁愿一直拖着一条鱼尾躺在那里,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你是说,我花了将近三百年的修为为你换来的这些,你本就不屑要?”离岸慢慢转过身来,眼眸里闪着危险又邪气的光芒。      “不,不是。我只是不想你这么难过。”      “呵呵,你倒是哪只眼睛看见本君难过了。”      “可是你分明……在不安。”千落走近,缓缓将手覆上离岸的胸膛,那心脏的跳动分明说明他正在隐隐的不安。      “是,我的确在不安。”离岸倒是大方的承认。      “一个曾经战功赫赫的战神,一个能亲手将酆都大帝逼成那个样子的魔君,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不安?”      离岸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千落,千落知趣的把手拿了开,道:“你不必不安,她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个女子。”      离岸没有回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是啊,他何曾像如今这般不安过,可是若她真的是他一直要找的那个女子,那么他那一段丢失的记忆也便能找回来了吧。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魔界魔君离岸曾经是天庭战功赫赫的战神,魔界的人也都知道魔君一直在找一个女子,可是却没有人知道,离岸失去了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而他要找的那个女子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模样,只知道一定要找到她。      离岸只是觉得,那个女子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那么努力的去找她,所以,他大抵是曾今深爱着她的吧。      “离岸!”莫寻的声音打断了离岸的思绪,他循着声音望过去,看了站在院子里紫凉树下的莫寻。 ☆、找到师父   离岸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紫凉树下的莫寻。      他微微抬起下巴,狭长的眸子眯起来,深碧色的瞳孔里弥漫出略带锋利的眼神,嘴角挑出一丝邪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莫寻。      莫寻仍旧是穿着那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蝴蝶状的发髻上插着一支蓝莲花发簪,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身旁的这棵紫凉树上。      紫凉,花开成紫,遇风而殇。      那日在龙宫的紫凉树下,一身雪青色袍子的风陌坐在石桌前抚琴的样子,安静又美好。      离岸见莫寻一直在出神的看着紫凉花没回答他的话,于是左手轻轻一握,所有的紫凉花瓣都纷纷飘落,跌进莫寻的视线里,莫寻缓缓回过神来,在漫天花雨中把目光投向离岸。      离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眼神里的那种依恋和不舍,都像极了自己残存记忆里那个女子的感觉,一丝一毫的重合,勾勒出这张脸来。      “不是说了么,你穿上那件衣服,我告诉你他的消息,如此看来,你是不想做这交易了。”      莫寻伸手接了一片紫凉花瓣,放入口中,清凉的味道顿时盈满口腔。      离岸扔给她的那件火红色的衣服,红得就像是天边燃烧的火焰,是她最厌恶的颜色,每次看到这种颜色,她都会觉得心悸。而且,直觉告诉她,那件衣服像是丹鱼一族的东西,因为那并不是一般的丝线织就的,而是鲛绡。      她将目光移向离岸,道:“因为我不相信你。”      离岸低声轻笑,朝莫寻走过去:“你倒是变聪明了么。不过,可惜了,我原本是真的想告诉你风陌的消息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莫寻嗤笑一声,不甘地回道:“你从来就是一个小人。”      “本君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啊。只有风陌那样的人,才会辛苦去背负那么多。”离岸不恼,深碧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浓重的雾气,重新扫视了莫寻一遍,然后就转身离开,“你我本是公平交易,如今是你毁约在先,那也怪不得我了。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魔界。”      “待就待,在我找不到风陌之前,就算是你赶我,我也未必会走。”      “好。”离岸背对着她说道,“希望你不会食言。”      千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莫寻,然后缓步跟上离岸,她看着离岸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头,他刚才说话的神色和语气,真的不像平日里那个桀骜的离岸,甚至,平和地像溢满了笑,就像是在耐心地跟莫寻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千落轻叹,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没有预想中那般的高兴呢。      莫寻在紫凉树下站了片刻,才缓缓伸手拂掉肩上的花瓣,捏了个诀朝幽冥断魂渊飞去。      第一次莫名其妙的被扔到幽冥断魂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又心甘情愿的来到这里。莫寻站在断崖之上,低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心底涌上一丝恐惧。      “扶摇老爹,扶摇老爹,你听得见么?”      莫寻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那声音迅速的湮灭的深渊里,根本没办法传到下面,看来,真的要跳下去才能找到扶摇了。莫寻眼睛一闭,纵身跃了下去。      糟糕,忘了在幽冥断魂渊里是使不上任何法术的,那这一下子还不得摔成肉泥!莫寻听着耳畔呼呼的风声,终于发现自己下落的速度快得惊人,法术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就在快要摔倒谷底的那一刹,一切却忽然停了下来,风声,压迫心脏的感觉,还有眼前快速的画面,都停了下来。莫寻才察觉自己腰间已经多了一条黑色的丝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上又多了一只手。      离岸一只手臂揽着莫寻的腰,嘴角挑出一个邪气的笑:“怎么,你就这么想死么。”      莫寻喘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除了本君手中,本君不允许你死在其他地方。”在离地面几尺的地方,离岸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莫寻一个没防备还是被摔了下去,只不过没那么惨而已。      莫寻也没心思跟离岸计较,一心想找到扶摇,于是大声喊起来。      “扶摇老爹,扶摇老爹……”      “师父……”      “师父……”      师父?站在后面的离岸微微眯起眼睛,她是那个老头子的徒弟?那个老头子何时有这么一个徒弟?他刀锋般的薄唇抿起,抬手念诀,悬崖上攀附的层叠海浪般的藤蔓自动展开,露出了狰狞的石壁,还有躺在那里睡觉的,扶摇。      “师父!”      下一刻,扶摇被这一声喊惊醒,一下子跌到地上来,惊起一堆尘埃。      “师父每次出场都是这么惊天动地。”莫寻走上前去,扇了扇尘土,将扶摇拉起来。      扶摇却是一脸惊讶,顾不得满身土,开口便问:“你,你想起我了?”      莫寻只好替扶摇拍去身上的尘土,点头道:“嗯。”      “你还想起什么了?”      “扶摇山,落桐观。”      “还有呢?”扶摇无意识的抓住莫寻的肩膀,眼里不知是喜还是忧。      若是喜,自然是喜她记得这个师父了,若是忧,倘若她记起了一切,就该会恨他了吧,恨他这个师父无能,恨他无情,连自己的徒弟都保不住……      “没了。”莫寻摆摆手,语调波澜不惊。      “好,好,你只要记起我就好了……”扶摇语气里有一丝颤抖,眼睛竟然湿润了起来。似乎是那个一直给他闯祸,一直为他掌灯等他归来的徒儿又站在了他面前,这一百年,她终于又想起她的师父了……      “师父,别这么激动。”莫寻叹口气,片刻,又想起了什么,遂又问道,“师父,你在这幽冥断魂渊里可见到一个叫白罗的妖怪了么?”      扶摇回忆了片刻,信誓旦旦的说道:“这深渊里一共三百四十七个妖魔,没有一个叫白罗的。”      “怎么可能!我上次被扔到这里来还见过他啊!”      “你在这里自然是找不到他的。”不远处一直靠在石壁上遥遥望着这对师徒的离岸冷不丁的开口。      “为什么?难道说他已经逃出去了?”      离岸冷笑:“你以为这幽冥断魂渊是客栈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句话莫寻还是信的,就算当初蝶冶离开,也只不过是离岸故意放她走的而已。      “若不是逃走了,那就是魂飞魄散了。”不知内情的扶摇不动声色的站到莫寻身前,有意无意的挡在她和离岸之间。      离岸没说话,嘴角带着一丝笑,将眼神投向莫寻,看着她,摆明了一张“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的脸。      莫寻跟离岸对视了片刻,不由得心慌,这个离岸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笑了,他不是一直顶着一张半死不活的脸的么。她索性转过头去不再搭理离岸。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莫寻转过来,发现离岸依旧在看着自己,而且似乎是很惬意的样子,难不成他想就这么耗下去么!      “他什么意思,阿寻,你怎么又跟他呆在一起了?”扶摇不安的低声问。      莫寻拍了拍扶摇的手臂,道:“师父你莫担心了,无事。”然后高声对离岸说:“你可以告诉我白罗在哪里么?”      “自然。”离岸离开石壁朝他们走过去,“他并不是离开这里了,因为从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有被关进这里。”      “什么,那我上次在这里见到的是谁?”      “是白罗。”      “那……”      离岸饶有兴趣的看着莫寻一脸狐疑的样子,道:“你应该听蝶冶说过,魔界护法的事情吧。”      “同一张脸的事情么。”      “所以,你怎么肯定你看见的就一定是白罗呢。”      莫寻哑然,蝶冶和修罗刹昙是因为身高不同,所以她才能勉强分出来,她竟然真的没想过白夕和白罗的问题:“你的意思是说那其实是白夕?那真正的白罗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离岸淡淡的回答道:“没有出现过?呵呵,他可是一直都在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夕和白罗,不仅仅是同一张脸,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就这么简单而已。”      “苍孤的护法和你的护法是同一个人,显然你早就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还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莫寻古怪的看着离岸,按照蝶冶的说法,白罗是要找到苍孤的,那么他就不可能真心跟随离岸。      “因为,留他在我身边,我才能好好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啊。”离岸朝前走了一步,一把捉住莫寻的手,又道,“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说着,就带着莫寻朝上面飞去。      “喂,还有我啊……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啊……”扶摇见状大喊道。      遂一柄黑色的剑直直朝扶摇飞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不好意思啊,好久没更了,因为没赶上榜单的缘故,再耗下去估计也该完结了,于是乎,上架是没有希望的,但是,安然一定不会坑的……嘻嘻 竟继续支持安然…… ☆、魔君之战   扶摇叹了口气,朝前走了几步,停下,然后又叹了口气,遂又走回来,不消片刻,他就在莫寻房前走了十几个来回,眉眼皱得跟黄瓜的表皮似的。      风陌至今没有消息,冥界的阴差都遍地生根了,这个丫头竟然不着急?      他站在门前,若有所思的样子。肩膀上忽然出现一只手,拍了两下,扶摇着实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莫寻。      “你,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得了吧。”莫寻轻声开门,示意扶摇进去,“你说您老和我,谁是人?”      “你这是去哪了?”扶摇捋了捋胡子坐在桌前。      “去查千落了。”      “千落?那只小丹鱼?”      莫寻眼神古怪的看着扶摇:“师父,你知道她的事情?”      “咳咳,为师神通广大,自然什么都知道。”      “那你告诉我,风陌在哪里。”莫寻拿话堵他,果真堵得扶摇无言。      师徒二人沉默片刻,莫寻才又开口道:“师父,关于我的身份,你还瞒着我些什么,如今一并告诉给我罢。”      扶摇一怔,这些事情的确不能再瞒着她了,更何况,她现在正一点一点的恢复记忆,等到魂魄归位之后,她便又是那个倾尽天下的丹鱼公主了。      “阿寻,你的仙身,是丹鱼一族的公主,疏音。”      莫寻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这竟是真的,那个躺在白玉玲珑台上美到令人咂舌的女子,竟真的是她……      “那,我又是如何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的?”      扶摇躲开莫寻的目光,他的眼神瞬间沧桑了起来,沉得如同千年的古林,透不进一丝光。   “罢了,你不愿说,我也就不问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莫寻看得出来,那其中的变故一定是扶摇不愿意提起的,就算是知道了,大抵也是徒增悲伤,倒不如糊涂些好。      “师父,我还是疏音的时候,可曾与千落有过什么交集?”      “交集?”见莫寻不再追问了,扶摇便缓缓松了一口气,“哪里有什么交集,她连见你一面,都是奢望。”      “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在丹鱼一族中,血统纯正的丹鱼浑身会带着血红色的光芒,血统越纯正,颜色便越艳丽,等真正修成仙身之后才能够随意敛去光芒。你出生的时候,周身环绕的红色的光芒,像极了一场天火,将整个逝沼海都照亮,久久未熄。”      红色的光芒?莫寻沉眸,如今的她却为什么如此厌恶红色呢,每次看到红色都会觉得心悸。      “而千落……”      “我知道。”莫寻打断扶摇的话,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散发着莹莹的蓝色光芒,我那时觉得,她甚是美丽,原来是这么个缘故。怪不得她说,她是一只不伦不类的丹鱼。”      “对,她并不是纯正的丹鱼,所以根本没什么机会见到身为皇族的你。不过,你怎么调查起千落来了?”      莫寻缓缓抬起眸子:“我上次到魔界之后便开始觉得有时候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如今想来,大抵是那时候被什么人控制了,所以才会做出伤害风陌那一系列的事来,而且,千落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告诉我一些事情,我也天真,便一件件照着做了。”      “她都让你做了些什么?”      “那些事情……”莫寻思考片刻,“细细想来,竟都是为了把我留在离岸身边。”      扶摇责怪道:“那你还留在这里,若她有异心,岂不是随了她的意!”      “我想看看她到底玩什么花样。”莫寻笑,眼底泛起狡黠。说完这话,心底却是一刹的恍惚,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遂忙又岔开话题,“对了,师父,上次我看见有人偷偷进了千落的房间,随后离岸再进去,竟像是没有发现先前那个人的样子,这的确有些奇怪。”      “凭离岸的修为,不可能察觉不到房间里有其他人的存在,所以,他当时定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没有揭穿罢了。”      莫寻点点头,离岸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是危险的东西他却越是要放在身边,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发生,而被他这样放在身边的人,就是白夕。      “你可查出那人是谁了?”扶摇看着莫寻,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落寞。      “师父,他们这般算计我,到底是为何?难不成我曾经屠了他满门,还是毁了他修为?”   莫寻低落的说。白夕就是白罗,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蝶冶必然早就知晓。记得当初遇见蝶冶的时候,莫寻还以为自己是一株莲花,于是对那个能移步生莲的女子充满了好感,如今看来,蝶冶却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将她算计了进去,好可笑……      因着莫寻忽然暗淡下去的眼神,扶摇的心,猛然疼了一下。      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外面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莫寻迅速起身,将门半开扫视着外面,先是看到了修罗刹昙,然后是白夕,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喽啰,都各自拿着兵器朝着一个反向跑去,像是要开战的样子。      “师父,外面好像出什么事了,咱们去看看么?”      扶摇坐在桌边没有起身,手里拿的茶盏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跌落了下去,摔得七零八落,脸上晕散出惊诧。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莫寻刚要关门,门却被从外面推开了,离岸踏步走进来,先是毫无表情的看了莫寻一眼,然后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扶摇,面容冷傲。      “你,也察觉到了吧。”离岸风轻云淡的对扶摇说。      扶摇冷下脸,镇定了下来,不慌不忙的拂去自己衣襟上的茶水:“察觉到了又怎么样,反正,也是不可能的。”      “你就这么相信风陌?可是你看,如今,他,都出来了啊。”      听到风陌的名字,莫寻几步走过去,先是看了看扶摇,然后又把目光移向了离岸,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离岸!我都说了不可能!阿寻,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话!”扶摇怒火中生,没待离岸说话便一下子拍桌而起。      “哦,是么?”离岸微微抬起下巴,“扶摇,你当本君是什么人。”      “你是小人!”      离岸狭长的眸子里闪现出危险的光芒,深碧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波动,开口道:“即便如此,似乎……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莫寻自然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危险,离岸又开始变得阴晴不定了,于是拉了拉扶摇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      离岸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计较,转身朝外面走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抬眼扫到了那株紫凉树,枝头上新开的花朵,冷艳高贵。他放慢了步子,分了三分神留意身后房间内的动静,略略皱了皱眉。      “师父,我一定要去看看!”莫寻不顾扶摇的阻拦朝着离岸的背影追了上去,扶摇无奈,自言自语道:“离岸,为了让阿寻跟去,可真难为你还故意跑过来一趟。”遂也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魔界的第三重入口处,修罗刹昙和白夕正带着手下围攻一个男子。莫寻远远望去,那男子中年模样,可是却还是带着几分倜傥,一身玄色袍子,负手立在那里,竟完全没有把眼前的两个护法放在眼里。也是,这么轻易的就闯到第三层结界处,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离岸漫不经心的朝前面走过去,经过一脸茫然之色的莫寻身旁时,他的脚步微微的顿了顿,然后略微侧了侧脸,似乎说了些什么话,然后才缓缓走上了前。      “他刚才跟你说了些什么?”扶摇转头问道。      “他说。”莫寻托着下巴看着那个男子,回扶摇道,“站在这里,莫要溜走。师父,他是想让我过来看戏的么?”      扶摇默然,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离岸的意思。      他离岸,从来对自己能力的相信都超乎常人的想象,最危险的东西放在身边,他才能及时清理,最珍贵的东西放在身边,他才能保证安全。      只是不知,阿寻对于他来说,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此时离岸已经走到了最前面,那个男子也看到了他,于是眼神才缓缓集中到离岸身上,一笑,对离岸道:“这百年了,你的长进也就这么点么。”      离岸看似是叹了口气,然后说:“费什么话,打一场试试不就知道本君有没有长进了么。”      “诚然。”那人欣然应允,开始调动法术。      离岸的周身也开始散发出黑色的光芒,那强大的法术光环竟将周围的一些小妖魔生生震了开。      修罗刹昙和白夕见状都退了回来,神色复杂。      漫天交织的法术,像极了那次离岸和风陌交手的样子,只不过,风陌所使用的法术都带着微微紫色的光芒,强大又美丽。想到这里,莫寻无意中抽了抽鼻子,扶摇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却看似无意的解释道:“阳光太强烈就是不好,眼睛都被晃得生了一层雾气出来。”      扶摇没再言语,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师父,那人你认识么?”      “何止是认识。”扶摇叹气,这么些年了,那人竟还是没有变样,“他是上一届的魔君,苍孤。”      “苍孤不是死了么,怎么……”      “谁说过他魂飞魄散了啊。”说完这些,扶摇怎么也不肯再说下去,只是闭目站着。      “退后,快!”只听见修罗刹昙大喊了一声,带着那些妖魔退到了莫寻他们身边,然后古怪的看了一眼莫寻,随后又对身后几个红发小魔挥了挥手。      莫寻只顾着思考眼前的事情,却没有发现他们看似无意的撤退却刚好摆出了一个阵法,将她安安稳稳的护在了阵中央。      “喂,他真的是苍孤?”莫寻转头看向白夕,白夕大抵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他就是白罗的事情,如此,刚好趁机打听些消息出来。既然白夕就是白罗,而且也一直在寻找苍孤,那么他肯定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白夕点点头:“当年,风陌并没有将苍孤打得魂飞魄散,苍孤只是受了重伤,魂魄离体,只余下了一魂三魄,被镇压在了冥界罗酆泉底。”      莫寻敛眉,原来白夕早就知道苍孤的下落,可是蝶冶却并不知道而且还一直在苦苦寻找,显然,白夕跟蝶冶之间的合作关系,也是那么耐人寻味的啊。      “可是谁料到,他竟然能从罗酆泉底逃出来。”修罗刹昙冷冷接上一句。      这次白夕却没有再回答。      也无需再回答了。      莫寻眼神一紧,她豁然抬头看着扶摇,因为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扶摇先前会是那种反应了。      自从风陌失踪,冥界的鬼怪全都变得不安分,可是因着风陌身上的冥神帝气还在的缘故,却还没有到随意破除封印逃出来的地步。      可是如今,苍孤出来了。      那就是说,冥神帝气,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风陌,风陌,我好舍不得你啊…… ☆、心生怜惜   离岸已经祭出了他的纱樱剑,而苍孤执着一杆通体银色的长枪,生生打了几百个回合,却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魔君他……”修罗刹昙远远凝视着离岸和苍孤,脸上泛出担忧的神色,“他心思并没有完全在这场较量上……”万一输了怎么办?      白夕没有回答,心里想的却更是复杂,苍孤他如今只有一魂三魄,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魔君了,这么下去,想必就要落下风了。      然而不管眼前的战况有多么激烈,莫寻都再也不关心了,都再也看不到眼里去了。      她心里想的,就是要找到风陌。      苍孤一掌劈下来,风陌抬剑去挡,招式交错间法术猛然迸发,四散冲击而去。      “不好,结界被破坏了。”白夕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法术震动,才察觉到,刚才离岸和苍孤那一招竟然把第三重结界都毁坏了。      众魔都喧闹起来,场面顿时变得一团糟,好不容易维持的阵法刹那间乱作一团,扶摇和莫寻也被四散溃逃的群魔挤散了。      苍孤的嘴角微微扬起,掠过一个轻笑,虚晃了一下避开了离岸,然后就朝着群魔飞去。离岸转过身,朝苍孤补了一剑,可是被苍孤轻易回身挡开了。      白夕自顾站在混乱的众魔堆里,冷眼看着刚才离岸的动作,眯了眯眼睛,他看得出来,离岸并不是没有看出来苍孤的虚招,他是故意上当的。      “阿寻!”扶摇惊叫道。他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易的看到莫寻,是因为此刻苍孤正抓住了莫寻,远远的立在半空中,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丫头么。”苍孤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莫寻,她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苍孤略略一笑,“你可知道我因为你受了多么些折磨么,也是了,该到你偿还的时候了。”遂带着莫寻就朝魔界结界外飞去。      此刻扶摇早已冲到离岸身边,一个劲的跟离岸说要他救莫寻。离岸不胜其烦,终于皱着眉凉凉的开口道:“苍孤你动本君的人,至少该跟本君打声招呼吧。”      “离岸小儿莫要太猖狂,否则我就不是挟持这丫头这么简单了,我会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苍孤在莫寻周身使了个术,莫寻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于是苍孤将莫寻打横抱起。      “威胁我么。”离岸摇了摇头,“你觉得你的砝码够重么。”言外之意就是,莫寻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这句话没有对苍孤起什么作用,可是一旁的扶摇却是吓得不轻,看样子离岸是不打算救阿寻了,于是他连连对离岸说:“离岸,你已经伤害了她一次了,不要再伤害她第二次了!”      “那,再赌上整个魔界,你说够不够?”苍孤忽然胸有成竹的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让群魔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等到千落从魔界里出来,对离岸说了几句话之后,一旁的扶摇才明白苍孤笑里的含义,刚才一战毁掉了结界,一些阴兵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攻进了魔界。      “离岸小儿,这魔界就再容你玩几天,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便要拿回去了。”苍孤说完这话便抱着莫寻从容的离开了魔界。      扶摇在原地急的满头大汗。      “老糊涂。”离岸冷冷的朝扶摇丢下这几个字,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问道,“你方才说,本君已经害了她一次了,你倒是说说看,本君何时害过她了?”      扶摇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略带忿恨,于是便也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一百年前,扶摇山后,清风崖上。”      “是么,本君竟是没有一丝印象了。”离岸说着缓步往回走,走到修罗刹昙身边时,一只手环起她的腰,将愣在那里的修罗刹昙带着飞了起来。      扶摇有片刻的迟疑,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遂也跟着回去了。      扶摇猜的没错,被苍孤掠走的那个果真不是莫寻。这一切原来早就在离岸的预料之中。他知道苍孤会来,也知道苍孤会用阴兵攻进魔界,于是故意带走扶摇和莫寻,在混乱中,让修罗刹昙与莫寻互换身份,于是被带走的那个,是魔界大护法,修罗刹昙。      在大殿里,离岸抬手破了修罗刹昙在莫寻身上施的定身诀,谁料莫寻刚一幻回自己的样子便拉着扶摇就走。      “师父,我们快离开这里。”      “你站住。”离岸在她身后喊,可是莫寻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不理不睬。      “本君让你站住!”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说了,我要离开这里。”莫寻站住,转身说道。      “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你若不从,我便折了你的腿。”      “那就算是爬,我也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留在这里呢?离岸没有说话,抬起手就开始调动法术。      “师父躲开!”莫寻一把推开扶摇,硬生生受了离岸一下,然后便晕了过去。      “离岸你……”扶摇还没来得及把教训的话说出来,就被正朝殿外走离岸顺便一个巴掌扇晕了。离岸对殿外随时的婢女招手,吩咐她们将这一老一少抬回房间里去。      暮时,白夕将那些阴兵打发干净了便来见离岸,却见离岸正一个人站在紫凉树下面,笔直站着,迎着风,风吹得他的黑色袍子翩然若飞。      “帝君何故愁眉不展?”      “有么。”离岸倒真个抬手抚了抚眉,却真是微微蹙着,于是缓缓将好看的眉毛舒展开来,“白夕,本君问你,如何才能留住一个人?”      白夕微怔,转念便知道离岸这话指的是什么了,倒也正合了他的意,于是道:“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离岸看着这紫凉花出神。直到婢女过来禀告说莫寻醒了,他才回了神,缓步朝莫寻房间走去。      推门,莫寻正靠在床柱上闭目养神,旁边几个婢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生怕她什么时候溜了,见离岸进来,她们也机智,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莫寻听得是离岸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完好无损的房门道:“原来魔君也学会爱护家产了。”见离岸没有回应,于是继续说,“虽然你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人,但是我一直觉得你直爽,不屑于玩那些文绉绉的游戏,这次,我希望你也能痛痛快快的放我离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你想要什么?”离岸没有理会莫寻那一大堆的话,径直问道。      莫寻有些奇怪的抬头看着离岸:“我想要的东西多了。”      “告诉我。”离岸不容置疑的说。      “比如说,你放我离开。”      “除了这个。”      “风陌的下落。”      离岸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说道:“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莫寻一下子从床上下来,踉跄了几步,全然没有一丝镇定之色,一脸狼狈的盯着离岸,一字一字的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我从来不屑于说假话。”离岸忽然有点不忍心,就像是一场绵绵细雨轻轻敲击在心房表层,这么久以来,他心里第一次有这种柔软的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扶摇山后,清风崖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解开了……风陌的下落,莫寻失忆的原因,离岸与莫寻的纠葛…… ☆、清风崖上   扶摇山后有一处清风崖。      这在天上是众仙皆知的。      它之所以叫清风崖,是因为只要从这个地方掉下去,无论道行多深的仙人都会变成一缕清风。后来玉帝老儿知道了,觉得这个地方用来处置犯了事的仙人很合适,既不用担心污染天庭的地盘,又没有后顾之忧,于是便和扶摇老者要了过来,专做天庭的刑场了。      一百年前,又是一个受罚的仙家,要被扔下清风崖。      “师父,师父,阿音错了,阿音知错了……”      那时候,疏音还是一个带着星星点点稚气的少女,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跪在清风崖上,脸上挂着泪痕,乞求般摇着扶摇老者的袖子,“师父,您不要惩罚阿音了好不好?”      “阿音,为师何尝不想再护你一次。”扶摇老者不去看疏音,神情黯淡的说,“可是你这次实在是太糊涂了,教为师如何再护得了你……”      “师父……”疏音跪在扶摇老者面前,抬着挂满泪珠的小脸,那张脸,已经依稀可以看出以后倾国倾城的样子,她哽咽着哀求,“师父,阿音再也不会了,阿音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胡闹了,师父你帮帮阿音,帮帮阿音……”      “阿音,你若早如此,又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为师……”扶摇老者何尝不知道疏音这乖张跋扈的性子是自己宠溺出来的,只是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得罪这天庭上最无情的战神,招得玉帝亲自到他的洞府兴师问罪,要他亲自惩罚疏音,而这惩罚,不是面壁,不是禁足,甚至不是鞭刑,而是要将疏音扔下清风崖。把疏音从这里扔下去,那又和挫骨扬灰有什么分别……      “师父,您不是最疼阿音了么,师父,阿音以后会学乖,再也不踏出洞府了,师父,师父,您看阿音一眼……您帮帮阿音……”疏音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清风崖的厉害,一张小脸已经苍白,她虽平日里有些嚣张,可是也没见过这个阵势,小身板早已颤抖起来。可是,难道连师父都不肯救她了么,连师父都不要她了么,那还有谁能救她,有谁肯救她?      扶摇老者缓缓睁开双眼,要他把疏音从这里扔下去,他实在是于心不忍,可是他何尝没有替疏音求过情。他转头,再一次看向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战神——离岸。      清风崖上拂过的冷冽的风扬起离岸白袍的衣角,他的长发和白色的发带飘扬在风中,掠过脸颊,碎发下明亮的眸子里全都是冷漠的神色,毫不留情的盯着疏音,嘴唇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又高贵,又邪气。      那个少年就这样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狼狈的疏音声泪俱下,听着她一声又一声的哀求,可是他却一直无动于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换过。      “这个。”离岸开口,明亮又干净的声线,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没、得、商、量。”      “战神,阿音知错了,阿音错了,阿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战神动心思,你放过阿音吧,阿音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疏音极力压制住哽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离岸。      是啊,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喜欢上没有感情的战神,不该携一束紫凉花冲到战神府跟他表白,不该见他睡着了坐一旁痴痴的看他,更不该,偷偷吻了他……      她甚至,为了他跟师兄吵架,伤了师兄的心……师兄走的时候,只是强绽出一个笑颜,对她说,我的阿音长大了,我的阿音要幸福……      可是她做的这一切,换来的,却是他的厌恶么……      他就这么厌恶她么,不想她纠缠他,就要求玉帝将她扔下清风崖挫骨扬灰……      “错了,就要受惩罚。”离岸说完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忽隐忽现,他看着扶摇老者,意思是催促他快些动手。      “阿音……”扶摇老者知道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苍老的声音里也开始有一丝颤抖,他伸手拍了拍疏音的头。      阿音,这是师父唯一能为你做的了,若是你有幸不死,好好活着,永远不要再回来。      “师父,不要,不要,阿音不要死……”疏音看着扶摇老者抬起手,便知师父是要动手了。      疏音的身体被扶摇老者发出的一股力冲击着,跌下了清风崖。      久久,终于传来疏音痛苦的叫声,生生将扶摇老者的眼泪逼了出来。      “战神,从此以后,无论疏音能否存活,都请您不要再和她计较。”扶摇老者闭着眼睛对离岸说。      离岸伸出手指,看着落在指尖上的细小尘埃,风轻云淡地开口:“我当然,不会和这尘埃计较。”从清风崖落下去,哪里还有存活的道理,也只能变成清风一缕漂浮在空气之中了。      如今,整整一百年,疏音又站在了这里,只不过,是以莫寻的身份。      当年她被扔下清风崖,因为扶摇度与她的五百年修为,使得她没有魂飞魄散,硬生生保住了她一魂一魄。      这一魂一魄在清风崖下飘荡,一晃,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后,她终于寻得了一个女子的身体,将自己的魂魄寄了进去。可是却是前尘尽忘,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游荡到了海边,被一股巨大的意念力呼唤着,直直跌进了海里去。      ·      扶摇一开门,便看见莫寻站在门前,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悲怆,让饱经风霜的扶摇都觉得悲凉。他生平,只见过三次这样悲伤的表情。      一次,是在风陌脸上,一次,便是在那年的疏音脸上,同此刻的莫寻,一模一样。      “师父,阿音回来了。”      莫寻这一句话,硬是让扶摇退后了几步,扶着门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阿……阿寻,你……你都想起来了……”      “师父……师父……”莫寻微弱的喊了这么两声,脸上满是憔悴的神色,眼神一晃,竟直直晕了过去。      “阿寻!阿寻!”      未待扶摇伸手,早有一双手将莫寻稳稳托住,打横抱了起来。      是离岸,他抱着莫寻径直朝房间里走去。      “你带她去哪里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扶摇紧追不舍。可是无论他怎么问,离岸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离岸将莫寻放在床上,他负手立在床边,低眉深思,深碧色的眸子犹如一潭湖水,了无波痕。扶摇依旧在一旁追问,离岸被问得烦了,抬手使了个术将扶摇的嘴巴闭上,这才安静了下来。      “扶摇,我问你些问题,你只点头或摇头就可。明白的话,就点一下头。”      扶摇本就在气头上,又被离岸的定身诀这么一禁,更加气结,仿佛没有听见离岸的话,眼一横,一动不动。      离岸却不理会他,问道:“她是不是失过记忆?”      扶摇拗了拗,知道敌不过离岸,于是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她以前同风陌感情很好?”      扶摇又点头。      离岸眼睛微微眯起,朝外走去,边走边对扶摇说道:“本君今日带她去了清风崖,她不知看到了什么,许是将那些记忆尽数找了回来。”      清风崖!扶摇眼睛蓦地一睁,一百年前自己亲手将疏音推下清风崖的画面又浮现了出来。阿音满脸泪痕的乞求,还有战神离岸的冷漠无情……可是如今,离岸却在伤害了阿音之后,却将这一切都尽数忘记,又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劫难,难道风陌离开时的担忧,竟要成真了么? ☆、此去经年   扶摇没有料到,莫寻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而这句话,却硬生生的将那个活泼无赖的莫寻带走,换回来的,是一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疏音。      莫寻说,师父,我们回扶摇山吧,不要找师兄了。      “为什么不找风陌了?阿寻……阿音,你究竟在清风崖前看到了什么?”直觉告诉扶摇,莫寻她一定是在清风崖前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师父,您还是叫我阿寻罢,我不想做回疏音,太痛苦。还是莫寻好……”      莫寻说着便起身从床上下来。这里于她来说,同客栈没什么分别,更没有什么要打点的,转身便能走。      扶摇三步两步追上去:“阿寻,阿寻,我们恐怕出不了魔界吧。”      果然,刚走出房间,便看见离岸的身影,他正站在紫凉树下,抬头看着紫凉花。      终究,还是留不住么。      “你要走么。”离岸淡淡的开口,全然听不出任何感情。      莫寻停住脚步。      所有的记忆都排山倒海涌上来的时候,她的眼里不是没有泪水。那个背影,曾经是她最喜欢看的。      那时候,她瞒着师父求风陌去天庭的时候带上她,风陌去见玉帝,她就独自跑到战神殿前,躲在那里看他的背影。他颀长的身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遥远。      那时候,她固执的说她喜欢他,想要看他笑的样子,想要靠近他,想要时时刻刻都看见他。      可是如今,她什么都记起来了,他却忘了她,也忘了他曾经给过她的伤害。      如此甚好,就不用在面对他的时候,记起自己曾经狼狈的恳求他的样子。他也便不能再看低她,看低她的喜欢了。      本想就这么离开,可是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还能与他对面,甚至,与他相谈,又该,以什么语气呢……      “你留不住我。”      如今,你留不住我,只因为我想要走。从前你不曾留我,我却还要赖在你身边,你想尽一切办法推开我,如今,我自己离开,这样可好?      “我不留你。”      虽是要走,可是听到离岸的这句话,莫寻心里终究还是难过了一下,一百年了,他终究没有对她动过心。      “我等在此,是要听你说一句告辞。”      “那便,告辞。”莫寻极快的打断离岸,语调生硬的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离岸垂下双眸,眉眼之间氤氲上低落的神色。恍惚想起来在天庭第一次见到莫寻的画面,那时候她被人算计推到战阵中来,没想到却是执枪打起了天兵,他对这个晕乎的小神仙根本全然不屑,那时候他并不是不能全身而退,但是他还是用剑抵着她的脖颈,要她做人质,对她低声说,别怕,我带你离开。      换成此刻,他却是真真想再说一遍这句话了,不过,这次他不想用剑逼她了,只是不知,她还不会跟他走呢。      离岸挥了挥手,身后的第三护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朝莫寻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奉命为她打开魔界的结界。      离岸脸上微微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捻起一片紫凉花瓣,挑唇笑了,纵使你离开,我也会让你回来的。      扶摇山,落桐观。      扶摇推开观门,眼前满是铺了一地的黄色枯叶,那棵梧桐树早已经光秃了,只剩一地萧杀。      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是一百年前。临走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若是找不到疏音的魂魄,他从此便不再踏足落桐观,只在这广袤天地间,做个落魄的道人。一百年后,他终于带着疏音回来了。可是却又丢了风陌。      “师父。”莫寻缓步走向院中的一个石桌,对扶摇说,“以前,师兄最喜欢在这里看那些人间的话本子了。”      “风陌他一向看的不是经书么?”      莫寻笑笑:“其实,只是封面做成经书模样的话本子。”      只因着她晚上总爱胡思乱想,想着战神,于是心神不定总也睡不着觉,风陌只当她是失眠,便寻些有趣的故事来看,等她睡不着的时候讲给她听。      雪青款款,如泓深眸,吾有君子,花下轻吟。      “师父,师兄最喜欢吃用你亲自种出来的绿豆做的点心了。”      扶摇看着早已经杂草丛生的那块小园子,那些绿豆秧早已经不知何处做了春泥了:“风陌他,不是喜欢吃荷叶酥的么?”      “其实,那些荷叶酥,都被师兄喂了后院那只小黄。”      只因着她喜欢吃绿豆酥,于是风陌便说他爱吃荷叶酥,将所有的绿豆酥都顺理成章的留给她。      扶摇垂头叹气:“果真不是我的亲弟子啊,我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些个秘密……”      “是啊,你当初将师兄从师伯那里拐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个觉悟呢。”      扶摇汗颜,伸手理了理拂尘,然后干咳了几声。其实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风陌之所以这么轻易的就被他从南极仙翁处拐来,大抵,就是因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的缘故吧。      可惜了那两百多年,她竟一直都不明白,还一心一意扑在离岸身上。      无论是神,还是人,在这世间,总会遇到这样一个,想要去温柔呵护。      “阿寻,你在清风崖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扶摇这么一问,莫寻却又不再言语了,只是看着那些死掉的紫凉树的枯枝发愣。等扶摇叹了口气就要转身的时候,莫寻却开口了。      “我看到了疏音的全部。”      “还有呢?”      “师父,为什么当年我被罚下清风崖的时候,师兄没有在那里?”莫寻却不理会扶摇的询问,径自说。      “他怎么会不去救你,只是当时他被羁绊住了,羁绊住他的,就是魔君苍孤。你看,他为了去救你,竟不顾六界先前定下的和平契约,生生将苍孤的魂魄打散,才得以赶过来,只是那时候,已经晚了。”      氤氲在心头的疑惑终于解了,她就知道风陌不会弃她于不顾,莫寻抓住扶摇的袖子又问道:“那师兄可曾受什么伤,他的修为呢,还剩多少?”      “与苍孤一战损去他约有两成修为,护下你的躯体却让他几乎失去的全身修为,所以,他才凭空消失了一百年,将自己囚禁在龙宫,陪着你的躯体。”顿了顿,扶摇看着莫寻突然失神的松开了手,又问道,“阿寻,你为何对为师说不再寻找风陌了,你是不是知道风陌的消息了?”      “若你知道,便早些告诉我们罢。”      不是告诉我,而是告诉我们。      莫寻和扶摇转身,看见观门前站着的五方鬼帝。      “莫寻仙子,就请看在冥界已经乱作一团的份上,告诉我们大帝的下落吧。”伍北先开口道。      只这么些日子不见,他清瘦的身体竟越发瘦削了,是因为担心着风陌吧,莫寻想。      “怎么,不愿说么,没想到一百年之后,你还是如此无情。”伍中冷言,却被伍北嗔怪的瞪了一眼,于是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理睬莫寻。      伍南一脸不耐:“若是不说,咱们兄弟几个今日就拿了她,到时候再逼问她,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莫寻无声的笑了一下,道:“你们说个没完,何曾给我开口的机会了,又怎知我不会告诉你们。”      “那你说。”      莫寻敛了笑,脸上平平静静:“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早就将他找回来了。”      “你!”      “我知你们不信,可是你们在我这里纠缠这些个时间,还不如用来找风陌,说不定下一刻就找到了。”莫寻随后转身问扶摇,“师父,咱们观里可还有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叶?”      还未待扶摇开口,一直静默的伍东道:“用不着,我们走便是了,倘若仙子知道我们家大帝的消息,还望能迅速告知。”      “那是自然。”      四方鬼帝都迅速捏了个诀消失了,一身红衣的伍西却还站在原地。      “西方鬼帝可是还有其他事?”      伍西走向莫寻,从袖中掏出一幅画来,递与莫寻,道:“大帝失踪前曾去找过我一趟,留了这幅画,要我务必交予你。”      莫寻神色如常的接过画来,看着伍西的身影消失,脸上的一丝镇静终于垮了去。如是,风陌早就知道自己这一次有多么危险了,临走前,却还不忘交代下这么事情,可是,既然如此放不下她,又为何要去冒险。      “师父,你私藏的那些上好的茶叶可是还有些?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能不能用?”莫寻并没有打开那幅画,而是小心翼翼的放进袖中。      “他们不是都走了么,为何还要沏茶?”      “不是招待他们,客人,才刚刚来呢。” ☆、等你归来   “茶刚刚好,客人肯赏脸喝一杯么。”      莫寻在石桌上摆弄着茶盏。扶摇坐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许久以前,风陌总是爱跟他一起品茶。风陌泡得一手好茶,那纤细修长的如同女子的手指,在青瓷的茶盏之中翻动,只是看着,便足够赏心悦目了。      那时候,院子里的紫凉花开得蓊蓊郁郁,肆无忌惮。      墙头风声轻起,那身影极快的闪到了石桌前,白色的面具遮盖了整张脸。      “白夕,你来这里做什么,是离岸派你来的?”扶摇面上泛起防备的神色。      莫寻端起一杯茶放到白夕面前,淡淡地说:“小观无甚奇珍,但是这茶水,还是管够的。”      “我不是来喝茶的。”      “不喝么……”莫寻对着那杯茶叹了口气,遂摇摇头,“真真是浪费了,师父,那您喝了好了。”      “你果真是个薄凉的女子。已经想起了一切,却还能如此风轻云淡的在此品茶。”      莫寻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扶摇全部都看在眼里,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寻并不急着找风陌,但是他还是看得出来,这幅闲情是熬干了她的悲伤伪装出来的,随时,随地,都会溃败。      你到底在清风崖上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讲呢。扶摇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接过那杯茶来。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我想,也是时候兑现与我的约定了。”白夕盯着莫寻,越发觉得她让人捉摸不透。      “约定?”莫寻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约定啊。我记得我曾经和师父约定在后山赛跑,谁输了谁就负责做饭。还有和师兄约定,要在这落桐观里种满紫凉花……可是独独记不得和护法你的约定呢,这该怎么办?”      “想不起来了?”白夕冷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莫寻会如此,“无妨,既然你忘了,那就忘了吧。所以,我还是要亲自动手了。”白夕说完便开始调动法术。扶摇见状立刻站起来,握住拂尘准备与白夕斗法。      只有莫寻还坐在那里握着一杯茶,全然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她低头尝了一口,皱了皱眉,道:“师父,这茶泡的时间太短了呢,还是没有味道,护法你还是太性急了,再等一会这茶就入味了啊,你太性急了……”      “阿寻,你在做什么啊,快些躲开省得伤到!”      “师父,护法是来找我的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莫寻放下茶盏站起来,看着停了手的白夕,“是了,我是想要食言,可是那时候我神志不清醒,护法未免有点趁机而入了吧,再者说,你如今就想要那东西,是有点性急了呢。”      白夕敛了法术道:“我说过,我能保你性命无虞,亦能拿走你的命,这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他懂莫寻的意思,虽然她恢复了记忆,但是魂魄还没有归位,如今就算是拿到那东西也发挥不出来全部的功效。      莫寻像是没有听到白夕的话一般,径直朝他走过去,紧紧盯着他的面具:“真想看看这张面具下面是怎样的一张脸呢,会不会很熟悉……”      白夕没有理会她,一转身极快的遁了。      “阿寻,你与他之间有什么约定?”      “他要我的丹珠。”      “丹珠!”扶摇吃了一惊。      丹鱼体内的那颗维系神力和灵力的珠子就是丹珠,凝聚着丹鱼所有的精元,一旦离体,必将魂飞魄散。他们都说,丹珠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使鬼魂转生,让断了根基的神仙重归仙位……于是,丹鱼一族便因着这个永不得安宁,而魔界护法白罗,便曾一直想法设法的要得到这丹珠,对莫寻不依不饶了几百年,若不是得了风陌和扶摇的照顾,莫寻如今怕早就是青烟一缕了。      莫寻无奈的笑了一下,将伍西交予她的那幅画拿了出来,轻轻展开。那是一幅画像,画上的男子一袭白衣若尘,眉目清秀,只是眉间带着些愁绪。      扶摇看到那画像,又吃了一惊,“这,这不是白罗么?风陌给你白罗的画像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白夕就是白罗?”      “是啊,白夕就是白罗,可谁知到白罗又会是谁呢……”莫寻隐约觉得风陌给她这幅画像并不会是这么简单的意思,他一定是想告诉她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怪不得,这几百年了,白罗他竟是还没有放弃……”扶摇默然。      “那是因为他,爱得太痴了。”莫寻抬起头,天空就像是要破碎一般。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你的丹珠了?”      “师父,你还记得千落吧。”念及这个名字,莫寻眼前又浮现出那一抹空灵的蓝色,飘渺一样,“其实,我觉得蓝色要比红色好看多了啊,她为什么这么偏执呢……”      “你是说,他要你的丹珠是为了改变千落的血统,让她变成一只真正的丹鱼?”      千落第一次见到莫寻,是在四百年前丹鱼公主疏音的册封大典上,那个时候,疏音穿着火红色的鲛绡,高贵而艳丽,她站在盛典最中心的位置,被所有的臣民瞻仰和簇拥,而千落却躲在最远的地方,透过一扇残破了的门,在缝隙里看到了最高贵,最美丽的疏音,还有离她最遥远的生活,最遥不可及的渴望。      而莫寻第一次见到千落却是在五百年前。那时候莫寻和几个小侍女玩玲珑球,球滚到了角落里,莫寻独自追过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在干草堆上蜷着身体睡着的小女孩,她的身上还带着蓝盈盈的光芒,还有眼角的泪水。      “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个美丽的梦,从前不可以,至少,现在可以了,对么?”      “可是这样你会魂飞魄散的!”      “白夕说会等四百年,可如今他却不想等了。可是我,我不能答应他啊……我等的人还没有回来啊,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消失呢……”      四百年,你能回来么,我等四百年,你能回来么……      “你是在,等我么?” ☆、魔君种花   那一刹那,扶摇真的以为是风陌回来了。      莫寻怔了片刻,才告诉自己这声音不是风陌的。她闭上眼睛,抬起头来,阳光干净而明亮地在她的眼帘上铺展开。      “为何不回头看本君。”离岸站在不远处的观门前,颀长的身影笼罩在黑色的袍子里,显得疏远又冷冽。      “魔君的样子,莫寻记得。”莫寻依旧背对着离岸,他的样子她怎么会忘记,他狭长的眸子里那种冷漠和疏离,她又怎么会忘记。      “你记得便好。”离岸径自走了进来,抬眼环视着四周,所见的都是一片苍凉,皱了皱眉,道,“扶摇你去找间干净的屋子给本君,本君一路赶来,此刻有些困顿。”      “离岸,我们落桐观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扶摇没好气的说,“谁请你来这里了!!”      “没有?”离岸走上前,“那,本君就随意了。”说着便挑了一下唇,径直朝看起来最大最整洁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也没有再回头看莫寻和扶摇一眼。      扶摇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房间被霸占,低声对莫寻说:“阿寻,你说离岸怎么会突然跑到落桐观来,该不会是也来这里等风陌的吧,难道他还不肯放过风陌?”      “师父,我们何苦管这么多,如今他来了,我们又赶不走,那就随他去吧,等他觉得腻了,自然会离开。”      “可是阿寻,你……”      莫寻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扶摇:“师父觉得阿寻为那个错误付出的代价还不够么。师父,你放心,阿寻绝不会再犯那些荒唐的错误了,那么一次,真的够了。”      扶摇心疼的看着莫寻离开的背影,敛了一切表情,他知道,这其中的爱与恨,哪会这么容易就放下,纵使这一百年的遗忘和不谙世事,离岸仍旧会是一根扎在莫寻心底的刺,每次触碰,都会是一阵尖锐绵延的疼痛。      可是这根刺,如今却偏偏,自己扎上来,不愿离开。      夕阳一点点滑下山去,莫寻一个人踱到了那一片原本种满了紫凉花树的小园旁,看着如今长在上面的荒草都已经枯黄腐烂。      紫凉花是短命的花,花开树便死,花落便殇,从前的那些年若不是风陌一直打理着,这院子里也不会常年都盛开着紫凉花。难道从今往后,这里都不会再有紫凉花了么。      她沿着园子走了三步,然后蹲下来,望着眼前的泥土出神,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来去翻泥土。      忽然一只手递过来一把小铲子,莫寻以为是扶摇,于是头也没抬就接过来,开始铲土,铲了片刻,从土里挖出来一个小瓷罐子,上面纹着青色的祥云图案。她将那罐子抱在怀里,叹了口气,无意识的挪动着步子,只是最后,却还是走到了那个地方。      清风崖。      她莫寻当年被从这里扔下去,差点魂飞魄散,就算是失了记忆的那一百年里,清风崖仍然像梦魇一般缠绕在她的梦里,每次梦回,都是哭喊着醒过来。      当日她对离岸说她要知道风陌的下落,离岸便带她来了清风崖,就在这里,她看到了风陌失踪前的那幅画面。大抵是风陌知道她最后能找过来,便用法术将那个画面封存于此,只等她来,也唤醒她的记忆。      莫寻清晰的记得,风陌站在清风崖上的样子,他一袭雪青色的袍子,发丝被风吹拂着,滑过脸颊,俊美的脸上带着淡若云烟的的微笑,还有,淡淡的血迹。      他的眼底都是从容,就仿佛站在他面前的离岸和魔界四大护法都不存在一样。      那时候大概离岸并不想置他于死地,可是他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步一步的退到悬崖边上。他身上本就没剩多少修为,根本敌不过离岸他们,可是,也同样抵挡不了清风崖下的那种拆筋剥骨啊,就算是跳下去,真的还能逃出生天么。      风陌抬起右手,在指尖轻轻挽了朵紫凉花,对着紫凉花淡然的一笑,继而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说,阿寻,你不要哭,从前我没能护住你,让你从这里跌下去受了那么些苦楚,如今,我也该尝尝那些痛苦了。      阿寻,我费尽心力找到你,可你却把我给忘了,所以啊,我也要惩罚你,惩罚你也一百年见不到我。只是阿寻,你会想我么。      阿寻,不要哭,不要哭,就算是再入轮回我也一定会找到你。阿寻,你安心的等我好不好。      ……      又一次想起那日看到的画面,莫寻站在清风崖前,泪水沾湿了衣襟。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么,你若是对我好,就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可以么。”莫寻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到呜咽。      果然,只有离开了才知道珍惜么,那么她知道的是不是太晚了。      “怎么,是想跟他一起跳下去么。”离岸不知何时到了这里,看见莫寻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脸的哀伤,就像是破碎的花蕊,他觉得气恼,他刚刚明明站在她身后,还递了把铲子给她,她竟然看不到他,还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莫寻没有回答,转过身就要离开。      “回答我的话。”离岸闪到她身前,用清冷的眸子看着她,他似乎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哭得如此伤情。      “你这般讨厌我,当然想我也跳下去了。”      离岸皱眉,心里有些烦躁,她怎么说他讨厌她,明明是她讨厌他,都不肯跟他说一句话,他看着莫寻眼底的泪光,觉得刺眼,于是狠狠的说:“你,不许哭!”      莫寻伸出手指揩掉眼角的泪珠,离岸看见她的动作,心里刚刚觉得顺畅了一点,谁料莫寻却又说:“如此,可以让我离开了么。”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离岸只觉得心里气急,抓起莫寻的手将她扯过来,手上使力恨不得将她捏碎,“如果不想看见我,那你就从这里跳下去,这样就永远都看不见我了!”      莫寻一个没站稳,手中的瓷罐子一下子跌落下来摔了个粉碎,罐子里面的东西洒落了一地,一粒粒黑色的颗粒,像是什么的种子。      因你魂飞魄散一次还不够么,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莫寻猛的抬手释放法术,离岸措不及防,于是松开了手。莫寻一步步朝悬崖边退着,忍住眼泪冷声道:“跳就跳。”      离岸咬牙,冷厉的目光里燃烧起一团火苗,他刚想伸手拉她,她竟然真的跳了下去!清风崖也是能跳着玩的!她是真的想死了么!下一刻,离岸甩出手中的剑,然后也纵身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那一刹那,离岸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因为莫寻她根本没有跌下去,她早就做了准备将自己用法术悬挂在一块巨石上,此刻正有些吃力的挂在那里摇晃。      莫寻看着离岸却是惊讶了一下,原本以为他看见她跳下去就会离开,可是他竟然也跟着跳下来了,是对他自己的法术太自信了么,连清风崖都不放在眼里?      离岸一手抓着纱樱剑幻出来的黑色丝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莫寻的法术就被破了,于是莫寻这回是真的跌了下去。      莫寻心想,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么。可是下一刻,腰就被稳稳的托住了,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离岸那张气得紫青了的脸。她忽然想起来在幽冥断魂渊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她的,那个时候她对他远远没有如今这么复杂的情愫,爱,爱不得,恨,却又恨不了。      “不是挺有本事的么,怎么不真的……”离岸本是想说“怎么不真的跳下去”,可是他忽然觉得要是这么说出来的话,面前这个死丫头有可能会真的再去跳一次,于是冷冷的扫了莫寻一眼,又丢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下次你再跳下去,我绝不会再救你。”      莫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才不会真的跳下去,我还要等人啊。”      ·      “扶摇,这是什么?”房间里离岸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放着几颗黑色的颗粒状物体。      对面被捆仙索紧紧捆住的扶摇此刻恨不得将离岸剥了吃掉,他冷哼一声说:“不知道。”      “是么,我看你这落桐观也年久失修了,是不是该重新修整一下了?”离岸说罢抬手捏了个诀。扶摇就听见外面房屋倒塌的声音。      扶摇见离岸大有拆了落桐观的决心,遂没好气地说:“是春.药。”      “没想到你扶摇老者还有这么一个癖好。”离岸意味不明的看着扶摇,只是,她从土里挖出这个来做什么,该不会又去勾引什么人吧。想到这里离岸竟又是一阵气恼,捻起一颗就弹进了扶摇的嘴里,“这到底是什么!”      扶摇被那东西呛到,咳嗽了几下,吼着:“你没见过花种啊,那不就是紫凉花种子吗!”      哦,原来是花种。离岸仔细端详着那小小的东西,从前他想要什么花从来都是用法术幻化,片刻就可以了,却从来不知道这黑乎乎的小东西竟然也能开出花来。      “这个,该怎么种?”      什么?他没听错吧,扶摇睁大眼睛,这个离岸问他花怎么种,难不成他要去种花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在十二月完结这篇文的……虽然,也许,没多少人会看……不过还是谢谢偶然,不偶然点进来的亲们……爱你们…… ☆、绝不坑文   第四十章·   竟然听到了鸡鸣的声音。   离岸皱了皱眉,好好的梦就这么被这只该死的鸡打断了,扶摇这个老头子,竟然在落桐观养鸡!他起身推开门,阳光顷刻间铺洒在了地面上,明黄灿烂。离岸抬了抬下巴,心道:这里的天气,看起来果真比魔界是要好些。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落在那片紫凉林里,嘴角微微挑了一挑。   吃饭么?神仙也需要吃饭?离岸信步走进正厅的时候,看见莫寻和扶摇正坐在那里吃饭。他略思考了一下,也走过去坐了下来。可是莫寻从始至终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堂堂魔君赖在我们小小的落桐观里,蹭吃蹭住,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扶摇冷言讥讽。   “本君记得,六界签订的和平契约里可是写着六界都必须无条件的接待各界的君王,难道这契约在扶摇山是不生效的?”   “你现在拿契约说事了,你逼风陌跳下清风崖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契约呢!”   “因为本君此刻心情好,那契约就生效,本君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是废纸一堆。”离岸径自拿起筷子,伸向了一盘看起来还比较好看的绿色蔬菜。可是刚放到嘴里,他的眉头就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菜。   扶摇看见离岸的表情之后,他脸上的气愤一扫而光转而换成了一种幸灾乐祸。要知道莫寻从来没有把菜烧熟过,可是她还是锲而不舍的下厨,这着实让扶摇头疼了好一阵子。   “阿寻,你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继续努力啊。”扶摇憋着笑对一言不发的低头吃饭的莫寻说,“对了,我今早看见那紫凉花田被平整过了,你是弄的?”   莫寻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声音都是波澜不惊的,淡淡的说:“我以为是师父弄的。”   “不是你弄的啊,我就说嘛,我们家阿寻再傻也不会傻到在冬天去种花,真是脑子坏掉了……”   扶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房屋倒塌的声音,扶摇瞪了离岸一眼,怒声斥道:“离岸你怎么又拆我房子!”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难道他之前拆过?扶摇摇摇头,觉得头有点疼。被离岸抹了记忆的他当然不记得昨天晚上离岸是怎么用捆仙索绑着他对他严刑逼供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本君动的手了。”离岸早已经扔了筷子,径自拿了酒杯自斟自酌。   这酒一喝就喝到了晌午。离岸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前,旁边摆着酒具,他端着一只青花瓷杯,看着扶摇和莫寻在不远处修补被拆的房子。   风声清冽的响动,离岸转头看了看外面,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远处扶摇还在不屈不挠的对莫寻抱怨着:“阿寻,用法术修补就好了,何必这么辛苦呢。”   莫寻在梯子上站着,接过扶摇递过来的瓦片,低头道:“师父,阿寻如今这幅躯体禁锢着,并没有多少修为了,莫说修这房子了,就算是烧个菜,怕是都做不好了。师父的修为也还是留着,等师兄回来,一定需要师父渡些修为救命……”   “风陌真的还能回来么,他身上早就没有多少修为了,怎么能熬得过清风崖下的摧残。还有啊,阿寻,你一直呆在这幅躯体里也不是办法,这躯体主人的魂魄被你压制着,不能苏醒,可是你还是要回归你的身体的啊……”   莫寻没有说话,低头将瓦片补好,再回头的时候,眼角瞥到那棵梧桐树,石桌上的酒具安静的躺在那里,离岸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   离落桐观不远处的树林里,离岸黑色的袍子轻轻翩扬在凌冽的风里,他负手而立,透着一股修罗的气息。他开口,硬朗清冽的声音:“你是说,冥界已经被苍孤控制了?”   “是,原本冥界已经大乱,就连五方鬼帝都没有办法控制,可是苍孤出现之后,冥界莫名其妙的就安分了下来,五方鬼帝也没什么消息了,天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实际上他们暗中是默许苍孤控制冥界的。”魔界的第三护法一身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盖了整张脸。   “修罗刹昙那里怎么样了?”   “属下一直没有大护法的消息。”   离岸皱了皱眉。   “魔君,大护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本君会去查的。白夕有什么动作么?”   “四护法他说魔君您要见千落姑娘,所以他带着千落姑娘离开了。怎么,他没有来么?”   是按捺不住了么,终于要动手了么?离岸摆摆手,于是身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林间。独自站了片刻,他便回了落桐观。   风吹过来,将先前那人的黑色的兜帽吹开,斑驳的阳光下,是一张清丽的脸。   ·   “阿寻,你回来了,快把那块琉璃瓦给师父递上来。”扶摇摇晃着站在梯子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费劲的朝后面喊着。   低头,接过琉璃瓦,却发现那人不是莫寻,是离岸。   “哼,别以为帮个忙就能弥补你犯的错。阿寻呢?”扶摇伸手去接瓦片。   “她出去了?”离岸拿着琉璃瓦没有松手。   “不是你让白夕来找她的么!”扶摇使劲夺着瓦片。   不对。   离岸眼里忽然浮起凌冽的神色,于是松开瓦片就朝外面走去。   身后扶摇一下子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   “站住!”   离岸捏了个诀追了出来,看见先前那个穿黑衣斗篷的人正要离开扶摇山。他身边站着一身白衣的白夕,白夕怀中抱着昏迷的莫寻。   “在本君眼下动手脚,你是活得太长久了么?”   “离岸,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是别插手了。”白夕看着离岸,终于开口。   “奸细和叛徒是没有资格和本君说话的。”离岸没有看白夕一眼,径直走到黑衣斗篷人面前,道,“本君念在你曾经为了本君割尾取血的情分上,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你不能动她。”   那人伸手取下兜帽,千落那张清丽的脸赫然出现在离岸视线里。   “离岸,你以为你是爱她的么,你以为,你一直在找的女子就是她么?”   “你什么意思?”   “你爱她,是我告诉你的,你要找的是她,也是我告诉你的,你以为我不会骗你么?”千落勾起嘴角,那种飘渺的笑容沾染了许多妖媚的神色,“你不是失了一段记忆么,其实,在那段记忆里,你厌恶这个女人,甚至是厌恶到了极点,所以你不惜将她逼下清风崖挫骨扬灰。至于你在失去记忆之后脑海里还会残存着她的影子,也只不过是恨意使然而已。”   不是爱,原来是恨么?   可是为什么他不相信?   可笑,这么拙劣的谎话也想骗过他么。   “本君没这么多功夫与你纠缠,把人给我,要不然,你们两个就到清风崖下面去相爱吧。” ☆、无题无题   “其实不劳烦你救我的。”莫寻蹲在紫凉花田前面,拿着小铲子慢慢的铲土,身后停下的脚步声,分明是离岸。      离岸锁眉,本君的好意就这么不值一文么。      “本君,也不单单是救你。”      原本莫寻以为离岸会说“本君并不是为了救你”,可是他却并不否认救她,她哑然一笑,他是离岸啊,那个不屑掩饰自己的心思的离岸啊,与他比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虚伪了。      “我只是清理一下叛徒,顺便,救你出来。”真的,是这样么?呵呵,离岸撇了撇嘴。      清理叛徒……莫寻的眼前又浮现出白夕的眼神,那个绝望的眼神。      那是一种凄婉成花的眼神,用尽最后的力气仍不忘绽放在千落的身上。      他却能够视而不见般将那个眼神毁灭。      “你在替他难过么?他可是想要你的命。”      “没有。”莫寻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道,“他只是太心急了,纵使我不打算信守承诺,我也不会置我丹鱼族人于不顾的,虽然我不会给她丹珠,但是我会护她永生永世安然无恙。”      “永生永世安然无恙?呵呵,你当白夕护不了她么。她要的怎么会是这个。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白夕的真实身份吧。”      “他不就是白罗么。”莫寻放下铲子,抬手念诀,在一片紫凉花田上放了个结界,结界里面温暖如春。      “他是白罗不假,可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阿寻……”扶摇的声音传过来。      “师父,怎么了?”      “不好了,不好了,好像有一颗紫凉花的种子在为师肚子里发芽了!”      什么?莫寻讶然:“师父,莫不是我们落桐观没米了,你要去吃紫凉花种?”      “我没记得吃过啊,怎么会到我肚子里去的呢?”扶摇紧锁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一旁的离岸转过脸去,权当什么也没有听见,漫不经心的将莫寻布下的结界加强了一下。      “师父,那你,就去多出几次恭吧……”      扶摇捋了捋胡子,恨恨的道:“已经扎根了!”转而看见紫凉花田上的结界,又道,“你这是?”      莫寻的神色有一刹那的微暗,轻声道:“等这些紫凉开花的时候,他就该回来了吧,他回来看到紫凉花会很高兴的。”      离岸默不作声,手下却使力,硬生生将一个温暖的结界布成了一个炙热的烤炉,那些花种大抵也就被烧死了。他转身就走,青丝被微风轻轻拂起,言语冷冽:“我看,你是等不回他了。”      “离岸你这个乌鸦嘴!”扶摇在身后骂道,还觉得不甚解气,遂跟了上去想要骂个痛快。      莫寻丝毫没有察觉到离岸动的手脚,她背对着紫凉花田站着,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纯净的蓝色像极了风陌温暖的笑颜。      你们就替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      夜漫上来的时候,莫寻怔怔的站在扶摇的房前,将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并且将扶摇最爱喝的茶叶封在一个陶罐子里,端端正正放在石阶上。      师父,原本是想要与您道别的,可是啊,依着你的性子徒儿怕是就走不了了呢,还是这样好些,你也不会哭得那么难看,至少,我看不到……想到这里莫寻抿了抿嘴,扶摇终究是天上地下最不正经的师父了。      莫寻抬眼看了那紧闭的门一眼,捏了个诀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刚走下扶摇山,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回过头来,刚毅的脸变得清晰无比,他开口:“小丫头,又见面了呢。”      “哎。”莫寻叹了口气。      “这月黑风高的,小丫头一个人怕是不安全吧,况且,本尊卜算过,今日不宜出行呢。”苍孤缓步踱过来,站在莫寻面前。      “再好的日子,遇见魔尊都不会适宜出行的。”莫寻心知自己敌不过苍孤,本就没有打算动法术,只是看着他,又道,“魔尊找我何事。”      “这个还需要问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魔界中人向来是有仇必报的,虽说是风陌害我如今只剩一魂三魄,可是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你,如今他没了,这仇怎么能不算到你头上。”苍孤说的有凭有据的样子。      “那些前尘往事我都记不得了,你却还要安些罪名在我头上,我若是没做过那些,岂不是白白冤死了。”      “无妨,我说与你听便是。”苍孤摆摆手,摆出一副长者仁慈的样子道,“那玉帝老儿觊觎我们魔界的一件珍宝,可是又碍于六界的和平契约所以不得兴战抢夺,于是弄了个障眼法让自己的心腹大将沦落成魔,等他夺得魔君的位子之后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到那宝贝了。”说到这儿,苍孤脸上已经满是鄙夷的不屑。      “你说的大将,可是战神离岸?”莫寻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不由得心里一紧,可见苍孤说的这般轻易随便,也不敢全然相信。      “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是这又与我何关。”      苍孤垂眸扫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就凭离岸当年的修为,想战胜我,根本就是妄想。”      “如此说来,这天地间就没有人能敌过你了。”莫寻顺着苍孤说下去,可是心里却浮现出一个名字,下一刻苍孤就说出了那个名字。      “不,除了他,风陌。”      果然,他终究是无所不能的神呢。莫寻嘴角浮现出一点温柔的笑。      “可惜,他就是太过聪明。”      莫寻抬眼,眼神里滑过不解。      “风陌他早就知道玉帝老儿的想法,可是却不肯帮他来对付我,于是玉帝老儿便让离岸拿你做筹码,以此来激怒风陌,好巧不巧,风陌去清风崖救你的路上偏生遇见了我拦他路,于是也不顾什么和平契约,生生击散了我两魂四魄。不过。”苍孤忽然停下,一笑,“可是他也没得什么好处。一身修为也没剩多少,还且还坏了仙根,从此都无法再修炼了。”      莫寻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差点没有站稳,她只道风陌是个无所不能的神祇,却没有想到他早就已经不能再修炼了,那一直以来他身上的修为都只是那么一点而已么……      “之后的事情,想必你也都清楚了,虽说风陌没有帮玉帝老儿,可他毕竟也是天庭的神,玉帝老儿也发了回慈悲,让他去了酆都当了北阴酆都大帝。”苍孤意味深长的看着莫寻,“如此,你说,本尊沦落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因为你?”      莫寻知道苍孤不会放过她了,虽然苍孤一直温言对她,可是一旦出手她绝对没有生还的希望。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求你,留我一魄。”      对于莫寻的恳求,苍孤明显很惊讶,继而道:“你只剩一魂一魄,而且还寄住在一个凡人的躯体里,如今还要我留你一魄,那我这仇报的岂不是一点也不痛快。”      “我想等他回来,能够再看他一次。”      苍孤忽然咧嘴笑起来:“你这是,动情了?哈哈,他为你生死不计的时候,你一心喜欢着一个骗子,如今他为你跳了清风崖,魂飞魄散了,你却回心转意了?”      “他没有魂飞魄散。”莫寻毫不犹豫的说。      “你这是自欺欺人。清风崖是个什么地方你会不知道?”      “可是我……”      苍孤嗤笑:“你是想说你都幸免了,他一定也能活下来?笑话,你当初能够逃出生天是因为玉帝本就不想灭你,只是做做戏而已,所以才事先取走了你的真身,没了真身你就如同个凡人无异,清风崖能把神仙妖魔挫骨扬灰,可是对凡人却没那么厉害,如此一来,有了这重牵绊和扶摇偷偷度与你的法术你才能保得一魂一魄。如今,风陌他有什么?”      风陌他有什么?风陌他有什么?      莫寻脑海里有一堵墙倏然倒塌,砸出漫天的烟雾,从最深处涌出绝望来。      下一刻,她看见苍孤缓缓抬起凝聚了法术的手,那法术的光芒晃得她有些眩晕…… ☆、完结之前   落桐观的梧桐树开花了。      莫寻躺在竹榻上,仰头看着梧桐花像雪花一般跌落,只是比雪花沉重的多,落地的时候有着一种浑厚的声响。      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就像是一盏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油灯。合眼一算,已经快要六十年了。      莫寻被苍孤打伤,已经快要六十年了。这六十年里,她一直待在落桐观里,不问世事,不理俗尘。      她记得那时候她本是想要去龙宫让自己的魂魄归体,好调动自己体内被压制的法术,然后去清风崖下救风陌,可是却遇见了苍孤。苍孤告诉了她那些她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然后出手打伤了她。      其实若是没有那个人忽然的出手相助,恐怕她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或许,早就同跳下清风崖的风陌一般化为灰烬了。      是离岸救了她。然后将她带回了落桐观。      果然,就像苍孤说的一般,风陌再也没有回来,院子里的紫凉花也没有再开过。风陌告诉她要她在落桐观等他的话都只是骗她而已吧,她居然就信了。      “今日可好一点了?”      不用抬头,莫寻也知道是离岸。      莫寻摇摇头。如今她的身体哪里会再好,不过是早些归去或者晚些归去的区别而已。只是,她竟不怎么厌恶离岸了,若说一开始是因为他逼风陌跳下清风崖而恨他,又想起来他也曾逼她跳过清风崖,可是最后却知道他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况且,他也算是救过她,又照顾了她这些年,这样风陌也不会恨他了吧,那么她又有什么理由恨他呢。      “这世间如此美好,你竟是一点都不留恋了么?”看着莫寻懒洋洋的神态,离岸觉得失落。她不再执着着等风陌之后,就对这世间都没了留恋。而他,他难过的是,自己竟然不能让她觉得有半分的留恋么。      “我都看过,都感受过,还有什么不舍呢。在成为莫寻的这些年里,我见过世间最美好,最温润的男子,那便是这世间最美丽的景色,没有什么能抵得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世间奇珍。      “那我呢,你就没有一点……”      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离岸终究是没有问出这句埋在心底许多年的话。因为他知道,莫寻不会喜欢他的,有谁会喜欢一个曾经将自己逼入绝路的人呢?如今她不恨他,不厌他,还肯受他的照料,跟他说话便已经很好了,要她喜欢他实在是太难了吧,何况,她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人的模样。      “你替我卜算过命数么?”莫寻伸手拿起掉落在竹榻上的梧桐花,仔细看着,似乎是在说着无所谓的事,“我什么时候会消散?”      “不会的。你……你不是还没有等回他么,怎的就这么轻易离开?”      那一刻看着她倒在苍孤掌下的时候,他生平又一次觉得有点慌乱。      其实,谁都不知道,他离岸从来没有讨厌过那个叫疏音的小女孩。      几百年前,在百花宴上,离岸正着了一身雪白的袍子坐在僻静处的花丛中饮酒,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有细碎的哭声。抬眼望去,是一个身穿雪青色袍子的小女孩正蹲在墙角啜泣。聪明如离岸怎么会看不出她根本就是在假装哭,只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冰冷如他,却奇怪的想遂了这个小丫头的意。于是放下酒杯站起来,谁料那个丫头性急,以为他要走,立刻抬头小声叫起来,带着点恳求道:“不要走。”      他缓步踱过去,问道:“为何在此哭泣,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小女孩带着阴谋得逞的笑意假装怯怯的说:“第一回来天庭,跟师父走丢了,你送我回去好么。”      谁料这一送,便送了几百年。      从此之后,他身边便多了一个小跟班。虽然他面上一直说烦,但是心里却从未真正烦过她。每回算着她要来了,便叫小童准备好些点心,却又不亲自给她,只是扔在厨房让她自己去找。看着她玩弄那些东西,总是会过去训斥几句,其实他不是不喜欢她玩那些,只是看见她眼里一刻没了他,心里些许不痛快。      可是,他毕竟是天庭战神。      战神离岸,唯玉帝之命是从,为了完成那个任务,他不得不做出讨厌她的样子,狠狠推开了她,甚至,逼着扶摇将她扔下清风崖。      看着小女孩掉下清风崖的那一刻,他已然后悔了,从来没有过的后悔。他去找玉帝,跟玉帝说这个差事他不做了,只求她回来。      可结果却是,玉帝抹了他关于那个小女孩的记忆,而他,也顺理成章的沦落成了魔。      “我想在消散前,看一次紫凉花盛开。”莫寻缓缓抬头,看着离岸。      他知道她最喜欢紫凉花,那是她的颜色。      离岸挥了挥手,整个落桐观里都开遍了蓊郁的紫凉花,拥挤着,就像是在喧闹。他看着那紫凉花,笑了起来,心想,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就好了,什么都没关系。      莫寻被眼前铺天盖地的紫色淹没,眼睛沉重的不像话,终于,缓缓的闭了上。      离岸抱起她,捏了个诀消失了。      身后紫凉花开成海。扶摇独自站在那里,久久不语。都说,情是一个连神仙都躲不了的劫。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你是来,替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的么?”龙王抱着酒坛坐在珊瑚堆里。      离岸点头不语,怀中的人沉沉的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倦了,就像是没有呼吸一般。      “你们都是傻孩子……傻孩子……”龙王翻了个身,喃喃着。      离岸抱着莫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微微转头,轻声道:“故可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为情所困,为情所累……他只是解脱了,解脱了……”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莫寻没有看懂的那幅画,那副风陌让伍西交予她的画里面,只画着一个清秀的男子,右下角被污渍掩盖了一块,看不清下面的字迹。而莫寻不知道,这样的画,龙宫里还有八幅。那八幅画上面画的,分别是,故遇,故等,故昔,故人,故归,故此,故情,故追。      龙之九子,每个成年的时候,龙王都会亲手为他们画一幅画像,放在龙王书房里,而如今,那些画像里,独独少了龙之八子故可。      欲等昔人归,此情可追。      只是如今,昔人不归,此情也已难追。      白玉玲珑台前,离岸将莫寻缓缓放在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身边。他握紧莫寻的手,轻轻放在疏音的眉心。      “吾以战神之名,以离岸之名,召唤你,忘记苦痛,魂魄归位。” 作者有话要说:离岸离岸,让人心疼的孩子…… ☆、所谓终结   “你真的决定了么?”扶摇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这样,你是不是就放心了。”离岸微微一笑。      “好像从来,没有看见你笑过呢。”      “那时候我只是战神,习惯了冷漠无情,后来成了魔君,自然不会再有半分情愫,如今,我只是离岸而已。”      “可是……”扶摇看着前面巨石上的字,有些不忍。      清风崖。      扶摇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与离岸坐在清风崖前煮茶,心平气和的对话。      “他们都说,扶摇老者是天上最不正经的神仙,可是如今看来,恐怕只有扶摇才过得是真正的神仙的日子吧。”      以往一直与他不和,如今听到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扶摇却没有觉得半分高兴:“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风陌他可能早就灰飞烟灭了……”      “风陌一定会回来,不管是剩一魂一魄,还是灰飞烟灭,风陌都一定会回来。”离岸轻淡的笑意里带着坚定。      扶摇不解,只看着离岸,片刻,终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离岸是说风陌会回来,可是却没有说,他会回来。      “离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么?”扶摇问,他问的不是“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么”而是“离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么?。      “扶摇老者,你该回去了,这么些个时候,阿音大抵该醒了。”      “你……真的……”      离岸只是看着扶摇笑,并不回答。      扶摇亦无言,转身奔下山去。      那一抹黑色渐渐没入清风崖底。      ·      梦里是大片大片绵延的紫凉花。      花海的尽头站着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犹如冰雕一般美好,他固执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在等什么人。      疏音抬了抬眉,问道:“喂,你在等谁啊?”      这样的梦似乎是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庞。可是每一次,她依旧还是会大声喊那个少年。      风缓缓吹动着少年的衣袂,少年终于听见有人在喊他,于是慢慢回过头来。      这一次,没有雪崩,没有风雨,一切都那么安然,疏音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少年的面容,他对她笑。      紫凉花海渐渐散去,疏音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的花田里开满了紫凉花,田埂上站着一个一袭雪青色袍子的少年。      你若归来,花开正好。      如今,落桐观里的紫凉花终于真正的开了,你也回来了。      “风陌,你回来了。”      少年慢慢回过头来,温暖一笑,犹如盛开在阳光下的紫凉花:“我说过,就算是再入轮回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我回来了。”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