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谲》 作者:TTLY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半日月 第二章 爱恨情仇  一、 月是一个归宿,也是世上唯一纯洁的东西。 世上有一种花,名为宁香,世人相传它只漫开于黄泉路上,与冷月共同组成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若有人爱上这种十分美丽的花儿,在黄泉路上来回走动,那么他会死在黄泉路上。因为宁香有剧毒,那是一种缓慢的毒,会让人一点一点慢慢地痛苦而死。花香而诡异,叶为白色,花为绿色,有时夜中发光,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花。 那一夜月圆圆的,从漆黑的夜中浮出来,随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黑云逝过,那月又沉了下去。 那时是宋朝,人也会想像,日是元宵,把谜语写出来挂在灯上,猜中便有赏,现在夜已深,人们都沉静下来,都在祭祀着太乙天神,一直到天明。深夜中,月之下,有一人却不是这样,身穿夜行服从一个房顶飞到另一个房顶,是一种十分深奥的轻功。 杭州城内已是万家灯火通明,朝廷在城中祭祀着太乙天神,这夜破例不戒严,以让百姓们围观这一切,而这儿也是城中最亮的地方,原本严肃的场合已被百姓们喧哗得一无所有。火与月争辉,万分辉煌。 那人似乎用一种少见的轻功,那样的灵巧,身上那棕灰色的刀鞘在上下浮动,与风同行向闹市。 深邃黑幽的夜中,一阵风行来,挡不住风的纸和灯晃来晃去,光就消失。 一切安静了,稀少的光从月上反射下来,照在这安静的皇城内,得到安静。人们开始点火,似乎点不着,风呼啸着,以为神,敬之。 一声呼啸,一个黑幽的影子落了下来,站在太乙天神的面前,因为明后的暗,人们看了半天才看清楚这个人的影子,才知道来了人。夜行服又让他似隐若现,分不清虚实,只好十分安静的等待着光的来临。 有风,云上下沉动着,隐蔽了月,天又暗了下来,十分安静,突然的风又停了埋葬了月。 “谁是万怿衡?”那人大叫一声,叫得十分的大,必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一吼不要紧,吓得人们竟会退了几步,也许人们终于醒了过来,几个小卒拿着长矛冲向了那个人,那人飞起来,闪下几道银光,视野中,不清红色的血飞了出来,几人连哀叫全然没有响起,死在这儿,咽部是一跳深红色的血印,而一阵阵血腥味散了出来,好似铁锈味,开始流血了。 两个火把被点燃,两秒钟之内落在了地上,红光照着五个卒子的尸体。光折腾两下,在暗中似去。 人群开始逃,消散,又一声长吼,安静了。 “逃者死。”那声音中有老人的沙哑。 天依然暗淡。 “万怿衡,你跟我出来。”那人开始咆哮,声音可怕。 百姓们面面相觑,也不知什么万怿衡还是什么。 一条长长的剑影落下,那夜穿夜行服的人看到了,那就是一把剑。 “原来你要出来了。”那人说,沉着声。 一人飞了上去,一看就是十分绝的轻功,那人说:“找我有何事,在下就是万怿衡。”那声音十分平静,荡着开来,说话的人好似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你…一个小孩子,性格还是与你父亲一样。” 万怿衡惊了一下,不知为何说不出什么。 “你必须死。”那人又吼了起来。 “那必是你先死。”万怿衡平静的说着,手轻动了一下,一个微微发光的东西急速飞了出去。 “叮”一声金属与金属冲击声,悦耳,好听,寓意相反,一个人在这种黑夜之中可以感知海星镖的飞行方向,再用软刀刃击中,刀刃还是直的,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人。 海星镖落在地上,悦耳,好听。 “杀!”声音徐飞,破晓似的。 万怿衡一跳,飞在瓦片上,瓦片松动,几片落在地上便破了,变成了十多片。 那个人向房顶飞了起来,站在那儿。 一声声金属的声音,回振晃荡着,哗哗地响着,想必打了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中,亦能打起来。但连三个回合,万怿衡打不出很大的杀伤力,劈来劈去。 金属在长吟,如流水一般乱响。万怿衡一剑又一剑几乎都是空,约在云中,似乎这一片土地不属于光。 一点点到了最无助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丝火光散开来,万怿衡看见了对手,冲上去一剑,那人只能用刀挡,一声巨响之后车轮化成两半。 武器已经灭亡,那人向万怿衡扔下一个飞镖逃开。万怿衡急速闪来飞镖,那人已经远行,不知到了何处。 缓过神来,才发现那飞镖是向着火光飞去的。那火光已经落在地上,举着火把的人已经倒下,定神一看,那人竟是万怿衡刚刚过门的妻子,大呼地飞去。 一阵大风,云散出,月出来,默默地看着残局,不知不觉好似过得好快,火光又满布了这个城市。而月,则在沉思这一切。 那重镖击中了她的大腿,常理说是没有什么事,但镖上有毒,是一种,慢性毒,万怿衡到处找医生,只有一个老中医知道这毒,这是宁香花的毒,是一种来的不是很快的毒,而这种毒是没有药可解的,中了此毒的人只能走上黄泉之路。 最终,还是一句话:“无药可救。” 她被葬在很远很远的山上,那山很高,非常高。 那已是半年后的事了…… 二、 有一种草,它只长于墓地或死过人的地方,这种草有齿状的叶子,紫的茎,通常有半米,多年草本植物。 将这草的叶子经晒干,打磨制粉......最后泡在水里共九九八十一天的时间,可制成可解万种疾病的药,血红色而无味的药。 这种草叫灵芝意,相对应的就是宁香花。 杭州边有西湖与灵隐寺,飞来峰,而万怿衡生在杭州,从小习武,少时在华山习武,而他在华山学剑时好似是个怪人,从不按师傅的剑法学习,但次次都是师傅的首席弟子,师傅说他已悟得这剑法的精要之处,可以比他强了。他的养父说过,他父亲跟他个性不一样,但最终被朝廷杀死。 万怿衡从小就没有父母,听说都是被朝廷杀死的,只有他唯一个活了下来,似乎是天意,万怿衡每次都这样说,自然习惯了,养父说他还有个哥哥,一生十分悲惨,好像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他的父母抛弃了。 华山上有几个人说,他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侠客。 万怿衡12岁那年,养父去了外地,至今没有回来,好似是被山贼杀了,因为养父不会武功。于是12岁之后,只有他一个人单行于世。 飞来峰是小时候他最爱去的地方,山上的古树,儿时的伙伴,丛林中的藤蔓,一切都从他的脑子拂过散尽。 林子很深,就在飞来峰上,古老的数目,花开花落,何时都可以找到说不出名字的树。花开,红着在枯萎,四季无常。但是山上总是自由的,不被世界照着,没于尘间,不知万事,只知流水风铃。 山上永远是自由的,那偌大的林子会成为他通向世界的过道,那长长的过道,没有尽头的过道。 儿时有两个玩伴还停留在杭州,一个是习武的张鸣,一个是今日二十一岁考上文状元的浩然。 考上之后的那天,他和张鸣被请去赴宴会,会上有浩然的很多朋友,但不过只是淡交于酒肉之间,也许只有他们两个身份最低下的人才是他的知心。宴上万怿衡看见了浩然,一身红衣显示着他状元的身份,举杯淡笑的动作表情之间潇洒着他的成就,儿时的单纯全然不再,翛然涩涩的笑容换为宫场上标志性的含齿点头,放浪的诗成了应付科举的八股死文。他还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他实现了自己的当初理想,却迷失了本真。 世界或许就是这样,得到就必须失去,失去就必是得到,不管是所需要的还是所不需要的,万年亿年也打不破天帝的这条真理铸成永恒。 张鸣身上永远都带着那长长的棒子,和万怿衡身上的那把硬剑一样,从来不会拿下来,除非在一些十分欢喜的场合。 张鸣的棍法完全来自于他的心法,十分混乱,没章无法,不跟常理一样,他自己心中有招,从来都是有变化的,对战之人从不知怎样防下来。 夜深时,宴会已经结束,烛光还是闪闪发光,暗黑的夜空中浮出一轮下弦月,银色的光露出来,没有一丝睡意。万怿衡拍了拍张鸣,眼视之间,双方各方对方心中所想,万怿衡问他去何方,他说他要去灵隐寺。 万怿衡吃惊的看着张鸣,不知因为什么。 这一天夜里,万怿衡上了飞来峰,与这漆黑看不见的岩石下面,草依旧有那深深的墨绿,山渐渐醒来,注视着这长久没来的客人,又欢有喜。 行百步,那叮咚的流水声依旧,苍柏依旧有力,洞穴已经在旧,花儿暗淡下来在这深深的夜中,但还是有着芬芳。 洞穴的洞口滑动着小水珠,滚动的落在青草上,青草被打湿,闪着幽幽月光,洞穴很大,其中深不可见,万分深邃,不容半点光芒。万怿衡跳到洞穴上方,眼望一片,远处却又一片深幽的竹林,竹林中尽是月光,柔和而又诡异。 为何?小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大片竹林。 竹叶为墨绿,被风吹得上下沉浮,颤动着,稀稀密密,静而不寂,很是在“沙沙——”长声回响,其势过深,他想,当年在华山那自由行走的曲径小道,在竹林中用飘逸的剑法,将竹化为笛或箫,清扬一生。 拔出一把剑,那是他的硬剑“为林”。“哗哗”几声,两段竹子飞了下来,然后削来削去,一把笛一把箫就做好了。 林中箫声与笛声相互响起,伴着竹林沙沙,从竹林中飞荡着出去,音色虽不好,但依旧自由飞扬,一重一重飞散出去,伴合着月光。 竹林中一个人,飞逸的耍着一对蝴蝶短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剑法,力量,速度都是那么高超。 “刷刷”几声,让他感到真好,如似歌舞,下弦月的光芒照着。万怿衡十分高兴,自己也许可以交得一个知己。只是一切都为可惜,我们都是命运安排的。 他走近,突然大吃一惊,那竟是一个女孩,约摸十九岁左右,第一个让他吃惊的是,这么小的岁数会这么高超的剑法,现在又是快刀三更,这么晚,还在这儿练剑。 一个女子居然习武,这还真是万怿衡第一次遇见,好似飞逸的短剑双手剑法。力与速把握得如此平衡,对于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难得啊,他从内心叹道。 箫声忽然停止,深幽的月光射在稀稀密密的竹林中,剑声也随着停止下来,唯一没有停止的是沙沙的竹林之声。 这一串动作没做完,竟然气息未乱,真实高手。 他看这女孩穿着不一般,头发没有上簪,长长的落在头后面。穿着淡蓝色的袍子,在蒙蒙的月光下,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那女孩抬起头望着万怿衡,从那凌乱的头发下一张俊朗的脸,一双明媚的眸子,如浴春风。 “你叫什么?”万怿衡请问。 “林焕杰。”她轻声回答。 “我叫......” “万怿衡,我知道。”她便笑了。 万怿衡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何?自己在江湖上又没有多少名声,又不知道她,没见过,她为何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是你的妻子跟我说的,我们从小就是朋友,一年半之前我们还见过面。”她轻轻地说。 这句话好像很痛万怿衡的心里,可能林焕杰还不知万怿衡的妻子已经死去,不小心说出这句话的。 月色朦胧,月很小,月很弯,月光好似那一天,时隐时现,随着稀稀稠稠的竹叶照下来,非得要万怿衡回忆起那天的回忆,那一些本早该忘却的事情。 “请不要再提起她,谢了。”万怿衡说着,不知从何处感到哀伤。 林焕杰不是十分吃惊,只是十分平静的说:“已经知道了。” “你妻儿跟我说过,你是一个侠客,一个冷颜的侠客,你为什么不考武状元?”她那深幽棕色的眸子好像也在问他。 “那儿真的非常黑暗,我也想过考武状元,但我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能自己掌握生活的生活。”万怿衡说,“那儿有一种东西很可怕,它叫忠。” “你说岳飞?”林焕杰说,“那个人命不好,群众喜欢他,又不是朝廷喜欢他,是朝廷爱不起他,不喜欢他。有时候连银子都不给他。 “现在社会还是很黑暗,功名大半是假的,皇上有什么好的,但我养父说过,讨好皇上前途无量,我是真的不相信,为何我们都要围皇上转?” “追破白云风吹散,沉浮弥世奈天黑。” 两个人苦笑起来。 “好像你的剑法很不错,来比一比。” “可以。” 一夜无眠,竹子在林中被月光照得十分明亮,不时有竹子倒下,但金属声是在欢乐的呻吟着。 月升到了顶端,万怿衡跟着风飞扬,飞出了飞来峰,踩着西湖水上,湖上便布满着波纹,与相行去了杭州。 次日,清晨,万怿衡醒来,还有沉思的回忆着昨天夜中的事情,那飞来峰,那片竹林,那个女孩,好似个真实的梦,却不知有什么不对,浩然,张鸣的事又想起,万怿衡吟着昨晚的那句诗。 “追破白云风吹散,沉浮弥世奈天黑。” 一句不错的好诗。 他默默地反复低叹这句诗,不由得想起他与妻儿第一次相见的事情,那似乎是一种无约束的自由婚姻。 晚上张鸣说他去灵隐寺,这为什么? 多日归回的时候,真是有个镜头从他的眼前闪过,一个人背着一根漆黑的长棒走回去,在那片丛林中。 好像那是张鸣,好像不是张鸣。万怿衡想到,对一个很了解的人来说,到他自己还记得张鸣的轻功还不错啊。 灵隐寺,他去那儿是为了什么?好像有些问题。 阳光照着大地,又是几声鸡的长鸣,他又睡着了。 梦见了昨夜的西湖。 已经是辰时了,万怿衡站在张鸣家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呼下大名,迈到了他家中,看见张鸣耍着他的棍法,棍子在自由的吟唱。 “你到我家来,还是很闲的啊。“张鸣看见不常进他家门的万怿衡说道。但没有平息他的棍子。 “你昨天去灵隐寺干什么?” “烧香拜佛,保自己平安。”张鸣停止了他的棍法。 “没想到你都信佛了。”万怿衡笑了起来。 “不,我参军了。” 也许这真是个巨雷,这雷炸得真是时候,真是响,巨响后来滚滚雷还在余响。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匆忙,不过已经决定了。”张鸣平静的说。 “你不是说好了不参军的吗?” “甘草棒也会有没有甜味的时候,人生不就是这样,平静下来。”张鸣说。 “你认为我想走吗?那儿我没有朋友,但我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这里既没有钱,谁像你轻功又好,跑镖又快,现在都跑出点名气出来了,人人都需求你跑,你还没有钱?人有时不能活得那么自由。”张鸣说。 “你现在还是一人,在战场上死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没有哥哥弟弟,又不是一线单传,至少我可以跟你说一句:能平静对待死的人,才可以平静面对生。张鸣我可不是怕死的人 万怿衡叹息到,平静半晌,又说:“祝你平安,一路走好。” 张鸣笑了良久,说:“我走得没那么快,至少还有几天。” “你参加的是哪一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鸣已经知道他了的意思,直接接了下去:“岳飞的那个岳飞军。” 万怿衡惊讶,不过常人听见都会很惊讶,在当今这个王朝之下,岳飞不会有什么好的前途,这支具备对都是基本是武功有点高的,至少张鸣可以参加,那夜算是很幸运的,也说明了他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哪个军队......岳飞是好人,是个真正的好人......帮助他,我希望吧。”万怿衡说。 张鸣又笑了,万怿衡第一次发现张鸣有些十分阳光的笑容,也许是他的心法又悟深了一个境界。他与张鸣深交十多年,真的从来没有看见张鸣这么喜欢笑。 “那些人需要我,我便去,总之知道我是死不了的。” 门外有些下雨,下的是太阳雨,天上还是巨大的太阳,雨让阳光化成为彩虹,优美的彩虹。 雨是下着的,下在森林中的古树上,一半嫩绿一半墨绿的树叶,闪着油似的光彩,随着小雨的飞舞,下在古老的房子之中,那棕黑色的木头嗒嗒地响,分裂的水珠溅在石头上,石头随着亮了起来,被水包容,如琉璃一样光彩,分外阒静。下在平和的围墙上,从上至下,黑色的颜料似的留下来,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似一个个黑色的箭头,停在那里,迷茫着人们。 两人见雨,大喜,跑出家门,在太阳雨下散步,好像是两个疯子一般似的,两人大喜,没有立足看路人的神色。 天高云深,苍白有力,初雨白夜若皆空,柔和满布步,似于同游者相乐矣,风雨之间,化成一道不朽的风景线,观者全会大喜,听者逐有笑颜。风下的放浪,千朝万里若行。 朝湿满布,竟为温和,洗清百物之灰尘。 “下雨了,我十分喜欢这种太阳雨。”张鸣轻声说,又细细的品味雨的味道,默默地笑。 好似万颗水珠从天上落了下来,又化成一条剪不断的细线。 “我也很喜欢这种太阳雨,与你有同感,但我更喜欢一丝丝的雨。”万怿衡谈到,又问张鸣,“你更喜欢什么?” “月” 万怿衡抬起头,回想天边的月。突然想起那一夜的事。 “爱是美的,回忆是美的,死亡也是美的,只是看你是怎么看它的。”张鸣默默地说道。 “你这人还真是厉害,能看穿别人的心里。” “你曾经喜欢过一个女人吗?”万怿衡说道,“无后可是最大的不孝。” “你认为没有吗?只是分开了。我其实还喜欢一片地方,那就是竹林。” 万怿衡回忆到昨晚的一件件事,便回想到飞来峰的竹林,还有那个女孩,瞬间笑了笑,说:“我昨天遇见一个女孩,在飞来峰的那个竹林上,她的短剑十分厉害。” “十分好看吗?” “看来你知道,我要很你说这,这怎么知道的呀?” “你不和我说这件事,难道还会说什么?剑法很不错,我不是她的对手?你问了她是否有主?”张鸣说。 “长得还可以,只是没问是否名花有主。”万怿衡说。 两人在雨中行走,本来就让路人很吃惊,又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事情,就更吃惊了。 “不要亵渎爱情,而忘是随风走,很是孤单的。”张明说。 雨悄然停了,化成一片变美的彩虹。 “这不是春天的雨,而是夏天的雨了。”万怿衡说道。【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夏天来了。” “你很喜欢笑吗?” “有时候,但笑的时候,那便是我苦的时候,笑一直都是苦,不是吗?”张明说。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第三章 久久悠悠  有一种酒很难喝,一口下去,嘴上是辣的,胃里是辣的,辣到心里去了。但这酒也很好喝,酒味很香,喝起来很爽快,而真正为何这酒好喝是因为他难喝。而这种酒,叫醉生梦死。 只有品质好的醉生梦死才能喝,但这种酒至少酝酿百年之久,越酿酒越浓,拿出就有浓浓酒香,让人有喝的欲望,世上从没喝下一斤此酒不醉的人,就算内力再高,也逃不走这酒的醉意。若是有人一口喝下一斤这酒,那么那人醉后若忘却一切化成仙,若没有忘尘的,他会死去,在黄泉路上也不会醒来,所以这酒又名仙酒,但若此酒没酿一百年,那么此酒将有剧毒。 这种酒能喝上一小口,普通人就会醉,醉后忘却一切,似乎入了西方的极乐世界。通常人便要醉上两三个时辰,常常有人醉后哭泣。 这是玉米与麦子酿造的酒,入口很爽,喝下去就开始辣,辣可辣死千万年的悠仇。人只要喝上一口这酒,便永世不忘这一口。 辰时已经过去,到了巳时,地上黑黑的,潮潮的,泥土上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张鸣说。 “也许是吧,呵呵。” “那那个女孩会喜欢你吗啊?” “这我不知道了,但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的妻子,说和我的妻子是儿时的朋友,见我妻子的死也不关心。” “这可以说明两点,一是她没有丈夫,二是她喜欢你。”张鸣略沉思一下说道。 “我总感觉有些怪。” “怎么怪?” “追破白云风吹散,沉浮弥世奈天黑。”万怿衡吟道,“这是我养父很爱的一句诗,真是一句好诗啊。” 许久,万怿衡说:“走,出去看看,送你几件东西,在你出行之前。” “你还真有钱。” “不算很有钱,每天运镖,至少不是没饭吃。” 张鸣又笑了,不知为什么,是怎样的笑,便道:“走吧,你真的......你还是有点单纯。” “飞来峰上有竹林吗?” “没有,方圆十里应该没有。” “昨天,我怎么是在竹林看见她的。”万怿衡说。 “你别说这是个梦。” “那么,这儿是什么?”万怿衡拿出一把箫,还是青色的箫。 张鸣沉思着。 “我还看见你没有用轻功跑回家。” 张鸣沉思。 “那么也就是说,昨天的事是真的?”张鸣说,“我不相信那儿会有片竹林,竹林好像不会长在那儿。” “玩了好多年的山上,我也不知为何有用竹林,但那竹林可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交人还是要小心,我也感到不对了。”他淡淡的说。 两人飞了起来,好似蜻蜓点水似着点在西湖上,化成一条条一道道波澜散开,随之所看见的是绿色的树,青色的草,灵隐寺,山,飞来峰。 水那泠泠的流动声,开始慢慢传播,树照着水,岩石跟着水,让它开始身边飘逝而过。 花在于山,身于山,有山的灵气,有山的美丽。 “有竹林吗?” “在一个又黑又深的洞前跳到洞的上方便是了。“万怿衡说道。 “好像是的。”张鸣说。万怿衡砖头望了一下他。 树林阴暗,无数爬墙虎不知疲惫的爬着,阴湿的一个小山洞,洞里好似有数百条深沟,一不小心就会踩入湿而粘而滑的沟中。 洞口的上方有无数绿色的树枝垂荫下来,一副好似一道幽深苍老的画中风景线,似乎它只会存于画中。 “就是这一个洞吗?” “对,就这一个洞。”万怿衡说。 两人跳了上去,上面只剩下小草,翠绿的草。而远处只剩竹子与草与花,一看便是竹树。 细长的竹子在林中巨大的阳光下十分耀眼,一层又一层的绿色包容在这山上,十分秀美。 “好美好。”张鸣叹道。一直在夸。 “第一次看见这样大的竹林,而且就在我的家旁边。”张鸣又一次叹道。 “之前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竹林,这是怎样长出来的,一会长出这么多的竹树。”万怿衡问道。 突然之间也沉默下来。而许久以后,万怿衡拿出箫吹起来,箫声漫步在竹中,飞扬起来,不在于声音美,此声在于情,在于人与人的心法。然而竹下的小草似乎和箫一起运动起来,摇来摇去。 “她走了吗?”张鸣问道,他开始怀疑,参军是个错误的举动,若是一生在这竹林中练武,吸收这竹中的灵气,融于他自生的内力,最终可以练得绝世武功。他叹声,“思想总是比现实快,现实总是比裁决慢。” “也许吧,好像也没有。”万怿衡仔细听者是否有短剑飞舞的声音,却听见了那声音。 “是这种蝴蝶短剑,而且是十分古老幽远的蝴蝶剑,大约催在了几百年时间。”他说。 万怿衡停止了箫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相信。 “几百年?蝴蝶剑是以毒杀人,几百年还有毒性?剑中的毒丝也该枯萎了吧。” “有个传说,蝴蝶短剑是用了溶了铁的水银涂上,然后用火烧成的,可以保存五百余年。” “有这么厉害,看见铸着是要死的水银中了。” “我还真不信华山没有人论剑,没有人论蝴蝶短剑。” 万怿衡极目望去,绿色的蝴蝶剑飞舞着。 “是她吗?” “是。” “她……那我是否要回避一下?”张鸣问道,他沉默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如果你想,也可以。” 张鸣沉默几秒钟,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无声无息的远去。 竹林中十分寂静,非常阒静,喧然,安静的喧哗。 棕色的眸子,白色的不长不短的袍子。乱而又不乱的头发在一起,看出她的眼中有一种欢乐与平静。 她似乎不知疲惫的用着完全熟练的剑法,午曦落入林中,很多苍老的竹子有着不同的清新。 “你是林焕杰吗?” 剑停止,望着他的是一双大大带棕色的眸子,十分可爱。 “是的,你又来了。” “你不休息吗?” “我很奇怪,我活到现在我从来就没有睡过觉。”林焕杰说。 林中有风声与水声,林如浪,一层层的在风中散合。 “不要为一个陌生的人给予太多。”万怿衡耳边回响气了张鸣的声音,把心里自然放空,自然站在那里,一切你将明白。 “你......”万怿衡回望一下,“这竹林你是怎么找到的。”万怿衡问道。 “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看见这片竹林,只有那些知道自己生命意义又能坦然面对消亡的人猜可以看见这片竹林。” 万怿衡只是听清楚了,但没有听懂,万怿衡是个非常现实的人,不信这些很神奇看不透的话。 “几百年的蝴蝶短剑?”他平静下来,在远处的张鸣笑了。 林焕杰嫣然一笑,但没有回答。 阳光之下的林焕杰的笑是非常动人的,但万怿衡内心平静而虚空。 “你喜欢喝茶吗?”林焕杰问道。 “还可以。” “听说城中一个茶馆,那儿茶不错。” “想去?” 林焕杰点点头,万怿衡笑了一下。 “轻功怎么样?”万怿衡问道。 “还可以,至少飞起来是可以的。” 万怿衡笑了一下,跳起来,飞起来。 张鸣跟在后面,他心中十分喧哗,轻叹一句:“回忆还是那么可怕。” 一夜接着一夜,我走了整个世界,轻叹一句。往事不知何时忘却,徒留空悲切。 巳时已去,午时已到日中了,巨大的太阳灼烧到深邃的人间,散出它那巨大的光明的力量,狂热的光。 古老的房子自由古老的力量,而万怿衡与林焕杰坐在茶馆之中,是张鸣先到达那里,向小二点了一杯龙井,上茶之后便品了起来。 林焕杰只要了杯绿茶,万怿衡要了杯铁观音。 “你家住在什么地方?”万怿衡轻问道。 “嗯?”林焕杰用手将散落的黑发束在背后,说:“我的家……在山的那边,很远很远,是竹林中的一个村子里。” “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了,十多年前我养父走了,听我养父说我父母也走了,我的妻子也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不过我还有朋友,他也要参军了远行了。”万怿衡说。 林焕杰苦笑着,又沉思,不知所想。 “曾经我爱过一个人,最后我还是放弃了他,他教我了太多剑术,但他走了,死于山上竹林中,也不知多少年,此情难报此情难报……” 万怿衡也苦笑说:“梦里一场戏,醒来便破,若现在是一场梦,死后又会怎样?” “那不是竹林吗?” “什么竹林?” “峰边的那片竹林,它是虚无的,不存在,但只当一人看见另一个死去,亲眼所见,才能看见那边的竹林,竹林便是实,是存在的,便是亡灵的魂魄。对不起,解释的很不好。” “虽然没听懂,但似乎十分神奇。我不信神之事,也许,之后我不信也非要信了。” 远处张鸣默默地一人品茶,一人笑,好似已是明白了什么。 茶来了,茶香在桌边散出,铁观音入口甜,但喝下去便苦,但苦茶好喝,万怿衡认为。也是关于茶的回忆,今日茶香如此,便一看就是好茶。 “你爸妈好吗?” “不知去什么地方了,五年都没有回来。徒留我一人。” “也许......”他看见林焕杰棕色无助的眼睛与眼神,好似有一些其它的感受,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万怿衡便停止了言语。 “你的剑法在何处学?”万怿衡问。 林焕杰一回神,说“华山上还有一半学自那个人。” 万怿衡突然明白,他们是一派的人,竟不知其人,很好笑,又想,华山不曾收女徒? “你是否知华山上的竹林?”万怿衡问。 “竹林很大,但没有这儿大,这儿的竹林便可以是竹海。太深了。”她说,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知道宁香花吗?” “宁香花?”万怿衡想,想到那无可救药的毒,那死毒,说道,“不太希望听见此事,这么毒的花。相传这些花只开于黄泉路上,不成世上真有?也许是骗人的事情。” “你听我说完。” 万怿衡点了点头。 “一种非常美丽的花,十分幽香,白色为叶,绿色为花,没见过的不知此花的美。但当人真心品味时,那人便走上了黄泉路。花有毒,是慢性毒,无药可救,而这毒只见血就不可活了。虽相传这种花开于黄泉路上,与冷月共组成唯一的风景。”她说,“但有一朵被带到了人间,你知道我的蝴蝶剑的毒不停止了吧。” 林焕杰拿出那片宁香的花瓣,顿时香味扑鼻,浓而不腻,茶馆中不少人叹道:“好香的味道,是什么?” “人间似乎就这一朵,也只剩下这一朵,你不要被它迷惘,那你就真死了,转生也转不了。”林焕杰默默地说。 不可能有一朵,难道......万怿衡好像心里只剩下一个打破的五味瓶,流出来的是那黑黑的,好似黑血一样的液体。 他沉默。 “小二,这儿有醉生梦酒吗?”万怿衡问道。 “有,客官要多少?” “半斤。” “哇。”馆中众人不由已叹了起来。而林焕杰看看万怿衡,看见他一口把铁观音喝尽,这可是第一道茶,可见有多苦。而这儿好的茶又没有品,也算是浪费了一道茶。而远处的张鸣笑着,还是一人品茶。 小二上了一小碗醉生梦死在桌上,闻其酒香,既知是好酒,也知是醉生梦死,足足酿了一百二十年有余的酒。而万怿衡一口饮尽,喝下去,嘴上是辣的,胃里是辣的,心里便是辣的,也就是说酒辣才说酒好喝。 饮后便醉,一切尘间事物都已逝去,万物成了影子,心中只有涟漪,到头来好似万事皆空,一切的人皆傻了,痴了。 远远的张鸣看着林焕杰,笑了,看看万怿衡又笑了,不知因谁而笑,只是笑得太高兴而已。 万怿衡看来,万事今事,似乎与他自己,沉入了大海之中。 已是.戊时,黄昏,万怿衡醒来在自己的床上,下床后发现张鸣坐在房顶上,而自己似乎不是通常醉后的沉闷,却是心神气爽,知道醒来,才明白自己醉了。 万怿衡跃到楼顶,首先张鸣问一句,“醒了?”万怿衡说:“你这是白问?我都在这里了,还问我是否醒,也许我们都醉在梦里。”他说,又问道。“那个女孩什么样?” “只可以浅交,深交有点难,她让我看不清,虚实皆不是,好像永远都看不清似的,你可知道......她很诡秘。可惜啊......”他说。 万怿衡笑。 “你养父喜欢是哪首诗?” “追破白云风吹散,沉浮弥世奈天黑。” “追破白云风吹散……沉浮弥世奈天黑……”张鸣吟着,又突然问道:“你家中有石磨吗?” “由一个,不知有何用。” “走,带我去。” 在他家的后院的石磨,重而大,而张鸣突然舞走棍子,一击打向石磨,石磨被打得粉碎,下方有一个漆黑的洞穴。 “给我火把。”张鸣说。 火把被点着,他们二人纵身下来,洞既不深又不大,被火光所照是一双长剑,和一本书,书被张鸣一看,说:“是讲剑气的书,这是贵重啊,当今剑气已失传了。”万怿衡看了看那剑,以花纹上所着,是一对鸽子,一只是雄剑,一只是雌剑。 “这不会是失传的鸽子剑?”万怿衡说。 “是谁遗忘在这儿的东西,又是为何遗忘。”张鸣叹道。 第四章 月下的一切  在很久以前人们的古老传说之中,大多只在说一个人,或一群人,他们用一生追寻他们所需要的或达到他们的愿望,最终舍去的是自己的自由或生命。所得到的自己的光,但却是人类的愿望。 从开始,到结束。 万怿衡又一次的来到了那片竹林,那一片深幽盲目前行的竹林,曾有很多蝴蝶飞舞,现在有草的芬香。然而在这片竹林之中,万怿衡没有看见林焕杰,那个万怿衡以为认识的女孩。 竹林深而漆黑,好像一去就无法走到尽头,一去就会永远迷失自己,踏上了路,犹是大江东去,浪子不回头。 鸟跟着万怿衡那轻幽的箫声,常常走,走的太遥远了,常常回头,只剩下另一个长长的林海,不知何是头与尾。 鸟是快乐的,竹林也是快乐的,小草更是快乐的,箫还是快乐的,它们自己快乐,却不知人的快乐,快乐的人依旧快乐,丝毫不明白忧伤之人的情感,只是放马而远,不回头兮。 长长的路是从不会有尽头的,长长的梦也不会有他的尽头,一直到死,梦与人会同在一起散去。这片竹林似乎是空荡荡的,缥缈,摸不到尽头的它在太阳下,却永生都是苍绿的林海置之其中。 水,泪,血,曾落下来,夕阳和在,人已醉兮。缥缈无人,暮合落荫兮。 笛箫声又一回响起,在这几乎不可能走尽的竹林中,回响万年。 张鸣在万怿衡家中,犹如一条十年没有吃肉的巨蛇,看着那本剑谱,看得不知万怿衡早离他远去,太多太多天,只是还好,林走不尽,但书可看尽。 一直到出行的最后一天,张鸣终于发现,万怿衡离他远去,日子过了五日,剑谱已经看完,不知万怿衡何时才归,便写下一张纸条,放在那双雌雄长剑之下,慢慢走开。此时风骤,卷着他的长衣,抖动在空中。 浩然在自己家中,家已不是昔日的狭小。他几天天天都读着那些本是越读越多民事与书,一个个字在他的脑海中过去,片面而忧伤。 他曾立志要当一名贤官,但面对着这文字的海,他才发现他自己的渺小,他可以在很早放弃。只是今夕之日必须放弃,需要放松。 他才发现他已沦落在世界之中。沧茫大地竟无人沉浮。 北宋杭州的大街上人来人往,面对着这样场面的张鸣,才发现自己不再属于喧嚣,似乎被孤立了,他正在寻找的属于自己的朋友们。而今,今夕何处? 浩然?他突然想起了他。 现在只是未时初,酉时要到远方集合,还有时间。 一想到自己就要跟大军而去,又是一阵寒心。 因为家的大,又没有天窗,所以便是中午,浩然家中还是漆黑一片,只有烛火空明,似乎是黑色的正午。 浩然在家中看书,那书是四书五经的合本,不知看了多少遍,还是没有看完的书,他看看张鸣进来方才放下书。张鸣进后,便听见浩然轻轻说了一句:“追破白云风吹散,沉浮弥世奈天黑。” 张鸣笑了笑,苦苦的笑了起来,浩然坐在一边,看着张鸣笑了,不知原因,自己也笑了起来。 木鱼的声音从远方的灵隐寺回响起来,永远,没有止尽的控或世界。 陪君谈笑三千场,若汝能逢万里路。 白色的云彩有一些静静的感觉,不时有一阵幽风吹破白云,吹得竹林沙沙地响。因为是夜,从而每一缕光都是那样可贵。竹林依旧没有尽头,只有在竹林的,遇见的一个小村落。 漆黑的夜色依旧罩不住的光辉,月依旧放弃不了白色的世界。一间间的小房子亮着灯光在村落之中。万怿衡轻轻的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突然想起了林焕杰的话:“我的家......在山的那边,很远很远,在竹林旁的一个小村子里。“ 门渐渐被打开,开门的人是苍颜白发的老者,因为苍老,眼睛好似凸出来似的,他问道:“战争平息了没有?” “什么战争?” “隋朝灭亡了没有?” “隋朝?早就灭亡了五百多年了,你,问这件事赶什么?”万怿衡问,“你不知唐宋辽夏?” 老者笑了。说:“不知,不知。隋灭亡了就好了,正因为隋朝隋炀帝的滥用民力,所以天下纷争起义,因乱才到此隐居......前人所说,若有人来,便问隋朝是否灭亡,|Qī|shū|ωǎng|若灭亡,便返尘......年轻人,来这儿干什么,你可是第一个来这儿的人。” “我......我来只是问问此村中是否由一个名为林焕杰的女孩。” “林焕杰?” “对,林焕杰。“ 老人迟疑了半晌,几回开口几回又停了下来,又问道:“今是外人第一次来村,为何知道,村中人的名字。她走了,早就走了。” 老人走进屋中,好似来叫他进屋,他走进屋中,才发现屋中的简陋,这屋是竹子所做,是完全的竹屋。老人走进竹屋,从陈旧而古老的屉中拿出了一张画像,看了看画像。有看了看他,不知为何的眼神。 “那女孩......”那老人还没说完,便倒在地上。万怿衡一惊,跑上去,看了看那老人,却没有了气息,说明那老人已经死去。 他看了看那画,只感到画中十分熟悉,想了很久,猜明白画中人竟是自己,他回望了这个房子,房子没有其他人,只看见有双蝴蝶短剑静静的躺在桌上,桌边是一朵发着光的绿色花朵。 他跑出屋,发现了方圆三百里,只有这个竹屋。 夜深了,人静了,月好似变大了,月光依然就那样凄美,月亮漂在天空那深黑的海洋,海没有了白天的蓝色,只是万分漆黑。他隐隐发觉一首歌在耳边徘徊,好似童年的儿歌:“飘儿飘,飘儿飘......” 傻了,一切都傻了。 月很亮,在幽然自得的天海面上飘动沉浮。只是月太美了,太美了,似乎比仙女还要美,月有月的花纹。黑幽幽的天海之中没有浪花,只有唯一的月,凄美的月。 不知是何处来,不知是何处去。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箫声与笛声不再悠扬,是凄的美,是苦的美,忆的美,爱那无穷的美。不知何时来,只交两三场。 剑在月光下飞舞,一片又一片的竹子轰然倒下,月光也只有残破的凄美。 爱呀,爱,那爱。 血留了出来,深红色的血,苦苦的血,如苦茶一般。 月光依然喜欢月,它是眼睛,它是归宿,它是宿命。 万怿衡想着,想着,剑立马飞起来。 浩然睡在冷惊潮湿的草地上,那明亮的月亮给予世界了大千与梦,无法无天。 黎明将要来临,太阳也要升起,一个美丽女子的倩影出现在那边。浩然爬了起来,穿着被露水打湿的衣服,走了过来,看见了那棕黄色的眸子。 下雪了,顿时已是雪骤,六月的雪苍苍茫茫,飘飘散散。 火会燃烧,一切被它融化人间的一切,美好的回忆,尘间的往事,一熔再熔,最后屏空渐渐逝去。 万怿衡在竹林中想着,在竹林中飞扬着,一根根一片片竹子轰然倒下,寅时的月光与阳光交混在一起。大雪纷飞而下,雪白的大地上绿色的竹子,依旧平静。 竹子一片片倒下,张鸣已经离开杭州之日,没有等待他的人。 飞速的轻功,那长长的竹林路就要转前到了起点。梦已不再,一片惨白。 六月的杭州雪白一片,千万年来的第一次,六月的雪,没有被日光融化。不少老年人叹到这场雪,定然注定是大乱不远之日。 月渐渐消失隐没在蔚蓝的天空,天空中气象大开,只剩下太阳与云渐剩那温和的阳光。 万怿衡飞上了飞来峰顶,那有史所载的世界之中,这些岩石自然是数一数二的苍老,散发着古老的光芒。冷冷的感觉,好似一大块冰。拨开石块上的雪,是光滑的表面。 雪给了这儿美丽,给了这儿壮丽。西湖是平静,是碧白色的液体,没有粼粼的波光。 “谢了,飞来峰.”万怿衡说道,在飞来峰山岭上说。 雪似一丝丝蚕丝,一条条的飘落在山上,山上白雪一片,望眼下的世界,尽接天的上下之白。 “竟有如此美丽的雪。”他叹道,“如此的美......” 一直到他的家中,久没下大雪的杭州今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雪,纷飞雪下的木屋,好似有万分古老的气息,让他感到这儿已不是他住了十多个春秋的家了。他走到了那被张鸣打破的石墨旁边,拍了拍剑谱上的雪,剑还在原地,双剑下就是剑谱,剑谱下还有纸条。剑谱与纸条微微被雪打湿,又被雪冻结。 他拿出了纸条,仔细看了那纸条,纸条下的字流露出的孤独的气息,条上所写的,依旧是张鸣那一笔好字。 “感谢你给予我的一切。” 大雪纷飞,有些停留在身旁或身上,没人知道这六月的雪何时才融化,什么时候才死去。 杭州在他的有生之年下得这儿大的雪,而且还在六月。 他打了打剑谱上的雪,将剑,剑谱与其它东西都拿进屋中了,在火边,便看起了那本剑谱来。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过去了,渐渐、有人来了他家门口,敲了敲门才进来,见是浩然。 浩然走了进来,见了他,便给他了一封信。万怿衡没有太快的拆开信,只是问浩然,:“你为何知道我今日回来?” “本是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每日中午来你家中看你家是否有人,也好在你今日回来了。” “算你有闲心,每天都在这儿来。”他说,但刚说完,才发现他已走出大门,万怿衡只好打开信,信中没有纸,只在信的里面,发现了一行小字:“华山有事要发生了。” 字后的三个小字:“林焕杰。”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但要去干什么,他不知。如果还这样一辈子走下去,一切会灭亡,包括生命。但是,只是此时,不需要等待了。 万怿衡拿起那剑谱与双剑,飞奔了起来,离开了,这个白色的地方。 华山很远,在西安那儿,他少时便就是在华山习武,也记得过去的路。似乎不知疲惫,飞奔着,一个个脚印留在路上。 一次次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次次夕阳渐渐西下,一个个黄昏黎明,一回回路尽水流。不知何时了绝,徒有夕阳下的脚印。 一直到很久,当万怿衡到达华山时,他很累了。已是八月,天上起着大风,正值黄昏。被风吹散的云渐已远去,留下万险的华山。山下一片青或黄,有秋的味道。 他渐渐走上山,一切都是那样的眼熟与陌生,现在华山人来人往,想必师父们又招了良多徒弟。因为人多,所以他到处找着他原来的师父,良久,终于在一个空房子中找到了他的师父。 师父正在修习内功,听见有人走了进来,看了看他,又端详了半晌,才记起他是万怿衡,毕竟也是他的得意门生。 万怿衡的师父也不比他的武功强不了多少,一大把的年龄,好似与他的胡子差不多长。也许,沧海桑田,今之日比不如昨之日了。 万怿衡问道;“华山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师父看了看他,有种疑问的眼光,问道:“华山依然是华山。何处有变化?” 万怿衡微笑,背后的双鸽剑晃来晃去,他师父看了看那双鸽剑,轻轻叹了一声:“一年不如一年,陈年的美酒已经大开,但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意思。” “此事危机阴间阳间存亡之秋也。”大师说,“这句话需要你自己去明白,好像一本剑谱:不是图画,而是文字,这句话是活生生的......你是否能明白这句话,只看你的天资了,你明白了这句话,我们便是一路的人。” 他走出房屋,坐在山坡下,这时正是夕阳,天上一片橙黄。秋风吹得林中沙沙的响。他拿出箫便吹了起来,这正是唤饭之时,山间没有人,空悠悠的,只剩下他自己的箫声浮动在山林之间。风一阵阵袭来,树声与箫声悠然自得,落得有些平静,有些茫茫。不知不觉,沉醉其中,睡着忘了回家。 一切似乎非常平静。 那一本剑谱,在行马的数个日夜中看得已经会背,背得可像倒背如流。 不知何时醒来。却已到达深夜。 他做起来,看了看四周,四周突然之间长出一尺半高的竹子,紫色的茎,这一株株草散发出香味,让人闻着感到清爽。 而四周却是华山上的那一片竹林。 他想了半天,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深夜中,天上的月十分的圆,没有疑点亏。印的夜中这片竹林十分安静,爬墙虎在竹干张有些枯黄。似乎月在漆黑的天海中望着天上的神或仙,不知天上楼房多少,今夕又是何年,只望乘风而去。 他抽出那双鸽剑,剑上布满了绿色的剑气。剑在万怿衡的指导下飞来飞去,在这片竹林里,太多的竹子被削了下来,而万怿衡渐走向竹之深处。 这竹林无论早晚万怿衡都来过千万次了,所以不可能在这儿迷失方向,但不知走了多远,只闻水声泠泠,一道小溪出现在他眼中。 他躺在小溪边上,那冰冷的溪水在他身边流过。渐渐,笛声随起,响片在这夜的竹林之中。 不知又是为何,林中有了虫鸣照印笛声,林间万分寂静。 他想着,剑谱虽然都完全领悟,但还是缺少了经验。 又过了许久,他渐渐发现,那一尺半的草在舞动,发着光。他看着这草,良久才知道,这竹林中的草,定是灵芝意。 这儿有过屠杀,为何长出这么大的一片灵芝意,他站了起来,突然那剑谱落入了河中,他拾起了剑谱,剑谱也完全打湿,他心想自己也不需要这剑谱了,还是将它放在石头上,若有人来,这剑谱谁想要就拿走吧。 放完书,渐行远,他飞奔向五家那人哪里。夜行疾幽,闻见剑声越来越响,好似风一样的平静。 林回路转空蒙,不知有几回回首,才终于看清那人,那人便是林焕杰。 “你终于,找到我了。”她说。 “的确,我的真的找到你了,我是和你告别的。”万怿衡说。 “你要去哪儿?”林焕杰说。 “我不是要去哪儿。我......只是想和你分别。” “走得这么远,只是与我分别?”她说。 万怿衡一笑。跑开了,不知跑向何方。 他轻轻地跑开了,他回首看见那朵蓝色的宁香在竹林中格外耀眼,淡蓝色的光芒照了进来,亮了起来,花与剑一起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竹林。 “你为何要跑?”万怿衡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也不知跑了多远,他又跳过了一条小溪,但双方脚步声渐渐地停了下来。 万怿衡回首一看,看见林焕杰拿起了那本剑谱,他放在石头上的剑谱,她问道:“为什么?你没有真正明白剑的意图,你是打不赢他的。”语气中好像有一种哭泣,又不知为何,万怿衡感到了一种痛。 “为何只有你希望这是一场梦?”她说道。 “也许本生本就是一场梦,也该散场了。”他说。 “你还不明白,竹林的意义吗,那飞来峰上的竹林,本就是一种普通人无法看见的竹林。为何需要走散?” 万怿衡又跑了起来,在这片竹林里,林焕杰也跟了出来。 华山因险而得名,所以山中没有什么巨大的路可以一直跑下去。半晌过后,跑到了绝路。也许是一个尽头,也许这片深渊又是一个人的起点。 “你为何还要跑?”林焕杰问道,“你不知道,世界太多的事是跑不了的吗?” 休息了一会儿,万怿衡道:“有人可知吗?世上曾有几回成空?” 走到的是乱崖之边,下方是万丈深渊。因为空旷,散过的月光浴在身上,不知可谓柔和,可谓苍白。 “人也走散了,不知何时回归,归者依旧相互残杀,也是何必。人似就是人,也望可容。人有悲欢离合,生者有悲有欢,但死者就为散,人永远都要别离,是否能归?”林焕杰说,“你又为何要跑?” “我不曾知道我行路的方向,一辈子的故事,或许连几张纸也没有,为何一定要迷失自己在空白之中?”万怿衡说,“宁香花也可迷失自己,但人不能沉沦在自己一生不想求的事中,就便是劳之筋骨,饿其体肤,也不要折腰。今不知是进是退,人言语已尽,该上路了。” 月光散落在恩泽的大地上,皎洁的光辉,好似永远的神曲。 万怿衡向后一跃,跳进了深渊中。只闻见身后的林焕杰所说:“在飞来峰上等我.” 宁香花绿色的光芒在山间明起,余光久绝。 不知路是否能走到尽头。 晨曦从树叶下透了下来,叶已泛黄,光也是黄色,万怿衡一醒来,看见身边有些华山子弟,那些子弟们见他醒来,便说道:“你终于醒了,这是你的早饭,我们先走了。” “等等,是谁叫你们来这儿的?”万怿衡问道。 “你师父。你师父说你昨天睡在这儿了,你也很久没有来此,食馆有变。怕你找不到,便就我们来送饭了。” “谢谢你们,辛苦了。” “哪里的事,同门弟子,有难同当。”那几个子弟说着跑开了。 万怿衡找了找那本剑谱,剑谱已经不存在了,他回忆昨夜的事情,有看了看四周的风景,这确实是昨日黄昏睡着的地方。 天要亮了。 他走到他师父那儿,师父正在帮助一个弟子调着笛子。到达之时之后不知多久,笛调好了,子弟走后,他才看了看万怿衡,问道:“为何来此?” 万怿衡看四周再无其他人,便将昨夜之事,全部告诉了师父。师父不时点头,直到最后听完,才说:“此事应你知便可,何必再告诉第二人呢?世界有太多事只可自己想的,不必告诉他人。幸好那不是现实,否则你已死了。不要那么样,生命没有那什么都没有了,你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不认为这事颇有诡异?” “呵呵。世界鬼魂之事,不能尽信,但也不能不信。”师父说。 迟疑了一下,好似双方都明白了什么。万怿衡试问道:“华山怎么了?” 师父大笑,走出房子,望着天,说:“时辰要到了,是时候了......华山可是要吼了,华山可是会吼的。” 他正襟危坐在地上,眼望山上下无数云朵,道:“天将大任给了谁?华山便走了。” 他望着师父的眼睛,似乎有种仇恨,似乎有种哀伤,无法看见光芒。 万怿衡骑着他的马,他不知华山怎么了,不知这太阳之下的华山是否还有模样。不敢听见他师父的声音远行回头,山依旧险。 骑着马,飞快的离开了这座山。 万怿衡也不知走了多久,宿在何方。天渐黑了,又出来了月亮。万怿衡身在野外,黑幕一点点落了下来,眼观之处,只有渔火星星点点,夜憔悴。 他叹道:“有人会死,有人会活。” 第五章 月牙人烟  雪从六月起,一直没有化尽,通常是下一半化一半,从没有离开杭州,浩然在万怿衡的家门口等着万怿衡,似乎近五个月了。 浩然依旧读着那他一生都读不完的书,等待着,捕守着生命的一切。 十一月的雪,似乎是十一月的泪。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一个个日昼昏夜,雪余留在飞来峰上,那光滑的岩石上,雪白的雪等待着雪的队伍的来临。 万怿衡飞奔向杭州,渐渐的便走到了雪路,时常大雪纷飞,十分寒冷。路远马累,争得消瘦。 “或死亡,或征服。” 血色的纸条与雪舞在浩然手中,浩然将它递给了万怿衡。那之后,大雪下,浩然十分平静地走远,远去,留下了长长的背影,雪地上的脚印。 那血的深红色纸条上,写着几个大字。 爱恨本就是一杯毒酒,毒死千年的怒吼。 饮尽便不能回头。 …… 他抬头所望苍茫大雪,白茫茫一片,所望之处,余天地苍苍。演义成万年,无人回归。他才发现,他太孤独。人烟万里,谁能识君。只问偌大江山,无人沉浮。 在这个时候,万怿衡才发现,这个世界如此之大。 万怿衡没有去飞来峰,但他依旧记得那凄美的梦。 不从知为何,心里空虚起来。 所当在雪中之日,他才明白他需要什么。 大雪纷飞下,他去了灵隐寺。 寺中雪扫的十分干净,感到有一种整齐感。他对小僧说,想见此院方丈。不过几时,方丈便出来了,两人立在雪中,笑而谈之。 方丈大师法号玄行,寺中德高望重的僧人。 万怿衡将这年所有奇怪的事都告诉了玄行大师,大师没说一声,只是一直的在笑着,等到所有的事都讲完了,他才开始说到:“善哉,善哉。这一些事本就不应是如此,你不应告诉我的,一个人在心里,不是很好吗?” “看来好似如此。” “你去本就是空,你不去也就是空,因为人,总是要走散的,万事在那时便空了。老衲是出家人,不应有欲,若你去能高兴,你便去吧。世上太多无常了。” “你不认为这些事十分诡异?我感觉这些不是常人所见之事。”万怿衡说。 玄行笑了一会儿,说到:“这些事真是你亲眼所见,你又何必不去相信它?其实世上,鬼神之事,虽不能尽信,但也绝不能不信。所有的事,都需要你自己去面对。你要知道。” “你们是多么的好,一味的清净,无为,不理尘间之事,唉,似就如此。”万怿衡长叹到。“雪从六月开始下,一直都没有结束,不知苍天,是为何。” 万怿衡笑了一会儿,说到:“谢了,大师,我理解了。” “嗯,理解就好,你还是很聪明,也与佛有缘。” “我走了,祝你健康。”万怿衡说,渐渐隐没在大雪之中。玄行看着他的影子不知说什么。一个弟子走过来问道:“方丈,你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人,很伟大。” 日子最终平静了,万怿衡没有再去飞来峰。风过了便过了,没必要去追了。他只是每天穿梭在镖局之中,也在镖局中的名声越来越好,不少人出大钱找他送镖。 他自己舍去了,自己的好奇,对世界上的疑问。棱角被抹杀而去,不知是何方有存。背上的那双剑没有了剑气,没有了光芒。 “在飞来峰等我。”林焕杰的声音一直无法深入他的心中,而万怿衡以为穿梭在世间大千之中,人间烟火之声。 “爱呀,爱。那梦......” 一切好戏炉灰,不知是否可以重燃。 还是一直的沉沦下去。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李白/月下独酌 一片文章,如何结尾,因为中国人很怕悲,所以结局不能太悲,应有种余味与回响。但还是希望结尾悲,但希望细细品味才能知其苦的悲。 旧的天空之中冷的光芒,月的微弱的光照着这个世界。万怿衡一人躺在床上,家中也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战争以胜利为名,人散各地,无法寻找战后模样,散都散尽,不知有过多少离合。最终,走散了。张鸣骑着马回到了杭州,早便离开了武汉。到达之时,竟是个冬天。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与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出河,朝天阙。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保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岳飞/满江红 西湖依旧平静,水面如镜,少有波澜。只是,良久的平静便将被打破,化成新的世界。 次日,天将明。万怿衡本想再次过上平静的一天,向镖局而去。却走出家门,看见张鸣在门外徘徊。若不是张鸣叫他,他也许真得忘了张鸣这号人物。这几年在江湖上所交之友从不能交心,难道有上交情。 张鸣后面那长长漆黑的铁棍,是他最好的证明。 望着他,万怿衡心中的往事一次次回忆起来,不知多少往事被他认为完全淡忘,但事与愿违。 许久的对对视后,浩然骑着马车开了过来,马车上叮叮地想。浩然从车上下来,对视着他们。 “你回来了?”万怿衡说着。 太阳生气时那光芒红了整个大地,一切正在复苏醒来。 “华山那儿有事发生。”张明说道。 “我……这我早就知道了,那不曾是几年前的事吗?”万怿衡说,那些他不愿想起的事又回想起来。不知是梦也是其他,不知是虚还是实。 “还有一些事是你知道的。”浩然说。 “什么事?”万怿衡问道。 “关于那女孩……林焕杰,你不是很想了解?”张鸣说。 “她?” “她也是在华山那儿学习蝴蝶剑法,是王余武的徒弟,只在华山学了两年剑,王余武说她很好学,几乎天天都不睡觉。”张鸣走着走子一边说,“然后她就消失了,好像从人间消失一样的。” “只学了两年?不可能,光她的轻功就要学两年,更不要说学剑了。” “听我说完。”张鸣说,“她没有爹没有娘,好像是从石头中跳出来的,从前在华山上没有多少朋友,唯一要好的是一个弟子,叫李勤,但他前年就死了。后来什么也没有了,至于人在何方,今也不知。” “这是她比较详细的简介,我打听到的。”浩然把几张丝绸递给他,“这里还有你那年你妻儿中毒的那天夜中的事情。” “谢你们了,还是你们有恩。对了,谁找到了宁香花的简介。”万怿衡说。 “宁香花?我好像没有听过。” 张鸣笑了笑,说:“这也不是你们文官所要知道的,这是一种非常毒的花儿。” “好像书上说过,白叶绿花的花吧,如果是,我们便帮你找。”浩然说。 万怿衡笑了笑,他知道,这些是他的宿命,但是否征服还是放弃,他确不知道其事,无法主裁自己。 “要喝点什么吗?”万怿衡说道。 “不要了,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不留下喝点吗?守护者们。”万怿衡又说。 又不知为何,笑了几声,二人默默离去。 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他不知是什么味道,独留一人在原地,连送都没有送他们,心里不知是哭还是笑。只是心中明白,自己该走了。 路每个人都要走,但每个人都走不完,也不知是为何,一段路走完,前方又会有一段路,路越走尽头越在前方,又不知何时完结。 大雪都在消融,万怿衡所走过的有积雪之路,上面有一个脚印一个水印,每一个都非常深,竖印着一个演义。 “在飞来峰上等我。” “一步一个足迹,想着太阳而去。” 一声声最终的鸡鸣,大地最终苏醒。 浩然骑着马车回到家,突然发现门口上有张绿色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而已。 “你为何要这样做?” 浩然跑去问了问门仆,仆人所说,刚刚无人进来。 依夕往事。 不知是多早以前,浩然随着父亲来到的一片大草原上,那是一片巨大的草原,他的父亲武功极高,但兵也只有千人而已,那回遇到了金国的大兵上万人,气势汹而大,所杀过来,几乎是包围了过来,浩然的父亲所看,千人怎得战赢数万人,只好突围。那时不知是去何方,而浩然所想自己有父亲在,没有何事好怕。 但所说的万人大军,可谓是茫茫人海,就算功夫再高,也无法以一敌千,他父亲的军队顿时死亡惨重。最终杀出了围,但只剩他父亲与手下的五名铁骑,便将浩然给了铁骑中的一人,令他送回去,又一名铁骑说道:“你怎么办?” “我的上百号的弟兄还困在里面,我怎么能不管他们?”说完便冲进敌阵内。好似五个铁骑都落了泪,拍了马便跑。浩然不时回头,尘灰飞扬,就算是学会再厉害的武功,也打不赢他们。他便在这时立下了志,将来一定当个官,将国家治理强大了,便无人敢攻了。 他回到的城市是大幽,一年之后,他母亲便送他到了杭州,那时他才九岁。 不久,辽被金亡,北宋南迁,竟迁到了杭州。那时他才十二岁。 灵隐寺内的和尚还在读着没人可以听懂的语言。那是万怿衡儿时的认为。现在不同了,现在才发现,这语言是没有一点压力,只有平静,只有安宁的语言。 他走进寺中,不知走了几步,突然看见了张鸣在寺中烧香。万怿衡给他打了招呼,问他:“又要走了?” 沉默了一会儿,张鸣站在那儿,对他说:“我感到我身上的罪孽太重。所以来这儿烧香拜佛。” “你还真想得开啊。”万怿衡说,“走,我们山上去玩玩。” 两人一跃便跃出庙,没跳几步就上了山。 二人找到一个横在路中间的树干,轻轻拍干净上面的雪,坐了下来。 “这不是儿时最常来玩的树秋千?”万怿衡说。 “对,我们还常在此读着孟浩然的诗说是浩然写得。”张鸣笑道。 “人与今不同了,今非昔比了。”万怿衡说。 “你为何不去搏一搏,其实人的本身永远就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为何?” “不为何,佛说,色亦是空,空亦是色。所谓万事皆空,本就是说你一身全是空的。竟然一身都是空的,为何不去博?搏胜了便是胜了。博败了便是败了,总比平淡一生要好。” 万怿衡苦笑了半晌,说:“你为何不去搏。” 张鸣笑了笑,眼睛有一种不知名的哀伤,说:“天时已过了,至今我是真正明白了‘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之感,岳飞真实一名豪杰,也是看我战功大,要提我,我还是谢绝了。有何用呢?平息的只是钟相、杨幺,杀的只是自己人,只是他们在的是不同的国号而已。” “也是说钟相、杨幺,有了宋江,方腊,又是他们,这些年来,国家不安定呀。” “宋苟且偷生,主和主战说得不可开交。道学有被人们理解出误了。”张鸣叹道,又说,“反正战亦是空,不战亦空,只望是否去一搏了。我走了。” 张鸣踩着雪,走下了山。 万怿衡开始上山,一步又一步的上山。山上到处是雪消融的声音,春天也就要来了。 山之美不在于高,只求于树木花草幽香,在于幽静之心,在于生机。 水之美不在于深,只求于幽幽回响化成双,在于长长不断不回头,在于下面的青苔,在于鱼,在于生命。 路转山回,峰顶似旧。 还是巨大漆黑的岩石,中间的岩石之上一双蝴蝶剑竖在石之上,两剑中间是一朵花,远处闻其气味就只道是宁香。 两剑之间刺着一张纸条,万怿衡走上去,默默的看了一眼纸条,收好了蝴蝶短剑与宁香花,冲入了那竹林之间。 昔日沉沦的巨阳升得快入了天顶,竹林间一片辉煌。 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拿着一把长斧,在日光下闪着人的眼睛。 “又看见你了,哈哈”。那声音是中年的沙哑之音,不知为何,这个声音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 “你是谁?” “结束你的人,或者可以说结束的人。”那人笑了。 “你是?” “你认得那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万怿衡好似明白了一些。 “有人需要,有人不需要,看时什么人。” “你是否知道林焕杰在什么地方?” “等你杀了我你就知道了,或者你永远就不会知道。或者把那朵宁香给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她在什么什么的。”那中年人只是可怖地笑着。 “你为给自己不去拿?” “因为此花不认得我,所以拿上奇险,但你给我便不一样了。” 万怿衡冷笑着,说:“花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何必要问,不知此花有毒。” “此花有多少朵在人间?” “两朵,另一朵无人知其在何方,只有两朵在人间,没有其它。” 万怿衡拿出那朵花,花在发光,浅蓝色的光芒,散在四方。 “给我吧。” 万怿衡突然明白,这朵花不是恶,而是另一种领导的光芒,这朵花是给予人类光明的花。 万怿衡背后的鸽子剑,散发着绿色的剑气。 “给你,你要不要。” “只要你给。” “你这样说了……我为何给。”万怿衡说,一扔,花飞到五丈之外。 “你。” 箫。 笛箫。 一把巨大的斧头向万怿衡砍下来,万怿衡一抽剑的回击,竟直接将巨斧砍成两半。落在了地上。 “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可以不杀你。”万怿衡说。 “看来你和你父亲一样,哈哈,你以为你是谁?” “如此,如此。我为什么与我的父亲一样?”万怿衡说。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哈哈哈哈呵呵。” 突然好似断了线,那中年人便在这时死去,无人动他,便死了。 好一个自断筋脉。万怿衡心一想,难道他不想让我知道什么事。 那两把鸽子剑在竹林之间太阳之下幽幽颤动着,闪烁着偌大的光芒。他去看看那人的脉搏,已经完全没有跳动,但从他袖口落下一张纸条:“你将会自杀而亡。” 万怿衡沉思了良久,终于知道了这片竹林的宏大与意味。其中确有太多,连他自己也解释不了的一切。 “林焕杰。”他呼喊道,在这片从来没有头的竹林之间。 苍茫竹林,苍茫寻找。 潮湿的积雪融化消散在潮湿的泥土之间,泥土在雪下一直喃喃,不知说着什么,冬天也将过了,新的一年又将来到。与世界大千一样轮回莫千。 浩然望着那片绿色的纸条,仰天长啸,叹息世界的沧桑与雄大,更叹息这自己的宿命与自己的渺小。 张鸣漫步在那片竹林里面,望着那太阳东升西落,叹息了一声,声音立刻被林海湮没,也许是竹林太大太密,终看不见苍穹。 张鸣心领神会,原来这竹林便是苍穹。 张鸣轻轻的一跳飞了起来。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申时。 万怿衡终于在竹林中找到了林焕杰,她躺在一个竹树边,脸色苍柏,好像穿着的衣服与那夜在华山的衣服一模一样。 他走到了她身边,蹲了下来,望着林焕杰,问她怎么样。 林焕杰笑了笑说:“你总算找到我了……我中了宁香之毒……不需要你再照看我了。” 万怿衡一惊,他所爱的人已经有一人死于这种毒,可不能让第二个人也离开他,死于这毒之下。 “告诉我,这毒怎么解开,” “如果好解开,为何还有人会死在这毒之下。”她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知道我要死了,你为何还要帮我?我只想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不,不要那样,你告诉我,我会尽力的。” “那样......你会死。” “不管了,反正生亦是空,死亦是空,我要去搏一搏啊。” “那么说,你救我是空,不救我是空。” “所以我才会救你,两者皆空,也要取能让我快乐的啊。” 一切声音突然间停止了,林焕杰望着他,不知这一个只见过数面的,竟为自己如此。她不知道也不曾明白这一切。 “找到,另一朵宁香,或找到一百株灵芝意。” “灵芝意华山上那一尺半长的草。灵芝意?”万怿衡道。 林焕杰吃了一会儿惊,然后又道:“你也是华山的,我怎么忘了。 林焕杰被万怿衡背了起来,万怿衡背着她走向飞来峰顶在走去。 “这种只能长在死过人的地方,或者墓地中,断头台边最多,现在一般都......没有这种草了。只有皇宫的后花园中有许多,他们要长生不老药,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药?哎,只能解毒这种草,还做长生不老药。皇位都没安定,苟且偷生都还要长生不老。” “为何华山上有这么多这种草?” “因为竹林,这种草最爱长在竹林中,华山有二十、三十株,因为不肯让,结果发动了一场战争,华山因为险,但官兵人多,双方伤亡都很重,所以林间长了百把株,用了一百多株救,山上还有一百多株。” “谁的?” “华山没有战败,他们要反击。” “反击?” “对。如果你真心救我,只有四条路:第一条找到另一朵宁香,这有时间问题。第二条去皇宫的后花园偷一百多株灵芝意。那会很多,你有生命危险,那儿的高手太多了。第三条是在杭州找到我的师父,王武,他是造反的带头人,他有一百多颗华山上的灵芝意。那是看他是否给,我看他是不可能给的。第四条,是你走到竹林的尽头,要到一颗地狱灵芝。” “这竹林有尽头吗?” “竹林没有尽头,但时间有尽头。” 万怿衡背着她走到了飞来峰上,巨大的太阳浮在蔚蓝色的天海上,注视着人间烟火。 光滑黑幽的大石头,这是飞来峰的形象,脸色苍白,那棕色的眸子似没有光彩。 “我还有几件事要告诉你,跟你说。” “什么事?” “和我师父的接头暗号是华山的一首诗:搔闻问青山,曾离李谪仙。顿归贪静客,飞上最高颠。气吐鸿蒙歪,神超太极先。茅龙如何借,直到五成边。你要记得。” 又是一首我养父最爱的诗,这诗我都背了好多遍。万怿衡回想到。 “看来,你是真正明白了‘追破白云风吹散,沉浮弥世奈天黑’的真正含义了。” “不敢,不敢,这是我朋友张鸣破解的。”万怿衡回头望着整个城市,风从耳边过,乱乱的,飘荡在空中。 “那鸽子剑?” “也是他。” 林焕杰沉思着,棕色的眼睛,望着太阳。 “我走了,你等着我,不要睡了。” 林焕杰淡淡的笑了,说:“我到今都没有睡过一次。我们的族人是不会睡觉的,因为都等着黎明与希望。” 第六章 天伤  云走之前,会留下一场大雨。 阳走之前,会留下诡丽的黄昏。 人走之前,会留下一丝记忆与欢笑。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若自己的力量太小,就只能用大家的力量。 浩然依旧在家中,依旧看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 而张鸣不在家中。 只是意外,在张鸣家门口,万怿衡遇见了王武和他的徒弟们,只因为剑鞘上华山二字。 当初王武认为他是张鸣,但一会儿就否定了,张鸣是用棍,他则是用剑,这让两人差点争打起来。但双方所见双方都是用的华山剑法,便和好,答出名字。 到了一栋有名的茶楼,两个人坐了下来,见其他弟子走上楼去。 “搔闻问青山,曾离李谪仙。顿归贪静客,飞上最高颠。”王武道。 “气吐鸿蒙歪,神超太极先。茅龙如何借,直到五成边。” “不过,你是我的弟子,但我为何不知道你也不认识你?” 万怿衡一笑,说:“你不认识我,你也认识林焕杰吧。” “难道。”他略想一会儿,说:“原来如此,是这样,你就不是我的弟子,是剑仙吴老仙的弟子,你就是哪个万怿衡。久仰大名,如然,剑法不错,难道那个神来飘飘飘的老仙不来帮忙,只让个弟子来帮助我啊。” “据说你带来了灵芝意,药现在何处呢?”万怿衡问。 “就在楼上,由山灵七剑看守,没有问题。”王武说,“你问这干什么,你是否帮我们?” “只要给我一百株灵芝意,我就帮你。” “哈哈哈……果然是那老头出的主意。华山死了人,不救了?把灵芝意拿走了,谁来救人,笑话,哈哈哈哈……”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给林焕杰解毒。” “宁香花的毒……我给她的时候叫她不要乱玩,中了毒又来找我。”王武道,“一百株灵芝意,可治一百条人命,我们这儿只剩下一百三十多株了,你要知道,我们想救也救不了。” 万怿衡叹息道走出茶馆,回头对王武道,“看着你是我前辈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假如再去找另一朵宁香,天下之大,不知在何方,只怕没有时间了。走到竹林的尽头,时间的尽头。 这是在皇宫的前院想的,但现在走到后院便后悔了。从上方看,有数百官员守在那儿,也知道一百株有多重,分量有多大。他又没穿夜行服,身为一代镖师,跑了几年没有失一个镖,在江湖上名声也算大,这被发现了,不等于送死。 夜长梦多,已是戊时,天渐黑了下来,守草的人还是没有减少,一直守护在那里。 月出来了,沉浮在天海中。 万怿衡自己对自己说,该走了。等也不是个办法。 影子飞过,他只好回家。 他回到家中,睡在床上,突然发现花在发光,他将花从衣服中拿出来,那光发着粉红色的光,他自想了一下,这花没有发粉红色的时候。不知为何,这光照着他一直无法入睡。夜色清,他站了起来,走到庭院时,才发现,石墨毁掉的哪个洞,也发散着粉红色的光。 难道如此?他走到洞边,望见其中才有一朵,宁香花。 万怿衡拿着这两朵花,想着,是谁一直在帮他。 他带着两朵绿色的花,向飞来峰飞去。 夜很平静,星星终止了眨眼,余留在光滑的飞来峰顶上,林焕杰不见了,蝴蝶剑不见了,只剩下的是,三个沥红的血字,在岩石上。 “我爱你。” 月很平静,天海上暗朝汹涌。那三个字永远刻着他的心里,他仰天长啸,夜如止水,毫无动静。 人亦离去,没有开始便结束了。他将那两朵花放在飞来峰顶的岩石上,岩石上将干的血迹遇见了光,化成了发着光的绿色血迹。 万俱寂静,他悄声离开了飞来峰。 “爱呀,爱,那爱......” 十多天的时间平静,只是海啸前的退潮,只是风暴眼只的平静,只是大战前的寂静。华山的人马分成八路来着这儿,狩在杭州。 听到师父说,还有七天就要真正的开战了。 是的,愿你多杀几个人,也好当上个英雄,我是个习文的,也帮不了你。 战争就非要杀人?为何要去争个英雄?没有无英雄的战争。 因为这只是战争,战争不死人,那便不是战争。 只是欲望和传说,让这个战争开始了。战争不就是因为欲望? 但世界不能没有欲望,不能世上每个人都是和尚,所以世上不能没有战争。 世界本来就是空明,人被他裁决了。 世界不能没有人,没有人,世上不可能光明。 这是在西湖的长堤边浩然与万怿衡的对话。两人边观景边谈天。 “为人不能一直喝醉,可惜世上没有真正的醉生梦死。”浩然叹道。“一切都是宿命啊,无人可改。” “又是许久没有见到张鸣了。“ “是啊,他真像一个英雄,打的是敌人。” 万怿衡笑了笑,说:“谁的可以把谁看成是敌人。但是……却不可以看成朋友啊。你不认为呢?” 浩然淡淡一笑,却笑中带着伤,他说:“去不去飞来峰上玩玩?” 其实对于一个文官,文人来说,是只爱海不爱山,而浩然居然说要去爬飞来峰,虽然说峰不高。 西湖极目所望,粼粼波光,浪一波一波而来。 万怿衡笑了半晌。 绿树绿草茵茵,这飞来峰这种保存几万种的树木的小山,是很难看见的。水潺潺不断,美丽的一切。 “我很喜欢的不是风景,而是那一个个顽强的生命,正好像你。” “我?” “昔夕非比,物是人非了。”他叹道,“人都走散了,完全的走散了,散尽了。试问可有何方?其实我知道你的真正的身份。你只是被你父母放弃的人,因是你父亲放弃,据说你的父亲杀了你的母亲。你是一个被命运所放弃的人。你知道你小时候为什么看不到那片竹林?那是因为你没有亲眼所见死亡。” 万怿衡笑着。 “你养父把你送到华山,他自己离去,也是因为你父亲。你父亲把你送到那华山,是因为那里离这儿远,而你父亲,是朝廷的武官员。他只是不想杀了,可惜,两人只是无情无义。你的养父是你父亲杀的,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万怿衡的表情有些木然。 “那年,你父亲的另一个儿子因气脉走岔而死,于是,你成了他唯一的儿子,那年你一岁。他非常哀伤的度过了一年,没有了天伦之乐,他感到你养父抢了这天伦之乐,于是他杀了你养父,但却想因为杀了你养父,他再来找你,你也不会跟他走。你妈生了你以后,你父亲打死了你妈,之前没杀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你妈既有了你,你父是因为和你妈的一次错爱,爱完后便后悔了,因为你妈悔了他的名誉。其实你妈已是名花有主。” 万怿衡听着,“呵呵”地笑了起来,说“讲得好,说。” “那时,你父亲在江湖上已很有名气,如果这事暴露,名声则会大败,你父亲不舍得你,便没杀你妈,只把她关了起来,等他生了你之后。你父亲想若放了你母亲,你母亲被关在山洞里十个月,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又有气,一定会将这事公于天下。这一想,便杀了你的母亲,把你私养起来。在你一岁时,便将你给了你养父。最后你养父被杀,你妻子被杀都是因为不让你好好活着,因为他恨你母亲。最后,他想杀你,想与他的那一个儿子一样气脉走岔而死。给了你鸽子剑与一本错误的剑谱,那是你一练就走火入魔的剑谱。 “谢谢你了,好浩然。”万怿衡说,“因为我师父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我不会自己去找死杀我父亲,放心吧。” “为何你有了鸽子剑,你不知剑谱,幸好你没有见到剑谱。”浩然道,“唉,不知何处是光,何处是暗,你没事就好。” 浩然跑上去拥抱了万怿衡,说:“好兄弟,再别干傻事了。”他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万怿衡突然感到一短匕首刺入了他的腹中,血成河。没有几秒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倒了下来。 眼泪从浩然眼中流了下来,他在万怿衡耳边说道:“兄弟,对不起你,你可要知道,我只可一心为国啊。为何,我与你这么好的朋友,不是坐在一条船上?原谅我......” 闻见几声长啸,在远方的飞来峰上。 不知何时醒来,万怿衡躺在飞来峰顶上的黑石上,身上那个伤口依旧在痛,也不知为何自己竟在这里。 一个老人在笑,拿着一杯药,他后面是张鸣,不知是为何,那来人是那样的眼熟,却就是不知道他是谁,却就是不知道他是谁。那老人给了他药,说:“喝。”万怿衡见张鸣没说什么,便喝了下去,亦凉亦哭有些清凉。 见他喝药,老人便自行离去了。 万怿衡喝了药后,一切感到好了很多,他看见张鸣说了一句::“还有两天,华山就要反攻了。” 万怿衡都没有想到,他睡了五天。他感到有些饿,问张鸣:“这儿有东西吃吗,我饿得厉害。” 张鸣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说:“你伤得的肠子,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不过你明天就完全好了,这可是灵芝意的药理。明日将草根做成药喝下,你内伤就完全好了,只有点外伤,外伤不要紧,你与我们一起去打天下。” “真的要去打,要改朝换代?王武要做皇帝?我会帮你们的,但要先请大餐一顿......” “停下来,我该告诉你的,我便要告诉你,等会也许就忘了。那个老人救你,也不知为何把我找来。好像知道我与你是朋友。他找我说必须要灵芝意做的解药。我便找了王武要了一服。便给了那老人。因为你的伤在肠胃,所以不能吃饭。我怕你乱动,有怕你要吃东西,便点了你的睡穴,给我睡了五天。你的内功真是强,我点穴每六个时辰就要点一次,这次来晚了点,你就自行解穴了。是不是饿得厉害,你要再睡一天好不?” “你会点穴了?”万怿衡叹道。 “行征打仗的时候,感到无味,便找岳飞学点穴,岳飞不分兵士,全都以朋友相待。所以我们互相换了几招,我学了点穴,他学了一种内力心法。你也想学点穴?“ “我,现在不想。反正我没你聪明,连穴道学了大半年才懂......现在我只想吃饭。”万怿衡道。 张鸣笑了笑,说:“你可以喝水,但不能吃饭。” “好好,喝水,喝水。”【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张鸣拿着一只碗到旁边的溪中接了碗水,给了万怿衡,说:“慢点喝,溪水很寒。别喝快了说痛。” 万怿衡慢慢饮尽谁,又说道:“你不觉得老人有点奇熟。” 张鸣笑了笑,说:“也许儿时见过,也许在这儿玩的时候他还帮了我们,所以知道我们所在何处。还或许,前世曾是故交。也许在梦中所见。” 万怿衡苦笑了很久,叹道:“天地大兮,人何处,缘造何处?或试问天兮,天高云深,如海无尽兮。散者何处,不可寻兮。天地小兮,人尽兮,无人逢兮,逢者不可留兮。走遍天涯海角,极目望兮,一望无极空白解释兮。何处无人?何处曾有人兮?试问天帝,无回昔兮。” 明交替,不知何时起,街上便少了许多人,少得人都知是青壮年男丁。也许朝上知道了这华山的事,可惜军远方,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抓丁。 可惜他们算不出来,太多的华山弟子来都这里,也被抓了进去,反这回华山的进攻。 只怕他们不曾反了。 月牙交替,一转眼到了天明,等到老人给他服了最后一碗药时,顿时一切都好多了,除了万分的饿之外,万怿衡想。服药之后半晌,他站了起来,结果一站起来眼睛发花,然后便发黑,又倒了下去。幸好张鸣反应快,接住了他。 张鸣抱着他道:“怎么能倒,难道你不吃大餐了?不吃算了,我都是要吃的。” 万怿衡一听大餐,眼中一亮,说道:“你背我去,我没有力气了。算说我要不吃大餐的?” “吃庆功宴去了。”张鸣道。 万怿衡顿时暗淡下来,说:“吃什么庆功宴,我有罪。我把进攻时间告诉敌人了。” “谁?” “浩然,是他刺得我。” 张鸣背着他,一笑:“我是说,这时间是谁说出来的?原来是你。不过,浩然不是不道不德不仁不义之人,我们都谅解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放过他?” “他刺了你,他当然知道你死不了,华山的人会救你,他们有灵芝意,刺你也为了说明他的忠心,反正他给的时间也是对的,我们又不会改。” “为何不改。” “听我说完。”张鸣说,一边向城中走去。“七天之内,朝上不可能调兵回家,只可能抓丁。懂了吧?他们把华山的人也抓去了,到时候,里应外合,我不信打不下来。不改时间,第一是不好告诉被抓去的人,第二。改早了你伤没好,改晚了大军到了就不好玩了。” 万怿衡下了几声,说:“谁出的鬼主意?” “浩然。你现在原谅他了吧。我也帮你们,帮你们杀了秦会之那个大恶人。”张鸣说道。 “为何等我?” 安静了一会儿,张鸣说:“只有你可以杀死你的父亲。” 万怿衡沉思了一下,说:“可以,反正我总是要杀了他,他杀我母亲,杀我养父,妻子,便就是我父亲我也不让他苟活于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要小心,你的父亲功夫不简单。”张鸣说:“呆会吃饭你别吃的太多了,别吃的胃痛。” 饭后万怿衡好好的睡了一饨,醒时已是黄昏,他叫来了张鸣,说是有事,张鸣渐渐进来,坐在一边。 万怿衡说:“我真要感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为什么?” “那本剑谱,王武已经告诉我,只有会剑气,才能战胜我的父亲。其实那本剑谱,是假剑谱,还是你帮我改过来的,不然,我早就走火入魔而死。其实,我是真得要谢你。” “不必了,我帮你也是为了华山。”张鸣说“只是为了这事吗?” “对,明日一去凶多吉少,不知是否还能相见,这恩,也许就报不了。” 张鸣笑了笑,说:“反正报亦是空不报亦是空,何必难自己,这恩我答应你不用报了。”“这……怎么好,还是你有义气,但这恩,我不可不报。” 万怿衡说,“你不是也看过那剑谱,你应该会这剑气,不然,你是怎么改的?” 笑声中尽哀伤,他背离而去,叹道:“生死亦苦人,人间无常啊。” 门被关上,万怿衡在天窗上远望,这时他住在旅店的四楼。所望的地方,天地橘红一片,隐约凄凉,夕阳西下,天上尽是余霞。 日暮乡关可处去,烟波江上使人愁。 人归何处? 月徐徐升到了天海,因此时为十六日,月十分的圆。这时已经是二月的暮春,天气已经暖和。月安然的飘浮在天的大海。西湖边与城中,万分平静,有点不平常。 月注视着人间,注视着沧海桑田。 不曾有何时,只知天上有光,地上有命。 华山的人从房子都走了出来,约有一千余人,都是曾今有华山习过武,里面有不少英雄豪杰,功力高强。皇城的城内有士兵,有抓来的人民,其中有三四百名华山的好手。 皇城外的人都在城的东门。王武在西湖边点燃了一响炮,作为信号,响炮在天空中一响,炸出火花,火花是蓝色的,城内的人已经开了杀机。看到的只有刀光剑影。 因王武的吩咐,他们没有杀掉抓来壮丁,只是把壮丁手中的刀拿去,衣服是一样的,剑打变了形状。杀掉的只是官兵。 一场无声的战争开始了,官兵不知杀掉,因为所有壮丁穿的衣服是一样的,结果无故杀了不少好人。 门渐渐地开了,朝中的所有人皆没想到壮丁中有杀手。所有华山的弟子,都跑到东门,接着,其它大门小门的官兵都杀向东门。 华山的所有人皆没有带火把,也没有大喊大叫,倚着月光杀了进来。没有火光,没有杀喊,所有的兵都摸不清虚实。虽说有两万多的官兵,五千多的壮丁,但在三四百名高手都已杀了五千余人。 王武打了头阵,用得是华山的断齿剑阵,直向皇宫而去,因为大多人都是高手,虽说朝中的官兵战斗力很强,但依旧无法敌过他们,也许拖延时间,好让宫中之人离开这儿。 三更半夜的时候,三十出头的皇上从梦中醒来,闻见刀剑声,不断问身边的丫鬟们,才得知有人造反。天子赵构十分愤怒,问他们明明知道为何不早告诉他。赵构用死相问,那些仆人说道是秦桧所求,若告诉了皇上,他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赵构大怒说道:“你难道是想让我被那些反兵杀了?” “不敢,不敢。” “快叫兵来守,武将呢,在什么地方,快叫来。” 王武的剑阵向后花园杀去,只留下几个高手与万怿衡,张鸣杀进皇宫,分散注意力,他们去后花园争灵芝意,得手后去放爆竹来告诉你们,不听见爆竹,纵然是死,也不可离开。 他们冲进皇宫,一掌将门打开,冲了进去。 万怿衡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巨大的房子,如此的华丽,富贵。他们一步步的探上去,依旧没有用火。他们来的目的只是调虎离山,不会杀皇上,也不会去干什么。 走到了一半,一个黑影闪过,来了一个人,突然间,宫内火光通明,那人带着一把大剑,长得与万怿怿衡竟差不多。那人看看万怿衡,大笑道:“孩子,原来你还没死,你那剑谱没练?你死我活是我看你今天死不死?就是因为你,我的另一个孩子都死了。 张鸣对万怿衡道:“万怿衡,你要小心,你父亲可不是一般的高手,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剑气十分厉害,你最好不要与他对剑。” “纵然你是我父亲,我也不会放过你,你杀我母亲,杀我养父,杀我妻子,这事是无法散去的,要么你我战上一场,我不信你没有被天地同诛。” “好,就你。” 路。 永恒之路。 被生灵裁决的路。 两人的剑上都有各自的剑气,只不过万怿衡是绿色的,他父亲是红色的,因为万怿衡不敢交剑,虽然说大剑没有双手剑那样灵活,但依旧步步危机,万怿衡一直属于被动状态,好像丝毫没在反击之力,看上去好像马上便就失败。 张鸣冲了上去,长棒直指向他的喉部,万怿衡的父亲向后退了一大步,叹道!“好功夫。”一剑便向张鸣刺去。张鸣眼看身躲不了,只好用棒去挡。 重重的一声巨大的金属声音,几乎让人后怕,怕振动了整个王宫。万怿衡上去,一招华山的天摇地动,顿时,他父亲的剑气与他的剑气相交,又是一声巨响,他父亲没动,万怿衡却飞到十丈之外。见此景他父亲一剑向他刺去。纵便是张鸣还是华山几个高手,都已无力回天。可是,有一剑挡住了他的去路。这剑十分凶狠,若他再前进,则等于自己向剑刃上奔去,因为他飞的速度太快,已经是火烧眉毛,只好用手臂去挡那剑。 顿时,他双臂上刻下了一条长长的的剑痕。他停了下来,看看这出剑人是谁。 “要杀我的徒弟必看我的同意。”一个长胡子老人说道。此人面头胡子全白,一看便知这是剑仙吴倚离,正是万怿衡华山上的师父。 王武带着众华山弟子杀入了后花园,没见到什么高手大侠,便令每名弟子拿上三株,然后赶紧离开这里,出去后一哄而散,三月后到华山复逢。 战余留的沙场上,尸骨遗骸满布,似乎是月的愤怒,它用它那冰冷的月光挂着世间万物,生命化成骨灰,烧灼的疾风狂吹大地。 似乎是月,用了它伟大的力量,管著着万物的生命,灵魂甚至骨骸。血的水布满了这片地域,成了河,河入了西湖之水也便同流合污,也变成了红色。没有咆哮,只有一味的平静。 被除数杀死的人的灵魂在这儿飞翔,他们失去了他们自己的归宿,在这片土地上环游着,又似乎十分平静,十分安静。 生命形成的终点骨骸成灰,水洗成血,血包容下水跟着风做着浪。 整个黑色的天海,涛在翻动着,似乎没有光。 不知剑仙与他父亲打了多长时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但对于他师父来说,因为不会剑气,所以根本不敢于交剑,因为有了剑气的剑会十分利与硬,可以将其它的剑很容易的砍成两半。纵然是这样,他的双手剑十分的灵活,依然有胜算可言。但剑仙不敢进攻,若是这样,这人必会用剑防,那时便是剑交剑了。 吴倚离大喊一声:“万怿衡快跑,这儿由我来!” “师父,那你怎么办,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啊?”万怿衡大叫。 “等会我便过来,你们快跑,快呀!”他叫道。万怿衡与张鸣了交换了一下眼神,万怿怿衡大顺喊道:“师父,弟子不能就这样逃跑了。” “你现在知道,我是师父了,听话,你们快走,快跑呀。” 万怿衡一听是师父下的命令,他大喊到:“走。”人与人之间交换了一下眼色,快速的跑出宫中,跑了约一百多丈,万怿衡回首所望,他师父用力一搏,剑刺上去,这是一招同归的招术,必定两败俱伤。高手过招,若能逃跑,就必能让对手杀死。万怿衡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才离师父而去,这时才想到这一点,他的父亲一剑劈下来,吴倚离的一支剑被劈断,而另一支剑刺入了他父亲的小腹之中。 他父亲连忙跳开两步,而吴倚离大笑三声:“不愧是当代大侠万泽,我一直没想到你会改变成这样,你变了,变得太多了,哈哈哈呵呵。我今天居然忘了,我为何犯这么大的错误?我居然忘了剑上没有毒。” 万怿衡的父亲万泽狂笑三声,“果然是一代剑仙吴倚离,可惜可惜……呵呵呵,这一件事不是我变了太多,而是她,她的母亲,要不是坏女人,就没有他。可怜啊,谁会杀自己的孩子。” “你竟然认了他为儿子,为何还要杀他,他是你儿子,你为何杀了他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妻子,苍天之下,谁会杀自己的妻子。” “够了,够了,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别人的,是别人!不要再说了。”万泽一剑下去,剑仙吴倚离的头便落在了地上。万泽一把抽出腹中的剑,一道道鲜血射了出来。 “师父!”万怿衡看了看那边,他师父看见他在临死之前看着万怿衡,万怿衡也,看着他,他的眼神竟是那样的哀伤不知是为了什么,或许是死亡,或许是他的子弟,或许是华山,更或许是万怿衡有过样的父亲。 张鸣一把拉住万怿衡,说道:“快点,师父为你所死,是为了你一条生命啊。” 五六人飞奔逃出。 万泽本想杀出去将这些人干掉,但被皇上的一声停住了,皇上说,“你走了,还有什么人保我的安全?如果保我不死,你想要什么都行。” 一切安静了。 华山的人一冲出城门,便一哄而散,不知去了何方。人烟散尽之时,月渐渐沉沦,第一丝晨曦冲破了黑暗,给了这个世界光明。皇宫内渐渐平息,只有人清扫着尸体。抓来的百姓也已经完全散尽,不知人归何方。 一直到很久,天空中月已经到了头,也没有听见一声让万怿衡离开皇宫的那种号令。 “看来,王武是凶多吉少。”万怿衡说:“华山也是,冲出来的人全是一哄散开的百姓,我听人们说的,并没有整齐的队伍,说明华山的师徒们……” 张鸣说:“随我们行的四个华山高手,已经去找华山的人去了,他们这些华山子弟多强,不会有事的。” 两人生在飞来峰顶上,谈着这件事情。 “看来,人散尽,又只剩下我们三人了呀。”张鸣说,“相交总要散去,散去便不知何时相见了。” 不知何时,浩然走了上来,便说道:“看来,今天华山很成功呢。” 张鸣一看,说:“你也来了,看来今天上朝去看了的。” 而万怿衡问:“何以见得?” “后院的灵芝都抢光了,不是你们抢的,还是谁抢?”浩然笑着说。“我明白了,原来怕宫军反华山便一哄而散,怕宫兵追他们,他们再约个地方见面,对不对?”张鸣道。 “说得应该对的,可王武与我们的约定?莫非他死了!”万怿衡问。 “他死了?笑话,他不但没有死,还在酒楼中大吃大喝。”浩然说,“我还见过他了。” 万怿衡与张鸣一阵大笑,顿时停下来,交换眼色,同时说道:“这个王武,竟是这种人。” “他在哪里带我去。” 走了不知多久,走到一间酒家门口,浩然说:“就是这里面,我便不进去了。” 他们俩人走进去,没走几步就看见王武与三个华山子弟吃着酒。万怿衡说:“你们在这吃好的不管我们了?” 王武一笑说:“好好,华山的一起吃。”忽然一抬头,看见是万怿衡与张鸣,脸色大变,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张鸣说:“我虽然不是华山的,但我也帮了你们怎么不能来。” “对了,那信火炮,信号怎么出问题了?”万怿衡问道。 “这……”王武说,从包中拿出一个飞天火炮,把信子拉子下来,递给他们说:“火炮不好,信子掉了,可怜可怜。” 张鸣拿了火炮看了看,闻了闻,又摸了摸,说道:“这火炮好玩,这引信还是被人拉下来的,好像是刚刚被拉下来的。” 王武脸色被吓地惨白,“那……那个人太恐怖了。” “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吴师父。” “剑仙也去了。” “对,他在房柱上呆了一天,最后,最后……他被万泽杀了。” “唉,苍天无眼啊。”王武说。 张鸣说:“你可是华山的恶人。若真的是为了华山,我也宁愿牺牲,可是你。” 两人缓缓地走了出去。 等到第五日,华山所有的人走出了皇城之后,张鸣再一次无趣地坐在飞来峰顶上,一个人闲在那儿吹着笛,独自逍遥,也不曾知是什么心情|Qī|shū|ωǎng|。笛曲一首又一首,不知多少首了,看见一个老人走上山来。 那个老人便是那回救万怿衡的那老人,不知有多少年了,身子还是如此硬朗。 老人坐在一边,笑呵呵地说:“看来你们干得很不错,只可惜了那个王武,只可怜那个秦桧,朝不是他所管,都成这样了,若今朝是他所管,唉,这不可想象啊,这些人,完全不明白其人之本性。” “秦桧怎么了?”张鸣问道。 “你还不知道……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关于灵芝意的一串串事,都是秦桧想要的不死药。” “世上真的有不死药?” “怎么可能,这想是民间传来的假话,你也信。” “那皇帝还放了他?”张鸣问道。 “对,当然放了,那秦桧说呀,造出这药是给皇帝的,只是想要一个惊喜。皇帝对他也是眼睛半睁半闭,就不管他了。这皇帝,这事也没公于天下。这……真是天伤。” 张鸣长叹一声,久笑不止,叹道:“生死亦苦,人间无常啊。” 第七章 血后 0  天,渐渐的下起雨来,干枯多时,这是春天所下的第三场雨,雨下得柔和,飘飘洒洒,似乎有风度。 万怿衡跑回了家,戴上了斗笠穿上了蓑衣,他送完了华山所有的英雄,想去镖局当镖师,但他忘记了一件事,现在才刚刚想起。 他奔向了西湖另一头的飞来峰。 张鸣在飞来峰上,一味的吹着笛,这笛是老人要他吹的,因为那老人认为这人吹笛很好听。 而张鸣也喜欢沉醉在自己的笛声中。 天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天阴阴的,雷声在狂鸣,闪电交加,雨温风骤。 老人算了算,又望了望天,对张鸣说,今天有人将与他相别。 张鸣笑了笑,说:“不错,今日是有人与我相别。” “那你说,有几个人?” “只有一人,这你不知吗?” “你错了,今日将会有两人相别。”老人说。 “何以见得?” “你等会看看便知。” 马被放在了山上,骑着上了山。 路转峰回,他到了山顶。张鸣一望,那人竟是浩然,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走在来来去去的山间。 张鸣去问:“浩然,你为何来这儿?不去好好坐在你的宫位上?” 浩然微微一笑,说:“其实我应该早早地告诉你的,一直以来,我一直都在骗着你们,说自己是商人出生,但又没有父亲母亲,可一直有钱,本是说是父母给我的,其实,是我父亲战死在沙场,母亲被金军所杀,而这钱,是国家给我的。” 老人微微一叹:“金军?国家?” “老前辈,你应该认识这个。”浩然递上一块金色的牌子。 老人微微一看,用手细细摸了摸,说道:“你是,契丹人?” “对,这些年来我一直无法正视自己,但今天终于要出行了,其实,我真的希望我是宋人,但是,我真的是契丹人。”浩然说。 “你……契丹狗……”张鸣说,又不知为何,一直说不下去。安静了半晌,张鸣留下了眼泪,在他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英雄何必留泪,人天生是宿命,一生解决不了的定局。”浩然说。 张鸣愤道:“天地不仁,不义,为何这为宿命。” 雨下得大了,雷声混浊不清,滚滚不定。 “谁是英雄,谁是契丹人,谁的江山,谁的国家?”山中传来一阵声音。 “万怿衡!”张鸣站了起来,说话,语中带伤。 “浩然,你怎么会是契丹狗贼?你为大宋卖命,一心为了大宋,这是为何,契丹人怎么读明白四书五经?他们怎么会懂道德仁义,你不能与契丹人同名。”万怿衡从山下渐渐走了上来,说道。 “世上真的有英雄吗?世上为何要有英雄?世上为何有永恒的宿命?人亦人,非神,不可能主宰你的命运。”浩然说,“人亦是人,本是人,我就是契丹人,不是宋人。” “你要去何方?” 苍天下风声大,雨纷纷,春意何时不在? “我辞去了宫辞,我为宋人干了太久,也该走了,只要皇上再用秦桧一日,我大宋便无望一日,可惜皇上啊,天伤啊,宋无能,打成了这样还……”浩然说,“人还是人,人间依旧红尘滚滚,无人看透。” “你,为什么?”万怿衡说。 “问天吧,这不是我的安排。”浩然说:“我是余留下来不剩几个的契丹王族,我的种族需要我了。” “假若……”张鸣说:“大契丹又一回的兴旺了,你会攻宋吗?” “宋,我在这活了十多年,算是我的母亲,我为何攻打宋?,一辈子都不会。”浩然说:“如果金没有灭亡,我来世是宋人的话,我一定会再考进士,为大宋出力,灭了金国。” 雨飘散在人间如光一样的春雨,风卷着雨,在重山之间。 万怿衡问:“你要走了?” “对,我是要走了,真的是要走了。”浩然说。 “太巧了,你也要走了,与我同行呢?”万怿衡说:“我来这儿是为了告别你们的。” “你向何方去?”浩然问道。 “北方,我要去找我父亲”。万怿衡。 “你不曾对我说过,你不会送死去找你父亲报仇吗?”浩然问。 “他是我父亲。”万怿衡说,“看来我这一生永远都是被情所缠,永远逃不了,永远都是定局,我这一生中无法完结的宿命。我找我父亲,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儿子可是要和父亲在一起的呀。” 万怿衡的语气悲怆哀伤,好似剪不断的雨。 “人为何要走,你们不能走。”张鸣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浩然说,“没有离开后的期待,怎么会有重逢时的痛苦,合欢人间就够了。以后别说我姓孟,笑我,我姓耶律,一直姓耶律。” “走了走了。”万怿衡说,“走了走了,风风雨雨送我一程。” 雨与风交加的中午,浩然与万怿衡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说笑着离开了飞来峰,消失在风雨中,消散在树林中,在一转眼间。 “人又走散在风雨里,看来,我又一人独自吹笛望西湖了。” “少侠不要难过,我说吧,今天有两个人要离开。”老人说道。 “生死亦苦,人间无常啊。” 走在路上,那老人问张鸣:“你怎么看万泽这巨侠?” 张鸣一笑,说:“你说呢?你怎么看?” “我说,从前的他已经死了,是欲望杀死了他,金钱与虚名。这也许是天意,只是如此。”他叹到。 张鸣回到了那老人的家中,家在山野,老人打开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叹道:“世事真是无常,我算错了,今天有三人离开了你。” 天边雨依旧,唯太阳露出一角。 张鸣问老人:“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老人一笑:“五行之术,这你是学不会的。也乎所有人都会不会,只有几个世上造化高的人才可以学精,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反正人都走散了,没有三月半年回不来的,好有个休息清闲的时刻好好教你。至于你学不学的会,就看老人的造化了。” “可以,这种比我一人对湖吹笛好。”张鸣笑着说。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一路逆水而上,不知走了多久,上船下船,一路上吃着当地的鱼肉饭菜,当地小吃,彼此心满意足。路行日远,因为逆水船行得非常慢,一直走到到达地点,都快一个月了。 船上是一路的欢声笑语,豪放诗句,苦闷忧愁,放羁合欢。不知是哀是欢,是合是散。山高路远,雁雕同舞,日常船上笛筝同鸣,但闻起来却是种哀伤。 因为金兵多次南侵,都没有成功,最终没有成功,只好与宋人成绍兴和议。但次年,金背约南侵,前线有岳飞,可依就紧张,只好将国兵送上前线杀敌。 数千年来,汉人与契丹人有大仇,但契丹被金亡,汉人本应该谢金,但金又南攻,灭了北宋,宋人便和金有了仇。 两人行水路后便又行旱路,路走了很远很远,才终于停了下来,这时,行到的是几乎没有花草的戈壁,黄土一片,到了地池门口,两人才最终散开,各奔东西。 万怿衡进了城,找到一个客店住了下来,这时正值黄昏,晚饭时间,便有人送了饭上来,万怿衡问到:“我没有点这份饭。” “这是客店老板送给你的,你吃吧。”那仆者说。 “天下怎么会有白吃的饭?这饭还是我出钱吧!” “不。”那仆者笑了笑,“有人送给你的。” “那就留下吧。”万怿衡说。等到仆者走后,他看了看这饭与菜,菜有三种,都是他平生最爱吃的菜。他想了半晌,世上知道他爱吃的菜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养父,另一个是他的妻子,只可惜两个人都不在这世上了。想到这里,忍不住一阵哀伤。还有张鸣、浩然,他们不在身边,也只是略懂一点他所爱吃的东西。 他感到奇怪,本认为这食物中有毒,但除了他父亲之外,也无人伤害他。而父亲更不可能知道他爱什么。他便吃了下去,只认为这家店的菜十分好吃,好像比他的妻子做得更好吃。 他时常试问自己,他的妻子因为他而死去,自己却因为她的死而遗忘了她,岂不是不善?人间自我欺骗,也只能自己埋藏了自己。 他打开窗户,望了望清幽的月光,原来自己已经落单。 第二天他便出行,在清晨,交房钱之时,店家老板说,已经有人帮他交了。 万怿衡试问道:“你们不是黑店吧?” “不是,不是,我们店是出了名的善店,可不是黑店,你别误会了。”小二说。 “那这些钱是,谁给的?他长什么样?”万怿衡说。 “那人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她是个约二十二岁左右的女孩。” “女孩?她人在何方?” “她已经走了,不知向何处。” 万怿衡走出门,天色大亮。今日要是走过两座山,他在城中买好了食品。因为山上几乎无动物,无植物,是荒山野岭。 因为山高路长,要走上一天才能到另一个城,所以才这样。 走了半座山,他感到太阳十分火辣的,这时快到中午。他走了一两个时辰的路,总感到有一个路人在他后面同行,有时很远,有时很近,只是一直与他同行。他将马停下来,在荒山野岭之间的路上,身边虽有悬崖,但路有六丈宽,也许是这儿战争多,需要行兵也多,所以路也十分的宽广。 万怿衡大声的喊到:“是否有同路人,我没有敌意,希望同路,别一个人孤行。” 声音回荡了半天,却无人回应。良久,一个人从路的一边走了过来。走了很近,那人说:“还是被你发现了。” 那人正是林焕杰。 万怿衡十分吃惊,过了很久,两人下马,万怿衡问道:“你的伤好了没?你的眼睛为何改成了绿色。” 林焕杰莞尔一笑,说:“多亏了你的两朵宁香花,救了我的命。这眼睛,也是因为这花的毒,是不是不好看了?” “不是,你为何一直跟着我呢,不就这样告诉我,让我少为你操心,我还以为事情不好呢。”万怿衡说。 “现在一切都好了。”林焕杰说,“你还要去找你父亲吗?” “是的,我必须去。” “为何,答应我,你不去,可以吗?” “我不能,那是父亲,也是我的仇人。”万怿衡说,“仇不报,一切都很难平息。” “为何如此,我不希望你这样去。” “可惜老天不公啊,谁会想去?只是人不是神,我身上的重担太多了啊。” “下座山上有座道寺,去那儿休息吧。”林焕杰说。 万怿衡说:“可以。” 不知路走了多远,还好路上有人说话,总之无人说话,走了四五里路,终于到了道寺,寺内不大,只有一亩的样子。也总算是个没有太阳有坐位的地方,万怿衡从背包中拿出几个棕子,因为棕子只准备了他一人吃的,所以没有林焕杰的。于是万怿衡说:“对不起,我只带了一个人吃的,没有多带,对不住了,要不分你一个。” 她笑说:“你说你明明知道我会来,为何不多带一点。不过不要紧,我可是带了两个人的吃的食品。” “呵呵,还真是你。对了,你为何知道我喜欢吃的饭菜?” “你这也许不明白了。你知道从前江湖上的大侠万俟仁钧,他精通五行之事,武功也高,曾与你爸,你师父齐名的那人。五行之术可以算出很多东西,好像征凶还是什么的。这招是我前一个月早万俟仁钧所学。关于你想吃的,我肯定算的出来。”她说,然后嫣然一笑。 “看来你的功夫比我高多了,对了,你真的是不睡觉的吗?” “也可以睡觉,但不睡觉便十分易饿,一天要吃五餐饭,晚上基本没有地方可以吃东西。只有在竹林中,与族人在一起才一直不睡觉。” 那个老道人看着这一男一女,不知是夫妻还是兄妹,只是都不像,夫妻应该彼此相互知道对方,兄妹应该谈家长。又好像是路人,但这男女的关系也不正常,通常男方不能一直盯着对方,再说,路人也不会双方都知道对方这么多。也许,看这刀剑,和万怿衡身上的服装,于是认为他是镖师。也许,两人就是个游侠吧。 一个道人走过来说:“对不起,这儿是清闲之地,老道们不爱有俗人谈笑,希望回避。” 林焕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家,是老子的继者,也是明道德之,老子不曾说过,应清静,无为。是无为,又何必要赶我们走。你要真赶我们,那么,你们就是假道人。” 几个老僧看着他们,也不想说什么话,毕竟也不想干扰青年人的事情。 林焕杰对万怿衡说:“昨天晚上我做的饭好不好吃?” “昨天的那白吃饭是你做的,这饭的确不错,很好吃。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做饭。” “这也没什么,我儿时的村庄中有七八个人都吃我的饭,我小时候七八岁就会做饭了。“ 万怿衡笑了笑说:“那真是一个幽远的地方。” 两人吃完之后,又上了路,一直走到黄昏才到宫门口。宫兵见他带着双剑,拦了他下来,他将他的宫凭给了他。兵一看是镖师,四周又没有宫兵,想这个人一定功力高强,心中敬佩,放了他们两人进去。 万怿衡对林焕杰说:“每次进城就是这样。”他苦笑了一下,说:“又要到五月初五了,屈原啊。” “屈原,大多的文人武人因为他而习剑,忠心的爱国者,伟大的骚人。”林焕杰叹道。望天空十分纯净,桔黄之色,有两只乌鸦掠过,隐约有些凄美。 林焕杰又说:“愿你一路走好,走好。” “为什么?“他反问。 “我也不知道,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但愿世与愿违。“ 万怿衡看着她因宁香花而变成绿色的眼睛,隐约有种开不了口的忧伤。 夕阳西下,人在天崖。 二人找到一家客店休息,走了一天的路,感到有些累了。万怿衡对林焕杰说,“还有两日便可到我父亲那儿了,你好好睡,明天有好精神。” “谢了。”她说,“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只要我可以做到。” “事情干完之后,你与我一起去那片竹林中,我的家中,再不理会尘世了,好不好?”林焕杰说。 万怿衡沉默了良久说,“好的。” 也不知道浩然张鸣怎么样了。爱情,友情,亲情,三种感情成了一道网,不知是否越走越深,最后困死在网里了。 他长叹一声。月牙便又从黑色的天海中浮了出来。 清晨之时,两人带着食物上了路,这二天之间,没有任何城池,晚上只能找居民家住下,但防万一找不到他家,便只可宿在野外。 走到了下午,他们走过了一座大山,便来到了一大片的草原,万怿衡拿出地图,对了对方向,便知远方有条长河。 “这种大的草原,应该说已经到了塞外了,不是吗?战争就在前方远处,这儿真是广阔。”林焕杰说。 “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不知这儿是否像中原一样,雨下一两个时辰便停止了。”万怿衡说,“如果遇到暴风雨,也许就难行了。” “快走。” 天黑蒙蒙的一片,好像是开天地时一样混沌。天渐渐下起了雨,但这雨下得缠绵,十分洒脱。两人带了斗笠,向远方走去。 林焕杰说:“这场雨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的父亲死在一片草原上的事情。” “你的父亲?你们不是一直居住在竹林之中吗?” “的确,,那时是我十一岁之前的事。但是为我父亲没有悟到真正的道,出来当上一个侠客,便出来看看这百年中的变化,带我也出来。他武功十分的强,又争强好胜,在江湖上有一个好名声,但不久金来攻宋,他说他一人要灭一千个金人。那是一场边塞的战争......” 半晌的两人没有说话,衣物被淋湿了大半,马儿也想要休息,便都停了下来。 “其实之前说的我父母五年前就失踪的事情都是骗你们的。”林焕杰说。 “那是多长时间之前的事情了,何必说起,从我找到第二朵宁香开始,我便知你所说的那话是假的。” 林焕杰笑:“那时一人对一万人,这种仗打下来,他必定是造金英雄,一定被朝庭所选中。他手下有二十多岁的三四个弟子,因为是一对一万,所以弟子不动手,和我在一起,护着我。如果父亲快不行,便上去帮忙。战时,就他一人站在金军之前,挑这一支军队,这也太大胆了。” “对,但是,打了两个时辰,最终一个人杀了一万二千人,还有三千人逃走了。战争之余下的尸体成了山,十分壮观。父亲正在休息,已是有气无力。三个弟子走了上去,把我一个人独留在这儿。但是三个弟子不是帮他,而是去杀了他。” “万怿衡一惊,问道:“为什么?” “那天也是像这样下着雨,这样的草地,一望无际。那些弟子从来就不曾真正屈服于我父亲,他们是跟随他,想学几招武功。因为这些弟子也是江湖上的侠客,武功也很强。又因为父亲在他们拜他为师的一年间,没教过他们武功,心里又嫉妒,所以便杀了他。我父亲的死十分悲惨,他的身上,被他的武器钢叉下的狂刺,一刺、二刺、三刺就是这样刺死的,尸体上大大小小的血洞,一道血痕。之后,他们来杀我,因为谋者观者中不属于他的,只有我了。“ “最后,没有杀你?放了你?为什么?”万怿衡问。 “只是看来我父亲真的死得惨,我躲在一块岩石背后,其它地方布满了金人的尸体,父亲就在中间,大草原上,雨细风长,好似今天这样。当日父亲只能微微站起来防御一下,还是殆在那三个不孝之徒手上。还是,嫉妒,因为我爹的武功高于他们一点,所以才有嫉妒之心,若武功高了很多,就没了嫉妒,余留下羡慕之心。所以,我现在一直在习武,正是让天下大多数人在羡慕,而不像父亲一样爱虚荣,其实这个人海,有太多太多的人没有悟解,悟解的人将归隐,然而,真正聪明而又大悟的人,那便是这个人海中的主裁之人与起浪之人。可惜,我们都不属于这种人。” “可能吧,你就因为此,所以习武?”万怿衡问道。 “不对,是因为救我之人。那是个少侠,而且你认识,那便是张鸣,他一对三人,打了四十多招,三敌一没有胜负,所以双方退走避之,从此我才开始学武。张鸣给我的,这双蝴蝶短剑,他教我了很多。他剑法十分的精,但因为师嘱,他本习剑却现只可用棍。他将他学的所有剑法都告诉了我,我在他那学了一年半轻功与剑法都学会了,他告诉我,去华山上学,武林中几乎年有习剑的一等一高手都在那学习。因为山十分的险,所以上了山便是高手,便可以习武。在华山习武两年便回来了,之后的事,因为宁得才改变的不可想象。” “原来如此,天还在玩人,一切依旧是宿命。” 斜风细雨,天空阴霾,两人行在湿润的草原,那片看不见尽头的草原,如此茫然。 雨下了两个时辰,才最终平息,乌云终散去,看见子这片巨大的草原。草原如此的大,如此壮丽。此时却已经是黄昏,却看见远方十多里处有一片黑压压的宫帐。不知是敌是友,只好找个居民家借住。 但非常可疑,找了大半个时辰却连一户人都没有找到。叹息之后太阳已经沦落。两人吃下被雨水打湿的食品,食物有些苦涩。万泽衡说:“这儿因为战乱,所以人民都已经逃走,唉……也不知父亲怎么样了。” “他不会有事的,你还怕你无法亲手杀了他?”林焕杰说,“也应说是武林三巨侠之一。在那个时候,三个人,吴倚离如神仙一样,不论武功无关的尘事。万俟仁钧生性怪异,精通五行之术,最爱给人算命。唯一的万泽,他那时行侠仗义,被世人看好,但自从爱上了金钱荣耀,便就再没有如此的善名了。” 万怿衡笑道:“千里情仇梦悠悠,万丈湖畔谁行丹?这不能全怪他。争巨侠,三人是平手到现在,万泽剑气武功大成,也许是天下第一了。” “也许……这个地方人逃走了,但房子没有走。”林焕杰说,“你看那边,有一间房。” 举目望去,山边上有间小房。 房中没有人,但有两张床,炊器桌子等都在外面。那儿还有弓箭,长刀,看上去是一个狩猎的人家。房后还有没有用完的柴火。 “现在一切都好多了。”万怿衡说,拿出打火石,点着了营火。又问林焕杰“会不会射剑,如果会射,帮忙射点动物吃吃,我还不会射箭。” 林焕杰一笑,说:“不会射箭,也是正常的,箭要常常练才可以射好。” 两人将自己的马放在棚子里了,这里天色已经很晚了,月初升时,便有一声狼嚎,十分深沉。 “这狼群好像在围杀一群人,但失败了,从啸听起来,这些狼是十分的饿。”林焕杰说,“一路上来也几乎没有看见什么动物,这时正值夏季,没有什么候鸟,想射也射不了什么东西。” 两人坐在营火边,烧干被雨水打湿的东西,万怿衡说:“我带的食品基本都苦了,不能吃了你的呢?” “我的,也还算好吧。”她说,“但这些食品有些被雨水打湿,明天也许就坏了,希望有雁或鹰雕飞来,射个一只下来就好了。” 草原间又传出一声狼嚎。 “去杀狼吧?狼肉也好吃。”万怿衡说。 “这些狼应在军边,有一二百只……你不知道好像有虫肉吃吗?”林焕杰说。 万怿衡低头看了看山丘下方,正有两只虎静静的爬上来。 “原来有大虫,现在又有好东西吃了,你别用那短剑,你知道上面有毒,不要用它杀了这老虎。我选下去了。”万泽衡说。 他奔下去,老虎也看见了他,一只扑了上去,万怿衡一拔剑刺去,那考虑的头颅带头血飞了出去,死在那儿。另一只大虫注视着他,对持着,不时发出深沉的吼声。双方没有半点动静,突然一只剑飞了上来,从老虎的左太阳穴刺到右太阳穴,那虎半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万泽衡向林焕杰看去,这剑显然是她射的。万怿衡背着两只大虫走了上去,林焕杰问他:“你在干什么,这老虎半天不伤,我都快饿死了。” “我在想如何杀了老虎而不伤虎皮,你知道一张完整的虎皮是很贵的。” 林焕杰笑了一笑,说:“看来我不该帮你了,你这时候还想着钱。” 两人剥下虎皮,放入背包中,然后烧内脏与肉。因为内脏不经放,所以先吃了内脏,虫肉烧好之后吃了一点,其它的肉可能装的全装在包中,作为明天的食物。其它的肉只好放在火边,作为明天的早餐。 等到此之后,都已经二更了,万怿衡说:“我先睡了,你要吃多吃点,明日好有体力。”然后他走入茅草屋中睡着了。 林焕杰等他睡着了,默默一人抱膝坐在火边。她本身就不太合俗,没有戴过任何装饰品,也不束发,长长的头发随着风飘荡在漫长的月夜中。她在心中想着,今日便是五月初五,屈原开始回忆起一直到隋朝,在到她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全部印在她的脑海里,理还乱。匆匆忙忙的走过这段时间,她似乎感到昨日之事,今日之事,明日之事,好像都是命中注定,而自己,只匆匆过客,来看一场一生中被注定的戏。 夜漫长而又未央,天苍苍而又地茫茫。这一夜,天空中缓缓的落下了一颗又一颗流星,一分悲凉。天海上布满了流星,一颗一颗如幻象似的,在天海中,好似一道道泪痕。 已经是四更,夜依旧好似一缕缕,要断但未断,缠绵长久。 万怿衡醒过来,困意似散但四处看了看另一只床上没有人,又好好听一听,闻见笛声不断,这时困意全无,他从床上走下来,看见林焕杰在火边抱膝吹笛,笛声中尽带忧伤。 “你还没有睡?”万怿衡问道。 笛声停止,林焕杰说:“记得第一次遇见六时吗?你就在林中吹着笛箫遇见的我,那日之夜依旧有月,今日也是。”她站起来说:“还给你,这是你的笛。我一夜晚都睡不着,虽然我可以不睡觉。我一直在想那些英雄是为何自杀。太多的人都是为了自己的荣誉与清白,那些人太自私了。还有些人因是朋友或亲人或爱人之死而迷失了自己活下去的目标而自杀,这些人太愚蠢了。只有不为自己为国家,为种族,或为家,为一个人而自杀的人,才真正伟大。比如屈子,他是为了警视国家而死,所以他的死千古传,所有人都歌颂他。” “人要出名,要么特别的好,要么特别的坏。其它人都出不了名,但真正有名的人都不是自愿想要出名的人,除了真正大悟又特别聪明的人。”万怿衡说,“你虽然可以不睡觉,但明天精神一定要好。” 林焕杰嫣然一笑,说:“我发现一座小山,那山如半个拱桥一样,有突出的一块,站在上面可以看见那军队。你是否想去玩玩?” “非常乐意。”万怿衡衡说。 夜十分的静,万分宁静,他们两人爬上那高高的石台,那儿完全就是石头成的小山,下面十分的小,上面十分的大,而且是平地。也许这就是一种风蚀石蘑,但这高就有十多丈,上面大约有四五亩的大小。 他们两人站在那石台上面,望着那方营中,营上火光通明,长长的,十分巨大,如海一片。高处似乎风大,万物在其中飞舞。 “昔日依旧是江山,只怕今日不是昨日了。人民依然有难,依旧如故。不知战火何时平息,只望了解了这种欲望与仇恨。”万怿衡说,“军队的战争,永远都有人战死在沙场,不知多少人后面,有多少故事。” 远方,又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嚎,十分怨远忧伤。 “今天之夜,第十二只狼饿死了。这些狼,我想它们也知道自己生命为了什么。几乎世上所有的动物都是这样,但唯有人会记仇。仇长到余久不断。唉……似乎,我们的一生,也只是一场深沉的长啸。”林焕杰说。 俯望下去,大地之间,一片草原,幽幽而又无极,在夜之下,十分漆黑,又似墨绿,看见的只有营火,月光。最远的地方,隐隐约约看见几座高大的山。 “世界原来只存在这一点。”万怿衡说。 “你,能不能不去杀你父亲?”林焕杰说。 良久的寂静,只能听见风声混混来。 “我不能,如果我不管他,那杀母,杀养父,杀师,杀妻的仇,如何报呢!此仇若不报,我又能怎样才能平静下来。”万怿衡说,“你为何问我这些?” “你为何一直都没有完全相信我?”林焕杰说,“人,之所以与其它动物不一样,是因为他们记得他们之间的情仇,因为情,人才会好,因为仇,人才会坏。报情越我,他的名声就越好,反之,名声便越坏。正因为记仇,所以才会有恶,但不可失去善之心,仇恨欲望,永远是伤痕。” “不可,不可,若非如此,我死后怎么交待了?我良心不忍。” “但你杀了他,你良心便越不忍。你要知道,他是你爹。”林焕杰说。 “我为何要认他为爹?他为何能做我爹!天地不仁,便非要这样,你以为我那么愿意!可惜他就是我爹,这是一生改变不了的宿命。不可,不可,我不能这样。”万怿衡说。 “那只有我们两人共死在此了。”林焕杰说。她拿出蝴蝶双剑说:“这剑是张鸣给我的剑,我一直没有想到用它来杀与张鸣如此亲近的人。” “你,又是什么?”万怿衡说。 “也许,这就是你与我的宿命。” 剑在一起杀了起来,哪些的苦命一直房屋,一直都是这样交欢,分散,交欢,分散,也许这就是这个世界默定的轮回。 从他们相见到分散,不知有多少种月牙在交替,多少个故事在演义。一直以来,不知何处开始有那深沉的嚎叫,与天争长久。 他们过了五六十个招术依旧没有胜负,万怿衡一招“沧海桑田”刺上去,这招没有其它特别之处,只是速度慢,力道大而已。但这一招刺上去,月牙之下清清楚楚,林焕杰竟然没有用剑去挡,也没有躲开这剑,被这剑正面刺中,刺穿了丹田之处。因为力道太大,所以无力回天。 两人坐在这块偌大奇怪的岩石上,万怿衡握着剑,大喊:“道士,你为何躲开,为何不用剑挡。”但这声喊,十分忧伤,十分悲痛。 眼下的那巨大的草原,黑暗而十分凌乱无力,万分空虚。只有远方的营火闪烁。 “答应我三个条件。”林焕杰说,嘴角上已经消了一丝血痕。 “好,说吧。” “第一,你不要再去管你的父亲,在此之后你与他为两人,不要杀了,虽然他伤了你,但你可知道,当初不是你父亲,今日会有你吗,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父亲给你的,你还要去杀他。” “好。”万怿衡想了一会说。 “第二,我死后,把我埋藏在那条来时路过的河边唯一两座墓边。” “可以。” 她咳了二三下,吐了一口血。 “第三,好好活着。” 万怿衡一惊,他没有想到她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 “傻子。”她说,然后微微一笑,“如果你被你父亲杀,我还宁愿死。如果你杀了你父亲,我也不愿与一个不道德仁义忠孝的人在一起。所以,还不如我死了,救赎你。” “你……你为何?” 林焕杰躺在地上,微微说:“骗你的。其实,在你上回来飞来峰上救我之时,你带着宁香,我的与你的两朵,可能是那时你中了花毒,这种花毒无药可救,只可以用另外一种毒攻它,两种毒在体内平衡时,便可以保全性命,这种毒便是另一朵宁香上的毒,我发现你只中了一朵宁香花的毒,便将另一种花毒放在那支箭上,那去箭射死了虎,而毒全进入那虎的胆中,我把那虎胆给了你,你吃了那只虎胆,这样,你便可以活下去。但是我因为两种毒不在平衡,所以我必需死。你知道我的眼睛为何变成了绿色,就是因为这两种困在我身体里。你要知道,宁香的毒排出来了,人还会死得更快。我之所以救你,是因为你的命比我重要,我这一生,只为了救赎你。看来一切都平静了。亢龙有悔,记着。其实,我死在你的剑下,怀抱中,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言语已尽,她似乎十分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现,已是晗。 太阳渐渐升起,光辉再次降临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 军中突然片片鼓声响起。万怿衡收好林焕杰的双剑,抱起她,走到这高十多丈的岩石之边,极目望去,在新生的太阳光下,金兵正在攻打这片宋兵的临时营地。双方交战之时,双方的鼓好似不断的闷雷,长远不停息的响起。此时,万怿衡已经泪痕满面。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哭泣。他现在才发现,在这一次相见总共不到十天的时间里,自己深深地爱上了她,她也深爱上了自己。 他才明白,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这片草原,他所望之处,都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开阔。 看来这一切,都是被命运所迫,都是命中注定。 难道,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怨无悔。 整个人间,余留下的遗迹就是泪痕。 万怿衡缓缓的道:“天长地久。天地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是以圣人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路平空远,前方两军战火纷纷,鼓声如雷,铁骑长刀,久居着长存,人归何方?草原之上,片片茫茫,如似长敞的路,无法走到尽头。 万怿衡回望那片片战火,才知道一个人是如此的渺小,在这数万大军之间,算就有天大的武功,最多只能保其不死。他无法想象,林焕杰的父亲是如何孤身一人杀死了一万二千个金兵灭敌,却防不了自己人。这战争,只有人与人一心,才可能得到胜利,岳飞是明白了这一点才得到一次次胜利。 他缓缓走下山,走回了那夜晚住着的小茅屋中。物是人非的宿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忧伤,他收好余留下的所有东西,营火因为没有了木柴而熄灭,徒留点点火星。他将所有的东西放在了一匹马上,他抱着死去的林焕杰坐在另一匹马上,向那条长奔而去,远远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是一条草原中长河,非常宽,昨日是因为遇见了一个渔者才可过去。今日他沿着那河飞奔,回望两岸,去寻找那林焕杰所说的唯一的两座坟墓边。 那长长的河,西也许到了世界的尽头,东也许到了天涯海角。与这草原一样。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不知走了多远,他自己也说不清,好像四处风景完全一样。只是他发现了两座坟墓。 他走到这两座坟墓边,仔细看了这两座墓。第一座墓竟然是林焕杰的父亲,杀金烈士之墓。而第二座墓上刻着,张鸣之妻杨慕之墓。 一切的谜底他全明白了。原来林焕杰一心一意都在他自己身上。中了宁香花的毒,先是身体虚弱,每一段时间有一片刻昏厥,一年之后便昏厥而永远不会清醒。而这种昏厥是病人所不知的。只有旁观者才可知。他妻儿中这毒之后,他是在她中毒半年后一次昏厥了两分钟才发现。而今自己中毒只有两个月,她便发现了,这不曾说她一直在关心自己。 他叹息良久,下了马,将林焕杰放在地上自己用手用了半个时辰,才刨出一个装得下人的坑,又在旁边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头,他用他那带剑气的剑,将它削成了一个石碑,深思了半晌,但不知道自己应该刻上什么字。他与她非亲非故,彼此相爱但没有结果。许久,他只在碑上刻下了她的名字,因为,双方的情太深,无法用三言两语便可表达,只有无字的碑,表达的情感是最多的。 下了葬,一切都安好之后,他跪在墓前,一直不起,不知有多长时间,一直到了黄昏,他才骑上马回城,向远方而去。昔日立下去竹林清扬一生的约定,同林焕杰一样,已经告终。 夕阳的橘色光让天空上的一层层不相接的云朵变得瑰丽,良久不动。光之下,墓碑化成红色,三个墓碑在一起,不知是温暖还是凄凉。 长河混混,永不止息。 回杭州的路上,他不曾一次的回问自己,如果牺牲自己而救活她,自己愿不愿意。心中只有良久的沉默,只余留暗暗的忧伤。他愿意,但总被一句话:“好好活着”挡在门外。 他观此锦锈江山,一路之上,渐渐发现,“好好活着”,是最难的一个条件,在那三个条件之中。 林焕杰死在自己的剑下,难道是只让我答应那三个条件。 心中一片茫然,独望山河水天。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曲。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水调歌头 尾声 曲终人散  三年后,绍兴十一年,金与宋再次议后,宋金战火从此暂熄。 这事入了杭州,城中一片欢呼,征战的战火最终平息,也没能让人民有一个好的生活。但秦桧怂恿宋高宗解除主战将领的军权,又极力贬斥主张搞抗金的官员,奖励歌颂和议的诗文。这样一来,举国上下只剩下歌颂的诗文,沉浸在南北宋战争平息的欢喜之中。 这几年来,万怿衡一直在杭州镖局中运镖,他也成了这儿的一个神话,运了六年余的镖,就没一回带了护镖的员兵,也从来没有失过一回镖。 那日,他带着镖要送到灵隐寺。这镖是最重要级别的镖,是专门请他送的。他运镖走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回有人给和尚送镖。 那时是冬天,天上下着小雪,十分的小,但飘飘荡荡在空中游晃着,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小层,淹没不了青山的颜色。 他走到寺中,将镖送到了方丈手中,这时寺里十分平静,有几个小和尚,正在扫雪。方丈与他站在雪中央,也是寺中央。凌散的雪花降在他们身上,方丈脸上依旧是祥和的笑容。 镖中是两本书,方丈打开书一本本的看,又一页页的翻,对万怿衡说:“这书是养父给你的,这镖也是给你自己的。因为这儿清静,所以他才会让你送到这样地方来。我看这些字迹,这其中的文章,你养父一定是万俟仁钧。老衲曾与他有些交情。拿着书,这是你养父送给你的。上面全是对于五行八卦的事情。老衲参不破,汝可以找一个道士问问。” “怎么可能,我养父已经死了,再说,我养父怎么可能是万俟仁钧?” “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不要认为它是真的。”方丈说。 突然寺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他是万怿衡的父亲万泽。 “孩儿,杀了我,我伤了你那么多人。”万泽说,“现在我已经知道,金钱与虚名是没有太多好处,反而太多坏处。从前我杀敌无数,而今只落到一个处死的下场,只因为我地位太大。虽然朝上说如何处治我们,但秦桧之心,路人皆知。我死在他们手上,还不知死在你手上赎罪。我的下半辈子,做错了太多太多。”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方丈说“只要你认真改过,浪子回头便是岸。” “可惜我不能,就算我作了僧,我也无法逃走我的罪过。”他跪在万怿衡面前,说:“杀了我,我这一生便可自我原谅了。” “可惜我不行,没有人会杀自己的父亲,我也答应过别人,不要管我父亲。”万怿衡说。 “你难道连这一点恩求都不给我吗?”万泽站起来,说,“只有自己痛快了。” 他抽出剑,向自己脖子自刎而去。 寺中几个老僧“啊”的一声,不少僧者知道他是万泽,也有不少僧人习过武功,但这整个寺中,没有一个人有他功夫强。不少老僧看这昔日的英雄巨侠,沦落到此,忍不住一阵叹息。 万怿衡本背对着万泽,看寺中情况不对,回头一望,他父亲在他背后自刎而死,血飞溅到他身上。他亲眼望见自己亲生父亲倒了下去,忍不住一阵悲伤,耳边浮出昔日林焕杰的一句话。 “那可是你父亲啊!” 雪从地连接上天空,细小而飘飘散散,零落满地,苍白中有种美满,似乎凄美中有一种兴望。 雪下了很长时间,不知前后诉说着怎样的历史。 万怿衡跑回了镖局,他说他失镖了。这说的一声是他历史上失的第一镖。 雪纷飞,和着风,他跑到一酒肆旁。这是昔日与林焕杰喝茶喝酒的那茶馆,因为冬天暂时没有茶,所以改成了酒肆。只是酒肆中人已不在,只是一人望景伤怀。 他望着那下着雪的天空,十分伤心,良久的流泪,路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而他好像是潮海中的一块磐石,在茫茫的人海之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生在世上,本是醉在人海,死在世上,亦是醉在人海之中,本来,生与死是没有差异的,生亦是空,死亦是空,万事皆空。人与人可以说是公平,也可以说是不公平,因为人与人无法衡量,万物都无法相互衡量。也许,所有的所有,都是相同的。 他跑入酒肆,问小二:“这儿还有醉生梦死吗?” “有,客官要多少?” “十斤,我要坛装的,带回去喝。”万怿衡说,“这钱够了吧。” 他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桌上。小二说够了够了,他便拿出一坛醉生梦死,将银票收下。万怿衡打开封酒红布,立刻闻见了一阵扑鼻的酒香。知道是好酒,便拿了回去。而这一千两银子是他一年不吃不喝挣的钱。 几天后,他死在他自己的家中,家中酒香弥漫,他是一口喝下十斤醉生梦死。死时他是笑着的,似乎已经忘却了人间红尘,已经成仙而去。因为转生,凡身余留在人间。 所谓宁香花中毒而是死之人,总是因为毒而缓缓痛苦而死。这,也许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无法回避的痛苦。这种痛苦,一直延伸到一个人,走到黄泉之路之时。安能远行。 茫茫西湖之上,张鸣买了那老人的船,带着一童子划船。那小雪依旧没有停,纷飞的下在西湖之上,像轻纱似的雾笼罩在湖面上。湖中青岛微波,一片茫茫。 童子问张鸣:“公子,你去哪儿?” “一直向上游便可以了,或许我没有目的地。” 湖面波光粼粼,不时浪花击打着船发出响声。哗啦——哗啦。张鸣独一人站在船头,对着西湖吹着笛,笛声清扬悠伤,似乎对人们倾诉着什么。曲终又一曲,一曲完后再一曲。他不知吹了多少曲了。船渐渐行出西湖,一曲又终,那童子叫道:“别吹了,再吹,我都要哭了。”张鸣一笑,坐在船头。 他四处望这儿的风景,四周的农田茅社,远方苍劲的山,天上不动的云,明澈的蓝天。望脚下急流的水,水中的鱼影。农民已经开始准备种子,准备来年的耕种。 张鸣叹道:“看来我这一生,注定要战在沙场,布防边塞。也许,那儿是我的归宿,也是一生永存的地方。” 泪水从眼中溢了出来,他拭干泪水。低头之时,看见了船上一块不知何时从岸上带来的扁平石头。他拿起它,向水中一扔,那石头在水中连着打了七个水漂,最终重重沉入了水中。 张鸣自问:“难道人生本就是如此吗?”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月牙交替,轮回莫迁,一年后。 张鸣去了边疆,依旧当了兵,余久在营中习武,最得那些宫士将领们喜爱,连升几级,手下有了千余名战士。这些天,他向上级请了五天假,说是回老家请请安,上级便同意他。 他骑着马,延着一条河奔跑走远。一段路走尽另一段路便从他眼中延伸,人走的越远,路便延伸的越远。四周开广,是一片望不见头的草原。昔日的战争,已经不在,人们在草原上放着牛羊,不少渔者在河中垂钓,又是一片生机。张鸣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他跑了两天,终于找到了那墓。此时,天空下着毛毛雨,丝丝柔柔,好似微风或雾一样。今以是黄昏,太阳西斜,红色的余辉撒落在这大地之上,因为雨,半空中也化成了红色。 三座墓在一起,而墓的四周近三丈,寸草不生。这证明了宁香之毒的厉害,也认为这墓,变得突出在这茫茫草原之中。日墓下,那光印在墓上,安安静静。那昏黄之色,到给人一种温暖。 张鸣似乎知道林焕杰埋在这里。他从包中拿出九柱香,在前个人墓前放了三柱,用火将它们点燃。雨蒙蒙,九缕香飘散其中,良多诗意。长河滚滚,草原茫茫。天空因为雨,云海浩瀚,静止不动,好似呆在天空中,此时,正是火烧云。他跪在墓前,斜雨细雨不需归。 河上已经无人,草原上已经无人。夜不断的延伸,包容了整个世界。这片大地,数亿年来,证明它身上的无穷变化之人,只有太阳与月亮,月夜注视着这雄大的世界。 月,升了。今日是满月。张鸣眺望远方,眺望他的家,他生活了半生的家园。情长夜短,不知何时归了。这一夜如此的深沉,平定的,豪放,隐隐约约闻见狼在远方长啸。 江水向东而去从不复返。人皆散尽,相交时欢,醉后时散,徐徐回味,天黑天明,见龙在田,亢龙有悔,人来的匆匆,散的匆匆,似乎这一生,也便是如此。 往事如烟云,而他只不过是穿过尘烟的路人。 他沏上一杯杯酒,与天同饮。 这一夜,正是中秋。 张鸣与浩然再也没有相遇,一直到永远,他们彼此不知对方怎么样了,只是相互在心中问好,他们深知,人生得一知己就已是万幸。 绍兴十一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九,除夕之夜,东窗密谋之后,岳飞父子因杀敌太多而处死在杭州大理寺的风波亭内。多少年后,宋孝宗封岳飞为鄂国公,削去了秦桧官号。最终一个英雄便如此的死去。 万怿衡死后的三年后,他被那曾救过的老人埋葬在飞来峰边那神秘的竹林中,老人一直在竹林的边缘走来走去,不知想着什么。 那一天,有一个少侠带着一个女孩来到了这里。也正好遇见这个老人,老人问他们:“你们去哪儿?” “按我家传的宝图上说,有三坛醉生梦死埋在这里,共有九十多斤重。至今已经一百零六年了。“那少侠说。 那两人渐渐走开,老人在后面叫道:“臭小子,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两人回头那女孩道:“你要注意点,你要知道他是谁,他可是一代巨侠,赵恤。” 赵恤轻声对她说道:“不得对前辈无礼。”也对老人说,“前辈,刚刚晚辈失敬了。” “你这儿小就争到巨侠了?瞬间就三十年了啊。看来我还是老了。” “前辈,你是何人?” “万俟仁钧。若你能破解这竹林的秘密,你便可以在竹林中得到一本武功秘极,若想学武功,你去找边塞中一个大将军,张鸣,他会教你许多的。”他说,“我相信你会相信我。” 这老人便是万怿衡的养父,万俟仁钧。 没有人知道他这些年到底练了多少武功。好像是仙,他一跳就飞入云中。 这个竹林,万俟仁钧想了半生,这谜依旧没解开,不知后人是否解开。风声如故,林中茫然。平者已经归去,又是一个轮回。 金樽清酒斗十干,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州,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李白/行路难 词曰: 江山过,英雄争,水依旧。试问谁是英雄,泪痕依然人不留。风去楼台空,黄鹤凤凰游。叹江山如故,多年沉默,被争旧。多少豪杰江山上,观风雨?迁客行,骚人吟。 无底树,舟自横,江山间,水浪急,浪淘浪,争向远方。夕阳红,白发苍苍,路行尽,名为谁留?谈笑之间,琴声乱,江山改,将军白发谁争泪。 回望中原大地,青山水流,欲乘风归去,不知家存何处。行者歌,一直谈笑,山河壮。望江山各处,尽游过,无新处。百年来,万事到头空。日升日落,轮回莫迁,人归何处,曲为谁弹?明知人在梦中,回首笑谈春秋。 (完) 2007年10月初稿2008年8月继稿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