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赌小浪子》 作者:李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 一 章 罗天本来在笑,他爱笑,而已笑起来两个酒窝比女孩子还好看,只不过现在他的笑僵在脸上。 因为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左腕。 可怕的是被抓住的这只是左腕而非右腕。因为一个假骰子就夹在左手的拇、食二指之间。 这只大手一使劲,“叭哒”一声,这个假骰子就掉落在桌上,玩假赌被当场抓到会被活活打死的,于是怒吼声暴起。 罗天本来赢了七八百两,正准备退出,现在望着这些银子,仿佛已变得非常遥远了。 “揍死他!揍死这个小子!”吼叫声汇成一股洪流,有人擂桌子,也有人吐唾沫。 好像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似的。 罗天一向乐天,他不为前途发愁,也不为任何事发愁,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的。 此刻,似乎发愁也没有用了,所以他仍不发愁。 叫嚣声不绝,有人要宰了他,也有人要卸去他的左手,甚至有人建议把他的左手砸烂之后,撒上一些胡椒粉或芥末酱什么的。 刚才抓住罗天左腕的那汉子双臂一张,道:“各位请安静一下,在下倒有个办法……” 这人能亲手抓住这个小老千,他的办法一定够狠够绝,很具有说服力。 场中静下来,这人像是羊栏中的一头驴,青青的马脸上挂着一抹自得的笑意道:“在这儿杀人,为掌柜的添麻烦,这太不妥。再说,这小子赌钱玩假却也罪不该死……” 于是有人附和,反正在这场合之下,如果有人放个响屁,也必然有人跟着放。 马脸之人道:“这小子弄假,就以赌具招呼他,我数一二三,大家以骰子、牌九或麻将向他招呼,他能逃出‘来来赌坊’的这道门,算他命大,就放过算了……” 有人鼓掌,表示马脸汉子是天才,居然能想出别人所想不出的惩罚办法来。 这可能是因为马睑汉子姜开基的绰号为“云中之虎”的缘故吧!今天在这“来来赌坊” 中的武林中人,似乎没有比他的身分更高的了。 这工夫,一个少女在罗天身旁以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叫我一声‘甜姊姊’,我就能救你一命!” 罗天这才嗅到一股幽香,侧头望去,原来是“来来赌坊”掌柜的掌珠小五子,此妞的作风大胆开放。 这妞儿长得不怎么太痒眼,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劲儿,双臂交叉胸前,把双峰托得好高,颇有故意馋人的架势。 罗天道:“你像个涩柿子一样,这个‘甜’字怎么能加在你的身上?” “哼!”小五子晒然道:“你知不知道?百十人之众,只要有五分之一的骰子、牌九或麻将掷中你的身上,和暗器一样,你是绝对活不成的!” 罗天没说什么,他当然知道,任何一张牌九或麻将牌击中他的要害都可能致死,何况几十张牌。 “小子!”姜开基大声道:“我数一、二、三,你就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快跑,只要你能跑出这第一道门,就算你的造化!” 罗天没出声,造化不会照顾他,所以他脸上有嘲弄之色,他玩世不恭,嘲弄一切,包括死亡在内。 每个人手中都握了两把骰子、麻将或牌九,没有人希望他能跑出这第一道内门,除非手中没有赌具的人。 自然都希望自己发射出的赌具没有不中的。 当“三”字自姜开基口中喊出时,骰子、牌九和麻将有如漫天飞舞的蝗虫,四面八方飞来。 罗天本来要闪避的,而且已尽了力,只不过所有的赌具似乎都击中了他。 是不是每个人都是暗器名手?忽然间又鼓噪起来,很多人都大叫:“我击中了!我击中了!” 的确是击中了,而且居然没有一颗落空。 刹那间沸腾、喧嚣的赌场中鸦雀无声,这么大的屋子,这么多的人好像一下子变成一个真空管。 所有的人都惊住、楞住、呆住。 因为所有的赌具都吸在罗天身上。 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小毛头,有没有这么大的功力,已经大有疑问,绝的是,麻将牌全集中在胸前。 凡是懂麻将的人都能一目了然,那是一副很难作的牌——“双龙抱” 是眼睛出了问题?当然不,不可能这么多的眼睛都有问题,有人大叫“双龙抱”!声震屋瓦。 一个赌徒如果在大场面上和一把“双龙抱”,他会引为终生的快事或光荣,这是极难作的牌。 牌九却集中在他的背后,能配对的都配了对,配不上对的也都配成最大的点子。 也许更绝的是十三颗骰子了,一字排开,横布在罗天的额上,居然每颗都是一点,正好是十三点。 这赌场中的人除了老千、油子以及常常进入赌场也都相当在行的江湖人物,那就是开赌场的人,这种人算是见过世面最多最大的了。 只不过他们今天也开了眼界。 如此玄奇的活儿,居然发生在一个小毛头身上。 在现场上的武林中人无人不知,这应该具有上乘内功才能作到的活儿,它的难度在于瞬间要把牌分门别类,个别集中,然后再作适当的配合。 其实罗天比四周的人还要震惊、迷惘。 他素日常常作些怪梦,以超群的赌技,横扫天下赌场而日进斗金,这梦境似乎已经实现了。 这是不是在作梦?如果不是作梦,世上会发生这种事? 只不过罗天的反应却是一流的,他的震惊一闪而过。 既然事实已经确确实实发生在他的身上了,为什么不端起来? 于是,两个大酒窝又在他的双颊上出现。 他又笑了,笑得和平常一样地自然而迷人。 自然得就像他本就具备这等超特的赌技,没什稀奇一样。 他笑得越甜,姜开基和一干武林中人的脸就绷得越紧。 小五子双手捂着嘴,心道:“这小子真会装熊!” 罗天扫视着像已冬眠的武林人物与赌客,忽然又笑了起来,他从不大笑,所以他的笑能永远保持美好而迷人。 这一笑,奇景又出现了。 罗天身上的赌具纷纷落下,居然又分门别类地叠在一起。 牌九和牌九垛在一起。 麻将和麻将垛在一起。 更不可能的是,骰子落地后一颗颗地往上叠,十二颗叠得虽直,却在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 “这真是神乎其神,玄乎其玄……”有个汉子道:“摇摇晃晃地,一定有个名堂?” 罗天道:“‘金枪不倒’……” 常在外面跑的过来人都知道,“金枪不倒”是一种春药的名称。 小五子这个十七岁的姑娘,在这等环境中长大,虽然见多识广,不会见人脸红,但却未听说过“金枪不倒”这名词。 “大叔,什么叫‘金枪不倒’?”她问刚才说话的汉子。 “这……这……”那汉子摊着手,尴尬地走开。 这时小五子的父亲陪着笑脸上前,把三张银票放入罗天袖中,道:“这位少侠,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从今以后,只要少侠每隔三五天到本坊来走一趟,在下每月奉上一千两……” 罗天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这样作了个罗圈揖,说道:“雕虫小技,各位别见笑,后会有期!”扬长而去。 为什么会这样?是赌神附体? 管他!看看三张银票竟是五千两。 小五子他爹可真大方,这可不是个小数字,于是他晃进了一家大酒楼,向小二叫了最好的菜和酒。 小二道:“贵客,最好的有时不一定是燕窝鱼翅、熊掌驼蹄,说不定是臭豆腐也未可知。” “对对对!”罗天道:“小二,你说的有理,酒菜的好坏似乎在于各人的胃口,说说看你们的拿手菜如何?” 点了酒菜,罗天不能不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以前没有遇上这种事?如果不遇上这怪事,后果又会如何? 这工夫,门外进一个四旬左右的人,手拿一杆布招,上写“刘半仙”及“铁口直断”字样,一下子就坐在罗天对面。 这人相貌平平,衣着随便,笑起来挺讨人喜欢。 中年人道:“在下刘半仙,铁口直断,不灵不收费。” 罗天笑笑道:“我一天混个三饱一倒,既不想问祸,也不想问福,既发不了大财,也不会饿死,所以从不算命。” 刘半仙微微摇头,道:“少侠不久前发了笔小财,但大祸不久就要临头,怎可不信流年之说?” 罗天以为,此人不久前一定也在赌场中,他笑笑表示不信。 “这样吧!我为少侠算算流年,代价是一顿饭局。” “什么?只混一顿饭?不再收费?” “正是” 罗天笑笑道:“刘半仙,我看你是越混越回去哩!” 刘半仙笑笑,仿佛不大在乎这种挪揄和嘲讽。 罗天道:“吃顿饭算什么?就算你不为我算命,吃吃饭也算不了什么。你懂什么?渊海子平,紫微斗数?” 刘半仙道:“紫微斗数是所有占星术中最精细准确的一种,是根据人的‘生年、月、日、时’四组干支,推算紫微星辰及其他星辰,以占卜人类的流年及命运,而产生阴阳、生克及化合之道。” 酒菜上来,罗天道:“刘半仙,你自管吃喝,不要客气!” 刘半仙一边灌酒吃菜,一边为他列出干支四柱。 “陀罗入命宫。”刘半仙道:“陀罗属火、金、阴,北斗助星化忌,主是非,入令命宫,主孤寂,不守祖业,为人飘落,武人能发达,文人不耐久,若逢紫微,天府文昌会……” “好好!刘半仙,像‘不守祖业’及‘飘落’等字句,似乎很合我的身分,算算我的父母。” 刘半仙道:“与擎羊、陀罗、火星、铃星、天宫及地劫同宫,主与父母缘份薄或已离死别!” 罗天自斟自饮,好像无动于衷。 “不过,”刘半仙带戏谑之色道:“少侠桃花照命……” 罗天挥挥筷子道:“你是说我有很多的女人?” 刘半仙点点头,道:“而且马上就有一个送上门。” 罗天喃喃地道:“女人虽好,却也是累赘……” 他茫然地望着抹抹嘴离去的刘半仙,居然未说个“谢”字。 其实也不必,算算流年、休咎,换得一餐,这个人未必是潦倒,只是洒脱而已。罗天为了不让刘半仙说中,吃完饭出了酒楼就走出大镇,在四里外镇上落了店。 他一直能有效地控制自己,不受人左右。甚至他也希望不受命运的左右,只不过今天的事他无法解释。 当他洗澡回来时,有个妞儿居然坐在他的床上。 罗天心中大叫:“刘半仙,你真是铁口直断!” 她盘膝坐在床中央,像是酒席中的一道主菜似的。 他笑了,想到“桃花照命”四字,他又笑了。 她就是“来来赌场”场主的千金小五子。 看她坐在床上的那种架式,就像坐在她自己的床上一样。 罗天倚在门上,以老油子那种目光瞄着她,道:“在赌场中,我是不是并没有叫你一声‘甜姊姊’?” 小五子道:“你的确没有。” 罗天耸耸肩道:“我既然没有叫你,你来干什么。” 小五子道:“你有那么大的本事,技震整个赌场,表演了神乎其技,我以为你该知道我来干什么。” 罗天笑了,很迷人,也很放肆,至少对一位姑娘是很放肆的。 小五子有点坐不住了,道:“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很不礼貌?” “也许……”罗天道:“只不过女人上了男人的床,在这种情况之下,实在和‘礼貌’二字沾不上关系。” 小五子道:“小罗,你要知道,在你还没有显露奇技之前,我就对你有好感,想交你这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罗天坐在床沿上,道:“只怕你不敢交我这个朋友。” “只怕世上没有我不敢交的朋友。” “真的?” “不是真的我会找上门?” “好吧!”罗天道:“躺下,把衣服脱了!” “什么?”小五子一下子就蹦下床,站得远远的。 此刻似乎就是被罗天瞄一眼都会中毒似的。 “你走吧!你和一般的草地女人一样,找个老老实实的男人嫁了,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不,我不是那种女人,但我也不是裤带松的女人。” 罗天道:“裤带松有什么关系?哪个人一天不松几次裤带? 只怕一个人的观念松那就糟了……” “什么观念?” “贞操观念。” “裤带松的人贞操观念会不松?” 罗天道:“一个人如果能做到‘心中无妓’的境界,就是有个赤裸女人躺在床上,他也不会想入非非。” “我不信!” “你当然不信,因为你对自己缺乏信心。” “不是,我对自己太有信心,只是对你没有信心。” “如果我要弄你,你不脱我就办不到?” 的确,以他在赌坊中显露的奇学,他的功力深厚,一只手就能制服她。 她道:“叫我在你床上脱光会有好事?” “却也不是坏事!” “骗鬼!” “你走吧!你不是能和我混在一起的女孩。” “你说说看,要干什么?总不会是坐在一边欣赏吧?” “差不多!”罗天道:“我要在你全裸的肚皮上放一个大海碗,碗中有几枚骰子,然后挪骰子。” “这是干什么?” “练习定力。”罗天道:“不论多么精明高超的赌徒,都有失手的时候,尤其是遇上高手。而失手的关键多在一掷的前一刹那,定力稍有动摇,后果就很悲惨,小则失金丢脸,大则赔上性命。” 小五子打量他很久道:“你的本事那么大,还会失手?” “强中自有强中手,天下没有绝对的第一。” “我不干!”小五子道:“罗天,你不能这样对待朋友。” “你目前还不能算是我的朋友。” 小五子大声道:“不是朋友你凭什么要我脱光?” “你知不知道周瑜打黄盖的故事?” “小罗,我发觉你很邪!” 罗天笑笑道:“你现在才发现?” “小罗,我是真心诚意地想交你这个朋友。” “想交,就上床脱衣,不想交,就立刻请便!” 小五子掉头而去,罗天摊摊手,倚在床上瞑想。 他有太多的谜无法解开。 就以他这双手来说,有时左掌心会显出套在一起的三个圈圈,而且呈粉红色,每次出现都会使他惊喜,而且威风八面。 只不过很多时候,非但不威风,甚至很尴尬丢人。 门帘一掀,小五子又站在房门内,道:“小罗,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持君子风度。” 小罗叹口气,道:“我会尽量去作的。” “怎么?你自己都没有把握?” “我不是对你说过,我要以这方式练习定力吗?要是有把握,我还练它干什么?真是多此一问!” 小五子道:“哼!你八成没安好心!” “还是那句话,要干就上床,不干就走人!” 小五子心想,以他在赌坊中所表现的奇功,要逮住她真是易如反掌,可见这小子挺骄傲,他要女人,还要女人送上门,这种男人虽风流却不具危险性。 她以为一个色狼没有这等耐心。 于是上了床,而且照他的意思躺在床上。 一个大海碗放在她的胸腹之间,碗在微颤。 一个黄花大闺女,不管她如何开放,这情景还是会紧张的。 小罗不言不动,目光在她的胴体上扫瞄下已。 “我说过,你可能是个色狼。” “可能是色狼,不一定就是色狼,对不?”现在他才发现小五子的胴体之玲珑剔透、晶莹细腻,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能找到比她更好的。 “好,我们开始……”小罗抓起大海碗中的骰子,道:“你练过武功对不对?别说谎,有一句说一句。” “是的,只不过不能和你比。” “你既然练过内功,一定能使肚皮跳舞,双峰抖动。” “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你已脱光,也不必再扭捏。” “你下流无耻!”她似要放弃,但是以小五子的个性来说,小罗这作风正对了她的胃口,她甚至以为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小罗了。 但是,她绝对不会以最后一道关卡作为建交的贿赂品。 一个人不管如何放浪,能有所不为就很难得。 小罗道:“你到底是干不干?我又没有强迫你,是你自愿的,而现在我已看清了你的身体,你就是不干还是吃了亏。” “小罗,你混蛋!” 小罗喟然道:“说我混蛋嘛!我实在不能否认。” “你为什么异想天开要我……” “你知道什么?所谓‘名高惹忌,树大招风’,我小罗成名之后,宇内一些成名的老千必然纷纷向我挑战,或者表面向我学习,骨子里却希望击败我而一举成名。” “就其如此,凭你这两套还怕不能一一过关?” “错!没有人能永远保持不败,只有不断地超越自己。” “怎么超越?” “练习定力,因为赌技到了某一境界,就不仅是手法熟不熟练的问题,而在于定力是否深厚。” “笑话!练定力非用这种方法不可?” “告子以‘饮食男女’说明人之大欲,可见人之大欲就没有比‘饮食’和‘男女’更大更紧要的了。以女色练习定力是最最有速效的办法,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可是我不一定会。” “会内功的人只要运气至某一部位,就必能做到。” “我试试看,只不过你仍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道理很简单,佛家语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是指魔由心生,而导致魔的幻生,大多由色而起。” “这和肚皮跳舞有何关连?” “女人的胴体再美,如果静止不动躺在那里,充其量不过是一具塑雕,所以女人要达到‘活色生香’的境界,就必须动,如肚皮跳舞,以及腰臀蠕动等等。” 小五子试作,肚皮勉强可舞,但腰臀蠕动配合以上两种跳舞就很难达到标准的程度。 小罗掷了几次,由于动得不得要领,海碗都翻了下来。 小五子急得哭了,道:“我作不好,都是你出这馊主意!” 小罗道:“一回生,二回熟,常作就会驾轻就熟的。” 她匆匆穿上衣衫,小罗又在瞑想。 等了一会,小罗仍未出声,小五子双手叉腰大声道:“你是死人?” “我?将来一定会是死人,只不过目前还不是。” “那你要我作了这种事也没个‘谢’字?” “谢什么?练功夫对你自己有好处,你不是也该谢谢我?” 小五子一巴掌掴去,“啪”地一声,小罗居然未能闪过。 这怎么可能?刚才这一巴掌她本就不指望会掴中的。 小五子擎着手,呐呐道:“你为什么不躲?” “我不是躲过?你的动作大快……” “你骗鬼!你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哪会闪避不及?” “你反正也打了我出了气,可以马上走人了!” “你撵我走?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要留下也成,每天要为我捏脚一次,必要时要陪我睡觉……” 小五子大为失望,立刻绝裾而去。 小罗不久就离开了这家客栈。 第 二 章 黄昏。 山野中一片迷蒙,小罗吹着口哨,边走边以五枚骰子轮流向空中掷去,川流不息,有条不紊。 他的五枚骰子落入手中第一枚是三点,其余也都是三点,整理要一点也全部是一点,绝无差错。 渐渐地,由五枚加到七枚、九枚,一直到二十一枚。 然后随便自空中(尚未落下的骰子)配对,配好的交到左手,果然都是很大点数的对子。 要精于某一事物,必须念兹在兹,时刻不断地苦练才行。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前面路边的和尚身上。 这和尚正在路边小便,射出很远,发出“刷刷”声。 小罗走近,和尚在提裤子,回过身来。 看来四十多岁,光头上没有戒疤。 这年纪的和尚头上没有戒疤,是否代表他的慧根不深,道行太浅,或者不守清规?要不怎么会在人前方便? “小罗,你别走……” 小罗立刻停下来,回头望着这个和尚。 他不认识这和尚,却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尚,你认识我?” “废话!不然的话我会叫你小罗?” “有什么事?” “你已经出了风头,也等于出了名,从此以后,必然有人找你较量武功或赌技。你的赌技也许还可以应付,但武功……” “这是在下的事,不劳大和尚操心!” 和尚摊摊手,道:“我是真的为你操心。” “操心又如何?” “教你一门绝学,从此以后,不论是赌技和武功都是顶尖的。” 和尚含着一抹自负的笑容等他回答。 的确,学了他的武功,短期间就会红起来。 在武林中要红起来可不容易,因为弄不好就会一身血红。 和尚准备把小罗扶起来,不必大礼参拜,只不过小罗根本未拜,而且掉头就走,道: “我不学武功!” “你……你不学?”和尚的脸上像被蹴了一脚。 “我说得很清楚,我不学!” “也许你不知道学了我的武功,在武林中会有什么地位?” “我不想知道。” “小子,告诉你,学了我全部的武功,就和武林三大高手‘风、雷、雨’差不多了!懂了没有?” 小罗是未听到还是懒得和他罗嗦?一路行走未再出声。 和尚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拒绝学他的绝学。 起更后,小罗发现不远处似有个镇子甸,准备入镇落后。 但岔路上林中驰出三个人,似是冲着他来的。 为首的一个不就是“云中之虎”姜开基? 他那张马脸几乎是他的注册商标。 另外二人看来稍年轻些,约二十五六光景,都用刀,而且貌似兄弟,论身分也许稍逊姜开基些。 小罗发现这二人也在“来来赌坊”中见过。 “罗少侠,真是幸会!”姜开基先打招呼。 小罗道:“的确是幸会。” 姜开基道:“少侠奇人奇技,有目共睹,姜某总以为失之交臂太可惜,无论如何要请少侠指点两手。” 小罗忽然发现,今夜要难看。 奇迹不会常出现,常出现也就不是奇迹了。 这老小子真是有心人,居然看出他是个空心老倌。 小罗淡然道:“指点不敢,真的不敢。” “少侠客气!” “在下说的是实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指点一下又少不了什么。”他向那两个汉子使个眼色,道:“这两位是‘关洛双英’金氏兄弟,心仪少侠已久,少侠可千万别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罗摇手道:“在下最怕多事,还是免了吧!” 金氏兄弟并未亮刀,左右攻上,小罗才闪过金老大一腿,又闪过金老二一拳,但被金老大一掌砸出两步。 金老大眉飞色舞,和一边的姜开基交换了一个眼色。 “关洛双英”有点名气,却也不算什么高手。 小罗居然接不下他们十六七招就连连失手。 这和在“来来赌坊”中的表现有多么大的差距。 小罗身上连遭拳腿砸击,肉体上并不很痛,自尊却受了伤。和尚的话浮现耳际:也许你不知道,学了我的武功在武林中会有什么地位。 至少,他学了和尚的武功,现在不会躺在地上,他已被金氏兄弟击倒。 金氏兄弟二人在狂笑,姜开基也在笑,但笑得极不自然。 道理很简单,小罗技不如人才会被击倒。 是不是另有不简单之处?不错,在赌场中技惊四座的人,怎会如此无能? 姜开基是只老狐狸,所以刚才一见面他很客气。 他们三人一直暗暗地跟踪小罗,他们看到了一切,包括和小五子的事及和尚授技被拒等。 姜开基以为在“来来赌坊”中,小罗的表现前后矛盾。 如果他真是赌国高手或武林高手,就不该被他抓住手腕,当场出丑。 如果他是个蹩脚货色,吸住一身的赌具已配了对,又怎么说? 因此,他必须弄清这些疑团。 现在他站在小罗身边。 小罗要站起来,他伸腿一勾,小罗又趴下了。 金老大道:“姜大侠,你是不是把他估高了些?” 姜开基有点挂不住,道:“也许不。” 金老二道:“武林中有这种假仙假道,就有信这种假仙假道的人……”说着,踢了小罗两脚。 这当然是给姜开基难堪。 金老二一边踢人,一边伸手在小罗身上摸索。 他大概想模“来来赌坊”给小罗的三张银票吧! 小罗知道已保不住三张银票,但金老二未搜到。 “说!银票藏在什么地方?” 小罗不出声,他要站起来,又被金老大踢倒地上,他如果起来,就要再倒下,但银票藏得很隐秘。 月光甚明,野外有一种朦胧之美。 小罗的目光忽然倾注在他自己的左手手心上。 忽然间,他的嗓中发出“嘎”音,通常这表示惊奇过度。 因为他的左掌心有三个粉红色圈圈套在一起。 他几乎确知这现象代表什么。 自去年有过一连串的怪梦之后,这怪现象就会偶尔出现,而产生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能力。 在“来来赌坊”吸住赌具的奇技,正是手心出现三个圈圈之故。 “不说是不是?”金老二又是一脚跺向他的肋骨。 小罗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一抽一送,金老二旋转着摔出。 金老大没看清,吼叫着扑上,也是双足交跺。 几乎和他兄弟一样,足踝被抓住一扭一送,摔出老远。 冷眼旁观的姜开基十分迷惘。 是怎么回事?这小子为什么总是在吃了亏之后才亮出真功夫? 只不过姜开基并未看到小罗注视他自己的左手,就算他看到也不明白,除非他能看清他手心的三个粉红色圈圈。 姜开基的确是只老狐狸,他的油滑在此刻才显示出来。 如果他要作好人作到底,就可以置身事外。 刚才金氏兄弟嘲笑他,他也有足够的理由袖手不管,只不过他也有点不大信邪。 除非是个贱骨头,一个人有能力不受侮辱而非先受折辱之后才出手不可,这就叫人想不通了。 金氏兄弟二人的脚踝都被扭伤,抓住一只脚扭动整个身子,是非扭伤不可的。 “小子,姜某在武林中混了近二十年,可还没见过你这种怪人。”姜开基道:“我不自量力,也想试试。” 虽表示了不服,但语气温和,为自己留了退路。 小罗拍拍身上的泥尘,回头就走。 姜开基如果真正聪明,该就此下台,就比金氏兄弟风光多了。 只不过炫耀自己,好高骛远是人类的弱点。 姜开基总要设法显示他比金氏兄弟高明些才行。 “小子,你没听到我的话?” “姓姜的,你最好别出风头!” “我这风头似乎已经出定了。” 小罗回过身来,用食指勾了两下,就像对一条忠狗的召唤一样,姜开基不禁冒火。 他似乎忘了小罗抓住金老二和金老大的脚踝的手法很怪异,而且看来速度不快,却恰到好处。 如果这手法不怪,金老大是第二轮攻击,应该不会被扣住脚踝的。 “云中之虎”是个人物,并非他自己以为如此。 他走近时,金氏兄弟还坐在地上,都希望他栽得比他们更惨些。 由此证明,走在一起的人不一定是朋友。 姜开基一拳劈来,看来不太认真,却用了七成力道。 小罗道:“我这人一向是宁愿自己吃亏,不愿多事……”身子一转一闪,姜开基就劈了空。 势在必得之下,一旦劈空,必然向前一栽,小罗一脚踢中他的屁股,“蹬蹬蹬”一口气栽出五六步。 被人踢屁股,几乎比打耳光还要丢人。 “云中之虎”未及一招就栽得这么惨,他简直不想活了。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发楞,他还没有死的打算。 金氏兄弟内心在叫好,表面上却显示同仇敌忾的同情。 小罗走到二金身边,手托下颚,身子一颤一颤地道:“你们自己说,是不是不配‘关洛双英’这绰号?” 金氏兄弟吓坏了,心中后悔没把眼珠子带出来。 “不说是不是?那好,我再把你们另一脚……” “我说!”金老二搭拉着脖子道:“的确不配!” 小罗道:“你们看,改为‘关洛双犬’如何?” 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旦传出,狗里狗气的像什么话?他们在这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说是不是?那好,我马上就动手……” “少侠!”金老大喟然道:“‘关洛双犬’就‘关洛双犬’吧!反正我们兄弟已经栽了,连姜大侠都不免,我们算什么!” 姜开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小罗道:“既然是‘关洛双犬’,就该吠两声听听。” 金氏兄弟倒吸一口冷气,金老大道:“少侠不可欺人太甚!” “我没有欺负人!你们是‘关洛双犬’哪!” 金氏兄弟浑身发抖,但老二终于“汪汪”叫了两声,其中一声是代他哥哥叫的。 小罗不很满意道:“声音太小,像哈巴狗,记住!以后要声音宏亮,远远听起来像一条拳师狗什么的。” 说完已扬长而去。 这一次,姜开基并未与金氏兄弟同行。 小罗坐在这酒楼迎门桌上饮酒,一只脚还蹬在另一凳子上。 有了钱他很会享受。 他以为弄钱很容易,有了钱很多人会围绕他陪笑、哈腰打恭。 这当口,门外走进一人,坐在他桌上右侧,向他龇龇牙道:“反正你一个人吃饭很寂寞对不?” 小罗道:“的确寂寞。” “所以你需个酒友边喝边聊是不是?”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何必计较这个。” “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你最近不是进帐五千两?何必小家子气!” 小罗愕然道:“你到底是谁?” 这人自来熟,边吃边喝,支支吾吾半天才往头上一抓,原来是顶假发,假发下是个秃头。 小罗失声道:“原来又是你这个和尚!” “是啊!我就是那个和尚。”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是个和尚的样子?” “你这么聪明怎么又不聪明了?戴上假发不是可以吃鱼吃肉吗?” 小罗道:“又何必活受罪,何不把头发蓄起来还俗?” “这你就不明白,作和尚也有方便的地方。” “有什么方便?” “有时过了宿头,到寺庙中去挂单不是很方便?” 小罗道:“你真是个投机和尚,你在鬼混什么?” 和尚叹了口气道:“财多无子和艺高无徒一样,都是人生憾事,我和尚一身旷世绝学,迄未找到一个资质好的徒弟,如今找到了,你却又不……” 小罗手一挥,道:“要白吃就自管吃喝,再罗嗦你就请便,你这出家人简直太不像话!” “嗳嗳,你小声点成不成?” “怕什么?既未偷人家也未抢人家的!” “小子,”和尚猛吞了一会儿,大概已经饱了,他捏着肚皮道:“你听清了,学我的武功三个月内你就能一鸣惊人,如果不学,我就在人多的地方折辱你。” 小罗道:“我不学武功,你何必强人所难?” 和尚道:“你必须学,不然的话,你会变成别人的影子。” 小罗道:“你说什么?” “你学不学?” “不学!” “你以为这儿的人够不够多?” 小罗道:“怎么?古人韩信受漂母一饭之赐尚能终生不忘,你这秃驴吃了人家的,嘴一抹就翻脸?” “对!反正我和尚今生已不能上西天,能收个好徒弟也算是一大乐事,最后我再问一次,学是不学?” “不学,不学,不学……” 第三个学字未出,和尚已揪住了他的衣领,拉离座位,出了大门,酒家中人以为他们是白吃的,急忙追出来,却见这中年人不断地踢这年轻人的屁股。 小罗不久前踢过姜开基的屁股,踢起来很过瘾,现在他才知道被人踢屁股很没有面子。 当然,和尚此刻踢别人的屁股一定也很过瘾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很不平,大声嚷叫“停手”,可是和尚并未停脚,有人出了手,和尚举手投足就把插手的人打倒,也就没有人敢上了。 和尚踢得小罗跌跌撞撞,东一头西一头,只感觉屁股上火辣辣地像被火烧似的。和尚低声道:“学不学?” 小罗道:“你就是踢死我,我还是不学!” “你如果不学,我就经常在人多的地方踢你。” 小罗猛咬牙,但看看左手手心没有什么变化。这么一来,他今天被这和尚踢了一顿屁股算是白踢。 “你们以为他是谁?”和尚指着小罗道:“他是我的干儿子,我对他不错,可是他偷了我四千七百三十五两银子,追到这儿才追上他。” 由于小罗长得有模有样,很讨人欢喜,这和尚的样子却不大痒眼,围观者自然都同情小罗。 有人道:“怎么能证明他偷了你的银子?” “这很简单,有银票为证……”他往上一扑,出手极快,已自小罗袋内把银票掏出来。 他展示三张银票,正好是四千七百三十五两。 小罗都已经够滑的了,想不到这和尚是讹诈能手。 由于他说的数目和银票上的总数一两不差,观众为之语塞。 和尚抽冷一脚把小罗踢出五六步,钻入人丛走了。 有人还是不信,道:“小兄弟,真是这么回事?” 小罗道:“他是个骗子,因为他知道我身上有这么多的银子,而他的身手又比我高出太多……” 有人大声道:“我们去追,别让这个恶人溜了!” 只不过也有人看出,小罗的样子长得很讨人喜欢,却也有点油滑老练,这件事未必是他说的那样。 小罗正要入内付帐,“云中之虎”又出现了。 小罗不能不想:“真是阴魂不散。” 似乎姜开基一直对他怀疑,所以盯住不放。 不错,姜开基对他的疑窦很大,非弄清不可。 他被小罗踢了屁股,认为是毕生的奇耻大辱,刚才小罗被那人踢屁股,他仔细观察,小罗即使会武功也十分有限,所以他不会放过这机会。 “小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咱们又遇上了。” 又来这一套,万一看走了眼,就不会太僵太火爆。 小罗知道老贼的心意,道:“是姜大侠,真是幸会!有一位年轻的堂客在酒楼上等你。” “哪一家?” “就是这一家楼上。” 由于小罗说谎连眼皮下也不眨一下,姜开基信以为真,掉头进入酒楼。小罗掏出一块银子,在门口往门内桌上一丢,匆匆离去。 世上真的有些巧合,未免令人叫绝。 姜开基快步上楼,果然有个妞儿站在窗口,虽是背影,仍可看出肩削、腰细、臀翘、腿长,无不具备美人胚子的条件。 “小妹,你怎么来了?”姜开基一声呼,这妞儿转过身来,细柔的长发,衬托着一张秀丽的娇靥,姜开基竟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妹子。 “大哥,刚才那年轻人是谁?” “问他干什么?一个小混混!” “可是看起来不像。” “小妹,你一个人出来我真不放心,只不过你的身手比大哥还要高些。” “那倒不见得,不过大哥放心,我不会出岔子。”姜软软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却背着点穴镢。 女子用此兵刃的极少,不论男女用此兵刃必是打穴能手。 “小妹,我去追一个人,你别走,最多一个多时辰我就回来。” 姜软软知道他要去追刚才那小子。 刚才如果姜开基出手,软软一定会出声阻止吧?她不信小罗会是个小混混,倒像位大户人家的少爷。 姜软软眼见大哥往东边追去,不由暗笑,因为小罗去了西边。 刚才小罗在楼下看到楼窗处站着一个妞儿,才骗姜开基上楼的。 小罗在作庄推牌九。 手气顺,台面上已有千余两赌资。 由于赌客中还无人知道他是小罗,看在他台上千余两银子份上,下注就越来越多。 小罗偶尔看看自己的手心,又通吃了三次。这时他推牌而起,把赌资纳入口袋内就要走人。 一个八字眉的小子,比他大不了几岁,在桌边一站,道:“你就是小罗对不?在‘来来赌坊’出过风头?” 小罗点点头,道:“哥们是不是想吃红?这没有问题!” “吃红?你他娘的把我当成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到现在也没有报上名来!” “我就是‘葛三刀’葛大海,中原一带谁不知我的大名。” 小罗道:“的确,这名号很响。” “那么咱们来赌一下,如果我输了,就听你使唤,我赢了,你台面上的银子都是我的,你看如何?” 小罗道:“赌什么?” “也许你还没有听说过,自西洋传来的赌具。” 小罗晒然道:“是不是‘扑克’?” “你也知道?” 小罗笑笑不语。 葛大海道:“‘梭哈’你会不会玩?这玩意儿两广及闽省沿海一带已流行,中原内陆还很少有人会玩。” 小罗道:“还凑合。” “那好极了!妙极了!”像遇上了知音,掏出一副扑克交给小罗察看,因为这种牌很容易弄鬼。 如涂药水及以手指甲划痕作记号等。 小罗洗了两次牌,这牌在他手中好像每一张都很听话,像一道弧形彩虹横挂天际。 每一张牌飞过时,他就能看出牌上有未作记号。 更绝的是一种“满场飞”手法,捏着全副五十二张牌一弓一弹,全部飞出,而且飞向不同。 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向上,有的向下。 这是一些硬纸片,飞行自然不会有规则。 但是这些有如蝴蝶似的扑克牌乱飞一阵之后,却又先后有序地飞回,小罗一一收回。 葛大海道:“这是花拳绣腿,没有什么,咱们就开始赌‘梭哈’,还有哪几位愿意参加?” 这等大赌场中自不乏会赌这样玩意的赌客。 五个人决定赌半副,也就是自“小八”开始,前面的不要,因为赌全副的不够刺激。 大多数赌客未见过这玩意,自然好奇,都围拢来。 猜拳决定第一次由谁发牌,结果由小罗发牌。 和骰子、麻将及牌九一样,作庄才能弄鬼。赌“梭哈”也要发牌的人才易弄鬼。 当然,另外几家也可弄鬼,如身上暗藏大牌等。 又如在牌上划上记号,任何一家都可以作这暗记。 如果两人串通弄鬼,更是防不胜防,如交换彼此的牌等。 小罗洗牌的花梢极多,手法熟练,引起一阵采声。 当然,他作牌就在此刻作成。 发第二张牌时,有一家打烊,发第三张牌时又有一家放弃。此刻台上已有三四百两银子了,发了第五张牌时,已经很热闹了。 小罗是一张十、一张Q、一张K、一张J,这当然是两头顺的牌面,这种牌最唬人。 因为半副牌成顺子很容易,尤其是两头顺。也就是说,小罗再来一张九或一张A都是顺子。 但两头顺的牌,往往也有偷机的可能,因为牌面很唬人。 比喻,他只有一对,暗牌和明牌的K或A是一对,开始时本想变成三条和两对,甚至成为“富尔豪士”乃至于“四条”,但往往一路跟下来还是一对。 这种牌当然多得很,而这种牌敢输机,自然也和别人的牌面进度有关,要是别人的牌面太大,也就不会一路跟下去了。 现在小罗是九、A两头顺,另一家明牌是三张小八,一张A,这当然也有八、A“富尔豪士”的可能。 第三家是九、Q两对,也有“富尔豪士”的架势。当然,也可能是“三条”或者只有表面的两对。 如果以明牌来比高低,自然是三张小八的赢。 像这样的牌,就要十分冷静的头脑来分析了。分析、推敲的方法是去仔细想,哪一家自第二张牌是如何跟下去的?比喻说是主动投赌注或者是别人加注地跟下来。 这一点很重要,一般来说,很少有弱牌主动下注的。 但是,也有少数例外,如果你拿了一张“十”明牌,暗牌却是一张A的话,而台面又未出现这两张牌,这两张牌就很宝是,况且“十”这张牌又有承先启后的作用。 有时一张十比A、K还要大。 想想看,打半副牌没有十又怎能成为顺子? 自然,你有十,别人成顺子的机会也就相对减少了。 现在,三张小八的一家推出了五百两。 九、Q两对这一家笃定地一笑,倒加五百两。 这下子台面上已近两千五百两了,四周那么多的人鸦雀无声。 小罗默默地看了很久很久,叹了口气,道:“跟吧!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不跟又不甘心……” 斟酌再三,还是推出了五百两。 仅见这张牌就是一千五百两。 小罗自发了最后一张之后,就显得情绪很坏。 但三张小八那家再加两千两,还对小罗道:“如果我会输给你,就脱下裤子绕场里奔三周。” 因为九、Q两对这家倒加五百两,所以三张小八这家还可以再加,这人正是葛大海,十分狂妄。 这下子可热闹了,台面上已是五千余两。相信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不是“富尔豪士”必是“四条”,不然的话,他不会再加最后这两千两。 大多数人相信,九、Q两对这家和小罗都会打烊。 虽说投下的太多,善财难舍,但后面加的太多了,只怕因小失大。 现在九、Q两对的这一家头上冒了汗。 此人看看小八三张这家,并非很注意,却十分注意小罗的牌,由于小罗的情绪很坏却跟下来,他以为小罗莫测高深。 有所谓“奸赌滑嫖”,不诈不能成为高手。 这人所忌惮的是小罗而非葛大海。 因为仅是一个顺子比三条大却低于“富尔豪士”,有谁的明牌非但是两头顺,还是同花。 这是王牌。 就连“四条”碰上“同花顺”也要吃瘪。 当然,如果“四条”遇上“同花顺”,八成会气得吐血。 就在这时,小罗又加了一千五百两。 要不是他的银子用完,他会加更多的注。 由于葛大海又倒加过,所以小罗也可以反击再加。 这下子果然震住了另外两家,也震惊了全场。 九、Q两对的终于打了烊,道:“你小子可真会装熊!”的确,小罗一直是以哀兵姿态跟下来的。 葛大海脸红脖子粗,他自以为是赌“梭哈”的高手,却等于被耍了,但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因为他是“四条”小八,只有跟上。 只不过在目前,三张或四张小八乃至于八、A两对都不重要了。因为以小罗的牌面来说,如不是“同花顺”就是“同花”,或者仅是“顺子”的牌。 也不是不可能仅是一对。 当然,偷机只能偷一家,偷两家就很危险。 如果是在特殊情况之下,也可以不按牌理出牌。 千百只眼睛盯着小罗翻过来的一张暗牌,正是一张A,也正是“同花大顺”。 赌场中立刻爆起惊叹声,不懂的问懂的,议论纷纷。 有人不忘“葛三刀”的诺言,大声道:“我说葛大侠,输了已是定局,把裤子脱下来绕场里奔三周吧!” 由于很多人起哄,要“葛三刀”脱裤子,这小子一急,“呛” 的一声,抽出了他的七星大刀,道:“谁敢要老子脱?” 小罗收拾赌具,道:“算了!也没有人要你脱!” “算了?”“葛三刀”道:“你以为你是凭真本领赢的?” 小罗笑笑,他的笑很有说服力和感染力。即使他真的说了谎,只要一笑,往往就能改变别人对他的坏印象。 “葛三刀”挥着七星刀,大声道:“他刚才弄鬼,瞒不了老子的。” 小罗道:“葛大侠当时为什么不举发?” “是啊!你看到他弄诈为什么不当场揭穿?”围观的人自然以为他输了赖皮,倒咬一口以便下台。 “我告诉你们,他是如何弄鬼的。”他收起台上的牌,然后发牌,发到自己时,本应由上面发出一张,却自下面抽出一张。 老实说,在发牌时,大多去注意自己发了一张什么牌,或者别人是什么牌,很少有人注意发牌者的手法。 即使注意,由于用右手拿全部牌(通常如此,左撇子例外,当然把牌放在桌上发也例外) 左手发牌,这两只手已把全部的牌遮掩了大半,所以发牌者到底是自上面或下面发的哪一张很难判定。 还有,就算看到,即使去抓也已太迟了。 这不像玩假骰子及身上暗藏牌,一旦抓到就百口莫辩,这种以手法弄假的诈赌,有如闪电一般,动作完成就死无对证,又怎能证明这张牌是由上面或下面发的? 小罗暗暗点头,“葛三刀”说的不错,他刚才的确如此。 但是,只要他不承认,就死无对证。因为那动作快逾电光石火,除了“葛三刀”没有第三者看到。 “葛三刀”本来站在一个“理”字上,但没有人支持他。 “葛三刀”以前三刀威猛无俦出名,很少有人能接下他的三刀。 只不过一旦接下他的前三刀,后面也就稀松了。 “好小子,原来你是个老千!”“葛三刀”抡刀扑向小罗,小罗看看左手,心中焦急,只好绕桌而奔。 “葛三刀”把桌子砍裂,小罗再绕别的桌子跑,又被砍破,赌客们纷纷逃出屋外,一片混乱。 小罗快被追上,“葛三刀”伸腿一勾,小罗被绊倒。 “葛三刀”双手拄着七星刀,大笑一阵,道:“我现在要叫他脱了裤子,跑给各位欣赏一下。” 似乎在这场合上,不管是谁脱裤子,都有人爱看。 于是逃出屋的人又折回来围在门口及窗口。 “葛三刀”道:“小子,脱吧!” 小罗站起来道:“还是你自己脱吧!你刚才说过一旦输了要脱的,可见你对脱裤子很有瘾头。” “小子,你不脱我就把你的裤带挑断!” 小罗道:“其实我并非怕你。” “还吹!有本领使出来呀!” 小罗道:“昨夜我赶了两百里路,实在太累了。” “去你的!我看你只会吹!” 小罗道:“只要让我休息一两个时辰,体力恢复后,你根本不是敌手!” “葛三刀”大声道:“你们听到没有?这小子外表看起来挺顺眼,却有一肚子的鬼划符!” 有人道:“你何不让他休息一两个时辰试试看?” “葛三刀”道:“我哪有这么多的洋时间等他?这样吧!要想不脱,就把你的全部银子交给我。” 小罗道:“这是抢劫!” “葛三刀”的八字眉一挑,道:“这可由不得你……”抡起大刀就要砍下。 忽然有人在门外道:“住手!” 声音虽然充满了怒意,却清脆悦耳。 只要一听这悦耳的声音,就相信必是个年轻妞儿。要是他正在裸奔,被这女孩看到会怎么样? 他回过身来,立刻呆了。 葛大海的眼珠子似乎以前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大眼、挺鼻、小嘴,加上细腰和隆臀。葛大海心中呼喊着:我的妈呀!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葛大海道:“姑娘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姑娘为什么要帮他?” “只是不平而已。” “可是他赌钱弄假呀!” “谁看见了?你当场捉住了他吗?” “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自食其言还要杀人?” “葛三刀”道:“姑娘是要我实践诺言?” “一个大男人说出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 “葛三刀”道:“有姑娘这句话,在下就决定履行诺言。”说着,把大刀往桌上一放,就要解裤带。 女郎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姑娘不是要我履行诺言?” “我是有这意思。” “刚才在下说过,如我会输给他,就脱裤子绕场里奔三周。” “混帐的东西,你太放肆……” 这女郎撤下点穴镢向葛大海戳去,葛大海急忙拿起大刀一格。 两人在室内刀来镢去,前三刀的确很凌厉,女郎退了三步。但往后就不同了,葛大海连连后退绕桌闪避。 这女郎正是“云中之虎”姜开基的小妹姜软软。 她一直跟着小罗,她很惊奇,对小罗颇有兴趣。 男女之间一旦动了情,对情人的看法就会扭曲不实。 小罗的行为是很离谱的,但软软以为很有趣。 有趣和离谱是很有一段差距的,她认为小罗值得原谅。 软软和姜开基不同师承,可以说她的身手比她的哥哥高明,因此,葛大海远非敌手。 软软恨他刚才要脱裤子,非揍他一顿不可。 葛大海光是逃也不能幸免,被击中了几镢,但未中穴道,不禁痛得“哇哇”大叫不已。 就在这时,小罗抱拳道:“这位姑娘请住手。” 软软立刻收镢停手,闪动一对明亮的大眼望着小罗,道:“罗少侠,这个小贼坏透了,让我教训他!” 小罗道:“是要教训他,还是由我来吧!” 软软心想:“刚才看你的身手,不被他教训就不错了。” 只不过软软不是个自负的姑娘,道:“谁教训他都是一样。”她又要动手。 小罗道:“姑娘贵姓?” “我叫姜软软。” “请问‘云中一虎’姜开基是姑娘的什么人?” “他是家兄,少侠认识家兄?” “可以说认识。” “你们似乎有点过节?” “也可以这么说……” “葛三刀”道:“姜姑娘,这样吧!既然他要自己了断,就以三招为限,如他能接下在下三招,姑娘就放我一马。” 姜软软望着小罗,小罗点点头。 姜软软道:“小贼,你听着,罗少侠不用兵刃,你也不能用刀。” “那是当然,一言为定。” 小罗看看自己的左手,走上前去,此刻不但姜软软为他捏把冷汗,门外的观众也都为他担心。 “葛三刀”不用刀,在拳脚上也很自负。 一拳捣向小罗的鼻子,小罗一偏头,用两根指头拨了开去。“葛三刀”一楞,姜软软也不由愕然。 刚才这一手,不但好整以暇,而且时间和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有十成把握,不敢让对方的拳头傍耳而过。 没有把握也不敢以两根指头拨那勇猛的一拳。 这工夫,“葛三刀”又是一掌劈来。 这一掌谁都以为小罗闪不过,甚至不要说小罗,就是姜软软也不成。 但是,就那么一晃荡,不知是怎么闪过的,随后一连又是狂猛的几掌,都是一样。 姜软软一直在发楞,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葛三刀”更头大,是不是这小子有什么毛病?要不为什么会先窝囊后神气? 难道世上真有对挨揍有瘾的人不成? “慢着!”“葛三月”大声喝呼,疾退三步,道:“小罗,在下的绰号叫什么?你知不知道?” 小罗道:“不是‘葛三刀’?” “对对!既然以刀闻名于世,不要我用刀,你简直是取巧!” 小罗笑笑,道:“至少我没有叫你不用刀对不?” “对!可是姜姑娘不许我用刀!” “你在和谁动手?是我还是姜姑娘?” “当然是你。” “你就用刀吧!” “好,在下‘葛三刀’,顾名思义,这前三刀必然是惊神泣鬼,撼山震岳,风云色变,你小子弟兄几个?要是孤独一支,我劝你趁早罢休。” “什么意思?” “万一你们罗家绝了种,断了后怎么办?” “那是罗家的事,又不要过继你这个干儿子去传宗接代。” “妙,妙极了……” “刷”地一刀,果然快逾闪电,连眨眼都来不及,自小罗头顶上呼啸而过。 “唰唰唰”又是三刀,都在小罗身边不足三寸处掠过。 姜软软道:“你该改名叫‘葛四刀’了!” 有人大叫道:“早就过了三刀,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葛三刀”收了刀,大声道:“妈的,刚刚是谁在穷叫?” 叫的人当然不敢承认,小罗这才向姜软软道谢,然后出了赌场。 姜软软道:“不知家见和罗少侠有什么过节?我从未听家兄说过。” 小罗道:“还不是在赌场发生了纠纷!” “家兄的确也是好赌的人,我想一定是家兄的错。” “当然是他的错。”小罗一推六二五全部推掉。道:“姜姑娘,你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好的姑娘。” “谢谢少侠夸奖!” “你几岁了?” “罗少侠问这个干什么?” “男女成亲,应该男比女大一两岁以上,女的比男的大就不大好,而你跟着我,八成就有这个意思。” 姜软软脸一红,大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不是不会说话,而是说的都是实话,凡是实话都不中听。” 姜软软扭头就走。 小罗道:“姜姑娘今天援手,我还是很感激的。” “不必!” “如果你很想作我的老婆,你必须记住三件事……” 姜软软的脚步显然慢了下来,似乎在听。 “第一、每天要为我捏一次脚;其次,要和我同池洗澡,让我欣赏你的身体。偶尔要陪我睡睡觉。” 姜软软捂着耳朵狂奔而去。 小罗摊摊手,道:“尽管如此,我还是感激你的。” 黄昏。 山野中一片迷蒙,小罗吹着口哨,边走边以五枚骰子轮流向空中掷去,川流不息,有条不紊。 他的五枚骰子落入手中第一枚是三点,其余也都是三点,要一点也全部是一点,绝无差错。 渐渐地,由五枚加到七枚、九枚,一直到二十一枚。 然后随便自空中(尚未落下的骰子)配对,配好的交到左手,果然都是很大点数的对子。 要精于某一事物,必须念兹在兹,时刻不断地苦练才行。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前面路边的和尚身上。 这和尚正在路边小便,射出很远,发出“刷刷”声。 小罗走近,和尚在提裤子,回过身来。 看来四十多岁,光头上没有戒疤。 这年纪的和尚头上没有戒疤,是否代表他的慧根不深,道行太浅,或者不守清规?要不怎么会在人前方便? “小罗,你别走……” 小罗立刻停下来,回头望着这个和尚。 他不认识这和尚,却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尚,你认识我?” “废话!不然的话我会叫你小罗?” “有什么事?” “你已经出了风头,也等于出了名,从此以后,必然有人找你较量武功或赌技。你的赌技也许还可以应付,但武功……” “这是在下的事,不劳大和尚操心!” 和尚摊摊手,道:“我是真的为你操心。” “操心又如何?” “教你一门绝学,从此以后,不论是赌技和武功都是顶尖的。” 和尚含着一抹自负的笑容等他回答。 的确,学了他的武功,短期间就会红起来。 在武林中要红起来可不容易,因为弄不好就会一身血红。 和尚准备把小罗扶起来,不必大礼参拜,只不过小罗根本未拜,而且掉头就走,道: “我不学武功!” “你……你不学?”和尚的脸上像被蹴了一脚。 “我说得很清楚,我不学!” “也许你不知道学了我的武功,在武林中会有什么地位?” “我不想知道。” “小子,告诉你,学了我全部的武功,就和武林三大高手‘风、雷、雨’差不多了!懂了没有?” 小罗是未听到还是懒得和他罗嗦?一路行走未再出声。 和尚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拒绝学他的绝学。 起更后,小罗发现不远处似有个镇子甸,准备入镇落后。 但岔路上林中驰出三个人,似是冲着他来的。 为首的一个不就是“云中之虎”姜开基? 他那张马脸几乎是他的注册商标。 另外二人看来稍年轻些,约二十五六光景,都用刀,而且貌似兄弟,论身分也许稍逊姜开基些。 小罗发现这二人也在“来来赌坊”中见过。 “罗少侠,真是幸会!”姜开基先打招呼。 小罗道:“的确是幸会。” 姜开基道:“少侠奇人奇技,有目共睹,姜某总以为失之交臂太可惜,无论如何要请少侠指点两手。” 小罗忽然发现,今夜要难看。 奇迹不会常出现,常出现也就不是奇迹了。 这老小子真是有心人,居然看出他是个空心老倌。 小罗淡然道:“指点不敢,真的不敢。” “少侠客气!” “在下说的是实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指点一下又少不了什么。”他向那两个汉子使个眼色,道:“这两位是‘关洛双英’金氏兄弟,心仪少侠已久,少侠可千万别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罗摇手道:“在下最怕多事,还是免了吧!” 金氏兄弟并未亮刀,左右攻上,小罗才闪过金老大一腿,又闪过金老二一拳,但被金老大一掌砸出两步。 金老大眉飞色舞,和一边的姜开基交换了一个眼色。 “关洛双英”有点名气,却也不算什么高手。 小罗居然接不下他们十六七招就连连失手。 这和在“来来赌坊”中的表现有多么大的差距。 小罗身上连遭拳腿砸击,肉体上并不很痛,自尊却受了伤。和尚的话浮现耳际:也许你不知道,学了我的武功在武林中会有什么地位。 至少,他学了和尚的武功,现在不会躺在地上,他已被金氏兄弟击倒。 金氏兄弟二人在狂笑,姜开基也在笑,但笑得极不自然。 道理很简单,小罗技不如人才会被击倒。 是不是另有不简单之处?不错,在赌场中技惊四座的人,怎会如此无能? 姜开基是只老狐狸,所以刚才一见面他很客气。 他们三人一直暗暗地跟踪小罗,他们看到了一切,包括和小五子的事及和尚授技被拒等。 姜开基以为在“来来赌坊”中,小罗的表现前后矛盾。 如果他真是赌国高手或武林高手,就不该被他抓住手腕,当场出丑。 如果他是个蹩脚货色,吸住一身的赌具已配了对,又怎么说? 因此,他必须弄清这些疑团。 现在他站在小罗身边。 小罗要站起来,他伸腿一勾,小罗又趴下了。 金老大道:“姜大侠,你是不是把他估高了些?” 姜开基有点挂不住,道:“也许不。” 金老二道:“武林中有这种假仙假道,就有信这种假仙假道的人……”说着,踢了小罗两脚。 这当然是给姜开基难堪。 金老二一边踢人,一边伸手在小罗身上摸索。 他大概想模“来来赌坊”给小罗的三张银票吧! 小罗知道已保不住三张银票,但金老二未搜到。 “说!银票藏在什么地方?” 小罗不出声,他要站起来,又被金老大踢倒地上,他如果起来,就要再倒下,但银票藏得很隐秘。 月光甚明,野外有一种朦胧之美。 小罗的目光忽然倾注在他自己的左手手心上。 忽然间,他的嗓中发出“嘎”音,通常这表示惊奇过度。 因为他的左掌心有三个粉红色圈圈套在一起。 他几乎确知这现象代表什么。 自去年有过一连串的怪梦之后,这怪现象就会偶尔出现,而产生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能力。 在“来来赌坊”吸住赌具的奇技,正是手心出现三个圈圈之故。 “不说是不是?”金老二又是一脚跺向他的肋骨。 小罗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一抽一送,金老二旋转着摔出。 金老大没看清,吼叫着扑上,也是双足交跺。 几乎和他兄弟一样,足踝被抓住一扭一送,摔出老远。 冷眼旁观的姜开基十分迷惘。 是怎么回事?这小子为什么总是在吃了亏之后才亮出真功夫? 只不过姜开基并未看到小罗注视他自己的左手,就算他看到也不明白,除非他能看清他手心的三个粉红色圈圈。 姜开基的确是只老狐狸,他的油滑在此刻才显示出来。 如果他要作好人作到底,就可以置身事外。 刚才金氏兄弟嘲笑他,他也有足够的理由袖手不管,只不过他也有点不大信邪。 除非是个贱骨头,一个人有能力不受侮辱而非先受折辱之后才出手不可,这就叫人想不通了。 金氏兄弟二人的脚踝都被扭伤,抓住一只脚扭动整个身子,是非扭伤不可的。 “小子,姜某在武林中混了近二十年,可还没见过你这种怪人。”姜开基道:“我不自量力,也想试试。” 虽表示了不服,但语气温和,为自己留了退路。 小罗拍拍身上的泥尘,回头就走。 姜开基如果真正聪明,该就此下台,就比金氏兄弟风光多了。 只不过炫耀自己,好高骛远是人类的弱点。 姜开基总要设法显示他比金氏兄弟高明些才行。 “小子,你没听到我的话?” “姓姜的,你最好别出风头!” “我这风头似乎已经出定了。” 小罗回过身来,用食指勾了两下,就像对一条忠狗的召唤一样,姜开基不禁冒火。 他似乎忘了小罗抓住金老二和金老大的脚踝的手法很怪异,而且看来速度不快,却恰到好处。 如果这手法不怪,金老大是第二轮攻击,应该不会被扣住脚踝的。 “云中之虎”是个人物,并非他自己以为如此。 他走近时,金氏兄弟还坐在地上,都希望他栽得比他们更惨些。 由此证明,走在一起的人不一定是朋友。 姜开基一拳劈来,看来不太认真,却用了七成力道。 小罗道:“我这人一向是宁愿自己吃亏,不愿多事……”身子一转一闪,姜开基就劈了空。 势在必得之下,一旦劈空,必然向前一栽,小罗一脚踢中他的屁股,“蹬蹬蹬”一口气栽出五六步。 被人踢屁股,几乎比打耳光还要丢人。 “云中之虎”未及一招就栽得这么惨,他简直不想活了。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发楞,他还没有死的打算。 金氏兄弟内心在叫好,表面上却显示同仇敌忾的同情。 小罗走到二金身边,手托下颚,身子一颤一颤地道:“你们自己说,是不是不配‘关洛双英’这绰号?” 金氏兄弟吓坏了,心中后悔没把眼珠子带出来。 “不说是不是?那好,我再把你们另一脚……” “我说!”金老二搭拉着脖子道:“的确不配!” 小罗道:“你们看,改为‘关洛双犬’如何?” 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旦传出,狗里狗气的像什么话?他们在这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说是不是?那好,我马上就动手……” “少侠!”金老大喟然道:“‘关洛双犬’就‘关洛双犬’吧!反正我们兄弟已经栽了,连姜大侠都不免,我们算什么!” 姜开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小罗道:“既然是‘关洛双犬’,就该吠两声听听。” 金氏兄弟倒吸一口冷气,金老大道:“少侠不可欺人太甚!” “我没有欺负人!你们是‘关洛双犬’哪!” 金氏兄弟浑身发抖,但老二终于“汪汪”叫了两声,其中一声是代他哥哥叫的。 小罗不很满意道:“声音太小,像哈巴狗,记住!以后要声音宏亮,远远听起来像一条拳师狗什么的。” 说完已扬长而去。 这一次,姜开基并未与金氏兄弟同行。 小罗坐在这酒楼迎门桌上饮酒,一只脚还蹬在另一凳子上。 有了钱他很会享受。 他以为弄钱很容易,有了钱很多人会围绕他陪笑、哈腰打恭。 这当口,门外走进一人,坐在他桌上右侧,向他龇龇牙道:“反正你一个人吃饭很寂寞对不?” 小罗道:“的确寂寞。” “所以你需个酒友边喝边聊是不是?”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何必计较这个。” “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你最近不是进帐五千两?何必小家子气!” 小罗愕然道:“你到底是谁?” 这人自来熟,边吃边喝,支支吾吾半天才往头上一抓,原来是顶假发,假发下是个秃头。 小罗失声道:“原来又是你这个和尚!” “是啊!我就是那个和尚。”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是个和尚的样子?” “你这么聪明怎么又不聪明了?戴上假发不是可以吃鱼吃肉吗?” 小罗道:“又何必活受罪,何不把头发蓄起来还俗?” “这你就不明白,作和尚也有方便的地方。” “有什么方便?” “有时过了宿头,到寺庙中去挂单不是很方便?” 小罗道:“你真是个投机和尚,你在鬼混什么?” 和尚叹了口气道:“财多无子和艺高无徒一样,都是人生憾事,我和尚一身旷世绝学,迄未找到一个资质好的徒弟,如今找到了,你却又不……” 小罗手一挥,道:“要白吃就自管吃喝,再罗嗦你就请便,你这出家人简直太不像话!” “嗳嗳,你小声点成不成?” “怕什么?既未偷人家也未抢人家的!” “小子,”和尚猛吞了一会儿,大概已经饱了,他捏着肚皮道:“你听清了,学我的武功三个月内你就能一鸣惊人,如果不学,我就在人多的地方折辱你。” 小罗道:“我不学武功,你何必强人所难?” 和尚道:“你必须学,不然的话,你会变成别人的影子。” 小罗道:“你说什么?” “你学不学?” “不学!” “你以为这儿的人够不够多?” 小罗道:“怎么?古人韩信受漂母一饭之赐尚能终生不忘,你这秃驴吃了人家的,嘴一抹就翻脸?” “对!反正我和尚今生已不能上西天,能收个好徒弟也算是一大乐事,最后我再问一次,学是不学?” “不学,不学,不学……” 第三个学字未出,和尚已揪住了他的衣领,拉离座位,出了大门,酒家中人以为他们是白吃的,急忙追出来,却见这中年人不断地踢这年轻人的屁股。 小罗不久前踢过姜开基的屁股,踢起来很过瘾,现在他才知道被人踢屁股很没有面子。 当然,和尚此刻踢别人的屁股一定也很过瘾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很不平,大声嚷叫“停手”,可是和尚并未停脚,有人出了手,和尚举手投足就把插手的人打倒,也就没有人敢上了。 和尚踢得小罗跌跌撞撞,东一头西一头,只感觉屁股上火辣辣地像被火烧似的。和尚低声道:“学不学?” 小罗道:“你就是踢死我,我还是不学!” “你如果不学,我就经常在人多的地方踢你。” 小罗猛咬牙,但看看左手手心没有什么变化。这么一来,他今天被这和尚踢了一顿屁股算是白踢。 “你们以为他是谁?”和尚指着小罗道:“他是我的干儿子,我对他不错,可是他偷了我四千七百三十五两银子,追到这儿才追上他。” 由于小罗长得有模有样,很讨人欢喜,这和尚的样子却不大痒眼,围观者自然都同情小罗。 有人道:“怎么能证明他偷了你的银子?” “这很简单,有银票为证……”他往上一扑,出手极快,已自小罗袋内把银票掏出来。 他展示三张银票,正好是四千七百三十五两。 小罗都已经够滑的了,想不到这和尚是讹诈能手。 由于他说的数目和银票上的总数一两不差,观众为之语塞。 和尚抽冷一脚把小罗踢出五六步,钻入人丛走了。 有人还是不信,道:“小兄弟,真是这么回事?” 小罗道:“他是个骗子,因为他知道我身上有这么多的银子,而他的身手又比我高出太多……” 有人大声道:“我们去追,别让这个恶人溜了!” 只不过也有人看出,小罗的样子长得很讨人喜欢,却也有点油滑老练,这件事未必是他说的那样。 小罗正要入内付帐,“云中之虎”又出现了。 小罗不能不想:“真是阴魂不散。” 似乎姜开基一直对他怀疑,所以盯住不放。 不错,姜开基对他的疑窦很大,非弄清不可。 他被小罗踢了屁股,认为是毕生的奇耻大辱,刚才小罗被那人踢屁股,他仔细观察,小罗即使会武功也十分有限,所以他不会放过这机会。 “小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咱们又遇上了。” 又来这一套,万一看走了眼,就不会太僵太火爆。 小罗知道老贼的心意,道:“是姜大侠,真是幸会!有一位年轻的堂客在酒楼上等你。” “哪一家?” “就是这一家楼上。” 由于小罗说谎连眼皮下也不眨一下,姜开基信以为真,掉头进入酒楼。小罗掏出一块银子,在门口往门内桌上一丢,匆匆离去。 世上真的有些巧合,未免令人叫绝。 姜开基快步上楼,果然有个妞儿站在窗口,虽是背影,仍可看出肩削、腰细、臀翘、腿长,无不具备美人胚子的条件。 “小妹,你怎么来了?”姜开基一声呼,这妞儿转过身来,细柔的长发,衬托着一张秀丽的娇靥,姜开基竟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妹子。 “大哥,刚才那年轻人是谁?” “问他干什么?一个小混混!” “可是看起来不像。” “小妹,你一个人出来我真不放心,只不过你的身手比大哥还要高些。” “那倒不见得,不过大哥放心,我不会出岔子。”姜软软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却背着点穴镢。 女子用此兵刃的极少,不论男女用此兵刃必是打穴能手。 “小妹,我去追一个人,你别走,最多一个多时辰我就回来。” 姜软软知道他要去追刚才那小子。 刚才如果姜开基出手,软软一定会出声阻止吧?她不信小罗会是个小混混,倒像位大户人家的少爷。 姜软软眼见大哥往东边追去,不由暗笑,因为小罗去了西边。 刚才小罗在楼下看到楼窗处站着一个妞儿,才骗姜开基上楼的。 小罗在作庄推牌九。 手气顺,台面上已有千余两赌资。 由于赌客中还无人知道他是小罗,看在他台上千余两银子份上,下注就越来越多。 小罗偶尔看看自己的手心,又通吃了三次。这时他推牌而起,把赌资纳入口袋内就要走人。 一个八字眉的小子,比他大不了几岁,在桌边一站,道:“你就是小罗对不?在‘来来赌坊’出过风头?” 小罗点点头,道:“哥们是不是想吃红?这没有问题!” “吃红?你他娘的把我当成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到现在也没有报上名来!” “我就是‘葛三刀’葛大海,中原一带谁不知我的大名。” 小罗道:“的确,这名号很响。” “那么咱们来赌一下,如果我输了,就听你使唤,我赢了,你台面上的银子都是我的,你看如何?” 小罗道:“赌什么?” “也许你还没有听说过,自西洋传来的赌具。” 小罗晒然道:“是不是‘扑克’?” “你也知道?” 小罗笑笑不语。 葛大海道:“‘梭哈’你会不会玩?这玩意儿两广及闽省沿海一带已流行,中原内陆还很少有人会玩。” 小罗道:“还凑合。” “那好极了!妙极了!”像遇上了知音,掏出一副扑克交给小罗察看,因为这种牌很容易弄鬼。 如涂药水及以手指甲划痕作记号等。 小罗洗了两次牌,这牌在他手中好像每一张都很听话,像一道弧形彩虹横挂天际。 每一张牌飞过时,他就能看出牌上有未作记号。 更绝的是一种“满场飞”手法,捏着全副五十二张牌一弓一弹,全部飞出,而且飞向不同。 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向上,有的向下。 这是一些硬纸片,飞行自然不会有规则。 但是这些有如蝴蝶似的扑克牌乱飞一阵之后,却又先后有序地飞回,小罗一一收回。 葛大海道:“这是花拳绣腿,没有什么,咱们就开始赌‘梭哈’,还有哪几位愿意参加?” 这等大赌场中自不乏会赌这样玩意的赌客。 五个人决定赌半副,也就是自“小八”开始,前面的不要,因为赌全副的不够刺激。 大多数赌客未见过这玩意,自然好奇,都围拢来。 猜拳决定第一次由谁发牌,结果由小罗发牌。 和骰子、麻将及牌九一样,作庄才能弄鬼。赌“梭哈”也要发牌的人才易弄鬼。 当然,另外几家也可弄鬼,如身上暗藏大牌等。 又如在牌上划上记号,任何一家都可以作这暗记。 如果两人串通弄鬼,更是防不胜防,如交换彼此的牌等。 小罗洗牌的花梢极多,手法熟练,引起一阵采声。 当然,他作牌就在此刻作成。 发第二张牌时,有一家打烊,发第三张牌时又有一家放弃。此刻台上已有三四百两银子了,发了第五张牌时,已经很热闹了。 小罗是一张十、一张Q、一张K、一张J,这当然是两头顺的牌面,这种牌最唬人。 因为半副牌成顺子很容易,尤其是两头顺。也就是说,小罗再来一张九或一张A都是顺子。 但两头顺的牌,往往也有偷机的可能,因为牌面很唬人。 比喻,他只有一对,暗牌和明牌的K或A是一对,开始时本想变成三条和两对,甚至成为“富尔豪士”乃至于“四条”,但往往一路跟下来还是一对。 这种牌当然多得很,而这种牌敢输机,自然也和别人的牌面进度有关,要是别人的牌面太大,也就不会一路跟下去了。 现在小罗是九、A两头顺,另一家明牌是三张小八,一张A,这当然也有八、A“富尔豪士”的可能。 第三家是九、Q两对,也有“富尔豪士”的架势。当然,也可能是“三条”或者只有表面的两对。 如果以明牌来比高低,自然是三张小八的赢。 像这样的牌,就要十分冷静的头脑来分析了。分析、推敲的方法是去仔细想,哪一家自第二张牌是如何跟下去的?比喻说是主动投赌注或者是别人加注地跟下来。 这一点很重要,一般来说,很少有弱牌主动下注的。 但是,也有少数例外,如果你拿了一张“十”明牌,暗牌却是一张A的话,而台面又未出现这两张牌,这两张牌就很宝是,况且“十”这张牌又有承先启后的作用。 有时一张十比A、K还要大。 想想看,打半副牌没有十又怎能成为顺子? 自然,你有十,别人成顺子的机会也就相对减少了。 现在,三张小八的一家推出了五百两。 九、Q两对这一家笃定地一笑,倒加五百两。 这下子台面上已近两千五百两了,四周那么多的人鸦雀无声。 小罗默默地看了很久很久,叹了口气,道:“跟吧!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不跟又不甘心……” 斟酌再三,还是推出了五百两。 仅见这张牌就是一千五百两。 小罗自发了最后一张之后,就显得情绪很坏。 但三张小八那家再加两千两,还对小罗道:“如果我会输给你,就脱下裤子绕场里奔三周。” 因为九、Q两对这家倒加五百两,所以三张小八这家还可以再加,这人正是葛大海,十分狂妄。 这下子可热闹了,台面上已是五千余两。相信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不是“富尔豪士”必是“四条”,不然的话,他不会再加最后这两千两。 大多数人相信,九、Q两对这家和小罗都会打烊。 虽说投下的太多,善财难舍,但后面加的太多了,只怕因小失大。 现在九、Q两对的这一家头上冒了汗。 此人看看小八三张这家,并非很注意,却十分注意小罗的牌,由于小罗的情绪很坏却跟下来,他以为小罗莫测高深。 有所谓“奸赌滑嫖”,不诈不能成为高手。 这人所忌惮的是小罗而非葛大海。 因为仅是一个顺子比三条大却低于“富尔豪士”,有谁的明牌非但是两头顺,还是同花。 这是王牌。 就连“四条”碰上“同花顺”也要吃瘪。 当然,如果“四条”遇上“同花顺”,八成会气得吐血。 就在这时,小罗又加了一千五百两。 要不是他的银子用完,他会加更多的注。 由于葛大海又倒加过,所以小罗也可以反击再加。 这下子果然震住了另外两家,也震惊了全场。 九、Q两对的终于打了烊,道:“你小子可真会装熊!”的确,小罗一直是以哀兵姿态跟下来的。 葛大海脸红脖子粗,他自以为是赌“梭哈”的高手,却等于被耍了,但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因为他是“四条”小八,只有跟上。 只不过在目前,三张或四张小八乃至于八、A两对都不重要了。因为以小罗的牌面来说,如不是“同花顺”就是“同花”,或者仅是“顺子”的牌。 也不是不可能仅是一对。 当然,偷机只能偷一家,偷两家就很危险。 如果是在特殊情况之下,也可以不按牌理出牌。 千百只眼睛盯着小罗翻过来的一张暗牌,正是一张A,也正是“同花大顺”。 赌场中立刻爆起惊叹声,不懂的问懂的,议论纷纷。 有人不忘“葛三刀”的诺言,大声道:“我说葛大侠,输了已是定局,把裤子脱下来绕场里奔三周吧!” 由于很多人起哄,要“葛三刀”脱裤子,这小子一急,“呛” 的一声,抽出了他的七星大刀,道:“谁敢要老子脱?” 小罗收拾赌具,道:“算了!也没有人要你脱!” “算了?”“葛三刀”道:“你以为你是凭真本领赢的?” 小罗笑笑,他的笑很有说服力和感染力。即使他真的说了谎,只要一笑,往往就能改变别人对他的坏印象。 “葛三刀”挥着七星刀,大声道:“他刚才弄鬼,瞒不了老子的。” 小罗道:“葛大侠当时为什么不举发?” “是啊!你看到他弄诈为什么不当场揭穿?”围观的人自然以为他输了赖皮,倒咬一口以便下台。 “我告诉你们,他是如何弄鬼的。”他收起台上的牌,然后发牌,发到自己时,本应由上面发出一张,却自下面抽出一张。 老实说,在发牌时,大多去注意自己发了一张什么牌,或者别人是什么牌,很少有人注意发牌者的手法。 即使注意,由于用右手拿全部牌(通常如此,左撇子例外,当然把牌放在桌上发也例外) 左手发牌,这两只手已把全部的牌遮掩了大半,所以发牌者到底是自上面或下面发的哪一张很难判定。 还有,就算看到,即使去抓也已太迟了。 这不像玩假骰子及身上暗藏牌,一旦抓到就百口莫辩,这种以手法弄假的诈赌,有如闪电一般,动作完成就死无对证,又怎能证明这张牌是由上面或下面发的? 小罗暗暗点头,“葛三刀”说的不错,他刚才的确如此。 但是,只要他不承认,就死无对证。因为那动作快逾电光石火,除了“葛三刀”没有第三者看到。 “葛三刀”本来站在一个“理”字上,但没有人支持他。 “葛三刀”以前三刀威猛无俦出名,很少有人能接下他的三刀。 只不过一旦接下他的前三刀,后面也就稀松了。 “好小子,原来你是个老千!”“葛三刀”抡刀扑向小罗,小罗看看左手,心中焦急,只好绕桌而奔。 “葛三刀”把桌子砍裂,小罗再绕别的桌子跑,又被砍破,赌客们纷纷逃出屋外,一片混乱。 小罗快被追上,“葛三刀”伸腿一勾,小罗被绊倒。 “葛三刀”双手拄着七星刀,大笑一阵,道:“我现在要叫他脱了裤子,跑给各位欣赏一下。” 似乎在这场合上,不管是谁脱裤子,都有人爱看。 于是逃出屋的人又折回来围在门口及窗口。 “葛三刀”道:“小子,脱吧!” 小罗站起来道:“还是你自己脱吧!你刚才说过一旦输了要脱的,可见你对脱裤子很有瘾头。” “小子,你不脱我就把你的裤带挑断!” 小罗道:“其实我并非怕你。” “还吹!有本领使出来呀!” 小罗道:“昨夜我赶了两百里路,实在太累了。” “去你的!我看你只会吹!” 小罗道:“只要让我休息一两个时辰,体力恢复后,你根本不是敌手!” “葛三刀”大声道:“你们听到没有?这小子外表看起来挺顺眼,却有一肚子的鬼划符!” 有人道:“你何不让他休息一两个时辰试试看?” “葛三刀”道:“我哪有这么多的洋时间等他?这样吧!要想不脱,就把你的全部银子交给我。” 小罗道:“这是抢劫!” “葛三刀”的八字眉一挑,道:“这可由不得你……”抡起大刀就要砍下。 忽然有人在门外道:“住手!” 声音虽然充满了怒意,却清脆悦耳。 只要一听这悦耳的声音,就相信必是个年轻妞儿。要是他正在裸奔,被这女孩看到会怎么样? 他回过身来,立刻呆了。 葛大海的眼珠子似乎以前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大眼、挺鼻、小嘴,加上细腰和隆臀。葛大海心中呼喊着:我的妈呀!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葛大海道:“姑娘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姑娘为什么要帮他?” “只是不平而已。” “可是他赌钱弄假呀!” “谁看见了?你当场捉住了他吗?” “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自食其言还要杀人?” “葛三刀”道:“姑娘是要我实践诺言?” “一个大男人说出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 “葛三刀”道:“有姑娘这句话,在下就决定履行诺言。”说着,把大刀往桌上一放,就要解裤带。 女郎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姑娘不是要我履行诺言?” “我是有这意思。” “刚才在下说过,如我会输给他,就脱裤子绕场里奔三周。” “混帐的东西,你太放肆……” 这女郎撤下点穴镢向葛大海戳去,葛大海急忙拿起大刀一格。 两人在室内刀来镢去,前三刀的确很凌厉,女郎退了三步。但往后就不同了,葛大海连连后退绕桌闪避。 这女郎正是“云中之虎”姜开基的小妹姜软软。 她一直跟着小罗,她很惊奇,对小罗颇有兴趣。 男女之间一旦动了情,对情人的看法就会扭曲不实。 小罗的行为是很离谱的,但软软以为很有趣。 有趣和离谱是很有一段差距的,她认为小罗值得原谅。 软软和姜开基不同师承,可以说她的身手比她的哥哥高明,因此,葛大海远非敌手。 软软恨他刚才要脱裤子,非揍他一顿不可。 葛大海光是逃也不能幸免,被击中了几镢,但未中穴道,不禁痛得“哇哇”大叫不已。 就在这时,小罗抱拳道:“这位姑娘请住手。” 软软立刻收镢停手,闪动一对明亮的大眼望着小罗,道:“罗少侠,这个小贼坏透了,让我教训他!” 小罗道:“是要教训他,还是由我来吧!” 软软心想:“刚才看你的身手,不被他教训就不错了。” 只不过软软不是个自负的姑娘,道:“谁教训他都是一样。”她又要动手。 小罗道:“姑娘贵姓?” “我叫姜软软。” “请问‘云中一虎’姜开基是姑娘的什么人?” “他是家兄,少侠认识家兄?” “可以说认识。” “你们似乎有点过节?” “也可以这么说……” “葛三刀”道:“姜姑娘,这样吧!既然他要自己了断,就以三招为限,如他能接下在下三招,姑娘就放我一马。” 姜软软望着小罗,小罗点点头。 姜软软道:“小贼,你听着,罗少侠不用兵刃,你也不能用刀。” “那是当然,一言为定。” 小罗看看自己的左手,走上前去,此刻不但姜软软为他捏把冷汗,门外的观众也都为他担心。 “葛三刀”不用刀,在拳脚上也很自负。 一拳捣向小罗的鼻子,小罗一偏头,用两根指头拨了开去。“葛三刀”一楞,姜软软也不由愕然。 刚才这一手,不但好整以暇,而且时间和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有十成把握,不敢让对方的拳头傍耳而过。 没有把握也不敢以两根指头拨那勇猛的一拳。 这工夫,“葛三刀”又是一掌劈来。 这一掌谁都以为小罗闪不过,甚至不要说小罗,就是姜软软也不成。 但是,就那么一晃荡,不知是怎么闪过的,随后一连又是狂猛的几掌,都是一样。 姜软软一直在发楞,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葛三刀”更头大,是不是这小子有什么毛病?要不为什么会先窝囊后神气? 难道世上真有对挨揍有瘾的人不成? “慢着!”“葛三月”大声喝呼,疾退三步,道:“小罗,在下的绰号叫什么?你知不知道?” 小罗道:“不是‘葛三刀’?” “对对!既然以刀闻名于世,不要我用刀,你简直是取巧!” 小罗笑笑,道:“至少我没有叫你不用刀对不?” “对!可是姜姑娘不许我用刀!” “你在和谁动手?是我还是姜姑娘?” “当然是你。” “你就用刀吧!” “好,在下‘葛三刀’,顾名思义,这前三刀必然是惊神泣鬼,撼山震岳,风云色变,你小子弟兄几个?要是孤独一支,我劝你趁早罢休。” “什么意思?” “万一你们罗家绝了种,断了后怎么办?” “那是罗家的事,又不要过继你这个干儿子去传宗接代。” “妙,妙极了……” “刷”地一刀,果然快逾闪电,连眨眼都来不及,自小罗头顶上呼啸而过。 “唰唰唰”又是三刀,都在小罗身边不足三寸处掠过。 姜软软道:“你该改名叫‘葛四刀’了!” 有人大叫道:“早就过了三刀,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葛三刀”收了刀,大声道:“妈的,刚刚是谁在穷叫?” 叫的人当然不敢承认,小罗这才向姜软软道谢,然后出了赌场。 姜软软道:“不知家见和罗少侠有什么过节?我从未听家兄说过。” 小罗道:“还不是在赌场发生了纠纷!” “家兄的确也是好赌的人,我想一定是家兄的错。” “当然是他的错。”小罗一推六二五全部推掉。道:“姜姑娘,你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好的姑娘。” “谢谢少侠夸奖!” “你几岁了?” “罗少侠问这个干什么?” “男女成亲,应该男比女大一两岁以上,女的比男的大就不大好,而你跟着我,八成就有这个意思。” 姜软软脸一红,大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不是不会说话,而是说的都是实话,凡是实话都不中听。” 姜软软扭头就走。 小罗道:“姜姑娘今天援手,我还是很感激的。” “不必!” “如果你很想作我的老婆,你必须记住三件事……” 姜软软的脚步显然慢了下来,似乎在听。 “第一、每天要为我捏一次脚;其次,要和我同池洗澡,让我欣赏你的身体。偶尔要陪我睡睡觉。” 姜软软捂着耳朵狂奔而去。 小罗摊摊手,道:“尽管如此,我还是感激你的。” 第 三 章 小五子的心情很恶劣。 第一次遇上小罗,像发现金矿矿苗一样,她乐坏了。 她以为那是上天照她的意思塑造的男人。 只不过现在她对他已经绝望了。 真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简直下流。 这些日子她不回家到处流浪,不断地想。 她想到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一些朋友,他们几乎都有几个女人。 似乎一个稍有办法的男人没有几个女人就很不光彩似的。而女人也大多认了,甚至还有些女人主动为丈夫讨小的。 这是因为自己的肚皮不争气,不能生个儿子。 不能生儿子的女人,真是罪大恶极。 这些事想多了也就有些改变整理,也就是对小罗产生了原谅和妥协之心。 既然男人的德行大多如此,又何必苛责小罗? 因而小五子决定去找小罗,装作无意中邂逅的样子。 她来到此镇,把自己打扮得十分光鲜,头发上擦了桂花油,衣衫也换了新的。头上还插了些新买的珠花。 因为她发现小罗在此大镇上,还带了个长随。 看到了小罗,她就忘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她故意低头走来,表示未看到小罗。 她却相信,小罗一定看到了她,她把走路的姿态美化到小罗最最欣赏的程度,那就是腰臀的扭摆弧度很大。 她相信小罗会热情地大叫她的名字,然后扑来握住她的手。 在大街上来这一手虽是不雅,却是一个女人认为十分光荣的事。 但是,她隐隐觉得小罗和他的侍从和她交臂而过,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似的,她的五脏都翻了过来。 “好小子!眼睛没开光?这么一个大活人自你身边走过,你会看不见?” 她回过身子望去,小罗和仆人已在十步以外,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没看见或者另有新的女友了? 傍晚时分,街上的行人不少,但所有的行人,人品比小罗好的绝对没有,衣衫比他华丽的也几乎没有。 小五子跺跺脚,不由切齿,这么无情的男人真是世上少有。 她决定再绕到小罗迎面,再走一次,这样就可以试出,他是真的没看到还是故作不见。 但还没有绕到小罗对面,眼见他和仆人进入一家勾栏院。 “终于显了原形,小贼!真正是狗到天边离不了吃……” 咬咬下唇,去换了一套男装,也进入这家勾栏院。 这家妓院不能算是很大,一共才二十来位窑姊。 小罗把仆人留在外院,他轻车熟路地进入内院。 “罗少爷,您可好久没来了!您叫哪一位?” 龟奴上前招呼,急忙叫小厮上茶点。 不是熟客或豪客,根本不可能一进门就上茶点。 小罗道:“把阿雪叫来!” “是……”不久,龟奴把鸨母阿雪请出来。 这女人三十多四十不到,一身的绫罗绸缎,身上的金饰没有十斤也有二三十两之多,徐娘半老,姿色不恶。 “哟!是罗公子,稀客,稀客!上茶点了没有?” 龟奴道:“叫了,一会儿就送上来。” “罗公子,本院刚来了五个清倌,最大的十七,都是花容月貌,嫩得简直能捏出水来。” “那好,阿雪,叫来我看看。” “怎么?五个都要?” “怎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胃口很大!” “好好!小三子,叫她们来见客!” “是!”龟奴在后面一声呼:“丁香、小白、金菊、牡丹和小兰见客哩……” 不久,五个很年轻也各具姿色的小姑娘进入客屋,五个小姑娘先向鸨母见礼。 阿雪道:“见过罗公子,这可是咱们的活财神,衣食父母啊!” 小姑娘一齐行礼。 小罗逐个打量五个小姑娘。 阿雪道:“公子看上哪一个?” 小罗道:“五个还都凑合。” “难道五个都要不成?” 小罗道:“一箭五雕又有何不可?” 阿雪笑道:“只怕公子消受不了,除非服过‘秃鸡散’。” 小罗道:“我是什么也没服,弄这等小清倌,三五个齐上,根本不当一回事,说个价码吧!” 阿雪笑着竖起五根指头,这当然代表五千两。 阿雪道:“价码虽然不低,但我保证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如果有一个不是清倌,玩了白玩,明朝退钱。” 小罗笑笑,道:“阿雪,玩女人玩多了,也就玩出经验来了哩!不是吹嘘,我只要看她们一眼……” “看一眼又如何?” 小罗邪邪地一笑,道:“我就知道她们是不是处女。” “公子,这未免玄了些吧!我阿雪经营勾栏近二十年,见过的雌儿可多了,每一个进了门先要脱光让我仔细浑身检查,看看是不是清水货哩!局部的型态如何哩!有没有什么毛病哩等等。”阿雪道:“我却也不敢说隔着衣衫就能确定她们是不是清倌。” 小罗道:“这是因为你未加注意,平时不留意。” 阿雪道:“这倒要向罗公子领教了。” 小罗道:“根据我的经验看法,丁香是处女,胸部是馒头型的,臀部平扁……” 阿雪想了一下,连忙点头。 小罗又道:“小白也是处女,由走路姿态即可证明,她的臀部肥大,稍稍过量了些,胸部呈吊钟型。” 阿雪又稍想了一会,迭连点头道:“公子好像见过似的。” 小罗道:“金菊不是处女,但她的容貌最端庄,不是与人苟且,可能是不小心骑马或小时玩耍弄破了处女膜的……” 阿雪不禁拍案叫奇,简直是未卜先知。 小罗洋洋自得地道:“牡丹在这几个人之中身段最好,胸部呈石榴型,也是地道的清倌。” “小兰呢?” “小兰是珍品。”小罗道:“她的体态好,肥瘦适中,臀、胸、腰、腿都是上上之选。 当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处女,所以我五个都要。” 接着,他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小五子看过之后出了勾栏,在街上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她心目中的偶像竟是这个样子。 如果世上的男人都是这样了,她宁愿一辈子也不碰男人。 但是,她还是有点不信小罗会是个淫徒。 如果他是,以他在“来来赌坊”中所炫露的绝技,绝对可以轻易地制服她,但是他一直很有分寸。 尽管他出言粗俗,几乎能吓死胆小的女人,只不过他似乎是言过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急色下流。 因此,她决定再在暗中观察一下。 大约是第二天午后,小罗带着他的仆人走出勾栏。 小五子亲眼看到他和五个小妓女有染,如今看来,似乎在体力及精神上一点疲备之态也没有。 “这是个怪物!是一头野兽……”小五子这么想。 小罗一路往镇东走,此刻路人不多,却自岔路上走出一位妙龄小尼,真正是眉目如画。 如果这小尼不是光秃着头,不是穿着灰尼装,随便穿上一袭布衣女装,随便梳个什么发型,也必是一个大美人。 小罗轻轻地扬扬手,算是含蓄地打招呼。 小尼似乎微微地颔首,也算是象征性的回应。 小罗看看四下无人,上前去在小尼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一手被一般百姓看到,大概也会惊叫起来。 只不过小尼被拍了屁股,反而扭头露齿一笑。 小罗拍了她的屁股,也耸耸肩浪笑着。 他们心目中的道德标准显然和一般人有一大段差距,或者根本没有标准。 于是小尼前行,小罗尾随,出镇约四五里外林中有一座尼庵。小尼由正门进入,小罗越墙而入。 小五子也会武,但她没见过这样的轻功。 就像一片树叶或一团飞絮飘过高墙一样。 “这个小淫贼真会装,我以后可要小心了……” 潜入一看,小罗又在小尼的屋中苟且。 “这简直是个畜生!我再也不想见他了!” 就在她正要绝裾而去时,忽然庵内传来了叱喝声及打门声,且有老尼之声道:“贫尼估计你也快要来了!虽是劣徒不守清规,你这孽障也大淫毒,再让你跑了那还得了……” 小五子心想:“这小贼终于得到了报应。” 她伏在墙外树上向内望去,一个老尼、两个中年尼姑还加上一个使斧的中年人,把小罗缠住。 这老尼身手了得,使斧的也不弱,这二人每一个都不比“云中一虎”差,即使两个中年尼姑也不是庸手。 但是,小罗赤手相搏,居然还能应付。 小五子暗暗吃惊,这小贼昨夜连弄五个小妓女,等于一夜未眠,今天又和这小尼缠绵,换了任何人体力都会大打折扣,但他似乎不受影响。 也可以这么说,在弄了六个女人之后还有此实力,这小贼真是太可怕了。 “江大侠、江施主,无论如何要擒住这个孽障!” 姓江的就是江涛,是长白派的第二号人物。 江涛道:“了尘大师,他跑不了的……” 以这四人的声威合力,小罗要跑也很难,只不过这四人要生擒他,却也不太容易。 小五子不想插手帮任何一方。 她的心情很矛盾,有时希望小罗被擒,又希望他能突围逃走。 为什么她会希望他能逃走?也许理由很简单。 人们作事往往只为了一个很简单的理由。这理由可能是由于小罗说过她的胴体是世上最好的。 就这么一句话,居然能使她对他作有限度的关切。 大约七八十招之后,小罗有点不支。 这四人合力,顶尖高手也接不下来。 小罗一直赤手相搏,已被逼到院中一角处。 小五子正在自问,要不要助这小淫贼逃走? 就在这时,一条窈窕身影自殿顶飘下,人未到长剑先到,攻向江涛,居然是姜软软。 她也被小罗吓坏,尽管是武林少女,像小罗的大开大放作风,也没有一个少女会不被吓跑的。 只不过她也和小五子差不多,疑虑很多。 她不以为天老爷精心塑造的躯壳内,会有那么一个丑恶的灵魂。 于是,她也折回来暗暗跟着小罗。 当她找到小罗时,却又不认识小罗的仆人。她在附近听到喝声赶来,适逢其会。 和小五子一样,考虑再三,还是不忍他被杀死。 现在有姜软软插手,局面就改观了,至少小罗还可以支持很久。 但小罗却趁机向了尘大师猛攻几掌,越墙而出。了尘大师和两个中年尼姑似知他要走,紧追上墙。 小五子也不甘袖手,在墙外为他挡了一挡,让他离去。她立刻去追小罗,要当面问问他。 这工夫,姜软软也越墙而出,因为江涛先掠出墙外,因此姜软软看到小五子挡住了尘和二尼之举。 小五子去追小罗,姜软软去追小五子。 二女追了半夜,入了一个不太大的镇,追丢了小罗,挨户到各客栈去找也没有找到。小五子每家去问,姜软软跟着,反正小五子不认识她,她却认识小五子。 小五子入店投宿,软软也在同一家,而且房间是对门。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小五子在阳台上活动一下,突然发现两个人向镇外走去,其中一年轻人很像小罗,另一人八成是他的随从。 小五子道:“好小贼!我终于找到了你!” 她匆匆回屋,收拾东西就下楼而去。 由于姜软软一直盯着小五子,听到她自语“找到了小贼”,又匆匆下楼,她立即也跟着下了楼。 在镇外,小五子追上了二人,果然是小罗。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通,昨夜他身边的仆人三十余岁,这个只有二十左右。 原来这小子正是在赌场中和小罗动手的“葛三刀”。 这小子本想大出风头,包括赌与武功两方面,没想到罗天先弱后强,反而使他当场出丑。 只不过“葛三刀”也是行家,看出小罗是个顶尖高手,他对小罗很折服,追出镇外。当小罗出言粗俗,软软被他吓跑之后,小葛上前要拜师。 小罗告诉他,他没有资格作他的师父。 葛三刀却认为,小罗作他的师父绰绰有余。最后他们变成了朋友——臭味相投的朋友。 所以姜软软知道“葛三刀”的来历,小五子却不知道。 小五子迎面一拦,指着小罗大声道:“小淫贼,小畜生!你终于露出了马脚,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罗茫然地摊摊手,道:“我没有什么话说!” “你当然没有什么话说,因为你的淫行全被我看到了!” 小罗摊摊手,对“葛三刀”道:“老葛,她说她都看见了,你猜猜看,她都看到了什么?” “葛三刀”搔搔头皮道:“她看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小五子大声道:“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你昨夜在一家勾栏中,叫了五个小妓女胡搞,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小罗愕然道:“勾栏院……”又故作老练状道:“勾栏院有啥稀奇,我常去串门子!” “哼!你以为我唬你?什么丁香哩!小白哩!牡丹哩!金菊以及什么小兰等等,还能以几个小妓女的走路姿态猜出她们的体型以及她们是不是……”她实在不便出口。 小罗和“葛三刀”互视一眼,笑了起来。 “无耻的小贼!”小五子道:“作这种事居然还敢笑?” “葛三刀”道:“我说妹子,你是认错人了还是在说梦话?” 小五子厉声道:“你问小贼罗天,问他!” “葛三刀”道:“问他什么?” 小五子道:“你们也不必一搭一档,一个唱白脸的,一个唱黑脸的,试问昨夜你们在什么地方?” “葛三刀”道:“昨夜在镇上‘三星客栈’睡大觉呀!” “呸!瞪着眼说谎!”小五子道:“有没有去水月庵?” “水……水月庵?”“葛三刀”茫然道:“水月庵是什么地方? 妞儿,你不会是在发高烧吧?” “小罗,你自己说,昨夜有没有在水月庵和那小尼……” “妙极了!真是妙极了!”“葛三刀”道:“这位妹子八成有轻微的失心疯什么的,快点回家找个大夫看看吧!” 小罗和“葛三刀”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十分惊异。 姜软软在暗中见此情况,正是所谓旁观者清,就十分奇怪。 看小五子说得斩钉截铁,活神活现,自然不会说谎。 再看看小罗和这“葛三刀”的惊疑神色,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这的确是件怪事。 姜软软没见过什么勾栏中嫖妓之事,却见过尼庵中动手的事。 但这两个人似乎连去过水月庵也不承认。 还有,昨夜跟在小罗身边的不是“葛三刀”,而是另一中年人。 小五子实在快气疯了,道:“小淫贼,你怎么装也不成,告诉你,昨天你出了勾栏院,在路上拍那小艳尼的屁股的举措,我都看到了。” 小罗又笑了。 “葛三刀”却没有笑,道:“小罗,尼姑你也有兴趣?” 小罗道:“其实尼姑除了没有头发,和其他女人一样。” “葛三刀”道:“小罗,听你的口气似乎可能玩过尼姑?” 小罗道:“你怎么会以为我……” “因为你说尼姑除了没有头发以外,和一般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小罗道:“这句话的确很不好听,试问可有什么不对?” “葛三刀”语塞,又道:“你真没有拍一个小尼姑的屁股?” 小罗道:“如果我拍过,我就不会否认。” 关于这一点,“葛三刀”相信,小五子相信,似乎姜软软也信。 莫非是小五子遇上另一个酷似小罗的人? 世上这种巧合,这种酷肖的人可就太少了。 小罗摊摊手道:“小五子,如果你以为我就是你说的那样,一夜嫖过五个小妓女,第二天又和一个小尼姑等等,还公开在大街上拍她的屁股,老实说和这种人来往,连祖宗八代的人都丢光了,所以你离我越远越好。” 像这种口吻,却又绝对不是一个色狼应该说的话。 至少像小五子这样的纯洁姑娘自动送上门,他不会失之交臂。 小罗说完,和“葛三刀”快步离去。 这工夫,姜软软出现了。 小五子道:“至少小罗在尼庵中打斗的事,这位姑娘应该看到的。” 姜软软道:“我的确看到了。” 小五子道:“可是他不承认!” 姜软软道:“请问这位姑娘芳名是……” “我叫小五子。” “我叫姜软软。” 小五子道:“这小贼很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的确,只不过他既是如此邪气,姑娘为何还和他交往?” 小五子语塞道:“那你还不是一样?” 姜软软道:“我只是好奇,跟来看看。” 小五子道:“我还不是一样,我会看上这种淫邪的男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能一夜弄了五个妓女?” “你如果不信,可以到‘青石镇’的唯一勾栏中去问问鸨母阿雪,问问小罗是不是一夜嫖了丁香等几个小妓女?” 姜软软道:“这么说,和水月庵小尼的事也必是千真万确了?” 小五子道:“但是,我想不通。” 姜软软道:“有什么想不通的?” 小五子喃喃地道:“第一、昨天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这个小子,另外衣衫也不一样,昨天看到的穿得更华丽更讲究。” “对对!”姜软软道:“的确如此。” “还有一点很重要。”小五子道:“小罗我也是认识不久,他的确看来有点邪,但是我总以为,在紧要关头他却能把握住,一个色狼不可能那么有把握。” “对对,小五子妹妹,我也认为他是这样的。” 小五子道:“姜姊姊,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我……我也不否认这一点。” “可是你不像是只有十七岁的人。” 姜软软道:“我二十岁。” “二十岁配十七岁的男人,是不是太大了些?” 姜软软道:“当然大了些,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小五子道:“你该知道,两只猫不大可能相安无事地分食一条鱼。” 姜软软道:“的确不大可能。” 小五子道:“好,我们再追上去暗暗观察这小子。” 现在小罗和“葛三刀”在夕阳下林边草地上玩骰子,两人志同道合,而且都有两套,玩得很起劲。 小罗道:“你似乎相信我玩过小尼的事?” “不是相信,而是小五子说得活神活现。” 小罗道:“你看小五子如何?” “容貌只能打八十五分,但胴体却是极品。” 小罗拍了“葛三刀”的肩胛一下,道:“行家!” “葛三刀”道:“搂着睡觉一定很不错。”但又改口道:“小罗,她既是你的女人,我不该说这话。” 小罗道:“不妨!有话说出来就不要紧,就怕有话藏在心里,心里想女人表面上却又装作不想的样子。” “葛三刀”道:“我看你不是那种人。” 这时,忽然林中传来了谈话声。 姜开基和江涛的乡音很重,立刻就能听出来。另外还有了尘老尼,但小罗不知是谁。 “在这儿!”了尘道:“这孽障果然没有逃远!” 小罗和“葛三刀”互视一眼。 江涛道:“这小贼似乎也不大在乎,不然的话早就逃得远远的了。” 姜开基道:“这小贼虽然厉害,奇怪得很,他似乎身手有时很弱,有时却又很强。” “噢?”了尘和江涛似乎不信。 因为那夜在水月庵内,小罗力敌四大高手,到七八十招之后才不支的,顶尖高手也不过如此。 所以他们对姜开基的话不大相信。 现在小罗和“葛三刀”才想起小五子说的一番话,看来的确另有个小罗在水月庵和小尼作过狗皮倒灶的事。 至于在勾栏院中玩过五个小妓女大概也是真的。 所以两人都在扪心自问,那会是谁? 三个高手鼎足而立作包夹之势。 了尘道:“本庵已有七十年的历史,一向清清白白,静如止水,却被你这小贼完全破坏了,现在必须把你擒回。” 小罗道:“你们仔细看清楚,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们看!”了尘道:“事到如今他还想狡赖!” “葛三刀”大声道:“你们不妨说明白,到底小罗犯了什么罪?告诉你们,我一直和他没有离开过。” 姜开基道:“和这种狐朋狗友在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涛道:“罗天,你不该勾引水月庵的弟子,沾污佛门净地。你走之后,了尘大师拷问无缘小尼,才知道你和她的两个师姊也有……” “葛三刀”“啧啧”连声道:“那小子不但是龙马精神,胃口也奇大,我想这小子一定是身负异禀。” 了尘道:“这孽障罪大恶极,愈陷愈深,据说他在别处也犯过太多的案子,上!” 三人都亮出兵刃,江涛用斧,姜开基用刀,了尘是松纹古剑。 “葛三刀”亮出了他的七星刀,小罗还是空手。 “葛三刀”道:“小罗,空手吃亏,你就用我的刀鞘吧!” 小罗道:“在我来说,都是差不多。” 他看看左手手心,三个粉红圈圈已快消失,这是最最不利动手的时刻,但又跑不掉。 “葛三刀”全力拼搏,也只能勉强挡住江涛,当然还不能持久。小罗可惨了,东闪西挪,不但狼狈,而且危机四伏。 “葛三刀”可不知其中的奥秘,大声道:“小罗,快别装蒜了!弄不好会赔上小命的,快使出真功夫来!” 小罗能说什么?就是说了他也不信。 他有时真希望左掌心永远也不出现三个粉红色的圈圈,或者那三个圈圈永远不消失。 三个圈圈忽隐忽现,忽强忽弱,而且隐现的时间又不规则。 这就使他无法提防,如果时间的间隔有规律,他就可以在粉红色圈圈消失时尽可能回避敌人。 “葛三刀”边拼边大叫,他总以为小罗在儿戏。 结果未出五十招,小罗被了尘击倒,点了穴道。 “葛三刀”不久也躺下了。 姜开基道:“就在此把他们废了吧!” “不必急在一时。”了尘道:“本庵发生了这等大事,一定要召集本门中人及所有的徒众,把这个孽障囫囵的弄回去,当众把他们的罪名弄清楚,使他们没有怨言,然后处死。” 江涛道:“理应慎重,因为在下以为,这小贼不过十七八岁却具有上乘武功,必是高人门下。” 了尘道:“正是如此,必须在罪证确凿之下按庵规处死。” “葛三刀”道:“老尼,睁开你的母狗眼看清楚,我们并没有和你的徒弟胡来,你们看错了!” 小罗道:“老葛,算了!你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用。” “葛三刀”道:“可是这太冤枉啊!你小罗连那个小艳尼的边儿也没有摸到呀……” 姜开基重重地踢了他一脚,道:“到此地步你还敢口出狂言!” 了尘道:“两位施主,我们走吧!” [—wWw.QiSuu.cOm] 江涛挟起“葛三刀”,姜开基挟起小罗。就在这时,苍茫的原野上宿鸟惊飞,两条人影如飞而至,这轻功看得了尘等人都不禁咋舌。 说是“燕子三抄水”又高了一层,简直是凌空渡虚。 两人都是五十左右,其中一个稍胖的正是武林名医潘奇。 另一人精瘦,双目深陷,有如两个寒潭。 在武林中,名医不论在什么地方总是很吃香的,因为谁也不敢说自己不受伤,所以谁都能得罪,名医则不可。 了尘打个问讯,道:“潘大国手久违了!” 潘奇抱拳道:“了尘大师好久不见,不知为何把吾等的猎获物带走?可否说明一下?” 了尘一愣,道:“潘施主是说这两个年轻人是二位的?” 另一精瘦之人冷冷地道:“正是。” 此人给人的印象很冷,说话的音色也冷。 姜开基道:“依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儿。” 精瘦之人道:“不是这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姜开基道:“讹诈!” 精瘦之人忽然转过身去,背向三人。 名医潘奇忽然大笑了起来。 姜开基道:“大国手为何大笑?” 潘奇道:“遇上这等事我怎能不笑?” 姜开基道:“我却以为没有什么值得笑的。” 精瘦之人冷峻地道:“你以为不值得笑就让你哭……” 语声尚在荡漾,人已倒翻而起,因为他是背向着三人的。 了尘沉声道:“姜施土小心……” 这句话才说到一半,姜开基已经魂飞天外。 因为一片腿浪呼啸而至。 这种身法和速度绝对出乎姜开基的意料之外。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高人,倒霉就倒在强出头上。 姜开基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三十年的功力瞬间爆发开来,以他最威猛而有信心的一招迎上。 他的信心瓦解得太快,估计没有超过一招半,实实的一脚砸在他的腮帮子上,人竟飞出五步以外。 了尘和江涛惊得呆住了。 固然姜开基不免自负轻敌,而这精瘦的人多少也有点突袭的架式,但一招半之内栽得如此之惨,总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姜开基在地上滚了几下跃起,灰头土脸。 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抱拳道:“如果在下没有看走眼,这位必是三位‘气候’中人之一。” 潘奇笑笑道:“不错,他就是‘风、雷、雨’‘三绝’中的‘狂风’秦万年秦大侠。” “狂风”秦万年五字,的确有如雷贯耳的威力。 自了尘等人的脸上就可以看出他们内心的震惊。 但是,了尘等人毕竟也是成名人物,不大可能被对方一下子就唬住,乖乖地把人送给对方。 了尘颂了声佛号,道:“原来是‘宇内三绝’之一的秦施主,久闻大名,不如一见,贫尼开了眼界。” 这工夫,两小已被放在地上,而潘奇正要去挟起二人。 “慢着!”江涛肃然道:“这个姓罗的年轻人,是个十分顽劣,几乎无恶不作的坏蛋,且曾勾引了尘大师门下弟子破戒触犯清规。” 潘奇道:“三位不必多说,我们二人找这小子已有半年,找他自然也有更重要的理由,我们代你们报仇也是一样。” 了尘道:“潘施主的好意心领,这姓罗的太坏,已在武林中作下数十件案子,天人共愤,这次贫尼门下被他所污,是本庵百年来一件大事,已发出请帖,召集本门历代弟子、门人返庵,当众处置此人。” 秦万年冷峻地道:“我看不必了!潘兄,我们走!” 但了尘忽然迎面拦住了他。 秦万年一字字地道:“了尘,你自忖能接下我几招?” “不知道,贫尼所考虑的只是当不当为,并未考虑能接下几招!” “有种!”秦万年道:“你们三位一齐上,如果秦某不敌,两个小崽子自可带走。” 了尘立刻就出了手。 为了不使对方各个击破,姜、江二人几乎也同时左右攻上。这三个人对付一个小罗都要七八十招才占到上风,和“狂风”比,自然差得多。 秦万年两只大袖交拂,三人的刀、剑及巨斧居然无法扫中双袖,双袖的暗劲汹涌,有如排山倒海。 三人才接了十七八招,就知道低估了对方。 “宇内三绝”“风、雷、雨”三人,的的确确非比凡俗。 到此地步真是骑虎难下,战不出名堂来,却又不能言和,眼看非栽个大的不可,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 三人也都算一方霸主,了尘更是一庵之主,水月庵在武林中颇有名气。 大约在六十多招时,江涛的巨斧被大袖卷住,竟被夺了过去。姜开基自后侧攻上,被后甩的一袖把他的大刀荡开,骇然发现大刀卷了刃。 了尘明知不可为,仍然猛攻三剑。 第三剑攻出一半,竟被一脚踢了个踉跄。 她是三人中唯一没有兵刃出手的人。 到此地步,光凭一腔热血又有何用? 秦万年丢下巨斧,道:“我们双方并无仇恨,就到此为止,三位也不必难过,在秦某手下发生了这等事的人不可胜计,请不必难过。”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连两句“不必难过”,更使三人气结。 两人走近两步,正要挟人离去,小罗忽然原地蹦起,“双龙抢珠”舒指猛截秦万年的双目。 这当然也是意外,却也算是疏忽。 因为是了尘等人制住两小的穴道而非他们二人,所以二人不知小罗的底子。 小罗这闪电攻击使“狂风”秦万年大为震惊,急切中只有先退一步。小罗一戳落空,又连续攻出六七招,秦万年虽接下,看出他是全力应付的。 了尘等几乎不大敢相信他们自己的眼睛。 怪事真多,眼前这一件就是想破了脑子也无法解释。 刚才两小还被他们制住点了穴道,如今小罗居然猛若天神。 不过他们仔细想想也难怪,这小子如果没有点特别的长处,又怎能一夜弄了五个小妓女,第二天再和小尼缠绵,而体力却丝毫不减呢! “葛三刀”和潘奇打了二十来招,被潘奇制住。 现在,小罗已和秦万年打了三十来招,他知道不是秦万年的敌手,只不过他有一种感觉,一种潜力不能顺利地发挥出来。 过了五十招,小罗渐落下风。 尽管如此,潘奇和了尘等三人仍然惊骇不已。 没有特别高超的师承和奇特的教导方法,绝对教不出这样的徒弟来。 也可以这么说,像“风、雷、雨”“宇内三绝”这等绝顶高手,仍然调理不出这等徒弟来。 秦万年在他的三绝招的第二招上,才击中小罗一掌。 小罗一阵昏眩,秦万年补上一指,小罗倒地。 尽管他还是倒下了,谁都相信秦万年胜得并不太光彩,因为他们的辈份、年龄和身份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了尘以为,如假以时日,“宇内三绝”只怕也不是敌手。 甚至于不须太久,五六年内就可以办到。 了尘等三人眼见秦、潘二人挟着人离去。 江涛喟然道:“看看小罗的身手,在下真想退隐了!” “那又何必?”姜开基道:“只不过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了尘道:“贫尼也想不通,这小孽障的武功太怪异,尤其是忽强忽弱。” 这时两个少女疾驰而来。 “大哥,你在这儿!”原来是姜软软和小五子。 姜开基道:“小妹,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姜软软道:“这位小妹很好啊!” 姜开基低声道:“她是赌坊主持人的女儿,只怕不会中规中矩的。” “大哥,不可以这样看人,你见过小罗没有?” 姜开基道:“你找他干什么?” 小五子道:“当然是帮助受害者来抓他哩!” 姜开基道:“他和另一个小子已被人抓走了。” “谁?” “还是不问的好,问了也是白问。” 姜软软道:“为什么问了也是白问呢?” 姜开基道:“他们被‘武林三绝’‘风、雷、雨’三人之一的‘狂风’秦万年和潘奇抓走了。试问这算不算白问?” 两女不由色变,她们自然也听说过“三绝”的事。 至于潘奇,当然更是无人不知了。 姜软软道:“他们会把两人带到何处去?” “我怎会知道?” “大哥一定知道秦万年住在何处?” “不知道,相信知道的人不多,只不过大哥却知道潘奇的住处。” 姜软软道:“潘奇住在何处?” “小妹,我劝你别多事。”姜开基道:“不要说你们二人,就是再加上三五个也差得很远,可千万别胡来。” “不会的,大哥,我们只不过是站在远处看看热闹而已。” 姜开基终于说了潘奇的住处。 掌灯时刻,小轩中十分明亮。 两个人据案饮酒,正是秦万年和潘奇。 “秦兄要如何处置这个小崽子?” “你是知道,我对这小子十分好奇。” “我知道,而且我对他也摸不透。” 秦万年道:“这小子很值得研究。” “秦兄是说他的武功?” “对!正因为很怪,就很难猜到他的师承。” 潘奇道:“秦兄以为他怪在何处?” “第一、武功忽高忽低,高时很高,低时又很低。” “还有?” “当然!一个人一夜之间弄五个黄花大闺女,第二天再和一小尼苟且,这似乎不仅仅是精力过人而已。” “秦兄以为是他的武功别走蹊径?” “对!” “小弟也正有此意,所以把他弄来颇有研究的价值。” “如何研究?” “解剖。” 秦万年微怔,但立刻抚掌赞成道:“也只有解剖才能真正了解他的怪异武功及师承。” 潘奇道:“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二人同干了一杯。秦万年道:“潘兄要研究他的哪一部分?” 潘奇道:“第一是‘丹田’和‘气海’,其次是肾。” “为什么要研究肾?” “因为他的精力过人,第二天的体力一点也不受影响,必是他的武学怪异,而不仅仅是天赋异禀,体力过人而已。” 秦万年点点头。 “另外如他的睾丸、生殖器官,以及任、督二脉等等,都要仔细解剖,也一定会有重大收获。” “什么收获?” 秦万年道:“看看和那魔头有无关连。” “你是说……” “‘七杀梦魇’……” 潘奇面色一变,手中的杯子一偏,酒泼出一半,道:“秦兄,小弟失态!” “不必介意,不仅仅是你我闻名心悸,武林中人闻此魔之名而能泰然置之的,只怕太少。” 潘奇道:“在下对此人的一切所知不多。” “我所知道的也不见得比潘兄多些。” “至少要比我多些的。” 秦万年道:“只听师叔说过,此魔所练的旁门邪道已是地仙,据说能进入别人的梦境之中。” “这……会有这种武功?” “到此境界,已经不仅仅是武功的范畴了。” 潘奇道:“小罗会和‘七杀梦魇’扯上关连?” “这只是一种猜测。” “仅仅是因为他的武功忽强忽弱,精力过人?”潘奇道:“会不会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 “当然也不无可能。”秦万年道:“还有一点很值得研究。” “哪一点?” “这小子没有师承,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 “他不肯说就以为他……” “也许并不是他不肯说,而是在他的意识中根本没有师承。” 潘奇连连摇头,道:“秦兄,这论调在我们大夫听来,很不合乎逻辑,我们作大夫的要讲求实务。” 秦万年道:“当然,在目前都是猜测。” 潘奇道:“秦兄,小弟就以你的构想来解剖。” 小五子和姜软软照姜开基所说的地址找去。 入山不算太深,但却远离尘嚣,潘奇的住处不算难找。 当二女来到潘奇的住处附近时,发现有人跟踪。 小五子道:“软软姊,有人!” “我知道,而且颇似小罗。” “这怎么可能?”小五子道:“令兄不是说他已被潘奇和秦万年生擒了?” “是的,所以我也不敢说准是他。” 小五子道:“咱们要设法来赚他。” “怎么个赚法?他的身手太高。” “赚他就不是硬碰硬的方式。”小五子道:“我们要装着一言不合而动手,你的武功比我高,点了我的穴道。” “然后呢?” “他一定会接近你。” “再往后呢?” “你尽可能诱他到我身边,使他分散精神,然后我出手施袭。” 姜软软道:“这办法听起来似乎不错。” 于是两人低声争吵,甚至相骂,然后动上手。 要瞒过行家,花拳绣腿不成,一定要真打。 小五子挨了两拳,终于被软软点了穴道倒下。 软软道:“你要和我比,还差一截呢!” 果然,小罗施施然走了过来,软软十分惊奇。 小罗道:“软软,你怎么可以制住她?” “她骂我!” “既是好姊妹,偶尔骂骂也没有什么!” 姜软软道:“我知道你袒护小五子。” 小罗道:“其实我对你们二人一视同仁。” “得了吧!”软软道:“我能看得出来,你比较欣赏小五子,你看!我的腿没有她的长,腰没有她的细而圆,尤其是胸部也不如她的挺……” 软软说着,也同时抬腿、扭腰以及挺胸。 小罗目不暇给。 软软十分迷惘,记得小罗过去的目光中没有这种色迷迷的色彩。 小五子闪电般出手,点了小罗的两大要穴。 当然,刚才小五子并未被软软制住穴道,那不过是作作样子。 在远处自然看不清是否真的被制住了穴道。 “小五子妹妹,小罗真的很色!” “当然色,不色会一夜连玩五个小妓女?” “那件事我本来还不大相信。”软软道:“刚才我引诱他,发现他的目光中跳跃着欲火。” 小五子道:“他暗暗跟踪我们是不是没安好心?” “那还用问?” “不过我总是想不通。”小五子茫然道:“如果他有邪念,我以前和他在一起时,他有太多的机会。” “也许那时他另外还有很多的女人。” “可是我没有看到,而且那时我以为他看人的眸子正而不邪,一直不使人对他有设防的惧意。”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交谈声,其中之一道:“潘兄决定解剖那小子,不知准备何时动手?” “就是今夜。” “是不是太仓促了?” “好在我只是解剖他的丹田、气海、睾丸和肾这几个部位。” “说正格的,这小子被解剖了还真可惜!” “可惜什么?” “解剖之下,小罗必死,一个人才就此……” “错了,秦兄,我解剖之后仍要他活着。” “这怎么可能?” 潘奇傲然一笑,道:“别人不可能,小弟就可能。” “一代名医果然不凡,潘兄是说麻醉后解剖,他还能康复? 和过去一样?” 潘奇道:“先让他喝了‘麻醉散’,仍让他有些知觉,这样的解剖才更有价值。” “为什么?” “因为活解剖比死解剖好,有知觉解剖比无知觉解剖好。” 秦万年道:“潘兄,秦某今天要大开眼界了。” 潘奇道:“现在就动手吧!” 小五子和软软大为惊恐,甚至手足无措。 软软道:“小五子妹妹,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他们说的正是小罗对不?” “好像没有错。” “会不会他们知道我们生擒了小罗,笃定能抢回他?” “好像不是,似乎他们手中已经有了个小罗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看地上的小罗。 世上难道真的另外还有个小罗? 两女当然不信,可是听秦、潘二人交谈,显然他们手中还有个小罗。 小五子道:“为了解开此谜,只有去看看他们。” “看什么?” “看他们解剖的是谁?” 软软不反对,虽然小罗的形象太差,却也不忍眼看他被人解剖。 软软道:“小五子妹妹,可千万要小心哪!” “当然,尤其是秦万年这号顶尖人物。” “可千万别陷入他们手中。” 小五子道:“万一被擒,说不定也会解剖咱们的。” 潘奇一生中解剖的尸体不知有多少。 当然,大多为尸体。 在武林中找尸体是不难的,另外只有扒坟。 正因为不断的解剖,他的医术大进,不断地超越自己,所以一般的大夫简直不能和他比。 这儿是潘奇的住处,占地并不很大,只有两个仆人,一个帮他看门,另一个帮他解剖。 现在他的助手在为他准备解剖用具,如各式各样的刀、剪、针、线,消毒用的药水及麻醉散,和服用的药物等等。 然后把小罗的衣衫剥光,在药水池中洗涤。 两女正好在这洗涤小屋后窗上偷看。 小屋中灯光甚明,所以二女可以看清小罗的全部身体。 尽管小罗的身体使她们的脸羞红,但却不能否认这是世上最美的男子胴体。 女人的胴体讲的是肌理细腻、光泽、白皙、圆润。男人的也要肌理顺和,线条起伏而有力。 小罗的胴体也正是如此。二女大奇,是不是真有两个小罗? 这人洗了三次才洗完擦净,放在铺有白布的台子上,然后此人走了出去。 二女可顾不得害羞,进屋找到小罗的衣衫,也来不及为他穿上,由小五子背人,软软断后,疾奔下山。 她们不敢说话,疾奔六七里,把小罗放在一个山洞中,由小五子看守着,软软再去把另一个弄来。 她们要比较一下,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软软小心翼翼,伏身奔行,不敢露出行藏。 因为秦、潘二人发现要解剖的人丢了,一定会出来找。 软软找到原先放人的地方,并未找到小罗。 那是藏在石缝中,不易被发现,而且点了三个穴道。 软软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想到潘奇的住处来找。但她认为还是小心为妙,也不放心小五子,她决定先回去看看再说。 回到六七里外的山洞中,小罗的衣衫已被穿上,只是穴道还没有解开,小五子不敢一个人解开,要等软软回来。 软软回洞,小五子道:“另一个呢?” 软软摊摊手,道:“不见了!” 小五子道:“你以为是自解穴道跑了?还是被秦、潘二人找到弄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也许是跑了。” “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了三个穴道?” “一般武林人物不成,小罗也许成,你该知道,有时他的武功很高,小罗是个一身谜团的人。” “说的也是,就连秦、潘二人都在研究他。” 软软道:“现在谈谈这个小罗吧!到底是真是假?” 小五子道:“我认为是真的。” 软软道:“你怎么能证明这一点?” 小五子道:“我认为这个的身体像他。” 软软道:“莫非小妹以前见过他的裸体?” “你胡说什么?我是说真的小罗的胴体才会这么好看。” 软软微微摇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能确定有两个小罗是不?” 小五子道:“你是说……” 软软道:“虽然我们生擒了一个放在石缝中,但又怎知不是在我们去偷看那人为小罗洗身时,石缝中的那个被秦、潘二人弄走了?” “你是说他们也以为石缝中的小罗就是洗过澡那个?” “也许,因为世上没有这么酷肖的两个人。” “会不会原本就是一个人?” 软软道:“也不无可能,但是有一点要记住,如果只有这一个小罗被我们偷来,他们二人必然出来寻找。” “也许他们到别处去找了。” “总之,我们在此仍然十分危险。” “我们挟个人奔行,目标很大,一旦被发现,绝对逃不出他们的追逐。” 软软道:“我们小声点,解了他的要穴,先问问他再说。这个人很怪,我们二人不是敌手,所以要防着点。” 软软解了小罗两个穴道,只剩下一个,道:“小罗,你说说看,是不是有两个小罗?要说实话!” 小罗睁开眼打量二女,久久不曾出言。 其实他正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两个?如果没有,为什么有人说他一夜嫖了五个小妓女,了尘又说他和水月庵的小艳尼也有一腿? 小五子道:“小罗,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罗道:“我也不知道。” 小五子道:“你知不知道他们要解剖你?” “知道。” “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解剖你?” “也知道点,他们不了解一个人的精力为何会取之不尽。” “解剖就能证明?” “他们解剖睾丸和肾,就是证明这方面的。因为睾丸是生精的器官,这一点你们懂不懂?” “死小罗,你能不能说话文雅些?” “还要怎么样才算文雅?” “听你说话,有时很有深度,证明你读过书。” “读是读过,但不算多,两位救我,自然十分感谢,哪一位给我捏捏脚?这一会儿痒得难受。” 软软道:“小罗,作人不可过分,起码的礼貌也要顾到。” “这样吧!你们二位都很动人,身段也不错,但胴体各部位的尺寸又如何?隔着衣衫看不清,可否脱光……” 小五子厉声道:“小罗,你果然是个下流货!” 小罗道:“不让我看到胴体的女人,我不会考虑!” 软软扭身奔了出去,小五子也跟出。 二女可以说已经尽了最大的容忍,她们以为在小罗的心目中和妓女没有多大的分别。 二女奔出二三里停下来,小五子道:“软软,如果自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个人,又不能说他是个下流货。” “哪个角度?” “小罗虽然喜欢看女人的胴体,却从未要求作那件事。” “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而且也没有那种意图?” “好像是。” “一个男人如根本没有那意思,也很不妙。” “这我就不懂。” “性欲是人人都具备的,当然要控制,但任何时候都没有,也就是‘发乎情,止乎礼’时也没有,那就糟了。” “怎么糟了?” 小五子十七,比软软小三四岁,这种事懂的就很少。 “如果男人不能……嫁了这种丈夫……” “你以为他不能?” “据说……据说……” “哎呀!又没有外人,有话就说出来嘛!” “据说有些男人根本不举,或者……”她在小五子耳边说了几句话,两人的脸都红了。 “不!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对我们冷言冷语,对我们不礼貌?却又没有那意思?” 小五子想了一下,道:“这小子还是一身谜团,我相信他并非不喜欢咱们,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刚才我为他穿衣服,他的下体还……”没法说下去。 “我也这么想。”软软道:“我们既然心照不宣,立刻回到他的身边,只要不太过分就永远不离开他,看看他能如何?” “对,我也是这个主意,不过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小五子道:“从此以后小罗身边只许有我们二人,绝对不能再有第三者。” “小五子妹妹,咱们一言为定,绝对不容许别人分一杯。” 二人羞涩地一笑,回头奔去。 但是,她们回到原地却未找到小罗。 在附近找了很久也未找到,二人进入一个镇甸,看到一家“三星客栈”。 软软道:“了尘老尼等人说小罗在此妓院中一夜玩过五个小妓女,还加上她的弟子,但小罗和‘葛三刀’却自称那夜宿在此镇‘三星客栈’中对不?” “对,软软姊。” “既然来了,何不进去印证一下?” 二人一问之下,帐房和伙计都说那夜确有这么两个年轻客人。 更重要的是,一夜都未离开,第二天中午才走的。 似乎客栈也没有必要为他们说谎。 这已经证明小罗未到勾栏去胡来,在勾栏中胡来,第二天又和小艳尼胡搞的显然不是小罗。 只不过,那一个年轻人必然和小罗一模一样。非但如此,二人的武功大致也不相上下。 小五子道:“软软姊,你说怪不怪?” 软软道:“似乎真有两个小罗,那个小罗知不知道这个小罗?” “应该知道。” “似乎这个小罗并不知道还有个小罗。” 小五子道:“也说不定那个小罗冒充这个小罗,居心不善。” 软软道:“我们何不到勾栏中去问问,也顺便访问一下水月庵中的小艳尼,弄清以后我们才能确定日后如何对待小罗。” 小罗气走二女,却也很想她们。 他当然并不是粗俗的人,由于“狂风”和潘奇这等顶尖人物都在找他、整他,他怕连累二女。 只要是他已认可,可以继续交往的女友,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们。 此刻艳阳虽已西斜,却仍燥热。 小罗在小亭中休息,发现远处小径中走出三人。 这三人正是了尘、江涛和姜开基,他们曾在“狂风”和潘奇手下灰头土脸,但仍不死心要找小罗。 小罗看看左手,知道此刻绝对不能和他们动手。 他离开小亭奔掠,三人发现了他紧追不舍。 不远处是个不大不小的镇,这时镇内走出两个人,小罗心念一转,对这两个武林人物道: “二位大侠,后面三个人很喜欢骂人。” 这两人是洞庭三十六水寨的两名寨主,一个是“独角蛟” 崔通,另一个是“夜叉探海”彭飞。 崔通道:“小子,他们爱骂人干你什么事?” “小弟只是心有不平,因为他们在骂二位。” “噢?”膨飞道:“他们骂我们?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叫江涛,一个叫姜开基,另一个是了尘老尼。”小罗道:“只不过了尘老尼并未骂人……” 彭飞道:“他们骂我们什么?” 小罗道:“江涛说,这位走路的姿态像狗熊,蹒跚而笨重,另一位走路像鸭子,而且必然有暗毛病……” “什么暗毛病?” 小罗道:“也就是‘鱼石’、‘边毒’(花柳病)什么的……” 崔、彭二人大怒,他们当然也未想到,像小罗这么一个长得十分讨人喜欢的大孩子会瞪着眼说谎。 二人此刻倒像是两头山猪,迎向了尘等三人。 小罗也懒得看热闹,进入镇中。 巧的是,在一小巷口处隐隐听到“唏哩哗啦”的牌九或麻将声。 赌徒听到这声音,就像春天公猫听到母猫叫春一样,不可能有那份决心不被吸引过去。 小罗对赌有一份执着和偏爱,当然也很自负。 他认为赌得光明正大,也算是一种艺术。只不过能赌得成名而能保持清白的人却少之又少。 这当然就是为赌而赌和为钱而赌的分野了。 小罗往这赌场的会客室桌边一坐,就把六七张银票合计六千余两的赌资掏了出来。 能一下子掏出五六千两赌资的赌客实在不多。 不一会儿就凑成了一桌,因为赌场中不乏豪赌的人,豪赌的人只要赌得过瘾就成,倾家荡产是次要问题。 小罗不一会就刮了一千余两。 当他正要再次打出骰子时,身后忽然有人道:“你八成就是名噪武林及中原各大赌场的小罗吧?” 小罗心头微震。 在这种场合能叫出他的名字的人,一定不单纯。 只不过回头一看之下,竟是个三十岁左右而有几分姿色的女人。 小罗以为,大概也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人物。 这当然是不正确的想法,不一定他不认识的人都是小人物。 小罗道:“是又如何?” 这女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勾了小罗几眼,道:“今日这盛会不可失之交臂,自然要和你在赌桌上一见高下。” 小罗道:“请问姑娘芳名是……” 女人道:“我叫欧阳芳菲。” 此言一出,四周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噫声。 小罗也不由心头一动。 欧阳芳菲是“玄阴教”的副教主,武功高且颇擅“栽接”、“老干接新技”及“采补之术”(即采阳补阴)之术。当然,这只是传说。 小罗不想和这种人赌,站起来要走。 欧阳芳菲一按他的肩头,道:“小罗,你不是临阵怯战那种人。” “我当然不是,但我还有事。” “你有事就不会进赌场,进了赌场就是有事也要先搁在一边。” 小罗技巧地看看左手掌心,又隐现三个粉红圈圈。 这使他产生了信心,道:“你要赌什么?” “我希望知道你想赌什么?” “我是什么都凑合。” 欧阳芳菲道:“听这口气就一定很过瘾,就先赌骰子如何?” 小罗点点头。 只要左手心有那三个套在一起的粉红色圈圈出现,不论是赌也好,动手也好,他都有信心,因为赌也要以内力作后盾。 欧阳芳菲也取出了六千两银票,立刻就吸引了大批观众。 “小罗,咱们二人玩赌,一定要赌个花样出来才行。” “我也有此同感。” “咱们先喝上大量的酒以后再赌,才能见到真本领。” 小罗笑笑,正是投其所好,他又点点头。 欧阳芳菲道:“二十七斤半重的陈年绍兴各一坛,限时半个时辰喝完,然后开始赌局……” 小罗道:“如果有人倒下了呢?” “倒下者台面的六千两全归未倒下者,因为喝酒也是赌,不过是序幕而已。” 小罗道:“还未赌似乎就很过瘾了。” “另外还要附加一注,如你没有把握,可以拒绝。” “说说看。” “输的一方要为赢的一方办一件事,不得拒绝。” “什么事?” “目前还不能说,但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罗点了头。 不久,伙计抱来了两坛陈年绍兴。 不但缸口泥封,下面还有数层油纸火漆密封着。 缸盖一打开,浓郁香醇的酒气立刻充塞了整个屋子。 于是二人开始喝酒,他们不用杯也不用碗,那太累赘了。 他们都把双手贴在缸子腰部,以内力激酒成柱,射出缸外,注入口中。酒柱不粗不细,粗了会呛人,细了就太慢。一定要不粗不细,不疾不徐才行。 人的胃只有那么大,如果装满大约是十五斤左右,再多就无法负荷,如果硬往里倒,胃就会爆炸。 因此,要使胃部无不适之感,也不使酒在内发挥洒力,只有设法立刻排出。 喝酒尿多,固是不易喝醉,但不算高明。 只见欧阳芳菲汗出如浆,衣衫尽湿,就像自水中钻出来一样。但小罗却完全不同,他身上冒着腾腾白气。 头上、脸上、身上,无一处不冒气。 最初淡淡地像薄雾,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氤氲的白气如谷中白云、清晨的浓雾,先是笼罩了小罗的身子,继而使他完全看不见了。 四周的人当然是看呆了。 这样喝法,喝完还能再赌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约半个多时辰,只闻“啪啪”数声,两人同时拍着空缸子,表示已喝完。 接着暴出狂涛骇流似的掌声。 比喝酒,不分胜负。 但真正的内行知道,以白气来蒸发体内水分比流汗要高明些。只不过当初讲明,只是以速度和时间分胜负。 欧阳芳菲全身湿透,小罗衣衫却只是微湿,两人都是面色如故,丝毫没有喝过酒的样子。 观众们算是开了眼界。 “赌骰子也要别具一格。”欧阳芳菲道:“你大概也不会反对,这理由很简单,因为你是小罗。” “对!而你也是玄阴教的二号头子。” “对对,今天不论赢输,赌得都很痛快。” 三个骰子用大海碗扣在桌上,所有的人都看过。 不但看过,也有很多人在手中掂过,小罗和欧阳芳菲自然也摸过。 一个人快速移动海碗,另一个静听,要猜中点数。 三盘两胜,胜者可以带走对方的六千两银票,对方也要为他办一件事,而且绝对不能拒绝。 两个抽签,由欧阳芳菲摇骰,小罗猜点数。 有些赌客听说过,高手能凭听觉猜出正确的点数。 当然,听说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一句话经过六七人传播之后,往往黑的会变成蓝的或白的。 欧阳芳菲抓住海碗底部在桌上快速移动。 在这种不规则的移动下,骰子在碗底翻滚发出“哗啦啦” 之声,由于是三枚骰子,要猜出正确点数谈何容易? 小罗倾耳静听,因为此刻海碗已静止不动。 只不过欧阳芳菲的手还抓在海碗底部。 小罗道:“摇完了是不是?” 欧阳芳菲点点头。 小罗道:“离手!” 欧阳芳菲收回手,小罗猜了个九点,翻碗一看果然不错。 又是一阵爆炸似的喝采声。 现在轮到小罗摇骰,离手时轻轻收回手。 这一手,欧阳芳菲似乎未注意。 “七点。”欧阳芳菲有把握地报出点数。 但刚刚报出点数,马上又大声道:“八点!” 小罗道:“如果可以更改,多猜几次数字,总能猜中对么?” “对对,猜了就不能改变!”观众开了腔。 小罗揭开海碗,果然是八点。 为什么她会第二次猜中?这自然有原因。 两手抓碗底摇动海碗,自然都注入内力,内力使骰子作某些角度的翻动,最后都会在某点上停止。 这是一种玄奥的内力控制,也是手法熟练的奥妙。 小罗只要左掌心有粉红色圈圈,内力就能运用自如,他摇完之后,把其中一枚骰子吸在内部碗底。 他虽然离了手,由于收回很缓慢,那玄奥的内力仍在,直到欧阳芳菲猜过之后才使它落下来。 落下之后,点数自然就变了。 所以欧阳芳菲虽猜错,也很不简单。 三盘两胜,欧阳芳菲输了一盘,还有最后一盘。 最后一项赌牌九。 两扇的牌九,一揭两瞪眼,不必像四张的还要配牌的技巧。 另外两家当然是陪衬,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人就是闭上眼和他们赌,赢家也不会是他们。 庄家是小罗,就在他洗牌时,忽然发现左手心的红圈圈不见了,虽然还有一点点模糊的影子,他知道行将完全消失。 一旦完全消失,赌也不灵,动武更不灵光了。 只不过,现在又不能中途罢手不赌。 因此,他加快速度,希望在那现象完全消失前赌完这最后一局。 然而要玩手法“作牌”,正是在这洗牌的时候。 此刻一急,作牌就不会太细太精了。 牌分好,打出骰子,小罗正要分牌。 欧阳芳菲道:“小罗,你这一手唬唬一般赌客还凑合,对付我不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作了牌,你那副牌最大。” 小罗道:“我这副就算大些,也不能证明我弄鬼吧?” “当然!如果我能指出你的那副牌是什么牌,你认不认输?” 小罗心头一惊,他以为对方可能猜到。 原因是他的手心红圈即将消失,不论内力、速度及心智都会退步不少。 在这情况下作牌,自然瞒不了欧阳芳菲这等老千。 末门这位赌客道:“女士以为庄家会发一副什么牌?如果女士完全说对,就能证明罗少侠玩假。” 小罗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她能猜出庄家是什么牌,庄家自己却未必能猜到,那表示她是有心人。” 末门道:“以刚才两位的赌技来看,似乎不分上下。” 小罗道:“她能猜出庄家是什么牌,证明她在弄鬼,她虽然不作庄,她可以随时把赌注减少或加多。” 欧阳芳菲道:“小罗,揭牌吧!你是‘虎头’一对。” 小罗分了牌揭开来,果然他是“虎头”一对,是四家最大的一副。 “怎么样?”欧阳芳菲道:“小罗,你输了!” 小罗此刻不能狡赖。 再赌或翻脸动手,他都不是敌手。 六千两银票往外一推,道:“输了我也没有赖帐。”匆匆出屋,来到赌场之外,哪知欧阳芳菲追出来了。 小罗在行人熙来攘往的街上急走。 欧阳芳菲在后面道:“小罗,你还欠我的,要为我办一件事。” “算了!”小罗道:“我能为你办什么事?” “怎么可以算了?这是事先说好的。” 小罗道:“说吧!要我为你办一件什么事?” 欧阳芳菲走近,水汪汪的大眼中飞舞着有声的色彩,似乎在大声疾呼:“我要……我要你!” 小罗心头一惊,这女人最大的企图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女人一旦动了此念,要想使她打消谈何容易? 小罗眼珠一转,立刻双目发直,在她全身上下扫视了数匝,道:“老妹子,你真的要和我……不是拿我开胃?” 欧阳芳菲心头一乐,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是真的?” 小罗道:“我只是以为,老妹子这么痒眼,怎么会找上我?” 欧阳芳菲捏了他的面颊一下,道:“还不是听说你一夜之间连过五关,面不改色,威猛无匹,百战不疲?我呀!一直要找这么一个对手。” 小罗道:“老妹子,你就在前面带路吧!” 欧阳芳菲摆着柳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大概是怕他溜了。 小罗知道以他此刻的体能,溜是很难的。在目前唯一的办法是使她自动打退堂鼓。 小罗的心眼多,反应快。 大概上帝偏爱一个人就会赋予他一副灵活的头脑。 小罗在一个鱼摊子上丢下一块碎银子,抓起一条臭鱼往裤裆中一塞。 这工夫,欧阳芳菲回头道:“小罗,你在干什么?” “没……没有什么,只觉下面有点痒痒的……” “小色狼,猴急什么?一会儿就会让你乐个够。”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一想身上就发热,一热嘛,也就痒起来了。老妹子,你可别笑话我。” 欧阳芳菲带他进入一家客栈,要了个房间。 她把门闩一插,就上了床,道:“小罗,过来!” 小罗来到床前,欧阳芳菲嗅了几下,道:“是什么味道?” 小罗道:“没有什么味道呀!” “不,不!有很重的臭味!” 小罗道:“八成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 “胡说!我身上才没有味道,还洒了古龙水呢!” 小罗道:“老妹子,你别刁难成不成?” “不对,你身上真的有臭味!” “老妹子,你怎么可以吊上人家的胃口又挑毛病?” “小罗,你身上怎么会有臭鱼烂虾的味道?”欧阳芳菲贴近他的下身嗅了几下,用手扇着鼻子,大声道:“没有错,你身上一定有什么暗毛病!” 小罗呐呐道:“只不过是一点小毛病而已。” “什么小毛病会有这么大的臭味?” “以前患过下疳和白浊……”小罗道:“前些日子在金陵嫖妓,又他娘的赚了回扣,据大夫说是什么‘菜花’……” 欧阳芳菲“呸”地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在他的下身上,穿窗而出,还骂着“臭鱼烂虾”! 小罗自裤裆中掏出那条臭鱼丢在地上,大笑离去。 第 四 章 小罗的一碗牛肉面还没吃完,发现那个和尚又站在他的桌边,门外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一身华服,人品不错,只是有点油头粉面。 “小罗,你学不学我的武功?” “我对你说过,绝对不学。” “为了郑重,你再重复一句。” “不学,不学,绝对不学,听清楚了没有?真是笑话!难道有猪头还怕送不上庙门?” 和尚来到门外,对那年轻人指指小罗,道:“他就是小罗,经常和你的表妹姜软软泡在一起。” 年轻人进入牛肉铺,在小罗桌边道:“出来!” 小罗在喝牛肉汤,道:“我当然要出去。” “快点!” “你是什么人?我吃完了自然会出去的。” “我叫常有庆,是姜软软的表哥。” 小罗大惊道:“你是人还是鬼?” “小子,你敢骂人?” “我为什么要骂你?软软是说过她有个表哥,但去年掉到粪坑中淹死了!莫非她有两个表哥不成?” “你简直是放屁!小子,我在外面等你。” 小罗道:“好哇!你可别跑了!” “笑话!只怕你趁机溜了!” “我溜?”小罗看看双手,道:“我这双手惹过不少的祸,不小心打死好几个人,所以我现在十分小心,也可以说尽量忍耐,有人指鼻子骂我,有时也只好算了!” 常有庆道:“你是个孬种,软骨头!” 常有庆在门外等,和尚似乎已不见了。 牛肉汤喝完,又叫掌柜的添了大半碗。 常有庆又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他出来,道:“小罗,你如果不敢出来,给我磕个头,我就放你一马。” 小罗道:“你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是不是想找个理由下台离去?其实你要走就走吧,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常有庆大喝一声:“滚出来!” 小罗道:“我吃一顿饭的时间你都等不及吗?” 这工夫牛肉铺掌柜的又自动为小罗添了一碗牛肉汤。 这是因为老掌柜的都看不惯常有庆的跋扈态度。 也可能是掌柜的以为小罗不敢出去,就帮他拖时间。 小罗一连喝了五碗牛肉汤,头上直冒白气。 这种天气头上会冒白气,掌柜的和其他食客都很奇怪,而小罗自己以为,能冒白气了,大概也差不多了。 又磨蹭了一会,站起来,问掌柜的厕所在那里,掌柜的指指后面,又低声道:“老弟,后面的墙根矮。” 言下之意是叫他方便完了之后自后面翻墙逃走。 小罗道:“谢谢大叔!” 他往后走,常有庆怕他跑了,也跟到后面。 但因这种厕所的气味太大,他远远地站着。 小罗又磨蹭了数盏茶的工夫才提着裤子走出来。 常有庆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小罗道:“我没有话说,不知你和那和尚是什么关系?” 常有庆道:“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搭不上,今天在路上遇见他,他说你这小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天到晚泡我的表妹软软。” 小罗低声道:“你和她的交情到了什么程度?” “嘿!亲亲抱抱哩!家常便饭!”反正吹牛不犯死罪。 小罗在他耳边道:“我们常在一个池中洗澡,一床睡觉,而且她每天要给我捏脚一次,只不过我们还没有那个。” “小贼,你敢侮辱我的表妹!” “侮辱!”小罗道:“你以为你表妹是什么?天仙?好,好!你可知道软软身上哪个部位有一颗红痣?” 常有庆一楞,他当然不知道,也可能是小罗吓他。 小罗道:“不知道是不是?告诉你,就在她的肚脐以下,丹田下方……”常有庆忍无可忍,一拳迎面砸到。 掌柜的很为小罗担心,他看出小罗也很滑,只是这小子使人看得顺眼。 小罗一偏头,足尖一垫,身子略偏,“蓬”地一声,正中他的右肩,被打的人没事儿,常有庆甩着手退了两步。 这一手还真摸不透,都以为小罗在强忍痛楚。 常有庆这一拳心里有数,这反震之力差点震断他的手腕。 可是他不信,因为他的两仪拳掌在武林中极有名气。 这一拳用了九成力道,但小罗一闪,常有庆栽到门外去了。 食客们大笑,小罗向相反方向走了。 和尚在小街转角处偷看,他晃着脑袋,莫测高深。 常有庆还不死心,疾追之下,仍被小罗跑了。 小罗奔出五七十里,坐在大树下休息。 由于这亭亭如盖的大树下很凉快,不久就倒在草地上睡了。 这工夫来了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少的不过十五六岁光景,老的应在四十以上。 这四十多岁的妇人显然是少女的女仆,这女人提了个沉重的麻包。 “小姐,我们休息一下,这条猪死重死重。” 小罗虽然倦极睡着,但有人走来自然会醒,只是他并未睁眼。 少女坐在岩石上,摇着罗扇,道:“马嫂,真热死人了!这个小子也和猪差不多,来了人都不知道。” 马嫂也坐在草地上,道:“年轻人嘛!走累了就会睡得很沉。” 少女道:“这小子一定不是武林中人。” “可也不能这么看人。”马嫂生了一张马长睑,红鼻头,和少女的端丽、细嫩以及天真无邪比,予人十分强烈的印象。 小罗呈大字型仰卧地上,眯着眼打量二女。 他觉得美的女人站着、坐着,甚至躺下都美。 这个小妞丽质天生,可惜坐相不大好看。 “马嫂,我又以为这小子是武林中人。” 马嫂道:“怎见得他是武林中人?” “我爹说过,有些人能使用多种暗器,全身都是。” “不错,的确有这种人,但不多见。” “这个人八成是个暗器高手。” “小姐,你怎么知道他是……” 小妞指指小罗的下体,道:“你看他的裤子里凸起,挑得高高地,那不是暗器是什么?” 马嫂是过来人,早在来此不久就发现这景象,心照不宣,听了小姐的话,差点忍不住大笑。 “马嫂,你是不是以为他不是暗器高手?”小妞不服气地道:“那你说,他裤子里挑起高高的是什么东西?” “小姐,快别说了!那是男人的……”她贴在小妞耳边说了几句话,小妞面红耳赤。 小罗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因为他也差点笑出来。 就算她只是十五岁,也该知道这种事的。 由此可见,这妞儿是如何纯洁而幼稚了。 这工夫小妞突然脸色一寒,道:“马嫂,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早知我们来此而故意竖起来让我们看到?” 马嫂打量小罗一阵,微微摇头。 “不会?”小妞道:“为什么别的男人就没有这样?” 马嫂道:“小姐,男人睡眠时,尤其是年轻男人,由于阳气下降丹田,那东西就会勃起,这没有什么。” “不行,我要教训他一顿,算是他恶形恶状的惩罚。” 马嫂道:“算了!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爷子交代过,不要在外面惹事,暴露身份。” 小妞懒洋洋站起来,似乎很不想走。 这天气任何人都不愿离开这树荫的。 只不过小妞的目光却停在小罗的脸上。 她不敢再看他裤中的“暗器”。 她不怕任何奇门暗器,但看到这种“暗器”就会耳热心跳。 马嫂提起沉重的麻袋,袋内忽然“蓬蓬蓬……”一连放了七个响屁,而且奇臭。 马嫂忙不迭地丢下,立刻向上风头窜出七八步,骂道:“这个臭小子,竟敢在老娘身边放骚!” 小姐也掠出一丈以外,掩鼻诅咒。 这工夫麻袋“蓬”地一声裂开,跃起一人。 小罗大为惊奇,道:“葛三刀!” “小罗……”“葛三刀”张开双臂奔上,两人搂紧。 马嫂和小姐楞在那儿,似乎想不到他们是好朋友。 从两人的惊喜看来,他们的交情确非泛泛。 “葛三刀”穿了一身黑衣,左臂上别了一块麻布。 这当然是表示戴孝。 “老葛,你为谁戴孝?” “还不是为你!上次被两个老贼所擒,我听说他们要解剖你,后来我自解了穴道,发现他们正在解剖你,我当时昏在窗外,我醒后,还没有解剖完,本想杀进去,只不过我知道是白送上条烂命,要为你报仇就必须苟活再行设法。你已经被解剖了,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儿?刚才我在麻袋中就猜出是你,但怕你不是她们的敌手,所以才放屁把她们熏开,自解穴道,破袋而出。” 这工夫马嫂道:“臭小子,你还要进入麻袋中。” 小罗道:“这位大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朋友怎么得罪了二位?” 马嫂道:“他骂我们小姐是‘小喇叭’。” 小罗道:“小喇叭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开开玩笑,你们就叫我大喇叭好了!”其实“小喇叭”是一句下流话。 “胡说!”马嫂怒道:“看来你们两个同样地下流。”说着就攻上来,似想三五招内生擒“葛三刀”。 小妞也没闲着,扑向小罗。 “葛三刀”知道马嫂的厉害,接了两招就掣出刀来。小妞武功怪异,虽只用了五七成内力,仍是凌厉无匹。 小罗暗暗吃惊,这小妞的功力比了尘和姜开基等人高明多了。 巧的是,此刻正好小罗左手心的粉红圈圈出现,在三十招上,抓住了她的肘关节一带,小妞收势不住,栽入他的怀中。 小罗低头,小妞正好仰头。 小罗忽然把两片嘴唇压在她的红唇上。 小妞大力摆头,小罗又吻了她的面颊一下。 哪知小妞忽然大哭起来,道:“马嫂,这小子是色狼,他亲我的嘴,他果然不是好东西!” 马嫂已把“葛三刀”逼得手忙脚乱,行将生擒他,但见小姐被制住,立刻放弃“葛三刀” 来救小姐。 马嫂往上扑,被小罗一脚端出。 马嫂是行家,不由大惊,这小子居然是个顶尖高手。 小妞一直在哭,小罗就怕女人哭,松了手,一拉“葛三刀”,二人狂驰而去。小妞要追,马嫂阻止了她。 “小姐,这小子真的亲过你?” “马嫂,难道我骗你不成?” “好!我回去告诉老爷子,非逮住他不可!” “不要告诉我爹!” “小姐,你看不出来?这小子的武功奇高,咱们两人联手也未必有把握。” “我知道。” “除非老爷子,别人制不住他。” “还是那句话,不要告诉我爹!” “好,好!我不说,只不过小姐被他占了便宜,我实在不甘,再说对老爷子的侠名也有损的。” “他目前并不知道我的身分,自不知我爹是谁。” 小罗和“葛三刀”奔出十来里路,慢了下来,道:“老葛,你怎么会在她们的麻袋中呢?” “别提了!” “你为什么要骂她‘小喇叭’?” “我在路上哼小调,她们说太黄,骂我下三滥,我被骂急了就回敬一句‘小喇叭’,就是这样。” “结果你被她擒住?” “小罗,你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是马嫂在七八十招上制住我的。” “老葛,你也不必难过,这主仆二人一定大有来历。” “我也这么想。” “栽在她们手中不算丢人。”小罗道:“有件事我实在摸不清,你是不是亲眼看到我被解剖了?” “是啊!正因为看到躺在解剖床上的年轻人的脸正是你,而且开膛破肚,鲜血淋漓,才当场昏倒的。” “怪就怪在这里,对不?” “你是说……” “‘狂风’秦万年抓住了我们,要解剖我,而我被二女救出来了,对不?” “对!” “既然我被救走,那解剖台上像我的年轻人又是谁?” “我当时以为是你,所以逃走后为你戴孝,发誓要为你报仇。” “你没看错?” “看错什么?” “解剖台上的年轻人像我?” “我以为那就是你。” 小罗道:“真奇怪,有好多的事我想不通。” “小罗,什么事想不通?” 小罗想了一会儿,道:“这些奇怪的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即使小五子和软软和我那么近又救过我,我还是没有说,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 “葛三刀”道:“小罗,既然如此重要,你不必对我说。” “不,我可以不对任何人说,你却例外。” 小葛目蕴泪光,这泪光反映着友谊的光辉。 为朋友戴孝虽是举手之劳,但很少人能做到。 小罗拍拍他的肩胛,道:“我一定要告诉你。” “小罗,承你这么瞧得起我。” “老葛,你看看我的左手。”他伸出左手。 “你的左手怎么样?” “你仔细看看,掌心有没有很淡很淡三个套在一起的粉红色圈圈?” “有……有,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是病态、中毒,还是另有原目?” 小罗道:“这个我也弄不清,既无病痛,也无中毒的症候,这粉红色圈圈时隐时现,出现时武功颇高。” “葛三刀”道:“这就难怪你的武功忽高忽低了。” 小罗道:“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何时会出现,却知道大概多久会隐去,所以我有时很烦恼。” “什么时候才发现掌心的圈圈?” “大约在两年以前。” “小罗,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师承。” 小罗摊摊手,吁了口气,道:“我和你一样。” “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小罗道:“我也不知道是谁教我的武功。” “葛三刀”笑笑道:“小罗,我不怪你。” “不怪我什么?” “人总会有些秘密不便告诉别人的。” “我对你没有秘密。” “算了吧!小罗,你有这么高的武功,会没有师承?你就是说到天亮,我也不信。” “老葛,你毕竟还是不了解我。” “就这件事来说,我的确不了解你。” “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教我武功的人是谁。他道貌岸然,一派斯文,甚至仙风道骨……” “你不是说没有师承?” “应该算是没有。”小罗低声正色道:“我是在梦中遇见这人,他在梦中教我的,此后再没有做同样的梦。” “葛三刀”楞了好一会儿,呐呐道:“这简直是神话。” “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应该相信我的人格。” “小罗,非但我不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小罗道:“那梦中人教了我武功之后,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会短命,甚至活不到二十岁。” “葛三刀”焦急地道:“不……不,他胡说!” 小罗道:“以他的神通来说,也许不是胡说,但他最后仍然说了半句话,他说:‘除非……’” “没有说出‘除非’以下的话?” “没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我会夭寿,除非如何如何,才不会短命。” “葛三刀”道:“小罗,吉人天相。” 小罗笑笑,他似乎不信这句话。 如果吉人果真“天相”,根本就不该让他短命的。 暮色中,远处出现了幢幢人影。 最初二人远未注意,不久,他们发现四面八方都有人。 “老葛,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葛三刀”道:“看来有三四十人之多。” 小罗道:“而且此刻又不是适于动手之时。” “葛三刀”道:“只是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物?” 小罗道:“就算都是了尘和姜开基那流的,三十来人也应付不了。” “葛三刀”道:“左边山沟,快走!” 四周包围的人大约距他们还有数百步光景。 天色已黑,附近草木颇密,二人往山沟中的草木中一钻,向西南疾窜,加之有风,在草木中奔跑出点声音也不会被发现。 他们一口气逃出五六里外。 这儿,地势甚高,视野广阔,有人自任何方向来此都可以看到。 两人坐下来,“葛三刀”道:“小罗,我不以为你会短命,他最后那句‘除非’就暗示你五行有救。” 小罗笑笑,道:“我并不很在乎,我看得开。” “小罗!”葛三刀道:“如果你走了,我一定跟你去。” “不要这样,老葛,如果有那一天,我要你活着。” “小罗,我们认识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世。” 小罗道:“我的父母都去世了。” “是谁把你养大的?” “我的父母。” “不是很矛盾?” “不矛盾,我的父母在我十四岁时去世的。” “伯父母是如何去世的?” “夜晚入睡还好好的,但第二天早上没有醒过来。” “身上无伤也未中毒?” “没有,名医看过,都说是奇怪的死亡。” 这时忽见一个华服的中年人,带了七个年轻女人不疾不徐而来。 “葛三刀”道:“小罗,恐怕不妙!” 小罗道:“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我只是想,一个中年人能带这么多的年轻美女出游,必非泛泛之辈。” 小罗道:“这说法当然有理,就是看这中年人的步伐也能看出来。” “葛三刀”道:“八成是刚才三十多人中的一部分,快走!” 小罗道:“不必了!也许可以应付两下子。” “怎么?你有把握?” “不是很有把握,却不会像不久前遇上那三十多人一样狼狈。” “是不是你的左手……” 小罗把左手往他面前一伸,在月光下隐隐可见三个圈圈。 不是很清楚,但仔细看可以看到。 “葛三刀”道:“是刚出现还是快要消失了?” “刚出现。” “葛三刀”道:“这我就放心了,自出现到消失这段时间有多久?” 小罗道:“不太规律,大约半个时辰左右。” “和下一次出现的间隔有多久?” “一般来说,大约一个半到两个时辰。” 这工夫中年人已到达二人身旁三四步之地,七个少女都不过二十左右,没有一个超过二十五岁的。 而且个个美貌如花。 “葛三刀”心想:“这些女人搂着睡觉固然好,就是看看也舒服。” 中年人道:“谁是小罗?” 小罗道:“我……” “葛三刀”抱拳道:“在下就是小罗,不知这位大侠是谁?” 中年人道:“我是谁一会儿就知道了,只怕你不是小罗。” “葛三刀”道:“既知我不是小罗,为什么又要问谁是小罗?” 中年人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当然要验明正身。” “验明正身?”“葛三刀”摸摸脖子上的刀口,道:“怎么?要送我们上法场啊,我们犯了什么罪?” 中年人道:“小罗心里清楚。” 小罗道:“我心里并不清楚。” 中年人道:“你到处玩弄女人,虽然也有大部分女人是自愿的,但常犯色戒终非善类。 另外还犯有抢劫、杀人及放火等罪行。” 小罗道:“你见过小罗玩女人、杀人及放人?” “我……”中年人道:“我没见过,是别人说的。” 小罗道:“我说你弄错了,我没有犯那些罪行,而且很多人都弄错了,另外一个人和我长得很像。” “狡赖!我会信你的鬼话?” 小罗道:“怎么样你才信?” “你如果能接我十招,我可以放你一马,要知道,我是围捕你的三十多人中的首领。” “好吧!你是什么人也不敢讲吗?” “不是不敢讲,而是怕说出之后,影响你的成绩。” 小罗道:“那是不会的。”为了保持旺盛的体能和攻击力,趁手上圈圈十分清楚时,展开了狂风骤雨式的攻击。 七个女人“啧啧”称奇,“葛三刀”也看呆了。 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有时分不出哪个是中年人,哪个是小罗。 小罗凌空翻扑,骤风劲气,呼啸涌射。 中年人的身法虚幻得宛如鬼魅,在月光下迷蒙的光雾中忽隐忽现,二人的衣袂声有如鬼魅。 “啪”地一声,二人分开。 小罗中了一掌,但甚轻微,道:“已过了十招。” 中年人道:“没过,其中一招是一招六式的加强招。” 小罗道:“这叫做强词夺理,哪有什么加强招。” “葛三刀”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七个美女为首的一个道:“我们老爷就是武林三绝‘风、雷、雨’中的‘暴雨’司空展大侠。” 两小不由心头一震,传说“暴雨”名列三人之后,身手却是三人之冠。 小罗道:“真是失敬了!” “暴雨”司空展道:“小罗,听说你在女人方面很兜得转。” 小罗呐呐道:“这……” 司空展道:“小罗,我是追缉你的带队人,我要放你或整你都只有一句话。” 小罗道:“当然,只要讲良心话就成。” “难道本人不讲良心?” “司空大侠说吧!你要如何?” 司空展以传音入密道:“请少侠教我一点小玩艺。” “什么小玩艺?”在手心圈圈出现时,小罗也能传音入密。 司空展道:“女人方面的。” “司空大侠以为我很高明?” “少侠一夜之间连弄五个女人,第二天再和小艳尼……可见你是此中高手,百战雄师,佩服之至。” 小罗道:“司空大侠真相信我行?” “武林中人谁都知道少侠是高手。” “似乎我不答应就不能脱身是不是?” 司空展道:“这样两不相见,见了面也好说话。” 小罗道:“我答应你,这当然也要服气。” “你说的药物是不是‘秃鸡散’?” “司空大侠一定知道何谓‘秃鸡散’了?” “据说有人配了一剂催情剂,丢在地上被一只公鸡吃了,这公鸡不停地在三只母鸡背上,直到三只母鸡头上的毛都被啄光,公鸡还未尽兴。” “对!”小罗道:“不过我这方子比‘秃鸡散’温和些,你是知道,猛药是伤身体的。” 司空展点点头。 小罗道:“我的方子是素女经及玄女经上的精华,后来称之为‘玄素之术’即‘房中术’的总称。” “小罗,听你的口气,果然是方家。” “这太不敢当,不过对付女人嘛!”他笑笑,表示是小事一桩,道:“包你马上马下,百战百胜。” 司空展道:“本人一生别无所好,就是喜欢醇酒美人,而且不美不要,这七个女人是我所有的女人之中的五分之一,我还没动过,特别留给你。” “留……留给我?”他以为耳朵有故障了。 “是啊!一来咱们算是同好,有志一同,二来也是见面礼,三来也等于试验品。” “这……”小罗心中一噱,世上居然有这种人,把自己选的女人送给别人玩,玩过之后是否还能拾人的牙慧? 小罗道:“老大哥,这恐怕不好吧?” “怎么不好?” “老大哥的新宠,小弟怎么可以捷足先登,让老大哥接收二手货?” “不妨,这七个你用之后,就送给小弟了。但是,如果小罗你虚有其名,是个银样腊枪头的话……” 小罗心头一惊,立刻老练地耸耸肩,道:“放心,你如果带来十四个,我也能照单全收,全都摆平。” 司空展很高兴,这些年来一直在找这方子。 只不过一般的医生虽然宣传可治肾亏、肾虚、早泄,甚至性无能诸症,却都是骗人的。 事实上光靠药物不成,甚至还有很大的副作用。 比喻说有一种“羊淫藿”野草,就是壮阳之药草。最初发现此草是见一山羊吃了此草,居然能和数十只母羊“交合”,但人类服羊淫藿并不能治愈此疾。 他把小罗带到山野中一个别墅内。 “宇内三绝”都有几处别墅,先备酒招待二人,然后他交代七女,要乖乖地陪小罗,不许拒绝。 于是要小罗带七个美女入房。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小罗出道不久,却见过不少的怪人怪事。像司空展这年纪,已是望五之年,还整天弄女人,真是可笑可叹。 有所谓:“色欲火炽,而一念及病时,便兴似寒灰;名利饴甘,而一想到死地,便味同嚼腊。故人常忧死虑病,也可以消幻丛而长道心。”这几句名言对司空展似乎没有多大的用处。 “司空大侠,在下必须把话说在前面,做这种事,最忌偷看偷听,一旦有人偷看偷听,就不灵了,那可就不能怪小弟哩!” 司空展道:“放心,我不会偷看,我在这儿和令友对酌等你,大约要多久?” 小罗道:“总要三个时辰吧!” “要那么久!” “老兄,这是七个,每一个都要打发,又不是吃三鲜面!” “好,好,只要你行,随便你多久都成。” 小罗带着七个女人进入内宅,关上门窗,熄了灯,然后低声向七个女人道:“你们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事?” 七个少女大多摇头。 小罗道:“看来你们还是好女子,这是对的,一个女人不能随顺和男人做这种事,可是你们是属于他的,又不能不服从,对不?” “是的,少侠,你要成全我们。” 小罗道:“我的确想成全你们,但你们一定要合作。” “怎么合作?” “和我在一起大睡三个时辰,然后把头发弄散,衣衫不整,装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样?” “你们的主子要拿你们作试验品,试试我对女人的功夫如何。这是很不人道的行为,你们必须配合行事,事后要对他说我很厉害。” “什么厉害?” “不要多问,就说厉害,没完没了就成了,他会懂的。” “这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们刚才没听到他对我说过吗?只要证明我真有一套,就把你们送给我作见面礼。然后,离开司空展,我就放了你们,你们爱到哪里就去哪里。” 七女自然高兴,答应他全照他的意思去做,且赞他是个真正见色不惑的君子。 前面的司空展和“葛三刀”已喝了七八壶酒,时间慢慢溜走,已到了三个时辰,也有点不耐了。 “葛三刀”道:“司空大侠要沉住气。” 司空展道:“我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请记住,那是七个女人。” “是的,七个女人,且要雨露均沾!” “不仅如此,司空大侠,如果仅是雨露均沾,那就不是小罗。” 司空展虽是主动求人,却也不是滋味。 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弄,后果如何还不知道。 只不过他已有了决定,如果名实不符,他不会轻易放过小罗的。 就在这工夫,小罗神采飞扬地来到花厅门外,道:“司空大侠,时间是不是超过了一些?” 司空展盯住小罗。 他几乎不信,和七个年轻女人折腾了三个半时辰的人会如此轻松。 就算他年轻吧!人身毕竟不是铁打的。 有所谓:“酒是穿肠毒草,色为刮骨钢刀。” 他怀疑小罗会不会根本没有碰过这七个女人?但凭他的人生经验,又认为世上不会有这种有把握的男人。 和七个美得冒泡的女人在一个床上,会不动心? 除非他是个“无能”的人。 一个无能的男人会被渲染成一个百战不疲的床中高手? 就在这时,内院蹒跚走出一个妞儿。 司空展的目光凝注在这年轻女人身上。 她发乱钗斜,粉脂凋零,衣衫不整,一脸的疲惫倦容,显示她耗尽了全力来应付小罗。 她走路摇摆不定,如风中弱柳。 她进入花厅时,含泪道:“老爷……这个人简直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司空展先是惊异,然后目光中跳跃着激动和兴奋。 这工夫内院又跌跌撞撞地踉跄走出两个。 汗水把秀发都沾在额颊上,双目无神,步伐维艰,好像走过百余里路似的,甚至有如生了一场病。 “老……老爷……这是一头虎……一头豹子……没有像他这样的人,他的精力好像取之不尽……” 司空展的表情十分复杂。 也许他在这一会万分庆幸,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黄帝御一千二百女而飞升,他只记取这一点,不记取“天法道,法道自然”的名言,这可能和果报不显有关吧?很多人做坏事,是由于不信天理之说。 他们会以为在诗人心目中,花香鸟语,这世上的一草一本都是可爱的,但往另一面去看又如何? 人捕蛇,蛇吃蛙,蛙捕虫,大虫吃小虫,大鱼吃小鱼,鱼吃虾……所以他们以为没有神。 因为他们以为神如果创造了人和这世界,就未免太残酷了,神哪会要人到世上来受罪? 事实上,佛法认为世上一切善恶都是由人类造成,所谓自作自受,共作共受。 这是“业感”定律,和神教恰恰相反,而果报是有所谓来世的。 不信天理的,必须要为自己的率性而为找个理由。 司空展功成名就,也可以说是名利双收。 他名列三绝之末,论功力却是“三绝”之首。 人在争得名利之后,享乐是必然的后果。 而享乐的代称,往往就是浓缩人类的生命。所以大多数帝王得到天下不久就猝亡,正是这种心理作祟——我千辛万苦得到天下,人生苦短,不乐为何? 人生本已够短,他们又把它缩得更短了。 就在这时,后面陆陆续续又出来四个。 其中一个走了七八步仆在地上,另一个去拉她也倒地不起。 到此,司空展终于服了小罗。 他狂笑着道:“小老弟,老哥哥甘拜下风,仅此一项,就该拜你为师,这七个女人就送你作见面礼吧!” 小罗向“葛三刀”眨眨眼,道:“老哥哥,这可不敢当。” “怎么?是不是嫌这礼大薄了?放心,老哥哥自然还会送上一份薄礼,以壮行色!”他大声吆呼着:“来人哪!” “老爷请吩咐!”管家汉子在门外躬身候遣。 “到账房支银一千两,要开大票号的银票。” “是!” “老……老爷……我们快死了……要不是我们坚决不再给他……今夜我们真会……” “好,好!”司空展挥挥手,对七个淌着泪的年轻女人道:“你们下去收拾收拾,也顺便到账房去各支五百两银子,跟罗少侠去吧!” 有个女人道:“老爷……要我嫁给这位少侠,我恐怕活不久的……” “不会的,成为夫妻之后,日常夫妻生活就不会那样了。” 七女走后,司空展抱拳道:“老弟,自今日起,咱们就建立忘年之交吧!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叫你老弟,有什么需要老哥哥帮忙之处,你只管说。” 小罗道:“谢谢老哥哥关照。” 司空展道:“老弟,现在就把你的绝窍教给老哥哥,以及说出那个方子吧!” “老哥哥,我们先来谈‘回精化气,由气育神’之说,这个你是大内行,不须我噜苏。” “是的,这个我知道。” “但精是怎么生的?什么营养剂能补充精子?” “这……”司空展苦笑摊手。 “精是睾丸制造的。‘火儿猛’是蛋白质生成的,所以要精力充沛,要由两方面来着手。” 司空展都记在纸上,他的全神专注真比当年入塾听老师讲“三字经”及“百家姓”还要认真。 小罗道:“就像人的双腿一样,生来就是走路的,如果一个人成年累月躺在床上,要出门就坐车乘轿子,他的双腿就会退化,甚至瘫痪。” 司空展很信服,因为小罗说的确是实话。 小罗道:“又如人不常用脑,脑就会退化一样。” “再举一例,太监被压碎睾丸(古希腊及罗马的显要家族,也用太监,以毁掉睾丸为主),就会变成娘娘腔,即为例证。” 司空展点点头,“葛三刀”心想:“这小子什么都懂,就算是胡扯吧,能唬住老小子也不容易。” 小罗道:“既然睾丸是男性‘荷尔蒙’的工厂,原料就要随时补充,最好多吃蛋白及鱿鱼。” 司空展真是佩服得想跪下三拜九叩。 然后小罗道:“老哥哥,拿笔砚来,我要开方子。” 文房四宝取来,小罗的毛笔字写得像蟹行文一样,先写下了“极要方”三字,附注男女和合处方字样。 下面写着:蛇床子二分、兔系子二分、巴戟天皮二分、内丛蓉二分、还志一分(去心)、五味子一分、防风一分。研末配酒,每次服用半钱,二十日见效。 第二处方名为“耆婆方”:枸杞、菖蒲、兔系子各一分,混合筛好,日食三次,每次一匙,有奇验。 开好,司空展视为至宝,这时小罗起身告辞,而七个女人已准备就绪,要跟他下山。 司空展亲自送他们至半山腰,珍重道别。 下山后雇车,疾行一天半夜,已在百里之外,这才遣散七女。七个少女千恩万谢而去。 “小罗,我就想不通,这一套你又是怎么学来的?” 小罗道:“我无意中看了一本药书。” “你说的‘火儿猛’是啥玩艺?” 小罗道:“那是洋名称,就是人类精液中的主要成份。我看的那本药书中,中西医药都有,只可惜我不太重视它,后来放在身上丢了。” “葛三刀”道:“你开的方子真有用?” 小罗笑笑,道:“当然。” “葛三刀”道:“那不是作孽?” 小罗道:“你以为我会助纣为虐,使他糟蹋女人?” “你这话不是矛盾了,你不是说那方子有效?” “对,一开始有效,但不出三个月,就会丢盔卸甲了。” “怎么?三个月后就变成六点半了?” 小罗点点头,道:“若不如此,在他有生之年,还会有多少女人遭殃?” “葛三刀”道:“刚才你和七个尤物同床而眠,难道真的能雨露均沾,把她们弄得骨头都散了开来?” 小罗正色道:“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人?” “葛三刀”呐呐道:“莫非是那些女人装出来的?” “不这样又怎能使她们脱离苦海!” “葛三刀”道:“小罗,你在这方面是不是很有两把刷子?” 小罗摇摇头,道:“我没有试过。” “难道到目前为止,你还是处男?” “我并不希望别人非相信这一点不可。” “葛三刀”拍拍小罗的肩胛,激动地道:“我葛大海是个卑微的人,竟能交上你这么一位君子,真是前世修来的。” “老葛,咱哥们不必客气,现在咱们已见过‘字内三绝’中的两个,却都不是什么好人对不?” “对,也许第三个会是个好人。” 小罗和“葛三刀”二人在一家野铺子吃饭。 这儿在两个镇甸之间,卖饮食也卖茶。野铺子后面有个很大的葡萄架,下面还有五六桌赌。 小罗道:“看到没有?这儿不但卖饮食,还开赌场。” “葛三刀”道:“是不是手又痒了?” 小罗摇摇头,道:“这种地方不会有像样的赌局。” 话没说完,忽见一个汉子走来,道:“两位贵客要不要玩玩牌九和骰子?大小赌局都有。” “葛三刀”道:“最大有多大的输赢?” “不一定,牌九和骰子一个时辰下来有过三千两的输赢,至于‘扑克’牌……”这人笑笑道:“二位听说过没有?” 小罗道:“‘扑克’?什么叫‘扑克’?” “这是西洋传来的一种赌术。”这人卖弄地道:“这种洋纸牌可玩的种类很多,如‘梭哈’、‘罗宋’、‘二十一点’,以及‘派司马杂’等等。不过洋牌花样虽多,老赌客一学就会。” “葛三刀”道:“这洋玩艺一定很有意思。” 小罗道:“好吧!咱们看看再说。” 一共五桌,有牌九、骰子、麻将和梭哈,小罗扫视了几眼,就对“葛三刀”低声道: “不妙!” “葛三刀”道:“怎么?有对头在此?” 小罗道:“不,我发现有些赌场中见过的熟面孔。” “难道咱们还怕了他们?” “老葛,只怕这赌局是为咱们而设的。” “这不会吧?五桌赌会是专为我们而设的?” 小罗道:“你作我的助手,千万小心。” 让出一桌,请小罗和“葛三刀”入座。 小罗坐下,“葛三刀”站在他的身后。 讲好了赌“梭哈”,但其中一人提出了一种怪赌法。 “葛三刀”一听,不由微微色变,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赌法。 原来在发牌前先掷骰子,像牌九一样,每发一张牌掷骰一次,因而发牌的顺序往往是反其道而行。 而且掷骰是轮流,这么一手,几乎无法弄诈玩假。 “葛三刀”道:“没听说过这种赌法,算了!” 提出这赌法的汉子道:“正因为这样,才会公平,不必再担心谁会玩假、作牌及诈赌等等。” 小罗看看左手掌心,道:“这赌法一定够新鲜刺激,不过以前未玩过,还是先看看朋友们玩两次再说吧!” 他站起让出位子。 这时忽然有人冷冷地道:“老弟,那个位子既然坐下了,就必须赌两把。” 小罗道:“先看看再赌总可以吧?” 原来这人竟是软软的表哥常有庆。 他实在不服小罗,表妹对此人着迷,他想不通。 因而他盯上了他,他以为小罗实在没有什么好。 赌“梭哈”每发一张牌之前必先打骰子,没有这种赌法。 常有庆说,赌是人发明的,要怎么赌就可以怎么赌。 所有的人都赞成,小罗不能反对。 一个赌场高手,要能接受任何一种挑战才行。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结果这一场他输给了对手。这人四十左右,显然是个大老千、老油子,小罗如不是低潮时,应能有把握对付他。 小罗AK两对,输给了对方的三条小九。 这工夫忽然有人起哄,道:“由此可见,这小子以前在各大赌场中赢钱必是诈赌,我们要为输钱的人讨回公道。” 在这情况下,必然是一呼百喏,立刻就有人要出手。 原来这些人本就是中原一些著名大赌场中的重要人物,还有他们请来助拳的人,非抓住小罗不可。 开赌场的那还有什么好人?他们是专门吃人的,别人吃他怎么可以? “葛三刀”大喝声中拨出七星刀,逼退二人,在小罗耳边低声道:“小罗,你现在的情况如何?” 小罗道:“很不妙,有机会就走人!” 这工夫四面八方的人像潮水般地往上涌,小罗此刻的应敌能力和“葛三刀”差不多,如何能应付这种场面? 二人勉强击退十七八人第一拨的攻击,“葛三刀”暴喝一声道:“住手!我有话说!” 众人果然停下来。 “葛三刀”道:“各位,你们大概也知道,我这位兄弟的武功有时高得没有边儿,就连‘风、雷、雨’这等人物,都被他击败了两个。” 人群中传出惊叹声,可见这三个人的身份地位之高了。 但也有人发出嘘声,自然是以为他吹牛。 “葛三刀”道:“我这位兄弟之所以有时武功高得出奇,有时又低得出奇,是因为他过去不小心伤了不少的无辜,不得不忍耐。” 常有庆道:“各位,这两个小子一搭一档,到处招摇撞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谁会相信这块料子能击败‘风、雷、雨’这等人物?” 这么一说,果然大多数的人都不信了。 “葛三刀”大声道:“各位别听这小子的话,他叫常有庆,他才是吃、喝、嫖、赌、抽、坑、骗、拐带偷,无所不来。由于去年他在北京相公堂子里作‘生意’,被我们弟兄看到,所以他是贼喊捉贼,反说我们是无恶不作,招摇撞骗。”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常有庆的身上。 由于常有庆的人品很是不错,长得细皮白肉,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有些人就信了几分。 加之猛然听“葛三刀”说他是个干过“相公”的人,不由脸红,且有点扭捏,就不免娘娘腔了,于是引起一阵大笑。 常有庆大怒,“呛”地一声拔出剑来,就要扑向两小。 “葛三刀”大声道:“且慢!” 常有庆持剑的手有些微颤,任何人凭空被诬为“相公”也会无法忍耐的。 “葛三刀”道:“常有庆,老实说,干相公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总要有足够的本钱才行,对不?你长得貌似妇人,笑起来一口白牙,所以在那‘相公’堂子中艺名叫‘小白兔’。” 又是一阵爆笑,常有庆也知道小罗不好对付。 只不过如果他知道小罗现在的情况,是不会让他们拖延时间的。 常有庆又要动手,却被“葛三刀”阻止,道:“那时候你在那相公堂子中挂牌,‘开盘’十两,‘开门’三十两,‘过夜’五十至六十两……” 常有庆忍无可忍,挥剑刺向“葛三刀”。 “葛三刀”的前三刀往往连名家都会吃瘪。 在第二刀上,常有庆被逼退两步,第三刀肩衣被挑破。 “葛三刀”大呼停手,且疾退三大步。 这使人认为他有意息事宁人,而非恃技凌人。 常有庆不能不停手,照这三刀看来,他实在不是敌手。 “葛三刀”喟然道:“在下自幼跟‘神刀圣母’学艺,艺成下山之日,恩师再三告诫,刀法杀气太重,不可随便伤人,所以在下一再忍让,希望别误解了在下的心意。” 在场中人似乎无人听说过“神刀圣母”的大名。 但这并不重要,小葛刚才这三刀一出,风云变色,真不是吹的。 “所以……”“葛三刀”道:“各位如果跟着常有庆起哄,引起纷争,岂不和他是一样货色了?” 和常有庆一样的货色,那还得了? 一干人正在犹豫,因为他们是中原十二个大赌场中请来的人,不能放过小罗。 “葛三刀”的反应很快,接着又道:“在下听说常有庆常大‘相公’有几位‘同行’在场,希望他们不要冲动,以免造成亲痛仇快的场面。” 这么一来,谁动手就是常有庆的“同行”了。 所谓“同行”,也就是干“相公”出身的人。 再说得明确点,就是“玻璃圈”中的“圈圈”。 谁愿沾上这个“圈圈”? 于是一干人眼看着小罗和“葛三刀”扬长而去。 二人出了赌场,疾行十余里。 小罗道:“老葛,真没想到你是‘神刀圣母’之徒。” “葛三刀”道:“你听过‘神刀圣母’之名?” “没……没有,想必是很少行走江湖。” “什么圣母、猪母的?武林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什么?没有‘神刀圣母’其人?” “当然。要不,怎能把他们唬得一楞一楞的?你看不出来? 跃跃欲上的人,都是过去在赌场中常见的人。” “我当然看得出来,不过你那三刀还真有威力。” “小罗,这话真叫我脸红,三刀之后就稀松了。” “但能招架你前三刀的人还真不多。” “快别为我脸上擦粉了!” 这时忽然发现四个人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二人掠来。 此刻二人走也来不及了,况且一时之间也不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正确的,必须弄清哪个方向的人较弱些。 现在,四个人已分别站在二人两丈外。 仍然是四个方向一边一个,居然一个也不认识。 这四人儒、道、释都全了,另一个必是穷家帮的头子。 小罗抱拳道:“不知四位前辈有何见教?” 儒士打扮的四十出头,道貌岸然,一副道学先生模样。 和尚五十出头,黄袈裟,手持沉重的禅杖。 道士也差不多五十左右,一身道装一尘不染。 这位穷家帮的人指指他自己的鼻尖,道:“老夫高清风,是穷家帮的首席长老,大和尚是了因大师,这位是‘天机子’道长,那位文士就是武林中最有学问的‘季圣’万世师。” 好狂的口气,他的名字有“万世师表”之意。 小罗道:“但不知‘季圣’二字有何深意?” 高清风道:“至圣和亚圣几千年来已被公认,不可冒用,但万兄的学问称之为‘季圣’,是当之无愧的了!” “葛三刀”道:“以高大侠的学问及名望,‘殿圣’之头衔,实在非你莫属了,高大侠以为如何?” 高清风讪讪地道:“闰子,你少在老夫面前油嘴滑舌的。” “葛三刀”道:“前辈误会了,晚辈说的是真心话。” 高清风道:“你们二人是乖乖地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动手?” 小罗道:“晚辈与四位素无过节……” “对,咱们没有过节。”高清风道:“你小子坏事做尽,武林中人人喊杀,不除去你们,武林永无宁日。” “葛三刀”道:“这么说四位也是受人之托了?” 高清风牛眼一瞪,大声道:“受何人之托?” “葛三刀”笑笑道:“中原大赌场有百余家,在这百余家之中资本最雄厚,胳膊弯最粗的只有十二家。” “小子,你这话是啥意思?” “葛三刀”道:“有人肯出钱,就有人肯卖命。” “呸!你少在这儿满口喷粪!”高清风道:“老夫先把你这小子拿下!”“呼”地一杖扫向小葛。 “葛三刀”抡刀一格,腕一翻,“叶底藏花”反攻过去。 高清风比之常有庆自然高明多多。 接下这凌厉的一刀,心头也不禁暗惊,差点看走了眼。 “葛三刀”大喝一声,一连两刀,竟把高清风逼退半步。 接着疾退一丈,道:“高前辈,大侠风范的确不凡!” 高清风正自老脸微热,道:“什么意思?” “葛三刀”道:“若非前辈让步,第三刀根本就递不出去。” 天机子道:“罗少侠,接我几招。” 小罗道:“因位都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我以为动刀玩枪,对四位来说未免有贬身份。” 天机子道:“你的意思是……” 小罗道:“交手时胜负关键主要在出招,除非双方的内力和膂力相差太巨,我以为以口头过招即可见高下了。” 天机子晒然道:“也好,贫道持剑攻出一招‘左右逢源’,而且是在你腾身刚落地椿步未稳之时,你该如何?” 小罗道:“先使真气下沉,如我用刀剑则出招‘神龙摆尾’,如我是赤手的,就用‘乳燕绕梁’。” “这是身法不是招式。” “是的,道长,有时身法就可以取代招式。比喻说刚才你施展的‘左右逢源’,不过是趁我椿步未稳之时,只是身法快,谈不上招式。” 了因大师道:“如果老衲此刻反击以‘落日挥戈’,小施主以何招应付?” “‘分花拂柳’中加上一式‘小开门’。” 了因一楞,如此搭配,果然厉害。 这四人的身份虽比不上“风、雷、雨”三绝,但比之了尘、江涛及姜开基等人,自是高出多多。 有没有两套,一听出言过招的反应和搭配也就知道了。 这工夫“季圣”万世师道:“万某就领教小友几招。” 万世师未拔剑,双掌交拍,“上下交征。” 小罗此刻绝对不能出手,闪退中出招应付。 他出的招自然没问题,怎奈内力不足,直接影响速度,甚至小罗的武功不是以正常方式“师传徒受”学成的,说得玄些,是在梦中得到的。 别人信不信他不在乎,他却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 所以,当他左手心的粉红圈圈完全消失时,连头脑也不很清楚了。 小罗连接了三四招。 论力道,他差得太远,被震得摇摆不定。 若论出招之配搭,却又比对方高些。 可以这么说,如果对方如此出招,不出三五招就可以击倒小罗。 也正因为双方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已打了三十来招。 这工夫高清风出了手。 “葛三刀”道:“人老了之后,最显著的现象就是皮变得厚了。” “葛三刀”的前三刀又把高清风逼退两步,但三刀之后就没啥噱头了,高清风道:“原来你小子只有三刀。” “葛三刀”心道:“要不怎么会叫‘葛三刀’?” 天机子忽然也出了手,“葛三刀”大叫道:“你们要不要脸? 两个加起来有五十公岁。” “蓬”地一声,“葛三刀”中了一脚。 “葛三刀”大声道:“原来你们也都是一些下三滥、伪君子,只要有人出钱,叫你们吃屎你们也干!” “蓬啪”声中,“葛三刀”又中了一掌和一杖,倒了下去。 小罗一焦急,先被万世师扫了一掌,继被天机子戳了一指,退了三步,倒地不起。 “无论如何……”天机子道:“这个年轻人有点怪。” “何止一点点怪?”万世师道:“他的内力如此之弱,却能配出如此凌厉的招式来,岂不是怪事?” 了因和尚道:“这年轻人必然受过名家指点。” 这说法另外三人都信。 天机子上前看了小罗一会儿,伸手试了他脉搏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道:“这年轻人竟是……” 三人齐声道:“有病?或者受了重创?” “不,可能是先天的‘五阴鬼脉’,他可能活不了三五年,若非如此,他的武功之高,只怕……” 下文虽未说出,三人都能猜到——“只怕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成。” 所谓“五阴鬼脉”大概就是如今的先天性心脏病,有指甲发紫及唇部微现紫色现象,大多活不久。 当然,这是以前,目前手术可以治疗。 只不过在以前,也有极少数的名医也可以治,如华陀可以开脑即为一例。 脑比心脏复杂多多,能开脑治病,自然可以开心。 “这就难怪了!”万世师道:“原来这小子有些绝症,这样也好,反正他也活不久了,把他交给‘中原十二赌坊联盟’,对他来说,不过是早死几天而已。” 小罗和“葛三刀”二人虽被制住穴道,也不过是软麻穴,能看能听,只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而已。 两小对人性又深入了一层了解。 黑白两道之划分是没有什么道理的。这正和有些人诟病《韩非子》一书(因该书倡人本恶)一样,其实《韩非子》一书是针对那些口蜜腹剑,言行不一致,暗地里专做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伪君子写的。 从某一角度去看《韩非子》,那是一本警世之作。 当然懂得这道理的人却不多,正如一位考生把《韩非子》的考题答案答成:韩国不良少年。 “走吧!”高清风提起小罗,天机子提起“葛三刀”向南驰去。走出半里光景,路边大石上躺着一个蒙面人,忽然坐了起来。 这四人在一起,可不怕有人找碴,装着没看见,继续前行。 大石上的人“喂”了一声,四人不由骇然回头。 因为这人一声“喂”声音不大,到了他们耳膜上却好像炸开似的。 四人本已走过,一齐回身,看出这人很年轻。 高清风道:“你叫我们?” “这儿除了我之外两条腿的还会有谁?” 高清风道:“小子,客气点,如果你知道我们是谁?” “怎么样?” “你的小腿肚会抽筋。” 年轻蒙面人道:“如果你们知道我是谁,你们可能要马上换条裤子。” “小子!”高清风丢下小罗,道:“敢不敢让我们看看你的长相?” “不敢。” 高清风“哈哈”笑道:“你大概知道我们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一个是秃驴,一个是牛鼻子,一个要饭的和一个假道学酸丁。” 高清风厉声道:“你为什么不敢揭下面罩?” 年轻人一字字地道:“只是怕吓坏了你们。” 高清风暴喝声中,竹杖呼啸扫到。 “叭”地一声扫个正着——石头。 人却不见了。 别人当然看得很清楚,这蒙面年轻人在高清风身后。 那是一种奇特轻功身法,高清风未看清,另外三人却看清了。 但他们说不出这是什么身法。 他们当然未见过“乾坤大挪”身法。 不待高清风二度出手,了因大师一抖沉重的禅杖,“哗啦啦”声中当头砸到,真像一座山压下一般。 几乎又和刚才一样,“轰”地一声,地上砸了个小坑。 蒙面人又在了因和尚身后。 了因和高清风心知肚明,单打独斗只怕差得太远。 于是二人齐上。 有所谓:“好利者害显而浅,好名者害隐而深。” 这是因为好利者逸出道义之外,其言显而浅;好名者窜入道义之中,其害隐而深。 像这四个人即为一例,素日道貌岸然,专说些好听的,背后的所作所为又如何?其实他们是又好名也好利。 了因的禅杖虽重,由于膂力过人,“当当”巨响,速度却不慢。高清风的竹杖轻灵,可近可远,更是密不通风,两根杖已织成杖网,想把这人封成一个茧虫。 换了另一个对手真能使他变成一个茧虫。 只不过这蒙面年轻人绝对不一样。 两个人的杖不断地拉出光丝,缠绕于年轻人四周。已过了四十招,看不出何时能使他成为一个茧虫,却发现光亮的丝往往拉出一半就断了。 年轻人道:“你们这四个人本来颇有点小成就,也有点名气,但禁不住利诱,就为中原十二赌坊联盟卖命,这和在大赌场中抱抬脚的大鲈鳗有何分别?” 天机子悄悄扑上时,年轻人道:“还有一个为什么不上?四个和三个又有多大的分别?” 这三个人联手,连躺在地上的小罗和“葛三刀”都为他担心。 只不过,三个又打了三十来招,高清风的竹杖上忽然传出破裂之声,又打了一会儿,竹杖裂成三片。 了因更惨,不知为了什么,几乎抓不住沉重的禅杖。 好像禅杖上涂了一层油。 的确,如果杖上涂有油脂的话,稍一用力可能就会滑出手去。 是怎么回事?手上只会出汗不会出油,汗和油是不同的。 这工夫“季圣”万世师道:“算了!三位,如果咱们继续打下去,这位小友还真以为咱们和中原十二赌坊联盟有关连呢!” 高清风比较滑些,立刻停手,道:“对呀!天机子、了因,咱们不能再打了,咱们犯不着沾上这嫌疑。” 三个人立刻停手。 见风转舵,脸不红气不喘。 年轻人也不揭穿他们的虎头蛇尾,色厉内荏,却冷冷地道:“把两人留下,四位请吧! 但愿四位和‘中原十二赌坊联盟’真的没有任何瓜葛!” “当然不会。”高清风道:“我们四人是何等身份!” 四人走后,年轻人解了两小的穴道。 小罗抱拳道:“多谢这位仁兄援手,大德不言谢!” 年轻人手一挥,道:“本就不必谢我!” 小罗道:“不谢怎么成?” 年轻人道:“你该谢的不是我。” “是谁?” “是一个很厉害而我也没见过的人。” “葛三刀”道:“朋友,别吊胃口成不成?你都没见过,又怎么知道他很厉害?这不是打哈哈?” 蒙面少年摊摊手道:“有句话说出来你也不信。” “请说说看!” “我是在梦中跟他学武的,梦中见过的人能算是见过吗?” 小罗忽然抓住蒙面年轻人的手臂道:“请问你所见过的梦中人是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年轻人道:“大约五十左右,仪表堂堂……” 小罗心头大呼:“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但是他并没有说穿,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 小罗道:“仁兄可否让在下看看你的面貌?” “我看不必!” “仁兄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不知仁兄尊颜,怎能报恩?” “我说过,你不必谢我,可以感激那梦中人。” “话是不错,但亲手救小弟的还是仁兄。” 这人道:“看了不如不看。” “葛三刀”道:“如果兄台长得太丑,就不必看了!” 小罗道:“葛兄不可以这么说,人生得丑美,无关宏旨,还请兄台以本来面目相见。” “看过之后,反而多事。” “不会的。” 年轻人伸手一扯,面罩应手而落。 罗、葛二人不由同时惊呼。 的确,看过之后必然多事。 这年轻人和小罗一模一样,至少“葛三刀”看来如此。 但小罗却看出,二人有很多不像之处。 “请问……”小罗呐呐道:“近来我已发现,有两个我,也可以说有两个你,请问我们有无血统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会如此相似?” “本来我们就颇似,你是知道,世上面貌酷似的还是大有人在,后来又经面部整容,就更像了。” “为什么还要整型?” “自然是要人相信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是为什么?” “这理由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有一天你也许会明了。” “葛三刀”道:“一个人真能在梦中学到功夫?” “当然,但大多数人不信,其实不信也好。” “这话怎么说?” “如果都信了反而麻烦。” 小罗抱拳道:“兄台贵姓大名?” “罗天。” 小罗和“葛三刀”又是一楞,连名字也一样。 这当然可以猜到,有人如此安排,定有深意。 “葛三刀”道:“我懂了!你们二人名字一样,行为却不一样,大概要造成一个共同的印象。” 假罗天道:“什么印象?” “坏印象?” 假罗天道:“也许如此,但我身不由己。” 小罗道:“兄台这话是什么意思?” 假小罗道:“我不能不如此,不然的话就会不适。” 小罗道:“兄台说的是不是和五个小妓女,以及水月庵的小尼间的事?” “正是。但至少我不会采花、强暴,我和所有的女人,都是她们自愿的。接近女人只是我的一种需要,也可以说是一种病态。” “怎么说是病态?” “因为我和女人交接不论多久,都不会‘走马’,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连续和几个女人而无疲态。” 的确,除非如此,就算是铁的也被吸干了。 “葛三刀”道:“这是不是有点像是‘房中术’?” 假小罗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总是不泄。” 小罗道:“如果你不断地吸取女阴而不泄,这是不是会造成溢满而爆的后果?这似乎是反常现象。” “所以我说过,这可能是病态。” “罗兄,你今年贵庚?” “十八岁零三个月。” “你比小弟大一岁,我该叫你一声兄长。”小罗道:“由于某些巧合和酷似,我们二人应该是友非敌,所以兄台一定要给小弟一个机会来报答你。” 假小罗想了一下,道:“罗兄弟一定要报吗?” “有恩不报岂是男子汉伟丈夫?” 假小罗叹口气道:“只怕这恩你不能报!” 小罗道:“只要罗兄说出来,小弟义无反顾。” 假小罗道:“如果说出来而让兄弟为难,弟更会不安。” 小罗道:“相信不会如此。” “万一兄弟答应之后,又认为无法达成怎么办?” 小罗道:“大丈夫上言既出,驷马难追,兄台请说。” 假小罗道:“既然如此,小弟就说了。我有一位女友,她曾因我重伤为我治疗救我一命,我的伤痊愈后,我们成为好朋友,我知道她对我已是心有所属,今生不会嫁给别人,但她很希望有个孩子……” 小罗和“葛三刀”互视一眼,虽不知他要说什么,似也能隐隐猜到少许。假小罗道: “这本来并不是一件难事,她救过我,我理应报恩……” “葛三刀”道:“是不是她长得很丑?” “不,她很美。只不过,她的双腿瘫痪,要坐在轮椅上……” “这不结了!你嫌她是个残废的女人!” “不是!你不要侮辱我!”假小罗大声疾呼。 小罗道:“老葛,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假小罗喃喃地道:“因为我不能泄,所以我不能……” 的确,要父精母血的搭配(事实上是父精母卵)才能成孕。 假小罗不能射精,只有暗暗兴叹。 小罗道:“令女友想要个孩子,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多加开导,要她再等几年,反正你们都还年轻,她会合作的,到那时候,你也许就可以了……” “不,她不能等,她怕我变心,再过几年,怕我找到更好的女人就不要她了,所以她提出了一个十分令人激动甚至赚人眼泪的条件。” “葛三刀”道:“什么条件?” “只要能使她有个孩子,不论男女,就不再要求我做任何事,甚至我可以和其他女人成亲,她绝不怪我。” 小罗和“葛三刀”的确十分同情这位不幸的女郎。 只不过,他们也猜到了假小罗谈话的主题。 似要小罗“李代桃僵”。 “罗兄,你谈这件事是个是……” “罗兄弟,你听我说,第一,你我酷肖,她绝对看不出来。其次,你的人品比我还好,我只不过是经过整型后才更像你。第三,事后她并不要求白头偕老。第四,她崇拜的是真的小罗,而我是假的。” “可是我并不想占一个可怜少女的便宜。” “这不是占便宜,这是大慈大悲成全别人。要知道,她的目的只是要个孩子,其他一无所求。能使她生个孩子的人,她即视为恩人,即使你不想居恩,至少也绝对不是占她的便宜。 古人说‘金从矿出,玉从石生,非幻无以求真;道得酒中,仙遇花里,虽雅不能离俗’。意指人在世俗之中,不坠入世俗就是高人了,不必拘形式。” 小罗仍然微微摇头。 假小罗道:“事先兄弟说不会为难,且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不旋踵……” 小罗大声道:“对那位姑娘来说,这等于欺骗。” “不!这不是欺骗,这是慈悲。第一,你不是好色之徒。其次,你是真正的罗天,我虽也同名,却是影射你的,所以你是真的罗天,我是假的,你才是她心目中所希求播种的人。 第三,她对我有恩,她提出起码的要求,我罗天却不能补报,也就等于你不能报,试问你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罗无言以对,但仍然微微摇头。 “想不到兄弟看来豁达,却是个食古不化的人。”假小罗道:“算了!兄弟,尽管如此,我也不怪你。” 假小罗似要离去。 “葛三刀”道:“你的毛病也许不久就会改善的。” “即使我能,身上的疤痕却无法去掉。”他撩开衣衫,腰上及丹田穴处,都有很大的手术疤痕。 这是潘奇和“狂风”秦万年解剖他所留下的疤痕。 解剖,表面听来颇新潮,说穿了就是割切人体,以活生生的人体作试验,没有人敢保证不发生危险。 假小罗之被解剖,却是为真小罗背了黑锅。 秦、潘二人本是要解剖真小罗的。 显然,假小罗目前已知他自己作了替身,挨了好多刀。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抱怨,所以小罗大为感动。 “兄台代我挨刀,我衷心感激,这件事我……” 假小罗道:“记住,你做的是好事、善事,你对她是施恩,吃亏的是你不是她。因为你的宝贵童贞给了她,这也是弟对不起兄弟之处。” 小罗忽然抱住了假小罗,两人搂得很紧。 “兄台,我一定代你去做这件事,也算报答兄台的救命之恩,以及代我受解剖之苦之情。” 假小罗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说出了那残废少女龙仙蒂的住处,及她的生活起居和习惯等等。 分手时,小罗问他何时可再聚首,假小罗说也许不久,只不过也有些事他目前还不便多说。 第 五 章 山坡上一片松林,林中有一幢朴拙的小屋。屋子不大,花圃却不小,至少比屋子大百倍。 林后有奇峰二三座,坡前有蜿蜒而过的清溪。 正是与闲云为友,以风月为家。 读易松间,谈经竹下,活脱脱的人间仙境。 月尚未正中天,松林中松涛盈耳,伴着悠扬悦耳,偶尔又带着凄凉韵味的琴声。 只有造物者才能创造出这幅凄楚美的泼墨画。 小罗认为人虽残废,却是个极不俗的人。 小罗在柴扉外敲门五下,学了两声鹧鸪叫。 琴声戛然而止,余音袅袅。 “小罗……小罗……我知道你今夜会回来的。” “我当然要回来。”小罗推开能自外面开闭的大门,一个轮椅已自铺设得平整的甬路上滑出来。 明月在天,自松林隙缝中泻下,仍可自斑烂的阴影中看清她的面部轮廓。假小罗没有说谎。 龙仙蒂果然很美,美得根本不使人去注意她的腿。 “小蒂,让你久等。” “怎么忽然间客气起来了?” 小罗放下了戒心,她和假小罗之间必然是不客套的。 “小蒂,吃过饭没有?” 他推着她的轮椅滑入屋中,住屋只有三间,其余是浴室、厨房、花屋及练武室等。 原来龙仙蒂也会武,虽无假小罗高明,武林中一般高手三两人也非敌手,所以小罗下山也很放心。 小罗把带回的酒和菜放入盘中,摆在桌上。这桌子是照她的轮椅高度制成的,小罗端起杯子。 “小罗,你这次下山才半个多月就稍稍胖了些,嗓音也偶尔有河南口音。” 小罗心头一惊,笑道:“你是知道,我别无所长,对语言的学习能力却很强,近来交了两位河南籍的朋友。” “小罗,你每次下山,我好寂寞。” “我知道,所以事一办完,我就尽快回山。” “如果我能有一个孩子……”她忽然甩甩头,凄然一笑,自嘲地道:“这句老得没有牙的话题,我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对不起,小罗。” 小罗下意识地望着她,他认为造物者真的太不公平,像这样一个美好而又善良的女人,却要她残废。 “小蒂,你……你会有一个孩子的……” “是吗?哪一年会有?” “小蒂,也许不久,也许十个月以后,或以内……” 她忽然警觉地抬头望着小罗,像刚才小罗打量她一样,这句话太陌生,也是她期待太久太久的一句话。 由于她说过太多次,假小罗总是支吾以对或拿话岔开,她已不再奢望。 她自然十分自卑,尽管她美得出奇。 “小罗……你刚才……说什么?” 小罗端起酒啜着,道:“我是说你不久也能有个孩子。” “小罗,谁会在我这个残废女人身上播种?” “我很感激造物者,它使你行动不便。” 龙仙蒂面色微变,呐呐道:“小罗,你希望我残废?” “小蒂,你听我说,以你的绝世之美,如果不残,到处走动,我怎么放心,我凭什么能拥有你而不会被人抢走?” 龙仙蒂楞了一下,道:“噢……小罗,我愿意为你刚才的话去死,小罗……”激动的身子向小罗处一偏,轮椅倒下,但小罗及时抱住了她。 小罗的身子在痉挛,龙仙蒂也在颤抖。 一个是紧张,一个是久已期待的愿望突然实现时所带来的惊喜,致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罗……我觉得……就是立刻死也知足……” “不要说死,我要你活得更久更快乐,如果能使你快乐而长寿,我倒愿意早死。” “小罗,你怎么可以说这些丧气话?” 小罗心想:“我本就活不久了,以行将离开这世界的无用之身,来作一件有意义的事,还是值得的。” “小罗,你刚才是不是说过,我会在十个月以后……” “我是说过,甚至在十个月以内。” “怎么会那么快?小罗,你可知道这句话对我有多大震撼?” “小蒂,不算快呀!如果现在开始,十个月内不就有个宝宝了?” 龙仙蒂怔了一下,忽然抱住他淌着兴奋的泪水,再也没说出半句话来。小罗缓缓地移动脚步,抱着她进入她的卧室。 多少个夜晚梦中,她发现这个卧室变成了洞房。 每次醒来都会陷入现实的痛苦中。 一个美好而残废的女人,要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说容易也真容易,说它难却也真难。 总不能敲锣打鼓或到处贴广告说她想要个孩子吧? 熄了灯,月光仍然自窗上泻入卧室中。 小罗是有生第一次,龙仙蒂自然也是。 尽管小罗见过小五子的胴体,对女人的胴体他根本不陌生,但是今夜拥抱仙蒂,这种几乎无法描述的感受,揭开了他新生的第一页。 这第一页不是和小五子,也不是和软软。 居然是和一个以前从未见过,但为了报恩,为了道义,也为了成全一个可悯的少女,而翻开这第一页的。 她浑身温软如绵,腻滑如脂,幽香醉人。 她虽残废,却发育良好。 有弹性及韧性的胸部和那丰隆的臀部,衬配上浑圆而纤细的腰肢,小罗像发现了瑰宝。 松涛阵阵,夜凉如水,但室内却是热浪奔腾,一拨接一拔地,显示了青春之火的炽烈。 为了感激小罗的成全,仙蒂忍着初夜的痛楚,像骤雨狂风中的一株小花,摇曳着迎向风雨。 付出的是半苦半甜和逆来顺受,换回的却是无尽的爱怜。 情感的风暴过去,还继续着无尽的温存。 小罗发现她的腿并未萎缩,和一般人的瘫痪不同。 “小罗,谢谢你。”梨花带雨,半喜半羞。 乐极或悲极往往是难以分别的。 “小蒂,今夜不是该笑吗?选个吉日补办喜事。” “小罗,你是知道,这泪水代表什么。小罗,只要我怀孕生下孩子,如果你不想和一个残废厮守一生……” 小罗把她的双唇捏住,道:“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说这些话?” 龙仙蒂伏在他的胸膛上,喜极而泣的道:“小罗,世上是不是真有喜欢残废女人的男人?” “你是不是不把我当作男人?” “小罗,你只不过是可怜我罢了!” “不要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要记住,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小妻子。” 仙蒂伏在他的胸前,他的胸膛上湿了一大片。 第三天,“葛三刀”出现。 小罗为龙仙蒂介绍,说“葛三刀”是河南人。 “葛三刀”不是河南人,但在河南待过很久。 “葛三刀”不知小罗为什么要说他是河南人,但相信必有原因,也就默认了。“葛三刀” 对龙仙蒂的美好、温柔和善良感到十分惊奇。 因而,“葛三刀”不能不想:“假小罗真没有艳福,到口的鸭子成全了小罗,还要再三的求小罗才干。” 小罗真是世上最有艳福的人了,但仔细一想,假小罗的出现,就是成全小罗和仙蒂。 本来男人能做到固精不泄最是难得,只不过永远不泄,却又变成了缺憾,要生个孩子就不成了。 “葛大哥。”龙仙蒂敬他一杯酒,道:“为什么你的绰号叫‘葛三刀’?” “葛三刀”道:“说来惭愧,我的刀法只有前三刀还凑合,后面的却不够看了。” “是葛大哥没有学好还是令师没有教好?” “葛三刀”道:“学艺时我才十二岁,整天贪玩,而家师是位游方的道士,只在舍下住了两天半,教了我一套刀法共二十一招。可是家师走后,我只能完整地记住三招,后面的有的记住一招四式中的三式或二式,或者只记得一点模糊的影子。” 龙仙蒂道:“能在武林中混出‘葛三刀’之名来也不容易。” “葛三刀”道:“龙姑娘一定也是一位武林中人?” 龙仙蒂道:“我会点武功,但不能算是武林中人。” “葛三刀”道:“只怕不是一点点吧?” “怎见得?” “如果姑娘不会武或者只会一点点,小罗离开你下山,你一定会害怕的。” “我是害怕。” “你的怕和一般妇女的怕一定不一样。” 在这儿住了三天,“葛三刀”发现这是一对恩爱逾恒的小夫妻、小情人,他们互相关爱,谁也离不开谁。 但是,小罗毕竟不能永远留下陪她。 小罗在外闯荡,是在找他父母的死因或仇人。 只不过这件事太难,莽莽武林,不知自何处下手? 虽然困难重重,却又不能不去调查。 他的父母一夜之间无疾而终,一点征兆也没有。 若是一般普通人,还可以解释为急病(如心脏病、脑中风等)而死,但武林高手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正因为二人身上没有丝毫伤痕,就变成一件武林悬案,别人虽也想不通,却无人出头调查。 人们有时是很健忘的,罗寒波夫妇在武林中侠名之隆,远超过“三绝”风、雷、雨三人。 只不过人在情在,世间事一向如此。 小罗问过很多人,都说被人暗算的成分居多。 “葛三刀”也认为如此,想想看,就算急病,会有那么巧夫妇二人都有急病,一齐死亡吗? 当然,还有个可能,那就是双双自杀。 罗寒波夫妇绝对没有理由自绝。 如果是自绝,他们夫妇哪有不预先安排独子的道理? 可见这是突发事件。 小罗对龙仙蒂说明必须离开她的原因。 龙仙蒂道:“小罗,你当然可以离开,况且是为了伯父母的事。” “葛三刀”道:“仙蒂,不要再叫伯父母了。” 龙仙蒂道:“我事先说过,小罗能为我留个孩子,我已感谢万分,绝无奢求,要是他会要我,那必是前世修来的。小罗,只可惜我行动不便,不能助你。” “仙蒂,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和老葛三天内就下山,但我一定要找个可靠的女人陪伴你伺候你。” “小罗,我可以照料我自己。” “不,我请老葛下山,去请位能作家事、粗通武功的女人。” 小罗道:“老葛,你不是说过,认识一位大婶,她故去的丈夫是位镖师?” “不错,这位柳大婶四十左右,武功平平,但身躯结实,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她是个接生婆,为贫困人家接生,非但分文不收,往往还会倒贴。” “老葛,就偏劳你把柳大婶请来,待遇从优。” “葛三刀”道:“放心,只要她肯来,绝不会计较待遇。我马上动身,成不成三天内就知道了。” “葛三刀”走后,小两口自然是整天厮守在一起,一分一秒都分不开。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少年夫妻就是这样,晚上黏在一起,白天也是一样。 第三天午后,小两口交颈而眠。 小罗先醒,见她睡得正熟,想要她多睡一会儿,因为年轻人在一起,玩得起劲,追求刺激,自然会大量消耗体力。 小罗打量仙蒂的睡态,他发誓,今生不负仙蒂,今后和其他少女,也该有个分寸。 他轻轻地移开她那只搭在他身上的右手,正要下床,突然,他被一个非常不寻常的现象震慑了心身。 会是真的吗?不会是看花了眼吧? 据他所知,有这现象的人已有两个,那就是他和假小罗。 他小心翼翼地在俯下身子,仔细看她的右手心。 三个粉红色的圈圈扣在一起,当然,这要有心人才能发现。 小罗呆呆地站在床前,好像瞬间他的小妻子变得陌生起来。 龙仙蒂是什么人?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手心有圈圈? 凡是手心有圈圈的人,都有上乘武功。 这就难怪她一个人在山上,一点也不害怕了。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伸出手想叫醒她,但他又缩回手。 他认为以后遇上假小罗,问问他比问她好些。 小罗不问龙仙蒂,绝非不信任她,而是怕伤害了她。 这世界上任何一件足以伤害小仙蒂的事,小罗都不会去做。 至少有一位忠心的柳大婶陪着她,他可以放心下山。 就在这第三天傍晚,“葛三刀”带回柳大婶,果然是一位可以托付的妇人,小罗和“葛三刀”第四天下山而去。 “小罗,仙蒂真是个小仙女。” “老葛,这可能是自我们认识以来,你形容一个人最恰当的一次。” “可惜小仙女行动不便,天妒红颜这话一点不错。” “我要试试看,能不能医好小仙蒂的双腿。” “她瘫了这么久,只怕……” “老葛,我看过也摸过她的腿,虽然略瘦了些,却不像一般瘫痪的人双腿短小又太细,那么畸形。” “葛三刀”道:“果真如此,说不定武林名医潘奇可治,想想看,他能解剖活人,治腿绝对难不倒他的。” 小罗激动地道:“对!我要去找潘奇。” “葛三刀”道:“可要小心,他本要解剖你的。” “是要小心。”小罗道:“如果他发现有两个小罗,必然又要解剖我。” 二人坐在一座小桥上休息,坡下来了四人。 有时真的会冤家路窄,这四人正是“季圣”万世师、了因和尚,“天机子”和穷家帮长老高清风。 高清风忽然“嘎嘎”大笑道:“这小子的运气真坏!”小罗看看左手,也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葛三刀”低声道:“小罗,能不能战?” 小罗道:“战不得也,除非拖延半个时辰以上。” “葛三刀”站起来迎上,抱拳道:“真是幸会!” 万世师道:“不要再动手了吧?” “葛三刀”道:“动手自然还是要动的,不知四位到底那一位的功力最高?可否告知?” 四人虽都已过了不惑之年,说自己比别人高当然不可,如果长他人威风,说别人比自己高,却又不大甘心。 四人互相观望了一下,都没有出声。 小罗心想:“两个出家人都没有修出一点涵养来,看来古人说得一点也不错,坐破几百几十个蒲团,也是白费工夫。” 这位“季圣”和这位首席长老,就更谈不上了。 “葛三刀”笑笑道:“万大侠既为‘季圣’,想必文章和武功都是高人一等,可能是四位中的……” 另外三人面有鄙夷之色。 “葛三刀”道:“‘天机子’前辈道法高深,在武功方面必然是四位中的佼佼者是不是?” 另外三人把头转到一边,自是表示不屑。 所谓方外之人,起码要能摆脱名缰利锁,看来这一点也做不到。 “葛三刀”道:“了因大师修习有素,道行高深……” 这工夫万世师忽然打断“葛三刀”的话,对高清风道:“这天气既闷又热,真受不了。” 毫无疑问,说高清风是四人之冠,也同样会被嗤之以鼻。 “葛三刀”道:“如果要自四位当中选出一位技艺较差者……” 四人忽然有点紧张起来。 他们不能承认别人比自己高,也不甘承认自己比别人低。 到底他们高到什么程度,低到什么程度,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葛三刀”道:“我看高清风高大侠……” 高清风道:“高某是穷家帮的首席长老。” “葛三刀”道:“万大侠名为‘万世师’,又有‘季圣’的绰号,显然是文事高人一等,武功嘛……” 万世师急忙道:“万某十五年前在武林大会上,曾创下九连胜的记录,所谓‘季圣’和‘武圣’,也沾上点关系。” “葛三刀”道:“武圣据说是关公和岳飞。” “对,关公为‘武圣’,岳飞为亚武圣,区区在下为‘季武圣’,简称‘季圣’可也。” “葛三刀”道:“说得也有点道理。” 这工夫“葛三刀”望着“天机子”还没有开口,“天机子”就道:“贫道为崆峒派的护法,又岂是等闲?” 了因和尚诵了一声佛号,道:“老衲是出家人,不便谈当年在东海连战海上大盗二十九人的壮举,空门中人是不便夸耀的。” 口说不夸耀,骨子里却旨在告诉别人昔年连战二十九大盗的壮举。 “葛三刀”道:“要自四位前辈中选出最高明的一位固然不易,选出一位稍差的也不容易,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当场证明。” 高清风道:“啥办法?” “葛三刀”道:“听说了因大师一脉相承少林的外家功夫,较为成名,而‘天机子’前辈出身崆峒,自然以内家功夫见长,当然,少林并非就不重视内功。” 这说法了因自是不服。 了因是福建莆田少林分院长老。只能说少林是内外并重,不能说少林只重外家功夫。 “葛三刀”道:“武林中如此传说,但两派之差别,非比过无法知道。” 小罗这才开了腔道:“据在下所知,一般同道则认为,少林比崆峒的名望稍高了些。” “葛三刀”道:“小罗,莆田分院可要差得多呀!” 小罗道:“同为少林一脉,应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葛三刀”道:“少林的大力金刚掌要是对付崆峒的‘棉里藏针’,其后果不知又会如何?” 小罗道:“据说硬功(外家)三成可击败三成内家……” “天机子”冷冷地道:“末学后进,胡说八道!” 小罗搔搔头皮道:“只是听别人说的,这种事要使人相信,非亲眼看到不可,空穴来风能说无因?” “天机子”道:“了因大师,咱们似有印证一两手的必要。” 了因合什道:“老衲也不反对。” 两个人立刻放下剑和禅杖。 万世师道:“两位应该知道这两个小子是惟恐天下不乱。” “天机子”道:“万大侠,我们是自己人,只是印证一两手,浅尝即止。” 一开始,了因就是一记大力金刚掌。 尤其是以双撞掌发出,绝非浅尝即止的架式。 因为二人的胜负关系两派的身价,现场上有六个人之多。 “天机子”也以“欲拒还送”这一招注入了八分内家精华“棉里藏针”的功夫。想想看,棉花里藏了一根针,一拳或一掌击下会有什么后果? “唿嗤”一声,了因和“天机子”各退了一大步。 本来二人只要不再出手,就算平手之局,即使仍可分出高下,此刻停手,二人的面子也都好看。 只不过此刻是很难停手的。 在平手的情况下,双方都认为自己未出全力。 如果出了全力,必能击败对方。 作“至圣”当然比“亚圣”好,“亚圣”比“季圣”也高了一点点。 这次“天机子”主动攻击,于是二人没完没了的打了起来。 “葛三刀”道:“万大侠,刚才在下提起你的文章一流,技艺也是顶尖时,你猜高清风是什么表情?” 万世师不出声,他不便出声,但也能想到高清风可能有的表情。 高清风大声道:“小王八蛋,你又要挑拨!” “葛三刀”形同未闻,对万世师道:“当时高清风面带轻蔑不屑,这还在其次,他曾经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这话万世师绝对相信。 由于他在四人之中经常喜弄学问,而三人的诗书底子的确比他差得很远,尤其是高清风,斗大的字不识一担,经常吃瘪,而武功方面,万世师也以“武季圣”自居,也高人一等。 高清风自然不信这份邪。 以四人的年纪和经验来说,似乎不该上当,但为了一口气,也就管不了那么多,高清风主动攻向万世师。 此刻了因和“无机子”都已后悔。 他们都知道这是两小挑拨离间之计。 而万世师和高清风打了七八招,也洞悉两小的用心。停手吧!又怕双方以为他怯战,传出去不好听。 四个人都有这种想法。 只要有了这想法,就不甘先行停手。 大约在百十招左右,了因扫了“天机子”一掌,“天机子”自袖中取出一支小拂尘,戳了了因一下。 这当然算是偷袭。 本来双方只是为了争强斗胜,这么一来就有仇了。 了因取过巨大的禅杖,搂头砸下。 “天机子”也拔剑在手,闪了开去。 “葛三刀”向小罗眨眨眼,意思是“咱们可以走了”。 高清风和万世师之战,万稍高一筹,高清风已不支,呼呼牛喘,眼看着小罗和“葛三刀” 扬长而去。 小罗和“葛三刀”进入一家酒楼。 时间是午后食客稀少之时。 二人在楼下刚坐下,忽然听到楼上熟悉的女子口音。 不错,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是小五子和姜软软。 在未和龙仙蒂有夫妻之实之前,小罗很喜欢小五子。 甚至对软软的印象也不错。 现在他还是喜欢二女,但他必须回避。 正因为他喜欢她们,非回避不可。 他认为双方都是易燃体,他不希望自己燃上对方,自然也要提防自己被对方的烈火引燃。 “老葛,我们换一家。” “小罗,回避也不是办法。” “老葛,我要对小仙蒂的情感负责。” “当然,但并非就不能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老葛,凡事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好吧!我们走。” 这大镇上像样的酒楼有三四家之多。 二人换了一家,吃饱之后,住进一家客栈,不久入睡。 小罗深夜忽然被人推醒,床前站着一位几乎全裸的女人。 他尚未全醒,而且刚才正好在梦中和龙仙蒂缠绵。 他抱住这女郎在床上一滚。 这女郎最初心跳如捣不出声,她以为要获得小罗,当然要作有限度的牺牲。 只不过小罗尚在梦中与现实之间的迷离状态之下,他自然把她当作了小妻子仙蒂了。 既然他以为抱的是小仙蒂,有些动作就会吓坏这女郎。 她尖叫了起来,她似乎忘了她裸着站在人家床前的行为又如何。 她这一尖叫,另一女郎也奔入房中。这工夫床上的女郎已滚到床下,竟是姜软软,余悸犹存地发抖。 姜软软半裸入屋把他推醒,目的何在? 小五子大骂小罗是色狼,说是她们瞎了眼。 小罗这时才弄清,原来刚才抱的不是小仙蒂。 至於姜软软为何进入他的房中,他当然不知道。 这工夫“葛三刀”也闻声赶来。 他问明一切之后,道:“请问姜姑娘,深更半夜你到小罗房中来干啥?” 小五子大声道:“姓葛的,你少管闲事,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 “葛三刀”道:“我们从未把自己当大好人看待的。” 小五子道:“软姊,我们走,再不走,这两个色狼可能作出更可怕的事来,以后要睁大眼睛。” “葛三刀”道:“是啊!可不要闭着眼睛闯,居然闯到男人房中来了,而且身上还没穿多少衣衫。” 两女冲出,离开了这家客栈。 “小罗,是怎么回事?” 小罗说了一切。“葛三刀”道:“明明是她勾引你。” “如我不是在作梦,当时弄不清是梦是真,我绝对不会的。 你是知道,我不会做出对不起仙蒂的事来。” “我当然知道。”“葛三刀”道:“本来我还反对回避的。” 小罗道:“老葛,为了少找麻烦,咱们连夜赶路,离开此镇如何?” 二人走出十七八里路,月明星稀,一路上无风。一条溪流在月下闪着粼粼波光,两个完全赤裸的女郎在沙滩上嬉戏。 真巧,居然又是小五子和姜软软。 两人在沙上打滚,身上沾了沙,然后再钻入水中。 现在二人又躺在沙滩上,小五子道:“软姊,你以为这次试验小罗的方式妥当吗?” “有什么不妥当?”软软道:“先在楼上高声说话,故意让他们听到,他们却偷偷溜掉,这不是翻脸无情?” 小五子道:“也许他们另有急事。” “这且不谈,小罗急色地抱住我,且口呼小弟(其实是小蒂),简直就是一头色狼,这又怎么说?” 小五子道:“软姊,我总以为小罗不是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 “软姊,任何男人在那情况之下都无法抗拒的。”小五子道:“就像我们二人现在的样子,你说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半裸的男子向二女走近。 这人看来年纪也不大,蒙住了面孔。 强盗有画脸和不画脸的,色狼也有遮面和不遮面的。二女闻声而起,尖叫着要穿衣。她们的行为是不是应该先检讨一下? 她们忽然发现这个色狼拿着她们的衣衫。 “你是什么人?快把衣衫还给我们。” 蒙面半裸人不出声,他只作了个手势,似要软软跟他走。 “要我跟你走?做梦!” 蒙面人表示,不跟他走,他就要动手了。 二女的兵刃都不见了,尤其赤身裸体动手,一定也会碍手碍脚的。 这人的色眼在二女身上溜来溜去。 尽管比较胴体之美,小五子比软软稍优一筹,但此人却更注意软软。 两女弓着身子,双手掩住下体。 此刻伏在沙滩外草中的小罗道:“咱们不能不管。” “当然,只不过末了会不会又赚了个色狼之名?” “不会吧!咱们是救人的。” “不错,但事过境迁之后,她们会不会说我们跟踪她们的?” “为了救人,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蒙面人就这样欣赏二人的胴体,不言不动。 二女可就不好过了,掩住下体,上身就完全暴露出来,如要去掩上身,下体又露出来,也只能一手掩上一手掩下。 “你是个狗贼!你不是人!”小五子道:“你喜欢看女人的身体是不是?当初你被你娘生下来,为什么不回头看个够?” 这蒙面人还是不言不动。 他似乎有此特殊的嗜好——欣赏女人的胴体。 当然,他欣赏的是女人怕极、羞极之下的胴体和姿态。 原来他刚才要软软跟他走,大概就是要如此欣赏吧! 世界上什么人都有,此人独爱此道。 “葛三刀”道:“小罗,有没有猜出此人是谁?” “八成是软软的表哥常有庆。” “不是八成,是十成十。” 小罗道:“在月光之下的沙滩上来欣赏两个少女的美好胴体,而不想作进一步的需求,此人虽邪,却又不能把他列入淫徒之中。” “葛三刀”道:“咱们也蒙面救人,免得缠夹不清。” “很好,就偏劳你,不要用兵刃。” “为什么?你以为我会焚琴煮鹤地伤她们的美好胴体?” “当然不会,你难道不知道七星刀就是你的招牌?” “对,对,这一点我没有想到,我也不能出声对不?” “当然,把那小贼赶跑,我们就走。” “你下去?” “我去她们立刻就会猜到我们的身分。” 此刻蒙面人还在欣赏,而且还边看边点头。 小五子不停地骂。 这工夫“葛三刀”几个起落到了沙滩上,扑向蒙面人。 蒙面人毕竟心虚,且手中拿了她们的衣衫不能动手,也只有丢了衣衫再出手,二女急忙穿衣服。 “葛三刀”的前三招凌厉无匹,常有庆不敌。 如他知道三刀之后稀松的话,他一定会继续下去。 蒙面人掉头狂窜而去。 “葛三刀”立刻也向沙滩外退去。 小五子大声道:“这位援手的朋友高姓大名?” “葛三刀”当然不能出声,进入草中,和小罗离去。 二女追了一会儿,没有追上。 小五子道:“这个人很像‘葛三刀’。” “是他?他为什么要蒙面?” 小五子道:“大概是为了避嫌,怕我们说他们偷看我们洗澡。” 软软道:“这么说,小罗刚才也在附近了?” “那是必然的。” “这么说,在客栈中发生的事不能怪小罗?” 小五子笑笑道:“小罗虽然对女孩子很随便,却从不曾要求甚至于显出想入非非的样子。” 软软道:“虽是咱们试验他,表现过度了些,可是当时他的动作,却是要做那件事的趋向,这又怎么说?” 小五子道:“有句话说出来,你可别介意?” “咱们目前亲同姊妹,我怎么会介意。” 小五子道:“小罗近来好像在回避我们,会不会是故意做出穷凶恶极、色中饿鬼的架势,想把咱们吓跑?” 软软没有出声。 她们虽然都以为有此可能,但说出来有伤小姐的尊严。 小罗和“葛三刀”月下边走边谈。小罗道:“老葛,在此之前,你有没有见识过像小五子及软软这么好的身躯?” “没有,风月场中的粉头怎么能比?” “你对这两个妞儿有没有兴趣?” “小罗,别开胃成不成?这两个妞儿眼珠子都长在头顶上,她们会看上我才怪!除非……” “男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缺腿瞎眼?” “葛三刀”笑了起来,道:“说真的,我很欣赏软软,我的目光一接触到她,真像是软塌塌地。” “怎么?小五子就不如她。” “不,小五子也许更好,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她。” 小罗道:“喜欢她就追她,这点勇气也没有?” “我就怕‘癞虾蟆’这三个字。” “想吃天鹅肉的‘癞虾蟆’也必是一只很够看的‘癞虾蟆’!” “小罗,有时我照镜子,发现自己还真像个……” “像个‘癞虾蟆’?” “是啊!脖子短,肚子挺,又没有屁股。” 小罗打量“葛三刀”一阵子,道:“你别自谑成不成?你的脖子是稍短些,屁股也不够大,至于肚子嘛!以后少吃点红烧肉就成了,可扯不上‘癞虾蟆’三个字。” “葛三刀”道:“你是说我这份德性还行?” “什么话,你的眼睛可得七十分,鼻子六十五分,嘴巴有八十分……”“葛三刀”摸着自己的脸,从未想到他已接近美男子了。 就在这时,两个熟面孔又进入眼帘。 “小子……”潘奇龇着牙道:“对你来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小罗道:“对你却不是。” “我?”潘奇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什么意思?” “咱们可以谈一档子生意。” “什么生意?” “请你去治一个人的腿,如能治好,我给你五万两。” 潘奇的目光一凝,呐呐道:“小子,五十万两是不是更唬人些?” 小罗道:“治好了病,是真的送你五万两,不是唬人。” “狂风”秦万年道:“小罗,先不要谈什么治病的事,上次为你解剖,效果如何?这是十分重要的事。” 小罗道:“像你们这些人,素日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后却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试问,如果别人活生生的解剖你们或你们的家属,你们又如何?” 潘奇道:“小罗,这是一件好事,你要庆幸才是,并非看你好欺负,就拿你来解剖,实在是由于你的生理特殊。” 小罗道:“我的生理怎么特殊?” 潘奇眯着眼道:“小罗,别打马虎眼成不成?你以为你和‘暴雨’司空展的事,我们不知道?还有你和五个小妓女的事。” 小罗和“葛三刀”互视一眼,心道:“真正是误把‘冯京作马凉’了,两个小罗在外人来说,硬是认不出来。” 小罗道:“你说的是啥事?” “嘿……”潘、秦二人笑着,也互相挤眉弄眼。 “葛三刀”道:“原来二位是指的那件事。” “对,对,就是那件事,嘿嘿,就是那件事。” “葛三刀”道:“那档子事儿,在小罗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对,对,实在算不了什么!”潘奇道:“根据潘某解剖他的肾、丹田和睾丸,证明他异于常人。” “葛三刀”道:“能说他异于常人的人,也必是异于常人之辈。” “嘿……”潘奇得意极了。 他的确异于常人,他道:“小罗能在三个时辰之内,把司空展的七个女人弄得死去活来,像大病初愈,这不是异于常人是什么?” 秦万年道:“可以说‘异于常人’四字,也不足以形容。” “哈……”小罗笑了一阵,表示他的确异于常人,道:“这件事,司空展不曾告诉别人,二位是如何知道的?” 潘奇道:“说起来也是巧合,那天你们二人送七女下山后分手,秦大侠的手下正好遇上,追问之下,七女就说了一切。” 小罗和“葛三刀”心头一跳,还以为七个少女会泄底穿帮呢! 看来她们并未说出双方串通好,欺骗司空展的事。 “葛三刀”道:“潘大侠解剖的结果又如何?” 潘奇道:“小罗的生理特殊,百战不疲。” “葛三刀”道:“这除了他得天独厚之外,还要加上他会用秘药。” 秦万年道:“什么秘药?” 似乎中年以上的人,对这种秘药无不十分热中。 中年人重视欲的需索,但人过中年之后,大多力不从心,因而有些人就服药以及吞服金丹等等。 唐代几个皇帝,如唐肃宗、中宗等,无不是吞服所谓金丹,中毒而死,自然是上了方士的大当。 凡是利用外来药物促进性的亢奋,都会造成不良后果。 小罗道:“自然是壮阳之药,服用半月之后,保证你是龙马精神,威风八面,不知疲倦是什么滋味。” 秦万年道:“真有这么灵?” 潘奇道:“秦大侠,这两个小子的花样颇多,先不要听他们胡说,把他们擒回去慢慢研究。” 小罗道:“你们已经解剖过了,还要如何?” 潘奇道:“解剖过以后的研究才更重要,我们要仔细问问你,解剖过以后的感受如何?” 说着,潘奇已出了手。 此刻正是小罗左手心一点也看不出圈圈之时,自然不是潘奇的敌手,“葛三刀”也抡刀扑上。 一连三刀,居然把潘奇逼退了两步。 潘奇道:“好小子,刀上颇有点火候哩!再来。” 再打下去就不灵光了。 只不过两人合击潘奇,还不至于一二十招就败下来。 二人明知打不过潘奇,“葛三刀”却道:“只要秦大侠不出手,我们二人百招之内可以取胜。” 潘奇道:“小子,你在说梦话!” “葛三刀”道:“只怕秦大侠会出手,他怕你受伤。” 秦万年道:“秦某绝不出手,因为潘兄有把握在六十招之内摆平你们的。”秦说这话,也是出潘的洋相。 潘奇的医术高明,武功却不如秦甚远。 在这种情况下,顺理成章地消遣他一下。 小罗在红圈未出现时,内力薄弱,但招术并未忘记,如果对手并不是内力过人的那种货色,他就好得多。 正好潘奇不是以膂力见长的人物。 如此一来,两人搭档合击,潘奇六十招内摆不平他们的。 他自然也能猜出秦万年的促狭心意。 二人像绣花一样,慢慢地磨,过了七十招也未见胜负。 但到了快九十招时,潘奇绝招施出,先把“葛三刀”砸出五六步,接着攻向小罗。 在小罗看来,他的绝招根本不像什么绝招,只是速度快捷而已,而快捷往往就是致胜关键。 “砰啪”两声,小罗也倒了下去。 潘奇为什么不早施绝招呢? 他是怕秦万年偷偷学去,像秦这等高手,要学这招的话,是很容易的,除非他未注意。 而刚才他的确未太注意,秦万年道:“不是在下放马后炮,潘兄果然把他们摆平了。” 潘奇道:“怪得很,小罗这小子的武功忽强忽弱,这次一定要仔细研究一下。以他的招术来说,应该十分高明才对,出招却像软软的面条一样。” 要不是小罗学过“七杀梦魇”的绝技,唇和指甲上的紫色时有时无,潘奇怎么看不出他有绝症? 秦万年道:“也可能和他的异于常人有关。” “走吧!”秦万年去提小罗,小罗突然一肘撞来,如果提小罗的是潘奇,这一肘是绝对逃不掉的。 秦万年一抖手,丢出小罗,道:“好小子,你装死!”事实上不是装的,而是手上红圈出现,功力又恢复了。 小罗先过去解了“葛三刀”的穴道,秦万年又逼上来。 秦万年以为三五招就可以打发他,但三五招后,却心头大惊,他如果不好好应付,说不定会吃亏的。 小罗力大劲猛,迅捷如奔雷闪电,他像巨隼凌空展扑,狂飚回旋,像一条狞厉的怪蟒,翻绕盘缠,在人类视觉中,几乎无法把一些迷乱的动作连贯起来。 “葛三刀”在三十招不到时,又被摆平。 潘奇在旁观战,简直不敢相信,这小子前后判若两人。 居然在火爆狂烈的搏杀中,过了五十多招。 似乎这小子未露丝毫败象。 秦万年越打越惊骇,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毛病,要不怎么会强弱、高低的差距如此之大。 潘奇认为这小子是越怪越好,越怪就越有研究的价值。 因为是他在解剖,解剖的结果他先知道,即使秦万年站在一边观看,他还是不完全懂。 此刻他希望小罗怪得越离谱越好。 百招过去,小罗仍然活蹦乱跳地有攻有守。 秦万年到目前为止,仍然有把握有信心击败小罗,只是没有把握能在限定的招数内击败他。 一百五十招也过去了,小罗的攻势缓了下来。 即使如此,潘奇仍认为这是奇迹。 到了一百八十招左右时,他连招架也十分吃力。 小罗倒下时,已接近两百招。 潘奇拍手道:“秦兄毕竟是技高数筹,而这小子可算是一发如雷,一败如灰了。” 秦万年猛喘,他认为自己高于小罗数筹,显然是夸大了些。 潘奇道:“小弟以为这小子的功力是周期性的。” 这小子岂仅是值得研究,甚至有些招式还要跟他学。那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秦万年坐在大石上喘息,他连连点头。 此刻潘奇已看出小罗有“五阴鬼脉”,但他未点破。 秦万年的别墅有数幢,这一幢规模较大。 现在秦、潘二人在秦宅花厅中饮酒。 潘奇热中解剖,何况是解剖这种怪人。 他的成名成功,和不断解剖绝对有关连。 秦万年也希望解剖,只有进一步挖掘人体奥秘,才能冲破练武的瓶颈,尤其是他这年纪的人。 “秦兄,何时解剖这小子?” 秦万年道:“我正要问潘兄。” 潘奇道:“本来经过麻醉解剖过的人好了之后,平常人身体会大为虚弱,练武之人也会降低三四成功力。” 秦万年道:“是不是这小子非但未减,反而进步了?” 潘奇道:“至少看来他没有退步。” 秦万年道:“这就是我们必须再一次解剖的原因。”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上次解剖的是假小罗。 秦万年想了一会儿,道:“潘兄,我隐隐发现这小子像一个人。” “谁?” “已经故去的名宿名剑客。”秦万年道:“你想想看,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像罗寒波?” “罗寒波”三字好像很有份量,震得潘奇一怔。 武林中无人不知罗寒波这位奇侠。 也许有人叫不上“风、雷、雨”三人的名宇,但无人叫不出名剑客罗寒波的大名。 潘奇“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道:“果然有点像。” 秦万年道:“如果这小子果是罗寒波之子,他的怪异就不足为奇了。” 潘奇道:“据说罗寒波夫妇昔年死得很离奇。” “当然。” “他的名气远在‘风、雷、雨’之上。” “的确是在我们之上。”秦万年道:“有人说‘风、雷、雨’三人联手,也未必能稳胜他。这说法,秦某不便苟同。” 潘奇心想:“这次你居然说了几句实话。” 由此可见名剑客罗寒波的身手之高了。 “所以,他才更具有解剖的价值。”秦万年道:“不过一定要特别小心,千万别传扬出去。” “当然,一旦传出,名宿罗某的独子被解剖,必然引起武林公愤。” 窗外有人偷听,听到这里,忽然匆匆离去。 此刻小罗躺在地窖中干草上,“葛三刀”半倚在墙角处。 两人都睡了,这时一块小石击中了小罗的头上。 小罗当然不以为是梁上掉下的泥块,他向小窗口望去,似有个面孔挡住了淡淡的月光。 “喂……喂!傻蛋……你过来……”声音很低。 叫他“傻蛋”的,这还是第一个,显然是个少女。 甚至这口音好像不久前听到过。 小罗来到小窗口附近,道:“外面是哪一位?” “是我,我叫秦茜茜。” “秦茜茜又是谁?” “傻蛋,你出来一看就知道了,你要不要出来?” “当然要,只不过我希望知道姑娘救我的动机。” “告诉你,不久你就会被解剖。” 小罗自然相信这一点,道:“多谢姑娘援手。” 不久铁门开启,一个少女向他们招手,这工夫“葛三刀”也醒了。 但三人刚走,秦万年派人来提小罗去解剖,发现人已不见,立刻飞报秦、潘二人,二人十分震惊。 被关在地窖中的人,若无人放出,他们是跑不了的。 秦万年立刻下令全宅所有的人手都出动,不要让任何人进出,搜遍每一寸的地方,就连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葛三刀”先一步逃出秦宅。 小罗和秦茜茜在谈话,迟了一步。 钟楼上钟响了九下,这是表达全宅动员,不许放走敌人的号令。 小罗看看左手心,心头一沉。 此刻正是他绝对不宜动手的低潮时刻。 秦茜茜就是上次和马嫂生擒“葛三刀”,把他装在麻袋中,被小罗截下,动手时小罗亲过的少女。 当时她曾大哭过。 只不过女孩子的哭和笑是很难捉摸的。 笑,不一定就代表内心真的愉快,哭也未必是悲哀。 钟声九响刚敲完,衣袂声交泻,各就各位,看来庄中纪律颇严,秦茜茜拉着他奔向内院浴室。 “马嫂,快点把浴桶的水烧热,快!” 马嫂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忽见门外站着一个小伙子,探头一看,立刻叫了起来,道:“他不是上次亲你那个混帐的小子吗?” “马嫂,快点,误了大事你可担待不起。” 的确,小姐的任何事一旦弄砸了,她都担待不起。 水才稍热,秦茜茜就叫小罗入桶。 这是土耳其浴那种木桶,下面的空间虽宽,桶口并不宽,下面可容纳二人,在口处看不到。 只不过这种温度的水,在水底谁也熬不了太久。 “小罗,你要委屈点,藏在桶中,也许能逃过这一劫,这儿也只有我爹会亲自来搜。” 小罗伸手桶中一试水温,道:“这温度在水中只能呆半盏茶工夫。” “那也够了!”秦茜茜道:“在我爹未来时,你的头可以浮出水面呼吸,来时我作个暗号,我说太冷,就是我爹来了,你就沉下去,我爹走了,我会扯你的耳朵一下。” 小罗道:“好吧!但愿你爹不要在此太久。” “应该不会太久的。” 小罗要往桶中跳,秦茜茜道:“不脱衣服会占空间,把衣衫都脱了,只留一条内裤。” 马嫂道:“小姐,你怎么可以让这小子占便宜?” 秦茜茜道:“马嫂,你别管,快把炉火熄灭,我爹来的时候,你就故意生火,作作样子。” 小罗在脱衣,秦茜茜也在脱衣。 这小妞似乎非常开放,胜过小五子及姜软软。 小罗进入桶中,秦茜茜进入时,问题来了,桶口不能容纳一个身子及一个头,这样小罗的呼吸就有问题。 他不能永远在水底,何况不知要待多久。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道:“小姐,老爷来搜奸细了。” 秦茜茜道:“潜下去吧!我尽可能尽快点打发我爹走,如果你在水底憋气太久,实在忍不住了,就捏我的腿一下。” “小姐,怎么可以让他捏你的腿?捏下面可以,可不能往上捏。” 小罗入桶沉下,秦茜茜也只穿了短裤下桶。 这工夫马嫂已将小罗的衣衫藏起,去开了院门。 小罗在水底根本不能转动,因为这木桶是供一个人出浴的,下面虽宽敞些,容纳两个人就拥挤了些。 因而小罗就在秦茜茜的屁股之下。 秦茜茜也知道下面狭窄,有个大男人蜷伏在下面,一定不好受,她就尽量使双腿用力上缩。 此刻小罗等于被秦茜茜骑在脖子上。 这一手,他简直说不出内心的滋味。 只不过秦茜茜是在救他,没有她,他今夜必被解剖。 上次假小罗受他之累,作了代罪羔羊。 因为他们要解剖的是忽强忽弱的真小罗,而结果发现的确精力过人。那是当然的,假小罗本来如此。 秦万年很宠这个女儿,走入浴室内,四下打量,但距浴桶三四步就停下来道:“茜茜,一个奸细跑了。” “跑了又如何,难道他会跑到这儿来?” “应该不会,只不过一定要搜得仔细,非抓回他不可。” “爹,我要出桶了。” “好!我走。咦?怎么火灭了?这算什么土耳其浴?” 马嫂急忙去生火,自责地道:“都是奴才做事马虎,没注意让火灭了,一会就会热起来。” 这工夫,小罗在秦茜茜的腿上捏了一下。 女孩子的大腿内侧被捏了一下,那还得了,立刻叫了一声。 秦万年本已转身欲走,忽然转过身道:“怎么回事?” 秦茜茜道:“没有什么,爹,你快走吧!水凉我也不想再洗了,我要出桶哩!” 秦万年出院而去,马嫂闭上院门。 秦茜茜一跃而出,小罗冒出头来,一张脸红得发紫,口鼻中喷出水柱,喘着道:“我的妈呀!只要再过一会儿,我就憋死了!” 马嫂道:“小子,你快走吧!你占我们小姐的便宜太多了。” 小罗道:“我并不以为在占别人的便宜,她骑在我的脖子上,我变成她的马,请问是谁占谁的便宜?” “当然是你占我们小姐的便宜。” “马嫂,你不要争吵了,我要和他一起走,你为我准备些银票和细软,以及衣衫和胭脂什么的。” “干啥?”马嫂一惊,道:“小姐要和他私奔?” “马嫂,一样的话出自你口就很难听,什么私奔?” “小姐,这不是私奔是什么?” “马嫂,小声点,快去准备,我只不过要跟他到外面闯闯而已。” 马嫂打量小罗一下,道:“就凭这小子,没家没业的,上无片瓦,下无立椎,一铺一盖,两条麻袋,你打算嫁给她?” “马嫂!”秦茜茜脸一板,马嫂跺跺脚就走了。 小罗道:“秦姑娘,在武林中闯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秦茜茜道:“你们能,我也能。” 小罗苦笑道:“就以今夜来说,若非姑娘援手,后果又会如何?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吧!” “小罗,你讨厌我是不是?” “你真会多心。” “你要是讨厌我,为什么前些日子亲我的面颊?” “那不过是开开玩笑,我这人最爱开玩笑。” “啪”地一声,他挨了一个大耳光。 “你这小子不是东西,想赖帐是不是?” “赖什么帐?” “亲了我,又在我的胯下待了盏茶工夫,还捏过我的大腿,老实说,只有夫妻才能有这些动作。” 小罗心道:“糟了!这一块糖更黏,要甩掉她很难。” 小罗道:“你是不是想要嫁给我?” “不是我想嫁你,是你示意想要我。” 小罗心道:“鬼才有那意思!” 小罗道:“我和你爹算是仇人,我们怎么结亲?” “结了亲,不就没有仇了?” 小罗叹口气道:“只可惜你不会屈居第四个位子。” “什么第四个位子?” “我已成婚,第一个姓龙,叫龙仙蒂,她是我的原配。第二个小五子,是一家赌坊的千金,第三个是‘云中之虎’姜开基的妹妹姜软软。” “你……你才不过十七八岁,就……就有这么多的老婆?” 小罗摊摊手道:“事出无奈,不要也不成。” 秦茜茜道:“想不到你是个风流家伙。” 小罗道:“风流谈不上,只不过是比较喜欢美好的妞儿。” “你是不是要我作你的小老婆?” “这么说有多难听,只是编为四号而已。” “你和老三、老二是不是已有夫妻之实了?” “还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你能不能把我编为二号?” “这怎么成?总有个先来后到对不?”小罗道:“所以你必须慎重考虑,这是一辈子的事。” 秦茜茜之美,几乎冠于小罗所认识的所有女人。 此刻秦茜茜根本未加考虑,道:“先出去再说。” 小罗道:“我却以为出去以后,你几乎就等于四号了。” 秦茜茜道:“四号就四号,只要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管它几号,走,跟我来。”他们来到秦茜茜的闺房中。 这工夫,马嫂已把一包细软及衣衫交给她。 “小姐,我要跟你去,我不放心。” “你去干什么?” “小姐,我怎么能放心?” “马嫂,把她交给我,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四个心。” “无毛鸡——假大个!”马嫂道:“其实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小猪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们小姐一根汗毛,我就……” 秦茜茜拉着小罗已穿出侧窗上了树。 由这大树上跃到另外两棵大树上,即可越过外墙。 “葛三刀”见小罗和秦茜茜一起逃出,颇不以为然,道:“小罗,你说过,你一定不作对不起小仙蒂的事。” 秦茜茜本以为是小罗胡扯的,果然真有个叫龙仙蒂的女人。 小罗道:“茜茜说她救我一命,且两人同处于一个狭小的浴桶之内,一定要嫁我。可是除了原配仙蒂之外,还有小五子及姜软软,所以茜茜编为四号,她不在乎作小,甚至我再有几个,她也不在乎。” “什么?你还会有几个?”秦茜茜火了。 小罗向“葛三刀”眨眨眼道:“老葛,你是知道我这人别无所好,就是喜欢痒眼的女人。” “葛三刀”道:“小罗,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你这毛病也该改一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怪的是女人都不找我,却会找你。” “不要说了!”秦茜茜道:“从此以后,你不许再有女人,有机会我要见见你那位原配仙蒂姑娘。” “好!我也希望你能见见这位昭阳正院。” 了因和尚、“天机子”、万世师以及高清风等人虽因小罗及“葛三刀”的挑拨,配对拼搏过,但因他们拿了“中原十二赌坊联盟”的好处,仍然貌合神离的在一起。 甚至这一次又多了三人,那是了尘老尼、江涛和姜开基。 小罗等人又在野外林中和他们狭路相逢。 高清风道:“小子,看来你的流年运气真差。” 小罗道:“的确,谁遇上你们都会倒楣!” “葛三刀”道:“只不过今天咱们这边可有个不大好惹的妞儿。” 高清风道:“女娃儿,你老子是什么人?” 秦茜茜道:“我劝你们别自找倒媚,也别管我是谁的女儿!” 高清风道:“女娃儿,不说出来历,我们可就要动手了。” 秦茜茜厉声道:“小罗他和你们有什么仇恨?” 高清风道:“关于这些狗皮倒灶的事,还是请了尘大师来说吧!” 了尘道:“这个年轻人太邪,一夜之间和五个小妓女胡来,第二天又和贫尼的三个徒弟在一起……” 秦茜茜一怔,低声道:“小罗,这是真的?” 小罗不能完全否认,因为他不能说出有两个小罗的事。 他以前误会另一小罗,但如今他感激假小罗。 尽管到目前为止,他对假小罗这个人还摸不透。 小罗道:“是有这么回事儿。” “你……”秦茜茜大声道:“原来你很下流!” 小罗摊摊手道:“关于那些事,固然是真的,但和小妓女是花了大把银子,并非不劳而获,至于和水月庵的小尼,老实说,不是我勾引她们,是她们自愿的。” “对,对!”“葛三刀”道:“这叫着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然这和庵规不严也有关连。” 了尘盛怒道:“你这孽障,敢公然侮蔑本庵!” “葛三刀”道:“各位评评理,明明是她的徒弟不守清规,寂寞难耐,主动找小罗,她也不躬身自反,却来怪别人。” 了尘道:“各位施主,这两个孽障不除,武林哪会有太平,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了尘、江涛及姜开基先出了手。 高清风等人也恨小罗等入骨,自然也不后人。 七人联手,居然只为了一个小罗。 “葛三刀”抡起七星刀横扫直劈,前三刀居然把了尘震退两步。 但是,今天他们来的时间太巧,正好小罗左手心出现红圈,因而小罗信心十足,五招内把江涛和姜开基逼得团团转,十分狼狈。 秦茜茜实在恨极,站在一边没有出手。 任何一个少女发现自己所喜欢的男人是个色狼时,都会如此的。 只不过秦茜茜却惊得呆了,这个小色狼真能在娘胎中就练功? 此刻万世师的剑、了因的禅杖、“天机子”的剑以及江涛的斧等,在阳光自林隙中筛落的斑斓荫影中,有如天上射下一蓬彩色冰球,气流回旋激荡,啸声慑耳,但被小罗的无俦掌罡震回而盘旋兜转。 有人的嗓中发出“格格”声。 第一个在掌浪中摔出的是了尘老尼。 “葛三刀”大声叫“好”,秦茜茜也暗暗叫好,她认为小罗的掌法好,和他好色是两回事,她本想拂袖而去的,但又打消此意。 了尘面孔铁青,吃力地爬起来,五官扭曲抽搐。 此刻高清风找了个机会,至少他自己以为有机可乘。 他侧身暴进,竹杖上黄光流灿,杖声“呼呼”,向小罗头上罩下,他相信十余杖总能中一两杖。 但这念头才形成,砸出的杖影又飞卷而回。 要不是高清风应变够快,这一束杖影必要回馈他自己一两杖。 才不过四十招左右,万世师挨了一脚。 了因的禅杖上的钢环少了一个,是被小罗的掌劲劈落的。 “天机子”挨了两掌,道袍上血渍一片。 姜开基的剑被踢飞,到草中找剑去了,好久未回来。 也说不定趁机躺在草中休息一会儿,看热闹。 秦茜茜眼中十分幼稚的小罗,此刻却如天神下凡,电射风旋般地穿射于众高手之间,有时为了救老葛,而不能不涉险。 “葛三刀”若非小罗随时驰援,早就躺下了。 此刻了因和万世师似是豁出去了,一左一右欺上。 他们二人已运足了十成内力要见真章。 第 六 章 小罗避过二人的杖和剑,双掌卷出,风云变色,“砰砰”声中,了因和万世师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到此,火并似已有了结果。 姜开基在三四丈外草中看得很清楚。没有一个能接下小罗三整招的,这是说单打独斗。 秦茜茜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像鉴定一件古玩似的望着小罗,一个色狼会有这么充沛的体力和奇绝的招术? 只不过在一夜之间能玩五个小妓女,第二天又和一个艳尼缠绵的人,有今日之表现,大概并不算是一件难事。 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会不会一天到晚变成他的“靶子”? 但自离开山庄一路行来,却看不出他是个色狼。 此刻了因撑着禅杖站起来,万世师是被小罗的左手击中的,左手比右手重得多,所以万世师迄未站起。 至于了尘、江涛、“天机子”和高清风等人无不身受数伤,这工夫姜开基才一跛一跛地自草中走出来。 姜开基可能是这七八人之中伤得最轻的一个了。 七对二(应该是七对一,因为“葛三刀”还须小罗支援),居然会在五十招内出现这等场面,七人谁也不愿说一句话。 正好,他手上的圈圈已在隐退中。 因此,小罗招呼“葛三刀”和秦茜茜,迈着方步离开现场。 此刻自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出言阻止。 正好,这时又来了一个人,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人。 只不过这人就在附近树上,飘下时就拍手叫“好”。 小罗道:“请问这位是……” 万世师道:“这位可是‘风、雷、雨’三绝中的‘焦雷’公孙拳,公孙大侠吗?” “正是区区。” 万世师道:“公孙大侠可知这小子的劣行?” “区区略知一二。” 了尘道:“公孙大侠如能生擒此孽障,贫尼等感激不尽,也将成为武林中的一段佳话。” 的确,七大高手办不到的事,如果一个人办到了,虽然捡了点便宜(因为以逸待劳),也是一次壮举。 公孙拳道:“大师不必客气,为武林除害自是份内之事。” 小罗看着左手,圈圈在隐褪中。 即使是现在动手,对付“焦雷”公孙拳这种货色,只怕也未必能讨好。 因为圈圈隐退的时间不过两三盏茶工夫。 他未必能在两三盏茶内摆平此人,况且在隐退中的功力也消减很多。 这工夫公孙拳负手走向小罗。 “葛三刀”看了小罗一眼,只一眼就知道他此刻不能战。 而由此刻到他手心红圈再现时,至少也要一个半时辰。 “葛三刀”低声对秦茜茜道:“能不能亮出你的身份?” 秦茜茜道:“为什么?” “为小罗挡一挡。” “你说什么?小罗能在五十招内挫败七个高手,难道对付不了一个公孙拳?你把公孙拳估高了吧?” “茜茜,有些事你不知道,以后再说,你能不能?” 秦茜茜看看小罗,果然不像刚才那么神采飞扬。 她怎能想通这道理?只不过目前也不能不管。 至少她不忍使小罗栽在公孙拳手下。 秦茜茜道:“是公孙大侠吗?我是秦茜茜,我爹是秦万年,记得伯伯去年还去过舍下。” 公孙拳呵呵笑道:“原来是秦侄女,你怎么会在这地方?又怎么会和这个坏小子在一起?” 秦茜茜道:“公孙伯伯,江湖传言难免失实,侄女和他相交虽不太久,却相信他不是个坏人。” “茜茜,坏人脸上没有写上‘坏人’二字。”公孙拳道:“武林中无人不知这小子好色任性。” “伯伯,到目前为止,可有人告发他强暴妇女?” “这个……倒是没有,只不过引诱妇女在律法上也是要负刑责的。”公孙拳道:“茜茜,在目前众怒难犯之下,你最好别插手,就作壁上观吧!” “葛三刀”道:“公孙大侠,你名列‘风、雷、雨’三绝之中,乃是当今顶尖大人物是不是?” “好说,好说……” “葛三刀”道:“公孙大侠一定也看到小罗力接七个高手,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累吧?” “你是不是希望小罗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再战?” 秦茜茜道:“如果不让他休息一下就和你动手,你赢了他算什么英雄好汉,只怕人家还会笑你趁人之危呢!” “好,好,伯伯未想到这一点,并非占他的便宜,他需要休息多久?” “葛三刀”道:“两个时辰之内就够了。” 秦茜茜道:“两个时辰能够?” “葛三刀”低声道:“足够,足够。” 公孙拳大袖一挥道:“好,在两个时辰以内,小罗,你打坐休息也好,躺着养神也好,绝对无人干扰你。” 小罗抱拳道:“在下只想睡一觉。” 若换了别人,一定会调息打坐的。 小罗走出二十步外,往草地上一躺,不一会儿就传出了鼾声。 秦茜茜对“葛三刀”低声道:“这小子可真是吃得饱睡得着。” “葛三刀”道:“他就是这样,也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作到,其实这正是小罗的过人之处。” 万世师道:“了因大师,据我观察,这小子忽强忽弱,似乎是一种周期性的毛病,两个时辰以后……” 了因道:“万大侠,吾辈败得如此之惨,那还有说话的余地。” 高清风道:“算了,有武林名宿在此,咱们不必担心。” 依高清风估计,若是小罗能发挥不久前同样的威力,公孙拳也会脚后跟朝北——南(难) 看。 这些武林白道人物,此刻希望公孙拳栽跟头的人,比希望他能击倒小罗的人多,尽管他们本是来抓小罗的。 万世师开始唱歌,歌喉相当洪亮。 一个内力深厚的武林中人唱歌,自然与一般愚夫愚妇不同。 沉睡的小罗立被惊醒。 万世师不让他睡,也就是不让他恢复体力。 “葛三刀”道:“万世师,你选错了行。” 万世师道:“小子,你又要骂人?” “葛三刀”道:“不是骂人,而是奉劝。听你的嗓门,声如破锣,如果到勾栏中当大茶壶,整天喊着‘三号见客,五号打帘子哩’!是块材料。” 万世师已受伤,想动手也不成。 “焦雷”公孙拳道:“万大侠,不必争执,就让他睡两个时辰好了,在我来说,都是一样。” 万世师一旦停止唱歌,小罗又打起鼾来。 不一会儿,就连“葛三刀”也睡着了。 两个时辰如何计算,有香的地方可以燃香计时。 当然古人以滴漏计时,颇为准确,但滴漏不能带在身上。 一般的计时多为看日色,也就是有太阳时插一草枝在地上,看草枝影子长短到什么程度来估计时间。 两人被踢醒时,发现高清风站在二人身边,道:“别睡哩! 两个时辰已到。” 小罗打了两个呵欠,看看左手心,突然一跃而起。 他向公孙拳抱拳道:“公孙大侠,时间已到,咱们也不必客气了。” 公孙拳道:“不错,你出招吧!” 小罗已经开始攻击。 原来他发现左掌心的三个红圈圈正是最红之时,而且已在稍稍消褪中,时间宝贵,只好快动手。 因为这等高手绝非三五十招可以打发得了的。 公孙拳大吃一惊,他不久前虽看过小罗应付七大高手,势如破竹,毕竟不知他的内力如何,现在他知道了。 公孙拳见多识广,却没见过这样的内功。 内功注入招术中,通常是使招术速度快而有力。 但小罗不但具备了上述两项,身上还隐隐传出“嘶嘶”之声。 这当然是体内的一种玄奥的气排出,能产生新陈代谢的调节作用。公孙拳立下戒心。 成名的人时时要保名,因为这虚名得来不易。 公孙拳既然丝毫也不敢大意轻敌,拳掌上就不含糊,在小罗猛烈的攻扑下,双方的掌浪似冰山崩塌,绝崖裂散,密集劲急而不容一发。 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 尤其是了因,“天机子”以及万、高、了尘等人,素日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在武林中占一席之地,今日的惨败,震碎了他们的白日梦。 五十招已过,没有太显著的起落。 小罗觉得公孙拳并不比司空展差些。 十招左右时,公孙拳的腰腹之间被蹭了一掌。 只不过这一手只有小罗和公孙拳二人知道,因为动作太快了。 其实在小罗动手时,他的功力已在减退中。 而刚才蹭了公孙拳一掌时,功力已减退了近半。 所以七十招以后,小罗已渐呈不支现象。 这种现象一显现,很快就险象环生了。 了尘道:“这小孽障的确很怪,强时太强,弱时又出乎意外的不济事,真叫人想不通。” 八十招左右,小罗已挨了三四掌之多,而且越来越不行了。 公孙拳要表现自己的不同凡俗,反而全力施为。 “葛三刀”抡刀扑上,过了三刀就被一掌扫出。 百招后,小罗被击倒三次,也爬起三次。 这景象在高清风等人看来,固有快意恩仇之感,但平心而论,也不能不为小罗抱不平,公孙拳还是占了小罗的便宜。 “砰”地一声,小罗又被一掌扫倒而翻滚着,“葛三刀”向公孙拳下盘猛砍,又被踢了出去。 到此,公孙拳如果顾及身份及名誉,就该停止。 只不过人类对于控制自己的行为,有时就很不得体。 得意忘形之下,又要去踢小罗。 这时林中走出一个手执“铁口直断”布招的算命者,道:“公孙大侠已经够神气了,是不是过分了些?” 公孙拳收手望去,居然十分陌生。 对方能叫出他的名讳来,此人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公孙拳道:“尊驾何人?” 算命的指指布招,道:“小可一介卜者而已。” “尊驾总该有名字吧?” “在下胡彻。古月胡,彻底的彻。” 胡彻的偕音就是“胡扯”。 “胡先生强自出头,是不是要为小罗找场?” “误会,误会!在下是来抓小罗的,各位可千万别以为在下也是收了‘中原十二赌坊联盟’的好处,为他们抱台脚的,绝对不是,人格担保。” 万世师等人不由脸红,认为此人是在指鸡骂猴。 公孙拳道:“在下可不管你是干什么的。” “这么说,我可以带走小罗了?” “你凭什么带走他?” “我?”胡彻搔搔头皮,道:“是啊!凭我怎么能带走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带走小罗不光是要凭什么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彻道:“我的名头没有别人大,可是我和小罗的关系不同。” “什么关系?” “小罗是我的孙子。” 公孙拳一楞,冷笑道:“他姓罗,你姓胡,他会是你的孙子?” 胡彻道:“表孙嘛!” 公孙拳知道此人是来找碴的,道:“尊驾要干啥?就直说出来吧!” 胡彻道:“当然是把我的表孙带走。” 公孙拳冷笑道:“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胡彻道:“你是说他不跟我走是不是?这点你放心,他一定会跟我走,小罗,我们走。” 小罗已经站起,正在拍着衣上的灰尘。 此刻他手心的红圈消尽,走当然对他有利,只不过他对这个卜者也莫测高深。 怪和尚说小罗是他的干儿子,卜者又说他是他的表孙子。 小罗隐隐觉得和尚和这个胡彻可能是一个人。 经过易容之后,这是十分可能的事。 小罗和“葛三刀”二人作势要走人,公孙拳道:“胡先生,不经过在下这关,你以为走得了吗?” “走不了?” 公孙拳大笑一阵,道:“那么你为何要带他走?” 胡彻道:“因为我的目的就是要带他走。” “既然你承认过不了我这关,为何还要带他走?” “世上有很多的事我们并不能确知,只是想试试看而已。” “我不懂你的意思。” “在下要带小罗走,你一定会拦阻对不?” “废话!” “那么你敢确定就十成十能留下我们吗?” 话说得软塌塌的,但味道却有很多的刺儿。 了因等人也听出来者不善。 本来如此,此人没有两下子敢架公孙拳的梁子? 公孙拳皱皱眉头,他相信这人不简单。 这么多的人在场,可栽不得跟头,道:“听尊驾的口气,似乎只要你想带走,没有带不走的理由?” 卜者笑笑道:“这话是不是有点矛盾?设若在下明知带不走,却又要带走,岂不是找自己的麻烦?” 公孙拳嘿嘿笑道:“那就动手吧!” “慢着!”卜者道:“你我素无过节,如果拼得你死我活,实在不值得。我有个办法,可以作个印证,如果承让,我就把人带走,如果我输了,就把人留给你。” 公孙拳冷冷地道:“光是不带走人就成了?” “你要怎么样?” 公孙拳道:“如果你输了,自掴三个耳光。” “成,成!”胡彻道:“如果我输了,就掴一个耳光,再掴一下屁股,掴三下耳光,掴三下屁股,那表示在下的脸皮和屁股一样的厚。” 高清风在“天机子”耳边道:“牛鼻子,看吧!这个姓胡的不太单纯。” “天机子”道:“单不单纯一会儿就知道了。” 公孙拳道:“就这么办!” 胡彻把布招往地上轻轻一插,五尺长的竹竿竟入土三尺多深。 这一手,无不令在场之人暗暗吃惊。 公孙拳嘿嘿冷笑,似在讥他卖弄。 胡彻道:“咱们二人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各距布招约十步,由别人喊出一、二、三,我们各以最快速度拨下布招,先者为胜。” 这当然是比轻功身法。 在身法与轻功方面,没有把握的人,自然不敢出这难题。 公孙拳不能反对,因为那就代表示弱。 为了公平起见,就用高清风的竹杖量好两人的距离,绝对不使任何一方面吃亏,二人站好位置。 两个人要背对着布招,也就是布招插在他们二人背后约十步的土中。 喊“一、二、三”的是江涛,“三”字甫落,二人都以最快的速度行动,公孙拳身子倒射,在空中划一弧线,快如石火。 胡彻并不向上射,再划半孤,而是身子疾速后仰,快接近地面时,打住射出,也就是半射。 两点之间的捷径是直线,谁都知道,但有人却不去体会它,以二人的速度来说,应该是差不多的,但一个呈弧线,一个是直线,就有了差距。 公孙拳射到时,胡彻已拿着布招站在三步外。 虽然无人鼓掌叫好,却能看出大多数人佩服胡彻聪明。 会武之人如果不聪明,他的武术就会逊色。 胡彻对小罗道:“小罗,走吧!” 如果公孙拳让胡彻走了,他就太丢人。 因为他输在技巧上,如他也似直线射掠,谁赢谁输还很难说。 “慢走!”公孙拳道:“这是取巧,在下希望在拳掌上印证一下,胜负应能分明。” 胡彻道:“在下并没有让你打个耳光,再拍一下屁股。” “少逞口舌之利!接招!”竟自腰上抽出软剑挥动着,像条银蛇攻上,胡彻以布招接招。 软剑像一条电蛇,没有人知道它蜿蜒的结果会指向哪个方向,人们的瞳孔尚未收缩,电虹般的寒芒已扫了过去。 胡彻的布招本来是会产生阻力而吃亏的,但此刻却未发出“卜卜”声,如飞虹隐现于森寒剑芒之中,在四十余招上,胡彻突然疾退一丈之外。 公孙拳的束腰被挑断,掉落地上。 这当然败得没有话说,刚才及时罢手有多好。 现在众人大致已知道“风、雷、雨”三人到底有多低。 他们也大致知道这胡彻到底有多么高了。 人们往往在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有多么高时,却让别人看到了自己有多么低。 小罗十分钦佩胡彻的绝技。 在场中人,也只有两人能看出胡彻的高明处,一是小罗,另一个是公孙拳,但因公孙拳在动手,所以并未看清。 公孙拳手中的软剑在微抖,寒芒闪闪。 胡彻道:“公孙大侠,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放在心上,在下告辞。”抱拳离去,两小跟着他。 公孙拳怔了一会儿,高清风干笑着道:“公孙大侠,这个胡彻怪里怪气的,也许会什么妖术。” 公孙拳长叹一声,收起软剑道:“此人身怀绝技,绝非妖术,而且必是昔年武林名家,只不过是不愿被人认出而经过易容而已。” 第 七 章 这是个墓园,占地并不很大。 松柏却长得很茂盛,坟上也无野花。 可见其后人常来扫墓拔草。 后人孝与不孝,也许常常拔草就足以证明,有些人却宁以其他方式表扬自己的孝道。 小罗和“葛三刀”被制住穴道,放在草地上。 小罗自然知道,这就是他那死得不明不白的父母墓地。 他非但每年必来扫墓,常来除草,也常常躺在父母墓边冥想。 有父母的人如何去体会没有父母者的思亲心情? “胡彻,你应该是一位武林豪侠,一位隐士。但是,你却在做一件天人共愤的掘墓勾当。” 胡彻正在一锹一锹地挖墓。 他似乎不大爱理小罗。 “葛三刀”道:“他娘的!我看你是说人话不办人事!小罗的父母与你何仇何恨,你竟会掘人的墓穴?” 胡彻道:“你们两个何不闭上嘴休息一会儿?” 小罗道:“胡彻,家父母和你有什么过节?” 胡彻道:“过节可大了!” “什么过节?” “债。” “葛三刀”道:“多少?五千两?一万两或者五万两,十万两? 只要你停手不挖,小罗保证能如数偿还。” “不是那个债!” 小罗道:“胡大侠,到底家父母欠你何债?” “这债很奇特,对你们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葛三刀”道:“胡彻,你再不停挖,我可要骂了。” “你尽管骂,我很喜欢被人骂,只不过最好有新的骂词,不要用别人用过的陈腔滥调,那就很无聊。” 两小为之气结,小罗切齿道:“家父母死得不明不白,已是天大的不平,你居然还掘他们的墓,你的良心八成给狗吃了! 如我有三寸气在,不杀你誓不为人!” “很有志气!你如果能杀死我,那就证明你有出息了!” “葛三刀”厉声道:“胡老贼,我要骂哩!” “我在洗耳恭听。” “你爹八成是偷坟劫墓的贼!” “噫!你怎么知道?” “看你挖墓之内行,一定家学渊源。”“葛三刀”道:“你娘一定是开勾栏作皮肉生意的。” “小子,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你妹妹是半掩门,你弟弟是‘相公’……” 胡彻边挖边笑,道:“‘葛三刀’,事了之后我要请你喝一杯。” “葛三刀”叹了口气,道:“难道我真的骂对了?” 胡彻道:“除了我的弟弟不是‘相公’之外,你说的全对,像你这样的‘知己’朋友不交,岂不是遗憾?” “葛三刀”楞了一会儿道:“胡老贼,你掘墓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啥?罗大侠为人耿介,两袖清风,墓中不会有陪葬品。” “掘墓掘惯了,就会上瘾,你懂了吧?” “葛三刀”道:“你如何处置我们二人?” 胡彻道:“你猜!” “葛三刀”道:“会不会利用这个坑把我们活埋了?” 胡彻激赏地道:“‘葛三刀’,我发现你这小子聪明得一塌糊涂。看来人朋友交不成,鬼朋友是交定了。你说,每年你的忌辰,你喜欢什么奠品?是鸡还是鸭?鸡、鸭是清蒸、红烧还是挂炉烤?火候老还是嫩?要不要带点血?你可都要交代明白,我是一定照办。”这时已露出棺木。 由于棺木太好,所以根本没有腐烂。 棺木不腐和木材固然有关,和土壤也有关系。 五六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在小罗却像是几百年。 胡彻清理了棺盖上的泥土,然后向棺木大拜三拜。 小罗和小葛二人不能不想,这家伙有神经病? 拜完,自帆布袋内取出了凿子及锤子,“砰砰”有声地启棺盖,每一下都像击在小罗的心尖上。 在启棺盖之前,双手合什,状至虔敬,且口中念念有词。 小罗泪眼望着棺木,那是两口棺木合葬一穴。 小罗道:“胡彻,就算你要活埋我们,也请你放开我,让我看看家父母的遗体,我仍然感激你。” 胡彻道:“这不必交代,我当然要放开你们,让你们看看。” 小罗和“葛三刀”真摸不透此人。因为他过来解了二人的穴道,也没有弄任何手脚。而且小罗左手手心此刻正好有红色圈圈,胡彻可能知道这一点。 只不过小罗目前不顾一切,奔到棺边。 但是,他忽然塑立在棺旁,看看这一口,再看看那一口。 两口棺内清清爽爽,什么也没有。 如有死人在内,必有骷髅,甚至五六年连衣衫也不会腐烂殆尽。 小罗握着双掌厉嘶着道:“我父母的遗体呢?胡彻,告诉我,他们的遗体为什么不见了?” 胡彻抹抹泪,摊着手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 小罗激动地揪住了他的胸衣。 “葛三刀”拔刀戒备着,但胡彻没有反抗。 了解别人的确很难,了解胡彻这个人似乎更难。 “说!我父母的遗体呢?” “小罗,放开手,我告诉你……” 小罗放了手,胡彻道:“令尊令堂的遗体不在棺中,在某一方面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小罗道:“你胡说!” “你别急!当初令尊令堂无疾而终的当时,我虽不在他们的身边,但出殡时我却已赶到。” “赶到又如何?” “赶到时,听说他们是无疾而终。我和童羽都是令尊令堂的好友,坚持开棺重验一下,也就无人太反对。当年剑客罗寒波曾救我一命。” “葛三刀”呐呐道:“胡彻,你……你到底是谁?” 胡彻道:“我叫卫天愚……” 小罗失声道:“你和童羽二人不是昔年人称的‘塞外三鹰’……” “正是。”“塞外三鹰”比“三绝”身分更高,成名更早些。 小罗立刻矮了半截,“葛三刀”也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卫天愚道:“咱们既然开了墓,就把棺木移出看看,果真无遗体,再行研究。” 三人把棺木弄出看过,的确是什么也没有。 然后再把墓修好,保持原样。 卫天愚叫他们二人坐下来,道:“这就是我引你们来此掘墓的动机,我早就想到这一点。” “卫大侠根据什么认为家父母的遗体不在棺内?” “无疾而终。” 小罗道:“无疾而终和遗体不在棺中有何关连?” 卫天愚道:“本来也谈不上关连,后来我不断地去找答案,不断地思索,想起令尊令堂死后的样子。” “样子如何?” “那是三九寒冬,虽说天冷遗体不腐,但正因为天冷,遗体会冻得更僵更硬,然而,却是软的。” 小罗一怔,急急地道:“卫大侠,这是不是暗示人未死?” 卫天愚道:“在某一方面来说,人是死了,但在另一方面来说,也许未死,或者半死不活……” 小罗道:“这是什么意思?” “传说有一种所谓‘出窍大法’,能使人看来死了,但能在半月内使之复活,果然如此,令尊令堂就可能未死。” “谁擅‘出窍大法’?” “不知道,武林高人、方外异士很多,我们所知道的太少,反正令尊令堂之不在棺中,也许还活着。” “葛三刀”道:“如果还活着会不见他们的独子?” “这当然另有原因,猜想他们必然为人所困。” 小罗道:“卫大侠,家父母如果未死,应是被人所救,而救了之后又会被那人所困?这就叫人想不通了。” 卫天愚道:“当然,我来掘墓,第一步是想证实我第一个构想:令尊和令堂在不在棺中?” “葛三刀”道:“第一步证实了又如何?” 卫天愚道:“第一步证实,证明罗大侠夫妇可能未死,证实这一点之后,再去探讨为什么有人来这一手。” “你是说有人使家父母死去再救走,使人相信他们死了?” “对!”卫天愚道:“使我们联想,救人的人,也可以说是害死罗大侠夫妇的人,对他们必然有所利用。” 小罗道:“也就是说他要利用家父母作什么事?” “对!而且绝不是和罗大侠夫妇有仇,弄走之后予以报复,因为报仇雪恨不需那样大费周章。” 小罗点点头,道:“的确!” “我,当然也就是那个怪和尚。”卫天愚道:“为了不使人认出来,不得不藉化装易容来隐住身份。” “葛三刀”道:“为什么要如此?” 卫天愚道:“十余年前,武林中崛起一个怪客,说他是武林怪物也好,说他是邪魔外道也好,反正此人不全是以武功震慑武林,好像也会邪术,据说他能进入别人的梦中……” 小罗“啊”了一声,为之色变。 卫天愚还以为他一时惊奇而惊呼,续道:“此人最初下手的对象都是黑道人物,因而颇受赞誉,但渐渐地白道中也有人被害。” “葛三刀”道:“卫大侠,要区分黑、白两道是很难的。你不以为黑道中有好人,白道中也不乏坏人?” 卫天愚点点头道:“对!白道中有很多人是需白道掩护暗中作坏事的,所以这个怪人大开杀戒。” 小罗道:“这怪人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七杀梦魇’。” 小罗面色肃然,但他未出声。 卫天愚道:“只不过杀人太多,毕竟会激起公愤,于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如‘神州七子’、‘南海双星’以及‘塞外三鹰’等联手,追逐‘七杀梦魇’年余,在武夷山中遭遇而血战三昼夜,双方打了六千多招,‘神州七子’据说只有一人生还,‘南海双星’全部牺牲,‘塞外三鹰’三死其一,未死的也受了重伤,当然,‘七杀梦魇’也受了重创,但是,仍被他脱困而去。” 小罗道:“这‘七杀梦魇’如此厉害,在当时参加围捕的人是不是全是武林中的精英呢?” 卫天愚道:“可以说是精英,但非全部精英,如令尊令堂二人可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但那次却未参加。” 小罗道:“那次家父母为何不参加?” “这个我不大清楚,也许他们正在闭关或者有事。” 小罗道:“‘七杀梦魇’到底是正是邪?” 卫天愚想了好一会儿,道:“这话问得好难回答,如在当年,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他是魔鬼!但事隔多年,我就要慎重回答这句话了。” “他不是坏人?” “这话我也不能回答,因为不是坏人,应是好人。‘好人’二字不能随便加在别人头上,只能说他之滥杀是被人逼出来的。” “谁?” “一个绝顶高手,在当时和他齐名,此人竟把‘七杀梦魇’的女友强暴,女友自杀殉节留下遗书。”卫天愚叹道:“就这样,把一个人逼得近似疯狂了。” 小罗道:“这个色魔又是谁?” “大概只有‘七杀梦魇’自己知道,据说在‘七杀梦魇’的追杀下,那色魔失足绝崖而亡,或者失踪,反正别人是不大清楚的。” “葛三刀”道:“于是他开了杀戒?” “由于他不信任什么‘白道’二字,遇上坏人就杀,没有转弯余地,杀孽太重,有干天和,不免怒声载道,就有人暗中计议围剿。”卫天愚道:“罗贤侄,你的功力忽强忽弱,你可知原因?” 小罗喟然道:“知道。” 卫天愚道:“是什么原因?” 小罗道:“我有‘五阴鬼脉’,活不多久!” 卫天愚早知他有此绝症,还以为小罗不知道呢!自悔失言,道:“贤侄,我会设法找潘奇为你治疗。” “别提那个杂碎了!”“葛三刀”说了解剖另一小罗的事。 卫天愚十分惊异,道:“有这种事?” 小罗补充说明一切。 “这件事很怪异。”卫天愚道:“那个小罗左手心也有三个粉红圈圈,证明他和你的遭遇相似,是不是身世也有关连?” “卫大侠,身世方面并无关连,似乎他目前还不愿谈及更深一层的事,但我相信他不是坏人。” 卫天愚道:“至少他背后有个非比等闲的人物。” “我也这么想。” “甚至这人物可能和你们所学的武功有关。” 小罗忽然一楞,道:“卫大侠是不是暗示他的背后那个人可能就是教我武功的‘七杀梦魇’?” 卫天愚道:“这猜想很玄,但不是绝对不可能的。” “葛三刀”道:“卫大侠,真的会有人能在别人梦境中教人的武功?这是不是无稽之谈?” 卫天愚道:“表面看来,似乎是邪术、妖术、或者方士的道家法术等等,似与武功无关,但武功到了深处,也可以达到佛道两家筑基的境界。也可以说,佛道两家的筑基功夫和学武的内功人门一样,都要先学吐纳(呼吸)之法,循序而进。然后是‘小周天’、‘大周天’、‘辟谷’、‘养胎’(道胎)、‘出壳’、‘天门大开’以及‘身外有身’等等重要过程。 也有很多人是因内家高手而修持‘入门’,然后看破红尘修成正果的。据说道家的‘行桥’就能意念一动,瞬间飞行千里。” 小罗道:“卫大侠是说梦中授艺有其可能?” 卫天愚道:“和佛家的‘贯顶大法’相似,当然这位进入梦中授人武功的人,本身要有深厚的基础才行。” “葛三刀”道:“刚才见你要掘罗伯父和伯母的墓,一急之下我口出不逊,卫大侠请原谅。” 卫天愚道:“你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我不怪你,日后自知。” 双方订下联络之法后,珍重分手。 “葛三刀”和小罗住在一家客栈中,第二天一早发现小罗失踪了,问客栈伙计都说没有看见小罗。 “葛三刀”先是焦灼,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葛三刀”笑了。 在这当口他会笑,表示他猜出了小罗去了何处。 不错,小罗思念小仙蒂,偷偷回来探望小仙蒂。 柳大婶当然知道小别胜新婚的热劲,立刻回避。 小两口有说不尽的思慕和道不尽的恩爱。他们缠绵、销魂,互诉离衷和相思,然后再缠绵、销魂…… 年轻人有取之不尽的体力和热情,他们半夜加上一整天,没有离开那间屋子,甚至那张床。 “葛三刀”赶回来时,柳大婶在二门外挡了驾。 “干啥,柳大婶?” “不方便!” “小罗有没有回来?” “要是没有回来我会说不方便?” “葛三刀”摸摸后脑,道:“果然没有猜错,可见我的脑子挺管用,我真以为我是猪脑。” “也许诸葛亮和周瑜都是被你气死的。” “葛三刀”道:“小罗是何时回来的?” “昨天半夜左右。” “怎么,一回来就再也没有出屋?” 柳大婶笑笑,道:“年轻人嘛!就是这样,你将来新婚也会这样。不过我认为他们也一定饿了,我已经做好了他们爱吃的菜肴。” “葛三刀”道:“我的口福不错。” “小葛,这位仙蒂姑娘到底是人是仙?” “这话怎么说?” “坐在轮椅上像个小美人,自轮椅上飞起时像位小仙子,腿残了也能飞上屋顶呀?” “葛三刀”摊摊手,道:“我也不知道。至少她在小罗的心目中是个小仙子,仙子嘛! 当然会飞。” 小五子和姜软软盯上了小罗。 她们虽然恨小罗,有时也怀疑小罗是色狼,但她们仍然喜欢他。 小罗之所以为小罗,就在这方面有显著之不同。 小罗似知她们在追逐他,入了一个大镇,进入一家赌场。 他进入赌场,二女更以为不会追错了人。 小罗要赌牌九,赌场立刻就给他凑搭子。 好在这不是“中原十二赌坊联盟”之大赌坊之一,所以并不认识小罗。由于小罗台上的银票有三千多两,大赌客都很有兴趣。 但是,小罗不到一个时辰居然输光了。 两女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小罗不是高手吗? 高手并非就能只赢不输,但至少不会只输不赢呀! 台面上的银票输光了,小罗眼珠一溜,盯在二女身上。因为二女也在一边观战,见他输光,颇有幸灾乐祸之色。 这工夫“天门”的赌客道:“朋友,还要不要作庄?要作,把赌本亮出来,不作庄就把位子让与别人。” 小罗看出,此人是个大老千,也是个武林高手。 其他赌客也起哄,让他让位。 “慢着!”小罗指指二女,道:“诸位,我这两位红粉知己能值多少?我说的自然是暂时抵押。” 两女大怒,小五子道:“你竟敢……” 小罗低声而冷冷地道:“要和我一起,在我倒楣时不能拉我一把缓缓颊,娘的!这算什么朋友?” 两女一楞,小罗是她们心目中的偶像,并未因他有些行为太离谱而唾弃他,小罗的话听起来似也有理,在危难中不能助一臂之力,这算什么朋友? 只不过真正的朋友又怎会把朋友当作赌注押了? 两女一时未想到这一点,虽然心有未甘,却都未出声。 众赌客向二女一打量。嘿!还真不赖,脸蛋长得俏,胸是胸,脸是脸,臀是臀,几十双毒眼在二女身上瞄了一阵,有人道:“要是清水货,都值四千两。” 两女的身价只值四千两,她们几乎想哭。 小罗道:“好!在下就赌这八千两。” “天门”的赌客道:“我说兄弟,动动嘴皮子容易,一旦输了交人时就难,我要是把她们赢到手又如何?” 小罗道:“五天之内如我不赎人,你可以和她们睡觉,你看如何?这是不是十分公平的事?” “天门”的赌徒很满意,他几乎认为五天以后一定能一箭双雕。 小罗看也不看二女一眼。 姜软软实在忍不住想大闹一番,小五子暗暗阻止了她。 她们二人目前是患难与共,心意相通,姜软软又忍了下来。 这工夫人丛中有人感叹地道:“他奶奶的!俺要是能和这两个妞儿睡一夜,明天翘了辫子也甘心!” 很有可能此刻有很多人都有这种感想。 小罗打出了骰子,六点,第一副牌发给“出门”。发给“天门”时,“天门”似和“出门”有点小动作,不过小罗装作未见。 妙的是,他们赌的是两扇的,一揭两瞪眼。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罗并不慢慢地拉,慢慢地磨,“叭”地一声翻在桌上。 小罗是七点。 这点数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太小。 要是全都是“瘪十”,庄家的“瘪十”还能赢呢! 只不过赢了“出门”和“末门”,却输给了“天门”。 “出门”二点,“末门”三点,“天门”是“板凳”一对。 两女勃然色变,但是她们还要看看事情的变化。 她们要看看小罗会下流、无情到什么程度。 “天门”得意地大笑,道:“朋友,你是说五天不赎就可以睡觉?” 小罗道:“当然!” “天门”道:“今天有这么多人在此作证。” “当然,至少也有五六十人之多。” “兄弟,睡觉的事,关系人的名节,非同小可,要拿定主意。” 小罗道:“睡觉嘛!谁不睡觉?哪个人晚上不上床梦见周公?” “天门”的汉子脸色一沉,道:“你指的是这种睡觉?” 小罗茫然道:“老兄,你指的是如何睡觉?” “天门”的汉子拍桌子怒声道:“我说的不是这种方式!” “是哪一种方式?”小罗道:“睡觉的方式固然很多,有仰式、侧式甚至还有趴式的,但仍然是睡觉。老兄,你莫非能睡出一个花样来?” “天门”的汉子气得面孔发青,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话会招来什么后果?” 小罗道:“看你老兄的派头,浑身拾掇得利利落落,头发亮亮地,衣衫干干净净地,倒像是澡堂子里搓背捏脚的。” 两女此刻真是哭笑不得,至少小罗并非有意要她们陪人睡觉。 “天门”的汉子一字字地道:“我叫‘小天星’陶子高。小子,我不想捏你这个软柿子,以免道上的朋友说我欺负一个小孩子,这两个妞儿我带走了。” 小罗伸手一让,道:“陶大侠,你请便!” 陶子高站起望着二女,二女正要亮兵刃,陶子高得到这战利品,不免有点急色,忽然伸手在小五子及姜软软的胸部及臀部摸了一把。 这动作太快,有很多人没有看到。 只不过小罗却看到了,而两女也不由大怒,亮剑猛刺。可是“小天星”是武林中有点名气的人物,立刻闪了开去。 小五子身手有限,但姜软软不弱,只不过连攻五七剑老是落空。 在这场合中看热闹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人自然希望两个妞儿出洋相。再说,也找不出一个比陶子高更高的人物。 两女越气就越急,越急就越是不济事。 “小天星”得意忘形,边闪边在二女身上占便宜。 小罗长眉挑了几下,大声道:“你们二人走吧!以后别到这种场合来,不然的话,真会被人给输掉了。” 由于双方都不停手,小罗用手指一弹桌上的一颗骰子,带着啸声飞向陶子高。 陶子高自负,以为二女逃不出他的手掌,自然也低估了小罗,以为这必是一个土财主的败家子。 所以不免大意。 在大意之下,要闪过近距离而又高速袭来的骰子,谈何容易。 但他仍然尽全力闪避,力是尽了,还是未能闪过。 “叭”地一声,骰子击在他的腰上,不由惊怒。 只不过谁也没有看清这骰子是谁射中他的。 因为赌桌附近有好几个人。 “小天星”陶子高四下打量一下骂道:“是哪个王八蛋打我的屁股?敢打人没有胆子承认?” 小罗道:“是啊!是谁打王八蛋的屁股?”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两女已经溜了。 有人大叫道:“两个妞儿跑了!觉是睡不成了……” “小天星”当然不甘让她们跑了,正要去追,这时小罗道:“陶大侠,咱们再赌上一次如何?” 陶子高道:“和你赌?呸!你现在是去了鸡巴没零碎。” “笑话!她们的人虽然跑了,但她们是我的人。” 陶子高道:“你真有权力把她们作赌注?” “当然,如果不能,她们刚才会乖乖让我各押四千两?” 陶子高一想果然有理。 在那情况之下,任何女人也不会被人当赌注押了的,可见这小子还真有点办法。至于她们最后还是跑了,那是睡觉问题引起的。 “小天星”陶子高又坐了下来。 刚才腰上挨那一下子现在还在痛。 陶子高道:“你还有什么赌的?” 小罗道:“请问,你刚才是用哪只手大摸她们的身体?” 陶子高根本未把小罗看在眼中,包括赌技及武功。 因此他直截了当地道:“左手!” 小罗道:“好!我就赌你这只左手。” “你输了呢?” “烂命一条全交给你,还加上她们二人永远属于你。” 听起来很划算,“小天星”立刻就点了头。 世上许多赔着本的生意,当初听起来都是很划算的。 现在赌的是人和命,自然只有二人,别人都不会参加。 他们都同意以两颗骰子决胜负。 赌法是这样的:把两骰子掷到墙上,弹回来,落在桌上的瞬间用海碗扣住,猜出点数。 不是双方比点数,而是猜出对方的正确点数。 点子是小罗出的,“小天星”心中暗骂道:“妈的!这就么点道行,也敢出来咋唬……” 但在别的赌徒看来,这简直是神话。 因为骰子自墙上弹回桌上立刻扣住,它在碗中还会动。 况且场中的灯光不亮,在电光石火之下看清骰子的点数已不易,又如何能猜出扣在碗下的骰子跳动后的点数? 只不过两个当事人并不担心这个,他们较劲的是内功。 小罗先掷,自墙上弹回,力道甚为强劲。 骰子落在桌上,小罗扣碗既快又准。 碗下“叮叮”声很久才停,屋中鸦雀无声。 因为这关系一只左手和一条人命,当然还关系两个女人。 这两个少女的永远归属,在床上就不仅是纯睡觉的问题。 大约不到半盏茶工夫,陶子高道:“八点!” 小罗抓着碗底一开,清清爽爽,只有五点。 四周爆起一阵惋惜声,有人调侃地道:“完咧!两个小妞也睡不成咧!” 另外有人道:“这还不是定局,要是这位小赌友也猜不准陶大侠的点数……” 的确,现在轮到陶子高掷骰子了。 他的骰子也在碗底弹动了一会儿才停。 小罗道:“离手!” 陶子高道:“刚才你掷过骰子并未离手。” 小罗道:“我扣过海碗曾离过手,直到揭碗时才又抓这碗底,大家有目共睹。” 有人为他作证。 二人所争执的在别人看来是鸡毛蒜皮的意气之争。 事实上不是,骰子由墙上弹回用碗扣住,运劲使之在碗内转动,或把骰子吸在碗底及碗边上,在揭碗时使之落下,变成别人所猜错的数字。 小罗刚才就赢在这一点上。 他虽然一度离过手,但他的内功深湛,一度离手那颗骰子还能粘在碗底。 陶子高此刻已知小罗不是省油的灯了。 因此,小罗叫他离手,已证明小罗是个大行家。 陶子高一离手,马上又把手放回碗底。 他要和小罗比内力,差得太远了。 因为这是假小罗,不是真小罗。 在目前,假的比真的功力高,而且没有功力忽隐忽现的危机。 他把二女引到赌场,且出言轻浮,把她们当赌注,目的在破坏小罗在她们心目中的印象,以便保护小仙蒂的权益,永远不坠,热度永远不褪。 他的用心无可厚非。 至少小仙蒂已是小罗的妻子,二女却还不是。 屋内又是鸦雀无声,小罗能否猜中,决定陶子高还有没有反击的机会。 小罗想也未想,用右手中、食二指指着海碗,道:“三点!绝对错不了,是三点! 开……” 陶子高心头一惊。 他确实是作了个三点,但在开碗前还能改变。 然而,海碗揭开,仍是三点,关键在于小罗用两只手指指着海碗,那是以深厚内力阻止陶子高作弊。 四周一片惊呼,因为他输了一只左手。 在目前,要看小罗如何留下他这只左手了。 就在这时,“夺”地一声,桌子中央插了一柄匕首。 这当然是小罗的,他一字字地道:“我的女人可以当赌注输掉,但不许任何人毛手毛脚地摸她们。” 小罗这些话却也引起不小的共鸣。 小罗不久前也的确作到了这一点,他输了人绝未赖皮。 “小天星”阴阴地一龇牙,说道:“要是你刚才输了,两个妞儿也跑了,我岂不是人财两失?所以我看算了!” “什么算了?” “这只左手会仍在陶某身上的。” 小罗道:“我的看法略有不同,你那只贱手应该用这柄匕首斩下来,摆在这张桌子上,供大家欣赏。” “小子,只可惜你办不到。” “的确,要你自己动手留下你的左手,只怕是办不到了。” “所以你小子是干瞪眼……” 陶子高拨开人群,就要扬长而去。但是,就在他刚刚转身之时,小罗像一阵风,已到了他的身后,道:“留下手来!” 在陶子高未转身之前,他绝不动手。 在陶子高转身出手之下,小罗手中的匕首划过一道小幅度的弧虹,陶子高那只左手已飞起。 有很多人还没有看清刀是如何削过去的。 只不过总有人看清了,因而有人惊嘶。 “叭哒”一声,一只血淋淋的左手落在桌子中央。 谁没见过手?包括老人的手、小孩的手及女人的玉手等等。 只不过断离手碗的手,恐怕没有几人见过。 而断手的人在他看到自己的断手的瞬间表情,又有几人见过?陶子高盯住桌上自己的断手颤抖着。 任何人都不会想像自己断了手是什么样子。 而断了手的人是什么样子?也只有旁观者才能看得清楚。 “陶于高!”小罗指着桌上的断手,道:“我断你的左手理由有三,第一,你下流地对两个年轻姑娘乱摸,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之。其次,是你不自量力,输掉了你的左手,这左手不但摸过女人,也作过不少的弊,坑过不少的人。第三,传说你一夜之间奸杀了三个女子……” 陶子高此刻只能颤抖,他撕下衣衫包扎着创口。 小罗已取回陶子高所赢的全部银票,近七千两,交给场主,周济当地贫困,且要列单注明被周济者的姓名及一家几口,并写上年纪,留待将来查核。 当然,假小罗断陶子高左手的真正动机是由于他这左手太贱,不该摸二女的身体,二女是小罗的女友,也等于他的女友,因为他是小罗的影子。 这是中元节庙会唱野台戏的场面。 天热,台下站着看戏的人仍然不少。 小罗和“葛三刀”在人丛后张望了一会儿,正要离去,忽然有人拍了小罗的肩胛一下。 固然是看戏分了神,但能拍他的肩胛,而未被他事先发现,仍非泛泛之辈。 小罗发现,竟是“暴雨”司空展。 小罗看看“葛三刀”,二人心照不宣,小罗抱拳道:“司空大侠,幸会,幸会!原来你也爱听大戏。” 司空展冷冷地道:“在下的确喜欢看戏听戏,却很不喜欢演戏的人。因为太逼真,容易使人上当。” 小罗道:“司空大侠,试过在下的方子效果如何?” “在下正是为此事而来。” “葛三刀”道:“八成是效果奇佳,特来向小罗道谢的。本来那方子是不传之秘,且效果宏大,一旦成功,可以百战不疲,所向无敌,只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人可能效果差些。” 司空展道:“是哪一种人?” “葛三刀”道:“年纪稍大,过去消耗太多,精关不固,而且求功心切的人。这种人有时几乎没有效果,甚至还有反效果的现象。” 小罗看了“葛三刀”一眼,很佩服他的反应,这种人怎么会是猪脑? 司空展道:“什么反效果?” 小罗道:“就是有不坚甚至不举的现象。” 司空展连连点头,道:“对呀!确有此现象。” 小罗道:“这是极少的例子,在下去年为一个同乡处方,他的情况和司空大侠略似,这是数十人中的少数例外。” 司空展道:“不是方子写错?” “这怎么会?一共才几味药,怎么会写错!” 司空展道:“有没有补救办法?” 小罗偏头想了一会儿道:“该方可以继续服用。现在再送上一秘方,可以增大那话儿约一寸光景。将山椒、细辛和肉苁蓉等混合而筛出,放入狗的胆汁里,然后挂在自己的天花板上晾三十天,再取下擦拭那话儿,三月后可长大一寸左右。” 司空展的目光忽然又亮了许多。 “彭祖(活了八百岁)认为房中术着重自力更生,也就是多作身体运动,少服药方。但偶尔也可以藉助药力,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等一等!”司空展道:“你刚才说的什么狗胆汁擦拭法,可以增长……” “对对!”小罗道:“不过那是畸形者的补救之道,莫非司空大侠的那话儿也有长度不够的现象?” “不!不!在下怎么会,只不过……只不过……增长些总是有一寸长一寸强的优点。” 小罗和“葛三刀”交换了一个眼色。 “葛三刀”道:“对极了!有余总比不足好些。小罗一向藏技自珍,除了司空大侠,别人他才不会说哩!” 司空展道:“很好!但要二位跟我回去试试你们所说的效果如果,我总以为方子有问题。” 小罗愕然道:“有什么问题?” “不是根本不灵。就是胡说八道!” “葛三刀”道:“司空大侠难道没看到那次七个小妞儿被小罗弄得像骨头散了开来一样?” “那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两小一惊,“葛三刀”道:“那会是假的?” 司空展道:“当然,如果小罗和那些女人商量好,演双簧来欺骗我,难道没有可能?” 这老小子总算想通了,但迟了些。 小罗道:“司空大侠,你这是侮辱我!” “走吧!跟我回去,你如能在我眼前表演那种所向无敌的超人本能,我会重重地赏赐你。 如果是假的,嘿嘿!不把你的蛋黄捏出来,我就改姓。” 小罗看看左手,什么也没有。 “葛三刀”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此刻不能动手。 “葛三刀”道:“司空大侠必须和大夫合作,不能稍有不灵就翻脸,那样谁还敢为你治病呢!” 司空展冷冷地道:“只怕是蓄意骗我!” 小罗甩甩头道:“大侠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样吧!我再奉送个‘速效方’,五天内见奇效,如不见效,可以来找我。” “什么速效方?” “把‘麝角’刮成粉,与八角形的‘生附子’及‘茯苓’研末调匀,每日三次,每次服半茶匙,五日后有如生龙活虎,返老返童。” “又在胡扯了!” “司空大侠,”小罗正色道:“你所以说这种话,可能是由于你对岐黄太外行。老实说,‘生附子’这味药是有剧毒的,但配合‘茯苓’则成为‘散剂’。关于这一点,你去问问名医就知道了。” 司空展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 反正事已至此,一旦翻了脸,对他不利。 也许正如两小所说的,他是极少数的不灵的例证之一。 名医也有治死人的时候,所以才有“名医”与“时医”之别。 所谓“时医”,是指他时来运转,凡是快好的病人都找上他,他随便弄点补药给病人吃,就可以治愈。于是病人心服口服,代为宣传,说他是华陀再世、扁鹊重生。而“名医”由于名气太大,凡是别人治不好,快要死的人,都送到名医这儿。所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不死的病才能治愈,要是注定要死,名医也没有办法。这就是名医往往治死的人比庸医还多的原因。 司空展道:“好吧!我就照你的方子再服服看。” “葛三刀”道:“下次看到司空大侠,必然是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司空展录下方子,双方分了手,司空展向相反方向驰去。 二人奔出六七里外,相视大笑。 “葛三刀”道:“小罗,关于‘麝角’加‘生附子’及‘茯苓’的方子,是不是真有用?” “这一点倒不是唬他!” “难道你真的要治愈他的暗毛病,让他继续去糟蹋女人?” “当然不是,而是让他稍有起色,再服以前的方子,就会再度变成六点半,而使他弄不清是不是我在骗他。” “你说的可以增长的什么怪方子是真的?” “传说如此,谁知真假?就算能长大一寸,已经变成了六点半了,还有什么用!哈……” “葛三刀”大笑道:“这老小子回去……” 他忽然以肘撞了小罗一下,只见后面五七丈外站着一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暴雨”司空展。 司空展当然不是容易上当的人。 他只是以为小罗看来很幼稚、清纯,不会骗他。 这一次他表面相信,且向相反方向离去,已决定跟在两人身后偷听二人谈话。姜的确还是老的辣! “你们两个该死的小王八蛋!”司空展切齿道:“你们居然敢接二连三的欺蒙我,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 小罗看看手心,略显红圈,道:“司空展,可别以为我小罗真的怕你,只不过看你年纪大,成名不易。” 司空展道:“说!你和那七个小女人是不是串通好来蒙骗我的?” 小罗道:“事情并非如此,你要这么想,我也不想说什么。” 司空展道:“我的情况是否还有办法补救?” 小罗道:“你的情况只是少数例证之一,照我的办法可以恢复,而且可以增长些,但你似乎不信。” “混帐!你们两个杂碎的交谈以为我没有听到?” “葛三刀”道:“我们说什么来?” “问你们自己……” 司空展含怒出手,威力惊人,掌势绵密,连贯而疾速,形成一个几乎分不出的一连串的动作结合体。 小罗似乎一点也不慢。绵密、连续和疾速,似乎和司空展标上了。现在司空展简直想不通,这小子是不是左道旁门?要不,为什么花梢如此之多? 连武功也有过人之处。 他本以为双方的差距很大,现在看来几乎没有差距了。 几乎没有差距,自然不等于一点差距也没有。 他们之间还是有点差距的。 小罗在司空展的狂烈攻击下,浑身承受至大至猛及至重的压力,人影交错,死神几乎在每一瞬间都会忽然降临。 在最初的四十五招内,小罗被逼退七步之多。 只不过在五十到八十招之内,小罗反把司空展击退三步。 司空展此刻才使人感觉到,他确实不是个年轻人,他老了。 甚至他自己也有这感觉。尽管他只有四十九岁。 四十九岁有此老态使他自己不能服气。 过了一百招,他开始害怕,因为小罗速度之快,势道之猛,以及用招之奇之诡,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过去,他一直以为在“三绝”中拔尖,就等于在武林中拔尖。 现在,他却被小罗逼得在一丈方圆之地兜圈子。 “原来这小子有此身手,却故作不堪一击。罢了……罢了……我司空展还在武林中争个什么劲!”司空展心中悲叹着。 只不过司空展虽然招架乏力,却不会立刻失去抗拒力。 因为小罗目前的功力只有这么高。 如果不是“五阴鬼脉”,他的功力会更高,甚至比假小罗还要高。 因而过了一百六十招左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打下去,只要过了两百招,司空展就会看出破绽。 他忽然攻出两掌,疾退五步之外,道:“老葛,我们走吧!公孙拳我们都能放过他,为什么不能放过司空展?” “葛三刀”道:“说的也是,司空展只不过好色些而已。” 两人扭头就走,好像司空展已不存在似的。 司空展一生中从未像今天这么屈辱过。 要不是这小子放他一马,会不会在两百招之后被击倒? 他望着小罗和“葛三刀”的背影猛喘着。 “这小子武功高强,床上功夫也高深莫测,他到底是怎么练成的?由刚才的威猛看来,的确是深藏不露,是不是有意到我住处去弄那七个娘们?” 想着,想着,忽然又想到,小罗在行将得手时自动停手,未免有点反常,不合逻辑,心中一动。 他“哼”了一声,向小罗、“葛三刀”二人所去方向疾追。 他相信可以追上,但是,二人却不见了。 附近岗陵起伏,林密草深,要找两个藏起来的人实在不易。 司空展连连顿足诅咒,他相信又被小罗耍了。 他更相信,小罗再打下去会落败,因他停手时已略见下风。 “小罗……你这个小杂种……小王八蛋……小狗!下次被我遇上,如果我不能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我就是你的孙子……” 身后忽然有人冷冷地道:“要证明这一点似乎并不难。” 司空展悚然一震,转过身来。 小罗纹风不动地伫立在七八步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目前当然不需要有任何表情,因为刚才的话已可代表表情了。 司空展忽然间想到小罗轻功之快之高。 他刚才全力追来,而小罗居然站在他的身后,他却毫无所觉。 他忽然又隐隐觉得自己错了,道:“小罗,你……” “你刚才说过,不剥我的皮,抽我的筋,你就是我的孙子?” “是的,我说过。” “我如果不证明这一点,你岂不是真的变成我的孙子了?” 司空展毕竟是“三绝”中的拔尖人物,虎死雄心在,何况他并没有死,更何况小罗刚才曾落下风。 司空展豪气大发,道:“七十招内我要你躺下。” “好……”小罗的一掌已近在司空展胸前五七寸之内。 司空展爆发了他所有的潜力,要在七十招内办到。他的身于乍看是无数只手、臂、腿、脚组成的,身子反而不见。 刚才所受的委屈,他希望加上高利全部收回来。 只不过情况又有点反常。 似乎人要倒媚,什么事都会反常的。 不久之前小罗已落下风,攻少守多,接着是加速奔驰,不久又被他追上,小罗应该没有休息的机会,内力不继才对。 现在看来,非但没有这现象,反而更加猛烈。 他的内力更深厚深奥,招术更奇绝而玄妙。 不多不少,在第三十七招上,司空展的“委中”穴(小腿弯处)被踢中,单膝一跪,膝头刚点地又拨了起来。 他的左腿在地上点了一下,也算是跪下了。小罗道:“司空展,我只是要告诉你,以后别找我的麻烦!” 司空展的眼珠子都红了,但他没有说半句话。 他定下的七十招,几乎正好是七十的半数。 三十七招被一个小孩子击败,单膝跪地,他忽然想到不久前那句话,他的确只够资格作小罗的孙子。 小罗已经走了,他当然又是假小罗。 他希望把司空展的锐气煞一煞,甚至磨光,免得再找小罗的麻烦。 司空展仰天狂叫道:“我是孙子……我是孙子……” 那话儿由六点一刻变成了六点半,武功又不如人,他不是孙子是什么? 第 八 章 潘奇在小轩中饮酒。 轩外就是一荷池,月光在盛开的荷花及荷叶上泛出淡淡的清辉,朦朦胧胧,清幽而美极。 只不过像潘奇这种一脑子功利的人,是否有此雅兴? 这时月光下出现了一条人影。 这人影显然是自荷池另一边掠过来的。 荷池不太大,直径约八九丈左右,最宽处不过十丈。 能一掠十丈的人,武林中也不多见。 潘奇还没站起,轩外已站定一人——小罗。 在潘奇的心目中,小罗的轻功没有这么高。 “是你?” 小罗点点头。 “你是送上门来给我解剖的?小罗,你小子很聪明。” 小罗叹口气道:“聪明自是过誉了些!只不过我如今已经想通,能作你这么一位名医的解剖体,也是一件荣幸的事。” “小罗,你终于想通了这一点。”潘奇道:“来来来!快进来喝一杯,你终于想通而让我解剖,受点皮肉之苦,使我明了一些病理及人身的一些奥秘,使我为千秋万世留下救人的医学及处方,这是多么伟大的胸襟?” 小罗道:“伟大谈不上,人生在世,总要作点有益人群的事,不然的话,只是蝇营狗苟,唯利是图,岂不是白活了?” “对对!小罗,你打算何时让我解剖?” “随时都可以,只不过要先偏劳你作一件事。” “什么事?” “请你这位大国手去为一位姑娘把腿治好。” “腿有什么毛病?” “自幼罹患瘫痪症,只有你能治。” 潘奇道:“这话言之过早,就算华、扁再世,也不能无病不能治。” 小罗道:“我对你有信心。” 潘奇道:“可以,至少我会全力而为,只不过……” “如何?” “要先解剖你之后,再去治你女友的腿。” “先去治病后解剖,这没有什么分别呀!” “有分别!治好了你的女友的腿,你对我再也没有任何需要了,我再找你就很难。” “不难,”小罗道:“请问,你身为武林第一名医,几乎没有你不能治的奇难杂症,‘五阴鬼脉’能不能治?” “‘五阴鬼脉’?谁有‘五阴鬼脉’?” “这你就不必管,能不能治?” 像潘奇这等岐黄高手,看看小罗的嘴唇和指甲,哪有不知之理,道:“这是绝症,但天下没有绝症。”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在名医看来,天下没有绝症。” “你是不是暗示可以治?” “对!至少有七成把握。” “要多久治好?” “三个月光景。” “你需要多少诊费?” “只要你让我解剖,分文不取。” “连药物的成本费也不收?” “当然,因为你让我解剖已经算是回报了。”潘奇道:“我对解剖有一份狂热,假如一月内连一次都没有,我就会寝食不安。” 这份对工作的狂热,使他成为武林医界的祭酒。 不论是哪一行,只要有这种狂热,必能有所成就。 只不过对解剖有狂热,却不能不择手段。 小罗道:“一切都待治好了我女友的腿再说,就连另一人的‘五阴鬼脉’绝症都可以延后治疗。” 潘奇喟然道:“小罗,你真是个大好人。” 小罗道:“如果我真是个好人,你还要不顾我的死活解剖我?” 潘奇道:“你不是说过?你愿意牺牲小我,为人类造福?” “我是说过,但是,不能先治好我女友的病,一切免谈。” “我的看法是,不让我先解剖,一切免谈。” 小罗忽然出了手,他是有备而来的。 在他主动出手的时候,通常都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所以潘奇连十招也未挡过,乖乖地躺在地上。 “潘奇,我本来尊重你,不愿订城下之盟。” 潘奇冷冷地道:“这么一来,你女友的病就真的变成绝症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宁愿一死,也不会为她治腿。” “果真如此,我并不打算立刻要你死。” 潘奇冷冷地道:“而且你的‘五阴鬼脉’也将成为无人能治的绝症,你只有数着十分有限的日子苟活了!” “不妨,我这绝症本就没有打算治好它。” “你死之后,你的女友也必将身殉。”潘奇道:“因为她的双腿残废,也必有一份浓厚的自卑,一个极端自卑的少女,一旦获得了爱,而又不旋踵地失去,她会如何?” 当然,任何人都相信潘奇的见解。 小罗相信,他一死,小仙蒂绝不会独活。 小罗忽然笑了,潘奇却没有笑。 在这情况下,小罗会笑,这个人到底有无心肝? “你怎么会笑?” “这么可笑的事,如果我不笑,是不是天下第一号的笨蛋?” “如果你所认为可笑的事,别人都认为不可笑,你是不是真是一个笨蛋?” 小罗道:“我从不以为自己会再活过两年,而女友也早已约定结伴和我一道走,你说你的威胁是不是很可笑?” 潘奇道:“如果我告诉你,‘五阴鬼脉’的确可以治愈呢?” “也是一样。”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第二次解剖之后不会再苏醒过来。” 潘奇微微一震,道:“谁说的?” “我说的。”小罗道:“潘奇,别以为只有你懂岐黄,我也懂一些皮毛,这次解剖和上次不同。你这次主要是研究‘五阴鬼脉’。试想,把人类的奇经八脉解剖殆尽,等于被肢解,就是华陀和扁鹊复活与你联手会诊,我也活不成的。” 潘奇心头一窒。的确,上次解剖是为了找寻小罗和“七杀梦魇”是不是有关连迹象,及超人的“房中”能力。而这一次,却想找寻“五阴鬼脉”的病因及治疗方法。 这一次,他也没有打算让他活着。 潘奇道:“我坚持的事作不到,我就不会与你合作。” 小罗道:“我会设法要你合作的,而且我也会作解剖,研究人类的腿,因为你就是一个现成的解剖对象。” “解剖我?你也会解剖?” “虽然不太会,只要翻翻你的一些解剖典籍,尤其是‘腿部解剖大要’一书,多看看必能进入情况。”小罗摊摊手道:“不过我的解剖差些,不能保证你的腿还能再走路。” 潘奇道:“解剖是一种专门的学问,不是任何人都能作的。” 小罗道:“无论作什么事,都有个开端是不是?” “小罗,我不以为你会那么作。” “为什么?” “因为你弄残了我的腿,或因解剖止血外行而导致我的死亡,或者腿部坏死,都将失去你和女友治疗绝症的机会。” “我不是对你说过,我已不在乎死神的宠召了?”小罗道:“我的解剖重点是砸开你的腿骨,看看骨髓的情形。” 潘奇为之色变。 腿是不可砸的,一旦砸碎,骨屑陷入肉中,非旦腿完了,人也无救。潘奇道:“小罗,放开我,我去治你女友的病。” “不必放开,我带你去,你躺在车上比自己走路舒服多多。” 小罗制住了潘奇的某些穴道,可以为小仙蒂治病,但跑不了。小仙蒂道:“小罗哥哥,何不解开他的穴道?” 小罗道:“仙蒂,这老小子不大可靠。” 小仙蒂道:“医者父母心,我想一位大夫再坏也不会太离谱的。” 潘奇道:“仙蒂小姐,依在下之意,理应先治愈罗少侠的‘五阴鬼脉’再治你的腿,如他没有命了,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关心?可是他不听我的劝告。” 仙蒂一惊,呐呐道:“小罗哥哥,你……你真的有‘五阴鬼脉’?小罗哥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仙蒂,反正这是绝症,又何必让你为我担忧?” “不,我不要先治腿,我要先治你的病。” “仙蒂,你必须听我的话,也只有先治好你的腿,我才没有后顾之忧,因为……” 他不能说先解剖他是必死不活。 他不愿让她先看到他的死亡,他要在生前看到她的双腿能站起来走路。 仙蒂见他十分坚持,而且情绪很激烈,也就暂时不谈。 第二天上午,小罗把柳大婶叫到屋外,道:“大婶,我知道你对制住潘奇这件事也很反对。” “罗小侠,把医生的某些穴道制住叫他治病,的确……” “大婶,你不知道。”他说了潘奇的为人。 只不过未说他解剖另一小罗的事。因为仙蒂和柳大婶自然还不知道有两个小罗的事。 但他诡称潘奇拿另外一个活人来解剖。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我不能不对这种人防着点。” 在此同时,潘奇对仙蒂道:“穴道被制,一切都不方便,姑娘能不能为在下解开?” 仙蒂道:“小罗哥哥会不高兴的。” “姑娘已经解开了,他就不会责备姑娘的,在下看得出来,罗少侠对姑娘真是百依百顺的。” 仙蒂解了潘奇的穴道。 绝对意外,潘奇出手逾电,却点了仙蒂的穴道,留下纸条,挟起就走。 小罗和柳大婶又谈了一会儿,回屋找不到小仙蒂及潘奇,猜想必是潘奇蛊惑她解了他的穴道,反被他所制而劫走。 小罗疯狂地自后面追出。 刚才小罗和柳大婶在屋前谈话,潘奇必然走了后门。 但是,追出十里没见人影,又自北向东,也没追上。 小罗真的像是失掉魂儿似的。 潘奇估不透小罗到底怎么会有忽隐忽现的体能,更引起非解剖他不可的兴趣。再说,“五阴鬼脉”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症,能解剖这种病,更是难得。他以为也许不是“五阴鬼脉” 导致这现象的。 总之,他要利用小仙蒂把小罗钓上。 他奔出二三里就转往西方,奔出五七里又向南疾奔十余里。所以小罗是找不到他们的。 天气热,又太累了。潘奇把小仙蒂放下,在林中休息。小仙蒂道:“潘奇,我解了你的穴道,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潘奇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对他太有兴趣了。” “为什么?” “他的武功忽高忽低,且有‘五阴鬼脉’,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解剖对象,你不懂我的心情。” “解剖固然能增加病理新知,造福苍生,但是,不惜牺牲别人大好的生命,这不是太残忍了?” “不然,因为他已经活不久了。” “活不久那是天命,但你的行为却是谋杀。” “姑娘不可这么说,其实我对你的腿也有兴趣。” “什么兴趣?” “姑娘既是自幼就瘫了,双腿却和正常人一样,也有解剖的价值。” 仙蒂心头一惊,道:“解剖之后是否能治愈我的瘫痪症?如果能,我并不反对让你解剖。” 潘奇道:“解剖主要是作病理研究,没有解剖之后还能把病治好的,能保住一命就很不错了。” 小仙蒂道:“就算双腿能好,也必然是疤痕累累了。” “那是免不了的。”潘奇道:“丫头,我们走吧!”伸手去挟小仙蒂,她忽然舒指去戳潘奇的“腹结穴”,而且还站了起来,潘奇大惊,全力一闪。 这一指戳是戳中,但力道太轻。 潘奇半身一麻,踉跄闪退三步,道:“你……你没有瘫?” “我不必回答,你的眼睛可以回答这问题。” 潘奇呐呐道:“那你为什么连小罗也瞒住了?” “你不必知道这么多。潘奇,由于你的心大狠,不管别人同不同意,你就会随便解剖别人,我要你也尝尝被别人折磨的滋味!” 潘奇以为,也许是自己点的穴道不够重,一路上她自解了两个穴道,这不能说她了得,只怪他自己太大意。 潘奇自然不会就此一走了之,道:“怪人都被在下遇上了。” “不错,真正的怪与奇,只怕你知道的没有十分之一。”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兴趣解剖你们。” “潘奇,我很不喜欢‘解剖’这句话,虽然解剖是求医学之进步,但在另一角度上来看,就是等于草菅人命!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坏别人的身体,也等于侮辱别人的父母。” 潘奇道:“世上的事往往不能两全。妞儿,我对你的兴趣更浓了。” 小仙蒂道:“潘奇,如果我对你也产生了兴趣就糟了。” “怎么说?” “我要你把小罗的‘五阴鬼脉’治好……”伸手一抓,潘奇大骇,居然无法闪开,“哧” 地一声,肩衣被抓裂,肩头皮肉也被抓破。 小仙蒂再次出手,潘奇未过五招,被一掌甩出五步。 相差太远之下,潘奇失去了再上的勇气。 他打量着小仙蒂,这是不是一个人? 这想法并不离谱,因为小罗也怪得离谱。 两个离谱的人在一起,必然是怪乎其怪了。 就在潘奇缓缓后退,全力侧纵,一掠六丈左右时,清清楚楚地看到小仙蒂已从他的头顶掠过,在前面站定。 就看这份飘逸轻灵的轻功,潘奇还真以为她是仙子。 小仙蒂道:“潘奇,现在你有没有体会到被别人解剖的恐惧?” 就在这时,秦万年疾驰而至。 潘奇忽然笑了。 秦万年的出现,几乎就等于被别人解剖的局面改为解剖别人的局面了。 两人不须说一句话,仅一个眼色就心意相通而出了手。 他们希望一左一右把小仙蒂逼在有限的空间内,再以二人无限的掌力使她没有回旋转折的余地。 小仙蒂几个巧妙的转身,已闪过秦万年一十二掌和潘奇的三腿五拳,自相反的方向回敬二人二十三掌。 连串的掌影腿浪,把泰、潘二人的攻势消弭于无形,只不过秦万年也不是易与之辈,大喝声中,绝招乍出。 他的双手任何一掌一拳,都蕴含着狂猛无俦的内力。 没有人会把小仙蒂轻飘飘的掌势估低。 不知何时也不知是在小仙蒂哪一招上,已使潘奇又挂了彩。 潘奇的左颈上有三道爪痕。 三十招过后,小仙蒂攻势之猛之疾,有如虎扑隼翻,只要有个缝隙,掌罡立刻就斩了过去。 在秦万年的七绝招用完之后,“刷”地一声,他的左衣袖被撕了一截。他暴退三步,道: “你是何人门下?” 小仙蒂根本不回答,伸手要去抓潘奇。 潘奇只好躲在秦万年身后。 他的作人哲学是保命第一,面子第二。 “闪开!”小仙蒂道:“你走吧!只要把潘奇交给我就成。” “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你?” “道理很简单,反正你也带不走他!” 小仙蒂每一句话都没有夸大吹嘘,只不过秦万年听来却无法忍受,大喝一声又出了手。 小仙蒂要使他相信她所说的每句话和每个字,就一定要使他感到痛。对小人而言,使他痛是一剂特效药。 狂烈、迅捷以及诡奇和玄奥都挂上了边儿,却仍然闪不过小仙蒂的这一抓,正中左颊。 所谓: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 面颊上被抓了四道指痕,鲜血淋漓。 “秦万年……”小仙蒂道:“我本无意伤你,是你不自量力,我只想请潘奇治友人的病而已。” 就在这时,忽然自林梢上冉冉飘来一人。 这人是何时开始飘滑,三人都未看清,至少在他们看清时,到这人落在地面上,估计有十丈以上。 “辜婆婆,你怎么也来了?”来人是个约六旬上下的老妪。 秦、潘二人一看就知道,这老妪是小仙蒂的老仆。 辜婆婆眼睛不大,开阖间精芒如电,道:“仙蒂,到了婆婆现身的时候,我怎能不来。” 小仙蒂道:“婆婆,我不懂你的意思。” 辜婆婆大袖一挥,道:“你们二位请便!” “不行!”小仙蒂道:“我要潘奇治小罗的病。” 辜婆婆道:“你别听他吹牛,只怕他也不会治。” “可是他说有十之七八的把握。” 辜婆婆道:“他只不过是想解剖这种极少的古怪病例,增长他的医学知识,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不会治的。” 小仙蒂面色微变,道:“潘奇,辜婆婆说的可是实情?” 潘奇震于辜婆婆的绝世轻功“霜药舞秋”身法,不大敢说谎,道:“婆婆,治是能治,只不过没有太大的把握。‘五阴鬼脉’绝症,当今之世有把握根治的人太少。” “你说说看,怎知小罗有‘五阴鬼脉’?” 潘奇道:“有所谓:面青肝色,面赤心色,面黄脾色,面白肺色,面黑肾色。当然,唇及指甲呈紫黑色,就是‘五阴鬼脉’最显著的表征。” 辜婆婆点点头道:“请便!” “不,婆婆,还是不能让他走,因为他毕竟是武林中唯一能治愈或可能治愈小罗绝症的人。” “让他走吧!我要找他并不难!” 秦、潘二人默然离去。 小仙蒂投入辜婆婆的怀中,辜婆婆虽是女仆,待小仙蒂却像是她的奶奶一样地呵护疼爱。 小仙蒂也视她如老奶奶一样的亲近。 “小仙蒂,跟我回去吧!……” “回……回去?回那里?” “当然是回到你爹身边。” “可是我要治好小罗的病,小罗是我的……” 辜婆婆面色一沉,道:“是你的什么?” “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怎么样?” 辜婆婆冷冷地道:“口说无凭,谁承认你们的关系?” “不承认算了!反正只要我们两个承认就行了。” 辜婆婆道:“小仙蒂,事先我是怎么说的?” 小仙蒂道:“我才不管你是怎么说的,反正我不能离开小罗。” 辜婆婆道:“你有了没有?” 小仙蒂道:“什么有了没有?” 辜婆婆道:“当然是指有没有怀孕了。” 小仙蒂悠悠地道:“好像有了,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那就成了!” “你在说什么?” “罗家需要一个接续香烟的后代,你已经给了他们,我们的责任已达到,已经没有别的瓜葛和义务。” “不!绝不!”小仙蒂大声道:“我不是一头母猪。” “我也没有说你是……” “我和小罗已生情感,谁也拆不散我们!” “不是谁要折散你们,是你答应要作这件事的。” “那是因为事前你让我偷偷见过小罗,在外形上已使我满意,而他的为人虽然浪漫些,心地却不坏。” “我事先说过,这是临时的,你答应过,况且他有绝症。” “可是我喜欢了他,我今生再也不会改变,他死了我也不想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对我变了心,和其他女孩子……” 辜婆婆没有说什么,出手逾电,制住了小仙蒂,挟起来消失于原野上。 秦茜茜在小径上踽踽而行。 一天到晚,二十四个时辰,她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小罗。 近来她常常想,非嫁给小罗不可。 夕阳在西山之巅,已沉下一半,成群的倦鸟投向山林。 秦茜茜上了个小坡,忽然发现有个水塘挡住去路。 水塘之旁站着一个中年人,披发不髻,一尘不染,相貌不怎么英倏,但却是岸然道貌。 归巢的鸟儿自水塘上空掠过。 一群又一群,有的飞得较高,有的飞得低。 中年人伸出右手,用中、拇二指向水塘中央一弹,水面上激起水柱而上升,升到一丈左右,再由水柱变为水球。 这些水球在夕阳的映照下,璀璨而晶亮,互相碰撞后,向空中不规则地迸射而去,蔚为壮观。 秦茜茜才十五岁半,是个地道的大孩子。 童心未泯,她看得呆了。 哪知这些水柱变成的水球,并非不规则地碰撞上升,事实上任何一次碰撞,都是有目标,也有用意的。 十二个水球射上天空,落下十二只飞鸟。 羽毛纷纷下落,鸟儿落在水面却不动了。 秦茜茜拍着手,道:“太有趣!有趣极了!” 中年人这才回过身来,一只灼灼精芒的双目,在茜茜身上扫了一下道:“小姑娘,你以为有趣?” “是啊!像是变戏法一样。伯伯,你一定是变戏法出身的。” 中年人笑笑,神态上有一份自负,目光中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只不过小茜茜是看不出来的。 中年人道:“我当然不是变戏法的。” 茜茜道:“伯伯,你贵姓?” “我姓童。” “童伯伯,这不是变戏法,是一种武功?” “当然。这是一种武功,由于稍深了些,所以才会被认为是变戏法。” 茜茜道:“童伯伯愿意再表演一次吗?” 姓重的道:“我当然愿意为你这位天真的小姑娘再表演一次。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什么人?” “我叫秦茜茜,我爹叫秦万年。” 童姓中年人道:“秦万年居然有这么个好女儿。” 茜茜道:“童伯伯认识我爹?” “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他再次舒指向塘水中央一弹,又激起一根水柱。但这次更离奇。 这一次水柱不在离水不远处炸开,而是升到高空才炸开。 水柱又炸成一些晶莹夺目的水球,每个都有核桃大小。 每个水球又各自击落一只飞鸟,纷纷落下。 “太好了!童伯伯,妙是妙,只可惜太残忍了些。” 童姓中年人道:“世上的事,残不残酷,往往是见仁见智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世上的生物要想生存,必须能随时保护自己。” 茜茜道:“童伯伯,以你的高绝武功,小鸟如何来保护他们自己?” “所以这就叫着‘物竞天择’呀!” “童伯伯,你的武功是不是天下第一?” 童姓中年人道:“天下没有第一。” “那是不是天下第二?” 姓童的道:“茜茜姑娘,你愿意学我刚才那一手吗?” “愿意,当然愿意!” “我可以教给你。” “教我?你童伯伯那么大方?” “这就是大方吗?” “是啊!有很多人要跟我爹学武功,他都不教。” 姓童的道:“当然,我不会什么人都教的。” 茜茜道:“童伯伯为什么要教给我?” “因为你天真纯洁,善良而又可人。” “童伯伯,我真的有那么好?” “真的有那么好,其实你比我说的更好,只不过我无法形容。” “谢谢你,童伯伯。” “茜茜你看我比你父亲的年纪大还是小?” 茜茜打量一下,道:“看来我要叫你童叔叔了。” 姓童的道:“其实又何必叫什么叔叔伯伯,是不是也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茜茜惊愕地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道:“当然也可以。” “走吧!小妹,找个地方我教你最最奇妙的武功。” 茜茜道:“童……童前辈为什么要教我?” “为什么又叫我前辈?” “我总是觉得有点别扭。” “你难道就没有一位中年的平辈大哥?” “有是有,只不过你说过认识家父,想必是平辈论交,那就是和家父同辈的人,因此我以为不妥。” 姓童的没出声,带着茜茜来到一处十分幽秘的林泉别墅,这儿加仆奴在内只有三个人。 秦茜茜心地纯良,有如一张白纸,不知世道人心之险。 自来此别墅之后.姓童的就非常愉快。 他整天作诗、饮酒或作画,其余的时间就教秦茜茜武功。 秦茜茜觉得很好玩。 本来学武功并不是很好玩的事,因为很辛苦。 可是姓童的怕她感到乏味,一边教就一边炫露绝学,激励她的忍耐和向上的心,使她忘了学武功的痛苦。 有时她发觉这一点,就很感激姓童的。 只不过秦茜茜几乎天天晚上作梦。 这梦并不可怕,也不很怪,那就是每夜都会梦见姓童的。 在梦中姓童的对她更好、更体贴。 在白天,小茜茜也常常看到姓童的在她身后注视她发愣。 秦茜茜固然纯结而善良,却并不傻。 她总觉得姓童的目光中,有一种炽烈而使她不安的色彩。 一个女孩子即使再幼稚,也会警觉于这种目光。 只不过她又不能太肯定,有时她会被他那种殷勤迷住。 殷勤与呵护如果太过分,那是很难抗拒的。 一个月过去,秦茜茜所学的虽不过是姓童的十分之二三,在武林中却能占一席之地了。 因为要使她速成,非教好的不可。 这天晚上,秦茜茜又和姓童的在饮酒。 秦茜茜的酒量很不错,她喝了不少的酒,已有七八分醉意。在她惺松的醉眼中,忽然发现姓童的笑得有点怪。 只不过秦茜茜以为自己算是他的徒弟,虽无名却有实,这种关系应不会发生一个少女所担心的事故的。 她在浴池中洗澡时,有一双眼睛在屋顶天窗上偷窥。 少女的胴体是迷人,甚至醉人的。 古人造字把“少女”二字拼在一起,变成个妙字即可证明。 总之,在少女的胴体上到处都可以看到或触摸到青春与活力。“慕少艾”的心情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青春之美固已足够吸引人的。加上秦茜茜的美好可人,说句夸大的话,神仙都会为她思凡。 这双眼睛移开天窗后不久,秦茜茜上了床。 小姑娘有个毛病——自幼养成不穿任何内衣裤睡觉的习惯。 现在,她当然没有穿内衣裤,她已睡得很熟。 正因为她睡得极熟,所以身上的薄被被撩开,她仍是一无所觉。 在黑暗的屋中,秦茜茜的胴体凸浮有致地横陈着,在微光下泛映着能使人的视觉扭曲、痉挛的光泽,而使人认为世上最美好的莫过于此,甚至也使人肯定:色不是空。 这个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床边移动。 他从不滥交女性,过去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必是名女人或美女吧? 只不过现在他有点趔趄、犹豫,因为他认识秦万年。 甚至他和秦万年是朋友,也去过秦家山庄做客。 因此,不管现在秦茜茜叫他前辈也好,大哥也好,他都无法否定他与秦万年是朋友,至少是兄弟相称的。 道德是一把挂得高高的,而且很少使用的刀。尽管很少使用,却没有人敢否定它确实是一把快刀。 道德的力量虽然有时会令人休克,但不会死。 就在此人犹豫不决,又难以割舍时,外面有人呼叫着:“主人……主人……奴才捉到一名奸细!” 有此事发生,此人的兴趣已减了大半。 此刻客厅地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在灯光下,不但细皮白肉,体型健美,面孔清秀中还带点娘娘腔。 一个五旬左右的管家模样老者,躬身迎入姓童的。 “主人,奸细就是此人。” “嗯!”姓童的坐下来,这才打量这年轻人。 他的目光忽然被吸引住,似乎大出意料之外。 姓童的大袖一挥,管家模样的人立刻退去。 姓童的站起来,负手缓缓踱着,绕着圈子,连续了几匝。忽然喃喃地道:“也凑合了……” 也凑合了是什么意思?当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常有庆一觉醒来,却还不想睁开眼睛。 他在回忆梦中的怪异景象,怎么会作这种梦? 更绝的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只不过在梦中却又是他自愿的,这人一点也没有勉强他。 这个人曾许下愿,要使他一个月之内变成武林高手。 甚至在梦中这个人就露了几手绝学,深深地打动了他。 最初他感到羞辱,但是他以为那是梦,并不是真的。 然而,他的身子动了一下,忽然碰到另一个赤裸的身子。 他感到震惊,这才睁眼望去。 这人正好与他对面,而且还在对他微笑着。 忽然间,他感觉这是嫖客对妓女的笑。他自己就是…… 更使他震惊的是,这中年人就是梦中和他“那个”的人。 常有庆简直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什么人?”常有庆有点羞怒。 “我就是未过十招而把你制住者的主人。” 就这么一句话,常有庆就泄了气。 的确,昨夜他全力施为,仍未拖过十招,而这个中年人竟是那老人的主子,这会有多大的差距? “这……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常有庆恼怒地道:“你怎么可以如此下……”“下流” 二字说不出来。 “这不算下流,古人‘分桃断袖’早传有佳话,我早就想找一个像你这么一个年轻人,迄今才找到,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对我体贴,从此以后,你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福,也会具备一流高手的武功。” 常有庆呆呆地望着此人。 使他惊异的是,此人说的一切,每一句每一字都和梦中说的一样。 他甩甩头道:“我是不是仍在作梦?” “不是,这不是梦。” “可是为什么你现在说的话和在梦中你说的一字不差?” 姓童的笑笑道:“日后自知,现在说了你也不信。” “你是谁?”常有庆此刻对他自然仍不会尊敬。 “我姓童。以后你就叫我童先生好了!” “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一位姓童的绝世高手?” 童先生笑笑道:“如果武林中谁都知道我的大名,我的身份不会太高,技艺也就很有限了。” “你是说你的武功很高很高?” “你是不是想见识一下我的功力?” “嗯……” “梁上是不是有一只壁虎?” “不错。” 姓童的凝视了壁虎一下,壁虎就“叭哒”一声掉了下来。 正好掉落在常有庆枕旁,已嗅到焦熟的气味。 常有庆楞楞的望着壁虎。 姓童的道:“你用手捏一下试试看!” 常有庆一捏,壁虎完全熟了,白白的肉,那刺和鱼刺一样,甚至还有阵阵香味,常有庆又呆了。 “原来你会法术。” 姓童的又笑笑道:“这不是法术,而是武功。” “世上有这一种武功?看一眼就能把壁虎看熟了?如果看人的话,岂不是也能把人给看熟了?” “人的体积大,并不能把整个人全看熟,但能以目光的‘真热’洞穿人体,使其局部熟透。” “一个人的局部熟透,那还能活?” “当然是活不成的,除非只是穿透软肉部分。” 常有庆的心活了。他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以你的财势和绝世武学,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女人是女人,男人是男人。”姓童的道:“而男人中的女人,比女人中的女人更有异趣,你是无法体会的。” 为了学他的武功,况且和他有了这种事,常有庆只好认了。在童先生的要求下,他总是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衣服穿得整洁而又华丽。 慢慢地,他发觉自己过去早已有此倾向。 他是个倾向于阴柔的男人,也比较能适应童先生的需索。 如果不是这种男人,宁死也不会有第二次的。 只不过秦茜茜却在那天清晨,借口到附近散步溜了。她溜走时也正是童、常二人交颈而眠之时。 由于有了常有庆,童先生并未派人去追秦茜茜。 一个月后,常有庆要求下山一次。 “为什么要匆匆忙忙地下山?” “我希望能把所学的武功印证一下,看看到底有多高。” “也好!就给你一个月的假期,期满一定要回来。如有合适的,顺便带回一个丫头,这儿需要一个使女。” “是的,童先生,我一定准时回来。” 小五子和软软既恨小罗又要找他,真是矛盾极了。 但是,她们未找到小罗,却在西湖雷峰塔附近遇上了常有庆。 二女立刻就生了戒心。因为她们猜出,上次在沙滩上掩起头脸,欣赏她们赤裸胴体的正是常有庆。 因为常有庆是软软的表哥,过去对她就十分热中,那次在沙滩上他不欣赏胴体比软软更美的小五子,而独欣赏软软的胴体,这就有点反常,也可以认定是他。 “常有庆,你是一头猪,一只土狗!” 常有庆摊手苦笑道:“表妹,好久不见,你不是太过分了?” “你本来就不是人,沙滩上那个人不是你?” “沙滩?什么沙滩?” 二女知道他在装傻,立刻同时出了手。 绝对没想到,二女联手且用兵刃,居然没有超过三十招都躺下了,过去软软的身手和常有庆在伯仲之间。 二女怕极也难过极了,大约顶多两个月不见,常有庆竟一跃而为当今武林的顶尖高手。 “常有庆,你要如何处置我们?” “表妹,就凭表哥的人品和绝世技艺,你还要找多好的男人?” “表哥,人各有志,我们无缘。” “表妹,反正我是认定了你。我可以保证,你跟我之后,吃油穿绸,享用不尽,而且由于我的身手至高,也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表哥,如果你强人所难,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常有庆晒然道:“就以表哥姜开基的身手来说,两三个加起来也未必能接下我五七十招!” 两女心头骇然,怎么会让这种人有此奇遇? 软软厉声道:“你要如何处置我?我也认了。可是我这位朋友小五子是无辜的,你要放了她。” “本来是可以放了她的。”常有庆道:“由于你们交厚,分手后你会寂寞,我决定带她一起走,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一箭双雕的。” “既然不会,就把她的穴道解开。” “解不解开都无所谓。”常有庆道:“我的一位忘年之交,也可以说是一位绝世异人要找一位侍女,我看小五子很合适,这是一件好事,在他身边半年以内,小五子姑娘也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流了。” 小五子道:“我从未做人家的侍女,甚至还要别人伺候我。”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如果小五子不是小罗的朋友,常有庆不一定非带她走不可,正因为他恨小罗,正好利用这机会报复小罗。 他以为这种报复方式对小罗来说是够狠的。 第 九 章 常有庆带回二女,并对童先生说了他和软软的关系。 童先生也很够意思,声言软软是常有庆的,在别墅中可以不必作任何事,算是半个主人。 小五子就不成了,童先生看上了她。 童先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大概也只有常有庆知道一些,或者就连和他有过那种事的常有庆也不太清楚。 常有庆不能说他不是个男人,但是在另一方面,又不能不以为他是个女人。因为常有庆在他的床上作过“男人”,也作过“女人”。 说得明确一点,常有庆作男人时,童先生是女人。 常有庆雌伏时,童先生就变成男人了。 无耻是人类最大的祸害。 如果无耻的是知识分子,那祸害可就更大了。 只不过童先生在品鉴女子或少年方面,他是方家,隔着衣衫,他就知道小五子的胴体是“极品”。 于是小五子在无法抗拒下作了这色魔的奠品。 小五子本来不想活了,因她无颜再见小罗。以前她从未想过会嫁给小罗以外的男人。 可是软软偷偷塞给她一个纸条,道:“我们都是苦命人,如果自绝而亡,既对不起祖宗八代,也对不起自己,我们要报仇,就必须苦学他们的武功。记住!我们要学全部的,小五子妹妹,看你的了。” 小五子也忽然想通了,这样死了多冤? 这仍是一盘未下完的棋局,未来胜负如何,谁敢断言? 于是二女心意相通,互相慰勉、鼓励而苟活下去。 小五子本就聪明,近似刁钻。要她表演女人的“黏”字诀的“迷汤”功夫,她能作得入木三分。 童先生无法抗拒热情似火的小五子。 因而和常有庆的“游戏”就减少了许多。 灌“迷汤”是女人的专长,却不是人人皆懂的。 这是一门学问,有少数女人不教自会。 灌了“迷汤”使男人神魂颠倒之下,却不知道自己被灌过“迷汤”,高明之处也就在这里。 童先生对小五子真是珍苦瑰宝,百依百顺。 因为小五子具备了能使中年以上的人着迷的条件。 童先生教小五子的是最好的绝技,而且以最有效的方法传授——“梦里乾坤”。一梦醒来,往往已学会了一套掌法或几招剑法。 当然,除了梦中授技之外,在现实中也要直接传授,或复习梦中教的,这样自然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初秋之夜,溽暑已褪,凉爽宜人。 小五子身上没穿多少衣衫。 她自然知道,在她的胴体上覆盖较多的衣衫,等于衣锦夜行。 当然,她也知道暴露到何等程度,才恰到好处。 这又是一门学问,聪明的女人懂得这个。 童先生很欣赏她今夜的稍微开放,而开怀畅饮。 小五子坐在他的膝头,利用她浑身细嫩而有韧性的肌肤,造成他的麻痒和一种欲望的前奏。 对于热火能引到多少度才恰到好处,她也有了经验。 “小五子,你真是个宝,我真不敢想,万一今生我没有你怎么办?” “童先生,我不以为自己有多好。” “这也正是你所以能那么好的原因。”童先生道:“小五子,所以我要使你绝对能应付一切变局。” “你有那个把握?” “我当然能。” “那种事要有十成把握,除非你把我调理成和你一样高。” “那当然也不无可能,而且我正在这么作。” 小五子道:“你能不能把我调理得比你自己更高明些?” “这……”童先生笑笑,道:“你要那么高明干什么?” “你是不是怕人家说小五子第一,童先生第二?” 童先生大笑,道:“小五子,你真有意思。” “到底能不能?” “以我的所能,要教出一个比我更高的徒弟来,这当然很不容易,但并非绝对不可能,要不怎会有‘青出于蓝’的说法?” “那你从现在开始,请向这方向去作。” “小五子,你为什么要拔这个尖儿?” “你该知道,‘取法手上,仅得其中’的道理。”小五子道:“我只是在追求更高、更美的境界。” “好,小五子,就凭这句话,我一定全力而力。” 两个人四片嘴唇同时吸饮着一只酒杯中的酒。 当然,目前的小五子还不知道童先生需要她,偶尔也需要常有庆。 一个小女孩子所知道的毕竟有限。 常有庆和童先生在一起时,比他和小五子在一起时更隐秘而小心。 也就是说,他对于男人形象之重视,远超过女人形象。 小罗和“葛三刀”在找小仙蒂和潘奇。 回到那山中别墅中去找也没有影子,柳大婶也不知道。 小罗近似疯狂,“葛三刀”道:“小罗,不要这样。” 小罗道:“不要这样,你要我怎样?” “葛三刀”道:“我以为小仙蒂必在潘奇手中。” “对,一定是这样的。” “潘奇不是个好色之徒,应该不会侵犯小仙蒂。” “那他把小仙蒂弄走的动机是什么?” “葛三刀”想了一下,道:“小罗,我猜想还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我什么?” “以小仙蒂钓你上钩,因为他对解剖的狂热不下于生命。” “只为了要解剖我?” “你是不是以为解剖你只不过是一件芝麻绿豆大的事儿?” 小罗摇摇头,“葛三刀”又道:“他会不会解剖小仙蒂的腿?” “她的腿?” “对,潘奇所解剖的都是有病的人,如果他知道小仙蒂虽然坐在轮椅上,却又能腾跃,他一定会好奇而解剖她。” 小罗望着“葛三刀”道:“我过去居然未想到你生了一副张飞的面孔,却有一颗十分细微的心。” “小罗,你快别拐弯骂我了,只不过我是局外人,你是当局者迷而已,现在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去找潘奇!” “小罗,你是知道,弄不好可能再送上两个解剖的人体。” “逮他的时候,选在我左手上有红圈的时刻。” “万一在你手上红圈未显时狭路相逢呢?” “就算如此,如果他没有帮手,咱们二人全力应付也不至于立刻被制。” “葛三刀”知道阻止不了他,因为小罗在找不到小仙蒂以前,寝食不安,甚至脾气也变坏了。 为了朋友,小葛可算是两肋插刀的血性汉子。 他们找到了潘奇的住处。 他们似乎忘了潘、秦二人焦不离孟。 他们二人在潘的住处后侧打量,人家已经发现了他们。 此刻正好是小罗的左手红圈圈红极渐褪之时。 而现在,秦、潘二人已站在两小面前。 “又是你们。” “是的。”小罗道:“小仙蒂呢?” 潘奇看看秦万年,知道小罗并不能确定小仙蒂曾在他们手中。 自然更不知道辜婆婆带走了小仙蒂之事。 秦、潘二人可算是老江湖了,却也猜不出辜婆婆是谁? 潘奇道:“我怎么知道小仙蒂在何处。” 小罗厉声道:“你的穴道被制,是如何逃走的?” “自解穴道逃走的,那都不是重要穴道。” “你逃走时小仙蒂还在那儿?” “当然,我又不是人口贩子,带走她干什么?” 小罗和“葛三刀”交一眼色,觉得稍微鲁莽了些。 小罗道:“潘奇,为了你的清白,我们要看看你的住处。” “怎么?你要搜?” “不是搜,因为你的信用不大可靠。” “放肆!” 秦万年道:“潘兄,他要搜就让他搜吧!” 小罗以为搜完之后,正好是手上圈圈完全消失的时候,那时候如果秦、潘二人翻脸,可能立刻就变成了解剖对象。 “葛三刀”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道:“小罗,也许他这次没有说谎。算了,我们到别处去找。” 小罗大马金刀地傲视了秦、潘二人一眼,道:“好吧!一个人不可能没有一句实话,这一次就相信你吧!” 二人转身往山下走去,“刷”地一声,秦万年挡住了去路,冷冷一笑道:“既然大老远来此,不进去喝杯茶,也未免太慢客了!小罗,请进待茶吧!” 小罗道:“为了找人争取时间,盛情心领。” 小罗和“葛三刀”改向下山,秦万年又挡住去路。 他是老油子,察言观色,知道二人心虚。 “葛三刀”干笑了两声道:“小罗,你说绝不绝?” “啥事?” “不久之前你还说过,想找个拳靶子舒舒筋骨。” “我是说过,只不过……嗨!算了。” “葛三刀”道:“如果不动手,人家会不会以为咱们……” 小罗道:“不必去计较那些事,至少看在茜茜面上,咱们也该为她留点余地,你说是不是?” “好小子,我女儿果然被你们拐跑了!说,她在什么地方?” 秦万年道:“不交代清楚,我马上请潘兄解剖你们。” 小罗道:“令媛助我们脱身是真的,只不过她并未跟我们一道走,她说她将来会到江湖中闯闯。” 秦万年道:“可是我女儿就在你们二人脱逃时失踪的。” 小罗道:“令媛失踪不能认定是我们拐跑的。” 秦万年道:“这样问不如把他们拿下问有用些。” 这看法小罗也不能否认,因为秦万年已出了手。 秦万年总是不大信这份邪,如今一试,果然又如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秦万年全力施为,真像“狂风”一样。 潘奇道:“你们说不说?” “葛三刀”的前三刀用完,就没有什么噱头了。他大声道:“秦万年,停手,让我来说这件事!” 秦万年立刻停了手,因为女儿重要。 “葛三刀”看了小罗一眼,道:“令媛的确是和我们逃出来了。” “她去了何处?” “这件事说来话长。”“葛三刀”道:“秦大侠,潘大国手,请坐下来,听在下谈这件事如何?” 秦、潘二人根本不理他。 “葛三刀”道:“令媛在当时非跟我们跑不可,小罗怎么劝都不成,只好依她,但正因为时间迫促,她一点细软也没带就走了。” “胡说!据下人说,她带了不少的细软。” “葛三刀”道:“小罗,她带了细软吗?” 小罗发现秦万年知道这件事,只好改口,道:“细软是带了些,但不小心在路上遗失了。” “放屁!八成你们二人见财起意,而谋财害命。” “葛三刀”道:“小罗,这可像是武林三绝‘狂风’秦万年秦大侠的口吻?他会这么粗俗?” 小罗道:“粗俗似乎并非没念过书的人的专利。” 秦万年厉声道:“快说!” “葛三刀”道:“由于令媛把细软丢了,而我们二人也正好囊空如洗,只好到赌场去碰碰运气。” 秦万年冷冷地道:“简单一点,和我女儿无关的事不要说。” “葛三刀”道:“进赌场的事当然和令媛有关。” 秦万年大喝一声,道:“再罗嗦我就毙了你们!” “葛三刀”摸透了他此刻的心情,道:“如果秦大侠认为我是在罗嗦,你干脆现在就把我们毙了吧!” 潘奇道:“那就快说!” “葛三刀”道:“潘大侠,能不能泡壶茶来,没有龙井,普通的香片也行。刚才赶了不少的路,口干得很,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潘奇道:“老子还有一泡尿,你要不要喝?” “葛三刀”摊手喟然道:“古人说:交友须带三分侠气,作人要有一点……一点……一点什么来?” 小罗道:“作人要有一点素心。” “对对,一点素心。二位的言谈,实在有失风度。”“葛三刀”又低声道:“小罗,素心是不是指包子或饺子的馅不是肉馅而是素馅的?” 秦、潘二人不由捧腹大笑。 “葛三刀”不悦地道:“老子没念过几年书,这有什么好笑? 真是少见多怪,他妈的!” “葛三刀”又道:“我们身上只有三两银子不到,先押牌九,赢了七、八十两,再赌骰子,又进了百十两。” “这和我女儿有什么关连?” “有,当然有,你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 “快说!” “葛三刀”道:“后来我们发现有人赌‘梭哈’很有意思,而且赌起来输赢大,也很过瘾。由于小罗对‘梭哈’很内行,不到一个时辰就赢了七百多两,小罗,有没有一个时辰? 你记不记得?” 小罗摇摇头道:“不记得了,大概未超过一个时辰。” 秦万年在一边抓耳摸腮。 “葛三刀”道:“就在这时来了一个三十郎当岁的女人,乖乖,她一出手可就完全不同了。” 潘奇道:“怎么?这女人是老千?” “老千只不过是靠赌生活的混混,没什么了不起,这女人你猜是谁?” 秦、潘二人同声道:“谁?” “葛三刀”道:“可听说过欧阳芳菲这个人?” 秦、潘二人同时神色一变,道:“玄阴教的副教主?” “正是她,最后小罗和她对上了。小罗是三条,这本是相当大的牌了,而且欧阳芳菲一路跟下还主动出过钱,这表示她的牌至少有一对。” 秦万年道:“对,一般来说,主动出钱,明牌没有什么,暗牌至少有一对什么的,但有时也有例外。比喻说牌很好,很大,而且台面未出现过,也有人会主动出钱。” “对对对,秦大侠真是内行。”“葛三刀”道:“正因为如此,小罗才和她标上了。最后对方出六千两,显然想偷机,小罗已经没有银子了,这工夫,令媛开了腔。” 秦万年呐呐道:“她……她说什么?” 小罗叹口气道:“令媛也许和我的看法一样,或者太信任我,竟然对欧阳芳菲大声说: ‘你看我值不值六千两?’” 秦万年没有出声,因为他的女儿的确有此作风。 潘奇道:“结果如何?” “葛三刀”道:“以秦姑娘来说,不要说六千两,六万两也值得。只不过小罗阻止她却不听,她信任小罗的赌技。” 小罗道:“赌技固然重要,但有时也需要运气。” “葛三刀”长叹一声,道:“正是,人走时运马走骠,兔子背运抬老雕。” 秦万年大喝道:“快说!怎么了?” “葛三刀”道:“没想到欧阳芳菲真会装孙子,她的牌居然是‘同花’,单纯的‘同花’,也就是没有‘顺子’的‘同花’。小罗输、输了!” “什么?你们把我女儿输给欧阳芳菲了?” 小罗道:“正是如此,只不过还可以赎回来。” 秦万年气得发抖,道:“怎么赎?” “一个月以内,加上利息共为一万二千两可以把她赎回来。” “你们这两个小杂种,居然敢把我的女儿当赌注输掉,今天我如果不把你们……” “葛三刀”连连摇手道:“秦大侠,我们可不是怕你,老实说,小罗目前能在五十招内叫你趴下。我必须告诉你,人是小罗输的,一定要他亲自去赎才行。” 像发怒的刺猬一样的秦万年,忽然打消了杀机。 杀了两小,就等于杀了他的宝贝女儿。 秦万年原地转了两匝,道:“这一万二千两……” 小罗道:“我想秦大侠乃是一位大财主,为了赎你的掌上明珠,这点银子应该不难筹措的。” 秦万年气得脸都发紫了,他大吼着,道:“你们惹下的纰漏,要我来填这个无底洞?天下有这种事吗?” “葛三刀”道:“秦大侠,你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划不来了。我们来此找你,是为大侠着想。” “放屁!” “秦大侠想想看,如果不赎人或者不由我们二人去赎,一旦闹僵,江湖中无人不知秦大侠的千金被作赌注输掉了……” 秦万年不由一震,的确,这个面子可真丢不起。 潘奇道:“你们输了人,总不能全部要奏大侠一个人分担一万两千两银子吧?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小罗道:“我们筹措六千,秦大侠负责六千如何?” 秦万年一字字地道:“一万二千两银子我自行筹措都无所谓,但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先把你们拎起来再说。” “葛三刀”见秦万年立刻就要出手,道:“小罗,你看是现在拎他,还是再少耽一会儿?” 小罗微微摇头,“葛三刀”知道还不是动手的有利时机。 “葛三刀”连连摇手道:“秦大侠,你听我说……” 秦万年忍无可忍,全力施为。 可以说在他一生中,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留一点余力的打法。 这样风狂雨暴的拼法,在小罗掌心上隐隐只有一点点圈圈影子时,自然接不下五十招。 其实在三十多招时,小罗已经挨了两掌。 秦万年道:“潘兄,如我把他的武功废了,是否会影响解剖?”到此地步,还是不忘解剖。 潘奇道:“秦大侠自管下手,并不影响解剖。” “葛三刀”厉声道:“你们身为武林名宿,却不断地迫害别人,草菅人命。小罗已被你们解剖过一次,他能不死,算他的命大。居然还要再解剖一次,这一次你们根本不想让他活着。老实说,小罗就算把令媛输掉,也是报应。” “葛三刀”抡刀猛攻三刀。 前三刀威猛无比,后面就松下来了。 未出五六招,被一脚踹了出去。 小罗已应付了六十招左右,堪堪不敌,只要失手,很可能会在眨眼工夫被废了武功,因而“葛三刀”拼命扑上。 未出三招,“葛三刀”再被砸出。 他的身子一落地,痛得龇牙咧嘴,却再次弹回猛扑。 他和小罗已无法分割,生死与共。 只不过秦万年毕竟是“三绝”之一,全力施为非同小可。 小罗被一掌砸倒,而此刻“葛三刀”却在三步外,尚未爬起来,秦万年已骈指如戟,准备废他的武功。 “葛三刀”嘶呼着,道:“秦万年,你……” 一道人影鬼魅似地掩到秦万年的身后。 潘奇大声道:“秦大侠,小心背后……” 秦万年反应不慢,左肩背仍被来人蹭了一下,不由骇然。 来人出手奇快,轻功也很高。 这人身材不高,穿了一件大袍,头上全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而他穿的大袍却是潘奇的。 潘奇大声道:“喂!你为什么穿了我的大袍?” 来人不出声,真正是奇招异式,诡异无比,甚至有些式子像是反传统的。秦万年不论怎么狂攻,总是徒劳。 这样的对手在气势上就能先声夺人。 潘奇不能袖手,也攻了上来。 他刚才在一边看出,这个偷穿他的长袍的人,像是一个少女。一个女人不论如何把头脸及全身包扎起来,还是可以看出她是个女人,而且很年轻。 老女人和少女也有显著之不同。 潘奇不久就被跺了两脚,倚在墙上喘气。 这蒙面客对付秦万年,似乎十分轻松。 她似乎并不想立刻取胜,更不想伤他。趁机解了小罗的穴道,继续和秦万年游斗。 又打了一会儿,“葛三刀”道:“小罗,你这人真是太迂了,每次与人动手,总是过分的礼让,希望对方良心发现,适可而止,可是对秦万年和潘奇这种人,大可不必手下留情……” 小罗活动一下筋骨,道:“你说的不错,我要来一次机会教育,让他明白我小罗不是不行,而是志在息事宁人。” 小罗又道:“请这位朋友退下!” 这工夫,小罗的耳际忽然传来细小而清晰的“蚁语传音”,道:“小罗哥,请手下留情。” 小罗一楞,看了蒙面客一眼,道:“放心!” 这次出手,也正是手心红圈最盛之时,威力无俦,疾如奔雷,秦万年几乎不信这仍是刚才的小罗。 “葛三刀”道:“潘奇,一个不成,你要不要也上去试试看? 我们早就说过,小罗这人心地善良,他永远不会先出手伤人,就算吃点亏也都认了。除非对他太过分,所以我常常说小罗是贱骨头,只不过一旦惹火了他……” 这时小罗连攻七掌,把秦万年逼退五步,道:“你到宅中搜一下,看看小仙蒂在不在?” “葛三刀”掠入宅中,潘奇大喝道:“小子,站住!万一我的宅中少了东西怎么办?要搜也要我陪你搜。” 蒙面人上前使出了一招,潘奇就被撂倒了。 小罗的攻击可以看出是为所欲为。 假如他此刻要取胜,胜算自然很大。 也许正因为这蒙面客的一句话,他开始游斗。 秦万年自然不信“葛三刀”的话,小罗总要先苦后甘,先弱后强,先挨一顿揍,然后再揍人。 只不过似乎几次遇上都有过这现象。 难道世上真有这种对挨揍上瘾的人不成? 大约半个时辰,“葛三刀”自宅中出来,道:“小罗,没有。要不要把潘奇带走,废物利用一下?” 小罗道:“暂时不必,要找他并不难,走吧!” 这工夫,蒙面客忽然扬手射向秦万年一物,秦万年接住,竟是一张叠成方胜儿的纸条。 小罗和“葛三刀”也扬长而去。 秦万年此刻已无力阻止三人离去。 他不知道三人是不是一伙的,至少三人并未交谈。 刚才蒙面客射给他方胜儿之后,立刻下山,小罗和“葛三刀”稍后一步,看来不像是一伙的。 秦万年打开方胜儿,上面潦草写着:“令媛并未被当赌注输掉,小罗不过是开玩笑,解剖活人,天道不容,请勿再试。” 把纸条给潘奇看了,潘奇道:“秦大侠,你不认为这是女子的语气,似无敌对的味道?” 秦万年点点头道:“的确。” 潘奇道:“会不会是令媛……” 秦万年突然一震,道:“潘兄,看我多糊涂,这正是小女茜茜的笔迹,只怪我一时气愤而未注意。” 潘奇道:“秦大侠,要不要追?” “当然要,我一个人去追即可。” 此刻在五六里外的山径上,小罗和“葛三刀”敞笑着,“葛三刀”道:“小罗,秦万年刚才被唬得一楞一楞地。” 小罗道:“那也未必,至少他不认为我是先苦后甘,自愿挨揍的。” “葛三刀”道:“难道他知道这和你的病有关?” “潘奇是应该知道的。” “小罗,刚才那个援手的蒙面客是谁?” “我也不敢说是谁。” “一定是熟人,不然就不会临危出手。” “本来我以为可能是小五子、姜软软或是秦茜茜,只不过她们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有此身手。” “对对,让她们再练十年也未必成,这就怪了,会是谁?” 小罗道:“奇怪的是,此人似乎不忍对秦万年下手。甚至她还打招呼要我不要伤秦万年。” “是啊!看来这人要伤秦万年并非难事。” 这时前面小溪边石上坐了一个人,正是那蒙面怪客。 小罗急行向前,抱拳道:“多谢仁兄援手。” 怪客道:“小事一段。” “葛三刀”道:“姑娘何人?” 姑娘道:“我是一个讨人嫌、被人甩掉、时时回避、就怕被黏上的可怜虫。” 小罗和“葛三刀”听出此女一肚子牢骚。 这语气应该是软软,或是小五子,但口音不像。 这口音有点像秦茜茜,只不过她绝对无此身手。 “葛三刀”道:“你一定是秦茜茜。” “不是。” 小罗一怔,如不是秦茜茜,就想不出是准了。 “葛三刀”道:“本来就不是,秦茜茜那丫头虽然长得痒眼,只不过太嫩了些,她的身手简直不堪一击。” 少女道:“秦茜茜真差劲,但不知你要击倒她需要多少招?” “多少招?”“葛三刀”晒然道:“你别为她脸上擦粉行不行? 她能接下我‘葛三刀’两刀,我就叫她一声小妈。” “好!”少女跳下大石,道:“我来试试看。” “你又不是秦茜茜。” “你不是说过秦茜茜接不下你两刀?” “我是说过。” “如果你连我一招半都接不下来呢?” “什么?一招半?我‘葛三刀’是长大的,而不是唬大的。” “如果连一招半也不用,半招就把你撂倒呢?” “半招……”“葛三刀”大为光火,什么人能使他半招内落败,就连“三绝”都办不到,他怎么不大光火? “葛三刀”抡刀就砍。 武林中很少有轻松接下他的前三刀的人。 “一式……”蒙面少女道:“二式……”“蓬”地一声,在“葛三刀”腰上跺了一脚,“葛三刀”栽出五六步外。七星刀往脖子上一横,就要自绝。 少女道:“‘葛三刀’,要自绝嘛!别用刀背抹脖子,把刀刃掉过来就成了,我这招共四式,我只用了两式对不?” 小罗道:“姑娘到底是何人?陌生人绝不会赶去援手的。” 少女扯下头罩,小罗和“葛三刀”同声惊呼。 她居然是本来身手十分有限的秦茜茜。 本来他们二人都曾猜想是她,只是不信她会有此身手。 小罗呐呐地道:“怎么会是你?” “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不!我只是想不通。” 秦茜茜道:“难怪,几乎连我也想不通。” “葛三刀”道:“必是有什么奇遇!” 秦茜茜道:“若非如此,那就是怪事了。” 小罗道:“是什么人物能在一个月左右,把你调教得如此高明?” 秦茜茜道:“是一位名叫童先生的人。” 小罗一怔道:“童先生?他的全名呢?” “他只要我叫他童先生。” 小罗和“葛三刀”互视一眼,小罗道:“这人多大年纪,什么样子?” “五十以内,不丑也不俊,就像普通的中年人差不多,只不过……” “怎么样?” “他的眼神自是不同于平常人的。” “你怎么会拜他为师?” “不是拜他为师,他要我叫他大哥,可是我不能叫。” “为什么?” “听他的口气,似乎认识家父,甚至还去过本山庄。由此推断,他必是和家父同辈称呼,我怎么能叫他大哥?” 小罗偏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可不可以说详细些?” 秦茜茜大致说了一切经过。 小罗大惊,道:“你是说他在梦中教你武功?” “对,往往在梦中教一套掌法或几招剑法,然后在现实中要我重练而加以改正错误。” “葛三刀”喃喃地道:“小罗,这个童先生不就是传奇人物‘七杀梦魇’这个魔头?” “当然可能,这世界上难道会有两个能进入别人梦境中的人?” 茜茜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葛三刀”道:“小罗,要不要告诉茜茜?” 小罗点点头,“葛三刀”说了小罗在梦中接受武功的事。 茜茜大为惊异,道:“我们的武功是不是一个人教的?” 小罗道:“极有可能!” “葛三刀”道:“茜茜,我刚才告诉你关于小罗的事,以及他有‘五阴鬼脉’武功忽弱忽强的事,不可告诉别人。” “不会的。”茜茜道:“小罗哥哥,‘五阴鬼脉’这毛病谁能治?像潘奇那等名医,他能不能治?” 小罗微微摇头,道:“十之八九不能。” 茜茜忽然眼圈一红,道:“小罗哥哥,在这世界上,总会有个人能治你的毛病吧?你知不知道是谁?” 小罗又摇摇头,道:“茜茜,而且我只能再活两年。” “不,不会的!小罗哥哥……”茜茜大叫着,道:“虽然你有时看来很坏,但我发现你的心地善良,像这样的好人是不会早死的。” 小罗道:“如果我是好人,必然夭寿。” “为什么?” “你没听说过好人不长命这句话?” “不,不!小罗哥哥……你不能死……我要你活下去。小罗哥哥,告诉我什么药能治你的病?什么人能医你的绝症?只要有这个人和这种药,我一定要找到。” 小罗笑笑道:“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和这种药。” “一定有,一定有的。” “葛三刀”道:“茜茜,你的话也许对,当今之世,一定有能治小罗绝症的人。你记不记得童先生的住处?” 茜茜道:“我没有把握能找到。” “葛三刀”道:“我以为那位童先生能在梦中教人武功,出神入化,也许他就能治此症。” 小罗道:“如他能治,不是教我武功时就治了?” 茜茜道:“小罗哥哥,至少可以试一试!” 小罗道:“茜茜,你和令尊交手时所用的全是童先生教的对不?” “对,怕我爹认出我的人及武功,只好在屋中找了潘奇的一个大袍穿上,再蒙起头脸,而且一招也不用我爹的武功。” 小罗微微摇头道:“茜茜,虽然你说是童先生在梦中传你的武功,因而联想到我们二人的武功可能都是一人教的,可是我观察你的路子,好像不太一样。” “葛三刀”道:“一个人的掌法、拳法以及刀、剑法等,都不止一两套,这一套和另一套往往就不相同。” 小罗仍然摇头道:“茜茜,你以为童先生的为人如何?” 茜茜想了很久,没有回答。 “葛三刀”道:“茜茜,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难道不能回答?” 茜茜道:“世上的事,往往有时既不能说它好,也不能说它坏。” 小罗道:“是不是此人的态度有点暧昧?” “对,只有‘暖味’二字勉强可以形容。” 小罗苦笑道:“这个人真是难猜。” “葛三刀”道:“小罗,你是不是猜到一点了?” 小罗道:“是的,你忘了卫天愚前辈告诉我们,‘塞外三鹰’昔年和‘神州七子’及‘南海双星’等顶尖高手围剿,‘七杀梦魇’,‘三鹰’三死其一,‘双星’全死,‘七子’七剩其一,而‘三鹰’幸存的正是卫天愚及童羽二人?” “葛三刀”拍拍后脑,道:“对,莫非童先生就是‘塞外三鹰’中的童羽?这似乎不大对呀!” “我也认为不对,‘塞外三鹰’乃白道翘楚,他怎会是‘七杀梦魇’?”小罗道:“茜茜,你说他的态度暧昧,如何暧味?” 茜茜道:“有时他看我的目光中有炽烈的感觉。” “只根据这一点,就认为他……” “不,逃走那一夜,我在床上睡觉,忽然被外面的呼叫声惊醒,睁开眼时,正好看到童先生自我床前转过身,走了出去,而我……” 小罗道:“有没有被他欺负?” “我想是没有的,我当时全身赤裸……” “葛三刀”大叫一声:“完了!” 茜茜道:“什么完了?” “你全身赤裸,而童先生又自你的床前走出,这不是很明显了?” 茜茜道:“你懂什么?我赤身裸体是因为……是因为我自幼……自幼……” 小罗道:“是不是自幼养成裸睡的习惯?” “对对,就是这样,习惯成自然,穿内衣就睡不着。” 小罗道:“我也是这样,其实裸睡的好处很多,只是万一蹬掉被子,就观之不雅。” 茜茜道:“所以事后我发现,我很幸运。外面呼叫的必是童先生的仆人或是管家,说是捉到了一名奸细。等于这名奸细救了我,并未被污。于是我逃离他的别墅,我相信我还是清白之身。” 小罗道:“这么说,姓童的不是好人。” “葛三刀”道:“也可以说是一个大奸大恶的人。” 茜茜道:“至少我不以为童先生是个君子,他引我到他的别墅去,又教我武功,我认为他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再去找他要特别小心。” 小罗道:“去找童先生,以我们的身手,怎么小心也不可能瞒住他。如他真是梦中授我武技之人,他应该不会对我不利,连带对茜茜也不会有危险,万一不是……” “葛三刀”道:“世上会真有两个‘七杀梦魇’?” 小罗道:“我认为咱们应该先和卫前辈连络上再说!” “葛三刀”道:“不错,卫天愚也许知道童先生是不是‘七杀梦魇’。” 三小按照卫大侠交代的连络地点和方法,但未连络上,却在金陵莫愁湖上遭遇了欧阳芳菲。 这个玄阴教的副教主,上次被小罗耍了,十分恼火,但也十分佩服小罗的花梢和急智,道:“小罗,原来你有这么一个既白又嫩的小妞儿,难怪。” “葛三刀”道:“这个女人是……” 小罗低声道:“她就是玄阴教的副教主——欧阳芳菲。” “葛三刀”大笑道:“乍看你还真不像饥不择食的样子。” 欧阳芳菲不在乎地道:“是吗?”像一阵旋风向“葛三刀”扑去,“葛三刀”刀未使出,已被砸出。 小罗骇然。 上次在赌场中不知她的深浅,看来身为副教主,果然非比等闲。 “葛三刀”摔出一丈之外,差点滚到湖中。 小罗看着左手,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仍然沉声道:“欧阳芳菲,从你的身份来这一手,未免差劲。” 欧阳芳菲道:“出言不敬,罪有应得。” 茜茜道:“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像一道菜?” “什么菜?” “葛三刀”抢着道:“炒三鲜!” 茜茜道:“我看你只是一盘臭豆腐而已。” 欧阳芳菲森厉地一笑,道:“丫头,我要你尝尝点豆腐的味道。” 闪电出手,茜茜也像闪电般地避过,只不过也暗暗吃惊不已。 小妞本有点轻敌,立刻就收摄心神,全神贯注。 欧阳芳菲的震惊更大,她本以为三人中小妞最差。 仅仅是闪过她的第一招身法,她就不敢太轻敌了。 只不过她仍有一种想法,才不过十五、六岁,她又能高到哪里去? 十招过去,欧阳芳菲越打越惊奇。因为茜茜的招式很怪,有的从未见过,因而威力倍增。 认识的招式再厉害,总能及时有所反应。 根本未见过的招式,就无从提防了。 欧阳芳菲看出茜茜的火候太浅,假以时日,这小妞必成气候。 当然,欧阳芳菲成名时,茜茜才刚出生,何况一教的副教主非同小可,七、八十个照面下来,茜茜稍落下风。 欧阳芳菲老练,出招仔细,秦茜茜则长于招术机变。 欧阳芳菲要击败秦茜茜,只怕要一百五十招以上。 “葛三刀”道:“小罗,我来帮秦茜茜。” 小罗道:“加上你也差不了多少。” “葛三刀”拔刀要上,秦茜茜道:“干啥?” “帮你呀!” “不必,你在旁边凉快吧!我还能支持。” 果然茜茜的路子一变,一招紧似一招,把欧阳芳菲弄得有点莫适莫从,刚才的优势又消失了。 只不过茜茜目前要击败欧阳芳菲却也办不到。 “葛三刀”道:“这丫头在吊欧阳芳菲的胃口。” 小罗道:“一个月内能造就这样一个人才,除了‘七杀梦魇’之外,几乎任何一个高手都办不到。” “葛三刀”道:“传说‘七杀梦魇’既嗜杀又性好渔色,你对此人的看法如何?” 小罗闭上眼想了一会儿,道:“回想当年在梦中所见之人,仪表堂堂,神色安详,一脸正气,绝非淫邪之辈。” “葛三刀”道:“由于他授你绝技,是否有袒护他之心?” 小罗摇摇头。 现在秦茜茜和欧阳芳菲已打了百招以上,秦茜茜固然难以取胜,却也不至于落败,身段美妙,飘飘欲仙。 这工夫,自斜坡下来了一位老妪。头发几乎斑白,衣着朴素,但步伐健朗,持拐杖坐在一边休息。 过了一会儿,老妪道:“你们别打了!” 两女当然不会听老妪的命令。 又过了一会儿,老妪大喝一声:“别打了!” 灵得很,两女立刻各退三步,向老妪望去。 因为老妪刚才是以“狮子吼”玄功喊叫的。 内行人自然知道,这并不是嗓门大所能办得到的。 欧阳芳菲道:“老梆子,你穷叫什么?” 老妪道:“因为我替你脸红,所以叫停。” 欧阳芳菲道:“你知道我是何人?” 老妪道:“我连问也懒得问,你不是块好料。” “葛三刀”道:“她就是玄阴教副头子欧阳芳菲。” 欧阳芳菲脸上刚有傲色,老妪站了起来,道:“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货色,也就算了,既然如此,我要掂掂你的斤两。” 欧阳芳菲道:“老梆子,你是何人?” 老妪道:“你既然叫我老梆子,我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欧阳芳菲当然也不敢太轻敌,她攻出试探的一招。 既是试探的招式,就是能攻能守的招术。 老妪闪了开去。 只是这一闪,欧阳芳菲就知道不好缠。 欧阳芳菲连攻五招,老妪都不接招,欧阳芳菲以为老妪技尽于此,突然走中宫,踏洪门贴上。 这种招式大多为有把握,是十拿九稳的打法。 也必是全力施为。 老妪忽然在此刻变守为攻,一脚踢在欧阳芳菲的屁股上,栽出四、五步。 “葛三刀”大叫一声:“好!” 欧阳芳菲从没吃过这种亏。 她身为玄阴教副座,虽然玄阴教有三位教主、三位副教主,她是三人中的最末一位,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自不会就此服输,道:“老梆子,你再踢我一脚试试看……” 这次她当然用了更好的招式,也卯足了内力。 “蓬”地一声,老妪这一脚又踢在欧阳芳菲屁股上的同一部位。 既然两次都踢在一个地方,当然奇痛,龇牙咧嘴。 欧阳芳菲知道差距太大,犯不着再为自己制造丢人的机会,冷冷地道:“你可敢留下名来?” 老妪道:“不敢!” 欧阳芳菲道:“本教和你没有完!”说了句场面话,匆匆离去。现在老妪打量着茜茜,看得很仔细。 茜茜道:“老太太,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老妪道:“姑娘贵姓?” “我叫秦茜茜,秦始皇的秦,东西南北的西加草字头。” “秦万年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爹。” “可是你的武功并不是你爹教的。” “老太太怎么知道?” “在目前,你爹也未必是你的敌手,这武功怎么会是他教的?” 茜茜无言以对。 老妪道:“姑娘,刚才你所用的武功是谁教的?” 茜茜道:“老太太,你我素不相识,恕难奉告。” 老太太道:“小姑娘,事关重大,希望你能告诉我。” “什么事这么严重?” “小姑娘,有些武林中的事,你是不明白的。” “可是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老妪突然扑上,旁观的小罗忽然一惊。 老妪的招术有些居然和他学的极相似,只不过由老妪施展出来,威力更大而已。所以他相信老妪刚刚所说的“严重性”,不是无的放矢。 茜茜自是更加惊异,看出老妪的招术有些和她的类似,但更加凌厉,她年少气盛,想挫挫老妪的锐气。 但绝对没超过十五招,茜茜被扣住了右腕, 小罗一惊,就要扑上。 茜茜道:“老太太,这次不算,再来一次我才服你。” 老妪松了手道:“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妙的是,又未出十五招,仍被扣住右手脉门。 小罗不能坐视,因为老妪有点强人所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秘,可以不告诉别人,自不可勉强。 而目前小罗左手的红圈已经开始明显了,所以他扑上来,道:“老前辈不要欺人太甚!” 小罗的攻势自比茜茜更凌厉些。 老妪惊噫一声,松了手,闪了开去。 小罗再攻两招,老妪更加震惊,道:“停手,慢着!我有话问你……”双方立刻停手。 老妪上下打量小罗,道:“小友的大名……” “罗天。” “罗天?”老妪目光一凝,道:“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交浅不可言深,恕难奉告!” 老妪目光一冷,但又收敛下来,道:“少侠成家了没有?” “成家?”小罗道:“可以说成了家,也可以说还没有成家。” 老妪道:“这话怎么说?” 小罗道:“因我已与一女子有夫妻之实,今生不会再有任何改变,只是尚未举行正式仪式而已。” 老妪笑笑道:“年轻人一时冲动,和女人有点瓜葛,却也算不了什么。宋儒戴东原只有‘女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说,却没有‘男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说。” 小罗大声道:“你身为女人,怎可说出这种话来?” 老妪道:“老身说的也是实情,自古以来,要求女人守节,雷厉风行,可有什么男人守节的律法?” 小罗道:“我不管什么律法,我对她不变。” “如果她对你变了心呢?” 小罗心头一痛,小仙蒂失踪,会不会是变了心? “不,小仙蒂绝对不会变心,我敢保证。” 老妪道:“小友,只怕这世界并不如你想像中那么美好。” 小罗道:“既使这世界再邪恶,我的妻子永远是坚贞纯洁,至死不变的。我对她的信任已超过了对我自己的信任。” 老妪忽然微微地叹了口气,道:“小友,你的专一我很佩服,你的妻子就是这位美好的小姑娘?” “不是!” “那你和这小姑娘又是什么关系?” “朋友。” 老妪笑笑,道:“你的妻子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 “她……她失踪了……但我一定能找到她。” “她也许不是失踪,而是回避你,你又何必?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友,这位小姑娘不是很好?” 小罗道:“我也没有说她不好……” 老妪告辞离去,茜茜道:“小罗哥哥,你真的另有一个妻子?” 小罗点点头。 “有夫妻之实,而无夫妻之名,是怎么回事?” 小罗呐呐半天说不出来,“葛三刀”道:“怎么?这个都不懂,我来告诉你,他们已经同床共枕了,但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这该懂了吧?” 茜茜道:“多久的事?” “葛三刀”道:“就是小罗和你分手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 茜茜冷冷地道:“就这么一点时间都不能等?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茜茜开放,这话在别的少女就难以启齿。 小罗道:“茜茜,你不知道,这件事……” “葛三刀”道:“茜茜,我还是把一切经过告诉你吧!” “葛三刀”把所发生的事告诉了秦茜茜。 茜茜听了“葛三刀”的述说之后,道:“你是为了报另一个小罗的恩,就代他去成全那小仙蒂,让她能有个孩子是不是?” 小罗道:“也可以这么说。” 茜茜道:“我对你也有直接的恩惠,如果我也要一个…… 你怎么说?你会不会说我的双腿未残?” 小罗不出声。 茜茜道:“要弄残两腿很容易。” 小罗、“葛三刀”二人相视心惊,有极少数男女对“情”之一字是十分激烈的。 “葛三刀”道:“茜茜,假小罗代小罗被潘奇解剖一次,差点送命,另外他还救过小罗的性命,小仙蒂很可怜,她只渴求一个孩子。” 茜茜大声道:“如果再遇上一个需要孩子的女人怎么办?” “葛三刀”道:“世上哪有这么多想要孩子的女人?一般来说,年轻夫妻都热中于闺房之乐,却不想要孩子。” “如果有呢?” “葛三刀”摊摊手没有出声。 小罗当然也不愿出声,茜茜很美好、纯洁,但可惜他已经有了。 茜茜也并非不知这一点,如果小罗是个好色的男人,想要孩子那还不简单?尤其是自动送上门的。 像这样的男人,就算恨他,又能如何? 茜茜变了,成天不说十句话。 这在茜茜来说,是极不平凡的事,因为她的个性外向。 “葛三刀”不断地安慰她,仍是无用。 一路上不知劝过多少次,最后“葛三刀”急了,说了这么一句话,道:“茜茜,如果他的小妻子有容人之量,而你也能受委屈,甘为小妾、偏房的话……” “你说什么?” “葛三刀”道:“就算我没说好了。” 其实茜茜听清楚了,只是装着未听清楚而已。 在镇上落了店,三人的心情都不好,都喝了不少的酒。 “茜茜……”小罗道:“不要这样……” 茜茜道:“你要我怎样?” 小罗道:“老实说,我一无所长。” 茜茜道:“只要对了脾胃,管它有无所长。” 小罗又摊摊手,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三人三个房间,都上了床。 此刻三更稍过,弦月初升,屋中还很暗。这时茜茜的窗外有人在窥伺,此人就是那老妪。 白天的出现和现在的显身,自然都有其连带的关系。 当然,她就是小仙蒂的老忠仆辜婆婆。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一目了然,眼看着茜茜脱光就寝。 “好个骚丫头,哼!有这个小骚货在小罗身边,他会不动她?” 辜婆婆怎会知道这是茜茜自幼养成的习惯? 茜茜上床想了一会儿心事,约半个时辰就睡熟了。 辜婆婆笑笑,一种不具有善意的笑。她双臂张开,作搂抱状,然后闭目垂首,不知在作什么。 此刻的茜茜,忽然看到门帘轻启,走进一人。 是小罗,居然是他,她的目光接触到小罗身上,就已经是最大的享受了。 正在想他,他就来了,这正是人生最大的乐事。 小罗和她一样,完全无遮。 她也知道,小罗也有此习惯。 别人有此嗜好并不重要,小罗是她的同好,她感到骄傲。 这种场面,她当然还是第一次看到。 以前她常常想,女人无遮(曲线美好的女人)很迷人,甚至有人乍见这情景会激动失常而狂叫不已。 她以为男人无遮一定很不好看。 男人有“余”,女人不“足”,把“余”的加入不足之处,却能达到圆满的境界。 只不过小罗是例外,一种阳刚、硕健的男性美,自他的胸脯、健臂、双腿上表现出来。 茜茜陷入半昏迷状态之中。 小罗坐在床沿上望着她。 茜茜仅在瞬间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折回。 他那锐利、咄咄逼人的目光就像他身上那挺拔的气势一样,不战而屈人之兵,她立刻就瓦解了。 一个意志瓦解,完全不再设防的少女,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会把脂玉一般的胴体放松下来。 像花木之“万木无声等雨来”的境界一样。 通体酥软,肤色鲜明剔透,满室生香。 也许女人这时最迷人。 小罗的手小心地、怜惜地放在她那凸挺的胸部。 她的玉体痉挛了一下,就在这时,忽听后院有人大叫道:“我追逐了七八天之久,原来你这个老东西躲在这儿,这次可不会让你再跑了。” 外面有动手时深厚猛烈的掌罡带劲的风声。 只不过三、五下就没有声音了。 就在这时,小罗的手突然收回,站起来出屋而去。 茜茜几乎想哭。 人类被占有的欲望往往比占有更强烈多多。 她几乎想大喊叫他回来,但是她没有喊。 她恨外面交谈以及交手的人,粉碎了她的绮梦。 这样的梦,也许一生只能有一次。 的确,刚才是个梦,但她实实在在地看到小罗走进来,全身无遮,还把手放在她的胸部。 这种逼真的梦境,她曾经有过几次,那是童先生教她武功时。 为了印证这一点,她匆匆穿上衣衫,进入小罗房中。 第一,他的房门未关。 其次,小罗也未睡,而且露出被外的胴体未穿衣服。 现在她要印证第三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小罗哥哥……小罗哥……” 小罗坐了起来,下身在被中看不到,上身果然是赤裸的。 “茜茜,什么事?” “小罗哥哥,我刚才作了一个梦……像梦……也像真的。” 小罗的瞳孔张大,因为他也作了一个梦。 “小罗哥哥……这梦好怪……好难为情……” 小罗几乎相信,两人的梦是相同的。 茜茜道:“不久前我发现你进入我的房中……” 小罗睁大眼睛望着她。 “你坐在我的床沿上,当然身体也是无遮的。” 小罗道:“下一句我来说。” “好,你说!莫非你也知道?” “但愿我不知道,我把手放在你的这儿……”他指指她的胸脯,而且是左边那个,一点也未弄错。 茜茜激动极了。小罗也记得,至少证明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如果小罗滑头,根本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 小罗不承认,她这个梦就白作了。 简直就像普通人作梦一样,春梦了无痕。 “小罗哥哥……你真是好人……你承认了这件事……就表示你是君子,你负责任……” “茜茜,本来我很喜欢你……但是有了小仙蒂,我不能再娶别的女人,茜茜,我对不起你。” “小仙蒂到底是怎样的女人?美到什么程度?” “茜茜,若论美,她未必有你美,但是她善良,和你一样地善良、体贴、柔顺、善解人意。” “小罗哥哥,是不是你不以为我是善良的?” “不,不!你也善良,一切都不比她差,只不过你稍迟了一步。茜茜,其实以你的条件,一定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茜茜道:“小罗哥哥,你自己说过,你的手放在我这里,你以为我还会再嫁给别人?” 小罗道:“茜茜,别死心眼!” 茜茜道:“死心眼的是你,就算你不愿辜负那个小仙蒂姑娘,一个男人多……多一个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小罗没出声,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辜婆婆使他们在梦中好合,但未成功。 此刻辜婆婆在镇外林中停了下来。 追的人是个五旬左右的全真道士,背插巨剑,面色十分苍白,这时也停了下来,道: “老虔婆,你跑不了!” 辜婆婆道:“疯牛鼻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算算当年的帐!” “老娘绝不会欠你的债。” “当年围剿你的主子‘七杀梦魇’,‘塞外三鹰’三死其一,另外二人卫天愚重伤,童羽情况不明。‘南海双星’无一生还,‘神州七子’只剩下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大概是痛定思痛,又回忆起昔年血战数千招的惨烈景象,嗓音有点沙哑。 辜婆婆道:“洞天子,你没死算你命大,成年累月跟着老娘,你安的是什么心,老娘是什么年纪,你是什么岁数了?” “休要胡说八道,你的主人‘七杀梦魇’呢?” “我老实告诉你,我主子是一位正人君子,世上的大好人,除了性情刚烈之外,没犯过任何错!” “胡说!他果真如此,怎会受到围剿?” 辜婆婆道:“那是因为他的情人被奸自绝而亡,未找到正主儿,他对下五门人物,就下手无情些。除恶务尽,正是所谓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对?” 洞天子厉声道:“休想一笔抹煞此魔昔年犯下的一些重大血案,有奸杀、灭门,还有集体屠杀,一夜之间,杀了玄阴教一百一十三口,据说只有外出三人幸免。” 辜婆婆仰天大笑,道:“怎么?这笔帐又记在我主人头上?” 洞天子道:“武林中人公认是他干的。” 辜婆婆道:“洞天子,我现在并不想辩解,因为在未找到有人嫁祸的人证、物证之前,一切都是徒然的。” 洞天子道:“还有一件事,也要顺便一提。” 辜婆婆冷冷地道:“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昔年就以你们‘塞外三鹰’、‘南海双星’及‘神州七子’十个人的实力,要想击倒我家主人,还差一截,当时另外有人在暗中施袭,家主人才受了伤。而受伤之时,却又在你们死的死、伤的伤之后。” 洞天子道:“整个武林都是他的敌人,这有什么稀奇?” “不,参加围剿的人都站在明处,不是站在明处而能伤了我家主人的,也必是个绝世高手,但居心卑微险恶。” 洞天子道:“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是,剑客罗寒波夫妇,就在‘七杀梦魇’被围剿,双方伤亡惨重之后,他们夫妻神秘死亡。” 辜婆婆脸一寒,道:“怎么?这笔帐也记在我家主人头上?” “八成是他!” “放你娘的八宝屁!刚才我对你说过,我主人当时本是胜的一方,伤得极轻,但在后来被人偷袭,也受了重伤。试想,若战了数千招的人不要说最后受了重伤,就是没有,也无法再去杀死比你们‘七子’、‘双星’以及‘三鹰’等高明多多的剑客夫妻。”辜婆婆道: “就是小孩子也能想通此理。” 洞天子道:“这是一面之词,谁看到你主子重伤了?” “呸!信不信由你。”辜婆婆道:“老娘是看你可怜兮兮地,像个痨病鬼似的,到处颠着屁股穷忙活,才告诉你这些,真以为老娘怕你?” 洞天子道:“贫道正要生擒你,公开侦讯你。” “你也配……”辜婆婆的巨拐横扫过来。 洞天子闪过,拔下巨剑,大概至少也有四、五十斤之重。 一个是“神州七子”之一,一个是“七杀梦魇”的老仆,也算是心腹,双方都不是等闲之辈。 剑来拐去,林中枝叶在剑、拐扫砸下,纷纷飞射而出。两人都以力大见长,打起来更是威猛惊人。 五十招左右,二人分不出高下。 辜婆婆道:“洞天子,我看算了,还是省省力气吧!告诉你,武林中确有个大坏蛋在阴谋活动。” 洞天子道:“贫道以为,就是你的主子。” 辜婆婆道:“你想想看,剑客罗氏夫妇之死,显然是被另一人所害,而且不是以光明手法或较技下死亡的,这你还不能举一反三吗?” 洞天子道:“当今之世,除了‘七杀梦魇’之外,还有谁能杀死剑客夫妇?” “你简直是世上特号的笨蛋,那时候我主人被人施袭重伤,又怎能去杀剑客夫妇?而这阴谋者,却又想嫁祸我的主人。” 百招左右,洞天子稍有疲态。 原来他昔年重伤,迄未完全康复,所以面色苍白。 只不过洞天子绝对不会停手,“神州七子”交情极厚,七死其六,复仇之责就落在洞天子肩上。 一百二十招过后,洞天子越来越不济。 四十多斤重的巨剑抡得虎虎生风,必须有体力才行。 洞天子堪堪不支,辜婆婆并未步步进逼,只要洞天子停手,她就撤退。这时,忽然林间出现了一人。 这人负手在一丈外一站,道:“辜老婆子,这不就是赶尽杀绝吗?难道你看不出洞天子道兄旧伤未愈?” 辜婆婆道:“当然看到了,所以我才没有逼他。” “还说没逼他,如果在下未适时出现,后果如何?” “姓童的,你也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没有什么了不起。” “当然,而且在下也曾受过重伤,只不过我们二人可以联手拿下你,交给武林各派代表来审判你。” 辜婆婆冷笑道:“‘塞外三鹰’之一的童羽,谈到联手对付我老婆子的事,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真服了你。” 童羽道:“正义与邪恶之斗,不必讲什么繁文褥节。” 洞天子道:“童大侠,昔年的事,果然有许多值得商榷之处,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必急在一时,以免造成亲痛仇快的遗憾。” 童羽喟然这:“道兄,试问谁是亲,谁又是仇?” 洞天子道:“昔年的事的确有很多疑点待查。” 辜婆婆道:“还是牛鼻子明理,我老婆子可要走罗!不过我仍要留下一句话:昔年大难不死的人,还是多留点意为妙。” 辜婆婆如大鸟般腾空而去。 洞天子道:“昔年之事,你不以为有很多可疑之处?” “什么可疑之处?” “第一、‘七杀梦魇’龙起云的情人被强暴,确有其事,任何人遇上这种事,总不免报复之一途。” “当然,只不过第三者谁能证明他的情人确有被强暴的事?难道就不可能是贼喊捉贼的把戏?” 洞天子一愕,道:“这种事不大可能!” “为什么如此武断?” “因为龙起云和慕容雪之相恋,可以说是以全部生命来爱的,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又怎知不是龙起云喜新厌旧自己杀了她的?” 洞天子摇头道:“童大侠,你想得太离谱了。” 童羽道:“有时我也想不通,就以剑客罗寒波夫妇来说,要是公开决战,就连‘七杀梦魇’也未必是敌手,要是罗氏夫妇联手,武林中没有人能接下他们三十招的高手,他们怎么会无疾而终?” 洞天子道:“正因为这件事,就有很多人想到了‘七杀梦魇’龙起云的‘梦里乾坤’邪术……” 童羽道:“他的‘梦里乾坤’能杀人于无形?” “这只是贫道的猜测。”洞天子道:“既然他能进入别人的梦境之中,我想杀人于无形也许能做到。” “这只是一种猜测,不足为训。”童羽道:“道兄似乎相信辜婆子的话。她不能不为主人圆谎。” 洞天子道:“贫道当然并非轻易相信别人的人,而是这些年来的思索与搜证,‘七杀梦魇’也许只是背了黑锅。” 童羽道:“以道兄看,当今武林,谁能让他背黑锅?” 洞天子微微摇头,道:“想不通。童大侠可知玄阴教教主是什么人?昔年自被屠教之后,不久就换了教主,外人却不知教主是谁。” 童羽道:“我认为该教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洞天子道:“童大侠何出此言?” 童羽道:“故弄玄虚,外强中干。” 二人分手,洞天子先离去,童羽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才收回目光。他的目光,像闪烁飞舞着的飞刀。 小罗急于想和卫天愚联络上,就在约定的地点一带徘徊不去。他有许多疑问有待澄清。 三人住在店中,茜茜的情绪仍然很坏。 “葛三刀”道:“小罗,你们二人出去走走吧!我在家留守。” 小罗又不能不答应,可是如果要了茜茜,对小五子和软软又如何拒绝?必须想到这个后果。 镇上很热闹,行人熙来攘往。茜茜道:“小罗哥哥,我们到镇外走走,这镇的西郊外,有一座七层石塔,四周垂柳如丝,风景优美。” 到了附近,忽听塔中有人交谈,甲道:“当年我们三人未死,却变成了今日被追杀的对象。” 乙道:“张护法已被狙杀,咱们二人只怕……” 显然二人听到了声音,忽然停止交谈。 小罗和茜茜自然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但谈话的人却以为二人是追杀他们的人的同路人,冲出来就要出手。 “慢着!”小罗道:“请问二位大名如何称呼?” 二人都是四旬左右,都用窄长的刀,打量着小罗。 小罗道:“在下罗天,别人都叫我小罗。” “哦?原来你就是颇有名气的小罗,罗少侠。” 小罗苦笑道:“惭愧!” 中年人之一道:“我等很佩服少侠,连挫武林高手,就连武林‘三绝’的‘风、雷、雨’都在少侠手下栽过。”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在他们手中载过,他们也在我的手中栽过,因为这三人徒托虚名,以强凌弱,我看着不顺眼。” “了不起!”乙竖起大拇指,道:“以小老弟的年纪,大慨不会超过十七岁,而能和‘三绝’抗衡,我们真是自活了。” “二位不要气馁,正义总不会永远被埋没的。” “老弟,我们是玄阴教的护法,昔年一夜之间几乎全部被杀光,仅存我们三人,另一位近日又被人杀了。” 小罗道:“不知道是谁在追杀你们?” “不知道,但猜也能猜出,必是昔年屠杀的凶手。”这人道:“在下赵光,这位是李英兄,我们都是以前玄阴教中的护法。昔年屠杀,正好我们三人外出巡视各地分坛业务未回,逃过一劫。” 小罗道:“不知贵教现任教主何人?” 李英道:“玄阴教被屠杀之后,上自前教主司徒天爵,下至一百一十二人惨死,我们三人很久才听到消息,立刻赶回,但是立刻有人追杀我们。” 小罗道:“这么说,二位已经被追杀了好几年了?” “正是,但长此下去,我们只怕迟早……” 小罗道:“不会的,我们二人待会要奉送二位危急逃生之法。只要小心应付,可以度过难关,以便将来作证。” 赵光抱拳道:“多谢少侠。” 茜茜道:“二位几年来不断地被追杀,就一直没有看清追杀者的面孔?” “他们盯上之后,动手时就蒙了面。”李英道:“姑娘想想看,谁能记住任何时地四周的每一个面孔?” 茜茜道:“说的也是,这么说,如今的玄阴教徒,都是新教主的人了?” “是的,至少副教主及护法是新教主的人。” 小罗道:“我认识玄阴教的一个副教主欧阳芳菲。” 赵光道:“此人听说过,以前是个好色的女贼。以后如被少侠遇上,设法擒住她,必能拷问出玄阴教的秘密。” 茜茜道:“怎能证明二位确是前玄阴教的护法?” “这……”赵、李二人摊摊手,道:“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证明。” 小罗道:“二位为何在此交谈?” 赵光道:“三月前,我们二人承‘塞外三鹰’之一的卫天愚大侠解过围,并约定联络地点及方法。” 小罗道:“什么地点?什么方法?” 赵光道:“在此塔的第二层一角的飞檐上,插一树枝。” 果然不错,小罗也是以此方式和卫天愚连络的。 当然,除此连络方法之外,还有两种。 总不能每次都打老远跑到此处来连络吧? 小罗教了赵光三招,茜茜也传了李英三招,并告诉他们,一般高手在这三招下,往往招架不住,如这三招仍然不灵,就要设法逃走。 两人拜谢两小,就要离去,因为二人也是一直和卫天愚连络不上,这时忽见塔外站定一人。 这人戴了个面具,这面具像弥勒佛一样,咧着嘴笑。 虽然只是面具在笑,却往往能造成别人的错觉。 很容易使人以为是他本人在笑,笑得讨人喜欢而不设防。 小罗低声道:“两位,这可是追杀你们的人?” 二人摇头,却道:“虽然以前未见过戴此面具的人,但却相信是追杀我们的人。” 茜茜低声道:“也说不定是追杀我们的人!” 李英一惊,道:“追杀二位?” 小罗笑笑道:“可能,相信追杀我们的人,比追杀二位的人要多好几倍。” 小罗看看自己的左手,心头一畅,正好是出现红圈,但尚未大红的时刻。如果动手,也正是大好良机。 茜茜道:“请问阁下找的是谁?” 这人不出声,一双电目在小罗身上扫瞄。 小罗对赵、李二人低声道:“我一动手,二位速走。” 赵光道:“少侠为我们挡住大敌,我们能自顾逃命?” 小罗道:“也许是找我们的,总之,人多反而不便。” 既然这么说,赵、李二人点点头,决定照办。 小罗笑笑道:“我的看法是,你老兄本是来狙杀这两位的,遇上我们算是意外的收获,对不对?” 这人目光似电,仍不出声。 茜茜道:“小罗哥哥,我先试试看他有多大斤两。” “好,小心点!” 茜茜一上,就是童先生所教的绝学。 她好胜心切,一出手就用了九成以上的功力。 只不过事情很意外,此人半步也不退,接下茜茜两招后,就反守为攻,未出三招,把茜茜逼退两步。 赵、李二人看出这小姑娘身手不凡,他们二人任何一个都非敌手。然而,这笑面人似乎游刃有余。 如果小姑娘是全力而为,对方游刃有余,这差距就大了。 小罗沉声道:“二位还不快走?” 赵、李二人抱拳而退,这工夫,茜茜已接了对方十招,已感咄咄逼人。小罗道:“茜茜,你退下。” 茜茜一退,小罗扑上。 小罗比茜茜自然高明多多,尤其是在他手上红圈最显明的时刻。有如饿虎扑噬,雷神虐殛,弹簧似的身躯忽放忽缩,有如动向莫测的电蛇,在空中隐现腾缠。 茜茜认为,这可能是小罗最最卖力的一次搏杀。 笑面人连接十五、六招,锐气已被挫下。 只不过小罗也没有多大的收获。 他发现此人的路子,也有点“七杀梦魇”武功的影子。 他越来越想不通,最初发现的是茜茜学了童先生的武功,这武功非但像“七杀梦魇”的,甚至连传授的方式,都是利用“梦里乾坤”,梦中相授。 如今又出现了这个笑脸面具人。 小罗以十成十的力道卯上,此人似乎稍有颓势,退了一步半。就在这时,又出现了一个面具人。 这个面具人和第一个的身高差不多,衣著一样,只是面具上不是笑脸,而是哭丧着脸。 这人一言不发就出了手。 小罗以一对二是绝对不成的,茜茜立刻接下哭面的。 但这哭面的身手似乎比笑面的还要稍高一筹,所以茜茜三五招后,就感到压力无俦,自知接不下此人三、五十招。 茜茜初学乍练,火候固然还浅,最重要的是经验不够。 小罗对付另一个虽然稍占点上风,见茜茜不支,就必须兼顾她,这么一来可就很吃力了。 茜茜体力不够,很快就四面楚歌。 只不过为了小罗哥哥,她拼死也要拖下去。 如果非死不可的话,和小罗死在一起,和嫁给他没有多大的分别。 本来这种局面并不绝望,拖下去对年轻人有利。 但是,小罗左手的红圈到了巅峰,就会立刻减退。 退色的圈圈,就表示功力也在消退之中。 小罗一旦不济,整个战局就支持不久了。 茜茜又中了两掌,只是不是要害。 小罗被这哭面人砸了一拳时,茜茜刚爬起,又被砸了出去。 现在二人已变成了对方的拳掌靶子。 似乎两个面具人无意立刻杀死他们。 看二人出手的态势,又像是在利用二人作研究招术之用。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怪怪的形象映入眼帘。 四个人都看见了这个人。 此人的长发既黑又长,而且也很浓密,披散下来,后面垂到背以下、臀以上的部分,前面垂到胸前遮住了面孔。 此人目注两个面具人一下,又凝视小罗。 小罗直觉地认为这人的目光,有一种至大的感染力。 这些年来,他从未被这种目光扫瞄过。 小罗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目光,只能说不是恶意的。 两个面具人虽不知这怪人是谁,却不敢大意。 双方的攻击都慢下来,这时怪人忽然身子猝升,不知在空中以什么身法射到四人的上空。 两个面具人毕竟是经验老到的人,知道来人的目标是他们二人。 这意念几乎还没有消失,怪人的攻击已经开始。 是如何开始的?没有人看清。 两个面具人只知道这人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人类停留空中的极限。 超过了极限,看来就像飞一样。 能飞的人自然要比不能飞的人管用些。 不知道此人有未出手?只看到他的一片腿影。 好像此人双腿的交剪和旋扫能攻击人,也能使他在空中停较久似的。 的确如此,如果双腿的旋扫超过某一速度,就能使一个人在空中久些。两个面具人以平生最威猛的招式迎上,而且联手呵成一气,但未超过十五招。 两个绝顶高手全力卯上,居然未超过十五招。 每个人的肩背上,都被扫中了一脚。 这两脚力道之大,足足把二人送出一丈之外。 二个也识趣,藉力倒纵,忍着疼痛和耻辱溜了。 披发人站在一丈以外,就像是刚才根本未动手一样。 小罗深信,此人的武功才真正算是出神入化了。 他甚至认为,也只有此人可以和“七杀梦魇”标一标。 “请问前辈高姓大名?刚才若非前辈出手,我俩一定难逃一劫。” 披发人的身了微颤了一下,道:“日后自知,好自为之……”身子缓缓拔起,手中飘出一张纸笺。 小罗接住纸笺,却目注此人。 此人的身子在空中连翻七个斤斗,在第七个时人影已失。 两小木然地塑立了很久,真像是仍在梦境之中。 在他们二人来说,梦和现实有时真的难以分清。 一个人把现实当作梦,那是看得开,把梦视为现实,就是不识时务了。 只不过他们两小如把梦视为现实,却又另当别论。 “小罗哥哥,这个人好神奇啊!” “的确。” “而且我很喜欢他。” “我也是,但说不出原因。” 茜茜道:“我感觉他的目光扫描在身上很舒服。” 小罗在看这信笺,字写得很潦草,道:“你们现在认为大奸大恶的人未必大奸大恶,你们认为是白道君子,却又未必是君子。凡事小心,多用头脑去想去研究。注意!可能所有的坏人都不出那十个人——‘塞外三鹰’、‘南海双星’和‘神州七子’……” 写到这里就断了,未具名、落款,字虽草,却是铁划银钩,力透纸背。 “小罗哥哥,这口气不正和我们所接触到他的目光一样?” “对,充满了温暖和关怀之情。” “会是谁?” “我想不出来。” “他说所有的坏人,都不出这十个人,这话是不是玄了些?” “怎见得?” “这十个人已经死了七个之多,活着的三个,我们已是见过二人,如卫天愚和童羽,另一个应该是‘神州七子’硕果仅存的洞天子对不?” “对!” “那么只有三个人活着,怎能说所有的坏人都在这十人之中?” “问得好。”小罗道:“只不过我相信这位前辈不会信口开河。” “我也认为不会,但是所谓‘所有的坏人’之语,绝不是指一个坏人,要不就不会用‘所有’的二字。” “对。” “至少在二人以上对不?” “对。” “那么这三人之中,卫前辈的为人如何?” 小罗道:“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好,卫前辈我们不怀疑他,童羽呢?” “坏人一个。” “洞天子我们尚未见过,就算他也是坏人,也只不过两个人。刚才这两个面具人,加上‘七杀梦魇’,至少是三个坏人了。” 小罗道:“茜茜,你很会分析。” 茜茜道:“我就不明白,十大高手已死其七,哪还有这么多的坏人?这位前辈虽然用了‘可能’二字,像他这种奇人,‘可能’就是事实。” 小罗点点头。 茜茜道:“尤其他写的‘大奸大恶的人未必大奸大恶,白道君子却又未必是君子。’这是不是告诉我们,白道与黑道之分,并未经过仔细分类,是靠不住的?” 小罗拍拍茜茜的肩胛,十分欣赏她的联想力。 茜茜道:“除非这十大高手还有些人并未死。” 小罗搂住了茜茜道:“你的看法对极了。” 她忽然送上樱唇,她真会制造被吻的机会。 在小罗激动时自然就吻了她,但吻过之后,却在发楞。 “小罗哥哥,你是不是后悔吻我?” “我吻你就对不起小仙蒂。” “小罗哥哥,我好羡慕仙蒂姑娘。只不过我认为这不大公平,她只是幸运,早我几天而已。” “茜茜,原谅我,我们交个朋友不也很好?” “那不一样,我要和你厮守一生,不仅仅作你的朋友。” “茜茜,恕我不能,茜茜……” 茜茜紧紧地贴在他的肩上,道:“小罗哥哥,我们到塔里坐一会儿,好累!” 塔的最下层没有门,大概是年久被风吹坏了。 由这底层也不能上第二层或第三层,地上有很多乾草,可能有人在此睡觉过。 此刻辜婆婆在这后窗外窥伺,又作出了双臂搂抱状。垂头低眉,似在聚精会神地念念有词,塔内的人就有了反应。 茜茜往上一缠,好像浑身都散发出青春之火。 当然,此刻的小罗就没有那么坚定了。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这不是茜茜,而是小仙蒂。 小仙蒂和他早有夫妻之实,那种缠绵悱恻,夜夜销魂的情景,立刻就进入了回忆,也进入了视野。 现在,他看到小仙蒂醉人的笑,和那绵软的胴体。 他看到小仙蒂抓起他的手,要他为她宽衣解带。 甚至他嗅到了小仙蒂身上独有的芳香。 到此,小罗的决心堤防已全部瓦解。 这些日子的渴思,一下子爆发开来,小仙蒂的确是独一无二的,辜婆婆在后窗外笑了。 她必须达到目的,只要小罗和茜茜或与其他女子有一次肌肤之亲,她就能使小罗自动放弃小仙蒂。 她看出小罗是个守信的人。 另一方面,果真发生了她希望发生的事,只要把事实告诉小仙蒂,她也可能对小罗厌恶而放弃。 他们都是讲究唯美的年轻人。 但就在此刻,辜婆婆忽然听到身后有微声。 只要有任何人来此,今天她的努力就要泡汤。 辜婆婆一回头,几乎惊呼出口。 她张口结舌,楞楞地望着另一个小罗。 来人正是假小罗,他经常在真小罗的附近。 当然,他也不能寸步不离地保护真的小罗。 假小罗还有很多的任务,譬如说他奉命在侦察几个人,如两个面具人、玄阴教主以及昔年向“七杀梦魇”施袭的人等等。 这几个人任何一个都不是好缠的,也不是好侦察或跟踪的。 辜婆婆怔了半天,道:“有两个?” 假小罗道:“对,有两个。”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是真,我是假。” “我本以为只有一个小罗,所以你和小仙蒂在一起,以及现在里面那个和小仙蒂在一起,我都以为同是一个人。” 假小罗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对不?” “对,只不过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主人的意思。” “我也知道是主人的报恩计划,可是主人只告诉我有一个小罗,没有说有两个。小仙蒂知不知道有两个?” “不知道。” “主人要我监视她,小仙蒂有了孕一生下孩子,就把孩子交给小罗,事情就结束了,以后不许他们再相见。” “你认为可能?” “不管可不可能,这是主人的命令。” 假小罗道:“这不是报恩,这几乎是害人。” 辜婆婆指着假小罗道:“你敢指责主人?” 假小罗道:“只要是对主人及小仙蒂有利的事,我不怕主人处罚我。” 辜婆婆冷峻地道:“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确不小,所以我才敢这么作。” “你以为主人不敢杀你?” “主人创造了我,自然随时可以毁灭了我,但任何一位艺术家对自己的创作,都不会轻易毁掉的。” “创作?什么创作?” “我当初虽也像小罗,但不太像,后来又经过整型。” “目的为何?” “使别人看不出我们二人有真假之分。” “这又是为了什么?” “一切都是为了报恩,剑客罗寒波夫妇对主人有大恩,只有对他的独子百般呵护,以‘梦里乾坤’授以绝技,要我代小罗让潘奇解剖,研究五阴鬼脉(即心脏病),以便尽最大努力救小罗一命。万一不成,也算为罗家留下一脉香火了。” “这……这……怎么会有这种事?” “希望这件事到你耳边为止,不能对任何人说!辜婆婆,你的心好狠。” “我狠?” “硬生生地拆散小仙蒂和小罗,不是狠是什么?古人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人婚。你没听说过?” “别忘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总要有个理由,主人绝不会硬生生地拆散他们。” 辜婆婆不出声。 “辜婆婆,你这个老寡妇心肠至毒,为什么寡妇十之八九都是狠心肠?” “小子,你放屁!我不是寡妇时也是一样。” “我不信没有任何重大原因,主人会拆散他们。” “当然有原因,但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 “主人派我们二人各干各的事,如果可以说穿,又何必派两个人去?可见这件事必须保密的。” “这才是一派胡言,主人派我去保护小罗,使人认不出我们二人有真有假。试问,你辜老婆子能取代我吗?” 辜婆婆不出声。 “主人要我引真小罗和小仙蒂见面,让他们相好,然后生孩子等等,试问你能作到这一点吗?” 辜婆婆道:“我就是不告诉你!” 假小罗道:“我要想办法让你说出来。” 这两人动上手,真是排山倒海,尘土漫天中狂风吼啸,他们似在较上劲,看看同是主人教的,哪一个更行。 打了六、七十招,哪一个也行,哪一个也不行,没分胜败。 辜婆婆道:“算了,咱们不能再打下去。” “本来就是这样。” “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逼你动手?” “原来你要看看我是不是真是主人身边的人?” “当然,就凭你一面之词,我会相信?只不过如今会本门武功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你要注意。” “我知道,这也是主人要我侦察的项目之一。” 辜婆婆道:“你能接下老婆子六、七十招而不败,真不含糊。” 假小罗道:“说吧!辜婆婆。” 辜婆婆倾耳听了一会儿,原来小罗和茜茜因辜婆婆施以“梦里乾坤”玄功,而陷入激情中。想使他们既成事实,以便使小仙蒂抽身,却被假小罗冲破。当然,她的“梦里乾坤”玄功太浅,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辜婆婆一停止念口诀,塔内的两小立刻恢复了理智。 好在二人还没有开始,却也已经是盘弓跃马了。 两小惊极、羞极之下,匆匆穿上衣衫就奔了出去。 那时正是假小罗和辜婆婆互相凝视,不发一言之时。 假小罗道:“怎么?还要磨赠多久?还不说?” 辜婆婆这才哀伤地低声道:“小仙蒂也有五阴鬼脉。” 假小罗惊呼一声,揪住了辜婆婆的胸衣。 “你干啥?” “辜婆婆,你说谎,天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不是什么巧合,是两个患绝症的人被撮合在一起。” “这就更说不通了,他们二人都有绝症,而且治愈的机会不大,他们既然彼此相爱,至深至纯,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 就算要死,也让他们死在一起,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难以想像的事。这样拆散他们,又岂是‘狠毒’二字所能概括的?” 辜婆婆冷冷地道:“你小子以为主人没有你的心好?” 假小罗不出声。 辜婆婆道:“让他们在一起一段时间,是为了让小仙蒂受孕。拆开他们,是因为年轻夫妻需索无度,夜夜春宵,他们都是有绝症的人,只怕促寿,将来治起病来更难。” 假小罗道:“原来如此,辜婆婆,今日之事我们心照不宣,谁也不要说穿,只是我为主人抱屈。” 辜婆婆道:“什么事抱屈?” 假小罗忿然道:“武林中人对主人多不谅解,甚至以‘魔’称之。” 辜婆婆道:“这也难怪,当年有人把‘七杀梦魇’扣在他的头上时,已经就以‘魔头’视之了。” 第 十 章 潘奇不好色,但好吃好喝,像今夜月色极佳,和风摇竹,花影参差,不正是“小红低唱我吹萧”的美景良辰? 况且他一生欢聚,手头甚丰,讨几个老婆算得了什么? 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什么缺陷而能不好色,就十分难得了。 正好秦万年也不好色,所以二人走得较近。 二人正在对酌,秦万年道:“那个披发人是什么来历?难道咱们真能听他的?” 潘奇冷冷地道:“谁说要听他的?” 秦万年道:“除了‘七杀梦魇’,似乎世上已难再找到一个比他更高更奇更绝的人物了吧?” “的确,他明明站在我们的北方约百步之地,他说话的声音却来自南方,这一手……” 秦万年道:“据说这是佛家的玄功,名为‘三界轮回’,如果这人不是‘七杀梦魇’,必是他的劲敌。” 潘奇道:“看来武林中奇人异士,还是大不乏人。” 就在这时,二人的瞳孔放大而又缩小。 一个影子由淡而深,就像人在雾中,雾退后人显了形一样。 小轩外站定一人。 秦、潘二人可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一时紧张竟一齐站了起来。 可见沉得住气的人也不多,那要以见到什么事或什么人而定。 这人正是二人刚才谈过的“披发人”。 此人黑亮的长发垂到胸前,遮住了面孔。 秦、潘二人毕竟是成名人物,就此屈服,于心不甘。秦万年道:“尊驾再次光临,有何见教?” 披发人道:“本人交代的事,二位作了没有?” 秦万年冷冷地道:“我俩何等身份,岂能任凭你颐指气使?” “你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东北一个马贼出身,到中原后另有遇合,乃跻身所谓‘三绝’之中。至于潘奇,昔年不过是为医仙周光迪背药箱的小厮而已。医德不修,重财轻义,你们有什么身份?” 秦、潘二人脸一红,立刻盛怒。同时离席步出小轩,秦万年一字字地道:“你真以为稳吃?” 披发人道:“你们以为如何?” 秦万年:“如果你能接下我们二人三十招的话……” “不必三十招。”披发人淡然道:“如果你们能接下在下三招,从此我就不再找你们,反之,你们要为我去办事。” 三招?不错,清清楚楚,他说的是“三招”。 两人联手,如果接不下人家三招,活着糟蹋粮食,也未免太无味了。只不过二人一震之后,忽然狂笑了起来。 他们以为三招也许没错,的确有三招也够了。 二人正要出手,披发人大袖一挥,道:“亮兵刃!” 二人本不想在联手之下再亮兵刃,因为披发人身上似乎没带兵刃,既然如此,他们二人就不客气了。 二人同时取来了他们的剑。二人脸上含着笃定而又不善的笑意时出了手,披发人数着招数:“第一招……” 二人仍然狂攻猛砍,披发人又喊出“第二招”。 就在这时,潘奇有点小动作,然后二人同时以最狂猛的内力和最精粹的招术招呼。 这等于是三管齐下。 他们相信此人的武功出神入化,但不信他能逃过今夜。 哪知就在披发人喊出“三招”的同时,只见他的双臂挽绞之下,秦、潘二人忽然失去了力道。 他们的剑自动脱手,那是因为手已握不牢长剑。 他们的身子一点力道也没有,所以身子在空中翻斤斗,就像马戏团中丢三五把飞刀或小球什么的。 他们变成了披发人掌中的小球或弹珠。 在武林中,任何一个高手一生中都会遭到挫败,或受人折辱,只不过像这样的折辱,只怕还是空前绝后的。 二人在人家掌中上上下下,翻了十来个斤斗,然后两人的身子一撞,“砰砰”两声,摔在地上。 二人竟昏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披发人已不见。 轩中灯光摇曳,恍如梦境。 二人站起来进轩四下看看,一切如故,难道真是在作梦? 当然不是,因为桌上放了一张纸条。 潘奇念道:“看在二位成名不易的份上,刚才施毒,不予计较。本人交办之事应立刻去做:传播小罗的大限只有半年。如再故违,只好把二位变为平常人了。” 二人看完,脸都白了。 第一,此人竟然不怕剧毒,刚才二人未动手前狂笑,就是要用毒。 刚才二人攻出第二招时,潘奇就到上风头施毒,所以有点小动作。 但是在他的剧毒之下,他居然能把他们二人,像玩弹珠一样在手中玩弄,根本不在乎什么剧毒。 据说有两种人不怕剧毒,一是已成金刚不坏之身,自然不怕。二是本身就是使毒名家,已服了解药。 此人会“三界轮回”玄功,有可能已达金刚不坏之身吧? 只不过潘奇从未用毒,这是他有生第一次。 因为他遇上了绝世的大敌,凡是他所能用的,都会全部用出。 其结果却仍然一样。 尤其“如再故违,只好把二位变为平常人”之句,分明是暗示如再违背他的命令,就会废除他们的武功。 二人相对良久,都没有勇气说一句话。 至少他们迫害过小罗,解剖过他一次。 只不过他们尚不知被解剖的那个是假小罗而已。 秦万年道:“潘兄,我们似乎也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是啊!再就小罗也为医学上作了贡献,这件事就算是咱们的回报吧!咱们这就下山如何?” 他们终于找到台阶下了台,自不敢再明知“故违”了。 小罗身患“五阴鬼脉”绝症,“他的寿命只有半年”的话,出自武林名医潘奇之口,谁能不信? 况且“五阴鬼脉”自唇及指甲上,即可看出。 一般稍有医学常识的人一看便知,于是在武林中很快传开。 现在小罗、‘葛三刀’和茜茜三人在赌场中。 小罗一身华服,出手阔绰,就连“葛三刀”及茜茜也不例外,一边豪赌,一边叫赌场中人小心伺候。 赌场小厮轮流端上茶点,或各种稀有的水果或零食。 小罗随手赏给小厮的小费,动不动就是三五两,甚至十两。 非武林中人把他当作败家子。 武林中人知道他是小罗——一个只能再活半年的人。 一个有钱的人如果知道自己只能再活半年,他可能会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摆出最大的派头。 他希望能以大量的财富,来填补自己寿命的不足。 他的赌技好,很少会输。 只不过每次赢了都会给旁观者吃红,皆大欢喜。 因而旁观者都希望他赢。 他在赌桌上常赢,但在人生战场上似乎注定要大输。 这时候出现了两个少女。 目前小罗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了,似乎对这两个少女还办不到。 她们正是小五子和姜软软。 小罗正要打招呼,二女已走过来,旁观者纷纷让开。 现在她们的作风,已完全改变,完全是过来人的姿态。 小五子道:“小罗,你好吗?” “当然好,不信你们看,我小罗吃油穿绸,一呼百喏,挥金如土,世上哪还有比我更好的人?” 软软道:“只不过听说你只有半年好活了。” “这……”小罗洒脱地一笑,道:“正是。” 软软道:“一个只能再活半年的人,只怕是乐在脸上,苦在心中吧?半年,数数看,只在一百八十几天哪!” 小五子道:“也可以这么说,在一百八十天……不……不! 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大约在一百四、五十天左右,你已经去了。” 小罗摊摊手,道:“的确,到那时候,你们可以看到我的坟墓。” 软软道:“对,我们当然会看到你的坟墓,而且会以最愉快的笑容和几口唾沫代替香花奠品。” 茜茜厉声道:“你们过去既是他的朋友,为什么如此绝情? 居然能咒他死,你们有没有心肝?” 小五子一字字地道:“本来有心肝的,都给狗吃了。他以前喜欢我们,差点海誓山盟,结果如何,却和你这个小骚货粘在一起,他有什么心肝?” “葛三刀”厉声道:“‘差点海誓山盟’,毕竟没有海誓山盟,他是个身有绝症的人,你们怎么忍心?” 茜茜道:“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小骚货,你尝了甜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如果我们尝了甜头,说的比你还要好听些。” 小五子又道:“小罗,你作庄,我们来押。” 小罗道:“你们要玩玩牌九,也未尝不可。” 小五子道:“我们不是玩,是来真的。” 小罗道:“来真的也成,你们赢了我照样赔出。” 软软道:“只不过我们要以新鲜的方式来赌。” “什么新鲜的方式?” “我们下的注是我们的身体。” 小罗面色一变,道:“你们胡说什么?” “怎么?我们的身体不值钱?或者我们的身体自己不能作主?” 茜茜道:“能在赌场中公开以身体作赌注的女人,当然不值钱。” 小五子道:“你是他的老婆?” 茜茜道:“不是。” 小五子道:“你们可有肌肤之亲?” 茜茜此刻当然要炫耀一番,道:“也可以这么说。” 茜茜认为他们确有肌肤之亲,只是尚差一点,未成事实而已。 小罗正要责备茜茜口不择言,但话已出口。 小五子和软软为之色变。 她们和小罗相交较早也较久,没想到小罗和这小骚货一拍即合。 仅管她们都已失身,早非完壁,却忍不下这口气。 软软道:“各位听着,我们把身体作三段抵押下注,上段为胸部,押五百两,中段臀部押八两,大小腿为下部,押五百两。” 场中立刻爆起掌声及鼓噪声。 这样的赌法可谓千古绝赌。 小罗道:“软软,你这是干什么?” “赌牌九啊!要玩就要玩新的,不落老套而且刺激的。当然我们赌这三段,你们也要一样。” 茜茜道:“这是两个女疯子。” 小五子道:“赌输的人要让赢的人去摸一下,赢了上段,可以摸上段,赢的是中、下段,以此类推。任何人输了赖皮,都走不出这家赌场。” 小罗忽然发现二女并不是开开玩笑的。 似乎是有计划的出丑。不论是她们自己输了,被人摸身体,或赢了摸别人的,都不仅仅是丢她们自己的人,也丢小罗的人。 因为目前谁都知道她们是小罗的女友。 当然小罗如果输了,他的身体也要让人摸。 这一手表面上看来,是戏谑或恶作剧,骨子里却够狠。 小罗怎么劝说也不成,不由激起他的好胜之心,难道我小罗在赌桌上还会怕你们不成? 于是赌局开始。 小罗作庄,软软是“天门”,小五子是“出门”。 “末门”是个局外人,他希望自己的手今夜能大发利市。 小罗的左手心红圈正盛,正是适于动武及赌钱的时刻。 在洗牌时,自然要“作牌”。 “作牌”就是把大牌、好脾叠在庄家拿到的位置上[奇*书*网-整*理*提*供],坏牌使别人拿到,当然,这还要能控制骰子才行。 小罗洗牌后“作牌”,忽然暗吃一惊。 因为他无法有效地“作牌”。 每次他想把两张大牌拼在一起,总会弄错。 他试过多次,似有两股暗劲干扰他。 小罗是内行,这是高人以深厚的内力干扰他,使他无法“作牌”,可以想像掷骰子时也会被干扰。 是什么?小罗技巧地四下打量。 四周围观的人客或也有武林中人,一看就是三四流角色,他们绝对办不到。 他不信二女有此功力,还站起来四下打量。 他相信无人暗中帮助二女。小罗望着二女,发现她们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样子,更加不解。 论功力,小罗对她们最清楚。软软稍高些,小五子根本差得远,论赌技二女差得就更远了。 只不过这种赌法,就不全靠赌技了。 这是较量内力,谁的内力深厚,谁就有赢的希望。 在这情况之下,既不能中途退出,也不能不洗牌、叠牌,况且四面八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现在牌已叠好。 小罗这次一点把握也没有,现在他把希望寄托在骰子上。 这表示在“作牌”方面,并未缴白卷。 要不然,骰子有无把握,也就无关宏旨了。 “末门”此刻的心情最紧张,他如果输了,输的是银子,他押了五百两,五百两可以摸上段及下段。 他打量茜茜,论美不输小五子及软软。 如果要押茜茜,自然要押她的中段或下段。 因为茜茜才十五岁,上段还没有发育好,比二女稍差些。 只不过其他部位就丝毫不差了。 小罗搓着骰子,软软道:“各位要注意,老千弄鬼,也就在这当口换骰子。” 小罗力贯双掌,注于两个骰子上掷出。 “天门”拿第一把牌,小罗心头一惊。 因为他预定是“末门”的牌给“天门”的。 这么一错开,局面就乱了。 茜茜不知小罗心中在想什么,只以为小罗是此中高手,所以颇为笃定。 至少茜茜认为小罗绝不会栽在二女手中。 “出门”、“天门”及“末门”的牌都掀开了。 “出门”是前五后八,“天门”是后九前六,“末门”则是前三后五,庄家却是一二开步走。 小罗的点子最少。 场中爆出鼓噪声。 “末门”也跳了起来,一两银子不花,可以摸摸茜茜的下段。 软软双臂一张,道:“各位静一下,现在胜负已分,谅各位都可作证,无人作假,赌得公平,因此赢的人就可以立刻获得他们赢到的东西。” 虽然大多数的观众同情小罗,但毕竟没有什么是非感,跟着起哄,看热闹的心理自然不免。 “葛三刀”大声道:“各位同好请听我一言,这两位姑娘,本也是良家妇女,一个是中原一家大赌坊之女,另一位是‘云中之虎’姜开基的妹妹,近来不知为何,忽然间荒腔走板起来。毫无疑问,刚才两位姑娘在作假。” 有人插嘴道:“二位姑娘并未作庄,她们如何作假?” “葛三刀”道:“我这位朋友打骰子时,她们以内力暗暗操纵骰子,而使她们自己拿到大的牌。” 软软厉声道:“这就更不像话了,试问,作庄的如果在洗牌时,没有弄鬼作牌,他怎知有大牌?” 此言一出,果然有人鼓噪,因为这话也不无道理。 小五子道:“你们输了要赖皮?” 茜茜道:“这不是赖皮,而是凭小罗这两套会输给你们?必然作了假,当然不能算数。” “小骚货,你是不是皮紧?” 茜茜道:“你们如果要活动活动筋骨,我们并不反对!” 软软道:“有你这句话,就不算欺负你。” 软软往上一贴,在怪怪的角度上,拍出怪怪的一掌。 旁观者外行,居然以为这一掌只是搔痒而已。 茜茜和小罗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小罗,忽然一惊,软软竟然也会这种武功。 “这种武功”也就是指“七杀梦魇”的武学。 小罗立刻沉声道:“茜茜小心!” 茜茜也自心惊,闪过了一掌,软软也吃惊了。 她们二人本以为这世上的年轻人,除了小罗之外,再也不会另外有人会这种奇特绝世的武功了。 因此她以为只要一招,就能制服茜茜。 现在茜茜非但接下了一掌,也闪过了第二掌及第三掌。 五六招过去,软软并未占到便宜。 软软的武功来自常有庆,虽然常是庆实实在在地教,她也用心地学,但常有庆也是刚刚跟童先生学武,他学的直接些,更真实些,但再教给软软就要逊色了。 小五子道:“软软姊,把她让给我……” 软软退下,小罗更加惊奇不已。 小五子能换下软软,表示她必然比软软高明些。 小五子含着一抹不善的诡笑,缓缓走向茜茜。 小罗不能不提防,也走近几步。 这时场中总管大声道:“各位听着,小罗为‘中原十二赌坊联盟’的公敌,本坊也是该联盟会员之一,现在两位姑娘能拿下小罗,本联盟必当厚酬。” 小五子道:“别臭美成不成?本姑娘和他们的过节纯属私人恩怨,与你们‘中原十二赌坊联盟’无关。” 总管道:“既然无关,就别插手,本赌坊另有朋友出面。” 说着,已有二人走了过来,赌客们纷纷让开。 这二人都是三十五、六以上,四十以内,一背双匕,一握长剑。 小五子道:“我刚说过,这是私人过节,不容他人插手。” 这二人为首的道:“姑娘若知我们的来历,就会收回此话。” 小五子道:“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都是一样!” 为首的傲然道:“在下耿鹏,乃是玄阴教的三位副教主之一,这位朱子玉兄,是本教五大护法之一。” 小五子向软软眨眨眼道:“软软姊,玄阴教是什么玩艺儿? 你可听说过江湖上有此字号?” 软软道:“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护法朱子玉拔下蛇头双匕,扑向软软,“啾啾啾”双匕划出无数芒线,晶亮夺目。 软软闪了开去。 只不过朱子玉立刻又逼上,晶灿的寒芒在软软四周缭绕,观众以为不久会有一道银线变成血红色的。 软软撤下了点穴镢。 未学童先生的武功(常有庆代传)之前,她的点穴镢上的功力,固不比乃兄“云中之虎” 姜开基差些,但和现在相比,可就差上一大截子了。 把童先生的武学用到点穴镢上,威力倍增。 只不过玄阴教中的护法也非比等闲。 说得明确点,他们的技艺不逊副教主,副教主在名义上稍高些,主要是由于藉重他们的智谋,往往在身手方面,并非出类拔萃的。 软软虽不至于落败,要击败对方却很难。 小五子见软软稳住了阵脚,这才对耿鹏道:“本姑娘来会会你这位副教主,如你承让一招半式又如何?” 耿鹏道:“不会有这种事的。” “这可很难说,二位本以为三招五式就可以拿下我们,对不对?看来谁拿下谁,还在未定之中哩!” 耿鹏道:“还是手底下见吧!” 小五子道:“这样好不好?如你输我一招半式,就当众叫我一声教主,当然我只是名誉教主而已。” “放肆……”耿鹏长剑出鞘,已把一张赌集踹飞。但小五子却未亮兵刃,这一点,观众自然大为惊奇。 小罗也看出,短短一个半月当中,二女果然另有奇遇。 徒手的小五子接下副教主耿鹏,一时也不见败象。 “葛三刀”低声道:“小罗,这可是邪门啊!” 茜茜道:“是啊!她们的武功好像见风就长似的。” 小罗道:“尤其是小五子,她的身手已不在我之下了。” 另一边的软软对付朱子玉,双方打了六十来招,软软略显下风,因为她毕竟是初学乍练。 任何武功都要先有良好的基础,再循序而进。 软软的基础并不太差,但她学的童先生武功是间接的。 由常有庆传的与小五子的直接传授于童先生是不同的。 小五子这边在五十招以后,却稍占上风。 这么一来,双方各有上风,也各有下风,截长补短,暂时难分胜负。 小罗此刻不是动手时刻,正要让茜茜或“葛三刀”出手协助二女,毕竟他们过去有交情,不能袖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人丛中道:“耿兄、朱护法,上面有新任务,不必在此作意气之争,走!” “走”字一出口,耿鹏、朱子玉二人立刻就猛攻一招,拔身弹出人墙之外,就这样虎头蛇尾地走了。 虽说是上面的命令,有更重要的任务,耿、朱二人总是没有打出结果,二女毕竟是出了风头。 观众此刻才知道,这两个痒眼的妞儿非同小可。 就连玄阴教的一个副教主和护法都没占到便宜。 小五子道:“怎么样?小罗,现在该履行诺言了吧?” 小罗实在无法应付这个场面。 “葛三刀”道:“小五子,小罗愿意以比赛喝酒,决定最后之胜负,当然在女人来说,也许不敢比这个。” 软软道:“牛饮比赛,那多无聊!” 小五子以为,若二人标他一人,未必会输。 小五子这一个多月当中,先是天天陪童先生喝酒,早已练出了过人的酒量,须知喝酒不是先天的本领,绝对是要常喝,天天喝,甚至一天要喝几次才能练出酒量来的。 她们二人下山之后,由于已有了酒瘾,每饭必酒,甚至二人还常常比赛喝酒,小五子有一次喝了八斤绍兴的记录。 所以她有点不服,道:“你向我们二人挑战?” 小罗道:“不是我主动向二位挑战,是老葛说的,既然话已出口,如果二位愿意接受,就算我向二位挑战吧!” 软软道:“你是说我们二人合起来的酒量?” 小罗道:“当然是以一对二。” 小五子和软软交换一个眼色,表示接受。 就在这时,小罗的目光突然粘在人丛中一个人的脸上,甚至在这刹那,他的目光溅出了火花。 那不是小仙蒂吗? 极度的激动,是朝夕相思的累积和爆发,他忽然大呼着:“小仙蒂……小仙蒂……我的小妻子……我好想你……快要想疯了……” 他扳开人群,冲到小仙蒂身边。 是的,她正是一个多月不见的小仙蒂。 两人都流转着激动与兴奋的泪光,小罗把她抱了起来。 小罗似乎忘了小仙蒂的双腿本是残废的,怎么能站立呢? 两人都被小别的喜悦和激情所统御。 他吻着她,还喃喃自语道:“小仙蒂……我的小妻子…… 我们再也不要分离了……” 他一边狂吻小仙蒂的脸和颈部,一边抱着她绕场奔行。 本是火爆场面,居然会出现这种情景,围观的人都楞楞地欣赏人间至爱至情的流露。 但是茜茜却在微微颤抖,这意外的打击来得太快了。 尽管她事先知道有个小仙蒂。 尽管她也知道小罗和小仙蒂已有了夫妻之实。 她绝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感,已经这么深了。 小五子和软软也呆了。 她们已是过来人,和她们有过夫妻之实的人,从未有过对她们像这样的激情,绝对没有过。 她们可以体会到小罗和小仙蒂此刻旁若无人的行为,乃是纯真挚情的流露,也只有这种无阻无碍的情感,才会旁若无人。因为在他们的感受中,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了。 几乎所有的旁观者都在想:“只有这种纯情,才不虚此生。” 小五子忽然大喝一声,道:“好哩!别表演了。” 小罗停了下来,但仍抱紧了小仙蒂。 小五子一字字地道:“你输了的话怎么说?是不是也包括你的小妻子在内,都要让我们摸个够?” “葛三刀”道:“小五子姑娘,刚才说好的要比喝酒对不对? 你们二位是不是自知不成,要反悔?” “去你的!和他比赛什么,我们都不会输他。” “葛三刀”拍拍手道:“场主何在?” 到此地步,场主不能不出面,因为他隐隐看出,就连玄阴教的人,都不愿惹她们。 他们如果得罪了这两个女煞星,只怕不久就要关门了。 “在下场主牛步成,姑娘有何吩咐?”场主牛步成抱拳招呼。 “葛三刀”道:“请代购绍兴酒两罐,立刻送到。” “遵办!”牛步成道:“在下有一言奉劝,希望各位不要在本赌场内有太火爆的场面。” “葛三刀”道:“这不是太矛盾了?贵场既为‘中原十二赌坊联盟’之一,要抓小罗,如今小罗来了,牛场主却又不希望贵场中有太火爆的场面。” 场主干笑几声,大声吩咐抬酒来。 赌场中,不但大量蓄备各种酒,而且也不乏名酒。 不久,四个人弄来两大罐陈年绍兴。 现在双方都各据一桌,相距五六步。 观众都站在一丈以外观看。 由于二女的武功了得,观众也很难估计她们的酒量。 小五子叫伙计取大海碗两个,她和软软一人一个。 小罗则不需要海碗。 他不久前和欧阳芳菲比过酒量,而胜了她。 她和二女不同,她们以前虽然也会喝点,酒量有限,自和童先生在一起,一日必喝数次,练出酒量来了。 小罗却是自幼就会喝,这些年没断过。 小罗仍然抱着小仙蒂,站在桌边。 他的左边是“葛三刀”,右边是板着脸的茜茜。 尽管茜茜恼火小罗,但小罗事先已向她解释过。 她绝对不会像小五子及软软一样的离谱。 事实上,二女不幸失身,是在自暴自弃之下,才会如此的。 “葛三刀”道:“当然,双方以谁先喝光为赢,开始!” 二女把酒倒入大海碗中,“咕嘟、咕嘟”猛灌。 小罗则是吸酒成注,直接入喉,观众都看呆了。 以双方的喝法来说,二女就比较慢些,因为她们要把酒倒入酒碗中。 如果上次小罗和欧阳芳菲比饮,二女看到的话,今夜的比赛,她们就该慎重考虑的。 “葛三刀”花样有时比小罗还多。 二女开始流汗,这是一般善饮者的必然现象。 大量的水分灌入胃中,必须尽快消散,不然的话,由于灌的速度太快,就会满溢,胃满了还能灌得下去吗? 小罗的头上、身上及四肢上,都开始冒气。 就像是蒸馒头时,蒸笼上冒着腾腾蒸气一样。 只不过稍有不同的是,蒸馒头的气会很快消散,除非厨房中门窗紧闭,泄不出去。 小罗身上的氤氲蒸气,却极不易消散。 旧的不消散,新的继续增加,蒸气自然是越来越浓了。 二女喝到一半时,已经愈感乏力了,但在羞刀难入鞘之下,她们还在勉强在下灌,只是速度慢得多了。 至少,她们要尽全力把罐中的酒喝完。 因为小罗一人喝一罐,她们二人合喝一罐。 两女汗流浃背,头发和衣衫尽湿。 此乃盛夏稍过季节,衣衫单薄,她们的丝质衣衫都贴在胴体上,身上曲线起伏。 观众在大饱眼福之下,双目发直,涎水流出都不自知。 小罗身上的蒸气白茫茫一片,而且范围起来越广,似在向窗口扩延。因此,小罗等人已被蒸气隐住了身形。 就在这时,小五子大叫道:“不妙!”掠近蒸气处双掌齐挥,把一团浓密的蒸气挥得散开,小罗的桌边,连一根人毛也不见了。 软软道:“好个狡猾的东西,追……” “慢着!”场主身边五个莽汉,迎面一拦。 小五子道:“别挡姑奶奶的路,听到了没有?” “听是听到了。”一个保镖护院头头道:“你们总要留下一两个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小五子厉声道:“别忘了,我们不是输家。” 场主道:“就以饮酒来说,两位却不是赢家。” 软软叉着腰,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你们要怎么样?” 那个头头眯着眼,打量二女的上、中、下段。 似乎要仔细看看,到底哪一段最迷人。 要马上肯定那一段最迷人,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噢!我懂了。”小五子腰肢一扭,媚眼乱飞地道:“你们要看清那一段最划算对不对?” 这些人本来应该是些光棍,是不吃眼前亏的老江湖才对。 可是色迷心窍之下,居然忘了二女不久前对付玄阴教的副教主及护法的身手,尽管未分胜负,却已见高明。 头头道:“三段都不错。” 五个莽汉和场主都大笑起来。 绝对没有看清二女是如何扑上的,五个莽汉加上一个场主,在一片掌风腿浪中摔了出去。 把四周围观的人砸得尖叫惨呼不已。 小五子道:“牛场主……” “在……姑娘有何吩咐?” 小五子道:“这些下三滥每人只要瞄我们二人一眼,我们都要回家好好洗个澡,才能把毒眼的遗毒洗干净。牛场主,你认为这损失重不重?” 牛场主一跛一跛地走近,连连打恭作揖,道:“姑娘高抬贵手,牛某自当有所表示,以表敬意。” 立刻叫账房取来二千两银票,把二人恭送到门外。 第十一章 小罗和小仙蒂、茜茜及“葛三刀”出镇东行数里,小罗道:“仙蒂,你是怎么失踪的?” “小罗哥,我是被潘奇劫走的。” “你是不是解了他的穴道?” “是的,他说他被制住穴道,行动十分不便。为了治好我的腿,希望我把他的穴道全部解开。” “小仙蒂,你的心太软了。” “我只是以为请医生治病,却又使他碍手得脚,实在不应该。但我一解了他的穴道,立刻就抽冷制住了我。” “那你又是如何脱困的呢?” “小罗哥,你不认为我的腿好得太快了?” “是啊!就算华陀再世,也没有这么灵吧?” 小仙蒂道:“我的腿根本未残。” 三小不由一怔,茜茜憋了半天的气,这才抓到了理由,冷冷地道:“为了抢人家的男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 小仙蒂道:“请问这位姊姊是……” 小罗道:“我忘了先为你们介绍,这位茜茜姑娘,是武林三绝之一‘狂风’秦万年的千金秦茜茜姑娘。” 小仙蒂立刻敛衽为礼。 小罗道:“茜茜,这就是我的小妻子龙仙蒂。” 茜茜的头像货郎鼓一样,大力一扭,鼻孔朝天,不理不睬。 “葛三刀”低声道:“茜茜,今天我才看出你并不聪明。” “我要是聪明,会被别人把男朋友抢走?” “茜茜,在这情况下要落落大方,不要小家气。” “什么叫小家气?”茜茜大吼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够贱? 是不是认为我还要再矮半截?” 小仙蒂很不好意思,正要安慰茜茜,小罗低声道:“你不要插嘴,越安慰越糟。” 小仙蒂在他耳边低声道:“小罗,我已经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 小仙蒂红晕上颊,道:“我有身孕了嘛!你真是。” “什么?你是说我快要作父亲了?” 小仙蒂连连点头,紧紧贴着小罗,不胜娇羞。 由于小罗太兴奋,嗓门就高了些,茜茜听到了他的话,更是恼恨不已。就在这时,小五子和软软追了上来。 小罗和“葛三刀”都不免心头一惊。 尤其小罗看看左手心,红圈圈即将由大红而褪色,而二女刚才对付玄阴教中两大高手,实力已可了然。 小五子道:“小罗,你是不是欠我的赌债?” 小罗道:“小五子,自己人嘛!算了。” “谁和你是自己人?快别陶醉哩!”小五子狠声道:“你这小子凭着一副痒眼的外表,到处留情。” “葛三刀”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叫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钓。小罗可没有主动去勾引女人,这个我可以作证。” “你滚到一边去,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葛三刀”摊手长叹一声道:“说的也是,这么多的女人,我‘葛三刀’一个也弄不到手,我哪会有份儿?” 茜茜在一边坐山观虎斗,一直不出声。 小五子偏着头打量小仙蒂一阵子,勾勾手指道:“小喇叭,过来我仔细看看你。” 小罗道:“小五子,仙蒂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别这样。” “没见过世面?小罗,你太客气了。” 小罗道:“我说的是实话,她胆小善良……” “呸!什么胆小?什么叫善良?胆小的女人会到处找男人睡觉,然后就猛生孩子?这和母猪有什么分别?” 小罗沉声道:“小五子,你留点口德!” “我已经留了,要不然,我还会说更难听的。”小五子道:“你说她没见过世面,我看她见的世面比谁都大,在床上八成是满床飞的货色。” 小罗大喝一声,一掌劈了过去。 他可以忍受任何侮辱,但不许任何人侮蔑小仙蒂。 小仙蒂在他的心目中圣洁无比。 小五子不避不闪,接下他这一掌。 绝对的意外,掌劲一接,悄无声息。 在无俦的暗劲之下,小罗竟退了一步。 小五子居然半步也没有退。 无论如何,这是不争的事实。 软软忽然扑向小仙蒂,显然居心不善。 茜茜目前自然不会插手。 她希望做的事,由别人代她来做,何乐而不为? 小罗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仙蒂,他要去援手,小五子狠攻几招缠住了他,他只好大叫道:“仙蒂小心!” 软软攻出的自是非常拿手的一招。 仙蒂为人和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一招自然是平淡的一招。 “啪”地一声,两人各退了一大步。 茜茜及“葛三刀”自然十分惊奇,尤其是“葛三刀”,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出息了,只有他还是老样子。 尽管软软狂攻猛打,而且专找要害,但仙蒂总是采取守势。 一个发狠,一个尽量包容。 茜茜在一边看得清楚,软软恨不能把小仙蒂撕成片片。 如今小罗发现小仙蒂能罩得住,也就放了心。 只不过他发现小五子的身手比软软更高。 小罗毕竟是有了经验的人,且对这门功夫颇有心得。 他发现小五子和软软学的和他学的有点相似,但仍有差别,可以这么说,她们学的同样招式,威力略逊些。 现在小仙蒂和软软已打了四、五十招,软软渐落下风,在她们二人来说,可算是一个是正宗,一个则不是。 一个是按部就班地自头学起,一个则是速成的。 这之间的差距可就太大了。 小五子见软软渐感不支,不免焦急。 “葛三刀”在一边说风凉话,道:“小五子,你刚才说是要讨赌债是不是?我答应你,你想摸我的哪一段?” 小五子气得俏脸通红,却不出声。 “葛三刀”道:“上段和下段都没啥意思,要摸你最好摸中段,包你会拍案叫绝……” “‘葛三刀’,你别卖嘴,有一天我会让你满地找牙。” “葛三刀”道:“过去我不会吃你们的豆腐,现在则可。” “为什么?” “因为小罗已经有了小仙蒂作老婆,而且看样子就是用仙女和他换,他都不干!”“葛三刀”道:“所以我劝你们,随便哪一个和我凑合凑合。” 软软大声道:“你呀!下一辈子吧!” 一说话就分神,肩上被小仙蒂按了一掌。 这当然还是小仙蒂留情,如果倒过来,仙蒂必受重伤。 只不过软软一点也不领情,反而更恨之入骨。 小五子现在不输小罗,但为软软焦急,也就吃亏不少。 至于小罗,现在手上的红圈已在褪色,渐感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衣袂破空声突然传来,现场上已飘落二人。 二人都用黑布套套住头脸。 在场中动手的人同时一怔,这二人已经分头出了手。 其中一个用蛇头双匕,一个用剑。 用剑的攻向小罗,用双匕的扑向小仙蒂。 “葛三刀”大喝一声,抡起七星刀扑向用双匕的。 “葛三刀”认为,茜茜不会再袖手旁观。 茜茜和小五子及软软不同,她虽也不免妒恨,却不会太离谱。 果然茜茜拔剑扑向持剑的这个。 因为她认为这二人是小五子及软软的同伙。 “葛三刀”前三刀用完,被一腿扫了出去。 茜茜已非昔日可比,只不过这两人身手奇高,大约十余招后,也被一掌砸出。如退回半年前,她接不下此人三招。 这么一来,小仙蒂固然岌岌可危,小罗也招架不住。 甚至,他比小仙蒂更危急,因为他手上的红圈行将立刻消失。 在这情况下来应付小五子和这用长剑的高手,不出五招,已挨了小五子一掌和这个蒙面人一肘及一膝。 “葛三刀”和茜茜再上,“葛三刀”不出三五招,再被砸出,昏了过去。茜茜也没超过七八招,被小五子一掌击中左乳房,痛得尖叫。 小五子够狠,她认为茜茜帮小罗,就等于尝了甜头。 不久,茜茜也被击昏。 现在小罗的危机可以说是他出道以来最危急的,小五子一拳砸在他的左助上,蒙面人一腿又跺在他的小腹上。 小罗“吭”地一声,连退五、六步。 小五子凌空下落,又一脚把他扫回来。 小罗的身子还没有落地,蒙面人又飞起一脚把他踢回。 一个人被当作了皮球,哪有不受内伤之理? 小罗口鼻中的鲜血喷起,也喷溅了他自己一脸。 小仙蒂也许更惨,蒙面人把她的背衣划开,软软的点穴镢乘虚而入,猛戳她的侧腰。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希望一镢捅个透明窟窿。 不管小仙蒂如何忍让、如何谦虚都是一样。 甚至她越是忍让,小五子和软软越是恨她。 现在软软希望这蒙面人能为她制造机会捅死小仙蒂。 蒙面人的确处处在为她助攻。 本来场中诸人还不知这二人是谁。 不久他们就看出所用的兵刃来,尤其是用蛇头双匕的人。 这不就是不久前在赌坊中虎头蛇尾离去的玄阴教副教主耿鹏和护法朱子玉吗? 当然错不了,正是他们二人。 他们二人被另一人叫走,就在这附近交代任务之后离去,巧的是,小罗等人到此不久,小五子及软软也来了。 只不过小五子及软软二人隐隐觉得这二人在赌场中被叫走,似乎是在避免和她们冲突。 这是为什么? 这二人再次出现而援手,却又蒙面,更使她们想不通。 这工夫,小仙蒂被软软一镢戳在大腿上,斜斜地栽出三步,蒙面人狠狠的一脚又跺中了她的后腰。 小仙蒂的身子飞出,被树干弹回。 她还没有爬起来,软软又到,她提足了劲,一脚踹在她的胸腹之间,小仙蒂惨叫着滚出。 “葛三刀”醒来嘶吼着扑上,他是根本不在乎的。 但被蒙面人两个照面又砸了出去。 软软似不想立刻杀死小仙蒂,她似乎想以无边的痛苦来抵销小仙蒂这些日来自小罗处得到的快乐。 小仙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口鼻喷血。 只不过她没有呼叫一声,这似乎和她的柔弱不同。 其实她的确温柔,只不过内心却极为刚强。 她看到小罗比她还惨,被人家当球踢,如果再悲呼狂叫,小罗更会分散精神,而此刻葛、秦二人又昏了过去。 软软居心至毒,专踢小仙蒂的脸和下部。 她认为这两个部位最可恨。 她认为小仙蒂用这美好的面孔来勾引小罗,再以下部来贿赂小罗,她要先踢烂这两个部位。 的确,小仙蒂已在半昏迷状态中。 小罗虽已完全失去了抗拒力,但他仍然大呼着,道:“小五子、软软,你们恨我,就是杀了我,我也没有半句怨言,可是小仙蒂没有开罪你们,我只求你们放过小仙蒂……放过她!” 不求还好,越求就越像是在她们的疮痂上踢了一脚。 此刻两个人都已失去了人形,任人宰割了。 茜茜和“葛三刀”二人再次醒来时,不由惊得呆了。“葛三刀”狂嘶道:“你们两个贼女人还有没有良心?至少小罗过去和你们也有过情感,小罗和小仙蒂的事,自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根本不能怪他……” 小五子一字字地道:“请你把这个讨厌家伙给宰了!” “好。”这位副教主居然这么听话。 这时山风传来了清越的钟声,在钟声中又夹杂着清脆的语音,道:“都给我原地站着别动!” 声音不大,估计在一两里之外,但语音甫毕,现场上飞落下一位披发人,小罗还勉强可以观物。他本以为来人又是上次的披发人,但仔细一看却不是。 这位披发人也是披着黑亮的秀发,长及胸际。 只不过是一位女士,因为她穿了女装。 长发遮住了面孔,手中拿了一段嫩嫩的柳枝。 玄阴教的二人识趣,听到“梵音禅唱”,立即止步。 但小五子和软软心中充满了恨,她们希望自己的脚能在他们两小的脸上,造成皮开肉绽的效果。 她们希望两小再也不能以面孔来取悦对方了。 她们无视这披发人的来临,甚至她们以为自己的不幸,都是小罗和小仙蒂赐予的。 她们以为,以他门四人的综合实力,谁来了也是一样。 因此,二女又提起脚,要跺向小罗及小仙蒂的面孔。 她们喜欢听到脚跺在面孔上所发出的声音。 一声厉叱,人影闪动,“刷刷”两声,小五子和软软被一根嫩嫩软软的柳条抽中双腿,身子在空中连翻了四五个斤斗,最后“蓬”然摔下。 这一手不但小罗等人一呆,玄阴教中两大高手也不由愣在当地,几乎以为这是观音大士下凡。 因为这位女高手拿了一段柳枝。 如果她穿的是白衣,那真会被当作观音菩萨了。 小五子和软软被摔得莫名其妙。 她们迄今还不知道是如何被抽中的。 以她们目前的身手来说,已不在这玄阴教的副教主及护法之下,居然未看清披发人是如何下手的。 他们所惶惑的是,小五子和软软分头去踢小罗及小仙蒂的面孔,二人相距约在六步以上。 但是,二人被柳条抽中在空中翻腾,却好像是同时发生的。 这就是速度的极致。 不然的话,怎么会声音在一二里外甫落即至? 约在百十丈外有一座不太大的庙,刚才庙中的钟声,其实不是人敲的,而是这位披发女高手的“梵音禅唱”使之发出被敲击的声音。 这种绝世玄学,也只有玄阴教的副教主和护法知道,所以才会听到那声音,就乖乖地停下来。 也只有小五子和软软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才会听若未闻。 而耿鹏也算是用剑名家,看出这披发人手中的柳条上施展的,正是最上乘而出神入化的剑术。 她站在那里纹风不动。 若非夜风振衣,和长发部分在飘扬着,还真以为是一根木椿竖在那里,但众人却深信她在打量所有的人。 “耿鹏……”披发人终于开了腔。 “女士何人?” “不要管我是何人,你可知道这三个年轻人是谁?” “知道,一个是小罗,另外是‘葛三刀’和秦茜茜。”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小罗的情况了?” “不错,武林中人无不知他有‘五阴鬼脉’绝症,顶多再活一年。” “既然知道,还要剥夺他仅有一年的时光?” “这……”耿鹏道:“女士最好不要管本教的事。” “谁在管玄阴教的事?只不过以你副教主之尊,不顾身份,欺凌一个身有绝症之人,你的脸红不红?” “不红!因为……” “不红?我可以使它红……” 人影闪烁,“刷刷”两声,耿鹏全力趋避,仍未闪过,两颊上各有一条红痕,吓得他疾退一丈。 他深信,除了他们的教主(三教主其中的一人),当今武林中只怕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使他无法闪避两记柳条的人了。 “耿鹏,你现在的脸红不红?” 如果再说不红,八成还要挨揍。 如果说红,今天真的栽到家了,他毕竟是玄阴教的副教主呀! 正在他犹豫时,忽见护法朱子玉向他使眼色。 意思是四人联手,不信她还会这么神气。这是由于朱子玉已和小五子及软软交换了联手的心意。 耿鹏心知四个人联手也未必有把握,但他不能拒绝。 如他拒绝,必被朱子玉耻笑,说他胆小。 而且由于他挨过揍,朱子玉却未,他必会回去宣扬。 耿鹏认为能胜了披发人固好,反之,让他也尝尝柳条抽颊的滋味,在脸上留下十天半月无法消除的记号,也可以封住他的嘴。 四人传递了几个眼色,几乎同时,全都亮出兵刃,自四个方位上猛扑,他们不信世上真有这种奇迹。 四个人只攻不守,绝对未超过三招,“刷刷刷”一下不多也一下不少,四人脸上各有一道血痕。 由于耿鹏刚才挨了两下柳条,两颊上已有两条血痕,这一下是抽在脖子上。 只不过每人挨一柳条还没有完。 对这四人的教训,每人一柳条毕竟是太轻了。 他们挨了一柳条之后,本以为挨过就算了,万没料到余力未尽,身不由己,居然向一边的合抱大树上撞去。 耿鹏和朱子玉毕竟身经百战,尚能作到临危不乱,真气下沉,全力闪避大树,堪堪擦过大树干。 “哧哧”声中,衣破皮裂,二人都被树皮刮去一大片皮肉。 但小五子和软软却惨了,“蓬蓬”两声,撞在树上,当场昏死过去。 耿、朱二人一生从未受过惊骇,此刻他们真的不认为这是个凡人。 如果这也算是个凡人,他们这些人不知要凡俗到什么程度? “走吧!”披发人冷冷地道:“尽快走出我的视线以外,假如你们有资格面对你们的教主,告诉他,我们知道他是谁。” 耿、朱二人抱拳道:“不知前辈能否赐告大名?” “不能。” “不知可否告知为何不能?” “因为那将引起武林骚动……” 耿、朱二人再次一揖,转身疾驰而去。 这工夫二女醒来,不论她们如何跋扈,受此挫折,也都吓坏了,垂首低眉,不敢出声。 “你们两个也许受过打击,行为不免荒唐。男女之间的事不可勉强,如果都像你们二人一样,世上哪有宁日?” 二女不出声。 披发女子道:“看你们的武功路子,颇似‘七杀梦魇’的武学,又似是而非,谅最近有人成全了你们。” 小五子道:“请问女士何人?可否赐告大名?” 披发人哼了一声,根本不屑回答,转过身子。 二女互视一眼,一言不发联袂离去。 显然,她们既不服,也无悔改之意。 披发人向小仙蒂招招手道:“仙蒂,我们走吧!” 小仙蒂依在小罗身边,两人都受了重伤,颇为惶惑。 小罗道:“前辈要带她去那里?” “觅地待产,因她和其他待产的女人不同,十分危险。” 这话三小自然相信,小仙蒂也有“五阴鬼脉”。 但是小仙蒂再也不愿离开小罗了。 小罗自然也难以割舍,道:“前辈,我俩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分离了,前辈善意心领。” 披发人道:“‘五阴鬼脉’虽难治,毕竟不算绝症,但小仙蒂生产是在治愈此症之前,自当小心。” 小仙蒂道:“前辈连姓名也不说,我怎能跟你去?” 披发人道:“我的身份目前不宜揭开,正如我刚才对玄阴教的人说的:揭开之后,必引起轩然大波。” 小罗心中一动,道:“请问前辈和另一位披发人是何关系?” 披发人默然良久,才道:“夫妻。” 小仙蒂道:“前辈如能同时治疗我和小罗的绝症,我会考虑跟前辈走,不然的话……” 几乎未看清披发人是如何移动的,小仙蒂已挟在她的腋下,道:“你们要信任我,仙蒂生产之后,你们就会见面。”人已在二十丈外。又道:“由于罗天和茜茜交往已深,我相信小仙蒂绝对不会激烈反对的。” 再一个起落,人已不见,但却冉冉飞来一封预先写好的信。 小罗呆了很久,“葛三刀”道:“小罗放心,这位前辈对你和小仙蒂绝对没有恶意的。” 小罗打开了信,内容和她说的差不多。 第一是小仙蒂生产危险,所以要特别照料。 她说她也懂医理及接生的技术。 其次,小罗和小仙蒂在一起,更加危险。 原因是武林中人人皆知小罗身怀绝症,大限只有半年至一年,所以高手多不愿动手,以待他自行死亡。 小仙蒂有此症别人却不知道,而她的敌人更多也更厉害。 可以说,要杀仙蒂的人,必是武林顶尖高手。 第三点说明的是,小仙蒂父女的行为是报恩,其心可佩,不能使他们的苦心和努力落空。 茜茜前后判若两人,因为这位前辈似乎隐隐地肯定了她的地位。 而且由语气看来,这披发人似是小罗的师辈或长辈。 茜茜道:“小罗哥哥,听这位前辈的口气,似乎是你的长辈,你难道想不出此人是谁吗?” 小罗微微摇头,道:“一时还想不出来。” “葛三刀”道:“小罗,我也认为这披发女人对你有一份关切,而且信上指明小仙蒂父女旨在报恩,不愿使他们父女二人的善心和努力落空。” 小罗点点头。 “葛三刀”道:“事实上,这披发女子却更是关心小仙蒂生产的事,由此推敲,她好像是小仙蒂的母亲。” 茜茜补充了一句,道:“也像是小罗哥哥母亲的口气。” 小罗怔了一下,道:“但愿如此,但只怕不大可能。” 信封内还有十来粒药丸,注明是为小罗疗伤的。 到此,“葛三刀”和茜茜更相信,这披发人和小罗有密切关系。 小罗经二人的分析,终于放了心。 甚至他也有一种心灵上的感应,这位前辈应是他的亲人。 因为信上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亲情和温馨。 虽说小罗绝对不以为披发人是个坏人,但小仙蒂毫无音讯,他总是惦记着,真正是无时或忘。 茜茜此刻可谓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因为那位披发长辈的几句话,给了她无比的信心。 由这几句话,更可以相信她可能是小罗哥的亲人。 小罗自然也有同感,本来他对茜茜就和对小五子及软软不同些。 因为茜茜即使在最妒恨时,也不会太过火的。 茜茜对小罗的关切和体贴,有时会对他造成错觉。 当然,有时小罗会把茜茜当作了小仙蒂。 现在三人进入一座最大的酒楼,至少在本镇上是最大的。 迎门壁上有个大型金字招牌:现钱交易,概不赊欠。至亲好友,免开尊口。 三小上了楼,自小罗知道自已有“五阴鬼脉”绝症之后,“葛三刀”就有意无意地让他享受些,想以密集的享受来填补他不足的岁月。 如他穿的、戴的、都是较好质料的。 吃的、喝的也是精美的,这都是“葛三刀”张罗的。 以后茜茜加入之后,更扩而大之。对他的一切生活起居及日常用品,更是无不讲究,因为他的岁月不多了。 小罗本人并不如此,但“葛三刀”和茜茜如此,他也未加阻拦。 现在他们三人又叫了六、七道大菜,还有美酒。 他们开怀畅饮,尤其是茜茜,她今天的心情最好。 也许可以说是她记事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她频频和“葛三刀”干杯,两个人就喝了近半坛“茅台”名酒,当然坛有大与小之别,这是五斤装的小坛。 以他们二人的酒量来说,每人二、三斤“茅台”,当然过了量。 当小罗最后会帐时,忽然吃了一惊。 原来他们的银两近来都由茜茜保管,所有的银票和零星银子,都放在一个小包袱中,这包袱显然已经丢了。 近来小罗从不为金钱发愁,因为身边总有为数可观的银子。 但是仅仅七、八两银子,就把他难倒了。 正是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不久前和玄阴教的人玩命失落了。 “伙计,请过来一下。”他叫来伙计道:“出门仓促,忘了带银两,三天内一定奉还,外加利息。” 伙计一楞,道:“客官,小的作不了主,我要问问掌柜的。” 伙计离去,“葛三刀”迷迷糊糊地道:“小……小罗……银子不是还有几十两吗?…… 为什么要赊账?” 小罗道:“你问茜茜。” 茜茜比“葛三刀”醉得更深,一问三不知。 伙计没有来,却来了两个汉子,其中之一道:“迎门壁上有块金字招牌,你们看到了没有?不会不识字吧?” 小罗道:“当然不会不识字,只不过是吃完了以后才发现忘记带银两,老兄弟包涵,明天就送来如何?” 这汉子斩钉截铁地道:“不行!离去前一定要付清。” 两个大汉退到柜台边,远远监视着三人。 小罗看看左手心,粉红圈圈行将消失。 更糟的是,如果茜茜不醉,还是个好帮手,如今可能要别人照料她了。 小罗回头向柜台处望去,忽然发现柜台内房间的门帘掀开一缝,探出两个头来,小罗不由一楞。 虽然这两个头立刻缩回,小罗却隐隐发现是两个熟人。 一个是玄阴教的副教主欧阳芳菲。 另一个好像是常有庆。 常有庆怎么会和欧阳芳菲在一起?不管常有庆和她在一起是由于已变成了她的面首也好,或者加入了玄阴教也好,反正这二人都是他的敌人。 要囫囵着离开这里,必须绞点脑汁才行。 平常“葛三刀”的花梢不少,但目前不行。 小罗想了一下,低声对“葛三刀”交代了几句话。 此刻大约在二更过半,一般饮食生意也都要关门了。 柜台内的两个汉子未过来催,小罗也好整以暇。 大约到了三更,他忽然和“葛三刀”争吵起来。 小罗道:“都是你,把银子失落了,又不能想点办法。” 葛三刀道:“要我想什么办法?” 小罗道:“去借呀!” “葛三刀”道:“在这儿举目无亲,你叫我到哪里去借?” “反正这一切都是你这倒楣鬼造成的!” “葛三刀”拍着桌子,厉声道:“是我造成的又如何?要死的人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没有什么了不起,一试便知……” 两个人立刻打了起来,茜茜已伏在桌上,人事不省了。 “葛三刀”攻多守少,小罗力不从心。 本来他此刻的确不能动手,但却不至于输给“葛三刀”,但在别人看来,他的确是心余力拙的样子。 柜台处两个汉子袖手旁观。 柜台房间门帘掀开一缝,两个人向外窥伺。 小罗越来越不济,绕着桌子后退。 “葛三刀”步步逼进,甚至还抽出了七星刀。 在他用刀之下,小罗更加手忙脚乱。忽然“葛三刀”一拳砸中了小罗的太阳穴,小罗摇摇倒下。 “葛三刀”狂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有多大本领呢!原来也不堪一击,以后别再神气哩!” 他笑了一阵,微微一愣,自语道:“这一拳正好砸中他的太阳穴,他会不会承受不住……” “葛三刀”蹲下来一试,已无呼吸。 再试心脉,“葛三刀”大叫一声,蹦了起来。 柜台边两个汉子走过来,道:“怎么回事?” “葛三刀”悲声道:“他没有气了!” 两个大汉也蹲下一试,果然心脉已停止跳动。 “葛三刀”大声悲切道:“虽然我有点讨厌小罗素日颐指气使,自视甚高,可是我绝对无意杀死他。” “葛三刀”捂面悲号,柜台内房间中两个人也走出来,因为小罗的死,非同小可。 这是因为他们相信,教武功给小罗的正是“七杀梦魇”。如果此人追查小罗的死因,他们会受到牵连的。 这二人正是玄阳教的欧阳芳菲和常有庆。 他们二人也蹲下来打量小罗。 小罗的呼吸停止,唇上青紫,这正是死人所具有的现象。 “死了!”欧阳芳菲道:“一拳也能打死人?” 常有庆道:“那要看打中什么部位而定。” 欧阳芳菲道:“这小子的遗体如何处理?” 常有庆道:“尽快弄走丢掉……” 二人一回身,已不见了“葛三刀”和茜茜。 “好小子,溜得可真快,杀了自己的人,居然甩手不管。” 欧阳芳菲道:“不能让这两个小兔崽子跑了。” 常有庆道:“当然,他们会传话,说小罗死在我们店中。” 欧阳芳菲吩咐两个汉子,把尸体丢在郊外。 然后常有庆和欧阳芳菲去追“葛三刀”及茜茜。 两个汉子丢下小罗就回去了,茜茜和“葛三刀”不久就出现在小罗身边。现在茜茜的酒已醒了不少。 他们真担心小罗是真的死了。 这工夫,小罗忽然睁开眼,道:“怎么样,装得像吧?” “葛三刀”道:“真像。” 茜茜泫然道:“小罗哥哥,我刚才好怕你醒不过来。” “不会的,自‘七杀梦魇’传我武技之后不久,我就发现我会另一种本能,那就是诈死。” “葛三刀”道:“一个活人怎么会变成死人一样?” “有一次,我在客栈睡觉,店家叫我用膳,推不醒我,一试之下,我居然断了气及脉搏,于是整个客栈都轰动起来。因为客人死了,店家要负责的。” 茜茜道:“结果呢?” 小罗道:“不久我就醒了,自那次以后,我体会到‘醉生梦死’这四个字的真义。事实上,人类睡梦中和死亡只是一线之隔,自那次以后,我体验了诈死的技巧。” “当然,这技巧和我学的武功路子有关。”小罗又道:“以后又试过几次,屡试不爽。” 茜茜抱着他,道:“小罗哥哥,幸亏我刚才喝醉了,要不,我才不敢让你诈死骗人哩!” “葛三刀”道:“若非如此,怎么能脱困?” 小罗道:“你们可知那家酒楼是什么人开的?” “葛三刀”道:“什么人?” “八成是玄阴教开的。”他说了见到常有庆和欧阳芳菲的事。 “葛三刀”道:“像常有庆这种人,谁的胳膊粗他就靠谁。” 忽然三人背后传来了一声狞笑。 几乎还未转身,小罗已听出是常有庆的笑声。 他们自酒楼追出,找了两个方向,终于在此找到。 正是常有庆和欧阳芳菲二人。 当然,三小目前还不知道常和童先生的关系,自然会低估他。 “葛三刀”道:“我道是谁,刚才一听笑声,几乎就可以断定,必是在相公堂子混过的人来了。” 常有庆的面孔扭曲了一下,道:“姓葛的,你先别咋唬!待会儿我会使你这张嘴从此不再说话。” “葛三刀”道:“怎么?挂不住哩!我‘葛三刀’倒是有意作个相公,只可惜长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欧阳芳菲道:“小罗,你会诈死术?” 小罗喟然道:“那倒不是,而是绝症越来越厉害了。” “越来越厉害居然会脉膊和呼吸都停止?” “不错,这种停止一旦延长,那就是死亡。” “怎么会这样?” “不这样又怎能算是绝症?要不是他们二人及时为我推宫活血,只怕此刻已经不能站在这儿说话了。” 常有庆又冷峻地道:“既然你已经活不久了,就跟我们走吧!” 小罗道:“正因为我活不久了,才不考虑跟你们走。” 常有庆道:“能由得了你吗?” 小罗叹口气道:“那也只好试试看罗!” 小罗此刻手心红圈正盛,自然可战。 常有庆人随掌到,掌风掠处,狂飓乍起,尘土暴卷,小罗立下戒心,看出常有庆已非昔比了。 “葛三刀”和茜茜更是惊奇不已,几乎所有的熟人都在短期内大有进境。茜茜发现,常有庆的路子和她的完全相同。 常有庆信心十足,他有把握在七、八十招内击败小罗。 这本就是他长久以来最期望作到的第一件事。 在杀他之前,他还要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他弄了软软。 他以为在情场上击败小罗,那才是最最重要的。 他当然还想告诉小罗另一件事,那是关于小五子和童先生的关系。 这件事对小罗的打击,自然更大。 只不过他不了解小罗目前的心境,他最关心的是小仙蒂和茜茜。 六十招都过去了,小罗并未落下风。 这情况使小罗自己都莫名其妙,因为左掌心的红圈圈盛极必衰,红圈圈褪色,功力即随之减弱。 他抽空看着左掌心,红圈圈即将消失,但功力却似乎未减。 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到了百招左右时,欧阳芳菲道:“有庆小弟,我来试试看。” 未等常有庆回答,已经扑了上来。 茜茜当然不会袖手,“葛三刀”也上了。 但茜茜和“葛三刀”二人招呼欧阳芳菲过了三十招也感不支。 常有庆实在不服,因为童先生有时在枕边指点他,应该不是糟粕之学,怎么会打不过一个身有绝症武功时强时弱的人? “葛三刀”先被欧阳芳菲点了穴道,茜茜独自支撑,情况就更为危急,欧阳芳菲毕竟是一教的副教主,底子和阅历丰富,茜茜自然不如。 大约一百招将近,茜茜被她一脚跺昏。 欧阳芳菲扑向小罗时,常有庆似乎略占下风。 小罗趁此机会,绝招尽出,居然未出五个照面,在一个败势的哀兵姿态之下,把欧阳芳菲扫了出去。 这当然也是欧阳芳菲过于轻敌之故。 常有庆一直想不通,小罗忽盛忽衰,忽强忽弱,怎么会支持这么久?甚至百招以后,一点也无疲色? 患有“五阴鬼脉”的人,应不会有此现象的。 当然小罗更惊更奇,他当然不知道,是由于那位披发女子给他的药丸,产生了奇异的效果。 那效果并不能治愈他的绝症,但有抑制该绝症的发作,而加强功力的作用。这绝症必须彻底治疗才行。 “葛三刀”和茜茜自解穴道,正好欧阳芳菲醒来再战,两小不久又被制住穴道,欧阳芳菲再次扑向小罗。 能接下这二人的联手一战,已可跨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内。 怪的是,小罗独接常有庆情况如此,加上一个欧阳芳菲也差不多,两人卯足了劲搏杀,看来两百招内也未必能撂倒小罗。 常有庆道:“小罗,有件事我不能不告诉你。” “什么事?” “软软是我的人了,信不信?” 小罗道:“一个姑娘,将来总要属于一个男人,这似乎不能算是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吧?” “我不妨再进一步证明一下,免得你以为我吹牛。” 小罗连攻两掌,把他逼退了两步,常有庆道:“软软的胴体算是一流的,如耸胸、细腰和隆臀等等。” “怎么?当众献宝啊?” “我只是要证明一下,免得别人不以为我已弄了软软。” 小罗道:“她是你的表妹,这本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常有庆道:“世上任何美人,一旦无遮,仔细观察之下,都会找到一些瑕疵。软软的左峰高右峰低,右大腿与膝盖之间,还有一块紫色胎记。” 小罗心头一动,他见过小五子及软软无遮的胴体。 正因为见过,才知道常有庆说的全对。若非真有肌肤之亲,软软对常有庆的德行知之甚详,绝对不可能跳裸舞给他看。 把自己弄过的女人身上的缺点说出来,只有小人会这么作。 小罗没有出声。 常有庆道:“至于小五子,也作了人家的禁脔。不信可以问问她,正因为善于撒娇狐媚,近来才获益不浅。” 小罗大半相信。第一,她们在一两个月内已脱骨换胎了。 其次,二女近来行为放荡,仔细观察,眉宇间春意盎然,颇有少妇之体态和神色,少女和少妇是可以看出来的。 小罗道:“我早已知道了。”这当然是说谎。 他只是要暗示对方,这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葛、秦二人再次解开穴道,抡起刀、剑攻上。 欧阳芳菲以传音入密道:“有庆,我们走吧!” “这不是表示怕了他们?” “不是,有时退就是进……” 常有庆道:“小罗,改日再来拎你……”狂攻两招,和欧阳芳菲疾窜而去,现场上静下来,只有喘息声。 “葛三刀”驻着七星刀道:“小罗,我真不懂!” 茜茜道:“我也不懂,不过我好高兴,好高兴。” 小罗闭目良久,道:“我更不懂,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过去只要手上红圈盛极,立刻就会功力减退,这一次反常了。” 第十二章 茜茜道:“无论如何,这是好现象。” “葛三刀”道:“以欧阳芳菲的身手,加上另有奇遇的常有庆,小罗,你居然能近两百招内未露败象,且会跺了欧阳芳菲一脚,这就非同小可了。” 小罗道:“我真的想不通,但至少不是绝症已经好了。” “葛三刀”忽然拍了后脑一下,道:“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披发前辈给你的药,有什么效果?至少在你未服此药以前没有这现象。” 茜茜道:“对对,一定是这药能治你的病。” 小罗摇头道:“说是药的功效,我不能否认,就算如此,也只是一时的抑制病情,而亢奋了体内潜力。” “葛三刀”道:“就算如此,对绝症总是有益的。” 茜茜道:“常有庆真不是东西,居然当众侮辱他的表妹。” “葛三刀”道:“茜茜,你不懂,小五子和软软可能真的被人家弄了,这是可以自举措及外表上看出来的。” 茜茜道:“我才不信哩!” “葛三刀”道:“处女的眉毛一路往后顺,眉尖部分不会竖起来。鼻尖用指头轻按,那块软骨没有分叉,如已分叉,就不是纯洁之身了。” 茜茜道:“‘葛三刀’你懂的可真多。” “葛三刀”道:“另外由乳房、臀部及腰部的型状和摆动的情形,都可以鉴定是不是处女。” 茜茜道:“你们男人那么重视处女?” “葛三刀”道:“当然,即使男人自己不是处男,他们也重视处女。” “为什么?” “葛三刀”道:“你问小罗。” 小罗道:“在男人来说,对方是处女即代表绝对的获得。” “葛三刀”道:“不是处女,即等于一件东西被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瓜分了,男女间的事一定要独占。” “真自私!”茜茜道:“世上是不是真有处男?” “我当然不是。”“葛三刀”道:“但小罗不久之前还是。”又道:“也就是说,他把处男交给了小仙蒂。” 小罗走向林中,大概是小解去了。 就在这时,两条人影如大鸟凌空飞落。 居然又是常有庆和欧阳芳菲二人。 “葛三刀”一怔,立刻不由心头一惊,也就猜到对方的心意了。 他们必然估计小罗正处于低潮时间,绝对不堪一击。 茜茜道:“你们还不死心,又回来干什么?” 常有庆四下打量,道:“小罗呢?” “葛三刀”道:“姓常的,你虽然长得挺痒眼,浑身的细皮白肉,只可惜小罗一向不好此道。” 常有庆故作未闻,欧阳芳菲道:“莫非跑了?我就知道,他此刻正是由强变弱的低潮当口。” 欧阳芳菲又道:“把这两个小崽子带走,还怕他不出头?” “葛三刀”道:“欧阳大妹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罗的花柳病还没有治愈,如今又多了一项‘唐疮’。” 最早的“杨梅”传自欧美,而唐人又传到扶桑,所以扶桑人又称为“唐疮”,“杨梅” 与“花柳”都是中国人起的名字。 欧阳芳菲讪讪地,知道“葛三刀”话中有刺。 上次欧阳芳菲想啃小罗的嫩草,被小罗裤裆中的臭鱼骗了。 就在这时,林中走出一人,边走边提裤子。 欧阳芳菲道:“那不是小罗吗?” 那人道:“是谁找我小罗?” 常有庆道:“是我常有庆。” 小罗道:“你要干什么?” 常有庆冷笑道:“刚才没有分出胜负来,要再试一下。” “葛三刀”大声道:“你要不要脸?刚才是以二对一,那不是已经分出高下了?” 常有庆道:“刚才正因为欧阳大妹援手,所以我未出全力。” “呸!别吹了,我看你们还是滚吧!别自找难堪。” “呛呛”声中,常有庆和欧阳芳菲一齐掣剑。 小罗已到达现场,道:“两位似乎非带走我不可?” 常有庆道:“不错。” “有把握吗?” “非但有把握,本人独挑,不会超过六十招。” 小罗淡然道:“要是超过了六十招呢?” 常有庆道:“我就是你的孙子……” “葛三刀”大声道:“连我都不会要你这么一个孙子,小罗会要?” 常有庆狠毒地瞄了“葛三刀”一眼,道:“如我不能在六十招内摆平小罗,可以把痰吐在我的脸上。” 说着,剑已刺出。 茜茜低声道:“这一招我也学过。” “葛三刀”道:“这不是证明他也学了童先生的武功?” “当然,而且比我学的更多些。” 小罗以一双肉掌招呼常有庆的长剑,仍然有攻有守。 “葛三刀”兴奋地低声道:“茜茜,怪事啊!” “什么怪事?” “小罗的忽强忽弱毛病,似乎已经好了。” 茜茜道:“是呀!这真是一件大喜事。” “可见那位披发人的丹药灵得很呢!” 欧阳芳菲在一边观战,不断地摇头皱眉,表示不懂。 其实非但欧阳芳菲及常有庆不懂,就连小罗自己也不懂。 常有庆一定要在六十招内击败小罗,不然话出口收不回来。 此刻小罗有点招架不住的样子,所以欧阳芳菲未上。 她认为常有庆必能在六十招内得手。 这也是由于常有庆在玄阴教中的地位不比欧阳芳菲低些。 六十招过去,小罗并未落败,“葛三刀”大声道:“六十招到了!” 但小罗未停手,常有庆自然也不会停手。 此刻欧阳芳菲也上来了。 “葛三刀”骂道:“真是下三滥……”抡刀扑上,茜茜也挥剑加入,他们二人自然起不了多大作用。 大约百招左右,常有庆挨了小罗一掌。 欧阳芳菲一楞,被茜茜的剑尖挑破了上衣。 两人立刻停手,这是因为小罗迄无败象。 似乎小罗的忽强忽弱现象,今夜已经不见了。 “葛三刀”道:“常有庆,这口痰由我来吐吧!相信小罗不屑吐你。欧阳芳菲,你也出过手,自也该承受一口痰的。” 常有庆冷哼一声,和欧阳芳菲一交眼色,疾掠而去。 二人奔出七八里外慢下来,欧阳芳菲喘着道:“常副教主,今天小罗有点不大对劲,是不是?” 常有庆茫然道:“想不通!” 欧阳芳菲道:“人所共知,他有‘五阴鬼脉’,大限已近。” 常有庆道:“会不会是以讹传讹?” “你是说他根本无此绝症?” “是否有此可能?以哀兵姿态,寄身江湖,以便造成一个情势。那就是高手不屑动他,庸手动不了他。” 欧阳芳菲道:“据我所知,亲眼看过小罗有绝症的高手,至少在五六人以上,如‘三绝’的秦万年、公孙拳和司空展等。武林名医潘奇、等而下之的万世师、了因和尚、丐帮长老高清风、天机子道人,以及姜开基和了尘老尼等。” “这个我也知道。”常有庆道:“这正是我不懂之处。” “还有什么不懂的?也许这小子的病已治好了。” 常有庆摇头道:“不是。还有,秦茜茜的剑招和我的完全一样,她怎么会这种剑法,我更想不通。” 欧阳芳菲道:“常副教主的师承又是谁?” 常有庆没有回答。 此刻自林中又走出一个小罗来。 “葛三刀”和茜茜恍然大悟,原来小罗去小解换了一个人。 现在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小罗。 小罗道:“由于我手上的红圈已退,仍然具有威力,交手时延长了一倍的时间,但我知道不会永久如此,当时进入林中,见到了这位兄弟。” 假小罗道:“今后请不必叫我兄弟,就叫我影子好了。” “葛三刀”道:“这是啥意思?” “因为我是他的影子,而且这么叫别人也听不懂。” 小罗道:“兄弟为我受苦受难,不知哪一天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德债、恩情也能压死人的。” 影子小罗道:“你别感激我,你该感激我的主人。” 小罗道:“令上是何人?” “他就是‘七杀梦魇’,兄弟,你听了这话千万要理智。” 小罗愕然道:“我只是不懂,他为何要成全我?” 影子小罗道:“因为他要报恩。” “他欠我的恩?” “不是,是欠令尊、令堂的大恩。” 小罗道:“‘七杀梦魇’会欠家父母的恩?” “大概是的。” “欠了什么恩?” “这……就不是我所能回答的了,兄弟,我要走了,必要时我们仍可见面,再见。” 小罗本来还要再问些别的事,但影子小罗已经走远了。 “葛三刀”道:“我本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披发人是谁?” 小罗道:“对,我也正要问这件事。” 茜茜道:“影子小罗知道的秘密不少。” 小罗道:“只不过他不便多说,这也不能怪他。” “葛三刀”道:“真巧,刚才幸亏遇上了他。” “不错。”小罗道:“今夜我的耐力本已比过去长了一倍,但到常有庆再度折返时,刚好是低潮时刻,也正好遇上了影子小罗,于是他和我交换了衣衫。” 茜茜和“葛三刀”这才看出小罗的衣衫果然换了。 第十三章 影子小罗在一家酒楼上独酌。他一向是独来独往。 有很多话不能对别人倾诉,心情总是不能开朗。 由于某种原因,他必须和女人多接近。 老实说,他并不愿如此,但这是命令,而且是为了救人。 这工夫,楼上走上七人,为首的是“季圣”万世师,后面是了因和尚、丐帮长老高清风、天机子、“云中之虎”姜开基、江涛和了尘老尼等。 后面的还没上楼,万世师已经嚷嚷起来,道:“嘿!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这小子居然在此。” 高清风道:“这一次再让他跑了,我们就太无能了。” 小罗端坐不动,他当然能猜出这些人的用意。 这些人表面上是为徒报仇,或为武林除害,但骨子里却是为“中原十二赌坊联盟”卖命,自然拿了人家的好处。 万世师道:“小罗,今天这场面你还要挣扎?” 小罗道:“今天的场面又如何?” 高清风道:“小崽子,你别狂,今天你跑不了的。” 小罗干了一杯酒,道:“咱们看看是谁先跑好不好?” 姜开基道:“少和他扯淡,上!” 他说“上”,自是他和江涛及了尘三人先上。 但三人还没太接近,已被小罗弹起的三颗盘中的花生米逼回原地,这情况是很泄气,很尴尬的。 万世师等人在这三人面前虽然托大了些,却尝过小罗的手段,立刻也出了手。楼上宽敞,食客少,不碍动手。 小罗以一敌七,当然不会太轻松。 七人对付小罗,由于打心底怕他,都不敢太逼近。 这么一来,小罗反而有机会占对方的便宜。 偶尔会砸踢姜开基等三个较弱的一掌或一脚。 七个人七条心,怎么打也不会有结果的。 因为谁也不愿先倒下来,人家都这样想,就会出现稍上即退,稍沾即走的游斗场面。 天机子道:“这样打法徒有联手之名,却无联手之实力,大家要合群,不要有光顾自己,明哲保身的心理。” 高清风道:“对,要上就必须抱着玩命的心情。” 高清风果然逼了上去。 高清风一上,了因、天机子和万世师也都各占一个方位贴上。 江涛等人再上,楼上地方毕竟狭小且有餐桌,不免碍手碍脚,如此一来,他们就难以发挥威力。 小罗把江涛逼向万世师,几乎倒在他的身上,几乎同时把姜开基逼到高清风怀中。了尘则被他一脚踢中,向了因倒去,了因只好扶了她一下。 小罗道:“你们是一家人,应该扶持一下。” 天机子见有孔隙可乘,狂烈的一掌砸向小罗的左后肩。 这一掌可谓占尽了天时和地利的便宜。 没有人以为会不中,“啪”地一声,果然中了,只不过中掌的却是天机子,因为小罗这一掌有点反传统。 反传统的打法,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有几个人能有效地封架、闪避或予以反击?仅仅“反传统”三字就把他震住了。 七个人为之气结。 天机子更倒霉,他是第三个被对方击中的人。 这么一来,其余的人知道厉害,又游斗起来。 这时楼口处忽然一声怒叱道:“都给我站到一边凉快去!” 众人望去,是两个妙龄女郎上了楼。 正是风情万种的小五子和姜软软二人。 “小妹……”姜开基道:“小兄找你找得好苦,这次遇上,可不要再乱跑了!跟着我们吧!” 哪知软软淡然道:“跟着你们,八成处处挨揍丢人。” 姜开基脸一红,这工夫万世师等人果然退下。 他们目前正想找下台的机会,此刻做壁上观是最划得来的事。 小五子道:“小罗,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到哪里去?” 软软风情万种地道:“当然是到你愿意去的地方。” 姜开基见众人面有不屑之色,十分尴尬。 小罗道:“如果你们能击败我,我不去也不成对不?” 小五子道:“这也是实话,软软姊,上……” 二人这一出手,一边的一些素日自视甚高,总以为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一些人物,不由目瞪口呆,尤其是姜开基。 数月不见,妹妹居然一跃为武林顶尖高手。 小五子更不必说,有些招术竟能把小罗逼得团团转。 两个妙龄女郎,把小罗逼得攻少守多,比七个还管用。 当然,如果七人像小五子及软软这么合作无间,他们也能击败小罗,但人越多越难发挥应有的力量。 小五子的武功亲手传自童先生。 她曾戏言,要超越童先生,而童先生也不留半招地教她。 童先生只以为她是年少好胜,即使全部教给她,她要超越他仍然很难,即使如此,小五子的底子就比软软高明了。 而以前,小五子比软软差得多了。 小罗越打越心惊,他认为小五子很可怕。 就算他和小五子一对一,两百招内能平手也算不错了。 还有一点心理上的障碍,那就是他认为小五子和软软是小罗的人。 尽管他知道小罗已和小仙蒂有夫妻之实,和茜茜也不错,但他却知道,以前小罗和二女也非泛泛之交。 由于这种心理,在出招用力方面不知不觉就留了分寸。 万世师一干老一辈的人,越看越惊奇,越看越伤心,似乎不仅仅是“老了”二字就能表达他们的心情。 小罗有了退意,攻击力就减少了许多。 二女见他想走,攻得更紧更快。 此刻软软狂攻一招,为小五子制造机会,小五子也以最精细的一招点了小罗的穴道,小五子一把揪住了他。 楼上一片死寂,只有二女轻微的娇喘声。 了尘道:“不知两位小施主能不能把他交给贫尼?” 软软道:“为什么要交给你?” 姜开基道:“小妹,是这样的,这小子勾引水月庵的门下做出败坏庵风之事,大师要带他回去治罪。” 小五子道:“他冒犯了我们,我们也正要带他回去治罪。” 姜开基道:“小妹,你的技艺虽然大有进境,只不过看你的谈吐和举止,似乎在外染上不好的习气了。” 软软道:“在外闯荡自和在家里不一样。” 小五子道:“软软姊,把人带走。” 软软扶起小罗,连向姜开基点头道别都没有,即下楼而去,姜开基脸上无光,忿然道: “女大不中留!以后我也懒得管她了。” 高清风道:“女大不中留还在其次,令妹和小五子以及小罗等人在一起鬼混,还会是个好孩子?” 小罗躺在一家客栈的后院屋中床上。 小五子和软软在外间对酌。 在她们目前的看法,小罗只是她们最后的一道大菜而已。 问题是这道大菜是由谁先动筷? 小五子认为软软会自动退居第二,她拔头筹。 自学了童先生的绝学,身手比软软高,软软处处听她的。 两人喝了七八杯,谁也不出声,小五子沉不住气地道:“软软,我有个想法,所以才把他弄到此处。” “也许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说说看!” “不让那个仙蒂小喇叭独占,至少我们也分了她一杯。有一天不论在何处见到小仙蒂,就告诉她我们也曾……” 小五子道:“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和,只不过这是不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句话‘是不是’三个字?” 小五子点点头。 软软道:“男女之事,永远谈不上那三个字的。” 小五子道:“咱们来划拳以决失后如何?” 软软道:“好主意!”如在未失身之前,二女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三拳两胜,小五子胜了。 在赌场中长大的人,玩这些总是占便宜些。 小五子喜极而手足无措。她早已属意小罗,本以为今生已不可能。尽管是以这种方式得到他,她以为得到就是得到,没有什么分别。 尽管她已算是过来人,已非清白女儿之身,但小罗在她的心目中却像是必然的伴侣,她认为她在小罗心目中也该一样。 关上门,软软为她把风。 童先生一生沉迷醉酒和妇人,床第间的一些花梢自是小五子前所未见也前所未闻的。开了窍以后,现在也变成老手了。 小罗能听能说却不能动,完全由小五子摆布。 小罗大惊,道:“小五子,快下床!快点!” “下床?为什么?” “不下床你就会造成终生的遗憾。” 小五子笑得好媚好荡,道:“你是不是说你已经有了小仙蒂?”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不是那个小罗,小罗另有其人,我只是一个假小罗而已。” 小五子此刻欲火高炽,哪还能悬崖勒马? 加之小五子惟恐煞风景怕小罗不合作,已为他服了药物。 此药的力量一旦发作,自然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事已至此,小罗自然是什么也不必说了。 他过去接近很多的女人,表面上看来是个好色之徒,其实不然。 小五子尽情享受她一年多以来梦寐以求的欢娱。她不以为这是轻狂,她认为小仙蒂得到小罗的方式也未必高明。 人要作不太光明的事,总要先为自己找些理由。 小五子尽了兴,再由软软接“棒”。 其实她们如此放浪形骸,表面上是贪图肉欲征逐,事实上在她们心底深处,却恨透了童先生和常有庆,她们这么作,就等于向二人示威,或者是一种侮蔑,让他们戴绿帽子。 小罗羞忿欲死,这种事对他一点也不陌生,但是,每次都是由他自己选择,由他自己作主,而这次却是被动的。 他的的确确变成了两女的玩物。 而他由于己服了她们的亢性之药,又身不由己。 所以二女可以说为所欲为,尽兴而罢。 二女去洗澡时,在浴室内大谈今夜之乐,且给了小仙蒂颜色看,这真是她们今生最最得意的事。 药力退后,小罗自解穴道离去。 小罗、“葛三刀”和茜茜三人又在赌场中。 而这家赌场又正好是“中原十二赌坊联盟”之一的兴隆赌坊。小罗一坐下,人家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于是找来了一流的老千,四周自然也布满了杀手。 所谓杀手,有的是武艺高强,而有的只是一击成功的狙击手。 “天门”的老千四十左右,他世故地道:“老弟要赌什么?多大台面?先说明也好有个准备,看来都是道上的朋友。” 小罗道:“赌多大都成,那看赌什么而定。” 老千道:“梭哈如何?” 小罗道:“行!” 老千道:“赌多少台面你说吧!但希望不少于五千两。” 小罗道:“那是当然,我赌钱从不鸡零狗碎的。” 他说着却未掏出银票,目光向四下一梭溜,竟发现潘奇在人群中,立刻向他招招手,道: “过来!” 潘奇并非怕他,而是怕那披发人。 他知道,披发人叫他到处宣传小罗有“五阴鬼脉”绝症,已治不了一年的动机,不过是要高手不屑动小罗。 披发人自必是小罗的朋友或亲人。 潘奇一生中没有死心塌地服了一个人,只有披发人例外。 所以小罗叫他过去,他犹豫了一下,分开人群走到小罗身旁。 小罗道:“把六千两银票放在我的台面上。” 潘奇面色一变,正要拒绝,小罗眼睛一瞪。 这一瞪,潘奇不由一窒,也有点怕他。因为他也不是小罗的敌手。 万一在这么多人的场面上翻脸动手吃了亏,可就不是五六千两银子可以弥补的损失了,衡量轻重,忍痛掏出一叠银票。 小罗一把夺过来,道:“全赌了!” 潘奇哭丧着脸,道:“小罗,那是三万多两呀!” 小罗道:“三万两在你不多,在我不少,试问,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被你解剖了一次,这能值多少?” 潘奇呐呐而止,的确,小罗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赌局开始,由小罗发牌。 本来牌在他的手中,好像每张牌都听他的指挥,只不过这一次他表演了最拙劣的洗牌技巧。 他故意把牌洗散了,使人觉得他是个大外行。 至少老赌徒在洗牌方面是很在行的。 当小罗让对方“迁”牌时,“天门”说不必了。 不必“迁牌”有两种动机,一是信任对方,一是有把握。 所谓有把握就是不怕对方作弊。 小罗当然有数,当他发给他自己的第一张暗牌时,“天门” 闪电般伸手要抓他的左手,但是已稍迟一步。小罗道:“老兄,你干啥?” “天门”道:“你弄鬼!” “别找岔成不成?这么多的人没看清,只有你看到了?” “出门”和“末门”也道:“我们也看到了。” 小罗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天门”道:“你这张牌不是从第一张牌上发的,而是第二张下面第三张处发的。动作太快,别人当然未看清。” 小罗摊摊手道:“各位相信吗?” 四周围观的人多为赌客,他们并不知道“中原十二赌坊联盟”的事,再看看小罗洗牌的拙劣技巧,自然不信。 所以有几个赌客道:“这位小友不像个老千。” 小罗笑笑道:“公道自在人心。” 他发了第二张明牌。 “出门”是小八,“天门”是小九,“末门”是“十”,只有小罗是一张“J”,四家合起来成了个两头顺的架势。 论牌面自是小罗出赌注,他推出了两千两,三家居然都跟了,这是反常的现象,一家都未打下去。 一张牌两千两银子,观众不由咋舌。 第三张牌“出门”是一张“Q”,“天门”是“K”,“末门”是“A”,小罗又是一张“J”。 这次小罗的一对最大,他下了三千两的赌注。 这次“出门”打烊,只有“天门”和“末门”跟进,第四张小罗又是一张“J”,“天门”是“十”,“末门”是“K”,除了小罗,“天门”和“末门”都有“顺子”的牌面。 当然,他们也许暗牌是一对。 在牌面上看来,小罗三条是占尽了便宜。 “天门”道:“请注意,我有‘同花’的架势。” 小罗这次只下了三千两的注。 以他目前的牌面,以及他第二张牌就出两千两来说,此刻只出三千两,看来是少了些,这使人对他的牌产生“不过如此” 之感。 也就是说,他也不过是“三条”而已。 任何一家来个小“顺子”都可以击败他。 他出三千两,另外两家跟进,并未倒打过来。 这也会造成一个印象,那就是他们两家也在看“顺子”,不是一头顺就是两头顺,看“顺子”是很少倒打过去的。 第五张“天门”来了个“Q”,“末门”来了一张“九”,已不成“顺子”了。 这两家都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天门”的希望颇大。 第一,他是看“J”顺,又有“同花”的牌面。 即使只有“同花”或只有“顺子”,都比小罗的三条大。 而小罗这第五张牌却是一张小八。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的暗牌都没有“J”,小罗就有“四条” 的可能,当然,“出门”打了烊,没有人敢说他的那张暗牌不是一张“J”。 任何人的暗牌如果是一张“J”,小罗就只是“三条”,当然也可能是“富尔豪士”。 这第五张牌“天门”的“Q”最大,由他下注。他把台面的两万五千两银票全部推了出来。 场中一片哗然,“末门”打烊。 一局“梭哈”下来,居然有七八万两银子,在大赌场中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小罗默默推出他所有的台面。 “葛三刀”和茜茜手心淌着汗。 尤其是潘奇,善财难舍,一脸大汗。 小罗推出所有的银票之后,立即去翻对方的牌,道:“我就不信你会真有‘同花’或‘顺子’……” “天门”本要阻止他掀牌的。 通常都是自己掀自己的牌,不过掀别人的牌也是常有的事。 但在大赌场中,或者正式比赛场合,是不可掀别人的牌的。 任何一种手法及动作,都是可以玩手法的。 小罗把对方的牌掀开来,不由一怔,大叫道:“这可是邪门,既无‘同花’也没有‘顺子’,自然是一对也没有,居然主动推出所有的台面。哈!这种玩命赌法我还是第一次遇上的。” “天门”目瞪口呆,他明明是“同花”,如今什么也不是了。 “同花”往往不是“顺子”,也就是说一对也没有。 一旦看错了,必然已是倾其所有,全部输光。 他的暗牌竟是一张非“同花”的A。 这张牌确是一张“A”,本是梅花“A”,如今却变成了方块“A”。 四种花为桃、杏、方、梅,也有排列为桃、杏、梅、方的。 “天门”认为绝对不是看错,要全是梅花才是同花。 他忽然拍桌跳了起来。 这工夫,“葛三刀”去收拾一大堆的银票。 “天门”忽然按住了“葛三刀”的手。 茜茜大声道:“怎么?输不起呀!” “天门”大声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的底牌是一张梅花‘A’,小罗一掀却变成了方块‘A’,这是个老千。” 小罗拍拍双手,道:“各位看清,他这是血口喷人!” 小罗掀了牌之后,早已收回了手。 当然,在那一刹那,谁也不会去看他的手,而是看“天门” 的牌。 因为这张暗牌才是决定台面上的全部赌资由谁独得的关键。 此刻“天门”仍按着“葛三刀”的手,抽不回来。 这足以证明,此人不是庸手。 小罗大为恼火,道:“各位有没有见过这种赖皮的人?” 观众中有些人打抱不平,道:“男子汉大丈夫,来这一手可不大高明。” 小罗大声道:“放开手!”抓起三四张牌住这人手上一丢,这人惨呼一声,立刻收回手去,但手上却未受伤。 这人当然十分震惊,因为这三张牌都击中了他右手背上三个穴道,一是虎口处的“合谷穴”,一是腕处的“阳池穴”,另一是小指和无名指之间边沿处的“液门穴”。 虽然并未重击,却使这只手麻木不已。 他知道,动武的不成,玩牌也非敌手。 当下向四周的杀手一交眼色,五十余人亮出了家伙。 “葛三刀”此刻已收起了全部赌资,低声道:“现在成不成?” 小罗点点头,为了尽快离开这赌场,“葛三刀”抽冷夺了一个庸手的长剑交给小罗使用。 小罗用剑更容易发挥威力。 赌客们一看,乖乖,原来赌场中人早已有了准备。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三个小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要不,刚才只有三张纸牌怎么会把“天门”的手击得收回去? 赌客纷纷逃出,双方动上了手。 这五十余人之中,有五、七人身手不凡,自然不是赌场中人。 由于玄阴教帮过赌场,小罗认为“中原十二赌坊”是由玄阴教所撑腰的,大致不会错。 那么这五、七个高手可能是玄阴教中坛主以下的人物。 此刻正是小罗左手上红圈稍盛时刻,真正是所向披靡,威风八面,人潮涌上,在他的剑浪中再次涌退。 他不愿伤及一些小喽罗,只对那五、七人下煞手。 “葛三刀”和茜茜也没闲着,五十余人困住三人,似乎一点便宜也占不上,而五、七个高手还伤了两个。 盖茶工夫之后,又来了三个,也不是庸手。只不过加上这三个,似乎也只能保持平手之局。 “葛三刀”和茜茜二人可不客气,庸手们遭了殃。 大约折腾了半个时辰左右,忽然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玄阴教的人立刻收手退下,纷纷向来者二人施礼,十分虔敬,这二人都戴有面具,一哭一笑。 笑的予人好感,哭的使人厌恶。 场中数十人鸦雀无声。 小罗一看这局面.就知道必是玄阴教中的大头目。 “葛三刀”道:“朋友的威风不小,但却不敢出示真面目。” 茜茜道:“是啊!不敢见人,大概也高不到哪里去。” 小罗道:“依在下猜想,二位必是玄阴教中的大人物!” 对方不答。 小罗道:“像欧阳芳菲那等货色都能当副教主,看来二位必然在她上面,一定是玄阴教主了?” 哭脸的道:“你小子咋唬够了!走吧!” “去哪里?” “跟我们走没有错,也许我们能治好你的绝症。” “你凭什么敢说这句话?” “如果潘奇的师父医仙周光迪在本教中作客,你以为有无可能治你的病?” 小罗为之动容。 “葛三刀”道:“‘医仙’周光迪不可能在玄阴教中,如果他真会受玄阴教的控制,也就不会治愈小罗的绝症。” “为什么?” “因为玄阴教既和小罗为敌,怎会希望他的病治好?” “那好,敬酒不吃非吃罚酒不可了……” 人往前一滑,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起步的。 也只有小罗和茜茜看清了。 因此,小罗闪了开去,但一缕爪风傍耳而过。 这已经显示了此人的力道及速度了。 一爪尚未收回,另一掌又自左腋下抄到。 简直不给人喘气的机会,只不过小罗已有所备。 因为这人的技艺虽高,有些路子却和小罗的类似。 也许应该这么说:此人的路子和常有庆及茜茜相似,只是更高明更犀利,造诣更深数筹而已。 由此可以推断,这人可能和童先生是同门。 或者此二人也是童先生的门下? 小罗以为,此人虽然所学极精,凌厉无匹,却是“七杀梦魇”武学的旁支,只有“七杀梦魇”武学中部分精粹招术,却不是全部的。 小罗剑气森森,哭脸人仍然掌掌不离他的要害。 小罗固然不易得手,哭脸人要想占便宜也很难。 笑脸人道:“老兄总是手软不肯下煞手,请退下来,由我来收拾他……”这话说来好听,却是占小罗的便宜。 这等于是车轮战法。 笑面人一上,果然情势不同,小罗的剑法往往会碍手得脚施展不开,证明此人比哭脸人高明多多。 小罗自服了披发人的药之后,红圈显现的时间较长。 如果是过去,此刻红圈早已不见,连哭脸人也接不下来。 “葛三刀”和茜茜在没有小罗的随时支援下,已是十分危急,而小罗在三十招之后,也岌岌可危了。 终于,在“葛三刀”和茜茜被制住不久,笑脸人怪怪地一抓,画了个小半弧,抓中了小罗的“胞肓穴”,此穴在臀上部位,小罗的这条腿一麻,另一抓又如闪电般抓中了他的“环跳穴”。 小罗终于也倒下了。 第十四章 小罗等人被蒙起耳目,被带到一个地方。这地方大概就是玄阴教了。 他们只能凭感觉,那就是被人挟着奔行,忽高忽低,或纵高或跃落,或涉水或过桥,必是在深山野郊之中。 他们被人关在地牢中,这地牢是个十分宽敞的石室。 现在他们自然都被解开了穴道。 小罗道:“是我连累了二位!” “葛三刀”道:“小罗,你这是什么话?” 茜茜道:“是啊!我们之间还用说出这种见外的话。” 小罗道:“我总以为,他们把我们抓来,绝不是由于我们在赌场中的事。” “葛三刀”道:“应该不是。” 茜茜道:“如果是为了那件事,早就把我们杀了。” 小罗道:“我实在想不通。” “葛三刀”道:“小罗,什么事你想不通?” “如果童先生就是‘七杀梦魇’,不该教我武功又害我。” “你以为哭、笑二怪是‘七杀梦魇’的人?” “和他必有关连,因为武功相似。” 茜茜道:“小罗哥哥,我看这哭、笑二怪的路子更像童先生的,我以为童先生才和玄阴教有些关连。” “葛三刀”道:“童先生会不会就是‘七杀梦魇’?” 小罗道:“如果不是此人改了姓,应该不是。因为影子小罗透露过,他的主人即为‘七杀梦魇’。” “对对!影子小罗是说过。” 小罗道:“既然影子小罗称‘七杀梦魇’为主人,而小仙蒂右手心也有红圈圈,武功路子也一样,那么‘七杀梦魇’和玄阴教现在的教主应不是一个人。” “葛三刀”道:“这推测很对,只不知令尊令堂对‘七杀梦魇’有何大恩?” 小罗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相信不是一般的恩惠。” 茜茜道:“‘七杀梦魇’如此重视报恩,竟能把女儿自动送给你为罗家留一条根,且暂时不计名份,这份胸襟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葛三刀”道:“这么推断,玄阴教主非但是令尊和令堂的敌人,也必是‘七杀梦魇’的对头。” 小罗道:“这说法大概就差不多了。” 此刻大概是三更左右,石室外来了二人,正是副教主耿鹏和护法朱子玉二人,打开铁门,也不怕他们逃走,叫他们跟着走。 三人出了铁门之外,心要动手,哪知全身都感到无力,似乎刚才在石室内还没有这种现象,所以小罗示意不可动手。猜想二人为他们施了毒动了手脚,才会浑身无力的。 出了石室洞径来到上面,这一次并未蒙起他们的眼睛。 他们可以看到此教面积之大、人手之多。 昔年这么一个庞大的教被人家一夜之间屠尽,可见屠教之人武功之高了。但是迄今未听到玄阴教在找那屠教之人。 走了很久,才把三小带到一个精美的殿堂之中。 让他们站在一个黑纱幕前约两丈之处。 这小殿中的灯火颇暗,但仍可看出一些髹了金漆的家具泛出金碧辉煌的光芒。殿内不见他人,肃穆无哗。 这时黑纱幕之后滑出一张大太师椅子,椅上坐了一人,只见头顶及放在扶手上的双手,却不见身子,因为是椅背向着三小。 这人手一扬,耿鹏和朱子玉悄悄退了出去。 少顷之后,椅上的人以沙哑低沉的声音道:“你是罗寒波和吕冠芳的儿子?” 小罗道:“正是。” 听声音似乎故意在嘴边罩了个小坛什么的。 这样就会使声音变成松散而暗哑,不易辨认。 “你的病本座能治。” “你会医?” “不是,医仙周光迪在本教做客。” “如果周光迪果然在此,这话我信。” “只要你合作,我能使一个半死的人活上八十岁。” 小罗道:“如果教主真有这份诚意,应不会以这种绑架方式把我们弄来,而且先关在地牢中。” “以小友的不合作态度,不以此法请客又能如何?” 小罗道:“想不到贵教包娼包赌,教主敢说贵教没有大力支持‘中原十二赌坊联盟’,到处找我的麻烦?” “这一点,本座不予否认,小友要知道,一个帮会之存在,食用浩繁,开销奇大,既不能偷也不能去抢,只有在这方面挹取。赌场的财源来得不正,吾等取之,而以教会的力量保护武林正义有何不可?但所谓包娼之说,本座郑重否认。” 听口气这位玄阴教教主相当和蔼,至少谈吐是如此的。 小罗道:“教主为一教之尊,开窑立寨已久,既然开宗明义为天地立命,为苍生造福,冠冕堂皇,轰轰烈烈,为何武林中都不知教主是谁?” 教主道:“这自然另有原因,不久自会公开的。” 小罗道:“教主把在下弄来到底要干什么?” “为小友治病。” “在下与教主素无往来,教主的关注实在不敢当。” 教主道:“本座与令尊和令堂同为武林中人,也不能说素无往来的。” 茜茜道:“教主这么做不能说没有别的原因吧?” “可以说没有。”教主道:“小友可知令尊和令堂是如何死的?” 小罗道:“只知道是无疾而终。” 教主道:“以小友的聪明,你相信剑客罗寒波和吕冠芳两大绝世高手是无疾而终的吗? 有可能吗?” 三小不由一怔。 小罗道:“在下也以为不大可能,所以不断地调查这件案子。” “调查结果可有什么眉目?” “没有。” “据我所知,杀令尊和令堂的人就是‘七杀梦魇’。” 小罗陡然一惊,道:“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就不会是他?小友可否说出理由?” “第一,昔年围剿他的高手之中并没有家父母。” “对!” “其次,‘七杀梦魇’不但不会杀家父母,昔年欠家父母之恩已在加倍回报,这样一位恩怨分明的人,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错了!小友,令尊和令堂是他杀死的。” 小罗大声道:“只怕是教主挑拨离间吧?” “绝对不是离间,我再问小友一件事。” “教主,我不想听了。” “为什么?” “你的话靠不住。” 教主笑了几声喟然道:“一个人要做一件非常的事,一定会有周密的计划、详细的打算才行,如果你再听我一句话,你可能会乐得跳起来。” 小罗道:“父母双亡,落魄江湖,不知如何乐法?” “本座说令尊和令堂也许健在,你信吗?” 小罗一震,道:“尊驾有何证明?” 教主淡然道:“如小友不信,可以掘开令尊和令堂的墓穴看看,他们的遗体还在不在棺内就知道了。” 小罗发出一声惊呼,道:“你怎么知道?” “这是不重要的。”教主道:“最重要的是昔年谁杀了令尊和令堂,而又把他们的遗体弄走了。” 小罗道:“是谁?” “七杀梦魇!” 小罗道:“他为什么要把已经杀死的人破墓弄走?”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据说令尊和令堂昔年未公开参加围剿,而是暗中进行。‘七杀梦魇’被重创,就是令尊和令堂造成的,像‘神州七子’、‘南海双皇’以及‘塞外三鹰’等人,根本未放在‘七杀梦魇’心上。” “那么‘七杀梦魇’他叫什么名字?” “龙起云!” 小罗心头大震,到目前为止,此人的话似有部分可信。 第一,小仙蒂名叫龙仙蒂,她的父亲必是龙起云。 影子小罗不说他主子的姓名,自是保密。 至于小仙蒂为了报恩,要给罗家留一条根,以及影子小罗对他的一切回护和援手,如果他的主子是‘七杀梦魇’,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七杀梦魇”掘墓盗走了他父母的遗体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些话,他还不能对这教主说。 这些年落魄江湖,他经历了人生的辛酸苦辣,颇知“逢人只说三分话”的道理,道: “教主是说是‘七杀梦魇’杀了我的父母,又把他们的遗体弄走了?” “正是。” “目的何在?” “我说过不大清楚,总之,‘七杀梦魇’龙起云是你的杀父母仇人已不容置疑。因为他的‘梦里乾坤’可杀人于无形。” 的确,既然‘梦里乾坤’能授人武功,它的影响力之大,超过了人类的想像,利用人在睡梦中杀之,应属可行。 小罗道:“教主刚才曾说家父母也许还健在?” “我是说过。” “教主之言是否有点矛盾?” “小友请说。” “教主说是‘七杀梦魇’杀了家父母对不?” “对,这虽是臆测,也有八九成以上的可能性。” “而教主也曾说过,自墓中弄走家父母遗体的人也可能是他对不?” “对!我是说过。” “人已被他杀死,他弄走遗体又是为了什么?况且教主又暗示家父母可能还活着,这又做何解释?” “本座乃是臆测之词,但极有可能。” “什么极有可能?” “令尊和令堂尚活在世上,但必为人所控制。” “被谁所控制?” “七杀梦魇!” “教主为何作此推测?” “因为……”似乎考虑了一会儿,道:“有人发现了两个披发怪人,武功高强,颇似你的父母。” 小罗差点惊呼出口。 他内心的确激动已极。那两位披发人的确很怪,武功也高不可测,而且是一男一女,一直不使人看到他们的真面目。 至于说他们已为“七杀梦魇”所控制,也不无可能。 要不,为什么女披发人带走小仙蒂去待产? 除非两位披发人根本不是他的父母,反之,他们和“七杀梦魇”有来往是可信的。 教主道:“小友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小罗道:“目前言之过早。” 教主道:“小友可曾遇见那一对披发人?” “没有。”小罗必须说谎。 因为玄阴教主的话总是不太可靠的。 教主道:“小仙蒂以身相许,表面看来,恩重如山,事实上是送了个干人情。” “教主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教主喟然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真是一点不假。试想,小仙蒂也有‘五阴鬼脉’绝症,嫁给别人谁会要?而送给你,反而使你感激涕零,这就是‘七杀梦魇’龙起云的厉害处。” 小罗道:“我对小仙蒂的情感绝对信任。” “这是可以想像的,新婚燕尔,两情相悦,谁也不会去想一些扫兴的事,你这么想是值得原谅的。” 小罗道:“教主所知道的既然这么多,尤其是家父母可能还活在世上也知道,就该知道,龙起云既已杀死家父母,又为何掘出而使他们复活?” 教主又顿了一下,道:“龙起云是个奇才,你信不信?” 小罗道:“这一点我信,不然的话,不可能学成‘梦里乾坤’。” 教主道:“他会诈死术,而且他既能以类似佛家的‘灌顶大法’在梦中授技,就能使人暂时死亡若干时刻,然后再使之复活。” 小罗心头一动,的确,他也学了龙起云的诈死术。 教主道:“据我所知,令尊和令堂都会一种至高的内功心法‘蜇龙太清玄无’,也只有这种内功玄无能很快疗愈他的内创,所以杀死令尊和令堂再使之复活,为他治病……” 这太玄了,但又隐隐约约觉得有那么一点可能性。 第一,他听人说过,父母的‘蜇龙太清玄无’为武林所有心法之冠。其次,人死了使之复活根本不可能,除非正如教主说的,龙起云对其父母使用了诈死术。 教主道:“龙起云已得道家炼气化神精义,所以再和武功合而为一,非同小可。他已能做到: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道。” 小罗对此人十分佩服,但对他的信任却还差得远。 教主道:“小友欲要在此治病,是否该开诚布公?” 小罗道:“怎么?教主以为我的话有不实之处?” 教主道:“至少你没说出你所有已知道的事。” 小罗道:“也许,教主不也未能出示真面目?人生在世,谁会没有一点秘密?我们又怎能责怪人家保守一点秘密?” 教主道:“小友说的对,人人都有保守一点小秘密的权利。” 拍手三下,耿鹏和朱子玉把他们带回地牢中。 第二天上午,由副教主耿鹏请来医仙周光迪为他诊病,这位医仙约六旬左右,须发皆白,但却是红光满面地进入石室之中。 经耿鹏介绍,小罗等人自然很高兴,一齐见礼。 然后周光迪问了些病况,再为他试脉。 大约盏茶工夫收回手,道:“小友如在童身之时治疗,可能事半功倍,破了身治起来就难些。” 小罗、“葛三刀”和秦茜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由此看来,似乎小仙蒂的荐身,是另有企图的。 小罗道:“请问前辈有几成把握?” 周光迪闭目想了一会儿,道:“四成!” 三小不由一惊,连一半都不到。 “葛三刀”道:“如果他未破身,能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三小又是一呆,似乎每个人都在想小仙蒂的接近、报恩以及柔情蜜意之中,是否另有可怕的意图? 小罗道:“这么说晚辈的生存机会只有五成不到?” 周光迪道:“总之,这是一种奇症,很难治,一半也要看个人的造化如何。如果病人能看得开,就比较有利些。” 茜茜道:“老前辈真能为小罗治疗此疾?” 周光迪道:“经教主敦请,怎好推辞。老夫先为小友开个方子,服几次试试看再说吧……” 周光迪和耿鹏走后,茜茜道:“教主真会为你治病?他没有什么企图?” “葛三刀”道:“依我看,教主治小罗的病,也许和‘七杀梦魇’使令尊和令堂复活的动机一样。” 茜茜道:“如果教主说的是真话,龙起云先使罗伯父与伯母无疾而终,使武林中人都以为他们已死,然后再使之复活,用他们的‘蜇龙太清玄无’治他的重伤,那么这教主要利用小罗哥哥什么呢?” 三人都想不出来。 但小罗以为是讨好他,套他内心的话。 教主知道的不少,但至少他还希望知道小罗有未见到“七杀梦魇”龙起云,以及有未见到他死而复活的父母。如果见过,他知道的秘密就多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教主当然很希望知道这些,小罗推断,这位教主和他的父母及龙起云都是敌对的。 午饭后耿鹏端来一碗煎好的药,放在铁栏内,道:“小罗,这是周大医仙为你处方的第一次药,你要趁热喝下它。” 小罗望着热气腾腾的一小碗药汤,心中盘算,毒药是不可能,但也可能是无用的药,或者使他的病更难治的药。 以周光迪的为人及声望,绝对不会敷衍他或者害他。 玄阴教主就有可能。 这药不是周光迪亲自端来的,小罗就不想吃。 但不想吃却又不便表现出来,只好和耿鹏闲扯淡,道:“耿大侠,常有庆在贵教中也是副教主吗?” 耿鹏道:“正是,如少侠愿留在本教中,身份可能比他高些。” 小罗道:“比他再高些不是变成了教主了?” “不,本教的副教主有好几位,在职位上也分为好几级,最高的一级,在教主外出时,可以代行公务。” 小罗道:“那么耿大侠是几级?” “三级。” “常有庆呢?” “二级,如少侠留下,可能成为一级。” 小罗道:“耿大侠把我估高了,耿大侠可不可以谈谈昔年玄阴教一夜之间被瓦解的事?” “当然可以。” “能一夜瓦解贵教的人,必是好几个高手了?” “当然,据说是‘七杀梦魇’勾结前本教三名护法,里应外合,才能顺利得手,连前教主司徒天爵都未能幸免,若非有内贼,变生肘腋,是不可能的。” 小罗点点头,心道:“似乎什么怪事,都推在‘七杀梦魇’龙起云的头上。”道:“前教中勾结外人叛教的护法是谁?” “共三人,一名叫刘大泰,已被杀死。另外两个是赵光和李英,他们滑得很,一直未能擒回治罪。” 小罗却认为赵光和李英二人不像坏人,他还传了他们一招武功。他们二人对昔年屠教者可能多少知道一些。 那次小罗和茜茜在塔内与李英、赵光二人相遇,由于时间仓促未及深谈。 小罗道:“一共三个人能在一夜之间杀光教中一百余人?” “能,第一是发动奇袭,其次是内贼变生肘腋。” 小罗道:“赵光和李英两个前贵教护法为什么要叛教?” 耿鹏道:“大概是‘七杀梦魇’以授以绝技为饵吧!” 小罗道:“戴哭、笑面具的人也是教主?” “对,只不过他们只是助理教主,也可以说教主是太上教主。”耿鹏道:“罗少侠,药凉了效果会差些,快吃下吧!” 小罗相信这药未必有用,但不喝又不行。 就在这时,忽见铁栏门外转角处探出一个女人头来,小罗看得很清楚,那绝对是小五子的脸。 他对小五子的印象深刻,绝对不会看错。 小五子却在向他摇头及摇手。 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很直觉地认为小五子示意他不要喝这药。 而且小五子的表情很严肃,似乎郑重其事。 小罗心中念头电转。虽然小五子和软软已与他很不和,且也有参与此教之可能,但她示意不喝这药,好的方面仍然居多,坏的方面也只是希望他的绝症继续拖下去而已。 衡量轻重,仍以不喝为妙。 况且,这个周光迪是不是真的医仙周光迪呢? 小罗从未见过,“葛三刀”、秦茜茜二人自然也未见过。 小罗已端起药碗,但目光却仍然望着栏外。 耿鹏已发现小罗似在注视他的身后,回头望去。 小罗很技巧地把药倒到“葛三刀”的袖内。 然后他故意把碗放在唇边,还翕动着嘴唇,道:“真苦!大概这就是所谓良药苦口吧?” 耿鹏收起碗,道:“当然.光是吃甘草煎的药是治不了大病的。” 耿鹏离去不久,小五子出现栏外。 小五子道:“你没有喝吧?” “没有,你怎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谢谢你并未看轻我和软软的荒唐行为。” 小罗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算哩!” 小罗自是误会了小五子的话意,她是指她和软软制住影子小罗干了一件很不名誉的事,小罗怎会知道? 小五子很高兴,甚而有点感谢。像她们二人的行为,小罗居然没有轻视她们。 她本以为小罗会把口水吐到她们的脸上,甚至不屑和她们交谈的。 小罗此刻的表现,对她自然是喜出望外了。 看来要救一个人,原谅他实在比责备他有用多多。 小罗道:“为什么你示意我不要喝?” “那老头子不是周光迪,但有点像他。” 小罗道:“教主是谁?” 小五子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小罗道:“软软也在这里?” 小五子点点头。 “葛三刀”道:“你们在此是什么身份?” “副教主!” “嘿!身份这么高?我要是来了,会不会也是副教主?” 小五子道:“大概能混个坛主的职位。小罗,你真的能原谅我和软软的疯狂丢脸的行为?” 小罗道:“只是有点反常,也不能算是疯狂或丢脸的。” 这话非但使小五子感激,甚至于还以为仍有希望呢! 小五子低声道:“明天晚上我来救你们,但一定要选在你的功力最强的时候,你可以在铁栏外面用指甲划上‘×’,代表功力弱,‘+’字代表正是武功强的时候。” 小五子匆匆离去。 大约是四更稍过,小罗等人已在石室内睡了。铁栏外站定一个面部四周有紫雾的人,注视石室之内。 先在小罗身上扫视几匝,然后目光停在茜茜身上。 大约盏茶工夫,这人悄悄离去。 小五子和软软在玄阴教内排名副教主,谁也不便管她们,她们自住一个大院,闲人绝对不许进入。 只有哭、笑二怪人管管,但也有其限度。 小五子回来告诉软软这件事,软软愕然道:“小罗没骂我们寡廉鲜耻?这未免失常了吧?” 小五子道:“绝对没有,他说算不了什么。” 软软道:“本来嘛!一个一夜之间弄了五个小妓女,第二天又和小尼姑搞七捻三地,他会在乎这个?可能还求之不得呢!” 小五子道:“无论如何,咱们自己检讨,总是过了火。” 软软道:“看样子你很感激他哩!” “有那么一点。软软,咱们在此,不过是敷衍,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荒唐下去,能救出小罗也许还有希望,就算他不要我们了,前嫌尽弃,也是一件好事。” 软软低声道:“这不是冒了杀身之祸的危险?” 小五子道:“不妨,咱们可以秘密进行,一旦事败,和他们一起走。老实说,在目前除了教主,其余的人要制服我们可没有这么容易。” 软软道:“好吧!万一走不了呢?” 小五子道:“我认为不会走不了。” 软软叹口气道:“小五子,你的想法只怕必然落空。” “什么想法?” “和小罗的事,他不可能一箭数雕。” “为什么?” “今天我们在小金殿后偷听小罗与教主交谈,谈及两位披发人之事,会不会就是小罗的父母?” 小五子呐呐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软软道:“如果不是他的父母,自然免谈,如果是的话,只怕不妙,你忘了那天她对我们的惩罚及侮辱了?” 小五子呐呐道:“的确!” 软软道:“你还要冒杀身之祸救他?” 小五子道:“我认为那披发人未必是他的母亲。” “怎见得?” “如果是的话,她为什么不把小罗带走?” 软软道:“也许另有原因。” 小五子道:“软软,如你不愿参与这件事,我不勉强你,但要请你保密。” 软软道:“你一定要干,我当然和你共进退!” 石室下面无人看守,因为那简直是铜墙铁壁,插翅难飞。 但石室上面,却有四个看守的高手,只不过这些所谓高手在二女看来是不堪一击的。 大约亥时,软软担任巡察岗哨工作,下石室走了一趟,自然没有和小罗等人打招呼,只是看清了铁栏外的暗号。 那暗号正是“×”“+”“×”“+”等等,最后一个是“+”,不是“×”,就显示目前正是功力强大时机。 软软上去后,二女立刻换了男装,经过易容,甚至还改换了兵刃,因为软软本是用点穴镢的。 不改用其他兵刃,一看便知是她了。 易容化装已毕,二人互看,认为可以暂时乱真。 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不会被人看破。 她们把床上做成假人拥被高卧之状,出了院落。 在这当口自然也不能遇上教中的人,因为她们的样子谁也不认识。 在石室上面,二人同时发动奇袭。 以二女的造诣加上奇袭,不到两个照面,摆平了四人。 把四人拖入竹丛中,一人守住入口,一人下去救人。 小五子已自这四人之一的身上取得开铁栏门的巨钥。 四人冲出石室入口之前,合力把铁柱拉弯,暗示自行逃走并无外援。仍由小五子带路,软软殿后。 但这玄阴教的面积太大,占地不下百顷,二女虽然很熟,却因卡哨太多,不久即被发现。 值夜放哨的人一旦发现了奸细,立刻吹起竹哨。 这种传递消息的哨音尖锐而凄厉,在这儿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 三五个卡哨自然立刻就失去了抵抗力,[奇*书*网-整*理*提*供]但高手立刻涌上来。只是以这五人的实力,来上三五高手,也无济于事。 打打走走,终于来了真正的高手,有副教主耿鹏、欧阳芳菲,护法朱子玉、仇无忌、郎一雄和胡石开。 不要说还有二三十个次流高手,就是这六人就够他们调理的了。 小罗正是手上红圈正盛的当口,出手勇猛激烈,掌力无俦,耿鹏接下他,不由暗暗吃惊不已。 小五子接下欧阳芳菲。 软软接下仇无忌。 茜茜和郎一雄接上手。 “葛三刀”连砍胡石开三刀,把他逼退一大步。 这局面火爆而危机重重,因为一处告警,其他部门的高手即会前来支援,绝对不会各自为政,袖手不管。 小罗为了争取时间,全力搏杀,耿鹏有点支持不住。 欧阳芳菲也不是小五子的敌手,因为她学童先生的绝技太多了。 此刻欧阳芳菲已中了小五子一剑,但不很严重。 软软和仇无忌打了个平手。 茜茜和郎一雄也不分胜负。 只有“葛三刀”和胡石开的搏斗落了下风,且极危急。 小罗为了援手“葛三刀”,本可在十几招内制服耿鹏的局面就改观了。小五子虽然和欧阳芳菲力战占了上风,短时间内也撂不倒她。 其余玄阴教中数十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未出手。 小罗在小五子耳边道:“要快,不能拖延!” 小五子当然知道,迟则走不了。 此刻教主在和另外两位教主交谈,道:“小罗要逃?” 哭脸副教主道:“拉弯铁柱脱困的。” “谁有那种神力?” 笑脸副教主道:“据卑职所知,只有太上教主办得到。” “不。”教主道:“二位也能办到。” 哭脸人道:“有两位副教主及四位护法出动,谅他们跑不了的。但卑职再去看看,应能迅速使他们回笼。” 教主道:“有劳!只怕有内奸。” 此刻“葛三刀”在苦撑。耿鹏挨了小罗一掌,口边血渍殷然,小五子又伤了欧阳芳菲一剑,软软逼得仇无忌连连退后。 没有耿鹏的命令,四周的次流人物不敢上。 茜茜和郎一雄仍然难分高下。 如果无人增援,小罗和小五子偶尔帮帮“葛三刀”,大约也能在两盏茶工夫内撂倒耿鹏及欧阳芳菲。 只不过哭面人一到,形势整个改观。 他接下了小罗,因为耿鹏已受了内伤。 哭面人一出手,小罗就感到沉重的压力。毕竟这是个罕见的高手,况且小罗已和副教主耿鹏力搏五十余招。 但小罗自服了披发人的药后,功力略增,时间也长了。 功力强的时间长了,间隔的时间自然就缩短了。 也就是说平常一个半到两个时辰左手无红圈,现在改为一个时辰。 小罗夺了一柄剑,芒虹回卷,在这一卷的瞬间,哭面人又在他的要害附近扫过三拳一掌,几不及寸。 四周爆起一阵采声。 小罗的跳跃,也几乎赢得叫好声。他在果面人的绵密掌浪缝隙中闪过,在视觉上,似乎血肉之躯已不见,仅是一层薄薄的衣衫在飞舞。 哭面人虽然已占上风,但也不由暗暗折服。 他还没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有此造诣。 小罗却知道,他仍非哭面人的敌手,即使未和耿鹏动过手也不成。 只不过目前哭面人像一团火,他像飞蛾,明知扑上就完,还是要奋不顾身地扑上。 小罗挨了一掌,左边身子有如起了火。 但正好他退后两步时,小五子傍身而过,在他耳边低声道:“走!” 走?怎么个走法? 几乎在此同时,小罗全力一搏攻出一剑,小五子也只攻不守地攻向哭面人一剑,这一来哭面人似未提防,两面受敌,且小五子的功力非比等闲,“嗤”地一声,左腋下中剑。 这一剑当然并不太重,但只要中剑,总是不大好受。 哭面人一退,且打量左腋下,小罗、小五子等人已越过人墙掠入另一院子,由软软带路,小五子殿后,迅速向教区围墙外奔掠。 途中虽有卡哨拦截,但这些人有如猛虎出押,当者披靡。 只不过哭面人伤得极轻,他如何甘心让小罗脱出掌握? 这对他自己的面子及教主的嘱托都无法交代。 因此,他疾追而来,发誓要擒回小罗。 即使其他诸人溜了,只要擒回小罗就成。 快到围墙边时,他追上了小罗。 奇的是其余几人都已不见,只见这小罗殿后。 “小子,本座不会让你逃走的,还是乖乖地跟我回去吧!” 说话间已出了手,而小罗也未用剑。 哭面人一时激动,也未注意小罗为何一个人落后。 而小罗本来用剑,为何手中的剑也不见了? 以哭面人的身份,虽被偷袭,受了伤,总是不光采的事。 他咬牙切齿地狂攻,不许别人插手。 终于在一百二十招左右,小罗连中两掌,踉跄闪退扑跌中,被哭面人点了穴道,挟起来走。 逃出玄阴教的人可不敢停留。 他们迂回下山,落荒而走,使追的人摸不清去路。他们逃出三四十里外,在林中休息,也实在走不动了。 小罗道:“若非小五子向哭面人攻出那一剑,而使他腋下负伤,我们今夜绝对逃不出玄阴教的围墙。” 茜茜道:“怎么?哭面人受了伤?” “葛三刀”道:“那工夫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快要支持不住倒下了。” 软软道:“小五子抽冷攻出一剑,哭面人未防这一手。” 小罗道:“玄阴教的人也多少有点轻敌。” 小五子道:“不错,如果笑面人也到场,咱们绝对脱不了身的。” “葛三刀”道:“小五子,你们也不知道教主是谁?” “不知道!” “也不知道哭、笑二怪是谁了?” “也不知道,但却隐隐猜出他们是兄弟二人。” 小罗道:“卫前辈那句话也许仍然十分权威,他说目前武林中的几个神秘人物,大致不出那十二个人。如‘神州七子’,‘南海双星’和‘塞外三鹰’等。” 小五子道:“小罗,承你不记前嫌,我们十分惭愧!” 小罗道:“我只以为因我和小仙蒂的事,你们再也不理我了!” 小五子道:“我们也知道,吃这飞醋是十分无聊的。” 软软道:“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对不?” “对对!”“葛三刀”道:“世上的男人又不仅是小罗一个,你们看看我‘葛三刀’,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 二女嗤之以鼻。 小罗自去调息疗伤,众人也都静下来休息。 玄明教中警哨大作,立刻又紧张起来。 因为一个披发人长驱直入,连过十七卡哨,且伤了两名护法、三名副教主,连笑面人都受了伤。 这女披发人站在小殿外要见教主。 哭、笑二位教主挡住了门,道:“尊驾要见教主有何贵干?” “要人!” “要什么人?” “罗天!” 哭、笑二人正要拒绝,教主道:“请进来!” 哭、笑二人退入殿内,此殿四周至少也有六七十人之多,团团围住。 殿内灯光暗淡,黑纱幕后仍有一巨椅,只是这次椅子不是背向外边,而是正面向外,双方对面,但里面的教主可以看清披发人,披发人却看不清教主。 当然,教主也看不清披发人的面孔。 教主道:“请坐!” 披发人道:“不必!” 教主道:“看茶!” 哭面人亲自献上茗茶,可见教主对披发人之重视。 披发人道:“谢了!” 教主道:“尊驾来要小罗?” “正是。” “只要女士说出你和小罗的真正关系,本座立刻放人。” 披发人道:“我的身份你可能知道,教主的身份也瞒不了人,我看不如暂时大家心照不宣吧!” 教主沉默了一会儿,道:“女士能否回答几个问题?” “能答则答,不能答也别介意。” “一定一定。”教主道:“见过龙起云了?” “恕难奉告。” “龙起云的伤治愈了吗?” “听说治愈了!”披发人道:“只怕尚未完全复原。” “龙仙蒂在女士手中?” “正是。”披发人道:“再问我就难以回答了!” 教主抱拳道:“恕本座不能亲自相送,把罗天让女士带走,并代本座送客……” “是。”笑面人伸手一让,披发人出殿而去。 小罗真的交她带走了。 披发人自然并不认为会如此顺利,但还有一位披发人在外相候,一旦女披发人告警,两个披发人大干,只怕死伤会十分惨重。 笑面人返回小金殿,教主和哭面人还在。 教主道:“二位可能以为本座色厉内荏,虎头蛇尾,其实这也是一种策略的运用,我们目前采哀兵姿态比较有用。” “是的,教主!”哭面人道:“不过刚才若教主出手,可以一举生擒她,另一个必来,但二人分散,可以各个击破。” 教主道:“二位是只见秋毫不见舆薪。各个击破自然可以做到,但我们的损失必大。况在尚未各个击破之前,如果另一披发人及时前来,双剑合一,形势就不对了。况且有很多事尚未弄清,此刻动手嫌草率了些。” 笑面人道:“况且必要时本教还有大力后援。” 这次教主未说话。 是不是暗于玄阴教身后还有靠山? 第十五章 在玄阴教外约十里的山径上,披发人停了下来。 小罗立刻跪了下去,道:“前辈救命之恩,身同再造。” “起来。” “晚辈尚有下情禀告前辈。” “说。” “晚辈并不是小罗。” “这个我知道。” “什么?前辈知道晚辈并非真的罗天?” “当然。” “那前辈为什么还要救晚辈?” “这么说就把你自己看轻了!”披发人道:“你虽是罗天的影子,且是受命于人,但对罗天的关照却是全心全意,毫无敷衍塞责之处,足证你为人心地善良,重义尚仁,可敬可佩。 刚才罗天等人逃出此教,若非你为他们挡了一阵,牺牲你自己,他们恐怕是跑不了的。” 影子小罗道:“晚辈奉命行事,自应尽职。” 披发人道:“除了尽职之外,你与罗天还有情感。” 影子小罗道:“我喜欢他、尊敬他,以做他的影子为荣。” 披发人道:“这也正是我冒险进入该教救你的原因。” 影子小罗道:“前辈只身进入该教中,把晚辈要回来,的确冒了很大的险,此恩必报.以后只要前辈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正因为如此,我要传你一招半剑法,在必要时可以作为抽身之用,你可愿意学吗?” “晚辈当然愿意。” 披发人道:“此剑法以后遇上罗天,只能传给他,万万不可教给别人。”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披发人听听四下确实无人,就地传了他一招半剑法,分手离去。影子小罗又练了半天,才去追小罗。 小罗、“葛三刀”、茜茜、小五子及软软五人在一家客栈中,“葛三刀”道:“小五子、软软,我认为你们应该回去、” 小五子道:“怎么?你希望我们重返虎口?” “葛三刀”道:“不是,我认为玄阴教还不知道你们是内奸。” 茜茜道:“也许知道了。” “葛三刀”道:“他们没有证据是你们放的人。” 小罗道:“由于石室铁栏是合力拉开的,颇似在内的人脱困而出,你们若能尽快回去,且稍带点伤,必能使他们相信是追敌未果而返。” 小五子和软软自然不愿回去。 只不过,回去有回去的益处,若就此不回,即表示是内贼,必然立刻变成玄阴教追杀的对象了。 两女本有极大的雄心,尤其小五子,一定要设法超越童先生,可以说她立志要手刃童先生,因为童毁灭了她的美梦。 要不是童先生的玷污,她颇有把握变成小罗的人。 即使小罗有了小仙蒂,也还不算太晚。 但被童先生占有之后,自然产生了自馁和深厚的自卑。 此刻,小罗忽然发现有人在林中向他招手。 他发现颇似影子小罗,立刻自称要去方便,进入林中。 的确是小罗,而且端端正正地跪在他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小罗要去扶影子小罗,但他绝对不起来,而且深深地垂下头悲泣不已。 小罗道:“兄弟,你怎么哩?” “兄弟,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 小罗摊摊手道:“我不知道此话从何说起?你自何处而来?” “兄弟,不久前披发人自玄阴教中把我救出,我就决定要追上你,向你请罪,然后自绝。” 小罗一惊,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影子小罗先说了为他们断后挡住大敌被擒,稍后被一位女披发人救出,还传了他一招半剑法的事。 小罗一惊,道:“兄弟,你太冒险了!” “为了兄弟,我的命不值钱。” “女披发人知不知道你不是真的罗天?” “知道。” “知道还传你剑法?” “是的,她说很佩服我的重义尚仁,她还交代,见了你可以把剑法传给你。” 小罗道:“兄弟,那你跪在这儿干什么?” 影子小罗悲声道:“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几乎无颜见你。” 小罗道:“兄弟,你对我恩重如山,不要说你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就是有也算不了什么呀!” “不,这件事非同小可。” “好,好!你说,是什么事?” “小五子和软软都和我有了肌肤之亲了。” 小罗一怔,心道:“这位兄弟的确风流成性,精力过人,居然又把小五子及软软也弄到了手。” 对于这种事,小罗多少有点不悦。 并非他吃锅望盆,事实上他有了小仙蒂之后,根本不想别的女人,而是认为影子小罗太过分了。 小罗道:“事已至此,兄弟不必介意,因为我已有小仙蒂,本就不可能再和她们结合了。 只是不明白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 影子小罗自是源源本本地说了被制的一切。 小罗面色一变,道:“这是倒采花呀!” “兄弟,我简直想死。” “兄弟,我固然恨她们的行为,但是,以她们二人的条件来说,也算是千中选一的女人,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就一箭双雕算了。” 影子小罗呐呐道:“兄弟,你在讽刺我?” “绝不,我认为她们既然已和你有夫妻之实,不如收了她们,只要安下心来过日子,将来翠袖添香,美人如玉.享尽闺房之乐,也算一段佳话。” “兄弟,你一点也不怪我?” “这是什么话?你是受害者呀!” “可是她们以前毕竟是你的女友,而且她们迄今仍然喜欢你。” 小罗道:“我们二人不揭穿,她们就不知道有两个小罗,以后你仍然可以和他们接近,到了适当时机,请几位长辈出面一撮合,岂不大功告成了?” 影子小罗这才拜了三拜,但被小罗拉了起来,道:“兄弟,你对我才是恩重如山,我该拜你才对。” 影子小罗道:“这件事兄弟不怪我就万分感佩了。” 小罗道:“兄弟,待会我劝她们返回玄阴教,然后你在半路上故做邂逅,你们多接近一下,反正生米已成熟饭,将来她们还飞得了吗?” 影子小罗的确也很欣赏小五子,正求之不得。 他本来又要拜倒,小罗拉住了他,道:“好了,就这么办,我出去劝她们返回玄阴教,你则见机行事。” 影子小罗道:“这一招半武功,我要代传给兄弟。” 小罗道:“不急,下次见面再教我不迟。” 小罗走出树林,来到四小处。这工夫,小五子已和软软商量好了,决定再返回玄阴教卧底。 第一,她们必须设法弄清三个教主到底是什么人? 其次,教主和“七杀梦魇”到底有何仇恨?甚至教主是不是“七杀梦魔”?这也是她们刚刚想到的。 她们对小罗还是抱有希望,她们的涉险是为了小罗。 于是二人决定重返玄阴教,立即告别动身。 小五子和软软二人快要返回玄阴教,只有五七里时,居然又遇上了小罗,二女自然十分高兴,况且小罗身边没有别人。 “小罗,你怎么也来了?” 小罗道:“我不大放心,万一你们返回教中被揭穿了身份,我也好冒险进入救你们,对不?” 二女颇为感动,小五子道:“看来你一点儿也不怪我们了?” “不,因为你们喜欢我才会那样做。” 软软道:“小罗,你真是宽宏大量的好人。” “二位也是出手大方,乐善好施的人。” 软软打了他一下,道:“小罗,你要在外面等我们?” “对,万一你们被怀疑而被关起来,可以做个暗号,使我在外面听到,我就可以设法救你们。” 小五子道:“如果我们被怀疑关起来,就会连叫三声‘冤枉’,如果没有,明天我们会轮流溜出来与你会面,你在何处藏身?” 小罗道:“一里外西方林中有个猎人废弃的小石屋,那儿可以挡风遮雨,甚至作为临时洞房也不错。” 二女又擂了他一下,双方分了手。 结果影子小罗并未听到喊“冤枉”声。 第二天晚上,小五子溜出来,和他在石屋中缠绵了半夜。 第三天晚上,软软又出来和他欢娱半宵。 这才约定以后见面的地点与连络方法,分了手。 因为影子小罗还有很多重大的事要去办。 此刻小罗、“葛三刀”和茜茜又进入一个小镇,“葛三刀”早就嚷嚷着饿了,但他们的钱票又在玄阴教中失落了。 小罗道:“看看有无赌场?” “葛三刀”一打听,这个镇上居然没有赌场。 天色傍晚,要是再到另一镇去,可能要过了半夜。 就在这工夫,风中传来了喜乐声。 “葛三刀”道:“有办法了!” 茜茜道:“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镇上一定有富户在办喜事,一听这乐声,就是娶媳妇,必定大开流水席,咱们可以夹在客人当中,大大方方地入席吃喝就是了。” 茜茜道:“万一被人家认出来怎么办?” “谁能认出来?”“葛三刀”道:“任何一个大户,除了七大姑八大嫂之外,远亲近邻不下千百,谁能全部认识?难道还会逐个盘问谁是真亲戚,谁又是假的不成?” 茜茜认为也有道理。 有些富有之家办喜事或丧事,开出流水席(所谓流水席就是最普通的十道菜),只要凑足八九人即开出一席,随到随开,没有人去管谁是冒充的亲戚,所以有些穷人总巴望镇上有红、白大事,以便大打牙祭。 “葛三刀”带头进入办喜事的临时大席棚之内。 这儿摆了不下五七十桌,已快坐满。 三小这一桌还有几个人,当然都很陌生。 足八个人就开始上菜,三小大吃大喝。棚中十分喧嚣,豁拳行令声此起彼落,这时小罗忽然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那人居然是仙蒂的奶母辜婆婆。 似乎辜婆婆已发现了他,而且神色十分冷峻。 小罗再向四下扫瞄,又发现了三个熟人。那是“狂风”秦万年、“焦雷”公孙拳和“暴雨”司空展。 而这时茜茜也看到了一个熟面孔,他就是玄阴教的副教主常有庆,这些人是先来或后来的已不可知。 茜茜低声道:“小罗哥哥,常有庆也在这儿。” 小罗道:“何止常有庆,你们再仔细看看。” “葛三刀”也发现了“风”“雷”“雨”三人,还有辜婆婆。 “葛三刀”道:“小罗,必要时辜婆婆是个大帮手。” 小罗道:“万一是负数呢?” “那怎么可能?她该是我们一条线上的。” 小罗道:“可是我有预感,辜婆婆今夜只怕不会是我们的帮手。” 茜茜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她的表情,就有这种预感。” “葛三刀”道:“这些人会不会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小罗道:“极有可能,我们先吃饱了再说,但不要吃得太饱。” 小罗等人吃得差不多时,常有庆、公孙拳和司空展三人走了过来,只有秦万年未动。 这可能是由于他的女儿在小罗身边,或者披发人他不敢得罪。 常有庆道:“小罗,到外面来!” 小罗道:“老子还没有吃完。” “葛三刀”道:“看来这喜主是玄阴教的同路人。” 常有庆不回答就等于默认了吧? 茜茜道:“主人是什么人物呀?” 常有庆冷峻地道:“说出来会吓你一跳。” 小罗低声道:“老葛待会先溜,我和茜茜应付比较得心应手,要溜也方便些,记住!” 吃完了抹抹嘴走出席棚,出了镇,常有庆、公孙拳和司空展已在等候,看样子公孙拳和司空展也都是玄阴教的同路人了。 小罗抱拳道:“司空大侠服了在下的药,情况如何了?” 司空展双目火红。 小罗深信这老小子已经不管用了,道:“看司空大侠双目赤红,大概药力已经生效,八成是生龙活虎,所向无敌了?” 司空展大喝声中,劈出一掌。 小罗闪过,茜茜拔剑接下司空展。 常有庆道:“小罗,今夜你还能跑掉?” 小罗道:“试试看吧!” 常有庆贴上,一口气砸出十一掌,只不过小罗一步也未退。 小罗回敬常有庆八九掌,常有庆也不含糊。 茜茜应付司空展,在臂力上差点,但招式毫不逊色。 公孙拳在一边观战,他看不出小罗能胜还是常有庆能赢。 常、罗二人边打边移到十余步外,常有庆道:“小罗,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一定很过瘾。” “什么事?” “软软和小五子都是烂挑了。” “户头是谁?” “软软被我玩了,小五子是童先生的禁脔。” 小罗道:“童先生又是谁?”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叫童先生,武功高不可测。” 小罗道:“这话我听了并不过瘾,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常有庆道:“人家出五十万两银子收购你的人头。” 小罗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常有庆道:“你说说看。” “有我小罗在一天,中原十二赌坊联盟就会吃瘪,为了重振他们的雄风,不再有人到他们赌坊中以高超的赌技,如狂风扫落叶般地带走一大批一大批的银子,各赌坊凑出五十万两抓我,当然大有可能。” “不是可能,而是真的。” 小罗以传音入密道:“常有庆,咱们可以合作一档子买卖,一旦事成,二一添作五,每人二十五万两。” “你……”常有庆道:“你要诈降冒领赏格?” 小罗道:“你看如何?反正这些赌坊都是弄得人家倾家荡产的造孽钱,咱们弄些花花,也不算过分。” 常有庆为之心动。 他当然并不想和小罗平分赏格,而是生擒他向教主邀功。 这样可谓名利双收,赌坊联盟不敢不给赏格,教主方面又是大功一件。 小罗道:“如你肯干,我们从长计议。” 常有庆道:“你甘愿让我先制住穴道?” 小罗道:“这是君子交易,只要你有良心,别到时不解我的穴道,独吞赏格,把我杀了就成。” “那怎么会?二十五万两已经是个大数目了。” 小罗道:“待会儿打不出结果,你提议停手,晚上我们在东边兴隆镇上天香酒楼上见面,计议细节,不见不散如何?” 常有庆自然照办,又打了一会儿,他大声道:“公孙兄,司空兄,算了,改日再收拾他们,我们还有事,走吧!” 常有庆等三人离去,茜茜喘着道:“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他们要是一齐上.会占尽了便宜呀!” 小罗道:“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工夫“葛三刀”也来了,他道:“小罗,刚才我在一边观战,常有庆似乎并没有落下风,为什么虎头蛇尾地走了?” 小罗对他们低声说了这件事。 “葛三刀”道:“小罗,成吗?可别上了当。” 小罗笑笑道:“他想赚我,我当然也想赚他。” 茜茜道:“怎么个赚法?” 小罗道:“不久便知。” 兴隆镇。 天香楼,晚餐时刻。 生意不错,楼上楼下大约上了六成座。 小罗穿了一身的绫罗绸缎,迈着方步进入天香楼。 小二一嚷嚷,他上了楼。 常有庆就坐在临窗桌上,同桌上还有个年轻女人。 小罗住他的桌边一站,常有庆立刻对那女人低声道:“你先坐到别的空桌位上去,我们要谈件生意。” 这女人也没罗嗦,立刻到别的桌上去了。 常有庆道:“小罗,到目前为止,你挺守信。” 小罗道:“我待人接物一向守信,何况是为了二十五万两银子。” “对,对!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小罗道:“我先听听你的办法。” 常有庆道:“这件事不过是咱们二人演个双簧,我抓人,你暂时被捕,然后把你交给他们,换取五十万两银子,我根本未点你的穴道,银子一到手,你就脱困。” 小罗道:“办法很单纯,只怕你会弄鬼。” 常有庆道:“我弄什么鬼?” 小罗道:“万一你真的点了我的穴道,把我交给他们,然后五十万两独吞,再设法偷偷地杀了我,可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常有庆郑重地道:“我要是这样,就是婊子养的。” “也不必发此重誓,反正各凭良心就是了。” “对,天地良心。”于是二人低声计议细节,不久分手。 小罗在澡堂中洗澡,被常有庆堵住。 他穿上衣衫就在堂子中干上了。 堂子中的一排排浴床上的客人,都吓得匆匆穿上衣服离去,只有十二张床上的客人躺着未动,只不过他们并未全裸。 常有庆说这些人全是“中原十二赌坊联盟”派来的代表。 小罗与常有庆先是徒手力搏,五六十招后亮出兵刃。 又打了六七十招,小罗突然失招,被常有庆一脚踢出三步,上前舒指点了他的穴道,床上的人全跳了起来。 有人大声欢呼道:“还是常副教主有办法!” “这是我们私人的交易,不可说出去。”常有庆道:“更不可传入本教耳中,这种事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十二个汉子道:“对,对!一切都照常少侠的意思。” 常有庆手一伸,道:“人质在此,希望就此银货两讫。” 十二人稍一低声计议,立即点了头。 其中一人自褡裢中取出一叠银票,计三十余张,当场点清为五十万两,且立刻交给常有庆。 常有庆收起银票,抱拳离去,浑身轻飘飘地。 因为他一生中从未有过五十万两银子。 他出了澡堂子后不久,十二个汉子带着小罗走出来,其中一人扛着小罗,来到七八里外一座破庙门外。 他们在庙外敲门五下,庙内有人击掌三声。 十二人立即走入,只见殿前站定五人,其中一人即是水月庵主持了尘老尼,其余是她的师妹及门下。 十二个汉子把小罗往地上一放,道:“大师请验收。” 了尘走近一看,已试试小罗的心脉,一切无误。道:“没错,施主们很守信,果然如期办到。” 为首之人道:“如大师没有意见,即请银货两讫。” 了尘立刻自大袖内取出一个布包,包内全是银票。 她付了五十万两。 一个出家人居然能拿出如此巨款,实在惊人。 其实这是她数十年来积攒下来准备扩建尼庵的经费。 她为了整顿庵规,使小罗绳之以法,才忍痛付出。 对方点清了银票之后,一声令下,纷纷亮出了家伙,这些人当然不是赌坊中人,而是玄阴教中的人。 了尘等人身手不高,急起应敌,忿然道:“银货两讫,各位为何翻脸?” 为首之人狞笑道:“我们只要银子,却不想交人。” “好毒的孽障,上……” 了尘这边都是女流之辈,才接了七八十招,几乎个个负伤,夺门四散逃窜,这些人却没有追。 因为了尘这边只知道这是“中原十二赌坊联盟”的人。 而这十二个玄阴教中的人交给常有庆的五十万两,却真是自“中原十二赌坊联盟”处得来的,他们付出如此庞大的数字,也不过是希望得到一个硬靠山而已。 此后不再会有一些混混和老千去把大批的银子弄走。 这十二人立刻又来到一个破窑内。 常有庆正在等候他们,为首之人把小罗放下,道:“常副座,一切顺利,不负厚望,全部办成了。” 他把五十万两银票交给常有庆。 常有庆稍看了一下,大致不会错,他现在身上有一百万两。 他忽然“呛”然拔剑在手,道:“兄弟们,为了某种原因,我奉命在事成之后,打发各位升天归位。” 十二人大惊,为首之人道:“副座,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们也不信教主会杀我们灭口,因为我们是忠实教友。” 常有庆道:“正因为你们忠实,我才会要你们的命。”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一向花惯了钱,自教中领到的出差费数目太少,尚不足我挥霍的三分之一,所以这一百万两只是我私囊中的零用钱而已。” 语音未毕,剑光森寒电闪,一颗人头已飞了出去,等其余诸人亮出家伙,已倒下了四个。 于是,八个人在常有庆的重重剑浪下惨呼连连,有的断肢,有的飞头,没出盏茶工夫,全横尸窑内。 常有庆微喘着道:“一百万两,三两年内,我可以花得痛痛快快,再也不必为钱发愁了。” 他掏出一百万两的银票,在手中拍打着,狂笑一阵,一百万两的确是个令人心动的大数目啊! 他决定把此窑封起来,使这十二人永久失踪。 因为他是私自带这些人出来的。 这些徒众失踪,只要他不回去说,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但他一转身,忽然楞了一下。 小罗本来就放在窑门口内一旁地上,怎么不见了呢? 常有庆心头一沉,他目前虽然身负上乘武功,对小罗却是十分忌惮,他仔细打量地上横七竖八的死者,以为也许混在这些尸体中。 窑内很暗,他弯着腰一个个地打量,而且数着,十二个一个也不多,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人“嗤”地一声笑了一下,悚然回头,隐隐看出正是小罗。 “小…小罗,是你?” “是啊!” “你是怎么脱困的?” “因为你小子狼心狗肺,我不能不防你一手,对不对?”小罗道:“我们事先的计议,并没有去赚了尘老尼对不?” 常有庆道:“出家人要那么多的钱也不是好事,咱们多弄几个,可以多分点,难道你会讨厌银子不成?” 小罗道:“银子我当然喜欢,只不过不喜欢鸡零狗碎的。” “你的意思是……” “全部给我,放你一条狗命!” “一……一百万两全给你?” “当然,你只是我这计谋中的一个小丑,代我跑跑腿,我不杀你就已经很不错了,拿来吧!” 常有庆阴阴地一笑,道:“小罗,我会怕你?” 小罗道:“我并不要你怕我,我只要你那一百万。” 小罗往上一贴,常有庆闪避中撩出一剑。 但他正在窑口内,这时窑口外人影一闪,把他握在手中的一百万两银票全夺了过去,常有庆大惊。 夺去银票的人是什么样子?常有庆却未看清。 他追出窑外,小罗在后面向他攻出一掌。 常有庆不能不回头应战,切齿道:“小罗,原来你是个专吃人的奸诈货色,你真不是东西!” 小罗道:“咱们二人之中总有一个不是东西。” 常有庆狠攻七八剑,小罗一味闪避。 再攻几剑,小罗就闪入窑内,常有庆跟入窑内,由于黑暗,更是占不了便宜,而且发现窑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常有庆厉声道:“还有一个是谁?” 小罗道:“还有一个人吗?不会吧?” 常有庆知道,自己想吃小罗却被小罗吃了。因为他发现另一个人蒙了面,路子和小罗差不多,功力也和小罗相若,以他的功力,怎能接下这两个人? 只有咬咬牙冲出窑外溜了。 窖内二人相视大笑,小罗道:“这小子吃了哑吧亏,以后就学乖了,只怕他此去凶多吉少。” 影子小罗道:“只要他回去不说,玄阴教中人无人知道。” 小罗道:“这十二人之中有一个未死,而且并非致命之伤,把他救活,回去报信,看他还能不能稳坐他的副教主宝座?” 原来小罗和常有庆定计弄银子,暗地已和影子小罗联络上,他们都知道常有庆阴毒奸滑。 所以,他们合作整了他一下。 小罗燃起火折子照了一下,果然有一人只是大腿被剑穿透,但他忍的功夫到家,一直躺在地上装死不动。 小罗道:“朋友在玄阴教中是什么职位?” “坛主。” “贵姓啊?” “在下韩光裕,说来惭愧……” “你惭愧什么?” “常副教主蛊惑我们,说是出门一趟可以弄三五万两银子,将来离开玄明教可以成家立业,我们就跟来了,想不到他利用完我们之后要杀之灭口。” 小罗道:“我们准备把你的腿治愈,你愿意回去举发他的罪行吗?” “愿意,就算死了也无怨。” 小罗道:“放心,绝对死不了的,你们受他蛊惑,罪不在你们,而你们及时检举,也算有功于玄阴教。” 韩光裕道:“小侠不知道,常有庆不知是什么来头,有什么靠山,在教内所有的副教主之中十分跋扈,也只有刚来的两位女副教主不怕他。” 小罗道:“不管他有多大的靠山,犯了这等大罪,教主还是不会经饶他的。韩兄伤愈后,自管回去告密。” 韩光裕道:“在下一定照小侠的意思去做,只是古人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古训,不能不信。” 小罗点点头,叫他不必担心,为他疗伤让他走了。 刚走出窑门,辜婆婆已冷冷地挡住了去路。 小罗抱拳道:“这不是辜婆婆吗?” “错不了,小子,把仙蒂还给我。” “仙蒂,她……她不在我手中。” “小子,看你结结巴巴地,八成说谎,你把她藏在何处?” 小罗道:“婆婆,如果仙蒂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说谎?” 辜婆婆道:“那就让她出来见我。” 小罗道:“小仙蒂被一位披发前辈带走了。” “什么披发前辈?”辜婆婆冷冷地道:“你敢胡扯?” 小罗摊着手道:“辜前辈,晚辈更想小仙蒂,这心情对你说你也不会明白,请你相信我。” 辜婆婆恶声道:“小子,小仙蒂怎么了?” “婆婆何出此言?小仙蒂会怎样?” “如果小仙蒂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的命!” 小罗道:“那位披发女士武功高强,她把小仙蒂带走,说是找地方让她待产。” “待产?这女人是什么样子?” “由于长发太密,遮住面孔,我未看清她的面孔,而她也未说出姓名,只说小仙蒂产后即可与我重逢。” 辜婆婆想了一下,似乎不信,大声道:“小子,我看你是在胡说!” 小罗大声道:“辜婆婆为什么总是不信任别人?” 辜婆婆道:“因为你的风评不佳,武林中无人不知你是个好色之人,一夜能弄七八个女人,而且面不改色。” 小罗也不想说那是假小罗干的。 辜婆婆道:“你这么年轻,就这么会弄女人,将来那还得了,一个小色狼自然会喜新厌旧,你八成腻了她而把她……” 小罗手一挥,道:“辜婆婆,我是敬你这一把年纪,可不是怕你,你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骂人!” 辜婆婆道:“小崽子,你骂骂看。” “辜婆婆,你再口出不逊,试试看。” “小色狼!小色狼!” “老杂碎,老不死……” 辜婆婆大喝声中,“呼呼”扫出三掌。 小罗接下来,稍退半步,但他立刻又回敬五掌。 只不过辜婆婆并未退后半步。 他们之间的差距似乎只在这么一点点,以这点差距来决胜负,至少要一百五十招以上才行。 小罗道:“辜婆婆,你见多识广,仔细想想看,难道也想不出那位披发女士是什么人?” 辜婆婆冷冷地道:“谁都可以把长发披散下来,我怎么能猜出来?小子,我看你是胡诌! 八成你喜新厌旧,害死了小仙蒂,而诡称被披发人带走。” 小罗道:“小仙蒂等于我的第二生命,我怎么会?” 辜婆婆道:“你说什么也没有用,我把你制住再说。” 二人掌劲狂烈,丝毫没有怜悯相让之意。 大约一百招左右,辜婆婆忽然停手道:“小子,行了!” 小罗喘着道:“什么行了?” “不必打了。” “打也是你,不打也由你,辜婆婆,你有点不大对劲吧?” 辜婆婆道:“小罗,并非我老婆子有失心疯,而是刚才有人在一边觊觎,咱们非表演鬼打架不可。” “是什么人?” “好像是戴了哭、笑面具的两个人。” 小罗心头一动,道:“现在走了?” “走了。” “前辈猜不出那两个戴面具人是谁?” “目前还猜不出来。” “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表演势不两立?” 辜婆婆道:“我虽不知他们的真正身份,却知道他们是玄阴教的头头,也能猜到他们希望你和我交恶,不希望我们成为朋友。” “为什么?” “依我老婆子猜想,玄阴教的头头,可能已知我主子是‘七杀梦魇’,也知道我主人没有死,更知道你是剑客罗寒波的儿子。令尊令堂之死,虽然目前仍是悬案,但江湖上传语,都说是‘七杀梦魇’干的,这当然也可能是别人造谣,造成罗家与龙家敌对,所以造谣言的人绝不希望看到罗家与龙家和好。” 小罗点点头说道:“婆婆是说可能是玄阴教中人造谣?” “十之八九。”辜婆婆道:“刚才我们打烂仗,就是给这两个人看的。以后要记住这一点,罗、龙两家要表示势不两立。” “是的,辜婆婆,不久前晚辈三人曾陷入玄阴教。” 辜婆婆道:“没见过教主?” “当然没有,教主共三人,其中一人为太上教主,他坐在黑幕之后椅上,非但看不清他的面孔,也听不清他的口音。” 辜婆婆道:“身陷玄阴教如何能脱困?” “里面有人协助逃出的。” “小罗,你说小仙蒂被一女披发人带走待产,是真的?” “这等大事我怎能欺骗婆婆。” 辜婆婆道:“你以为是友非敌?” 小罗道:“晚辈的确有这种感觉。” “那会是谁?” 小罗四下看看,然后低声道:“甚至有人以为两位披发人是家父母。” 辜婆婆一怔,喃喃地道:“果真是他们二人那就好了。” 小罗叹道:“希望如此,但世上的事很难说。” 辜婆婆道:“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也只有令堂才会说出带小仙蒂去待产的话来,这我就放心了。” 辜婆婆走后,影子小罗又出现了。 只是他易了容,因为在目前绝对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有两个小罗。 “兄弟,照你的意思,我和小五子及软软接近过。” “很好,这样也许能把她们二人导上正轨。” 影子小罗道:“兄弟,只怕一旦揭开,她们在受骗下会火爆开来。” “应该不会,万一如此,你可以坦白告诉她们,你才是受害者。” 影子小罗道:“兄弟,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小五子和软软早已失身在童先生及常有庆手中。” “是她们亲口说的?” “是的,她们坦白说出,不想骗我,甚至小五子说常有庆居然是童先生的面首,而童先生的武功又极像我的主人。” 小罗道:“这件事你有未报告你的主人?” “有,主人似乎已经知道了。” 小罗道:“这位童先生的身份真难猜,正因为他的武功路子与你主子的相近,所以有人怀疑他就是‘七杀梦魇’。” 影子小罗道:“真正内行人可以看出,他的武功虽和主人相似,但只得主人的皮毛,未得精髓,这是由小五子、软软、常有庆乃至于茜茜的招术中看出来的。” 小罗也认为如此,影子小罗道:“兄弟,我来代传那一招半剑法。” 小罗聪明过人,不久学会,一试之下,大为惊奇。 他相信这是武林中最最权威的剑法了。 影子小罗叹道:“主人教我武功,就曾赞过小弟的反应敏捷聪明,但比之兄弟你又差得多了。” 小罗道:“兄弟别奉承我。” “真的,我学这一招半剑法,足足费了约三个时辰才贯通其神髓,但兄弟你却不到一个时辰。” 小罗道:“这是因为我对剑法有浓厚兴趣。” 影子小罗道:“兄弟以后最好随身佩剑。” “为什么?” “小弟发现在剑上你更容易发挥。” 小罗很相信他的看法,稍后影子小罗有事离去。 小罗躺在草中想这一招半武功,想熟了之后,又想起小仙蒂,这些天来,小仙蒂常在他的梦中出现。 不久他睡着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忽然被衣袂在草梢上的驰骋声惊醒。 眼一睁,不由大吃一惊。 大约三步外并立二人,竟又是哭、笑二怪人。 一个也未必招呼得了,两个齐来,他知道要糟。 只不过他仍然四仰八叉地卧于草中。 他望着二怪,他们也凝视小罗。 小罗技巧地看看左手心,正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时候。 此时此刻绝对不能动手,他道:“两位坐下来谈谈如何?” 两人还真的坐下来。 小罗道:“我今天就是长了九只翅膀也飞不出二位的掌心,所以我根本不兴逃走之心,不知二位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哭面人道:“试试看。” 小罗想了一会儿道:“两位的大名是……” 二怪同时摇头,表示不能回答。 小罗道:“二位学过教主的武功对不?” 二人想了一会儿,微微点头。这一点也很重要,二人似未注意这一点。 小罗道:“常有庆也是贵教的副教主?” 二人又点点头。 小罗道:“而且常有庆在贵教副教主中算是佼佼者?” 二人微微一愕,笑面人道:“你怎么知道?” 小罗道:“一看他的甩头就知道了。” 笑面人道:“现在轮到我们问你了吧?” 小罗道:“好吧!请问。” 笑面人道:“你知道小仙蒂的父亲是谁?” 小罗道:“你愿意告诉我他是谁吗?” 哭面人道:“小罗,我们不喜欢滑头。” 小罗道:“我不知道的事要我如何回答?” 笑面人又道:“刚才辜婆婆和你谈了很久,如你不知小仙蒂的父亲是谁,你就不该认识辜婆婆。” 小罗道:“我只知道辜婆婆是小仙蒂的乳娘,也只知道小仙蒂姓龙,她从不谈起她的父亲。” “她不谈你也不问,你们已有夫妻之实,这可能吗?” 小罗道:“可能,因为她不愿说,我就不便勉强她。” “刚才你和辜婆婆谈了些什么?” “就是谈小仙蒂的事,她对我误会,因而大打出手。” “为什么误会?” “小仙蒂在某处待产,辜婆婆不信,以为我喜新厌旧,害死了小仙蒂,而诡称她在某处待产。” 哭面人道:“小罗,两个披发人是你的什么人?” 小罗知道这才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事,不过是迂回盘问而已。 小罗道:“我也不知道,似乎他们很同情我。” 哭面人道:“我们却认为你应该知道他们是谁。” 小罗道:“我也希望知道,但他们似乎很神秘。” 笑面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小罗都不能回答,笑面人道:“小罗,走吧!” 小罗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玄阴教,只有在玄阴教中你的病才能根治。” 小罗道:“我赶了一夜的路,十分劳累,反正也不急在一时,二位能不能再让我休息半个时辰?” 哭面人道:“行,你继续躺着挺尸吧!” “不!”笑面人道:“他不过是拖延时间,以待后援罢了。” 小罗道:“有什么后援,就算有,有你们二人在,还有什么噱头。” 哭面人踢着小罗,道:“起来!” 小罗趁机一看左手,不由心头一动。 过去左手心刚刚出现红圈时很淡很淡,即使最红的时候也只是粉红色,但这次出现,却比过去最盛时还红。 几乎就像鸡冠的赤红一样。 正好这工夫哭面人一脚端来,似要踩他的小腹。 小罗忽然捏住他的脚踝一抖。 这动作太快,小罗自己并不觉得,哭面人却很清楚。 这当然是由于哭面人太轻敌之故。 第一,他们有二人在此。其次,以为小罗天胆也不敢反抗。 这就犯了兵家大忌,也就是犯了小罗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大忌,心头一惊,闪电收脚。 毕竟不是普通高手,不论是体能及反应都是一流的。 他居然抽回了那只脚,却向后踉跄了一步。 小罗趁机跃起,他手中捏了一根长仅两尺余的树技。 哭面人道:“老大,这小子邪门……” 笑面人道:“老二,刚才是你过分轻敌,难怪。” “不,老大,刚才我固然轻敌些,但这小子那一手太快。” 笑面人道:“这小子本就很怪,忽高忽低,忽强忽弱,很多人都摸不透他。老二,你再试试看。” “我是要掂掂他!”哭面人认真地说。小罗心头一凉,掌未到,暗劲已如汹涌澎湃的海底暗流大量涌到,小罗一闪,带得他步法浮动。 哭面人成心想给他点颜色看,再次猛砸三掌。 这一次小罗又闪避开去。 他似在尽可能拖延时间,按往例,他的功力还未到显现威力的时候。但哭面人掌掌不离他的要害,一味闪避也不是办法。 小罗手中的树枝一抖,不知不觉就施出了影子小罗不久前代传给他的那一招半剑法中的半招两式。 这只是一时情急的本能反应。 手中有东西,自然会以树枝作剑,也自然会施展剑法。 只闻“刷”地一声,小树枝居然抽中了哭面人的右腕,他微噫一声,退步中看了一下手腕,居然有一道红痕。 小罗自己也愕了一下,绝对想不到这一树枝会击中此等高手。 两个怪人自然都看清了小罗这半招剑法,相顾色变。 他们都是大内行,虽然小罗只是随便一撩树枝,却瞒不了他们,这是一招或半招高绝的剑法。 这样神乎其技的剑术,似不应出自这个大孩子之手。 因此,哭、笑二怪静静地看了小罗很久。 笑面人道:“这剑法是不是披发人教给你的?” 小罗只好说谎,道:“不是。”因为他猜出对方问此话的动机,必然认为披发人即是他的父母。因为就剑法而言,武林中还没有人高于他父母的。 “好,我来试试看!”笑面人缓缓走近,绕了一匝、忽然出了手,这掌法如和风细雨,几乎感觉不到掌劲,只不过此念一毕,暗劲立刻沛然狂涌而来,就像开了河堤闸口,狂涛山压而出一样。 小罗马步不稳地斜跨一大步。 但笑面人其疾逾电,另一掌已到了他胸前一尺左右。 小罗再次本能地以树枝一格一甩,笑面人急闪,由于有备,勉强抽身,仅衣袖被抽了一下。 虽然如此,心头的惊异就别提了。 当然,惊异之下,杀机陡起。 此人双手猛搓,“沙沙”作响,好像手中搓着粗沙。 因此,掌中竟冒起一股青烟。 小罗心头骇然,他早已有数,这二人非同小可。 接着双掌交错,掌罡如风雷乍起,小罗身上的衣衫“猎猎” 作响,地上尘埃旋扬暴起。 笑面人比哭面人高出一筹有余,小罗被逼退了近四大步。 施出全部所学,二十招后又退了三步。 这差距就是他们之间应有的,他和哭面人之间就没有这么大。 再接二十招,小罗攻少守多,又不由自主地施出了刚刚学会的一招半剑法,学是学会了,火候自然谈不上。 绝对没有想到笑面人威猛狂烈之下,一接此招,就像是蛇的七寸被打中一样,立刻收敛而退后。 小罗此刻终于证明了一件事,这剑法太神奇了。 只不过他只会一招半,再打就要从头另来了。 那自然会露出马脚来,所以小罗并未追击。 二怪人互视一眼后,一齐睨着小罗。 小罗道:“两位虽是玄阴教中人,而且在下也曾身陷贵教,但毕竟脱困,所以在下也不为己甚,只要二位不逼我,就到此为止。” 两怪人不言不动良久,小罗摊摊手道:“刚才若是在下用上七成内力,必然伤人,但在下不愿伤人。” 他挥动树枝,的确不像是用力的样子。 两怪人对他的说法信了一部分。 小罗抱拳道:“在下告辞!”转身行去,不疾不徐,心中却在祷告:“玉皇大帝、西王母、观世音菩萨保佑,让他们被我唬住别再……” 这时笑面人道:“小子,你别走!” 小罗道:“在下还有事。” 笑面人道:“你以为一招半剑法能唬住我们?” 小罗长叹一声道:“一招半剑法怎能唬住人,只不过传此剑法的长者表示,我学的这七十二式‘璇玑剑法’中,刚才这一招半是最弱的五招之一,只怕施出稍具威力的而伤了和气。” 说着继续前行。 如果这一招半真是小罗所学的七十二式“璇玑剑法”中最差的五招中的一招半,再动手就难以预料了。 只不过这两个人不可能畏缩,更不可能被他唬住。 何况他们是两个人。 能把他们两个人唬住的,大概也只有“七杀梦魇”、玄阴教主或披发人等极少数几个人,绝不超过四个人。 “站住!”笑面人大声喝止。 小罗走出约二三十步停了下来。 双方这个距离要逃也办不到。 小罗转过身来时,二怪居然双双扑到,小罗大骇之下,以九成内力,以树枝又施出那一招半剑法。 这一招半确实厉害,二人不敢硬上,左右一分闪开。 小罗知道他们二人要联手,他绝对接不下他们三十招。 小罗回头狂窜,窜出两个起落,又作势欲发暗器,二人一窒,他又狂掠而去,但这样跑还是不成。 双方相距十五六步时,笑面人凌空下击,凌厉无匹,小罗只有停下来豁出去接着他。 此人下落,带着慑耳啸声。 小罗还没施出剑招,又被一抓中的,衣领裂开,人已被甩上高空。他感到此人盛怒之下功力惊人。 显示此人以前多少有点藏拙。 本来嘛,能为玄阴教三教主之一,没有点真才实学怎么成? 小罗正要打千斤坠,哭面人忽然跃起,想在他落地以前补上一脚,让他在空中多翻几个身。 但是,一声冷哼中,一个灰影有如闪电凌空泻到,只闻“砰”地一声,哭面人在空中倒翻两个斤斗,落在一丈以外。 来人正是“塞外三鹰”之一的卫天愚。 小罗也落下来,后颈部被抓伤,余悸犹存。 “卫前辈,您如果迟来半步,他们必然联手宰了我。” 卫天愚冷笑道:“人家这等身份会联手对付你这个人芽儿?你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吧?” 这当然是冷嘲热讽,事实上二人正在联手对付小罗,且正要下煞手,卫天愚自不会看不到的。 卫天愚抱拳道:“请问二位是……” 小罗道:“他们就是玄阴教三个教主之二。” 卫天愚自然知道,却故作惊奇之状,道:“原来是两位教主,可真是失敬了,能赐告大名吗?” 两人默不出声。 卫天愚道:“以在下推测,能在玄阴教中位居要津,且有此身手,必是昔年已经成名的人物。” 两怪人大概是衡量利害轻重,以为动手未必讨好,忽然抱拳转身,一言不发,疾掠而去。 小罗要拜下,卫天愚阻止了他,道:“刚才这两人动了杀机,奇怪,如今会‘七杀梦魇’武功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卫前辈,类似是类似,但可以看出不完全是。” “罗天,近来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小罗说了二披发人出现援手,以及到玄阴教中要人和带走小仙蒂的事,当然也说了由另一小罗代传一招半剑法的事。 卫天愚十分惊奇,道:“好,我看看你这一招半剑法。” 小罗练了一下,卫天愚未出声。 小罗道:“晚辈身陷玄阴教中,教主曾说杀我父母者必是‘七杀梦魇’,也说我父母可能健在,又说家父母昔年可能暗中参加围剿‘七杀梦魇’,所以‘七杀梦魇’才杀了家父母。” “他为何又说令尊令堂又活了呢?” “他说可能‘七杀梦魇’重伤,需要家父母举世无匹的‘蛰龙太清玄无’治他的重创,才又把家父母自墓中弄出救活,事实上是使家父母诈死,以便使武林中人都以为家父母真的死了。” 卫天愚只听不说。 小罗道:“不久前晚辈也问过这两个怪人,他们的武功是不是也跟玄阴教主学了些,他们点了头。” 卫天愚赞道:“小子,这话问得很有用。” 小罗道:“是不是这样可以证明教主是谁?” “对!” “卫前辈知道他是谁了?” “八九不离十儿。” 小罗道:“这两个人是谁?卫前辈是不是也知道?” 卫天愚点点头道:“如果不知这二人是谁,就无法进而知道玄阴教主是谁,你大概还记得上次我对你说的几句话,一些神秘人物,大概不出那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自然是指‘神州七子’、‘塞外三鹰’和‘南海双星’?” “不错,除了令尊令堂,其余未死的,不论出面或未出面的,敢见人或遮起面孔的,大致都在这十二人之内。” “前辈刚才说晚辈问他们二人的武功是否跟教主学的,二人点头,前辈夸赞晚辈这一点是……” “相信你已能猜出,只不过是提出再印证一次而已。” 卫天愚道:“我在暗中看到过不少的秘密,只是时机未到,说出来有害无利,只不过这二人依我猜想,可能是‘南海双星’司马白和司马黑二兄弟。” 小罗一楞,道:“不是说昔年‘南海双星’已经死了?” “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小罗道:“‘塞外三鹰’三死其一,另一位是童羽是不是?” “对。” “试问童先生是不是‘塞外三鹰’之一的童羽?” “八成是。”卫天愚道:“小五子、软软、茜茜以及常有庆等人的武功皆来自童先生对不?” “原来前辈也知道这些事?” “要不,我一天到晚在穷忙活什么?” “前辈还知道些什么秘密?” 卫天愚道:“既然这二人可能是‘南海双星’司马黑和司马白,而且武功路子也极似童先生,我猜想玄阴教主是童先生,应该不会太离谱吧?” 小罗肃然道:“如果童先生就是‘塞外三鹰’之一的童大侠,他昔年侠名久著,怎么会当上玄阴教教主?” 卫天愚喟然道:“这是靠不住的,有很多人是徒托虚名,假冒伪善的。” 小罗道:“是不是铁定玄阴教教主就是童羽?” “这当然还要进一步查证。” “请前辈指示。” “据‘神州七子’中的幸存者洞天子私下透露,童羽是个不太完整的人,也就是不男不女、不阴不阳,或者也可以说亦男亦女、亦阴亦阳的人。” 小罗木然愣住,因为他想到了常有庆这个人能在玄阴教中吃香喝辣的,且位居一级副教主,必有特殊原因,况常有庆有点娘娘腔。 把这些所见所闻的事拼凑起来,就可以理出一个头绪来——童先生这个人大有来历。 小罗道:“如果童先生就是‘塞外三鹰’的童羽,他的武学为何与‘七杀梦魇’龙起云相似?” 卫天愚道:“这是一个秘密,大概只有龙、童二人知道。” 小罗道:“而他的武功显然又大为增进,这可能就是他被怀疑为‘七杀梦魇’龙起云的原因了。” 卫天愚道:“也可能童某有意造成这种臆测,使武林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起云身上,对他产生误会。” 小罗道:“晚辈自服披发人的疗伤药,功力略增,而且手心红圈显现的时间也较长,色泽也较深,这是为什么?” 卫天愚道:“玄阴教教主猜想的也许没错。” “家父母又复活了?” 卫天愚点点头,道:“这两位披发人为何如此,目前不得而知,但由于男披发人救你,助长你的功力,女披发人已带走小仙蒂待产,且曾到玄阴教中去要人,处处都显示一种至亲至近的关系。” 小罗自然相信这一点,道:“只不过家父母果真健在,以他们的为人,似不应隐隐藏藏。” 卫天愚道:“这其中必有隐情,就以那一招半剑法来说,百年来武林中还找不到第二家。” 小罗道:“以前辈推测,家父母当初是否死于‘七杀梦魇’之手?而不久掘墓使之复活是否也是他干的?” “可能。” 小罗面色一冷,喃喃地道:“玄阴教主说的话也许可信。” 卫天愚道:“事情真象未大白之前,不可冲动。” 小罗道:“但至少是龙起云杀我父母。” 卫天愚道:“这一点大约有十之六七的可能。” “不管是什么原因,以邪法置我父母于死地,他已是我的大仇人,即使真的为了利用家父母的内功心法治疗他的重创,也犯下了滔天大罪。” 卫天愚道:“果真如此,龙起云理屈在先,所以他的一些报恩行动,如授你武功,叫女儿为罗家留后等等,都是一些补偿的举措。” “前辈,这能补偿得了吗?” “人生处世,理应忘功不忘过,忘怨不忘恩。” “只怕晚辈的修养没有这么好。” 卫天愚道:“似乎令尊和令堂都已经接受对方的补偿方式了,要不,女披发人不会带仙蒂会待产的。” 二人谈了很久,包括武林中的一些逸事和秘密,将近一天才分手。 小罗对一些谜团总算有了点头绪。 尤其是对父母之健在,感到希望无穷。 第十六章 负伤返回玄阴教的韩光裕,向教主告密有关常有庆在外弄钱,又杀死教友灭口的事。 他本以为常有庆一定要倒霉。 但一天一夜过去,没有下文,直到第三天晚上,笑面人才到他的住处来,道:“韩护法,你对本教忠心耿耿,教主十分激赏……” 韩光裕心道:“毕竟常有庆不能一手遮天。” 笑面人道:“不过这件事只有韩坛主一面之词,当然还要派人调查,一旦调查属实,一定严办。” “谢谢教主!”韩光裕道:“属下只是认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因人而废法,使教友上下无所适从。” “当然,当然!韩坛主忠心耿耿,教主着令升级为护法,即日起生效,你要好自为之。” 笑面人道:“以后再有这类告密的事,可以先报告在下与哭面人,再由我们转报上去较妥。” “是的,教主。” 从此韩光裕升了护法,但常有庆在教中仍然晃来晃去,炙手可热,韩光裕这才看出,这小子是真有靠山。 小罗、茜茜和“葛三刀”此刻在中原最大的一家赌坊之中,说它是赌坊也许不切实,说它是个娱乐的销金窝也无不可。 这儿有各种赌,有中原最有名的女人,以及全国请来的名厨师。 所以除了赌得痛快,有美女相伴之外,还有佳肴果腹。 只要你囊中丰足,这儿就是人间天堂。 能开设这么一家销金窝的人,非但地方上要有靠山,手底下也要有惊人的活儿才行,另外官方也要有人。 这位主人是谁?很少有人知道。 在这销金窝中真正主事的有两大高手,一个是以狠毒出名的“无肠居士”柳三绝,另一个是“佛面魔心”贾圣仁。 武林中有很多不信邪的前来闹事,结果无不是灰头土脸。 甚至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 小罗等人当然知道这是虎穴,并不是温柔乡。 他又玩起牌九来。 以他的技艺,自然是无往不利,但不久即受人监视。 这种场合的银子是不容许被大量带走的。 小罗赢了八九百两,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自称要做庄和小罗玩大的,小罗道:“多少?” 山羊胡子人道:“至少要十万两。” 小罗赌钱是不怕大的,只不过上次把大把的银票遗落在玄阴教中。 如有赌本,他认为今天可以满载而归。 小罗笑笑道:“先玩玩看,如果玩出兴趣来,再来大的,十万两银子小事一段。” 这工夫一个须发斑白、面色红润的老人,身边有个很丑的少女来到桌边,道:“小友,如你手头不方便,我借赌资给你。” 小罗打量这老人,以前未见过,道:“这怎么好意思。” 老人道:“不妨,老夫信得过小友,如果小友有意玩玩,老夫先垫出十万两,要是还想赌更大的……” 似乎他还可以做更大的投资。 “葛三刀”以为他吹牛,道:“老兄,十万两银子几乎能堆满这间屋子,动嘴皮子谁也会。” 老人笑笑不答,自大袖内取出一个较大的荷包。 这荷包绣得颇为精细,但因年代久远,丝线都变了色。 但这荷包却撑得满满的,取出来全是银票。 小罗瞅了一眼,不由心头一跳,其中一张的票面居然是三十万两。 “葛三刀”吸了口冷气,心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人似乎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张十万两的小票。 把这张银票推到小罗面前,道:“开始吧!” 这一手真是举座皆惊,做庄的山羊胡子道:“老先生真大方,这可不能开玩笑,小友一旦输了……” 老人道:“输了就输了,当然要送给别人花的。” 山羊胡子身后的人道:“门先生,场主请你开始。” 门先生也把十万两放在台上,另外两家只赌二万与三万两不等。小罗和“葛三刀”及茜茜等人交换眼色,大家都摸不透老人的心意。 大概只有一个可能,老家伙有神经病。 “老先生,万一我输了这十万两……” “赢了平分,输了可以分期偿还,不要利息,但不得超过一天。” 听起来条件颇好,素不相识,拿出这么大的数字做他的赌资,赢了可以平分,输了不要利息。 这可真是天下最最便宜的事了。 天下是否真有便宜的事呢? 非分之收获,陷溺之根源。知道这道理的人不多,他们三人似未注意“一天”的限期。 小罗道:“一言为定,但要轮流做庄,在下做一次,门先生做一次,这样就比较公允。” 门先生并未反对,小罗先押了一万。 这一次是门先生做庄,打出了“五在手”的骰子。 庄家拿了牌,然后分了牌,小罗一拉牌,怎么配都不过五六点,庄家七八点,其余两门都输。 乍看起来,门先生赌得很规矩。 第二局小罗又输了一万两。 轮到小罗做庄,洗牌时自然有所动作。 骰子打出,其中一枚转了很久才停止,小罗就知道有点怪。 一看点数,果然不是他想要的点子。 本应是“末门”拿第一副牌,却变成“天门”的门先生拿第一副牌。 小罗心知这个门先生非等闲之辈。 这才发现“天门”把十万都押上了。 此刻再玩花稍已经迟了些,小罗只有认了。 结果“天门”是前七点后“长三”对,“出门”与“末门”又输。 小罗相信,“出门”与“末门”只是陪衬而已,必是他们的自己人。 小罗的最大点也未超过六点。 正自感到不安,那老人忽然又把两张银票放在他的面前。 一看之下,竟是三十万两。 小罗呐呐道:“老先生这么信任我?” 老人道:“赌钱嘛!自然会有输赢的。” “老先生对我有信心?” “当然。” 那老人身边的丑女向小罗腼腆地笑笑,这祖孙或者父女二人可真有点怪,是不是钱太多没处花了? 第二局打出骰子,其中一枚骰子又多转了一会儿。 小罗暗暗加劲,必须使它变成他所希望的点数。 只有如此,他才能铁定拿那一副牌,他不能再输。 但是,骰子似乎不听他的指挥。 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第一,他内力雄浑,指挥一枚骰子可以说大材小用,自应随心所欲才对。 只不过,不论他如何暗暗运力影响那骰子,还是停在三点上。 小罗所需要的是五点。 再输三十万两就是四十万两了,他实在输不起。 小罗在发牌时正要动手脚,门先生伸手按住他的手。 小罗道:“门先生这是干什么?” 门先生道:“小友刚才想干什么?” 小罗道:“发牌呀!门先生动手按住我的手用意何在?我想在场各位都可以猜想到,这只怕有诈。” 门先生笑笑道:“小友以为应该如何才没有诈?” 小罗道:“这次不算,洗牌重来。” 门先生也爽快,道:“好,就照小友的意思。” 小罗把牌都扣过来洗着,然后叠好了牌。 打出骰子后,即力贯左右手中指指尖,来控制三枚骰子。 这一次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用了全力。 “葛三刀”和茜茜也这么想,真的不能再输了。 他们认为小罗已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输了就跑。 小罗额上出现汗珠,因为他控制不了三枚骰子。 不,应该说三枚骰子之中总有一枚调皮捣蛋,不听使唤。 那枚骰子经小罗全力暗控,还是停在四点上。 小罗需要的是三点。 这怎么办呢?除非制造一个局面使小罗掉换牌。 只不过叠好的牌再掉换就太难了。 “葛三刀”一看小罗的情况,再看看门先生那笃定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他遇上了真正的老千劲敌。 “葛三刀”眼珠一转,忽然拍着桌子厉声道:“你这样瞎赌烂赌,输了几十万,如何偿债?是不是也要我们二人跟着你倒楣?”他装着斥责小罗的样子。 大力拍桌子,牌就会跳动。 但门先生一手按在桌上,桌子一点也没震动。 如果震动,小罗就会以手去护牌,顺便动手脚。 如今这一计谋也不灵了,门先生催促发牌。 甚至门先生提醒大家注意,提防弄鬼。 到此,小罗已经计穷,发了牌,他又输了。 他一共输了四十万两。 没想到老人真的对他有信心,道:“小友,我支持你翻本,就一定支持到底,你要不要试试麻将、骰子或者梭哈什么的? 老夫再投资六十万两。” “葛三刀”和茜茜都叫了起来,全场哗然。 小罗也以茫然的神色望着老人与丑女。 看样子,老人除了精神炯炯、面色红润之外,衣著并不华丽,身边也无随从,出手百万两却能面不改色,这真是一件怪事。 “老先生,我这就不明白。” “没有什么不明白,我信任你就是了,一且输了,你小友绝不会赖帐不还对不对?这就成了!老夫还怕你什么?” 的确如此,人家有钱,百万两银子没啥了不起,小罗也以为牌九不成再玩梭哈,不信会输给姓门的。 姓门的赢了四十万两,并不像一般赌徒咋咋唬唬地狂呼穷叫,他十分稳沉,像是经常赢几十万两似的。 仅就这一点,小罗也就不敢轻估此人。 目前是进不好退也不成,只有硬着头皮干下去。 “梭哈”摆上,小罗仔细检查过牌。 然后先由他发牌,老人又把六十万两银票放在小罗面前。 “慢着!”门先生道:“遇上老弟和这位大方慷慨的老先生,真是幸会,这种场面毕生难得有一次,所以门某就以六十万作台面。” 赌“梭哈”以六十万两银子作台面,观众几乎以为耳朵不大灵光听错了,那年头六十万两银子能买下一条街。 小罗豪情大发道:“痛快,太痛快了!” “葛三刀”和茜茜相视愕然,心道:“看来等会儿只有破门而出,逃走一途了!这一老一少有点邪门呀!” 小罗看看老人和丑女,二人好像若无其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罗迷惘了。 他洗着牌,心中盘算道:“再输了怎么办?老人会不会再拿出一百万两?” 但小罗认为这个门先生不可能对任何一种赌都能拔尖。 四周足足有百十人围观,这次豪赌,空前绝后。 小罗把牌洗好,请门先生“迁牌”。 门先生先拿下五张,放在桌上,再拿起七张,然后把原先的五张放在牌上,最后把七张放在上面。 小罗记得很清楚。 这种“迁牌”方式难不倒老手。 小罗拿起牌要发,门先生叫他把牌放在桌上发,门先生一瞬不瞬望着他发牌,当然,这样也能弄鬼,但难度就大了。 太多的眼睛望着他的手,其中有一部分是内行的眼。 小罗计穷,只好照规矩发了第一、二张牌。 他的明牌是“A”,“出门”是“十”,“天门”是“K”,“末门”是“九”,当然又是打半副牌。 小罗的牌最大,由他下注,他下了三千两。 台面六十万,第二张牌的A出三千两,显然太少了些。 这显示他的暗牌可能只是一张小八或小九。 三家都跟了,小罗又发了第三张牌。 小罗是一张“J”,出门是“九”,“末门”是“Q”,“天门”又是一张“K”,自然是K一对下注,他出了五万两。 这次“出门”和“末门”都打了烊,小罗跟了五万。 第四张牌小罗是一张“十”,“天门”又是一张“K”。 “天门”三条“K”,小罗的明牌是“A、J、十”,如果他的暗牌是“Q”,不过是两头顺,但这两头顺却也和一头顺差不多,“九”和“K”都不是太好的牌了。 第一,“天门”的明牌已有三条“K”,只要“出门”和“末门” 再有一条“K”,这张牌就绝了。至于“九”,打烊的“末门”和“出门”都有一张“九”,就算他们都没有一对,“九”也不多了。 所以这个两头顺,实际上连一头顺也不如。 当然,如果小罗的暗牌是一张“八”,等于看“九”顺,那也是差不多,只不过他的暗牌也可能是一张“K”——唯一的“K”,就等于看“Q”顺了。 总之,小罗非“顺子”不可,或者“同花”,不然必输。 当然,也可能他是“A”一对跟下来的。 现在对方自然是把台面的五十余万两全推了出来。 场中一片惊呼和感叹。 看看老人和丑女,好像小罗输的不是他们的银子。 赌钱到此境界,下赌注时四座皆惊,大概下注者也认为是一件过瘾的事。 小罗自然要跟,因为他是货真价实的“顺子”。 因此,他也推出了台面所有的银子。 一把牌(不是一局)一百万两出头,大概也只有皇帝老子才有资格做此豪赌,而这一次,却是凭真功夫赌的。 没有做牌,也没有人弄鬼。 因为谁也弄不了鬼,谁也做不了假。 最后一张牌小罗是一张“Q”,“天门”是一张小八。 当然,小罗确有“大顺”的希望。 “天门”也有“富尔豪士”的架势。 这牌很绝,若“天门”是“四条”,小罗的“大顺”就是假的。 因为大顺不能没有“K”。也就是说,如果小罗的暗牌是一张“K”,“天门”只是“富尔豪士”的可能,四条已不可能。 只是“天门”最后来的小“八”很不错。 即使只是“富尔豪士”,姓门的也赢了。 几乎小罗也不能不这么想。 他出道以来,进过无数次赌场,没有如此窘困过。 姓门的掀了牌,正是三条“K”、两条小“八”的“富尔豪士”。 小罗是大顺——“十、J、Q、K、A”。 结局打开,全场轰动,因为姓门的笑着把百余万两银票收了过去,就这一次牌,顿成钜富。 至于那老人和丑女,似乎仍然一样。 小罗、“葛三刀”和茜茜眼看着百余人在喧嚣。 因为如此大的输赢,大方的赢家,至少会拿出二三万两分红。 哪知老人淡然道:“小友还要不要再赌?” 小罗不由愣住,这老家伙是怎么回事?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是不是输钱会使他娱心,会使他快乐? 显然姓门的也无意再赌了,小罗更不想恋栈再赌,也不想久耽,三个人和老人及丑女出了赌场。 茜茜道:“老先生必是周围百里内的大富豪吧?” 老人道:“未必尽然。” “葛三刀”陪笑道:“至少老先生不急用这一百万两。” 老人道:“哪里!下个月嫁女,正好要用这一百万两。” 三小一听,嘿!这老人家既然急着要用这一百万两银子,为何要进赌场?而且自动借给小罗做赌本? 使人隐隐觉得,他希望小罗输掉似的。 当然,世界上没有这种人,一旦小罗拿不出一百万两,还不起这巨大的数目,而来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怎么办? 小罗道:“老先生别开玩笑,你绝不会等用这笔款子的。” 老人道:“何以见得?” 小罗道:“看您老人家出手阔绰,面不改色,至少也有几十或几百个一百万两。” 老人道:“就算有,那也是我的钱,与别人无关。” “葛三刀”道:“老先生当初又何必借给他?” “怎么?老夫一番好意错了不成?” 茜茜道:“老先生,不是说您错了,但至少您这么大的年纪不该进出赌场,更不该主动出赌资鼓励一个年轻人豪赌。” “什么,你这丫头在责备老夫?” 茜茜道:“老先生,这也是实情。” 老人怒声道:“是不是想赖帐不还?” 小罗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请稍缓时日。” 老人道:“说好的只有一天,时间已过了大半。” 小罗一想,这老人似有使他掉落陷阱之嫌,道:“老先生,本来我可以再到另一赌场去碰碰运气,也许可以赢回还债,可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道:“以你的赌技来说,并没有那种把握。” 小罗道:“老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赌技不高,为何自动借我赌资?使越陷越深?这太不可思议了!” 老人道:“看你的派头,事先谁知道你是眼高手低的货色?” 小罗大声道:“你不放宽时限,我无法还债!” “葛三刀”“呛”地一声,撤出了七星大刀,道:“老棺材板,我看你八成是活腻了,你再逼人我就……” 老人道:“小子,你要怎么样?” 小罗道:“老葛,把刀收起来,咱们不能让人看成赖皮。” 老人道:“看来还是小友讲理,老夫没有看错人,这样吧! 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小友可以不必还债。” 小罗一乐,道:“老先生,有什么办法?” 老人道:“老夫这个女儿,已经十七岁了,总带在身边也不方便,如你愿娶她,一百万债务一笔勾销。” 小罗倒吸一口冷气。 “葛三刀”和茜茜也大为震惊,继而盛怒。 原来转了个大圈子,这老贼要把他的丑女推销出去。 小罗冷冷地望着老人,呐呐地道:“老先生,我看你是有计划的借贷赌资,目的却是……” “葛三刀”大声道:“老贼,我看你这简直是麻子不叫麻子——坑人哪!” 小罗道:“老先生,不论你有无此意,都希望打消此意,因在下已有了妻子,不便重婚。” 老人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算得了什么?况且,这位茜茜姑娘在你身边,将来还不是……” 老人似乎目光如炬,看得出茜茜对小罗的情意。 “葛三刀”大声道:“茜茜是茜茜,这是两回事!” 老人道:“我看却是一回事。” 小罗道:“老先生贵姓?” “老夫姓周,小号光迪。” 小罗猛然一惊,呐呐道:“老先生叫周光迪?” “是啊!” “这不是和医仙周光迪同名?” 周光迪道:“老夫就叫周光迪,可不知什么医仙。” 小罗道:“老先生会医吗?” “自幼学医,还到扶桑、波斯等国去学过医哩!” 三小大为震惊,尤其是小罗,不由愣在当地。 如果这就是医仙周光迪,这就是他的救星。 只不过,万一他非要他讨他的女儿不可,怎么办? “我懂了!”“葛三刀”道:“分明周大医仙认识赌场中人,至于借赌资等一切,都是预先安排的,目的要钓上小罗,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周光迪道:“我有意救人,但也有意嫁女,你小子多要个老婆无所谓,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到,你心目中哪还有我这个老丈人!” 小罗想了一会儿,道:“周大国手,你如果愿意治我的绝症,我将终生感佩,但我不能以此为交换条件。” “这可是你从心底说出的话?” 小罗道:“在下虽然人微言轻,对这件事却十分认真。” “难道你只愿再活半年?” “生死有命,在下认了!” “那你欠老夫的一百万两呢?” “我会尽快还你。” “这么说,一天之期全被你推翻了?” “事实上办不到,也等于落入了老国手的圈套之中。” 丑女道:“罗哥哥,只要你肯要我,就是永远不上我的床也没有关系,只要有这名义就成。” “葛三刀”笑了起来,但小罗觉得这少女的眼神有点熟,声音也有点熟。 周光迪道:“死丫头,你别自贬身价,凭我医仙的女儿,为什么被他风干起来?” 茜茜道:“周大国手,如果小罗哥哥收了令媛,你真能包治他的绝症吗?” 周光迪道:“那还用问!” 茜茜道:“小罗哥哥,为了治病,我相信小仙蒂也一定不会反对的,小罗哥哥,我劝你还是收了她吧!” 茜茜也有她的想法,除了小仙蒂,其他的女人都是偏房,甚至都会受到排斥,如果小罗收了此女,此例一开,她的事就不会有问题了。 “葛三刀”也猜出了茜茜的心意,却不点破。 小罗道:“不必说了,我不想订这城下之盟,周大国手,一月之内,在下奉还一百万两借款,就此别过。” 说毕,招呼葛、秦二人离去。 周光迪大声道:“如果一个月之期到了不能还款呢?” 小罗道:“一月之内不可能还不清欠款。” “万一还不清呢?” 小罗道:“在下只好照周大国手的条件去做了。” 周光迪道:“好!一言为定。” 奔出数里,小罗道:“想不到他就是周光迪。” 茜茜道:“这老人果然有点像玄阴教中那个。” “葛三刀”道:“不知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小罗道:“当然这个是真的。” 茜茜道:“小罗哥哥,其实这姑娘并不算丑,只不过皮肤黑些,眼睛小些而已,比小仙蒂、小五子及软软固然差些,却不能算丑。” 小罗道:“美丑不是问题,事实上我反而喜欢平平淡淡,不美也不丑的女人,但这老家伙赚人,我很讨厌。” “葛三刀”道:“小罗说的也是,美的也好,不美的也好,吹了灯上了床,还不都是一样!” 茜茜踢了他一脚,道:“‘葛三刀’,咱们约法三章,以后开玩笑可以,但谈吐绝对不能太下流,听到没有?” “葛三刀”摊摊手,道:“照办就是了,不过讲实话都是不好听的,我的话,没有技巧,却也是实情吧?” 小罗道:“周光迪这老小子真会吊人的胃口。” 茜茜道:“小罗哥哥,为了治病,我认为应该接受他的女儿。” “葛三刀”道:“我也有此同感。” 小罗道:“我对小仙蒂说的每句话都要负责,我不能做对不起小仙蒂的事,你们无法想像我的心情。” 茜茜道:“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你只看到正面未认清反面的,如果你半年之限到了不治而死,小仙蒂怎么办?” “葛三刀”道:“对!到那时候你再对她忠实也没有用了。” 小罗不出声。 “葛三刀”一使眼色,二人立刻去追周光迪。 小罗道:“你们要干什么?” “葛三刀”道:“把周老头父女找回来。” 小罗道:“怎么?你对周姑娘有意思。” “葛三刀”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只不过是为你和小仙蒂着想。” 小罗道:“如果为我着想,你们就别去。” 茜茜道:“我们是为小仙蒂着想。” 小罗道:“茜茜,你的心真好,我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茜茜道:“小罗哥哥,何必嘲讽我?” “葛三刀”道:“小罗,这可是顺理成章的大好机会,我敢以人头保证,小仙蒂绝对不会反对这件事的。” 就在这时,远处不疾不徐来了两个人。 这二人都是四十出头,衣饰平平,瘦的一个八字眉,眼珠白多黑少。不胖不瘦的一个生了张扁脸。 这两个人予人的第一个印象非常不舒服。 “葛三刀”道:“在那赌场中我见过二位?” 两人“嘿嘿”冷笑,道:“见过,当然见过。” 小罗抱拳道:“请问二位大名是……” 二人互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瘦的指着不胖不瘦的道:“这位是‘佛面魔心’贾圣仁贾大侠。” 贾圣仁指指瘦子道:“这位就是‘无肠居士’柳三绝柳大侠。”说完,二人相视傲然大笑。 三小不由心头暗惊,这二人的凶名犹在“风雷雨”三绝之上,只是这些年来不像“三绝” 那么招摇而已。 小罗道:“久仰得很!只不过在下绝对没有想到,以两位的名气和身份,居然在赌场中抱台脚!” “无肠居士”面色一变,一双怪眼更是白多黑少,道:“小子,你真该死,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小罗道:“我活不了半年,当然该死。” “佛面魔心”贾圣仁道:“柳兄以为弟能在多少招内摆平他们?” 柳三绝道:“应该不出三十招。” 贾圣仁抽出了鬼头刀,道:“小子,你的兵刃呢?” 小罗道:“我一向不用兵刃,不过既然你用刀我不用也不好。”他折了一根树枝。 “葛三刀”撤出大刀,“嗖”地一刀砍去。 他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顺眼。 贾圣仁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抡刀往“葛三刀”的七星刀上一贴,忽然吸住,“葛三刀”大惊,全力夺刀,七星刀就像铸在对方刀身上一样。 茜茜娇叱一声,自侧面一剑刺出。 她的剑法也非比等闲,贾圣仁这才收刀回身格架。 茜茜不让他格中,她相信和对方动力气一定不成。 贾圣仁刀上的功夫可不像“葛三刀”,只有三刀厉害,对茜茜来说,刀刀要命,招招追魂,不由心寒。 她不能不承认,此人比她爹要高明些。 小罗道:“茜茜,你下来。” “葛三刀”低声道:“小罗,你现在成吗?” 小罗道:“凑合!” 茜茜又打了五七招,不敌而退。 小罗道:“贾大侠,如我能在三招内占上风,你还要打吗?” “什么?三……三招?”这对贾圣仁是侮辱。 “不错!” “小子,我看你八成连半年也不想活了吧?” “不错,一个人如果只能再活半年,那也就无所谓了。” 贾圣仁道:“好,我就接你三招。”他主动攻出一刀,他本来也无把握三刀内胜小罗,可是听了小罗三招内能占他上风的豪语,似想三招却敌。 这一刀隐隐生啸,已隐藏无限杀机。 站在敌对立场的小罗,就看出这一招至少有五个变化。 小罗以八成以上的内力贯于树枝之上。 他必须使这一招半产生寒敌之心的吓阻作用。 树枝上至少有十一个变化。 区区一根小树枝,居然把对方的刀芒全部挡住,好像全是树枝的影子。贾圣仁急忙绝招尽出,在第二招上,居然退了一步。 小罗立刻退回原地道:“贾大侠,咱们点到为止吧!” 在一边观战的柳三绝不由骇然,眼见小罗的树枝上用的是最最上乘的剑法,贾圣仁果然落了下风。 刚才小罗说过,只想占他的上风。 小罗只用一招半,贾圣仁却用了两招,还退了一步。 贾圣仁无论如何脸上挂不住,道:“小子,这是什么剑法?” 小罗还没回答,“葛三刀”道:“这是‘现形剑法’。” 贾圣仁看看柳三绝,似乎都未听过这种剑法。 他们都相信,小罗刚才用的剑法必是武林最著名的一种。 “葛三刀”道:“家师‘金刀圣母’曾说,小罗这种剑法独步武林,任何妖魔邪怪都会现形。” 贾、柳二人知道他们可能在胡扯。 柳三绝道:“我来试试看。” 小罗道:“家师‘八荒至尊叟’对在下叮嘱过,若非深仇大敌,只许用一两招,咱们就以三招为限吧!” 当然,以柳、贾二人的身份来说,武林任何大人物他们都应该听说过,却都未听过“八荒至尊叟”之名。 他们虽以为两小在胡扯,但对小罗刚才一两招却十分在乎。 柳三绝道:“小子,你先出手吧!” 小罗道:“我一向不先出手,既然如此,柳大侠看剑!” 这一次更凌厉,因为他如果唬不住对方,他自己就要现原形。 独步天下的剑法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招半共十一式,柳三绝连接十七刀,也退了一步。 他当然是全力施为,退一步那就是分出了强弱胜败。 柳、贾二人心中惊奇不已。 他们当然知道小罗的一切——一个有“五阴鬼脉”,活不了一年的年轻人,功力忽有忽无,忽高忽低。 他们只知道这些。 正因为只知道这些,他们又怎会就此罢手? 尽管二人十五年前就凶名大噪,但他们毕竟没有这份涵养。 两人一交眼色,居然一左一右抡刀攻上。 其实他们任何一个在百招之后都可能占尽便宜,但他们被小罗那一招半剑法唬住,那一招半太玄太凌厉了。 他们都有一种想法,要丢人一起丢,谁也不愿自己丢人。 这两人联手,小罗立感压力无俦,刀幕重重,里里外外全是刀芒,一招半过后,立刻就感吃力。 “葛三刀”和茜茜抡刀剑扑上,助力也不太大。 柳、贾二人此刻才看出,小罗只有一招半特别凌厉。 二人不免更加恼火,刚才差点被他唬住。 七十招以后,“葛三刀”身上挂了几处彩,茜茜也挨了两脚,小罗攻少守多,有时为了支援二人只攻不守。 即使这样打法,他估计也过不了一百二十招。 这时茜茜一招用老,柳三绝的刀诡谲地递到。 小罗大惊,大喝一声自后面扑上。 但他还未扑到,已被贾圣仁一脚踢出一丈五六之外,滚到山沟草中去了。这么一来,葛、秦二人立刻就有束手成擒的危机。 只不过“葛三刀”这人很够义气,茜茜的功力虽比他高,但此刻也是一样,看在小罗面上,就算他被杀死,也不能让茜茜缺腿断胳膊。 “葛三刀”这一疯狂玩命,柳、贾二人也不屑和他标上。 就在此刻,小罗又自沟中窜起。 奇的是,他本已力尽,攻多守少,这次自沟中出来,又如生龙活虎,攻势如闪电奔雷,锐不可当。 柳、贾二人十分惊奇,要死的人哪会有此威力? 这年轻人已是绝症之身,怎会有此潜力? 二人也全力招呼,无论如何,以二对一可不能再落下风了。 的确,他们二人也不可能落下风,却也未占到太多的便宜。 又打了七八十招,至多踢小罗一脚或甩他一掌。他也不大在乎。 小罗道:“茜茜和老葛到一边休息去。” 两人也真累了,退下呼呼牛喘着。 一共是两百招了,小罗又被贾圣仁一拳打下沟去。 小罗滚入沟中,贾、柳也开始喘息,所以并未扑向“葛三刀”及茜茜,反正他们以为二人也跑不了的。 就在这时,小罗又自沟中窜了上来,有如虎扑豹翻,猛不可当,刚才的守多攻少又自改观了。 柳、贾二人不由暗惊,这小子的内力难道取之不尽? 茜茜道:“‘葛三刀’,小罗哥哥变了。” “葛三刀”道:“当然,至少他正常的时间长了很多。” 茜茜道:“而且体力恢复得太快。” “葛三刀”在她耳边道:“那有这么快,八成是……”他抬抬下颚,指指沟中,茜茜似乎未听到他奇$%^书*(网!&*$收集整理在说什么。 因为此刻双方全力搏杀缠斗,十分惊险惨烈。 小罗又中了两掌和一肘,但柳、贾二人也各挨了一树枝。 估计双方已打了三百五十多招,柳、贾二人虽然略占上风,却已是呼呼牛喘了,这工夫小罗又被砸落沟中。 柳、贾二人拄着大刀喘着。 他们希望小罗这次不再出现,已失去了反击能力。 只是他们二人见“葛三刀”和茜茜坐在树下,似乎都是一副笃定的样子,不由暗暗叫奇。 就在这时,一道人箭又自沟中窜起,凌空下击。 当然又是小罗。 这两个大凶人、煞星,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忽然对这个活不多久的小罗产生了十分畏惧的心情。 世上最可怕的人不一定是凶狠或毒辣,因为那可以趋避。 最可怕的人就是死缠不放,没完没了的人。 因为这种人一旦粘上了你,使你不得一时安宁。 这种人通常不怕死,不怕挨揍,他们只有一个念头——缠住你。 这凌空下击之势凌厉无匹。 虽然他手中还是那根树枝,威力却笼罩了一丈方圆。 柳、贾二人从未遇上这样有韧性的人。 二人闪过这一击,再全力包夹搏杀,又拼了百招左右。 五百招了,柳、贾二人一身骨头都快散开来。 挥着大刀拼五百招和徒手打五百招不一样,他们感觉右臂几乎举不起,挥不动了。 当然,小罗也差不多,而且频频中掌。 只是他所中的掌、腿都不重,因为柳、贾二人已经无力了。 “蓬”地一腿,小罗连翻两个斤斗,又翻入沟中去了。 贾圣仁道:“柳兄,这一次我……我不信他还能再上来。” 柳三绝喘着道:“我也不信。” 贾圣仁弯着腰,边喘边抹汗,道:“柳兄,只不过这小子真有点邪门,好像消耗的体力盏茶工夫就能完全恢复,天下是否真有这种内功?” 柳三绝道:“有人传说罗寒波夫妇未死,果真如此,这小子的内功心法必是‘蛰龙太清玄无’。” 贾圣仁道:“不管它是什么玄无,我相信他已经昏了过去,或者这小子已经停止呼吸了……” “了”字未毕,一条人影又如箭射出沟外。 两个煞星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旦发生了就会有此想法。 但是,这道人箭带着衣袂破空声扑向贾圣仁。 他刚才还说小罗不是昏死过去必是停止呼吸了。 此刻贾圣仁自己却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以最最狂猛的一式迎上,“刷”地一声,肩衣被树枝抽裂,虽仅伤及皮肉,也惊得亡魂出窍。 两人太累了,这些年来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从未与人拼搏两百招以上,而现在,已接近了六百招。 不过他们的雄心还在,他们仍占上风,而且偶尔也能击中小罗一两掌。 但是,小罗永无休止地往上贴,使他们深深地吃惊了。 事实上,他们虽然把他打入沟中数次,以二对一,他们早就败了。 他们不想承认失败的事实,勉强支持熬下去。 小罗又被打入沟中三次,又出来三次,共拼了八百余招。 看样子他还能再挨几十下,再拼三五百招。 贾圣仁步伐蹒珊,有如宿醉未醒。 柳三绝稍好些,也是步伐凌乱,面色惨白。 八百多招已打了半天多,就是铁人也累坏了。 但小罗一点停手的意思也没有,“葛三刀”和茜茜坐在一边观战都累了,连连打哈欠。 千招左右时,贾圣仁稍一用力,左腿一软,跪在地上。 这一个动作虽立刻站起,小罗拖泥带水的一脚已跺在他的腰上,这一脚也不够狂猛,但贾圣仁滚出老远,几次想站起来却已经办不到了。 柳三绝见有机可乘,在小罗后侧扫出一刀。 “葛三刀”和茜茜大叫“小心”。 小罗虽然累得浑身软塌塌地,仍然勉强闪过这一刀,一把抓住刀背,二人全力一夺,谁也没得手。 正因为用力太大,站立不稳,二人同时倒地。 二人倒在地上还都不松手,小罗一脚蹬在柳三绝的腹上,这一脚才把地蹬昏了过去。 “葛三刀”走到贾圣仁身边,道:“‘假圣人’,你们真差劲,小罗能再拼一千招,你们却躺下了!” 贾圣仁只有张口猛喘的份儿,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葛三刀”揪下裤带道:“相信你打了千招,最需要的是水。”一道茶色水柱射入贾圣仁的口中。 这老小子可真是流年不利,呛得直咳,摇头之下,弄得一头一脸的尿,这一下把他气昏了过去。 这工夫茜茜把小罗扶坐起来,为他服了两粒药。 小罗指指沟中,道:“那个才是你的情人。” 茜茜这才恍然,原来是真假小罗轮流上阵。 茜茜奔入沟中,见小罗躺在草中猛喘,也为他服了几粒药,坐在他的身边,为他身上剧伤敷药。 这工夫“葛三刀”也走了过来。 当沟中的小罗站起时,三人出沟望去,影子小罗已不见,柳、贾二人还在昏迷未醒呢! 卫天愚在山道上疾行,月正中天。 他和“神州七子”唯一的幸存者洞天子有约,今夜相见。 目的地大约还有五七里,但山坳中走出二人。 这二人正是两个戴哭、笑而具的人。 卫天愚近来已有此预感,会遭遇这两个人。 他相信这二人即昔年围剿“七杀梦魇”十二人中的两个。 他当然也相信对方知道他已洞察他们的身份了。 这就是他们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两位司马仁兄,真是久违了!” 哭、笑二人不出声。 卫天愚笑道:“也不必再装下去了,事实上有很多地方已能证明你们正是‘南海双星’司马白与司马黑兄弟。” 两怪人仍不出声,就算卫天愚没有猜错,他们也不会轻易承认这件事,因为这会使武林白道唾弃他们。 当年他们是堂堂正正平魔的人,为何做了玄阴教的教主? 卫天愚道:“由于二位的身材,以及过去的武功路子,已可看出,如今二位虽然已很少用过去自己的武功,但偶尔还会露出少许。” 这表示卫天愚暗中注意过二人。 这工夫两面具人缓缓分开,自左右包抄。 卫天愚自腰上抽出乌金九节鞭。 两怪人撤下了长剑,卫天愚当然知道今夜有多凶险。 哭面人攻出一剑,笑面人立刻助攻,刺向卫的下盘。 卫天愚的九节鞭“嗡”地一声,撩开了双剑。 但双剑几乎没有收招就已变招,又自两个不同方位攻到。 卫天愚只求自保,绝不会妄想挫败二人,所以他的招术中多是守势,或者以攻代守的路子。时间对他有利。 “谁是太上教主?”卫天愚边打边问。 二人自然不会说出来。 卫天愚道:“二位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说话分神,“嗤”地一声,胸衣被笑面人的剑尖刺破。 卫天愚不再说话。 九节鞭幻出一道道扇面型的光浪,但剑芒很快就把他的鞭芒压制下来,六十招后,卫天愚渐感不支。 他必须拖,但万一拖到筋疲力尽,也无救星到达,那反而更糟,他忽然攻出凌厉的两招,二人稍退。 卫天愚全力一掠,接近八丈,再次一掠也有七丈。 他名列“塞外三鹰”之首,顾名思义,轻功必然有过人之处。 哭、笑二人当然不会放过他,因为二人深信自己的身份已泄。 这二人的轻功也不弱,所以双方的距离始终拉不开。 不过哭、笑二人要突破这十余丈的距离也很难。卫天愚奔行方向正是和洞天子约会的地点。 果然,奔出五六里,卫天愚发出两声长啸,不久,洞天子出现,哭、笑二人立刻止步,他们当然不知二人有约会。 再加上洞天子,要生擒卫天愚已经不可能了。 两人不声不响,掉头而去。 不远处有座无人照料的小道观,二人即约定在此见面。 为了怕人偷听,二人坐在道观内小钟楼上,可以远眺。 洞天子道:“怎么会遇上这两个人的?” “应该不是巧合而是有备而来,但可能不知我们在此约会。” 洞天子道:“你知道他们是准了?” 卫天愚道:“‘南海双星’司马兄弟。” “这么说他们昔年已死的流言是有意安排的了?” “当然。” “玄阴教教主是谁?” “这人本想造成一种错觉——教主即‘七杀梦魇’,但事实上却不是他,你一直没有猜出他是谁?” 洞天子道:“我曾猜这是‘神州七子’中未死的人,但任何一个都没有这等身手,我们虽未见识过此人的技艺,猜想必然有过人之处,反之,哭、笑二人不会受他统御。” 卫天愚点点头,道:“你认为童羽这人如何?” “他?”洞天子想了一下,道:“童羽为人城府极深,所以昔年和他很少往还,有人说他是……” “阴阳人?” “有人这么说,我以为是中伤他。” “为什么不以别的事中伤他?” “你认为是真的?” 卫天愚说了常有庆、茜茜、小五子及软软等人都在童先生的别墅中跟他学艺,且除了茜茜之外都和他有过暧昧苟且之事。 “什么?苟且之事也包括常有庆?” “对,而且互为雌雄。” 洞天子“呸呸”吐了几口唾沫,道:“果真如此,这家伙可算是一代脏人,但是,他的武功为何与‘七杀梦魇’类似,甚至也会‘梦里乾坤’?” 卫天愚道:“只有这一点还是个谜。” 洞天子道:“如果是童羽昔年向‘七杀梦魇’施袭,抢了他的‘梦里乾坤’秘笈,他的武功应不会超过‘七杀梦魇’龙起云。” “大致如此。” “如果不超过龙起云,应该并不可怕。” 卫天愚道:“我认为玄阴教主也许并不太可怕,据说他还有个靠山。” “谁?” “在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是谁。”卫天愚道:“所以武林高手依附者极多,形成了他们的凶焰。” 洞天子道:“罗寒波夫妇到底是否健在?” “十之八九健在,但我一直未联络上。” 就在这时,这座以原木构成的小钟楼突然微微动摇起来,两人暗吃一惊,因为钟楼虽小,也有数千斤。 这人显然是以“蜉蝣撼树”绝技震动此楼。 向下看由于底下是架子,却看不到人。 此刻摇晃的幅度更大了,是地震?看看道观大殿却没有动,附近的树木也没有动,二人飘落下来。 一个人站在钟楼之下,面戴金色面罩。 深夜看到金色面罩,有如神龛中的神像。 卫天愚道:“以尊驾刚才炫露的‘蜉蝣撼树’看来,很有可能就是玄阴教的教主。” 金面人冷冷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此人的面具内必有干扰或改变嗓音的东西,如小瓶或钢簧等东西,说话震动,而使语音改变。 卫天愚道:“如果你就是玄阴教教主,可能就是童羽。” “嘿……”此人低笑一阵,道:“如果我承认就是‘塞外三鹰’之一的童羽又如何?” 卫天愚道:“如你果真是童羽,你的雄心早已建立,可以说早在二十余年前,你就知道会有今天了。” “为什么?” 卫天愚道:“因为你交际颇广。” “交际广有什么不好?” “只不过你的交际和一般人的稍有不同。” 金面人冷森地哼了一声,杀机充满在这冷哼声之中。 卫天愚道:“我说的是实话,昔年和你来往的有俊男也有美女,在当时的确未想到其他,但事后回忆,像‘大乔’、‘二乔’的乔金花和乔银花姊妹及‘三手潘安’郭玉书等,常在你府上进进出出……” 金面人大喝一声道:“住口!” 卫天愚道:“怎么?是不是在下说错了?” 全面人一字字地道:“卫天愚,在半个时辰之内,我要使你变成一个永远也不会用嘴巴说话的人!” 卫天愚撤鞭,洞天子撤出巨剑。 金面人忽然仰天脆笑了几声。 深夜听此脆笑,有如鬼哭。 金面人似乎未带兵刃,凝视二人一会儿,突然欺上。 二人几乎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滑近的,只感觉双方的距离由一丈三四突然变为五六尺,而且按出一掌。 这一掌就像伸手去推门一样那么慢,根本不像是攻击。 只不过掌的边沿上隐隐氤氲着淡淡的紫气。 有一种玄妙的内功叫做“紫气东来”,大概就是这人施展的吧?他是童羽吗?这和童羽昔年所学的相差太悬殊了。 卫天愚道:“小心!”两人同时推出了“双撞掌”。 “双撞掌”就是全力一搏的暗示。 没有任何高手在使用“双撞掌”时只用三五成内力。 绝对没想到,双方的掌力一接,“呼嗤”一声,金面人竟然退了一步半,这使卫天愚不禁立生“不过如此”的轻敌之意。哪知此念未毕,暗劲突然涌到,他们二人的身子如处湍急狂流之中,一连退了四五步。 两人心头骇然。 对方内力之玄奥不在于一接触之时,而在于一震之后第二次回震,金面人又仰天大笑了几声。 他笑得好笃定,他是真的有资格笑的人。 笑声一收,人又滑近,双掌交错,一连拍出十二三掌,又把二人逼退了五六步,就这么几个照面,打掉了二人的信心。 信心建立很难,要打掉却很容易。 金面人道:“多管闲事的下场就是如此!”又缓缓地欺上来,两人互视一眼,集毕生功力主动迎上。 一个是“三鹰”之首,一个是“七子”之一,这两人从未联手过,今夜联手之下才知道高与低、强与弱的分野了。 金面人内力雄浑,每一投手一举足,隐含着无穷的机变和真力,收放自如,攻守有据,对二人的巨剑和九节鞭,丝毫也不感到碍手。 如果要分等级,现在已经分出来了。 两人全力搏杀,都相信没有胜的希望。 没有胜的希望,就显示必有败的可能。 金面人接了二人约五六十招,突然一变,居然是用过的旧招反其道而行,就像反时钟方向运行一样。 猛不丁地来这一手,高手也会手忙脚乱。 洞天子被跺了一脚,卫天愚被扫裂了衣襟。 弦月忽然钻进云中,大地极暗,金面人突然发出一声冷森的诡笑,双臂一绞,拍出两掌。 卫天愚和洞天子招已用老,变招不及。 就算来得及变招,能不能接下这一击也是疑问。 就在这时,小道现内忽然飘出一人。 在飘落中长发居然遮面如故,纹风不动,但一股无声无息的狂飚已迎上了金面人的掌劲。 “轰”地一声,劲气如爆,那座年久失修的小钟楼在巨震下倒了下来,尘土飞扬,断木横飞。 披发人连退两步,金面人也差不多。 卫天愚和洞天子大喜,道:“这位可是剑客罗寒波罗兄?” 披发人没有出声,这工夫金面人默然拔身,以极为罕见的轻功出观而去,披发人立即追出。 “寒波兄……罗兄……”二人也跟着追出,但也仅看到两个黑点越去越远,不久消失。 二人停下来默然良久,洞天子道:“如果此人不来……” 卫天愚道:“不是泄气,咱们过不了百招。” 洞天子不俗的仪表上全是惊凛之色,道:“这人真是童羽?” 卫天愚道:“看身材很像,但看武功就不敢断定了,这和童羽以前的身手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洞天子道:“披发人和他对了一掌,似乎轩轾不分。” 卫天愚道:“看来二人的功力相若。” 洞天子道:“披发人如果是罗寒波,他会不理我们?” 卫天愚道:“当然不该不理,但也许不得不暂时保密。” 洞天子道:“也许刚才有一方面隐藏了实力。” 卫天愚道:“如果是金面人隐藏了实力就不好了。” 洞天子道:“我认为目前咱们找不到剑客罗氏夫妇,也该设法去找‘七杀梦魇’龙起云。” 卫天愚道:“要找龙起云更难。” “不,只要暗暗跟着那个影子小罗就能找到。” “对!我应该想到这一点才对!” 洞天子道:“这两个披发人必是罗寒波与吕冠芳夫妇,如果不是他们,为什么会带走龙仙蒂去待产,又到玄阴教中去要小罗?” 卫天愚道:“不错,洞天子,自此以后,我们不要分开,遇上大敌还可以应付一下,咱们不能死,但这不是怕死。” 第十七章 一月期将满,小罗不能赖皮。 赌场的钱不值钱,但那一百万两却是周光迪自荷包中掏出来的。 这和赌桌上赢来或输掉的银子绝对不一样。 只不过他现在也知道,要赢百万两银子谈何容易。 似乎要输掉一百万两并不难。 这家赌坊不在“中原十二赌坊联盟”之内,规模却也不小。 小罗先赌麻将,打了四圈,牛刀小试,赢了千余两。 这样赢法不过瘾,又改赌骰子,又赢了千余两。 可惜对手都不是豪客,下注太小。 这种赌局就是连续赌上三天三夜,也不可能有百万两的输赢。 最后又赌上红黑宝,这玩艺儿的输赢很大。 有位赌客腰缠万贯,台面上竟有二十多万两。 小罗暗喜,就和这人较上了劲。 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竟然赢了七十万两。 “葛三刀”道:“小罗,要整整赢一百万两,只怕不大可能,可以先把这七十万两还给周光迪,另外三十万两再要求他延期偿还。” 小罗道:“他未必肯接受分期的办法,不如乘胜追击。” 对手是个很富态的中年人,输了七十万两似乎没放在心上,且派人回去再取来五十万两银票。 小罗心道:“这真是天助我也。” 再赌,一口气又赢了二十万两。 只差十万两,就可以还清周光迪的一百万两。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把对方的五十万两全赢过来。 这位中年人输了这么多还是笑容可掬,好像输的不是银子,只是破铜烂铁而已,也好像仍有把握捞回似的。 最后是小罗做“宝官”,也就是由他来做“宝”,由别人来押,中年人押了几十万两。 “葛三刀”和茜茜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家伙要是赢了就可以全部捞回,输了就是一百八十万两。 “葛三刀”在小罗耳边低声道:“小罗,我看这老小子有点邪门,就算他有钱,输了九十万两还能面不改色?” 小罗道:“输了钱哭丧着脸也没有用啊!” 茜茜也道:“小罗哥哥,不如适可而止。” 小罗当然不会听,他赌宝不全靠运气,宝盆中的单双在高手来说,也可以运劲控制。 他认为赢一百八十万两几乎已成定局。 他看看这位富态的中年人,心想:“你这老小子就是有一座金矿也会被你输光的。” 开了宝,中年人笑起来,观者大哗。 小罗输了,九十万两全部回笼,又到了中年人手中。 观者纷纷议论,说他贪心不足,“葛三刀”和茜茜呆了。 就在这工夫,周光迪带着他的女儿周蓉蓉走了进来。 似乎就在这瞬间,小罗汗出如浆,衣衫几乎湿透。 周光迪道:“小罗,限期只有三天了!” 小罗道:“到了三天再说。” 周光迪道:“一百万两不是个小数字,其实你大可不必一次还清,可以一次先还三十万或五十万两。” “葛三刀”和茜茜互视一眼,自然是内心抱怨小罗太贪。 不然的话,现在可以先把九十万两还给周老头。 如今两手空空,连十万两银子也没有了。 出了赌场,周光迪道:“其实你答应我的条件,一切都解决了。” 小罗道:“我不能辜负小仙蒂。” 周光迪道:“你如果死了,岂不是更辜负了她?” 周蓉蓉泫然道:“小罗哥哥,为了小仙蒂也为了你自己,就答应了吧!” 小罗摇摇头,大步离去,尽管他觉得这少女的口音有点熟。 “葛三刀”道:“医仙,大概你也认识剑客罗寒波夫妇,就算看在他们夫妇面上,也不必和小罗计较,应该尽一切努力治好他的绝症才对。” 周光迪道:“你说得倒轻快,一百万两不还清,也不要我的女儿,我会平白为他治病? 笑话!” 小罗心烦,狂奔而去。 周光迪在后面大叫道:“蓉蓉快追!这小子赖皮要溜!” 周光迪父女似乎追不上小罗等人。 小罗内心当然也懊恼,但他不愿说出来。 奔了三五十里,早已不见周光迪父女。太阳已升起,正要休息一下,忽然发现林中转出二人,居然又是戴哭、笑面具的人。 小罗一看左手,正是不能动手之时,道:“快走,分三个方向,如能逃过他们,在镇上最大的酒楼上见。” 三人分北、东、南三个方向疾奔而去。 面具人自然是去追小罗。 这一次似乎影子小罗不在他身边,只不过在小罗身上无红圈时,只有一个影子小罗也挡不住这两个高手。 小罗知道,至多逃出二三里就会被追上。 如果能逃到五里外的镇上,就可能逃出他们的掌握。 跑了一会儿,双方愈来愈近,看来不到大镇就会被追上。 快到大镇时,忽见小路边有个茅坑(粪坑),这是庄稼人方便之处,也是给过路行人方便之处。(古人很重视这种肥料。) 小罗发现这坑中的“黄金”都快满出来了。 他忽然心中一动。 他的心眼多,反应灵敏,要不是这样,他大概也活不到现在。 他再看看风向,正是顺风,于是他找了一块面盆大小的石头,伏在茅坑上风头约二十来步的草中。 这茅坑有顶篷,但四周无墙壁,只有四根柱子。 这工夫两面具人追到茅坑附近的十来步处。 小罗丢出了大石。 “卜通”一声,粪浆四溅,加上是顺风,二面具人毫无心理准备,要闪避哪还来得及? 要不是有面具,很可能脸上及口中都会有粪便的,只是身上弄了很多。 两人气得大肆咆哮,小罗向镇上狂窜而去,且边跑边易客。 但入镇不远,又隐约发现“风雷雨”三人迎面走来。小罗一急,忽见左边一家大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来来往往,进出的人很多。 小罗一时情急,招呼两小,进入大门之中。 原来这大户巨宅前后五进,当他进入第二进时,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伸手一让,道: “贵客,请到上房入席,请!” 小罗等人也正饿了,不知是什么大人物办喜事? 此时此刻只有大模大样地晃入上房,见这上房屋中并未隔间,像是个练武室或者作为私塾之处的空房子。 如今大约有三四十桌,已快坐满。 由于小罗衣著一向都很考究,老仆把他让到主人那一桌上,他坐下来听客人谈论,原来是主人花甲大寿。 只不过主人还没有出现。 主人是谁?三小不知道,只听客人谈论齐老爷子如何如何,不知他的大名。 就在这时,有人道:“老寿星来了!” 老寿星当然就是齐老爷子了,众人望去,一个红光满面,年约四旬左右的人由两位老管家模样的人拥护着走出来,所有的客人纷纷站起,鼓掌致敬。 小罗等三人当然也站起鼓掌。 齐老爷子颔首答礼,看来相当和蔼。 此人看来除了气色好极、有派头及貌似妇人外,和普通一位地方士绅差不多,只不过他身边的两位管家却像是高手。 齐老爷子坐在小罗右首。 小罗一打量,嘿!这不是卫前辈对他说的武林掌故中的一个奇特人物吗?此人额上正中有一肉瘤。 这肉瘤在发际边沿,并不太大,比一颗李子还小一点。 正因为这肉瘤的肤色和脸色一样,远看不见肉瘤。 齐天荣先站起向所有的来宾敬酒。 所有的来宾也轮流一批批地过来敬酒。 尽管小罗等本不以为齐老爷子是武林中人,但一看客人中武林人物很多,起码也是“风、雷、雨”这一流的人物,仅是“穷仙”百里光,他的身份就不比“神芒子”、“南海双星” 及“塞外三鹰”低些,因为他是“独角鳌”齐天荣的好友。 这“穷仙”百里光也坐在这桌上,而且对三小很注意,道:“小友贵姓?”此人的特征是眇了一目和那只三角眼。 小罗道:“在下上官烈,老前辈可是‘穷仙’百里大侠?”故意稍作见多识广的样子。 百里光“呵呵”大笑道:“小友可真不简单,想必是高人门下。” “哪里……”又故作神秘之态。 齐天荣道:“小友到底是哪一位高人的门下?” 小罗呷了一口酒,笑笑道:“说起来也都不是外人,家师星宿海老……” 齐天荣和百里光二人同时目光一亮,且同时大声敞笑起来,因为星宿海老怪和二人齐名,甚至还高些。 只不过这老怪不算白道中人,算是百里光和齐天荣二人同流的人物,因而二人听起来十分高兴。 况且二人和那老怪还有交情哩! “老弟,老哥哥想不到你是冷老哥的得意门下,该罚酒!” “咕嘟”一声,百里光灌下一杯。 齐天荣又举杯道:“小老弟,我也敬你一杯。” “这怎么敢当?”小罗举杯道:“两位老哥哥哪一位都比我大两三倍有余,理应我敬二位!” 小罗干了酒,二人也干了。 星宿海老怪冷通天已近七旬,辈份极高,邪正不分,这两人自然十分巴结。 因此,对小罗自然要套近乎。 齐天荣道:“冷老哥近况如何?” 小罗道:“家师老当益壮,五个月前还讨了一房。” 此言一出,茜茜和“葛三刀”不由一惊。 在这场面上可不能信口胡说,因为这二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哪知百里光和齐天荣互视一眼,同声大笑。 两小不由大惊。 只不过二人大笑了一阵之后,同时一拍小罗的肩胛,道:“本来我们还以为你不是冷老哥的门下呢!” 小罗心头猛跳,却道:“以为我是假的?” “现在不会了!”百里光道:“不是冷老哥之徒,说不出这句话来。” 因为星宿海老怪一生别无所好,对女人最感兴趣。 到目前为止,他的女人大约有四五十人之多。 齐天荣低声道:“小老弟,这次冷老哥弄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应该不会保密不能说吧?” 小罗摊摊手,道:“两位请猜猜看。” 百里光眨着独目,偏着头道:“苗女?” 小罗摇摇头。 齐天荣低声道:“扶桑女子?” 小罗又摇摇头,却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二人齐声道:“高丽女人?” 小罗自来熟地拍拍二人的肩胛,道:“真行!一下子就猜中了。再猜猜她多大年纪如何?” 百里光道:“二十五六?” 小罗晒然摇头。 齐天荣伸出两个指头,暗示双十年华。 小罗又摇摇头,道:“差不多。” 二人又同声猜是“二九年华”,小罗又摇摇头,“葛三刀”和茜茜真服了他,居然变成星宿海老怪的门下,还知道老怪极好色。 齐天荣道:“莫非只有十七岁?” 百里光抢着道:“二八佳人仅十六岁?” 小罗耸耸肩,道:“小弟十七,她比我小了一岁半。” “十五岁……”齐天荣和百里光愣了一下。 最后他们自然相信,当冷通天只有五十左右时,他找的女人也从未超过二十八岁,一般都在二十左右。 如今已接近七旬,竟讨了个十五岁的小老婆。 齐天荣和百里光自然信服,对小罗十分亲呢,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出现了两个熟面孔。 一个是“无肠居士”柳三绝。 另一个是“佛面魔心”贾圣仁。 小罗发现这二人只在门口一打量,就向这一桌走来,一看就知道他们二人在这儿是熟人。 小罗向“葛三刀”及茜茜使眼色,二人也发现了柳、贾二人。 小罗示意叫他们二人先溜。 在贾、柳二人还未走近时,二人离座而出。 贾、柳二人到了桌边,先向齐天荣施礼,再向白里光见礼,然后在齐大荣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罗只听到一句“罗寒波夫妇未死”的话。 小罗相信贾、柳二人还未发现他。 但不管他如何易容这二人稍一注意,就会认出他们。 如果二人已经认出他们,不会看不出来,那种眼神是无法隐瞒的,所以小罗趁他们耳语,立刻离座。 但在离座的同时,贾圣仁忽然瞄了小罗一眼。 正好小罗也回头张望。 虽然小罗等三人曾在奔逃中易过客,毕竟不擅此道。 就在贾圣仁一愣之间小罗已快步出厅。 回头望去,只见贾、柳二人向他指指点点,似在告状,而百里光及齐天荣也一脸惊疑之色,向小罗望过来。 现在小罗已到达大厅门口。 他发现齐天荣已站了起来,两个管家模样的高手,似在接受命令,而贾、柳二人恨三小入骨,且“葛三刀”曾把尿射入贾圣仁口中,这口气他是非出不可,立刻向门口奔来。 小罗知道,若齐天荣和百里光亲自追来,他恐怕跑不了。 小罗急中生智,大喊道:“失火了……失火了!” 他这么一喊,自然大多数人都信,因为刚才他还坐在寿星身边。 一旦有人站起离席,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趁混乱中,小罗就溜了。 齐天荣身边的两个老仆模样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身手比起贾、柳二人只高不低。 一个叫左恩,一个叫左义,手足兄弟,跟在“独角鳌”齐天荣身边已有三十年左右,忠心不二。 当贾、柳二人和左恩、左义兄弟回报三小溜了,被齐天荣斥责了一顿,再次派出大量人手追出。 只不过三小并未离开齐府。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藏在马厩中,暂时把马匹制住。 直到深夜派出追缉的人回来,三小方离开了齐府,“葛三刀”还偷了一大包的炸鸡腿和排骨。 茜茜道:“小罗哥哥,你怎知星宿海老怪这个人?” “现买现卖嘛!当然是听卫前辈说的。” “葛三刀”道:“老怪真的讨了个十五岁的小老婆?” “谁知道!” “你是胡扯的?” “当然,因为卫前辈说过,他的年纪越高,讨的小老婆就越年轻,似乎是老干接嫩枝吧!” 茜茜道:“他们似乎信了!” “当然,因为很有可能。” “葛三刀”道:“如果贾、柳二人未来,咱们就不会被拆穿。” 小罗道:“原来贾、柳二人都是齐天荣的手下,由此可见‘飞天鳌’果然是一个黑道巨攀了。”“飞天鳌”又名“独角鳌”。 茜茜道:“不知姓齐的和玄阴教有无关连?” 小罗道:“也许可能。” “葛三刀”道:“咱们又多了几个大敌。” 这时忽见山坳中奔出两个人,似在逃避什么。 三小住小径旁的岩丛中一蹲,远远望去,二人似是女子,向这边奔来,而且已看出后面有人在追她们。 两个女人大约三十来岁,颇美,看来像是姊妹。 显然二人奔逃了很远的路,娇喘吁吁,大汗淋漓。 看她们的轻功,必然是女中高手。 当两个女子奔到小罗等人隐身的乱岩附近小径上时,一个人影凌空翻落,迎面拦住了去路。 两女较高的一个道:“金面人,我们知道你是谁。” 金面人低沉冷笑着。 较矮的女子道:“我们‘大乔’、‘二乔’姊妹二人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难道你会赶尽杀绝?” 金面人冷笑不答。 较高的道:“我们可以猜想到,过去,你贪图我们的美色,予取予求,但现在地位不同,你是一教之主了,怕泄了身份,非杀我们灭口不可。” 金面人不否认这一点,而且出了手。 二女虽然了得,但金面人的技艺莫测高深,居然未出七八招,二女就各中了一掌,且都是要害。 三小本想出面接手,绝未想到二女竟未支持到十招,而且二女倒地就未再动一下,这‘二乔’也算是很出名的女人。 金面人发出一声怪笑,长身凌空而去。 三小骇然,这人的身手太高太厉害了。 此人是玄阴教教主,哭、笑二面具人也是教主,他们三人相较,差距可就太大太远了。 三小走出岩丛,来到二女身边。 “大乔”、“小乔”是十五年前武林中两大美女,大姊乔金花,二姊乔银花,不知风靡了多少武林侠士? 这当然是影射‘三国志’中的“大乔”和“小乔”。 想不到人未老,珠未黄,已遭了毒手。 人都死了,看来仍然娇娆动人。 “葛三刀”道:“她刚才说什么‘大乔’、‘二乔’?” 茜茜道:“我也听我爹谈过这两个女人。” “葛三刀”道:“知道了这二人与玄阴教教主好过,也就不难查明玄阴教教主的身份,对不对?” 小罗道:“的确如此,只怕这二女过去也和别人好过。” 茜茜道:“这‘大乔’刚才说得很明白,对方是为了不愿让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关系而下此煞手。” 小罗道:“正是老葛说的,怕泄了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小乔”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没死!”茜茜道:“我来推宫活血试试看。” 经她一阵推拿,“小乔”果然醒了过来。 小罗道:“是乔银花女士吗?” “是的……小友何人?是小友救了我的吗?” “是的,乔女士,你一定知道此人是谁吧?” “我当……当然知道……” 三小不由大喜,小罗道:“此獠是什么人?” “小乔”道:“本来,我们一直把他当作童羽……” “难道不是童羽?” “小乔”切齿道:“当然不是……这贼太阴……” 茜茜道:“大姊说过,他是玄阴教教主?” “我……我是说过……” “大姊是说目前的玄阴教教主不是童羽?” “不是……”“小乔”的伤太重了,要不是伤势太重,这金面人绝对不敢立刻离去,连看一下都没有。 他似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小罗道:“那么他是谁?” “说也不清……他居然是……是……”大量的淤血自口鼻中喷出,又道:“他就是……” 竟就此断了气。 三小大为失望,这是一条多么好的线索。 由于“大乔”和“小乔”的死而断了线。 茜茜再仔细试二女的心脉,果然已经停止了。 “葛三刀”跺跺脚道:“到了口边的话竟然未说出来。” 小罗道:“虽然未说出来,由于她那‘他居然是’的半句话,也可以举一反三了。” 茜茜道:“是什么人?” 小罗道:“是什么人不知道,但可以隐隐猜出必是那十二人中的一人。” “葛三刀”和茜茜都相信这个,稍后三小埋葬了“二乔”。 小罗等三小在树林中小憩,茜茜道:“小罗哥哥,当年围剿‘七杀梦魇’的十二人,其中的‘塞外三鹰’和‘南海双星’等都已知道其名,‘神州七子’都是哪些人?” 小罗道:“我也是听卫前辈说的,那是玉符子、逍遥子、灵虚子、洞天子、神机子、一阳子和云中子、其中洞天子的技艺较高。” 茜茜道:“这些人都叫‘子’,是不是都是道士?” “不,只有玉符子、灵虚子和神机子三人是道人,其余都不是,只是他们的绰号而已。” “葛三刀”道:“近来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玄阴教教主是‘塞外三鹰’中的童羽,‘小乔’却说不是。” 茜茜道:“这的确叫人想不通,况且,我看这金面人的身材,很像童先生,为什么不是他?” 小罗道:“对,茜茜跟他学过武功,应该对他有些印象的。” 茜茜道:“他教我的时间很短,而且听口音也不太像,但他的眼神,却极像金面人。” 就在这时,忽然自树上飞落二人。 正是齐天荣身边的老仆左恩和左义。 这是两个极少在武林中走动的高手,他们一直不离开齐天荣左右,但为了抓三小,也出动了。 左恩道:“原来你就是近来颇有点名气的小罗。” 小罗道:“正是。” 左义道:“你居然敢去欺蒙齐老爷子。” “葛三刀”道:“欺骗他们不稀奇,他们能受骗才稀奇。” 左氏兄弟立刻撤出了点穴镢。 “葛三刀”低声道:“小罗,成不成?” 小罗道:“不成也要成了!” 于是“葛三刀”抽出七星刀,茜茜撤剑,小罗折了一根树枝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星宿海老怪之徒,这小子就没有那么厉害,只不过剑客罗寒波的儿子,似也不含糊吧? “葛三刀”先动上手,砍出猛烈的三刀。 左义不是泛泛之辈,虽觉得他的这三刀十分凌厉,但仍然接下来,未出两招就把他的刀挑飞。 这么一来,茜茜立刻扑上,也不出十招就岌岌可危了,似乎这二人对童先生的绝技甚为熟悉。 小罗已攻向左恩,他的一招半剑法把对方逼退了两步,但一招半用完,立刻就守多攻少了。 由此可见这二人的功力,也可见那一招半的威力了。 “葛三刀”捡起刀再攻,和茜茜双战左义,连守都很吃力。 不久,“葛三刀”又被一腿扫出。 茜茜独自支撑了三招半,也被一拳砸出。 此刻小罗已和左恩打了二十来招,守多攻少,只感觉自己的招式有时尚未全部施出,对方似已知道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们和“七杀梦魇”真的有关? “蓬”地一镢扫中小罗的腰臀之间,小罗往前栽出五步,而左恩已经凌空抡镢戳到。 “你敢!”这话来自树上,而且就在左恩的头顶上。 左恩再托大也不敢不抽身,总是自保要紧。 况且有人隐在附近树上,他们事先未觉察,也足证来人非比等闲。 左恩和左义都停手不攻,来人飘落下来。 “原来是洞天子!”左义道:“我劝你少管齐老爷子的闲事,免得像其他‘六子’一样。” 洞天子道:“以两位的身份,欺负三个小孩子,我不能不管。” 左恩道:“洞天子,你就是硬要管,也未必管得了。” “试试看如何?”洞天子撤出了巨剑。 巨剑似乎就是洞天子的招牌。 武林中人的剑,几乎没有比他更大更重的了。 刚才小罗固然是手上红圈即将消失,但兵刃上吃亏,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当然,左恩的劲力非凡。 左恩连接洞天子七八剑,似乎知道内力稍逊,不想恋战,收剑疾退一丈,道:“这笔帐为你记上了,将来齐老爷子自会有个交代。” 洞天子冷冷地道:“最好别提齐天荣。” “为什么?” “只怕也是虚有其名!” “好!我们会把这话转禀齐老爷子。” 左氏兄弟走后,洞天子喟然道:“三位小友以后遇上这等人物,最好回避,这二人不好缠。” 小罗道:“晚辈知道。” 茜茜道:“不知齐天荣到底是正是邪?是不是玄阴教的同路人?也许前辈会知道。” 洞天子望着茜茜,看了一会儿,道:“目前还未弄清他和玄阴教的关系,此人亦正亦邪,很难评断。” “葛三刀”道:“前辈一定知道玄阴教主是谁了?” 洞天子道:“都以为是童羽,但也许不是他。” 小罗道:“不久前晚辈看到金面人杀死‘大乔’和‘小乔’二位女士,但其中一人……” 洞天子一震,道:“其中一人如何?” 小罗道:“金面人走后不久又醒了过来。” 洞天子又是一震,道:“她说了些什么?” “只可惜在紧要关头她竟断气了。” “你是说她并未说出玄阴教教主是谁?” “她说玄阴教教主不是童羽,另有其人,就在要说出时,口鼻喷血而亡,她们死得太惨了。” 洞天子吁了口气,喟然道:“是的,这两个女人太不幸了。” 小罗道:“大家都一直认为玄阴教教主不出昔年围剿‘七杀梦魇’的十二个人,前辈以为如何?” 洞天子道:“也许。” “葛三刀”道:“不知‘神州七子’是否只剩下前辈一人?” 洞天子道:“这也很难说,比喻说,昔年都传说‘塞外三鹰’的童羽已死,却有很多人说他就是玄阴教教主,由此推测,童羽似乎尚在人间对不?” “是的。” “可见‘神州七子’七死其六之说也未必全对。” 小罗道:“似乎前辈仍怀疑玄阴教教主是童羽?” 洞天子叹道:“以前都是朋友,我真不便说这种话,可是一般武林传说,对他的好色就太不利了。” “葛三刀”道:“的确,大家都知道童羽性好渔色。” 小罗道:“据可靠消息来源说,玄阴教教主是童羽,而且由于茜茜也接受过童羽的武功,认为金面人的身材颇似童羽,而另外两个姑娘小五子及姜软软,也都见对童羽,也认为这金面人可能是教主,也可能是童羽。” 洞天子那不俗的仪表上笼罩着一层忧色,道:“真是武林多事之秋,昔年的侠义人士,如今竟会变成公敌了!” 小罗道:“前辈有未见到卫前辈?” “没有,我正要找他商量些大事,小友们,咱们后会有期。”腾身离去。 人走了好久,茜茜还在望着洞天子去的方向发愣。 “葛三刀”道:“茜茜,你在看什么?” 茜茜浑然不觉,小罗道:“茜茜!” 茜茜懔然道:“什么事?小罗哥哥。” “茜茜,你在出什么神?” “我只是在想,这位前辈有点怪!” 小罗道:“有什么怪?” 茜茜道:“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 “葛三刀”道:“说话别吞吞吐吐的好不好?” 茜茜摊摊手道:“也许没有什么!” 这工夫远处缓缓驰来两匹马,前面是一位老人,后面似乎是一个少女,茜茜眼尖,道: “好像是周光迪父女。” “葛三刀”道:“快点躲起来。” 小罗道:“能躲过今天不能躲过明天,我就见见他也无妨。”这工夫两骑已来到附近。 周氏父女下了马,周光迪道:“看样子一百万两银子是准备好了?” 小罗抱拳道:“请周前辈再稍缓几日如何?” 周光迪老眼一翻道:“这日期延了几次了?” “葛三刀”道:“周老头,我看你是故意找碴!” “什么叫故意找碴?” “你为什么要故意在赌场借钱给他豪赌?” “怎么?我借钱也错了?” “当然,你这么大的年纪了,应该知道‘久赌无胜家’的古训,而你非但不劝他戒赌,反而……” 周光迪厉声道:“没有你的事,站到一边去!” “葛三刀”道:“周老头,如果你的女儿嫁不出去,是否可以考虑我‘葛三刀’?我也不差呀!” 茜茜道:“是啊!葛大哥才二十五六岁,为人大方老成,嫁给他十分可靠,周前辈可以斟酌一下。” 周光迪道:“他不是料子,免谈!” 小罗道:“周前辈,钱我一定会还,只不过要顺延些日子,至于令媛的事,恕我不能从命。” “为什么?我的女儿就那么差劲?” “不,不,令媛很不错,但我对小仙蒂永不负心。” 周蓉蓉美眸中放出异彩,但一闪而没。 周光迪道:“如果小仙蒂不在乎呢?” “女人没有不在乎这件事的。” “如果小仙蒂把你和她的绝症看得比这个更重要呢?” 小罗呐呐道:“那要小仙蒂当面承诺才行。总之一句话,你如肯治我的病,我可以用任何其他方式报答你,而不想用这种方式。” 周光迪厉声道:“小罗,如你逼急了我……” “怎么样?” “我就要动武了!” 小罗道:“你就是杀了我,还是一样。我告诉你,小仙蒂是我的生命,我也是她的生命,你休想改变我!” 周蓉蓉目蕴泪光,扭身偷偷擦去。 周光迪突然出了手。 他们从未见过“医仙”周光迪的武功。 他们也从未听说过周光迪的身手如何。 现在他们看到了,周光迪居然是个绝顶高手。 小罗用任何招式都不管用,即使施出了那一招半剑招,也仅仅把他逼退了一步,但往后就不成了。 未出五十招,小罗中了一掌,而且是小罗体能最旺盛之时。 茜茜和“葛三刀”要上,小罗阻止了他们。 不出三五招,小罗又挨了一拳一脚,而且不管是拳、掌或脚,只要击中,总是在心窝附近。 也就是在“灵台穴”附近。 这么重要的部位,居然连连被击中。 击中之后,当时很痛苦,但却感觉稍后体力增加。 又过了七八招,小罗被击倒,周光迪也许是恨他赖皮,脚踢、拳打一齐来。葛、秦二人又要上,但小罗道:“让他打好了!” “葛三刀”道:“是不是打完了就不要这一百万两了?” 周老头道:“不是,但每揍他一顿,就抵销五万两银子,二十次之后,这笔债就算还清了!” “葛三刀”摇搔头皮道:“你揍我一顿,给我一万两成不成?” “你不值那么多!” “葛三刀”道:“我们二人的差距那么大?是不是揍他很过瘾,揍我就不过瘾?为什么呢?” “因为我最恨罗寒波夫妇,我找不到他们二人,只有找他们的儿子出气,你懂了吧?傻小子!” “葛三刀”道:“说来说去,你果然招了供,在赌场借钱,就是诱他上钩,说不定那个老千和你勾结。” “对,对!也许就是这么回事儿!”说着,还在踢打。 “葛三刀”大声道:“既然你和那老千勾结,你就没有资格要赌债了,那是玩假骗人的勾当。” 周光迪道:“难道小罗没有玩假?” 茜茜道:“反正你们玩假,这赌债不能算数。” “不!”小罗道:“我也玩过假,既然双方都玩假,我输了就必须还债,你们都不要管这件事。” 茜茜道:“都玩假为什么要让他揍二十次?” 小罗不出声,周光迪足足揍了他盏茶工夫才停手,道:“小子,还有十九次,我随时都能找到你。” 小罗道:“你可以随到随揍,我绝不皱皱眉头。” 周老头道:“蓉蓉,我们走吧!” 二人上马驰去,蓉蓉还频频回头。 “葛三刀”道:“小罗,以前我很佩服你,现在……” “现在对我倒了胃口?” “也不是倒了胃口,只是感觉你的骨头不够硬而已。” 茜茜道:“正因为骨头硬才叫他打!” “这种硬算不了什么!” 茜茜道:“韩信当年也受过胯下之辱。” 小罗道:“不要谈这件事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骨头既不软也不硬,我有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卫天愚忽然出现了。 三小见过礼,卫天愚道:“你们在争执什么?” “葛三刀”说了刚才的事。 卫天愚道:“周光迪胡说八道,他和你父母的私交很好,怎么会说‘最恨罗寒波夫妇’这句话?” 茜茜道:“他的确说过这句话,而且拳打脚踢。” 卫天愚道:“小罗,你受了伤没有?” 小罗道:“有一口血我偷偷的吐了出来,可是吐了血之后,反而觉得浑身舒畅轻松,真是怪事。” 卫天愚道:“小子,你的反应是对的,就让他揍吧!” “什么?你也同意他被人揍来揍去?”“葛三刀”大为不满,道:“也许卫前辈也不是周老头的敌手。” 卫天愚笑笑不答。 茜茜道:“周老头为了推销自己的女儿,非打鸭子上架不可,这未免太过分了,就怕他女儿嫁不出去似的。” 卫天愚道:“错了!周老头根本没有女儿。” 三小一怔,“葛三刀”道:“卫前辈,你到底认不认识周光迪这个老杂碎?为什么说他没有女儿?” 卫天愚道:“周光迪是个老光棍,迄未成家,他哪来的女儿?我认识他最早,二十多岁就是朋友了。” 三小一怔,茜茜呐呐道:“那个一脸雀斑的少女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诡称那是他的女儿周蓉蓉?” 卫天愚想了一下,道:“也许他要试试小罗。” 茜茜道:“试什么?” “试他对小仙蒂是不是真正的专一。” 三小连连点头,道:“可能如此。” 茜茜道:“那少女又是谁呢?” 卫天愚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也许小罗知道,但他不说。 小罗道:“卫前辈,不久前我们见过洞天子前辈。” 卫天愚道:“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茜茜指指东方。 小罗道:“还有件事要报告前辈,在洞天子未出现前,‘大乔’和‘小乔’被金面人追来……” 他说了一切,卫天愚默默地想着。 茜茜道:“要知道这金面人是谁,只要想想‘大乔’和‘小乔’二女昔年的男友是谁就知道了。” 卫天愚道:“不然,那样猜一辈子也猜不到。” 茜茜道:“为什么?” 卫天愚道:“因为昔年乔金花和乔银花的交际极广,像‘神州七子’中除了三个道士之外,都和她们有过来往。另外如我们‘塞外三鹰’,也和她们熟悉。‘南海双星’更是追得很紧。” 茜茜道:“最后入幕之宾到底是哪一个?” 卫天愚道:“反正不是我,只怕也不止一个人。” “葛三刀”道:“这就难猜这金面人是谁了。” 小罗道:“至少现在已能确定金面人是玄阴教教主了!” 卫天愚道:“那是不会错的。” 小罗道:“似乎仍不能证明童羽就是玄阴教教主,但也不能绝对否定不是他,是不是? 卫前辈。” 卫天愚道:“有个办法证明这件事。” “什么办法?” “你们跟我走吧!” 邙山东麓有历代帝王的陵寝。 卫天愚带着三小来此,还带来铁锹等工具。 他要三小掘一个没有石碑的墓。 “葛三刀”道:“卫前辈,原来你是个偷坟掘墓的人!过去真是小看了你,太失敬了!” 卫天愚道:“是啊!你多跟我学习学习,这可要相当的技巧呀!走运的话,能立刻致富。” 茜茜道:“前辈,这是哪个皇帝的墓?” “葛三刀”道:“皇帝的墓不会连个碑石都没有的,我说卫前辈,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卫天愚坐在一边草地上,翘着二郎腿道:“你以为皇帝的墓只有一个吗?秦始皇的墓穴,就有‘七十二疑冢’之说,也就是说,假墓穴有七十二个之多,第七十三个才是真的。” “葛三刀”道:“这么说,这小墓穴内有财宝了?” 卫天愚道:“说不定比财宝还重要。” “葛三刀”道:“卫前辈既是以偷坟劫墓为生,一定是早就发了财吧?一百万两银子在你必是小事一段,小罗欠周老头的赌债就有着落了。” 卫天愚道:“我的钱是随来随去的。小子,你少贫嘴,快掘吧!待会会分点好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骨头!” 不一会就见了骨骸,居然没有棺材。 小罗道:“卫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卫天愚道:“我只知道,童羽当时被袭重伤,不久死亡,胸腹之间有个宽四五寸的透明窟窿。” “葛三刀”呐呐道:“原来这是童羽的墓!” “对!当时我把他草草埋了!” 小罗道:“前辈要来印证这骨骸是不是童羽?” “对,正是如此。” “只剩骨头,如何鉴定是不是童羽?” “因为童羽身上有两个地方受伤,伤及骨骸,一处是左肩骨,那是昔年和‘穷仙’百里光动手被百里光伤的,那一次他也扫了百里光一刀。另一处就是右胸腹间那个透明的窟窿,当时看出断了一根肋骨,只要验证了这两处骨伤,就能确定童羽已死,金面人就不是他。” 小罗道:“也可以说玄阴教教主不是他了?” “不错!”卫天愚道:“来,大家一齐动手,小心把骨骸上的泥土弄干净,这要仔细查看。” 大约费了一个多时辰,清理了泥土。 卫天愚拿起左肩骨,指着上面的裂痕,道:“看,这就是一道伤痕,是‘穷仙’百里光用他的吴刚斧砍伤的,哈!你们看看这根肋骨,是不是断了三分之二,还有一点相连?” “是的,前辈。”小罗道:“这果然是童前辈。” 茜茜道:“既然童前辈确已死了,为何都以为金面人就是童前辈,也有人以为玄阴教主是他?” “还不是有人以童先生的姿态出现所引起的。” 茜茜道:“我见过童先生,但以后再也未见到他。” “你当然再也见不到他,因为这人冒充童羽,使他背黑锅,如不掘墓印证,童羽的黑锅会千秋万世永远背下去,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小罗道:“是的,这个假童先生太阴毒了。” 茜茜道:“这个假童先生仪表不俗,身材适中,没有什么特征,只是看人时双目像跳跃着火焰。” 小罗道:“这件事也可以问问小五子及软软,她们都接近过童先生,而且童先生还特别眷恋着小五子呢!” 卫天愚道:“以后遇上小五子,带她来见我。” “是的。”小罗道:“这些日来,前辈可有什么发现?” 卫天愚闭目想了一下,道:“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我前天夜里在开封郊外看到一个熟人。” 小罗道:“是昔年十二人中之一?” “对,他很像‘神州七子’中的‘云中子’。” 三小一怔,小罗道:“这是不是暗示十二个人中还有人没有死?” “对,很难说是否有人仍活着,可疑的是,既然未死却躲躲藏藏地不敢见人,这种人就很可疑。” 小罗道:“‘云中子’是个怎样的人?” 卫天愚道:“老实说,昔年‘神州七子’、‘南海双星’及‘塞外三鹰’十二人的风评都不错,这当然只是表面的看法。所以我不敢说‘云中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的人品也不错,用剑,轻功是‘七子’中最高的一个,但在剑法上似乎略逊洞天子。” “葛三刀”道:“假童先生会不会就是‘云中子’?” 卫天愚道:“这还言之过早。我们开了童羽之墓,自应重新好好安葬,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三人去办,喏!这是三百两银子,绰绰有余。” 第十八章 小五子在睡觉,时已四更。 由于软软轮值巡夜,由四更到五更,所以这院中只有她一个人。现在,她忽然进入一个很奇特的境界中。 因为这境界说梦不像是梦,说是幻觉也不像,当然也不像是现实中的景象,很怪,很奇。 她看到童先生走入她的卧室。 童先生和她嬉戏一向是十分大胆的,他一向不穿片丝片缕,完全赤裸,当然也要她如此。 小五子已失身于他,她不会拒绝,她有她的想法。 现在童先生又是一丝不挂的,他的目光中永远有火炽似的光焰闪烁跳跃着,好像永远燃烧不尽。 小五子不能拒绝。 小五子目前和影子小罗已有了肌肤之亲,她以为那就是真的小罗,她有了目标.就不愿再和其他男人有这种事,只不过她要忍,必须忍。 非但要忍,还要曲意奉承,使他尽兴。 一阵风狂雨暴之后,童先生出屋而去。 很久很久她才恢复了清醒,不知道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但进一步可以证明,那就是自她的胴体上可以得到证明。 她恨童先生入骨,在以前,尚未和影子小罗有肌肤之亲对,虽也恨童先生毁了她的美梦,但还不太深。和影子小罗好了之后,她才体会到,一个女子的童贞是多么重要。 童贞能使一个女子自负而高贵。 因而她常常感到付出的不是纯洁的,是欠缺的。 软软回院,她把此事告诉了软软。 软软十分惊怒,道:“真的是童先生?” 小五子道:“和我发生那种事的人会看不清?” 软软道:“此人到玄阴教中来,会来去无踪?本教中明卡暗哨无数,会没有人看到他?” 小五子道:“我猜想童先生就是教主。” “哪一个?” “当然是太上教主。” 软软道:“我们来了近三个月,一直也没见到教主,副教主也见不到教主,这像什么话?” 小五子道:“由此可见,他是个熟人。” 软软道:“小五子妹妹,你认为常有庆知不知道教主是谁?” “可能知道。”小五子道:“软软,在我们没有和小罗发生那事之前,我虽也恨童先生毁了我的理想,却还没有内疚,现在就不同了。在那种如梦似幻的情况之下,根本无法抗拒。” 软软道:“你是不是想离开本教?” 小五子道:“我的确有这意思。” 软软道:“我们来此的目的是弄清教主到底是不是童先生,就此半途而废,不是太可惜了?” 小五子道:“也许还有个更好的办法来证明一件事。” “什么办法?” “软软,自从离开了童先生的别墅,不久就‘落花流水春去也,浔阳江上不通潮’了。” “莫非你有孕了?” “八成,已经三个多月了!” 软软道:“你要生下这孩子?” 小五子冷峻地道:“连孩子的生父是谁都弄不清,我会生下他?再说,这对小罗如何交代?” 软软道:“那你有什么打算?况且这孩子会不会是小罗的?” “当然是设法拿掉,我认为不是小罗的。” “找谁?潘奇?” “那个家伙不正派,要找就必须是周光迪。” 软软道:“你刚才说还有个更好的办法来证明一件事?” “是的,就和这件事有关。”小五子在软软耳边道:“这件事可以确实弄清童先生到底是谁。” 软软道:“怎么去做?” “第一步要先找到那位真‘医仙’周光迪。” “他是不是肯和我们合作?” “据说周光迪是侠义中人,以前和剑客罗寒波的私交甚厚。” “即使如此,你要如何弄清童先生的身份?” 小五子在软软耳边说了一阵子。 软软想了一下,点头道:“这当然是个办法,但如果童先生果真是玄阴教主,一位周光迪挡不住他。” “我相信玄阴教教主绝对不会带很多部下去解决他这种私事的,充其量会把哭、笑二面具人带去。” 软软点点头,小五子道:“因为我猜想到目前为止,知道教主身份的人,可能只有他们两个。” 这一点软软也相信。 所以教主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到时候只要再邀集几位高手在附近戒备也就是了。 为了这件事,二人一空闲下来就研究细节。 小罗等在镇上吃牛肉面。 这一家清真馆很出名,所以座无虚席。 三人吃到一半时,小罗的屁股上忽然被踢了一脚。 回头一看,竟是周光迪和他的女儿周蓉蓉。 小罗道:“等我吃完了这碗面再揍成不成?” 周光迪一点情面也不留,道:“不成,一看到你就想揍人,要揍就要让你痛,你痛我心里就很舒服。” “葛三刀”大声道:“周老头,你先别揍!” 周光迪道:“你是不是也有挨揍的瘾?” “葛三刀”道:“试问这位蓉蓉姑娘是你的女儿吗?” 周光迪道:“不是我的女儿难道是你的女儿不成?” “葛三刀”大声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到现在为止还是老光棍一个,你从哪里来的女儿?” 周光迪道:“她是我的养女也不成吗?” 茜茜道:“蓉蓉姑娘,你是他的养女吗?” 蓉蓉点点头,表示没有错。 茜茜道:“蓉蓉姑娘,你同意周老头揍人吗?” 蓉蓉道:“这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又何必管这件事呢!” “葛三刀”和茜茜一愣,这个小雀斑居然会说出这样不关痛痒的话来,真是出乎意料。 这工夫周光迪拳打脚踢,专打最重要部位。 食客当然都在着热闹,掌柜的大声道:“老先生,请到外边去打人,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周光迪道:“出不了人命,出了人命我负责。” 掌柜的道:“砸破了碗盘和家具谁负责?” 周光迪道:“他负责!” 周光迪拳脚交加,毫不留情,“蓬啪”有声。 小罗也不还手,“葛三刀”低声道:“周老头,你就给他点面子,以后在没有人的地方打成不成?” “不成!”周光迪道:“那样效果会差得多。” “葛三刀”大怒道:“揍人还讲效果?” “当然,如果没有效果,我揍他干啥!” 有人道:“这年轻人似乎能承受得住,他为什么不还手?” 另有一人道:“大概是做错了事,不敢还手吧!” “葛三刀”道:“你们懂个屁!老头是年轻人的干爹,老头有个怪毛病,一旦发作了就要打人,如果不打就会头痛,年轻人孝顺,所以甘愿让他打。” 蓉蓉和茜茜差点笑出来。 又打了一会儿,蓉蓉道:“爹,可以了!” 周光迪似乎对蓉蓉言听计从,立刻收手,道:“小子,还有十八次,你自己认为效果如何?” 小罗道:“还凑合。” 周光迪给他五粒药,叫他每天吃一粒,带着蓉蓉出门而去。 小罗被打了一顿,似乎反而打出食欲来了,道:“掌柜的,再切一斤牛肉,五个火烧,一碗牛肉汤。” 食客们纷纷议论,居然还有这等怪毛病。 而有这怪毛病的人,居然正好有一位孝顺的干儿子让他打。 这工夫“葛三刀”也看出一点门道,道:“小罗,这是怎么回事?似乎你不但不排斥挨打,还很高兴似的。” “那怎么会?” “小罗,反正你们之间有点怪就是了!” 茜茜道:“我也认为这里面有文章!” 小罗道:“日后自知。” 此刻周光迪和蓉蓉在山道上奔行,一乘小轿迎面而来,周光迪一让,小轿落了下来,轿中的女子道:“可是周大国手?” 轿中走出一个年轻貌美、魅力过人的姑娘,她正是小五子,敛衽道:“我叫小五子,是小罗的朋友。” 周光迪道:“是他的朋友又如何?” 小五子道:“有件事想求国手帮忙。” 周光迪道:“是不是怀孕了?” 小五子一惊,道:“大国手果然是神人也。” 周光迪道:“姑娘有什么事?” “大国手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光迪和小五子来到十余丈外,小五子又重行见礼道:“请大国手为我把孩子拿掉,手术费要多少绝不还价。” 周光迪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小五子道:“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说是小罗的,但我不是那种人,这孩子是童先生的,不知国手有未见过童先生?” 周光迪道:“有。” 小五子道:“不知道童先生是不是‘三鹰’之一的童羽?” “不是!” “他到底是谁?” “在目前谁也不知道,但必是昔年围剿‘七杀梦魇’的十二个人当中的一个。” “他明明在影射童羽,却又不是童羽?” “对,此人的易容术十分高明,而且改变嗓音,随心所欲。” 小五子低声说了一阵子,周光迪想了一下,点点头。 又谈了一会儿,二人分手,周光迪带着蓉蓉往东,小五子的轿子往南,不久都失去了踪迹。 软软要见教主,笑面人陪她进见。 到了小殿堂中,教主在黑纱幕后出现,软软道:“属下有要事禀告教主,希望没有第三者在场。” 教主手一挥,笑面人退了出去。 软软道:“属下考虑再三,还是要禀告教主。” “到底是什么事?” 软软道:“小五子妹妹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什么?”教主似乎十分惊奇,说是惊喜也可。 “小五子妹妹说她还年轻,不愿做母亲,再说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所以……” “她想打掉孩子?” “是的。” “她现在何处?” “外出办事未归。” “可知她去了何处?” “她只说要找两个人,任何一人都可以,一是潘奇,一是他的主人‘医仙’周光迪,希望他们任何一人为她打胎。” 教主道:“找到了没有?” “不知道。” “她会在何处打胎?” 软软说了,教主叮嘱,此事不可告诉别人。 软软走后,教主离开大椅子,来回踱着。 他近来似乎没有遇上这么一件重大而难以立下决定的事。 这儿是洛阳城外风景优美的郊区山麓,附近有“关林”风景区,白天游人甚多,但这幢小屋却在距名胜稍远的山坡上。 弦月初露,夜色如画。 此刻,小屋中又走出一位老人,仰望天际,似在考虑一件难以决定的大事,他正是“医仙”周光迪。 他仰天叹息,喃喃地道:“到底是要大人还是要孩子?我周光迪如何能决定这件事?” 这工夫屋中走出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人,道:“周大侠,你似乎对这件事拿不定主意。” 周光迪低声道:“我当然为难,谁是我都会如此。” “为什么?” “这有一个问题,如果打胎,母子均危险,要是任其十月期满自然生产,至少还能存活一个。” 妇人不由一震,道:“有这么严重?” “当然,要是一个正常妇女打胎,岂能难倒我?” 这妇人是洛阳地面上最富盛名的接生婆。 周光迪找她来做助手,妇人道:“周大侠有什么打算?这位姑娘心意坚定,非拿掉不可!” 周光迪道:“这也难怪,任何女子都会拿掉的。” “为什么?莫非是被人……” “不知孩子的爹是谁?谁会把他生下来?” “嗅!原来如此,真可怜哪!这当然应该打掉。”妇人道:“可是周大侠又说现在打胎母子均危险?” 周光迪喟然道:“她的子宫畸形,但是也并非就绝对不能生产。” “既然子宫畸形,将来生产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周光迪道:“生产时如果要大人就把孩子剖出,要孩子就牺牲大人,可是现在大奇$%^书*(网!&*$收集整理人还有另一种病,一旦堕胎,大小均危。” 这工夫忽然山下走上一人,周光迪绝对未想到这个风传已经死了的“神州七子”之一的“云中子”竟突然出现,所以周光迪差点认不出来。 这人出现江湖已是一奇,今夜来此岂不是太巧合了? 周光迪抱拳道:“这位不是……” 云中子道:“小可云中子。” “可是人人皆知云大侠已于昔年围剿‘七杀梦魇’那一次重伤不治,这是怎么回事?” 云中子笑笑道:“传言很可怕,也很可笑!当时受了重伤的确不假,却侥幸生存下来而未死!” 周光迪心想,童先生或金面人会是云中子? 应该不会,可是云中子人品也不错,身材适中。 更重要的是,小五子今夜要打胎,此人及时赶到。 而软软的配合工作也做得不错,小五子一离开玄阴教,她就去见教主,说了小五子要打胎的事。 周光迪道:“周某能在此遇上云大侠,真是幸会!” “彼此,彼此!” “云大侠来此莫非有什么贵干?” 云中子道:“路过此地,适巧听到周大侠和这位女士交谈有关打胎之事,不免好奇而已。” 周光迪道:“这样的不幸事件都集中在一个少女身上,太不幸了!乃使周某左右为难,不能决断。” 在云中子追问下,周光迪说了一切。 云中子道:“云某是局外人,本不该置词,但以愚见,还是劝这位姑娘怀胎十月自然生产较好。” 周光迪道:“这也正合我意,因为至少可以保留一条生命。” 云中子道:“怎么?这位姑娘反对?” “是啊!她没见过孩子的爹,能生下这孩子吗?” “这……果然有点困难。”云中子道:“但即使如此,依在下愚见,还是生下来为上策。” “为什么?” “上天有好生之德。” 周光迪道:“云大侠之意甚好,周某决定劝她生下来,因为小生命是绝对无辜的,是不是?” “对,对!周大侠非但具有仁术,也具备了仁心,所谓‘医者父母心’是也!” “不敢当,太不敢当!” 云中子深深一揖,道:“周大侠若能坚持这主意,使那位姑娘自然生产,必然是功德无量。” 周光迪道:“过誉,在下也正有意那么做。” 云中子辞去,不久失去踪影。 卫天愚自小屋后林中十分小心、巧妙地暗暗跟踪云中子。 因为他的出现太巧合,也太启人疑窦了。 这当然会使人联想到他就是小五子肚中孩子的父亲,也可能是玄阴教教主,当然也是那个金面人。 妇人道:“云大侠说的也十分合情合理。” 周光迪道:“话是不错,可是这位姑娘却不愿生下这个孩子。” 就在这时,山下一人飞驰而来,后面似乎有人疾追。 近前一看,被追的竟是“独角鳌”齐天荣手下的大将“无肠居士”柳三绝,此人自周光迪附近奔过,没于后山,后面追来的居然是“神州七子”之一的洞天子。 洞天子是他的绰号,他本名西门亮。 洞天子和周光迪过去也认识,抱拳道:“柳三绝那贼子呢? 是往哪个方向逃了?周兄看到没有?” 周光迪道:“好像逃往山后去了,怎么回事?” 洞天子不俗的面孔上罩了一层寒霜,道:“前些日子,在下和哭、笑二怪人遭遇,在下自然难以抵挡二人,就只有撤退,没想到柳三绝伏在暗处打了个埋伏,差点折了我的右臂,今天在附近遇上,所以我非逮住他不可!” “原来如此!”周光迪道:“他去远了,只怕已难追上。” “那就便宜了此贼,周大国手在此做什么?” 周光迪摊摊手,道:“你想想看,我所到之处又会发生什么事?”他大致说了小五子堕胎之事。 洞天子为之动容,道:“这真不幸,周兄可做了决定?” 周光迪道:“决定是做了,只是这位姑娘不愿生下这个孽种,决意堕胎,只怕老夫还要费一番口舌。” 洞天子道:“的确要大费唇舌才能说服她。” 周光迪道:“以老兄你看,应该如何?” 洞天子不假思索地道:“自该自然生产。” 周光迪道:“如果自然生产时,要牺牲一人,该牺牲哪一个呢?” 洞天子想了一下,道:“如果这姑娘另有隐疾,生产的危险性较大,自应牺牲她为上策。” 周光迪点点头,道:“周某也有此意,西门兄要不要见见这位姑娘?” 洞天子道:“不太方便,免了吧!”说毕,告辞离去。 他说还要去追柳三绝。 周光迪怔立在夜色中,脑中正在想着这两位突如其来的“神州七子”中的人物,这会是巧合吗? 如果这二人今夜来此,有一人是巧合,应该是哪一个? 是云中子?久未露面,却在今夜露了面?此人的嫌疑最大。 是洞天子吗?此人的风评一向不错,且是追赶柳三绝而来,况且他还说哭、笑二人还向他下过手呢! 他的巧合性应该是最大最大的了。 就在周光迪苦思时,突见山后奔来三人,前面的人年纪较大,约五十左右,后面二人四十左右,仆人模样。 到了附近,周光迪立刻认出这三个人,因为身为名医,见识必广。 武林中的大人物哪有不认识“医仙”周光迪的? “原来是‘医仙’在此!”为首的正是“飞天鳌”齐天荣。此人的身份和剑客罗寒波以及“七杀梦魇”差不多,尽管他的深浅少有人知。 周光迪抱拳道:“齐大侠,这可是幸会!” “是啊!幸会得很!齐某听说部下柳三绝在外惹是生非,特地出来查看,却未追上。” 周光迪道:“在下看到,往山后去了!” 齐天荣道:“齐某刚自山后过来,却未遇见他。” 周光迪道:“他是被洞天子追逐,由此经过的。” 齐天荣道:“柳三绝怎么会惹上了洞天子?” 周光迪说了一切,齐天荣道:“齐某一向不袒护部下,以洞天子的为人,八成不是他的错。” 周光迪道:“好像是这样的。” 齐天荣道:“周大国手怎么会在这儿?” 周光迪又重复了一遍,齐天荣道:“这果然是一件麻烦的事,大国手打算如何解决这件事?” 周光迪道:“我正在头痛!” 齐天荣道:“何不让孩子生下来?牺牲两个不如牺牲一个好些,我想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的。” 周光迪道:“齐大侠的意见很好,我会考虑。” 齐天荣抱拳道:“周大国手有暇到舍下聚聚,非常欢迎,也顺便为内人看看病。” “一定,一定!此地事了就去拜访。” 齐天荣和左恩、左义走后,周光迪不由冷笑,这三个人今夜来此,能说都是巧合吗?谁信? 那么这三人之中必有一个是那个假童羽了? 也就是沾污小五子以及曾经想沾污茜茜的中年人。 那人仪表不俗,技艺惊人,且擅长“七杀梦魇”的“梦里乾坤”奇术,他会是“七杀梦魇”龙起云吗?当然不是,因为今夜龙起云也要来。 这是一次擒魔的良机。 小五子找到周光迪谈起此事,誓擒此淫魔报仇,周光迪十分欣赏她的计谋,那就是叫软软把小五子怀孕的消息传给教主,她们估计,如果教主就是那个假童先生,他必会来找小五子。 因为道理十分简单,中年以上的人,又无子女,必然十分重视这个胎儿,他会不惜用一切方法保住此胎。 于是周光边找到卫天愚,再叫卫去联络剑客夫妇,还有龙起云,设下了天罗地网,非擒住他不可。 但是,事情的发展十分意外,而且不妙。 云中子出现,自然非比寻常而启人疑窦,于是卫天愚暗暗跟上。 洞天子出现,剑客罗寒波跟上。 “飞天鳌”齐天荣出现,罗妻吕冠芳又暗暗跟上。 现在在这小屋子附近,只有周光迪一个人了,他不能不小心,立刻准备返回小屋。 本来“七杀梦魇”龙起云要来,因故未能及时到达。 就在这时,小屋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周光迪长身而起,此处距小屋大约有十五六丈光景。 以周光迪的经功,大约要两三个起落,因为由此到小屋是山坡,但是,到了小屋中已不见了小五子,向后面望去,一个人影挟着小五子如飞而去。 周光迪疾追,因为他的责任太大了。此人中等身材,轻功高绝。 卫天愚去跟云中子,追了不久就不见了。 剑客罗寒波盯上洞天子,却遇上了星宿海老怪,冷通天竟和洞天子打了起来。 老怪说洞天子背后骂他是个老不修,是个老色魔,所以要教训洞天子,两人打了五七十招,洞天子似乎落了下风。 本来以这二人的身份,洞天子是稍低了些,就以二人的年纪来说,就差了约二十多岁。 罗寒波和洞天子认识,虽谈不上交情,毕竟要比和冷通天要近得多,正要出手相助,忽然又出现二人。 这二人正是哭、笑二面具人,这二人一出手就攻击洞天子,洞天子当然不是敌手,节节败退。 即使一个星宿海老怪,洞天子也绝非敌手,何况再加上哭、笑二面具人,他立即疾窜而去。 三人并未追,但也未交谈,向相反方向离去。 罗寒波是个极有头脑、江湖阅历十分丰富的大侠客,他隐隐觉得今夜一些很少露面的人都出了头,极不平凡。 他追洞天子,冷通天居然出现。 冷通天才和洞天子打了几十招,又出现了哭、笑二面具人,洞天子不敌逃逸,这是怎么回事? 吕冠芳去追齐天荣,这才知道此人非比等闲,脚程极快,须知一追一跑,追的人是被动,总是吃亏些。 不久,她把齐天荣追丢了。 所以罗寒波夫妇返回山腰小屋中,只有那个接生婆在,一问之下,了解了实情,知道对方诡谋得逞。 可以说对方事先已知道这儿有三大高手,也明知他们的人每一个都会被跟踪,然后会只剩下一个周光迪。 当然,周光迪绝不会去追踪他们,因为他要保护小五子。 还有,这么多的人把剑客夫妇引开,也有使他们眼花撩乱,弄不清谁是童先生的用意,却又能弄走小五子。 此人的用意就是要把小五子弄走。 他要小五子生下孩子。 周光迪返回时,罗寒波叹口气道:“真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三人各说了自己追人的遭遇。 周光迪叹道:“是我反应迟钝,第一个云中子出现,我就该提高警觉,洞天子出现,就不该去追。” 吕冠芳道:“似乎人家计划得更周密,我们也不必自责,‘君子可以欺以方’,今天谁在此都一样。” “对!”周光迪道:“尤其你们二位都是君子,对方怕你们的绝技,似乎不怕你们的计谋,在这方面,‘七杀梦魇’龙起云就比二位稍高明些。” 罗寒波道:“现在事已过去,小五子姑娘落入此人之手,无非是希望她生下自己的孩子,暂时不会有危险。” 周光迪道:“如果这个童先生要杀她,当场可以杀死,又何必带走?当然,这错误是我造成的。” 罗寒波道:“这怎么能怪你!” 周光迪道:“如我在你们二位追踪云中子及洞天子之后立刻回屋,小五子姑娘就不会被人掠走。” 吕冠芳道:“那也不一定,对方计划周密,你在这小屋中也是一样,由于齐天荣和冷通天都现了身,咱们的对头更不单纯了。” 周光迪道:“至少我们敢确定,这个假童羽就是玄阴教教主,八成是易了容。但是我对洞天子这个人……” 吕冠芳道:“我们不能把洞天子也怀疑上吧?” 罗寒波道:“这是巧合。” 吕冠芳道:“最可疑的是云中子。” 周光迪道:“怎么说?” 吕冠芳道:“自围剿龙起云之后,他就未出过面,今夜突然在此出现,能说不值得怀疑吗?” 罗寒波道:“但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这些人可能除了洞天子以外,都和玄阴教有关,尽管他们曾动过手。” 周光迪道:“不错,那只是玩了个小花稍。” 吕冠芳道:“所以我们一方面要设法找小五子姑娘,另一方面还要再找一二人手,充实阵容。” 罗寒波道:“能找的只有一个……” 这时卫天愚在外面接道:“‘黑白阴阳判’秋凤池,如何?” 说着,微喘着走了进来。 周光迪道:“的确,秋凤池这老鬼是块料子。” 罗寒波道:“你也追丢了人,对不?” 卫天愚道:“是我无能!” 罗寒波道:“都差不多,只能说人家的筹划比咱们周密,甚至猜透了咱们会这么做的。” 周光迪道:“我有个建议,几个年轻人也可以大派用场,甚至还有意想不到的奇特妙用。” 吕冠芳道:“其中有二人身罹绝症。” 周光迪道:“小仙蒂我已在为她治疗,但她的病比较麻烦,你们要尽快把她调教一下,她的底子不错。” 罗寒波道:“龙起云会调教她。” 这工夫窗外忽然有人道:“何不就让她的公公和婆婆调教一下,怎么?你们二位就惜艺如金吗?” 周光迪道:“是龙起云,你现在来有啥用?” 龙起云走进来,先向罗氏夫妇抱拳为礼,道:“我来得晚了些,但也许晚了些才有用呢!” 罗寒波道:“龙兄必有所见!” 龙起云道:“我看到罗兄和卫兄追云中子及洞天子,也看到了二位追丢了人,更看到云中子去而复回,在附近窥伺。” 周光迪道:“是什么时候?” 龙起云道:“就是我刚来的时候,见到我就很快地消失了,而稍后,齐天荣也在附近出现过。” 周光迪道:“你们几位看出来了吧?这二人去而复回,只不过是故弄玄虚,使我们眼花撩乱。” 罗寒波道:“大概是这样的。” 吕冠芳道:“去而复返的人,绝不是假童羽。” 龙起云道:“老周,两个孩子有没有救?” 周光迪道:“你的丫头比较麻烦,我会尽力。” 龙起云道:“罗天呢?是不是严重些?” “错了!”周光迪道:“一般人看来,小罗的情况可能严重些,却恰巧相反,治疗起来根本不须动手术。” 吕冠芳惊喜道:“真的?” 周光迪道:“你老公应该知道,我正在以药物及另一种方式治疗,不久就会痊愈,只不过有几种十分罕见的药材,费了我不少的工夫。” 罗寒波抱拳道:“老周,此恩……” 周光迪挥手道:“别来这一套,要是交情不够,门儿也没有,倒是你这个宝贝儿子还真不赖,至少和你当年一样,对女人专一,不二色!” 罗寒波道:“像我就没多大出息了。” 周光迪道:“说不得他要认我这个干老子。” 吕冠芳道:“那正求之不得,下次遇上叫他给你磕头。” 周光迪道:“老龙,你的女儿也要做我的干女儿!” 龙起云道:“当然,她不是已经是你的干女儿了?” 卫天愚道:“谁去找‘黑白阴阳判’秋凤池?这个人行踪不定,可不太好找。” 龙起云道:“这件事由我来办。还有,罗天、‘葛三刀’和秦茜茜三个年轻人,从现在开始要注意他们的安全,加强他们的底子,可别落入对方手中做了人质。” 第十九章 小五子在一间十分黑暗的屋子里与人谈话。 这个人就是童先生。 童先生就这样摸黑和她交谈,大概是怕她认出他的真面目吧?显然他冒充童先生,而是另一个人,他目前绝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把孩子生下来,他毕竟是你身上的一块肉。”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和感染力。 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却不是父亲身上的一块肉。 所以母爱一直比父爱更伟大些。 “如果你是我……”小五子冷冷地道:“你连孩子父亲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你会不会把他生下来?” “我就是童先生。” “童先生只是一个姓,名字呢?你占有了一个女人,而且使她怀了孕,却连名字也不让她知道。” “我叫童翎,是童羽的兄长。” 小五子一愣,道:“没听说过童羽有位兄长。” “我昔年极少在中原走动,因为我来自西藏,和一些大喇嘛在一起。” 小五子道:“你就是玄阴教教主?” 童翎道:“正是!” “既然你是童羽之兄童翎,为什么又不敢以真正的面目对着我?” “为什么不敢?我这样做是想试试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诚意。” “怎见得我没有诚意?有诚意如何?没有诚意又如何?” 童翎道:“这当然很重要,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女人和他是同床异梦的,如你对我假情假意,我怎么敢把所有的武功全教给你?” “我没有强迫你这样做。” “但你过去要求过我,希望你的武功和我一样地高,甚至超越我,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件往事。” “没有忘记又如何?” “如果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就全都教给你!”童翎加强语气,道:“甚至能使你在半年内超越我。” 小五子心中一动。 超越此人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是天下第一? “你会让我超越你?你真会动嘴皮子。” “我说的是真话,因为我太喜欢你,我坦白告诉你,我一生中接触的女人很多,却没有一个能和你比的。” 小五子不能不信这句话。 不喜欢她的男人,只怕这世界上没有,她道:“你以为我会对一个连真正身份都不告诉我的男人真心?” “我说过,我是童翎。” “怎能证明你是童翎?” “我可以让你看我的真面目……”亮起灯,他端坐不动,果然就是以前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童先生。 这个童先生就是“塞外三鹰”之一童羽的哥哥童翎,一直在西藏和一些大喇嘛在一起,就是这样。 “怎么样?信了吧?”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 “我有苦衷,因为我就是玄阴教教主。” “原来如此,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 “因为我说过,和西藏一些大喇嘛在一起约二十年。” “武功是跟他们学的?” “是交换的,我教他们汉文和中原武功,他们教我西藏武功‘大手印’,以及天竺传入的武功。” “你怎么能教我超越你?” “这要分两方面来说,第一,我要你把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只要生下来,就表示你接纳了我这个丈夫。” 小五子点点头。 “一旦生了孩子,我立刻教你我自己已研成却未开始练习的奇功,此功绝对是独步天下的。” 小五子道:“现在呢?我的武功有你一半高吗?” “也许没有,但我立刻教你,使你能和我一样高,但为了不会动了你的胎气,要有所节制。” 小五子点点头。 小五子点点头对童翎似乎非常重要。 小五子道:“我曾和别人有过肌肤之亲,你在不在乎?” “不能说不在乎,如果不在乎,我就不是真的喜欢你的。” 童翎道:“但我能原谅你,不论你犯下多大的错误,我都能原谅你,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小五子又点点头。 小罗等三人刚走出一家酒楼,又遇上了周光迪。 “葛三刀”急忙上前低声道:“周老头,拜托!” “拜托什么?” “别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揍人成不成?” “揍一次五万两,到哪里去找这么便宜的事?居然还怕别人看到,怎么?是不是要我放弃这一百万两的债?” 茜茜道:“周老先生,总要为人家留点自尊对不?” 周光迪大声道:“一个十七岁的大孩子,成年累月地往赌场跑,甚至还玩假,他还有什么自尊?” “葛三刀”道:“周老头,我替他挨揍成不成?” “我不是说过你不够料吗?你让我揍我都没有兴趣。” 茜茜道:“蓉蓉姑娘,你不以为你爹太过分了?” 蓉蓉微微摇头,表示不算太过分。 似乎说小罗不学好常进赌场,输了钱当然要还。 小罗道:“我答应的事就必须办到,你打吧!” 周光迪把衣袖挽了一下,就开始揍人。 当街揍人,而且是一个老人揍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立刻围拢来许多人看热闹,其中居然还有几个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如“季圣”万世师、了因和尚、丐帮长老高清风及天机子等。 另外居然还有“穷仙”百里光,只是把一顶马连坡草帽压得很低,别人是看热闹,百里光不是。 他要仔细地看看,周光迪是不是在真打真踢。 “蓬叭”声不绝于耳,百里光看不出是假打。 每一拳、一脚或一掌都打在“灵台穴”、“气海穴”以及“中极穴”附近。这三大要穴无一不是致命的要穴,所以小罗口鼻中已有血丝溢出。 百里光更弄不清,周光迪为什么这么不讲情面? 据他所知,周光迪昔年和剑客罗寒波夫妇颇有私交。 是不是人类的现实,使这位“医仙”也变了? “各位也许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揍他……”周光迪边打过道:“他借我一百万两去赌钱,谈好的赢了平分,输了要还债,结果输光,而且还债之期一推再推,耍起无赖来了。” 万世师看小罗挨揍,他自然很高兴,道:“周大侠,你怎么可以借给这种人一百万两银子?” 周光迪道:“本来我以为,他是罗大侠的儿子,一定不太离谱,所以想把女儿许配给他,没想到这小子眼皮子长在头顶上,还嫌我女儿一脸雀斑,又嫌我女儿的肌肤不够白嫩。况且事后我才发现,这小子有绝症,竟然活不了八个月。试想,我为什么不讨回这笔赌债?” 万世师道:“听说他们三人骗过水月庵了尘师太五十万两银子,又骗过常有庆一百万两,他应该有能力还债才对!” 万世师希望揍得再重一点。 周光迪道:“那些银两早就抖落光了,所以我只有揍人出气,揍一次抵五万两,揍他二十次就抵销了一百万两,这已是第三次了,相信二十次时,他的绝症也到了大限,被我揍得也爬不起来了。” 万世师道:“这的确也是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葛三刀”和茜茜在一边摩拳擦掌,却不敢上。 就是上,也不是周光迪的敌手,况且小罗也不许他们上。 但二人虽未挨揍,却比挨揍更难过。 周老头打完了之后,道:“小子,还欠十七次,蓉蓉,我们走!” 蓉蓉道:“我们走,干爹,不妨再问问他有没有改变主意?” “对对!”周光迪把衣袖放下,道:“小罗,我说的条件如你现在答应,还不算太晚,只要娶我的女儿。” 小罗抹抹口鼻处的血渍,道:“免谈!” 周光迪狠声道:“好小子,算你的骨头硬。” “不是骨头硬,这种事根本不可勉强。” 周光迪带着蓉蓉走了,临去又送他几粒药。 小罗和两小出了镇,小罗吞下了两粒药,“葛三刀”道:“小罗,我真不懂……” “你不懂什么?” “咱们三人合击,也未必挡不住他,这老小子一定要在众多人前揍人,你每挨他一下,就像我的脸上被踢了一脚一样。” 茜茜道:“小罗哥哥,我也想不通。就算你是君子,不愿赖债,似也不必接受周老头这种无理的条件。” 小罗道:“你们不必为我操心。” “葛三刀”大声道:“可是我们脸上也无光呀!” 小罗摊摊手,道:“老葛,这个我也知道,如果二位认为在我身边很没有面子,我自然并不勉强。” 茜茜道:“小罗哥哥,我可没有这意思。” “葛三刀”道:“你丢人和我们丢人是一样的。” 小罗摊摊手不出声了。 就在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了奔掠声和衣袂破空声,轻功极高,三小立刻伏在路边深草之中。 不一会儿有人飞掠而来,就在附近停下,急喘着打量来路,三小不由一震,这人居然是洞天子。 显然他被人追赶至此,已经很累了。 也许他想休息一会儿,但衣袂破空声又至,而且竟有四五人之多,有玄阴教副教主欧阳芳菲、耿鹏、护法朱子玉、仇无忌及郎一雄等。 洞天子向耿鹏猛攻一招,耿鹏独接洞天子还差点,立刻疾退三步,由于五人尚未形成包围之势,洞天子长身而起,疾掠七八丈外。 耿鹏大喝一声,道:“你跑得了吗?” 五人立刻去追,但在三小正要跟上援手时,忽然自小径旁乱石中射出一蓬碎石,劲头十足。 五人被一阻,正要再追,又被一蓬碎石阻止。 这么一折腾,洞天子自然走远,而追不上了。 这五人立刻搜寻这个两次发碎石的人。 这人当然无法遁形,立刻自动走出。四五十岁左右,相貌不俗,身背长剑,一看即知是个名家。 欧阳芳菲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敢插手管我们的事?” 这人道:“云中子。” 二人微微一震,耿鹏道:“原来是‘神州七子’之一的云中子,昔年‘七杀’手下漏网之鱼。” 云中子淡然道:“也可以这么说。” 欧阳芳菲道:“你和洞天子是一伙的,你救了他,表示你愿意代他受过是不是?” 云中子道:“洞天子犯了什么过错?” 耿鹏道:“他处处与本教为敌。” 云中子道:“贵教是不是也有不是之处?” 欧阳芳菲道:“把他逮住!” 耿鹏道:“我看还是追洞天子要紧。” 欧阳芳菲道:“反正洞天子去远了。” 先上的是护法朱子玉、仇无忌和郎一雄,三人联手,一时也不见胜败,欧阳芳菲正要上,又有人射出一蓬碎石,甚至有一块打在欧阳芳菲的屁股上。 欧阳芳菲大怒道:“是那个促狭鬼施袭?”五人四下张望,云中子趁机遁去,五人一追,又射来两蓬碎石。 这一耽搁,云中子也溜了,这一次五人并未停下来找这个施袭的人,疾追云中子和洞天子去了。 五人不见踪影,三小走了出来,道:“是哪位朋友为洞天子及云中子二位大侠援手?可否请出一见?” 数十步外走出一人,三小都未见过。 此人也是四十多岁,背剑,精瘦,目光炯炯。 小罗抱拳道:“这位是……” 来人抱拳道:“少侠可是近来驰誉武林的罗天罗少侠?” 小罗道:“不敢当,正是在下。” “在下刘大泰,前玄阴教的护法之—……” 小罗以前听护法赵光说过,昔年有人屠杀该教友,三人外出幸免,但返回时看到屠教者三个人的背影与倒影,这三个人以后被玄阴教的人狙杀一人,好像就是此人。 小罗道:“听赵光护法说,刘大侠被玄阴教的人追杀,已经……” 刘大泰道:“当时的确是九死一生,但刘某被袭重伤落水,被渔船网上而幸存,治疗了五六年才康复。” 小罗道:“这太好了,不知刘大侠有未见过赵光及李英二位?不久前在下见过他们二位。” 刘大泰目蕴泪光,道:“二位不久前殉难了。” “怎么?终于未能逃出玄阴教的追杀?” “是的,就是那两个戴哭、笑面具的人。” “又是他们!”小罗道:“由此可见,昔年一夜之间屠杀了贵教百余口的人,可能有这两个家伙。” “不错,另外还有一个。” “刘大侠知不知道另一个是谁?” “戴金色面具的人,但不知他是何人?” “刘大侠怎知是这三个人?” “第一,这两个戴哭、笑面具的人的身材及背影很熟,第二,这二人一直听金面人支使。” “对,金面人是目前玄阴教的太上教主,哭、笑二人是教主,这三人就是昔日屠杀的人对不对?” “大致没有错。” 小罗道:“也可说是目前的教主杀了以前的教主对不对?” “对。”刘大泰道:“在下还有个发现。十分重要。” “什么发现?” “我发现了一个很像‘塞外三鹰’之一的人,带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子进入此山之中的一幢木屋中。” “葛三刀”大声道:“那可能就是金面人。” 刘大泰道:“我也有此怀疑。” 小罗道:“我们已经证实童羽童大侠已死。” 刘大泰道:“是如何证实的?” 茜茜说了卫天愚和他们一起去掘童羽的墓的事。 刘大泰道:“他为什么要冒童羽之名?” 小罗道:“我想不外乎以下三个理由:第一、他的身材和仪表颇似童羽。其次,童羽生前颇好色,但绝不采花。第三,童羽死时很少有人知道。” 刘大泰道:“小友的臆测合情合理。” 茜茜道:“刘大侠是何时看到像童羽之人带了一个少女到一个小木屋去的?” “就是昨天傍晚。” “葛三刀”道:“那少女会是谁?” 小罗道:“我猜想不是小五子必是软软。” 茜茜道:“刘大侠是否还记得那地方?” “当然记得,但要去找他却要特别小心。只怕我们四人联手,也绝对不是他的敌手,不知三位信不信?” 小罗道:“当然相信,我们自会小心。” 三人跟着刘大侠奔行,刘大侠道:“五天前,在下也看到了另一个不该出现却又出现的人物了。” 小罗道:“是昔年围剿‘七杀梦魇’十二人中的一人?” “对,此人颇似‘神州七子’中的云中子。” 三小不由一愣,人人都知道“神州七子”七死其六,只剩下一个洞天子。小罗道:“会不会看走了眼?” 刘大泰道:“应该不会。” “事隔多年,很多人的相貌都会有所改变。”茜茜道:“除非刘大侠昔年和云中子很熟,自当例外。” 刘大泰道:“云大侠曾救在下一命,印象深刻。” 小罗道:“刘大侠在何处见到云中子的?” “就在这邙山之中。” “刘大侠既然曾受他之恩,当时没有呼叫他?” “当然呼叫过,但越叫越远,好像没有听见,当然也可能是故作不闻,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小罗道:“除非他聋了,或者有不愿见你的苦衷,看来可能是云中子,要是认错了人,那人应该否认的。” 刘大泰认为有理,奔行了一个更次,到了小木屋的一里以内,刘大泰指指隙中泄出的灯光,道:“看到没有?就是那个小木屋泄出的灯光。” 小罗道:“我们可以再接近些。” 大约相距三、四十丈距离,隐隐可见小木屋了。 四人隐身处颇为隐秘,小罗道:“我过去看看,总不能距离这么远而守株待兔。” 刘大泰道:“小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以此獠的身手而言,不是顶尖高手有绝顶轻功的人,一旦接近,必然会察觉。” 小罗道:“我知道,我会自下风头接近小屋。” 自上风头或自下风头接近,被发现的机会是有很大差距的。 茜茜道:“小罗哥哥,小心哪!” “我知道……”小罗伏身疾掠,刘大泰一看,不由十分惭愧,因为他把小罗估低了。以小罗刚才所施展的“燕子三抄水”及“陆地飞腾法”来说,他刘大泰尚且有所不及,真是有智不在年少。 不一会儿,小罗就失去了踪迹。 刘大泰低声道:“真惭愧,英雄出少年,一点也不错。” 小罗当然不敢大意。 他先在小木屋左侧,也就是下风头处伏在草中。 隐隐听到小木屋里有歌声和萧声。 那歌声颇似小五子,吹萧的人不知是谁? 一般来说,不论是吹乐器也好,唱歌也好,在吹奏或唱的时候,听力一定大打折扣。 因为精神会专注在音律上。 小罗深知此理。 他特别小心地移近,再移近。 这侧面有个小窗,用一根木棍支撑着。小罗要半弯着腰才能看到屋内景物,而不会暴露身形。 小木屋共三间,这是左边一个暗间,由这窗子望进去,目光穿过这黑暗的暗间的门,可以看到明间内的人影。 一个人在吹萧,一个人在婆娑起舞。 两个人居然都没有穿衣服。 舞的人是小五子,以小五子的美妙胴体,加之年轻,裸舞自然动人好看。可是一个中年人赤裸会好看吗? 也许这是一个特别的例外。 通常不论是中年男人或女人(尤其是生育过的女人),必然是肌肉松弛有皱折,甚至变形。 比喻说到了中年稍稍发胖,会腰不像腰,臀不像臀。 如果肚子大,臀部小加上腿细,那就和一只青蛙差不多了。但是,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体一点儿也未走样。 腰是腰,腿是腿,肚子扁平,胸脯挺凸。 这简直是年轻人的胴体。 年轻人的胴体就会呈现力与美的线条,会给人结实而有弹性及韧性的观感。 小罗没见过童先生,发现此人仪表不俗,萧吹得也很好。 由他的表情看来,对小五子似乎不仅仅贪图他的肉欲征逐,也有情爱在内。 小五子并不长于舞艺,但在一个妙龄少女,赤裸着美好的胴体,不论如何扭动,即使根本不会舞,举手投足也会妙曼动人的。 一曲甫毕,小五子有点娇喘,中年人取来汗巾递给她,看不出小五子对此人有敷衍的感觉。 很早以前,他就看出小五子很热情,今夜终于印证了这一点,这是不是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因为小五子擦了自己脸上的汗水之后,又为中年人擦去鼻尖上的汗,尽管两人一丝不挂,却看不出淫态。 这时中年人吻了她的粉颊一下,道:“小五子,你喜欢吃的水梨、水蜜桃和花鲫鱼快没有了,我要去办这件事。” “谢谢你,童翎。” “你也和我客气?只要你快乐,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小五子道:“你不怕我跑了?” “以前有此顾虑,现在不怕了,如果我有此顾虑,必会调几个部下来监视你,但我没有。” 小五子主动抱了他一下,道:“信任也是一种恩惠,人生在世,能有几人全心全意地信任我们?” 童翎激赏地离去。 小五子仍未穿上衣衫,似乎她这样习以为常了。 她赤裸着在屋中走来走去。 一般来说,展示胴体都会在异性面前,没有异性的展现,那是一种自怜的行为,也就是顾影自怜。 这时小罗出现在门口,但面向门外,背向门内,道:“请原谅,我无意窥春。” 小五子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小罗道:“小五子,你似乎很满足目前的生活。” 小五子道:“莫非你以为我不满足?” 小罗道:“你变了!” “我是变了,人总会变的,小女孩是一个样子,少女又是一个样子,有了男人的女人自然又是另一种样子对不?” 小罗道:“这就是那个童先生?” “对,你进来吧!我已经穿上了衣衫。” 小罗走进来,小五子端上茶点。 屋子建造粗糙,但内部家具陈设却很考究。 比喻说,地毯就是远自波斯来的。 小罗望着小五子,道:“他是童羽?为什么刚才你叫他童龄?是年龄的龄还是……” “不是,是翎毛的翎,是童羽的哥哥。” “为什么没有人听说过此人的名字?” “他很早就在西藏,和一些喇嘛混在一起,回中原不久。” “他是不是玄阴教教主?” “是。” “哭、笑二面具人又是谁?” “是他自西藏带来的朋友。” “这么说你已经安于现实了?” “对,因为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是全心全意地爱我,因此,我也在全心全意地爱他。” “真的是全心全意地?” “当然。本来我恨他,但是恨的反面不就是爱吗?得到一个爱得真爱得切的男人并不容易。” 小罗道:“说的也是。” “但就他对我的爱来说,我已知足,无可挑剔,至于他主持邪教,他说不久就会解散它。” “何时?” “大概是在我生下他的孩子的时候。” 小罗注视她很久,看不出她在说假话。道:“小五子,好歹我们过去也有点交情,我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不能不管,虽然明明知道十分危险,还是要管。” “谢谢你,小罗,我真的很知足。” “那我就放心了,我要走了。” “希望你不要再来了,虽然童翎看在我的面上,他暂时不会杀你,总是很危险的,何必呢?” “对,我不会再来了,人各有志,祝福你。” 他挥挥手往外走,十分注意她的表情。 只不过她似乎像在送一个常来常往的普通朋友一样。 小罗走了,小五子望着他的背影,美眸中泪光隐现。她的心事有谁知?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目前,就连软软都不知道。 不久,童翎又折了回来。 小五子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看到小罗来此,甚至极可能听到了他们所有的交谈。 小五子道:“你知道小罗来过?” “嗯!” “你没有杀死他?” “如果你要我杀他,我会。反之,我又何必杀死一个只能活半年的人?” “这也许正是我敬佩你的洒脱之处。” “小五子,不是为了你,即使他有绝症,我也不会放过他,至少可以生擒他作为人质,因为龙、罗等人正准备对付我。” 小五子道:“童翎,我信任你。” 童翎摸摸她的面颊,道:“我走了……” 小罗返回刘大泰、“葛三刀”及茜茜的隐身之处,道:“我们走吧!”他的神态很奇特,众人不由一愣。 茜茜低声道:“小罗哥哥,你怎么哩?” 小罗道:“没有什么,走吧!” 刘大泰道:“罗少侠,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姓童的和那位姑娘?如果看到了,他们在干什么呀?” 小罗叹了口气,似难出口。 “葛三刀”道:“八成他们在床上……” 小罗摇摇头,“葛三刀”道:“既然不是在床上,你为什么不说?别吊胃口成不成?” 小罗说了一切。 “贱!”“葛三刀”道:“我不信世上还有比一个‘贱’字更适合她的了,你们以为他们之间会有情感吗?” 刘大泰道:“的确不大可能。” 茜茜道:“一个第三者在暗中查看,应该可以看出双方任何一方面是真情流露,还是虚请假意的。” 小罗道:“我看不出任何一方面是假的。” “葛三刀”道:“他妈的,我不信!” 茜茜道:“小罗哥哥,最后你不是和小五子姊谈过?我以为在谈话中,应能看出她的心事。” 小罗道:“我看不出她对我说的是假话。” 茜茜道:“也就是说,好喜欢那个魔鬼?” 小罗道:“看来他在她的心目中并不是魔鬼。” 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小罗道:“我们可以走了。” “葛三刀”道:“我还是不信小五子爱那个老家伙。” 小罗道:“如果以身上的肌肉弹性及线条来说,他的胴体也许并不比你老葛的差些。” “怎么?他返老还童哩!” “也许他根本未老,他的胴体很健美,光泽而有韧性,如果他再有一颗年轻的心,他比你有吸引力。” “葛三刀”搔搔头皮,道:“他妈的,世界上真有这种事?” 三人在苦思,小五子为什么会爱上这个魔鬼? 小罗已经走了,三人发现时小罗已走出很远很远。他来到一片松林中,阵阵松涛声中,伫立着一个中年人,就好像这中年人得知他会来此似的。 今夜月色甚佳,自林隙中泻入的少许月光,可以看清此人仪表堂堂,长眉朗目,衣着朴素。 只看一眼就可以肯定,此人非比等闲。 双方互相凝视片刻,中年人忽然自袖中取出一支笛子吹奏起来,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也不知是什么曲子?小罗以为,至少可以把“葛三刀”等人召来。 但一曲吹毕,仍未见“葛三刀”等人赶来。 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所以小罗不放心,正要出林。 “小友慢走!” “请问这位是……” “小友聪明过顶,应不难猜出在下是谁?” 小罗目光一凝,实在不认识此人,以前没有见过。 但此人要他猜,且相信他可以猜到。 而此处距童翎和小五子的居处不远,小罗忽然心中一动,莫非此人正是金面人?也就是玄阴教教主? 他立刻就认为自己猜了个八九,可是他刚刚见过童翎,不是这样子。 “小友猜出来了吗?” “莫非尊驾就是玄阴教教主?” “小友果然聪明。” “教主今夜一定要杀我了?” “我不是对小五子说过不会杀一个只能活半年的人?” “你真能守此诺言?尤其不在小五子视野之内。” “诺言就是诺言,如果在视野内和不在视野内有两个标准,两种解释,那算什么诺言?” “你改邪归正了?” “关于这个问题,也许你不能这么问。” “为什么?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是正而非邪?” “至少我认为所谓的白道中人比我邪得很多很多。” “谁?是否可以举例说明?” “不久之后,你会发现那些人过去都极负侠名。” “尊驾是不是知道我到小屋去过?” “是的。” “如果小五子的表现不是那么肯定,你会不会杀了她?” “不会。” “这是不是谎言?” “不是,因为我太喜欢她。也许你认为,像我这样一个过去有过太多女人的人,怎么会独对一个女人专一?这是很难解释的,就以你来说,在没有和小仙蒂成亲之前,身边不也有好几个少女?你敢说对她们就一点情感也没有?” 小罗道:“不敢那么说。” “这就是了,每个人会有情感,而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一度荒唐,但终有一天他会找到他真正爱的人。” 小罗点点头,相信这论调。却道:“我的三个同伴应该听到你的笛声赶来,为什么没有来?” 童翎道:“因为我以笛音把他们引到岔路去了。” “尊驾居然有此高深的造诣。” 童翎笑笑道:“小友不久的将来也能做到。” 小罗道:“尊驾应该不是童翎。” “为什么?” “因为没听说过这个人,即使一直在西域,也不该未听说过你的名字吧?” 童翎点点头,道:“小友,这是我唯一对不相干的人承认这件事,只是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 “什么时候可以说?” “也许我永远也不能说,但另一个人可以告诉你。” “那个人是谁?” “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人。” 小罗道:“你还要大干下去?” “不是我要大干,而是龙起云、你的父母以及卫天愚等人非杀我不可,我不愿让人杀死!” “事情恐怕不是尊驾说的那样。” 童翎笑笑,道:“昔年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 小罗道:“至少,你和另外二人,大概就是哭、笑二面具人一起去屠杀前玄阴教一百余口。” “小友怎么知道的?” “有人看到你们三个人的侧影及背影。” 童翎道:“昔年玄阴教教主司徒天爵率众踏平了我的基业,杀死家人及部下七十七口。 小友认为我杀他们百余口算不算过分?” 小罗道:“前教主司徒天爵的风评似乎颇佳。” “似乎颇佳也不行,像‘神州七子’、‘南海双星’以及‘塞外三鹰’十二人,昔年都极负侠名,试问真正当得一个‘侠’字的能有几人?” 小罗也不能否定这说法,道:“至少,尊驾学过‘七杀梦魇’龙起云的‘梦里乾坤’吧?” “这一点没有错。” “这一点尊驾就不高明了吧?” “如果他是我的师弟呢?” “这……”小罗大大地一震,道:“你们是同门?” “你似乎不信。” “因为我一直未听人说过。” “因为龙起云不说谁也不知道,也许有人会怀疑,像我们这等门第和师辈,必是世外奇人,为何武林中人不知?其实正因为我们的师门太奇太高了,武林中人反而不知道。而我们师兄弟由于仇深似海,所以过去谁也不说出同门的事。” 小罗道:“原来如此,请问尊驾今夜在此等我有何见教?” “周光迪有无把握治愈你的绝症?” 小罗心中一动,如说能治好,可能小命难保,道:“如能治好,又怎能称之为‘五阴鬼脉’?” “那你又为何要和小仙蒂成亲?” “因为小仙蒂也有此症,要生几个孩子为两家留根。” “这个我知道。” “你也知道小仙蒂有此绝症?” “当然,因为她是……” “她是什么?” “此事以后自知……”他忽然自袖内取出一个长约五寸的彩色木偶,道:“这个送给你……”缓缓地走了过来,小罗接在手中。 这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很美,也很天真。 小罗抬头望去,童翎目光中有一种难以解释的神色。 也许就是孺慕之情吧! 童翎这举措太怪,小罗茫然道:“尊驾这是什么意思?” 童翎道:“如果你将来能和此女结缡生子,也希望多生一个为我留一条根……” 小罗一怔,道:“为你留一条根?为什么?” “为什么到时便知,但至少我现在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若非有某种关系,你小罗就是有十条命,也早已死在我的部下手中了。”童翎道: “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刚才说的话。” 童翎又取出笛子吹了一曲,道:“你的友人不久就来了,我要走了。”一鹤冲天,自林梢上消失了。 小罗怔了一会儿,仔细把玩这个彩色少女木偶,看久了似乎有点像小仙蒂,这怎么会呢? 如果此木偶就是小仙蒂的缩影,他和小仙蒂又有什么关连?虽然他自称和龙起云是同门,这和小仙蒂也扯不上关连呀! 何况他曾要小罗和这少女多生个孩子送给他。 为什么要送给他呢?小罗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他和小仙蒂生的孩子会送给他?就算小仙蒂能答应,只怕龙起云也不会答应吧? 不知想了多久,他忽然以为这个一直被武林中人视为人魔的人物,似乎有点变了,至少不像印象中的可怕。 就在这时,“葛三刀”等人赶了来。 他们发现小罗手中拿了个东西在发愣。 茜茜接过彩色木偶,看了一会儿,道:“小罗哥哥,这是谁给你的木偶?你在这儿发什么愣呀?” 小罗道:“你们刚才到哪里去了?” “葛三刀”道:“刚才我们只听到呼叫我们的声音,以为是你,就追了下去,但没有找到你,不久之后又听到这边有呼叫之声,又折了回来,就遇上了你。” 小罗心头一惊,玄阴教教主的功力居然如此深厚。 他能以笛音使人产生错觉,以为有人在呼叫把人引走,然后再以笛音把他们再引回来,音律之奇妙,由此可见一斑,这大概就和他们的“梦里乾坤”一样地奇妙了。 小罗道:“茜茜,你看看这小木偶是不是像一个人?” 茜茜和“葛三刀”都在打量,“葛三刀”道:“我看嘛,有点像小仙蒂,茜茜,你看像不像?” 茜茜又看了一会,道:“我怎么知道?” “葛三刀”陪小罗到小仙蒂的山居去住过一些日子,每天都能见到小仙蒂,所以印象深刻。 茜茜没见过小仙蒂,但她又看了一会,道:“她的脸型和眼神却有点像周光迪的女儿周蓉蓉,这就奇怪了!” “葛三刀”道:“怎么会像她?” 小罗笑笑不答,茜茜道:“小罗哥哥,这木偶是哪里来的?” 小罗以为,若把童翎所说的一切话都说出来,三人必然大惊小怪,且会引起茜茜的误会。 他以为,暂时不说出为妙,将来的演变还很难逆料,童翎的话自然还有待印证,不能当真。 只不过起码童翎对小五子保证不杀小罗,这一点是做到了。至少做到了暂时不杀,他说的不错,如果他要杀小罗,小罗有十条命也早就完了。 潘奇失踪了。 但不久大多数人都能猜出,他必在玄阴教教主手中,也就是在小五子身边照料,准备为她接生。 至于云中子出现,却又藏头露尾,白道中人也在找他。因为找到他,就可以澄清很多的秘密。 小罗和葛、秦两小加上刘大泰四人又在赌场中。“葛三刀”和茜茜要他去,因为欠人的钱不停地挨揍,他们脸上也无光,可是小罗本不想来的。 刘大泰自然不知道有关欠债挨揍的事。 今天赌场中很热闹,因为有一桌豪赌,柜台上至少有一百余万两的赌资,赌起来很过瘾。 庄家年纪不大,三十多岁,据说是刚接收了一笔巨大遗产的富家子,他已输了二十万两。 “老兄,如你想捞回本钱,就让我来代你做庄。” 这人回头看了小罗一下,道:“我出赌资,你来做庄?” 其余三家都笑了起来。 小罗道:“老兄要信任我。” 庄家道:“好,你做一次庄,亮一手让我看看。” “可是我没有这么多的赌资。” 庄家道:“不妨,你有多少赌资就赌多少。如果你只有三十两银子,咱们就押你的三十两。” 小罗当然干,他坐在庄家位子上,“末门”让位给原来的庄家,小罗以为,无论如何,今天该能翻本还债了,尽管那笔债大可不还。 他理好了牌,这是牌九赌四扇的。他抓起了骰子,目扫三家赌资,以及在四周围观的人。 似乎没有一个的目光像个老千。 他搓了一阵骰子打出,“五在手”,他分了牌,顺得很,他是前八点后面“地”一对,通吃,只是通吃也不过四十两而已。 原先的庄家很服,但坚持还要再试几次。 小罗又连连通吃两次,那小子出资由他来做庄。 但他有个条件,如果连输三场,超过五十万两以上,小罗要负责偿债二十万两,如没有银子,就以茜茜抵押。七日为期,过期没收,没收即可以任意处理“抵押品”。 小罗本不想干,茜茜以为有赢无输,只要捞回一百万,甚至八十五万两,还给周光迪,就不必再当街挨揍了。 这本是一份关心体贴之意,茜茜答应了。 小罗以前有过挫节的经验,不想答应,而刘大泰也以为,以一位姑娘做抵押不妥,说出去也有碍形象,但茜茜坚持,“葛三刀”也不反对。 经过这二人的督促,小罗只好干上了。 在茜茜来说,自己深爱的人经常在人多的地方被人毒打,如同身受,所以她不计较后果以身作押。 小罗洗好了牌,正要打出骰子,“末门”叫停。 小罗道:“老兄要干啥?” “末门”道:“我姓朱,老弟就叫我朱先生好了。” “成!有什么事?朱先生。” 朱先生道:“这么大的赌局,非同小可,我们下注与赌的人,不能不郑重其事,看看骰子。” “当然应该。”小罗把骰子递过。 这人看了一会又还给小罗,小罗打出了骰子。 骰子一打出就知道不妙。 因为他有把握打出“七对门”,也就是第一把牌由“天门” 拿,好牌大牌就轮到他自己了。 这一错开,胜负难以预料。 果然,“出门”是前四后五,“天门”是前五后七,“末门”的朱先生是前八后“天九王”。 小罗是前“瘪十”后两点,通赔。 小罗深知这个姓朱的是扮猪吃虎,先做出外行败家子的赌相,诱自己上钩,这种人很难缠。 小罗这一下子就输了十五万两。 茜茜和“葛三刀”心头一惊,这不是越捞越深吗? 可是也不能赌一把就下台呀!第二次重洗牌,小罗做了点手脚,再次打出骰子,不给“末门”看骰子的机会。 他相信毛病出在对方看骰子时,巧妙地换了骰子。 高明的老千哪个身上没有几副骰子和几张牌九? 这一次,小罗有了准备,他又打出了骰子。 他有充分的把握,使骰子乖乖地听指挥。 果然,三枚其中二枚很听话,只有一枚调皮捣蛋。这一枚跳在另外两枚中的一枚上,翻了个身,成为两点,小罗心头大惊,而“葛三刀”、秦茜茜二人一看他的脸色,也都知道不妙了。 他要的是四点,而且这副骰子是他换过的。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吧? 似乎像上次输了一百万两的对手一样。 在自己也玩了花稍的情况之下,只有硬着头皮翻牌,他是前五后六,朱先生是前八后九。 另外两家下注少,一家输一家赢。 这次“末门”朱先生押了三十五万两。 就算撇开另外两家,前后两次一共输了五十万两。 茜茜为之色变。 因为朱先生收过银票,目光粘在她的身上,道:“姑娘,从现在开始,七日内,你属于我的了。” 茜茜一言不发,小罗也一言不发。 他知道又遇上了高手,无话可说。 对方玩手法他也玩过,但人家技高一筹。 朱先生立刻带着茜茜出了赌场,小罗等人跟出,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也跟出来,以为可能会打架。 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有人希望看这种热闹。 “葛三刀”道:“姓朱的,七日之期到了,我们到何处找你赎人?总不会以为我们永远赎不起吧?” 朱先生道:“就是这镇外五、六里的林家庄。” “口说无凭,我们要跟去看看。” 朱先生道:“当然,三位不去我也要主动请三位去一下。” 刘大泰道:“请向朱先生可是原籍林家庄?” “这可不敢当。”朱先生道:“在下只是在林家庄首富林百万府上当了一名外总管而已。” 刘大泰道:“一位外总管也相当有地位了。” 朱先生道:“哪里。” “葛三刀”道:“朱先生的大名是……” “我叫朱洪文,和元世祖只差一个字。” 小罗道:“朱兄有此赌技,却是藉藉无名,在下实在想不通。” 朱洪文道:“这也没有什么,不过是雕虫小技。” 到了林家庄,找到了林百万家,大宅门外用松柏枝札了旗门及牌坊,原来在办丧事。 朱洪文道:“林百万的原配去世,今天开吊。” 小罗道:“你身为外总管,林家有丧事,你居然会到赌场中去赌钱,你这外总管是怎么当的?” 朱洪文道:“外总管主外,整天东跑西颠的,路过赌场,顺便过过赌瘾而已……” 音乐阵阵,吊客盈门。 朱洪文道:“三位稍待,我先把这位秦姑娘安顿一下,再出来招待三位。”说着,带着茜茜进入了大门。 林百万的宅第至少有三进,甚至四五进。 宅内有丧乐(又名吹鼓手),大门外也有两棚丧乐,吊客们分批入内吊孝,吊完即到大棚内入席。 据说出大殡花费最多,就是花在流水席上。 所谓“流水席上”,就是够十个人就开出一桌。 管事的人见三人站在门外向内张望,就上前见礼,道:“三位贵宾想必也是前来吊孝的,开吊发引已经开始,三、五人一组入内吊祭,不受限制,请!” “葛三刀”道:“我们并不是……” 小罗道:“当然,今日到此的自然都是吊客,好!我们就进去吧!”使个眼色,领先进入大门。 进了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然后是个偏院,越过偏院是第一进的正厅,也就是灵堂所在。 吊了孝,四下张望一会,并未见到朱洪文。 自然也未看到茜茜,小罗已有不祥之感。 找到一个管事的人一问:“大叔,请问府上的外总管朱洪文兄在家吗?” “朱洪文?”这人的表情几乎已证明了一切。 “是啊!他不是府上的外总管吗?” 这人正色道:“贵客,只怕您弄错了,在下就是外总管朱洪文。” 小罗等人一愣,一看这人朴实的面孔和说话的神色,就知道他未说谎,那个朱洪文又是谁? 如果那个朱洪文不是本宅中人,又怎能冒此人之名? “葛三刀”为了求证,又问了另一个仆人模样的人。 这仆人指指这个朱洪文,道:“朱总管不是在那里?” 上当了!那个朱洪文不是林百万府上的外总管,但却对林家的事相当清楚,小罗再问这个朱洪文有未看到一个三十多四十未到的男人,带了一个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进入大宅之中? 朱总管连连摇头,道:“此刻来者皆为吊客,都会进入灵棚,进后宅的通路自有人手看管。” 小罗叫这位朱总管问问在后宅通路上守门的仆人,有未看到那两个人?一问之下,一齐摇头。 毫无疑问,那个骗子进入大门不远处就越侧墙而出,当然,他必然在事先已制住了茜茜的穴道。 小罗道:“那是个骗子,快追……”来不及由正门外出,自侧墙翻越而过。朱总管愣住了。 这条宅内甬路在左边,右边是偏院,那朱洪文逃走自然是自右墙窜出。三人出了林家的大宅,疾追一程,当然没有追上。 巧的是,秦万年却迎面拦住了朱洪文。 原来他们走出赌场,秦万年就发现自己的女儿茜茜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而不是和小罗等人在一起。 这当然引起了他的怀疑。 他暗暗跟着,听小罗等人交谈,自己的女儿居然被小罗赌钱输掉了,不由大怒。 本来他就反对自己的女儿和小罗在一起,因为小罗折辱过他,以及他的友辈,使他丢尽了人。 只不过他还要暗暗跟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洪文制住茜茜的穴道越墙而过,秦万年自然也跟了出去。在二十里外,秦万年迎头拦住。 秦万年道:“你是不是常来这一手?” 朱洪文道:“哪一手?” “贩卖人口?” 朱洪文笑笑道:“怎见得?” “一看你这份德行就知道了。” 朱洪文道:“在下其貌不扬,也有自知之明。只怕长了一张鞋拔子的面貌之人,硬是以为自己是个美男子。” 秦万年道:“你要把她带到何处?” 朱洪文道:“带到何处是我的自由。” “你知不知道我是这少女的什么人?” “你就是这少女的老子也是一样。” “我正是她的父亲,把人交给我。” 朱洪文笑笑,道:“你是不是已经准备了二十万两银子赎金?” 秦万年道:“我二十两也没有,自己的女儿不需要什么银子。姓朱的,你最好乖乖地把人交出来。” “如果不怎么乖呢?” “‘狂风’可不是好惹的!” “依我看,你这‘狂风’连我的人毛都吹不动。” 秦万年大怒,立即出了手。 “狂风”当然不是庸手,至少一个老千未放在他的眼中。 但是,这想法完全错了。 朱洪文仍然挟着茜茜动手,秦万年居然占不到便宜,过了二十招未扳回颓势,秦万年撤下长剑。 以长剑对付一个挟了一个人的徒手者,居然仍占不到上风,仅仅是平手之局,秦万年十分难过。 “秦万年,”朱洪文道:“你女儿是我的抵押品,七日内我不会动她,七日后就不便保证了。如你想要回女儿,该去找小罗,或者自筹二十万两。” 秦万年目前正所谓是羞刀难入鞘,全力搏杀。 朱洪文道:“秦万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白费力气,‘风雷雨’是号人物,但格调并不很高。” 秦万年自然更不喜欢听这些话。 又打了七、八招,还是一样,双方的差距一目了然。 秦万年越打越伤心,朱洪文却道:“秦万年,你放心吧!不久你的女儿就可以还给你,而且原封未动,只不过她的身手大可以做你的师父了。” 此人抢攻两招,把秦万年的章法都震乱了,然后长身而起,才两三个起落,就失去了踪迹。 秦万年连连顿足,居然把长剑掼在地上。 本来嘛!“狂风”秦万年保不住自己的女儿,这算什么大人物?朱洪文刚才骂他那句脏话又有什么不对? 朱洪文又奔出七、八里外,在一个小山丘的林中停下来,原来这林中有个六旬左右的道人坐在大石上。 朱洪文走近,放下茜茜拜下道:“弟子叩见师叔,尚幸未辱使命,秦万年拦截被弟子击退。” 这位高瘦的道人神光茫然的目光,在茜茜脸上扫了一下,道:“你没有太难为秦万年吧?” “没有,师叔。” “好,你把这个小姑娘送交周光迪。” “是……” “朱虹,你认为小罗这个孩子如何?” 朱虹道:“流浪多年,难免会染上一些恶习,如吃喝及赌博等,但他的嗜赌却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他身有绝症,人人都知道他活不了半年,一个只有一百多天寿命的人,他的行为荒腔走板,应不为怪。” 道人道:“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师叔。弟子发现他能做到不二色的境界,心地很好。一个人能做到大节不亏就不错了。” “好,你去吧!” 朱虹挟起茜茜,躬身施礼掉头而去。 此人也正是上次和周光迪暗暗搭档,使小罗输了一百万两的人。 道人站起来向小山下山道上打量,眼见三个人向这林中奔来,只是最前面一个年轻人领先后面二人约一里之遥。 这前面的人就是小罗。 他一入林,自然就看到了这位道貌岸然的道人。道:“道长有未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挟了一个少女由此经过?” “有!”道士道:“那男子是不是穿了件灰长衫,那姑娘是紫色衣衫,长得颇为美貌?” 小罗道:“对,对。请问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道长道:“贫道带小友去找他们……” 他领先自林子左侧奔出,然后再绕了回来。也就是绕到后面赶来的二人身后一片林中。 等于绕了半个弯子,道士停了下来。 “道长,人呢?” 道士道:“人已去远,你也不必追了。” 小罗面色一变,道:“原来道长和朱洪文又是一伙的。” 道长道:“不错,他不叫朱洪文他叫朱虹,彩虹的虹,他在两广及云贵一带被称为‘赌王’。” “我不管他是不是赌王,茜茜姑娘呢?” “他说七日之期内,你只要付清赎金,他立刻交人。” “这等行为鬼祟的人的话,怎可取信?” 道人道:“不可如此看人,也不可如此对某人下断论,朱虹是奉命行事,甚至我也可以告诉你,上次你向周光迪借一百万两输掉,和你赌的人也是朱虹,只是易容而已。” 小罗又是一怔,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久便知。” “道长法号可否见告?” 道长道:“这个你也不必急着知道,只是我受人之托,要把一样东西交给你,所以在此等你。” “我要去追朱红。” “不必,茜茜姑娘不但没有危险,日后她的身手足以击败两三个秦万年,而且会完好无恙。” “我为什么要相信道长的话?” “似乎你不信也已经晚了,因为朱虹已奔出十里以外了。” 小罗冷峻地道:“道长似乎一定要逼我动手。” 道长道:“你动不动手都是一样,小罗,算了!你不是有个小仙蒂而且矢志不渝吗?又何必对茜茜姑娘迷恋?” “这不是迷恋,她在我身边,我不能不予以照料负责。” 道人:“我对你说过,茜茜此去是福非祸。” 小罗出了手,此刻正是他左手红圈正盛之时,凌厉无比,势道惊人,但道人却挥洒自如,有攻有守,只是大多还是采取守势。 尽管他是采守势,却使人相信他并非无力攻击。 打了三十多招,小罗没占到一点便宜。 他十分震惊,这道人的内力和招术之诡奇,真是见所未见,为什么就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小罗忽然施出了那一招半剑招。 以过去的经验,这一招半就连哭、笑二面具人都接不住要退两步,但道人却只退了小半步而已。 “你是什么人?”小罗还要再攻。 道人停了手,道:“一招半之后,你就没辙了。你注意了,这就是别人要我代交给你的东西,恕我不能演练第三遍,只有二遍,注意了!” 道人捡起一根只比筷子略长的树枝,比划起来。 只是他比划得很慢。 以小罗的反应及记忆力,在道人演了两遍之后,他又试练了一遍,就记住了三招至高的剑法。 道人道:“这剑法可以说举世无匹,贫道代人授艺,也许尚不能尽善尽美。只要你能以刚才施展那一招半剑法的技巧,施展这三招,就不难达到此剑法的精奥之处。” 小罗道:“莫非道长认识家父母?” “何以见得?” “刚才道长所传的三招剑法,颇似家父母的剑法。” 道人道:“贫道代传此学,你就记住苦练没有错,另外还有四招刀法,也请记住……” “怎么?家父母还会刀法?” “天下武术同出一源,刀法和剑法大同小异,原理相同。你要看准牢记在心,然后再代传给别人。” 小罗正要问,代传给哪一个人?但道人已经以树枝比划起来,小罗只好全神贯注对方比划。 他刚刚学会了三招深奥的剑法,自然不太熟。 如今再学四招刀法,弄不好就会忘记,所以他必须目不转睛,聚精会神,一点也不敢马虎。 这四招刀法也精纯无比,凌厉万分。 这次道人演了三遍,小罗勉强记住。 道人叫他练那三招剑法,认为满意。 再练四招刀法,也只是稍作纠正,因为剑法是别人要他代传给小罗的,他看不出有什么缺点。 刀法是道人自己的绝学,稍有一点不到之处,就可以看得出来,所以不能不稍作修正或指点。 直到小罗再把剑、刀招练了三遍,找不出一点缺陷,道人才道:“这四招刀法是贫道的,送给你也算是你代我传技的一点点酬劳。再说,不由你小子代传,贫道可能要费一天的工夫,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小罗道:“不知这四招刀法要传给何人?” “‘葛三刀’……” 道人已向林外走去,小罗大声道:“前辈的名讳不能告知晚辈吗?” 道人已消失在林外,似已去远,追出林外,视野颇为开阔,道人的影子却不见了,小罗骇然。 这道人显然是周光迪及他的父母之友,却不说出身分,为了怕忘记初学的刀、剑招,又入林练了五七遍,已经全记住了。 就在这时,“葛三刀”出现,呼呼牛喘,道:“小罗,你怎么会在这林中?怎么反而跑到后面来了?” 小罗道:“这自然另有原因,刘大侠呢?” “我们二人分头找你,所以分了手,也许不久就会找到这儿来的。你刚才在练什么功夫? 好像不一样。” 小罗道:“老葛,有四招刀法我练给你看,你要仔细看,牢牢记住!” “葛三刀”茫然道:“什么刀法?” 小罗道:“不要多问,看准了……” 小罗把四招刀法练了一遍,“葛三刀”忽然“啪”一声,拍了他的后颈一下,大声道: “这刀法好眼熟!” 小罗道:“我再演练几遍,你要好好看清……”小罗又练了三遍,“葛三刀”才学会了一招半。 “对了!这就是当年一个道人在我家中教我的刀法,可惜我当时都忘了,只记得三式。” 小罗道:“那就对了,正是一位道长,高瘦,左颚下有颗痣,痣上有一撮黑毛……” “葛三刀”惊噫一声,道:“就是那位道长,就是他,大概看我不堪造就,昔年在舍下住了不久就走了,而我,把他教的十来招刀法都忘了,只记得三式,也就得了个‘葛三刀’之名。” “老葛,你不知道长的名讳?” “不知道,他当时也没有说。” “好吧!你继续练,直到练会练熟为止,我代人传艺,和你直接跟人家学不同,你直接跟他学而学不会没关系,要是我代传不成,人家还以为我不用心传授呢!” “葛三刀”只好全神贯注,一遍又一遍,至少练了三个多时辰,总算勉强记住了,但仍不算太正确。 小罗叫他继续练,他去找刘大泰。 刘大泰是前玄阴教中唯一幸存的人证,不能让他被狙杀,所以小罗跃上树巅四周眺望,却没有刘大泰的影子。 他奔出六七里外,十余丈外山洞中,忽然冒出一个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此人三十五、六岁,相貌英俊,且带点脂粉气,向这边疾掠而来,且不时回头查看。 不久小罗就发现,有四个人在追他。 小罗立即藏起来,这树上枝叶茂密,不会被下面的人发现,他发现追这个英俊者的四人是熟面孔。 前面二人正是“飞天鳌”齐天荣的得力助手“无肠居士”柳三绝,另一个是“佛面魔心” 贾圣仁。 后面二人是左恩和左义。 这四个人任何一个都比“风雷雨”三人高明多多,左恩、左义在齐天荣身边虽为仆人,却也是顶尖高手,不比柳、贾二人逊色。 四人很快就追上了这个带点脂粉气的英俊中年人。 四人一面一个把此人围在中央。 柳三绝道:“姓潘的,跟我们走,还是在此为你做个告别式?” 姓潘的中年人道:“四个奴才如此不敬,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贾圣仁轻蔑地道:“对你这种人也需要尊敬?” 这中年人冷冷地道:“是谁借给你们的胆子,敢对我如此放肆?” 柳三绝道:“齐老爷子。” 这中年人陡然一震,厉声道:“你胡扯,齐天荣绝不会如此绝情,他不会是一个过桥抽板的人。” 柳三绝暖昧地一笑,道:“本来不会,只不过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对‘分桃断袖’这种事已不感兴趣了。” 另外三人笑了起来。 贾圣仁道:“‘三手潘安’郭玉书雌伏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仍然不免一死。郭玉书,你活得太辛苦了。” 原来此人正是颇负盛名的“三手潘安”郭玉书。 小罗听说过,却不知道此人是齐天荣的娈童。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这两个人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郭玉书道:“我要去见齐天荣。” “在以前……”柳三绝道:“你要见老爷子随时可见,可是现在他已不想见你了,你认了吧!” “怎么?齐天荣要杀我灭口?” 柳三绝道:“郭玉书,你可认识‘大乔’和‘小乔’?” “当然,就是乔金花和乔银花。” “她们也是老爷子的人,还不是被拾掇了。” 小罗心头一震,心道:“前些日子杀‘大乔’和‘小乔’的是金面人,人所共知金面人是玄阴教教主,怎么会是齐天荣,莫非齐天荣就是教主?” 郭玉书道:“那一次二乔被杀是金面人所为,而金面人是玄阴教教主,怎么会是齐天荣?” 左义道:“玄阴教主用金面具,齐老爷子也……”下文被柳三绝及贾圣仁的冷厉目光逼回。 小罗终于弄清了一件事,金面人不一定就是玄阴教主,也可能是齐天荣,由此可见二人都用金面具,二人关系之密切就可见了。 “三手潘安”郭玉书自知逃不出这四人之手,忽然仰天狂笑一阵,柳三绝道:“郭玉书,你笑什么?” 郭玉书道:“此时此地,你们所希望看到的是笑,还是哭?” 柳三绝道:“哭也好,笑也好,反正都是你最后一次的发泄。” 郭玉书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有关我的观感。” “什么观感?” “就是对齐天荣以及对你们的观感。” 柳三绝道:“说吧!反正你说话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郭玉书道:“齐天荣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四人不出声,但都希望知道他们的主人是什么人? 主人在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所以他们希望知道他的另一面。 郭玉书道:“齐天荣在‘分桃断袖’这方面,他总是扮演雌的,所以前不久在那小别墅中,常有庆是他的伴侣,童先生事实上有二人。不过是易容术高明,真正的童先生大概是玄阴教教主,另一童先生就是齐天荣。真童先生找的是女人如小五子等,假童先生却是齐天荣,专找年轻小伙子,几乎夜夜表演‘后庭花’……” 这四个齐天荣的得力部下,这才知道他们心目中的主子原来像一只母鸡一样,经常雌伏。 可是他们还是要表现不信的态度。 若非如此,他们算什么人?贾圣仁厉声道:“郭玉书,你不必侮辱老爷子,我们是不会信的。” 柳三绝道:“要死的人哩!说话当然不负责任。” 郭玉书冷笑道:“是不是不负责任的话,你们这些奴才心里明白。” 柳三绝道:“郭玉书,看在熟人份上,给你一包药,这东西名叫‘极乐丸’,服下后盏茶工夫,就荣登极乐。” 郭玉书道:“我再告诉你们一次,玄阴教教主也许只是狠毒了些,好色也有其限度,齐天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下三滥。 他不知羞耻为何物,看到年轻英俊的少年人,就拉不动腿了。” 四人内心不能不承认这一点,到目前为止,齐天荣身边还有两个十六岁的俊童,和他同床而眠。 柳、贾二人一使眼色,左义丢给郭玉书一包药。 事实上,那不是什么“极乐丸”,而是“牵机药”,也就是信石毒药,昔年李俊生被毒死,服的就是此药,由于死时太痛苦,身子会缩在一起,所以名为“牵机”(织布机上的经线抽紧的意思)。 郭玉书没有接,却撤出了长剑。 先上的是左恩和左义,都用刀,但“三手潘安”不是等闲之辈,这两人联手极为凌厉的攻势,却未占到便宜。 柳三绝向贾圣仁一点头,二人撤刀齐上。 郭玉书也只有独挡左恩和左义合击百招左右的实力,这二人一上,不出六七招,就立刻手忙脚乱了。 就在这时,树上人影疾泻而下。 首当其冲的是贾圣仁,虽然他稍早发现,但来人速度太快,还未转过身子,背上已中了一脚,足足栽出五六步之远。 其余三人立刻停止。 贾圣仁虽未受重伤,也感受背骨像裂断似的。 这二人上次力战小罗,打了千招(是真假小罗轮流自沟中交换上阵)累倒,贾圣仁还被“葛三刀”射了一嘴及一头一脸的尿。 如今再见小罗,而且见他落了单,只有他一个人,贾、柳二人的眼珠子都红了,放着正点子郭玉书不管,把小罗包围起来。 郭玉书并没有跑,必要时他想援手。 小罗道:“怎么?二位不久前吃的苦头还不够?” 贾圣仁龇牙咧嘴地道:“小狗,今天我要撕了你。” 小罗道:“郭玉书,你要作个见证,看看谁能撕准?” 郭玉书道:“小侠放心!郭某不会袖手。” 这四人联手,当然非同小可。 小罗此刻不是手心红圈正盛时刻,力敌四人,不免左支右绌。郭玉书道:“罗少侠,我来助你。” “不必,你在一边掠阵,我看看能不能要这四只狗熊?要狗熊要有技巧,不然的话,会被伤到的。” 郭玉书道:“少侠对要狗熊有经验了?” “有一点,不过这是些杂种狗熊……” 四人气得直翻白眼,狠攻之下,小罗退出五、六步。 郭玉书不能眼看着他落败受伤,到那时候他就惨了。正要上,小罗忽然捡了一根树枝,施出了至高至妙的剑术。 这是一招半,已把左恩、左义扫了出去,滚出一丈以外,但二人凶悍不畏死,爬起来再上。小罗忽然又施出了那道人刚刚代传的三招剑法中的一招。 这一招施出,更加凌厉,再次把左恩、左义扫出,半天爬不起来。去势未尽,又一下扫在贾圣仁的右肩上,右臂竟抬不起来。 最后在这招的尾声中,仍然扫中了柳三绝的大腿,裤子都破了,留下一条紫痕。 郭玉书呆了,柳、贾及二左也呆了。 这是什么剑法?一招四式,正好一人挨了一柳条。 尽管挨得轻重不一,却都被抽得寒了心。 尤其是贾圣仁和柳三绝二人,永不会忘记上次被小罗死缠不放,打了千招累得倒地不起的事。 左恩和左义似还不服,他们认为,四个人不可能输给这小子。 只不过贾、柳二人挨得重,深知这小子身负上乘武功。 就算他身罹绝症,也不能让他活到半年左右。 况且齐老爷子生日那天,这小子还和老爷子同桌饮酒,差一点就勾肩搭肩,称兄道弟,老爷子非宰了他不可。 只是今天是办不到了,贾、柳二人不愿再在左氏兄弟二人面前丢人现眼,立刻下令停手。 柳三绝道:“姓罗的,今天算你狠,老爷子会拾掇你的。” 小罗道:“齐天荣是这块料子,也可以说是一个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半阴半阳、半男半女的怪物,这‘老爷子’三字,亏你们还能叫得出口。” 四人离去后,“三手潘安”郭玉书抱拳道:“江湖传言,说少侠如何如何高明,在下本来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见,简直以为是神仙中人。” “过誉了,取巧而已。” “不,少侠身负上乘剑法,以一根柳条击败这四大高手,已在武林中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典范。” 小罗道:“郭大侠怎么会被追杀?” 郭玉书惭容满面,垂下头道:“过去的事简直无颜重提,但少侠问及,郭某不能不说……” 小罗道:“郭大侠不说也罢!” 郭玉书道:“少侠是我的救命恩人,郭某过去的臭事对恩人说了也不妨,因为自今日起,我郭玉书将不再走动江湖了。” 小罗道:“那也大可不必!” 郭玉书道:“郭某姊妹五人,只有我一个是男孩,自幼和姊妹在一起,不免带点脂粉气,十二岁那年,姨妈去世,两位表妹和一位十五岁的表哥住到舍下,于是就发生了事故。” 小罗大概可以猜出是什么事故。 郭玉书道:“表哥和我是我家九个少年中的两个男孩,所以我们二人同床而眠,由于我自幼颇俊美,又女性化,说得不好听些,就是有点娘娘腔,于是在表哥的挑逗之下,我们就……” 小罗道:“在那环境之下,错不在你。” “是的,但是长大之后,就不该再那样了。” 小罗叹了口气,道:“也许是身不由己。” 郭玉书道:“在一个男子汉来说,‘身不由己’是用不上的。” 小罗道:“冯唐易老,李广不封。也许这都是命,我本不太相信命运,但也并非完全不信。” “是的,人是有所谓命运的。”郭玉书道:“由于个性趋向柔弱的女性化,有些男人一眼就可以看上我,自然也能看出我是那种男人。” 小罗不出声,这样的遭遇真不幸。男人不像男人,的确是由年幼时姊妹多所造成的。 幼时的习向,往往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郭玉书道:“久而久之,就无法摆脱一些无聊的男人,也对自己失去了信心,甚至有时以为自己是女性了。” 小罗道:“刚才听你和贾、柳等人交谈,似乎齐天荣也不是个正常的男人,甚至他是个……” 郭玉书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妖,我虽然并未亲眼看到他的身体,但触碰过,那是很奇特的。” 小罗当然好奇。 一个不男不女、亦男亦女、不阴不阳、亦阴亦阳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真的无法想像,无法想像的自然就很想知道。 但他不便主动地问,只是以十分好奇的目光望着他。 郭玉书太了解一般正常人对不正常的人的好奇心了。 因为连郭玉书自己也好奇。 仅仅触碰过的人的身体,凭想像去猜测,也不过是瞎子摸象而已,但至少他还是触碰过。 触碰过的下体,再加上经验的逻辑和想像,也可以大概把那种不正常的形象做个臆测或描绘。 他为了报答小罗救命之恩,愿意说出他所知道的。 他道:“好像男人方面,他所具有的比平常人的小,女人所具备的条件也比正常女人的小。这么一来,也就不男不女、不阴不阳了。但是有很多不正经的男人,对这种怪物极感兴趣。” 小罗很想问,郭玉书在齐天荣身边是扮演男性,还是女性?是雌还是雄的? 郭玉书认为,到此地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他道:“我过去和别的男人,扮演雌性的时候较多,雄性较少,和齐天荣也一样,但也扮演过雄性的。” 小罗仍然好奇。 因为小罗也算是过来人,有过和女人的经验。 他无法想像和一个阴阳人做那事是什么感受? 这种遐想就算正人君子偶尔也不能免。 人类的思维是极难控制的,所以才有“心猿意马”之比喻,野马和猴子都是很难控制的。 “恩公,恕我无状,我可以告诉你和齐天荣那妖人做那事的感受。我是说我为雄他为雌,那是十分怪异,也十分奇妙的人生经验。” “怎么奇妙?” “这怎么说呢?女人不像女人,却又男人不像男人。总之,无法用人类常用的男女关系来形容。” 小罗目瞪口呆。 郭玉书却叹口气道:“那是罪恶的、肮脏的。” “你是说在山中别墅中,齐天荣曾和玄阴教主童先生在一起?”小罗已知玄阴教主不是童先生。 甚至他已知道他不叫童翎,因为童翎似乎没有一个兄弟。 “是的,他们的私交似乎不错。” “由他们的私交,应该可以猜想齐天荣的身手如何?” “当然,齐天荣似乎也是身负绝技。” “星宿海老怪冷通天呢?” “别提那个老魔,那是个老色鬼,和齐天荣的关系也就可想而知,但总是他为雄,齐天荣为雌。” “老怪的武功呢?” “应该和齐天荣差不多。” “以齐天荣和冷通天来比,孰强孰弱?” “这就不知道了,他们从未动过手。” 小罗道:“但至少郭大侠应该知道玄阴教教主比他们二人如何?” 郭玉书道:“看他们二人对教主的尊重态度,显然比他们二人高出多多。我也可以看出玄阴教主和他们偶尔在一起弄女人,不过是笼络他们,为他所用而已。” 小罗道:“据郭大侠所知……” 郭玉书惭然道:“少侠千万别称郭某为‘大侠’,这两个字用在郭某身上,对这‘大侠’二字太不公平了。” 小罗认为,此人前半生固然是一塌糊涂,但尚知今是昨非。一个人只要能自省自反,还是有救的。 小罗道:“郭兄不必自馁,人生在世,谁也不免偶尔走错路。古人说:事穷势蹩之人,当原其初心;功成行满之士,要观其末路。郭兄大彻大悟,前途大有可为……” 哪知,郭玉书忽然左手揪住发髻,右手持剑一削,长发已被削了下来,头上只留了约三四寸长的头发。 小罗本想阻止却已不及,道:“郭兄,你……” 郭玉书泪下道:“‘释氏随缘,吾儒素位’之句是渡海的浮囊,世路茫茫,一念求全则万绪纷起,随遇而安则无人而不得也……” 小罗认为此人虽然行为离谱,可是底子却相当深厚,道:“郭兄今后行止可有打算?” 郭玉书道:“断此三千烦恼丝,少侠应知郭某的意愿了,只求黄卷青灯,了此残生……” 说毕深深一揖,道声:“珍重!”转身含泪而去。 小罗认为,此人心地不错,以他的遭遇来说,到底是天作孽,还是自作孽?其情可悯,其状堪怜。由此可见,追杀“大乔”和“小乔”的金面人,也可能是齐天荣。 小罗怅惘片刻,想起刘大泰,怕他有失,连连呼叫十余声,终于有了回应。不久刘大泰就出现了,道:“让少侠奔波找寻,真是不该。” “不,由于我又回到来路,只怕刘兄与老葛找不到,所以不能不四下寻找,老葛已经找到了。” 此刻“葛三刀”在林中练习刀法,累了就躺在地上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但被小罗的呼叫声惊醒。 只是他未听清是什么声音,只感觉呼叫声内力雄厚而已。 “葛三刀”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不怎么好,怕忘了刚学的那四招刀法,立刻又练了起来。 但是,居然就在小睡片刻之后,四招又忘了一招半。 如今只剩下两招半了。 “妈妈的!我怎么这样差劲?见了小罗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这不是世界上特大号的饭桶?” 左思右想,一边演练,无论如何是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四个人出现林中。 居然是受了挫折,狼狈逃走的贾圣仁、柳三绝及左氏兄弟四人。贾、柳二人见只有“葛三刀”一人在此,不由得乐坏了。 贾圣仁的眼珠子又红了。 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葛三刀”那一泡尿。 他不但要宰了“葛三刀”,还要把他掼入尿桶中泡上一百二十天。 他嘶吼着道:“姓葛的,你命该如此!” “葛三刀”道:“遇上你,真的是命中注定。” 贾圣仁道:“我要把你弄个半死不活,然后再把你栽在粪坑之中,让你变成肥料。” “葛三刀”道:“无论如何,你老小子喝过我‘葛三刀’的陈年老酒,不过我还要附带说明一下,在那次让你喝我的老酒之前,我在开封刚嫖过……” 这么说,贾圣仁喝的是加料的老酒了。 贾圣仁抡刀猛扑而上。 “葛三刀”前三刀威猛凌厉,把贾圣仁逼退了一步,但后面就不济事了,贾圣仁狞笑连连。 报仇是令人兴奋的事。 只不过就算报了仇,他总是喝了这小子加料的“花雕”了。 三人在一边无意插手,因为他们相信贾圣仁可以收拾他。 “葛三刀”又用了一次那凌厉的三刀,以后就不灵了。 现在,贾圣仁刀刀不离他的要害,袖口被划破一孔,左肩上又被挑破了皮肉。另外一刀差点切中他的右腕,“葛三刀”心道:“小罗……你再不回来我就完了。” “唰唰唰”三刀,其中一刀又自“葛三刀”头顶上掠过,带走了一绺头发,不由心头一寒。这“佛面魔心”贾圣仁成名二十余年,绝非等闲之辈。 上次两个小罗轮流上,还要千余招中摆平了他们。 这工夫,贾圣仁趁“葛三刀”一招用老,一刀自他的脖子上砍来,如果中刀,很可能正中刀口。 在这要命关头,人类本能的自卫观念,立刻就出现了。 “葛三刀”本能地用上了刚学会的四招所剩下的二招半中的一招。 另外一招半是真的忘记了。 他先施出这一招,本是抱着绝望中的孤注一掷心态。 哪知“嗤”地一声,不知自哪里来的膂力,把对方的刀荡开尺余,怪怪地一刀由对方左肩划到右胁之下。 这当然还是贾圣仁应变够快,才有此结果。 通常在稳吃的情况下,陡然发生这种反常的事,能把受害的程度减低如此,是很不容易的。 换了别人,可能已被开膛破肚了。 即使如此,这道血槽也有一尺二、三之长。 贾圣仁惊嘶声中,踉跄倒退一丈有余,低头望去,胸前一片殷红。 这意外也惊坏了柳三绝。 由于他以为马上“葛三刀”就会倒下,所以刚才这反常的突变他没有看到,只在贾圣仁惊嘶时看到。 他几乎不信这既定的事实。 至少,他以为八成是老贾太托大也太大意所致。 因此,他立刻抡刀扑上。 一招却敌,“葛三刀”对这刀法的信心真是高得邪气,依样画葫芦,再施出刚才对付贾圣仁那一招。 这一次双方的刀还没碰上,柳三绝就惊噫着急退。 只不过,他退得够快,怎奈这一刀的变化太奇,任何一个变化都有异于正轨。也就是不按牌理出牌,“刷”地一声,裤子左边由裆部直裂到裤脚。 柳三绝急退六七步。 他心头凉凉地,裤裆中也灌进了风,凉飕飕地。 所有的人都好像被震住了,包括“葛三刀”自己。 柳、贾二人交换一个惊凛和狐疑的眼神,二话不说,掉头狂窜。 左恩边跑边道:“金刀圣母的徒弟,可真不是盖的……” 四人狂窜七八里路,见无人追来,才慢了下来。柳三绝急忙为贾圣仁那一道尺余长的血槽上药。 左义喘着道:“他既是金刀圣母之徒,刀法如此厉害,为什么武林中无人知道这号人物?” 柳三绝道:“所谓金刀圣母,八成是信口开河,不愿说出师承,据说以刀法而论,能在武林中拔尖的人物,大概也只有‘黑白阴阳判’秋凤池了。” 贾圣仁道:“柳兄说得不错,金刀圣母根本无其人,像这样诡奇凌厉的刀法,也只有秋凤池的可能性最大。只不过‘葛三刀’这块料子会被秋凤池看上?” “我也想不通。”柳三绝道:“就算他确是秋凤池之徒,为何以前身手有限,从未施展这几招绝学?” 第二十章 潇潇夜雨。 客栈不大,客人也很少。也许正因为如此,这后院僻静的小屋中,两个年轻客人才会看上这家客栈。 年轻人有无穷的精力,相悦之下,几乎能无休无止。 雨下了一夜,他们也狂欢了一夜。 他们正是影子小罗及软软姑娘。 教主不在教中,软软出来找小五子。 她们二人定计,诡称小五子要打胎,引出教主,看看他到底是谁?事实上小五子也确有堕胎之意。 但软软未找到那山中小屋,却遇上了影子小罗。 一夜缠绵,时已过午,仍然相拥交颈而眠,这一觉竟又睡到红日西沉,似乎只要不下床,他们可以不饮不食。 “小罗,你的病是不是好了?” “没有啊!” “小罗,有绝症的人会像你这样,简直叫人招架不住!” “软软,你不是也像饥渴已久的饿狼一样……” 软软立刻砸了他一拳,也踢了他一脚,直到小罗求饶为止。道:“死小罗,你好坏!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罗道:“软软,第一次是谁先占谁的便宜?” “才不管什么第一次哩!反正总是男人占女人的便宜。” 小罗道:“你去找过小五子?” “对!可是没有找到。”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默契?” “由于小五子怀了孕,她想出一个计谋,以打掉孩子为由,把话传到教主耳中,一试便知教主是不是童先生。” “结果呢?” “还不知道,可惜找不到她!” “你认为教主就是童先生?” “八九不离十儿!” “你们原计划又要如何?” “不过是试试教主是不是孩子的父亲。如果是的话,像他这年纪的人,一定希望要这个孩子,而不希望打掉。” 小罗道:“对!中年以上的人必然重视这个骨肉。” “怎么?年轻人就不重视?” “一般来讲,年轻人还想不到传宗接代的问题。” “那么,你也不想了?” “不是不想,只是并不如中年以上的人那么迫切。” 软软道:“可以下床了吧!总不能永远粘在一起吧?” “如果能不吃不喝而生存,我就和你永不下床,成为‘和合双仙’,合藉双修。” 软软道:“快下床,洗洗脸,也该吃些东西了。” 小罗下床梳洗过,弄了些吃的,刚吃过,还未离桌,门外突然伸进一个须发斑白的头来,似乎眇了一目。 软软吓了一跳,道:“什么人?” 小罗道:“是啊!你是什么人?” 老家伙居然登堂入室,就坐在小罗原先的位子上,还有些酒菜未吃完,老家伙竟吃了起来。道:“想不出老夫是谁吗?” 小罗道:“素不相识。” 眇了一目的老人道:“只有一只眼的老家伙,而且用吴刚斧,你们两个仍然想不出来么?” 软软道:“莫非你就是‘穷仙’百里光?” “丫头,还是你的见闻广些!”百里光道:“这小子据说只有半年的生命,就拼命在床上下功夫,反正不玩白不玩,玩一天算一天……”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软软不悦了。 “我胡说?”百里光独目一翻道:“你们两个自昨天晚上就上了床,有没有数一数,一共有多少次……” 原来这老贼在暗中做了观众。 这在一位姑娘来说,那还得了!软软拔剑刺去。 百里光用筷子一格,一剑刺空。 老贼仍未离座,甚至还喝了一杯酒,捏了一块鸡肉纳入口中,道:“丫头,还是歇歇吧! 累了一天一夜哩!” 软软左一剑,右一剑,但老贼似乎轻松得很。 而且还一边吃喝,一边说些轻薄的话,道:“丫头,这样没有节制,不分昼夜地倒弄,只怕会淘虚了身子,至少也会使这小子早走几天!” 小罗道:“老贼,你简直是为老不尊的老杂碎,你给我滚出去……”立刻攻出一剑。 这一剑也被百里光闪过。 这老贼的身手了得,他能和齐天荣及星宿海老怪这些人同伙,岂是等闲? 甚至这些人又和玄阴教主同起同坐,百里光和玄阴教教主当然也认识,且有私交,如果没有两把刷子那还成? 两人连攻十余剑,虽逼得老贼蹦来蹦去,却还能喝酒吃菜。小罗心道:“老贼,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狂……” 猛然施出那一招半剑法。 名家名剑法,妙用无方,诡奇绝伦,老贼一惊,一个云里翻,离开桌子一丈以外。 然而,还未站稳,另半招又到。 老贼有如惊弓之鸟,突然拔出吴刚斧,“叮当”两声接了下来,却一步也未退。 这也是自使用罗寒波的一招半剑法以来,唯一未被震退的高手,也可见这老贼的技艺之高了。 “好小子!这一招剑法八成是你老子罗寒波的绝活,只可惜你仅能发挥约七成的威力。” 的确,小罗认为也许还不大够七成威力呢! 一招半剑法一用再用就不灵了。 百里光阴笑道:“原来只会一招半!小子,你为什么不多学两招?就凭一招半,唬唬江湖末学还凑合,在老夫面前却还差一大截子呢!” 两小联手配合猛攻,却仍敌不过一把吴刚斧。 因为在一般人的心目中,“穷仙”比“神州七子”、“塞外三鹰”以及“南海双星”等人还要略高些。 两小虽然非同小可,都有过奇遇,七八十招之后,都知道不是老贼的敌手,却又无法罢手。 因为老贼不罢手,他们任何一人要罢手,另一人就会突然间承当双重的压力,而遭致危险。 过了一百招,二人越来越不济。 尽管年轻,一天一夜的缠绵又怎会不大量消耗体力? 尤其是软软,本来膂力就很差,在老贼沉重的吴刚斧之下,有时几乎握不住长剑而脱手飞出。 小罗也好不了多少,只是他比软软学的多些,而内力也深厚多多,但因他时时回护着软软,也就和软软差不多了。 “嗤”地一声,软软的裤子被吴刚斧划破,小罗急忙攻上。 就在这时,后窗外传来一声夜莺的啼叫。 小罗这时忽然挨了一脚,栽到左边内间去了。 现在只剩下软软一人,她刚才本在看被划破的裤角,如今见小罗栽入左内间内,不知有未受伤。所以老贼不攻,她也不攻。 她希望能就此溜走。 哪知小罗又自左边暗间内冲出来,剑光闪烁,向老贼拦腰扫去,力道猛,速度快,一点也不像拼了百招的样子。 老贼不由纳闷,这小子有“五阴鬼脉”绝症,又在床上折腾了一天一夜,哪还有这么多的体力? 老贼可也不含糊,吴刚斧“呼呼”生风。 加上软软,二人仍被老贼逼得绕桌打转。 三十招之后,“嗤”地一声,软软的衣袖又被吴刚斧扫破,吓得软软尖叫一声。 几乎同时,小罗又被一掌砸退。 这一次他栽到右边内间去了。 似乎老贼还顾及身份,在小罗不在时,他停手不攻击软软一个人。 就这样,由一更天一直拼到三更,打了八百多招。老贼一头大汗,小罗和软软也快虚脱了。 百里光喘着道:“小贼,要死的人哩!哪里来的力气?小贼……老夫有把握把你带走。” 小罗道:“老贼,我认为你谁也带不走。可能会累个半死,我劝你还是趁早滚蛋吧!可别到时候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 软软也想不通,她自己即将虚脱,小罗却好像永远不累,内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 无怪他在床上生龙活虎,把她弄得死去活来。 这小子似乎天生异禀,与常人不同。 这样的人寿命会只有半年吗? 又打了约两百招,都快四更了,老贼毕竟是快到七十的人了,人老了各方面都差了,仅仅是经验老到些而已,但毕竟动手全靠经验是不够的。 汗水湿透了他的一头华发和衣衫,眼前直冒金星。 要命的是,小罗此刻忽又施出了新的剑招,而不是原先用过的那一招半剑法。凌厉玄奥,至大至刚。 百里光被这一招逼退了一步半,他简直弄不清,为什么这小子打了近千招,方又施出新招? 不折不挠的作风,就会使对手畏惧。 百里光已萌退志,他没见过这等没完没了的打法。 他自然不是不敌而退,而是不耐而退。 不要说被这小子击败,即使两败俱伤也划不来。 百里光道:“小子,老夫没有闲工夫和你胡搅蛮缠,我走了……” 老贼打了近千招,轻功似乎不太受影响。一式“寒塘渡鹤”穿户而出,一掠就是七八丈。 小罗道:“老贼,你怕缠是不是?咱们非缠到底不可,你想抽身?哼!门儿也没有。” 小罗疾追,软软道:“小罗,算了!穷寇莫追。” 但小罗已经追远了,软软上了屋面已不见人影。 其实小罗并未追上百里光,而是在一个瀑布下的山洞中和真小罗会合,因为和软软一天一夜缠绵的是假小罗。 他们二人有时互相支援,相互照料。 真小罗当然不会和软软胡来。一来他有了小仙蒂,连身边的茜茜百般接近他,他都不碰她一下。二来影子小罗是他的好友,在道义上他也不会如此。 假小罗道:“罗少爷,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八成要完!” 真小罗道:“兄弟,怎么又这么称呼了?” 假小罗道:“我应该这么称呼的。百里光这老小子分明是想要抓罗少爷的,他自然不知道有两个人!” 真小罗道:“兄弟,暂时也不要让软软发现有两个小罗,那会有纠纷的。” 假小罗道:“罗少爷约我来此八成有事交代?” “是的,我要传你三招剑术。” “罗少爷最近见过令尊和令堂?” “没有。” “那三招剑法是谁的?” “我相信是家父母的,却要一位陌生道长代传。” 影子小罗道:“少爷也不认识那位道长?” “是的。” 影子小罗茫然道:“有件事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令尊和令堂已证明健在,却一直没有和你团圆?” 小罗也茫然摇头,道:“相信给我药而使我的功力增强、功力时间延长的披发人,正是家母,但毕竟没有证实,所以我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影子小罗道:“少爷在外面闯荡,十分危险,而令尊和令堂居然能放心大胆地任你闯荡!” 小罗道:“关于这一点,我大致可以想像,在家父母身边固然好,但必然变成温室中的花草。他们要我不断地历练,此其一。另外,暂不相认,对于家父母仍然健在之说,不攻自破。至多是使武林中人半信半疑而已。” 影子小罗对这说法也半信半疑。 小罗道:“还有一件事兄弟也许可以看出来。” “什么事?” “你以为小仙蒂是不是很像龙起云龙大侠?” 影子小罗一愣,道:“少爷这话是不是有点……” “有点矛盾?” “不是吗?他们是父女,多少会像点吧?” “是的,兄弟,但你不妨闭目仔细想想,他们像吗?” 影子小罗又愣了一会,这才真的闭上眼睛思索。 很久很久,忽然惊异地睁开眼,道:“奇怪,的确不像,只不过有些人也许不像父亲像母亲。” 小罗喃喃地道:“也许……” 影子小罗道:“少爷,你一定有话不愿说出来。” 小罗道:“兄弟,我来传你三招剑法。” 影子小罗道:“少爷……” “兄弟,你要是瞧得起我,就不要再如此称呼。” “不,少爷,我只是龙大侠的仆人,也可以说是他创造出来的一个傀儡,我的身价低微,理应叫你少爷。” “不!”小罗道:“谁也不比谁高贵些,理应一律平等。况且,你为了我而被恶医潘奇解剖,九死一生,你为了我,不顾生死,硬闯玄阴教。你为了我,时时不离我的左右。兄弟,我罗天没有兄弟妹妹,但我深信,就算有,也绝对不会超过你对我的深厚……” 说到这里,二人泪眼相望,继而拥抱在一起。 很久之后,二人抹去泪痕。小罗道:“从此以后,我叫你哥哥,你叫我弟弟,再客套就是虚假。” 影子小罗还要说话,小罗挥手阻止,又道:“大哥,我来演练这三招剑法,你注意了。” 影子小罗也很聪明,不久即学会。道:“兄弟,你刚才说小仙蒂不像龙大侠,是什么意思?” 小罗道:“大哥,下次我会告诉你。” 影子小罗道:“兄弟,我发现你近来功力陡增,大非昔比,犯病时间缩短,是怎么回事?” 小罗道:“第一,披发人给我的药有增加功力缩短犯病的奇效,另外还有件怪事……” “什么怪事?” 小罗说了周光迪借赌债给他,使他输了一百万两银子,而想把他的女儿嫁他抵债以及挨揍的事。 影子小罗道:“他的女儿一定很丑!” “不!除了脸上有些雀斑,应该是很不错的。” “兄弟不要,是意料中的事,因为你不是到处留情的人。此事不成,兄弟是否能还百万两赌债?” “大哥,你是知道的,我的赌技并不是拔尖儿的。” “不还赌债,周光迪就没完没了?” “对,以后他想出一个办法来,每次遇到我,就打我一顿,每打一次,抵销债款五万两。” “这……”影子小罗面色一变,道:“兄弟,你就让他打也不还手吗?” 小罗道:“周光迪是个罕见高手,我打不过他。” 影子小罗道:“兄弟,下次我们合力对付他。” “那倒不必,而且也会暴露你的身份。”小罗道:“再说我发觉他打我也许是有深意的。” “有深意?我看他是诱兄弟入彀,再折辱你。” 小罗道:“也许不是。” “兄弟,你这人也太心软了吧?” “不!大哥,我事后发觉,每次被他打过之后,身心舒畅,精神抖擞,而且嘴唇及指甲泛紫的现象已有显著的改进,也就是逐渐消褪……” 影子小罗忽然一愣,呐呐道:“他当众打人会是为了救你? 要救你又何必当众使你难堪?” 小罗道:“我也不明白,只不过他似乎说过,当众打我,才更有效果,我也不懂他的意思。” 影子小罗仔细打量小罗的嘴唇和指甲,忽然激动地抱住他,道:“兄弟你真的好多了!” 小罗道:“大哥,这可能是个秘密,不必说穿。” “当然!当然!兄弟,我只是觉得你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拳打脚踢,而为你伤心……” 影子小罗又淌下泪来。 他自幼失怙,一旦获得友爱,就特别珍贵重视。 小罗道:“大哥,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会越来越好的,倒是你,也要小心,因为除了你我和龙起云等几位长辈,别人根本不知道有两个小罗,万一大魔头们把你当作了我,那就不妙了。” “不要紧的。兄弟,你传我这三招剑法,我试出更加玄奥精密,就算遇上顶尖高手,打不了还可以跑。倒是这三招剑法未经令尊的许可而教给我,只怕一旦被令尊和令堂发现会……” “大哥,有机会我会向家父母表示,你是我的大恩人,若非你,可能已经没有我了,你不必介意,如果家父母知道你对我做的一些事,他们也会感激你的。” 影子小罗道:“兄弟,那算不了什么。何况最初也是龙大侠叫我这么做的,而且我也喜欢为你做任何事。” 小罗道:“本来我还有四招刀法可以传给你,但这刀法是那位陌生的道长要我代传给‘葛三刀’的,他明言可以送我作礼物,但再传给你就不大妥当了!” “当然!兄弟,道长由你代传四招刀法给‘葛三刀’,他不送你也不成,因为你学的一定要比‘葛三刀’更熟,更能得其神髓,才做了个顺水人情,却不能再传别人。” 小罗本来还要告诉影子小罗一些别的秘密,这时忽然听到附近有人呼叫:“小罗……小罗。” 这是软软的声音。 软软此时真的离不开影子小罗,就像燕尔新婚的新娘子一样,正是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 少年夫妻在一起,就一定离不开那种事的。 那种事就像吸烟上瘾一样,也许造物者怕女人畏惧生产的痛苦,而使她们在这“男女” 事件中扮演受益较多的一方,忘了生产的痛苦,而达到繁衍人种的目的。 战国策:“妾侍先王日,先王以股加妾之身,而妾不胜也。 尽将其身覆妾之身,而妾若无觉也,何则?以其小有利焉。” 这是齐王后对臣子们说的大胆闺房私秘。 她是说先王晚上睡觉若以一股压在她的身上,她会不胜负荷,如果整个身子覆在她身上,她会无所觉,原因何在?“以其小有利焉”。 “以其小有利焉”这句话非常露骨,当然也很大胆。 即使是现代的人也不敢说出这种话来,居然出自一位皇后之口,且是对臣子们说的。[奇*书*网-整*理*提*供]现代人的总统夫人或总经理夫人能对属下职员说出这种话吗? 小罗道:“大哥,我走了,软软来了……” 小罗走后,软软本在洞外附近叫了几声,也许是未听到回应,又追向别处去了。影子小罗正要去找,忽然洞外出现一人。 影子小罗虽不曾和“暴雨”司空展打过交道,他以前却听说过,也见过此人数次,自然认识。 “你不是‘暴雨’司空大侠?” “小子,你要负责!” “负什么责?你有没有认错人?” “小崽子,你不必花言巧语,你说吧!是不是根本就是设计骗我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影子小罗不知此事,茫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空展厉声道:“你还要装糊涂?” 小罗道:“我装什么糊涂?我为什么要装糊涂?” 司空展立砸三掌,都被小罗化解,一点也未占到便宜。 当然,司空展把他当作了真小罗,过去他尝过真小罗的苦头,自知不是他的敌手,但又不甘心上当。 小罗道:“司空展,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做了欺人太甚的事,居然装孬扮傻!” 小罗深信是兄弟耍了他,小罗道:“司空展,我近来的记忆力很差,也许是大限不远了! 一两个月的事,经常忘得干干净净……” 司空展着他的样子,似乎不像在说谎。 他当然也知道小罗有“五阴鬼脉”绝症。道:“数月前你说能治‘阳萎’,给我的方子,连服数剂,居然……居然……” 司空展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一个男人如果在这方面根本不成了,是很自卑绝望的,尤其是在五十以下的人。有很多人到了七十还行,但通常在六十以上都会逐渐退步的。 如果本来还凑合,一下子完全失去机能,这当然更是使人无法容忍的事。小罗不知司空展和罗兄弟有什么过节,至少知道司空展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不免有点同情。 因为影子小罗自己在这方面有如生龙活虎,为所欲为,而且控制自如,也就无法想像失去机能是什么样子。 甚至他很难想像,怎么会不管用? 小罗道:“好好!你先别懊丧,让我看看,你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子?” “什么?给你看?你是不是还没有耍够我?” “我耍你干什么?八成是你自己淘虚了身子。” “不!我本来还行,都是你那两剂药。” “我总要看看是什么样子,不能凭你一面之词。” 司空展大声道:“不用看,反正是垂头丧气的了!” 小罗道:“你既然找上我,就希望我能为你治好,恢复昔日的雄风,我不看清楚怎么成?” 司空展在犹豫。 他认为这么大年纪了,掏出来给一个年轻人看,成何体统? 万一这小子到处宣传,绘声绘影,说他的“那话儿”是什么样子,不是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人已经丢大了。 因为他的一些女人纷纷求去,有的甚至说他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他是最最不喜欢这句话的。 小罗坚持要看看货色,再决定如何对症下药。 司空展却认为,这一点必须坚持,不可轻易示人。 两人僵持不下,都不让步,这时洞外瀑布下的水潭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这女人年纪不太大,大约在三十以下,看身段还算窈窕。 也许是赶了很长的路,出了一身汗。到了潭边,迫不及待地在大石后匆匆褪尽衣衫走向潭中。 小罗心中一动,对司空展道:“司空展,你不必掏出来看了,在这景象之下,有点‘动静’没有?” 司空展道:“什么‘动静’?” “你少装糊涂!你看到没有?那女人像是玄阴教副教主欧阳芳菲,细皮白肉,胴体还相当诱人,你见此画面,有没有‘动静’的现象?” 司空展道:“似乎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这工夫欧阳芳菲已跳入潭中游起泳来。 小罗长叹一声道:“你只怕是完了!” 司空展面色大变,道:“怎么?今生无救了?” 小罗道:“大概是报应,因为今生你弄的女人太多了。” 司空展道:“小罗,你如果能使我重振雄风,我愿意送你五万两,而且马上付给你。” 小罗道:“价码还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怎么?送你五万两还要求什么条件?” “对!应该说这条件比五万两还重要。” “说吧!” “治好之后,你只能有一妻一妾,不许再多弄一个女人。” “这……这条件我答应。” 小罗取出一个药瓶,倒出十五颗药丸,道:“这是妙药,名叫‘二度梅开’,能起死回生。你先服下三颗,以后每天服下两颗,五六天后,你见了女人,就不会自卑了!” 司空展伸手去接,小罗又收回手,道:“银票呢?” “灵吗?” “心诚则灵。你到底要不要买?我可不会勉强你。” 司空展取出五万两银票递过,然后接过药,还嗅了一下。 道:“是什么药材炼制的?” “海狗花、鹿鞭、龟鞭、蛇鞭、虎鞭、熊鞭和鹤鞭等,所以又称之为‘七鞭丸’。” “是你炼制的?” “我?”小罗道:“你太高估我了!你可听说过星宿海老怪冷通天这个老甲鱼老不死的?” “当然,他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据说会‘房中术’。近八十的人,已有四十几个女人,而且越老娶的女人就越年轻,最后一个才十五岁半。” 这些话并不是真小罗对齐天荣及百里光在齐天荣的寿诞席上信口胡扯的,而是武林盛传,有这么回事。 “怎么?你会认识冷老怪?” 小罗道:“这老怪有时一点架子也没有,他风闻我在这方面有独到之处,特从老巢赶到中原来拜访我,希望印证一下‘玉房秘诀’、‘素女经’以及‘栽接木’等等,结果他十分折服我的经验。我们互相交换经验及秘方,我送他‘黄帝御一千二百女要录’,他送我‘七鞭丸’。这就是此方的来源。” 司空展信了他的话,立刻服下三粒。 这工夫欧阳芳菲又走出水潭。小罗道:“司空展,在目见可欲,加上刚服过‘七鞭丸’之下,是不是‘反应’比刚才要好得多?” “对对!现在果然有了……” 司空展十分激动,事实上自然是心理作用。在“不见可欲”和“已见可欲”的不同情况下,自有不同的反应。 还有,他对小罗的特殊“技能”早已心服,服下几粒药,即使只是甘草丸,在潜意识中也像仙丹一样。 况且大多数的性无能(阳萎、早泄)等暗毛病,多为心理所造成,生理上的因素反而较少,除非受过伤。 此刻欧阳芳菲忽然听到了二人交谈,向洞中望来。 这一看不由盛怒,就算她极为放浪,也绝对不许有人窥浴。 欧阳芳菲厉声道:“你们两个色鬼给我滚出来!” 影子小罗和司空展掠出洞外。 欧阳芳菲指着司空展厉声道:“老不修,老棺材板!像你这一把子年纪了,也会做这种缺德的事?” 司空展道:“在下和小罗先来,你是后来的,而且来此之后也不仔细看看四下有没有人就下水,你能怪谁?” 小罗道:“司空展,这你就不对了。” “我不对?” “当然!”小罗道:“虽说我的‘七鞭丸’是名家所配方炼制的房中圣药,也需要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 小罗道:“刚才你服下名药‘七鞭丸’之后,看到一个细皮白肉的胴体,能说没有亢奋作用吗?” “这……”司空展不出声了。 小罗道:“所以你该感激欧阳芳菲才是。” 欧阳芳菲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余怒未息道:“小罗,你说的亢奋作用是什么意思?”小罗大致说了。 司空展无地自容,欧阳芳菲更加怒不可遏。 小罗道:“欧阳芳菲,助人是一件好事,况且司空展并非故意窥浴,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但你却帮了他的大忙,似乎他已由‘无用’变为‘有用’了!” 欧阳芳菲怒极,向司空展砸出三掌。 司空展也不含糊,硬架硬接打在一起。 这两人的身手相差不多,欧阳芳菲稍高一筹,但因司空展内力较为雄浑,补了招术之不足。 小罗道:“司空展,你要记住我的话,暗毛病好了之后,只许有一妻一妾,若再玩弄妇女,我就叫你再度变成一个‘无用’的人。” 司空展道:“我当然愿意信守诺言。只不过我不免怀疑,莫非这药有什么不妥?” “不是药不妥,而是这‘七鞭丸’中加了‘蛊’,我可以遥控,一旦你失信,就会‘脱阳’而死。” 司空展道:“小子,你使诈!” 小罗道:“这不是使作,这是防你一手,旨在使你改邪归正,绝对不再糟蹋妇女,伤天害理。” 小罗走了。他给司空展的药的确是补助肾功能的药,但正如前述,这种病先要建立信心才行。 小罗经常接触女人,而且数字可观,自然另有深意。但绝对是两厢情愿的事,他这么做是为了救人。 第二一章 小罗和“葛三刀”到处找寻茜茜。 虽然他绝对不能负小仙蒂,茜茜的情意却也不能视若无睹。所以二人每天分头外出找寻茜茜。 午后天气有点燥热,小罗找得累了,就在一棵大树下打个盹儿,不一会一个陌生少年人奔来。 小罗打量这俊美的少年人,就和小姑娘一样。 甚至相当好看的小姑娘也没有他美。 “请问,这位是不是罗天罗少侠?” 小罗道:“正是,小弟是……” 俊美少年道:“小弟是‘医仙’的书僮,周老爷子叫我来请少侠,说是小仙蒂在他那儿。” 一提起小仙蒂,小罗就忘了一切。 即使他陷入了极端的烦恼中,只要提起小仙蒂,他能立刻打起精神来。小仙蒂的确是他的第二生命。 小罗一跃而起,道:“周大国手在何处?” “他有个秘密草庐,就在此山之中……” 小罗是个心细的年轻人,认为周光迪每次一见到他就揍人,固然是另有原因,但此刻召见他,要他和小仙蒂团聚,似乎无此可能。道:“小兄弟,你见过小仙蒂?” “是啊!” “她是什么样子?” 俊美少年大致说了,也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小兄弟,以前我没有见过你。” “是的,我也没有见过罗少侠。” “你既是周大国手的书僮,为什么不常在他的左右?” 俊美少年道:“周老爷子有两位书僮,我是兼具制药炼丹的责任,就住在这草庐中,很少下山,自然未见过罗少侠了。” 小罗道:“我们就快走吧!” 少年人领路,小罗跟着,一口气奔行二十余里。 在深山莽林中有一个小小的庄院,四周围墙以合抱粗的原木砌成,里面有数幢木屋。 看来十分别致古朴。 当然,敢住在这深山莽林中的主儿,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俊美少年上前敲开了山门,开门的是个老人。 这老人小罗也未见过,只是小罗也并不太怀疑,以周光迪目前的处境来说,他的确需要几个秘密住所。身为名医,找他的人太多,大概也有想杀他的人。 俊美少年一直把他带到一个客厅门口,伸手一让,道:“罗少侠,就是这儿。” 少年人先入厅,站在一个中年人身后。 这个中年人居然是“独角鳌”齐天荣。 那俊美少年人露齿一笑,似在表示他请客的本领高明。 到此地步,小罗心头一惊,却立刻泰然进入。 年纪轻轻的,竟能做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境界。 齐天荣道:“老弟请坐!” 小罗也不客气地坐下来,下人送上茗茶。 这儿的规模也不算太小,却听不到人声,好像只有这么几个人。 当然,小罗不信只有这么三个人。 小罗道:“齐大侠把在下骗来有何指教?” “忘年之交,请老弟来山中盘桓几天。” 小罗道:“只可惜在下无此雅兴。” 齐天荣道:“到了这儿只怕由不得你了!” 小罗道:“齐天荣,当我刚才第一眼发现是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为何要把我请来的原因了。” “噢?” “因为我犯了你的大忌。” “说说看!” “由于我对你已有某种程度的了解,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不久前‘大乔’和‘小乔’之被追杀的原因,本来当时我曾以为是童先生,也就是玄阴教教主……” “怎么?又不以为是他了?” 小罗笑笑,道:“当然,因为童先生也许并不是一个太好色之人,至少他不是个阴阳不分的人。” 齐天荣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阴阳不分”是什么?说穿了就是个怪物。 也有人称之为“人妖”。 小罗救了“三手潘安”郭玉书,齐天荣自然知道所有的隐私已经泄漏,他绝不会让知道他的私秘的人活在世上。 这似乎是一个不变的公式。 想湮灭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要不停地杀伐。每多杀一人,那私秘就多一次传播的机会。到了最后,知道这秘密的人必然是与日俱增。 尽管如此,把灭口视为湮灭秘密为不二法门的人仍是大有人在。 齐天荣道:“郭玉书呢?” “他……”小罗本要说他已痛悟前非,削发遁入空门了。但是,齐天荣绝对不会让他活着。 即使郭玉书从此不问世事,从此一字不吐也不成。 齐天荣必然派出大量部下去找郭玉书。 因此,小罗有所警觉道:“他羞愤而自绝了!” “死了?” “当然,他自幼和一些女孩子在一起,无形中养成了阴盛阳衰的风格,大了以后想纠正自己也是心余力绌,就这样过了半生。当你派人迫杀他,被我救下时,他认为愧对郭家的列祖列宗,突然拔剑自刎而亡。” 齐天荣不能不信,因为他不自刎也必被追杀。道:“虽然你只有半年好话,我却不想让你再活半年。” “当然,你的秘密不能外泄,传出去会使武林大哗。男不男、女不女的。而且郭玉书大致还描绘了一下你的身体是什么样子……” 齐天荣站了起来。 这样一个半阴半阳的人一旦动了杀机,那表情就十分可怖。因为他的面貌本就和常人截然不同的。 平常人男人有男人的面孔,女人是女人的长相。 齐天荣有时看来像女人,有时又像男人。 当然,他既像男人也像女人。 小罗也站了起来,要来的非来不可,躲也躲不过。 不过小罗心里清楚,齐天荣和“穷仙”百里光又不同。 “今天终于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我以为童先生是人妖,原来不是他而是你。但你们在那小别墅中和常有庆、小五子及软软等苟且时,他们一些年轻人却只知道一个童先生,不知道另有其人,可见你们二人易容术之高明。” “不错,是我易容模仿他。小罗,我给你自卫的机会,绝对不会有第三者参与,我也不会用暗器或施毒。” “我信。” 俊童把桌椅移到一边,有个足够的搏杀空间。 郭玉书说过,齐天荣身边有两个娈童。这正是两娈童之一,果然是美比少女。这时齐天荣道:“小罗,三招内我不攻,仅采守势。” 小罗道:“那又有什么分别?”他接过小童递给他的剑。 小罗认为,在此拼命不宜久战。此人把他骗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不会这么大方。所以他一出手就用上了那道人叫他代传给“葛三刀”的四招刀法。 小罗代传刀法,他所得到的却比“葛三刀”更多。 齐天荣也用剑,他忽然发现小罗长剑施展的却是凌厉的刀法,虽然心头一惊,却接了下来。 四招刀法接下,齐天荣道:“小子,这似乎是‘黑白阴阳判’秋老贼的刀法。这老贼大概已到了中原。” 小罗不出声,接着就是以前学的一招半剑法。其玄妙凌厉犹在刀法之上,这当然也是由于刀法是乍练之故。 齐天荣一点也不敢大意,全力应付。 一招半剑法用完,接着是刚学的三招。 四招半一气呵成,齐天荣虽然身手高绝,毕竟他面对的是独步天下的剑招,好像瞬间就失去了主动,自己的剑路似乎都被对方堵塞住了。 尽管如此,齐天荣接下三招时,只退了半小步。 小罗不由骇然,由此已可看出齐天荣的身价了,若非他有此身价,童先生也不会和他一起在那别墅中“同乐”了。 “穷仙”也是顶尖人物,但在童先生心目中就比齐天荣稍矮了一头。大概也只有星宿海老怪差堪和齐天荣比拟。 小罗知道,只有逃走一途,能否逃得了还不一定。 当他再施出最后的一招时,齐天荣又退了半步,可见小罗是全力施为,而此剑招又精奥绝伦了。 就在这时,小罗一个倒纵,穿窗而出。一出窗就上了屋顶,由于是自前窗穿出,估计齐天荣和俊僮也会自前窗穿出,他立自后窗再射入屋中。 齐天荣一上了屋面,就不见小罗的影子,立刻猜出他自后窗进入屋中。冷笑道:“小子,不必玩花稍了,你是逃不出这里的……” 齐天荣飘落客厅门前,小罗又自侧窗射出,因为这侧窗外是花圃,花木茂盛,易于藏身。 但是,这花圃对齐天荣来说却是了如指掌。 不久就被齐天荣堵在假山边沿处。 这花圃中有个池塘,直径约十丈以上,中有假山,并无水榭。小罗非逃不可,因为齐天荣绝对不可能留他的活口。 他猛吸一口气,纵身而起。 他本想在地塘中央的假山上垫足,再掠到对岸,哪知齐天荣竟先他一步以“金鸡独立” 站在假山上。 小罗下落之势已施展出来,想再掠到对岸已不可能,若事先不打算在假山上借力,也许能一口气掠过池塘而到达彼岸。 这假山不算太小,大约有一丈五六方圆,是由一些千余斤重的大石块堆成,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这还不要紧,以小罗的底子,青苔滑不倒他,却因齐天荣在等他下落,不论他落在何处,都逃不过齐天荣的致命一击。 这是个十分绝望的局面。 他不能不落下,不落在假山上,必落在池塘中。 此刻他距假山只有一丈五六,下瞰塘水,由于池塘中有水草,仅能隐隐看出,深约七八尺,大约比一个人的身高略深些。 他忽然觉得落入池塘中比落在假山上好些。 至少他不是一只早鸭子。 “扑通”一声,小罗落水沉了下去。 这一手齐天荣却是出乎意料。 他不知道小罗的水性有多好,如果不好,小罗会淹死,也免得他动手,如果水性好,可要大费周章了。 此刻他注视小罗落水之处,“咕噜咕噜”水面上冒上一串串的气泡,齐天荣终于笑了。 “小子,不出盏茶工夫,会把你灌饱。” 水泡冒了一会,越来越少,终于停止了冒泡。 他立刻叫那俊童拿长杆来打捞尸体。 当然,齐天荣虽认为小罗九死一生,总是不大放心,还站在假山上监视,且不时四下张望。 这草庐中看来的确只有三个人。 老仆和俊童各取来一根长杆,竹杆前端绑上三爪钩子,在落水点附近足足捞了半个多时辰,几乎把全塘每一寸地方都捞遍,也不见影子。 齐天荣知道又被耍了。 八成在水底冒泡只是一个烟幕,暗示不谙水性而在水底下灌水,然后在俊童离去找工具时逃走了。 固然齐天荣站在假山上不时四下打量,但他注意落水点处的时间比较多,他身后的方向自是个漏洞。 齐天荣掠到身后岸边,不由怒吼了一声。 岸边有些水渍,甚至岸边岩石上还有些水草和塘底的污泥,显然小罗是潜至此处悄悄上岸溜掉的。 齐天荣厉啸一声,身子冲天而起,然后以“平沙落雁”之式射出原木围墙之外,可是他不知小罗去了哪个方向。 齐天荣以过人的听觉贴在地上听了一下,立刻确定了小罗去的方向,向西追去。 这一带山路迂回崎岖,且多草木,如果小罗暂时不奔跑,先匿起来一段时间,齐天荣就找不到他了。 不久,小罗眼前人影一闪,齐天荣迎头拦住。 小罗不再做逃走的打算,决定全力一搏。 “小子,你再滑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齐天荣,你和常有庆也有一腿,对不?” “小子,死到临头,你还要逞口舌之利!” 小罗道:“齐天荣,毫无疑问,你是玄阴教教主的左右手,反正我是逃不了的,你可敢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齐天荣又拔剑出了手,小罗也只好再施展那四招半高超的剑术,这剑法虽然高绝,但四招半是制不了齐天荣的。 四招半用完,再用那四招刀法,刀法虽厉害,似比剑法稍逊,但齐天荣也有点忌惮。 只不过剑招和刀招加起来也不过八招半,仍然无法挡住齐天荣,小罗心想:“如何败中取胜?总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个老人妖的手中。” 八招半以后,再用别的招式就不行了。 齐天荣道:“怎么?就只有七八招管用的吗?” 小罗道:“齐天荣,你能不能在我临死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小罗道:“我的年纪虽不大,这些年见过的怪人怪事却不少,如今必死你手,就算不死你手也活不了半年,唯一的遗憾是从未见过阴阳人的身体是什么样子?” 齐天荣大吼一声,猛刺一剑。 这一剑竟自小罗的左腋下穿衣而过,伤及皮肉。 小罗出了一身冷汗,道:“齐天荣,反正这里也只有你我二人。” 齐天荣恨极,他最恨谈及这件事的人。 剑芒一重重一叠叠地压下来,小罗衣衫上又多了两道剑痕,但未伤及皮肉,他这才知道齐天荣的厉害。 “齐天荣,据郭玉书死前透露,他虽然未看清你的身体,却因触碰而试出你的身体……” 齐天荣绝对不容许他说出口。 连人带剑居然走中宫贴上,他的一剑固然傍耳而过,但他主要想以左手把小罗的嘴抓烂。 而小罗似乎也旨在使他贴近到相当的位置。 这对小罗来说,自然是孤注一掷。 如果估计错误,或者一击不中,他的命再大也会立毙当场。 齐天荣的目标是他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小罗的目标却是“飞天鳌”又称“独角鳌”齐天荣额上的肉瘤。 郭玉书曾暗示过,齐天荣对那肉瘤防得极严。 因而郭玉书猜想,他的“罩门”可能就是在肉瘤上。 小罗的目标是肉瘤,却绝对不敢直接去抓那个比桂圆略大的肉瘤,而是去抓他的左耳,在相距半尺左右时,突然移向那个肉瘤。 这突变使齐天荣猛吃一惊。 保护“罩门”就是保命,他忽然放弃了抓烂小罗的嘴这一抓,事实上,如果二人都向目标抓去,齐天荣必是稍快一点。 只不过他也知道,肉瘤是他的“罩门”,嘴巴却绝非小罗的“罩门”。 齐天荣疾退五步,目蕴奇芒,一字字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罗道:“当然是郭玉书说的。” “可是我从未告诉任何人!” “有时我们不必说任何一句话或一个字,别人仍可以自我们的动作或眼神中猜出我们内心的秘密。” “小罗,你这条小命就更不能逃过今夜了。” 小罗道:“那是另一回事,至少我知道了你太多太多的秘密,使我对人类的尊严和卑微另有一番认识。” 齐天荣双目喷火而不出声。 小罗道:“你身边的两个俊美少年所扮演的角色不是娈童,而是小公鸡,这是相当反常的。” 齐天荣暗提真气,就要做石破天惊的一击。 小罗豁出去了,当然,要死总要死得值才行。 他故意激怒他,使他的身心失去平衡。 盛怒之下,固能使人暴躁发狂,但也必然不能冷静思考,交手时不冷静,就不能调配适当的招式。 小罗道:“齐天荣,我还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我不想听!” “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会听。”小罗道:“‘无肠居士’柳三绝和‘佛面魔心’贾圣仁,以及左恩、左义等人,表面上虽是你的忠仆或左右手,却并非和你一条心。” “你休想挑拨,他们都是我的死士。” 小罗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幼稚,胡子都白了,本不该如此的,当你那些部下听到郭玉书说出一些闻所未闻的人体畸形怪状时,他们有的笑了起来,有的目瞪口呆,大叫妖孽!” “大叫妖孽”自是假的,乃是小罗编出来的,这些话齐天荣不能不信,如果他是郭玉书,在被利用过之后而差点被杀了灭口,一定也会把他的秘密告诉救他的人。 齐天荣一步步地欺上来。 他的目光中跳跃着饿兽似的厉芒。 小罗力贯四肢和剑身,准备再以初学的八招半刀法与剑法力搏。齐天荣突然攻出凌厉无俦的三剑。 小罗迎上,“蓬啪”一连交击七八下。 八招半刀、剑法用完,齐天荣一掌把他砸出。 这一掌集他满腔的羞念和恨意,力道惊人。小罗的身子竟飞出一丈七八以外,滚到山沟中去了。 齐天荣冷森森地笑了几声,正要分开草木下沟去找昏死过去的小罗,他相信小罗必然昏死过去。 但是,背后却有人冷漠地道:“何必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齐天荣猛然一震,什么人能在他不知不觉中到达他身后一丈之地? “龙起云,是……是你……” 一位长眉朗目,仪表不俗的中年人负手伫立。 由齐天荣的口气听来,他已是色厉内荏了。 “正是在下。” “龙起云,你要插手?” “不是要插手,而是已经插上了手!” “龙起云,昔年武林中的一切不幸,皆由你而起,你该自绝以谢天下。” “如果一切不幸确因我而起,我自应自裁以谢天下,只不过太多的不幸却不是因龙某而起。”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 “你为什么要挑起武林杀伐?” “试问,屠杀玄阴教前教主及百余徒众的是谁?杀死‘神州七子’、‘塞外三鹰’以及‘南海双星’者又是谁?虽然这些人当中有些人未死,死的人是谁杀的?” “昔年他们联手围剿你这血魔,当然是你杀了他们。” 龙起云冷冷一笑,道:“齐天荣,你是那主儿的死党,在下目前说什么也没有用,但是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像‘大乔’和‘小乔’以及郭玉书一样,被人杀之灭口的!” “不可能!” 龙起云笑笑道:“你请吧!我要带走罗天。” “你凭什么?” “如你知道了我凭什么的时候,你可就要灰头土脸了。” “龙起云,大概不久你就知道自己的斤两了,那主儿像一杆秤,只有他才能秤出你的真正斤两!” 龙起云道:“能秤出龙某斤两的人也许不是你们那主儿,像剑客罗寒波、‘黑白阴阳判’秋凤池等等还差不多。” “你知道那主儿是谁吗?” “哈……”龙起云仰天敞笑,但齐天荣已经悄悄地出了手,掌甫出,无俦的罡气使附近三丈方圆的草木狂摇起来。他自然知道双方的实力和深浅。 他绝不会在这等人物面前抱有侥幸心理。 龙起云两袖交拂,“嘶嘶”声在双方罡劲接合时传来,三丈方圆的地上泥尘和树上败叶卷起飞扬。 然后,在二人各退了一大步处,泥尘再次旋起。 齐天荣冷冷一笑,道:“江湖中人,往往夸大不实,若非亲自动手,我还以为‘七杀梦魇’有多大本领呢!” 龙起云道:“你齐天荣有此功力,倒是出人意料。” 齐天荣道:“就凭这点实力硬要带走小罗,只怕还差了点,龙起云,我希望和你见个真章。” 龙起云淡然道:“不必急在一时,我想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龙起云走向沟边,齐天荣又施出了“单撞掌”。 龙起云扭身横移一步,在衣衫“猎猎”作响中,又甩出一袖,这一次他退了半步,齐天荣却退了大半步。 齐天荣自然不会服贴,因为这和双方所用的几成内力有关连,如果一方用八成,而另一方用六成,就可见强弱了。 齐天荣全力推出了“双撞掌”。 这一次龙起云再次交挥双袖,竟多退了半步。 齐天荣愣了一下,也弄不清龙起云到底比他强还是弱,三次对拆,有胜有负,但至少他以为双方的实力不分上下。 龙起云到沟中去找小罗,齐天荣本想再继续打下去,直到分出明显的胜负为止,但犹豫一下,忽然掉头而去。 而小罗躺在沟中似尚未醒过来。 就在这时,忽然沟的对岸又出现一人,道:“老龙,你这一手忽强忽弱,忽硬忽软的打法,居然把齐天荣弄糊涂了!” 龙起云笑笑,道:“不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益处。” “我也没有说你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龙起云道:“不过此人的功力也非同小可。” “这还用你说?要不,玄阴教教主怎会倚为左右手?” 龙起云道:“老卫,你以为齐天荣较之星宿海老怪冷通天,谁高谁低?” 卫天愚茫然摇头,道:“你知道?” 龙起云道:“对于别人的武功,又能了解多少?就算好友都办不到,何况是仇家。只不过冷通天和我动过手,而刚才又和齐天荣动过手,估计之下,也许冷比齐略高些。” 卫天愚道:“老龙,传说你的‘梦里乾坤’神妙无方,你露一手如何?” 龙起云道:“道上的人夸大形容而已。” “不,不!至少你对小罗用过‘梦里乾坤’授艺,而玄阴教教主也偷过你的‘梦里乾坤’奇技,这当然不会是假的,亮一手吧!让我开开眼界。” 龙起云苦笑一下,道:“这叫做打鸭子上架。” “你也别客气了!” “好!请看看罗天醒了没有?” 卫天愚走近一看,道:“还没有!” 龙起云双手连续做了几个手诀,然后喃喃自语,卫天愚自然听不懂,然后龙起云施出一招他拿手的绝招,而且连续演练了三招。 每招演练三次之后,低喝一声,道:“罗天起来!罗天起来,罗天起……”第三声未毕,小罗竟一跃而起。 他看到这二人不由一怔。 卫天愚他是熟悉的,但龙起云并不很熟。 尽管不很熟,仔细一看也认出来了,立刻拜下,道:“两位前辈援手搭救,晚辈等于死而复生。” 此刻,卫天愚还未能信服他的“梦里乾坤”。 也可以说,尚未能体会到他的绝活的真髓所在。 龙起云道:“起来吧!” “谢谢龙前辈。” 卫天愚道:“怎么?小仙蒂都要临盆了,你还不改称岳父? 你小子也未免太不像话了!” 龙起云道:“不必急在一时,罗天,把你刚才在梦中学的三招剑法演练出来,让我看看。” 此言使卫天愚猛然一愣,道:“怎么?他刚刚做过梦?他是被齐天荣一掌击昏的,不是睡觉呀!” 龙起云道:“的确,最初他是被齐天荣击昏的,但他快要醒来时,我对他施行了催眠术。” 不错,他当时曾做了几种手诀,那必是催眠术。 小罗道:“遵命!只不过晚辈不知能不能把三招剑术全部记住,还请前辈原谅!” 龙起云道:“不妨,你记住了多少就演练多少。” 小罗拔剑缓缓地比划,似在边练边想。 有时会稍停一下,想通了之后继续练下去。 卫天愚目瞪口呆,似乎仍然不愿相信这类似邪术的左道旁门。 他当然也不能不信,因为小罗不大可能和龙起云串通起来演双簧骗他,只是这件事太出乎他的想像了,至少小罗演练的和他未醒时龙起云练的完全一样。 小罗时练时停,终于练完了三招。 龙起云带点感叹口气道:“昔年我在师父的催眠术下学习三招剑术,要催眠两次以上才能记住,而记住以后演练的招式有时偏差很多。” 卫天愚道:“老龙,这太玄了吧?” 龙起云道:“这的确是一门玄学,正因为它和一般武学不同,不免被视为异端,甚至被称之为妖术。事实上,道之为道,是没有什么正道与旁门之别的。” 龙起云再叫小罗演练三四次,稍加纠正,已大功告成。的确,虽仅三招,在当初研创人绞尽脑汁之下,必然是精奥细致,别人来学它,也必然倍加艰涩难学,别扭万分了。 小罗居然就在不到一个时辰之下学成。 这样资质的年轻人是到处都会受到欢迎的。 卫天愚道:“小罗,你怎么会招惹上齐老妖的?” 小罗说了郭玉书被贾、柳等四人追杀,被他所救的事。 卫天愚道:“老贼杀人灭口,妄想一手遮天,消灭丑事。” 龙起云道:“这当然犯了他的大忌!” 卫天愚道:“原来‘大乔’和‘小乔’也是他杀的。” 小罗道:“齐天荣既然就是金面人,那么说不定贾圣仁和柳三绝二人就是哭、笑两个面具人。” 龙起云微微摇头,道:“金面人是玄阴教教主,但戴金面具的也许不止他一个人,齐天荣也戴过,只是他戴的次数极少。 至于哭、笑二面具,也许贾、柳二人也戴过,以便扰乱别人的视听,但主要的哭、笑二面具人绝不是贾、柳二人。” 卫天愚道:“为什么?” 龙起云道:“因为他们二人还不太够资格。” 卫天愚道:“那两个正牌的哭、笑面具人是谁?” 龙起云道:“举一反三,不难猜到,老卫,我们走了。” 小罗躬身道:“不知晚辈何时才能和小仙蒂相聚?” 龙起云道:“不会太久了。” 卫天愚道:“也许就在你开始叫岳父之时。” 龙起云肃然道:“也许没有必要这么称呼!”说毕正要腾空而去。 卫天愚急忙道:“小子,你已开罪了你的岳父!” 小罗木然地怔立在沟旁,是因为他始终未叫一声“岳父”,龙前辈生气了?他认为龙前辈应该有此涵养的。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说“也许没有必要这么称呼”? 小罗认为,在正式补行婚礼时,他自会改称岳父,此刻如此称呼,双方都不自然。尤其他和小仙蒂先有夫妻之实,也算是违反了传统,怎可张扬? 小罗望着龙起云,正要说明,龙起云却摇摇手,道:“你不必多心!我不要你提早叫岳父则是另有深意。” 卫天愚道:“怎么?这又是天机,不能泄漏?” 龙起云点点头,道:“早说无益,而且有害。” 小罗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和玄阴教教主对话的事来,立刻触动他的疑团,抱拳道:“龙前辈能不能回答晚辈几个问题?” 龙起云淡然道:“可以!” 小罗呐呐道:“前辈身上是否藏有司徒雪前辈的画像?” 卫天愚大惊,想要制止却已不及。 他知道龙起云最忌提起昔年这件伤心事。 他的妻子司徒雪被一色魔奸污而痛不欲生,后来自绝,这种伤心事自然不愿重提的。 但龙起云挥挥手,表示小罗问这种事无妨。 只是他默然良久才喃喃地道:“我身上是有她一张画像,一直未曾离身,你问这事……” 小罗又躬身道:“前辈可否让晚辈瞻仰一下?” 龙起云突然面有怒色,目蕴厉芒。 卫天愚一看不妙,他们一老一少如果闹僵,自不是一件好事,忙道:“小罗,你这么聪明怎么又糊涂起来了?谁的一生中都有些伤心事……” 龙起云忽然又挥手打断了卫天愚的话,自怀中取出一个竹筒。 这竹筒只比拇指略粗,长六七寸,已因年久磨得铮光瓦亮。卫天愚心想:“小罗这小子怎么了?” 甚至卫天愚认为,这两人今天有点失常了。 这工夫龙起云拔下竹筒上的塞子,抽出一个绢卷,展开了竟是一张画像。 小罗双手接过,躬身向画像虔敬地一拜。 那是一幅女子半身像,眉目如画,楚楚动人。 这年轻女子看来有点像小仙蒂,也可以说是小仙蒂像这女人。 小罗看了一会儿,又双手捧还,十分虔敬。 因为这美貌女人,可能就是他的岳母。 龙起云目蕴泪光,收画于竹筒之中。 小罗又躬身道:“还有一个问题也请前辈示知。” “问吧!” “前辈是否还有一位师兄?” 龙起云嘶吼一声,大袖一挥,小罗被扫入沟中。 卫天愚惊疑交集,小罗怎么会问这件事? 当然,小罗怎么知道龙起云的事?他呐呐道:“老龙……无论如何……这小子是你未来的女婿,童言无忌,如他说错了什么,你也不必介意,年轻人嘛!不免好奇心重……” 龙起云哼了一声,腾身而起,如大鸟凌空而去。 卫天愚望着已去的龙起云,良久才回过头来打量小罗,道:“你怎么忽然不聪明起来了?” 小罗道:“前辈,我不想解释什么。” 卫天愚道:“你怎么知道龙起云身上有司徒雪的画像?又怎么知道他有位师兄?” 小罗道:“前辈,请暂时别问好不好?” 卫天愚道:“怎么?我是外人?不配与问?” “前辈别误会。” “你有话能对龙起云说,却不能对我说,我能不误会?” 小罗终于说了和玄阴教教主的一席谈话。 卫天愚自然十分惊奇。 第一,他奇的是那魔头居然没有杀了小罗。 更奇的是,居然和龙起云可能有相当的关系。 当然,和小仙蒂也可能更密切。 只不过,他的身份却仍未揭开,他到底是谁用目前为止,大概也只有龙起云一个人知道他是谁了。 卫天愚没有继续问小罗有关这些事,两人分了手。 “葛三刀”四出找寻小罗一直未找到,身上没带银两,肚子却饿了,就晃进一家包子铺,坐下猛吞。 吃了两盒包子,差不多饱了,不知如何走出大门。 他抹抹嘴,到后面厕所去了一下,向后望去,墙不高,可一跃而过,这种臭事不大光明,但身上无银两总不能当众出丑。 看看无人,往墙外掠去,自以为轻而易举,哪知到了墙头附近,忽然双腿被绳子捆住。 明明四下无人,怎么会双腿被捆住了呢? “葛三刀”双手扳住了墙头,不上不下悬在墙上。 他回头望去,墙内站着一个大妞,健美、大方,衣著朴素,却掩不住一身的青春之浪,手中握了一根皮索。 “葛三刀”道:“姑娘,这是干什么?” 大妞道:“本姑娘正要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葛三刀”练功颇笨,玩这一套的反应却不慢,道:“在下刚刚入厕出来,听到墙外有人边走边哼着小曲,颇似我的好友的口音,所以……” 妞儿道:“少来!你大概是想嘴上抹石灰——白吃。” “这是什么话!凭我金刀圣母之徒会白吃?” “金刀圣母是谁?” “这位名震八荒的奇人你居然没有听说过?” “没有。” “把我放下来,我亮一手给你看看,保证看了之后……” “保证看了之后又如何?” “葛三刀”道:“说出来姑娘也许会恼火,说我吹牛。” “说说着。” “我的刀法天下第二,你如果能接下我两招半,八成你会立刻喜欢上我,非……非……” “非什么呀?”大妞双手叉腰道:“是不是非嫁你不可?” “葛三刀”道:“意思差不多。” 本以为会挨几下,哪知大妞一扯皮索,他落了下来,竟坐在地上,因双腿被皮索捆牢,拿桩不稳。 大妞再一抖皮索,就收了回去,道:“我就试试你这两招半金马圣母的天下第二高绝刀法。” “那好极了!”“葛三刀”道:“如果姑娘接不下来,承让一招半式呢?” 大妞道:“就让你来说好哩!” “葛三刀”道:“在下葛大海,又号‘葛三刀’,这是因为武林中很少有人能接下在下三刀的。” 大妞撇撇嘴道:“真能吹!” “葛三月”道:“葛某已过了二十六岁,却没有成家,心中焦急,就常常在家父母面前暗示,也许是家父母的反应迟钝,或者是装糊涂,以为我成亲尚早,总是不能领会我的意思。” 大妞道:“葛大海,你对我说这干啥?” “葛三刀”道:“有个朋友给我出了个主意,非常的好!” “什么主意?” “他说回家锯床。” “锯床?这是干啥?” “回家锯床,我父母必定问我为何要锯床,我就说一个人睡一张双人床太浪费了!” 大妞大笑道:“你那朋友真幽默,这办法一定有效。” “葛三刀”长叹一声道:“我爹娘也许是铁了心,还是无动于衷,所以我决定出来闯闯,也许能混个老婆也说不定,今天一见姑娘,我以为也许已经到了由单人床换双人床的时候了!” 大妞撇撇嘴道:“如果你真能在两招半内胜了我,你的换床计划大概很快就会实现了!” “葛三刀”一跃而起,大喜过望道:“真的?” “当然!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葛三刀”撤下了七星大刀,道:“如果在下在三招内承让,而姑娘却反悔不遵守诺言呢?” “不会。”大妞道:“‘魔索’祝继宗的女儿不会说了不算的。” “姑娘就是武林中极负盛名的‘魔索’祝前辈的千金?失敬,失敬!能娶‘魔索’之女,我葛大海可就更神气了!” “先别得意,出招吧!”她提着皮索,一副胸有成竹,根本未把“葛三刀”放在心上的样子。 “葛三刀”道:“姑娘,你可要小心了!我虽然十分希望赢你,因为赢了你,我就有老婆了,但又怕你不敌而受伤,我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你先别得意太早,快出手吧!” “葛三刀”心道:“今年度换床计划能不能实现,就在此一举了。”这工夫他已攻出了第一招。 这第一招自然也就是以前那凌厉的三刀。 名家刀法果然不凡。 祝家云本要不守而攻,他们祝家的索法能被称为“魔索”,原因在此,大概是由于出手快吧! 但是,这一次非但做不到不守而攻,还非闪避不可。 祝家云刚闪过了这一招,终于抽出了索。 索是缠人、套人及抽人的,捷如灵蛇,令人防不胜防。 遇上一般的对手,即使缠不到、套不住人也必然逼得对方躲躲藏藏,只不过这一次例外,因为“葛三刀”施出了一招新学的刀招。 这两招半新招刚刚练熟,还谈不上什么火候。 但七八年前和七八年后的招术,必然大大的不同。 事实上这一招果然比第一招更凌厉,祝家云想收回皮索几乎都有点困难,就地一滚,才勉强避过。 只不过“葛三刀”的另外半招已到。 祝家云大为震惊,一个连八钱银子的包子钱都付不起的人,居然有此身手,真叫人想不通。 这半招的威力就更不必说了。 “葛三刀”心花怒放,“换床计划”本是幻想,这下子居然弄假成真了,怎么会不乐昏了头呢? 因此不免分神,他要看看未来这位“堂客”的身段,虽然只是一瞬之间,优劣之势忽然变了。 本已准备臣服的祝家云忽然闪电般飞出皮索。 “葛三刀”憬悟中回刀一扫,祝家云一跃而起,道:“两招半已过!” “葛三刀”道:“姑娘,你已经输了!” “没有!我没有输,平手!” “葛三刀”十分懊恼,连连顿足道:“都是我……都是我沉不住气,乐昏了头,分了神……把已经到手的老婆输掉了……” 他居然连眼眶都红了。 祝家云忽然笑了起来。 “葛三刀”道:“你当然乐,我却恨死了自己。” 祝家云道:“你走吧!包子钱算了!” “葛三刀”垂头丧气地跃出墙外,只闻墙内的祝家云道:“葛大海,你在镇西头等我一下。” “葛三刀”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道:“祝姑娘,这话是你说的吗?” “是啊!我要跟你到江湖上闯一闯,因为我认为你这个人还算老实,不花梢,可以信赖。” “好,好!那太好了!我就在这墙外等你好了。” “不,你还是到镇西头河边柳树下等我,如果我一个时辰还没有到达,那就是我爹反对,不能去了。” 好像头上忽然被泼了一头冷水。 “葛三刀”呐呐道:“令尊有可能让你出去闯吗?” “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你爹连我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怎能放心让你跟我到江湖上去历练,你快别耍我了!” 祝家云道:“我爹见过你。” “你是说我进你们的包子铺时?” “不,是在我们动手的时候,我爹见识过你的刀法。” “你爹见过我的刀法又如何?” “我认为我爹不讨厌你这个人,似乎更欣赏你的刀法。” “葛三刀”摸摸后脑,飞掉的双人床似乎又飞回来了,他道:“好,好,我去等你,希望你快点来。” “葛三刀”虚飘飘地来到镇西柳树下。 他从未像今天这么兴奋过,看来男人是不能没有老婆的。 结果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祝家云真的来了。 “葛三刀”一时高兴,抓耳摸腮,手足无措。 他此前从不以为会有个女人看上他。 好看的女人就不必说了,天长日久不免形成了自卑,以为自己长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其实他只是一个不算英俊也绝不能算是丑的人。 由于祝继宗看他为人厚实,没染上江湖中人的险诈和油滑,才准许女儿就这样跟他走。 当然主要原因是祝家云对小葛颇有点意思,而祝继宗也知“葛三刀”和小罗在一起。 她认为小白脸靠不住,找丈夫要找可靠的男人。 “祝姑娘……我简直要发疯了……”一时忘情,抓住了祝家云的双手。 祝家云抽回手,道:“葛大海,我叫祝家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君子风度,循序而进。” “当然,当然,妹子,我好感激祝前辈。” “为什么?难道你不感激我只感激我爹?” “你当然也感激,但要不是祝前辈瞧得起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跟我一道去闯荡的,值得感激的人不是送我们几百两银子的人,而应该是最瞧得起我们的人。” 祝家云点点头,道:“另外,我爹也知道,几位前辈如剑客罗大侠伉俪、卫天愚大侠、周大国手以及‘黑白阴阳判’秋凤池大侠及龙大侠等已误会冰释,正在准备和玄阴教做殊死之斗,就叫我先随你到江湖上历练一下,家父随后也会和几位前辈会会,共襄盛举。” 第二十二章 小罗目前很孤单。 和小仙蒂不能团聚,这相思滋味真是幽肠百结。茜茜也不知去向,就连“葛三刀”也失踪了。 近来小罗常常一个人喝闷酒。 现在他就坐在这家饭馆内迎门的座位上。 他希望“葛三刀”或茜茜由此经过能看到他。 这么巧的好事不会有,坏事却大有可能。这工夫,眼见周光迪带着他那雀斑女儿走了进来,而且已发现了他。 不管是什么理由小罗都不希望在此挨揍。 只不过周光迪和他的女儿已站在小罗桌边。 小罗低声道:“周老头,不一会我就吃完了,到镇外去,你尽管打个够。” 周光迪道:“我不是说过,这样公开地揍人效果才更好些?” 说话间已揪住小罗一臂,想把他摔在地上。 怎奈小罗的身手越来越高,刚刚又学了三招剑法及四招刀法,更是大有进境,周光迪没有抓住他。 “好小子,你要反抗!”说话间连抓七次,终于抓住了小罗的左肩。周光迪的“擒龙八大抓”非同小可。 小罗十分佩服他的抓法,诡谲快速,令人防不胜防。 于是拳打脚踢又开始了。 “老先生,不要在小号内打人成不成?”掌柜的连连阻止,叫他们到外面去打,周光迪听如未闻。 小罗被打,看热闹的人有的忍不住,道:“老先生怎么欺负一个年轻人?他是你老先生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儿子,他不学好,整天在外游手好闲。” “就算这样,可以回家去打呀!” “不对,有所谓‘当面教子,背后劝妻’。”周光迪道:“你们看,这么多人在看他挨揍,他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 众人一看,小罗的确是不大在乎的样子。 这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其实小罗正在注意周光迪的每一拳、一掌、一抓或一脚,全神贯注,看来自然是不在乎的样子。 观众有人道:“这一对父子真是一对活宝!” 这工夫,周光迪喘着停手,道:“谁愿意受雇揍人?每打他一拳一分银子,一百拳一两银了。” 打人能赚银子,自然有人干,一个汉子先站出来。 周光迪道:“不能乱打,要打在我指定的地方。” 他指出小罗身上两三个部位,道:“要用力打才行。” 汉子道:“老先生,可不能失信哪!” “什么话?有这么多人作证!”周光迪道:“一百拳一两银子,不能半途而废,话要讲在前头。” 这工夫,汉子已经打了起来。 他当然很用力,反正他以为小罗也不是他的儿子,拳头打在别人身上,可以练拳,又有银子可拿。 天下的确有些便宜事,竟被他遇上了。 小罗被打,似乎不感到痛楚,像是有人为他捶背一样。这汉子最初很用力,打到五六十下,每打一下就会痛得甩甩手,而且力道逐渐减轻了。 周光迪道:“不行,你这是敷衍了事,请退下去。” 这汉子还想再打,另一个汉子把他推开,打了起来。 刚开始当然有力,但这汉子打了六七十下也力尽了。 最重要的是,拳头奇痛,好像手骨要裂开似的,而且消耗体力甚大,他们很想不通,平常揍人打五百或一千也不会累,今天是怎么回事? 结果周光迪大声道:“朋友,没吃饭是不是?老夫花银子雇你揍人,拳头却像棉花一样,这怎么成?” 又换了第三个,都未超过八十下就被淘汰了。 周光迪道:“蓉蓉,我们走吧!” 六个汉子一拦,其中一个龇着牙道:“老臭虫,打人的帐未付清就要走人?” “什么帐?” “不是一百拳一两银子吗?” 周光迪道:“是啊!你们打到一百拳没有?” “不是一拳一分银子吗?打多少拳照算哪!” “老夫说过有一拳算一拳来吗?” 大汉道:“老家伙,不这么算怎么算?” 周光迪道:“老夫特别声明:一百拳一两银子,不能半途而废,话要讲在前头,不足一百拳当然不算数。” 六个汉子不由盛怒,道:“你老小子分明是耍人!” 周光迪大声道:“各位乡亲评评理!老夫刚才是不是声明过?凑足一百拳才能讨价付银子?” 有人附和,但六个汉子出了手。 周光迪往一边一站,蓉蓉出手接下来。 六个汉子在她手底下像是狂风中的高粱秸子一样,被打得东倒西歪,有的倒地不起。 直到六人都倒下,一时也爬不起来时,二人才离去。 掌柜的大叫“不要走”!但二人往人缝中一钻就不见了。 “这像什么话!”掌柜的叫嚷着:“万一出了人命,小号怎么担待得起?说不得这位小友……” 他一转身,想要小罗负责,发现小罗也不见了。 小罗出镇不远,发现周蓉蓉——小雀斑在路边坐着,似在等人。 小罗道:“周姑娘在等谁?” “等你……” 小罗一震,这不是茜茜的口音吗? 小罗打量着她,不是茜茜是谁?只是易容术十分高明而已。 小罗道:“你是茜茜?” “不错!” “你怎么会在周光迪身边?” “这该从头说起,上次你把我输了对不对?” “不错,我们到处找你,真急死人了。” “把我赢到手的叫朱虹,你猜他是谁?” “我怎么会猜到?茜茜,你没有吃亏吧?” 茜茜摇摇头,道:“非但没吃亏,还得到了益处。” “莫非他不是坏人?” “朱虹是‘黑白阴阳判’秋凤池大侠的师侄。” 小罗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茜茜道:“出了赌场,朱虹甩掉你们之后,就去见秋大侠,秋大侠叫朱虹把我交给周光迪前辈。” “为什么要交给周光迪?” “秋大侠要周前辈成全我,他们都以为我的身手不足以自卫。” “周光迪教了你些什么?” “‘擒龙八大抓’!” “无怪刚才你对付那六个汉子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茜茜道:“你是不是觉得挨打之后,浑身十分舒畅?” “是啊!” “周前辈每次打完给你一些药,那都是他精炼的灵药,一来可治你的‘五阴鬼脉’,二来也可增长你的内力。打你是为了使你更易于消化那灵药,使它发挥最大的药效,也能使真气流畅于四肢百骸。” 小罗道:“无怪近来我的体能大有改善,本来我也隐隐猜出周大侠打我是另有深意的,却想不通为何当众打我效果会更好?” 茜茜道:“周大侠说,当众打你,本也有使敌人以为我们是敌对立场的用意。因此当众打人,他不敢敷衍,一定要用力真打,如果背后打你。由于他和罗伯伯和伯母是知交,只怕狠不下心肠,这才选择公开打人的。” “原来如此,真是煞费苦心!”小罗道:“还有一事我不大明白,近来在周大侠身边的是你,以前在他身边的小雀斑姑娘又是谁呢?周大侠独身未娶,那哪来的女儿?” 茜茜道:“她就是你的妻子小仙蒂。” 小罗心头一震,呐呐道:“她就是小仙蒂?” “是呀!小仙蒂也有‘五阴鬼脉’绝症,甚至比你的更严重,因而他带在身边随时治疗,如今已有起色,在某处待产。” “某处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 “茜茜,你一定知道。”小罗揪住了茜茜的胸衣。 茜茜道:“小罗哥哥,你的手抓在我的什么部位上?” 小罗急忙松手,道:“对不起!我以为你应该知道小仙蒂在何处待产的,告诉我,我好想她。” 茜茜内心很不是滋味,就好像她自己不存在似的,其他男人对她的赞美、仰慕和期待,在小罗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她的绝症未治好,生产是否危险?” 茜茜呐呐道:“也许不会的,大国手会在她身边的。” 茜茜这么说,内心却不这么想。 她前几天还偷听周光迪对秋凤池谈过,小仙蒂的情况比小罗难治,对她的生产没有把握。 可以这么说,要大人就必须牺牲孩子,要孩子就必须牺牲大人,如果再说得明确点,该是保住婴儿的机会要比保住大人多出很多。 可是这话茜茜不敢说。 茜茜是个心地善良,较为温顺的女孩,她和小五子及软软不同。 小罗道:“茜茜,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不关心你?”这句话就伤了茜茜的心,大声道:“你有没有良心?你张口小仙蒂,闭口小仙蒂,我在你身边等于一块木头,我关心你、体贴你,你受了伤,我夜夜失眠,你有绝症,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到庙里去拜,希望你能活到八十岁,治好绝症。 但是这一切你都视同未见,你心目中只有一个小仙蒂,但你和小仙蒂的认识,说来却又十分牵强,只是同情她希望要个孩子而已。而你们罗、龙两家都需要留后,难道说我就不会生孩子……” 她知道说漏了嘴,这话当然也是实情。 要比身段及容貌,茜茜比小仙蒂还稍美些。 要比交往时日之久短,茜茜也比小仙蒂久些。 这些都是茜茜忍无可忍,不吐不快的原因。 小罗叹口气道:“茜茜,也许我对你不大公平,一个人对自己的行为,有时是很难看清的。” 茜茜本来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自跟着小罗,被他冷落,那份娇气或骄气就逐渐消失了。 因此她非常易于满足。 小罗这几句话使她激动甚至感恩,扑入小罗怀中,泪水泛滥,一片汪洋,她认为小罗哥哥毕竟不是漠视她,根本不关心她。 小罗给她一条手帕,让她擦干泪痕,道:“是周大侠要你在此等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他说他要教我的还没有全部教完,我说你目前太寂寞,我不忍心离开你。” “周大侠怎么说?”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在离去前送我这两个小瓶,要我交给你。”她自袖中取出两个小瓷瓶。 小罗接过一看,白瓶上写着“擦脸用”。 紫色瓷瓶上写着“擦唇部及指甲用”字样。 小罗道:“这是干什么?” 茜茜道:“为了使敌人相信你已无药可救,病入膏肓,看来每况愈下,就必须动点手脚,白瓶的药水擦脸能使面孔看来没有血色,一种枯槁、惟悴的样子。” “紫瓶的是不是擦指甲及嘴唇的?” “对对!擦了之后会发紫,看来你的绝症已到了油尽灯干的地步,一些大魔头才不屑向你下手。” 小罗道:“周前辈想得这么周到。” “据周前辈说,这是龙前辈要他这么做的。” 小罗心道:“龙起云把我扫入沟中,可见他当时盛怒,触到了他最最敏感、痛楚之处,但他还是很关心我的。” “葛三刀”和祝家云在一起,一天到晚都能听到他的爽朗笑声,他不像以前不修边幅,甚至穿着土气又邋遢。 他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很光鲜。 人的心情一好,也许连相貌也会有所改变了。 祝家云这个大妞不算很美,但很矫健,配“葛三刀”算是中上之选,她以为“葛三刀” 很风趣。 人与人之间是有所谓缘份的。 她以为“葛三刀”也很老实,当然他是否老实呢?也只能说他的本性不坏而已,其实他的花稍多得可以造反。 此刻,二人在一个野铺子打尖。 每人一大碗阳春面,吃得满头大汗,因为这儿只有阳春面。 这工夫,山径上有个人狼狈逃来,衣衫几乎完全湿透。 本来“葛三刀”还没有着清此人,因为此人的发髻散开,有几处被汗水沾在脸上,挡住了面孔。 但这人却向“葛三刀”奔来,到了他的桌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葛老弟,罗少侠他……他在什么地方?他……他怎么没有来……” “葛三刀”这才看出,此人正是失散的前玄阴教护法刘大泰,肩上受伤,血渍一片,似也奔了不少的路。 看来他已近似虚脱。 “葛三刀”道:“刘大侠,是什么货色?” “是……是玄阴教的副教主常有庆及护法朱子玉。”说完,人已倒下,显然是体力透支而虚脱了。 祝家云道:“大海,这是什么人?” “玄阴教前护法刘大泰。” “也就是玄阴教未被屠教以前的护法?” “是的,此人不断地被追杀,是前玄阴教中高级分子仅存的一位。” 就在此时,山径林荫中奔来二人。 为首的是常有庆,后面是护法朱子玉。 二人立刻就看到刘大泰躺在“葛三刀”桌边地上,二人奔上来。 “葛三刀”一拦,道:“常有庆,咱们又遇上了!” 常有庆轻蔑地一笑道:“滚开!我要这人!” “葛三刀”道:“逮谁呀?” “刘大泰。” “刘大泰又怎么招惹你哩?” “你有没有尿泡尿照照?你配插手吗?” 祝家云见对方侮辱“葛三刀”,已看不过去,就要出手。 “葛三刀”扯了她一下,低声道:“先别急!” “葛三刀”道:“以前我很少照镜子,近来嘛!由于有位大妞在身边,不能不整理仪容,所以不必用尿来照,也知道自己还凑合,只不过,比起你这位貌似妇人的小相公,可就要差一截子了。” 常有庆面色一变,朱子玉已拔下蛇头双匕扑上。“葛三刀”撤出七星刀,在第一招半上,竟把朱子玉的左腿砍伤。 祝家云拍手叫好,在她的心目中,葛大海本就应该如此厉害的,因为她并不知道葛大海以前只有三刀凌厉。 只不过朱子玉却惊得愣住,常有庆也差不多。 “葛三刀”怎么会忽然出息了?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因此,朱子玉不信这个邪,不顾腿伤抡匕又要扑上。 常有庆一拦,道:“姓葛的,你出息多哩!” “过奖!” “是什么人物成全了你呀?” “金刀圣母!”“葛三刀”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那道士就是“黑白阴阳判”秋凤池,所以继续胡扯说是金刀圣母之徒。 常有庆冷笑道:“去你娘的!武林中哪有个金刀圣母!我看是你师娘教的,还是由我来称称你的斤两!” “呛”地一声,长剑出鞘。 常有庆虽然瞧不起“葛三刀”,但他也很精,小罗的武功步步高升,每隔一段时间遇上,就高一些,另外小罗身边的一些姑娘,如小五子、姜软软及秦茜茜等几乎都是如此。 这些人的武功都会与日俱增,又怎知“葛三刀”不能? 常有庆是块什么料子,祝家云根本不知道。 躺在地上的刘大泰却知道“葛三刀”的底子,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只是力尽累倒并没有昏迷。 刘大泰以为自己这条烂命今天是完了,只怕还要连累两个人呢! 甚至刘大泰估计,有两个“葛三刀”也不成。 就算这个块头颇大的妞儿一齐上,也是白搭。 常有庆轻蔑地看了“葛三刀”一眼,目光移向祝家云,道:“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如果不相干,趁早离开他。” “为什么?” “因为他马上就要升天归位了。” 祝家云道:“我看你才是一脸霉气!” “葛三刀”道:“家云,这个人正在走运,他是玄阴教的副教主……” 祝家云不由心头一惊,无怪这小子如此狂了。 “葛三刀”道:“此人虽不是女人,却也能做女人所做不到的事。这么说吧!他有时做女人,有时也做男人。” 祝家云茫然,她无法想像一个男人怎么会一会做男人,一会又做女人? 因为自幼窝在家里的人见闻不多,未听过这种事,道:“大海,他明明是个臭男人,怎么说他是个女人?” “葛三刀”道:“他是个……是个……干脆这么说吧!他有时扮演小公鸡,而有时又扮演小母鸡。” 祝家云似懂非懂地道:“原来如此……” “所以说他是男人也成,是女人也成。”“葛三刀”道:“如果他是男人,就自然而然地喜欢你,设若他此刻倾向女性,那就……那……” 祝家云道:“那就怎么了?” “就……就会喜欢我了……” 常有庆大喝一声,抡剑猛刺。 他身怀绝技,又高居副教主之位,不免托大。一旦托大,像“葛三刀”这等人物,自然不屑全力应付。 剑光乍闪,已到了“葛三刀”左肋下。 但是,刀光炸开,反而先一瞬到了常有庆的腰左侧。 力大刀重,说不定能一刀两段。 尽管七星刀的的确确已在常有庆左腰侧还不及五寸之处,他似乎仍然不信,不论是横看,竖看,“葛三刀”这块料子都不大可能…… 这念头快逾闪电。 只不过寒气逼人的大刀,确已近在三四寸之内。 常有庆大骇,全力一闪,因为他的一剑攻出是大开大阖的剑法,也是对付只需进攻,而根本不需防守的货色的剑招,所以回剑去格已经不及。 所以不论他怎么快,这一刀也不可能完全落空。 “嗤”地一声,常有庆腰衣裂开,皮破血出。 简直像是噩梦乍醒。 常有庆呆住,在一边上药的朱子玉也愣了。 无论如何他想不到,副教主会栽在这个五流货色的刀下,甚至衣破处已淌出了血。 这个流血的人绝对应该是“葛三刀”才对。 其实祝家云也许更惊奇。 尽管她心目中的葛大海非比等闲,连她老爹都爱上了葛大海的刀法,但听说常有庆是玄阴教的副教主,心头也不由一凉。 像玄阴教这个大教的副教主,又岂是等闲? 但是她的大海哥只一招就寒了敌人的胆。 几乎连她也不信,当初在他们包子铺后院内,她是在两招半以内才败给“葛三刀”的,当然,这有点不同。 以常有庆的造诣是绝对不该如此窝囊的,症结所在,是由于他太轻敌,以为以任何烂招都可以在一两招之内叫他躺下。 有了这想法,就连最烂的招术也不会注入较多的内力,也不会循规蹈矩地把每一式施出。 常有庆不信,朱子玉也不信,他道:“副座,只要你不轻敌,五个‘葛三刀’也不成,咱们一起上!” “葛三刀”道:“对,一起上也许不会太难看!” 常有庆手一挥,表示不须齐上,又攻出了凌厉的一剑,老实说,他仍不愿把他最最拿手的剑法施出来。 他以为用那种绝学对付“葛三刀”等于侮辱那种绝学,想着想着,刀剑一接,“当”地一声,刀剑各自荡开,但七星刀忽然回扫,正是常有庆挪移的位置。 这一次常有庆才大吃一惊。 这小子真的脱胎换骨了,这绝非巧合,所谓绝学,就是这样子,他的刀、剑能预先等在对方要去的地方。 刀、剑比你还快了一步在等你,你躲得了吗? “刷”地一声,这一刀又挑中了常有庆的背衣。 虽然这一次未伤及皮肉,却吓破了他的胆。 朱子玉再也不敢低估,此刻他的腿已包扎好,拿着双匕,道:“副座,我们再上!” 常有庆低声道:“他们还有一个未出手,由于你我受了伤,不宜久战,就暂时饶他一命吧……” “葛三刀”道:“师妹,咱们的师父‘金刀圣母’的刀法如此高绝,奇的是,她老人家的威名在武林中几乎等于零。” 祝家云知道他在胡扯唬对方,道:“对呀!我也想不通,遇上好几个人物没有一个不是灰头土脸的,而且全都没有超过三招,却都未听说过师父的大名,我真想不通……” 常有庆一听,乖乖,他们已经和好几个高手动过手,都未超过三招。由此可见,那些人物之中,必然还有比他高明的角色,反之,就不会到第二三招才算“葛三刀”击败。 常有庆多么羡慕那些被“葛三刀”三招才击败的高手!听起来总比一招就灰头土脸好些。 常有庆道:“‘葛三刀’,本座今天有事,没有闲工夫和你折腾,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回来。” “葛三刀”道:“对,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常有庆和朱子玉已离去。 祝家云竖起大拇指道:“大海,你真了不起!” “葛三刀”道:“了不起的人会付不起两盘包子钱而想溜?” 两人大笑,这工夫,刘大泰已站了起来,兜头一揖道:“葛老弟,没有你我今天是完了!” “葛三刀”道:“刘大侠不必客气,坐下来吃碗阳春面吧!在这儿就是有钱也吃不到山珍海味的。” 刘大泰感叹地道:“真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弟一定是另有奇遇了吧?” “葛三刀”道:“承金刀圣母栽培,稍有寸进而已。” 并非他对授艺的“黑白阴阳判”不敬,实在是不知道那道士是谁,如有人问起道人是谁而叫不出名字,更会惹人笑话,连授艺者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因此,干脆就说是“金刀圣母”之徒算了。 这儿又是另一处深山中的小屋,它建在一个小瀑布不远处,不论昼夜都有盈耳的松涛和瀑布声,这儿真是世外桃源。 小五子又被安置在此处。 童翎对她说,以前的小屋已有人知道,为了绝对的安全,绝对不受干扰,这儿是个好地方。 快圆的月亮挂在瀑布上空,那银注在月光下更美更幽更夺目。童翎和小五子坐在小屋内,只要抬头向正前方望去,就可以看到月亮及瀑布。 桌上有四色小菜,和一小坛美酒。 际此良辰美景,美人相伴,夫复何求?这就难怪童翎近来经常不在玄阴教中了。 小五子的腹部已显著的挺了起来。 通常一个孕妇是不会比不怀孕时更好看的,甚至有时会更苍白、憔悴,但是小五子在童翎心目中仍是很美的。 “童翎,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像另一个女人?” “谁?” “你的情人司徒雪。” 童翎道:“小五子,你只猜对了一半。” “难道不是?” 童翎深深地叹了口气,甚至这口气还有点颤抖,喃喃地道:“我二十三岁时曾有个十六岁的小情人……” “她一定还活着,是不是嫁给别人了?” “不是,她怀了孕,竟被……竟被他的父亲……”童翎的嗓音有点沙哑哽咽,玄阴教教主会如此脆弱? 当然,为情所困的人也许不是脆弱。 小五子道:“她的父亲把她怎么了?” “活活打死了……”他掩面流泪。 小五子望着他,童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打……打死了?那你呢?我是说你的反应?”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打死她那残暴的父亲!” “你……你真的把她的父亲……” “你想,我怎能这么做?那么做了能对得起我的小情人莎莎?我曾想到自绝去找莎莎。” “后来你想通了,莎莎绝对不会同意你自绝的?” 童翎点点头。 “但是,你可能因此而恨上天无眼,造物者不公平,而行为偏激,荒腔走板起来了,对不对?” 他停了一会才点点头。 小五子喟然道:“你辜负了你的小情人!” “不,我不以为我有错,我没有做太偏差的事!” 他嘶吼着,在这世外桃源,优美的夜景之下,他的举措是很煞风景的,小五子望着他不出声。 停了一会,童翎道:“我是有错,只不过别人犯的错比我更甚,但却获得武林同道的同情……” “谁?” “前教主司徒天爵。” “司徒天爵被人杀死,且被屠教,他不该获得同情?” “不该!至少他所获得的同情应由我来接受。” “为什么?” “因为莎莎不幸被打死之后,为了纪念她,我在黄山之中建了一个‘莎莎堡’,堡中有个‘莎莎阁’,供有莎莎生前的衣物、青丝、首饰及墨宝等。但是一夜之间,七十余部下被人屠尽,一炬成灰……” 小五子大惊道:“是谁干的?” “前玄阴教教主司徒天爵。” 小五子有点不信,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童翎道:“只因为我的一个得力部下打死了他的一位坛主,如此而已。” “当时他率众到‘莎莎堡’杀人,你不在堡中?” “我正好外出,回来时竟是一片灰烬。” 小五子道:“如果你当时向武林中宣布司徒天爵的恶行罪状,自能获得同道的同情,然后再向他讨还公道,似不该蒙面前去屠教。” “他能屠堡,我就能屠教。”童翎喟然道:“其实最使我伤心忿怒的不是烧了我的基业,而是毁了‘莎莎’的遗物。别的东西我都可以去重新获得,只有她的遗物永远也不会再有的了。” 夜很静,瀑布和松涛声就成为唯一的天籁了。 童翎道:“现在是教你武功的时候了。” 小五子道:“你真的能让我超越你?” 童翎道:“我一直在努力使你能做得到。” 小五子道:“你那么信任我?” 童翎点点头,道:“喜欢你是更大的原因。” 小五子道:“是不是喜欢我已经超过了信任我?” 童翎道:“不,如果是喜欢而不信任你,我不会让你超过我的。如果只是信任你而不喜欢你,更不会让你超越我。” 把桌子移开,童翎细心地指点她。 月影移出小屋时,自然很暗。 童翎道:“潘奇……” “小的在,教主有何吩咐?” 潘奇自屋侧花丛后出现,站在门外。 童翎道:“本座请你来照料小五子生产以及产前的保养,你在这方面下的工夫却不多。” 潘奇躬身道:“小五子姑娘一切还算正常,小的已配了几副药为她安胎及进补,小的已经尽我所能了。” 童翎道:“近来你鬼鬼祟祟地,似在窥伺本座教小五子练功,你要学就正大光明地学,不必掩掩藏藏。” 潘奇躬身道:“教主技震八方,独步天下,小的心仪已久,偶尔偷窥也该是人之常情,教主莫怪。” 童翎点点头,道:“说的也是,你近来学了几招?” 潘奇道:“不到三招。” 童翎道:“演练给我看看。” 潘奇练了一遍,童翎把他的不正确处纠正过来,交代一番,离开了小屋,天亮之前,潘奇带着药锄和药蓝深入山中采药去了。 大约是午时稍过,丫头在洗碗盘,小五子挺着大肚子在练功,这时软软出现了,小五子十分惊喜。 “软软,你怎能找到这地方?” “我是先跟踪潘奇,然后找到这儿来的。” “你真行!快坐下来,吃饭了没有?” “你不必张罗,我问你,弄清了教主的身份没有?” “他叫童翎,是童羽的哥哥,关于这一点已被我拆穿,他到底是昔年那十二人中哪一个? 迄未弄清。” “这家伙真厉害,他似乎真的想要这孩子。” “要孩子固是他的目的,也许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也许因为我像一个女人,所以他喜欢我,也可以说我取代了另一个人。” 软软道:“你信他的话?” “为什么不信?” “为了要你肚中的孩子,怕你故作不小心流产,才不能不编造动人的故事,使你主动护胎为他留条根。” 小五子微微摇头,道:“软软,你不懂,再说现在要堕胎也晚了。” “我是不懂,但至少他这个人不会太可靠。”软软道:“你似乎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小五子忽然贴在软软耳边,低声道:“这是小罗的孩子,我为什么不把他生下来?有理由不生下来?” 软软一怔道:“真的?没有弄错?” 小五子点点头,道:“清清楚楚是他的,只不过童翎却相信是他的孩子,因为我的谎言能使他相信。” 软软道:“万一孩子生下来,童翎看出不是他的孩子呢?” “小孩子很难看出像谁来。” “小五子,你住在这儿不寂寞吗?” “当然不免,但当我想起即将生下小罗的孩子时,我就不太寂寞了。现在我只想见见小罗,甚至让他摸摸我的肚子。” 软软道:“也许我能使你如愿……” “什么?小罗也来了?”激动得抓住了软软的手。 “也许,不过……”她在小五子耳边低声道:“小罗来此方便吗?会不会有杀身之祸? 那主儿可不是好惹的。” “他走了,大概回到教中去了。”小五子道:“另外潘奇入山采药,要三五天才回来,还有个侍女,我可以控制。” “不会是童翎按下的一颗监视你的棋子吧?” “应该不会,再说,我试过很多次,她不去偷听我和别人讲话,也不会偷学我的功夫,应该没问题。” “如果现在叫他来呢?” “越快越好,我好想好想见他。” “小五子,你已快临盆,可不能……” “我知道,软软,现在是你独占,我好羡慕你。” 软软奔出,做了五六声鸟鸣,小罗已出现。 “快跟我来,小五子好想你!” “那主子呢?” “回到玄阴教去了。” 小罗和小五子互相凝视片刻,小罗扑上抱在一起。 软软走开,把小侍女引到屋外。 她知道必会有这种画面,也会刺痛她自己的心,但她还是把小罗引来,这是因为她和小五子毕竟交非泛泛。 “小五子,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 他雨点似地吻着小五子的脸、颈,甚至胸部。 小五子近似沉醉,喃喃地道:“我更想你……想你……想你……”至少说了十来个“想你”。 即使说一万个,她也道不尽那个“想”字。 他抱着她到处走动。 他们互相拥抱,以这种密切的感受来证明这是实在的而不是梦幻。要真实地、清醒地来体会此刻的温馨和爱怜的滋味,不要总是事后去回忆。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肚皮上。 他轻轻抚摸着道:“可惜不是咱们的孩子!” “你错了!恰巧就是咱们的孩子……” “什么?你是说这小东西真的是……” “小罗,如果不是你的,我不会骗你说是你的,而我能在此待产,忍辱负重,也正是为了这个孩子。” “噢!小五子……我的妻子……真委屈你了!” 两人搂得更紧、更贴,更加窒息。 “小罗,为了这孩子,我和这魔头在一起,你会不会嫌我下贱?会不会厌弃我?会不会?” 小罗连连摇头,因为他正在吻她。 “你为了孩子做了很大的牺牲,我以为你很伟大。” “小罗,你不能常来,虽然我很想你,希望你天天来。” “我知道,由软软联络适当时机来看你。” “我希望在我临盆之前你不要再来了!” “那不是要很久?” “不会太久了,绝不会超过两个月。” “两个月在一般人不过六十天,眨眼而过,但在我,却好像六十年、六百年,小五子,我的人可以离开你,心就无法带走了!” “小罗,来日方长,你必须走了!” “小五子,你生下这孩子之后又如何能逃出此魔的手掌? 是不是他也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 小五子肯定地点头。 临去时小罗抚摸她的肚皮很久,也吻了一下肚皮,和软软同时离去。他们都充满了信心,远景是那么美好。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伺,只不过,这一双眼睛既不是童翎也不是小侍女和潘奇的。 玄阴教中来了一位中年人,未经详细盘查就进入小殿堂中,就连另外两位教主哭笑二面具人都不在场。 只有两位副教主站在门外, 黑纱后出现了人影,道:“兄台请过来!” 这中年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撩起黑纱幕进入。 两个人影不久消失了。 现在二人坐在秘室内,童翎道:“兄台来此一定有事,不然的话,不会离开山中小屋附近的。” “不错,兄台所托,我云中子不敢稍懈。” “是什么事?有关小五子的事?” 这人正是失踪已久,风传昔年围剿“七杀梦魇”龙起云重创而亡的云中子,居然风采依旧。 云中子点点头,欲言又止。 童翎道:“云兄,在武林所有的私交之中,以在下与兄的交情最笃,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云兄,请直言无妨。” 云中子呐呐道:“据小弟私下偷听,小五子怀的孩子并不是兄台的,而是那个小罗的……” 他本以为这是个爆炸的问题。 绝对意外,童翎平静如故,这爆竹非但未爆炸,似乎已经熄灭了。这怎么可能?世上哪有一个男人不重视这种事的? “兄台,我真不愿告诉你这件事。” “不妨,云兄别介意。” “莫非兄台不信我所听到及看到的事?” “兄台看到了什么?” “软软把小罗引到小屋去,他……他……” “云兄,难道你不相信我的涵养?” “是的,至少现在我已经信了,小罗抱着小五子吻她,以及抚摸她的肚皮。那种亲热的表现,恕小弟无法形容。” 童翎居然平静如故。 云中子茫然地望着童翎,心道:“莫非他已经不行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小五子和小白脸私通?” 只不过云中子至少不以为童翎是这种人。 云中子道:“据小弟所听到他们二人的交谈,小五子说孩子不是兄台的,生下之后,自然要设法和小罗在一起。” 童翎道:“云兄,我不在乎这个……” 云中子呐呐不止,人家不在乎,别人不是多余操心?道:“既然如此,小弟是否还要到小屋附近监视?” 童翎道:“仍要偏劳云兄。” 云中子走后,童翎踱了一会,喃喃地道:“云中子,你哪里知道这件事我比你知道得还早……” 他的表情十分难以诠释。 即使有人与他对面,只凭他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因为他想的绝对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十五不圆十六圆。 今天正是七月十六日,圆圆的月亮悬在小瀑布上空,景色美极了。此刻小五子伫立在小屋门前花坛中,仰望那蟾盘和瀑布。 不久的将来她和小罗就要团圆了吧? 这时一条人影快逾流矢到了小五子身后数丈之地。 此刻的小五子非同小可,立刻察觉,回过身来。 她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欢呼。 正在想他而他正好来到,自然是令人兴奋的事。 “小罗……”她投入小罗的怀抱中。 越近临盆,孕妇的心情越紧张,所以抱得他更紧,而且拉着他的手去摸那肚子里伸拳踢腿的小家伙,她有一份骄傲,为心爱的人留下一点凭藉。 小罗的手被拉到她的肚皮上,摸了一下立刻缩回。 “小罗,怎么哩?” “我还不是一样?” “不,你今天不对劲,上次来热情得不得了,这一次你似乎冷淡了,没有那么亲昵了,为什么?” 小罗吃了一惊。 上次来的是影子小罗,这次是真小罗。 由于影子小罗和小五子有夫妻之实,所以小罗虽抱住她却不紧,摸她的肚皮也是虚应了事,这忡热度的差别,一个女人是绝对能体会出来的。 小罗下了戒心,要是两个小罗的事被她知道了,这是十分严重的,简直无法想像。 上次小罗不停地吻她的脸、颈和胸部,这次他只是抱住她,仅吻了她的两颊各一下。 上次小罗不停地说“想她”,这次没有说。 上次他不停地抚摸她的肚子,这次很勉强。 影子小罗在他临行前叮嘱他,一定要热情,一定要逼真,千万不能被她看出真假来。 只不过,相貌再像,男女间如果有了肌肤之亲,是绝对无法冒充的,两个人不可能完全一样。 比喻说,真小罗的耳朵大,影子小罗的较小。真小罗的牙齿较为整齐,影子小罗的身材比真小罗高出少许。 真小罗的头发黑细,假小罗的稍黄而粗硬。 这是比较明显的地方,还有很多地方如稍注意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小五子在他的怀中,脸上却没有欢娱、兴奋之色,她最初狐疑,也许是自己多心,怎么会有两个小罗? 但她一点一滴的证实,首先她用手去摸这真小罗的头发,再去摸小罗的双手。真小罗的手指长而直,假小罗的短而略弯,而且小指很短,甚至小五子还看过影子小罗的手掌,影子小罗有断掌纹。 现在她几乎已经完全相信有两个小罗了。 但为了慎重,她还要做最后的证明。 稍后二人分开,小五子尽力不露声色,表现正常,道:“小罗,你给孩子取的名字不大怎么响亮。” 小罗一愣,他当然没有给孩子取过名宇。 果真有这事的话,一定是影子小罗为孩子取名字。 小五子道:“男孩子叫罗门,这名字是不是有点怪?” 小罗呐呐道:“这个……” 小五子道:“是女孩子的话就叫罗芝,这名字还凑合。” “嗨!是的,女孩子叫罗芝这名字很不错。” 小五子道:“男孩子叫罗门,你是怎么想的?” 小罗道:“也没有什么……” 小五子道:“会不会是我听错了,叫罗伦而非罗门?” 小罗根本不知命名的事,就不敢置词。 小五子忽然拍拍前额道:“对了!是罗伦而不是罗门,你看我的记性有多坏,连儿子的名字都会记错。” 小罗呐呐道:“是啊!你怎么这么健忘?” 到此,小五子已证明了第一件事,如果没有两个小罗,这个小罗并未为孩子命名,为何唯唯否否不敢否认?显然怕另一小罗确曾有命名之事。 小五子坐下来抓起小罗的手,道:“你想先要个小罗伦还是小罗芝?”说着,却把他的手掌摊开,仔细看他的掌心。 影子小罗双手皆有断掌纹,真小罗则无。 小五子终于完完全全,实实在在地弄清了这件事。 的的确确有两个小罗,而这个却是真的小罗。 她以前下定决心要嫁的就是这一个,但是…… 虽然心碎,她还是尽一切努力不形诸于色。 如果她要杀他,此刻是最容易下手之时。 她没有这打算,尽管她恨真小罗入骨,如果不是她主动看出破绽,他们还要愚弄她、欺骗她多久? 小罗又怎知对方已知他不是上次来的那一个? 他此来主要是想问问小五子有关玄阴教教主的事。 因为他见过一次,希望小五子更能予以证实。 小罗放开她道:“小五子,以你和童先生的关系来说,应该已经确知他的身分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到底是谁?” 小五子在盏茶工夫以前,心情好得好像她已经统御了这个世界。现在她以为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道:“他是玄阴教主,名叫童翎,似乎进一步的他不想说。” “如他对你是真的,就不该到此地步连真姓名仍瞒着你。” “的确不应该!”小五子漠然道:“只不过这世界上不应该的事可就太多了,不应该说谎骗人的事也太多了!” 小罗道:“可知这哭、笑二教主是谁?” 小五子摇摇头。 小罗道:“我以为玄阴教固是人多势众,但人多未必都管用,坛主以上的人才能派上用场,所以我想他们还有援兵。” 小五子几乎已无回答的兴趣了,她真想把他撵出去,或者当场以她高绝的武功打他个半死。她道:“似乎齐天荣是他的死党,‘穷仙’百里光以及星宿海老怪冷通天也是,其他不知。” 第二十三章 小罗离开小五子处,和影子小罗交换了意见。 小罗道:“童翎爱小五子至深,你可要小心,可千万别被他碰上。” 影子小罗道:“我会小心。” 小罗道:“你可知道为什么童翎明知小五子和你有来往,仍然对她那么好吗?” “不……不知道。” “因为小五子像一个人。” “像‘七杀梦魇’龙大侠的妻子司徒雪?” “也许不仅仅是像她,也可以说,连司徒雪也都像另一个叫‘莎莎’的小姑娘,那是他最早的情人。” “有这么一回事?” 小罗说了有关童翎和小情人“莎莎”的一段伤心史,“莎莎”怀孕,竟被其父活活打死,而司徒雪和小五子大概都很像莎莎。 影子小罗喃喃地道:“一个人的特殊行为,大概都有不平凡的原因了……” 云中子突然又来到玄阴教中。 他要见教主比哭、笑二面具人更方便。 不久又在秘室内和童翎促膝而谈了。 “云兄,这次必定又有什么重大的事?” 云中子道:“正是,而且兄台也必然大为惊奇。” 童翎道:“云兄为我奔波,感激之外,内心不安。” “你我好友,不可说这种见外的话。” “好!就依云兄,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事?” 云中子道:“兄台可知有两个小罗?” “两……两个?云兄是说罗寒波之子罗天?” “正是。” “怎么会有两个?” “原因不明,但弟确曾亲眼看到两个。” 童翎道:“有两个小罗,却从未同时出现过?” “对,这正是可疑之处。” “云兄,弟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 云中子静静地等他的下文。 童翎道:“你是知道,万一小仙蒂怀的孩子不是真正罗天的,而是另一个假罗天的……” 云中子微微一震,道:“这的确是……” 童翎道:“我虽然不能确知创造另一个影子小罗的真正目的,却能大致猜出一点端倪来。” 云中子道:“愿闻高见。” 童翎道:“小罗是罗寒波的独子,虽然身罹绝症,在周光迪的全力调治下应能治愈。但为了提防我方的追杀或挟持为人质,所以另外创造了一个。” 云中子点点头,道:“这当然是最可能的,但据小弟暗中观察,两人的武功都有龙起云的基础,可见那个假的罗天是龙起云创造而调理出来的,除了上述目的之外,只怕还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据说假罗天很好色,和不少的少女有关连,就连水月庵主持了尘师太的徒弟都和他有一手。” “这事我听说过,本以为就是真小罗,不过据传是那小尼心甘情愿的,而且小罗并非好色之徒。” 云中子道:“问题就在这儿,对小仙蒂忠心不二,身边的秦茜茜不比小仙蒂差,却又未动她。有几个年轻人能做到?如果不是两个小罗,那就无法解释了。” 童翎道:“不管龙起云创造另一个小罗的动机何在,小仙蒂肚中孩子的父亲绝对应该是真罗天的才行。” 云中子似乎能体谅童翎的心情,但却不知道童翎早知有两个小罗了。 小罗在林中踽踽独行。 他想着小仙蒂,她的肚子应该和小五子差不多大了,甚至更大些,估计也该临盆了,内心兴奋也不免担忧。 小仙蒂是否已经痊愈了? 有时他也为茜茜抱不平,严格地说,也许茜茜对他更好些。想到茜茜,他内心十分焦急。 这时树林左侧传来了打斗声及叱咤声。 这叱咤声似乎颇为耳熟,小罗掠近一看,竟是茜茜和一个中年人打在一起。 茜茜的身手大有进境,这当然是周光迪教的。 可惜她为了急于找小罗没有学完,等于功亏一篑。 云中子为“神州七子”之一,这些年来隐而不出,当然不是整天翘着二郎腿,他自己也大有进境。 茜茜速成的武功要想和云中子比,当然还差一截。 此刻茜茜已不支地后退,但不一会儿双方突然停手。 因为打斗的双方都同时发现了一边的小罗。 茜茜自然是高兴极了,立刻奔到小罗身边。 小罗道:“怎么会在此遇上此人?” “我到处找你嘛!” 小罗抱拳道:“这位前辈是……” 云中子仪表不俗,而小罗发现他和茜茜动手并未用煞招,所以才以礼相见。 云中子道:“在下云中子。” “原来是前辈高人,不知为何与秦姑娘动手?” 云中子道:“在下由此经过,挡了秦姑娘的路,秦姑娘出言不逊,就动起手来了。” 小罗道:“如果秦姑娘有失礼之处,在下向前辈道歉。” 云中子道:“惭愧!也许云某也有不是之处。” 小罗道:“前辈太客气,不知前辈这些年来在什么地方?为何到现在才重现江湖?” 云中子道:“昔年重伤,差点不活,总算捡回一条小命,这些年来隐居治症,哪敢露面?” “前辈忒谦!不知云前辈对玄阴教教主的看法如何?” 云中子道:“此教教主屠杀前教主司徒天爵及百余人众,自是一个邪教,小友的大名是……” “晚辈罗天。” “莫非小友就是罗寒波兄的……” “正是。” “谢天谢地,剑客罗兄伉俪,昔年侠义可风,几乎被誉为武林万家生佛,有你这位哲嗣,也算上天有眼,好人有后了……” 云中子一时激动,不由眼眶润湿,可见他和罗氏夫妇的交情了。 罗天抱拳道:“听几位长辈说,云前辈昔年与家父母交厚,几位前辈看到前辈必然十分高兴。” 云中子喟然道:“昔年老友大多分散,能在此与老友重聚,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过两天我会去拜访他们的。” 云中子走后,茜茜道:“小罗哥哥,刚才并不能算是我的错,他挡了我的路,因我内心焦急,希望尽快找到你,就说了几句‘冒失鬼’!可是他……” “他怎么说?” “他骂我没长眼的丫头!要说没长眼,双方都没有长眼!” 小罗道:“算了!好歹也是家父母的友人。” 茜茜道:“这个人的体能状况良好,不像是重创初愈的样子,他这些年隐而不出,就未必是隐居疗伤养疴吧!” “茜茜,咱们不能动不动就怀疑别人……” 就在这时,二人都听到身后有异声,同时回身。 两个面具人刚刚落下,竟是哭、笑二面具人。 小罗冷冷地道:“今天你们二人要现原形。” 二面具人不出声。 茜茜新学的绝技极想一试,立刻就拔剑扑向哭面人。 因为据她所知,这二人以笑面人的身手稍高些。 茜茜出手,小罗自然也不会闲着,立刻扑向笑面人。 笑面人的身手固然高些,但小罗目前颇有信心。 至于茜茜,她保守地估计,全力施为,一百招内可以击败哭面人,只不过才打了二十招左右,忽然心头猛沉。 因为这哭面人居然封闭了她所有的剑路,甚至这人居然熟悉她的剑路,一招刚出,即被破解。 似乎此人所学的“天龙八大抓”比她更多更精。 这样打下去不要说百招之内胜不了,只怕五十招内就要输了。 小罗目前的技艺已入顶尖高手之林,但是才接了对方六七招就不由心头一沉,这人太可怕了。 他以为和这哭、笑二面具人见过多次,也动过很多次手,差距绝对没有这么大,那也是因为小罗那时的武功还没有现在高之故。 小罗的剑法中有罗寒波的、龙起云的,甚至还有卫天愚以及“黑白阴阳判”秋凤池的刀法。 因为他已把那四招刀法加入剑术之中。 可以说他现在的身手和昔年他的父亲罗寒波差不多了。 只不过五十五招之后,他被凌厉、玄奥的剑法逼退了五步之多,再看看茜茜,似乎比他更糟,眼看就要被擒。 这怎么能使他相信? 一个人藏拙竟能到此地步,真是太可怕了。 哭、笑二面具人都如此厉害,玄有教主就不问可知了。 小罗以为他们二人被擒事小,可怕的是这秘密不能传给几位前辈而使他们预作准备。 就在这时,茜茜被哭面人制住穴道,倒了下去。 哭面人拍拍手,好整以暇地在一边观战。 笑面人也不愿后人,虽然小罗比茜茜的身手高出很多,也在第六十五招左右把小罗的剑击落在地。 剑被击落,小罗内心的悲伤远超过惧怕。 因为他深深自馁,对不起传他武功的人。 在此一瞬,他甚至嘲弄自己,居然自视甚高,把自己列入一流高手之中。 剑一出手,对方的剑似乎连剑光还未闪出,剑己搭在他的右肩上,这种速度已不能用一个“快”字来表达了。 这是什么剑术?为什么双方的差距还有这么大? 他要再练多久才会有类似的境界? 他此刻内心的悲苦和失望是局外人所难以想像的。 就在这时,几乎未看出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太乙穴”已被制住,小罗的身子还未倒下,已被挟起。 看看茜茜,也被哭面人挟了起来。 小罗以为每次被周光迪拳打脚踢并不丢人,因为那是治他的沉疴,只不过被人制住像挟死猪一样带走,他感到无比的羞辱和卑微。 他下的工夫不谓不多,甚至不以为别人会比他下的工夫更多。 但是他却输得如此之惨,连信心和勇气全输掉了。 茜茜知道小罗内心的感受,如果这些羞辱和挫折都可以由她一个人承担,她会甘心情愿,她最怕小罗受羞辱。 他们二人都不敢互视而闭上眼睛。 大约在风驰电掣的飞掠中过了一个时辰,奔驰缓下来,二人忽然听到熟悉的笑语声,接着二人被放在床上。 这是玄阴教吗?如果是,这些熟悉的笑声不会在此处听到的,而且这哭、笑二人一向不友善,更不会把他们放在床上,必会丢在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工夫,忽然有人道:“怎么?你们还不把两个孩子的穴道解开?” 一位披发人走过来,伸手在小罗的额上及面颊上抚摸了几下才解了他的穴道。 而在此同时,哭、笑二面具人几乎同时把面具取下,哭面人竟是“医仙”周光迪这个老头子。 这就难怪茜茜的攻击全被他封住,因为近来的新招全是他教的。 笑面人是一位长眉电目,隆鼻阔口的中年人。 小罗仅仅一怔,就知道这文士的身分了。 但是至少他认为父母认他太晚,对他似乎不够关心,所以小罗并未马上相认。 他以为父母对他的思念,绝对没有他对父母的多而深。 “孩子,”女披发人已取下长发,也显示了本来面目,看来不过三十五六,端庄中仍可看出年轻时风华绝代,她正是吕冠芳——小罗的母亲。她颤抖着手,淌着孺慕而激动的泪水道:“快点拜见你的父亲和几位前辈……” 小罗这才一跃而起,拜见父母,然后—一拜见龙起云、秋凤池、卫天愚、周光迪以及“魔索”祝继宗等人。他已经比女儿祝家云先到了。 拜过之后,母子拥抱,唏嘘不已。 母子连心,这份情感是至深至切的。 “娘,小仙蒂呢?” “她在待产……”吕冠芳道:“你当然可以天天陪她,直到她生下孩子为止……” 小罗最爱听这句话了,可是除了他之外,几乎任何一个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由皱皱眉头。 “娘,小仙蒂呢?” “在后面,去吧,孩子……” 小罗奔向后宅,这是一个小镇上的一幢民宅,前后两进。 这时吕冠芳才握住茜茜的手,道:“茜茜,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对罗天也十分关心,我好喜欢你,你放心!不论罗天和小仙蒂的结局如何,我都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伯母……”茜茜扑入吕冠芳怀中。 这也是她最喜欢听到的几句话,加之又自吕冠芳口中说出来,等于是打了包票一样地牢靠了。 小仙蒂挺着个大肚子站在窗前。 她听说几位长辈要把小罗弄回来和她团圆,她自然十分高兴,只可惜稍迟了些。 为什么不提早几个月? 少年夫妻,此时团聚还能做些什么事? 当然,小仙蒂仍然十分期待,这工夫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忽然心灵感应似的回过身子。 多少朝朝暮暮,午夜梦回的相思,一下子都摒诸脑后,小仙蒂呼叫着:“小罗哥哥…… 小罗哥哥……你终于来了……” 小罗奔上来,第一个印象是小仙蒂的气色出乎意料地差,他见过很多孕妇,小五子即为一例,也绝不是小仙蒂这样子,他几乎都不认识了。 怎么会如此憔悴?如此形销骨立? 好像全身血肉都集中在一个大肚子上。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他吻着小仙蒂布满了兴奋泪水的脸。 此时此刻,固是激动、兴奋到了极点,也有无限的酸楚。 小仙蒂是有绝症之身,为了报恩,冒险受孕怀胎才会到此地步,小罗抱着她那骨瘦如柴的身体,泪水也无法控制。 以前,不久以前,他抱小仙蒂的感受绝不是这样的。她身上绵软而腻滑,现在干、硬而粗涩。 “小罗哥……我想你……没有一时一刻不想你……可是……我又不想见你……真的……” “为什么不想见我……小仙蒂,你难道不知道我想你都快要想疯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的样子会使你……大失所望……小罗哥……我本来决定暂时不见你,要等到生下孩子……过了一个月之后再见你,到那时候,我就不会如此憔悴、干瘪了……” “小仙蒂,你不可有此想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你,况且生孩子的女人都是一样的。” “不,小罗哥……我见过很多生孩子的女人,有些虽苍白、憔悴……却不像我这个样子。” “小仙蒂,现在我们抱在一起,我们绝对不谈也不想不愉快的事,我们要以乐观、愉快,充满了希望的心情来填补你生产这一段时光。” 小仙蒂笑得好苦涩。 她希望自己的脸上堆满了能使小罗哥哥快乐的种子,那怕内心塞满了悲哀与绝望。 “葛三刀”和祝家云的心情却是空前的舒畅。 祝家云第一次到外面历练,像自笼中飞出的小鸟,海阔天空,自由飞翔。“葛三刀”则是有美人同行(至少在他的心目中,祝家云是个大美人),每餐饭都会多吃两碗。 他们一边游玩一边打听小罗和茜茜的下落。 七月半过去,夜晚就有点凉了。“葛三刀”和祝家云趁夜晚凉爽赶路,边走边大声唱山歌。 夜深人静,山歌在山野上回荡,唱完了又大笑,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跟着他们凑热闹大笑。 “葛三刀”一时忘情,揽住了她的肩头。 祝家云道:“葛大海,还不到时候吧?” “葛三刀”连忙收回手道:“家云,对不起!” 这工夫,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了放肆的笑声。 “葛三刀”回头望去,竟是贾圣仁和柳三绝,双方都在笑,不知道谁有资格笑,谁要倒楣? “姓葛的,今天是你的黑道日……” “葛三刀”道:“那一定是你们二位的黄道吉日了?贾圣仁,今天葛某带来的是陈年绍兴。” 贾圣仁道:“老子要让你尝尝我的老黄酒。” 祝家云道:“你们都要请对方喝酒,可是都没有带酒来呀?” “葛三刀”道:“都带来了!” 祝家云茫然地摇摇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搜索,看看他们的酒放在何处? 柳三绝道:“老贾,待会要不要也请这妞儿一起品尝咱们的老黄酒?” 贾圣仁暧昧地一笑,道:“当然要!” 祝家云道:“我不会喝酒。” 贾圣仁道:“今天这日子非比等闲,不会喝也要喝!” “呛呛”声中,二人同时撤出了刀。 三个人都用刀。 “葛三刀”撤出七星大刀,感叹地道:“宝刀呀!宝刀!你跟我这么多年,为我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但直到今夜,我葛大海才让你扬眉吐气……” 突然出招,威力更加猛烈。 他现在已把招式做了顺序排列的调整。最早的三式刀法成为一招,排在第二招上,加起来一共为三招半,因为新学的四招又忘了一招半。 如果不忘记,他就会三招了。 贾、柳二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且都用刀,正因为二人私交不错也都用刀,联手时配合得不错。 也正因为二人联手非同小可,所以柳三绝上了,贾圣仁还不大好意思以二对一,因为旁边有个妞儿。 大多数人都喜欢在女人面前逞能。 由于是“葛三刀”先出手,又是刚学的四招中凌厉刀法的一招四式,柳三绝正要去格,一看格不胜格,只有急退。 刀芒如雪,耀眼生花,如影随形。 绝招就是这样,骤然出手,令人措手不及。 这当然是轻敌所致,不论这一招如何凌厉,以柳三绝的身分及经验,如不过分轻敌应该不会失招,他们以为对付“葛三刀”太认真就是自贬身价。 “刷”地一声,左后腰上被划了一道血痕。 一招就如此狼狈,柳三绝几乎想死。 祝家云大声叫“好”!柳三绝一摸伤处,弄了一掌血,几乎在此同时,贾圣仁大喝一声: “拼了!”人到刀到。 这二人联手岂是等闲,尤其是玩命的打法。 第二招施出,二人固然感到刀幕绵密,寒气砭人,却是稍退即进,因为这三刀是以前就会的,二人似乎领教过。 第三招更加凌厉,刀啸声四面八方传来,柳、贾二人居然被逼退了一大步,二人简直以为是在作梦。 “葛三刀”这块料子能施出这种刀法? 既然三招施出,并未把二人重创,还剩下半招,如果在这半招内不能重创二人任何一人,就会现原形了。 所以在最后半招未施出前,他看了祝家云一眼,道:“家云,你来捆人吧!” 祝家云一看他的眼色,并不知道他需要援手,却以为“葛三刀”要她出手,亮一亮“魔索”绝技。 此刻贾、柳二人同时暴喝,全力一击。 这是十分惊人的双刀联手,殊死的一搏。 “葛三刀”也只有以所有的内力贯于这半招三式上,刀浪如山,寒气砭骨,贾、柳二人咬牙退了半步,已不愿再退。 他们真的豁出去了。 他们希望这半招用老尚未变招的一瞬,同时施出他们自己的救命绝活,他们的计划没有错,而“葛三刀”的半招用完,似也无变招之势,哪知就在二人反攻前的瞬间,一道淡淡的黄线电射而至。 贾、柳二人以为这妞儿站在一丈五六之外不会出手。要出手也必须在三两步以内才行,况且她身上似无兵刃。 这想法使他们栽得很不值,贾圣仁的右腿突然被缠住,皮索另一头往树枝上穿过一扯,人已被吊起。 柳三绝呆了。 贾圣仁本来还挣扎了几下,现在已放弃挣扎了。 因为他猜出了祝家云的来历,道:“姑娘可是‘魔索’祝大侠的千金?” 祝家云道:“正是。” 贾至仁长叹一声道:“贾某流年不利,连受挫折,低估了‘葛三刀’,也低估了姑娘,而自取其辱……” “葛三刀”道:“贾大先生,有花雕、有绍兴,当然也有陈年女儿红和老黄酒,你是中意哪一种?” 祝家云道:“大海,你哪有这几种酒?” 贾圣仁悲声道:“‘葛三刀’,你把贾某杀了吧!如果你再给我绍兴喝,贾某就自绝当场。” “葛三刀”道:“原来喝腻了绍兴,那好,你可以选择花雕和女儿红,我把女儿红的酒坛子都带来了。” 贾圣仁悲声道:“你只要再让我喝一滴,我就死给你看!” 祝家云道:“大海,此人大概喝酒过量喝伤了!看样子今生不再喝酒,你这又何必?又无深仇大恨。” 祝家云一松皮索,贾圣仁落在地上。 她一收手,皮索飞回,道:“二位请吧!” 贾圣仁一脸惭容,向祝家云抱拳道:“多谢祝姑娘美言,后会有期……”招呼柳三绝而去。 祝家云道:“大海,你和他们有什么仇?” “要说有什么深仇大恨自然谈不上。” “早知如此,我刚才不该把他吊在树上,你可以收拾他。” “葛三刀”喟然道:“家云,老实说,我的绝招只有三招半,刚才那半招用完如你不出手,我……” “我以为即使不用绝招,看你的刀法一定也很不错。” “不,不!如果不用那三招半就差得多了。” “这人也怪,居然怕人家灌他的绍兴酒……” 语音未毕,“刷”地一声,二人警觉时已迟了一步。 两人居然被一条蚊筋皮索双双捆在一起。 “魔索”真是名不虚传,只是“葛三刀”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贾、柳二人找来了厉害的帮手呢! “爹,您老没正经……这是干什么?” 祝继宗道:“你们迟早要在一起对不对?” “爹,我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 “刷”地一声,皮索收回,道:“丫头,你少撇清,如果没做决定,绝不会初次见面就跟他一道到江湖中来历练的。” “爹,这么说您是看上他了?” 祝继宗道:“这小子花稍虽多,但本性还挺善良,爹以为这小子可以托其终身,走吧!” “不,爹,大海要去找罗少侠。” “爹就是带你们去见罗少侠,只不过这一次你们要见的人可就多了,而且都是顶尖中的顶尖人物。” 小罗虽然每天都能见到小仙蒂,但是相处的时间不多。 因为小罗要不停地接受剑法、刀法和掌法。 所有的长辈,任何一个都不会保留精粹的一招半式,真正是倾囊相授。在这情况下,小罗再聪明也有学不胜学,记不胜记,迎接不暇之势。就连影子小罗也把吸取的一些女子的元气全输给了他,这也正是影子小罗和一些女人接近的目的。 他们要把他调理成一个最最顶尖的高手。 这儿是山中一处别墅,颇为宽敞。 这本是周光迪山居炼药和研究病理之处,正好派上了用场,人多不愁没地方住,不是传统的两三进房子,设计得较为别致而灵活。 在这儿最静的时刻是午睡时光,连晚上都不静。 因为夜晚是练功最佳时刻。 此刻,所有的人午睡的午睡,调息的调息,但茜茜却和小仙蒂在一起,这几天她们已经很熟了。 茜茜发现小仙蒂的确很善良。 这是一个和任何人都能相处的女孩,所以她很后悔也很惭愧,以前她曾经妒恨过小仙蒂。 小仙蒂倚在床上,茜茜坐在床边上。 肚子太大,身子太瘦,茜茜觉得她简直像一个大汽泡会随风而去,她握着小仙蒂的手,道:“仙蒂,我发觉你很忧郁,不要这样。” “茜茜妹子,我还好……”口说还好,眉头未展。 “仙蒂,任何女人第一胎时都会焦躁不安、恐惧、彷惶,我相信我是你也会这样的。” “也许,茜茜妹子。”小仙蒂道:“妹子,你喜欢罗大哥吗?也许应该这么问,你很爱他吗?” “这……”茜茜一窒。 这是很难回答的,她固然不善说谎,也不想欺骗小仙蒂,但此时此刻,在小仙蒂生产的前夕,说实话是否适当? “茜茜妹子,你自管说,不必担心我。” “这……” “茜茜妹子,放心!我知道你的心情,也误解了我问此事的动机,其实你越是爱罗天哥我越高兴。” “你……” “茜茜妹子,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关心罗天哥和我肚中的孩子,万一有一天我不能照料罗天哥和孩子,你能像爱护罗天哥一样地爱护孩子吗?” 陡然间,茜茜心头一紧,明白了小仙蒂的心意。 茜茜几乎也懂了这几天来小仙蒂背后的叹息,人前却又强作欢笑的原因,是不是她生产有很大的危险? 会吗?“医仙”在此,什么病不能治? 既然小罗的“五阴鬼脉”能治好,小仙蒂的为什么就不能治愈? 茜茜的想法本来没有错,只可惜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第一胎本就具有危险性的。 一个有“五阴鬼脉”的少女,第一胎又会如何? “仙蒂你不能胡思乱想,你不会有事的。” “茜茜,我……我也没有说我会有事呀!” “不管你在想什么,千万要记住,‘医仙’周光迪前辈在你的身边,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事的。”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小仙蒂道:“我只是假设,想问问你,闲话一句而已,你却多心了。” 茜茜道:“这才对,千万不能庸人自扰,至于待你的孩子,我会像我生的一样待他,完全一样。” 小仙蒂抱住她,道:“茜茜妹子,你的话我完全相信,我要代替罗天哥和孩子先谢谢你!” “仙蒂,我们和姊妹一样,为什么还要客气?” “不,我一定要谢谢你,也许有一天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小五子肚子剧痛,即将临盆。 本来据潘奇说还要三五天,所以童翎不在此处。 童翎说过,他要守在他的妻子身边迎接他的孩子光临。 看来这是办不到了。 在潘奇的熟练接生之下,小五子产下一男婴,母子均安。 童翎却在第五天才赶来。 他当然万分高兴,他终于有了个儿子。 遗憾的是,他未能在小五子身边陪伴她,道:“小五子,在你痛苦时我应该陪待你,分担你的疼痛。” 小五子道:“你就是在也分担不了。” 童翎道:“话不是这么说,你痛苦的时候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在心理上是不是会好些?” 小五子点点头。 童翎道:“小五子,你事先有没有把孩子的名字想好?比喻说女孩子叫什么?男孩子叫什么?” 小五子道:“想过,女的叫罗芝,男的叫罗伦。” “罗伦……罗伦,好!就叫罗伦吧!” “童翎,你是孩子的爹,你不喜欢这名字自管……” “不不,我真的喜欢,小五子,凡是你喜欢的任何事物我都喜欢,我说的全是实话。” “童翎,你喜欢这个孩子吗?”说这话时十分注意童翎的表情,但童翎的表情很自然。 “我当然喜欢,喜欢极了!” 他们此刻所想的不一样。 晚上,潘奇在厨房中煎药,童翎站在他身后。 “潘奇,谢谢你!” “教主,不必介意,潘某为教主效劳至感荣幸。” “潘兄,你看孩子是否可爱?” “太可爱了!虽然才生下五天,但五官轮廓大致已可看出,仪表堂堂,英俊潇洒……” “潘兄你看,我是否够得上‘英俊潇洒’四字?” “当然……当……然……” “潘兄,我年轻时和小罗比起来,哪个更英俊潇洒些?” 潘奇心头一震,为什么忽然扯上了小罗? “潘兄,你我无话不谈,而我也不喜欢口是心非的朋友。” 潘奇呐呐道:“若论仪表,教主不输小罗,若论潇洒,似乎……似乎小罗稍胜半筹。” 童翎点点头,又道:“依你看,孩子是不是有点像小罗?” 潘奇心头大震,的确有点像小罗,他怎么敢讲。 “潘兄,我说过,我不喜欢口是心非的朋友。” 潘奇心中盘算:不说似乎不成,看来他自己也已看出孩子像小罗,似在向我求证,我如果说不像,分明是口是心非,要是说像又会如何? 童翎负手踱着道:“潘兄,看来你不想与童某深交了,如想深交,这是不必隐瞒的。” 潘奇稍一考虑,呐呐道:“是有点像小罗。” “潘兄,这才是好朋友。” “教主抬爱……” “潘兄,你守在这儿一两个月,必然看到小罗到此处来过。” 如果说了此事,就等于表示他知道童翎戴过绿帽子。 这话是不能说的。 “潘兄,你这人也真迂,孩子像小罗敢说,这句话就不敢说?这不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吗?” “教……教主……我看到过一次……只一次……” “潘兄,千万别再叫‘教主’,这就是疏远见外了。小罗来过也无妨,说得再白一点吧! 就算他们之间有关系也无妨,因为他们早就认识了。” 潘奇道:“教主,其实潘某发现小五子姑娘及软软姑娘和小罗打得火热,不是在这儿,在这儿我只看到他来过一次,是软软引他来的,我看到他们三人睡在一张床上是数月之前,也就是小五子尚未怀孕时……” 童翎的平静大出潘奇的预料。 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呢? 童翎道:“年轻人发生这种事,也算不了什么。潘兄看到那次三人同床的事之后,可曾对任何人说过?” “没……没有!” “潘兄,好朋友就是无阻无碍,不隐藏半句私话,因为我说过,这都算不了什么……” “潘某只怕教主一怒而小五子会……” “不会的,有所谓:花不可见其落,月不可见其沉,美人不可见其夭。小五子以前所做的任何错事,我都能原谅她。” 潘奇呐呐道:“在下只是对……只是对……” “潘兄似乎很不了解在下的为人……” “只对‘独角鳌’也就是“飞天鳌”齐大侠说过。” “噢!只是对他说过,没有别人了?” “绝对没有了!” “潘兄,以你的聪明及细心,一定也知道或者已猜出我真正的身分,或者我的本名叫什么来对不?” “这个……不……不,在下怎么会……” “潘兄,看来你是真的在拒绝这份友谊了?” “教主,我真……真的猜不出来!” “潘兄……”语音中有一种像冰屑的东西。 潘奇打了个冷颤,他知道未离此之前,他的小命一文不值。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他以为说出此事的严重性远超过知道小五子的孩子像小罗,以及那孩子极可能是小罗播的种。 只不过童翎在等他回答,停了一会,潘奇终于用一块黑木炭在地上写了三个字,而且抬头望着童翎。 童翎没有表情。 童翎此刻没有表情就是很大的表情,他一直隐瞒了身分,最初使人以为是童羽,以后又说是童羽之兄童翎。 但童羽无兄弟,他的身分仍是个谜,大家只好去猜。 有的人能猜到,如龙、罗、周、秋等绝顶高手。 潘奇居然也知道,这是因为昔年他为这个人治过被火器的灼伤。他已经说对了而对方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潘奇才知道他的命运了。 “潘兄,还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 “教主请问。” “有两个小罗的事。” “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潘兄一定也知道,这孩子是哪个小罗的了?” “我以为真小罗爱小仙蒂至深,连对身边的秦茜茜那小美人都能绝对保持君子风度,那孩子必是假小罗的。” “小五子知不知道?” “这件事潘某就不便臆测了……” 童翎道:“潘奇,你尽力狂窜,盏茶工夫你能奔出多远?” 潘奇面如死灰,呐呐道:“教主,请念在我照料及为小五子接生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童翎道:“潘奇,我说一段有关信陵君的故事给你听…… 你也许会知道为何会有此后果与下场。” “信陵君的故事?”潘奇对此人真是莫测高深。 “不错!”童翎道:“魏王的异母弟弟信陵君在当时是‘四大公子’之一。有一天信陵君正在宫中和魏王下棋,忽接报告,说是北方国境升起了狼烟,可能是敌人来袭的信号……” 潘奇很聪明,但由于不知这个典故,很难猜出童翎的用意。 童翎道:“魏王闻报,立刻放下棋子准备召集大臣研商对策。信陵君却不慌不忙地阻止了魏王说:先不要急,或许是邻国君主行围狩猎,我们边境守备一时看错,误以为是敌人来犯而升起狼烟示警。魏王半信半疑,停了一会,又有人报告,刚才升起狼烟敌人来袭的报告是错误的,事实上是邻国君主行猎。 于是魏王很惊讶地问信陵君:你怎能预知此事?信陵君很得意地说:我在邻国布有眼线,早知邻国君主今日会去狩猎的。从此信陵君逐渐被魏王冷落了。潘奇,这就是锋芒太露,知道的事太多并不是好事的道理,夸耀小聪明的人很难成大器!” 教主又道:“潘奇,由现在开始你尽全力狂奔,盏茶工夫以后我才追你,这机会已经很不错了。” “教主,我……” 童翎手一挥,表示这是他最后的决定。潘奇以为,以盏茶工夫狂奔,可奔出七八里,在山野中到处可以藏身,捉迷藏是找的人比较吃亏些。 于是他抱拳后掠出厨房后墙,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他想好了大约奔出五六里之后,再转向,甚至再转几个方向,他以为还有一半的希望。 他以为教主太托大了些,这也合该他五行有救。 但是当他向北奔出六里左右,转向西奔出一里许又转向南时,忽然双腿一软仆在地上,是太紧张所致的吗?他知道不是。 他一跃而起,忽然没站稳又仆了下去。 这一次他知道人家既然要杀他,就不会让他幸存,人家有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把握。 人在死的时候也许会看透一切,他想起临行前教主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胛一下,当时无感觉,现在痛彻骨髓。 他以为一生作恶多端,空有一手高超的医术,未善加利用而造福人群,却用以害人,正是报应不爽。 他吃惊的是这种独特的手法,能让他狂奔七八里才发作开来,倒地不起,免得还要把他的尸体弄走添麻烦。 稍后小五子问起潘奇为何一天不见,童翎说他溜了。 第二十四章 云中子到一干白道高手这山中别墅来造访,造成一次小小的骚动,因为这毕竟是一件意外的事。 除了外出的周光迪以及下山采购食物、日用品的小罗之外,都一一见过云中子。相谈甚欢。 陪云中子谈话的有龙起云、罗寒波、卫天愚、秋凤池和祝继宗等。卫天愚道:“云兄这些年来为何不见露面?” 云中子道:“一言难尽。重伤之后,自忖必死,幸亏被一老农所救,养疴至今。” 祝继宗道:“昔年十二人是否还有活着的?” 云中子道:“这就不敢说,可能没有了!” 秋凤池道:“云兄,你见过玄阴教教主没有?” “没有,诸位有人见过?他到底是谁?” 秋凤池摊摊手,道:“秋某还以为你见过呢!” 云中子道:“连诸兄都未见过他的真面目,云某又怎能见过?不过听人说他是童羽之兄,不知怎会有此传说?因为云某知道童羽没有兄弟。” 罗寒波道:“这当然是骗人。云兄见过哭笑二面具人了?” “见过一次,我是在某夜看到二面具人和人动手,在下未露面,这二人应该也是昔年十二人中之二,就是想不起来。” 卫天愚道:“这么说云兄对玄阴教是一无所知的了?” “不然。”云中子道:“据在下所知,玄阴教最近还有一次大行动,自然是对付白道的。” 秋凤池道:“这已在意料之中。就以‘神州七子’来说,云兄认为是否还有活在世上的人?” 云中子微微摇头道:“云某也不知道。昔年罗兄伉俪风传已经过世,而且无疾而终,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起云道:“‘七杀梦魇’以邪术杀人,云兄没听到这个传说?” “这个……” 罗寒波笑笑道:“是这样的。龙兄受了重创,需我们夫妇二人的内功助他疗疾,才使我们诈死……” “原来如此,那么昔年追杀龙兄的人,必是上了别人一石数鸟的当,要大家火并,他可以坐收渔利了?” “正是如此。” 云中子道:“火并是不是由于龙大侠的夫人司徒雪被袭而……”屋内一片寂然。因为龙起云不愿谈起此事。 云中子道:“恕云某无状,不该重提往事。” 龙起云道:“其实也无所谓,昔年不是内人被袭,而是内人司徒雪被那色魔奸污了……” 云中子狠声道:“此獠人人得而诛之。” 由于卫天愚等人近日曾见过云中子,行踪有点诡秘,他暗中叫众人小心戒备点,至少他以为云中子的突然来访,有点突兀意外。 第三天,下山采购食品及日用品的小罗,在路上遇上了“葛三刀”及祝家云,一起回来,也几乎是周光迪赶回来的同时。 出迎的有龙、罗、秋、卫四人,周光迪忽然心头大震,道:“诸位离开过此别墅?” 众人道:“没有啊!” 周光迪道:“可有生人来此过?” “生人?”卫天愚道:“云中子算不算是生人?” “什么?云中子来了?他的人呢?” 秋凤池道:“大国手,别语不惊人死不休成不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光迪一字字地道:“各位都已经中蛊了!” 众人相顾失色,因为周光迪不会开这玩笑。 秋凤池道:“老周,别开玩笑成不成?” 周光迪道:“各位互相看一下,你们每一位的左耳垂上是不是有一块像蝴蝶似的红斑? 快看看!” 众人互相印证,发出了一片惊呼声。 的确每人左耳垂上都有一块红斑,状似蝴蝶。 罗寒波呐呐道:“大国手,这是不是一种名叫‘蝴蝶蛊’的邪术?” 周光迪肯定地点点头。 龙起云道:“中了此蛊是不是武功尽失?” “不会,这是一种相当温和的蛊,中蛊后武力会失去约三成,最多只到五成,一年后会自行消灭。” 卫天愚道:“你是说一年后会康复?” 周光迪点点头道:“但各位要知道,就算十天半月后会康复也不减其危险性,因为大对头即将向咱们发动攻击了。” 卫天愚立即先行奔入,未见到云中子。到花园去也未找到,再问年轻一辈的,都说未看到。 周光迪道:“云中子八成是玄阴教主的同路人。” 众人当然都相信。秋凤池道:“大国手难道就无法治疗此蛊?” 周光迪叹道:“第一,要到苗疆去找解药,其次时间也来不及了。” 罗寒波道:“这一手很阴,几乎把我们的实力减去了一半,也就等于把他们的实力增加了一倍。” 龙起云道:“对方的实力,到目前为止,已知的有太上教主、两个教主(哭笑二面具人),几个副教主和十来个坛主,另外应该还要把星宿海老怪冷通天算上,齐天荣更不必说了,还有‘穷仙’百里光。” 经卫天愚和吕冠芳一番查讯,年轻人除了小罗、“葛三刀” 和祝家云三人之外,也全都中蛊,只有待产的小仙蒂未中蛊。 其余所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无一幸免。 吕冠芳道:“各位,云中子施蛊成功,显示他们在三五天内就会到达,绝不会拖到七日以上。” 秋凤池道:“大妹子,我看连三天都不会超过,因为老周在此,他们总是不放心,必然速战速决。” 众人都相信这说法。 大家都试过功力,果然如此,有的失去三成,有的是二成半,但没有减去五成的,也有只减去二成的。 就在这时,也就是晚膳时刻,茜茜飞奔而来,道:“小仙蒂阵痛,可能要生了,而且…… 而且……” 周光迪颓然道:“是不是很危急?” “是……是的,样子好可怕。” 周光迪离座而起道:“吕大妹子,生产的一切准备工作由你指挥年轻人去做,如立刻烧大量的开水等等,另外我仍要问龙兄及你们贤伉俪,如果情况不好,是要大人,还是要孩子?” 小罗突然大声道:“周前辈,没有第二个答案,我们要大人!一定要大人!” 周光迪道:“如果在要大人的情况下很可能导致大人与孩子都危险,也只有牺牲大人才能保全孩子呢?” 小罗一愣,悲声道:“天塌下来我还是要大人。” 这声音有催泪作用,现场上的人都在抹泪。 “好好,我会尽力,但是……” “没有但是,我要小仙蒂……我要她……” 周光迪匆匆离去,吕冠芳拍拍儿子的肩胛,道:“罗天,娘会尽一切努力的……” 她招呼着茜茜、祝家云去做准备工作。 原来小仙蒂的“五阴鬼脉”并未治愈。 她的情况太严重,而且和小罗也不同。 像周光迪的医术固然高明,却不是万能,正是“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也就是说严重到非死不可的病,即使华、扁再世也没有办法。 小罗也要跟去,龙起云道:“天儿……” 小罗停下,听出龙起云的嗓音有点沙哑。 龙起云深沉地叹口气,道:“你该相信,她是我的独生女,我比你更关心,更焦急是不是?” 罗天点点头。 龙起云道:“关心是一回事,顺应事势又是一回事,千万不可蛮不讲理。周兄自然是以救大人为主,但是,万一在救大人之下可能会造成大人和孩子都没有希望的情况,救孩子至少还能少牺牲一个生命……” “龙伯伯是说,早知仙蒂没有希望了?” “也不是没有希望……而是生产很危险。” “早知生产危险为什么还要她生?为什么不提早打胎?难道龙伯伯就没有更好的报恩方式?” 龙起云一愣,这句话当然太重,也太情绪化了些,但仔细研究,这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这是谁的错? 龙起云喟然道:“事实上打胎也危险!” 罗天又要奔出,龙起云道:“不要去。” “为什么?” “不要去!” “不……”小罗断然拒绝奔了出去。 罗寒波大声道:“罗天……罗天……”但人已去远了。 大厅中一片死寂,秋凤池道:“罗天还不是和你罗寒波一样?他是个重情感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对。” 这时吕冠芳一边指挥少女们烧开水,一边找周光迪私谈:“光迪大哥,是不是可以尽量保住大人?” 周光迪沉默良久,道:“大妹子,我会尽力,如果非牺牲大人不可,也希望你们能谅解我,支持我。” “周前辈。”罗天冷冷地道:“你不必考虑其他办法,我要小仙蒂,小仙蒂如有差池,我和你玩命!” “天儿……”吕冠芳道:“你怎么可以对周先生这么说话?” “不妨!我最欣赏这种重情感不二色的人。” 小仙蒂的尖嗥声撕裂着小罗的心,小罗冲进屋中,抱住小仙蒂,道:“小仙蒂,你忍着点……你不会有事的……” “罗天哥……你把茜茜叫来……” “好好……”不久就找来茜茜,小仙蒂痛得满头虚汗,上气不接下气,她抓住茜茜的手,放在小罗手上,道:“茜茜妹子,你答应过我……一定会照料罗天哥哥……和我的孩子。” 茜茜流泪道:“仙蒂姊……你不要想这么多嘛!第一胎都会痛楚一些,你要安下心来呀!” “茜茜妹子……请听我说……我知道……我不大可能看到我的孩子……这是由几位前辈的表情看……看出来的…… 茜茜妹子,请答应我,万一我去了,你要照诺言行事……” 茜茜很难启口,她怕小罗疑心事先和小仙蒂有什么约定,但吕冠芳在一边向她点头,茜茜只好点头。 “不……不,小仙蒂,你不会的!”罗天的嗓音都变了。 “罗天哥……你别打岔……请回答我……我万一走了,你能让茜茜取代我照料你和孩子吗?茜茜是个好人,罗天哥…… 请回答我……” 罗天强忍着泪不出声。 小仙蒂别过头去不和他说话。 罗天道:“小仙蒂……你要有信心……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你要相信周大国手……” “罗天哥……你不答应我……我就永不安心!” “好……我答应你……可是你不会的……” “哥……要记住我的话……要善待茜茜……像善待我的孩子一样……”这工夫小仙蒂又尖嘶起来。周光迪入内把他撵了出去。 几位女的忙乎起来,因为已到了时候,可是只有周光迪知道,小仙蒂已到了生死关头,如无奇迹,她是不会拖过今夜的。 门外有小罗、龙起云和罗寒波。当然也有“葛三刀”。 他们都是心情沉重,因为老一辈的都听周光迪说过,小仙蒂的情况不大可能有奇迹出现。 也可以说,保全大人已无可能,仅能保全孩子已经不错了。 小仙蒂的嗥叫声越来越弱,已是声嘶力竭。 小罗要冲进去,被罗寒波拉住。 父子连心,他能深深体会儿子此刻的心情。 其实此刻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由于中了蛊,功力大减,原来所具有的信心已大打了折扣。 虽然周光迪配了一剂药让所有中蛊的人服下,说是能暂时提高一成的功力,毕竟是暂时的。 它只能持续四五个时辰。 “天儿……看开点,爹知道你和小仙蒂的情感……天儿,人的穷通夭寿……皆有天定……” “不,我以为这是人为的!” 罗寒波看看龙起云,似乎都有个问号,这是不是人为的? 在焦急、沉闷中熬过了约一个时辰,本来小仙蒂嗥叫声逐渐变弱,后来变成呻吟,如今连呻吟也听不到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婴儿啼声。 众人不由精神一振,但继而神色又黯下来。 似乎都知道,孩子保住了,大人反而在危急之中。 小罗大力挣扎,但被罗、龙二人揪住。 婴啼了几声之后,沉寂了一会,又传来了婴啼声,接着门开一缝,周光迪道:“罗天,快进来……”小罗冲了进去,罗、龙二人泪眼相望,一个是小仙蒂的父亲,一个是她未来的公公。 只不过,小仙蒂似乎已经失去了“未来”。 小仙蒂的眼睛已无光采,像一盏油已耗干即将一摇而灭的灯,小罗坐在床前,悲不成声。 “罗天哥……我要走了……我很庆幸……一个身有绝症的人……能嫁给一个武林侠士…… 而且还为你留下两……两个孩子……” 原来是双胞胎,只不过小罗根本未听清这些话。 “茜茜……请……请过来……” 茜茜曾亲眼看到周光迪为她接产的惨烈景象,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女人的痛苦,早已哭肿了双眼,急忙也跪在床前,道:“仙蒂……有什么话,你自管吩咐……” “茜茜……孩子和罗天哥……都……都托付你了……你不会是……敷衍我吧?” “小仙蒂……我不会,我怎么会?你一定要放心!” 小仙蒂握住二人的手,本想使三人的手叠在一起,但她实在已到了油尽灯干的境界,双目已闭,惨白的面颊上流溅着两行清泪。 周光迪道:“小仙蒂走了……她走了。” 接着茜茜悲号,“葛三刀”呼天抢地,因为除了小罗,他是和小仙蒂相处最久的人。 小仙蒂的善良无人不知,而小仙蒂的不幸也和善良一样,获得所有的人的嗟叹,为什么好人的下场往往如此? 小罗抱着小仙蒂的遗体,淌着泪,语无伦次地道:“小仙蒂……你不能走……我说过…… 我们都要活到八十岁……小仙蒂,你可不能自食其言,自私地一走了之……小仙蒂……小仙蒂……你说过……你要生三个孩子,一个给罗家……一个给龙家……还有一个要给谁?你说将来再告诉我……” 周光迪和卫天愚拉着小罗,道:“罗天,快别说痴话了!小仙蒂已经死了……” 小罗甩甩头,再看着床上的小仙蒂。 他几乎已经不认识小仙蒂了,那是小仙蒂吗?怎么像一个十二三岁精瘦干瘪的小女孩。 的确,小仙蒂已经走了,她似乎知道她要走,而所有人的似乎都早已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大家都知道,只瞒着他一个人,他的眼球上突然布满血丝,他以为这些人都是杀小仙蒂的帮凶。他突然在周光迪和卫天愚的胸前大力一推,二人都被推出门外。 小罗这些日子学光了所有长辈的武学精华,甚至罗、龙、秋、周、卫、祝等人还为他把各人的精英招术作有利排列顺序。 也等于是二十三招最具决定性威力的一套旷古绝学。所以刚才小罗怒极推他们固未提防,也足见小罗大非昔比了。 “你们都是刽子手……你们见死不救……你们都滚出去……” 周、卫二人只好退出,吕冠芳、茜茜和祝家云,都一边淌泪,一边为两个婴儿洗澡包起来。一男一女,只可惜尚未达到小仙蒂所希望的数字。 就在这时,辜婆婆突然奔来大声道:“玄阴教的人已包围了这个别墅了……” 这是意料中的事,却未想到如此之快。 众人立刻出动,吕冠芳拍拍罗天的肩胛道:“罗天,事已至此,要想开点,往者已矣,来者可追,由茜茜和你在此照料孩子和小仙蒂的遗体,大敌已至,我要去看看。” 对方倾巢而出,由教主率领。 另外有“独角鳌”齐天荣、星宿海老怪冷通天、云中子、哭笑二面具人、副教生常有庆、欧阳芳菲、耿鹏以及护法和十余个坛主。 另外当然还有齐天荣的部下柳三绝、贾圣仁以及左恩和左义。约有五七十个喽罗包围了别墅。 每人一个人把,把这别墅照耀得如同白昼。 前院很大,数十人动手,绰绰有余,只是花木会遭殃。罗寒波道:“云中子,将来在武林的历史上今夜是一件大事,而你诈降下蛊,也将成为一件丑闻。” 云中子道:“在下和教主的交情不同,所以不计个人荣辱。” 龙起云冷笑道:“好一个不计个人荣辱,连起码的人格也不要了!你们‘神州七子’的脸都被你们二人丢光了!” 云中子道:“龙兄何出此言?” 龙起云道:“你不配与龙某称兄道弟!” 云中子道:“你龙某以不光明手法暗算罗寒波夫妇为你疗伤来说,人格是否高尚?” 罗寒波道:“龙兄之所以会以那样手法使我们死而复活,是因为我们早有极深的私交了。” 龙起云道:“云中子,你刚才似乎对我说的‘神州七子’的人都被你们二人丢光了的话感到不解?” “正是。” 龙起云微笑一阵,道:“你们以为玄阴教太上教主的身分十分隐秘,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云中子以及哭笑面具人和齐、冷等数人知道,一手遮天,别人都不知道?” 云中子冷笑不答。 教主自然还是童羽的形象(外貌),也微笑不语。 龙起云一字字地道:“他就是‘神州七子’中的洞天子……”此言一出,双方都不禁动容。 因为玄阴教的人好几次追杀过洞天子,以致造成洞天子绝非玄阴教同路人的印象。 这当然是一种障眼法,是一个诡计。 只不过像罗、龙、秋、周等人早知是他了。 “至于哭、笑二面具人。”龙起云道:“乃是‘南海双星’司马黑和司马白兄弟,他们二人昔年和洞天子的私交就很好。” 既然真正的身分已被揭开,洞天子和司马兄弟立刻揭下了人皮面罩,显示了本来面目。 洞天子仪表非凡,所以戴上人皮面罩冒访童羽就很像。因为童羽也是仪表不俗。 周光迪道:“洞天子,我迄今还弄不清,你为什么要在十二人围剿龙起云时暗中下手,杀了‘七子’、‘三鹰’及‘双星’中六七人之多?” 洞天子道:“龙起云被围剿,自会反击,怎知那些人不是他杀的?为什么都推到我的头上来?” 龙起云道:“因为龙某下手有分寸,自信那些负伤的人不会死,他们的死,是由于被另外暗中施袭的人所逞。” 齐天荣大声道:“目的呢?” 龙起云道:“这就要问洞天子了。” 洞天子手一挥,道:“现在不必多谈,既然来了,就先见个真章再说……”他首先接下龙起云。 罗寒波接下星宿海老怪冷通天。 秋凤池接下齐天荣。 吕冠芳接下司马黑和司马白两兄弟。 卫天愚接下常有庆。 假小罗接下欧阳芳菲。 祝继宗和耿鹏对上。辜婆婆找上“穷仙”百里光。 “葛三刀”的七星大刀一连七刀,把三名护法逼退数步。 刘大泰迎付两名坛主。 祝家云也接下两三名坛主。 只有周光迪没有固定的对手,以游击的方式协助不支的人。 四周近百十个玄阴教的人呐喊示威。 这情势自然对这边十分不利。 龙起云技艺非凡,只可惜中蛊后功力减了两成。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就可以看出,他不是洞天子的敌手。 洞天子是个城府极深,且屡有奇遇的人。 他在昔年龙起云被围剿之前,即在海南岛获得石窟中猿人的秘笈,后来返回中原,又在北大荒遇一导人,得其真传。 然后,他把这些不传秘技予以揉合在一起,功力大进。正因为如此,才能在昔年围剿龙起云事件中混水摸鱼,各个击破而未被人发现。 当然,也许有人看出是他,却又被他杀死。 他为什么要杀人嫁祸龙起云?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罗寒波的剑法被誉为独步武林,但是,功力减了两成半之后,只能勉强与冷通天打成平手。 秋凤池刀法凌厉,不作第二人想,他的功力也减了两成,仅能暂时保持不败。吕冠芳对付司马兄弟(哭、笑二面具人),也因功力减了一成半,堪堪平手,但支撑太久也不乐观。 卫天愚接下常有庆,失去两成半功力,三四十招就危机四伏了。 影子小罗和欧阳芳菲狠缠,欧阳芳菲守多攻少。 “魔索”祝继宗的蚊筋索出神入化,耿鹏闪闪藏藏,已被抽了两索。云中子立即前去驰援。 但周光迪立即拦住了云中子。 云中子这些年来也苦练不休,已非昔日的云中子了。 只不过周光迪未中蛊,二人一接上,云中子就知道对方不好缠。辜婆婆和“穷仙”很难分出高下。 “葛三刀”也是未中蛊的少数人之一,加之近日学了几招凌厉的刀法,接下几个护法,两招内就伤了两个,再补上三个,又伤了两个。 刘大泰接下两名坛主,勉强可以支持。 祝家云也接下两名坛主,由于缺乏经验,不免手忙脚乱,“葛三刀”随时驰援,但几招刀法虽然厉害,反覆使用,次数多了就不灵哩! 洞天子真是一代枭雄,龙起云逐渐不敌。 罗寒波暗暗一叹,如果未中蛊,他相信七十招内绝对可以击败冷通天。再看看龙起云和洞天子之战,就显然不是敌手。 甚至罗寒波以及周、秋等人都看得出来,即使龙起云未中蛊而减了两成功力,是不是洞天子的敌手,也大有疑问,所以都以为洞天子这人太可怕了。 秋凤池和齐天荣的差距也正好是中蛊后减去两成的功力。 周光迪对付云中子毫不留情。云中子有点攻少守多,但一时半刻还不至于落败。 “葛三刀”恨此人卑鄙,抽冷掠近,扫出凌厉的三刀,这一手在未加提防下,加之周光迪也没闲着,云中子竟中了周光迪一掌,但并不重。 这工夫柳三绝和贾圣仁要上。“葛三刀”大喝一声,七星刀在火光映照下,灿灿生芒。 二人不由胆寒,因为他们尝过他的滋味。 “葛三刀”道:“这正是你们两个回头猛省的良机,洞天子恶贯满盈,今夜必然就歼,你们走吧!” 贾、柳二人互视一眼,再看看现场上的大势,二人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就连左恩左义,算是齐天荣的左右手,忠仆死士,观望一阵,也跟贾、柳二人走了。 大约两百招之后,龙起云已受了伤。 他和洞天子都用剑,但他受的却是掌伤。 洞天子并不一定要赢得这一场火并的全盘胜利,他只要击败龙起云或杀了他就已知足了。 情势对这边很不利,罗寒波和冷通天之力搏,似也稍落了下风。 秋凤池更糟,在齐天荣的七式快剑下,背衣被划破。 这时“葛三刀”忽然掠近,在秋凤池的耳边低声道:“前辈,他额上的肉瘤八成是他的罩门!” 秋凤池刀刀不离那个肉瘤,果然收效,齐天荣似乎十分忌惮,如此一来,齐天荣就落了下风。 秋凤池本想骂“葛三刀”一顿,他传的刀法为何称之为“金刀圣母”传的?想不到这小子傻兮兮地,居然知道齐天荣的大秘密。 这么一来,秋凤池决定不难为“葛三刀”了。 龙起云又中了洞天子一掌。 罗寒波也被冷通天逼得连连闪避。 洞天子料事如神,他看准了双方的差距,就差那么两三成,所以就派云中子去下蛊,下蛊的量不多也不少,使这边的人都减低二三成的功力。 这一手实在令人气结,不免越打越窝囊,乍看起来,好像本来这边的人就不是他们的敌手似的。 卫天愚中了常有庆三剑,负伤最重。 尚幸“葛三刀”和周光迪偶尔援手,尚不至于立刻倒下。 情况越来越不妙。 秋凤池也中了齐天荣一剑。 吕冠芳独接司马兄弟,本应绰绰有余,功力减了一成半就左支右绌了。 此刻龙起云忽然一剑落空,洞天子闪电一剑自龙的左肩上穿过,虽未伤及“肩井穴”,已穿透了皮肉。 罗寒波舍了冷通天攻向洞天子一剑。 这么一来,龙起云受伤,等于配对的人少了一个,也等于罗寒波独接洞天子及冷通天二人。 在目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洞天子阴阴一笑,突然施出一奇招,冷通天也未闲着,也攻出一剑,但是,突然一声悲怆、凄楚的低吼,人影一闪即至。 仅是一招,竟然伸手进入冷通天的剑幕之中,“蓬蓬”两声,正中冷通天的左腰及背部。 含忿出手,力道惊人。冷通天好像被犀牛握了两下。 冷通天性喜渔色,虽涉猎过“房中术”,毕竟是老了,斜斜地栽出五六步,大口呕血不已。 洞天子吃了一惊。 绝对想不到,这小子有此功力,洞天子道:“罗天,我的仇人是龙起云,无意与你们父子为敌,况且,你我也许还沾上了亲戚关系,不可贸然出手!” 来人自是小罗,他守着小仙蒂的遗体很久,经茜茜不断地劝说,加之外面杀喊连天,这才发现自己这边的人已是岌岌可危了。 他发现自己的父亲眼见就要支持不住。 小仙蒂死了,他认为洞天子应该负责,所以一招击垮冷通天,技惊群雄。其实也是冷通天大意,加上小罗又是与敌偕亡的打法,也就是所谓哀兵。 洞天子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只知道洞天子是一切大祸之源。长剑出鞘攻上,在这瞬间,洞天子才知道,真正的对手居然是这个未中蛊的年轻人。 小罗的攻击是空前狂猛的,令人体会到他似乎对死亡有无比的向往。 小罗虽然悍不畏死,他也知道,就算学了这些前辈所有的精粹之学,要胜此人也很难。 因为前后未超过半个月。 两人的狂搏真正是史无前例,七八十招之后,洞天子砸了小罗一掌,百招之后小罗戳破了洞天子的裤子。 由于小罗的出现,接下了第一号敌人,其余的人已扳回了颓势,而且增加了信心。 小罗这个速成的旷世高手,遇上了这个枭雄人物,也陷入了苦战,毕竟这是一教之主,早已成名的人物了。 长辈们看看这个年轻人,不由愧感交集。 小仙蒂是他的力量泉源,他心中映现小仙蒂逝去后的形象,潜意识中就是此人夺走了她的生命。 小罗的攻击力越来越旺。 洞天子有几次想停手,但他并非怕小罗。 此刻双方都有伤亡,敌方的欧阳芳菲力战影子小罗重伤而亡,这方面的卫天愚竟重伤在常有庆的剑下。 现在双方仍在混战,但也都在边打边注意小罗和洞天子的主力之战。 小罗在三百招之后,被洞天子刺中肩背一剑。 不久小罗踢了洞天子的小腹一脚,双方都没占到对方的便宜。 玄阴教在初更出现,一直打到近四更天,小罗和洞天子就打了近六百招,也许是由于影子小罗把取得的一些少女的真元都给了小罗,加之“五阴鬼脉”已愈,六百招下来居然未见疲态。 其实不论是谁,六百招下来都会精疲力尽的。 仇恨的亢奋才是力的泉源。 只不过洞天子忽然又开始了反攻。 他的招式更凌厉,奇的是六百招后才施展出来。 小罗没见过这么玄秘凌厉的招术,一时招架乏力节节后退,这当然是一时变招不及之故。 这时他已退到客厅窗外,小罗退无可退,忽然只攻不守,他不想活了,他希望杀了此贼,去找小仙蒂。 洞天子能不能破解这一招?谁也不知道。 但如今两人的位置互调,变成洞天子背向客厅的窗子。 就在这时,半启的窗子内射出一道火箭。人剑合一,射向洞天子的背心。 这是绝对想不到也几乎不可能的事,因为四周被玄阴教的人团团围住,而这边的人也都在现场上。 谁也想不出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隐在小厅内。 太快,也太近,不论洞天子的身手和反应如何好,都已不可能幸免,在他身子半转时攻出一剑,闪电奔雷般地戳入了洞天子的背心。只是由于他闪得也够快,刺偏了很多。 当然,他在半转身子的瞬间也砸出一掌。 剑身贯入洞天子体内,剑尖自另一边探出。 而洞天子这一掌,也用了七成内力,正中小五子的“日月穴”,此穴就在“灵台穴”附近。 小五子滚出七八步外,但洞天子却还摇晃地走向小五子,道:“小……五号……我早知你恨我……但是……我只以为我会改变你……”小五子要超越他,就是为了这一刻的雷霆一击。 “我恨你入骨……”小五子倒卧地上,大量的呕血,黏了一脸的污泥,切齿道:“因为你粉碎了我最大的心愿……我本来是非小罗哥不嫁的……你玷污了我……使我肝肠寸断…… 才会和软软有些荒唐的行为。虽然你曾对我很好……甚至教我最好的武功……包括你尚未练过的……让我超越你……但是……我还是恨你,没有丝毫的感激……因为我只是你的小情人莎莎的影子。也可以说是司徒雪前辈的影子。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生的这个孩子不是你的骨肉……他是小罗的……也就是影子小罗的。” 影子小罗呆了一下,立刻扑了上去,道:“小五子……原来你已经知道我是假的,小五子……请原谅我……实在是因为小罗兄弟情有独专,而我也喜欢你们,因而……” “本来我知道有两个小罗之后,恨不得杀了你们……但后来又打消此意,因为我们自己早已荒腔走板……”小五子道:“小罗……不管你是真是假……总是夫妻…………希望你和软软好好地把我们的孩子养大……” 影子小罗淌着泪道:“我会的,小五子……你别动……也许还有救……我请周前辈为你……”猛一回头,周光迪已在他的身边,而且微微地向他摇头,因为没有人能承受洞天子那一掌。 洞天子还没有倒,摇摇晃晃地道:“我本名西门亮……本是龙起云的师兄……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昔年师父把‘梦里乾坤’传了他却没有传给我……显然偏心……所以我暗暗偷学了他的‘梦里乾坤’……但我知道……比之他还差一点……我恨龙起云是由于我已和司徒雪交往颇久,但龙起云和她认识了不到一年,竟然闪电结缡……” 又是一个“情”字,此刻打斗全部停止,全场一片叹息声。 西门亮道:“我绝不甘心,就抢走了司徒雪,直到她生了小仙蒂我才放回她……而她竟一怒而自绝。我为了报复龙起云,竟忽略了司徒雪的殉节……我年轻时的小情人莎莎,怀了我的孩子……被其父知道而活活打死……多年后我又认识了颇像莎莎的司徒雪,下场竟是如此,而小五子,也颇似莎莎,我一生的三个女人竟然都是如此下场……” 西门亮口鼻中的血已在胸前喷溅了一大片。他居然还没有倒,他似要支撑到最后一口气才倒下。 所有的目光都扫向龙起云,似在印证西门亮所说的话是否属实?龙起云默然而未否认,已证明昔年确曾发生过司徒雪被西门亮劫走,生了小仙蒂之后而被放回的事,也证明他们是师兄弟。 这是一段大秘密,居然在这场合上公开了。 而小罗也想起洞天子曾给他一个彩色小木偶,其实那就是小仙蒂,说是有一天小罗和那木偶成了亲,希望能给他一个孩子。 小罗掏出木偶,泪下沾襟。 “我现在……一无所求……因为我已无资格为人父…… 只希望能葬在小仙蒂墓旁。生而不能认女归宗,但愿死而毗邻……” 说到这里,突然倒地而亡。 这是一个绝人,由此即可见一斑。就在这时,软软含泪抱着婴儿自小厅中走了出来。 由于头头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在西门亮尚未倒毙之前,受伤的冷通天和齐天荣加上司马黑趁机溜了。现场上留下西门亮、司马白、欧阳芳菲、云中子及另外五六具尸体。 这几个人一溜,其余的立刻遣散。 这时软软怀中的婴儿和茜茜抱出来的两个婴儿,竟一齐大声啼哭,像是知道他们的命运坎坷似的。 两个小罗各自接过软软和茜茜怀中的孩子,虽然这是新生命的开始,否极泰来,毕竟是以大人的生命换来的。 小罗现在已经知道小仙蒂过去说的话:一个给龙家,一个给罗家,另一个将来再说,必然是希望送给西门亮一个。当然,那是说他们能生出三个孩子的话。 由此可见,小仙蒂早知西门亮是她的生父了。而不久前龙起云也对小罗及卫天愚说过“也许没有必要这么称呼”的话,不也暗示龙起云早知他非小仙蒂的生父而是西门亮吗? 龙起云明知小仙蒂是西门亮的骨肉,却对司徒雪深爱如故。而西门亮也明知小五子不是真爱他,且孩子也不是他的,却仍然深爱不变。 固不论他们的素行如何,龙起云和西门亮二人却都为“情爱”做了发人深省的诠释。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