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醉真君 】 [作者名] 周无忌 [类别] 传统武侠 [最后更新时间] 2012-11-23 09:53:35.0 《醉真君》内容简介 《醉真君》内容简介 [本章字数:26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6:36:43.0] ---------------------------------------------------- 《醉真君》是一部长篇历史武侠小说,其时正值明朝嘉靖年间,在“南倭北虏”不断侵袭明王朝的历史背景下,民间动荡不安,而江湖中以山东醉仙教李义轩为首的英雄辈出,不但在齐鲁之地行侠仗义,更率领南北好汉一齐奔赴战场,与戚继光等朝廷将领一同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作品前几章叙述了李义轩的身世及幼时经历,随后渐而描写了学艺生涯和所经历的巧遇与机缘,终于练得盖世神功。后章节则主要以描写李义轩统领群雄抗击倭寇为主线,同时也展现出了众多武林豪杰,江湖儿女的各色形态与精神风貌。其故事波澜壮阔,引人入胜。 2012.11.18作者周光远(无忌) 《醉真君》章节 《醉真君》章节 [本章字数:3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2 11:05:40.0] ---------------------------------------------------- (一) 苍山翠松两茫茫 (二) 嫉生毒计蒙冤枉 (三) 山穷水尽结仙长 (四) 脱胎未变侠义肠 (五) 初生牛犊斗虎狼 (六) 独闯白莲把名扬 (七) 力破金刚悟循阳 (八) 创教大典露锋芒 (九) 新旧仇怨并来偿 (十) 合二为一容所长 (十一)明辨是非交忠良 (十二)百转千柔遇情郎 (十三)千里寻父至苏杭 (十四)群僧挥棒荡魔狂 (十五)银龙出鞘助金枪 (十六)心生不轨揭东窗 (十七)戚家军勇义乌藏 (十八)克敌奇阵名鸳鸯 (十九)绝谷险将性命亡 (二十)北龙南海争霸王 (二十一)擂台之上显真章 (二十二)以武会友拜四堂 (二十三)不期几遇情生彷 (二十四)五路奇兵从天降 (二十五)倭奴匪寇尽扫光 (二十六)九州四海任翱翔 2012.11.1作者周光远(无忌) 《醉真君》正文 (一)苍山翠松两茫茫 [本章字数:181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7:59.0] ---------------------------------------------------- 万里无云,灿日当空,此时正是明嘉靖二十五年。平趟官道之上有一行运货的镖队,约莫二十几人。这一行人自豫至鲁,一路上晓行夜宿,今日已迈入山东境内。只见队伍中一人满脸络腮胡须,身形魁梧彪悍,约四十来岁的年纪,乃是此队领队,姓闫名大海。闫大海生于河北沧州,自幼与父习得北系长拳颇有火候,右手练就一柄单刀,刀法精湛,沧州人称“单刀闫”,现如今在河北“吉庆镖局”任副镖头之职,排行老二。此次受总镖头付连生之命前往寿光押送一批金银细软,金银实锭载满了数辆货车。虽说算不上价值连城,但也不敢有半点马虎。一来此次金银实是甚多,价值不菲;二来实碇不比暗镖,山东境内途中劫财越货之徒常有,眼看货物离约定到达之日已是不远,闫大海打起精神催促赶路。 这一日到了德州,已是下午。镖队中一人笑道:“二哥,这一路上就未曾看你说笑过,运送金银又不是第一次。何必整日提心吊胆?”闫大海一皱眉斥道:“小声些,不怕别人听到么?这批货虽无特殊之处,但若有个万一,便会砸了镖局的招牌,外人会道咱们“吉庆镖局”连金银都押不了,更何谈押运什么珍奇异宝?总镖头之所以让我来押镖,就是怕四弟轻心大意。”与闫大海谈话之人姓郝名思颜,此人尖脸鼠目,两撇细胡,在镖局排行第四。一手双刺的功夫,招招功人要害,善于腾挪闪躲,轻功颇佳。郝思颜听闫大海说得有理,也就不再言语。 只见前方不远处设有一间酒肆,当下向领队车夫侯通天道:“赶到前面酒肆让兄弟们喝些酒水。”侯通天挥起马鞭在空中一抽,吆喝了一声暗语,意思为:“稍作休息,兵器不离身、货物不离人。”闫大海翻身下马,突然见酒肆立着的白布旗子上写着“吉庆酒馆”微觉诧异。只听郝思颜道:“二哥,你瞧这幡子竟与咱们镖局一个名号,岂不要多喝上两杯?”闫大海眉头微皱,并未言语。待一队人马在此坐了下来,酒肆小二忙前来招待,见闫大海似是头领,便上前问道:“客官来些什么酒菜?”闫大海道:“给我来碗素面。”郝思颜接道:“先来二十坛好酒,再给每个桌上切些牛肉。”小二刚要应声而去,闫大海一把拉住了,问道:“小兄弟,去年路过此地未曾见过有这酒馆,可是新开张的买卖么?”那小二一听便笑道:“客官好记性,小店开业不满半载。”闫大海道:“原来如此,敢问何人在此开店?”小二回道:“此地乃是掌柜故土,掌柜的年岁已大,不便在外闯荡,便凑些盘缠在此盖了此间酒肆。”闫大海一听稍减疑虑,点头道:“多谢小弟相告。” 众人正自喝酒间,闫大海听旁边桌子上有人交谈,当下转头瞧去,西边有四人喝酒闲聊,说起了当地武林之事。闫大海打眼望去,四人年纪都不过四十上下,操着一口山东乡音,多半是当地村民。只见桌上一清瘦男子说道:“这武氏家族虽说代代相传,根基深厚,但也比不过鲁门酒庄‘鲁神拳’威风,鲁门酒庄上下弟子众多,听说那鲁震山亲传弟子就达数百人之多。”另一个脸色腊黄的汉子道:“那却不见得,鲁门酒庄虽说人多势众,却是鱼龙混杂,哪里比得了武氏一脉,代代相传的武艺精湛?”又听一身屠夫打扮男子的插话道:“哎,每年你争我夺,就是为了个‘醉拳正宗’的名头,真是弄不明白。”最后一个汉子不胖不瘦,头裹白巾,当下悄声道:“赵老哥小声些,江湖之事哪是你我懂得的?听说这武氏和鲁氏数百年来均是以醉拳闻名,两家又都做酿酒的买卖。一来二去从酿酒比到了拳脚上,虽说套路不同,各有绝招,但都是以醉拳为根基。听说两家不隔多久,定会相约比试武艺,却总是斗得不分上下。”那屠夫打扮的男子道:“钱老弟说的是,听说这武氏和鲁氏斗归斗,但却不殃及百姓,也算得上正派。”几人一听,均点头称是。 闫大海听了多时,知与自己走镖无关,也就不再理会。不过多时,见兄弟们已酒足饭饱,当下对侯通天道:“启程!”侯通天窜上货车,又是一声扬鞭,众人忙起身上路。不觉又行了百里,天色渐黑下来,郝思颜上前探路,见已入荒郊野岭,无客栈安身,当下四下张望,寻找今晚栖身之所。镖师们常年漂泊于野外,风餐露宿乃常有之事。恰巧今日时运不错,郝思颜目力颇强,远远便瞧见一所寺庙,忙回身喊道:“二哥,有座寺庙,今晚正好栖身。”闫大海点了点头,带领队伍行至庙前。众人来到庙门口,见墙之上挂一牌匾,匾中写有“佛珠寺”三字,寺庙内无驻寺僧侣,但屋瓦未见破旧,想是和尚们都已外出化缘之故。闫大海进至庙堂,见供奉的乃是大肚弥勒佛,佛身两边有对词写道:“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闫大海当下双手合十,躬身一拜。虽说不曾信佛,但镖师行走江湖,以礼为先,故平日里走镖一向是隐忍谦和,遇佛拜三拜、逢人让几分。 镖师们各自找房间住下,直至夜到子时,忽听见“嘭”的一声,显然是寺庙大门被踢开。闫大海随即醒来,提着刀悄声往外走去。推开门缝窥瞧,只见一个胖和尚站在门口,手中拿着“吉庆镖局”的镖旗端详,闫大海见是和尚,这才便放下了心,开门走上前去,拱手笑道:“吉庆镖局闫大海拜见大师,我一行人在此借宿,未得大师允许,实在冒昧,还望大师行个方便。”那和尚转过身来,闫大海借着月光打眼一瞧,不禁微感吃惊。只见这和尚身材高大,胖的出奇,而且浓眉大眼,法相庄严,年岁不过三十上下,却让人感到不怒自威,但偏又一副笑容可掬的神情。再瞧他身上一身素僧服,并无出奇之处,只是从脖子到手腕大大小小挂满了成百上千条佛珠串子。和尚听闫大海自报家门后,大笑道:“哈哈,不碍的,这寺庙就和尚我一人居住,施主借宿,和尚我可不管斋饭。”闫大海奇道:“这寺庙就大师一人居住?”和尚道:“不错,我这寺庙名为‘佛珠寺’除我之外,一般的和尚又怎敢扰我清修?”闫大海心念一转,想到寺门牌匾上的“佛珠寺”三字,又打量了一番这和尚的身形相貌,惊道:“大师莫非是威震齐鲁的佛珠和尚?”和尚笑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洪能,江湖同道称我‘佛珠和尚’只因为贫僧身上多了些佛珠罢了。”闫大海一听果然是佛珠和尚,当即抱拳笑道:“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果然是江湖中除恶扬善,令奸邪之徒闻风丧胆的佛珠和尚,在下久闻大师威名,今日得见尊颜,实不枉走这一遭。”原来这“佛珠和尚”法号洪能,乃是无根无派的云游僧人,虽身入空门,但豪情不减。在齐鲁之地行侠仗义,相传洪能和尚武功高强,身上挂满的串串佛珠既是兵刃又是暗器,故江湖称之为“佛珠和尚”。洪能和尚道:“贫僧云游四方,此类寺庙我也建了不少,闫兄何时再来只管住就是了。”闫大海喜道:“多谢大师,今日能遇上大师,闫某真是三生有幸。” 洪能道:“闫兄不必多礼,和尚我也有所耳闻,吉庆镖局‘单刀闫’虽说武功不高,但为人豁达,处处行善,在江湖之上颇有贤名,今日既然得见,岂能不交个朋友?”闫大海笑道:“哈哈,想不到我闫某人的微末名头也能入了大师的耳。”洪能和尚道:“闫兄弟,此时天亮尚早,不如共饮几杯如何?”未等闫大海答话,洪能便行入柴房,顷刻间手中提着两坛子酒出来,摆放到院中石台之上。闫大海笑道:“原来大师是个酒肉和尚。”洪能道:“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两人当下坐下饮酒攀谈,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甚欢,酒到浓时豪气渐生,又互感意气相投,实有相见恨晚之意,洪能和尚道:“闫兄,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闫大海大喜道:“若是大师不弃,我闫某人求之不得。”二人说罢,当下冲着天上明月跪地而拜,洪能和尚道:“今日我洪能以明月为证,愿和闫兄结为异性兄弟,今后患难与共,不相背弃。”闫大海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洪能搀扶闫大海起来,笑道:“大哥比小弟年长八岁,今后我当以兄长相称。”闫大海拿起酒碗,道:“贤弟请。”洪能和尚也不含糊,一连干了三大碗,二人又复促膝而谈,转眼已是天明。洪能道:“大哥,小弟尚有俗事,咱们这就别过吧。”闫大海道:“不知贤弟去往何处,待我押运完货物,再去找你一聚。”洪能和尚道:“兄长不必执念于此,若是有缘它日必会相逢。”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串佛珠递到闫大海手中道:“兄长收着这串珠子,若是哪日有难,可将此佛珠转交与我,只要是佛门中人,多半都知这佛珠来历,均可带信给我,无论刀山火海我也定会赶来。”闫大海双手接过,见佛珠成色翠绿,晶莹温润,乃是上好的美玉而制。佛珠虽有一百零八颗,但不刻罗汉,一律全是大肚弥勒佛像,当下小心翼翼将其收入衣中道:“多谢贤弟。”只见洪能和尚伸了个懒腰,冲着窗户旁的墙壁抬手一弹,只听“嗖”的一声,一颗佛珠打入了砖墙之中,再瞧和尚脚尖一腾,凌空于地一丈之高,顷刻间飘然而去了。闫大海瞧他指弹佛珠的绝技,和这一身轻功,不禁暗赞不已。转身走到砖墙边,见旁边窗户微开,便知原来是屋中的郝思颜窥瞧,已被洪能和尚察觉,故才弹发佛珠。郝思颜从屋中走出,见那颗佛珠深陷于土墙之中,伸手想将它抠出来,但因陷的太深,弄了半天竟丝毫不松,不禁惊道:“这和尚好深厚的功力。”闫大海正色道:“这颗珠子要是打在你面门,必小命不保。”郝思颜思之害怕,却硬作反驳道:“若是真动起手来,也不一定追的上我,就算追的上我,也要赢了我手中这对双刺。”闫大海摇了摇头,暗叹他不知天高地厚。 镖队自德州行至济南,沿途见一条河,河边草翠花香,众人便在河边稍做休息。马儿也趁机吃足了草,喝饱了水。候通天弯腰将皮囊放入河中蓄水,抬眼见河流对面有块巨大的石头,上面依稀刻有字迹,便冲郝思颜说道:“老四,你看那石头上写的什么?”郝思颜目力颇强,望远一瞧便道:“上面是‘泰山石’三个字。”侯通天奇道:“未到泰山,为何石头会刻‘泰山’二字?”闫大海这时走过来笑道:“侯兄常行于燕赵之地,未曾到过山东,故有所不知。这齐鲁大地,自古便奉拜泰山之神的习俗,百姓也多在石头上刻写泰山二字,咱们此刻身在山东境内,见到泰山石也就不足为奇了。”侯通天道:“原来如此,那我也要过河去拜上一拜。”队伍牵马过桥,来到对面河岸的泰山石切近,侯通天上前拜倒,口中念道:“愿泰山之神保佑我镖局万事亨通、平安富贵……”闫大海在旁捋须微笑,突然见巨石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块石头,凑近一瞧,上面写到: 清溪河峡处, 黑石谷寨途。 不舍囊中银, 命丧黄泉路。 闫大海眉头一皱道:“众兄弟听着,此处怕是有劫匪,要多加小心。”郝思颜往他打眼处一瞧,随口把这几句话念了出来,大伙心中均默想,从未听过“黑石谷寨”的名头,当下也不敢多语,整理了一番,便继续前行。途中郝思颜忍不住道:“二哥,这几句话些许是路过之人随意乱写之词,就算真有劫匪,也不敢在咱们身上动土。”侯通天也在旁道:“副镖头,这走镖途中遇不见绿林匪徒自然是最好不过,但若是碰见了,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还有你和老四在此,绿林土匪若真要动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筋骨。”闫大海叹了口气道:“要是老三邢青暇还活着,再加上我和四弟,便可多些把握,可惜总镖头年事已高,三弟又不幸去世,只剩下我和四弟两人,便有些势单力薄了。”刚说完此话,忽在山中传来一声大笑,道:“哈哈,好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闫大海一拉马缰,镖队停了下来,四下环顾,未见有人。郝思颜走上前去,双手抱拳,提气朗声道:“吉庆镖局走镖至此,路过贵地,若有冒犯,还望海涵。不知道上何方高人,可否现身说话?”郝思颜话音一落,山间又安静了下来。领队侯通天等人待闫大海示话,闫大海一摆手,用隐语示意众人不必理会。侯通天扬起鞭子,队伍又沿河岸继续前行。 行至中午时分,远远遥见数里之外出现一片村落,闫大海见不远处有个牧童骑着黄牛随性而行,待走到前面,瞧那牧童约莫十一二的年纪,手捧书卷,正自读的入神,牧童相貌生的也好,肤色细白,眉目清秀,头上扎起两个发揪甚是可爱,虽置身于山间田地之中,却不沾半分俗气,闫大海微微一笑,不禁多看了这孩童几眼。 不过多时,村落已近在眼前,镖队也不急着赶路,缓缓进了村子。入村一瞧,此地甚是贫瘠偏僻,多有屋瓦不全之户,人丁稀少,打眼望去不过方圆四五里的地界。闫大海见村中一户茅屋门前有口水井,下马走上前去,正欲敲门讨些水喝,茅屋门却忽然敞了开,从门中涌出来七八个孩童,均是六七岁的年纪,接着一位老汉拄着拐杖迈出门槛,身后跟着出来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只听老汉道:“李先生,莫要怪罪。村中本就人丁不多,原本说借与先生的这间书堂,今日却又要了回来,实在惭愧。”那书生拱手道:“付老哪里的话,我父子二人游学此地,能得付老收容留宿,已是感激不尽,何来怪罪之有?再者村中本不富裕,少有村民花银两前来随我念书习字,这书堂还是留给付老的好。”老汉道:“李先生游学四方,来到黑石村也算是村中之福,若是不嫌这村中贫苦,尽可留于村中。平日里也可以为村民写些书信为生。”书生道:“付老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此次携子路过贵宝地,乃是为了前往寿光祭奠爱妻,未作长留打算。我看祭日已近,在下这就告辞吧。”老汉道:“既然先生有事在身,老夫也就不再相留了,今晚在村中吃些便饭,明日老夫亲自送先生出村。”书生躬身道谢。 闫大海见那老汉转身离去,上前几步向书生拱手道:“先生有礼,吉庆镖局路经此地,想讨一碗水喝。”那书生抬头一看,见一行镖队停在门外,闫大海浓眉健目,一脸正气。连忙进屋拿来水瓢,从水缸中打出半瓢清水,递了过来笑道:“兄台不要客气,水井就在次处,让兄弟们都过来喝口水,歇歇脚吧。”闫大海道:“多谢。”随后让众人安放马车,进院休息,郝思颜及侯通天两人走到切近,郝思颜低声道:“二哥,刚听这书生与老者对话,他也要前往寿光,不如问问他是否知道黑石谷寨的来历?”闫大海微一点头,郝思颜拿起手中的半瓢水,笑吟吟的走到书生面前,问道:“敢问先生是哪里人?”书生回道:“在下山东滨州人氏。”郝思颜道:“刚才听闻先生要前往寿光?”那书生道:“不错,在下此次前往寿光祭奠已故爱妻。”郝思颜眼睛一转问道:“那先生为何绕路来到济南地界?”书生道:“只因路途中遇上饥民,实是惨不忍睹,故把身上盘缠散个精光,这一路上唯有帮人写字为生,故才辗转漂流至此。”郝思颜心里暗道:“好一个呆子书生,不顾自己的行程,却管起灾民来。”闫大海听到此处,站起身来,抱拳道:“先生虽为一介书生,但大仁大义,行侠事而不顾己,实非凡人所及。”那书生一听,脸上一红,竟不好意思起来,笑道:“兄台过奖了,小弟自丧妻之后,和独子相依为命,虽颇为贫苦,但也算无牵无挂,平日里总爱游历四方,这一年到头,倒有多半的光景漂泊无定。若是手头富裕,见到穷人就施舍些,若是手头无钱便也随乞丐去一同要饭。”听到此处,闫大海、郝思颜、侯通天均是一笑。闫大海道:“人家都说书生多是酸腐愚朽之人,今日得见先生,宽厚豁达,随性自然,随遇而安,处处行善,反而颇具侠士之风,实在让人钦佩。”书生道:“不敢,不敢。”闫大海又道:“先生暂居此地,可曾听说附近有打家劫舍、抢人财物的匪人寨子么?”书生微一沉思,道:“小弟也来此不久,未曾听过。不过适才与我谈话之人,乃是此村元老,若兄台有何不明之处,尽可相问于付老伯。”郝思颜道:“二哥,我看这村中平静安逸,倒不像匪患之地,那付老明日也要向送与先生,咱们到时再问个明白。”闫大海点了点头,对书生道:“先生明日随我一同启程,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书生起身道:“多谢兄台。”随后向茅屋内喊道:“轩儿,快出来见过叔叔伯伯。”话音一落,只听“嘎”的一声木门敞开,从屋中走出来个男童,一身粗布衣,头扎小揪,脖子上戴着一副铁项圈,手中拿着一本书,迈步走了过来。 闫大海见到这孩童眉目清秀,正是途中遇见的牧童,心道:“这孩子与我也算有缘,不料竟是这书生之子。”待这孩童走到切近,闫大海又仔细观瞧,只见这孩童衣着虽然简朴,但眼神清澈,眉目之间颇有英气。书生道:“轩儿,过来见过叔叔伯伯。”孩童将手中书卷揣入怀中,躬身行礼道:“轩儿见过叔叔伯伯。”闫大海见他举止得体,自是从小受其父教诲,当下一手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之上,这孩童也不排斥,脸上一笑,荡着双腿倒显逍遥。闫大海虽有一妻两女,却无儿子,平日一想到此事颇感遗憾,今日见这孩童相貌脱俗,不知为何,与自己竟颇感亲近,心中欢喜,当下笑道:“平日得先生教导有方,才能**出这般好的孩儿。”书生忙摆手笑道:“这孩子泼皮得很,这会儿见了兄台才这般乖觉起来。” 闫大海与之互通了姓名,才知这书生姓李名尚来,年轻之时未得取功名,自妻子去世后,与爱子相依为命,就也放弃了仕途之路,在滨州开设学堂以供生计,只因近年来朝廷昏庸腐败,百姓生计都难以自足,李尚来所开学堂也渐而没落。故常常携子到各地游学。也确实如闫大海之前所言,李尚来为人温儒好善,却不迂腐死板,生活虽清贫潦倒,倒也落下个自在逍遥。此次去寿光一来为祭奠亡妻,二来也想找一处民生富庶之地开设学堂叫人读书写字。膝下这个独子,名叫李义轩,李尚来虽是个落魄书生,但盼望有朝一日儿子能考取功名,为李家光宗耀祖,故一直对他严加教导,李义轩此时虽已熟读了不少经书典籍,可毕竟是个孩童,又生性好动,故而读书写字总不能踏下心来,李尚来虽为其学业倾注心血,却也不古板苛求。 闫大海听李尚来娓娓道来,再转眼向李义轩瞧去,见他一会儿在马车上耍起了侯通天的长鞭,一会又舞弄起郝思颜的双刺,不禁笑道:“我看轩儿生性跳脱,颇有习武天分,不如让他弃文从武,在江湖上闯荡一番事业。”李尚来叹道:“兄长看的不错,这孩儿虽然聪慧,学起经书也比普通娃娃快上许多,但就是心性跳脱,不像读书人那般温儒文雅。”闫大海点头道:“这般大的孩子就该如此!先生难道想让他生下来就老气横秋的么?我看轩儿眉间之间透着股英气,从文从武还真未可知,说不定日后考上个武状元也不稀奇。”李尚来听到此言,微微沉吟道:“闫兄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愿他将来能建功立业,创出一番天地。若是考取功名不上,也不要向他爹爹这般潦倒。”闫大海道:“不瞒先生,在下乃沧州‘吉庆镖局’副镖头闫大海,江湖人称‘单刀闫’便是我了,这孩儿我喜欢得紧,若是先生不嫌我这武夫粗俗,我愿收这孩儿为义子,带你办完事后,便一同随我回沧州,我帮先生开设书院,再交轩儿一些功夫,就算从武不成,日后有些武艺,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李尚来听到此言,自然欢喜道:“闫兄错爱,小弟求之不得。”忙转头喊道:“轩儿过来。”李义轩听爹爹唤自己,从马背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跑到李、闫跟前,李尚来道:“闫伯伯要收你做义子,快来行礼吧。”李义轩鞠了一躬道:“孩儿拜见伯伯。”李尚来摇头道:“怎么还叫伯伯?应该叫义父才是。”李义轩眨了眨眼睛,奇道:“为何要叫义父?。”李尚来笑道:“从今往后闫伯伯收你做了义子,他便是你的义父啊,你日后要以父亲之礼相待。”李义轩一听心道:“原来这人想收我做干儿子。”抬头再一瞧闫大海,正冲着自己微笑,见他雄壮威武,其余人等各个威风凛凛,心中虽不明镖局是为何物,但看了不由得仰慕起来,当下心里一转,笑道:“孩儿拜见义父。”李尚来点头道:“不下跪磕头,如何称得上拜见?”李义轩搔了搔头,嘿嘿一笑道:“轩儿给义父磕头了。”说罢,一头磕在地上。闫大海见李义轩欣然而拜,喜从心来。待李义轩磕完三个头后连忙扶起,哈哈大笑,众镖师也欢喜的很,郝思颜瞧李义轩眼眉嘴鼻,越看越是喜欢,抱着李义轩问道:“轩儿为何肯拜闫大哥为义父?”李义轩看看父亲,再看看闫大海道:“义父是好人,带着这么多叔叔伯伯行走四方,定有大本事,我爹爹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却没义父这般威风。”众人一听,哈哈大笑。闫大海见义子说的有模有样,不禁一乐,捏捏李义轩的鼻子,露出喜爱之情。闫大海终未有子,今日收了义子,却不知送些什么,忽然随手摸到怀中的那串佛珠,心道暗道:“此物是佛珠和尚相赠之物,按道理不应送与他人,但送于义子,便又另当别论了。”念及此处,取出佛珠戴在李义轩脖子上,李义轩见这串珠子圆润晶莹,颇为好玩,果然欢喜非常。 镖局车队当晚在黑石村中休息,次日清晨同李尚来父子一同启程。付老送到村口,李尚来与之告别,未等郝思颜开口询问,付老便道:“诸位,前方有个寨子,常做些绿林的勾当,还望多加小心。”闫大海抱拳谢过,李尚来拉着儿子与闫大海并肩而行。队伍刚走半里之程,李尚来道:“闫兄,小弟有一物件请兄长过目。”说着顺手从衣中掏出一张帖子。闫大海接过一瞧,只见帖子上面写道:“黑石谷寨拜民帖”几字,便问道:“这帖子从哪里得来?”李尚来道:“临走之时,村中付老塞于我怀中,称前面那个山寨,专门抢劫镖局,像我这样的穷书生囊中无半锭银两的还好,你这镖队却多会遭殃,每年寨中派人下山送来拜民帖,除了让村里杀鸡宰羊大肆招待以外,倒也未曾有过偷盗强抢之举。付老把这帖子给我,称如若遇到寨子里的匪人,拿出帖子便可作护身之用。”闫大海冷笑一声道:“村民愚昧,这帮歹人不抢村民财物只因村中穷困,无金银可抢。”李尚来道:“不管怎样,你我即以兄弟相称,我便不能弃你于不顾,这帖子顶用也罢,不顶用也罢,咱们总该一起担当才是。”众人一听,心中均对这书生钦佩起来,闫大海感激道:“李兄弟这番心意,闫某岂能不知?咱们自当小心为上。”郝思颜怒道:“呸!什么拜民帖,他以为自己是保一方平安的名门正派么?”李尚来道:“郝兄说的是,若是真对百姓不犯秋毫,那便是一针一线也不会拿的。”李尚来把拜民帖交给李轩儿,任他玩耍,李义轩却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这一路上李义轩时而与父亲拌嘴,时而与义父及众位叔伯撒娇,玩的好生快活。只听李义轩与父亲争辩道:“爹爹,孔老夫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我却是不解。”李尚来道:“有何不解?”李义轩道:“爹爹,孔老夫子说的不对啊。”李尚来道:“有何不对?”李义轩顽笑道:“有朋友自远方而来,家中无米无粮,如何招待?若是在吃上十天半月,就连自己都断了粮,怎还会有喜悦之情呢?”李尚来道:“胡说八道。”李义轩又道:“‘这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也不全对,古人常说‘十年寒窗苦’可见这读书是件十分辛苦之事,若要再一遍遍的温习复读,简直让人烦不胜烦,又怎会愉悦高兴呢?”李尚来听他这一通歪理,气道:“一派胡言,儒家经典怎可以如此胡乱解读。”说罢,拿起手中的书卷便往他头上打去,李义轩连忙一躲,避开了当头一棒。随后两父子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看的镖局众人相顾莞尔。只见李义轩突然叫道:“义父救我。”说着一个窜身跳上了闫大海的马上,闫大海一把抱住,将他放在身前。李尚来见状,摇了摇头,闫大海笑道:“李兄弟莫要生气,我倒觉得轩儿的话虽有些胡闹,但也有些道理。”李尚来却摇头气道:“闫兄,这孩子太过顽皮,惯他不得。”说罢,又对李义轩斥道:“待你义父送完镖,你给我默写三遍《论语》全文,若有一字差错,小心我打你屁股。”李义轩此刻有了依仗,竟伸出舌头,冲李尚来做了个鬼脸。 镖队又行了二里多地,郝思颜遥见前方果然显出个寨子,心道:“莫非此处便是黑石谷寨?”想罢,冲侯通天打了个手势,侯通天用隐语喊道:“小心留神,前方不明。”众人片刻便已行到了寨子门前,众人环顾而望,见无其他岔路,若要前行,必经过此寨,忽听闫大海朗声道:“既是江湖同道,何不开门见山?”话未落音,山谷两旁的土石堆中突然涌出上百个匪人,每人皆是手握兵刃,哄嚷之间,便将吉庆镖局众人围了起来。郝思颜喊道:“亮青子!”镖队上下也一齐掏出了兵刃。李尚来知道这是黑石谷寨的匪人截路,他虽是一介书生,但漂流江湖已久,并不太慌张,可心念一转,暗想歹人劫道多半为财,自己身无分文并不要紧,可闫兄弟的货物却是价值不菲,这可如何是好?只见闫大海一挥手,示意莫要轻举妄动。见匪人群中站出来一个头领,头裹红巾,胸前刺青纹着一条大蟒,手握一双铁尺,横立在此。闫大海下马拱手道:“不知英雄怎么称呼,路经贵宝地,看在江湖一脉,武林一家的情分上,行个方便吧。”那红头巾的匪人还未答话,李义轩忽然跳下马背,往那匪人堆里跑去。闫大海和李尚来均惊道:“轩儿过来,休要胡闹!”只见李义轩跑上前去,从怀中掏出“拜民帖”来,递到那头领的手中,头领一瞧贴子,冷笑一声,对闫大海道:“我们黑石谷寨坐镇一方,从不侵扰相邻,若是乡邻父老,我们不会为难。”李义轩转头笑道:“义父,咱们可以走了么?”闫大海心中叹道:“难为这孩子如此有心,但看这些人绝非善类。”果然,那头领看了看货车,又道:“这人可走,货要留下。”闫大海道:“轩儿过来。”李义轩瞪了那匪人一眼,跑到了义父身边,闫大海悄声道:“这帮歹人不讲信义,拜民帖没用的,你留在我身边不可乱走。”李义随即明白,用力点了点头,闭不做声。闫大海心道:“这孩儿胆量还真不小。” 郝思颜也不下马,一提缰绳,上前拱手道:“兄弟刚才说人可走,镖却要留下,这可为难了我们。在下行走江湖十余载,每次走镖之前都安排好家眷老小,备着有去无回的打算,也算老天保佑,未曾失过一次镖,今日若是兄弟们让出条路来,吉庆镖局他日定有酬谢,如若拦路挡道,硬要砸我‘吉庆镖局’的招牌,那我们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只见红头巾头领掂了掂手中的铁尺,装模作样道:“当下朝廷昏庸腐败,鱼肉百姓。我寨中向来劫富济贫,与官府势不两立,如今镖局多为官府押运货物,今日被我撞见自然要劫上一劫。”闫大海道:“当今朝廷确实昏庸不堪,但我吉庆镖局很少与官府来往,押运的货物均是源于民间,还望兄弟认个明白。”那红头巾头领道:“我怎知你并非官府的押运?再者说这每辆货车车轮深陷于泥土之中,箱子内必是金银实碇,若是贫民百姓又怎会有如此多的钱财?”闫大海心道:“与这帮匪人无赖岂有道理可讲?”眉头一扬道:“那你想怎样?”那红头巾头领道:“大家都是江湖混饭吃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况且兄弟手中又拿有黑石村的拜民帖,小弟也不便独吞,留下一半金银这便上路吧。” 闫大海冷笑一声,心道:“你当我闫大海是初入江湖的小辈么,如此托大,真是欺人太甚!”但转念又一想,虽然自己手下镖师武艺不凡,但身边的李尚来却是一介书生,义子李义轩尚且年幼,这要是拼斗起来不免混乱失控,万一有个闪失,可对不起这对父子,当下忍住气对那头领道:“兄弟有所不知,银两乃是身外之物,若是留下来能与众好汉交个朋友,在下自是求之不得。”那红头巾头领一听喜上心来,露出一脸贪婪之态。只听闫大海又道:“可是这些货物乃是受佛珠和尚之托押送,兄弟我实在不敢擅自做主。”闫大海想借佛珠和尚之名震慑这群匪人,没料到那红头巾头领反问道:“佛珠和尚是他娘的何许人也?”闫大海心下一楞,随即会意:“原来这帮匪人是井里的蛤蟆,只在此处作怪,竟然从未听过佛珠和尚的名头。”闫大海低头思量,突然灵机一动,回想起总镖头付连生曾说过,山东一带有位德高望重的武林人物跟他有些交情,此人姓胡名万里,乃是华拳门的掌门人,在附近一带自立山门,齐鲁黑白两道无不知晓,均要给上几分面子。当下对这土匪头领道:“这佛珠和尚不提也罢,只是货物乃是送往山东胡万里老拳师府上的,我怕到时他老人家怪罪下来,兄弟可担待不起。”闫大海见一提到胡万里的名头,红头巾头领果然一愣,然后攥着手中的铁尺低头沉思,又抬头看了看车中的木箱,咬牙发狠道:“既然如此,兄弟我只好连你们的性命都全盘收下,神不知鬼不觉,胡老爷子便也怪罪不得。” 闫大海见他已生歹意,但仍想兵不血刃,当下拔出单刀,只瞧风声抖动,刀光闪烁,正是一套八卦刀法,原来走镖之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与人动手,闫大海亮出武艺,本想着让对方知难而退,不料红头巾头领好不懂江湖规矩,咧嘴冷道:“在老子面前空耍什么刀子,过来送死吧!”闫大海怒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转头向郝思颜使了个眼色,郝思颜一吹哨,众镖师扯下镖旗,闫大海大吼一声道:“尔等宵亮兵刃吧!”那头领也不含糊,提上铁尺便往闫大海马脖子刺去。闫大海已然做好准备,左手抱住李义轩退了两步,右手抽出单刀“铛”的一声,挡住了那铁尺一击,顷刻间两拨人便过起招来。 郝思颜手握双刺上前,当先刺退两人,窜上跳下、左闪右躲,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游刃有余。众匪人围起货车,想要趁机搬运车中财物,众镖师在车旁守护金银。突然侯通天站在木箱之上卷起长鞭,指东打西,鞭法精纯,把众贼人逼在货车之外,其他镖师与匪人拼起兵刃,登时乱成一片。闫大海一手护着李义轩,一手以单刀力战红头巾头领过招,虽一时难以取胜,但尽可与之周旋。正在这乱作一团之时,李尚来却无人顾暇,只见一匪人抢取金银不成,恼怒非常,意欲杀人解气,拿着长刀转向李尚来奔来,那匪人来到切近,提刀便砍,李尚来掉头跑开,但手脚无力,步伐踉跄,没跑几步便被匪人追赶上来,一刀下去,李尚来背上登时划出一条大口子,鲜血涌出,衣衫染红了大半。李尚来痛叫一声,李义轩顺着声音瞧去,惊道:“爹爹!”情急之下,用力从闫大海怀中挣出,抬腿向李尚来跑去,闫大海忽觉怀中义子不见,忙大喝一声,内力注入单刀,将红头巾头领震退几步,回过头来,见李义轩蹲在一处草丛,李尚来躺在草中面色苍白,一个匪人握住长刀,直捅向李尚来小腹,李义轩上前拼命咬住那匪人大腿不放,直痛的他哇哇大叫,怒不可遏,抽回长刀,回身便往李义轩面门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闫大海运尽内力,将手中单刀掷出,只听“噗”的一声,一柄单刀从那匪人胸膛直穿过背,顿时鲜血横流,一命呜呼了。随即忙回过头来,又赤手空拳与红头巾头领相斗。闫大海用的是家传长拳,沉稳威猛,步伐扎实,攻守兼备。那红头巾头领见对方拳法胜似刀法,招招打其要害,式式攻其不备,逼得他连连惊慌,步步后退,心中已然发怵,手中铁尺也渐渐抵挡不住,情急之下,猛地将一对铁尺掷出,见那铁尺临空飞舞,红头巾头领踏上一快高地,奋力窜向上空,双手接住铁尺,成俯冲之势,直奔闫大海头颅、胸膛前来。这招双尺脱手、凌空一跃的招式,是此匪转败为胜的救命绝技,原是多年自创的高招,闫大海此刻手无寸铁,见双尺疾刺而来,急忙往后撤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饶是如此,左侧小腿仍被铁尺刺中。那头领顺势拿起另一只铁尺直奔闫大海面门而来,闫大海以单手攥住铁尺,又一咬牙,用另一只手忍痛将插入小腿的根铁尺拔出,猛的朝着对方太阳穴上插去,顿时解决了这头领的性命。闫大海虽疼出一身冷汗,但仍撑起身子,见百名土匪已解决了一大半,唯有侯通天身边尚与两个硬手纠缠,当下拿起那对铁尺用力掷出,那两人闷声栽倒,侯通天当下又补了两刀,这才罢了。侯通天见头领已死,忙将他的人头砍下,跳上货车,举起头颅喊道:“首脑头颅在此,你们还不投降?”众匪人本就早已不支,一见头领被杀,更是没了斗志,登时全部跪在地上,弃刃投降,闫大海长嘘一口气,才觉小腿痛彻心扉,忽然想到受伤卧地的李尚来,忙向草堆处跑去。 来到他身畔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一柄长刀深入李尚来腹中,伤口血如泉涌,原来方才闫大海掷出单刀,杀了那匪人,不料还是晚了一步。此刻李尚来出气多,进气少,见儿子趴在自己身上痛哭,闫大海走过来望着自己,忙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胳膊急,却说不出话来。李义轩急道:“义父,快救救我爹!快救救我爹!”闫大海心知已然无救,不禁伤感,见李尚来先是望了望李义轩,然后眼神注视着自己,显然是托子之意,闫大海用力握住他手道:“李兄,尽管放心,轩儿一切有我照顾,今后他便如我亲生儿子一般。”李尚来听到此话,当即一笑,眼角流出泪来,随后便撒手而去了。闫大海长叹一声,忽见李义轩“哇”的一声,口吐一滩鲜血,随即昏了过去。闫大海一惊,忙扶他起来,扒开他上衣一看,众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李义轩身上多处淤青,所受的均是重手力,骨折不说,内脏恐怕也大有损伤。郝思颜惊道:“这伤莫说孩童,就算是年长之人也不敢确保性命无碍。”众人虽然心急如焚,但一时间均慌了手脚,没了主意。 闫大海抱着昏迷的义子,心想李尚来遭此大难,全与自己有关,若是义子也性命难保,如何对得起他的临终托付?想到此处心中一痛,眼睛也湿润起来。郝思颜埋葬了李尚来之后,不忍李义轩所受之苦,当下长叹一声道:“二哥,我帮轩儿来个痛快吧,免得活受此罪。”说着掏出双刺,对准李义轩心脏凝在半空。闫大海忙拦住道:“不可,此时是生是死还未可知,咱们赶紧寻找附近的医馆,轩儿福大命大,些许还能保得住性命,货物暂可不送,就算砸了吉庆镖局的招牌也要先救轩儿!”侯通天道:“不错,这对父子乃是受我镖局所累,才会遭此大难。况且做人要以‘义’字为先,无论如何不可丢下轩儿不管。”郝思颜叹道:“但愿这孩子能多扛个一时半刻,到城里找得郎中救治。”侯通天整理完货物,郝思**马喊道:“启程!” 闫大海也不骑马,坐在货车内,双臂紧抱着李义轩,见他嘴角不时流出鲜血,更是心急如焚,恨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却无能为力。镖队之中无一人懂得医术,而日备药物又多是外伤涂抹之药,没有备医治内伤的丹药,心中不禁急道:“这荒郊野岭哪里寻得来半个郎中?”众人快马加鞭,只盼早上官道,赶到前面的村镇,剩下的也唯有听天由命而已。 也不知行了几里的路程,见前面显出三辆马车,约莫二十来人,均是青年男女。虽也是江湖中人的打扮,但看样子并非押货运物的镖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闫大海等人一路狂奔,只是随眼一瞥,便急忙超过了这队人马。不料侯通天只顾赶路,未曾留意脚下路况,货车突然被路中一快大石所绊,车上一阵颠簸,李义轩又是一口鲜血涌出,闫大海忙道:“快快停下!”侯通天急忙勒住马缰,全队停了下来,闫大海急道:“轩儿,我是你义父,你感觉怎样?”李义轩晕迷之中恍惚道:“我想下车,车上颠的难受”。闫大海微一沉吟,见李义轩多半光景不长了,若是在急忙赶路,只怕会死在半路,还是依了他这最后一个愿望吧。念及此处,便道:“好,义父带你到外面坐坐。”说罢,抱着李义轩下了货车,找到附近一块平扁的石头坐下,心中一悲,流出泪来。 不过多久,后面的那一行人赶了上来,闫大海此时无暇留意,只是静静地抱着李义轩坐着,路过的那队人马之中有个身穿灰色长衫,剑眉虎目,身材颇为魁梧的青年走在头前,一见吉庆镖局的镖旗,不禁向众人望了一眼,只瞧闫大海抱着一个受伤的孩童在那里神伤,又是一奇,当下挥手让车马停下,走向居中轿子,撩起锦黄布帘,探头向里面的说了两句话,随后见车帘打开,从车中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这老者身穿武师衣着,须发半白,腰间跨有一柄厚单刀。只见他冲“吉庆镖局”的镖旗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瞧另一边石头上坐着个络腮胡须汉子,浑身是血,抱着个半死的孩童怔怔不语,心中已猜出个大概。老者当下上前走了过去,抱拳道:“这位英雄有礼了,在下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看看这孩子?”闫大海此时精神恍惚,忽听到有人问话,这才将头抬起,眼见面前这位老者一凛正气,善目慈眉,忙回过神来,慢慢起身,郝思颜连忙解开自己的上衣,铺在石头上,闫大海将李义轩轻轻平放,转身抱拳道:“前辈有礼,在下途中遇上劫匪,义子身受重伤,一路之上也未寻得见一家医馆,此刻正无计可施,前辈若通医术,救救我这孩儿,闫某永感大德!”老者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走到李义轩身边,把他衣衫解开之后,仔细瞧了个遍,那灰色长衫青年男子,见老者出手施救,早已从车中取出药箱,双手托着,站在一旁。 只见老者对着李义轩周身点捏揉按,接骨上药,手法均极为熟练,约莫大半个时辰,便即大功告成,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花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放入李义轩口中,这才长舒一口气,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闫大海忙上前问道:“前辈,这孩子伤情如何,还有得救么?”老者道:“这孩子外伤虽重,脏腑受损,但好在经脉未断,在下已尽其所能,全力施救,又给他服下了我派的‘六珍续命丸’,此药一能化瘀止痛,二有催眠之效,此刻他已然睡去,我看若无意外,性命多半是保得住了。”闫大海听到此话,喜极而泣,当即跪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老者见状,连忙将其扶起道:“英雄不必多礼。”闫大海忙道:“敢问前辈尊请大名,待得来日闫某必有重谢。”老者微微一笑道:“在下山东胡万里,还未请教英雄名号?”闫大海一听胡万里三个字,心中一惊,这才又仔细观瞧一番,见他身段矫健,气度不凡,下盘凝重,举手抬足之间稳若泰山,年纪虽已过五十,但眼神如炬,精神烁烁,必是个身负武功之人。再瞧他腰间的单刀,刀背浑厚,柄上刻有一个“胡”字,果然是件上好的贴身兵刃。 闫大海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老者又道:“这孩儿虽然捡回了性命,但伤势太过重,须好好安静调养。我看你们镖局路途颠簸,身边又无草药,这孩儿跟了你们,只怕伤情反复,就算撑了下来,也会落下终生的伤疾。”闫大海皱眉道:“该如何是好,还请前辈赐教。”老者微一沉吟道:“我看现下不如将这孩儿暂交与我,让我带回山中,细心调养数月方能痊愈。”闫大海听此言倒也觉不错,眼看送镖之期转眼即至,若是此人乃是可以托付之人,一来轩儿无伤病之忧,二来也误不了送镖之期。老者道:“寄托在我门中调养一段时日,你再接他回去,既能调养好这孩儿的身子,又碍不了送镖之期,岂不两全其美,英雄觉得如何?”闫大海点了点头,刚到道谢,但转念又想:“这胡万里乃是山东名宿,若是将孩儿交与他自是没有问题,但若此人不是胡万里,那便如何?”当下问道:“敢问我镖局总镖头姓甚名谁?”老者见他出言考问,当下只是微微一笑道:“总镖头付连生,与我倒有几面之缘。”闫大海仍是不放心,暗道:“吉庆镖局总镖头江湖之人均有所耳闻,如此断定岂不太过马虎了?”老者见他仍有疑虑,微感不快,便道:“兄台若觉不妥,在下也不好多言,咱们这就分手,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吧。”说罢,转身要走,闫大海忙道:“前辈且慢,在下沧州闫大海,江湖人称‘单刀闫’,久闻胡胡前辈大名,今日前辈救我义子性命,在下实是感恩戴德,义子在前辈府中调养,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在下想讨教几招刀法,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老者尚未答话,旁边那灰衫男子斥道:“你这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父亲无缘无故要你这病孩儿拿来作甚?此时反倒考较起我们来了。”老者一听,当即斥道:“肃儿,不得无礼!闫兄弟爱子心切,乃是人之常情。”闫大海也觉话有不妥,但又确实无法断定此人便是胡万里。只听老者道:“闫兄,当年我同犬子行至沧州之时,与贵镖局的付大哥以刀会友,斗了一天一夜,最后我侥幸胜过一招,那时犬子还小,但也有所印象。”闫大海道:“付大哥曾和我道,胡前辈光明磊落,乃是山东第一条好汉。”老者笑道:“哈哈,付大哥言重了。”闫大海又道:“前辈一套华拳炉火纯青,名扬山东,单刀也是难逢敌手,今日闫某不自量力,还望前辈恕罪。”老者笑道:“闫兄弟不必再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禁不起几下,咱们点到为止。”闫大海一听胡万里欣然同意,心中一喜,暗道:“他一出手我便能断定是真是假,山东华拳与河北长拳均是一方名拳,胡万里以华拳成名,拳法上自然有独到之处。” 闫大海当下掏出单刀,刀尖垂下,弯腰拱手道:“前辈多多赐教。”老者也解下腰间单刀道:“闫兄身上有伤,量力而行。”闫大海道:“多谢前辈关心。”说罢,举刀上前,照定老者就是一砍,随后劈、撩、扎、挂、斩、刺、扫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旁边站着的灰衫男子也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刀法!”可闫大海一套刀法下来,竟然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见胡万里一直避退闪躲,不禁暗道:“糟糕!对方还未出招,我却已是招式用尽。”刚一念及此处,果然见对方变退为进,单刀劈头砍腿,提膝撩刀,招招连贯、式式紧逼,犹如江水之势,绵绵不断,滔滔不绝。闫大海挥起单刀,只守不攻,饶显慌忙。片刻之间肩膀衣衫已被刀刃划下了一道口子,却未伤到皮肉,闫大海不禁暗道:“这老儿定是胡万里不假,手下如此留情,这刀法可比我高明的多了!”闫大海刀锋一转,缠头滚脑,将身子向后一撤,避开了胡万里的刀锋,随即暗运内力,“嗤”的一声,掷出单刀,正是拿手的飞刀功夫,只瞧单刀直向对方刺来,闫大海忙道:“前辈小心,在下讨教拳法来了。”胡万里听他提醒,当下微微一笑,见单刀飞来,也将自己的单刀一齐掷了出去,两把刀“扑哧”一声,并排插入地中。 闫大海揉身而上,一招“直捣黄龙”直取对方小腹丹田,胡万里侧身转膀,右手压住了闫大海的拳头,左手同时往他脸上拍去。闫大海忙一低头,出单腿横扫,只见对方提腿摆莲,躲过了这招,身子悬在空中,前后两脚却往自己头上踢来,闫大海脸上登时中了两脚,还未起身,胡万里拳头又至面门而来,闫大海忙架臂抵御,顷刻间两人手上已交了百招。胡万里脸不变色,不急不喘,而闫大海却疲于应付,心中暗道:“当年父亲见我拳法曾言,虽勇猛有余,但钢中缺柔,让我再下三年苦功,我年轻气盛,终是未听从父亲之言,今日与高人一较,才知父亲所言不差。这胡万里拳法不但精湛,而且刚中有柔,华拳与长拳虽各有所长,但与他一比之下,方知其中奥妙!” 闫大海念及于此,心中惭愧,当下收住了拳劲,胡万里立即有感,手中慢了下来,闫大海这才腾出手来,退开几步,拱手道:“胡前辈不愧是名震山东的宗师,就算在下身上丝毫未伤,也不是您的对手。”胡万里忙道:“闫兄过奖了,在下这点粗浅的功夫怎敢称得上‘宗师’二字?都是江湖同道的抬举之言。”闫大海转身看了看昏迷的李义轩,暗想托付于胡万里,自然十分的稳妥,当下心中一宽,当下抱拳道:“胡老前辈,这孩子就暂且托付给您了,待我镖队送完镖后,就来接他回沧州。”胡万里道:“不急,你可先回沧州复命,待过个两三月,这孩儿伤势痊愈了,闫兄再接回不迟。”闫大海道:“那就劳烦胡前辈了。”胡万里道:“闫老弟莫要说这见外的话,我定会悉心照料。”闫大海再三谢过之后,又走到李义轩身畔,见他闭目昏睡,心中一酸道:“轩儿,义父尚有要事在身,况且身边无懂医术之人,现暂将你交与胡伯伯照料,你好生养伤,待义父走完这趟镖后,便回来接你。”说罢,含泪翻身上马,与华拳门众人作别,胡万里抱拳道:“老夫在泰安华拳门恭候大驾。”闫大海一提马缰,带着队伍直奔寿光而去。 李义轩在朦胧之际隐隐约约听见了义父之言,大概知道义父已将自己暂托给了这位医治自己的老者,那“六珍续命丸”虽有安神催眠之效,但一个时辰之后,药力渐退,神智渐渐恢复,李义轩又浑身疼痛起来。睁开眼睛一瞧,见自己躺在一座轿子里,只是身子动弹不得,侧目见救治自己的老者坐在身旁,忍痛问道:“伯伯,咱们这是去哪里?”胡万里见他醒来,温言道:“咱们啊,前往泰安,伯伯带你回华拳门,慢慢给你治伤调理。”李义轩道:“待我长大以后,一定报答伯伯的救命之恩。”胡万里笑而不语,心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知恩图报。” 李义轩醒了不久,精神又倦困起来,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再一醒来,似乎又过了一日。忽然感觉一阵阳光刺眼,原来是车帘掀了起来。两个灰衫汉子将李义轩从轿子内抱出,转而抬上了一个担架,胡万里背手而立,左右两旁站立二三十人,一齐鞠躬道:“师父您回来了。”胡万里挥手道:“都上山吧。”李义轩只觉自己一低一高的被人抬着上山,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进了石阶大道,又行不多久,见穿过了一座石雕的牌坊,上面写着“华拳门”三个大字,想是已经入了华拳派的山门。再行两柱香的功夫,便到了一座庭院。胡万里将李义轩安顿在自己的房中,命人在床铺旁又安置了一张小床,与李义轩同住。那一路跟来的灰衫男子道:“爹,让这孩儿与您同寝怕是不妥吧。”胡万里道:“有何不妥,有我在身边才便于照料。”灰衫男子道:“您总是如此,对萍水相逢之人也大发善心。”胡万里道:“行善事有何不对?你怎么年纪越大越不明事理了?”灰衫男子低头道:“爹爹教训的是。”又听胡万里道:“再者说,这孩儿与咱们也算颇有渊源,我一见他义父的身形相貌,就已猜到了多半是沧州的‘单刀闫’,此人与吉庆镖局的付镖头亲如兄弟,那便与我也有三分情谊。”胡万里又道:“今日你也见了,闫兄弟为人宽厚豁达,确是一条好汉,有道是‘山不转水转’,他吉庆镖局在鲁中有难,我岂有不管之理?若是日后到了沧州,说不定还要劳烦人家帮咱们咧。”灰衫男子点头道:“爹爹说的是。” 这灰衫男子乃是胡万里的长子,姓胡单名一个肃字,此次与胡万里出山,是为了剿灭鲁西聊城的一伙恶人,回来途中凑巧与闫大海相遇,才将李义轩救回。胡万里有两妻两子,两位妻子一前一后,均已故多年,长子胡肃,性格耿直,平日里随父亲练武,勤奋有加,但天资颇有不足,故武功平平。二子胡谨,天生便是个傻子,平日里只知在庭院中玩耍,由师兄弟们轮流照料。此刻胡万里正与胡肃谈话之间,门突然推了开,从外面走进两个人来,一个斜头歪脑,呆若木鸡,正是胡万里的二儿子胡谨,另一个青年相貌清秀,皮肤颇为白净,双眼来回转动,骨子里透着机灵劲儿。只见这青年一进屋便笑道:“师父,师哥你们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胡万里斥道:“谨儿不懂规矩,你也不懂么?进来也不敲门。”那少年笑道:“自从师父和师哥下山,我便一直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今日终于回了山门,少杰只想着与师父、师哥相见,倒失了礼数。”说罢,双膝跪地道:“徒儿给师父请安。”胡肃笑道:“爹爹,三师弟如此挂念咱们,您就不要在绷着脸啦。”胡万里未作闲谈,转身帮李义轩换药,那少年凑近一瞧,问道:“师父,这小兄弟是‘吉庆镖局’的人?”胡肃斥道:“胡闹,总是改不了在外偷听的毛病。”这青年不以为然,笑了一笑不再做声,只是在旁细心观察李义轩伤情,并安慰道:“小兄弟莫怕,师父帮你换完了药,便会舒服了。”李义轩嘴中不能答话,心里却对这青年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二)嫉生毒计蒙冤枉 [本章字数:139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7:37.0] ---------------------------------------------------- 在胡万里的精心照料之下,李义轩伤情大为好转,不过几日神志不但清醒,伤痛也不比往日难熬。虽说如此,却仍只能整日躺在床上,由众弟子送饭,偶尔门中几个小弟子还会过来陪他谈天。李义轩心思聪慧,很是讨众人喜欢。一日胡万里的六徒弟黄尚方前来送饭,此人与李义轩年纪相仿,是胡万里最小的弟子。李义轩见他笑嘻嘻的走进来,便问道:“黄六哥,什么事惹得你如此开心?”黄尚方一边取出饭篮子一边笑道:“轩弟,你是没看到,刚才胡谨师兄偷拿了胡师姐的纱巾与上衣,套穿在自己的身上,又跑到练功房撒疯,惹得师兄弟们笑作了一团,连大师兄也是哭笑不得。”李义轩道:“那胡姐姐可知道么?”黄尚方道:“师姐她自然又羞又怒,抢回衣服和纱巾之后便跑回了屋里。”李义轩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心中却想胡姐姐此刻怎样,是否还在生气?黄尚方口中的胡师姐乃是胡万里的五弟子,自幼被胡万里收留,故随了胡姓,起名梅儿。胡梅儿时常来探望卧伤在床的李义轩,李义轩少有接触青年女子,更何况胡梅儿言语温柔,相貌娇美,故李义轩渐而心声爱慕。今日听黄尚方说到此事,便为胡梅儿担心起来。 黄尚方看他发愣,便问道:“轩弟,怎么不吃饭,难道今日饭菜不和你胃口么?”李义轩回过神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没有,每日的饭菜均好的很,我从小风餐露宿,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还是黄六哥最关心我。”黄尚方本就大不了李义轩多少,均是少年性情,李义轩口齿伶俐,说得一两句好话便让他大为开心,当下搔搔头皮,笑道:“轩弟不必客气,若是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让伙房单给你做些就是了。”李义轩恩了一声,心中颇为感动。黄尚方刚走,胡梅儿又进了来,李义轩心中猛地一跳,忙叫道:“胡姐姐。”胡梅儿见碗筷还未收拾,便帮着收到了饭篮子里,笑道:“轩弟最近可好些了吗?”李义轩道:“好多了,劳烦姐姐关心。”胡梅儿一笑,将一叠洗好的衣服放在床上道:“把脏衣服换下来给我。”李义轩也未推辞,只因自己身体不便,这段时间均是由门中弟子帮忙换洗衣服。胡梅儿出门回避,李义轩便即更衣,胡梅儿在门外问道:“轩弟可换好了么?”李义轩应道:“换好了,胡姐姐。”胡梅儿这才进来,拿起换下来的衣裤转身要走,却见少了条内裤,便看着李义轩笑道:“把内裤给我。”李义轩脸上一红,低头从被子里将内裤递了过去,胡梅儿扑哧一笑道:“小鬼头还知道害羞哩。”说罢,这才转身离去。 李义轩待她走后,长吁了口气,觉得自己脸上无光,心中却掠过一丝暖意。幻想着若是将来能娶胡梅儿这样的女子为妻,此生再无所求。念及此处,脸色顿时泛起了红,原本每个少年男子,都曾有过情窦初开之时,而李义轩此时也不例外。 那正是: 少年痴情郎, 情窦方初开。 日夜魂梦绕, 竟想把梅摘。 又过了半月有余,李义轩已能下地走动。这一日,黄尚方为他烧好了洗澡水,李义轩浸在浴桶中,温水将身子清洗干净,从浴室出来,精神也为之一爽。胡万里从屏风外进来,手中拿了套门中弟子的新衣袍,递给他道:“把你这身服换了,先穿上这个吧。”李义轩道:“谢谢胡伯伯。”随即换上新衣服,再瞧自己的旧衣,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忽然勾起父亲惨死的记忆,心中一痛,见衣服上每处的缝补,都是出自父亲之手,更是舍不得扔弃,当下仔细将衣服叠起,压在床边。转念想道:“跟随胡伯伯上山已一月有余了,义父他还好吗?自己伤势以快痊愈,过些日子义父便可接我回去了。”想到此处,精神一振。 李义轩身穿华拳门弟子服,走到胡万里面前,胡万里见李义轩伤容已退,气色渐复,虽年纪尚小,但也难遮英俊之气,当下不禁捋须一笑。 李义轩自从可下地行走之后,便与门中弟子一同用饭,时日一长,众弟子便把他当做自己人看待,情谊日渐浓厚。一日吃饭间,只听黄尚方道:“大师哥,要我说咱们华拳门可算得上山东第一大门派啦。”胡肃斥道:“六师弟休要胡说八道,天下第一岂是自己封的?不说远的,便是临近的鲁氏酒庄便不知比咱们这里大上几倍。”另一个二代弟子向胡肃问道:“师父,在山东谁人不知胡祖师的大名,难道他鲁氏酒庄的庄主还能厉害过祖师不成?”胡肃摇了摇头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从未跟鲁氏酒庄打过交道。不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说齐鲁大地,就算这泰安也是卧虎藏龙,所以不管到了何时,也不可骄傲自满,嚣张跋扈。”众人一听,均觉大师兄说的有理。 胡肃为人正派,师弟们一向敬重,但因性格耿直,做事死板,与众人不甚亲近。二师哥楚怀南,性格内敛,不善言谈。而那日李义轩初入山门,对他出言关怀的青年是胡万里的三徒弟,性樊名少杰。樊少杰性子最为机敏,对门中弟兄也颇为照顾,有时胡肃要惩治犯错的弟子时,总是樊少杰出面圆场求情,又兼做事干练,故平日里帮中大小事务,除了师父胡万里外,倒多是樊少杰掌管。四徒弟柳迎风整日里跟着樊少杰前后不离,帮忙打理门中杂务。 李义轩每日喝胡万里精心熬制的汤药,内伤已好了十之**。这一日闲来无事,信步走入了练功房,见房内三四十个门人正在打拳,胡肃站在最前面演示拳法,李义轩也不知回避,见胡肃一会儿在前面示范招式,一会儿在旁纠正弟子们身法,觉得有趣,便站在一旁观瞧。江湖规矩,如遇别的门派练武,外人不可在一旁观瞧,应当立即回避,唯恐落下个偷学盗艺之嫌。但一来李义轩年纪不大,二来这些日子与众人已颇有情谊,故众弟子并不在意。李义轩正自看的入神,黄尚方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从身后跳了过来,李义轩笑道:“黄六哥,你也来练拳吗?”黄尚方道:“这是入门的拳法,我早已练过了,轩弟你想学拳吗?我来教你便是。”李义轩喜道:“好啊,黄六哥咱们到别处练练去。”黄尚方笑道:“甚好,免得在这里显眼。” 李、黄均是年少气盛,不谙世事,两人来到无人之处,黄尚方先将刚才练武场内门中弟子打的那套基础套路演练了一遍,李义轩一经他近身演示,瞧得清楚了许多。黄尚方道:“此拳法无繁复变化,招式简单明了,常人若是勤加练习,通常三月便可运用自如。”李义轩双手抱拳,也跟着练了起来,竟也打的有模有样。接着又跟着黄尚方练了几遍,心中已然领悟了五六成,不到半个时辰,整套拳法已熟记在胸,见黄尚方仍在孜孜不倦的指点自己,颇有些心不在焉,心中一通乱想道:“今日只见胡肃大哥带众弟子练功,胡伯伯去了哪里?义父何时过来接我?胡姐姐在干些什么?”只见黄尚方让就反反复复教授这一套拳法,当下觉得无趣,便道:“黄六哥,这套拳法我已经学会了,再教我些别的吧。”黄尚方正色道:“轩弟,不可贪多,当初我练这套拳法足足下了五个月的苦功,才能像现在这般运用自如,所以不光要记熟招式,还要常加拆解运用,反复琢磨。”李义轩见他说的不错,点头称是。 这时楚怀南忽然走了过来,笑道:“六师弟,你教轩弟练武可得师父允许了?”黄尚方伸了个舌头笑道:“虽未得允许,但轩弟想学,我便胡乱教了他几招,就算师父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楚怀南摇了摇头道:“那可不一定,刚才我看四师弟见你和轩弟在此练功,便绕道走了过去,估计多半又会告你的状了。”黄尚方道:“哼,我才不怕他呢,整天跟着三师哥屁股后面溜溜转,难道他喜欢闻屁味么?”李义轩不禁扑哧一下,楚怀南皱眉叹道:“哎,师弟总是这般没大没小,怪不得师父罚你最多。”说罢,往黄尚方头上一拍,转身而去。黄尚方笑道:“二师兄不喜言谈,可心肠最软。”李义轩点了点头,又与黄尚方练了片刻,便称内急,自己跑到别处溜达去了。一边信步而行,一边暗想道:“大伙天天练一套武功,难道不觉得烦闷么?”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庭院深处的花园,向里瞧去,正见胡万里在此打拳,李义轩只看了几眼便知此拳法与外面的有所不同。胡万里感觉有人进来,转头看是李义轩,当即收手,慈颜道:“轩儿今日感觉如何,可好些了吗?”李义轩道:“胡伯伯,我身体不但好多了,而且在这里吃得好喝的好,反倒比以前壮实了。”胡万里一笑,坐到园中的石椅上,搭了搭李义轩的脉相,点了点头。李义轩道:“伯伯,为何您一个人在这里练功,不去教外面的师兄弟?”胡万里道:“外面有肃儿授拳足矣。”李义轩道:“我刚才去武场见胡大哥教众人的拳法与您打的拳法不一样,您这套又是什么拳法?”胡万里一听此问,心中微奇,暗想自己刚才的拳法,除了运劲不同之外,招式上与入门拳法基本相同,正是武术练到纯青之时,返璞归真之象。这招数之间暗藏的微妙变化,一般练武之人若是不仔细查看都难以分辨,轩儿又怎能看的出来?胡万里当下叫李义轩坐在身旁,问道:“你走进花园,我这半套拳法还未打完,你又岂能看出此拳与外面弟子所练之拳有所不同?”李义轩道:“胡伯伯,外面的拳法侄儿看了一遍,招式便以记下了大半,刚才见伯伯在每招之间,手腕稍有转动,脚下步伐也与外面的略有差别。”胡万里微微一笑道:“娃娃口说大话,你说记下了大半,给伯伯演练一番如何?”李义轩心道:“胡伯伯以为我在吹牛,我便好好打给他看。”当下将拳法招式在心中回忆了一遍,随后连贯自如的将一套入门拳法打完,一气呵成,毫无滞泄。胡万里越看越发惊奇,心道:“这孩儿骨骼清奇,又兼这过目不忘的聪明劲儿,确是个上等的练武材料。” 李义轩双手一收,转身见胡万里似乎微有走神,走上去拉着胡万里的胳膊笑道:“伯伯,您看我是否落下了一招半式?”胡万里故作气道:“你偷学武功,可知犯了江湖大忌么?”李义轩见他表情似有笑意,就知是假装生气,眼珠一转,做了个赖皮的表情道:“伯伯小气,我只是看了一遍,哪里来的偷学?再说众兄弟整天只打这一套拳法,闭着眼睛都能记得住,还用得着我偷学么?”胡万里听得好笑,便问道:“那你可想学拳么?”李义轩眼睛一转道:“我要学就学胡伯伯最厉害的拳法,师父的拳法自然比徒弟的厉害。”胡万里笑道:“哈哈,好机灵的娃。”随即又道:“你师兄、师姐的拳法也不是不厉害,只是入门功课时刻不得松懈,定要每日练习才行。你若想学武,首先要把这入门功夫学扎实。”李义轩听胡万里口称“师兄师姐”大为迷惑,问道:“伯伯,您说谁是我的师兄师姐?”胡万里捋胡而笑,道:“我收你为徒,那他们不就是你的师兄师姐了么?”李义轩一听此话,恍然大悟,当下喜道:“伯伯您要收我为徒么?”胡万里点头道:“不错。”李义轩高兴地跳了起来,可忽又问道:“我义父是否同意?”胡万里道:“我与他说,他必会同意,我先收了你,待你义父来时,我在跟他说。”李义轩这才没了顾虑,想到师徒的跪拜之礼,连忙要在地上磕头,胡万里道:“不急,待我告知众弟子,今晚摆上酒席,再行师徒之礼。” 李义轩从花园奔了出来,想到要做胡万里的徒弟,欢悦非常,又想到此后便可和胡师姐朝夕相处,心中更是欣喜之极。当下直跑到练功房对胡肃大声道:“胡大哥,胡伯伯说要收我为徒啦!”胡肃乍耳一听,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恭喜轩弟入我华拳门派,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胡肃当下命众弟子暂且休息,众人马上围了过来,向李义轩道喜。一个三十多岁的弟子羡慕道:“轩弟,胡祖师可是许多年未收弟子了,你能得他老人家真传真是有福气呀!”另一个弟子说道:“行完拜师之礼,你就是我们的师叔啦。”李义轩讪道:“还是叫我轩弟吧,我这么小怎么能叫我师叔?”这时樊少杰也赶过来道喜,对胡肃道:“恭喜大师兄多了个聪明伶俐的小师弟。”胡肃平日神情严肃,此刻也展颜笑道:“我的师弟不也是你的师弟么?爹爹十年前便已闭门,没想到今日竟又收了个小弟子。”樊少杰道:“师父已让我安排酒席,说今晚让轩儿行拜师之礼。”胡肃忙道:“对对,我也帮着准备去。”此时楚怀南、黄尚方、柳迎风也得到消息,先后赶来道喜,黄尚方在伙房忙里忙外,不亦乐乎。楚怀南虽然高兴,但却只是在一旁微笑。樊少杰抱起李义轩在空中打转,弄得李义轩晕头转向,哈哈大笑道:“樊大哥,我受不了啦。”樊少杰将李义轩放下,眉头一皱,假意嗔道:“你叫我什么?”李义轩心领神会,忙改口道:“三师兄!”众人听罢均是一笑。 待到了晚上,堂内酒席已然布置妥当,众弟子起身行礼,胡万里居中而坐,胡肃在左旁站立道:“今日收得弟子李义轩,自入我华拳门派后,师父便如同的亲生父母一般,众家兄弟便如同你的兄弟姐妹一般,轩弟你可知否?”李义轩道:“牢记大师兄教诲。”二师兄楚怀南立于右旁道:“今后须当严守门规,维护华拳门的清誉。”李义轩道:“是,多谢二师兄。”接着胡万里起身,让弟子从盘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一瞧,画中乃是一位长袍老者,身姿挺拔,面容肃重。胡万里指着画中人道:“此乃华拳门开山祖师爷蔡茂,弟子李义轩上前跪拜。”李义轩当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胡肃道:“再跪拜恩师,行师徒之礼。”李义轩又向胡万里磕头,胡万里早年丧妻,故众弟子只有师父,而无师娘,李义轩也不知磕几个头算完,一连磕了数十个仍是不起,众人见状均是一笑,胡万里向楚怀南使了个眼色,楚怀南上前扶起李义轩,笑道:“轩弟,够了,快起来吧。”李义轩掸了掸衣袍,见众人均冲着自己笑,前排中的胡梅儿也望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又听胡肃道:“轩弟,今后你就是师父的第七个弟子,自当遵守华拳门弟子规,现在我将门规一一说与你听。”说罢,胡肃口中背诵弟子规,李义轩忙用心记忆,待礼仪完毕之后,胡万里道:“今日不限饮酒,众弟子开席吧。” 众人一听不限饮酒,均高兴起来,大伙儿簇拥着小师弟,有的给他填菜,有的给他斟酒,李义轩仰脖喝了一杯,樊少杰又给续上,李义轩自幼随父游学,未尝过一口美酒滋味,此刻心情畅快,一连“咕咚咕咚”饮了数杯。樊少杰一笑,赞道:“想不到七师弟如此豪爽。”说罢,又换了一坛酒,不料此酒太烈,李义轩入口之后,只觉味道辛辣无比,直呛得涕泪交流,众人不禁一阵大笑。柳迎风在旁不住劝酒道:“小师弟再喝几杯吧。”李义轩此刻已头晕脑胀,舌头发直道:“四师兄我不行啦。”楚怀南劝道:“四师弟,七师弟不胜酒力,别让他再喝了。”樊少杰反倒笑道:“这酒量与武功一样,需常加磨练才是。”李义轩觉得有理,便忍住辣气,又干了一杯,杨柳风在旁赞道:“师弟好酒量。” 那一日众人均喝到深夜,李义轩在昏沉之中不知被谁抬到了床上。此时伤势痊愈,早已搬出了胡万里的房子,等到次日睁开眼睛,只觉头痛欲裂,再瞧自己也未宽衣,当下推开门一瞧,太阳直射,竟然已到正午,心中惊道:“糟糕,怕是早已误了晨练的时辰。”平日众弟子晨练、午练均有固定时辰,耽误不得,只是原来李义轩不是门中弟子,不必遵循规矩,如今既已是华拳门人,便是犯了迟起误时之罪。李义轩自知昨晚喝多了酒,当下忍着头痛,回忆弟子规中是如何惩罚迟起之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不想,直向练功房行去。 李义轩迈步刚一出门,便瞧见胡肃和樊少杰。樊少杰笑道:“七师弟,太阳都晒屁股了,午饭也已然做好,快准备吃饭吧。”李义轩心中惴惴,惭愧道:“大师哥,我迟起了,请大师哥处罚。”胡肃严厉道:“昨日刚与你讲过弟子规,今日便违,现罚你去木桩场,蹲两个时辰的马步!”李义轩不敢多言,忙跑到武场,蹲起了马步。蹲了一盏茶的功夫,正自觉得无聊,楚怀南走过来笑道:“你这马步不对。”说着也蹲了下来,为李义轩做了个样子,李义轩一笑,心知二师兄闻得自己被罚,虽嘴上不说,但却过来陪自己受罚。没过多时,黄尚方也走了过来,提腿便往楚怀南下盘踢去,只瞧纹丝不动,李义轩道:“六师兄也来踢我一脚试试。”黄尚方随脚一踢,李义轩登时便后仰了过去。楚怀南道:“正所谓脚下生根,你刚学功夫,必须要将根基练好。”随后楚、黄二人向李义轩讲解马步、进步、退步、转身等步法,李义轩无不是一点就通,两人皆又惊又喜。黄尚方道:“师弟,我这有一套旋转躲闪的轻功步法,专门用来躲避强敌的,乃是我自创的功夫,看你学不学的会。”说罢,只见黄尚方弯腰驼背,脚下碎步疾行,眨眼之间穿梭于李义轩和楚怀南周身数圈,李义轩瞧着有趣,伸手抓向他抓去,却不能摸着他半分衣角,黄尚方停下脚步,一脸得意之情,显然对自己的这套步法颇为满意,当下道:“这套步法我取名叫‘急避踏碎步’。”李义轩笑道:“不如叫‘弯腰驼背步’才最为贴切。”黄尚方道:“哈哈,师弟莫说笑,半年之内你若练成,我便服你。”李义轩早已将此功的身形步法暗记于心,便道:“不用半年,三天便能学会。”黄尚方大笑道:“小师弟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咧。”楚怀南道:“既然六师弟不吝赐教,我也传小师弟一手自创的功夫吧。”李义轩兴奋道:“太好了,师弟求之不得。”楚怀南道:“我可没六师弟大方,我这一套掌法只演示一遍,领悟多少那便凭你的天分而定了,轩弟你可要看好。”说罢,双掌一分,左右舞动长袍,李义轩只觉一阵疾风刮过,再瞧楚怀南双手在长袖中不断变换,忽而由掌便拳,忽而由拳变勾,最后再由勾变回掌。一套掌法打完,李义轩问道:“二师兄,你掌变拳与拳变勾之时,是收力还是发力?”楚怀南甚为惊诧,随即喜道:“小师弟一语竟问到了此掌法的奥妙!”原来楚怀南平日练习内功之时,双手随意而发,逐渐成形了一种掌法,此掌法与气息相融,故对内外功修炼均有裨益,李义轩问到掌、拳、勾相互变化之时,是发力还是收力,正是看出了此节。楚怀南喜道:“七师弟聪慧高于常人,我这‘浮云掌’以掌为攻,拳和勾多为气息运转之间隙,借力守势之用途,此掌法初练之时,可用于修炼内息吐奶,待熟练之后,亦可以气伤人。”李义轩当即领悟,黄尚方却还未看明白,求二师兄在演示一遍,楚怀南却是不肯了。 不过多久,胡肃走了过来,见楚怀南和黄尚方也在武场,便道:“二师弟、六师弟过来吃饭。”黄尚方问道:“大师兄,七师弟呢?”胡肃道:“他今早迟起,误了练功,罚他在此蹲马步。”黄尚方叹了口气,李义轩反倒安慰起他来,道:“六师哥,不要紧,反正我也不饿,正好可以细心钻研你的‘急避踏碎步’。”黄尚方一听他要细心钻研自己的得意武功,心中一乐,这才道:“那好吧,我先去吃饭啦。”黄、楚均离去后,只剩李义轩独自一人在武场,暗自研习“急避踏碎步”与“浮云掌”。这“急避踏碎步”李义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越走越顺,越奔越快,行到快时,竟然好几次收不住脚步,险些撞到了墙上。而“浮云掌”练起来就颇为困难了,招式虽然都已记住,但呼吸不长,内力不济,打不出二师兄楚怀南的风劲与威力。又练了一会儿,肚子不禁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腹中饥饿难捱,当下坐在练功场上发呆,忽觉有人在自己肩膀上一拍,回头一瞧,正是大师兄,李义轩忙起身蹲起马步,却见大师兄手中托着饭菜递到自己面前,胡肃笑道:“快吃吧,以后要再不守门规,就真的让你饿肚子啦。”李义轩心中一暖,接过饭碗笑道:“多谢大师兄。”说罢,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心知这位大师兄虽表面严厉,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义轩跟同众位师兄练功不到一月,外家拳法已颇有火候,胡万里更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间。这一日,胡万里命李义轩下午练完功之后在门外跪候,李义轩从下午时分跪在门庭之外,一直跪了近一个时辰,都不见师父显身,心中暗自琢磨道:“师父向来守时,今日为何迟迟不来?忽然脑中灵光一显,想到师父不会无故失约,定是另有用意。”想到此节,心中豁然明朗,虽双腿由疼痛转为麻木,却仍是直直的跪在门外,从未起身。直至日头渐渐西落,黄尚方路过此处,忙问道:“七师弟跪在这里做什么?从午练之后便寻你不见,不料你在这里。”李义轩道:“师父他老人家让我在此跪候。”黄尚方道:“师父为何让你在此跪候?”李义轩说道:“我也不知,但师父之命,徒儿自当遵从,就算连跪三天三夜也打紧。”黄尚方伸了伸舌头道:“师命难违,七师弟你继续练‘跪功’,我就不打扰了。”说罢,黄尚方大笑而去。李义轩与黄尚方性情相投,这些时日形影不离,黄尚方今日四处寻李义轩不见,才会找到胡万里的住所,其他人却不知晓。 从午后直至深夜,李义轩已是口干舌燥,头晕眼花,双腿更是毫无知觉。此时门忽然缓慢打开,见从屋内走出一人,正是胡万里。李义轩见师父现身,心中一松,开口叫了一声师父,想用双手支撑起身,确实不能,身子一歪便斜倒了下去,胡万里忙将李义轩抱进屋中,给他喝了些水,李义轩缓了片刻,这才坐起,见师父凝望自己,便道:“弟子自午后一直跪在门外等候师父,不知师父有何事吩咐?”胡万里缓缓道:“我华拳门历代收纳弟子,均以人品为重,只要选中的弟子,做师父的均是尽心栽培,无不将绝学倾囊相授,也并不受血缘所限。我师兄蔡挽之乃是祖师蔡茂的传人。”李义轩细心师父讲话,并不插嘴,胡万里又道:“蔡师兄用尽毕生心血写成了一部武学典籍,名为《华拳密谱四十八路》,此拳术内外兼修,阐尽华拳奥妙,更在历代拳法上归纳总结,加之提炼,从而比已往华拳更胜一筹。师兄将拳谱相赠与我,命我将华拳门发扬光大,日后将此拳谱传给本门选定的未来掌门人,我虽不济,只悟透了拳中六七成的本领,但也足可名扬山东。” 李义轩接道:“师父那日在花园里所练武功便是《华拳密谱四十八路》么?”胡万里笑道:“好聪明的娃,不错,我这套拳法从不传人,并不是我想据为己有,而是一来此拳法需要天分、悟性极高的习武之才方能领悟。二来拳谱只能传于未来接任掌门之人,我手下弟子属樊少杰悟性最高,但他为人油滑,不足以肩负掌门之任,而肃儿虽沉稳踏实,悟性却是不足,领悟不了拳中精华,你二师兄楚怀南宽宏仁厚,但又少了些灵动之气,也无法施展拳法中的上层奥妙。”李义轩点了点头,却不知师父为何与自己说这些,胡万里道:“轩儿,我与你既已是师徒,虽时日不常,但你聪明伶俐,悟性极高,年纪虽轻,但并无关系,只要日后多加点拨,他日武学境界定是不可限量!” 李义轩道:“轩儿谢师父的授业之恩,永不敢忘。”胡万里道:“轩儿你知书达理,可是出身于书香世家?”李义轩一听此话,眼圈一红,这才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又将如何与闫大海相遇,如何收自己做义子之事说与胡万里听。胡万里听完之后长叹一声,抚摸着李义轩的头道:“可怜的孩子,你以后要像你父亲和义父一样,堂堂正正做人。”李义轩道:“我也要像师父一样,习得一身武艺,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胡万里道:“你内心如火,性情跳脱,我将《华拳密谱四十八路》传授于你,日后更要谦虚谨慎,不可逞能炫耀,你可记住了么?”李义轩一听此话,大为惊讶,随即转喜道:“师父您要传我华拳密谱?”胡万里点首道:“不错,从今年往后你不但是我的徒弟,也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一听此话,李义轩犹豫道:“只有我一个人学得此拳,那其他师兄怎么办?”胡万里笑道:“你只管练你的武便是了,其他的不必多想。”李义轩欣然点了点头,向胡万里又磕了几个头。 华拳自唐代便已名传于江湖,到了明朝,更是人人皆知,拳法中有“动如奔獭,静如潜鱼,进如风雨,退若山岳”的说法。《华拳密谱四十八路》更是能将精、气、神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并有“三华贯一”之说。 自此之后,胡万里先让李义轩从背诵华拳拳谱开始,师徒俩整日一个问,一个答。胡万里道:“华拳技**有什么?”李义轩道:“为‘八法’和‘十二形’。”胡万里道:“何谓八法、十二行?”李义轩道:“八法是‘拳如流星,眼似电,腰如蛇形,步赛沾,精要充沛,气要沉,力要顺达,功宜纯’,十二形是‘动如涛,静如岳,起如猿,落如鹤,站如松,转如轮,折如弓,轻如叶,重如铁,缓如鹿,快如风’。”胡万里道:“何为阴?何为阳?”李义轩道:“ 守势为阴,主静;攻式属阳,主动,而静中有动,动中有静,不可拘泥于动静之别。”胡万里见李义轩不过数日便将《华拳密谱四十八路》的精义背诵的滚瓜烂熟,心中大为高兴。 李义轩在修炼华拳内功时,领悟了“连绵相通,气脉不断”的要诀,顷刻间明白了二师兄楚怀南“浮云掌”中的吐纳之法。不知不觉中便在拳法中混入了“浮云掌”的功夫,脚下又走起了六师兄的“急避踏碎步”,只感觉几门武功越练越是纯熟,渐而融会贯通,心中不禁暗喜。正当练得起兴之时,忽见胡万里站在一旁观瞧,忙收起其余功夫,一丝不苟的练起华拳密谱。胡万里笑道:“你那套掌法我看不错,步伐也颇为灵动,为何收起不练了?”李义轩搔了搔头皮,咧嘴一笑。胡万里道:“武功最怕死板呆滞,我教你的招式是死的,你要能融入新招,推陈出新,它便成了活的,你只管随感而发,随意而练就是了!”李义轩见师父不加反对,反而赞许,登时来了精神,而自己生性本就不喜束缚,当下将几种拳法掌法揉为一团,不但不觉杂乱无章,反而相辅相成,进步神速。 众人得知胡万里将李义轩收为关门弟子,独自传授华拳派镇派武学《华拳密谱四十八路》均是羡慕非常。这一日,李义轩见大师兄带领众弟子习武,便凑上前去道:“大师兄,我跟你们一起练吧。”胡肃笑道:“师弟不必了,你还是认真钻研华拳密谱的武功吧,莫要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苦心。”黄尚方笑道:“师弟,没想到师父竟将密谱传给了你,好让我等羡慕啊。”李义轩脸上一红道:“我身受师父大恩,确实无以为报。”胡肃道:“七师弟,我平日也常见爹爹独自练习华拳密谱上的拳法,只觉与我们平日里的拳法并无什么区别,可否跟我说说有何不同?”胡肃此言一出,李义轩顿时为难起来。胡万里曾言这《华拳密谱四十八路》自己学会后,不可在同门中炫耀施展,但知大师哥只是好奇,并无它念,如果不说反倒觉得自己小气了,当下灵机一动,走到一片梅花桩之中道:“大师兄,其实咱们华拳派的《华拳密谱四十八路》乃是在祖传华拳的根基上,由咱们师伯蔡挽之所创,也就是比平日咱们练的拳法中多了些变化而已。”此时樊少杰、柳迎风和胡梅儿也围了过来,李义轩见到胡梅儿凑过来,顿时有些拘谨,樊少杰道:“师弟说的轻巧,咱们大伙却未见过,不如演示一番,让大伙开开眼界吧。”此言一出,众人均鼓掌叫好。李义轩表面做出犹豫的样子,心中却已有主意,便道:“众位师兄,本来师弟才入山门,不便在大伙面前班门弄斧,只是将所学展示一二,还望师兄们指点。”黄尚方兴高采烈道:“师弟快些,我都快急死了。”李义轩暗暗好笑道:“六师哥总是如此猴急。”当即笑道:“好吧,我就演示一下密谱里的腿法,让众位师兄见笑了。”说着站上了梅花桩,口中提着口气,施展出了“急避踏碎步”的功夫,黄尚方刚要开口笑他,借用自己的武功,可再一瞧他的步伐,比起自己的更为迅捷流畅,走在梅花桩上竟仍比自己快了数倍,不由得大为折服。这套步法一经施展开来,众人不禁一阵拍手叫好。胡肃赞道:“七师弟入本门不久,这轻功便已是门中第一了,爹爹果真没有选错传人。”李义轩收住脚步,见蒙过了众人,连黄尚方都瞧不出来,心中暗自欢喜。原来此路布法正是脱胎于黄尚方的“急避踏碎步”,只是被李义轩一番改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再者修炼了《华拳密谱四十八路》的内劲,自然比黄尚方高明了许多。今日稍加施展,一来即依了大师兄之请,又没有违背师父之意,只瞧胡梅儿眼中也尽是赞许之意,心中更是得意。 李义轩怕辜负了师父的期望,每日直到深夜还在练武场上钻研拳法,忽见胡梅儿缓步而来,手中端着碗水送到面前,李义轩接过水道:“多谢师姐。”胡梅儿甜甜一笑,见胡梅儿脖子上戴有一块翠玉,碧绿缠绕,月光之下将佩戴之人衬托的更加妩媚。李义轩道:“师姐,何时添了块美玉?”胡梅儿笑道:“这玉是你三师兄下山买给我的,好看么?”李义轩不觉得看痴了,红晕着脸道:“自然好看。”心中却道:“师姐比起这玉来更美上百倍。”又听胡梅儿道:“小师弟真是了不起,刚入门不久便得师父密谱真传。”李义轩道:“师父和众兄弟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胡梅儿笑道:“难道只有师父和众兄弟对你好么,我平日里对你怎样?”李义轩忙道:“师姐自然对我甚好,像亲弟弟一般。”胡梅儿道:“这还像话。”李义轩擦了擦汗,与胡梅儿边走边聊了起来。胡梅儿道:“师弟你这般聪明,师父又如此器重你,我看这掌门之位过几年非你莫属。”李义轩年纪尚小,从未有过名利之念,此时心中只念着胡梅儿,抬眼见前门厅中的那扇木门,灵机一动道:“师姐觉得我聪明?我却觉得自己傻得很。”说罢,拉开门的那一刻拍了门框一下,然后“哎呦”一声,迅速捂住自己脑门。胡梅儿以为他头撞到了门上,不禁咯咯直笑。李义轩见“诡计”得逞,便装傻笑道:“师姐你看,我说我笨的很吧。”胡梅儿笑着俏骂道:“小鬼头!”转身便往闺房走去。 李义轩回到屋中,脑中总是浮现胡梅儿的一颦一笑,口中默默念道:“小鬼头,她骂我小鬼头。”心中只觉甜蜜无比,正自陶醉之中,忽听门外有人敲门,李义轩问道:“何人敲门?”门外那人悄声道:“七师弟在么,我是你三师兄。”李义轩打开了门,一看果真是三师兄,樊少杰笑道:“师弟随我走。”李义轩奇道:“三师哥,带我去哪里?”樊少杰也未细说,拉着李义轩道:“随我来便是了。” 李义轩跟着樊少杰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花园,此刻深夜,除守山弟子外,园中门人均已休息。李义轩见荒园中摆有一张大石桌,柳迎风也围坐在桌旁,再瞧石桌上烧鸡,炖鱼均是热腾腾的,显然是刚做好。李义轩正是食欲大增的年纪,见丰盛鱼肉摆满石桌,香气扑鼻,肚中便生饿意,当下喜道:“四师兄,这些饭菜都是你做的么?”柳迎风笑道:“那当然,快来尝尝你四师兄的手艺。”李义轩道:“这么好的饭菜不如叫大师兄等人一起来吃吧。”樊少杰笑道:“他们都已就寝,此桌酒菜是四师兄专门为你而备的。”柳迎风道:“小师弟近日练功辛苦,做师兄的特地犒劳小师弟。”李义轩咽了咽口水,当下大块朵颐起来,樊少杰在旁不断夹菜添酒,不过多时,李义轩便晕醉起来,笑道:“三师兄,莫要再倒酒了,我都醉啦。”樊少杰放下酒杯,笑道:“小师弟,师哥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五师姐?”李义轩昏醉之中,忽听到此言,正中心事,脸上更加红晕,都说酒后吐真言,更何况师兄弟之间自不必隐瞒,当下点了点头。柳迎风哈哈一笑,道:“小师弟,你可知你五师姐在门中爱慕者可是不少哩!”李义轩道:“五师姐美貌如花,自是不乏有人心仪。”樊少杰笑道:“小师弟,你可知大家暗地里都称她什么?”李义轩问道:“称作什么?”樊少杰道:“只因为她妩媚风情,弟子们都暗地里称她为‘媚儿’。”李义轩抬头望着明月,低声默念道:“媚儿,好美的名字。”柳迎风道:“师弟你不必担心,师父已然将密谱武功授与你,那便是有传位之意,此后华拳门除了大师哥以外,那便是你李义轩,等你再过几年,师弟到了成婚的年纪,便能娶五师姐做老婆啦。”李义轩听柳迎风说什么传位之言,无动于衷,但一说起胡梅儿来,倒是句句打在心上,眼前立即浮现出五师姐的倩影,忽然只觉头上一痛,眼前一黑,晃了两下便晕了过去。 再一醒来,只感头痛欲裂。身子竟动弹不得,定眼一瞧,只见自己身上已被捆上了麻绳,心中一惊。屋中樊少杰的弟子张克宇尊在一旁,见李义轩醒来也不理会,转身跑了出去,不久便听外面有人道:“他醒来了?”张克宇道:“是,祖师爷。”忽然门开两侧,胡万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胡肃、楚怀南、樊少杰、柳迎风、黄尚方。胡万里怒视李义轩,还未说话,胡梅儿便哭着从门外走来,指着李义轩道:“师父,我险些被这禽兽侮辱,您要替我做主!”李义轩当下惊慌失措,忙道:“师姐,你说什么?”柳迎风冷道:“哼,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师父对你如亲生儿子一般,你竟然心生歹意,夜间盗取钱库金银,还要强迫掳走胡师妹与你私奔,幸好师妹忍辱负重,趁机将你打昏,这才被我等擒住,你还有何话说?”李义轩昨晚虽喝了些酒,但也知自己定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待要解释,胡肃已然怒气冲天,挥手“啪啪啪啪”打了李义轩七八个耳光,这几下力道颇重,直打的李义轩眼冒金星,嘴角顿时流出鲜血,脸上也肿了起来。黄尚方见状,心中不忍道:“师父,师弟虽然年少轻狂,但绝不会生背叛门派之心。”胡梅儿道:“六师弟不知,这李义轩人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在此之前他就三番五次调戏于我,我顾着师兄弟的情分不予追究,谁曾想到昨晚他……他竟然想**于我,幸好我急中生智,先假意顺从,再借机将他打昏,要不然此刻我已……”说到此处胡梅儿又哽咽起来。樊少杰叹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只想到师弟是酒后一时糊涂,谁知道他竟然偷去了大师兄的钱库钥匙,将金银全部取出。”胡万里见人赃并获,望着李义轩摇了摇头,脸中尽是失望之色,长叹了一声道:“老夫没想到会看错你,竟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枉费我的一片苦心!”说罢,转头对楚怀南道:“怀南,你掌管门规,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置?”楚怀南低沉着嗓子,颤声道:“背弃师门,盗取门中财物,按令当逐出师门,净身下山。”李义轩心中满是委屈,还未开口便听师父要将自己逐出师门,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哽咽道:“师父,我没有,我没有!”胡万里见李义轩哭得伤心,语气也转而温和,道:“是人均会犯错,你既知悔改,我便也不再追究,但从今日起你与我华拳门便无一丝瓜葛,我受你义父‘单刀闫’之托,已将你的内伤医好,此处已不能在容你了,你这就去沧州找你义父去吧。”李义轩原本口齿伶俐,心思聪慧,但此刻神智大乱,不知该如何澄清解释,混乱之中已被两名弟子押出厅堂,往下山的路行去。李义轩一边往外走,一边见黄尚方在与胡肃、樊少杰争吵,胡肃大怒,命人将黄尚方关押起来,李义轩离庭院府宅越走越远,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 到了山下,两名弟子为李义轩解开捆绑的麻绳,其中一名便是张克宇,只听张克宇冷道:“李义轩,你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日将你赶出山门可别怨谁,那是你自作自受!”说罢,便和另一个弟子转身离去。李义轩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只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越想越是伤心,忽然感觉身后又有脚步之声,转身一瞧竟是楚怀南,李义轩登时哭道:“二师哥,我没有偷取门中财物,我没有欺负五师姐。”楚怀南此刻心中矛盾,一边见李义轩如此委屈,另一半又证据确凿,见他跪地,一味痛哭,心中难受道:“轩弟,你我相识一场,不料今日如此分别。”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道:“这是师父给你回沧州的盘缠,说未把你教导好自己也有过错,你这便去吧。”说罢,再不忍看李义轩悲痛,扭头往山上奔去。 李义轩捧着布囊,怔怔的瘫在地上,脸上隐隐作痛,不久便肿了起来,头上被打之处也鼓起了大包。此刻回想起来,仍恍如做梦一般。记得昨晚还与二师兄樊少杰,四师兄柳迎风把酒言欢、促膝而谈的情景,今日一醒来怎么就会被师父逐出师门了呢?自己边哭边想,思路这才逐渐清晰起来,暗道:“胡师姐和樊师兄为何要陷害自己?柳迎风平日里唯樊少杰马首是瞻,自然是听命于樊少杰一同诬陷自己。转念又想自己受了冤枉,当时为何不辩解出来?心中又是后悔,又是难过,不知下山这一路上,哭哭啼啼流了多少眼泪。后来想到二师兄楚怀南、六师兄黄尚方对自己尚有情义,这才稍感安慰。李义轩此刻还是孩童性情,虽知道自己被人陷害,却又不知什么缘由,想了半天也未想出个所以然来,此刻这一路走来,似乎感觉又回到了与父亲游学时的情景,当下暗道:“爹爹,你可曾看到孩儿今日受人欺辱,如此落魄么?”这般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几时,终于到了山下的村镇,人烟也渐渐多了起来,此时天色已然渐暗,李义轩腹中饥饿,见到一家茅屋酒肆,便直接走了进去。 (三)山穷水尽结仙长 [本章字数:199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7:16.0] ---------------------------------------------------- 李义轩虽只在山门数月,但却将华拳门当做自家一般,与胡万里和众人情谊深厚,如今被逐出师门,独自落魄于江湖,此刻心情不言而明。李义轩走进茅屋客栈,见里面寥寥几张桌子,甚为简陋,当下随便一坐,问小二要了三斤牛肉,一坛子酒,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正在醉熏之间,从外面进来个要饭的老叟,管小二讨要残羹剩饭,小二见其可怜,从后房拿出一碗素面与他,那老叟捧着面,蹲在门外吃了起来。李义轩见老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生起怜悯之心,暗道:“如今我孤苦伶仃,与这老叟又有何异?”不禁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当下走道门口道:“老人家,进来陪我吃些酒菜如何?”那老叟微一惊奇,随后李义轩便挽着他的手臂,一同做上了桌,随后又叫人填了一双筷子,要了些菜肴,老叟见状,也不客气,自顾狼吞虎咽起来,李义轩只是呆呆在一旁喝酒,回想数月以前,胡万里收自己为徒之时,与众师兄弟们在宴席上第一次品尝这酒中的滋味,那时酒入口中辛辣不已,可今日在尝这酒却觉十分苦涩,便是由心而生了。李义轩喝完酒,撂下银子便迈步出了酒肆。 刚到门外,忽见五个蒙面的男子冲自己走来,头一人奔到切近,拔出刀子,直冲李义轩面门而来,李义轩一惊,忙退身躲开,蒙面人当下挥刀连砍,出手便是杀招。李义轩暗想自己从未与人有仇,这帮人为何要将自己置之死地?蒙面人见李义轩步法迅捷,碰他不到,便招呼其余四人一起围攻。李义轩惊慌之下,酒已醒了大半,但仍有些头重脚轻之感。见这五个蒙面人其中两人拿着刀子,剩下三人则是空手,李义轩退无可退,又回到了酒肆内,掌柜的和店小二见几人亮出了刀子,多半是匪人不假,忙躲到了柜子后面。李义轩自习武之后,除了与华拳门中弟子拆解过招之外,从未与人动过手,更何况此时对方招招取人性命,不禁仓皇不已。此时虽然凶险万分,但幸好李义轩脚下功夫已颇有所成,任蒙面人如何追砍,就是碰不到他半分衣角。突然李义轩脚下被桌腿一绊,这“急避踏碎步”当即失了灵,忽然背上一痛,被刀刃刮了个刀口,虽是不深,却将李义轩吓出一身冷汗。慌乱之际,双掌便往对方前胸拍去,蒙面人侧身而避,其他几人又上前攻来,李义轩心中畏惧,招式大乱,平日里练的武功,此刻一成也施展不出,一时之间险象环生。正在此时,茅屋东边有人笑道:“小子笨得要死,你轻功高出他们许多,就算是绕着他们一通乱打,也早已胜了。”李义轩一听此言,显然在指点自己,觉的有理,眼瞧五个蒙面人攻来,深吸一口起,脚下运起“急避踏碎步”连连转了几个弯,瞬间便绕到了几个蒙面人身后,心中一喜,便不怎么惊慌了。那五个蒙面人见李义轩突然绕到了身后,始料未及,还未等五个蒙面人转身,李义轩人影一闪,在屋中来回穿搜,还时而腾出手来与几人过起招来。这一过招,李义轩渐渐感觉对方竟然用的是华拳门的功夫,当下不禁仔细观瞧几人身形相貌,虽然天色昏暗,但还是发觉几人的眼神熟悉之极,当下心中大感奇怪。 李义轩虽入门不长,但已深得密宗三味,对于华拳每一招都谙熟于心,所以一看之下,便认定对方必是华拳门中人,此刻心知凭自己的轻功,足可自保,心中踏实了许多,竟然越打越是顺手,不知不觉中将胡万里传授的《华拳密谱四十八路》施展出来,又过了片刻,五个蒙面人就似在给李义轩喂招一般,只听屋中东边桌上那人啧了一声,似乎也觉得破有意思。只瞧李义轩精神一抖,两掌并出,正是“浮云掌”的一招,两名蒙面人顿时重掌,仰身而倒,若不是李义轩内功不足,光这一掌便可将这二人毙命。李义轩随即抢步上前,伸手便要揭开两个蒙面人的遮布,但却被其余三人所阻。掌柜的害怕将酒肆的物件砸坏,硬生生将店小二推了出来,店小二无奈,哆哆嗦嗦爬出柜台,见李义轩两掌似生浮云,夹带劲风,在两刀只间卷动拨弄,忽然之间,双手由掌变勾,粘住了对方的刀背,空手入了白刃,直至刀柄之后,又由勾变掌,两个蒙面人忽觉手腕一痛,生生吃了李义轩一掌。此时李义轩若在多上半分内力,这一掌切下去,对方手腕必断无疑,当下两个蒙面人只觉疼痛不已,险些喊出声来,情急之下忙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倒退了几步。五个蒙面人不料未到半个时辰,便先后受伤,而李义轩却越战越勇,如要再斗下去,多半杀人未成,反倒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当下互相使了个颜色,仓皇逃出了酒肆。 李义轩怔怔的立在屋中,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初次与人搏斗,也不知拦住这几人,逼问来路。见对方逃跑,也就罢了,但此刻对自己的武功却渐生信心,心中颇为欢喜。转身见屋内除了几张桌子被打翻之外,其余倒没什么损坏,当下又给了小二一些碎银,又寻找适才出言提醒自己的之人,打眼一瞧,除了那位要饭的老叟外,屋内便只剩下东边桌坐着的那位老者了。见这老者约莫六十岁的年纪,身穿一身蓝色长袍,虽是陈旧,但甚为干净,相貌慈祥,须发皆白,颇似出尘脱俗之感。李义轩心知是此人便是指点自己之人,当下上前行礼道:“方才多谢老丈指点。”老者笑道:“不必多礼,只是见你武艺原高多出那些蒙面人许多,却似乎无临敌经验。”李义轩搔搔头皮笑道:“老丈说的不错,我自从学武,还未与人打斗过。”老者道:“不如一同再饮几杯如何?”李义轩道:“也好,不过就怕那些人会去而复返。”老者道:“他们无功而返,料你也不会再次久留,想必是不会再来了。”李义轩一向不错,又笑道:“若不是老丈出言相助,想必此时我早已命丧黄泉了,敢问老丈他们是什么来路?”老丈微微一笑道:“你还真拿我当做活神仙了,那些人既是蒙面,必有不可告人之处,或许与你相识也说不定。”李义轩也觉言之有理,此时小二又取出两坛子酒来,李义轩给老者斟上,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语,连喝了几碗,又多了几分醉意。 只听老者问道:“娃娃,那些人为何要取你性命?”李义轩道:“我也如在雾中,想我今日初次下山,之前也未与人结仇,看那几人的武功却是出自同门,若真是如此,倒也合情合理。”老者又问道:“娃娃你从哪座山门而来?”李义轩一听此话,勾起了伤心之事,眼圈一红,嗓子也哽咽起来。老者见李义轩似有莫大的委屈,便道:“有何事情讲出来,心里便会舒坦些,可否与老夫说说?”李义轩只觉眼前这位老者慈祥可亲,再加上这一日来的委屈无人倾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将自己进入华拳门,如何受师父胡万里大恩,习得《华拳密谱四十八路》,最后如何遭人陷害,被逐出师门的经过一并全说了出来。老丈听完之后,点头道:“嗯,如此说来是你三师兄和四师兄连同五师姐设局陷害于你,只怕多半因为嫉妒你学得真传,又不甘心你日后坐上掌门之位。”李义轩道:“我对掌门之位岂敢有非分之想?只是此次一别,日后实难辩解,我怕是再也回不去华拳门了。”老丈叹道:“好糊涂的胡万里,竟被手下弟子愚弄。”李义轩听老者出言斥责,心中不快,便道:“不许您说我师父的不是。”老丈一愣,随即笑道:“胡万里要是不糊涂,你又岂会受冤,今日你已被逐师门,还与他有何干系?”李义轩正色道:“我被逐出了师门,也不许别人说他老人家的坏话,师父不知我是受冤枉的,若是知道又岂会赶我走?”老丈笑道:“娃娃倒还算重情重义,只不过现下华拳门弟子之中,有那狼子野心之人,胡万里日后定有祸患。”李义轩听不明白,忙问道:“此话怎讲?”那老者道:“世间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只为名利二字,均与我无关,我又何必多加言语?娃娃保重,后会无期喽。”话音刚落,老丈起身便往门外走去,李义轩起身相送,只见老者骑上一头毛驴,缓缓而行,李义轩望着老者的背影,听驴蹄之声渐渐远去,长叹一口气,心中又生出许多迷茫,喝了两口酒后,也即上了路。 李义轩自幼漂泊不定,就算是露宿街头、乞讨要饭也心自坦然,故此时独自漂泊,倒也不觉得如何艰辛难熬。偏巧这一日客栈家家客满,李义轩便在山林中歇息了一晚,次日又入荒山野岭之中,心中暗道:“这一路打听,去往沧州的方向虽是没错,但难不成总要翻山越岭才能到得?”不觉又行了一个时辰的光景,忽然从山岭之中传来兵刃打斗之声,李义轩不禁四下寻找,果然发现声音出自北边的绿林,心中好奇,当下便悄悄的走了过去。 走近一瞧,不禁一惊,只见一名衣着素布的男子手中握有一杆红缨枪,正被数人围攻,身上数处刀伤不断有鲜血渗出,瞧样子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支撑不住,虽是如此,却仍无逃跑之意,忽然转身一招回马枪,又刺死一人。对面一个身披虎皮裙的大汉见他不支,更加快了刀法,欲杀之而后快,后面一人同时举刀下砍,正自千钧一发之际,素布衣男子一个跌身弯腰,虎皮裙大汉的刀砍到了同伙的身上,素布衣男子借机从侧面又出两枪,顷刻间又解决了六七个人,斗到最后,便只剩下了虎皮大汉一人。不料素布衣男子忽然摇晃了几下,终是伤势过重,力气用尽,跌倒在地。虎皮裙大汉见机会已到,挥起大刀猛砍下来,素布衣男子松开红缨枪,长叹一声,闭目待死。李义轩看得分明,当下疾步冲上前去,一招“浮云掌”将虎皮裙大汉推开,口中急道:“休要伤人性命。”这一举来的突兀,那两人均是一愣,虎皮裙汉子定眼一瞧,见阻拦之人竟是个十几来岁的孩童,掌法虽是奇特,却不以为然,当下狠道:“小杂种,多管闲事,拿命来!”说罢,刀锋一转,反向李义轩看砍来。李义轩见此人凶神恶煞一般,不分个青红皂白,挥刀就砍,心道果然是个大恶人。当下侧身一躲,华拳密谱四十八路随手而出,两人顷刻间斗上了数十招,这虎皮裙汉子刀法着实凶狠,招招往要害砍来,李义轩虽施展“急避踏碎步”,仍险些被他所伤,当下疲于应付,大感吃力。躺在地上的长枪男子忽见一少年独斗虎皮裙大汉,数百招内竟不落下风,不禁精神一振,当下找准空隙,用尽全力将长枪掷出,只听“嗖”的一声,红缨枪正中虎皮裙大汉后心,那人摇晃了几下,当场毙命倒地。 这一下来的突兀,李义轩先是一愣,随即走到长枪男子身前,叹道:“我不忍那人伤你姓名,但也没有杀他之心啊。”只见长枪男子虚弱无力,歇了半天,才缓缓道:“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那人十恶不赦,杀了他乃是替天行道。”李义轩不禁回过头去,又向那虎皮裙大汉望了两眼。长枪男子又道:“以你的功夫不足以将他制服,若不及时将他除去,躺在地上的便是你我了。你将他的大刀拿过来瞧一瞧,上面是否有鲁中五霸的字样?”李义轩从那大汉的手边取来大刀一看,果然刻有“鲁中五霸??方狼”的字样,侧目一扫,他手臂上也纹有五霸二字,当下点了点头。原来,鲁中五霸是山东一带有名的恶寇,向来无恶不作,当年胡万里曾连同十多个门派深入匪洞,击毙四霸,李义轩也曾听师兄们说过此事,此刻见此情景,已然确信这长枪男子所言不假。李义轩暗道:“原来我竟然跟鲁中五霸之一的方狼交了手,怪不得自己不是他对手。”当下搔搔头皮,转头对长枪男子笑道:“我曾听说过,此人确是个无恶不作的人物,看来还真是救对了你,敢问大哥如何称呼?”长枪男子此时正在包扎伤口,一边撕下自己衣衫,一边道:“在下鲁门酒庄的鲁震山,今日若不是小兄弟你相救,此刻我早已命丧黄泉了,大恩不言谢,还未请教小兄弟是哪个山门的?”李义轩见他刀伤甚重,却不见丝毫痛楚之色,此刻死里逃生,也不觉如何欣喜,果真是一条硬朗的汉子,当下走上前去,帮他裹伤,这才叹了口气道:“我本是华拳门人,只因受师兄陷害,现已被逐出了师门。” 鲁震山一听,颇为好奇,重伤之下也不禁想听个究竟,待伤口包扎完毕之后,两人便在死尸周围,找了一颗大树靠在边上坐了下来,李义轩便将自己如何被闫大海收为义子,身入华拳门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诉说了一遍,鲁震山只听得义愤填膺,李义轩怕他动气,加重伤势,反倒平复起他来,但见他谈吐豪迈,性情豁达,不禁打心里喜欢,心想他既是鲁门酒庄之人,江湖见闻一定不少,当下又向他询问起了奇闻异事来,鲁震山见他纯朴无邪,当下哈哈大笑,当下对这位救命恩人,知无不言,当做自己兄弟一般。李义轩搀扶着鲁震山缓缓而行,一路之上,边走边歇,畅谈甚欢,倒也不觉得疲累,约莫一个时辰,渐而上了官路。不久便到了一个大集市,虽说市中嘈杂喧嚣,李义轩却大为兴奋,暗想自打上了华拳门之后,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市集街巷。再往前走,便瞧路面上的百姓均向鲁震山行李,一个贩肉的大汉见鲁震山受伤,忙雇了辆马车,架马送二人前往酒庄。 李义轩心中奇怪,不禁问道:“鲁大哥,为何此处百姓都与你这般亲近?”鲁震山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原来鲁震山便是鲁门酒庄的庄主,江湖人称“鲁神拳”,此地正是酒庄的地界,附近百姓就算不是酒庄中人,也与酒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自然人人对鲁震山均敬重有加。李义轩虽曾听胡肃等人谈论过鲁氏酒庄等江湖帮派,却不知庄主是何许人也。两人坐着马车,穿街过巷,李义轩见途中一里之内必有一个酒肆,酿酒作坊也是比比皆是,当下好奇,故生此一问,鲁震山道:“李兄弟,我鲁门酒庄自宋代以来,便以酿酒为业,贩酒为生,这些酒肆也是隶属于咱们酒庄。”李义轩点头道:“原来如此。”马车又行了三四里的路程,前方显出一座偌大的宅院。两人下了马车,鲁震山谢过了车夫,李义轩抬头见正门上赫然挂着“鲁门酒庄”的四字牌匾,再瞧庭院外,也是气势不凡,院墙高大,正门外,两只雄壮威武的石狮子坐立两旁。只见鲁震山还敲门,大门便已敞开,两人迈进院内,奴仆之人列于两侧,鲁震山挽着李义轩进入内院,一个管家打扮的老叟陪随在身旁,口中喜道:“鲁庄主,您可回来啦。”鲁震山道:“快去叫众兄弟到侠义堂。”管家打扮的老叟忙应声而去。 李义轩跟随鲁震山迈步进了一间大堂之中,两名丫鬟托着盘子,端上茶来,李义轩四目观瞧,见堂内陈设考究,正面立着一扇仪狄酿酒的木雕屏风更显精致典雅,上面还有诗道:“仪狄原本是慧娘,史事颠倒变男相。总理国家酒正事,史载酿技第一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从门外走进三个人来,三人一见鲁震山,随即行礼道:“暑下参见庄主。”鲁震山一摆手,叹气道:“此次进山剿匪,未听常大哥之劝,多叫些人手,我确实是托大了。那‘鲁中五霸’的方狼武功虽然不弱,却也伤我不得,只是没料到他手下二十几名亡命喽?也个个武艺不凡,当时我身中数刀,气力已是不支,险些丧命在方狼的刀下。”李义轩见三人之中长耳圆脸,胸宽体阔,眉目和蔼的中年男子道:“庄主此行太过危险,今后万万不可再以身试险。”鲁震山道:“常大哥说的是。”又见另一人山羊胡须,身上穿金戴银,手握金算盘的男子笑道:“此行庄主虽是受了些皮肉之苦,但一来平安而回,二来经此一战,杀尽了咱们酒庄方圆百里的劫匪恶霸,从此再无打家劫舍、欺压百姓之徒了,算来咱们还是赚了个盆满钵满。”鲁震山笑道:“我若真是一去不回,广兄弟倒是算算赔了多少银子?”众人一笑,鲁震山又道:“温兄弟,我出去这几天庄中众弟子可都好么?”只见三人中最后那位肤色蜡黄,方脸盘上尽是麻子的人道:“庄中兄弟无一日不在勤加练武,不敢懈怠。”鲁震山点了点头,这才指向李义轩道:“我此次死里逃生,全仗李兄弟出手相救。”三人早已见到了坐在一旁的少年,一经引荐,忙抱拳行礼,李义轩恐失了礼数,当下也连忙起身子还礼。鲁震山道:“李兄弟,我来给你介绍这三位兄弟。”李义轩道:“小弟正要结识。”鲁震山指着那眉目和蔼的男子说道:“这位是常大哥,名怀安,江湖人称‘君子剑’,是咱们酒庄的副庄主。”李义轩躬身行礼,常怀安忙道:“李兄弟不必多礼。”鲁震山道:“常大哥儿时便随先父走南闯北,打下了如今鲁门酒庄的万贯基业,在剑术上也是我的师长,其剑法闻名于江湖。”李义轩喜道:“常大哥日后可否传授小弟几招剑法?”常怀安笑道:“哈哈,庄主谬赞,倒让李老弟见笑了,我这三脚猫的剑法不值一哂。”又见鲁震山冲着满脸麻子的人道:“温老弟名之敬,乃是酒庄的总武师,一手鬼头刀神出鬼没,咱们鲁氏门中多半弟子的授业,都是由温老弟担当。”李义轩行礼道:“小弟见过温大哥。”温之敬道:“李兄弟年纪轻轻便能斗得过鲁中五霸的方狼,武功必定不弱,想来也是出自名师指点吧?”李义轩忙道:“小弟万不得已,才与那方狼拼上几招,危难之时还是鲁大哥一枪将他刺死,小弟这才能全身而退。”当下刚要说自己师承,忽然想到自己已被逐出师门,当下不知如何回答,鲁震山知他心意,接话道:“李兄弟莫要谦逊,你的武功在少年之中已算少见,想必是得沧州义父‘单刀闫’的传授吧。”李义轩道:“惭愧,小弟未得义父真传。”当下暗道:“此言倒也属实,,我从头到尾也未学过义父的一招半式。”三人一听,心中均道:“原来沧州的闫前辈是李兄弟的义父。”常怀安道:“怪不得李兄弟少年英雄,原来是‘单刀闫’的义子。”李义轩谦逊道:“小弟这等微末的功夫,兄长就不必在抬举啦。”鲁震山指向手拿算盘,山羊胡须的男子道:“广老弟,名明量,掌管酒庄所属酒窖、客栈、酒肆的全部营生,是咱们鲁氏酒庄的大管家,李兄弟你瞧他这一身打扮,像不像个官宦豪绅么?”李义轩笑了笑,只瞧他手中的金算盘好玩的紧,鲁震山道:“广老弟精明能干,金算盘从不离手,此物不但是他算账的家伙,还是他的独门暗器哩!”李义轩不禁奇道:“广大哥,这算盘还能当做暗器么?”广明量笑道:“老弟且看。”说罢,从一侧抠出一排算珠,嗖的一声扔了出去,只瞧五颗弹珠从窗内破纸而出,五个弹珠全都射在了一个洞内,李义轩嘿了一声,广明量捋了捋胡子,似乎对自己这一手颇为满意。 忽然听得门外有个女子喊道:“哎呦!是谁打出的金弹子,好生讨厌!”广明量拍头道:“哎呀,怕是打到了哪个丫鬟。”鲁震山道:“你怎知是个丫鬟,万一是楚大嫂你可就糟喽。”广明量知他玩笑,笑了两下,摇着算盘道:“若是常家嫂子倒好了,她准不生我气。”常怀安哈哈大笑,广明量推开门,向外一瞧,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也正往里闯了进来,其中一个丫鬟捂着头,怒道:“广大哥,你是故意的么,怎么谁的头都不打,偏偏打我的?”广明量忙陪笑道:“哎呀,秀兰妹子,我真的是无心之过,你不碍事吧?”那个叫秀兰的丫鬟仍是揉着脑门,气道:“你瞧瞧,都起包了,若不是我脑袋硬,早被你打烂了!”广明量在切近仔细一瞧,知道没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秀兰却不依,又走到鲁震山面前,拉着他道:“庄主您瞧,广大哥他欺负我。”众人见状,不禁莞尔一笑,鲁震山道:“秀兰,你广大哥不是有意的,全庄子的人均可作证。”旁边另一个丫鬟秀梅听着奇怪,便问道:“庄主,这屋子里就五个人,您怎说全庄的人都能作证呢?”鲁震山笑道:“秀梅你怎么犯起糊涂咧,你广大哥要是故意欺负秀兰姑娘,那我那姚老弟岂不是要活撕了他么?”说完随即哈哈大笑。秀梅当下会意,也扑哧一笑,秀兰一听,脸上顿时生红,羞嗔道:“庄主你胡说些什么,不理你们啦。”说罢,拉着秀梅的手,转头往门外奔了出去。 李义轩见这两个丫鬟吐气如兰,天真烂漫,自是十分的可爱,又见鲁震山、广明量等人对下人也如此亲厚,心中对鲁门酒庄又增了几分好感。这一晚,鲁震山与众人设宴,一来轻功,二来感谢李义轩相救之恩。待酒足饭饱之后,鲁震山让秀兰安排李义轩回厢房歇息,李义轩见秀兰帮忙整理被褥,打水洗脸,颇为不好意思,便道:“秀兰妹子,我自己来吧,不劳烦你啦。”秀兰反问道:“你比我大么,凭什么叫我妹子。”李义轩想来也对,脸上顿时一红,心道:这丫头平日里娇蛮惯了,言语这般横冲直撞,但却不叫人厌烦,反而惹人喜爱,当下笑道:“秀兰妹也好,秀兰姐也罢,我都不忍心劳烦。”秀兰扑哧一笑道:“你嘴巴可真甜,听说你救了我家庄主,难道就是凭着油嘴滑舌么?”李义轩搔了搔头皮,两人四目相对,又都笑了出来。李义轩见月色皎洁,倒不想早早睡去,当下出了厢房,在庄园内信步而走,心中暗自思量,虽然自己救了鲁震山,但却不可因为这点恩惠而长留于此,故心中打定注意,明日便与大家告辞,前往沧州寻义父去。 正自想着,脚下七拐八拐竟然绕到了别院,忽然见常怀安正在园中练剑,李义轩不想打扰,刚要回避,却听常怀安道:“是李老弟么,快来与我聊聊,我正自一个人闷得慌哩!”李义轩见被他发现,这才上前道:“常大哥独自练剑,小弟本不便打扰。”常怀安道:“我在这里自消自遣,哪里有两个人谈天来得痛快,老弟对剑术可感兴趣么?”李义轩道:“小弟未曾学过剑法,就连碰都没碰过一下。”常怀安引李义轩坐到园中的藤椅,说道:“我自幼便开始习剑,虽说略懂皮毛,但到了三十岁之后,长进便不明显了。其实这练剑如也他武功并无异处,根基扎实与否,可以由日积月累,刻苦程度来定,但想要练成绝世的高手,却非要有极高的天赋和悟性方能达到。”李义轩问道:“常大哥,十八班兵器你为何选剑?”常怀安道:“剑自古便有器中君子之美誉,而凡是武功绝顶之人,也必怀仁德高尚之品,两者之间相得益彰,故我在儿时,便选择剑作为自己潜心修习的兵器,只望有朝一日能到‘人剑双修’的境界,可说来惭愧,时至今日愚兄也未窥及到剑法中的高妙之门。”李义轩道:“常大哥,为何身怀绝顶武功的人,多是仁义厚德之士呢?”常怀安道:“仁义厚德之人,心胸自然坦然宽阔,《论语》云‘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便是说仁者知爱恨,辨善恶,我还觉得,也唯有仁者才可领悟到顶尖武学的奥妙。” 李义轩不明其理,当下望着常怀安求解,常怀安道:“你倒想想看,若是心胸狭隘,品德不良之人,心中不存仁念,便会处处把别人当做敌人,这等好勇斗狠之徒,又怎能达到武学巅峰?又怎会潜心钻研武学呢?再者一旦心中有了敌我之别,高低之比,那便是局限了境界,心中无敌,方能有无限的境界,所谓‘仁者无敌’本是政论,但咱们习武之人也可以作为借鉴。”李义轩听了常怀安这一番道理,只觉得如醍醐灌顶一般,深觉是至理名言。常怀安见李义轩的衣服多有破损之处,便将他叫来到家中屋内,李义轩走进一瞧,见室内陈设朴素无华,与副庄主的头衔大不相称,心道:“常大哥如此节俭,可谓难得。”这时从内屋走来一位妇人,年纪四十上下,也是一身素衣,面容亲切和蔼。常怀安当即笑道:“这便是我与你提起相救鲁大哥的李兄弟。”又转向对李义轩道:“这是愚兄内人楚氏。”李义轩起身行礼道:“嫂子有礼。”楚大嫂笑道:“没想到李兄弟这般年轻,我还以为是个满脸胡子的壮汉呢。”常怀安道:“老弟,将外衣脱下让你嫂子缝补缝补。”李义轩只觉不妥,当下踌躇起来。楚大嫂道:“快脱下,跟嫂子还见外么!”李义轩不好推辞,当下脱了上衣,楚大嫂凑近灯光,立刻穿针引线起来,见她补得不但仔细,且手法纯熟,原来是针线功夫的高手。李义轩暗想自从父亲去世,再无人帮自己补过衣服,念及于此,心中一暖,不禁哭了出来。常怀安心中不明,忙道:“老弟为何突然伤心起来?”李义轩叹道:“我娘离世得早,父亲去世之后,更无人这般待我,今日见了嫂子,只觉与母亲一般,叫我如何不感动?”常怀安随即明了,不禁捋须而笑,楚大嫂见李义轩尚且年幼,便没了双亲,当下叹道:“可怜的孩子。”说罢,衣服也已补好,交予他手中,李义轩只瞧破漏之处竟然严丝合缝,旧衣登时焕然一新。 次日清晨,李义轩还未起身,便被秀兰唤醒,原来鲁震山要与常怀安、温之敬、广明量等人出庄巡查,故叫李义轩一同去瞧瞧酿酒作坊、酒窖与酒肆。李义轩一路上听鲁震山讲述酒庄的来历,不但如此,还将日常的营生,庄中的规矩说与他听,李义轩心中明白,鲁震山显然有让自己入庄之意。不过多久,众人路过酒坊,李义轩闻着酒香,不禁瞬间沉醉其中。要说中华酿酒之术,相传夏禹时代便已存有,“仪狄酿酒”的传说更是家喻户晓。待到了宋朝、元朝之后,民间酿酒的技艺更为纯熟,到了明朝,酒的种类已达数十种之多。此时李义轩跟同鲁震山一路观瞧,沿途中酿酒作坊比比皆是,酒香飘散,存于鼻中挥之不去。鲁震山道:“鲁门酒庄虽是武林门派,但却是以酿酒为业,贩酒为生。说着众人又迈步入了一所酒窖,当下让酿酒仆人从缸中倒出一碗酒来,让其品尝。李义轩拿起碗来,点止一尝,便觉与曾经喝过之酒有所不同,此酒醇厚可口、沁人心脾之处更胜一筹,不禁大赞一声:“好酒!”鲁震山哈哈大笑,又让仆人取来一杯葡萄酒,李义轩再一尝,只感甜爽可口,却不烧嘴,便笑道:“此酒喝不醉人。”鲁震山一听此言,一个窜身,跃到了最里面的木台之上,掀开了个白色坛子,斟了一碗送到李义轩面前,笑道:“那你尝尝这个如何?”李义轩尝到了甜头,此时更不含糊,咕咚咕咚仰脖喝了几大口,一时间口中辛辣无比,好似冒起了火,当下呛得鼻涕眼泪哗啦啦流了出来,众人见状,哈哈大笑。李义轩咳嗽许久,可烈酒气焰却始终呛在胸口,久久不能散去,心中不禁又羞又气。鲁震山笑道:“瞧你这怂样子!老弟,且看为兄的!”当下拿起那一整坛的烈酒道:“大丈夫喝酒应该这般才对。”说罢,仰头便往口中灌去,顷刻间整坛子烈酒一滴不剩,均倒入肚中。 随后鲁震山将酒坛子抱在腹中,一边打起醉拳,一边口中还吟道: 鲁氏拳醉打山门, 力拔杨柳似千钧。 酒中仙长尊武当, 齐鲁大地我称王! 李义轩见他这套醉拳跌荡起伏,全身透着无穷的劲道,那几招“醉打山门”、“倒拔垂杨柳”更是妙极,正是上乘的拳法不假。而他口中所吟的那段打油诗,却可算是毫无文采,糟糕到家,但其中透出几分意思,好像是说除了武当派的一位前辈高人之外,在齐鲁的境内,便是我鲁门酒庄称王称霸了,可见鲁震山对自己的醉拳颇为自负。李义轩不禁向身边的常怀安问道:“常大哥,鲁大哥口中的‘酒中仙长’是何人?”常怀安道:“老弟竟然不知么?这酒中仙人乃是武当派的季常礼前辈,江湖人称‘醉仙翁’,五湖四海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义轩点了点头,又听鲁震山口念醉拳要诀道:“ 地龙真经利在底攻, 全身卧地强固精明, 伸可成曲停亦能行, 屈如伏虎伸比腾龙, 行停无迹伸曲潜踪, 身坚如铁法密如绳, 翻猛虎豹转疾雏鹰, 倒分前后左右分明。” 李义轩熟读经书,对这口诀中字里行间的意思领悟颇多,当下露出喜色,想是明白了些奥妙。鲁震山在北派醉拳中确实是佼佼者,而鲁门酒庄在山东境内也有半边天的势力,与武氏拳门并称为山东两大门派。故酒后意气风发,不免口中偶出傲语。随后,一行人继续前行,又路过一间酒肆,却不同与其他。只见上百名百姓围拢,喧闹非常。 李义轩贴近几步,往里望去,只见一位高壮异常、皮肤黑釉的大汉正在那里大吼大叫,瞧他胸前一片护心毛,双手各拿着个大酒缸,正在酒肆周围追逐一人。被追之人头戴麻布小帽,身材瘦小,步伐灵活,不但毫不慌张,反而笑吟吟的上蹿下跳。两人就这般一个追,一个跑,显然均是身负武功之人。那壮汉似是追不过,气的胡子都炸了起来,不免好笑。这才引得路上众人围观。鲁震山见到此景,忙喊道:“余、姚二位老弟,暂且罢手,我给你们介绍个兄弟认识。”两人一听鲁震山呼唤,这才暂且罢手,走上前去。众人见二人不再追打,没了看头,也就都散去了。头戴麻布小帽的人先走上前,抱拳笑道:“庄主、常大哥、温大哥、广大哥今日吹得什么风,把你们几人都吹来了?”鲁震山道:“余老弟,我给你介绍一位兄弟,这是李义轩李兄弟。”头戴麻布帽子的男子听罢,忙喜道:“昨日便听闻李兄弟少年英雄,力战‘鲁中五霸’的恶匪方狼,救我家庄主性命,今日方才见到,在下余童元,幸好幸会。”鲁震山道:“余兄弟为人机智,谈吐风趣,在庄中轻功最是高明。”李义轩行礼道:“小弟见过余兄。”心中却暗想:“我若是以‘急避踏碎步’奔起来,也不见得输在他之下。”鲁震山又来引荐那粗壮高大的汉子,道:“姚兄弟,庄中人称‘大力金刚’,为人豪迈,手中一对板斧让歹人闻风丧胆。”姚奇峰道:“庄主过奖了,李兄弟你救了俺家庄主性命,便是对我庄众有恩,姚奇峰给你磕头了。”说着便跪了下去,李义轩急忙扶住道:“姚大哥万万不可如此,我与鲁大哥意气相投,与众位大哥兄弟相称,你这样岂不是与我见外么?”姚奇峰一听此言不错,这才起来。鲁震山道:“不错,李兄弟入咱们酒庄之后,大家便不是外人了,自然更不必这般。”李义轩心中感激,抱拳道:“多谢鲁大哥厚爱,但小弟尚要去沧州与义父相见,待一切办完之后,再投奔众位哥哥不迟。”鲁震山点头道:“不错,自当先去看望义父。” 众人边说着,边与余童元、姚奇峰一同打道回府。途中闲谈,李义轩见姚奇峰手中双斧宽大异常,双手提起一柄,大为吃惊,原来单柄斧子便足有四五十斤的分量,不禁赞道:“姚大哥好大的力气。”姚奇峰一听,心中颇为得意,还未开口,却听余童元取笑道:“光有力气有什么用,如同野牛一般。”姚奇峰登时转喜为怒,气道:“呸,难道像你一样,整日跳来跳去,似猴子一样么?”众人见姚、余两人斗嘴,只是相视而笑,也不出言相劝,看来早已习以为常。李义轩对鲁震山道:“鲁大哥,小弟明日启程,你觉得如何?”鲁震山道:“何必走得这么急?”李义轩笑道:“鲁大哥有所不知,小弟自从别了义父,至今尚未相见,你我兄弟之情又非一朝一夕,日后有的是相聚之时。”鲁震山笑道:“不错,来日方长,今后鲁氏酒庄便如同你家一般,兄弟何时去何时来只看自己方便。”这一日,鲁震山让秀梅、秀兰准备了许多盘缠、两套衣服,一并包在布囊之中,并从马圈中牵出一匹高头大马,以供李义轩坐骑。众酒庄兄弟相送三里有余,李义轩见越送越远,当下转身拱手道:“众位哥哥,不必再送了。咱们再此别过。”鲁震山叹了口气道:“也好,此去路途多加小心。”广明量摇了摇算盘道:“途中管好自己金,莫管他人银。”李义轩心中明了,知道广明量的意思是叫自己莫要多管闲事,小心自己为上,心中不禁暗道:“若是遇见行凶作恶之徒,这等‘闲事’岂有不管之理?”常怀安道:“此去前方多有土匪劫路,行侠仗义自然是好,但也不可逞强,自当量力而行。”李义轩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感激,当下忍住眼泪,示以一笑。温之敬道:“李兄弟莫忘了,带我等向闫前辈问好。”李义轩道:“小弟记住了。”姚奇峰和余童元将马缰绳交到手中。李义轩刚要上马,常怀安忽然道:“李兄弟且慢。”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笑道:“险些忘了,这是你楚大嫂子送你的。”李义轩见是一柄木剑,常怀安道:“你嫂子说待你回来让我教你习剑,那时她便送你一把精钢的好剑。”李义轩念起情谊,再也忍不住,眼圈登时一红,泪还是流了出来,随即翻身上马,与常怀安等人拱手作别,这才扬鞭策马,眨眼间已无踪影。 李义轩不精于马术,刚骑上去颇觉颠簸,后来渐而摸出了些门道,发觉越是快奔,坐在马背上越是平稳,到后来驾驭的越发熟了,只见两旁树木飞驰而过,顿时体会到了骑马的乐趣,心情大为舒畅。约莫行了百里的路程,来到了一座城镇,当下牵着马缰,穿梭于集市之中,眼瞧一间客栈,当下迈步往里行去,小二上前招呼问道:“客官您要点什么?”李义轩道:“这里可还是鲁大哥的客栈么?”那小二一脸迷茫,道:“小的不知您说的鲁大哥是何人,您可是要找武氏拳门的大侠么?再往前走十多里地便是武氏拳门了。”李义轩“哦”了一声,心道:“原来这一路奔来,已经出了鲁氏酒庄的地盘,到了武氏拳门之界了。”说着将马拴在一旁,要了些饭菜,一坛子烧酒,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刚拿起酒碗一饮,便觉口中滋味不同于鲁氏酒庄中所喝到的佳酿,但却并不难喝,另有一番滋味。李义轩冲小儿问道:“这酒水是何家酿造?”小二笑道:“客官不是本地人氏吧,这一带的酒肆、客栈的美酒均是出自武氏拳门所酿。”李义轩奇道:“武氏拳门不是武林门派么?”小二道:“是武林门派不错,但也做酿酒的生意。”李义轩这才明白,喃喃自语道:“此酒虽不及鲁氏酒庄的醇厚之感,但芬芳之气却胜于鲁氏。” 话音刚落,只听后面有人轻轻地“嗯”了一声,李义轩回头一瞧,不禁大喜道:“老丈,怎么是您?”原来这老丈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李义轩被逐下山,受蒙面人袭击之时,在酒肆里指点自己的老者。那老者微微一笑,道:“小醉鬼,几日不见,焕然一新啊。”李义轩想到自己当日甚为落魄,在酒肆中喝的大醉,确实狼狈不堪,当下笑道:“那日多谢老丈出言提点,又听我倾诉心中之苦。”说罢,又对小二道:“在上两坛子烧酒,这位老丈的酒菜算在我头上。”随即挪了桌子,与老丈一同坐下。那老丈也不多言语,只顾自己吃喝,李义轩觉得无趣,喝了几碗酒后,便道:“老丈,小子还要去沧州,此刻时日尚早,还能多赶些路程,咱们这就别过吧!”说罢,将银子放在桌子上,又拱手道:“老丈,您老多多保重。”只见老者似乎也不胜酒力,昏沉中只顾喃喃自语,并未理会,李义轩微微一笑,便往门外走去。 从客栈出来,牵马未走几步,忽见一个妇人带着一女童,似是一对母女,两人蹒跚而行,样子疲惫不堪,再瞧衣衫,更是褴褛,活似乞丐的模样,那女童双脚早已磨破,不时渗出血来,让人不忍多看。李义轩见状,忙上前询问,才知原来这对母子乃是沿海村民,家中被东瀛倭寇洗劫一空,孤儿寡母来此投奔远房的亲戚,可没想到亲戚搬了住处,母女俩一路上已然山穷水尽,此刻再无银两可用,只好一路行乞。李义轩摸了摸布袋中的银子,拿出少许放在自己怀中,剩下的全部交到妇人手中道:“既然家乡倭寇横行,也不必回去,就在此某些营生吧,这些银两足够你在此安家啦。”那妇人见到了活菩萨,当即跪下千恩万谢,李义轩忙扶了起来,见那女童鞋子、裤子膝盖之处尽已磨破,又将自己的马匹牵了过来,对那妇人说道:“这马也一并送你,也让孩子省些脚力。”妇人感激涕零,李义轩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将这对母女送走后,掏出怀中剩下的几锭银子,到街面买了几张山东大饼,这才上路。 李义轩自幼随父游学,对金银钱财向来看的不重,又加未经世故,若是见到穷人或是有人遇难,心中不由得大生怜悯之心,虽未懂侠之大义,却已行了侠义之事。李义轩抱着布囊,摸了摸里面的大饼,暗想道:“自己沿路存些水,就算没了银两和马匹,走到沧州也不成问题了。”转念又想到自己救济的那对母女,心中自有一番平安喜乐。不知行了多久,忽听到身后传来毛驴蹄子的声音,回头望去,竟是那两番相遇的老丈,不禁笑道:“老丈,你我还真是有缘,又在此碰见了。”老丈道:“你将马匹给了那落难母女,难道要步行前往沧州么?”李义轩道:“不错,我见那女娃双膝、鞋子均被磨破了,便将马匹给了她母女,我年轻力壮,又不急赶路,走到沧州也是无碍,路途虽是远了些,但终能走到。”老丈点了点头,继续骑驴前行,李义轩此时颇为口渴,见老丈腰中挂有一个大酒葫芦,便道:“老丈,您葫芦里是酒还是水?”老丈道:“自然是琼浆美酒。”李义轩道:“能否给我喝些?”老丈道:“你若跪地求我,我便给你喝。”李义轩一听此言,心中不悦,便道:“你这老丈怎地如此小气?适才我还请你吃酒,现在竟翻脸不认人哩!”老丈道:“不认人又怎样?你若不跪地求我,便渴着吧。”李义轩听罢,反而一笑道:“我自然不会求你,你未曾听古人云‘不食嗟来之食’么?今日我又岂能因为一口酒而跪地相求?真是笑话!”老丈一听此言,又打量了李义轩一番,暗想这少年岁数虽小,但能有如此骨气,倒也难得,不禁暗暗赞赏。 这一老一少时而交谈几句,时而互不相理,那毛驴忽快忽慢,倒与李义轩不弃不离。就这般缓缓而行,又过了半个时辰,渐而入了山林。突然毛驴“昂昂昂”的叫了起来,停在前方不再前行。李义轩觉得奇怪,打眼一瞧,汗毛登时立了起来。原来在前方的窄路上,冒出一只花斑大虎,正张着血盆大口而来,再瞧见那老丈似乎睡着了一般,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李义轩慢慢移到老者身前,急道:“老丈,这老虎要吃人,快丢下驴子让他吃,咱们逃命去吧!”那老丈伸了个懒腰,叹道:“我老啦,跑不动了,你自己逃命去吧。”李义轩见那老虎越走越近,吊睛中目露凶光,再瞧老丈仍是迷迷糊糊,不禁心急如焚,但却又不忍将老丈扔下不管,当下把心一横,见山路旁有根树杈,便捡来握在手中,站在毛驴前方,老丈忽然问道:“你为何不走?”李义轩叹道:“我怎能丢下你一人喂虎!”说罢,那吊睛大虎逼得更近,李义轩又急道:“老丈你现行离去,我先来应付这大虫。”老丈摇了摇头道:“臭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又怎是这老虎的对手,不过是多给他添块肉而已。” 李义轩见老虎走来,双腿早已软了,此刻一听老者言语,连仅存的些许斗志也荡然无存,心中暗叹自己性命会交于此地,突然想到自己在世上是个无人疼无人念的孤儿,就算自己死了也没有人会为自己伤心,不禁大为伤感,当下哽咽道:“老丈,我今日既然与你同行,便不能弃你,你快逃吧,多半还可保住性命,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老者道:“且说来听听,要是不太困难,老夫便辛苦辛苦。”李义轩一听此言,真是哭笑不得,当下叹了口气,眼泪已流了下来,便道:“也罢,我只求你帮我带个话儿,这世上我已无亲人,唯有沧州吉庆镖局的闫大海与我有情,今日我命丧于此,劳您转告他,轩儿不孝,不能孝敬他老人家了。”说罢,李义轩手拿树枝,脚下已往前探出了一步,似要与虎搏斗。只见花斑大虎大吼一声,李义轩也对着老虎乱哭带喊,大喊大叫起来,又持树枝不断向虎刺去,花斑大虎上前一扑,手中的树枝当即折断,吓得李义轩急忙退后,再转头一瞧,那老者竟然纹丝未动,顷刻间花斑大虎又扑了上来,李义轩此刻手无利物,只以为自己转眼便要去见阎王,心中只气道:“老丈怎地不跑!倒白白搭上我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听那虎惨嚎一声,李义轩还以为老虎咬人之前必要惨吼几声,故眼睛也未睁开,等了许久,仍没动静,又听老虎不知何故,仍连连嚎叫,心中大为奇怪起来,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一瞧,见那吊睛大虎眼中渗出血来,滴洒了满地,李义轩不知缘由,不禁往老者方向望去,只见老者单脚站在驴背之上,手中挥指一弹,“嗖”的一声,一粒石子疾驰而出,正中那花斑大虎头颅,那虎退了几步,摇晃了几下,便即栽倒在地。李义轩就连平日做梦也未见过这弹石毙虎的功夫,此时眼见之下,似傻了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老者见他愣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娃娃莫怕,大虫已经死了。”李义轩心里突突直跳,半信半疑的慢慢走近这头花斑大虎,向前一探,见老虎头颅上有个深洞,显然是被方才那粒疾飞的石子打穿的,当下转头惊道:“这老虎是被那颗石头打死的?”老者点了点头,李义轩仍是不信,又问道:“弹石头也有如此大的威力?”那老者不再答话,骑上毛驴,继续向前行去,李义轩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忽然见老者回手将酒葫芦扔了过来。李义轩伸手接住,哈哈傻笑了几声,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心神也随即定了下来,忽然回忆起自己被逐出师门的那一晚,与蒙面人过招之时,便是得这位老丈的提点才化险为夷,今日老者举手弹指间,便用石头子击毙吊睛大虎,实是个武功绝顶的高人!想到此处,顿时对这位老者钦佩之极,心中不禁暗道:“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再一回过神来,见老者骑着毛驴,已走了甚远,李义轩忙奔了上去,赶在毛驴之前,双手一伸,拦住了老者去路。老者不知何故,只见李义轩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突然“咕咚”跪倒在地,这才笑道:“先前让你跪下求我,你不愿,现在为何又没出息起来?”李义轩笑道:“此时却是不同,我这是心甘情愿给您磕头。”老者却忽然装作生气道:“快快起来,我与你非亲非故,不必行此大礼。”李义轩道:“是,师父。”老者未加思索,当下随口“嗯”了一声,后觉得不对,才道:“谁是你师父?”李义轩马上显出一副赖皮的神色,拉着驴缰绳笑道:“您应了我,自然就是答应做我师父了,您是武林前辈,说话可不能不算数。”老者哈哈大笑道:“你我既然有此缘分,老夫今日便收了你这个弟子!” 李义轩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不禁大喜道:“前辈真的答应收我为徒了?”老者点头示意,李义轩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忽然转念问道:“师父,你我这番相遇,可是您有意而为么?”老者笑道:“好聪明的娃,不过酒肆、客栈的两次,确实是凑巧相遇,你可知我为何收你么?”李义轩道:“弟子不知。”老者道:“初次见你与蒙面歹人动手过招,我道出要害,你便一点就透,可见你武学悟性颇高。你我二次相遇,你仗义疏财,救济那对母女,可见你有仁者之心。而刚才你舍命与虎一搏,全因不肯舍我而去,这便叫做侠义心肠。少年之中有你这等人才,实在难得哩!”李义轩听他如此一说,这才明了,脸上一红,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老者又道:“普天之下想拜我季常礼为师的人数不胜数,但老夫自行走江湖以来,从未收过一徒,所遇之人,不是天资不足便是秉性不纯,然而几番与你相遇,说是机缘巧合,也是天意使然。” 原来这老者便是武林中的绝世高人,性季名常礼。季常礼自幼在武当山上学艺,青年之时便已深通精妙武学,下山不到半年更是名震江湖,在大江南北行侠仗义,浪迹天涯。后年纪越高,武功越加精纯,数十年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武林中人拜为‘泰山北斗’,天下第一之名无人敢争,世人尊称“醉仙翁”。而在数十年中,无数武林豪侠为得他真传,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但“醉仙翁”择徒甚严,竟从未收一个弟子,在江湖中也算一件奇谈。季常礼时而也常暗自叹息,也盼能早日寻到传人,免得一身绝学归于尘土,但始终未曾遇到合适之选,这几次与李义轩相遇,见他聪明伶俐,却又天然质朴,这两者兼得之人,本就少之又少,适才猛虎挡道,又见他为保全自己,而不肯独自逃命,所言所做皆是真情流露,毫无虚假伪装,这才终于打动了季常礼。李义轩初涉江湖,只是在常怀安的口中听过季常礼的大名,但到底如何了得,却不甚清楚,不过几番机缘巧合,此刻投得名师,自然欢喜无限,当下忙把缰绳握在手中,为师父牵起了驴。季常礼道:“轩儿,你即已被胡万里逐出师门,如今拜我为师也不算坏了规矩,你可曾听过为师在江湖中的名号么?”李义轩搔搔头皮,笑道:“不怕师父笑话,徒儿与鲁氏酒庄的鲁震山有些交情,此番出行的马匹银两也全是鲁大哥相赠,至于师父您的大名还是昨日听庄中的常大哥提起,之前从未听过。”季常礼见他神情便知他未说谎,也就不再询问。李义轩忽然心念一转,不禁暗叫糟糕,心想师父武功如此高强,必定是名扬江湖,我初出茅庐,自然是不知晓的,我说从未听过师父的名头,这不是惹师父生气么?当下灵机一转,便道:“师父,您是世外高人,徒儿初涉江湖,历世甚浅,才未听过师父的大名。” 李义轩的心思季常礼怎会不知?当下拿起驴鞭往李义轩头上一敲,笑道:“你是这油嘴滑舌的毛病,日后务必要改掉。”李义轩见师父道破自己的心意,脸上登时一红,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李义轩道:“师父,我还有义父现身在沧州,徒儿想先去拜见义父,再回来找您老人家,不知师父意下如何?”季常礼道:“你我既已成为师徒,你便要一切听为师安排,见你义父未尝不可,但要等到你武功小有所成之后才可,现下若是与人动武,以你此时的武功岂不是丢了为师的脸面?”李义轩一听有理,心中暗道:“能和师父学武,那是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之事,寻义父却不急于一时。”当下权衡了一番,便道:“徒儿先不去找义父啦,我要跟师父学武。”季常礼微微一笑道:“好聪明的娃娃。”师徒二人晓行夜宿,在山林之中走走停停。李义轩童儿心性,总是求季常礼教他那招“弹石毙虎”的绝技,季常礼禁不住他闹,便道:“你功力不足,还无法施展,待你功力渐增之后,那等雕虫小技你便不会放在眼里了。”李义轩心道:“这功夫若是雕虫小技,那练成绝世神功又是怎么个厉害法儿?” 一老一少行了两日,穿林越山,左拐右拐,七转八绕,终于来到一片竹林,李义轩见这片竹林分布齐整,显然是人为栽植,进入竹林内,见正门之上挂有牌匾,上面写着“醉仙竹林”四字,竹围栏中盖有一座木屋,李义轩虽不懂屋宅风水的学问,但见此处格局,淡雅清幽,出尘脱俗,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便知此处大有名堂。季常礼秉承道家清淡无争之习性,平日里生活简朴,虽负盛名,但实乃逍遥隐逸之士。李义轩性情如火,灵动跳脱,但与季常礼日夜相处,竟不招人厌烦,反而平添了许多生气。季常礼见李义轩平日习武,向来不拘一格,随心所欲,随性而发,正合自己的秉性,与醉八仙的武功之风也甚为相符,但因内功根基尚浅,必须要从头学起。这一日季常礼在竹林深处传授李义轩武当正宗心法,盘膝道:“所谓内功心法不传于六耳,今日为师所传之法乃是武当秘法,日后待你出师之后,择徒之时也定要慎之又慎。”李义轩道:“徒儿记住了!”季常礼又道:“人体之气各有不同,有行气、横起气、诸节气、百脉气、筋气、力气、骨间气、脊气、腰气、上气、下气,如此诸气,位各有定,不可相乱。乱则伤己,大则癫狂废绝,小则虚实相陵。”李义轩点头默记,勤加修习,不敢有半点马虎。时日虽然不长,便已颇得其中精髓。季常礼不愧为一代宗师,武林泰斗。不但精通道家内功修炼之法,且自己独创一路,起初并未传授李义轩拳脚,而是先从平日里的站、立、行、奔、躺,再配合呼吸吐纳,从各种不同的内息修炼之法学起,命他一举一动都要按照运气法门而行。李义轩无时无刻不在运气吐纳,刚一开始只感头晕脑胀,疲惫不堪,但坚持了两月之后,便渐感轻松,呼吸也比以往顺畅,越发神清气爽起来。再等到两月之后,体内气息通彻,流灌百骸,气随意走,腹中真气聚散随意,开阖自如,李义轩暗知自己功力大进,欢喜得很,以他此时的根基,若是按照常人修习内功的法门,须得十个年头方能达到这般。季常礼的内功心法之所以天下无双,只因心法中不光只有打坐之时的练气法门,还包括平日里走路、躺卧、奔跑等运气的诀窍,甚至在呼吸之间也可不知不觉的修炼内息,故李义轩自然进步神速。季常礼见他内功日臻深厚,便教他在松树枝上练桩,直至练到在摇摆不定的松枝上也能稳若泰山的地步。而李义轩在轻功上本就颇有天赋,只练了数月之后,提气而奔,百里行程片刻便可到达,且面不改色,气若平常。而跟随师父季常礼的时日越长,越发敬仰于他武学,真可谓博大精深,包罗万象,无所不通。虽是练功颇为辛苦,但仍暗下决心,要更加刻苦修习,不敢有半分懈怠。正所谓:少年时经些磨砺,甜需少多下苦功。今日舍花红酒绿,明日得胜人一筹。季常礼见他用功,甚为欣慰,加之李义轩聪明无比,悟性极高,季常礼更是不遗余力,倾囊相授,不但传授他武当派内外武学,还时常讲解江湖各门各派的来历与绝技,可喜李义轩触类旁通,总能将之融会贯通,终不辜负季常礼一番栽培。 眨眼之间,已过了两年的春秋,此时的李义轩早已和当日拜师有了天地之别。这一日,季常礼拿出十几坛子酒,摆放在面前,笑道:“轩儿尝尝这些酒如何?”李义轩挨个尝了一遍,张口便道:“河南一带的枣酒,味道不俗,颇具补气益血之功效。”接着,伸手指着其余几坛,依次道:“陈绍、白干、玫瑰露、五加皮、状元红,最后这几坛子,是师父您常喝的当归酒、人参露酒、鹿茸酒和茵陈酒。”季常礼听他说得不错,微微一笑道:“你已尝遍天下美酒,也算小有心得了,但日后切忌,饮酒须持以酒德,方能驾驭天下琼浆玉液。”李义轩道:“徒儿自当谨记。”忽然搔了搔头,又道:“师父,徒儿虽尝了不少好酒,但却不知酒为何时之物?”季常礼道:“酒这东西来历久远,相传有个神仙,名叫‘酒曲星君’他下凡间来,授仪狄酿酒之法,之后便代代相传至今。”李义轩点头道:“师父也是酒星下凡。”季常礼哈哈大笑道:“我这酒星只会喝,可不会酿。倒是你随我已两年有余,内外功均已不俗,对医术、星象、五行阴阳、奇门遁甲、炼丹修气均有所小成,比我想象的快上了许多。” 李义轩乍耳听来,不禁一惊,当下叹道:“跟随恩师竟两年有余了?”随后不禁搔头笑道:“没想到时日过得这么快。”季常礼道:“你可知为师的身世来历么?”李义轩笑道:“师父说笑,咱俩朝夕相处两年有余,徒儿又岂能不知?师父您出自武当,江湖尊称‘醉仙翁’,武功天下第一。”季常礼摇了摇头,正色道:“道家应看破尘世,虚名俗利与咱们没有半分关系,日后再不许提什么天下第一的话。”李义轩嗯了一声,季常礼沉思半晌,思绪回到了数十年前,缓缓道出了陈年的一段往事,只听他叹道:“不错,我自幼便在武当山学艺,当年祖师将我从襁褓中捡来,我便留在了武当山中。祖师爷虽与我师徒相称,实是情如父子。”李义轩打断话道:“师父您也和我情同父子。”季常礼嗯了一声,又继续道:“我自幼顽皮不羁,但祖师爷总是偏袒于我,众师叔伯也对我疼爱有加,师兄弟们相亲相厚,不分彼此,今日武当掌门逸林道长便是我师兄。”李义轩此刻才知恩师与武当派掌门是师兄弟。 季常礼又道:“当年祖师单独传功于我和逸林师兄,将本门‘太极功’及‘太极拳、剑’传授于师兄逸林,而将武当派另一绝学‘醉八仙’和‘八仙剑’传授给了我。那时我年幼无知,不明祖师用意,竟以为祖师爷偏袒逸林师兄,只因为太极拳、剑乃是武当武功的宗本,代代相传的上乘武功,而醉八仙则较逊一筹。自此之后,我虽习得了醉八仙拳及八仙剑,心中却总有不平,终有一日使起了性子,与祖师爷发生争执,一怒之下便离开了武当山。”李义轩道:“那祖师爷真的是偏袒逸林师伯么?”季常礼摇了摇头,叹道:“后来我独自闯荡江湖,将八仙拳练至登峰造极,就是想让祖师爷知道,他不传我太极拳,我一样可以练成绝顶武功,傲视群雄。我那是正值青年,一时负气,下山出走,祖师爷却日夜牵挂,没过多久便积郁成疾,直到他仙逝一月之后,我才在山西一带得到消息,终是没能见他最后一面,这才后悔莫及,这等不孝之举,为师至今难以忘怀,不免遗憾终身。” 季常礼此时说到数十年前的伤心往事,仍是眼圈通红,李义轩平日见师父遥遥自在,万事不挂于心,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忙劝道:“师父莫再伤心,祖师爷泉下有知,自不会怪罪你。”随即又转开话题,问道:“师父,当年祖师爷不传你太极功,是为何意?”季常礼道:“我当年以为他偏袒逸林师兄,但后来我才领悟出祖师爷的用意。祖师爷之所以传逸林师兄太极功,只因为师兄性格沉稳,武功路数踏实,修习太极心法再适合不过。而我生性灵动活泼,反而能将醉八仙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故祖师爷乃是因材施教,可惜我当时未曾领悟这番用心。”李义轩随即明白,心中暗道:“就连师父这样的真人,当年也不免犯下过错,可见人谁无过?人生在世有过错实是在所难免,只要悔过能改,便不失为君子。”念及于此,当下豁然开明。对季常礼道:“师父,您虽有愧对祖师之处,但多年来行侠仗义,不知积了多少善德,祖师爷在天有灵,定会欣慰。”季常礼听李义轩年纪虽小,但所说之言大有道理,当下起身仰天一啸,登时释怀了许多。 正所谓: 世上岂有无瑕玉? 和氏璧中亦有痕。 天地万物终有缺, 知错能改是完人。 (四)脱胎未变侠义肠 [本章字数:174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6:36.0] ---------------------------------------------------- 季常礼道:“今日为师便正式传你武当派衣钵,赐你道号‘半天’,传你平生所学之大成拳法‘醉八仙’,你虽未身在武当,但一切须遵循武当弟子之规,待机缘到时,为师自会带你去武当山祭拜祖师爷,看望你逸林师伯。”李义轩当即下跪,笑道:“多谢师父,但不知为何给我取‘半天’这个道名?”季常礼笑道:“你天生聪慧,别人一天学会的东西,你半天就会了。”李义轩嘻嘻一笑,磕头道:“多谢师父赐名。”季常礼从醉仙竹林后山,找出个大木箱子,从箱中取出一件道袍道:“轩儿先将就穿吧,这是为师轻年时的道袍。”李义轩见道袍虽破旧不堪,但想到是师父的贴身之物,便欣然穿上,不料竟然十分合身,笑道:“穿着师父的道袍,我这半天道人也算是半个大侠啦。”李义轩正自高兴,忽听竹林外遥遥有人传声道:“西岭四少来也!南山五怪来也!昆仑四蝎来也!蓬莱三蛟来也!”只听声音似乎远在数里之外,却又近在眼前,而且高低不同,却又字字清晰,震若洪钟。 季常礼眉头微微一皱,道:“这是‘震天吼’的功夫。”李义轩随师父习武多年,心智早已开明,胆识亦是不凡,知道来者不善,当下回到小院,站在围栏外朗声道:“何方神圣,还请现身赐教。”话音刚落,一支拐杖“嗖”的一声,直插入李义轩身前三寸的土地中,李义轩心道:“刚听这声音还在数里之外,现下却已到眼前了,好快的脚力!”当下也不惊慌,昂首挺胸,背手而立。忽然见左手边显出四个羽扇纶巾的书生来,四人各自手持一把铁扇,李义轩暗道:“这多半便是西岭四少了。”又瞧旁边忽然闪出五人,个个丑陋非常,除了一人空手外,其余手上各自握有一个拐杖,想是脚下的拐杖是他们所掷。李义轩看这几个人样子古怪,心道:“这五人多半是南山五怪了。”正要开口,又瞧右手边也走来数人,其中四人不用猜想定是昆仑四蝎,只因四人脖子上均纹有一只黑蝎子,手中各自握着勾、叉、尺、刺,昆仑山四蝎身旁还站有三人,均是秃顶白发,年纪在五十上下,面容如凶神恶煞一般,无一点慈善之相。 李义轩见这些人来势汹汹,身形相貌也绝非善类,当下拱手道:“各位前来,所为何事,可是来拜见我师父的?”昆仑山四蝎中一人阴阳怪气道:“小娃娃,你说季常礼是你师父?”李义轩听他直呼恩师姓名,心中不悦,当下暗自忍住怒气,道:“不错,你是何人?”西岭四少中一人笑道:“费老弟,你与这毛头小子费口舌作甚,季老头就在屋里,何不开门见山?”话音刚落,季常礼推门而出,手中未携兵刃,只是腰间挂上了平日喝酒的葫芦。李义轩见师父出来,手中不禁冒出汗来,却并非是心中害怕,而是一阵莫名的激动,只因自从跟随恩师以来,从未见过他与外人动手。只见季常礼背手而站,李义轩弯腰行礼,随后立于身后。蓬莱三蛟中一老者道:“季前辈,我等寻遍三山五岳,终将您老找到,可真是不容易啊。”季常礼摇头道:“蓬莱老人一生清静无为,没料想三个徒弟却这般不堪寂寞,非要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不可。”那发话的老者怒道:“季老头,你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叫你一声前辈那是给你脸面,难道你真以为我们三兄弟怕你不成?”季常礼未接那人言语,而是对着昆仑山四蝎道:“你们昆仑派也算是坐镇一方的大门派,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当年我击败了你们昆仑山掌门之时,你们四个还没他大吧?”说着指向李义轩。昆仑四蝎其中一人道:“哼,我掌门临终前仍是不忘当年之辱,今日我四蝎便是特来寻仇的。”季常礼摇头道:“当年昆仑派掌门黄玉好勇斗狠,我虽再三推辞,他却硬要与我比试,我在昆仑山顶出手将他击败,只想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摒除争斗之念,未曾想到他临终前仍为此耿耿于怀。”昆仑四蝎中另一人狠道:“老匹夫休要狡辩,今日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季常礼也不理他,转头又对西岭四少叹道:“当年西岭原本五少,后来听闻其中一人学了些阴毒的毒功之后,便投身了百花门,现已坐上了掌门,可是林志清么?”西岭四少中一人阴笑道:“不错,没想到你还未老糊涂。”季常礼道:“当年你们五人还是孩童年纪,却聪慧绝伦,我本曾大为动心。但可惜你五人秉性不纯,心肠残忍,终和我没有师徒的缘分。然而你等自甘堕落,皆拜‘五毒书生’为师,祸害江湖,残害豪杰无数,实在是罪孽深重!”西岭四少一人冷笑道:“老头,当年你未收我等为徒,我兄弟几人自然另投名师,事到如今,也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是等我们动手,还是自行了断?”季常礼仍未答话,转头向南山五怪笑道:“我与你五人无冤无仇,你们师父南山散人也是修道之人,定然不会与我为难,我猜想你五人多半是被诓骗或者威逼而来的吧?”南山五怪一听此话,均是跪地拜倒道:“南山五怪给仙翁磕头了。” 西岭四少见状,当下狠狠地瞪了五怪一眼,南山五怪显然十分畏惧,忙站起身来,退在后面,不敢再多言语。李义轩见南山五怪不但相貌丑陋,年纪也着实不小,却不料如此胆小怕事,但对师父还算恭敬,与其他人并不相同。季常礼道:“邀集你等一同前来之人,多半是‘江东双煞’吧,何不一同现身?”话音刚落,果然听见远方又传来一声阴森的笑声,随后从竹林深处闪出两个身影,这两人踏草而来,接着凌空一翻,站定在季常礼面前。李义轩见两人轻功之佳,竟比自己还略高一筹。再瞧两人相貌,一个皮肤黑如煤碳,另一个白如面粉。季常礼道:“我猜是何人有这等能耐,邀集了这些邪魔外道聚于此地,思来想去,除了你两兄弟之外别无他人。”黑面无常阴森道:“季常礼,当日你击我一掌,却未能取我性命,我兄弟二人苦寻三年,终于找到了醉仙竹林,今日唯有将你活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季常礼道:“你二人多年来做朝廷鹰犬,滥杀无辜,江湖人称‘黑白无常’,不论朝廷还是武林,均对你二人痛恨之极。当年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二人又岂能活到今日?要说起来你两兄弟原是苦命之人,自幼被当今朝廷奸臣严嵩收养,又传授你二人阴毒的武功,为的就是替他效命。我念在你等所作所为,皆因受奸臣操控,也算是身不由己,这才放你一马,你兄弟俩练就这一身高超武艺,实属不易,不料到今日仍死性不改!”白面无常道:“老匹夫,你当初只胜了我一掌,此刻竟大言不惭起来!”黑面无常道:“今日请来了这些高手,我兄弟二人更无可惧,今日便让你碎尸万段!”季常礼道:“看来你俩是甘愿做朝廷奸臣的鹰犬了,既然如此尔等一起上吧。” 李义轩见状,心中暗自焦急道:“这众多高手围攻师父一人,岂不凶险万分?”心中一转,当下道:“师父,武当掌门师伯送来书信,说午时前来与您喝茶,您可别忘了。”黑面无常一听此言,冷笑道:“小家伙,逸林老儿远在山西云游,难道是驾云来与你师父喝茶不成?”李义轩一听,暗叫糟糕,季常礼知李义轩心意,当下拔出酒葫芦,仰脖喝了一口酒,笑道:“轩儿,为师耍猴给你看如何?”李义轩见师父如此从容,心里这才稍安,当下笑道:“好嘞,我还从未见过耍猴戏,不如先耍那两只‘黑白双猴’好了。”江东双煞听李义轩讥笑自己,眨眼之间便滑了过来,两人四手直冲他双目抓来,李义轩见两人转瞬即至,大为惊慌,不料季常礼更快一步,当下将李义轩推开,随即击出双掌。江东双煞只觉一股罡气扑面而来,连忙向后退避,忽觉胸口一痛,不禁大惊,只见胸前一个掌印凹入三寸之深,江东双煞摇晃了几步,突然哇的一声,呕出一大滩血来,随即不省人事。其余人等见季常礼举手间便打倒了“黑白无常”,均是一惊,李义轩见西岭四少、昆仑四蝎、蓬莱三蛟一同围攻季常礼,心急如焚,欲上前相助,却无从下手,忽见南山五怪在旁踌躇未动,李义轩运起“急避踏碎步”行到切近,南山五怪忽见李义轩过来,忙挥舞起拐杖,李义轩先是试探,随后发觉这五人武功稀松平常,又无心恋战,多是只守不攻,当下穿梭在五怪之间,五怪一瞧对方轻功可谓神行百变,更加没了斗志,围成一圈,不知如何是好。李义轩恐五人使诈,当下发出狠话,厉声道:“你们若是束手就擒,我便罢手,若是不然,定叫你等生不如死!”不料话音一落,南山五怪均抛下拐杖,罢手投降。李义轩见五怪如此听话,心中一喜,转身从屋中取出麻绳,不声不响的运起“急避踏碎步”在五人周身七拐八转,瞬间将南山五怪捆在一起,南山五怪见状,大为迷茫,李义轩心道:“原来南山五怪不过是五个愚蛋!”念及于此,不禁又是一笑,这才转身向季常礼那边瞧去。 只见季常礼在数人之间游走,脚下也不觉得如何迅速,却总是让人捉不到,碰不着。身法飘逸如仙,犹如腾云驾雾,神色轻松自如,犹如游览仙宫。李义轩眼见师父如此飘逸俊洒的武功,不禁看呆了。西岭四少挥舞手中铁扇,每把扇面上隐隐透着绿色,李义轩知扇子上沾有剧毒,不禁捏了把汗。见那四把扇子时而用剑招,时而化刀式,偶尔还当做匕首用于贴身近攻,而季常礼手无寸铁,在四人圈内只守不攻,倒像是在喂招一般,昆仑四蝎见缝插针,加以偷袭。那蓬莱三蛟更是卑鄙,远远站在外围发射暗器,竟是些弯弯曲曲的铁片子,不知是何暗器,李义轩当下大怒,便欲跟蓬莱三蛟动手,刚上前几步,季常礼道:“轩儿不得插手!”李义轩一听此言,只好站在一旁,怒视三蛟。不过多时,季常礼只觉与西岭四少过招毫无乐趣,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四人手腕上各捏了一下,四人顿时痛彻心扉,接着又在四人小腿之上各踢上一脚,脚下暗运神功,只听“咯吱咯吱”八条腿骨顿时粉碎,西岭四少登时倒在地上,痛嚎不止。 季常礼顺手夺取四人手中的铁扇,怒道:“此扇虽毒,却毒不过五毒书生之心,今日我便替武林除掉你们几个祸害!”说罢,四把扇子同时掷出,均插在了四人胸腔之内,西岭四少当场毙命。蓬莱三蛟心中暗自奇怪,自己发射的暗器发发射在了季常礼身上,怎会毫无反应?昆仑四蝎见季常礼不费吹灰之力击毙西岭四少,心中非但不惧,反而暗笑西岭四少武功不济,当下揉身而上,与“醉仙翁”贴身近搏。这四人有昆仑山“蝎子”之称,武功自然狠辣异常,传闻只要被其中一只蝎碰到半点,便会皮撕肉烂。只见东边一蝎双钩连抓,西边那个双叉齐挠,季常礼凌空而腾,双脚飞向二人面门,两人登时血流满面。南边那蝎铁尺插来,北边那个双刺而出,亦是迅捷无论,毒辣异常。季常礼当下飞身摆莲,犹如神龙摆尾,避开了两人的毒招。四蝎见状,齐出兵刃,紧紧将季常礼困住不放,只见勾、尺、叉、刺同时攻其要害,可仍总是差之毫厘,远之千里。那使叉子的一蝎喝道:“老儿为何不出醉拳?”季常礼笑道:“四只小蝎子也配老夫用醉八仙么?”四人一听,恼羞成怒,用尽全力,加紧攻势。季常礼掏出腰间的酒葫芦,葫芦中间栓有麻绳,挥舞起来,便如同流星锤一般,只见酒葫芦凌空一绕,四人兵器均被麻绳缠绕在一起,季常礼随即凌空跃起,踏再兵刃之上,衣袖挥动,分别在四人胸膛上轻轻一按,四蝎手中一软,兵刃登时拿捏不住,接着摇摇晃晃退开数步,脸上一阵红晕、一阵铁青,突然四人同时跪了下来,口中狂喷鲜血。李义轩心道:“他们挨了师父的一掌,心脉受了内伤。”季常礼道:“尔等师父虽武功不凡,但为人心胸狭隘,并非一代宗师,你四子出手狠辣,也非善类,今日我封住了你等身上的几处要穴,废掉了你等的武功,以后若是好生调养,化解心中戾气,便无大碍,倘若扔恶习不改,便会真气倒行而亡,这就去吧。”李义轩心中一惊,暗道:“师父的内劲神功竟然如此厉害,轻轻一按便废掉了他们的武功!”再瞧昆仑山四蝎神情萎顿,三魂六魄丢了一半,当下相互搀扶着,黯然离去。 此刻除了南山五怪被李义轩捆绑之外,江东双煞昏迷不醒,西岭四少命丧黄泉,昆仑四蝎武功被废,黯然离去之外,就只剩下了蓬莱三蛟。季常礼解下腰间葫芦,又喝了一口酒,脚步顿时蹒跚凌乱起来。李义轩一看心说不妙,暗道:“难道师父喝醉了不成?”随后再仔细一瞧,又不由得笑了出来。只瞧季常礼步伐虽看似杂乱无章,但进退有度,心中喜道:“这多半便是八仙拳的步伐啦!”只听季常礼笑道:“好徒儿,瞧仔细喽!”说罢,后口中念道:“拳无拳,意无意,昏醉之间有真意。”李义轩聪慧无比,当下心领神会,再瞧季常礼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前忽后,更加觉得有趣。 那正是: 摇摇晃晃总不倒, 低低高高醉出招。 疯疯癫癫实清醒, 痴痴狂狂智为高。 季常礼眼神迷离,身法飘忽不定,如同醉汉一般翻滚腾挪,蓬莱三蛟顿时相形见拙,绷紧神经,小心应战,脑门上不断淌出汗水,白烟在头顶聚散不定,显然是运足了内功,尽力抵挡。季常礼手法握扣,如端着酒杯一般,招招暗藏杀机,刚柔相济,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片刻之间,葫芦中的美酒尽入肚中,随即长啸一声,神情竟似狂颠起来,脚下弯转浑圆,四面牵扯引带,只叫那蓬莱三蛟头晕脑胀,昏三倒四。三蛟中的大蛟见状,不禁又惊又惧,却抽不了身,唯有苦苦支撑,忽听季常礼笑道: 外似松垮内如铁, 捉摸不定似浪涛。 天地万象尽在胸, 葫芦酒中味最妙。 蓬莱三蛟自闯荡江湖以来,从未受制于人,像今日这般三兄弟被季常礼玩弄于股掌之中,更是从未有过,当下大蛟忙向二蛟、三蛟暗使眼色,三人同时挥出袖中飞镖,季常礼身子圆转,真气在周身流动,这一下三蛟看得分明,数十枚飞镖如粘在他身上一般,也不掉落在地,原来竟被他内力牢牢吸住。只见季常礼忽然大喝一声,内劲迸发,飞镖登时反弹了回来,倒向蓬莱三蛟打来。三蛟见状,也不慌张,只因他三兄弟自幼除了苦练投发暗器,还练就了一手空手接暗器的功夫。 三人伸手一接,立时感到不妙,只见飞镖握在手中却未停留,生生穿过指间,刺透手掌,之后仍余劲不竭,一直射入树干之中,深至数寸。幸亏三蛟一看不妙,急忙避开,只有手掌穿了个洞,手上筋脉断了几根而已。李义轩见师父大显神威,功力不知高出自己多少,钦佩之色溢于言表。又听季常礼吟道:“醉中有度,度中显醉,形醉意不醉,意醉心不醉。”李义轩当下默诵一遍,牢记在心。再瞧三蛟按住自己手掌,止住血流,季常礼叹道:“醉八仙最高境界乃是达到痴狂癫疯的‘忘我’境界,你等武艺虽然已经不俗,但仍是不能让我尽兴。”蓬莱三蛟此时心知以自己三人之力,远不是季常礼的对手,当下停手罢斗,退在一旁。 “黑白无常”从昏迷之中缓缓醒来,随即盘膝而坐,运功疗伤,季常礼与其余人等打斗,二人在旁观看,初时还盘算等到季常礼耗损功力,再伺机而动,可没想到越看越是心惊,惊叹世上竟然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武功,二煞蓦然又回想起当年,季常礼对自己当真是手下留情,心中这才相信,只觉十分惭愧。黑面无常长叹一声,望了一眼白面无常,白面无常道:“大哥,你我二人自幼形影不离,你心中所想我又岂能不知?刚才咱俩已死了一回,可是心中悟出了什么?”黑面无常叹道:“仙翁这功夫,咱们便是再练五十年、一百年也不是对手啊。”白面无常也叹道:“这么多年来,死在咱俩手中的人不计其数,仙翁对你我这等罪大恶极之人几番留情,咱俩却是执迷不悟,实在好生糊涂!”蓬莱三蛟挫败,白面无常走上前道:“仙翁,当年您手下留情,只可惜我兄弟二人今日方才悔悟,此刻要杀要剐,我二人均甘愿受罚!”说罢,与黑面无常一齐跪了下来。这江东双煞本是十分的恶人,此刻竟然幡然悔悟,倒是令季常礼颇为意外。 只听季常礼斥道:“江东双煞,今日老夫本想替天行道,但适才仍未下杀手,你兄弟二人若能洗心革面,不再听命于奸臣贼党,自此退隐江湖,老夫今日便再放你俩一条生路。”江东双煞此时良心发现,脸色铁青,白面无常叹道:“大哥,你我替严大人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可谓是坏事做尽,歹事做绝,他对咱们的恩情已算报答完了吧。”黑无常道:“不错,今日仙翁饶咱们性命,点醒你我,实有再生之恩。”说罢,两人磕了三个头,起身便即开悟,仰天大笑起来。季常礼察言观色,也笑道:“这江东双煞的名号,从此便没了。”双煞道:“多谢仙翁。”说罢,手挽着手,飘然而去了。蓬莱三蛟见大势已去,当下忙跪地求饶,季常礼摇了摇头,叹道:“也罢,你等今后好自为之,不可再行恶事。”李义轩接道:“你们今后不可再自称三蛟,就叫做‘蓬莱三虾米’,听明白没有?”三人连连磕头,不敢有半点违抗,也顾不得是季常礼还是李义轩了。 待群魔了解之后,李义轩不愿污浊了醉仙竹林,将死尸抬到三里之外掩埋了,回到院中,见那南山五怪仍被自己捆绑着,拍头暗道:“哎呦,刚才为何不让这几个蠢蛋帮忙,倒是自己给忘了!”刚一走到五怪切近,便听五人大声求饶起来,李义轩哼了一声,喃喃自语道:“什么南山五怪,只不过是一群脓包。”五怪之中一个大耳朵的道:“少侠说的有理,我们师父在世之时也常常以脓包相称。”李义轩哈哈笑道:“你耳朵还真是灵得很哩,到真被我猜中了!”说罢,转身进屋,见师父坐在屋内闭目不语,暗想道:“咦?奇怪奇怪,师父怎么对我如何处置南山五怪不闻不理?”念到此处,心中忽然一喜,暗想自从和师父学艺以来,平日里鲜有与自己耍玩之人,今日擒住了南山五怪这等愚蠢笨拙之人,自是大好的玩伴。念及于此,实在不愿就此放手,当下背着手走出屋子,忽起童心,向南山五怪道:“刚才是谁冲我脚下仍的拐杖?”南山五怪其中一人抢着道:“我五兄弟中只有大脸怪才有这等本事。”李义轩见五人之中,有一个脸如大饼的老怪,心下知此人定是大脸怪,当下走到那人跟前,大脸怪见状,大为害怕起来,忙道:“拐杖是我扔的不假,但我却毫无伤害李大侠之意。”李义轩一听大脸怪称自己为“李大侠”心中颇为欢喜。但仍是故作深沉道:“你等扰我师父清修,现已被我擒住,该当何罪啊?”其中一个大鼻子的埋怨道:“当时黑白双煞邀我等前来,我等不敢不来,谁曾想到……”说到这时便不敢再言语。大耳朵的那个道:“大鼻怪胆小的紧,怎敢不来?”大鼻怪怒道:“我呸,大耳怪你还有脸说我,当时我也没见你反对不是?还有大眼怪,大嘴怪,你怎就只数落我一个人?” 大鼻怪此言一出,五怪顿时相互指责起来。李义轩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在瞧五人的相貌,越瞧越是好笑,原来这五人不但奇丑无比,且果真如同各自名字一般。那大脸之人,脸大的活似一张大饼,而接话的大耳怪两只耳朵当真是大的出奇,耳垂儿直坠到了肩膀。其他三怪一个长了个大鹰钩鼻子,极为难看,另一个嘴巴咧下来似要吃人,最后一个眼睛大的犹如金鱼一般。李义轩笑道:“大脸怪、大耳怪,你几兄弟各具特色,原来分别叫做大鼻怪、大嘴怪、大脸怪、大眼怪、大耳怪么?”大鼻怪惊道:“李大侠怎知我兄弟五人称呼?”李义轩一听,险些便要乐了出来,心道:“方才你自己点出了名字,这会儿便忘了。”当下强自忍住笑容,咳嗽了两声道:“你等五人怎能逃出我的法眼?”大嘴怪忙插嘴道:“大脸,不是我说你,你当李大侠跟咱们一般愚钝么,醉仙翁的徒弟岂是泛泛之辈?”跟着大鼻怪、大脸怪、大眼怪更是你一言我一语奉承李义轩。李义轩一听,大为欢喜,忽见大耳怪的耳垂儿耷拉在肩膀之上,耳垂儿之中的耳洞,还各插着一个木塞,摇来摇去,更显有趣,当下不禁问道:“大耳怪,你耳垂儿上整日挂着个木塞子不累的慌么?”大耳怪道:“我师父十几年前挂上去的,早就没有感觉啦。”李义轩将五怪调侃个够后,心知这五人实在不足为患,便为他们松了绑,以免血液不畅。 李义轩暗道:“也不知哪里凑齐的这五个活宝,不但非奸邪之辈,且心思敦朴善良,怪不得师父不与他们计较。若是将五人留在‘醉仙竹林’里,闲来逗趣解闷也是不错,但只怕师父不允。”不料五怪刚松了绑,便在园中吵嚷起来,李义轩也不理会,来到屋中。见季常礼端坐椅上,正自喝茶。便贴到身边,搔搔头皮,嬉皮笑脸道:“师父,那帮脓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您三两下就将他们打跑了。”季常礼道:“那蓬莱三蛟的功夫确实不差,还在江东双煞之上。”李义轩奇道:“‘蓬莱三虾米’武功不差?可我见师父未出十招便将他三人击败了呀。”季常礼道:“轩儿起来。”李义轩当下站起身来,只瞧师父缓缓推出一掌,心知有意考较自己武功,当下凝神聚力,挥臂一档,只觉对方劲力忽然消失不见,这一挥臂之下,用力过猛,重心不免向后倾去,季常礼随即翻掌轻挥,一阵劲风猛然袭来,两力合成一力,“咕噔”一声,李义轩顿时仰天而倒。 李义轩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跺脚道:“师父耍诈。”季常礼笑了笑道:“兵不厌诈,再者,我都未碰你,你便倒地,那‘蓬莱三蛟’能接我数招醉八仙拳而不倒,你说他功夫如何?”李义轩一听,低下头默想了片刻,随即悟道:“我明白啦,对手武功的高低,是要看和谁比试,对手武功如何,这‘蓬莱三虾米’若换是与我较量,我定不是他们对手。”季常礼点头示意,李义轩又问道:“师父,您行侠仗义,却也不知得罪了多少恶人,今日连败昆仑四蝎、黑白双煞、蓬莱三蛟,又杀了西岭四少,日后想必又会有更多人前来寻事。”季常礼道:“这倒不怕,世上想寻我踪迹之人数不胜数,可这‘醉仙竹林’不但十分隐蔽,周围更有玄门竹林迷阵阻挡,一般庸碌之辈无法找到,若是高人,更是避无可避。反倒是那西岭四少的师父‘五毒书生’确是武林的大祸害,为师来日定要将他除了。”李义轩向窗外望去,见南山五怪正在院子内晒起了太阳,想是争吵累了,当下转头笑道:“师父,这南山五怪您想如何处置?”季常礼道:“他们师父‘南山散人’武功灵逸飘洒,也是一位闻名于江湖的散人,况且又属道派中人,故而生前与我颇有情谊,而这五怪更与我大有渊源。当年我十来岁之时,与南山散人一同云游黄山,捡得了这五个遗孤,当时南山散人正缺道童陪伴,便将其收养,没想到等到他们长大成人,却是这番摸样。这五人天生头脑鲁钝,资质甚低,自然学不了他师父的高深功夫,但是平日里服侍散人倒也周全,可等到南山散人撒手而去,五怪便没了生计,这才漂荡江湖,流落至今,没想到竟在此相遇。”李义轩听罢,心道:“原来五怪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念及于此,心中顿时怜悯起五怪来。当下又道:“怪不得他们五人见了师父您恭敬的很,原来南山散人与您有交情。” 李义轩又向窗外看去,叹道:“师父,这五怪我看实无去处,可否让他们……”说到此处不禁顿住,瞧他是何反应。季常礼自从收了李义轩为徒后,心中对他疼爱有加,而李义轩平日里也十分懂事,从不会有何过分的要求,今日听他出言欲收留南山五怪,自己原本喜爱清静,但转念想到李义轩平日身旁无人陪伴,如此懂事已是不易,收了这五怪做个玩伴,有何不可?当下便道:“你若不嫌这五怪吵闹,便随你的意吧。”李义轩听了,不禁大喜,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喜道:“多谢师父。”季常礼见他如此,也是微微一笑。 李义轩出了屋子,走到五怪切近,五怪顿时老实起来,只听李义轩道:“大脸,你掷拐杖的功夫颇为不错啊,不知道扫地神功又是如何?”大脸怪听李义轩赞赏他的功夫,大为高兴,又听他问‘扫地神功’如何时,心中暗想:‘这扫地神功’是何武功?扫地我是会的,但若加上‘神功’二字,那定是要将地扫的不落一叶,不积一尘方可称得上神功,当下不肯示弱道:“哈哈,李大侠,这扫地的功夫在我五人之中当属我第一啦。”此言一出,其他四怪大为不满,又争吵起来。李义轩忙劝解道:“众位怪侠莫争,小弟我还有几问话要讲。”五怪一听李义轩叫自己“怪侠”,登时热血沸腾,兴奋不已。想是飘浪江湖以来,还从未在五怪的“怪”字后面加上一个“侠”字,李义轩将这两字连着念出,五怪自然十分喜悦。只听五怪一齐道:“李大侠请讲,我等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义轩笑道:“这大脸说会扫地神功,自然不会是假,但众位怪侠也不是没了用武之地,想必其余四怪侠也是各有身手,这刷碗神功、洗衣神功、擦桌子神功、砍柴神功你们都会么?”此言一出,四怪均争相逞能起来。 李义轩见五怪如此好骗,心中十分得意。又对五怪道:“那从今以后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你等就在此处住下,与我一同参修武功如何?”五怪一听,均觉再好不过,大耳怪道:“李大侠,我等已是无家可归之人,若是能留在此处,定将仙翁爷爷,李大侠侍奉得舒舒服服。”此言一出,其余四怪也是对天发誓,可说完之后,却见李义轩反而一副为难的表情,五怪一看,心中大急。大脸怪问道:“李大侠难道不肯收留我等么?”李义轩道:“哎,不瞒众位哥哥,我师父比你们的师父南山散人高出一辈,这样算来你们比我实是矮了一辈,若是今后在一起的话,这辈分还需弄得明白。”五怪还以为李义轩会编个理由轰自己离去,没想到竟论起辈分来。大脸怪道:“我倒是什么,李大侠您说这辈分怎么算,我等兄弟五人全听您的!”李义轩道:“那以后就难为五位怪侠了叫我一声‘师叔’了。”五怪忙一齐跪倒道:“拜见师叔。”李义轩见状,大为窃喜,暗道:“这五怪跪的真快,这会儿子倒机灵起来。” 其实南山散人和季常礼乃是平辈相交,况且当年季常礼还是个半大的道童,可李义轩却非要占个便宜,将五怪生生降了一辈,如此一来,南山五怪从此便又多了个“半山师叔”。季常礼听而不闻,李义轩更是不亦乐乎。五怪将季李师徒二人的日常粗重杂活儿一股脑的包揽下来。有时大眼怪的“洗衣神功”实在太过厉害,将师徒俩的衣服搓烂数件,搞的李义轩哭笑不得,之后只好叮嘱他只要用两三成的功力便足以,大眼怪这才将衣服洗的恰到好处。 自五怪入住“醉仙竹林”之后,李义轩便腾出功夫,整日随季常礼勤练武艺。这一日,季常礼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件由片片玉石编成的衣甲,每块玉石之中有孔,以精钢链子编连而成,李义轩穿在身上,只觉沉重无比,压得腰不由得弯了下来。脚下的鞋子也被换成了一双玉石雕砌的鞋子,不过多时便磨出几个泡来。每一日练功下来,腰酸背痛不说,脚也被玉石鞋磨得皮破肉烂,苦不堪言。李义轩心知师父自有用意,故口中从未喊累叫苦,况且季常礼每日为他伤口上抹些消肿清凉的草药,倒也大有止痛之效。 眨眼之间又经历了数月,李义轩穿着数十斤重的玉石衣甲,脚下套着坚硬无比的的玉石鞋子,也可如平常一般,在松枝之上随意蹿跃,数百里来回,奔腾不歇。季常礼见时机已然成熟,便开始正式传授他“醉八仙拳”的绝技。天下武学无不是有“内”、“外”之别,但凡是大成武功,均是要内外兼修,李义轩内功根基已然深厚无比,又加之心思聪慧,这外功学起来可谓一日千里。醉拳与其他武学原理倒也相同,均是讲究:“欲左打右、欲右打左、欲前打后、欲后打前。”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慢忽快的刁钻灵巧功夫,李义轩最是适合不过,自然乐此不疲。可每日拿着酒杯练习那“扣杯腕”的基础功夫,却叫他苦不堪言。不但整日里拿着酒杯不说,杯中还需装满水,不可溅洒出半滴来,这般练来,手腕肿了好几圈,直到三月有余,终才练成了滴水不洒的扎实功夫。 要说这醉拳可谓历史悠久,自北宋而起,又逐渐分为南北,而八仙拳乃是结合了地躺、伏地等功夫的精髓,结合武当拳法的奥妙,以仙人之名,创出的大成拳法,可谓醉拳中之佼佼,江湖武林志一绝。 醉八仙小诗曾云: 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铁拐李??旋争膝撞醉还真, 汉钟离??跌步抱提窝心顶, 张果老??醉酒抛杯踢连环, 韩湘子??擒碗?胸醉吹箫, 蓝采和??单提敬酒拦腰破, 曹国舅??仙人敬酒锁喉扣, 何仙姑??弹腰献酒醉荡步。 八仙各招,灵妙无比,不但依附八卦,而且暗藏五行。每一招生出八种变化,这便是八八六十四式。正应了八卦六十四之卦数。五行之中吕洞宾、铁拐李属金,何仙姑、曹国舅属土,张果老、蓝采和属木,韩湘子属水,汉钟离属火。而卦象依次为:乾、兑、坤、艮、震、巽、坎、离。醉八仙八八六十四式相互变换,便犹如无穷无尽一般。季常礼在“醉八仙”上的造诣更是当世无双,而《易经》又暗藏天地乾坤,博大精深之处,直叫李义轩越学越觉得艰辛无比,常 常暗骂自己愚笨,但他却不知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谙熟了要领,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这一日,李义轩将玉石衣甲、玉石鞋一脱,更是不得了,只觉一举一动,无不轻盈无比,提气跃高,可致数丈之高,奔腾起来,脚尖一个点地,可奔数掌,犹如凌空飞驰一般,兴奋之下,不禁长啸一声,声音穿林过山,气息在体内流转,越奔越快,一口气不知跑了多远,待遇见一个樵夫,当下止步一问,才知竟然已奔出了三百多里之远,当下不禁伸了伸舌头,又提气回奔。轻功已臻如此境地,今日之功和当年的“急避踏碎步”已不可同日而语,那“醉八仙”的腿法自然更不在话下。 有道是:脚下如有云,奔若狂雷又似闪电, 腿中显旋风。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回到院中,南山五怪围了上来,李义轩兴之所起,脚下“踉跄步”一动,眼睛里晕、醉、迷、痴,视、瞧、瞟、藐等神情做的自然无比,得心应手,倒颇有些“小醉仙”的韵味,季常礼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晚饭之后,李义轩向醉仙竹林的后山行去,受师父之命,将玉石衣、玉石鞋放到山后的八仙洞中。这八仙洞中蚊虫甚多,也无甚奇特,只是有八尊仙人的石像,也不知是何朝代之物。李义轩平日里鲜去逗留,今日闲来无事,到了洞中,便多了几分留意。当下仔细瞧了瞧这八尊雕像,只见雕工确实不凡,石匠将八位仙尊雕刻的栩栩如生,雕塑大小与真人相仿。李义轩忽然童心大起,当下将玉石衣披在了吕洞宾的身上,又将玉石鞋摆在了铁拐李的脚底,随后拿起手中葫芦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越瞧越觉得合适不过。只瞧吕洞宾穿上这玉石衣后更显潇洒俊逸,竟像极了真人,铁拐李玄脚下多了双玉石鞋子,也不由得传神起来。李义轩凝望片刻,不禁看入了神,忽然心中一动,见吕洞宾的姿势,不正是醉八仙中的“醉酒提壶力千钧”么?念及此处,又环顾其他七仙的石雕,一个个活灵活现的显出神采,忽然只觉眼前一花,八位仙人好似活了一般,竟然各自练起武来,李义轩看的有趣,咕咚咕咚将葫芦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自己也情不自禁打起了醉拳。 正自朦胧之中,忽见那吕洞宾跳下神坛,抢步攻了上来,李义轩滴溜溜转了几下,避开了那一招,又听后面夹带风声,原来是张果老腿不留情,接连向自己踢来,李义轩忙倒转空翻,躲过了“抛杯连环踢”,刚翻过跟头,蓝采和单提敬酒而来,李义轩忙一仰身,扣杯腕横扫面门而过,心中一惊,暗道:“好险好险!”连忙抵掌向抗。不料何仙姑微步上前,飘袖已至自己后脑,李义轩不禁大赞一声道:“好招数!”说罢,脚下冲天而起,倒立而行,夹住了何仙姑的小臂,当时化解了对方招式。再一翻身而起,却瞧曹国舅的五指直冲自己喉结扣来,李义轩先发制人,“浮云掌”挥风而去,那曹国舅顿时没了踪影。忽又见那韩湘子掷箫而来,汉钟离酒坛子也仍至面门,李义轩凌空而起,分别左右互拨,将坛子与萧反抛了过去,化解的天衣无缝,巧妙绝伦。可身子还未落地,铁拐李不知何时从神坛跳了下来,膝盖跟着压向李义轩前胸,李义轩在空中无从借力,登时仰面而倒,手中却也扣住了铁拐李的锁骨,可谓斗了个不分上下。李义轩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才感山洞阴湿,地面冰冷,当下打了一个激灵,神智也清醒起来,再瞧胸前压着的哪里是铁拐李的膝盖?分明是自己的酒葫芦,而手中也未擒住何人锁骨,而是空空如也,当下心道:“难道是我酒后上头,撒起酒疯了不成?”想罢,起身再瞧八仙尊像未曾移动半寸,才知确是自己出现了幻像,可回想起来,偏又真实无比,心中大觉奇怪,不敢轻慢,掸了掸衣服,上前跪拜道:“弟子李义轩酒后无礼,与各位仙长过招,还望仙长莫怪。”说罢,这才起身出了山洞,心中虽满腹蹊跷,却也未太挂怀。其实李义轩不知,这醉拳似幻实真的练法,不但可迷惑敌人,连自己有时也会忘情入迷,适才李义轩在山洞之中忘我挥洒,与神相交,这“醉八仙”的功夫已然大成。 次日,季常礼取出剑来,称要传授其剑法,李义轩脑筋一转,忙跑回屋中,找出当年楚大嫂赠与的那柄木剑,虽是木剑,却总比树枝强上许多。只瞧季常礼手捏剑诀,剑身一抖,当下舞动起来,时而飘渺,时而灵逸,忽然剑锋一转,又化为刁钻百变,正如同“醉八仙”路数一般,真可谓:“醉似八仙神态,势如神龙戏珠。”只瞧得李义轩心旷神怡,如痴如醉,竟忘了在旁模仿。 待一套剑法舞完,李义轩忙问道:“师父,这剑法好似咱们‘醉八仙’的神韵。”季常礼道:“不错,此剑便是你祖师爷当年传授与我的‘醉八仙剑’,本就与‘醉八仙’同出一脉,当年祖师爷传授与我,今日我便将此剑法传授于你。”李义轩挥舞起木剑,笑道:“我这柄木剑倒也有了用处。”季常礼道:“这怎使得?”说罢,将手中的银龙宝剑递了过去,道:“你用这把剑,我用木剑吧。”李义轩知银龙宝剑乃是武当派镇派之宝,当下心中一阵激动,喜道:“多谢师父。” 武当醉八仙剑云:“一击之间慢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就只那“紫气东来”这一招,便有七八种变幻,真可谓“一招化百招,绵绵似无穷。”李义轩一学之下,便即沉浸其中,一日练下来,半点米水未进。数日下来,直到练至八仙剑法与醉八仙拳相辅相成,合二为一,才饮食如常。这一日,拿起葫芦喝了一口酒,再练起剑法来,忽然找到了似醉非醉之感,当下也不停歇,在林中挥剑而行,只觉此时剑法又与之前不同,当下醉步荡剑,如痴如狂,潇洒自如。李义轩本就有醉拳为根基,此时初沾剑术,竟如同练了数年之久一般,正是剑中有拳,拳中有剑。只听李义轩口中吟道:“身醉步不醉,步醉心不醉,心醉神不醉,神醉意不醉。”再瞧剑法登时与醉意相结,时而东扯西牵,慢若浮云,时而快如闪电,猛似迅雷,当下真正体会出了刚柔相济,虚实莫测之意。季常礼见他虽是初学,却能体会出醉剑神妙,神行相通,不禁抚腹大笑。 不觉之中,天色已到傍晚,季常礼葫芦中酒已喝尽,便叫李义轩下山打酒。虽酒肆离醉仙竹林甚远,但以李义轩的脚力却只是片刻的功夫。待打完酒往去的路上,忽然脚下一滑,只听“咕咚”一声,摔了个跟头,酒坛子滴溜溜滚在了一边。李义轩忙站起身来,见坛子没有破损,酒水也未洒半滴,长吁了一口气,再瞧原来滑自己倒地的竟是一块西瓜皮,当下心道:“天色黑了,到没留神这快瓜皮。”可转念又一想:“我轻功已是不俗,可还是被这西瓜皮滑倒,今后定要想个法子,不惧这滑物。”心中这般打算,从此之后,便在练功之余,找来几块瓜皮放在地上,练这不被滑到的功夫,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过了三两个月,渐渐有了些心得,直练到脚下失重,在一滑倒之际,可以提气游移出数丈之外而不跌落,犹如飞燕凌空穿梭,向后仰倒时则左右斜移,又似灵蛇滑动,李义轩依仗武当正宗轻功要诀,竟然自创出这套稀奇古怪的轻功,不禁大为欢喜。自此之后,无论是在树林之间,还是在山岭峭壁,脚下只要借少许之力,便可在空中悬凝许久,犹如蜻蜓点水,飞鸟凌空,稍一踩蹬,便可周旋于悬崖峭壁之险,李义轩心道:“这套轻功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叫做‘攀云步’最合适不过。” 眨眼之间,时隔数年,李义轩从孩童已长成了俊朗少年,此时尽得醉仙翁真传,心智也已开明,平日里除了练功,也偶尔出林,在村镇集市行走。季常礼见他年纪渐长,行事也有了分寸,便放心去四处云游,有时半月才回来一次,对李义轩也不再约束,有意让其历练闯荡。这一日,李义轩走在街巷之上,见有一群百姓围拢,心下好奇,上前一看,原来是一个堂会正在暗地宣讲教义。李义轩对门派教会毫无兴趣,转身便要离开,刚走出人群,一身穿灰色教服的男子拦住去路,笑吟吟道:“小哥这么急着走作甚,难道是想着家里的媳妇不成?”李义轩道:“我哪里有媳妇?在街上闲逛而已。”那人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笑道:“小哥不如试试这药,服下去后保你夜夜春宵不尽。”李义轩脸上一红,呸道:“我未成家,你可不要胡言乱语。”那人听罢,仍是拉着李义轩悄声道:“未成家也不要紧,去那烟花柳巷之地也可一用哩!”李义轩一听此话,怒气渐生,心道:“此人身为教会中人,言语却这般猥琐!”当下问道:“敢问你们是何教会?”那人道:“小哥你可听说过‘无为教’么?我教以普渡百姓为己任,前几日才来这里,你等可有福享了,嘿嘿。”李义轩拿来那人手中的纸包,问道:“这药是白给我的么?”那人眼睛一转,顿时奸笑道:“这等琼丹妙药只收你一两银子吧,也算做兄弟的便宜你如何?”李义轩随师父季常礼多年,略通医术,当下打开一瞧,见纸中包裹的无非是干野草叶,并有香灰之物混杂其中,心中暗道:“此物如此污秽,恐怕不但治病不成,多半还会吃坏人。”转身见一老叟从人群中挤出,手中也拿有一包药,便上前问道:“老伯,你也是来买药的么?”那老叟道:“不错,内人腹中疼痛,特来买这个治病的良药。”李义轩拿来一瞧,竟与自己的“琼丹妙药”一模一样,登时勃然大怒,顺手将药扔在地上,对老叟道:“此药不能治病,只会害人!” 那穿灰色教服的男子见状,登时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小杂种,敢来‘无为教’的堂会搅闹!”话音刚落,便有数十名教众围将过来,李义轩怒极反笑道:“你李爷爷不是来搅闹的,是来惩奸除恶的!”那穿教服的男子一听,口出污言秽语更甚,与街边流氓无异,在他叫骂之下,又围过来二三十名教众。李义轩也不迟疑,当下抬腿一脚,将一名教徒踢出三丈开外,那人肋骨登时断了数根,直痛的嗷嗷直叫。“无为教”众教徒见他踢场,自是群起而攻之,李义轩当下运气“攀云步”,跃上众人肩头,眨眼之间,数十名教众脸上均挨了一脚,七倒八歪的晕倒了一片,李义轩气息一沉,从容而落,掸了掸衣袖,这才扬长而去。 李义轩踢了“无为教”的场子,心中大快,又见“攀云布”竟有如此威力,心中更是得意,不觉之间,信步而走,已走到了一所大户人家的围墙边。忽然间只瞧一人翻墙而出,手中背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沿后墙溜走,因走得匆忙,包裹中掉出了些许金银。李义轩一瞧,原来是贼人行窃,当下忙提气追去,脚下却无半点声音。待赶到那贼人切近之时,贼人才发觉有异,这一回头,登时吓了一跳,跑的更加快了。只瞧那人身材削瘦,轻功亦是不俗,可是又怎能与李义轩相比?只拐了几个街巷,便被李义轩一把抓住了后脖领,用力一甩,贼人登时被甩出了一丈之外,随后连连倒退,后背硬生生的撞在了墙上,当下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想必是逃跑之时,用尽了全身之力,现下已是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李义轩一抬脚,踩住了这人前胸,笑道:“毛贼跑的倒是不慢呀。”那人坐在地上,只顾喘息。李义轩当下看清了这人相貌,只见此人窄长脸,高颧骨,两双鼠目颇为灵光,李义轩只感脚下颤颤抖抖,再瞧此人裤裆下有水渗出,不禁笑道:“你这贼人怎地如此胆小,好大一把年纪竟然吓得尿了裤子。”那人也觉脸上无光,羞愧道:“我天生胆小,自己怎做得了住?”李义轩叹了口气,心知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当下便将脚抬起,坐在对面笑吟吟的看着他。只听这人又道:“我自幼腿脚快于常人,翻墙取物还从未让人捉住过,今日见少侠轻功如此高妙,却是见所未见,也不怪我栽了跟头。”李义轩道:“知道就好,你若将偷来的金银送还过去,发誓今后不再行窃,我便饶了你。”那人一听此话,反而笑道:“少侠原来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义轩奇道:“哦,你且说来听听。”那人道:“不瞒少侠,我端木踪虽为盗贼,但偷的都是为富不仁之徒,从不盗取穷人财物,况且取来的金银也全部分发给穷苦百姓,自己不留半分。”李义轩见他胆子不大,此刻神态却甚为坦荡,料想未必是谎,但仍道:“满口胡说,你倒还‘盗亦有道’了?我呸!”那人道:“少侠如若不信,可随我去一地方,你一看便知。”李义轩艺高人胆大,当下便道:“好,我倒要去看看。” 两人当下并肩而行,越走越偏,渐入穷壤之地。李义轩见一路上乞丐甚多,屋瓦落破。沿街的穷苦百姓见二人走来,均向端木踪问好,李义轩心道:“竟连乞丐都认得他,看来他所言不假。”可又转念一想,暗叫不好道:“此人把我引来,多半是自己的老巢,一虎难敌群狼,岂不糟糕?”此念随即一闪而过,只看端木踪将那包袱里的金银分散给众百姓,而那些人也不争相抢夺,竟然依次领取,井然有序,且言谈之中与端木踪甚为亲热,显然是相识已久。李义轩这才确信此人果真是个侠盗,心中不禁暗生愧疚,暗叹自己不分善恶,冤枉了好人。 端木踪不到片刻,便将金银发放一空,李义轩拱手道:“端木大哥,小弟鲁莽,今日多有得罪。”端木踪笑道:“少侠哪里的话,不知者无罪,敢问少侠如何称呼?”李义轩道:“在下姓李,名义轩。”端木踪道:“原来是李兄弟,在下端木踪,乃是武氏拳门中人,今日你我不打不相识,不如由我做东,找个酒肆喝上几杯如何?”李义轩道:“再好不过。”说罢,二人来到一家酒肆,攀谈起来。李义轩发觉端木踪虽然尖头鼠目,但心地善良,虽是个偷儿,却是做那盗富济贫的义事,便猜想这“武氏拳门”多也半是正大光明的门派。 两人正自喝酒间,旁边离得不远,有个赌桌好不热闹,李义轩遥见南山五怪也在其中,心中暗道:“这几个傻蛋也学人家赌钱,岂不是要输个精光?”此刻即已遇见,就不得不管,当下起身道:“大眼、大耳、大鼻、大脸、大嘴你等统统过来!”五怪寻声而望,见李义轩在此,无不欢喜而来,五怪忙道:“弟子参见半天师叔。”李义轩恩了一声。端木踪见这五怪相貌奇特,年岁也比李义轩大一倍还多,却叫他为师叔,想来定是李义轩在帮派之中辈分甚高。李义轩问道:“你们不在竹林侍奉祖师爷,却到外面来瞎跑,可曾经过祖师爷的允许么?”李义轩心知五怪定是自己跑出来,便故意有此一问,只见五怪一听此言,果然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李义轩一笑,叹道:“算了,这次就饶了你等,我问你们在赌桌上有何收获呀?”五怪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大眼怪悄声道:“半天师叔,你可不知,那赌桌上有个傻小子,输个精光不算,还赖着不走,我们正看热闹哩!”李义轩心道:“南山五怪已然呆蠢无比,难道还有比他们更傻的么?”想到此处,颇为好奇,对端木踪道:“端木兄,咱们也前去瞧瞧?”端木踪点头起身,李义轩道:“众位师侄朝前带路。”五怪虽说武功只是三四之流,可是个个相貌丑陋,围拢着李义轩倒也颇具气势。 待走到赌桌切近,端木踪心中一惊,对李义轩道:“这是我武家少爷。”李义轩见一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虽是一脸稚气,但眉目之间颇有英气,坐在椅上正与那看赌局的人吵嚷。只听武家少年说道:“再赌一把,就一把如何?”那看场的汉子不耐烦道:“公子没了盘缠,还赌什么?还是回家取些银两再来玩几局吧。”武家少年怒道:“我在此已输了百两银子,难道就不能先借我些么?”看场汉子冷笑道:“愿赌服输,在此输掉的银子你还当是犒劳我等的么?哼,就是你输了万两黄金,没了赌注你也得滚一边去!”武家少年一听此言,挥拳便要往那汉子头上打去,却又凝在半空,强自忍住了。看场汉子见状,瞪起双眼道:“毛头小子,你还敢向老子举拳头,难道是活得厌了么?”武家少年血气方刚,此时赌红了眼,当下从背上取下一把弓箭放在桌子上,怒道:“我跟你赌这个。”端木踪急道:“糟糕,那是少爷的家传之宝。”说罢,便要上前阻拦,李义轩拦住道:“端木兄莫急,在瞧一瞧也无妨。”端木踪急道:“若是输了,如何向门主交待?”李义轩道:“若是输了,我定在给你赢回来。”端木踪不禁望了一眼李义轩,心中暗道:“这少年武功高的出奇,定然不会虚夸海口,我听他的便是了。”想罢,叹气道:“哎,少爷现在正在赌气中,谁拦着也是无用,静观其变也好。” 众赌客见武家少年的弓箭围裹的布套之中,待打开一瞧,不禁赞赏不已。只见这弓箭竟是黄金铸造,周边镶有美玉,主干一排由宝石串连成线,真是一把打造精良,巧夺天工的宝贝。看场汉子一瞧这等美物,岂能不起贪念?但却眉头微皱,装腔作势道:“小老弟,你这弓箭确是不错,但我等又不是走江湖的,要这打猎的玩意也是无用。”武家少年怒道:“你说这是打猎的玩意,哼哼,此乃我加传家之宝,莫说百两银子,就是千两黄金也值得。”看场汉子顿了顿,这才勉为其难道:“跟你赌一把也未尝不可,你要抵多少银两?”武家少年道:“你桌上的所有银子。”看场汉子心中一乐,又将他拉回赌桌之上,摇起了骰子。李义轩一瞧,心中暗道:“这武氏少年逞一时之气,竟将传家的宝贝压做赌注,那把弓箭又何止桌上那些银两?”在瞧看赌局的汉子,摇十局骰子倒有九把赢,定是在色子里做了手脚。”只听看场汉子问道:“比大还是比小?”武家少年将全部银子往桌上的“大”字旁一拍,看场汉子手中骰子摇了几下,一揭开盖,三个骰子均是五六点,不禁哈哈一笑。又见武家少年满头大汗,神色凝重,伸手也拿起了骰子,只听“啪”的一声,摇杯盖落案。 (五)初生牛犊斗虎狼 [本章字数:192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5:50.0] ---------------------------------------------------- 众人只等揭盖一瞧,却瞧武氏少年泛起愣来,许久不揭盖。看场汉子催促道:“怎的不揭开盖子?脑袋傻了么?”李义轩心道:“武家兄弟要反悔。”随后果然听武家少年道:“我不赌了,这输的银两我也不要了。”看场汉子一听此话,怎可许得?眼见到嘴的鸭子自不能让他飞走。当下向七八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顿时将他围住,有的冷嘲热讽,有的言语相激,除此之外,更有许多在旁看热闹的百姓起哄。看场的汉子道:“有道是以杯盖落桌为定局,你半途弃赌那便是认输,就是不开杯盖,这把弓也算是我的了。”周围众人均点头称是,只见武家少年满脸涨的通红,气道:“好!赌便赌。”说罢,开盖一瞧,身子顿时凉了半身,只瞧三个骰子分别是“四、二、一”,加起来才只到七数,正是属小无疑。武耀江铁青着脸,眼瞧着看场汉子将黄金弓收进帐中,口中笑道:“愿赌服输,没有银两还坐在这里作甚?”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慌张,泪水在眼中打起转来。忽然感觉有人拉自己的手臂,缓缓将头抬起,见是端木踪,只听他叹道:“江弟,你这赌瘾何时能戒!”原来这少年姓武名耀江,乃是武氏拳门掌门武伯当的独子,因手持金弓,箭法高超,人称“金弓小郎君”,江湖上也有几分名气,武耀江愧疚道:“端木大哥,我输了家传金弓,再也没脸回府啦。”看场汉子见武耀江仍占着位置不走,大为厌烦,喊道:“若是没有赌注,这就速速离开,别误了老子的生意。”武耀江心中一恨,实想将他暴打一顿,放出胸中恶气,但又不愿依仗武功,胡作非为。 正自犹豫间,李义轩走了过来,端木踪急道:“李兄弟,江弟把黄金弓输了去,这可如何是好!”李义轩凑近赌桌,向看场汉子笑道:“我来跟你赌一把。”说着在武耀江腋下轻轻一托,武耀江不知不觉便站了起来,让出了位子。李义轩坐定了身子,拍了拍端木踪的手臂,以示让他放心,武耀江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心里直盘算自己如何面对父亲。看场汉子见李义轩衣着朴素,不像是富贵之人,当下笑道:“兄弟既然想赌上两把,就请把银两放在桌上吧。”李义轩解下背上的布囊,也往桌上一拍。看场汉子心中暗道:“难不成也是镶金带银的宝贝不成?”想到此处,布囊已然解开,众人凑近一瞧,不是弓箭,竟是一柄宝剑,为何称作宝剑?原来光是看剑鞘便绝非凡品,只见一条银龙镶嵌在上,银光流转,做工精湛绝伦,不可与俗世之物想比。李义轩拔出剑鞘,一道精光射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耀,不禁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只瞧此剑通身清澈,犹如明镜,而从明镜之中又显出粼粼碧波,碧波之内又隐约似有一条银龙游于其中,盘旋飞舞。围观众人虽不是兵器鉴赏的名家,但也知道此剑乃是旷世之作,神兵天器,当下一齐拍手称赞。 此剑便是武当派镇派之宝,银龙宝剑了。看场汉子一见此宝,心中窃喜道:“看来今日我真是走了好时运,一下子来了两个娃娃献宝。”当下却又装出一副难为的样子来,李义轩察言观色,心知肚明,还未等那看场汉子出口,便道:“你少跟我讨便宜,此剑乃旷世的至宝,足可与武林任何一件绝世神兵器一较高低,就算与那黄金宝弓想必,也不知要名贵了多少倍,你若不愿赌,我这便告辞。”此言一出,众人均知不假,看场汉子见李义轩拿剑要走,忙赔笑道:“小兄弟切莫要走,这等宝贝,谁不想要,赌!自然要赌!”李义轩当即一笑,回身坐下,那看场汉子笑道:“你想赌什么?”李义轩道:“自然是赌大小,你若赢了,便将我这柄宝剑拿去,我若赢了,你要把那黄金弓和你桌面上的全部银子都给我。”看场汉子颇不情愿,笑道:“小兄弟,要都是你这个赌法,我岂不是赔大发了么?”李义轩笑道:“赔不赔本你心里有数,赌不赌也是你拿主意。”自古俗语有云:“人心不足蛇吞象”,多少人在这“贪”字上把持得住?忍耐得了?那看场汉子自然也不例外,当下暗道:“我这骰子机关只要运用得当,旁人怎能赢得了我?怕他作甚?”当下一拍桌子道:“好,你是赌大还是赌小?”李义轩道:“小。”看场汉子又将黄金弓取出,放在桌案之上,从袖中取出一套色子,缓缓摇动,忽然杯盖落于桌面,揭开一瞧竟是六个一点,众人看罢,一阵叫好。 看场汉子暗笑道:“六个一点已是最小,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最多打个平手。”李义轩一笑,伸手去取他手中的骰子,看场汉子忙缩回,笑道:“此乃我家传之物,不可借与别人用。”李义轩笑道:“这等小气。”说罢,随手拿起桌上的骰子,摇了起来。那看场汉子脸上顿时流露一丝得意的神态,他却不知这等小伎俩又岂能逃过醉仙翁高徒的法眼?原来李义轩早在武耀江赌博之时,便已瞧出其中蹊跷,每次说定赌大赌小之后,看场的汉子会以极快的手法,悄悄将自己的骰子调换,自然是骰子中暗藏机关,改变了重心,故常人摇骰子通常是十赌九输。此时李义轩手中暗运内力,杯盖内的骰子经上乘内功一震,顿时粒粒皆碎,碎粒之中夹杂着钢珠之声,此声微乎其微,别人倒还闻不清,听不明,那看场大汉却分辨了出来,当下额头冒出冷汗来。李义轩见他脸色突变,当下微微一笑,“啪”的一声,杯盖已然落桌,手还未打开蛊盖,看场的汉子忙按住了李义轩的手,笑道:“这骰子多半是坏了,小兄弟再换一个如何?”李义轩道:“我也不必看了,你我心知肚明,这杯盖我可以不揭,黄金弓我却必须要取走。”说罢,银龙宝剑剑柄一提,将黄金宝弓提了过来,桌上银子分文未取,人便已离座而去。看场的汉子心里有鬼,见两宝落空,虽是不甘,又不敢阻拦,心中愤愤不已,却唯有长嘘一口气,眼看李义轩从容而去。 李义轩离去后,众人均想瞧瞧杯盖里是何点数,却见看场汉子怒道:“看什么看,老子输大了,有什么可看的!”众人见他凶蛮,也不敢再多加追问。李义轩赢回了黄金宝弓,五怪大奇,簇拥着李义轩叽叽喳喳,欲问个究竟。就连端木踪也想不明什么点能比六个一点还小?当下也向其请教,李义轩只是笑而不答,端木踪抱拳道:“多谢李兄弟出手相助。”李义轩道:“端木兄不必客气,只是这赌局有诈,不可再去。”端木踪奇道:“你既已瞧出有诈,为何不当场说破,省的他们到处行骗。”李义轩道:“这聚赌之人与好赌之人就好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试想一个人为了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就连自己的家传宝贝也丢了去,虽然可怜,但何尝没有可恨之处?世间骗局多如牛毛,我又怎能管得过来?只有自己戒除赌瘾,修身养性,方能不受愚弄,走入正道。”武耀江听到那句“家传宝贝也丢了”竟是讽刺自己,当下脸上一红,随即渐生怒气,暗道:“你和我非亲非故,凭何说起我来?”这番劝诫之言自然是为了武耀江好,只是他不但听不进去,心中反倒怪起李义轩来,倒枉费了李义轩一番口舌。端木踪听了忠言相告,当下道:“李兄弟说的不错,江弟你可听见了么?”武耀江虽知李义轩帮自己赢回了黄金宝弓,当下却也没有好气,只道:“把黄金弓还给我。”李义轩见这少年即不见礼,也不答谢,心中不禁有气,当下眉头微皱,停下脚步,并不言语。端木踪见状,忙斥道:“江弟你怎地如此无礼!李兄弟帮你赢回宝贝,还不快快道谢。”武耀江平日里骄纵惯了,此刻冷道:“他既有心相助,何必非要一谢?此时迟迟不将宝弓还我,还出言奚落,到底是何居心?”此言一出,李义轩怒气更增,端木踪责斥道:“我只知你顽劣不堪,没想到还不识好歹咧!”南山五怪虽傻,但也瞧出武耀江态度轻慢,言语可憎,大眼怪道:“你这娃娃嗓子卡了鸡毛不成?怎么说都话都似咳出来一般?”大鼻怪却道:“我师叔有银龙宝剑,今日又得黄金宝弓,嘿嘿,金银正好凑成一对。”武耀江一听,当下急道:“此弓箭乃我武氏家传之宝,怎么说是你师叔的?”大鼻怪笑道:“你家的东西?不是早就输在了赌桌上了么,你敢赌却不敢输,到连个妇人都不如,如今这弓箭又被我师叔赢走,那便是我师叔的了,与你又有何干?你还大言不惭的要讨了来,岂不更加无耻?”李义轩见五怪虽然愚笨,但此时言语刁钻,处处占理,气的武耀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心中觉得好笑,气也消了大半。 武耀江未曾想到五怪突然发难,滔滔不绝的道出了这些言语,却又合情合理,自己心中大为惭愧,顿时没了言语。不料五怪难得理直气壮一回,竟然不依不饶起来,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武耀江唯有瞧向端木踪,示意为自己打个圆场。端木踪摇了摇头,叹道:“李兄弟,我家少爷年少轻浮,言语中多有得罪,你冲着我的面子不必跟他一般计较。”李义轩道:“也罢,他若发誓,从此不再滥赌,我便将弓箭还他。”武耀江一听,又忍不住冷笑道:“你是哪里来的散人,我为何要听你的?”说罢,伸手便向黄金弓箭抓去,李义轩一抬,这一抓便落了空。武耀江怒道:“好啊,你分明是贪图我武家的宝贝,不肯还我!”李义轩见他这般蛮横无理,心下已拿定主意,要给他些教训,当下笑道:“咦?你怎知我是南山散人的师弟北山散人?”说罢,又一拍头,笑道:“对了对了,想是南山五怪叫我师叔的缘故了。”说着一指向五怪。端木踪、武耀江均听过南山散人的名号,此刻心中一惊,暗道:“这少年竟是南山散人的师弟?真是奇了。”武耀江见他赖着不给,也没了法子,怒道:“那你到底想怎样才肯归还我宝弓?”李义轩装作一副前辈的摸样,叹道:“我看你还无戒赌悔过之心,这黄金弓我暂且帮你留着,待你日后断了赌念,我再交还给你。”武耀江登时怒道:“我平日赌钱,连我爹爹都奈何不了,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李义轩也不生气,心下一转,微微一笑道:“好,你喜欢赌,咱们便赌上一把,你若是赢了,我便将弓还你。”武耀江一听“赌”字,兴趣又生,当下问道:“赌什么?”李义轩看着这把黄金弓,随口道:“就赌射箭如何?”武耀江一听,心中乐道:“我自幼射箭,弓箭之技乃我专长,山东境内从无敌手。你不是自不量力么?”当下爽快道:“好,赌就赌。”李义轩又道:“你若是输了,日后不可在去赌场,弓箭在我手中保管一年,你可愿意?”武耀江心道:“这黄金弓若是没了,父亲定不饶我,可在射箭上我绝不会输给他,就和他赌上一赌。”便道:“好,我若输了便从此不赌。”端木踪在旁心道:“少爷若是把赌戒了,可谓一大喜事。但这弓箭之术正是他拿手绝技,百步穿杨,李少侠武功虽然高强,比弓箭却占不了半分便宜。”想到此处,又不禁发愁。 李义轩将黄金弓交到武耀江手中道:“你在赌桌之上未曾动武,抢回你这家传之宝,可见你也算是言而有信之人,今日你要是输了,定也要信守承诺,从此不再沾赌。”武耀江颇不耐烦,握住弓箭道:“少?嗦,咱们比射哪里?”李义轩摇了摇头,见远方有座石头山,山顶上有一块白色的岩石,便道:“射那白色岩石如何?”武耀江定眼一瞧,那岩石距此地甚远,旁人莫说射中,多半连看都看不分明,当下暗道:“你想故意难为于我,可偏偏我臂力远胜于常人,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想罢,举起弓箭,拉紧弓弦,聚全身之力于手臂,突一松手,只听“嗖“的一声,翎羽箭飞驰而出,劲力甚足,只瞧那箭在山顶的白岩石上触了一下,方才掉了下去,如此远的射程,还能射中,绝对算的上十分高明的箭法了。武耀江微微一笑,暗道:“箭至对面山顶必然力泄,虽然碰到百岩石上一弹即落,但已然是十分不易了,更何况几人能有如此准心?且看你这脓包如何射的了。”李义轩瞥眼瞧见他一副藐态,不禁摇头微笑,当下暗运神功,内力附在弓弦箭柄之内,忽然长箭疾驰飞出,那翎羽箭蕴含了无穷的内劲,返璞归真,声音反倒小了许多。 只见如飞将军李广显灵一般,半截箭直直射入白色岩石之内,直看得武耀江、端木踪咋舌不已,半天未说出话来。南五五怪一瞧,更加喧叫起来,大脸怪道:“半天师叔箭术神妙,这回你小子可算长了见识吧。”李义轩凝望武家大少,瞧他脸色通红,却强自辩道:“你好生狡猾,偏挑你最拿手的绝技来比。”李义轩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我可没把这微末的伎俩当做绝技。”武耀江一听,脸上更加红了,仍反驳道:“我不管,这局不能算数。”李义轩见他犯起了赖皮,笑道:“赌桌上人家会听你这套么?好好好,我看在端木兄弟的面子上,再跟你比一局。”端木踪脸上颇为无光,道:“耀江,你怎地出言无信?”武耀江涨红着脸,装作没听见一般,心下一转,又道:“咱俩比一比拔河如何?”李义轩道:“一切随君。”武耀江道:“端木大哥,你左手铁钩,右手长鞭的兵刃可曾带来么?”端木踪叹了口气,从衣中拿出一个明晃晃的铁钩,铁钩一旁还拴着一捆长鞭,当下卸下长鞭,交与武耀江手中。李义轩笑道:“即可当做兵刃,又可用做那‘妙手空空’的勾当,妙极。”端木踪颇为尴尬,笑道:“让李兄弟见笑了。” 武耀江正值少年,血气旺盛,又是增力之时,平日除了舞刀弄枪之外,就爱与人比较力气,故而练就了一身的浑力,少有人能是他对手,这拔河便是他的另一项长处。武耀江折下一根树枝,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上一条界线,随后将长鞭一端抛向李义轩。李义轩见这长鞭足有两丈多长,上墙爬高最好不过,若是全拿它当做软兵器来用,倒显麻烦。当下李、武两人各自拽住一头,武耀江不等发话便用力一拽,这才道:“小心了!”李义轩没了防备,前倾了两步才站住脚。见武耀江坠着身子,往后仰面拽拖,心中好笑,暗说这小子倒懂得拔河的诀窍。李义轩见自己已接近中间界线,忙运起内力,随即左摇右晃的一加牵引,松了武耀江的劲力,顿时抢回几步。武耀江心中暗骂狡猾。李义轩呼吸之间,便要显露神功,忙道:“若是把持不住,便快快撒手。”武耀江以为李义轩故意出口相讽,反倒回道:“我呸,你才把持不住,快快撒手呢!”话音刚落,武耀江只感对方劲力猛增,手中长鞭似要拿握不住,直从手中溜走,登时大惊,连忙将长鞭系在手腕之处,结了个疙瘩,死不松手。 此刻李义轩内力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挥洒而出,忽然之间,只瞧那绳子连同武耀江一起甩了出去,武耀江身子腾于半空之中,直吓得大叫起来。李义轩定眼一瞧,只见他手腕与绳子拴在了一处,怕将他摔坏,忙又运起神功,急往回拽,身子一转,在空中画起了圆圈,犹如风筝盘旋一般,只转的武耀江头晕眼花,待十几圈之后,李义轩慢慢收短手中长鞭,越转越短,终将武耀江抱在怀中,这才平安落地。 李义轩大展神威,端木踪与南山五怪均看得目瞪口呆,再瞧武耀江委顿在地,也不起身,久久也未缓过神来。李义轩在他百会穴上一按,一股真气直贯通到脚底的涌泉穴,武耀江自幼习武,知这是在为自己定气安神,只是感觉如此深厚的劲道,竟要比爹爹武伯当还胜几筹。几个吐纳,便觉头脑清明,气息如常,当下站起身来,见李义轩正望着自己,这才回想起适才那两番比试,虽遭挫败,颇感沮丧,但得见神功,败得心服口服,心中又是惊叹,又是仰慕,双膝忽然一软,竟跪在了地上。李义轩见状,心中一惊,忙道:“武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武耀江心中犹如打破了五味瓶,伏地哭道:“我输了,以后我再也不赌啦!”李义轩忙将武耀江扶起身来,端木踪劝道:“李兄弟侠肝义胆,如此这般,也是为了你好。”李义轩取下黄金宝弓交到武耀江手中,道:“此弓我也不要,仍还给你,只望武兄记住今日之言,断绝无益身心事,自此之后磨练心性,日后方能成就一番事业。”武耀江握住黄金宝弓,听李义轩字字诚恳,句句实意,心中感激不尽,更下定了痛改前非之心。 那正是: 富家少年无大志, 滥赌轻狂无反思。 顿然受挫方清醒, 尚可肩负大任时。 端木踪见此情景,甚为高兴,笑道:“李兄弟所言极是,我看不如咱们再喝上几杯如何?”武耀江一听此话,忙道:“端木大哥此言甚是,李大哥为我赢回了黄金宝弓,咱们定要好好喝上几杯。”李义轩不便推辞,便又与两人偕同南山五师侄来到一间酒馆。 掌柜的一瞧武耀江进来,忙招呼小二伺候,南山五怪武功平平,酒量却是不低,几人不便与李义轩一桌,而是各抱一坛子酒,在别桌狂饮。店中小二见这五人活似妖怪一般,又不敢得罪,当下唯有畏畏缩缩的招待,又瞧五怪竟对李义轩马首是瞻,才知这五位有人能降服得住,这才渐而放心,但心中好奇,不禁问道:“客观您相貌堂堂,哪里招来的这几位……”李义轩与端木踪、武耀江一听此话,也相顾莞尔。三人斗了半天,此时腹中饥饿,当下要了五斤羊肉,吃上了火锅。李义轩见武耀江虽然年少轻狂,但性情豪爽,实是个淳朴憨实之人,没聊几句,便越发瞧他大为可爱。几人酒过三巡,武耀江红晕着脸,又敬酒道:“李大哥,你我不打不相识,今日见你的武功,小弟钦佩之极,家父向来敬重英雄好汉,待哪日得了空闲,定要来我门中盘恒几日。”李义轩道:“他日定会拜访武前辈。”端木踪问道:“李兄弟,你可知这一带的酒馆、客栈均是我武氏拳门的么?”李义轩道:“小弟早闻武氏拳门酿酒有方,多年来以酿酒贩酒为生。”端木踪道:“不错,李兄弟觉得此酒味道如何?”李义轩道:“芬芳四溢,回味无穷。”武耀江笑道:“李兄弟果然是品酒的行家,敢问山东酒坊之中,哪个堪称第一?”李义轩道:“酒中种类繁多,若是真要评出哪个第一,哪个第二实是不易,但就我而言,齐鲁之地,唯有武氏拳门和鲁门酒庄两家所酿美酒各有千秋,算得上一等的佳酿。”端木踪当下点了点头,笑道:“李兄弟说的一点都没错,山东只有鲁门酒庄能与我门一较高下,不但在酒中如此,就连武功都同属‘醉拳’之脉,不相伯仲,旗鼓相当。”李义轩心中暗道:“若论起醉拳,武鲁两家又岂能赶得上师父的万分之一?”可此时提到了鲁门酒庄,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鲁大哥、常大哥、楚大嫂等人,回想当年与鲁震山相识,时日虽短,性子却相投的很,酒庄的众位兄弟也待自己甚好,只是自从跟随师父学艺,虽心中常常挂念,却从未去看望众人,眨眼之间,已有几载,不知酒庄兄弟如今过的怎样?念及于此,不觉得恍然出神。武耀江又斟了一碗酒来劝,这才回过神来,三人喝了二十几坛子方才尽兴,直至太阳西晒,这才各自别过。 武耀江乃是武氏拳门门主武伯当的独生爱子,自幼在门中无拘无束,偏生性好武,颇有其父之风,只是好赌成性,有些美中不足,但武氏家境殷实,倒也未可厚非。武耀江拜别了李义轩之后,回府途中,心中便自思量,暗道自己乃武家独子,日后自然是要接过父亲家业,掌管武氏拳门的一揽营生,早就该把这滥赌的毛病改掉,如今李大哥点醒于我,我若仍不改过自新,那便真是无可救药了。 不过多时,便与端木踪回到府中。两人迈步进了宅院。武耀江见父亲武伯当正坐在大堂的紫檀椅上饮茶,登时趴在地上,便是大拜。武伯当不知情由,忙问道:“江儿,为何行此大礼?”再瞧武耀江流泪不语,当下更是不知所措,暗想他难道把家当田地都拿去赌输了不成?不禁蕴道:“江儿,这次又赌输了什么?”说罢,向端木踪瞪了一眼,自是责怪他为何不加劝阻,但瞧端木踪面带微笑,又不禁一团雾水,当下道:“江儿,有话站起身来,说个清楚,怎地像个娘们儿似的哭哭啼啼。”武耀江听罢,抹了眼泪,起身道:“爹,孩儿不孝,常年不理家业,赌钱成性,自今日起,孩儿发誓从此戒赌,做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这一番话说罢,吴伯当如在梦中一般,竟犯起了愣来,过了多时才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事,不赌当然是好,从今往后便随你端木大哥好生习武,也免去了我不少烦忧。”话音刚落,心中便奇道:“是哪路的神仙,竟使我江儿转了性,断了他的赌瘾?”正自这时,从堂外走来一个妙龄女子,遮嘴笑道:“好大个人了,还像娃娃一样,也不害臊。”武耀江一听,忽然破涕为笑,道:“那也总比呆在家里不嫁人的好。”那女子脸上一红,嗔道:“呸,不懂规矩,你就这么和姐姐说话么?”原来这女子正是吴伯当之女,武耀江之姐武耀萍。武耀萍生来相貌娇好,也好舞刀弄枪,剑法高超不让须眉。 武伯当见姐弟俩嬉笑,也捋须而笑,随即问道:“江儿今日有何奇遇,可否与为父说说?”武耀江想到今日遭遇,一时之间颇有些羞愧,当下低声道:“还是让端木大哥说吧。”端木踪微微一笑,便道:“门主,今日我与江弟遇见了一位奇人。”武伯当奇道:“哦?你且说来听听。”端木踪当下便将如何与李义轩相遇,如何搭救武耀江,在赌桌上赢回了家传之宝黄金宝弓,几番比试之后,又如何劝说武耀江戒赌等等说了一遍,武耀江更是对李义轩的武功大为称赞,武伯当听其描述,当即心道:“这李义轩年纪不大,武功又能有多高?端木踪和江儿所言虽然夸大,但他既能出手相救江儿,又对其忠言劝诫,于我武氏拳门也算有恩。”当下便道:“端木兄,你明日前去将李少侠请来,我好结识一下这位少年英雄。”端木踪随即领命。 再说李义轩回到醉仙竹林,想把今日之事说与师父听,不料季常礼又不见了踪影,不禁叹了一声。原来自李义轩武功精进之后,季常礼待在竹林的时日便越来越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幸好李义轩有五怪陪伴,倒也不算寂寞。次日南山五怪的大耳怪跑来禀告道:“半天师叔,那端木踪在镇子里找了你好几圈,你要不要去见他?”李义轩心道:“师父的醉仙竹林,外人自然找不到。”忙道:“怎么不早说?快头前带路。”说罢,忙与大耳怪来到镇中,端木踪见他突然现身,大喜道:“李兄弟,终于找到你了,我门主闻得兄弟侠名,想邀你来府中做客,不知李兄弟可否赏脸?”李义轩道:“小弟自然遵从。”说罢,对身旁的大耳怪道:“大耳,你回去告诉众师侄,好好待在家中,不可出去闹事。”大耳怪道:“半天师叔去吃酒不叫上我们吗?”李义轩一时语塞,大耳怪见状,颇为失望起来,端木踪笑道:“大耳兄弟,我保证李兄弟从府中回来,给你带回好酒好肉如何?”大耳怪寻思片刻,将李义轩叫到一旁,悄悄从衣中拿出一排金色管筒,只见管筒排列足有数十排,但却如手掌般大小,做工之精美不言而喻。大耳怪道:“半天师叔,武氏拳门你从未去过,将这‘金鸣管筒’收好,此物乃我师南山散人精心打造,若是身在险处,按下机关钮,筒中存的特制烟花便会冲霄而出,十里之内均能知晓。”李义轩这才明白,原来大耳怪并非是想去一同吃酒,而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顿时大为惭愧,自责自己平日小觑了五怪,心中大为感动,当下握住他的手道:“大耳放心,我自会小心。”大耳怪虚了一声,随即大笑离去。 李义轩一加端详这金鸣管筒,不禁暗赞南山散人所制火器之功,机关巧簧之术,真是百般的精致奇妙,当下将金鸣管筒收在衣中,随即同端木踪往武氏拳门走去。李义轩心知端木踪轻功甚佳,二人又无坐骑,便道:“端木兄,你我奔跑一段如何?”端木踪道:“甚好!”说罢,二人提气飞奔,不过五里,端木踪便渐渐落后,李义轩只好停下步伐等候,端木踪赞道:“李兄弟这匹千里良驹,我可赶不上喽。”李义轩微微一笑,托住端木踪腰间,与他并肩而行,端木踪只觉双脚踏空,竟然未沾地面,全靠着李义轩这一推之力,心中又惊又喜,再瞧其神速,本来数十里的路程,转瞬即到。二人遥见远处有一处院落,端木踪忙道:“李兄弟,到了,快快停下。”李义轩顿时收住了脚步,端木踪余劲为泄,又奔了百步这才站定了身子,当下摸了摸胸口,喘道:“岂止是奔腾驰骋,简直是腾云驾雾。”李义轩行至大门前,见门院甚大,院墙高耸,足有四五丈的样子。端木踪带李义轩绕过一侧围墙,才来到正门,原来方才的是个偏门。再瞧这正门更家威武雄壮,李义轩不禁赞道:“这般壮观的大宅院,鲁地都少见的很。”心中又想:“当年去鲁大哥的酒庄格局已然偌大无比,没想到这武氏拳门竟比他更甚。” 说话间,两人已进入庭院之中,早有仆人迎接,两排家丁在侧侍候。路过一段亭廊,见两侧一排石雕映入眼帘,上面雕刻着杜康酿酒的画面,往南一转,来到正堂。武耀江在门首抢先迎了上来,喜道:“李大哥,可把你盼来了,快快有请。”李义轩走一瞧,堂内紫檀桌椅,字画挂满墙壁,其中一幅画最为显眼,乃是一个壮汉骑着一头吊睛大虎抡拳猛打,栩栩如生,如真人一般。堂中正椅上一位四十上下的男子端坐其中,方脸宽腮,体态敦实。见李义轩迈步进来,起身笑迎道:“早就听说此地出了一位青年俊杰,今日造访我武氏拳门,真乃蓬荜生辉啊。”端木踪道:“这位便是我门主。”李义轩拱手道:“后生晚辈李义轩拜见武前辈,晚辈一听端木大哥传话,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失礼之处还望前辈莫怪。”武伯当道:“李少侠哪里的话,你相助犬子,赢回了家传的宝弓,我武某人不胜感激。”两人几句寒暄之后随即入座,武耀萍也来见过,均是交谈甚欢。武伯当见李义轩比自己儿子不过年长几岁,但心智开明,言谈得体,却比武耀江老练得多了。李义轩本就聪慧,再加上得季常礼真传,武林各个门派,尽在于胸中,时而有意无意的赞扬几句武氏拳门,却句句中听,且显得十分自然,只听得武伯当大为欢愉。 言语之间,武伯当斜眼一瞥,忽见李义轩背上那柄银龙宝剑,微微一惊,光看剑鞘便已知不凡,但又不便加以询问。闲聊之间,一名丫鬟前来上茶,武伯当道:“此乃我府上的丫鬟惠芝,精通茶道,所沏的茶更与他人不同,还请少侠品尝。”李义轩见那丫鬟唇红齿白,自有一番可爱动人之处,举起茶杯一闻,果然清新醒脑,香气扑鼻。当下抿了一口,不禁赞道:“我只知武氏美酒甲于天下,没想到府中的茶也如此回味无穷。”此言一出,武伯当更是欢喜,对那丫鬟道:“惠芝,去后房准备些茶叶包好,送与李少侠。”李义轩也未推让,只是品尝着茶中之味。武伯当道:“李少侠学识渊博,一表人才,不知是何方高人**出来的少年才俊?”李义轩还未答话,忽见端木踪拍了一下脑袋,急道:“糟糕,我竟忘了提醒门主,今日是咱们与鲁门酒庄的相约之日。”吴伯当笑道:“端木兄不必担心,我早已准备妥当,正午你我与李少侠吃些便饭之后,再出发不迟。” 李义轩一听提起了鲁门酒庄几字,问道:“敢问武前辈去鲁门酒庄有何要事?”武伯当道:“武鲁两门每年均会约定比试武艺,此规矩代代相传,今日便是比武之期。”李义轩心道:“武鲁两门均是酿酒的营生,这同行多半是冤家,两家估计多半是敌非友,我与鲁门众人颇有交情,不如与武伯当一同前去,若是发生争执,也好随机应变,化干戈为玉帛。”便道:“不瞒前辈,我在那鲁门酒庄中也认识些好友,只是一别多年未曾相见,不知可否与前辈一同前往?”武伯当微一沉吟道:“李少侠既然有兴致,自然可随我同去。”李义轩喜道:“多谢前辈。” 午后,武伯当命端木踪备些随身携带之物,同李义轩、武耀江、武耀萍五人骑马前行。李义轩心道:“前去比武,怎地就赴四人?为何不多带些随从?”可又转念一想:“武前辈和鲁大哥均是光明正大之人,又怎会以多欺少?反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四人马匹脚力不俗,约莫一个时辰便已入了鲁门酒庄的境内。李义轩遥见前方几匹坐骑迎了过来,为首之人不是鲁震山是谁?只瞧鲁震山虽增岁月,但脸上未见沧桑,依旧神采奕奕,两拨人马数丈相对,鲁震山迎了过来,朗声道:“武老哥还算守时,我还道你年事已高,武功退步,怕你今年不战而逃了哩!”武伯当笑道:“鲁老弟言笑了,别总是嘴上讨我便宜,还是在拳法上下些功夫的好。”鲁震山刚要反驳,李义轩忙提缰上前,喜道:“鲁大哥!常大哥!广大哥!还记得我么?”原来,前来迎接武伯当几人的,除了鲁震山,还有常怀安、广明量二人。三人忽见一俊俏少年上前相认,均是一愣,鲁震山再仔细瞧去,昔日李义轩的孩童之貌才渐渐显现出来,不禁眼睛一亮,问道:“是义轩小兄弟么?”此言一出,常怀安、广明量也随即认出。李义轩喜道:“不错,正是小弟,多年不见,众位哥哥可好?”鲁震山等人一听,均是大喜,忙翻身下马,与李义轩相拥,甚为亲热。李义轩道:“常大哥,楚大嫂送给我的木剑,我还好好收藏着哩!”常怀安笑道:“李兄弟,那时候你还是个未长大的孩童,几年不见,竟已是个俊俏的少年啦。”李义轩大为感慨,回思往事,仍如同昨日一般。 鲁震山与李义轩相聚,心情大好,当下对武伯当道:“武大哥,你可知李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么?”武伯当道:“哦?我未曾听李少侠讲过。”众人一边行,鲁震山一边将李义轩当年相救自己之事说了一遍,武伯当道:“李少侠年幼之时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见自古英雄出少年。”李义轩谦逊一番,鲁震山又问道:“李老弟怎会与武大哥同来?”李义轩便道:“我与端木兄相识,今日本是前去拜访武前辈,得知武前辈要来找大哥你,我便一同来了。”鲁震山嗔道:“几年未见,我还以为你回了沧州,既然身在山东,早该来与众位兄弟相聚才是!”李义轩一伸舌头,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鲁大哥就不要再骂小弟啦!”众人听罢,均是一笑,谈话之间,鲁门酒庄已近在眼前,李义轩见门前石狮子依旧如昨,甚感亲切。 众人迈步入了宅院,来到侠义堂内,李义轩见温敬之、余童元、姚奇峰、楚大嫂均在堂中,自又是一番亲热。只见楚大嫂比起相遇只时多添苍老,不禁眼圈一红,楚大嫂摸了摸李义轩的头道:“轩弟,可是看嫂子老了是么?”李义轩抹了抹眼泪,笑道:“嫂子比当年还要年轻,像个大姑娘哩!”楚大嫂咯咯直笑道:“臭小子,什么都变了,就是这嘴巴还一样甜。”李义轩见端木踪对鲁门众人相敬有加,未有半分敌意,心中稍安。只是武耀江肩背黄金弓,却一直怒视着姚奇峰,心中不禁又犯起愁来。只听余童元笑道:“武家大小姐也来了。”武耀萍持剑在手道:“余兄弟想切磋一下么?”余童元脸上一红,忙收住笑容道:“姑娘剑法高明,在下不是对手。”李义轩暗暗奇怪:“余兄生性诙谐,酷爱调侃,怎地一见武家姑娘却收敛起来?” 众人喝了些茶,便同武伯当、鲁震山来到一座亭中坐下。李义轩在旁倾听两人谈话,武伯当道:“今日前来,除了比武还想问鲁老弟些事情。”鲁震山道:“我也正要问武大哥,听说你的酒肆又在我的地界开了十几家,可有此事?”武伯当道:“鲁老弟又从哪里听来的风声,我怎地不知?”鲁震山哼道:“你怎地装起了糊涂?那几家酒肆掌柜可均是打着你的旗号,你又怎会不知?”武伯当道:“确有几位朋友找过武某,想借些盘缠做些营生,其他的我却不知。”鲁震山皱起眉头,不再言语,却听武伯当又道:“就算是我武某人又便怎样?我只知官府才有管辖地界之分,难道鲁老弟弃武从文,成了巡抚或是都督不成?”鲁震山皱眉道:“百姓开门做买卖我自是不管,但你我两家自祖辈便有约定,平分鲁地贩酒的买卖,你难道想弃了约定不成?”武伯当道:“祖上定下规矩我自然记得,但还有一条你又怎么不守?”鲁震山奇道:“我何时不守规矩了,你且说来听听。”武伯当道:“祖上训诫,武鲁两家世代交好,除比武切磋外不可动武。我倒要问问你,上月我武氏拳门运酒途中,经过你鲁氏酒庄,你庄中弟子殴打我门人中人,这是怎么回事?”鲁震山心中一惊,暗道:“原来是为了这档子事。”原来那日确实有一队伍路径鲁氏酒庄门口,几名武氏拳门弟子自顾聊天,说了些不着边际的狂妄之言,说什么武氏拳门之酒乃齐鲁第一,相比之下,鲁门酒庄所酿的便如同猫尿之云云。几名弟子口中无德,倒也无可厚非,可偏巧让“大力尊者”姚奇峰听见,他本就性格暴躁,又加之那日吃了些酒,竟然把那几个弟子痛打一顿,其中有两名弟子伤势颇重,直到如今还未能下床。武伯当记在心中,故今日这才兴师问罪起来。鲁震山得了消息,当时便将姚奇峰痛骂一顿,私下早已作出严惩,但事到如今,却不愿当面承认自家兄弟的不是,便道:“此事我是知道的,那是你门中弟子出言不逊,我家兄弟才出手教训。”武伯当道:“何谓出言不逊?分明是借酒撒疯,出手伤人。”鲁震山道:“武大哥此言差矣,咱们行走江湖哪能没有一点磕绊,倒常是凭武功高低决断,若是武艺不济,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武伯当一听此话,一拍桌子,怒道:“你庄中以多欺少,出手伤我门人本就不对,此刻又讥讽我武氏功夫来了!”众人知平日武伯当与鲁震山常有磕绊,但都极少红脸,今日武伯当倒似动了些真气。 武耀江此时也怒道:“既然是姚兄这把破斧子惹的祸,当下出来认个错,还算条好汉,如今躲在那里不言语,学缩头乌龟不成?”此言一出,姚奇峰这等暴脾气何能忍得住?拿起双斧暴跳如雷,骂道:“小杂种,你道谁是缩头乌龟?”武耀江冷笑道:“嘿嘿,小爷说的便是你!”说罢,两人便要动起手来,众人连忙拉开,好言劝住。李义轩道:“两位哥哥,鲁武两家渊源深厚,又是临近之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武伯当气得直拽胡子,哼道:“李兄弟,此事就是他偏袒自己人,难道你看不出来么?”鲁震山强辩道:“哼,轩弟修要听他胡言乱语,我鲁氏酒庄本分经营,从不越过武氏地界一步,而他却把生意做到了我庄门口,这让我手下如何活得下去?”武伯当急道:“怎地又说道生意上来了?今日在此,你若给我手下的弟兄陪个不是,让你门中兄弟收敛,我便不再追究。”鲁震山道:“你若是把在我范围之内的酒肆全部关掉,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 李义轩一听,两人仍是在赌着一口气,如孩童一般,谁也不退让一步,虽颇为好笑,但一时之间僵在这里,倒也颇为麻烦。只听武伯当拍案而起,怒道:“既然谈不拢,那就手下见真章吧。”鲁震山也撸起袖子,道:“好啊,就怕你不敢。”两人说着,手上便生了招式,还未走出亭子,武伯当便探出一拳,鲁震山伸手下拍,借力翻身到了空旷园地,武伯当跟着揉身而上,两人插招换式,眨眼之间,已过百招。常怀安见李义轩似乎颇为担忧,拍了拍他肩膀道:“而你鲁大哥和武门主这么多年均是不分胜负,双方醉拳各有千秋,不相伯仲,贤弟不必担忧。”李义轩道:“武术与酿酒均是技艺,何必非要争个高低?”余童元点头道:“李兄弟所言不错。”李义轩走到武耀江身边道:“江弟,你二人并非有何深仇大恨,何必为了一时之争,而坏了两派和气?”武耀江对李义轩十分信服,口中虽然未答,但心中却已释怀了许多。姚奇峰性子直爽,见此刻鲁震山与武伯当相斗,多半因自己而起,心中大为愧疚,又经温之敬一番劝解,当下走到武耀江切近道:“耀江兄弟,我伤了武家众兄弟,是我的不是,你这就打还回去,我绝不还手,可别叫武门主和我家庄主伤了和气。”武耀江叹道:“姚兄说的极是,可是现在已经动上了手,谁能阻拦?”众人一瞧,也知此言不错,此时两人已然施展出自家醉拳绝技来,心无旁骛,又怎能收的住?若是贸然上前,定会被两人拳脚内力所伤,众人也只好等分出胜负再说。 李义轩见二人武功并非一派,但脉路又十分相似。虽远不如恩师的“醉八仙拳”博大精深,但也算是别开生面。两人精妙的招式尽数展现在李义轩眼前,正是:鲁震山醉跌步,步步无序,醉打山门拳拳不一;武伯当鸳鸯脚,连环猛踢,醉酒猛虎招招奇,大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风。 李义轩此时武功已然大成,观了片刻便领悟许多,心道:“两人武学境界不相上下,便是再斗上几个时辰,也分不出个上下。”又看了许久,竟技痒难耐起来,终是少年性情,张扬跳脱,当下不再多想,竟忽然冲入两人之中,一股脑将两人的拳法接了过来。众人一惊,常怀安暗道:“糟糕,轩弟情急之下冲入战圈,定要受伤!”但此刻为时已晚,武伯当和鲁震山见李义轩一牵一引便化解了两人的重拳,竟似梦中一般,颇为诧异,心下均不信他能以快打快,再瞧李义轩双手探出,直取两人小腹,二人自然回挡,却觉对方滑不留手,拳头又直至自己面门而来。武伯当、鲁震山不禁暗暗喝彩,登时兴致大起,更不及多想,两人夹击是否妥当,转眼之间便以二对一起来。李义轩一瞧,正合心意,当下也不含糊,手法快若迅雷,招式奇幻百变,逼得两人步步倒退。众人见况,除了端木踪和武耀江外,均是惊奇不已。此刻李义轩卖弄之心大起,加之轻功绝伦,一边慢条斯理的喝着葫芦中的酒,一边穿梭在两人之间,竟然绰绰有余,施展出了八仙拳的神技,看的众人连连拍手叫好。 那正是: 似醉非醉有真意, 颠倒松垮是根基。 气随意走吐纳间, 左摇右晃把人迷。 腰中挂有乾坤葫, 琼浆玉液嘴不离。 前滚后翻如波浪, 八招各式变幻奇。 鲁震山见已过了百招,仍旧未能碰到李义轩一下,而武伯当更是被李义轩左摸一下,右拍一掌,不论拳法、轻功自己均与他相差甚远,不禁又惊又愧。二人几乎同时停手罢斗,李义轩见二人收招,笑眯眯地拱手道:“鲁大哥、武前辈真是对不住,小弟一来怕伤了两派和气,二来也实在是一时技痒,冒犯了两位。”鲁震山和武伯当均是哈哈大笑,鲁震山道:“没想到轩弟多年不见,武功精进到这般境地,做哥哥的十个也不是你的对手喽!”武伯当也长叹一声,道:“鲁老弟,你我比了这么多年,还以为山东武林唯你我二人也,今日见得李少侠神功,才知道咱们老哥俩不过是井底之蛙。”李义轩刚见二人释怀,这才放心。又听鲁震山问道:“李兄弟,你来评评,我和武兄谁的武功高些?”武伯当也道:“不错,李少侠武功高出我二人甚多,自能分辨得出。”这下又叫李义轩为难了起来,正自犹豫,还未答话之时,从庭廊跑进一名弟子,慌忙在鲁震山耳边禀告了几句,只见鲁震山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对众人道:“武大哥,众位兄弟,我出去一下,片刻便回。”说罢,转身疾奔而去。 众人见鲁震山神色肃重,不知为何,只好先回侠义堂等待。不过一盏茶的光景,就见一名酒庄弟子跑来,急道:“庄主受了重伤,常大哥快快前去一看。”常怀安及众人一听,均是一惊,忙往外赶去,亭廊一路之上,又听几名从外面赶来的弟子道:“鲁庄主被两个白袍男子打晕,吐了好多血。”常怀安、广明量、温之敬、余童元、姚奇峰,以及武氏拳门的武伯当、武耀江、端木踪、武耀萍更是加快脚步,连忙赶到了门外,只见鲁震山前胸满是鲜血,躺在地上,众弟子围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常怀安忙抱住鲁震山,见他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竟不能张口言语,显是受了重伤,李义轩四下张望,见除了本庄兄弟之外,毫无他人踪影,想是凶手早已逃走,再瞧常怀安撕开鲁震山前胸衣衫,赫然显出一个紫黑色的手掌印,众人心知这伤请普通的郎中来,也是无用,可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见李义轩蹲下身子,伸手按住鲁震山后背,一股柔和的内力送至前心,鲁震山登时有了神智,常怀安忙道:“庄主,何人将你打伤的?”鲁震山颤声道:“天,天龙教……”此言一出,除了李义轩外,众人均是又惊又怒。 姚奇峰骂道:“他娘的,天龙教欺人太甚!”李义轩此刻手掌仍贴着鲁震山后背,忽然察觉自己将真气送入,总有一股阴冷之气将其吸收,如入深渊一般,毫无气息回应,心中惊奇,暗道鲁大哥此伤并非外击所致,倒像是内脏受了什么阴毒之功,当下微一沉吟,对常怀安道:“常大哥,鲁大哥所受之伤大为奇怪,我看先将他送至床卧要紧!”众人目睹了李义轩的绝世武功,又瞧他手掌一按,鲁震山便能开口说话,内力深厚自不必多言,当下依他所言,忙将鲁震山抬至屋内床榻上。常怀安当即安排部署,下令道:“余兄弟,命众弟子戒备!派弟子严加把守庄中各处。”又道:“广兄弟听命,在各个酒肆之中安排兄弟,若要有敌前来,立刻回报。”余童元、广明量当即领命,安排手下弟子前去。 众人聚拢在床畔周围,李义轩仔细查看伤势,急道:“若是有华拳门的‘六珍续命丸’倒可暂时止住伤痛,可现下又上哪里去找?”余童元道:“我庄的‘五行化瘀散’可否一用?”李义轩摇了摇头道:“这‘五行化瘀散’活血化瘀实是无上良药,但鲁大哥此时想必体内脏腑已然受损,若是服用此药,只会加快伤势。”众人听李义轩说的头头是道,均想他不但武艺超群,且精通医理,连各门派的疗伤圣药都一概通晓,心中均暗暗称奇。 李义轩思索片刻,又道:“武前辈,你身上可带了贵门的‘三十六味归魂丹’么?”武伯当未曾多想,上下摸索全身,只叹道:“我来鲁大哥酒庄,又怎会带这等疗伤药物。”端木踪道:“李兄弟,若是鲁庄主需要,我叫人快马加鞭去取如何?”李义轩眉头一皱,摇头道:“怕是来不及了。”忽然武耀江一拍脑袋,从衣中掏出几粒药丸道:“李大哥,我这正好带了几颗。”李义轩拿起药丸,贴在鼻子上一闻,喜道:“不错,正是此药。”忙放入鲁震山口中,又随口问道:“武兄怎会携带此药?”武耀江一笑,看了看姚奇峰,颇为不好意思。姚奇峰倒也不傻,笑道:“你这药是要跟我动手准备的么?”武耀江脸上一红,道:“武鲁世代相交,小弟我惭愧得紧。”不料姚奇峰眼圈一红,激动道:“武兄弟的药若是能救鲁庄主,我让你砍下双臂也不说二话。”余童元道:“你等都小声些,莫要打扰李兄弟施救。”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义轩用内力推拿后背,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见鲁震山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来,缓道:“众家兄弟不知,前几日龙天教米天文的大弟子韩子克又潜入庄中,言语之中逼我鲁氏酒庄入教,强迫咱们每月交纳贡银,我自然未曾答应,他便怀恨而去,称几日之内便要让我归天。”常怀安道:“这天龙教蛊惑人心,骗取百姓钱财,实乃邪教,我等就算战死也不会向他缴纳半分银两!”众人听罢,均恨恨不已。武伯当道:“天龙教实不是什么正大的门派,哪里来的胆量,竟然敢挑鲁老弟的酒庄?”鲁震山道:“武大哥有所不知,这龙天教乃白莲教支派,近来发展教众甚多,今日将我打伤之人,多半便是龙天教的教主‘米菩萨’。”姚奇峰恨道:“呸!什么他娘的‘米菩萨’,若是再让我瞧见那米天文,我定要活撕了他不可!”武伯当道:“鲁氏酒庄既然出了此等大事,为何不告诉老哥哥一声?”鲁震山虽身受重伤,但仍是一笑,道:“其实今日,我便要与大哥细说此事,只是咱们哥俩一拌起嘴来,我就将此事忘到了脑后,没想到他米天文的武功如此厉害!”说罢,便咳嗽起来。李义轩见鲁震山口中仍喷出鲜血,心中暗道糟糕。李义轩道:“鲁大哥,你切莫动气,调理呼吸。”鲁震山叹道:“李兄弟,你莫在白费力气,我只剩下这一口气,定要把话说完。”众人见状,不敢在多言语。鲁震山道:“武大哥,武鲁两家世代交好,你我也实有兄弟之情,今日鲁氏酒庄遭龙天教胁迫,下一个便是武氏拳门,你定要小心才是。”武伯当眼圈一红,哽咽道:“老弟,你我平日虽争吵不休,可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他天龙教欺负到了咱们头上,我武伯当岂有不管之理?”常怀安道:“武鲁两家乃临近兄弟,唇亡齿寒,咱们如何对付龙天教,全凭武门主示下。”武伯当听得出,常怀安要拉自己一同对抗天龙教,还未等他答话,武耀江却先抢道:“这回咱们定要以牙还牙!”武伯当仍踌躇未语,忽见鲁震山上气不接下气,直凝望着自己,双眼之中充满伤别之情,李义轩忽然见他腹中又显出两个掌印,忙道:“快烧盆热水!”庄中丫鬟秀兰、秀梅听罢,赶紧跑到屋外烧水。 众人见鲁震山腹上的两个的掌印颜色越来越深,不禁大为惊奇,再瞧李义轩泪流满面,姚奇峰急道:“李兄弟,这两掌印虽然甚重,养个半月不就可痊愈了么,哭他娘的作甚?”李义轩泣道:“鲁大哥…鲁大哥他中的是‘窈冥神掌’!”周围年轻的端木踪、武耀江虽未听过,但年纪稍长的武伯当、常怀安等人均是惊骇无比,常怀安道:“这窈冥神掌的阴毒功夫我数十年未得一见,米天文又怎会习得此功?”武伯当道:“曾听先人言道这‘窈冥神掌’阴寒无比,乃天下阴毒武功之首,近年数十年来,早已销声匿迹,谁曾想到竟又落到了邪教手中!”鲁震山仗着李义轩输送的真气,才勉强将性命续得一时三刻,若是常人,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命丧黄泉。余童元道:“李兄弟,你身负奇才,武功绝伦,难道就不能医治么?”李义轩哭着摇了摇头,道:“不瞒众位兄长,小弟师承乃是武当派的季道长,人称‘醉仙翁’,小弟跟随恩师多年,对天下武功均有涉及,但这‘窈冥神掌’就连恩师也不明其理,更别说医治了。”此言一出,众人这才知原来李义轩结遇仙缘,竟得了醉仙翁的真传,怪不得武功如此高强。”再瞧鲁震山奄奄一息,心知活命已然无望,不禁均痛心疾首。 温敬之怒道:“米天文竟然用此等阴毒的武功打伤庄主,我定要让他加班偿还!”常怀安、余童元、姚奇峰、广明量口中虽默默不语,心中却是焦急万分。鲁震山笑道:“这‘窈冥神掌’连醉仙翁他老人家都无计可施,天下便没有第二人能医治啦,人终有一死,众位兄弟切莫为我伤心。常大哥,酒庄就拜托给你及众位兄弟了。”说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李义轩深吸一口气,双掌按在受伤掌印两旁,鼓动真气,撑得一时,便是一时。只见那两个黑紫色的掌印颜色渐渐转淡,但只要李义轩稍一喘息,颜色又复黑紫。突然鲁震山抓住武伯当的手腕,悲道:“武大哥,难道你就不能让我瞑目么?”武伯当心中一痛,忙道:“老弟放心,我誓与鲁氏酒庄共存亡!”鲁震山听罢,怔了怔神,手一松了开,这便撒手而去了。众人顿时大声大哭。常怀安跪倒在地,心如刀绞,哭道:“我追随老庄主、鲁庄主多年,受恩未报,主便身亡,今日常怀安对天发誓,定要与龙天教拼个你死我活,为庄主报仇雪恨!”温之敬道:“龙天教人多势众,又与白莲教主狼狈为奸,咱们又如何惹得起?”姚奇峰怒道:“就算是刀山火海,我等也绝不退缩半步,温兄若是害怕,自不必与我等同去!”温之敬道:“余兄哪的话,鲁庄主惨遭毒手,此仇必定是要报的,但总得想个办法。”余童元道:“温大哥说得对,野牛不得无礼。”武伯当道:“端木兄弟,你帮常兄弟准备丧事。”常怀安拱手道:“多谢武门主。” 不过多时,众人便将灵堂搭设妥当,所需所用也均置办齐全,常怀安冲着灵堂又是三拜,拔剑道:“众位兄弟,我常某人虽庸碌无为,但也懂得忠义二字,承蒙众位兄弟厚爱,任酒庄副庄主之位,我常怀安今日立誓,谁若是替鲁庄主报了仇,这庄主的位子便由他来做!”余童元道:“常大哥,为庄主报仇乃是兄弟们的分内之事,不需如此。”常怀安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 李义轩今日重遇鲁震山等人,本欢喜得很,未想到却遭此突变,见灵堂布置已毕,满屋白绫,鲁震山躺在正中的棺材之内,心中也悲伤不已。群豪围在鲁震山尸身周围,温之敬手握鬼头刀,森然道:“常大哥,你是副庄主,你来拿个主意,要如何为鲁庄主报仇?”常怀安道:“还请武门主为我等指一条明路。”武伯当还未答话,忽听房顶之上有一尖细嗓音道:“嘿嘿,还是冥顽不灵,就凭你们这些脓包,还想与龙天教作对,岂不找死!”言语未毕,李义轩、端木踪已抢步窜出了门,见屋顶人影一闪而去,二人忙也提气,飞身上瓦,武耀江随后奔出,见李义轩与端木踪遥遥追逐着一个白袍男子,当下拿起黄金弓,拉弓便射,翎羽箭快如流星,直至白袍男子头颅,却瞧那人伸手一抓,竟将箭握了住,武耀江一惊,暗道:“此人敢深入庄中,出言挑衅,自是有些斤两,此刻随手一抓,竟能接住我的翎羽箭,武功高强,可见一斑!”端木踪追了数里,只觉与他越拉越远,便知此人轻功高于自己,再瞧李义轩却紧跟其后,忽见他脚下凌空腾起,比那白袍男子更快了许多。 如果将那白袍男子比作健兔疾奔,那李义轩便似雄鹰展翅,又追了两三里的路程,便已将距离拉近在十步之内,李义轩当下一提气息,瞬间跃在那人身前,白袍男子还未看清,登时一头撞在了李义轩身上,随即瘫在地上,惊愕不已。李义轩伸指一点,正中白袍男子胸下的“檀中穴”,白袍男子胸口一闷,眼前一阵眩晕,登时仰天而倒。李义轩道:“你若强自运气行动,便有性命之忧。”白袍男子倒也心知肚明,当下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李义轩走到切近,又趁机点了他几处大穴。此时端木踪追了上来,将那白袍男子往肩上一扛,带回了鲁氏酒庄。二人回到府中,将那男子摔在地上,众人围将过来,却见这男子已气断身亡,不禁一惊,李义轩俯身一探,从他衣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贴鼻一闻,叹道:“他在被擒回的途中,已经服毒自尽了。”端木踪道:“挂不得我扛了一路他竟毫无反应。”常怀安道:“龙天教似乎有个教规,被派行动之人,如被对方所擒,必需服毒自尽,以免泄露教中机密。”李义轩长叹一声道:“此人轻功练到如此境地,实是不易,不幸堕入邪教,自绝了大好性命,也枉费了一身的功夫。”正自众人毫无头绪之时,余童元忽见那白袍男子怀中露出一物,当下伸手摸索,竟掏出了一封信件,忙与众人观瞧,只见信中写道: 白莲弟子百千万, 同出无生老母怀。 初六设座青花堂, 百教齐来入坛拜。 信尾还写道:“无生老母座下,伊明字。” 武伯当惊道:“白莲教主汪仲山字伊明,难道这白莲教要在咱们这里集会不成?”余童元道:“武门主,咱们武鲁两家足足占据了大半个山东,白莲教欲意霸占中原已久,咱们便是不犯他,他也会来惹咱们。”武伯当沉吟道:“龙天教乃白莲之脉,看来他米天文多半是替白莲教扩充地界,先吞鲁氏酒庄之后,定会再占我武氏拳门。”话音刚落,门外弟子向温之敬禀告道:“禀师父,庄中弟子查探回报,咱们酒庄以及武氏拳门的地界内来了好多异乡之人,酒肆弟子暗中打听,得知竟全是白莲教中人,众教徒约定明日集会于青花会堂,据庄下弟子粗略打探,此时聚集于齐鲁之地的教徒,已近上万人之多。”端木踪道:“明日便是初六,信中所言的青花堂,必定就是这青花会堂了,看来这信中所写,确是不假。”姚奇峰道:“老子这就去青花会堂,一把火烧了它。”众人当下均是摇头,余童元斥道:“你这蠢牛,人家数万之众,你又怎能烧的完,杀的光?”姚奇峰平日里与余童元相交最好,虽时常与他拌嘴,却向来钦佩他的智谋,此时一听训斥,竟然强自忍住,未顶撞吵闹半句。 (六)独闯白莲把名扬 [本章字数:192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5:08.0] ---------------------------------------------------- 只听余童元道:“常大哥,鲁庄主一走,你便是咱们庄子的当家人,一切由你决断,咱们该如何是好?”常怀安道:“此次白莲教在此集会,与欲占领咱们庄子定有关联,咱们山东的半壁江山,多年有武门主、鲁庄主二人执掌,因朝廷腐败,百姓虽未户户过得殷实,却也算安贫乐道,平静安宁。但若是落到白莲教手中,不但百姓在劫难逃,山东各门各派也均要遭殃。”武伯当道:“不错,我等虽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也要以侠义为怀,既不能视百姓于不顾,也不可不管武林同道,我便是倾其家产,拼其全族,也要与白莲教相抗到底。”余童元道:“武门主此心与众兄弟无异,但硬拼终不是办法。”武伯当道:“余兄弟可有妙计?”余童元道:“当下确无妙计可施,唯有找个合适的人选,怀必死之心,前去白莲虎穴,找到汪仲山评理,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常怀安道:“不错,白莲教虽多行不义,但主旨仍是宣讲佛法,普度众生,我料他汪仲山多半不会当着千万弟子胡作非为,明抢横夺。”姚奇峰未加多想,便挺身而出道:“好,我就杀进青花会堂,找那个汪仲山评评理!”余童元眉头一皱道:“野牛去不得,你空有一身蛮力,却一无机变之智,二无口才之能,只怕还未见到汪仲山便已被那一万人活剐了。”说罢,转身目视着灵堂,向牌位拜了几拜,缓缓道:“常大哥要坐镇庄中,况且又有妻室,自然去不得,温大哥武功虽强,但轻功却不一定胜过我,广大哥经营酒庄生意,庄子离他不得,就让我我冒死一试,以报鲁庄主的恩情吧。”众兄弟一听,余童元说了一大番话,原来是要自己前去,当下均是不依,余童元言辞坚决,众人便争吵起来,李义轩此时插话道:“余兄弟前去也未尝不可,但需再找些灵便之人同去,一来有个照应,二来若有不测,还能有个回来报信之人。”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又听李义轩道:“这青花会堂我略知一二,说是会堂,除了几间别致的院落之外,四面全是广场,我想明日汪仲山在广场宣讲教义,此时定将堂会的那几间院落包了下来,若是拜访,今晚才是最佳时机。” 众人一听,所言有理,均点头称是。武伯当道:“依李兄弟之见?”李义轩道:“那些诚心的教徒今晚便会提早到达,想是席地而卧,露宿广场了,但却因鱼龙混杂,偏偏没有大碍,咱们若是趁着夜色,闯进青花会堂大有希望,若是等到明天,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余童元道:“这点我都没料到,还是李兄弟想得周全。”李义轩道:“此事关系到黎民百姓安宁,齐鲁各门派生死,武鲁两家的百年根基,故小弟斗胆恳请端木兄弟、余兄弟与小弟我一同共赴白莲教。”武耀江突然不合时宜,大笑道:“李大哥,端木大哥乃是武氏拳门之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是此去并非让他做那顺手牵来,妙手空空的勾当,而是赴那虎穴狼窝,他这个胆量,不尿裤子才怪。”端木踪听罢,顿时脸上通红,暗道武耀江口无遮拦,当着众人不给自己留些脸面。 众人隐忍未笑,却觉此言也不无道理,端木踪天生胆小是出了名的,若是让他前去白莲教多半不妥。李义轩道:“我没说让端木兄弟与他人硬拼,而是请他在外诱敌。”群豪一听,方知其意。李义轩道:“端木兄弟与余兄弟轻功均是颇佳,可在两侧虚张声势,诱白莲教众弟子出动巡查,我便可长驱直入,闯它一闯。”余童元忙道:“李兄弟,难道你要独闯白莲教?”李义轩道:“不错!”此言说罢,众人又是一惊,常怀安道:“不可如此,李兄弟虽与鲁庄主及众位兄弟交好,但毕竟不是我庄中人,犯不上冒死相搏,兄弟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广明量道:“不错,你武功再高也抵不过层层把守,况且那窈冥神掌何等的厉害,兄弟正是青春年华,若是一命呜呼,岂不可惜?”余童元道:“李兄弟重情重义,我等感激不尽,但万不可让你独闯青花会堂。”李义轩见众人均是不许,心中焦急,忙道:“众家哥哥,我虽不是鲁氏酒庄之人,但在年幼之时便已和鲁大哥有兄弟之情,你们若是在多言语,便是不拿我当做自家兄弟!”说罢,顺手从常怀安腰间抽出宝剑,此举快若无影,常怀安毫无知觉,再瞧李义轩手臂一震,长剑顿时断为数截,神功一露,众人惊叹不已,显然是李义轩将内力注入剑中,在以左右摇晃之力让宝剑自断,莫说常怀安手中之剑乃是千锤百炼的精钢所制,便是普通铁剑也无人能有此功力。常怀安长叹一声,道:“李兄弟武功莫说我做不到,便是齐鲁之地也挑不出几人来,众家兄弟,我看就听轩弟所言吧。”武伯当道:“不错,李老弟受醉仙翁真传,身怀神功,定能化险为夷。”众人见常、武二人都无意见,也就不再异议。 忽然武耀江道:“李大哥,我也与你同去!”武耀江初次与李义轩相识,便已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今日见众人如此重情重义,更是热血沸腾,当下也要一同前去。武伯当见状,心中暗自责骂道:“江儿怎能如此莽撞,这虎狼之穴又岂同儿戏!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武家岂不断后?”当下虽又气又急,但脸上却未显现。李义轩心知武耀江乃武氏独子,不想让他以身试险,便道:“武兄弟,此去极为凶险,你还是留在府中的好。”武伯当道:“李兄弟所言甚是,江儿轻浮急躁,唯恐坏了大局。”武耀江倔道:“李大哥,你与众位兄弟如此重义轻生,我钦佩之极,这白莲教今日我是闯定了。”武伯当见儿子硬要往鬼门关里闯,恨不得当场痛打他一顿,只听武伯当又道:“爹爹,你不是说武鲁一家么,难道此时动起真来,你却反要阻拦我么?”武伯当铁青着脸,心中所想自不能出口,众人瞧出情由,均出言相劝,却是无用。 李义轩知武伯当所虑,但见武耀江铁了心意,当下便道:“也罢,若有‘金弓小郎君’相助,便又多了一分胜算。”武耀江一听,大喜道:“这么说李大哥是同意我前去了?”李义轩道:“不错,不过你只要在远处飞弓射箭,引得众人混乱即可,如此一来,我便可趁虚而入。”武耀江兴奋道:“好咧,我定要闹得整个青花会堂鸡飞狗跳!”李义轩又道:“你不得离开端木兄弟左右,若是遇见高手,万万不可恋战,定要迅速离去。”说罢,转身又对武伯当道:“武前辈放心,我就算死,也要护送江弟回来。”端木踪也道:“门主放心,我定保江弟周全。”武伯当见事已至此,只好顺水推舟道:“李兄弟哪里的话,你不惧虎狼之穴,为鲁庄主报仇,我就舍不得一儿么?万事小心!”说到万事小心时,又瞪了儿子一眼,武耀江见父亲生气,心知担心自己安危,当下对其微微一笑,武伯当心中一动,只觉眼前的儿子突然长大成人,俨然有自己当年的风范,比当初那个整日滥赌,无所事事的江儿,当真是判若两人。又回想他自从与李义轩相遇之后,不但戒除了赌瘾,也懂事了许多,今日此举,本是侠义之心所使,又怎可怪罪于他?想到这番道理,心中登时释怀,不禁长叹一声,喃喃叹道:“我又岂能照看你一辈子?从今以后,就自己闯荡去吧。” 当晚,众人为李义轩、端木踪、余童元、武耀江送行,常怀安含泪道:“李兄弟、余老弟、端木兄弟、武少门主,你等多加小心,若不成功,先求自保。”姚奇峰对余童元道:“平日里你总是嘴上占我便宜,我可都记着哩,你可要活着回来,让我也痛痛快快骂上一顿。”余童元心中感动,却未加显露,笑道:“野牛,斗嘴的功夫你便是再练上三辈子也不是我的对手,不如消了这念头,你年岁也已不小,倒是自己的终身大事要紧,秀兰妹子可还待嫁闺中哩!”姚奇峰此时也顾不得难为情,已是泪如泉涌,却仍道:“余猴子你又胡说这些!”众人见状,均笑不出来。广明量道:“李兄弟,鲁庄主交了你这么一位好兄弟可算是赚啦,今日你几人以小搏大,本不是赔本的买卖,但若是赚不到便宜,也要保住本钱。”李义轩笑道:“广大哥放心,我李义轩只赚不赔。”温之敬抱拳道:“我等庄中等着四位兄弟回来。”余童元笑道;“温兄放心,只管把酒温好,等我四人回来,咱们一同痛饮。”武伯当又将武耀江叫到一边,父子俩自有一番言语,四人辞别了众人,直到深夜,才往青花会堂方向贴近。 四人一路往青花会堂行去,李义轩虽艺高人胆大,心中却也惴惴不安。不过多时,已到相距广场一里之处,只见黑压压一片教众静坐在地,犹如一尊尊雕塑一般静默不动。李义轩道:“端木兄,余兄弟,江弟咱们分头行事!”余童元和武耀江当下点头,往左右分头而去,忽然端木踪站在原地颇为惭愧道:“李兄弟莫笑话,我这脚下不听使唤,。”李义轩拍了拍他肩膀,道:“端木兄,不必慌张,随后只要一见众教徒哄乱,你便可与江弟溜之大吉。”端木踪深吸一口气,道:“李兄弟保重。”说罢,这才运起轻功,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听见东西两处人群喧哗起来,中间的众教徒闻听消息,也分别往两旁增援。李义轩见时机已到,当下趁着夜色昏暗,人群混乱之际,飞身踏上一教徒肩膀,腾空而跃,那人竟以为谁拍了他一下,浑然未觉。李义轩运起“攀云步”,如蜻蜓点水,凌空悬在人头之上,教众只觉空中有一黑影疾闪而过,都以为是花了眼,却不知李义轩已飞过众人,直闯入了青花会堂的门口。 刚一落地,忽见四把长枪直至面门、胸前而来,李义轩凌空转身,避了开来,才看清那四把枪乃是守卫之人所刺,这四人突见一少年飞身而来,凌空之下也能避开长枪,生生退出一丈开外,也是所料不及。李义轩见这四个大汉身材高出常人甚多,虎背熊腰,魁梧之处比起姚奇峰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来四人乃是白莲教主汪仲山的贴身护卫,人称“四大护法”。四人不但枪法卓越,配合更是紧密无间,无论谁人与之交手,均是九死一生,故汪仲山行走中原各地多年,始终毫发无伤。李义轩还未出招,四人已抢先攻来,刚一着手,李义轩便知这四人着实难缠,心知不必以硬碰硬,耗费劲力,心中拿定主意,欲甩开四人,当下运起“攀云步”在四人之间穿梭,四大护法见他在周身绕来绕去,如魅如鬼,均是惊悸万分,不管长枪如何挥舞,竟碰不到他衣角半分,忽然眨眼之见,不见了人影,四位门神愣在原地,四下寻觅,却是再寻不见。 院门内此刻也人头攒动起来,满眼尽是火把,想是外面骚动,已传到了屋内。李义轩身行猫步,轻轻跳下门檐,瞧屋内火光如昼,只听一教徒喊道:“有刺客,快来人啊。”言语刚毕,李义轩已经撂倒了十几个人,冲着正门抬腿一踹,砰的一声,正堂大门踢开,李义轩见堂内正座一位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煤似粗碳,面色紫青,活脱脱一个钟馗的模样,两旁站立的几人也均是不凡,当下心知正中坐着的定是汪仲山不假,刚往屋内踏了一步,还未开口说话,左手边一紫衫男子飞身而出,登时连出几掌,李义轩忙挥手招架,两人瞬间交了百招,心中均一惊,暗道:“哪里来的硬手,竟然如此厉害!”李义轩只觉对方掌中透着阴冷之气,若不是自己身怀武当派正宗内功护体,早已支撑不住,当下逼不得已,心中暗道:“看来只有使出看家绝技,快些将此人打发了,若是再多上几个这般功力的高手,我便对付不了了。”心中打定了主意,手下顿时运出了“醉八仙”的功夫,不料那人一看之下,竟然识得,口中惊道:“醉八仙!阁下与醉仙翁如何称呼?”李义轩知对方均是邪魔外道,当下也不与他多语,欲先擒服了他再说,一招“仙人敬酒”直抵对方心窝,紫衫男子双臂横栏,不料李义轩乃是虚招,顷刻之间已从腰间拔出银龙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之上。这两招虽然有耍诈之嫌,但却迅若闪电,高妙无比。那紫衫男子毫不畏惧,冷笑道:“阁下武功果然高明,这银龙宝剑多半也是季老前辈的吧。”李义轩也不遮掩,收起宝剑,抱拳道:“季仙翁便是在下恩师。”此言一出,厅堂之上均是一阵喧燥,紫衫男子见他收剑,也抱拳道:“怪不得!”当中正座的男子忽然哈哈笑了两声,道:“罗兄弟难逢敌手,今日可算是如愿了吧。”李义轩拱手道:“后生晚辈李义轩,拜见汪教主与众位兄弟,冒犯之处,实有缘由,还往汪教主恕个罪。”那貌似钟馗之人当下又笑了几声,此人正是白莲教教主汪仲山。 汪仲山因明日开坛宣讲教义,今日与麾下数位支教首脑在此聚集,密商大事,本来天色已晚,一个时辰之前便已就寝,后听听弟子来报,说广场大坛有刺客,这才又穿衣起身,与各位首脑来到正堂。没想到未过多时,李义轩便踢门而进,当下更料定他是前来行刺之人。只见他孤身一人,举手之间便治服了麾下第一猛将罗炳文,当下又抱拳行礼,自报家门,心中不禁大为诧异。汪仲山不知是何来意,当下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李少侠,敢问阁下深夜闯入庭院,不知所谓何事?我自问从未冒犯过季前辈呀。”李义轩此时心里已打定主意,若单凭一人之力,动武解决,毫无胜算之望,唯有以理服人,逼得他为鲁大哥报仇,并答应不沾染齐鲁之地,当下朗声说道:“汪教主,小弟生在山东,故至今也无缘得见教主风采,这几日得知教主来此地宣讲教义,我自是喜不能寐,此刻见到尊颜真身,只感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神采不凡。” 汪仲山一听此言,心中倒颇为受用,当下道:“李少侠过奖了,既然是友非敌,有何要事,不妨直言。”李义轩道:“听江湖传闻汪教主不但是位光明磊落的好汉子,而且行侠仗义,就连佛法也继承了当年开山祖师神僧茅子元的真传。”汪仲山武功极高,可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自身的佛法教义却少听有人吹捧,此言一出,正中他下怀,不禁心中又一悦。又听李义轩道:“但汪教主日理万机,麾下教徒成千上万,不免有些乌合之众,自己行恶不算,还打着教主的名声,败坏白莲教的声誉。”李义轩一番话脱口而出,句句响亮,字字清晰,大有一番凛然正气,厅堂内众人均为之一震。汪仲山点头道:“少侠有何不平尽可道来,我汪某人洗耳恭听。”李义轩道:“请问龙天教的米教主可在?”只瞧汪仲山右手边的男子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便是米天文。”李义轩见米天文身穿白袍,宽额秃顶,脸色青紫。想到此人便是杀害鲁震山的凶手时,不禁怒气涌上心间,冷道:“米教主,你三番五次派人前去鲁门酒庄,要挟恐吓,强逼庄主鲁震山入教,交纳供银,对你们龙天教俯首称奴,这等卑鄙行径,可是贵教的教义不成?你又将汪教主置于何地?” 米天文脸色一变,阴沉道:“李少侠跟鲁氏酒庄是何关系,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替他人强自出头。”李义轩道:“鲁震山与我有兄弟之情,昨日被你出手打死,你说我与他是何关系!”李义轩用手指着米天文,义愤填膺,早已忘了身在虎狼之穴。米天文听罢,心中一虚,顿时语塞,方才与李义轩交手的紫衫男子接道:“既是你与米教主的私事,原可自行解决,为何偏今晚前来闹事,惹汪教主清休?”李义轩抱拳道:“还未请教?”紫衫男子道:“在下罗炳文。”李义轩道:“米天文欲吞并酒庄,可是打着白莲教的旗号胡作非为,难道这也和汪教主无关么?”这一番话道出来,总算将汪仲山拉下了马,李义轩随即又冷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无为教教主。”罗炳文蕴道:“李少侠认识在下?”李义轩道:“你我虽未打过交道,不过你罗教弟子遍地都是,竟以香灰当做仙丹妙药,声称能为百姓治病,这等骗人钱财之事我倒是常见。”(注:无为教又称罗教)罗炳文道:“你少要在此胡说!”李义轩怒道:“天下之事逃不过一个理字,你等均属白莲教支脉,却恶事做尽,坏事做绝,何来的‘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弥勒下世,普度众生?’”罗炳文越听越气,心想原是帮米天文辩解,不料这少年反而冲自己针锋相对起来,当下发狠道:“嘿嘿,小娃娃嘴巴倒是挺伶俐,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你身在此处,还这等的气焰嚣张,若是要让你活着出去那还了得?”李义轩冷笑道:“我今日来到此处,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刚才单打独斗胜不了我,便想着以多取胜,只可惜当年令尊罗梦鸿前辈自创罗教,是何等的侠义无双,英雄了得,不料今日才到儿子辈,便如此不济!” 李义轩本就伶牙俐齿,此番话一出口,更是气得罗炳文咬牙切齿,汪仲山本见这少年是个刺猬,谁碰便刺谁,一时之间倒也颇为尴尬,当下打起圆场,道:“李少侠,罗老弟暂且息怒,先将鲁氏酒庄之事说个明白。”米天文道:“汪教主,你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我从未想过染指鲁氏酒庄的买卖。”李义轩道:“好,你敢说鲁大哥不是你杀害的?那请问在座的众人中有几个会‘窈冥神掌’的功夫?”此言一出,堂内又是一阵喧哗,李义轩心中暗道:“这‘窈冥神掌’乃秘传绝学,不是数一数二的首脑人物绝不可能习得。”再瞧米天文眉头紧皱,神色登时慌张起来,便知自己所料不错。汪仲山察言观色,见米天文分明是心中有鬼,李义轩所说之事多半不假,当下阴沉道:“米兄弟,这‘窈冥神掌’是用来害人的么?”米天文见遭责问,心中大惊,顿时额头冒出汗来,急道:“汪教主,我众兄弟跟随教主多年,怎会做这害人的勾当,定是属下弟子假借我的名号,出手误伤了人家。”汪仲山听罢,眼睛一转,这才点了点头。原来这“窈冥神掌”落入白莲教中,代代相传,本是汪仲山的绝密神功,后将其传授给了米天文、罗炳文两个心腹,并严命不得传授给任何人,米天文打着白莲教的旗号四处扩张,汪仲山不是不知,只是看在多年的情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米天文称属下弟子所为,又在言语中称跟随教主多年,显然是想求汪仲山替自己遮掩,不再追究此事。汪仲山心下明了,当下便道:“咱们做事要光明磊落,既然如此,你将那出手伤人的弟子带上来,当场处置了,一命抵一命,还李兄弟一个公平吧。”李义轩见汪仲山如此,顷刻间还觉他秉公处事,但随即脑中一转,不禁又生疑团。不过多时,从厅堂外带进来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弟子,当下向汪仲山、米天文、罗炳文依次行礼。米天文道:“那天杀害鲁氏酒庄的鲁震山你是否参与了?”那白袍的青年弟子一听此话,心中暗喜,还以为米天文要当着汪教主的面奖赏自己,当下道:“不错,属下……”还未等他说完,米天文单手急探而出,扣住那弟子的喉咙,骂道:“你这逆徒,竟然敢做出这等事来,我今日便清理门户!”说罢,只听咯吱一声,那弟子喉咙登时被扭断,当场气绝身亡。 李义轩见未等这教徒说完,便急忙动手,就知必有蹊跷,但又明明听见他亲口承认,转瞬之间,脑中急转,终于明白了其中原委。原来鲁震山当日受伤之时,庄中弟子曾称看见两个身穿白袍的男子逃去,此时毙命的定是当日随同之人,但‘窈冥神掌’的神功又岂能传授给这等下级弟子?那另一人定是米天文无疑。李义轩此刻虽想明白了关节,但又转念一想,汪仲山这等人物又怎会看不出个端倪?如此不经盘问,草草了事,显然是想蒙哄过关,替米天文开脱。念及于此,当下低头不语,心中暗自琢磨是否要当场说破,若是说破了,汪仲山也定不会处置米天文,说不定撕破脸皮,还会杀自己灭口,但若是不说破,鲁大哥的仇便就此罢手不成? 正在这犹豫不决之时,忽然门外有人来报:“禀教主,外面的闹事之徒已经被众弟子擒住,还请教主示下。”李义轩心中一惊,只听汪仲山道:“把他们带上来。”说罢,远远就听有人喊道:“你们这帮妖徒,快快放了我!”李义轩听得分明,不是武耀江是谁?心中这才拿定了主意,抱拳道:“米教主果然公私分明,对自己的教徒也毫不袒护,此刻替鲁庄主报了仇,小弟感激不尽。”说罢,便躬身行礼。米天文也不理会,只冷笑了两声。李义轩又道:“汪教主,今日鲁氏酒庄和龙天教结下的梁子算是翻过了,小弟多有打扰,万望包涵。”汪仲山见此事已然混过,当下道:“李少侠哪里的话,江湖本是一家,你为兄弟不计自身安危,敢独闯我白莲教,实是胆量过人,这番重情重义,倒与我汪某人性情相投,不知李少侠可愿加入我白莲教中,今后你我以兄弟相称,咱们同享荣华,共创大业如何?”汪仲山这话倒是由衷之言,他见李义轩武功比罗炳文还高,眼下梁子已解,便起了爱才之心,欲将李义轩收入麾下,为己效命。 李义轩一听,登时回忆起师父曾言道,白莲教在南宋初创之时,教中多有佛法高深之徒,仁德忠义之士,但近数十年来,教内鱼龙混杂,多有迷惑百姓,更蒙拐骗之徒不说,更屡次与朝廷作对,早将佛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实是旁门左道的教派。想到此节,便婉言道:“汪教主抬爱,小弟自是感激不尽,但我已属武当派弟子,不敢再另投他派。”李义轩跟随季常礼学艺,此时称自己为武当派也未尝不可。汪仲山一听,颇为失望,叹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话音刚落,端木踪、余童元、武耀江已被用强,跪在了门外,汪仲山道:“将人带上来。”李义轩回头一瞧,三人除腿之外,均被五花大绑,捆的结结实实,当下忙道:“汪教主,这三人均是与我同来,实乃一场误会。”随即又转身道:“余兄弟,米教主已经将杀害鲁庄主的逆徒就地正法,欲侵占鲁氏酒庄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说话之间便伸手为几人解开麻绳,旁人见状,倒也未加阻拦。余童元心思敏捷,见李义轩使了个眼色,便即会意,抱拳道:“多谢米教主做主,为我等报了大仇。”武耀江却未瞧出门道,但见地上一个白袍男子已横尸就地,心中还信以为真起来。 李义轩掏出宝剑,迅速走到死尸切近,轻轻一划,那白袍男子登时人头分离,米天文不料他竟有此举,想要阻拦,已来不及,又瞧端木踪从衣中取出一布袋子,将头颅装好。米天文怒道:“李少侠连个全尸都不给我留么?”李义轩道:“我将这头颅拿回去,也让众人瞧看瞧看,一来可将事情解释清楚,此事与米教主无关,二来也要传扬米教主大义灭亲之义举。”堂内龙天教的弟子见状,唯有望着米天文示下。米天文本就心虚,虽然恨得牙痒,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使了个眼色,令几名弟子将那具无头尸体抬了出去。李义轩见事已至此,当下便向众人告辞,汪仲山道:“夜已至深,想必李少侠也劳顿了,不如今晚就在此歇息吧。”李义轩心道:“汪仲山若是想杀人灭口,早已动手,此时出言挽留,多半别无他意,若是推辞,倒显得我等无胆了。”当下便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汪教主。” 汪仲山唤来四名丫鬟,将四人安排在东边的一间大厢房内,四人坐定身子,李义轩才将方才在厅堂内的情景说与三人听。武耀江道:“你是说那死了的教徒与米天文均是杀害鲁庄主的凶手?”李义轩忙嘘一声,悄声道:“你小声些,若是我当场说破,你等此时还能活命么!”端木踪一惊,随后叹道:“今日幸亏有李兄弟这等心思机敏,智勇双全之人,才能与这群虎狼周旋,保住我等性命。”李义轩问道:“端木兄,不是说好在外扰乱教众之后,便马上撤离么,怎会又会被抓?”端木踪脸上一红,还未答话,武耀江拍了一声桌子,气道:“李大哥,端木大哥他临阵畏惧,连轻功也不好用了。”李义轩当下一乐,笑道:“如此说来余兄弟和你却是被他连累了。”余童元道:“倒也不是,我和耀江兄弟一想,你独闯白莲教,生死不明,做兄弟的又岂能独自逃脱?后来便与端木兄一起冲了进来。”端木踪羞愧道:“我也是挂念着李兄弟的安危,才走的慢了些。”余童元道:“只是我三人到了院门口,遇见四个凶神恶煞的‘门神’阻拦,那四人不但力大无穷,武功也胜过我等,故才遭擒。”李义轩嗯了一声,点头道:“那四个护卫武功的确不俗,枪法也甚是了得。”武耀江道:“是啊,我和余大哥本想窜到梁上,可端木大哥一见那四个夜叉,早吓得腿软了,我和余大哥只好有难同当了。” 此时虽夜已入深,四人却均无睡意,端木踪道:“咱们身处虎狼之穴,还是别睡的好。”余童元忽然啧了一声,李义轩问道:“余兄心中也有所顾虑么?”余童元道:“我在想你今日力败罗炳文,又迫使米天文痛杀得意弟子,虽说汪仲山不再深究,但他两人定会记恨报仇。”李义轩道:“他日后若是找我麻烦,我也不惧他。”余童元摇了摇头道:“今晚若是让你出去,以后就再难抓得住你。”李义轩心中一动,低声道:“难道他有胆量违抗汪仲山,自作主张将我在此灭口不成?”余童元道:“汪仲山本就偏袒自己人,米天文若是先斩后奏,将咱们杀了,除了亲信之外,无人知晓,量他汪仲山也不会如何追究。”武耀江道:“余兄所言大有道理,李大哥又已拒绝了入教,米天文更无所顾忌了。”端木踪道:“如此说来,今晚咱们凶多吉少了?”李义轩起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打探一下。”说罢,推开了门,气息一提,便不见了踪影。 李义轩飞身上了房顶,行走在瓦片之上,步履毫无声息,就连前方屋檐上的野猫,竟也未发觉后面有人。李义轩暗运内力,细听各个房屋内的声音,却毫无头绪。刚要逐个揭瓦查看,却忽见亭廊内有一人疾步行来,定眼观瞧,竟是罗炳文。李义轩忙窜到罗炳文切近的房檐之上,见他悄悄的叩了几声门,开门之人正是米天文。李义轩当下将房顶的瓦片扒开,露出一隙,只听见罗炳文道:“米兄今日痛失得意弟子,恨不得杀了那李义轩才甘心吧?”米天文咬牙切齿道:“那是当然,我深夜叫兄弟前来便是为了此事。”罗炳文装作吃惊道:“你叫我做什么?若是他人我二话不说,当下便帮你解决了,可一来那小子是醉仙翁的高徒,二来汪教主以礼相待,我又岂敢私自做出什么事来。”米天文道:“罗兄少装糊涂,汪教主虽未动杀意,但今晚你就是替我将那小子除了,汪教主还能加罪于你我不成?你罗大教主今日败在了他的手下,心里就好受不成?”罗炳文一听此话,顿时收住笑容道:“你想为弟子报仇,却想拉着我,我可不跟你趟这浑水。”米天文冷道:“罗兄既然不肯帮忙,也就罢了,可是小弟我得来一段经文,不知是何人所写。”说罢,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了出来。罗炳文一看纸条,脸上登时变色,只见纸条上写道: 白莲烧纸是邪宗,哄得大众错用心。 邪水照着公侯伯,正是邪气引迷人。 信邪烧纸不打紧,闪赚许多众迷人。 你行白莲是邪气,万剐凌迟不趁心。 求拜日月是白莲,哄的男女都遭难。 法水照着公侯伯,早晚拿住都遭难。 罗炳文双手一碾,将纸条化为灰烬,当下铁青着脸,道:“米兄,你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何意思?”米天文见状,忙笑道:“小弟开个玩笑,罗兄倒还真动气了。”原来无为教在创立之初便与白莲教有矛盾,《破邪显证钥匙宝卷》道:“神鬼不觑微妙法,信邪烧纸敬白莲。烧纸敬神堕地狱,跟着鬼神有灾殃。”但是罗梦鸿死后,传位于罗炳文之时,白莲教声势已然做大,俨然成为众教之首,罗炳文虽表面迎奉,内心却是心不甘、情不愿,私下里更是鼓动民众摒弃白莲,独尊无为教法旨。只听米天文笑道:“罗兄,你我虽均属白莲支脉,但各有教义,各占地盘,虽说咱俩受汪教主提携,要给他几分面子,我不去吞并那鲁氏酒庄也就罢了,难道你也不想在此地做些‘治病救人’的买卖么?本来论武功在白莲总坛,除了汪教主之外,便是你罗兄弟了,但刚才你跟那小子过起招来,想是还差了些火候,若是那小子日后再踢了你的堂会,断了你的买卖,你又能把他怎样?这等武功高强之人岂能留他?我看不如就在今晚叫上些好手,联合你我之力把他给做了,日后便再无烦恼,岂不甚好?尚若放虎归山,你在想杀他,那就比登天还难喽。” 这一番话道来,果然触到了罗炳文的心思,但见他仍是犹豫不决,道:“他师父季常礼乃是武林泰斗,只怕……”米天文未等他说完,便接道:“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晓得?再说这李义轩若死在这白莲教集会之地,他汪教主难道会张扬出去不成?”罗炳文听罢,这才点了点头。 李义轩在房顶越听越是心惊,暗道:“余兄弟果然料得不错,看来我等须马上离开此地。”念及此处,也不再逗留,窜屋跃顶,回至厢房。三人见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李义轩便回了来,武耀江忙起身问道:“李大哥,可打探出什么消息么?”李义轩道:“余兄果然料得不错,米天文和罗炳文已起歹心,咱们这就离去吧。”余童元点头道:“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先保住性命要紧。”四人当下悄悄推门而出,一路上见长廊庭院竟无半个守卫,李义轩暗叹侥幸,心道:“看来罗炳文和米天文还未来得及部署。”眼看大门近在眼前,忽见身后十几名白袍教徒跑来,李义轩忙道:“快走!”说罢,四人更是加快了脚步,往大门疾步而奔。忽听远处米天文笑道:“李少侠深夜还未休息,这是往哪里走啊?”李义轩还未答话,米天文窜出几步,已追到切近,不禁暗道:“好快的身法!”只见米天文双掌忽然推来,只觉一股罡气如排山倒海般扑至面门,李义轩未硬接招,侧身避开,正是忌惮“窈冥神掌”之故。米天文虽脚下迅捷无比,但李义轩轻功更是天下第一,只瞧身影一晃,顷刻之间便将十几名教徒撂倒,再瞧米天文双掌翻飞,掌中似云如烟,开阖不定,时而混沌,时而分明,时而像苍龙探海隐入底,时而似飞龙在天跃上空,李义轩一瞧,此掌法竟是龙天教的镇教神功“乾坤游龙掌”,当下与他拆解开来。初时李义轩还能以“浮云掌”相对,可越到后来,越发相形见拙,不禁暗道:“这龙天教在江湖从不以武功见长,但米天文这套掌法开阖有度,刚时无坚不摧,柔时飘渺虚无,真可谓一门高深莫测的功夫,不愧为镇教神功。” 二人过招之时,罗炳文也已赶来,当下竟以一敌三,与端木踪、余童元、武耀江动起手来。武耀江的黄金宝弓乃是远攻兵器,此时也没了用处,但见他拳拳生风,果然深得武氏醉拳真传,怎无奈拳劲虽强,功力却是浅薄,十招倒有九招被对方的内力弹了回来。端木踪银钩挥舞,招式灵敏诡异,却惧罗炳文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故而只在周围偷袭夹击,所以虽是三豪战一枭,但多半唯有余童元一人支撑。不到一盏茶时分,余童元便感双臂酸痛,急忙从背后掏出叉来,欲借兵器之利抵挡内力之薄。 李义轩将醉八仙施展开来,米天文顿时章法大乱,想必那“乾坤游龙掌”只练到了三四成的功夫,却仍是迟迟不出“窈冥神掌”。李义轩心中寻思,若是再不速战速决,只会引来更多教徒围攻,想到此处,将全身真气运行开来,贯通百骸,每招每式的力道猛然间大了数倍,米天文登时大感吃紧,忙运起内力相抗,心中惊道:“这少年内功竟然如此深厚,怪不得罗炳文会败在他手下!”当下为求自保,不得不施展出看家本领来。李义轩只觉在插招换式之间,对方双手渐渐冰凉,时而透出丝丝阴冷之气,便知他将要出“窈冥神掌”,忽见米天文双掌发出嘶嘶之声,周围冷雾聚拢成两片,似两张手印一般,只瞧这冷雾隔空而出,向李义轩而来。原来这“窈冥神掌”乃是隔空发力,以气伤人的高深绝学。此功阴冷的内力,可透过衣服,渗入肌肤,流转于全身各处,轻者寒气攻心,伤及内脏,重者血液可等登时凝凝结成冰,将人生生冻死。李义轩早已听恩师讲过,此时见凝雾袭来,忙双臂交叉,鼓荡全身真气抵御这阴寒之气,只瞧这寒气从双臂穿过,竟直袭胸膛而来,李义轩大惊之下,脚下一滑,往后游移了三四丈,只瞧寒气渐而消失,自己未觉有何不适。 米天文见他受了“窈冥神掌”,竟浑然无事,不禁又惊又奇,当下暗自调息,不再出手。原来“窈冥神掌”需配以深厚内功方能施展,米天文虽功力不弱,但发出一掌之后,顷刻之间也不能再发第二掌,故不到万不得已,从不施展此功。此刻奋力一击,耗尽了自己大半内力,李义轩却毫发无伤,转瞬之间,李义轩又贴近攻来,愤然一掌,直击在米天文胸膛,米天文倒退数步,强自止住脚步,忽然哇的一声,口吐鲜血,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李义轩腾出手来,又向罗炳文攻去,罗炳文见米天文不省人事,自己已然怯了半分,当下忙催动内力,运出“窈冥神掌”,以便自行脱身。武耀江不知此掌厉害,见他单掌袭来,也伸出手掌拍去,李义轩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手推开武耀江,一手探出“浮云掌”,又硬生生的接住了这一掌。李义轩此时气息未匀,功力不纯,立刻感觉一股阴寒之气侵入体中,顿时打了一个冷颤,武耀江被推开数步,寒气即粘即离,只触染了少许,便顿时如冻僵了一般,直直的倒在地上。李义轩见状,又是一招“醉酒连环踢”,罗炳文身中数脚,肋骨登时断了几根,当下知不是对手,连忙撤身喘息。李义轩逼开了劲敌,也无心恋战,背起武耀江,与端木踪、余童元踢开大门,急忙往外奔去。 李义轩虽身后背负一身,脚下仍远快于端木、余二人,且越奔越快,气息所感,不禁长啸一声,如洪钟,似鼓响,声音好似回荡寰宇,绵绵不绝。白莲教众闻声,均从睡梦中惊醒,罗炳文扶起米天文,手掌抵住后背,帮其运功疗伤,忍痛道:“米兄,你我虽未杀了那李义轩,但那姓武的小子受了我一掌,却必死无疑,也算为你出了一口气。”米天文悠悠转醒,张口又吐出一滩鲜血,摇了摇头叹道:“这小子好生奇怪,竟然连‘窈冥神掌’都伤他不得!” 再说四人一路奔往鲁氏酒庄,远远便瞧见府中灯火通明,守门弟子见四人回来,忙上前迎接,武伯当、常怀安等众人闻信赶来,李义轩将武耀江交予常怀安之后,便觉头晕目眩,忽然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常怀安见状,忙将李义轩抱在怀中,掐捏人中穴,李义轩这才略微清醒。常怀安打了一个冷战,问道:“轩弟,你身上怎地这般寒冷?”李义轩一听此言,强打起精神,盘膝而坐,强自呼吸吐纳了几番,才道:“怕是中了‘窈冥神掌’的寒气。”此言刚出,就听旁边武伯当急道:“江儿,江儿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武伯当见爱子昏迷,身上却无丝毫伤痕,本就惊魂未定,此刻闻听李义轩说“窈冥神掌”四个字时,脑袋登时一蒙,忙转头问道:“李兄弟,难道江儿也中了‘窈冥神掌’么?”李义轩此刻气息虚弱,勉强道:“不错……”说完两字,胸中又觉恶心,便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武伯当回想起鲁震山身中“窈冥神掌”而死时的模样,登时心急如焚,哽咽道:“李少侠,你定要救救江儿啊!”众人见李义轩盘膝而坐,浑似没听见一般,均知是在运气逼寒,武伯当却方寸大乱,也顾不及多想,抱着李义轩的身子摇晃起来,突然见他哇的一口淤血吐出,常怀安忙将武伯当推开,怒道:“武门主,你没瞧见李兄弟如此虚弱,正在运功疗伤么?你怎可打扰他?”武伯当听罢,也不理会,反而冲着端木踪、余童元责问道:“怎么就我江儿中掌受伤,昏迷不醒?你等就是这般保他周全的么!”余童元听着恼怒,便道:“武门主你爱子心切众兄弟均知,李兄弟便是为了耀江,才会挨了那‘窈冥神掌’,要不然以他的功力又岂会受伤?我和端木兄功力不济,但均已拼死护他周全,又岂可怪罪于我等?”端木踪道:“门主切不可急,耀江之伤唯有李兄弟能治得,你若是再打扰他疗伤,便是害了自己的儿子。”武伯当心中一凛,顿感大为羞愧,心中只盼着李义轩早一刻缓醒,才好救江儿,当下赔罪道:“武某一时失言,还望余兄弟莫怪!”余童元叹道:“均是自家兄弟,武门主不必如此。”武伯当又转身对李义轩道:“李兄弟,老哥哥给你赔罪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专心疗伤才是。” 李义轩耳中听得见众人之言,却无力理会,只是盘膝打坐,闭目运功。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渐入空明之境,对于外界无知无觉。其实在与米天文拼斗之时,李义轩已然身受“窈冥神掌”内伤,只不过武当派内功甲于天下,在危急之时,寒气可被内力暂时压制,不显于一时。而后再与罗炳文对掌,伤势便又加深了一层。直至回到鲁氏酒庄,伤势才凸显出来。此刻体内真气虽被寒气所阻,但周天搬运,循环不息,不到一个时辰便冲破了郁结,气息渐而无阻,百骸豁然通畅。这窈冥神掌的寒气,遇强则弱,李义轩依着武当心法,打通浑身脉络,一夜之间,竟将寒气逼出了十之六七。待天色见明,李义轩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筋骨,见众人均坐在地上,围拢着自己,这才回忆起来龙去脉。 武伯当担忧儿子,竟一夜未睡,见李义轩醒来,连忙起身,刚要开口,李义轩便道:“武前辈,令郎只是一时受寒气所阻,并无大碍,我只要将他几条血脉打通,立刻便能转醒。”武伯当激动道:“有劳李兄弟了。”众人闻二人谈话,随即均醒来,当下与李义轩走进厢房,行至武耀江身边,见他仍昏迷不醒,但身上已不寒冷。李义轩一搭脉,嘴上微微一笑,真气从左手腕“大陵穴”至“内关”又通向“曲泽”、“天泉”直至心脉周穴,武耀江在昏蒙之中,只觉自己前胸好似热炉蒸烤一般,但却舒坦无比,片刻之间,真气越聚越多,从他的“中庭穴”往上窜顶,上行至“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最后直涌到“天突穴”,武耀江胸中憋闷难当,恶心欲呕,忽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淤血,喘息片刻,终于醒了过来。 武伯当见儿子面带如常,心中稍安,问道:“江儿可觉得好些了?”武耀江道:“这下舒服多了,我这几日似在梦中,却总是醒不了,就好像胸上压这一个大冰块,喘不过起来。”武伯当叹道:“还不快谢李少侠救命之恩。”武耀江听罢,忙倒头下跪道:“多谢李大哥救命之恩!”随后见余童元、端木踪也齐拜倒,李义轩见状,也连忙跪道:“武兄、端木大哥、余大哥快快起来,折煞小弟了。”四人当下一齐起身,这才与众人细细讲述了夜闯白莲教的情景。众人听罢,均是又惊又喜,又恨又气。余童元及端木踪又将李义轩奋不顾身,勇赴虎穴,与汪仲山斗智斗勇,逼着米天文痛斩得意弟子,重伤了米天文、罗炳文的情景诉说了一遍,众人皆赞李义轩胆量超群,机智过人。武耀江更是讲的绘声绘色,大开了一把端木踪的玩笑,逗得众人一笑。广明量笑道:“杀一个,伤一个,咱们自己兄弟四人,却在上万名教徒之中全身而退,李兄弟果真是只赚不赔!”李义轩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突然一拍脑门道:“余大哥,那个凶手的人头你可否带了回来?”余童元道:“哎呀,我只顾着你的伤势,倒把这个给忘了。”说罢,从桌下拿出个包袱,打开一瞧,乃是个血淋淋的人头,屋中有弟子一看,便认了出来,正是当日与鲁震山打斗的其中一人,当即跪倒在地,哭道:“庄主,您老人家的仇报了!”说罢,众人又是一阵伤悲。 李义轩道:“杀害鲁大哥之人便是此人和米天文,我等身在白莲教,却是不能将那米天文也一同杀了,但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终有一日我要替鲁大哥杀了那狗贼!”常怀安眼圈一红,突然双膝跪地道:“李兄弟,你替庄主报了仇,是鲁氏酒庄的恩人,请受常怀安一拜。”说罢,温之敬、广明量、姚奇峰、余童元等庄众也跟着跪了下来,李义轩见状,心中一急,牵引内伤,又险些晕了过去,常怀安忙起身扶起,缓了片刻,才听李义轩道:“常大哥怎地还如此见外?”众人见李义轩尚未痊愈,外表看去还不怎样,实则虚弱的很,便将他扶到床榻上歇息。李义轩适才替武耀江输送真气,将他的血脉打通,却不知引起了自己体内寒气的感应,此时又觉不支起来,躺在床上之后,便昏昏睡去。 待李义轩再一醒来,见秀梅在旁服侍,便开口问道:“秀梅,我这一觉睡了多久?”秀梅见他醒来,大喜道:“李公子,你已睡了三天三夜了,我和楚大嫂、秀兰轮流照顾着你,你没发觉自己的衣服都换了么?”李义轩一瞧,自己从上到下的衣服全然换成了新的,又闻浑身也没了脏臭味,竟像是有人擦拭过了,忙问道:“难道是你帮我换的衣服不成?”秀梅脸上一红,嗔道:“呸!你想得倒美,衣服是楚大嫂给你做的,这擦身换衣却是常庄主亲自来的。”李义轩听罢,长吁了口气,这才放心。秀梅忽然道:“哎呀,我快去叫人给你做些饭菜,睡了这么长时日,恐怕早已饿坏了。”一听到饭菜,李义轩的肚子果然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当下笑道:“有劳妹子了。” 府中的丫鬟秀兰、秀梅等人,李义轩多年之前便已见过,但要说谁年长些,还真未弄个明白,如今李义轩胸中不说包罗万象,也算见多识广,谈吐容貌均已生了大变化,而秀梅却仍似当初豆蔻模样,故李义轩随口便叫她妹子。只听门嘎的一声推开,秀兰迈步进来,笑道:“李公子,怎么多年未见,还是妹子长、妹子短的?你曾叫过我姐姐的,可是忘了么?”李义轩心道:“秀兰还是这般嘴上不饶人。”当下笑道:“秀兰姐姐多年不见,竟变得这般温婉庄重。”秀兰却道:“呸,你这是讥讽我么?”李义轩笑道:“我听闻一个人若是老是要别人称自己为姐姐,便会老的快些。”秀兰惊道:“真的么?”李义轩见她信以为真,哈哈大笑道:“自然是假的。”秀兰气道:“好啊,你敢骗我,我叫伙房不给你做饭吃!”口中最嗔,却是满面笑容,转身而去。 又过片刻,李义轩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不过多时,见一人推门进来,却是楚大嫂。李义轩好生欢喜,忙起身笑道:“嫂子!”楚大嫂见李义轩精神旺盛,心中稍安,问道:“你的身子无碍了么?”李义轩笑道:“无碍了,无碍了,就是饿得慌。”说罢,接过篮中饭菜,狼吐虎咽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道:“人常说‘足睡如饱餐’,可我这一觉醒来,却真真变成了个饿鬼。”楚大嫂笑道:“这次刚一见你,还觉得你长大了些,可一耍上贫嘴,就又跟孩童时一模一样。”李义轩笑道;“跟嫂子面前还逞什么英雄?”楚大嫂道:“吃完饭后便去正气堂吧,你一醒来,秀梅就通报了你常大哥,此刻众家兄弟均在正气堂等着你哩。”李义轩点了点头,心道:“自打鲁大哥去世后,侠义堂便成了灵堂,众家兄弟全都去正气堂议事了。”当下又忙塞了几口饭,嘴里一边鼓鼓囊囊,一边穿鞋出了屋。 李义轩出了门外,只觉体内寒气荡然无存,心知是体内真气在睡眠之中,已自行将寒气化掉,不禁暗叹师父的内功心法好生了得,便是在躺卧之间,也可自行搬运内息。到了正气堂门外,远远听见常怀安道:“众兄弟还有何意见?”只听温之敬道:“李兄弟年纪尚轻,不如先纳入庄中……”还未说完,常怀安便道:“轩弟年幼之时便对鲁庄主有救命之恩,与众人也早有兄弟之情,早已同入庄的自家兄弟一样,如今又替庄主报了大仇,自然该应了我当日许下的诺言,立他为庄主才是。”众人听罢,均无异议。李义轩却心中大惊,当下推门进来道:“常大哥万万不可!”众人见状,均站起身来,常怀安道:“有何不可?”李义轩道:“众位哥哥,小弟才疏学浅,何德何能敢担此大任?再者常大哥已说过,我与哥哥们有兄弟之情,为鲁大哥报仇乃是理所应当,小弟哪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常怀安劝道:“轩弟,当日我曾立下誓言,谁若是替鲁庄主报了仇,谁便是酒庄之主,难道你要让老哥哥做背信之人么?”李义轩一时语塞,又听余童元道:“不错,要是没有轩弟舍命相救,我也早已命丧在白莲总坛,这庄主之位非你莫属。”姚奇峰道:“李兄弟万莫推辞了,你救了余猴子的性命,便如同救了我性命一般,俺姚奇峰认定你这个庄主了!”李义轩忙道:“姚大哥……”话音未落,广明量又摇了摇算盘,插话道:“咱们酒庄多了个武功盖世的少年庄主,又拉上了武当派季仙翁这座大靠山,可算是大赚特赚喽!”众人又是一笑。温之敬笑道:“既然众兄弟均无异议,轩弟若再推辞,岂不凉了兄弟们的心!”李义轩仍自犹豫间,忽听庄中弟子来报道:“武氏拳门武门主求见。”常怀安道:“快快有请。” 武伯当还未进门,便听他朗声道:“李少侠醒了么?”常怀安当下出门相迎,笑道:“李兄弟早就醒了,武门主快快有请。”只瞧武伯当、武耀江、武耀萍、端木踪及随从数人依次入堂,群豪拱手施礼,李义轩抱拳道:“有劳武前辈费心,小子已无大碍。”武伯当笑道:“李少侠,门主这两个字休得再提,我今日前来,一来得知你已痊愈,特来看望,二来便是为了拥立你为我武氏拳门掌门而来。”李义轩奇道:“此话怎讲?”武伯当与常怀安相视一笑道:“武鲁两家自宋朝原是一家,后经历数代,才渐渐分开。自从鲁庄主不幸仙逝,我和鲁氏酒庄众位兄弟深感惭愧,如不是俩家存有隔阂,也不至于让龙天教有可乘之机,于是我便和常兄弟暗自商量,想由李少侠一并将武氏拳门纳入庄中,两家合为一派,不知李少侠可否愿意?”此言一出,鲁氏酒庄众人也是大感意外,随后又是大喜。余童元笑道:“常大哥,你和武门主商议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和兄弟们说一声?”常怀安哈哈大笑道:“现在说正是时候,众家兄弟,今日乃是双喜临门,第一喜是轩弟接任酒庄之主,第二喜便是武鲁两家从此合为一家,兄弟们说是不是天大的喜事?”厅堂之中顿时轰然喝彩。李义轩道:“武前辈,我乃武当派道家弟子,若是掌管其它拳门,似乎不妥。”武耀江道:“李大哥,两家既然已经合为一派,这武氏拳门几个字从今以后就再没有了,何来的门户之别?你既然是道家出身,我们便跟着你入了道教又有何妨?”此言一出,众人均是拍手叫好,李义轩见群众各个桀骜不驯,豪性万丈,哪里有半点道家清静无为的样子?当下叹了一口气,却又不知如何能驳了众人意思。 原来武伯当心中感念李义轩救子之情,救端木踪之恩,自觉无以为报,又加上武氏拳门和鲁门酒庄实是有着唇亡齿寒的关联,实不知龙天教会不会卷土重来,故心中颇为顾虑,正巧常怀安有心让李义轩担任庄主之位,提前来与武氏拳门中商议,武伯当便将自己心事诉与他说,武耀江便道:“何不让李大哥将两处一起并了去,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不省心?”武伯当、常怀安听罢,也觉有理,端木踪更是极力撮合,道:“米天文忌惮李兄弟武艺,若是两家合成一派,他定然不敢来犯。”如此一来,常、武二人一拍即合,商议妥当之后,才有了今日之决定。余童元道:“武鲁两家从此不分你我,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两个名字均不能再用,不管是教派、帮会总要另起个名字,这便要听轩弟的意思了。”李义轩道:“我师出武当,信奉的自然是道教……”常怀安便接道:“那咱们就随了武当派,另立支教如何?”众人一听,自然叫好称是。李义轩初时颇为不愿,但忽然心念一转,笑道:“众家哥哥,真的要让我当教主,需答应我一件事。”姚奇峰急道:“莫说一件,十件也行!”端木踪道:“李少侠有何吩咐尽管说来。”李义轩道:“小子恩师江湖人称‘醉仙翁’,若是真立了教,可否将恩师立为开山祖师,瞻仰供奉?”武伯当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季仙翁威镇寰宇,武功天下第一,拜他为开山祖师是给兄弟们脸上增光,我等求之不得哩!”众人听罢,均点头称是。 李义轩心中一乐,常怀安瞧出他的心意,便道:“尊师名为‘醉仙翁’,咱们索性便叫‘醉仙教’岂不更好?”李义轩一听,登时喜道:“妙极!此名甚好,咱们就叫‘醉仙教’好了!”武伯当道:“醉仙翁乃武林泰斗,谁人敢不敬重?李少侠武功盖世,侠肝义胆,独闯白莲教,更是少年英豪,今后我教扬名立万,傲视江湖指日可待。”常怀安当先下跪道:“教主在上,属下常怀安参见教主。”接着余童元、姚奇峰、端木踪、武耀江也跪了下来,之后温之敬、广明量等人也均行礼,武耀江忙给父亲使了个眼色,武伯当先是一愣,随后跪拜笑道:“武伯当参见教主。”厅堂之上,连同弟子近百人众,顿时跪成了一片。李义轩忙道:“众位哥哥快快请起。”众人这才起身。姚奇峰道:“教主,俺要是入了道教,可否给俺起个道号?”余童元笑道:“道号野牛如何?”众人一阵大笑。武伯当对广明量道:“广兄,今后武鲁再无界线可划了吧?”广明量道:“既然两派合为一教,你的酒窖、客栈、酒肆便要全要归统在内,由李教主统一打理。”武伯当笑道:“无妨,我所赚银两也拿出三成交予教中如何?”广明量摇了摇算盘道:“武门主是聪明之人,算来你也不亏,日后既无门户之别,你的买卖尽可在山东境内遍地开花,赚的盆满钵满。”武伯当笑道:“广兄弟不愧是金算盘,这账目算的倒是精明咧。”众人听罢,又是一笑。李义轩道:“我看这教中的买卖还是由武前辈、广大哥共同打理的好。”两人当下抱拳道:“谨遵教主之意。” 那正是: 武鲁今朝并一家, 群豪推选李义轩。 齐心协力共抗敌, 开创新教名醉仙。 两门合二归一,创立“醉仙教”的消息不过几日就传遍了山东全省各地,李义轩招来南山五怪去请恩师前来,南山五怪翻遍整个醉仙竹林也未寻见仙翁踪迹。常怀安、武伯当则陪同李义轩巡遍了酒庄、拳门的地界,以及主要的酒窖、客栈、酒肆,以及各个码头、船只等等。这一日,武伯当、常怀安陪同李义轩来到一处分堂,当地首领见教主前来,连忙跪拜。李义轩问起堂主姓名,那堂主回道:“在下姓许,名昌吉。”李义轩道:“许大哥,咱们去码头看看吧。”许堂主早知李义轩定要来码头巡查,早在码头安排好了一艘大船,船中设有宴席招待。李义轩上船之后见酒桌上山珍海味,无所不有,可谓奢侈之极,再瞧船下渔民身瘦如柴,船只破旧不堪,甚为贫瘠,心中不悦,顿时显现于脸上。许昌吉心中一慌,忙道:“教主,有何不妥之处还望明言,属下这就去办。”李义轩伸手一指船下的渔夫,道:“你看那渔夫的衣服上尽是补丁,可见生计艰苦,而如今这等贫瘠百姓又岂止成千上万?你受教中信任,担任堂主一职,却如此铺张浪费,毫不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许昌吉听罢,心中大惊,忙下跪道:“属下知错了,望教主恕罪!”李义轩问道:“武前辈,今后教中可否定一条节俭的教规?”武伯当起身道:“属下这就去办。”李义轩道:“许堂主,你且起来吧。”许昌吉起身坐下后仍是惴惴不安,常怀安道:“许堂主有所不知,教主自幼贫苦,最看不惯淫逸奢侈,今后定要改了这习气才是。”许昌吉自然连连称是。 三人草草用过饭后,便又与分堂弟子查看各处生意,李义轩本就聪慧,加之武、常两人辅佐,几日下来已对教中一切营生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连广明量都叹自愧不如。武伯当又与常怀安订立醉仙教教规,李义轩第一个倒背如流,众人不禁对这位少年教主大为赞佩。李义轩不愿铺张浪费,只是让众人将鲁氏酒庄稍加修建,在庭院后山建了一所道观,以便日常烧香礼拜。回到教中,见姚奇峰正在监工,原来工匠正在打造八仙各堂的石雕,李义轩忽然思念起了师父,便吩咐南山五怪将季常礼的画像拿来,让工匠再按照画中相貌,打造一尊季常礼的雕塑,待醉仙教道观建好之后,放在正堂中央。 (七)力破金刚悟循阳 [本章字数:174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4:39.0] ---------------------------------------------------- 群雄齐心合力,盖建道观,欲赶在一月之后,创教大典之前竣工。李义轩被群雄推选为教主,虽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但有一事,仍介于胸怀,那便是当年遭樊少杰等人陷害,自己被逐出了华拳门,此时年纪渐长,对于往事早已不再记恨,却依旧感念胡万里的恩情,此刻不由得大为想念。想到此处,当下便与常怀安等人商量,欲赴华拳山门走一遭,看望胡万里前辈。众人听罢,均愿随同去。 这一日,李义轩率领常怀安、武伯当、姚奇峰、余童元、温之敬、广明量、武耀江七人往华拳山门而去。醉仙教与华拳门相隔不远,加上众人坐骑不凡,一行人未到中午便已入了华拳山门。只见山底一个门徒上前拦路,问道:“众人上山所为何事?”李义轩不认得这个门徒,便道:“李义轩前来拜见胡万里前辈。”那门徒似乎听过李义轩的名字,脸色微变,神色颇为轻蔑道:“你们等着,我去通报。”李义轩拱手道:“有劳了。”见那门徒攀山路而去,姚奇峰道:“教主,咱们去看那胡老儿直接上山拜会就是了,哪里需小喽?禀告这等鸟事?当年鲁庄主也不把他小小的华拳门放在眼里,今日又岂有在山下候着的道理?”余童元道:“野牛虽是粗话,却也有些几分道理,武鲁两家并为一派,醉仙教傲立山东,可算是齐鲁第一大教派,倒是他们应该下山接咱们才是。”李义轩笑道:“两位哥哥怎么糊涂了?咱们未自报家门,那门徒又怎会知道?再者我今日只想来看望一下胡前辈,以报当年的情分,你等还是不要显露身份的好。”余、姚听罢,当即遵命,不再多语。 过了半个时辰,那门徒才缓缓从山上下来,冷道:“你等从正阶梯上去吧,樊掌门在山顶等着你们。”李义轩问道:“你是说樊少杰樊师兄么?”那门徒听罢,竟故意迷上眼睛,靠在树旁,不再理会。姚奇峰掏出双斧,眼睛瞪着那门徒便要发作,李义轩摆摆手,示意不要与他为难,随后便带领群雄上了正阶梯,遥见景色山峦依旧,松翠长青,不禁回首往事,只觉恍如隔世一般。众人脚力甚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攀到了阶梯中断,遥见山顶之上站着一排人,中间一人背手而立,走近些方才清晰,正是樊少杰。待众人登上了顶,樊少杰走下几节台阶,李义轩当下停住脚步,抱拳道:“樊师哥,多年不见。”李义轩此时对他虽无仇怨,但也无半点感情,故未多说客套言语。樊少杰冷笑道:“我一听弟子通报,还以为听差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这小子,师哥这称呼可不再敢当,你已被逐出师门,怎能还厚着脸皮以师兄弟相称?”李义轩道:“樊……樊兄,我听门徒说你坐上了掌门之位,那胡前辈身子可还健硕?他老人家还好么?”樊少杰当下咳嗽了几声,冷道:“不错,我暂代师父任掌门一职,他老人家好得很,用不着你这叛徒操心。”众人见状,均是强自忍怒。只听李义轩道:“我想看望一下胡前辈,其他别无所求,劳烦樊兄通禀一声。”樊少杰阴阳怪气道:“你想见师父不是不可,但华拳门有门规,被逐出师门或是不请自来之徒,需要在山间台阶上向华拳派祖师爷的画像磕上三个响头,方可入门。”说罢,便瞧一名弟子手捧一副画像,随即展了开来,群雄一瞧,正是华拳门开山祖师蔡茂的画像。只见李义轩二话不说,便要跪下,余童元伸手去拉,李义轩摆了摆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樊少杰及身后弟子冷眼观笑,未怀好心。 李义轩起身之后,见樊少杰身旁又多了一人,不是别人,竟是五师姐胡梅儿,只见胡梅儿虽又添岁月,但风姿未减,的确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但此时李义轩心中,早没了当年魂牵梦绕之感,四目相对之下,唯有几分念怀。胡梅儿见当年的孩童,此时已长成了英俊青年,略显得娇羞起来,低声道:“小……小师弟,多年未见你可好么?”樊少杰怒道:“哼,什么小师弟,他早已和华拳门无一丝关系!”李义轩也不愿提陈年旧事,只以为樊少杰是因自己喜欢胡梅儿喝醋,故才陷害自己。当下也不多言,便要往前行去,刚迈上几个台阶,樊少杰又伸手拦住道:“这是第一拜,之后还要拜恩师胡万里。”说罢,弟子又拿出胡万里的画像,展了开来。李义轩见胡万里的画像,瞬间回想起当年他对自己之恩,眼圈一红,当下又跪在台阶上磕了三个头,趁机低头将眼泪擦干,待拜完之后,站起身道:“这回可以让我看望胡前辈了么?”樊少杰假装一拍脑门,叹道:“哎呦,小师弟,我怎么给忘了,师父他老人家几个月前便已去了西域,说什么西域的葡萄比中原的甜,我估摸几个月也不会回来,你还是滚下山去吧。”说罢,哈哈大笑,身后华拳门的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李义轩见樊少杰戏耍自己,却不觉如何气愤,武伯当贴身过来,悄声道:“教主,就凭咱们这些好手,也能将他们全部收拾了。”李义轩摇了摇头,抬头对胡梅儿道:“还望五师姐好生侍奉胡师父,告辞了!”只见胡梅儿忽然表情僵了一下,李义轩还以为她是愧疚当年冤枉自己之故,当下长叹一声,转身对常怀安等人道:“咱们走吧。”说罢,头一个转身,匆匆而去。 李义轩黯然离去,众人均愤愤不平,武耀江更是气不过,见已行到了半山腰,举弓搭箭,直射中了山顶一名弟子的大腿,那弟子忽然吃痛,哎呦一声,登时栽倒在地上,随即连忙爬到台阶下眺望,哪里有半个人影?群雄下至华拳门牌坊之处,之前那门徒仍在此处值守,姚奇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那门徒拳脚相加,以泄愤怒。李义轩心情低落,也未加阻拦,这下可苦了守山的门徒,被姚奇峰好一阵乱打,群雄已走得远了,仍听见连连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回到正气堂,丫鬟端上茶水,常怀安见李义轩神情低迷,正想找些话来安慰,却见端木踪一瘸一拐的跑了进来,再走近些一瞧,只见他浑身上下多处淤青,脸上更是被打的血迹淋淋。群雄大惊之下,连忙围了上去。李义轩见端木踪伤得如此,心里大为难受,转而怒道:“端木兄,是谁将你打成如此模样?”众人将他扶到最近的椅子坐下,惠芝又连忙端上杯茶,喂了口水,端木踪缓了缓气力,这才慢慢道出原委。 原来在众人随李义轩前去华拳门数日之前,端木踪便悄悄从教中溜走,想在创教大典之前为李义轩献上一宝,以尽兄弟之情。拿定主意,便日夜兼程到了泰山山底。众位围在端木踪周围,只听他道:“常大哥,相传东岳泰山乃是当年道教真人张守清的仙逝之地,藏有他老人家的真身,你可听说过么?”常怀安道:“我自然听过,数十年前便早有这个传说,只是这么多年,不知去了多少江湖豪客、三教九流之人前去寻宝,结果均是毫无所获。”端木踪道:“不错。”武伯当道:“当年张守清独冠武当,自创清微派,门徒多达数千人众,相传他精通道法、善于炼丹之术,并总与邋遢老道张三丰在武当山的天柱峰上共同参悟道学,后来算到自己阳寿将尽,便去游览群山,待登上泰山之顶时,便驾鹤西游了。”端木踪道:“不错,我曾去过泰山,将山顶翻了个遍,却哪里寻得见半点踪迹?后来设身处地一想,像张守清这样的道教泰斗逝世,教中弟子定不会随便葬于某处,必会选个外人无法打扰的清净之地。”温之敬道:“不过听当年弟子传言,张守清的确被葬在了泰山,却不知这和端木兄受伤有何关联?”武耀江笑道:“难不成是他老人家见你是个偷儿,显了灵,将你惩治了一番不成?”众人一笑,见端木踪拿起茶杯,喝了口水道:“温兄说的不错,但葬身之地不是山顶,而是在百丈崖之下。”众人诧异道:“百丈崖之下?”端木踪道:“不错,我虽不是盗墓的行家里手,但妙手空空之术倒也算江湖一绝,你们平日不都夸我,说除了天上的星星我摘不得以外,其它的东西我均能拿来么?”众人见他故意岔开话题,均催促快说正题。 端木踪见众人听得入神,心中颇为得意,便道:“这百丈崖隐于山水之间,悬崖绝壁如削,常人根本无法下到崖底,如此一来,此地岂不成了绝密的墓葬之所么?”众人侧耳倾听,端木踪又道:“崖底四季阴冷无比,就算是暑夏也是常年冰不融、雪不化,只有此地才可长年保住真身,而不至腐烂。”余童元赞道:“端木兄此言果然有些道理。”端木踪道:“我猜来想去,这张真人的墓穴多半在崖底,而不是山顶。可是自己此去乃是盗墓,不便白天行动,直到待天色渐暗,我才备好绳索,下至崖底。那一夜晚,寒风凛冽,崖底更是冰冷湿寒,阴森恐怖,犹如阴曹地府一般。”李义轩越听越起劲,当下盘腿而坐,犹如听故事一般。端木踪道:“众家兄弟也知,我本来胆子甚小,那时我一瞧这等情景,便顿时打起了退堂鼓……”武耀江笑道:“端木哥尿完裤子就回来了?这故事可不好听。”众人一笑,端木踪也笑道:“那倒没有,我虽是害怕,但一想到李兄弟大典在即,定要将这宝物找出来,给他一个惊喜。心中这般盘算着,胆子也壮了不少。后来我以星相辨认方位,借着明月之光,终被我发现一处地势与众不同,颇为蹊跷。只见那片地面平滑异常不说,石头排列的也甚为齐整,我退到几丈之外观瞧,竟隐隐显出了太极八卦图的纹路,不禁心中大喜,当下认准了‘乾’与‘坤’的位置,再居中找到太极的中心挖了下去,可挖来挖去,竟一无所获,才知此处毫无玄机。后来我细细观察周围山壁,才恍然想到这不过是当年张守清弟子给他老人家设的八卦阵祭坛而已。”李义轩道:“那便不是墓穴了。”端木踪道:“可不是么,我正自叹息,要打道回府之时,山顶拴下来的绳索突然断了,这黑暗之中叫我如何找到出路?”广明量道:“端木兄莫非在坛下施法,飞回来的?”众人又是一笑,端木踪道:“我哪有那个本领,可是绳索已断,我便只能在崖下捱到天亮在寻出路回去。正在百无聊赖之时,我随手摸了摸崖壁,只觉触摸起来竟然如玉石般滑手,且凹凸之处十分圆润,我当下取出火折子,仔细一瞧,只见石壁上的纹理,原是有人刻画出来的,并不是天然而成。心中大觉古怪,当下燃起了火把,研究了起来。”武耀江急道:“接下来怎样?”端木踪道:“我在火光下看的更加分明起来,只瞧阴阳鱼一般的环纹清晰可见,却仍是看不出个道理,索性又用手摸了一边。” 姚奇峰急道:“难不成是娘们的屁股,摸来摸去的却不说为何!”李义轩笑道:“端木兄快讲吧,姚兄都急死啦。”端木踪道:“我按照凹凸纹理摸了一遍,发觉一个太极之中又套着一个太极,最后中间的小圆圈如拳头般大小,我当时在想,这不就是一幅雕刻么!可仔细琢磨了一番,又看了看地上的八卦坛,发现这八卦坛正是应对着墙壁上的太极而来,这才知这石壁并不简单,多半有什么机关暗道。我随手掏出铁锤在石壁上敲打,只感觉阴阳鱼之中的小圆圈渐渐松动,我一咬牙,在中间的小圆石上用力敲了一下,谁想到太极的阴阳鱼忽然分开,像门一般的打开了!”李义轩道:“原来果真有机关暗门。”众人忙道:“里面有什么?”端木踪道:“我当时吓得座到了地上,还以为是张守清显灵,后来见毫无动静,才壮着胆子,慢慢往洞里瞧去,只见里面坐立着一尊枯骨,那枯骨身穿道袍,多半便是张守清的真身了。” 余童元赞道:“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了一所洞府,将真身葬在其中,果然让人意想不到!”温之敬道:“端木兄可曾在悬棺洞府找到什么宝贝?”端木踪道:“听传言张守清墓穴藏有三宝,乃是一本武功秘籍和‘无极金丝道袍’、‘无极金丹’三样,我进了洞后,先冲着张仙人的骸骨磕了几个头,随后便开始做起了老本行,一翻之下,果然从破旧的道袍中找出一颗鸭蛋般的黑丹来,上面有几个金字,正是无极仙丹不假。接着又从坐垫下翻出了一件金灿灿的道服,想必便是‘无极金丝道袍’了,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什么武林秘籍。当时我虽然三宝只得两宝,却也是喜出望外,大小将宝物边塞入衣中,迈步往外走去。可不料刚一出洞门,却见外面火把成群,突然冒出来几十个大汉来,我见众人身形相貌,竟是一群土匪。对方人多势众,顿时将我围住,况且这深崖峭壁,我纵然轻功颇佳,却也无处躲藏,大小抱拳拱手,还未说话,几个大汉二话不说,便将我五花大绑起来。我斜眼看那些土匪将洞中翻了个遍,见无宝物后,便将张守清的真身毁坏,连同那个洞一同填满土石,又将太极门敲碎,以乱石堆砌,生生的将这仙人洞府糟蹋了!”李义轩皱眉道:“这群贼人什么来路,又是如何发现你的?”端木踪道:“这群人乃是此地占山为王的土匪,我想多半是用铁锤敲击石壁时,被看山的贼人发觉,当时心想自己盗墓本就不对,可没想到这一伙人更是不善,竟将洞府一并毁去,匪人之中有个恶霸,自称叫‘泰山金刚’,扬言我在此处盗墓如同偷取他山寨的财物一般,若不肯将宝物交出,便挑断我手脚筋。”常怀安道:“笑话,你偷他抢,还不是一般,难道张守清的秘洞是他的厢房不成?”端木踪叹道:“常大哥说的不错,可当时我哪里敢反驳半句?”李义轩道:“你将宝物给他便是了,何必为了身外之物弄得这般下场。”端木踪一听此言,忽然哽咽道:“我千辛万苦为教主找到的宝物岂能交予他人?可是全身被绑,人家硬抢去我也无可奈何,到头来还将我打成如此模样。”说罢,竟抱头大哭起来。李义轩问道:“你可打听了这群凶神恶煞是什么来路么?”端木踪哭道:“我这两天沿途打探,百姓均咬牙切齿,称山中土匪约莫四五百人,常年拦路打劫,占山据为己有,做绿林的勾当,莫说是官府,就算是些武林门派也不敢轻易招惹。”姚奇峰皱眉道:“端木兄你在教中也算一号人物,怎地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端木踪道:“我不是因被打而哭,只因未能将宝物献给教主而哭。”说罢,也不管他人如何劝阻,仍旧捶胸顿足,悲愤不已,群雄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常怀安首当奋勇,起身道:“教主,我愿带兄弟前去剿匪,顺手将宝物夺回。”李义轩摇头道:“剿匪虽可,夺宝不必,宝物虽好却终属身外之物,就像我手中这把银龙宝剑,待我百年之后又不知会握在何人手中。”余童元道:“教主,我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李义轩道:“余大哥但说无妨。”余童元道:“端木兄虽乃盗贼中之魁首,但若不是机缘巧合,也不会寻得此宝,看来那两样宝贝归教主所有乃是天意。”众人听罢,均点头称是。余童元又道:“再者那群恶霸占山为王,为祸一方,若是让他得了宝物岂不是助纣为虐?教主乃武当派传人,与那张守清老道可算同属一脉,故传与教主最合适不过。”广明量道:“不错,咱们为端木兄报了仇,顺手替天行道剿了匪徒,再夺得宝物,可谓一举三得,只赚不赔。”李义轩笑了笑,却也不可置否。武伯当会意,起身说道:“众位兄弟,今日已颇为劳顿,就先各自回去安歇,待明日清早,咱们便去会一会那泰山金刚!”群豪听罢,各自散去。正气堂内只剩下李义轩、常怀安、武伯当三人,三人又议了议明日行程,这才回府。 次日清晨,李义轩从房内出来,只瞧众人已在庭院等候,当下起身行礼。李义轩颇为不好意思,笑道:“看来只有小弟贪睡了。”再细一看众人,只见常怀安手持青松长剑,武伯当背负惊天单锤,广明量手握黄金算盘,温之敬肩搭鬼头弯刀,姚奇峰腰系铁板双斧,余童元斜跨幽冥双叉,端木踪身栓银钩鞭索,武耀江后装黄金宝弓。各自均携带了拿手的兵刃,李义轩微微一笑,暗道:“众家兄弟各个摩拳擦掌,今日之行,定能将山匪剿灭。” 群众整装待发,忽见武耀萍手持长剑赶过来,冲武耀江问道:“今日之行为何不知会我?”武耀江笑道:“知会你作甚?要你给我们端茶送水么?”武耀萍做了个挥手打人的姿势,武耀江伸了伸舌头,当下跟着往门外走去。武耀萍伸手一挡,拦在众人前面,李义轩道:“萍姐,我们要去泰山剿匪,想必十分凶险,便未叫你同去。”武耀萍道:“难道行侠仗义便一定是你们男人的事么,我也要去!”姚奇峰道:“你一丫头凑什么热闹,倒不如回去跟楚大嫂去做些针线活。”武耀萍一听,气得脸色通红,怒道:“野牛你胡说什么,你不让我去,我便回去跟秀兰说你欺负我,看她还理不理你!”姚奇峰一听此话,登时吓得闭口不言,众人均知姚奇峰爱慕秀兰丫鬟,却又不点明,见他这番模样均忍不住一笑。 又瞧武伯当跨上骏马,武耀萍拉住马缰,求道:“爹,您就让我去吧!”武伯当笑道:“我可做不了主,教主许你才行。”武耀萍又向李义轩道:“教主,我自幼练功,若不能杀敌也足可自保,你就让我同去吧。”李义轩笑道:“萍姐要去,我又怎敢阻拦?快上马吧!”武耀萍一听,笑逐颜开,当下窜上马背,笑嘻嘻地向李义轩一抱拳,道:“多谢教主!”姚奇峰见武耀萍骑的正是自己的马,当下却不敢言语,忙又从马圈牵出一匹来。余童元笑道:“萍妹巾帼不让须眉,看来今日山匪要在你这把剑下吃苦头了。”武耀萍道:“你少来讨好我。”余童元脸上一红,心道:“这丫头怎地说话这般直来直去。”却听武耀江道:“余大哥这回你可说错了,我姐的剑法实在一般的很,别说杀敌,平日就连杀只鸡都犹豫半天。”武耀萍一提马缰,追过去喊道:“小子讨打!”武耀江见她追来,忙“仓皇而逃”,众人相顾莞尔。 李义轩代领教徒约莫百人,策马而奔,来至泰山脚下。端木踪记忆高于常人许多,识路近乎过目不忘,又行了一段山路,地势渐渐陡峭,马匹破为吃力,端木踪道:“我若记得不错,沿着这条山路再行三四里便离那群恶霸的山寨不远了。”常怀安道:“大家不如步行而上,把马匹拴在此处如何?”众人觉得不错,均翻身下了马。李义轩道:“武前辈,你不如先派人上前勘察一番。”武伯当即刻命弟子分三路前行,百步之内设一队,一对六人,共派出了六队弟子做探路先锋。群豪尾随先锋弟子,缓缓而行。 未过片刻,忽听前方有兵刃相交之声,李义轩忙与众人上前寻查。端木踪道:“看来已经到了那群恶霸的老窝了。”众人走进一瞧,只见与之相斗的山匪不过二三十人,武耀江、广明量等人飞身而至,三两下便将其撂倒。李义轩见姚奇峰等人出手甚重,便叮嘱道:“众兄弟听着,尽量莫伤人性命。”群众得令,当下又四处寻找山匪老窝。 众人穿过一片山林,温之敬忽感脚下一拌,暗道糟糕,只见一张张渔网从天而降。每张渔网均不大,只能圈住一人,怪在此网不同于寻常渔网,每人被网圈住之后,便如苍蝇飞入蜘蛛网一般,伸不开胳膊,踢不开腿,活活被黏在了里面。武伯当也被沾上了一张,忙用尽全力拉扯,却不见崩断,心中大惊。常怀安拔出青松剑,向那渔网斩去,却将青松剑也黏了上去,拔不出来。李义轩见状,当下拔出宝剑,“刷刷刷刷”的几声,银光闪烁,被困教众的渔网登时应声而断。武伯当从网中出来,只感浑身乏力,这渔网沾粘之度可见一斑,常怀安惧道:“这东西粘力竟如此厉害,若不是教主手中握有神兵利器,我等此时早已束手就擒了。” 还未等李义轩答话,只听得一阵喊杀之声传遍山林,顷刻间山匪从四面包围了过来。李义轩目测对方约莫四五百人,武伯当道:“教主不必担心,属下这便将他们打发了。”武耀江、姚奇峰还未等李义轩发话,便也横冲直撞,杀进了人群之中。顷刻间撂倒数百山匪,众山匪哪里见过这等状况,皆又惊又惧,又暗想这“千粘万黏网”一向百发百中,这群人是如何逃出来的?接着武伯当、常怀安、余童元、温之敬、广明量代领教众动起手来,顷刻间四五百的山匪均被生擒活捉,只剩下数十人还在顽强抵抗。 突然从山南边传来马蹄之声,待马匹奔近,只瞧乃是六男一女,端木踪见为首的那人凶神恶煞,两条眉毛连成了一条线,正是当日痛打自己的恶霸,当下怒道:“教主,那便是当日打我的首领。”李义轩身子一低,从地上捡起几粒石子,只听“嗤嗤嗤嗤”几声,马儿均被石头打中了痛穴,那七个人登时乱作一团。余童元道:“端木兄,我去给你出气。”说罢,点地而起,幽冥双叉直向那头领插去,谁想到那恶霸更快,余童元双叉未到,对方拳已打来,只听咯吱一声,余童元横着摔了出去,滚落在地,当下只感一阵剧痛,自知肋骨至少折断了三四根。此刻武耀萍正巧在他身旁,忙俯身问道:“死猴子,你伤得厉害么?”余童元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见武耀萍眼中含泪,甚为着急,当下勉强一笑,道:“死不了!”武耀萍顿时怒气上冲,转身挥剑向那恶霸马匹的眼睛刺去,马匹吃痛,登时发起狂来。那恶霸跳下马来,怒道:“好泼辣的妞!”武耀萍不等他站稳,剑已向他攻来,余童元见状,忍痛道:“萍妹小心!此人……”话未说完,只觉疼痛难当,竟再吐不出半个字。李义轩人影一闪,已赶到余童元切近,点了他几处止疼穴位,将他轻轻放倒,并命教中弟子看守。转身再瞧众人,山匪已尽数被姚奇峰等人拿下,除了醉仙教众人,这山林之中就只剩下了那七人而已。随后姚奇峰、温之敬、广明量一齐相助武耀萍,登时成了四人斗恶霸一人之势,随恶霸同来的六人在旁观瞧,见数百名同伙均已被擒,皆是惶恐不安。只见武耀萍剑法灵敏非常,身姿妙曼却又不失章法,剑法造诣确是不凡。常怀安笑道:“武姑娘果然好本领,这剑法可是武兄亲自传授的?”武伯当道:“我哪里懂得剑术?小女剑法乃是另拜高人所学。” 武耀萍当下虚晃几招,猛然间剑锋一转,直刺向恶霸喉咙,众人均赞这一招精妙,只想着痛痛快快的了解了此人性命,谁曾想到剑尖刚触到对方皮肉却再也插不进去,武耀萍一惊,用尽了十成的力道,剑身竟渐渐弯曲,那恶霸用喉结直顶着剑尖,上前走两步,武耀萍便往后退两步,温之敬当下也握住剑柄,两人一齐用力刺去,精钢剑登时断为数截。武耀萍只觉手臂一阵酸痛,心下大惊。武伯当道:“糟糕,此人横练一身铁布衫,竟是刀枪不入!”此刻听恶霸开口,怒道:“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何来扰我山寨,伤我弟兄?”姚奇峰哪里听他废话,铁板双斧横竖一阵乱砍,看似毫无套路,实则凌厉无双。那恶霸见姚奇峰勇猛,不敢怠慢,当下以一双肉掌与之对抗,醉仙教众人虽为剿匪,但见姚奇峰和他过上了招,也不占他便宜,均收起兵刃,站在一旁观瞧。只见姚奇峰大汗淋漓,不时怒吼一声,震耳欲聋,听得众人耳朵一阵轰鸣。李义轩问道:“常大哥,这可是‘惊天吼’的功夫么?”常怀安道:“不错,这‘惊天吼’的功夫轻则乱人神智,重则当场晕厥,脏腑受损,姚兄苦练了五个春秋,这才颇有小成。”李义轩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姚奇峰见自己用双斧斗对方肉掌,已然占了便宜,可已近百招,竟未将其拿下,心中越发焦急,手下渐而显出空隙。恶霸见有机可乘,待得他挥斧未收之时,肉掌在他手腕处狠狠一斩,姚奇峰登时吃痛,手一松之下,斧头已被对方抢去,不禁大怒,当下也不多想,另一柄斧头也直向恶霸砍来,只瞧恶霸也不用兵刃,伸出胳膊一挡,真如铜皮铁骨一般,丝毫未损,另一只手却向姚奇峰前胸拍去,姚奇峰心口一痛,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却强自忍住,咽了下去。广明量见姚奇峰已然吃亏,也顾不了江湖单打独斗的规矩,忙取出几粒算盘珠子打来,只见金珠子弹弹打在恶霸身上,算盘珠子洒落一地,他确似浑然不觉,只笑道:“哈哈,给老子搔痒么?”温之敬趁机将姚奇峰搀了回来。恶霸冷笑一声,道:“你等武功也算不错,将我手下五百来个弟兄打成重伤,今日老子陪你们这群龟儿子们慢慢玩!”武伯当哼了一声,道:“区区铁布衫,便敢在此口出狂言,我武伯当倒要试试你的斤两!”恶霸似乎听过武伯当的名头,当下用眼上下打量了几番,仍是一脸不屑,武伯当挽起袖子刚要迈步上前,李义轩拦住道:“杀鸡焉用牛刀?”说罢,转身向武耀萍道:“萍姐,我还想看看你刚才练的那套剑法,能再让我瞧瞧么?”说着,已将手中银龙宝剑递出,武耀萍接过宝剑,喜道:“我用这把剑?”李义轩点头一笑。 武耀萍见他将无坚不摧的银龙宝剑借给自己,不禁欢喜非常,当下用宝剑指着那恶霸道:“对付你这杂毛狗,还用得着我爹爹出手么?姑奶奶来教训你。”恶霸冷笑道:“哼,就你这娇滴滴的功夫,能伤我一根汗毛么?”话音未落,宝剑已然出鞘,银光一闪,剑尖已向恶霸左胳膊点去,恶霸与之前一样,仍是挥臂一挡,却瞧剑锋顿时深入肉内,直觉剧痛无比,才知此剑非凡,当下唯有接连倒退,避开锋芒。群雄见状,连连叫好,武耀萍仗着宝剑威力更是如虎添翼,大占上风。与恶霸一行来的妇人见他总是避闪,还以为是垂涎于武耀萍的美色,故意相让于她,当下怒道:“挨千刀的,你当着我的面竟与这小妞打情骂俏起来?”众人一听,不禁向那女子望去,只瞧她一身绿衣,年纪已过中年,神情相貌无不透着股泼辣劲儿。那恶霸慌道:“我哪有,是她这柄……”还未说完,武耀萍剑又攻来,步步紧逼,不给他喘息之机。此刻恶霸败相已显,已没工夫和那绿衣妇人解释,却瞧她一个窜身,手中两柄短刀向武耀萍疾攻而向,武耀萍自不会手下留情,仗着宝剑锋利,硬生生与短刀相拼,只听哐当两声,两柄短刀均只剩了半截,绿衣妇人还未反应过来,忽听恶霸急道:“三婆小心。”说罢,急忙揉身而上,抱住了她,用自己身子挡住一剑,背上顿时鲜血直流。 此时绿衣妇人方才回过神来,惊道:“这剑怎地如此厉害!”再瞧恶霸身上血淋淋的,心中一痛,道:“当家的,你…你怎么样?”说罢,眼泪便流了出来。众人见状,便知二人是一对夫妻。武耀萍见恶霸舍命护妻,倒也有情有义,当下收起宝剑,立在一旁。李义轩道:“常大哥,去给他上些草药。”常怀安领命,上前将药递给那绿衣妇人,那妇人呸了一声,将药瓶甩在地上,接着替那恶霸包扎伤口。那恶霸坐在地上,也不起身,瞧向众人怒道:“不知我石某人如何得罪了诸位,还请说个明白。”李义轩上前道:“在下李义轩,这位是我教中的端木兄弟,你可认得么?”恶霸抬头一瞧,登时道:“原来是你这盗墓的贼儿!”端木踪道:“我盗墓,你却明抢,咱俩倒没什么分别,那日你抢走宝物,今儿个我再强夺回来,岂不是公平的很?”恶霸道:“哼,你等仗着兵刃锋利胜我,算什么本领?若是有人凭手下功夫破了我的铁布衫,我便将宝物双手奉还给你,若是不然,我就算死了,你们也找不到!”常怀安斥道:“你这强盗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我等就算除了你也是替天行道!”恶霸也不言语,只是闭目等死。李义轩道:“请问阁下大名?”恶霸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石名铮,江湖人称‘泰山金刚’就是我!”李义轩道:“横练铁布衫不算稀奇,但是练到阁下这般却非易事,你这铁砂掌的功力也不少于十个年头,这‘泰山金刚’四个字倒也名副其实,我想来想去,江湖上能兼得这两种武功的,唯有 阁的孟老爷子了,不知孟老爷子与阁下怎么称呼?”恶霸一听此话,不禁睁开眼来,见眼前这少年竟从武功上猜到你自己的师从,心中大觉奇怪,当下道:“不错,孟老爷子是我师父,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李义轩微微一笑,道:“你虽颇得孟老爷子铁砂掌、铁布衫真传,却还未到他老人的功力,如遇到高手,这两门功夫就均不顶用啦。”石铮哼道:“小娃娃好狂的口气,你若是凭武功赢了我,我便当场自断筋脉。”李义轩道:“那也不必。”说罢,指着那绿衣妇人问道:“这位是你的媳妇么?”那妇人还以为李义轩要羞辱于她,当下破口大骂道:“你这龟孙子,老娘便是,你想怎地!”李义轩不怒反笑道:“我见你伉俪二人相亲相爱,有情有义,刚才石壮士又以身挡剑,舍身相救于你,更是让我佩服,但你等占山为王,为非作歹,只顾自己逍遥却不理百姓死活,便不是好汉所为了。”石铮眉毛一立道:“你少在这里训教老子,今日落在你等手中,你若以多欺少,要杀要剐我也绝不皱眉头一下,但却别妄想羞辱老子!”李义轩道:“好,痛快!我若不倚宝剑之利,也不靠人多取胜,就凭我的拳头堂堂正正赢了你,你需答应我不再行恶,改邪归正,并拜入我教,从此做正经的营生,你可愿意?”石铮冷笑道:“你是从哪里蹦出来杂种,也配让我入你的教?”武伯当听罢,怒吼一声,手握惊天单锤脱手,向一颗粗壮的苍松掷去,只瞧树干登时折断,力道着实惊人,接着喝道:“休得放恣!我教主看你像条汉子,才起爱才之心,你这恶徒怎么不识抬举?”又见常怀安挥袖一卷,长剑在地上随意几划,土地登时列出数道裂痕,深至数寸,又道:“我教主少年奇才,义薄云天,得武当醉仙翁真传,独闯白莲教总坛,一统山东武鲁两门,创立醉仙教,统领属下数千之众,你说配不配邀你入教?”石铮见武伯当、常怀安大显神威,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所言定非夸大之词,傲气登时收敛,但心中仍不信这少年能破了自己的铁布衫,当下扬起一字粗眉,道:“好,我若是败了,便入你教门,给你当牛做马,从此再不做山匪的勾当!”李义轩喜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众人均知李义轩武功傲视武林,独冠山东,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而那石铮却是寻常刀剑都入不了身的钢筋铁骨,怎能破得了他?再者这厮还身负铁砂掌的硬功夫,刚才一掌击败余童元,又空手入白刃,大败姚奇峰,武功之高,可见一斑,故群雄心中也不禁为李义轩担心起来。只瞧李义轩掏出腰间葫芦,饮了一口酒。身子一歪,跌跌撞撞的靠近石铮的身边,石铮暗道:“早闻得醉仙翁武功乃天下第一,其弟子又岂能是个脓包?”想罢,手中暗运铁砂掌,不敢有半分大意。虽还未出手,心中已怯了三分。再瞧李义轩直拳打来,却不是醉八仙的功夫,石铮哪怕他打?当下不防不避,也出掌向他打去,群雄见李义轩也不避让,就这样硬碰硬的过了数十招,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均为他捏了把汗。李义轩此刻用的乃是华拳门的《四十八路密宗华拳》中的功夫,纯属外家拳术,对付石铮这样的铁布衫高手,实在毫无用处。石铮见李义轩挨了自己近百招铁砂掌仍似浑然无事,心中大奇,不禁暗道:“难道这少年也练就了硬气功护体,不惧我这铁砂掌?”其实李义轩见铁砂掌击来,便运起内力暂时将周身护住,虽微受轻伤,但却能试出对方的力道,再以二三流的拳法试探,欲意找出他周身的破绽。可不料过了百招,却发觉对方竟无命门软肋,心中暗自奇怪道:“师父曾今说过,凡是硬气功修炼之人,十有**必有死穴,难道唯独他没有么?”又过了数十招,李义轩渐渐支撑不住这铁砂掌的劲力,当下施展轻功,游走在石铮周身。 突然滑到他后背,往他后脖颈处猛力一击,正是武伯当“上山打虎”的招式,群雄一阵叫好。广明量道:“没想到武前辈的醉拳教主也深得精髓啊。”武伯当还未答话,又瞧李义轩溜到侧身,沉肩落肘,直击石铮太阳穴位,却是鲁震山“醉打山门”的功夫,当下笑道:“教主果然是武学奇才,竟能无师自悟,触类旁通,集众家所长,连鲁老弟的功夫也没落下。”众人眼光尖锐,均已看出奥妙,不禁连连点头。原本李义轩学得“醉八仙”之后,已成为南派醉拳之佼佼,又加之季常礼这等不世之才**,武功已然宽广博大,之后又接触了鲁震山、武伯当的北派醉拳,经自己一番细心揣摩,终于领悟其中精华,取长补短,融为一体,如今在醉拳上的造诣,虽不及季常礼之精纯,但却算是集南北之长的天下第一人了。 只见李义轩施展神功,兴之所起,越发酣畅淋漓,不禁仰天长啸,脚下攀云步暗生旋风,手中扣杯腕飘渺不定。石铮被李义轩牵引的转东转西,左牵右引,早已失了重心,哪里还有半点沉稳之象?石铮一时间晕头转向,忽然心中惊道:“我身法不如你,不去理你便是了,怎可被你带着走?就算任你强攻猛打,也破不了我的金刚之体。”念及此处,便不再跟随李义轩的脚步,定若泰山,以不变应万变。 正应合了武学之道: 柔而缺刚攻不克, 刚而缺柔耗气力。 巧破拙以快为上, 拙破巧以稳为基。 李义轩明其道理,心中暗自笑道:“你倒我真的奈何不了你的硬气功?我便不乱你阵脚,也能破了你的铁布衫!”想罢,步伐渐缓,踏在土中的每一步,鞋子都显出深深的脚印,头上也渐渐冒出丝丝白烟。众人心中暗暗佩服,知道只有内功无比深厚之人,内息运至巅峰,头顶才会出现此象,只见李义轩头上的白烟未显杂乱,而是犹如一炷清香,凝而不散,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精深中的精深。再瞧醉八仙拳每招每式相互变幻,忽实忽虚,绝妙无伦。石铮只觉对方周身真气流转,一举一动均有莫大的牵引之力,不但自己招式上束手束脚,就连呼吸也不由得自己,当下喘气越发急促起来。 原来铁布衫这类硬气功虽可使周身钢如铁、硬若石,但究其本源终属气功范畴,若是碰到内功比自己高强之人,便可牵制自身气息,失了神通。李义轩内功以致当世一流,一经施展开来,周身气息如蚕丝一般将他团团围绕,石铮举手投足,一举一动均如同在水中一般,虽拼命运气与之对抗,但从脸色来看,李义轩面色如常,石铮却一阵青一阵红,内力高下显而易见。再者李义轩在武功之上本就与石铮有着天壤之别,石铮铁布衫已破,又岂能撑的住醉八仙的招式?虽施展出浑身的本领,也不能胜得李义轩半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是狼狈不堪,接连中招。众人见他身上虽伤痕累累,却又拗得很,死活不肯开口求饶。那绿衣妇人原是寨中夫人,姓苗名三婆,性情泼辣,就连寨主石铮也惧她三分,此时见丈夫浑身淤青红肿,皮开肉绽,可是前所未见,心中一痛,忙含泪道:“当家的,咱们认输了吧。”却见石铮胡乱挥舞双掌,神情已然涣散,就是不肯求饶。李义轩见状,手中又加了几分力,心道:“看你还能扛到几时!”谁想到石铮又硬撑了一炷香的功夫,仍不倒下,但已然没了知觉,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 苗三婆见丈夫如此,抛下两柄断刀,跪地哭喊道:“李教主,我们认输啦,你快停手吧!”李义轩道:“你丈夫都为答话,你说了可算数么?”苗三婆厉声道:“这山寨我说了算,我等跟了李教主入教便是了!”李义轩道:“好,那我便饶了他。”说罢,突然在石铮背上轻轻一扫,石铮突然活了过来,随后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怔怔不语。苗三婆见状,才知自己丈夫之所以不能言语,多半是被对方内力所压制,当下忙上前抚背顺气。李义轩笑道:“石兄弟,你媳妇可算替你选了一条明路,你到底入不入我教?”苗三婆辩道:“我刚才见你昏昏沉沉没了知觉,一着急便替你应允了下来。”李义轩又道:“你不入我教也罢,我不会强求,今日我醉仙教未杀你山寨一人,只算对你等小作惩戒,但自今日起,若是你等再为非作歹,我绝不留情,你自己思量吧!”只瞧石铮怔怔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片刻,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李教主你我有言在先,若是破了我的铁布衫,我便拜入你教,当牛做马,绝了这匪贼的勾当。今日与教主过招,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算我师父孟普兰,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我这井底之蛙可算是长见识啦!”李义轩笑道:“那你便是洗心革面,愿意归入我教了?”石铮当下双膝跪地,道:“今日起再没泰山寨啦,属下石铮甘愿入教,任凭李教主差遣!”李义轩忙扶起他来,笑道:“石大哥请起,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常怀安见李义轩收服了“泰山金刚”,大为欢喜,当下道:“恭喜教主又增添一名猛将。”武耀萍怒道:“他将余大哥打伤,你还这般抬举他!”石铮忙道:“姑娘刚刚多有得罪,快让我看看余兄弟的伤情。”说着走到余童元身畔,忙命一同骑马来的随从取出治伤灵药,给余童元服下,不过多时,气色便见好转。余童元心中明白,当下道:“多谢石兄,多谢萍妹。”武耀萍仍是气道:“要谢他便莫要谢我,要谢我便莫要谢他!”众人一听,均是一笑。温之敬笑道:“武姑娘,你是气石壮士折断了你的宝剑,还是气他伤了余兄弟?”武耀萍脸上一红,道:“温大哥此话是何意思?”广明量摇了摇算盘,笑道:“道道道,道不尽那红尘事,解解解,解不了那儿女情。”武耀萍一听此话,更是娇羞难当,忙掉身骑马而去。这几人谈话之时,李义轩已为余童元接了断骨,裹好了伤,余、李二人未听见众人的交谈,只是余童元见武耀萍骑马离去,便问道:“众位哥哥,武姑娘怎地又负气而走了?”众人相视一笑,也不言明。李义轩心中一动,心中笑道:“余大哥此时受了伤,却仍对萍姐如此关切,多半对她有了情意。” 石铮命人将余童元安置妥当,命四五百名属下各自疗伤,这才又来拜见众人。常怀安为其一一引荐,群雄本来均是性情中人,此番可谓不打不相交。石铮虽驻守山中常年不出,但一听群豪之名,也知晓原来均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不禁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石铮又将苗三婆叫过来,李义轩当下唤称嫂子,两方人马这才化干戈为玉帛。随后石铮与苗三婆在远处商议了几句,忙派人击鼓,山中众匪除了重伤之外,顷刻之间均被召集到此,只听石铮朗声道:“众家兄弟听着,今日我与夫人拜入醉仙教,老子从此改邪归正,不再做这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买卖,你们若是仍想跟着我,便随我一同拜入教中,共奉李教主为尊,若是不愿,这便离去,我绝不阻拦。”石铮看了看李义轩又道:“但日后我若瞧见再有作奸犯科、欺压百姓之人,就算曾是一山的兄弟,我也绝不饶恕。”武伯当笑道:“这泰山金刚改的好快啊。”石铮一番言毕,竟无一人离去。只听数百名山匪均道:“愿随寨主一同入教!誓死跟着大哥!”之云云。常怀安低声说了两句,李义轩点了点头,上前对石铮道:“石大哥,这些兄弟跟随你惯了,日后便仍由你来统领,只不过入教之后便不能再让手下兄弟游手好闲,我会给他们安排教中职务。”石铮喜道:“多谢教主。” 那正是: 小醉仙破大金刚, 真君教化山寨王。 改邪归正行侠道, 终成泰山石敢当。 当下,常怀安忙与石铮安排入教之事,众人也在泰山寨中歇息。忽听端木踪喊道:“无极金丝道袍!”众人一瞧,苗三婆手里捧着一件金灿灿的衣袍向众人走来,李义轩双手接过道袍,定眼一瞧,只见此物虽然历经数百年,但每针每线毫无破损,金光耀眼,竟不似陈年之物,果然是见传世珍宝。苗三婆笑道:“我等粗俗之人,哪里穿的了这种东西,还是交给教主的好。”接着又道:“从端木兄身上抢来的药丹存在道袍之中,现在一并奉还教主。”李义轩道:“多谢嫂夫人,回头我命手下重新打造一对上好的精钢短刀送给大嫂。”苗三婆也大为欢喜。天色渐晚,石铮命寨中摆起了酒席,招待李义轩等群豪,以尽地主之谊。正巧当晚下起了雨,众人便在寨中安歇。寨中有一军师名叫三角驼,夜深之后来到石铮身边道:“寨主,此刻他们均已休息,咱们一一将他们解决如何?”石铮听罢,勃然大怒,斥道:“即以洗心革面,怎么又生歹意?再者背信弃义,天地不容,没想到你竟是这等卑鄙小人!”这一顿训斥,只骂的三角驼连忙磕头赔罪,羞愧不已。常怀安与数十位教徒夜间有所防备,有意不眠,石铮的话尽入众人耳中。常怀安心道:“石兄果然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石铮带引众人来到百丈崖下,将张守清真人墓葬清理还原,并将阴阳玄门从新修整。李义轩是道家中人,本就对道派仙长尊敬的很,当下在墓前摆上台案,磕头礼拜。石铮、端木踪也诚心赔罪。随后,除余童元受伤在寨中休息之外,众人均攀上泰山游览,待登到山顶,居高临下,鸟瞰全景,只觉山脉连绵,雄伟高大,景色堪称一绝。李义轩笑道:“众家兄弟上山之时也没顾及欣赏景色,没想到竟然如此壮丽。”常怀安道:“杜甫曾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泰山乃五岳之首,有天下第一山之美誉,景色自然壮观之极了。”武伯当道:“不错,要不然孔老夫子怎会有‘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姚奇峰胸无点墨,却不甘寂寞,道:“俺倒是觉得与咱酒庄的后山没啥分别。”众人听罢,不禁摇头一笑,又往前行去。遥见远方一处瀑布犹如自天而下,不由得叫人心旷神怡。李义轩道:“石大哥,那日你将张真人的太极葬洞毁坏填埋,乃是对先人的大不敬,不如在此地修建一处道观来供奉仙长,已弥补过错。”石铮随即领命,不一会又命手下送来一个袋子,众人一瞧,里面装满了圆润晶莹的石头,每块石头均刻有泰山二字。石铮当下分发给众人,笑道:“一点小玩意送与众家兄弟把玩。”李义轩道:“泰山自古便是山东灵秀之地,道教相传的三十六洞天之中便又泰山一处,没想到还盛产这些漂亮的石头。”说着,也从口袋中拿出一颗观瞧。石铮笑道:“教主,属下另送你几块。”说罢,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三块泰山石来,李义轩一瞧,这三块石头晶莹如玉,呈现碧绿之色,且上面雕刻的山水风景更是美轮美奂,精致非常。李义轩端在手中爱不释手,石铮笑道:“这三块石头乃‘雕无双’封老前辈生前之作,天下再无第四快啦。”李义轩喜道:“此物果然精美无比,那小弟我就收下啦。” 众人见途中随处是石碑书法之作,一路上品评欣赏,不知不觉已到一处山峦之巅。广明量叹道:“奇景!奇景!”众人听罢,不禁冲着广明量手指之处眺远望去,只见山头周围云雾平铺万里,悬浮在天地之间,仿佛进入仙境一般,李义轩不禁感叹,喃喃自语道:“不知师父他老人家见没见过此等美景。”念及于此,只见众云彩之中有一条云柱,其形状犹如一条巨龙,穿插于云海之中,又凌驾于众云朵之上,格外与众不同,当下喜道:“这云好像师父!”众人一听此话,也往那云处观瞧,常怀安道:“季仙翁乃人中之龙,酒中之仙,凡是武林中人无不钦佩,此云时隐时现,遨游人间,果然符合仙翁的神韵。”李义轩喜道:“知我者常大哥也!” 群雄游便群山,尽兴而归,李义轩便与众人率领石铮、苗三婆及数百名教徒回到醉仙教,并按所许,将山中五百多人归为一堂,仍由石铮掌管。余童元暗中曾有担忧,怕再生变数,常怀安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下又将深夜石铮怒斥三角驼的话说与众人听,余童元这才放下心来。武伯当对数百名新入教的弟子重申教规,命众人谨记。当晚李义轩回到厢房,将“无极金丝道袍”展开,细细观瞧,越发觉得美轮美奂。在微弱烛光之下,金丝道袍仍光芒耀眼,李义轩穿在身上,不料十分合身,抽出银龙宝剑轻轻一试,竟无法将其刺破,当下大喜,心知这道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传说并非谣言。随后又在屋中转了几圈,只觉道袍轻薄如绸,只是背后稍有下坠之感,颇觉奇怪,脱下来细心查看后背之处,果然发觉金丝布上有个拳头大小的地方与别处材质略有不同,似是普通布料。李义轩当下用银龙宝剑轻轻一挑,布料当即断开,心道:“果然另有蹊跷。”当下将布轻轻拆开,见夹层内藏有一个皮卷,取出来一瞧,原来是一块丝绸,丝绸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为首赫然写着《循阳真经》四个字,李义轩心中一惊道:“这定是相传的武功秘籍了!”随后一读,这才断定,果然不假。此经文中撰写的武功,均是以气为基,搬运气息的高深法门。 李义轩随即按照书中所述的运气之法一试,只觉每练一下,都耗费内力甚多,若接连练三四步骤,便不由得面红耳赤,气喘不已,心中奇道:“以我如今的内功,怎地练这运气之法仍这般困难?”想罢,往最后一句瞧去,只见最后果有注曰:“若练此下卷,需先修炼上卷,直至内功深厚方可运用自如。”李义轩恍然道:“原来此乃下卷,若是按照此说,此卷乃是运气之术,上卷想必才是内功心法。”可转念又道:“恩师独步寰宇,内外功均已登峰造极,我自从出师以来,武林之中少逢敌手,就算没有上卷经文来修炼内功,运用下卷中的一二神功也应不难。”想到此处,便毫不气垒,又从头到尾细细揣摩起来。 原来这《循阳真经》乃是源于当年张守清云游洞府,在一处仙境拾来的,起初乃是***家经卷,张守清一瞧,只觉其中道义精深,著书之人竟是老子之名,想来写书之人是借用道家祖师之名。张守清拿着这卷经书,与张三丰在武当山的天柱峰上共同参悟,接连数天米水未进,参悟其中奥妙,并取之精华弃之糟粕,终将此道书编撰成武功秘籍,名为《循阳真经》经书分为上下两卷,书中不但富含道家学说,且暗藏导气运行之术,克敌制胜之法,实为一本至高无上的绝学宝典。上卷纯以道家内功要诀为基,乃是内功养生修炼心法。下卷主要为施气运行的法门,乃是以气伤人的精辟武功。张守清算到自己阳寿将尽,游览山水,走到泰山之顶,迎风而坐,随即仙逝。众弟子奉师尊之命,随地安葬。并将“无极金丝道袍”、金丹一起葬于太极洞府内。虽然“清微派”自张守清仙逝之后便渐渐式微,但金丹、道袍和秘籍这三宝的消息却不胫而走,从而传遍了整个江湖。李义轩此时所得,便是下卷真经不假,至于《循阳真经》上卷,却由当年的邋遢道人张三丰保管起来。 李义轩见卷中所分章节分别为“玄拳篇”、“玄掌篇”、“玄腿篇”、“玄指篇”四大篇幅。当下依次而试,修习拳、掌、腿篇时,竟然抑制不住丹田中的真气,顷刻之间便觉气息阻塞,心脏狂跳,不禁大惊,暗知若不及时收功,便要走火入魔,当下不敢再练。李义轩只以为是自己内力不济,驾驭不了此功,如此这般试下来,将拳、掌、腿均跳了过去,直试到最后的“玄指篇”一章,才觉气息顺畅,未见有何异样。按照书中所述,依法练之,只感体内气息由脊椎散于两肩,布于两臂,随后再至手指之处,真气一路下来,最后真气从十指端涌出,发出咝咝之声,李义轩不禁大喜,暗道:“看来这‘玄指篇’我倒是可以驾驭,只是开阖收发,还不能运用自如。”想罢,将“无极金丝道袍”叠好收存,这《循阳真经》却放在身上,以便时时揣摩,夜夜参习。 (八)创教大典露锋芒 [本章字数:145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3:59.0] ---------------------------------------------------- 这一夜,李义轩与常怀安、余童元、石铮三人在亭中攀谈,细闻远处有脚步之声,李义轩道:“端木兄弟来了。”余童元奇道:“教主能从脚步声中辨别人么?”李义轩道:“不错,每人脚步均不相同,这脚步声音即轻且促,原是端木兄轻功架子的套路。”石铮忽起童心,笑道:“我去吓一吓他。”说着藏入黑暗之中,待得端木踪走进,忽然在他背后,将他穴位点住,端木踪心下一惊,突觉身后有人掐住了自己命门,还以为是哪的仇家寻上门来,当下惊惧不已。只听身后石铮低沉道:“你可是端木踪么?”端木踪强自镇定,仍是颤道:“不错,我便是端木踪,请问阁下是?”石铮道:“我乃你教主的仇家,冤有头债有主,此刻也不想与你为难,醉仙教庭院甚大,厢房众多,你只要告诉我李义轩在哪个厢房,我便将你放了。”端木踪心知自己已被点穴,浑身动弹不得,此人若要杀了自己,如同杀鸡一般轻易,但夜已至深,若是真将住所告诉给他,教主必有性命之忧,当下灵机一动,道:“笑话,我教主漂泊不定,我又怎会知晓?”石铮在背后掏出随身尖刀,贴在端木踪脸上,假装怒道:“你少在这里放屁,他李义轩不在教中又会在何处?你若不说我先挑了你的手筋脚筋,在把你的命根子废了,看你是说是不说!”端木踪本就胆小,一见那亮晃晃的刀子贴在脸上,冰凉凉的,登时裤裆一热,下面又湿漉漉起来。李义轩、常怀安、余童元三人伏在暗处,借着月光也能看见地上一片尿液流出,余童元险些笑出声来。端木踪虽是无胆之辈,但却是忠义之人,见瞒不过去,索性心下一横,怒道:“呸!你这狗贼痴心妄想,我教以义字为重,岂有出卖兄弟,苟且偷生之徒?你要杀便杀,莫再放屁,污了我的耳朵,教主在什么地方我绝不会说!”说罢,双眼一闭,只求快死。 过了片刻,只觉脸上冰凉的刀子没了,只听身后那人问道:“你为何宁可舍弃性命,都不肯说呢?”端木踪已报必死之心,心中坦荡,朗声道:“我身为醉仙教之人,对教主便要怀一个忠字,且李义轩又与我有兄弟之情,对兄弟便要讲一个义字,我端木踪虽是无胆鼠辈,但义气还是有的!”李义轩一听此言,心中大为感动,暗道:“端木兄对我如此,也不枉这兄弟之情了。”突然听石铮笑道:“哈哈,好一个侠义盗!请受石铮一拜!”说罢,单膝跪地,向端木踪行礼。 端木踪一愣,只见石铮跪在身后,这才知是自家兄弟戏耍自己,心中一松,怒气却起,骂道:“你这铁疙瘩还拿出刀子戏弄本爷爷,还不给我解穴。”只见石铮嬉皮笑脸,却没解穴的意思,端木踪刚要张口大骂,只感觉背后一暖,穴位顿时解开,当下转头一瞧,正是李义轩、常怀安、余童元三人,再瞧三人表情,想必也目睹了刚才情景,不禁脸上一红,连忙行礼。余童元笑道:“端木兄怕是喝多了酒,憋不住尿了吧?”端木踪一听,更是羞愧不已,几人哈哈一笑,忽见李义轩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众人一惊,也一同跪了下来。李义轩道:“端木大哥,你对我情深义重,我无以为报,请受小弟一拜!”端木踪忙扶住李义轩,感动道:“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教主快快请起。”李义轩这才起身,与几人又坐回到凉亭之中。 常怀安道:“明日便是教主的创教大典,属下已准备妥当。”李义轩道:“有劳常大哥了。”常怀安道:“教主似乎仍有心事放不下?”李义轩道:“确是有两件心事存在我心里,第一件乃是挂念恩师,我数月之前便已派南山五怪去四处寻找恩师踪影,仍不见其人。”余童元道:“季仙翁神龙见首不见尾,自然难寻的紧,再者以仙翁武功,教主自不必为他老人家担心。”李义轩点头道:“那倒也是,只是时常想念他老人家而已。”常怀安道:“那第二件心事是什么?”李义轩道:“常大哥,自从前些日子,我与众家兄弟从华拳门回来之后,心里便一直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华拳门上下透着古怪。”余童元道:“不错,我也感觉有些疑处,教主可曾记得当时你提起胡万里之后,胡梅儿的脸色有些奇怪么?”李义轩只猜想温之敬众人可疑,却对胡梅儿多想,此刻一经提醒,心中似乎也颇觉蹊跷。常怀安道:“就算胡万里下山远游,为何要樊少杰暂时掌管华拳门,而不是长子胡肃?”李义轩道:“是了,我只知樊少杰心胸狭隘,对我记恨在心,却未想到此节,况且那日只顾着伤心,却不见大师哥胡肃、二师兄楚怀南、六师兄黄尚方等人,听常大哥这一提,确实奇怪的很!”常怀安道:“那一日见教主伤感,属下不敢提起,后来俗事缠身,便将此事放到了一边。此刻既然提及,属下觉得胡万里对教主有授业之恩,若是樊少杰心怀不轨,做出忤逆之事,咱们定要管上一管。”李义轩一听此言,激动道:“不错,此事便劳烦‘盗中魁首’端木兄去一探究竟吧。”端木踪起身笑道:“属下领命!” 正所谓:“ 江湖险恶路不平, 同门手足藏祸心。 小人终有现形时, 君子常怀忠和义。 次日清晨,醉仙教上下人等均忙碌起来,李义轩也沐浴更衣,焕然一新。只听常怀安禀报,约莫二三十个门派前来道贺。李义轩换上“无极金丝道袍”走出门来,众人无不大加赞赏。温之敬道:“好马配好鞍,教主穿上这一身金丝道袍,更显俊俏哩!”李义轩笑道:“温大哥再夸赞,小弟就成了要过门的新娘子,不敢出门啦!”众人听罢,均是大笑。再瞧旁边秀兰正做着针线活,姚奇峰上前道:“秀兰妹子,俺来帮你做点啥?”秀兰道:“我在帮教主做衣裳,你笨手笨脚的能帮我干什么?”野牛讨了个没趣,便和余童元到外边与众仆人摆放桌椅。常怀安在门外迎客,虽然请柬约定为午时,但群雄多半在巳时便已提前拜访。常怀安当下应顾不暇,便把武伯当、余童元、姚奇峰、武耀江、温之敬、广明量、石铮等人全都叫来迎接群雄。武伯当忽见远处来了七八个人,抬着许多贺礼走了过来,为首之人倒也认得,竟是樊少杰。武伯当忙向常怀安悄声道:“咱们也发请柬给华拳门了么?”常怀安抬头一瞧,冷笑道:“自然没有,想必这家伙欲意拉拢江湖各大门派,故而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姚奇峰道:“俺叫兄弟们揍他一顿,再将他们轰走如何?”余童元笑道:“今日是教主创教大典,野牛不可闹事,一切看我的安排吧。”众人均知余童元足智多谋,且看他如何戏耍樊少杰。 原来樊少杰听说武氏拳门、鲁门酒庄合并为醉仙教,教主是个少年英豪,心想这两大门派合并,俨然成了山东的第一大教,趁着创教大典,正好前来结交拉拢一番,故今日便带上贺礼,随几名弟子赶来。走到门前,只见温之敬、广明量、余童元等人十分眼熟,低头转念一想,暗道:“这不正是当日与李义轩一起上山的那几个人么?原来李义轩这小子竟拜入了醉仙教门下!”心中虽叫糟糕,但已经到此,只好见机行事。当下上前,拱手笑道:“原来众位是醉仙教的兄弟啊,那日不知身份,多有得罪,还望众位兄弟恕个罪。”温之敬冷道:“呸!谁是你兄弟?”樊少杰脸上一红,又听常怀安道:“请问阁下有请柬么?”樊少杰强堆欢笑道:“小弟未曾受邀,但闻得咱们山东出了个少年才俊,英雄了得,统领手下豪杰无数,将两派并为一教,心中大为钦佩,故此特地前来道贺。”余童元道:“原来阁下是来道贺的,礼多人不怪,既然来了自然欢迎。”樊少杰拱手说声多谢,便要进门,却被姚奇峰拦住,樊少杰问道:“这是何意?”余童元笑道:“阁下有所不知,没有请帖之人若想入门,便是不请自来的。我教有个规矩,要先向我教祖师爷画像磕头之后方可入门。”樊少杰一愣,才想到当初自己故意为难李义轩等人,今日这帮人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下心中有气,却不便发作,一时之间颇为尴尬。但转念一想,此刻掉头就走,岂不是无功而返,半途而废?何不让他们出了这口恶气,待见了教主,与其结交,便不会这般了。心中拿定了主意,便笑道:“既然贵教有这规矩,我等自然入乡随俗。”说罢,只瞧余童元果然叫人拿来了数卷画轴,将第一幅画卷展开一看,竟是八仙中的铁拐李。樊少杰皮笑肉不笑道:“敢问这拐仙是贵教的开山祖师么?”余童元道:“我教为道家支派,教主又身怀醉八仙拳神功,故我教将这八位仙长供为祖师。”樊少杰心中虽恨,但强自忍住怒气,道:“既然如此,跪拜仙长也是应该的。”说着,倒地便拜,跪在地上向铁拐李磕了三个头。还未等樊少杰起身,余童元接着又展开另一个画轴,只见画像之人道骨仙风,手持宝剑,正是吕洞宾不假。樊少杰便又磕了三个头,磕完后抬头一瞧,画像已变成了何仙姑,依次是曹国舅、蓝采和、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樊少杰磕头如捣蒜,斜目只瞧自己弟子都暗自嘲笑,自觉脸上无光,再一抬头,见画像是一个老者,腰系酒壶,身骑毛驴,不像是八仙,当下问道:“这位又是哪路神仙?”余童元道:“这位你都不知道,还如何立身于江湖?”武伯当道:“江湖中的泰斗,武功天下第一的季前辈,乃我教主恩师,武当醉仙翁你没听过么?”樊少杰心中一惊,当下道:“原来是醉仙翁前辈,那晚辈自然要多磕几个。”说罢,又在地上磕了四五下,可刚一起身,画像又变了,只见画像中乃是一位潇洒少年,剑眉星目,相貌俊朗,不是李义轩是谁?樊少杰登时大怒,脸色铁青,怒道:“我好心前来道贺,你等怎能如此戏耍于我!”余童元笑道:“奇怪奇怪,我怎么戏耍你了?你若不说个清楚,便不要走了。”樊少杰心知此时不宜发作,若要动起手来,自己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众人的对手,但是将道理讲出,当着这么多门派,对方也不能将自己如何。当下指着那画像道:“这画像分明便是李义轩,难道他也是开山祖师不成?”余童元故作惊讶道:“正是!没想到樊兄眼里果然了得,但是你直呼我教主姓名,岂不是大大的无礼!”樊少杰听罢,只觉头脑嗡的一声,险些气晕过去,但又不知是真是假。 忽然见门中走出一位少年,正是李义轩。原来李义轩见众人久去不回,便到门外来寻,正巧见众位围成一圈,便走上前来。众人一见之下,连忙行礼道:“拜见教主。”李义轩一摆手,忽见樊少杰站在圈内,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心中一转,已猜出个大概,但终究不想与他撕破脸皮,当下道:“樊兄,有何贵干?”樊少杰顿了顿神,随即勉强笑道:“哈哈,恭喜李少侠平步青云,当上了这醉仙教的教主,我是特地过来道贺的。”李义轩拱手道:“多谢,请门中坐吧。”樊少杰本已跌了大面子,况且此刻见教主竟是李义轩,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便道:“不了,我身体稍有不适,这就告辞了。”说罢,灰溜溜的掉头便走,李义轩也未作挽留,看着他愤愤离去。 樊少杰还未走远,余童元便道:“我只让他拜了醉八仙,还没让他拜汉朝八仙、晋朝八仙、唐朝八仙、宋朝八仙、酒中八仙哩,今天算是便宜他啦。”众人一齐大笑,广明量叹道:“咱教有朝一日当了和尚,你岂不是要让他拜五百罗汉?”众人听罢,又是一阵哄笑,樊少杰在远处听见,脸上气得通红,心里只恨得牙痒。随后李义轩率领众人进入院中,见近百桌酒席坐满了各门派豪杰。常怀安看了一眼名单,无一派未来,当下请李义轩坐在前方主椅,自己与武伯当上前一步,立于两侧。只见常怀安拱手道:“众位豪杰远道而来,我教不胜荣幸。今日在这齐鲁大地之上,我醉仙教设下这创教大典,一来请众位豪杰做个见证,从即日起武氏拳门和鲁门酒庄合并为一教,共奉李义轩少侠为醉仙教教主。”庭院中顿时一阵掌声雷动。武伯当抱拳道:“我武某人平日承蒙众位英雄好汉照应,武氏拳门在山东屹立多年,但数月之前,龙天教进犯鲁氏酒庄,杀害了鲁庄主,眼看山东半壁江山便要落入邪教贼人手中,李少侠独闯白莲教,力挫米天文、罗炳文等妖人,解山东各门派于水火之中,只因为此,我武某人与拳门上下,从今往后心甘情愿追随李教主。”李义轩独闯白莲教之事,院内已有一半人众得知,经武伯当一说,不明此事之人忙向周围询问,群雄交头接耳,院中顿时一阵喧杂。常怀安朗声道:“李少侠乃武当派醉仙翁唯一亲传弟子,故我教从今日起便是武当派支脉。”群雄一听此话,又安静下来。忽听西北角桌上一人笑道:“仙翁数十年来未受一徒,我等又岂知是真是假,不如让李教主当场显露一手神功,让众人开开眼界?”常怀安笑道:“原来是华山的裘老哥。”常怀安转头看向李义轩,瞧他是何意思,此刻众人眼光也全集中于他一人身上,均暗想此少年有何能耐,能一统武鲁,创立新教。 只瞧李义轩站起身来,朗声道:“后生晚辈李义轩拜见众位前辈,小子才疏学浅,本不该叫众位屈尊前来,但如要一一上门拜见,又不免时日太长。众位前辈兄长多年与武鲁众两门交好,愿今后仍能与醉仙教同心同德,行侠仗义。”东北角一长须老者道:“李教主独闯白莲教,其胆识可敬可佩,但若日后汪仲山追究起来,我们这些小门派可不是白莲教的对手。”话音刚落,又引来群雄一阵喧哗。常怀安贴身悄声道:“此人是玄霄洞的司徒无双洞主。”李义轩点了点头,道:“当今世道上有朝纲不直,下有邪教横起,百姓身在水火之中,我等秉承侠义之道,虽不会反朝廷,但也不应屈服于邪教之下。白莲教之事由我教而起,若是他真要发难,也有我教一力承担,自不会牵扯到其他门派,此处还请司徒洞主放心。”中间桌上的一名魁梧大汉道:“司徒老儿此言差矣,我等均为齐鲁门派,若真是有邪门歪道侵犯咱们其中一家,大伙又岂有不管的道理?”余童元又接道:“再者鲁氏酒庄与武氏拳门是山东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白莲教若是将我等吞并了,其余的门派又怎会幸免?”司徒无双叹道:“倒是老夫糊涂了!”常怀安道:“常某久闻司徒前辈向来独来独往,却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只不过咱们各门各派若不团结一心,始终难与白莲教对抗。”石铮站起身道:“那好说,大家均奉我教李教主为首便是了。”司徒无双侧目一瞧,冷道:“你是何人?”石铮还未答话,余童元抢道:“这位乃是人称‘泰山金刚’的石兄弟,师承 阁孟普兰老爷子真传,横练铁布衫,铁砂掌可谓双绝,石兄弟刚刚率领数百名属下拜入我醉仙教,奉李教主为尊。”石铮扬起一字眉道:“司徒老儿,你觉得如何啊?”司徒无双冷笑道:“想让我奉李教主为尊也不是不可,但李教主的本领要能够服众才行。” 石铮见司徒无双说话阴阳怪气,初时便感厌烦,此刻听他想考较李义轩本领,当下拿起手中瓷酒杯,双掌一拍,瓷杯子顿时压成碎末。当场众人见这功夫,均是一惊,随后顿时一片喝彩。这手“铁掌碎杯”乃是数十年磨练的苦功,就连李义轩也无法做到。司徒无双当下铁青着脸道:“石壮士好功夫,难道李教主也身怀此绝技么?”李义轩笑道:“小弟不曾学过铁砂掌,只学得了恩师的一点皮毛,哪里比得上司徒洞主的‘十六路御火术’这般炉火纯青。”司徒无双一听李义轩竟然知道自己的看家本领,又当众赞美,颇给自己面子,当下笑道:“李教主过奖了,雕虫小技不足一晒。”南山五怪只因李义轩叮嘱,不可闹事,故站在一旁久未开口,此刻大眼怪实在憋不住,当下笑道:“什么御火术?不就是小家子玩火么?”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管筒,一按上面按钮,牵动内置火石,见筒内火星闪烁,只听砰的一声,一颗铁珠子飞射而出,正打在了院中的一颗核桃树上。只瞧铁珠子穿透树干,余力仍是不减,威力之大,可想而之。众人齐声惊呼,司徒无双不知五怪什么来头,但一瞧如此精妙的火器,自己的“御火术”与之想比,便不足一晒了。常怀安见状,忙打圆场道:“这位乃南山五怪侠之一的大眼侠,五侠乃是南山散人的亲传弟子,也是我教主的师侄。”五怪听常怀安在众人面前如此称赞自己,对其大为感激,顿时间也知了礼数,忙起身与众人行起礼来。群雄虽不识这五怪,但却听过南山散人的名头,至于李义轩与五怪的辈分从何而来,便不得而知了。司徒无双见李义轩麾下有这么多稀奇古怪、各怀神通的奇才,唯恐自取其辱,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再也不敢轻易发话了。 常怀安道:“众位不必客气,咱们这便开席吧。”姚奇峰早已忍耐不住,忙抢了个酒坛,与众人痛饮。李义轩走到每桌前,依次向群雄敬酒。众人见这少年不但器宇不凡,且酒量惊人,先是由杯换做了碗,又由碗换成了坛,无不暗暗惊奇。他们却不知李义轩多年跟随季常礼,肚子早已变成了一个大酒缸,偶尔喝个数十斤也不算出奇。正自推杯换盏间,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嘹亮之音道:“武当老道逸林前来道贺。”声音原本从数里之外而来,却又似近在咫尺。李义轩一听便知此人内功深厚无比。石铮道:“教主,这是百里传音之功。”李义轩点了点头,忙派人前去迎接。不过多时,从门外走进一位白须道长与两名道童来。李义轩见这道长身穿武当派道袍,手持佛尘,气质神采犹如仙人临凡一般。身边两名道童亦是样貌不俗。再瞧这道长背上的宝剑,竟与自己的“银龙宝剑”一模一样,只是通体金色,李义轩心中一喜,知道武当有两柄宝剑,一柄金龙,一柄银龙,此人背负金龙宝剑,那定是自己的师伯,武当掌门逸林道长了。 群雄之中有识得逸林道长容貌的,当下起身行礼,其余人等得知是武当派掌门人亲临,也均站起身来,以示尊敬之意。李义轩见状,虽然颇为意外,却再无半点疑心,当下忙走上前去,躬身道:“小子李义轩拜见师伯。”逸林道长也未答话,只是伸手轻轻一托,将其扶起。李义轩心思聪慧,料想逸林师伯定会试探自己功力,早在他一托之前,便已暗运内力,果然不出所料,这一托之力看似轻无痕迹,但暗地却如波涛汹涌的巨浪一般,李义轩眼见逸林师伯的手离开自己胳膊之后,才将内力收回,谁曾想到这股波浪忽然间又翻涌了上来,不禁暗叫糟糕,心道:“师伯内力绵长,余劲竟久久不竭。”念及此处,身子已然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倒,当下急中生智,提气凌空一窜,随后在地上接连后翻了几个跟头,感觉劲力已消之后,这才醉步跌宕、摇摇晃晃的往逸林道长身前走去,到了切近,顺手在桌上一扫,手中突然多了一个酒杯,只瞧杯中酒水盈而不溢,稳若平镜,竟未洒半滴。众人见李义轩这手功夫,顿时拍手喝彩。李义轩手捧酒杯,躬身笑道:“师侄给师伯敬酒啦。”逸林道长见状,哈哈一笑道:“师侄请起,这凌空泄力的身法、太白醉酒步的潇洒功夫,也只有我师弟才能**得出来。”李义轩见逸林道长未接酒杯,双手仍捧着杯子,脚下一歪,身子又向前探出数寸,逸林道长笑道:“你这是‘仙人敬酒’么?”李义轩笑道:“此乃‘酒敬仙人’!”逸林听罢,又是哈哈大笑道:“你师父年轻之时可没你这般油嘴滑舌。”说罢,这才接起酒杯,一饮而尽。李义轩笑道:“师伯说的是,师父也让我将这油嘴滑舌改去,不料今日一见师伯,竟又犯起老毛病来。” 常怀安、武伯当当下上前施礼相请,逸林回礼坐下道:“我此次虽路经此地,却也并不是为了凑你这创教大典的热闹,只因听闻这创教教主乃是季师弟的单传弟子,恐怕有假,便来一看究竟。没想到季师弟不收便罢,一收便收了个这般了得的弟子来。”李义轩此刻只觉方才那一托之力仍未全消,胸中气息颇为不顺,不禁捂住胸口,笑道:“多谢师伯谬赞,师伯这随手一抬,我便三天也吃不消,这算是给师侄的见面礼么?”逸林道长笑道:“刁钻的师父教出个刁钻的徒弟,我不试你功力又怎能分辨得出真假?”心中却暗赞道:“师弟果然教导有方,我武当上下弟子,却没有一人能化解的了我这‘托天叠掌’之力。”李义轩一想也对,当下搔了搔头,笑道:“师伯不知,我这段时间寻不见师父,好生想念,您可遇见他了么?”逸林道:“我虽未见,但季师弟若是见你如此争气,心中也必会替你高兴的。他即然喜爱云游,你也不必寻他,难道李大教主还能常常赖在师父身边不成?”李义轩道:“既然师伯来了,便在这里住些日子,也好让轩儿孝敬您老人家。”逸林道:“不了,山中尚有俗世,我这就告辞了。”李义轩见他起身,又出言挽留,逸林却已到了门外。群雄跟着送了出去,眨眼之间,逸林道长已和两名道童不见了踪影,只听得远远传来声音道:“他日来还请师侄到武当山上一座。”李义轩也缓缓催动内力,将声音送出道:“谨遵师伯之命,他日定当上山拜望师伯。” 逸林道长一走,大典酒席之上,群雄议论之声更大,常怀安笑道:“教主的面子可比你我大得多喽。”武伯当道:“不错,武当掌门亲自前来,可真为我教增了脸面。”余童元道:“以我教如今的势力,足可与湖北武当山朝晖相应,今后南有武当派,北有醉仙教!”李义轩道:“逸林师伯与师父一样,均是得道的世外高人,此番他这一来,咱们日后更应持守正道,行侠仗义,不能玷污了师父和师伯的清誉。”众人一听此话,均是点头称是。 待酒席完毕之后,道贺的各门各派分别告辞离去,武伯当与常怀安在门外相送。教中丫鬟忙收拾器具,李义轩见秀兰也在其中,便道:“秀兰姐,你要是累就回去歇息吧。”跟随武伯当入教的惠芝嗔道:“教主怎地如此厚此薄彼!”李义轩笑道:“哎呀,怎地把惠芝妹妹忘了。”秀梅却又撅起小嘴怒道:“教主偏心,总是把我晒在一边。”李义轩摇了摇头,笑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又见楚大嫂拿起筷子向自己头敲了一下,笑道:“那我是什么?”李义轩摸了摸头,笑道:“你是我的好嫂子。”众人见状,不禁均是一笑。常怀安送完宾客,低声对李义轩道:“教主,该封赏八位堂主了。”李义轩一怕脑门,道:“常大哥不提醒,我倒险些忘了,快去召集众位兄弟来正气堂吧。”常怀安道:“遵命。” 李义轩见众位首脑均已到齐,当下领众人参拜三清,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只见姚奇峰跪下随便叩了几下,便站起身来,李义轩笑道:“姚大哥,我给你做个样子,你且瞧清楚了。”说罢,作揖抱拳,稽首鞠躬,顿首而拜。常怀安道:“道教有一叩、三叩、九叩之分,一揖一叩首再一揖,谓之‘一礼’,一揖三叩首再一揖,称为‘一礼三叩’,连续三次叫做‘三礼九叩’,今日乃是咱们醉仙教创教之日,野牛需行‘三礼九叩’之拜。”姚奇峰不信道家神仙,心中虽不情愿,但见众人均照此行礼,自己也不敢马虎,待叩拜完毕之后,见李义轩居中而坐,朗声道:“承蒙众位兄弟厚爱,小子才能另立教门。”温之敬道:“轩弟虽名为教主,但实乃兄弟,日后还能亏待了我等不成?”广明量道:“不错,跟着教主,兄弟们只赚不赔。”众人一笑。李义轩道:“好,众人听令,自今日起,醉仙教共设八堂,以应对八卦之象,又符合八仙之数。封常怀安为乾金堂堂主、武伯当为震木堂堂主、余童元为坤土堂堂主、姚奇峰为艮土堂堂主、温之敬为离火堂堂主、广明量为兑金堂堂主、石铮为巽木堂堂主、端木踪为坎水堂堂主。” 除端木踪外出打探消息,还未归教以外,剩下七人均跪拜受封。武耀江一听八仙堂主没有自己,心中大为不服,当下起身上前,武耀萍却没拦住。只听武耀江道:“教主,我也随众家兄弟忙前忙后,又与你同赴白莲教,出生入死,为何偏偏没有封我?”李义轩早知他会有此一问,原来早在几日之前,便与常怀安商议过此事,总觉武耀江年纪尚轻,且性情鲁莽,没有坐镇一堂之能。当下微微一笑,道:“江弟,我对你另有安排,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武耀江奇道:“什么安排?”李义轩道:“为兄托大,想教你几手功夫如何?”武耀江听罢,昏自没懂,武伯忙使了个眼色,笑道:“还不快拜见师父。”武耀江这才反应过来,喜极成泣道:“徒儿拜见师父!”惠芝早已将茶准备妥当,送到武耀江手中,武耀江双手托捧茶杯,道:“徒儿给师父奉茶。”李义轩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品了一口,这才叫武耀江起身。群雄纷纷上前道喜。 正在皆大欢喜之时,只见端木踪急忙从门外赶来,常怀安笑道:“端木兄,刚刚教主封你为坎水堂堂主,还不快快谢过教主。”端木踪急忙道:“谢过教主,属下还有要事禀明。”李义轩道:“端木兄请将。”端木踪道:“教主命我去华拳门查探,属下搜遍了整个华拳门,也未见到胡万里前辈。”李义轩道:“那胡师兄呢?”端木踪道:“按照教主的描述,也未发现胡肃那般身形相貌之人。我只见到了樊少杰、胡梅儿,剩下的全是蓝色布衫的门中弟子。再往里院内庭走去,便有看门的弟子把守,我怕被人发现了踪迹,便先回来禀报。”李义轩眉头一皱,道:“蓝色布衫乃是华拳门三代以下弟子的门服,但是就算不是门中重地,又岂会只有三代弟子而已?想必门中十有**是出了变故。”温之敬道:“教主是说同门内斗?”李义轩点了点头,对常怀安道:“我需亲自去一趟华拳门。”武耀江道:“徒儿愿随师父一同前往。”李义轩道:“此行还是我一人去的好,人多反而易出差错。我不在时,教中一切事物由常怀安堂主掌管。”常怀安当即领命。 天色渐暗,直至戌时,华拳门庭院内忽见黑影一闪,一人轻无声息的行走在屋檐之上,此人穿束身黑衣,腰系长剑,在屋顶之飞来驰去,如入无人之境,不是别人,正是醉仙教教主李义轩。李义轩见外院石阶之上,几名三代弟子喝得昏醉,守卫弟子围在一堆,行起了酒令,且口出污秽之语,再瞧内庭七八名弟子也撒起酒疯,胡言乱语。李义轩皱眉心道:“当年华拳门是何等的门规森严,岂容弟子如此淫乱松散?”想罢,不禁摇头,又悄声往里行去,终于认得几人,却均是樊少杰的弟子,当下也不做停顿,直奔胡万里的厢房而去。待走近一瞧,心中凉了大半截,原来庭院房屋早已破旧不堪,竟似多年无人居住一般。李义轩见到这等光景,心中黯然,忽然听南面有动静,忙悄身跃了过去,见是一间破陋的茅草屋,知道此屋是当年养狗的窝棚,只见里面黑乎乎的,瞧不清是何东西。李义轩提起一窜,正落在了茅草屋后上方的松树之上,树干粗壮,确是个隐蔽之处。当下侧探出头,寻着声音,借月光一瞧,不禁心中大震,随即又惊又怒,又悲又痛,只见窝棚内蹲有一人,脖子上拴着一个铁链,衣衫破旧不堪,脏乱不已,此人不是别人,竟是胡万里的二儿子胡谨。李义轩心道:“胡谨虽是天生痴傻,但当年众师兄弟对他均照顾有加,此刻怎会如狗一般被拴在此处?见此情景,心中顿时乱了分寸。 刚要跃下树来,忽听另有脚步声音往这边走来,当下忙隐于树干之后,静观其变。只听一人缓缓走来,不耐烦道:“胡祖宗,快来吃饭啦,吃完了还要带你去解手,真是麻烦!”李义轩侧目瞧去,正是柳迎风。只见柳迎风提来一个铁桶,将桶中之物倒在胡谨身边的盆子里,李义轩见里面净是残羹剩饭,与喂猪的泔水无异,心中快要气炸了膛。这时从南边又走来一人,李义轩认得分明,正是二师兄楚怀南走了过来,道:“师弟,让我来陪他解手吧。”柳迎风见他过来帮忙,自然乐意,当下笑道:“那就麻烦二师兄了,带他去远些地方,省得臭的慌。”说罢,便忙着溜走了。楚怀南将铁链解开,默不作声的看着胡谨吃那残羹剩饭,过了片刻,悄悄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腿来,小声道:“来吃这个。”胡谨一瞧鸡腿,傻傻的一乐,抢在手中,忙往嘴里塞去。忽然从窝棚旁窜出一人,李义轩一惊,暗想自己竟未发觉,只见那人跪在地上,抱头大哭道:“师父啊,今日华拳门被奸人所控,弟子不孝,不能为您老清理门户,好好照顾胡二哥啊!”说罢,就拼命抽打自己的脸。李义轩定眼一观,原来是六师哥黄尚方。只见黄尚方双手、双脚竟被铁链锁住,脚下一瘸一拐,竟成了个瘸子。楚怀南忙上前去捂他的嘴,黄尚方却不领情,怒斥道:“楚怀南,你身为师父的二弟子,却视而不见,听命于樊少杰,与这群畜生为伍,你还是不是人?等到了阴曹地府,有何面目去见师父!”李义轩听罢,身子又是一震,暗自惊道:“胡师父原来已经去世了!”只听楚怀南道:“六师弟你小声些,难道还让樊少杰将你那条腿也打断么?”黄尚方冷笑道:“为报师恩,死都不怕,何惧断手断脚?不似你这等忘恩负义之人,呸!缩头乌龟,王八羔子!”楚怀南听他辱骂自己也不生气,忽然低声哭泣起来。黄尚方先是一愣,随即又冷笑道:“这么多年都未见过你哭,这会儿却良心发现了?”楚怀南四下张望,见左右无人,当下悄声泣道:“六师弟,你以为我不想为师父报仇么?我数次想刺杀樊少杰,于他同归于尽,但均不能得逞,我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听命于那个畜生!”说罢,撩开长袍,露出大腿道:“我只恨自己武功低微,不能为华拳门清理门户,每次想来,便往自己腿上捅上一刀,你又如何知道这些年来我过的生不如死?” 黄尚方与李义轩见楚怀南腿上的上百条刀疤,心中均是一惊,只听黄尚方双膝一弯,跪了下来,哇的一声哭道:“二师兄,我错怪你啦,你打我吧。”楚怀南将他扶起,黄尚方又道:“师兄,咱们召集门中良心未泯的弟子,跟樊少杰拼了吧。”楚怀南摇了摇头,道:“你被圈在此庭院中,多年不曾出去,却不知现在门外的弟子均成了樊少杰的爪牙,全乃一丘之貉,从前那些弟子不是被逐出师门,便是被柳迎风杀害了。”黄尚方恨道:“柳迎风那个畜生!”楚怀南道:“我就知你这脾气,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曾与你吐露心中所想。这段时日,经我暗中查探,现在的樊少杰早已今非昔比,不但暗中勾结了‘百花门’,拜了百花派掌门林志清为师,习得了‘百花掌’,我的武功早已不是他的对手。况且这百花门近日又与无为教的罗炳文联盟,声势颇大,就算咱们连同江湖好友前来相助,也是无济于事。”黄尚方叹道:“那咱们岂不是报仇无望了?”楚怀南道:“六师弟莫要灰心,今日我敢与你坦露心声,便是因为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黄尚方忙道:“有何消息?”楚怀南道:“你可还记得当年的小师弟李义轩么?”黄尚方眼前一亮,嘴角一笑道:“当然记得,小师弟聪明伶俐,可惜当年受樊少杰陷害,被逐出师门。哎,当年师父在世时,我就认定小师弟不会偷窃门中财物,更不会心怀不轨。”楚怀南道:“你可知他现在怎样,人在何处?”黄尚方长叹一声,恨道:“我被樊少杰软禁于这院子内,多少年都记不清啦,又怎会知晓?”楚怀南道:“我虽也一样不能下山,但平日里暗中托人打探,听闻当年的小师弟,如今已长大成人,不但武功高强,独闯白莲教,还自立了门户,英雄的很哩!”黄尚方听罢,只是不敢相信。楚怀南又道:“如今李义轩手下数千教众,连白莲教的汪仲山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你我若是能找到机会,暗中向他求救,那华拳门便能得救啦。” 黄尚方道:“小师弟现在这般出息?”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不知是为李义轩高兴,还是恨自己被樊少杰打断了腿,困在此处度日如年之故。李义轩在树干之上看到此情此景,不禁也泪如泉涌,心如刀绞。黄尚方和楚怀南两人话音刚落,便瞧柳迎风抱着酒坛子醉醺醺的走了过来。楚怀南忙与黄尚方擦了擦眼泪,各自走开。 李义轩定了定神,只想先将柳迎风除了,但转念又怕打草惊蛇,当下一个燕子飞身,直奔樊少杰的屋子而去。到了房顶之上,见里面灯火未息,轻轻将屋顶瓦片揭开,仔细探听。正巧赶上樊少杰与胡梅儿在屋中交谈。只听胡梅儿道:“师哥,我这项链上的珍珠太小了,你看人家镇上的鲍夫人,一个珠子顶我这好几个,我都没有脸面戴出去咧。”李义轩心道:“胡师姐和樊少杰成亲之后,却依然以师兄妹相称,却怎地将其他师兄弟情分给忘了?将师父的恩情给忘了?”又听樊少杰厌烦道:“这珍珠项链还未戴半年就有嫌弃起来,你当我是皇帝老儿,坐着金山银山不成?”胡梅儿娇声道:“我又没说要什么金山银山,只不过昨日看上了一对儿金镯子…”还未等胡梅儿说完,樊少杰便骂道:“你怎地如此不知足,总去跟人家鲍老爷的夫人相比,整日想着今儿个穿金明儿个戴银,华拳门哪里有这么多银子?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胡老头把你捡来的时候你是什么货色,如今竟比起达官贵人来了!”胡梅儿听罢,甚为气恼,脸色一沉道:“哼,我嫁你之时,你说什么来着,说什么只要我跟了你,定对我百依百顺,过上那少奶奶的日子,今日倒骂起我来了?若没有我你能坐上这华拳门掌门的位子?哼!就连当年赶走李义轩,让你习得《密宗四十八路长拳》不也是我帮你的么?”樊少杰一听此言,顿时皱眉不语,胡梅儿却仍说个不停,道:“你这不顶用的东西,此刻倒跟我耍起威风来了,别以为前几日你气冲冲的回来,我不知是为何故,四师弟早已跟我说过了,那李义轩创立新教,何等的威风,你厚着脸皮前去道贺,自讨了个没趣!当年我这姿色迷得那娃娃晕头转向,可到头来还是跟了你这负心的汉子,却是为了你这般对我么?”樊少杰听罢,恼羞成怒道:“好啊,你这骚婆娘,当年就跟那李义轩都眉来眼去,到了今日是不是还想着他呢?”李义轩在房顶之上听得明白,心中不禁怦怦直跳,回想当年自己对胡师姐确是魂牵梦绕,百般心仪,今日听来,如同隔世。眼瞧此时的胡梅儿虽是青春已至中年,但风韵依旧不减,而自己对她却再也没了男女之情。 胡梅儿一听此话,当下哭湿了眼睛,喋喋不休的骂道:“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为了你连师父都不要啦,你可倒好,说我勾三搭四,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樊少杰见她哭叫个不停,语无遮拦,忙低声道:“小声些,你不怕被人听到么!”胡梅儿道:“听到又如何,现如今这华拳门都是你的人。”樊少杰当下叹了口气,随后语气变缓,温言相劝道:“好啦娘子,是我的不对,莫再哭了。”李义轩见两人争吵之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之言,便回房歇息了,自己也已将事情弄了个明白,当即施展轻功,打道回府。 回到醉仙教后,李义轩将华拳门的变故说与各位堂主听,并与之商议。南山五怪也参与其中,却无甚计谋可言。姚奇峰道:“这个好办,一个小小的华拳门,我带兄弟们上山将他们杀个精光。”武伯当道:“不可,听教主所言,那胡肃等人还在樊少杰手中,咱们不可贸然行事。”李义轩道:“不错。”常怀安道:“教主,咱们不如兵分三路,我同几位堂主随教主一起去见那樊少杰,名为拜山,实则见机行事。第二路由余兄弟、端木兄弟暗中潜入华拳门,接应楚怀南、黄尚方,最好能使些手段,将胡肃等人一同救出来。第三路由姚兄弟、石兄弟带领众人在山下埋伏,一见号令,便立即攻上山来。”李义轩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大耳怪送给自己的金鸣管筒,道:“石大哥、姚大哥你们代领五百兄弟在山下等我,若见到这金鸣管筒的烟火讯号,便攻上山来。”二人随即起身领命。 众人定好计策,次日便派人赴华拳上门,送上拜帖。樊少杰手中掂量着拜帖,心中不明其理,柳迎风在旁笑道:“我看他李义轩也无非是想来此处炫耀一下,以抹去当年的耻辱罢了。”胡梅儿道:“要不就是想念师父,不如四师弟与他周旋一番,叙叙旧也是好的。”柳迎风笑道:“尊掌门夫人之命。”樊少杰点了点头,道:“他既不知我门中之事,料想他也不过是来招摇一番,奚落我几句罢了,但他若是招惹生非,咱们还需做些应对。”柳迎风道:“我这就去百花门请来几十位高手坐镇,他若是敢放恣,便将他们除了。”樊少杰当下点了点头。 三人不知,他们这一番谈话字字不差的送入了端木踪的耳中。原来端木踪与余童元早已潜入华拳门,暗中查看樊少杰的反应。余童元此刻拿着李义轩手绘的地图,寻得了胡谨被栓之地,从中午等到傍晚,终于看见一瘸腿之人走来,见身形相貌正是李义轩所描述黄尚方,余童元当下从房顶跃了下来,黄尚方惊道:“谁?”余童元拱手道:“阁下可是黄尚方?”黄尚方侧目打量了几眼,冷道:“不错,你是何人,擅闯我华拳门所为何事?”余童元道:“华拳门如今已成狼窝,早已不比昔日,悄悄溜进来一两个人又有何难?”黄尚方怒道:“我门派之事用不着外人多言,你到底是何人,若不道明来意,休怪我无礼了。”原来华拳门虽已今非昔比,但黄尚方仍坚守门规,维护拳门声誉,不许他人辱没半分。余童元见他如此忠义,心中大为佩服,抱拳道:“黄兄弟,我乃醉仙教李义轩麾下堂主余童元,此次特地前来搭救于你。当晚黄兄弟与楚兄之言,教主在松树上听得清清楚楚,并下令率领我教兄弟前来搭救诸位。”黄尚方此时虽听得清楚,竟恍如在梦中一般,忙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只觉一痛,这才笑道:“我不是做梦吧?”余童元道:“明日教主便上山,明着是去拜见樊少杰,暗地却是相救被困弟子,到时候黄兄弟还要与我里应外合,救出被困之人,替胡万里前辈清理门户。”黄尚方心思颇为机敏,听完之后,心中虽是激动,但恐是诈,故仍上下打量着余童元,不发一言。余童元见他心生疑虑,当下笑道:“教主说了,待帮胡前辈清理了门户,便请名医将黄兄弟的瘸腿治好,再与你比一比那‘疾避踏碎步’的功夫。”黄尚方一听此言,瞬间回想起当年与李义轩讲述武功的情景,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当下确信无疑,握住余童元的双手,颤抖道:“小师弟果然还记得?”余童元道:“当然记得,教主见到你熬受这等折磨,恨不得将那樊少杰碎尸万段,黄兄弟可知胡肃兄弟被关何处?”黄尚方擦了擦泪,叹道:“听说在外院的一个地牢之中,我多年被囚禁在此,倒不是很清楚。”忽然余童元悄声道:“有人来啦。”只瞧端木踪从屋檐跳下来,笑道:“我和楚兄弟早已偷听多时了。”说罢,只见楚怀南也从草堆中走了过来,掸了掸身上的杂草,笑道:“我有一计,还请余兄弟指教。”余童元虚惊一场,心知此人便是李义轩的二师兄楚怀南,忙拱手笑道:“楚兄请讲。”楚怀南道:“胡师兄确实被关在地牢,不过平日除了送饭之外,只有樊少杰本人前去,弟子才会打开地牢。”黄尚方道:“除了一人之外。”楚怀南道:“不错,胡梅儿乃掌门夫人,教中谁人敢惹?若是制住此人,前往地牢,多半守门弟子不敢不开。”端木踪道:“那明日午时我便去会会那个胡梅儿去。”黄尚方怒道:“那婆娘风骚的紧!”端木踪笑道:“多谢余兄弟提醒。” (九)新旧仇怨并来偿 [本章字数:1454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3:12.0] ---------------------------------------------------- 次日正午,李义轩率领醉仙教几位堂主及弟子武耀江前来上山,这一次樊少杰得报,却是亲自下山相迎。两方见面,寒暄客套,均是皮里春秋。樊少杰拱手笑道:“李教主今日前来,华拳门蓬荜生辉,樊某人不胜荣幸。”武耀江低声嘟囔道:“假惺惺的,看着就恶心!”广明量使了个眼色,示意不得多言。李义轩道:“樊师兄,小弟原本师出华拳门,虽被逐出师门多年,却不敢忘胡恩师救命之恩,教诲之情,也时常惦念众兄弟之谊,故今日特来讨扰。”樊少杰心道:“不就是来耀武扬威一下么,我便成全了你又如何?”当下笑道:“李教主念及旧情,倒让我等惭愧了,如今醉仙教乃山东武林之首,我们巴结还来不及呢,何来的讨扰?”李义轩道:“樊师兄不是也坐上掌门的位子了么?日后还要称你为樊掌门才是。”樊少杰笑道:“不敢不敢,日后还要多多往来才是。”两人边说着,边与众人入了宅院。 众人迈入厅堂,茶话片刻之后,李义轩问道:“怎不见胡恩师及众位师兄弟?”樊少杰突然神色哀伤道:“师父他老人家早在多年之前便已因病离世,上次未向你说,却是怕你伤心。”李义轩此刻心中恨不得将樊少杰碎尸万段,脸上却只是淡淡的道:“胡恩师乃一代武学宗师,竟然不幸仙逝,我只后悔未能给他老人家吊孝守丧。”樊少杰见此事竟这么容易便遮掩过去,心中一喜。只听李义轩又道:“那众位师兄弟可都还好?”樊少杰早已有所准备,当下道:“除了六师弟外出之外,其余人等均在门中。”话音刚落,柳迎风便快步走了进来,笑道:“轩弟别来无恙啊?”李义轩忙起身,笑道:“这不是四师兄么?想煞小弟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显得格外亲热。不过多时,楚怀南也迈进厅堂,李义轩心中一动,楚怀南乍眼一瞧眼前的少年,竟一时认不出来,李义轩当下握住楚怀南的手,喜道:“二师兄,我是小师弟啊。”楚怀南再一细瞧,李义轩当年的孩童模样才渐渐显露出来,不禁颤声道:“小师弟!”李义轩眼圈却是一红,忙强自忍住道:“二师兄,今日小弟特来拜山,看望众家兄弟,顺便恭贺樊师兄做任掌门,光大华拳一门。”说罢,只觉楚怀南用力捏了两下自己的手,再瞧他神色,心知他已与余童元、端木踪接上了联系,当下也不懂声色,回到座椅上,继续与众人攀谈。 早在李义轩上山之前,樊少杰便叮嘱楚怀南不得泄露门中之事,楚怀南自然不露破绽,装的乖顺得很。而黄尚方口无遮拦,又加上成了瘸子,却是万万不能让李义轩见到,此刻正由弟子严密看守。楚怀南虽心中激动,但防樊少杰猜疑,口中只是不断闲谈叙旧。忽然广明量一捂肚子急道:“哎呦,我这肚子怎地不舒服起来,请问樊兄茅厕怎么走?”樊少杰眼睛一转,笑道:“张小七,还不快带贵客去方便。”说罢,门外一名尖头鼠目的门徒进来行礼,引领广明量出了门。广明量见这门徒机灵得紧,明为给自己带路,实为监视自己,刚一到茅厕门口,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捂住肚子哎呦了起来,张小七见状,弯腰探视道:“广堂主您…”话未说完,突然见对方突然出手,将自己的穴位点住,登时动弹不得,心中大叫糟糕,口中却吐不出半个字。广明量虽点了张小七的哑穴,但以防万一,仍用布将他嘴巴塞住,再用麻绳捆绑个结实,藏到隐秘之处,这才往黄尚方之处行去。 穿堂过院,来到了窝棚切近,只听有人悄声叫道:“广兄,你往这里瞧。”广明量一回头,正是余童元与黄尚方,再瞧狗窝旁还捆绑着十来个门中弟子,也是嘴被堵住,全身捆了个严实。广明量笑道:“我说这一路上怎么未见半个看院巡逻的弟子,竟全都在这里了。”黄尚方笑道:“樊少杰那个狗东西只想着做掌门,哪里还有时间**手下弟子练拳,我虽瘸了腿,但和余兄弟收拾这些小喽?,还是绰绰有余的。”广明量笑道:“想必这就是聪明机智的黄兄弟吧?”黄尚方笑道:“让广堂主见笑了。”余童元道:“广兄,你便与黄兄弟在此等候端木兄弟的口信,我另有任务。”说罢,转身往山下方向而去。 再说胡梅儿听闻这李义轩要来,从清早便早早起身,却未与樊少杰一同下山迎接,而是在厢房中画眉抹脂,心道自己这么多年,虽说未人老珠黄,但终究不比当年,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正在镜前梳妆之时,突然嘴巴被人用手捂住,脖子上一凉,登时吓得她心惊肉跳。只听身后有人冷道:“不许做声,要不然就割破了你的喉咙!”胡梅儿连连点头,自然不敢吭声。身后之人这才将冰凉的匕首从他脖子上拿开。胡梅儿转身一瞧,颤声惊道:“你……你是何人?”那人道:“在下醉仙教坎水堂堂主端木踪是也。”胡梅儿一听醉仙教,便忽然想起了李义轩,当下松了口气道:“你可知我是你教主的师姐么,你竟对我无礼,且瞧我不给你好看。”端木踪呸了一声,怒道:“骚婆娘,老子正是奉了教主之命前来拿你,你可知今日我等上山便是要杀了你们这些欺师灭祖之徒的么?”胡梅儿一听,心中大骇,慌道:“此话当真?”端木踪道:“不错。”胡梅儿道:“那你是来杀我的么?”端木踪心中一转,笑道:“我们教主自幼便爱慕于你,又怎能忍心杀了你?你只需带我去地牢,将胡肃等以及被困弟子救出,我便放了你。不但如此,待清理了门户之后,说不定教主还将你娶了做老婆,我醉仙教金银无数,你就算买个拳头大的珍珠也不算什么。”胡梅儿一听这话,虽说的露骨,心中却为之一荡,当下嗔道:“你在戏耍老娘么?”端木踪恨恨的往她大腿上一掐,胡梅儿顿时吃痛,刚要喊出口,嘴却被捂住,只听端木踪怒道:“谁跟你说笑,你若敢使诈,老子一刀解决了你!”说罢,又往她嘴里塞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胡梅儿急忙呕吐,却只觉黑丸化于无形,惊慌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端木踪道:“说不得,救完人后自会给你解药。”胡梅儿听罢,又惊又怒,却又无奈,只得与端木踪往地牢走去。 地牢外守门弟子一见胡梅儿与一名陌生男子前来,颇感诧异,当下问道:“胡师娘,您来这里作甚?”端木踪忙将袖中匕首抵在胡梅儿后腰间,示意让她不可耍何花样,只听胡梅儿道:“今日山中来了贵宾,我不放心,想查查牢房,你把牢门打开,我进去瞧瞧。”守门弟子听罢,大为奇怪,暗想这地库自打关人以来,从未见胡梅儿探视过,今日是吹的哪门子邪风,竟要亲自察看?想到此处,不禁犯起了楞。胡梅儿只觉后腰的匕首又用力的戳了一下,顿时吃痛,故迁怒于守门弟子,破口骂道:“蠢货还愣着作甚,快开门去!”弟子见掌门夫人发怒,怎敢不遵命?当下忙将牢门大锁打开,让二人进了去。端木踪见隧道甚是深长,昏暗无光,火把照耀之处,老鼠成群,加之屎尿之气熏天,胡梅儿不禁捂住了鼻子,几番作呕。再往里走,只瞧两排铁牢之中关着数十名弟子,忽听一人惊道:“胡师叔,你瞧这不是胡梅儿么?”说罢,最里面牢房中有人啧了一声,随后双手抓住铁栏往外瞧去,一看之下,果然是胡梅儿不假,那人两眼顿时似要喷出火来。端木踪走到切近,借着火光定眼观瞧,只见此人浑身上下破烂不堪,蓬头垢面,但相貌与李义轩所述的胡肃颇为相似,当下问道:“阁下可是胡肃?”再瞧那人竟不答话,仍是死死盯着胡梅儿不放,胡梅儿被他盯的发毛,便道:“大师兄,你的救兵到啦,我…我是来救你出去的。”那人听罢,随即悲从心生,怒吼一声,不知是哭是笑,随后终于开口道:“你来救我出去?呸!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把我关在这里暗无天日多少年了,又怎会放我出去?”说罢,随即哈哈大笑,牢中其他被关之人也跟着大笑起来,但眼神之中却是充满了怨恨悲愤之情。 端木踪见时机已到,迅速点了胡梅儿几处要穴,只瞧胡梅儿身子一软,顿时瘫倒在地。端木踪当下双手抱拳,正色道:“在下受胡万里之徒,李义轩之命前来搭救各位,各位这就跟我杀出去吧。”端木踪知道这帮人因不归顺樊少杰而被关在地牢数年之久,对醉仙教的名声无从知晓,因此未提及醉仙教之名。说罢,端木踪连忙将两排铁牢打开,胡肃等人见状,恍如梦中一般,待走出了牢门,见胡梅儿瘫倒在地,才略微回过神来,这才抱拳问道:“阁下未曾表明身份,说是奉谁的命令来搭救我等的?”端木踪道:“胡兄弟,当年闫大海走镖之时不是托付给胡前辈一个重伤的孩童么?”胡肃恍然道:“你是说七师弟李义轩?”端木踪笑道:“正是,现如今你的小师弟正率领着一帮豪杰在华拳门厅堂之内,命我挟制胡梅儿下得地牢,寻到诸位,就你等出去。事不宜迟,咱们这就逃离地牢,与我连同山下的人马里应外合,为众家兄弟报仇,将背叛师门的逆贼收拾了!”胡肃听罢,喜极成泣道:“爹啊,是您在天显灵了么,儿子这就出去给您报仇雪恨!”端木踪当下驮起胡梅儿,与胡肃及数十名被困弟子悄声而行。胡梅儿从门外摔出,看牢弟子不知何故,上前查看,紧跟着一个银钩挥出,往他喉咙划来,那弟子登时丧命。胡肃等人困于牢中多年,此时一出来,见日阳高照,脑袋一阵剧烈疼痛,眼睛也睁不开来。端木踪将胡梅儿捆绑一番,随后将她及守门弟子的尸体推入地牢内,将门虚掩,胡梅儿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只以为他们要将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已报大仇,只吓得花容失色。 胡肃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一睁眼,瞧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六师弟黄尚方。黄尚方见大师兄被救出,放生大哭道:“大师兄,我终于见着你啦,这些年可苦了你啦!”胡肃也是神情激动,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不已。端木踪道:“黄兄,咱们平了那些逆贼,再与你大师兄亲热也不迟,现在可不是时候。”黄尚方听罢,忙点了点头,止住哭泣。端木踪道:“你和广兄弟不是在狗窝棚等我么,怎么又来了?”说罢,只见广明量走过来,笑道:“黄兄怕你有什么闪失,定要前来看看,这一路虽然冒险,但却没放跑一个华拳门弟子。”胡肃怒道:“呸!什么华拳门弟子,他们全是叛徒,禽兽不如!”广明量笑道:“不错,我这就去回禀教主,你们看到金鸣管筒发出的讯号之后,便一起杀过来吧。”黄尚方道:“广兄放心,这回我可全听你们的号令。”广明量一笑,便闪身而去。 胡肃问道:“小师弟如今是何身份,怎么能请来这些豪杰相助?”黄尚方当下便将李义轩并武鲁两派,创立醉仙教的事迹草草说了一遍,胡肃叹道:“当年我和父亲受樊少杰愚弄,冤枉了轩弟,没想到今日却是依仗小师弟相助,真是惭愧得紧。”黄尚方当下伸了伸筋骨,笑道:“大师兄莫再自责,待咱们杀了出去,便能见到小师弟啦。”胡肃见黄尚方一瘸一拐,手脚均被用铁链锁住,惊道:“师弟,你的腿怎么瘸了?”黄尚方叹道:“是被那个畜生打断的,手脚上的铁链也是樊少杰特意定制的,胡谨大哥还被捆在窝棚旁,像狗一般被人喂养。”胡肃恨道:“樊少杰这个畜生!”端木踪一拍脑袋,骂道:“我这个臭记性,竟把这个忘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根铁丝,在黄尚方的手脚铁锁孔中轻轻挑动了几下,铁链登时打开,众人大为惊奇,黄尚方惊喜道:“端木兄真乃能工巧匠,随便捅了两下便将这铁锁打开啦!”端木踪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胡肃道:“我若是有这‘雕虫小技’,便不会被那畜生困在地牢里这么多年啦。”众人一笑,随即又是恨恨不已。 广明量回到厅堂内,对众人赔礼笑道:“这肚子拉个没完,蹲了半天这才回来。”樊少杰见张小七没一同回来,眉头一皱,心觉奇怪。广明量道:“樊掌门可是在找那门徒?我看他是回不来了。”樊少杰奇道:“哦?广堂主此言怎讲?”广明量打了个哈欠,暗中向李义轩做了个手势,示意事已办妥,当下便笑道:“你那个弟子在山下找了个小情人,说不要你这个师父了,要和她私奔,所以我说他不会回来喽。”樊少杰听广明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只当做是玩笑,随即笑了两声,未做理会,当下道:“轩弟,时候已是不早,与众位英雄在此吃些便饭吧。”忽见李义轩脸色一沉,指着樊少杰骂道:“谁是你轩弟,你这个畜生是如何逼死胡恩师的?快快从实招来,或许给你留个全尸!”说罢,武伯当、常怀安等人掏出暗藏兵器,均站起身来。樊少杰见事情败露,对方来势不善,当下摆出一团笑脸,负手走到门前,李义轩道:“你以为还逃得掉么?”突然见樊少杰踢门而出,众人连忙追出门外,见他并未逃走,只是身前多了数十名衣着白袍之人。 只瞧每个蒙面人的衣袍上绣着各种花朵的图案,常怀安冷道:“教主,是百花门的人。”李义轩点了点头,只见武伯当一按金鸣管筒的机关,数排烟火直飞冲天,声音更是嘹亮震耳,环绕山峦。数十名白袍男子未加多言,当下便与众人拼斗起来,李义轩一瞧武功,竟然均是硬手。但此刻除李义轩之外,武伯当、常怀安、温之敬、广明量、武耀江也是武艺超群,百花门这数十人虽说掌法凌厉狠辣,又岂是醉仙教八位堂主的对手?李义轩见对方施展的正是百花门不传神功“百花掌”,当下朗声道:“众位兄弟,小心百花掌法!”说罢,运起攀云步,手下毫不留情,登时料理了四五人。武伯当挥起惊天单锤,数名百花门人脑浆迸出,随即笑道:“这百花掌确实厉害,但到了这帮兔崽子手中,却是不足畏惧。”眨眼之间,数十个百花门人横尸就地,其余人等均也被擒。樊少杰见从百花门请来的高手如此惨败,连忙调集华拳门尽数弟子围攻众人。 樊少杰暗想擒贼先擒王,当下冷笑道:“小师弟,你不是很想念师父么,那就去阴间见他吧!”话音未落,挥刀便向李义轩攻来。忽然间听一人喊道:“狗畜生,谁去阴间还不一定呢!”发话之人正是黄尚方。原来端木踪一瞧烟火讯号,便同胡肃、黄尚方等几十人杀了过来,有的三代弟子识得胡肃,心中先怯了半截,再瞧那几十名被困地牢之人,像发了疯一般,杀红了眼,众多背叛师门的弟子登时弃了抵抗,跪地求饶。樊少杰见胡肃等人竟被解救,忙退出战圈,命人去寻找胡梅儿,并连同数十名弟子往山下跑去。 还未跑到庭院口,只瞧数百名醉仙教众杀上山来。为首的两人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眉似粗碳,均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正是姚奇峰和石铮二人。原来两人受余童元指点路线,见烟火讯号,带领教众分两路一路砍杀,未留下一条漏网之鱼,此刻闯入门中,正和樊少杰撞了个对脸。 只见石铮刀枪不入,空手铁掌入白刃。姚奇峰力大无穷,双板斧所向披靡。两队人马一杀上来,人数便多出了樊少杰手下数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华拳门逆徒贼子除了横尸就地之外,均已束手就擒。众人将樊少杰围在中间,胡肃怒道:“樊少杰,你欺师灭祖,万死也不足惜!”说罢,走到切近,挥刀便往他头颅砍去。樊少杰心下急转,暗想唯有擒住胡肃,以作要挟,方能换得一条性命,当下掏出鬼头刀挡住了他那一刀。众人知此时若是出手相助,三两下便可将樊少杰拿下,但均欲让胡肃亲手报了此仇,故未出手相助。胡肃多年不见阳光,又加上地牢湿潮,餐饭不济,身体虚弱不说,武功已然大大减退,可樊少杰却是养尊处优,功力倍增。十几招下来,只见胡肃连连败退,樊少杰只因想擒住胡肃,故也未下杀招。 只瞧胡肃一个探身,露出空隙,樊少杰探手便往肩上抓去,忽感手臂发麻,一股真气直冲向胸膛,不禁松开,倒退了几步,抬眼一瞧,正是李义轩挡了上来。李义轩一看樊少杰探手抓人,便已猜出意图,当下身影一闪,挡在了面前。樊少杰当下大吼一声,挥刀连砍,李义轩游移不定,忽然贴到切近,在他腕子“太渊穴”上一捏,樊少杰浑身一震,手上没了半分力气,鬼头刀随即飞脱出手,端木踪长鞭一卷,将鬼头刀收入自己手中。樊少杰见状,心中一急,一招百花掌中的“底腋藏花”奔李义轩面门而来。原来樊少杰投靠了百花门之后,每日刻苦修炼这百花掌法,“底腋藏花”名字听起来颇为动听,实则狠辣异常。顾名思义,此掌犹如从腋下生出一朵花来,前头又有一个“藏”字,只为形容掌法突如其来,毫无征兆之意。这一掌直击对方下颚之处,令对手自己上牙撞击下牙,若是配合内力,便能击得对手满口牙齿俱碎,昏迷不醒。李义轩见这掌突然向自己下颚攻来,脚下一滑,急忙后闪,心中却将此招牢记在心。樊少杰见李义轩眨眼之间,滑出一丈开外,心中一惊,暗道:“世间竟有如此神妙的轻功!”忽听咯吱一声,只觉自己左腿一歪,忙要撤步,右腿又是一痛,随即双膝跪倒在地,只听李义轩道:“你伤了六师哥的腿,如今加倍偿还!”樊少杰一摸膝盖骨,竟然碎成了数块,身子自然站立不起,心知自己大限已到,额头上不禁泛出汗来。 黄尚方一听此话,跻身进来,当下与李义轩相认,激动道:“轩弟,多年不见,你长大了!”李义轩眼圈一红,拉住黄尚方的手,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及言说。胡肃道:“樊少杰,你背叛师门,毒害师父,残杀同门,夺取掌门之位,实是死不足惜,今日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端木踪将鬼头刀递到胡肃手中,只见胡肃手起刀落,樊少杰登时人头落地。胡肃长叹一声,跪地哭道:“爹啊,孩儿今日替你报仇啦!”李义轩将他扶起,胡肃哽咽道:“小师弟……”说罢,黄尚方、楚怀南过来抱作一团,几人放声大哭。 李义轩擦了擦眼泪,问道:“柳迎风那贼人可带来了么?”只听一人喊道:“贼人在这里。”说罢,余童元带领几名弟子将柳迎风、胡梅儿带了上来。两人被余童元按在地上跪着,胡梅儿见樊少杰人头分离,又是悲痛,又是惊惧,虽然眼中带泪,心中却盼着李义轩念及情分,能对自己网开一面。端木踪当时挟制胡梅儿,前去地牢相救胡肃等人,确是受了教主之命,但至于说什么对她旧情未了,要娶她做老婆云云,便是他胡诌的了。胡梅儿此刻抬头向李义轩望去,见他眼中哪里存有半点柔情?胡肃怒道:“胡梅儿,你自幼被爹爹收留,却不知恩图报,与樊少杰一同将师父害死,今日你自己做个了断吧。”胡梅儿听罢,悲从心来,痛哭不止,还未向李义轩开口求情,却听见柳迎风喊道:“李师弟,我也是受樊少杰逼迫,这才一时糊涂,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求求你还是将我放了吧。”余童元冷道:“教主,此人见咱们动起手来,竟不顾众人死活,独自下山逃命了,狗还知道效忠其主,他却连狗都不如!”李义轩看着柳迎风,冷道:“你是想让我把你关入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还是拴在窝棚旁边用狗盆天天养着你?”柳迎风一听此话,忙跪地哭求道:“师弟…不不不,李大教主饶命,我虽然将胡谨拴着,但那是受了樊…樊少杰的强逼,并不是我本意啊。”楚怀南道:“若是将你拴养还要每日给你送饭,带你解手,好生麻烦,不如给你个痛快吧!”说罢,抽出宝剑“唰”的一声,柳迎风登时人头落地。柳迎风在临死前还大声嚷道:“天上地下,唯李教主独尊!”他却不知,这番言语入到李义轩耳中,却是十分刺耳。柳迎风一生阿谀奉承,不料今日落到这般下场,可谓讽刺之极。 楚怀南平日温儒敦厚,本不愿杀人,可回想起柳迎风那一幕幕禽兽之举,兄弟的情分早已全无,这才痛下决心,为师父清理了门户。胡梅儿见柳迎风眨眼之间便归了西,头颅滚在地上打转,心中早已吓傻了。只见楚怀南收起长剑,道:“轩弟,这群白衣人乃是樊少杰请来的百花门弟子,并非华拳门人,任凭你处置吧。”常怀安指着七名被捆绑的白袍男子道:“来了四十几个,除了被杀的,就只剩下这七个了。”其中一名白袍男子冷笑一声,道:“你等此刻将我们放了,再向我掌门陪个罪,说不定还能免其一死。”李义轩听得明白,当下道:“将那几个百花门的人拉过来。”余童元在每个人腿弯上一踢,七人顿时跪在李义轩面前。李义轩也不含糊,银龙宝剑出鞘,一连消掉了六个脑袋,剩下的那人登时吓得面如金纸。 群雄见状,直叫大快人心,却不明李义轩为何剑下留情。只听李义轩对那百花门的弟子道:“我这把宝剑莫说七个人头,便是七棵树横在这里也如切葱剁蒜般轻巧,留下你这条狗命是让你回去报个信儿。”说罢,收起宝剑道:“你且听着,你百花门协同樊少杰等叛徒,在我华拳门中行凶作恶,今日小作惩戒,如若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你可听明白了?”那百花门弟子只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个话来。李义轩又道:“杀你百花门之人乃我醉仙教李义轩,与华拳门无关,你回去转告林掌门,不要说一个小小的百花门,就算是罗教的罗炳文我李义轩也不放在眼里,这就滚吧!”余童元当下将他的绳索解开,只见那弟子吓得魂不附体,哪里再敢逗留?当下连滚带爬,一溜烟跑得没影。常怀安道:“原来这百花门投靠了罗教,怪不得教主出手毫不留情。”李义轩道:“也不光如此,他们掌门林志清的师父乃是无恶不作的‘五毒书生’,恩师追查他下落多年,仍无所获,我也是想将他师父引出来,为武林除一祸害。”众人听罢,这才明了。 胡梅儿见只剩下自己未作处置,此刻惊惧到了极点,心中反而感觉空荡,霎时间回想起当年幼时被胡万里收留,师父待自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此刻丈夫被斩,自己也落到这般下场,实是悔不当初,突然瞪着双目,嘶哑喊道:“师父,我对不起您老人家!”说罢,伏地大哭。胡肃冷笑道:“哼,你这畜生,事到如今还在这里假情假意!”众人虽是愤怒不已,却无人动手,均瞧着李义轩示下。李义轩已明其意,脸上一红,暗想自己当年爱慕胡师姐,师兄弟均知,此时不对她下杀手,自然是因碍于我的情面,当下望向胡梅儿,见她这般凄惨,心中已是不忍,又回想年幼时卧病在榻,她为自己缝补衣服,送饭送药,照顾有加,更何况情窦初开之时,确实对这位师姐爱慕非常,念及于此,不由得心中一软,对胡肃道:“大师哥,胡师姐当年对我有恩,可否从宽处置?”端木踪心中暗笑道:“原来教主对他师姐果然仍有情意,看来我胡诌之言也不全无道理。”胡肃见今日门户得以清理,樊少杰、柳迎风已死,门中叛徒均已被擒,不禁大为畅快,虽恨不得见胡梅一死方快,但心知若不是李义轩相助,此生报仇都是无望,此刻听他开口求情,当下长叹一声,对胡梅儿道:“今后我华拳门再没有你这个畜生,这就滚吧!”说罢,便命手下弟子将胡梅儿捆绑结实,押往山下而去,李义轩心知这是将她逐出师门,总算没伤她性命。 胡肃放走了胡梅儿,转身向楚怀南、黄尚方使了个眼色,三人及被救弟子忽然跪倒一片,李义轩急忙跪还,道:“大师哥、二师兄、六师兄你们这是作甚?”胡肃道:“小师弟,若不是你来搭救,我等再也无机会重见天日,大恩不言谢,无以为报,唯有一拜。”李义轩道:“你都叫我小师弟啦,又岂可行此大礼?我本出自咱们华拳门,相助本门不是理所应当的么?”黄尚方也大笑几声,扶起胡肃,道:“大师兄,小师弟如今可出息啦,我们今晚大吃大喝,庆祝一下如何?”胡肃这才恍然道:“我倒忘了,二师弟,快去准备酒菜!”楚怀南含泪笑道:“好,我这就去安排。”李义轩道:“常大哥,快快传令,今晚众位兄弟便在此留宿,咱们与华拳门的英雄喝个痛快。”常怀安当即领命。 那正是: 天不藏奸恶有报, 不是不报时未到。 力领群雄清门户, 新仇旧恨一笔消。 这一晚,明月当空,群雄兴之所至,比起了酒量。黄尚方未过三碗便胡言乱语起来,楚怀南仍是沉默少语,胡肃多年不沾酒水,不胜酒力。反倒是姚奇峰、石铮等人海量,狂饮数十坛仍不显醉态。石铮道:“教主,咱俩比一比酒量如何?”李义轩此时也心情舒畅,一听此言,豪气顿生道:“不好不好,你酒量太少,还是加上姚大哥一起来吧!”姚奇峰笑道:“教主莫说大话,俺一个人便能将你等全喝趴下!”李义轩二话不说,抱起一个酒坛子一饮而尽。姚奇峰也不含糊,但一口气只喝了半坛子,石铮接过酒坛,这才将整坛喝干。当下如此这般比试,约莫四五十坛左右,姚奇峰便觉晕头转向起来,石铮几欲作呕,但瞧李义轩仍然腹部平平,面色如常,不禁大为吃惊。李义轩笑道:“姚兄已经醉了,你我在比如何?”石铮自然不肯服输,李义轩暗运内力,压住酒力,众人只见他脸色越喝越白,不禁大为惊奇,又喝了十坛子左右,石铮终是甘拜下风,抱住一棵树干,呕吐起来。群雄哈哈大笑,待众人均回房歇息,黄尚方仍兴致未灭,直到天色见亮,才被弟子搀扶回房。 次日,李义轩醒来一瞧,竟已近中午,不禁暗道醉酒误事。起身再看群众,除了常怀安、武伯当等几位老成持重的人外,多半也是不醒人事。直到日头西斜,醉仙教众人才与胡肃、黄尚方、楚怀南三人辞行。黄尚方依依不舍,李义轩拿出一本手抄本交到黄尚方手中,道:“六师哥,你的腿伤时日已久,复原虽然无望,但我已将 ‘攀云步’的精要全部撰写到了此本书中,你若按照此法修习,不到三年,日常行走便能练得与常人无异。”黄尚方含泪收下。楚怀南道:“小师弟多多保重。”胡肃道:“得闲便来华拳门与兄弟们相聚。”李义轩笑道:“不敢有违大师兄,二师兄之命。”说罢,翻身上马,与华拳门众人洒泪而别,率领教众下山而去。 众人回到教中,又过了一日,李义轩安排好一切事宜,换上了一身道袍,从屋中出来。秀兰见道袍虽颇为陈旧,但十分整洁,问道:“教主为何换上了道袍?”李义轩笑道:“咱们教本来就是道教支派,身穿道袍岂不是最平常不过?”秀兰伸了伸舌头,不再言语。李义轩头戴道冠,背负银龙宝剑,信步之间以至大门外,余童元牵过一匹高头白马,李义轩赞道:“此马果然神骏!”当下斜跨骑上,余童元抱拳道:“教众一路小心。”李义轩微微一笑,提拉缰绳,喊了声驾,白马竟犯起拗来,不肯前行,李义轩脚下微运内劲,一踹马肚,白马顿时吃痛,这才抬腿飞奔,一眨眼已是百里之外。到了集市,忽见一座三层阁楼的客栈,当下吁了两声,翻身下马,拍拍马背笑道:“马儿脚力好快,辛苦辛苦。”说罢,牵马走到客栈门口,店中小儿忙将马缰接了过来,李义轩取出一锭银子,道:“上好的草料。”这小二见他出手如此阔绰,怎敢怠慢?当下忙将白马牵入马圈。李义轩填饱了肚子,便直接在此打尖,来到一间客房歇息。躺下之后,却不思入睡,时而挂念着师父,时而又想着待料理完教中俗事,便去沧州与义父相见,如此这般胡思乱想,直到丑时方才昏昏睡着。 就这般晓行夜宿,也不急于赶路,李义轩缓缓而行,过了几日之后,向当地百姓一加询问,才知武当山已近在眼前了。当下寻了个酒肆,将白马寄存,随即要了些酒肉,坐了下来。只见北边桌上坐着两名道士,一胖一瘦,也是少年的模样,李义轩见这两人不住斜眼打量自己,才想起自己也穿着武当派的道袍,但相比之下,自己的道袍却破旧多了,当下也不在意,想到这身衣服是师父年轻所穿之物,心中又觉一阵温暖。李义轩用完饭后,随手放在桌上一个大银锭,那两个道士不觉有些诧异,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李义轩上前问道:“两位道友,不知武当山怎么走?”只听胖道士冷笑道:“你身穿武当派道袍,难道不知道本门的路么?”又听瘦道士道:“我瞧你这身道袍旧的像捡来的一般,难不成是打着武当派旗号,到处行骗的不成?还是遇上了什么神仙,给你留下了这身宝贝?”说罢,二道齐声大笑。李义轩见这两个道士嘲讽自己,也不动怒,只是笑道:“实不相瞒,这道袍确是一位神仙送给我的。”说罢,双手抱拳,转身便出了客栈。 李义轩一路打探,终攀到了武当山上。见山林之中有位樵夫,当下便与他一路攀谈,并肩而行。李义轩见这樵夫身负重柴,仍健步如飞,不禁赞道:“老兄腿脚上的功夫可非一般啊。”樵夫笑道:“小兄弟莫开玩笑,我每日都在这山上打猎砍柴,哪里学过什么功夫。”李义轩道:“日久成功,功在日久,不瞒老兄,你这上山如平地的功夫可不是常人做得来的。”那樵夫一听此话,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咱俩一同往山顶奔跑,比比脚力如何?”李义轩笑道:“自当奉陪。”只见樵夫卸下柴木,突然疾奔起来,李义轩一瞧身法,便知此人果然不简单,当下提气而追,瞬间便赶超上来。樵夫见状,心中一惊,虽奋力奔跑,却再也寻不见人影,直追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见李义轩在前方漫步而行,忙摆手喘道:“小兄弟,歇一歇吧,我可不是你的对手。”李义轩见状,又掉头奔回到樵夫面前,笑道:“敢问兄台大名?”樵夫笑道:“在下乔木然,平日闲来无事,常在山中跟人比试脚力,却从未见过小兄弟这么快的身法。”说罢,仍不禁连连称奇。李义轩笑道:“多谢老兄称赞,敢问武当派离此地还有多远。”樵夫指着前山道:“再往前走三个多时辰,便能看见道观了。”李义轩遥望了一眼,笑道:“看来用不了半个时辰便可到武当派啦。”樵夫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是啦,你可不比凡人。”再一瞧李义轩,已然没了踪影。 李义轩翻过低岭,又攀上峰峦,从山顶鸟瞰武当山之景,层岩地貌、苍翠丛林尽收于眼底,不禁赞叹,武当山果然风景秀丽,不愧有“仙山”的美誉。 那真是: 天柱奇峰冲九霄, 百峰凌耸峦叠嶂。 仙云似将苍穹接, 洞天福地在武当。 再行得片刻,便可遥见武当道观了。李义轩当下运起轻功,加快脚步,转眼以至道观脚下。门外站着一名七八岁的小道童,见李义轩忽然现身,先是一愣,随即上前行礼,道:“请问阁下是来游览山水,还是参拜观庙?”李义轩见这道童小脸儿红扑扑的好生可爱,当下抱拳笑道:“在下特来拜见贵派掌门,劳烦小道兄前去禀告,就说师侄李义轩前来拜见。”小道童眨了眨眼睛,心觉奇怪,眨着眼睛问道:“全教上下众位师叔伯,师兄弟我均认得,怎么从未见过你?”李义轩笑道:“我也是头一次来这武当山,小师侄自然未曾见过。”小道童道:“那请道兄在这里稍等片刻,待我前去禀报。”李义轩微微一笑,见道童转身而去。 李义轩在观外候了一个时辰左右,仍不见那道童回来,实在等的没趣,便自行登阶入观。沿途台阶两旁,见众道士在各练武功,不禁驻足观瞧。只见右边一个中年道士闭目而坐,肚腹时而鼓胀,时而吸回,当下心知这是在修炼内家的吐纳之法。左边一个身材消瘦的道士单腿而立,正是一招白鹤亮翅,见他纹丝不动,如雕塑一般,不禁暗赞其定力不凡。继续前行几个台阶,见一个青年道士打了套内家拳法,浑然如意,再瞧他落拳之处,无不笼罩身上诸多大穴,李义轩暗自揣摩拳意,心中佩服道:“此拳法不但能强筋断骨,调运内外之功,且绵里藏针,处处打其要害,这道士年纪虽轻,竟有这等火候,实属不易,看来‘北尊少林,南崇武当’之说,果然名不虚传。”再往上行去,见一群道士两臂摇摆,正是再练“十段锦”的功夫,李义轩幼时便早已通晓,当下不再留意,自顾往山上行去,不知不觉,已攀到了玉女峰。 到了峰顶,只瞧三五道士成群结队,有的练棍,有的舞剑,还有几人耍枪,好生热闹。李义轩见斜东边几个道士凑成一阵,修习的正是武当剑法。再瞧练棍的数名道士步法身形,走的是八卦之位,而手持长枪的却是六合枪法。正看得过瘾,忽见从山上走下来个道士,一瞧李义轩便点指喝道:“你这小子未得通报,竟自己溜进观里来了,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我武当派?”李义轩抬头一瞧,正是客栈中嘲讽自己的瘦道士,暗想自己在山下等候的功夫,他反而赶在了自己的前面。当下笑道:“玉女峰是你武当派的么?难道只许你们在这里练功,不许我在此歇息么?”这瘦道入门较早,趾高气昂惯了,哪里容得下李义轩出言顶撞,当下哼了一声,对练功的众位道士道:“众位师弟,这人来路不明,早在山下便已鬼鬼祟祟,你等先将他擒住,随后我再交与掌门处理!”说罢,剑阵中一位道士道:“单师兄,我看这位道友相貌端正,不像歹人,不如先好好问个清楚如何?”瘦道士还未出口,客栈中与他一同的胖道士也正巧下来,见状喝道:“单师兄说的不错,这小子大为奇怪,还是先将他捆上再说!”众道人见胖瘦师兄均已下命,哪里还敢反驳?当下一个用枪的道士抱拳道:“道兄,多有得罪。”李义轩见胖瘦道士蛮横无理,却不与他见识,暗想反正捆上自己后,即可见到逸林师伯,到时候再见分晓也无不可,当下也不反抗,让那练枪的道士捆了个结实。 李义轩被捆了个结实,押送到了胖瘦道士切近,只瞧守门小道童此时方从山上走来,突见李义轩被捆,这才想起了为他传秉之事,心中一慌,暗自责怪自己贪玩,竟将此事抛到了脑后,闹出这些误会。小道童此时虽有心说明,却畏惧胖瘦师叔严厉,刚要开口,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李义轩眼睛一瞥,便知其中道理,当下对他微微一笑,示意并不打紧。小道童见李义轩未有责怪之意,这才松了口气,当下悄悄跟在李义轩及胖瘦道士身后。胖瘦两道平日掌管武当派守卫之权,专横跋扈,嘴上阴损惯了,此时也不忘调侃起李义轩来。只听瘦道士道:“一会见了师尊,治他个假扮武当弟子,擅闯禁地的罪名,免得以后再有这样的无耻之徒,招摇撞骗,毁我派清誉。”胖道士道:“瞧他那副德行,想必师父也是个脓包。”瘦道士笑道:“可不是么,要不然怎么连半个屁都不敢放,就乖乖的让咱们捆了起来。”李义轩听罢,心中一怒,顿时止住脚步,冷道:“你说谁师父是脓包?”瘦道士见李义轩发作,不加收敛,反而狂笑道:“说你师父又如何?”李义轩脸色一沉道:“你跪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了你。”胖瘦两道一听此话,捧腹大笑,胖道士刚要开口,鼻子突然一痛,脸上已然中拳,鲜血顿时流了满脸,再瞧李义轩身上的粗麻绳竟然崩断在地,不禁大为震惊。瘦道士正自惊愕间,也被踢了一脚,从山坡摔下,打了七八个滚,方才止住,只觉浑身疼痛,站不起身来。众道士见李义轩挣脱出来,出手伤人,忙将他团团围住,李义轩冷笑一声,傲道:“你们这帮蹩脚虾,一起来吧!”五名持剑道士听他出言不逊,长剑一齐出手,李义轩见剑尖所到之处未攻其要害,心知对方不愿伤己性命,但此刻怒气冲胸,心想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心中拿定了主意,脚下疾踏几步,手中却是更快,转瞬间在五人手腕的“神门穴”各是一弹,五人只觉手弯一麻,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剑,只听咣当几声,兵器掉落在地,不禁大惊。再瞧李义轩负手而立,冷眼傲视众人,五位道士涨的满脸通红,拾起剑来,怔怔的站着不动,攻也不是,不攻却也不是,顿时好生尴尬。 李义轩剑法以致高妙之境,对付这些道士可谓手到擒来。持棍众道士见状,十几人登时冲将上来,众人围成一圈,上挥下扫,结成困敌棍阵。李义轩身子一抖,身子凝悬在半空之中,暗叫一声好险,随即跃出棍阵,众道士见他竟能从“米字困仙阵”中逃脱,均大吃一惊,当下各自施展出武当“风魔棍”来,顿时棍气交错,比阵法还要厉害数倍。李义轩只觉十几道棍气结成一张渔网,将自己笼罩在内,当下仗着轻功绝伦,跃起三丈多高,众人只见眨眼的功夫,不见了李义轩踪影,更是诧异不已。忽听一名道士“哎呀”一声,随即手中木棍断为两截,接着李义轩双掌一拂,众道士只感胸口一闷,均被点中了穴道。李义轩刚要罢手,忽见持棍道士腋下突然刺来一柄长枪,原来是使枪的道士疾攻了过来。李义轩一拧腰身,已越过身前的道士,脚下踩住了对方的长枪,道士提枪一抬,李义轩借力跃起,脚下又接连踢倒了数名道士,这“六合枪法”连李义轩的衣角都未沾着,便不堪一击,败下阵来。 突然只听瘦道士忍痛喊道:“统统住手,掌门来啦。”众人一听,均都收了手。李义轩抬头一瞧,见一位道骨仙风的老道从山上走来,手持佛尘,精神健硕,正是师伯逸林道长。逸林走近一瞧,还未开口,便听瘦胖两道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告状,说什么李义轩擅闯道观,不问情由,便动手伤人等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李义轩背手而立,笑而不语,只见胖瘦两道说完之后,逸林怒斥道:“一派胡言,你等出言轻浮,辱其师尊,当我不知么?你二人可知他师父便是你季师叔么?你说他师父是脓包,岂不连武当派一同骂了么?真是大逆不道!”胖瘦两道听罢,大叫糟糕,连忙跪下赔罪。李义轩见那红脸儿的小道童站在逸林道长身边冲他一笑,心知定是这小道童跑去找到师伯,说明了此事原委。当下上前跪道:“师侄义轩特来拜见师伯。”逸林扶起笑道:“师侄果然不同凡响,第一次造访武当,便将我这些弟子打的七倒八歪,可是为你师父扬威来了么?”李义轩脸上一红,笑道:“弟子无意冒犯众位师兄弟,实是一时情急,手下便没了分寸。”逸林道长一笑,转头对胖瘦两道士道:“你们季师叔武功博大精深,且只收了这一位得意弟子,自然是倾囊相授,无所不传了。我看轩儿只用了三四成的功力,算是手下留情了,你等此刻可领教了醉仙教李教主的功夫了?”胖瘦两道唯唯点头,再也不敢有所放恣。 逸林话音刚落,只见一名道士手中拿着半截长棍,走上前几步,想必是不知不觉便败在了李义轩的手下,心中大为不服,当下皮笑肉不笑道:“掌门,李师兄果然厉害的很啊,不但在山东呼风唤雨,上了咱们武当山上也……”只见这道士话刚说了一半,膝盖忽然一软,竟冲李义轩跪了下来。李义轩忙道:“师弟快快请起,我哪里承受得起如此大礼?”说罢,也不出手相扶,再瞧这持棍道士无论如何用力,腿上就是用不上半分力气,心中明知是李义轩搞的鬼,却又无法言明,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就连逸林道长也未瞧清李义轩用的什么招式,当下只好将这道士扶起,命众人退下。随后与李义轩并肩而行,漫谈闲聊。逸林老道心中虽然觉得李义轩年少轻狂,但见他举止神情竟像极了师弟季常礼少年之时,当下不但毫无反感,反而越发喜欢,更没有为他出手整治观中弟子而挂怀。但转念一想,今日众弟子无不大败,难道自己就没个出众的弟子么?念及于此,不由得佩服起师弟择徒的眼光来。而方才李义轩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让那持棍道士下跪,用的乃是《循阳真经》中的玄指神功,手指激射出的真气,射在了那道士的“血海穴”上所致,李义轩一试之下,竟见如此灵验,自己也是所料未及。 那正是: 骄龙攀云上神山, 哪想小童误贪玩。 同门相见不相识, 斗得众道人马翻。 (十)合二为一容所长 [本章字数:1369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9:42:28.0] ---------------------------------------------------- 李义轩随掌门逸林道长来到三清观中饮茶,逸林对其大为器重,暗想他虽自创醉仙教,统领群雄,但仍身穿武当派弟子的旧服前来,尊师重道,不忘本宗,可谓难能可贵。又见他武功已至大成,外加心思聪慧,内功根基深厚,便生了传授衣钵之意,当下道:“贤侄,师伯想传授你些武当派的功夫,不知你可愿意?”李义轩听罢,顿时大喜,连忙跪拜道:“多谢师伯,师侄求之不得。” 逸林道长道:“我武当派的功夫,向来以内力见长,讲究刚柔相济,阴阳双修。你如今已然身怀武当正宗内功,又习得师弟的绝技醉八仙,老道我倒犯起难来,不知该教你些什么了?”李义轩脑筋一转,笑道:“武当太极拳天下闻名,弟子想学这太极的功夫。”逸林道长大笑道:“当年祖师传与师弟醉八仙,却将这太极功的精髓传授给了我,你这小子倒是不傻,专挑武当的镇派之功来学,岂不是要将我武当派的绝学挖空么?”李义轩又伏地磕了一个头,笑道:“恩师与师伯均待我恩重如山,小子虽自立教派,但仍属武当支脉,何来的你我之分?”逸林道长见他诚心学艺,当下点头道:“你随我来吧。” 这一老一小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山后的一片隐秘的树林之中。只见逸林站定了身子,转身道:“武学之道,自然离不开刻苦钻研,勤加修炼,但更要看悟性的高低,咱们武当派的太极功,不到十个年头的弟子,绝不相传,故我传你太极拳之事,不可告诉其他同门,更不可卖弄显露,你可记住了?”李义轩见他带自己来到此地,早已猜出缘由,当下忙道:“师侄自不敢有违。”再瞧逸林双手缓缓抬起,说道:“此乃起手式,轩儿看清楚了。”李义轩当下凝神观瞧,从头到脚的细微变化无一不用心记忆。 只听逸林道长道:“武当太极拳乃是内家拳法之大成,与北系外家拳术不同,此拳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含而不露,后发制人。”李义轩见他一边娓娓道来,一边将太极拳打的行云流水,绵绵不绝,且动静相结,时而凝若玄武,时而灵若朱雀,只瞧得李义轩如痴如醉,待拳毕收功,逸林道长回头看李义轩正自低头默记,过了片刻,见他双手抱圆,由起势依次打了下来,且一招不差。逸林见他只瞧一遍,便自深得拳法要领,不禁大喜,当下提点道:“虚灵顶劲、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舌顶上腭。”又道:“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动静之中如绵里藏针,刚中有柔,柔中带刚。呼吸之间,开合自如,升降自然,深细长均,息息归根。”李义轩一经点拨,心中更加通彻明了,招式之中,手法之间,再无半点滞泄。 李义轩一边练拳,逸林道长一边在旁讲述要领及功用,矫正每招偏离之处。不到一个时辰,老少二人便能相互以太极拳拆起招来。逸林道长故意让他领略太极拳的威力,有时蓄足了劲力,顷刻迸发出来,将李义轩弹出数十步外,或突然泄力,将其引得前仰翻摔,连滚带跌。不到半天的光景,李义轩便觉浑身酸痛,内力几近耗尽,暗道自出师以来,还未有过如此疲惫不堪的状况。逸林道长见其疲态,笑道:“我只使了三四成的太极功你便受不住了?若是下手无情,每一招都可让你伤筋断骨。”李义轩心知不假,便道:“师伯,此拳博大精深之处比起醉八仙只多不少,徒儿可否再此多盘恒几日,加以钻研深修?”逸林笑道:“有何不可?你一日的领悟胜过武当门内弟子一年,我高兴还来不及哩,将来还要指望你将咱们武当派的功夫发扬光大哩!”李义轩当下感恩叩谢。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李义轩不待逸林召唤,便独自跑到后山,研习太极功。只感觉越练越觉得广阔无边,奥妙无穷。等见到逸林来到后山,已是未时。逸林道长笑道:“守门的小道童说你一大早便出了门,肚子难道不饿么?”李义轩道:“弟子练就辟谷之术,三天不食也不觉饿肚子。”逸林叫他休息片刻,饮些水再练功。并将太极内功的呼吸吐纳之法传授与他,李义轩触类旁通,片刻之间便与自身的心法融为一体,心知只要按照要诀修炼,内功便可更上一层。就这般数日下来,逸林道长见他太极功运气发劲无不暗合精要,不禁大为赞许。这一日,逸林道长从背后拔出剑来,只见金光耀眼,李义轩喜道:“金龙宝剑!”逸林道长道:“不错,将你那柄银龙宝剑拔出来吧,咱爷俩喂几招剑。”李义轩先行了个礼,随即拔剑出鞘,银光一显,如白虹贯日,只见两剑相交,顷刻之间金光银光相互辉映,在树林中穿插交错。李义轩深得季常礼的八仙剑精髓,时而一招“紫气东来”显神姿,时而一招“横扫尘缘”露豪气,时而一招“纯阳背剑”藏玄机,时而一招“湘子朝宗”示敬意。再瞧“果老观天”、“刘海戏蟾”、“醉卧云天”、“瞒天过海”这几招时,更是练得潇洒飘逸,炉火纯青,就连逸林道长也不禁大声叫好。再瞧逸林老道的剑法,却是避锋藏芒,四两轻拨,细水长流,潺潺不绝。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剑法中渐增内力,如蚕丝缠绕,慢慢将银龙宝剑裹住。李义轩见状,岂能甘心入套?当下招式更加灵动百变,难以预料,只是隐隐约约之中,暗觉越发吃劲费力。两人相斗了一个时辰,均是后劲十足,气力悠长,内功深厚可见一斑。 又斗了半个时辰,只见金龙宝剑轻缓平和,柔漫申舒,却越发显得气势饱满。银龙宝剑虽三十六变、七十二化,却渐现黔驴技穷之象。凑巧此时嘉靖年间,出了一个文人才子,姓吴名承恩,写了一篇传世之作《西游记》,此刻李义轩就好比书中所写的孙猴子,不管筋斗云如何翻腾,变化何等神通,终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李义轩见状,心中暗道:“师伯剑术果然厉害,看来唯有恩师才能与之抗衡,我却不是对手。”正念于此,只瞧逸林道长行流云步,出穿云剑,剑剑似虚,却招招埋险。突然一招“跳步下刺”李义轩措不及防,银龙宝剑不及抵挡,对方剑尖却已顶至前胸。李义轩长嘘一口气,笑道:“师伯剑法精深,弟子甘拜下风。”逸林道长收剑回鞘,笑道:“我练剑的年头比你岁数还要大哩,你却何止抵挡了我上千招?贤侄在后辈之中,已然是出类拔萃了。”李义轩听到师伯嘉赞,这才欢喜。逸林道长道:“这金银双剑乃是兵器中的至宝,数十年来从未交锋,今日金龙宝剑即已出鞘,我便将这太极剑也传授与你吧。”李义轩想到自己虽不是师伯的亲传弟子,他却如此倾囊相授,心中感动,喉咙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逸林道长微微一笑,当下将太极剑决说与他听。 将近一月下来,李义轩已颇得太极拳剑精髓,想着时日已是不短,便向武当众人辞别,下山之前,逸林道长不免又是一番勉励,李义轩跪拜谢恩之后,便往山东行去。 回到醉仙教,见众家兄弟井井有条,各司其职,各行其事,倒也放心。南山五怪多时不见李义轩,此刻见面,自然欢喜不已,当下一拥而上,围在一团,叽叽喳喳,问长问短。李义轩知道五怪不通人情世故,别人自然不会和他们多加亲厚,唯独自己视为伙伴。而五怪也对李义轩忠实无二。李义轩当下与南山五怪来到醉仙竹林,见陈设未变,园中整洁,又对五怪的家务“功夫”大加赞许一番,鼓励五人勤练不辍,五怪大为欢喜。李义轩未见到师父,心中万分想念,只是长叹一声,随后信步走到武伯当的府中,只瞧正堂上挂着醉仙教祖师季常礼的画像,武伯当与石铮正在吃酒,突见李义轩前来,两人忙起身相迎。李义轩道:“武堂主、石堂主不必多礼,我只是路过,随便过来瞧瞧。”说罢,叫丫鬟将软垫放于地上,面对尊师画像拜了三拜。武、石二人见李义轩跪拜,也跟着跪下磕头。只听李义轩喃喃念道:“师父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徒儿想死你啦!”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一人笑道:“乖徒儿还算孝顺,为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李义轩一听声音,不禁又惊又喜,回头一瞧,不是恩师季常礼又是谁?当下忙起身奔到切近,喜道:“师父,您可回来啦!”石铮、武伯当一瞧此景,均知醉仙翁驾到,忙拜道:“晚辈拜见醉仙翁前辈!”季常礼道:“各位不必多礼,咱们慢慢聊。”李义轩道:“不错,石兄快去通知各位堂主来此一聚,劳烦武堂主准备些素斋饭,众家兄弟今日便再此处用饭。”二人听罢,立即遵命。 不过多时,八仙堂各堂主均前来拜见季常礼,李义轩为其一一引荐,众人平日只闻其名,却难得见到季常礼真颜,今日有幸得见,无不大为欢喜。武耀江正在山野之地打猎,闻得此信,忙从半途中返回,快马加鞭赶来。见堂中正坐着一位慈祥老者,倒头便拜道:“徒孙拜见祖师爷爷。”季常礼笑道:“这是你收的徒儿么?”李义轩笑道:“徒儿擅作主张,收了这个顽徒。”季常礼让其起身,笑道:“你这一拜,我倒不知送你些什么好了。”武耀江慌道:“徒孙敬仰祖师犹如天神,怎敢讨祖师爷的便宜?”正自说着,素斋饭菜均已备齐,众人平时酒肉荤腻惯了,食素大为不惯,姚奇峰更觉口中无味,难以下咽,当下只是瞧着季、李师徒俩用饭。李义轩自幼跟随季常礼,三餐均是素斋,自然吃得习惯。 季常礼道:“为师见你统领群雄行侠扶弱,仗义锄强,大感欣慰,日后也要持守正道,不可污了武当派的名声。”李义轩忙起身道:“徒儿不敢违背师父教导,只是不知师父这段时日去了哪里,让徒儿好生挂念。”季常礼道:“蒙古人侵我中原,近年来常洗劫延边百姓,我去杀了些蒙古鞑子。”常怀安道:“这‘南倭北虏’乃是当今两大忧患,怎奈得朝廷疲软,应付不来,却苦了天下黎民百姓。”季常礼道:“不错,我等侠义之士本应安邦护国,救济百姓。若待时机成熟,还望众位以天下百姓为重,杀敌护民,才是侠之大道。”众人听罢,齐声遵命。 饭后,师徒二人回到醉仙竹林,南山五怪竟争相卖起乖来,大眼怪道:“祖师爷,平日这园中地面均是由我打扫。”大鼻怪道:“祖师爷,那屋内陈设均是由我擦拭,不曾一天间隔哩!”五怪你一言我一语在季常礼面前表功,季常礼捋须而笑,李义轩笑道:“好好好,你们都有功劳,现下给你们三天自由,想去哪里游玩,便去哪里。”南山五怪一听此言,心中乐开了花,三天之内无拘无束,不受半山师叔的管治,大可逍遥一番,说话眨眼间,竟然全没了人影。 李义轩仍像往常一样,回到屋中替师父沏了一壶茶,季常礼品了一口,笑道:“这银龙宝剑输给金龙宝剑了?”李义轩一愣,随即笑道:“徒儿什么事都瞒不过师父,这次徒儿上山,师伯倾囊相授,实领略了不少精妙的功夫,师伯剑术厉害,徒儿不是对手,唯有师父出手方能胜他。”季常礼一听此言,笑道:“娃娃口不对心,你怎知我能胜你师伯?嘴上总捡些我爱听的说,我师兄的斤两我还不知道么?我俩这么多年总是不相伯仲,难分高下,你修炼未深,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李义轩点头称是。季常礼道:“咱们爷儿俩比划几下如何?”李义轩喜道:“徒儿正想求师父指教。” 说着,两人走到院中,李义轩不敢贸然出手,躬身抱拳,以待师父示下。季常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显出一副昏醉迷糊的样子,松散道:“出招吧,怎么年纪越大,越发婆婆妈妈了?”李义轩见状,心中一喜,知道师父轻易不用醉八仙过招,今日一上来便醉眼迷离,亮出绝学来,显然是因为自己武功已高,大可放开手脚与之较量一番的缘故。当下也不含糊,跌步上前,还未出手,却瞧季常礼先来锁喉,李义轩太极云手一拨一挑,登时化解。季常礼怪招迭出,百变不穷。李义轩虽每招每式都曾练过,但因习练太极时日不长,还未得心应手,一时之间慌了手脚,当下也顺手施展醉起八仙拳来,却又不时运出太极拳,偶尔弄得季常礼摸不清头脑。两人转瞬已过了百招,季常礼突然罢手,问道:“你这太极不是太极,醉八仙又不似醉八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李义轩灵机一动,笑道:“各拳各法,各人各打,太极八仙皆为我所用。”季常礼顿时领会,更觉欣慰,笑道:“你能将两种拳法合二为一,融为一体,也算是自创一路啦!”李义轩笑道:“不如请师父给我这套拳法起个名字吧。”这句话本是纯属戏言,不料季常礼沉吟片刻道:“太极八仙本无界,天下武术原同根,我看就叫‘醉太极’如何?”李义轩听罢,只觉大妙,拍手叫好。原来李义轩当日在武当山上便暗自琢磨,要论醉八仙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恩师,这太极拳再练二十年想必也胜不了师伯,但两者可各自取其所长,为我所用,故不曾将两种拳法、剑术刻意分开,区别对待,渐渐融会贯通,从而相辅相成,威力大增。 再瞧季常礼,手中忽然多了柄长剑,笑道:“为师考较考较你剑法长进了多少。”说罢,一剑直向大腿刺去,李义轩忙挥剑一栏,运气太极剑法,接着独立上刺,转身回抽等招式连绵不绝的运出,季常礼赞道:“好小子学的不错呀!”说罢,剑锋一转,所扫之处,无不压制太极剑法。李义轩一觉不妙,忙又使出了“仙姑采莲”、“采和提篮”、“神犬穿洞”、“钟离挥扇”这些八仙剑法的招式出来,就这样左一招太极剑,右一招八仙剑, 那正是: 四象容六合,八仙也可转圆圈。 八架二十四,又把太极阴阳兼。 季常礼虽有意相让,但却未刻意收住攻势,见李义轩竟能对抗百招以上,心中不禁大喜,最后用了一招“引气归元”后,便将剑收入鞘中。李义轩见师父停手,当即笑道:“师父,徒儿这‘太极八仙剑’如何?”季常礼哈哈大笑道:“你自学艺以来,从未抵得过为师百招,今日一试,果然大有长进。”李义轩一听此言,才突然恍悟,心中暗道:“怎地不知不觉竟抵挡了师父上百招?”随即才喜出望外。季常礼道:“你的拳剑已得精髓要领,今后为师也不必在旁教导,你自可揣摩领悟,勤加修习便可了。”李义轩跪倒在地,道:“师父天高地厚之恩,徒儿此生难以报答,只能多行善事,换得师父长命百岁。”季常礼笑了笑,也不辞别,转眼见已至一里之外。李义轩起身见师父远去,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这才离去。 醉仙教此时已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大教派,齐鲁之内,无任何教派可比。此时正值嘉靖三十一年,山东沿海屡遭海贼倭寇侵袭之害。这一日,见武伯当怒气冲冲来到正气堂上,端木踪问其何事,武伯当说除了缘由,原来是因倭寇抢劫,海口贸易阻断,众弟子与其动手,均是有死无生。李义轩大怒,颁下教令:“如遇到倭寇烧杀抢掠、残害百姓,本教上下人人得而诛之,保我山东百姓生计,地方安宁。”随后又邀集八仙堂各位堂主前来共同商议。广明量叹道:“前几日属下曾到沿海之地查看,见到一伙东洋武士,武功虽是平平,但刀法却厉害得紧,我只道身边有数十名教众,对方只有七八个,定能十拿九稳,可谁想到一动起手来,竟死了一半的弟兄,还让一名东洋狗贼逃脱,实是奇耻大辱!”李义轩怒道:“为何不向我禀报?”广明量慌道:“那时教主还身在武当,回来后又拜见祖师爷,故才没来的及。”李义轩道:“看来东洋武士的刀法确有独特之处。”余童元道:“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如擒来几个武士,与之过招,寻找出克制倭寇刀法的招数。”众人一听,均赞妙极。李义轩道:“那此事便交给余兄弟去办吧。”余童元笑道:“东洋人刀法虽强,脑筋却是不太灵活,生拿活捉几个不成问题。”众人事已议毕,各堂主刚走出堂,楚大嫂、武耀萍、苗三婆又来求见,李义轩起身相迎,笑道:“楚大嫂、苗大嫂、萍姐,小弟有事想要劳烦。”萍姐笑道:“教主少在这里假客气,有话直说便是了。”李义轩道:“我醉仙教不但男儿个个英雄,女眷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今儿个叫三位前来,是要请你三人训练咱们教中的女子习武,在内能强身护体,在外可上阵杀敌。” 楚大嫂道:“轩弟莫开玩笑,你老嫂子哪里能上阵杀敌,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李义轩道:“大嫂切莫过谦,当年常大哥轻年之时,是谁整日陪他练剑喂招来的?”楚大嫂笑道:“那都是哪辈子的陈年旧事啦,我现在除了针线啥也不摸哩。”武耀萍笑道:“嫂子莫听他什么巾帼不让须眉的假话,想必是矬子里头拔将军吧。”苗三婆也笑道:“教主,若真是打起仗来,咱们教中的男弟子还不够么?”李义轩正色道:“此时不同往日,倭寇大肆入侵,江湖哪里有太平的地方?我教乃一方大教,护百姓安宁,保一方平安是分内之责,如今山东沿海倭患日益严重,我已颁下一道教令,遇倭杀倭,遇寇杀寇。咱们教中女眷少说也有上千,若是人人习练武艺,便可组成一支女子抗倭队,岂不大妙?”武耀萍道:“嘿,这倒不错,古时不是也有花木兰建功立业么?今日我醉仙教女子为何不能驱灭倭寇?”李义轩喜道:“不错,我也正是此意。”苗三婆起身抱拳,道:“一切便听教主吩咐就是了,去外面杀些东瀛狗也好,我手中这双短刀也免得生锈。”李义轩笑道:“双刀虽是三嫂绝技,但不适合教中女众练习。”楚大嫂道:“那轩弟看我们这些教女眷连什么功夫?”李义轩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卷册,道:“我将醉八仙剑中适用于女子的招数略微改编了些,全在这卷中,劳烦两位嫂嫂和萍姐练熟之后再传与众女眷。”楚大嫂当下接了过来,三人领命而去。 余童元受教主之命,伏于海岸边的暗处。偏巧未过多久,便有五个倭寇现身,岸滩渔夫瞧见,如同见了夜叉一般,掉头就跑,倭寇当下一路追赶,顷刻间便跑到了余童元埋伏之处。只听余童元哨声一吹,二十名醉仙教弟子突然现身,将倭寇包围了起来。倭寇见落入埋伏,却不慌张,叽里呱啦大叫几声,挥刀便与众人拼杀起来。余童元本想袖手旁观,但见自己弟子一着手,便有数人登时毙命,登时又惊又怒,喊道:“捉活不成,就杀了这帮畜生!”说罢,自己手握双叉,也杀了进去。余童元在江湖中早立名头,幽冥双叉厉害非常,武功自然也非泛泛,此时一与东洋刀法相拼,顿时吃了大亏。只见五个倭寇的刀法迅捷无伦,狠辣异常,片刻之间身上竟被连刺带砍了三四刀,虽不是大伤,却让余童元大吃一惊。正在众人厮杀之时,只听嗖嗖几声,两名倭寇的双眼已被射瞎,余童元回身望去,正是金算盘广明量前来相助,当下精神一振,双叉急攻,又刺死一人。剩下的两个倭寇见状,欲要逃跑,广明量又是几颗算盘珠子射出,两个倭寇只觉双腿一痛,登时跌倒在地,还未起身,余童元的双叉又至,这才将二人斩杀。余童元拔出幽冥双叉,望了一眼丧命的弟兄,当下长叹一声,默不作语。广明量走了过来,一拍他肩膀道:“我就料到你会轻视倭寇,偏就真的吃了大亏。”余童元叹道:“若不是广兄前来相助,恐怕就算得胜,还会死伤更多的兄弟。”广明量道:“我之前与倭寇交过手,但却没今日这几个厉害,想必定是东瀛的武士高手。”两人边走边谈,却听后面教徒道:“余堂主、广堂主,有一名倭寇还没死哩!”余童元怒道:“将他捆上,带回教中由教主处置!”众教徒听罢,连忙将那倭寇捆个结实,押回教中。 李义轩见余、广二人回来,又瞧余童元面露愧色,身上略有微伤,便知吃了亏。当下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余兄平安回来就好。”余童元怒道:“我轻视倭寇死不足惜,倒害了教中的几位兄弟丧命!”李义轩惊道:“倭寇武功当真如此高强?”广明量道:“教主不知,今日这五名倭寇多半是东瀛武士中的高手。”说罢,转头又道:“余兄也莫再自责,教主定能想出克制倭寇刀法的武功来。”李义轩当下命人将那倭寇关押看守,并为其疗伤,供其食宿。余童元怒道:“这等畜生,教主怎么对他如此客气?”李义轩笑道:“猪养足了是为了吃其肉。”广明量接道:“倭寇喂饱了是为了习得他的刀法,以便日后克敌制胜。”余童元这才恍然道:“哎,我真是糊涂了。” 直至夜深,李义轩仍自未睡,兀自拿着一把东洋武士刀揣摩。只见这刀刚硬锋利,不禁暗叹东瀛人打造武士刀的工艺,果然十分精湛。突然大眼怪也不敲门,直接闯入屋内,嘻嘻哈哈地将几日的游玩乐事说与李义轩听,只瞧李义轩也不理会,仍盯着那倭刀怔怔不语。大眼怪见状奇怪,走到切近望了一眼,当下道:“咦,这不是倭刀么,怎么会在半山师叔手中?”李义轩听罢,惊道:“你知这刀的来历?”大眼怪挠挠头皮,笑道:“南山散人精通天下兵器、火器铸造之法,我五兄弟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能认出这些兵器。”李义轩喜道:“那这倭刀的来历与制造工艺你都记得么?”大眼怪愧道:“我们五兄弟脑子实在不太聪明,这铸造兵器的能耐却是学不来的,不过这刀的来历我却略知一二。”李义轩喜道:“大眼师侄快快道来。”大眼怪道:“此刀最少需炼制三月有余,乃是东洋的精品之作,刀身长短正适合倭刀术的劈砍之法,虽然刀利刚硬,重量却比咱们中土的兵器轻巧,故灵活得手。”李义轩微微点头,道:“不错,我初时便已看出了此刀与中土刀的不同之处。”大眼怪道:“师叔,你没发现这刀身略有弧形,却是以我中华剑柄作为刀柄的么?真是有些不伦不类。”李义轩一经提醒,忙领悟道:“非也,此刀乃是容刀剑之所长,即可使刀术,又能运剑招,真是厉害!”李义轩就这般一边询问,一边体会,不过多时,忽听见大眼怪竟打起了呼噜,当下咳嗽一声,大眼怪这才惊醒,李义轩笑道:“大眼师侄,你也困乏了,这就回去休息吧。”大眼怪打了个哈欠,当下辞了李义轩,迷迷糊糊的出了房门。 又过了几日,被生擒活捉的那名武士,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李义轩将众人召集到一起,命人将这武士带来,余童元精于东瀛之语,当下对那武士道:“你听着,只要你刀法胜得过这位少年,便饶你一命,放你离开。”那武士听罢,见李义轩背手而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当下也用东洋语回道:“此话当真?”余童元笑道:“教主,他说你说话算不算数?”李义轩笑道:“你告诉他,我中华男儿顶天立地,岂有无信之徒?”余童元照原话翻译过去。再瞧这武士一咬牙,握起倭刀,脚下一窜,直向李义轩攻来。李义轩定眼一瞧,暗道:“原来他们都是双手握住刀柄的。”武士只见对方也不出剑,仍站在原地犯呆,猛的一刀劈了下去,只觉刀一落空,对方却不见了人影,心中不禁一寒,忽然感到背后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瞧去,正是那少年不假,武士顿时惧意大增,用东瀛语道:“你是鬼魅吗?”但此刻为求保命,只得接连挥刀,横砍竖切,如同疯了一般。初时众人还觉好笑,但看到后来却不禁心中发毛。只见这武士的刀法凌厉,攻守兼备,转身之间却不单以臂力用劲,而是全身发力,集于刀中。武伯当道:“原来倭刀术竟这般厉害!若不是教主武功绝顶,换做是我等任何一人,均不免狼狈。”常怀安、温之敬等人听罢,均点头称是。 众人正自看得入神,只听李义轩朗声道:“众位看清了,倭刀打造之术,原是脱胎于我中华唐刀而来,传与东瀛之后,几经改良,威力只增无减。”说到此时,武士迅捷无比的连劈数刀,李义轩均轻易避开,又道:“这倭寇刀法虽远比不上中华武术博大精深,但是却简单明了,狠辣异常,少了虚招花样之后,威力实不可小觑!”众人细心聆听,暗思这番道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武士已筋疲力尽,当下把刀一抛,对余童元喊道:“这是魔鬼么,这是魔鬼么?”余童元只是不语,待教主示下。李义轩道:“你对他说,今日饶他性命,让他立即回到故土,不可再侵犯我中华沿海,若是再让我碰见,必将他碎尸万段!”余童元虽恨恨不已,但仍翻译了出来,随即开门让其离开,那武士像疯一般的往外跑去。李义轩道:“各位堂主、众位兄弟,你等手中兵器各有不同,均是修炼多年的看家本领,大可不必为了克制倭寇刀法而改为用剑,但日后对付倭寇,务必将那些不实用的花招虚式全部抹掉,方可省去许多麻烦。”端木踪道:“倭寇不懂虚招的道理,直来直去的拼杀,倒也来得痛快。”众人瞧得明白,回去之后,各自均将自己的套路化简。 再说自打各堂主研究过倭刀术后,便与属下勤加研习,巡检沿海再与倭寇拼斗之时,果然比以往大有进步,总能传来大获全胜的消息。众人抗击倭寇,平定沿海之功也渐而被百姓所传诵,醉仙教不到数月,便比以往更负盛名,百姓争买醉仙教的酒来喝,一时之间,内陆的贩酒买卖也无人能及。 只闻百姓传唱歌谣道: 一口醉仙酒下肚,不惧海贼不闭户。 二口醉仙酒下肚,杀尽倭寇佑全族。 三口醉仙酒下肚,永保江山万世福。” 李义轩艺高人胆大,一日正独自在沿海巡边。正巧见温之敬带领属下弟子与十多个倭寇拼杀,李义轩眼见己方胜券在握,当下也不上前相助,只是站在远处观斗。眼见温之敬鬼头刀一落,便有一个倭寇脑袋搬家,忽然一名灰袍武士身影一现,闪入战圈,挡住了温之敬的鬼头刀。温之敬嘿了一声,当下运起内力,连削带砍,数十招竟未碰到那灰袍武士的衣角,李义轩见状,心中惊道:“不好,此人武功远胜于温兄。”刚要上前相助,只瞧灰袍武士已将刀架在了温之敬的脖子上。温之敬暗道:“我命休矣!”当下闭目待死,不料脖子一轻,见灰袍武士将刀收回,竟开口用汉语道:“我不伤你性命,你也到此为止吧,这帮浪人才刚登岸,还未行恶,你又何必赶尽杀绝!”说罢,扬长而去。温之敬气自己技不如人,败在东瀛人手下,登时脸色铁青,抛下鬼头刀,怔怔的站在岸边。其余东瀛浪人在二人打斗之时,便早已各自逃跑,总算捡回了性命。这一幕尽入李义轩眼中,见温之敬毫发无伤,心中这才放心,又怕他失了脸面,当下也不上前相见,而是悄无声息的跟着那灰袍武士,遁入了山林之中。 片刻的功夫,两人竟奔出了数十里地,李义轩暗道此人轻功也是不俗。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山中的一个村落,突见三名浪人正在抢劫,那灰袍武士竟然出刀制止,并用东瀛语说了一大番的话,神情甚是生气。李义轩虽不明其理,但也知多半是怒斥之言。当下心中大奇道:“难道此人虽为东瀛人士,却是个侠士不成?”心中虽是疑惑,但仍未现身,只是继续跟随。又过了数十里,才见灰袍武士进了一间残破的茅屋内。李义轩当下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门,却听里面没有动静。正自纳闷间,突从门内刺出一刀,李义轩一惊,连忙仰脖避开,只要再慢上半刻,喉咙便会被戳个窟窿,真是十分的凶险。忽然又听砰的一声,门被踢开,灰袍武士二话不说,拿起武士刀便砍,李义轩当即拔出银龙宝剑,与之相搏。灰袍武士见自己的刀被砍出了几个缺口,而对方的剑却无半点损坏,心中大惊,再瞧对方武功,更是大为吃惊,自己从入中土以来,还未见过如此高超的剑法,当下额头上冒出了汗来。李义轩此刻心中也是连连称奇,暗道:“若不是我将八仙剑与太极剑融会贯通,练到浑然一体,只再早个半年,兵器上我便占不了半分便宜!” 李义轩当下暗运内力,奋力一斩,只听咣当一声,对方武士刀登时折断。灰袍武士手持半截残刀长叹一声,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说罢,刀锋一转,便冲自己小腹刺去。李义轩连忙长剑一挑,残刀顿时从他手中飞脱出去,灰袍武士脸色一变,怒道:“难道你要想尽办法折磨我,让我痛苦而死么?”李义轩微微一笑,道:“你误会我了,适才我见你武功高强,却对温大哥手下留情,心下好奇,这才一路跟来,经过村镇,又瞧你阻拦行恶的东洋强盗,这才知你与其他东瀛人不同。”灰袍武士惊道:“你一路跟着我来的?”李义轩道:“不错。”灰袍武士暗想:“此人剑法如此精妙,轻功也多半在我之上,这一路跟来,自己丝毫未觉,倒也不无可能。”当下道:“你说的温大哥可是那个使鬼头弯刀的人么?”李义轩道:“不错,那人乃是我醉仙教的温堂主。”灰袍武士冷笑一声,道:“我看那堂主的武功还不及阁下的十分之一,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李义轩抱拳道:“在下醉仙教教主李义轩。”灰袍武士先是一愣,随后才点头道:“怪不得武功如此厉害,原来是李教主,哼,我即已败在了你的手下,你是要杀,还是要剐,我绝不皱一下眉头。”李义轩摇了摇道:“我已经说过了,你虽为东瀛之人,却并未行凶作恶,我醉仙教只杀罪大恶极之人,不管是来自东洋、西洋或是南洋的人,只要安分守己,与人为善,不幸雄,不作恶,便都是我中华之友。我只知无论是哪里,都有好人与坏人,(注:倭寇乃侵略者的统称,虽然主要以东洋人为主,但还包含了少数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以及本土人氏)我觉得阁下善恶分明,并非匪寇。”灰袍武士听罢,这才松了口气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东洋人?也许我是中土人,只是身穿东洋人的衣服罢了。”李义轩笑道:“你语气生硬,虽然汉语说的不差,但比起我们来还差得远呢。”灰袍武士脸上一红,抱拳道:“刚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请到屋中用些茶吧。”李义轩道了声谢,便随之进了茅屋。 李义轩见这茅屋本就破旧,屋内的陈设更为简陋,空荡屋中,除了一张木床和粗制的木制桌椅外,别无他物。当下问道:“阁下为何千里迢迢来到中土,却在如此简陋之地寄居?以阁下的出众武功,难道在东瀛还不能出人头地么?”灰袍武士道:“我自幼艰苦惯了,这些倒无所谓,况且艰苦的境地对修炼武艺也大有裨益。”李义轩道:“敢问兄台师承?如何称呼?”灰袍武士道:“在下爱洲小七郎,武术刀法均出自家父爱洲移香斋的‘猿飞阴流’派系。”李义轩笑道:“你们东瀛人名字太长,我日后便叫你七兄如何?”爱洲小七郎道:“你们中土人士就是这么多的礼数,什么兄不兄的。”李义轩笑而不语,又听爱洲小七郎道:“你问我为不远千里来到此处,哪里知我国连年战乱,寻不到一处清净之所!若非如此,我又岂能漂洋过海,来此隐居?”李义轩摇了摇头,道:“其他的东瀛人却不像七兄这般规矩,可谓烧杀抢掠不恶不作。”爱洲小七郎听罢,脸色一青,却也不可置否。李义轩道:“那你没有亲人和兄弟姐妹么?”爱洲小七郎道:“我的母亲早已离世,家中的几位哥哥全部当了杀手与武士,只有我一直在家侍奉家父直到去世。我为了躲避战乱,这才只身来到中土,可到了之后,竟见许多同族做起了强盗,我规劝不了,却又无能为力,实在感到羞耻,从此之后我便极少现身,在此捕鱼结网,和周边的村民学习汉语。”李义轩点了点头,道:“七兄的刀法如此厉害,想必在东瀛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吧?”爱洲小七郎摇头道:“我的刀法在东瀛虽少有敌手,但仍不是至高无上,今日不就败在了阁下的手中了么?”李义轩笑了笑,随口道:“那你们东瀛国里,谁的武功第一?”爱洲小七郎道:“我东瀛剑术、刀术和武功流派众多,但以刀剑而论,唯有家父的爱徒,我的师兄上泉信纲称得上东瀛第一,人们尊称他为‘剑圣’。不过师兄手下有为弟子,名叫山本小次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阴流派系之佼佼。”李义轩暗笑:“想不到这人还会引用成语哩!”当下笑道:“那七兄看我的剑法可比得上这位剑圣么?”爱洲小七郎正色道:“我以为李教主的剑法虽高,却比剑圣还差着一截。”李义轩暗笑道:“难到上泉信纲的剑法还能高过师父不成?”当下不以为然,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七兄虽为东瀛人,但善恶分明,明辨是非,不知可愿意和我交个朋友?”爱洲小七郎听罢,眼睛突然一亮,面露笑容道:“承蒙阁下厚爱,求之不得。”当下两人自报了年龄,爱洲小七郎竟比李义轩年长十五岁,今年三十三岁。爱洲小七郎道:“李兄,你为何愿意结交我这种异族朋友,况且我们族人还在此做出了天大的恶行!”李义轩道:“我曾听恩师讲过,万物原本心中存善,只因邪念一生才成了妖魔,行不行恶与种族并无关系,能结交像七兄这般秉持正义之士,我才是求之不得,相交不上哩!”爱洲小七郎听罢,哈哈大笑,两人隔膜顿时尽消,只听爱洲小七郎道:“日后你便叫我阿七好了,简单明了。”李义轩笑道:“这倒像我们汉人的名字了。” 两人一见如故,此后李义轩隔三差五,便前来看望阿七,因怕旁人胡乱猜疑,每次均是独身探望。又过了数日,阿七忽道:“李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帮忙?”李义轩笑道:“七兄何必如此客气,我若帮的上,定会尽力相助。”阿七道:“久闻中国长城气势非凡,雄伟壮观,不知李兄可否带我瞻仰一番?”李义轩还以为什么困难之事,不料竟然只是让自己陪着去长城游玩一番,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下笑道:“这个好办的很,但要劳烦七兄换掉东瀛之服,改成渔民的衣着打扮。”阿七连忙点头,立刻取出了一套麻布衣换上,随李义轩往醉仙教而去。李义轩知温之敬的堂府离的最近,便停步传讯。温之敬得闻教主需用马匹,亲自牵来两匹上好的骏马奉上,再一瞧阿七,只觉颇为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李义轩翻身上马,道:“温大哥我去也,回来后自当将坐骑送还。”温之敬躬身道:“教主随用随拿,竟如此客套起来。”李义轩微微一笑,当下与阿七策马奔走,并肩而行。 李义轩心中打定主意,要带阿七到榆关附近走一遭。榆关乃东北关隘之一,长城东端之起,与嘉峪关遥相呼应,闻名于天下。两人坐骑神骏,一路狂奔,越山跨疆来到此地。阿七眺望远视,不禁惊叹不已。只见长城虽然因年长日久,多处破损不堪,但恢弘之势,磅礴之气依旧无与伦比。李义轩也是初来此地,观此壮美之景,也是连连赞叹。回忆师父季常礼曾说过,此关隘乃是明洪武中山王徐达奉命修建,北依燕山,南连渤海,山海之关,永平府地。两人一边牵马而行,一面谈天说地。只听阿七道:“如今的长城同眼下的大明朝一般,已是岌岌可危,如此下去便离亡国不远了。”李义轩听罢,略微不悦,道:“我手中长剑可容不得外贼侵略,誓死要保我江山,护我边疆。”阿七摇头道:“你的武功虽然很高,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等武艺。”李义轩道:“我中华儿女有钢铁长城,绝不会因一时不振而至灭亡。”阿七道:“你看这长城如此破旧,莫说抵御外敌,便是不去碰它,再过不了几十年也自会倒塌,何来的钢铁之言?”李义轩凝视着阿七,正色道:“我口中的长城非七兄所指的长城,而是在我中华儿女心中的万里长城。”阿七听罢,略有所思,低头不语。 两人观完长城,回到山东,李义轩别过阿七,又回教中查看苗三婆等人传授女眷武艺的进展。一进院门,只听得兵刃交加之声,见秀兰、秀梅、惠芝等丫鬟,各个手持长剑,勤加练习,当下点头微笑。再瞧另一边,武耀萍正和一人切磋喂招,两人你来我往,武耀萍竟占不得半分便宜。李义轩走近一看,不禁又惊又喜,与之对招之人不是楚大嫂是谁?武、楚二人见李义轩走来,当即停手。李义轩笑道:“没想到嫂子剑法如此了得,小弟我都自叹不如呀。”楚大嫂咯咯直笑道:“轩弟可是来挖苦我的么?”武耀萍道:“教主说的没错,要我看啊,不是大嫂当年辅助常大哥练剑,常大哥的剑法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厉害。”李义轩道:“不错,我今日的剑法,也是从当年嫂子送给我的那柄木剑而起的,说起来嫂子还是我的启蒙之师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逗得楚大嫂笑的直不起腰来。 李义轩回到醉仙教总堂,每日均能听得喜报,不但教中生意好生兴旺,除寇驱贼亦是大见成效,不禁心中喜道:“师父若是知道,定会大为高兴。”教中没了要紧之事,便想起了远在沧州的义父闫大海。当下传余童元、广明量前来正气堂。二人赶来听遣,李义轩道:“两位哥哥,河北沧州吉庆镖局的副镖头闫大海乃是小弟的义父,自从幼时离别,屡经波难,多年未曾相见,你俩做些准备,明日便前往沧州,将义父接回教中,以了却我思念之情。”二人当下领命,李义轩又叮嘱道:“沧州乃卧虎藏龙之地,两位哥哥需多加小心,能忍得忍。”余童元笑道:“我俩又不是初出茅庐之辈,自然不会误了教主之事,若是真遇上了忍无可忍之时,也不敢丢了醉仙教的脸面。”广明量道:“教主放心,余兄若是惹了祸,我手中的金算盘便打他十几个窟窿。”余童元笑道:“你那掷算盘珠子的功夫打得过我么?别反倒让我得了金子,你岂不是赔本了?”三人不禁一笑,余、广随即告退。 (十一)明辨是非交忠良 [本章字数:133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1:35:23.0] ---------------------------------------------------- 李义轩命余、广二人赴往沧州,自己便在教中等候佳音,一想到义父不过多久便可相见,心中不禁怦怦直跳,只想找人诉说一番,却觉南山五师侄头脑疯癫,言语无论,不免扫兴,忽然想起了阿七,当下便往他的所住行去。还未走到茅屋,便在林中听到一阵兵刃相斗之声,提步上前寻瞧,正是阿七在与一人打斗。只见那人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方脸虎目,身形魁梧,手持一根齐眉棍,一边打斗一边还说道:“嘿嘿,看不出你这东瀛崽子还有两下子。”再瞧阿七口不能言,刀法中只求自保,且身上多处已被打的淤青,显然不用多时,便招架不住对方的棍招。李义轩见状,心中一惊道:“阿七怎么惹到了这等高手,以他的刀术竟无反击之力,这老者的棍法果真厉害得紧!”李义轩当下赶到两人身畔,眼明手快,一把握住老者的齐眉棍,道:“前辈且慢。”老者正自酣斗,见一少年上前阻拦,随即认定是东瀛的帮凶,海贼的同伙,哪里容他分说?当下将棍子一抽,怒道:“呸,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也来讨死么?”说罢,棍子一转,反向李义轩打来。李义轩连忙侧身避开,不料对方竟是虚招,实则乃是攻其下盘,李义轩只觉腿上一痛,竟没躲过,接着肩上又受了一棍,当下心中一怒,暗道:“这个老汉怎么如此蛮横!”念及此处,知道对方棍法精湛,不敢托大,忙拔出宝剑与之过起招来。两人越斗越快,反倒将阿七晒到一边。只见老者手中的齐眉棍也非凡品,上下两头由精钢箍住,通体镶嵌无数宝石。李义轩不想以兵刃逞强,故不运内力,未将此棍劈断,一时之间,两人在招式上的高妙便显了出来。 那真是: 龙斗麒麟惊天变, 棍剑相争震苍穹。 百余招内,二人竟斗得不分上下。老者心中惊奇,暗道:“哪里来的毛头少年,剑法如此厉害?”李义轩越斗也越发佩服对方的棍法高超。转眼之间又斗了百招,仍是难分难解,伯仲之间。老者怒道:“你一个大好少年,怎么助纣为虐,相助倭寇做这残害自己同胞的勾当。”李义轩听罢,心中又气又笑,当下道:“你这老丈不分青红皂白,便一棍打来,我又怎么与你说得清楚?”老者见李义轩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更觉此人不知羞耻之极,怒道:“恬不知耻!好好好,来和我的棍子说个清楚吧!”李义轩见状,心想多说无益,不如先行将他制伏,再说个明白,但又恐银龙宝剑无眼,误伤了这位好汉,当下将宝剑收起,空手与之过招。 只听李义轩吟道:“小醉仙敬酒,敬你这精妙的棍法。”说罢,手下轻拨齐眉棍,身子沿着棍子旋转,眨眼之间扣杯腕已滑至老者胸前。此招乃李义轩从“密宗四十八路华拳”提炼而成,自创的招式,这小醉仙便是指的自己。老者哪里晓得这招来处,更不知小醉仙是谁,见他贴身攻来,慌忙撤棍护胸。又听李义轩道:“刘海戏金蟾,戏你这蛮横的老丈!”老者听他斥责自己蛮横,当下怒道:“齐眉棍打妖魔,打你这目无尊长的小子!”说罢,挥棒回扫,直向下盘打去。忽见长棍突然被一根麻绳缠绕,上面还系着个酒葫芦,李义轩稍加牵引,随着棍子的力道又加了把劲力,老者登时拿握不稳,齐眉棍险些脱手。原来此招乃是融合了太极拳、醉八仙中的招式混揉而成。李义轩见他竟未脱手,握力大的出奇,也是暗赞不已。趁着对方用力拔棍子的功夫,运出“急避踏碎步”贴了上来,袍袖之中几招“浮云掌”挥出,在老者面前虚晃几下,脚下随即蹬上齐眉棍,借力跃上空中,犹如飞天的神仙,驾云的童子一般飘逸潇洒,正是“攀云步”的奥妙神功。老者见状,脸色一变,心知对方有意相让,终于叹了口气,抱拳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李义轩回礼道:“在下醉仙教李义轩。”老者听罢,微微一惊道:“你就是齐鲁之地人称‘小醉仙’的李教主么?”李义轩道:“不敢当,在下便是李义轩。”老者不禁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老夫听闻醉仙教上下一心,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何时竟与瀛狗混在一起?”李义轩道:“倭寇侵我国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凡是我中华儿女,理应将他们驱除出境。”说罢,又伸手指向阿七道:“但是此人虽为东瀛人士,却从未行凶作恶,且行事光明磊落,实是一条好汉。前辈明事理、辨善恶,不可因为他这一身装束而错怪了好人。”老者见李义轩坦坦而言,言语之中合情合理,才觉自己适才却是莽撞了,当下道:“既是李教主所言,定是不假,总闻‘自古英雄出少年’,我李良钦今日算是领教了。”李义轩一听之下,顿时喜道:“原来是‘丈二神棍’李前辈。”李良钦道:“不敢当。”李义轩躬身道:“后生晚辈刚才无礼,还望李前辈恕罪。李前辈弟子遍及四海,建龙安寨,邀集群雄,抗击倭寇,力挫海贼无数,论起杀敌灭倭的功绩来,实是我教的楷模。”李良钦听罢,心中甚为欢畅,忙笑道:“老夫今日遇见李教主的武功,才算是大长见识哩!”李义轩忙向阿七道:“七兄,快来拜见李前辈。”阿七心中气恼,但又抹不开面子,当下躬身施礼。李良钦道:“七兄弟,今日误会一场,还望老弟多多见谅,恕我鲁莽之罪啊。”说罢,弯腰赔罪。阿七见李良钦虽为前辈,但知错便改,无一丝傲慢,可见心胸坦荡,怒气顿时消散,当下敬道:“前辈哪里话,你们中土不是有句话叫‘不知者不罪’么?”李良钦哈哈一笑道:“李兄弟,七兄弟,今日有幸结识两位,可谓一大快事,可惜我身负要事,咱们这就别过吧。”李义轩忙道:“前辈且慢,既然路经此处,怎可不到教中一座,以尽我地主之谊?”李良钦道:“在下所办之事乃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半点也耽误不得。待得空闲,定会去醉仙教拜访,李教主日后若是路过龙安寨,也莫忘来陪陪我这老头子。”说罢,转身便走。李义轩、阿七躬身相送道:“前辈一路小心。” 再说余童元、广明量这二人,天不亮便已往沧州行去。两人均是艺高胆大之人,不带一名随从,再加马上功底也颇了得,转眼已至齐鲁与冀省交界之处。广明量笑道:“教主本想叫余兄一人前来,但怕你没个照应,恐有闪失,这才叫我同往。”余童元道:“教主也太谨慎了,在山东你我均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走趟沧州,请个人回来还能有何闪失?”广明量道:“话也不可如此说,此地自古便是习武之乡,虽不比少林、武当高手如云,却又不乏卧虎藏龙之士,故教主让我叮嘱余兄你,万不可张扬行事,你可曾听过‘镖不喊沧’这句话么?”余童元听罢,颇不以为然,笑道:“教主命你陪我前来,就是让你给我讲大道理来了?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知晓,但咱们醉仙教可不是什么镖局,乃是称霸一方的大教,那‘镖不喊沧’的规矩全是些鼠胆之辈的可笑之言。”广明量道:“非也,那是对此地武林豪杰的尊重之意。”余童元听的厌烦,当下催马往前赶了几步,口中嘟囔道:“你们不让我张扬,我偏要张扬,不但喊,我还要唱哩!”广明量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便不再与之理论。只见余童元忽然起了兴,果然唱起了山东的小调。 词中道: 都说齐鲁大地好,人杰地灵出英豪。 却说英豪哪里找?醉仙教中真不少。 半天道人虽年少,谁人比他武功高? 独闯白莲立威名,酒中醉拳显奥妙。 八堂忠义行侠事,保家为民除魔妖。 可与武当相辉映,敢与少林一比高! 广明量笑道:“余兄哪里学来的歌谣,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么?”余童元捋须一笑, 接着又唱道: 今日到了沧州地,不喊镖来朝天笑, 此处虽称藏龙虎,我看全是蛇与獐。 唱罢,又哈哈大笑起来。广明量一听,脸色微变,心中暗自责道:“余兄自夸本教虽有些自大,但终算不得什么,可却偏要多两句嘴,诋毁河北的英雄豪杰,这就有些惹人不快了!”想到此处,正要说他两句,却听身后有辆马车遥遥赶来,广明量打眼一瞧,见是一辆货车,车上坐有一名车夫和三个商贩打扮的汉子,当下只当是卖货的小贩,也未多加留意,却忽听那车夫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可与武当照相辉映,敢与少林一比高低,不但在这里耀武扬威,还将此地的豪杰均说成蛇与獐,好狂的口气!”广明量听罢,心中一惊,暗道此人耳力着实不凡,绝非普通百姓,忙勒住马僵,抱拳赔笑道:“我这兄弟胡言乱语,乃是无心之言,还请兄台见谅。”余童元心思机敏,瞧出这车夫非泛泛之辈,见广明量替自己打圆场,当下也抱拳赔礼道:“小弟刚才失礼,这给诸位陪个不是。” 只见车夫却不领情,冷道:“说出如此狂妄的话,岂是道个歉便能了结的么?但你等如果这就掉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便不再追究。”广明量颇为尴尬,暗道:“怎么如此巧合,怕什么却偏要来什么。”余童元却是怒气上升,冷笑道:“给你脸面你却不要,我就说沧州均是些不知好歹的蹩脚货色。”话未落音,车夫手中的长鞭已出,啪的一声,竟在余童元嘴上抽了一鞭子。余童元顿时又惊又怒,惊的是这车夫的鞭法这般高超,怒的是他趁自己毫无防备,竟一招得手,哪里肯善罢甘休?当下手握幽冥双叉,一提气,从马背上窜了出去,两步奔到车夫切近,却瞧车上另外三个商贩模样的人跳下车来,亮出了青子,与余童元斗成了一团,广明量暗道:“果然是武林中人!”当下向那车夫怒道:“君子应以理服人,怎能上手就打人的道理?”那车夫沉道:“他乱放狗屁,本就该抽,你若想走,倒是可以先行离去。”广明量此时也已动怒,当下也不含糊,扣下几粒金算盘珠子,冷笑道:“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车夫,便是千军万马,我又怎会弃兄弟于不顾?”说罢,只听“嗤嗤嗤嗤”金珠子接连激射而出,那车夫扬鞭挥抽,将珠子反击回去。广明量用手接住,点头一笑,将金珠子收回,从怀中掏出铁珠子,眨眼之间近百发铁珠同时掷出,正是一招仙女散花,那车夫一惊,忙凌空翻身,跳下车来,待落地一瞧,腿上已中一珠,深入肌肉,登时痛出一身冷汗,再转头瞧马倒车翻,不禁大惊。广明量当下摇了摇金算盘,笑道:“对付你,用铁珠子就够啦。”说罢,转头见余童元以一对三,仍是颇占上风,当下也不去助他,只顾对那车夫一味穷追猛打,那车夫唯有左右躲闪,毫无还手的余地。原来方才广明量接住了他挥鞭反抽回来的珠子,是为了试探他的功力,此刻方才施展出全力。只见那车夫仍旧挥着鞭子,苦苦支撑,却不知这掷珠子的功夫乃是各种鞭子的克星。广明量纵身一跃,上了货车,接连踢翻了车上的货箱,车夫见状,急忙挥鞭打来,广明量一弹,又是一颗铁珠掷出,打在他胸口处,车夫竟不管疼痛,不顾死活,仍咬牙挥鞭劈来,广明量心中一奇,蹿下货车,避开了这一鞭。 只见车夫慌忙从箱中拿出一面旗子,塞入自己怀中。此时余童元已将那三名商贩打倒,对着车夫冷笑道:“原来是镖局的人,你将镖旗藏起来做什么,快让我瞧瞧是哪家镖局的贼车夫,如此不识抬举。”说罢,伸手便要去拿。那车夫身重两发铁珠,身手已然施展不开,当下怒道:“你口出狂言,贬低我沧州武林同道,不单是我,此地无论是哪一个门派听见了,均会出手教训,可惜我学艺不精,反被你俩所治,也是无话可说,但你且听清楚了,我只是一名车夫而已,并不是我镖局没了人才,你等若想再斗,便认清楚这个旗子,往前再行二十里便是我镖局了!”说罢,从怀中展开镖旗,余、广一瞧,大为惊诧,齐声问道:“你是吉庆镖局的人!”车夫见两人神情有异,也是一奇,随即坦然道:“不错,在下吉庆镖局侯通天是也。”只瞧广明量一拍大腿,大叫糟糕,连忙抱拳道:“侯兄弟,今日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啦!”余童元也上前鞠躬赔起了不是。要说这车夫的来历,此人正是吉庆镖局人称“神鞭车夫”的侯通天。只因从外地送货归来,途中巧遇余、广两人出言不逊,本想惩戒一番这狂傲之徒,只以为自己的鞭法在沧州也算得上头一号高手,未逢敌手久矣,可不料偏偏碰上了醉仙教的两大堂主,这才吃了亏、败了阵。 侯通天此时见二人一脸的后悔愧疚,绝不似作假,这才知遇上了与吉庆镖局的故友,只是自己却不认得,当下问道:“恕在下眼拙,请问两位是?”余童元道:“侯兄弟,今日真是闹出了误会,我要早些知道,你就是抽我八百鞭子,我也绝不还手。”广明量将受伤倒地的三位商贩扶起,赔过不是,也上前道:“不错,我广明量从今日起,半年之内绝不再用这破珠子了!”侯通天越听越是迷茫,问道:“适才兄台自称醉仙教中人,我却不知贵教和我镖局有何交情?”广明量一边将侯通天大腿和前胸的伤口撒上金疮药,一边说道:“我教虽未和贵镖局有何渊源,但我教教主却和闫大海镖头是至亲的关系。”侯通天道:“哦?敢问贵教教主尊姓大名?”余童元笑道:“侯兄可曾记得嘉靖二十五年,也就是七年之前,贵镖局行至德州之时遭遇劫匪,不料连累上了一对书生父子,那书生行李名尚来,死在了劫匪的刀下,而书生的儿子也身受重伤,闫镖头不得已,只好暂时将他托付给了泰安华拳门的胡老前辈,侯兄可还记得?”侯通天听罢,忙道:“自然记得,闫大哥还将他收为义子,却不知此事与贵教教主有何关系?”广明量道:“当年那孩童姓李名义轩,如今已经当上了醉仙教的教主。我俩兄弟便是奉了李教主之命,前来迎接闫镖头回教的。”侯通天听罢,这才明白过来,当下哈哈大笑道:“这是老天开的玩笑么?侯某今日虽然受伤,却替闫大哥找回了儿子,这伤不算白受!”广明量道:“侯兄,今日本就是我俩兄弟的不是,况且还将你打伤,更是万分惨愧,此刻任凭侯兄处置,我两兄弟绝不含糊。”余童元当即也点头称是。侯通天笑道:“既然是自家人误交了兵,我又怎会怪罪?你当我是心胸狭小之人么?此事以后休要再提。但是日后两位若来沧州,说话还需小心检点些,莫要再随口说出那些戏谑之言。”余、广二人当下均连连称是。 侯通天先命三位随从将货车拉回镖局,自己陪同余、广两人到附近的客栈一叙。三人要了几坛子酒,越谈越觉得投缘,实有相见恨晚之意。侯通天道:“自打付总镖头仙逝后,闫大哥便做任了总镖头一职,现如今镖局生意更加兴隆,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半便在局中看家护院,很少再外出走镖啦。”余童元笑道:“侯大哥哪里老哩?我看是宝刀未老,刚抽我那一鞭子,就算找遍整个山东,也没一个人能做得到呢。”侯通天笑道:“我看是余兄记仇,才时时将那一鞭之仇挂在嘴边。”说罢,三人均是一笑。广明量道:“咱们不如这就去拜见闫镖头如何?”侯通天道:“余兄、广兄来得不巧,闫大哥前几日受故人之请,此时已前往江苏苏州去啦。”余、广二人一听,均叹自己赶得不巧,余童元道:“既然如此,喝完酒我们哥俩便去复命。”侯通天道:“两位何必如此着急,就不能在此盘恒几日么?”广明量道:“教主日夜盼望与闫前辈相见,我等要赶回山东禀报,耽误不得。至于与你侯兄弟,咱们知心相交,来日方长,也不在这几日的亲近。”余童元道:“不错,侯老哥何时要去山东,我等定会好好招待。”侯通天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罗嗦了。”酒足饭饱之后,三人出了客栈,余、广二人别过侯通天,又即刻快马加鞭,回到教中,将闫大海奔赴苏州之事回禀。 李义轩笑道:“你们不听劝告,招摇过市,还误伤了侯叔叔,该当何罪?”余童元脸上一红,竟一时语塞,广明量却笑道:“若不是如此,又怎能与侯兄相遇?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李义轩笑道:“你倒会找理,此次可谓侥幸,若是碰见沧州别的高手,你们自己吃亏不算,还会丢了醉仙教的脸面。别的不说,就说我义父的那柄单刀,你便敌不过。”广明量笑道:“教主说的是,我等日后定当谨记教诲。”余童元也躬身低头,伸了伸舌头不再多语。 李义轩不禁回忆起当年,幼时所经遭遇,百般滋味涌上心间,不禁越发想念起了义父。眨眼之间,时过境迁,如今已是嘉靖三十二年,当下长叹一声,暗道:“义父去了苏州,我便亲自去苏州找他,也好叫他欢喜!”心中拿定了主意,便与众位堂主约定,数日之后去苏州港口相见,自己则另坐他船出发,借着机会沿黄海走一遭,绕道前往苏州,以便查看沿海百姓民生和倭寇侵袭的情况。 次日,李义轩备好贴身行囊,带足银子,便往航船码头行去。过了一两日的光景,心知离船巷港口已是不远,便四处打听哪里有落脚客栈,以备些干粮。正巧见到几名渔夫出海,问明客栈去处,便转而向内陆走去。不到两三里的路程,便遥见一座酒楼,牌匾上写道“佳行客栈”四个字,当下便进了去,买了些面饼,又往葫芦里灌满了酒水,随后对掌柜道:“我这匹马是醉仙教的坐骑,还要劳烦掌柜的帮我送还回去。”说罢,递给掌柜一定银子,掌柜推而不受,笑道:“醉仙教行侠仗义,保护百姓,我等空有一番感恩之心还不知如何报答,这点举手之劳,怎敢收受银子?”李义轩微微一笑,道:“多谢。”说罢,便走出了门。 四下一扫,见斜对面的地上蹲有两人,一个约莫五十多岁,另一个十几岁上下的年纪,似是对父子的模样。两人一副愁眉苦脸,不住唉声叹气。李义轩心知必是遇上了为难之事,当下走上前去,拱手对那少年道:“小兄弟徘徊于客栈门外多时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不如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些忙。”只见少年摇了摇头,却不答话。那老汉抬头见李义轩年纪轻轻,衣着朴素平平,也不似大富大贵或是官宦人家的模样,摇了摇头道:“小兄弟莫怪,我这儿子天生哑巴,说不出话来,你的好意我父子心领啦,但此事你却管不了。”说罢,又长叹了口气。李义轩一笑,瞧这对父子衣衫补丁到处都是,定是穷苦之人,心中暗想百姓多半为钱犯难,当下从怀中掏出几个大银锭来,塞到那老者手中。父子二人一瞧,均惊讶不已,不曾料到这少年出手竟如此阔绰,他们哪里知醉仙教坐镇一方,佳酿遍及全省,自然富足无忧。而李义轩却向来节俭,从不奢侈挥霍,穿着也是朴素无华。老汉顿时感恩戴德,拉着儿子跪地叩谢,李义轩忙将二人扶起,问道:“老丈到底有何难事,可否与我说来?”老汉这才缓缓道:“公子实在是个大善人,活菩萨。我父子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李义轩当下盘膝席地而坐,听老者慢慢道来。 原来这对父子就是此地人士,老汉在离沿海不远处以苦工为生,儿子也随父整日忙碌。家中虽能过活,也只是将将度日。可巧朝廷因在此附近设立卫所,以御倭寇之侵。军中士兵忙不过来,变申报了些银子雇周围的百姓前来做工。告示上称完工之后能赚好几贯钱,父子俩高兴非常,便报了名,每日辛勤做工,等到竣工之后,兵头子扣来折去,就只剩下五百文铜板,二人算来算去,这几日抛去吃喝杂用,竟是白干了一场。这还不算,兵头子还是个贪得无厌之人,见这对父子老实本分,便生了歪心,觉得这父子二人的五百文铜板赚得太过便宜,便给了老者一百文铜板,命二人前去买一大坛子上好的美酒,还要将剩下的铜板找回来,若是买不回来,便让儿子充军做苦力。老汉心中万般悔恨,怎能料到银子没赚来,却还要赔上儿子,此刻心中气苦,却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和儿子在客栈门外徘徊。 李义轩道:“原来如此,可若是上等的美酒最少也要几两银子一坛,岂是百文铜钱能够的?那兵头子还要让你找回些余钱,这不是勒索强抢么?”老汉点头道:“小兄弟说的不错,我父子二人哪里凑来这么多的银两给他买酒?幸好今日凑巧碰见了你这般的大贵人,想是老天怜我父子,派下来个送财童子!”李义轩当即一笑道:“我给你银子你只管收下,不但养家过活足以,便是做些小营生也是够的,却决不能给那混账买酒喝。”老者登时一愣,李义轩道:“你这就带我去瞧瞧那兵头子去。”老汉见李义轩底气十足,暗道没准是哪家的达官贵人也说不定,若是如此,自然不惧那小小的兵痞,但仍劝道:“小兄弟要去惹兵官儿,万一有个好歹,叫人如何能安心啊。”李义轩笑道:“你且带我去就是了,他奈何不了我分毫。”此言一出,老汉更确信他是什么朝廷官员的贵公子,却不知李义轩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比大官还要威风,此时醉仙教统领上万弟子,且人人习武,个个身强,只因丰衣足食,众教徒又均是安贫乐道的忠义之士,也无意与朝廷对抗,故不惹人眼。若是造起反来,又岂是官府那些蹩脚衙役,卫所驻地的那些懒散兵丁能够对抗的?老汉当下牵着儿子,引领李义轩往军营而去。 不过多时,见海岸不远处,果然设立了卫所军营,李义轩打眼一望,见众兵丁未在操练,而是围成一圈,不知作甚。老者指着其中一名兵丁,悄声道:“此人便是这些兵的头头儿,便是他克扣了我的工银,让我去买酒的。”李义轩点了点头,放轻脚步凑上一瞧,见圈内有两只公鸡相斗,原来正在玩斗鸡的游戏,当下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此时要是倭寇来袭,莫要说阿七那般的高手,便是寻常东瀛武士,不用三两个,便能将这群庸兵全部拿下,若前线尽数的兵丁均都如此,朝廷岂有不亡之理?”当下转头对老者道:“不急,陪他们看完这局斗鸡也不迟。” 李义轩侧目观瞧,只见一只黑鸡和一只白鸡拼死争斗,不禁生出一丝悲悯之感,暗道:“物竞天择乃是天道,但因人玩乐而致使生灵相互撕搏,就可是罪孽了。”再瞧两鸡相斗甚为激烈,鸡翅呼扇发力,鸡爪、鸡嘴每一下均凶狠刁钻,李义轩忽然回想起师父季常礼曾说过,南少林一位姓谢的还俗弟子领悟了鸡的搏斗之术,形成了象形拳中的一门,后来代代相传,在武林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只见那黑色斗鸡扑腾发力,气势汹汹,看得李义轩也入了神,又斗了几番,白鸡便一味躲逃,最终败下阵来。李义轩不禁叫了一声好,却瞧那兵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原来那只败了阵的白斗鸡是他买来的。转头一看,原来是个少年在旁多嘴,众兵丁暗道这少年好不识趣,当下均默不作声。李义轩见众人均望着自己,微微笑道:“头儿,我买来了一坛上好的佳酿给您哩!”说罢,果然从怀中取出一小坛子酒来。兵头儿见这酒坛虽小,但却是此地有名的醉仙教的张印,这才转怒为喜道:“你小子还算懂些事理,知道孝敬你军爷爷。”李义轩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来,笑道:“还有找给您的余钱。”兵头儿一瞧这大金锭,心中一喜,但又大为奇怪,暗道:“寻常百姓怎会有金锭?定是他从哪里偷来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手里的都抢过来。”随即故作深沉道:“哼,你这小子可真够胆大包天,这锭元宝到底是什么好来路?你还不从实招来?”李义轩笑道:“我在街边从别人身上偷来的,再多一个也没有啦。”兵头儿听罢,忙点了点头道:“看在你这份孝心,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下次可不许如此。”嘴上虽似严责,手上却将那金锭收在衣内。李义轩暗笑道:“就算偷盗,轮也轮不到你这兵痞处置。” 兵头儿当下将酒坛子打开,却闻不到什么酒香,士兵们争相要尝,均被他轰开,李义轩心道:“原来这兵头还是个自私独占的货色。”想来是刚才斗鸡喊得口渴,只见兵头儿一口气竟把坛子喝空了大半,酒进肚中才品出味道不对,怎么竟是一股尿骚的气味?忽然瞧李义轩在一旁哈哈大笑,这才知上了当,登时怒火攻心,破口骂道:“狗崽子敢耍戏老子!”说罢,知觉一阵恶心,忙呕吐了几下,这才阴沉着脸道:“你犯了偷盗的罪过,老子带你去见官!”李义轩笑吟吟道:“我偷了什么呀,兵爷?”兵头儿当下掏出那锭金元宝道:“这么大的金锭你想抵赖不成?”李义轩伸手一探,便将金锭握在手中,随意捏了几下,笑道:“你的眼睛瞎了么,这哪里是元宝金锭,分明是金条才对。”兵头儿一瞧,金锭在他手中揉捏的几下之后,果然已变成了金条,还以为他掉了包,心中更是怒不可遏。李义轩突然用手点指,怒斥道:“你等食朝廷军饷,不勤加练兵,却整日无所事事,还敢私自克扣百姓工钱,逼迫这位老丈为你等买酒,此等行径真是猪狗不如!”兵头儿听罢,当下冷笑道:“我倒是哪里来的龟儿子,原来是替这老汉出头来的。”说罢,狠狠地瞪了一眼穷父子,直吓得父子二人哆嗦起来,兵头儿怒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啊,给我拿下!”话音刚落,众兵丁一拥而上,李义轩冷笑一声,双掌轻抚,将几名兵丁接连打翻在地。旁边老汉父子惊慌失措,当下一味跪地求情,却不肯弃恩人而去。只是眨眼的功夫,二十几个明军均七倒八歪,跌满一地。李义轩道:“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痛穴,并未下重手。”兵头儿一瞧这情景,忙击鼓调兵,李义轩心中怒道:“一个小小的卫所兵头,竟敢随意击鼓,如此猖狂!”只见顷刻之间,又有三四十个明军闻鼓声而来,且各个手拿军棍钢刀。众兵痞受那兵头儿之命,张牙舞爪的冲将上来。李义轩脚下顿时运起“攀云步”,迎了上去,竟施展出了自创的腿上功夫,登时大显神威,无人能敌。 口中还吟道: 醉踏七星步, 晕走伏羲八卦图。 昏踩九宫阵, 乱踢河图与洛书! 只听得明军一阵痛嚎,各个都遭了殃。兵头见状,顿时急红了眼,抽出钢刀砍来,李义轩双手背后,不闪不挡,双目直视着那兵头儿。那兵头儿虽怒道极点,但刀在半空中却凝住了。原来这兵头平日里虽依仗权势,欺压百姓,但终未伤人性命,不料此刻会闹到如此地步,此刻故犹豫起来。只听李义轩斥道:“你这柄刀是用来残害百姓的,还是用来阵上杀敌的?”兵头儿听罢,又羞又怒,暗道自己今日竟被一个少年训斥,终是忍不下这口气,当下心道:“就算不杀他泄愤,也要让他受一受皮肉之苦!”拿定了主意,将刀锋冲上,刀背在下的砍了过来,李义轩摇了摇头,双掌一夹,钢刀顿时折为两截,兵头儿双手登时被震的发麻,握着半截钢刀大惊失色,这才跪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正在这时,忽见一名兵勇跑上前来,向那兵头儿低声说了两句,兵头儿脸色一变,忙转身向后瞧去,只见从后面走近一青年男子,身着普通民服,但却虎背熊腰,相貌颇为俊朗,却威风凛凛。兵头儿见他走来,顿时连连叩头,众兵丁也连忙跪倒一片。李义轩心中颇为奇怪,难道众兵丁被我这平头百姓打了一顿后,见到个平民便磕起头来?只听兵头儿拜道:“刘南坡参见戚大人。”再瞧那青年男子嗯了一声,目光却转向李义轩,李义轩示以一笑,暗道:“原来这青年是个朝廷命官,正好让他约束一下这帮兵痞。”当下走上前去,跪道:“草民李义轩拜见大人。”青年官儿问道:“刚才这般所为何事?”李义轩当下起身,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再加之口吃本就伶俐,又句句实情,字字在理,只听得那兵头儿刘南坡满头是汗。李义轩语毕之后,那青年官儿点了点头,见刘南坡神的情已知不假,便道:“我一直在暗处观察,心中也已猜出了个大概,再一经这位小兄弟印证,看来定是这么回事了,刘南坡你可知罪?”刘南坡看了那青年官儿一眼,登时吓得哆嗦,哪敢有半分遮掩?连忙俯首认罪。又听青年官儿怒道:“官逼才会民反,扣除你等半年的军饷以抵其过!”说罢,转头又对李义轩道:“小兄弟,刘兵头欺民不法,你适才已替我惩治了一番,现如今他已心有悔改,我看不如再打上三十军棍,以示惩戒,下不为例如何?”李义轩忙道:“大人处事,草民怎敢多言,全凭大人做主。”心中不禁暗道:“此人办事干脆利落,却又毫无架子,竟与我商量决断起来,原来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儿。”只见命令一下,执法兵勇便将刘南坡拖走,青年官儿道:“你们也都回去吧,以后若要再犯,加倍处罚。”众兵丁个个灰头土脸,溜回营中。 青年官儿见眼前这少年不卑不亢,谈吐非凡,当下笑道:“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是哪里人?”李义轩道:“在下李义轩,就是山东本地人士。”青年官儿拱手道:“在下姓戚,今日前来巡边,凑巧遇到兄台,可算有些缘分。”旁边随从道:“我大人乃是山东都指挥佥事,总管山东沿海三营二十四卫所全部兵马。”只见李义轩听罢,神色却未显惊奇,只是出于礼数又复参拜,青年官儿已瞧出他绝非泛泛之辈,连忙扶住道:“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李义轩道:“谨遵大人之命。”随后转身走到那对穷父子切近,笑道:“老丈,我乃醉仙教李义轩,这批脓包兵将奈何不了我,从今往后也再不敢在为难你们,你这便带着儿子走吧。”老丈当下又跪拜谢恩,这才离去。青年官儿也支开随从,与李义轩并肩在海滩上信步而行。 原来这青年官儿姓戚名继光,自元敬,山东登州人士。祖上乃是追随明太祖朱元璋的功臣,此时嘉靖三十二年被朝廷派来山东,统领齐鲁沿海六千多里,驱灭倭寇,守一方安宁。只因乃是初任,不免要勘察地形,了解此地情况,故今日这才凑巧与李义轩相遇。适才李义轩与官兵动手之际,戚继光本想出面制止,但瞧李义轩的武功太过潇洒高妙,直看得他又惊又赞,此刻又瞧他器宇轩昂,便有意结交这位少年英雄。 戚继光道:“不瞒小兄弟,在下也是自幼习武,但今日得见你的武艺,可真叫我大开眼界呀。”李义轩忙谦虚几句,又听戚继光道:“今日有幸相识,不知可否赐教几招?”李义轩道:“请大人多多指教。”戚继光大喜,心道:“官府中少有武艺高强之辈,就算有也因条条框框的规矩不敢与我真打实斗,这少年既不惧官威,那是再好不过了。”说罢,戚继光一拱手,两人便切磋起来。当下没过几招,李义轩便道:“大人这‘三十二式长拳’打得不赖嘛。”戚继光喜道:“兄台果然好眼力!”两人虽口中交谈,招式却未中断。只见戚继光的拳势如长江波浪,滔滔不绝,而李义轩则如江海之中的定海神针一般,任他强攻猛打,未见丝毫退却,并且左拨右挑,攻守有度,好不悠闲。忽然戚继光拳风一变,刚中有柔,柔中带刚,正得宋太祖三十二势的精华,欲强避锋,绕步插攻。李义轩心中一动,暗道这拳中柔处与武当太极拳颇为相似,正是借敌之力以制其身,虚中藏实,实里含虚的道理,当下不敢怠慢,手中也运气太极拳来。只见戚继光一招“悬脚”提起,李义轩“攀云步”一滑,眨眼间钻到了他身后,却不料戚继光如同脑后长眼,突变一招“埋伏势”直锤向李义轩小腹,李义轩抬腿一挡,却见对方另一只手成“朝阳手”已然攻来,前胸登时中了一拳,戚继光哈哈一笑,随即收住了手。李义轩摸了摸胸口,笑道:“大人这拳没有力道。”戚继光一愣,转而笑道:“我还怕伤了兄台,不料劲力竟然如此不济。”说罢,两人又是一笑。李义轩道:“你这几路拳势都还算规矩,但少了些灵动,我十招之内便可制伏大人,大人信不信?”戚继光听罢,大为不以为然,笑道:“人小话却不小,有本事就上来吧。”李义轩脚下滑动,瞬间已至眼前,戚继光连忙以四平拳抵御,忽觉自己的腋下被对方摸了一下,心中一惊,随即后脖颈又挨了一掌,力道虽轻,但在戚继光看来,却是晴天霹雳。当下急忙转身,竟瞧不见了李义轩半点踪影,心中纳闷,刚要迈步,不由得吓了一跳,只瞧李义轩庸懒的躺在自己脚前。戚继光不禁叹为观止,随即哈哈大笑,拱手赞道:“李少侠武功出神入化,在下甘拜下风。”李义轩笑道:“大人身居要职,位高权重,能有此武艺已是天下少有,让我这一介武夫胜得一招半式,也决不失大人半点威风。”戚继光笑道:“我最讨厌官场的客套之言,没想到兄台竟也说起了官话。” 戚继光当下向李义轩请教起了功夫,两人一个是武学广博,一个虚心求教,再者两人又均是青少之年,自然聊得投机。李义轩不但将自己的师承武学讲述给戚继光听,就连武林中各门各派的绝学,也是详加阐述,戚继光不但听得入神,而且还从怀中掏出纸笔,将各门派武功记录在“拳经拳法备要”之中。当李义轩说道恩师季常礼时,戚继光问道:“李少侠的武功跟你恩师谁更高些?”李义轩道:“我恩师乃是武当泰斗,江湖名宿,人称仙翁道人,我自幼虽恩师入的道教,道号半天。若是论起武功,师尊乃当世第一,我又怎能比得上他十分之一呢?”戚继光道:“尊师也许武功更加精妙,但毕竟年事已高,这腿法与轻功却不见得高出兄台多少,李兄光凭这腿法便可踢平江湖的半边天,正是应了你的道号啊。”李义轩听罢,颇为不好意思,当下挠了挠头,显出了少年的本色。戚继光大笑道:“李兄,你若不嫌我这朝廷之人迂腐,咱们结拜为兄弟如何?”李义轩先是一愣,随后喜道:“小弟求之不得!”戚继光道:“那从今日起你我以兄弟相称,把那世俗客套的话统统弃掉,咱俩就在这里向天地磕上起个头吧。”李义轩忙跪倒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戚继光随即跪下道:“贤弟今年多大?为兄今年二十有五。”李义轩笑道:“兄长比小弟年长七岁,小弟今年一十八。”二人当下拜起了把子,结成了异姓的兄弟,这才相搀起身。 后来戚继光自传的《纪效新书》在“拳经捷要”中所写道:“吕红八下虽刚,未及绵张短打,山东李半天之腿,鹰爪王只拿,千跌张之跌,张伯敬之打,少林寺之棍……”其中“山东李半天之腿”,即是指的李义轩了。 戚继光道:“我来此处上任不久,便发觉此地明军自我之下,无论把总、队长还是兵丁均懒散疲软,莫说抗击倭寇,即便是日常操练,也是马马虎虎,草草了事。贤弟既然有如此本领,不如助我一臂之力,留在此处训练兵将,建功立业如何?”李义轩道:“大哥好意小弟明白,但此刻我尚有事在身,要前往苏州走一趟,等小弟归来之日,自会来寻哥哥。”戚继光道:“好,为兄便等着你。”两人心心相惜,若不是赶船,实在不忍就此别离,戚继光一直将李义轩送至港口,在岸边举目相送。李义轩登上客船,见戚继光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隐没,这才回入舱中。 前往苏州的路途本就遥远,此时冒着风险出海的船家更是少之又少,故载客所要的银两比之前贵上几倍。不料船一入了海,船夫又要半路加价,声称前方倭寇横行,海上行船冒着好大的风险,如不加钱,便靠岸停了。众人连连叫骂,称船夫奸诈,不讲信用。李义轩摇了摇头,走到船头,见一名胖和尚正与那船夫争吵,只听胖和尚道:“你既已订了船金,就不可再做更改,若是赶上哪位船客身上一文钱都没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还真要将他扔在半途么?”船夫哪里听他?嗦,只顾管他要钱,李义轩见这出家人说得有理,当下走上前去,往船夫手中塞了两个金元宝道:“船哥,这船上的所有人的银两我均替付了,你看够不够?”船夫见这两个元宝足足可买好几艘大客船,忙笑道:“够了够了,客观真实豪爽!”连连称谢之后,这才掉头回了船舱。胖和尚见状,当下合十道:“多谢施主,只是便宜了这等不守信用之徒。”李义轩回礼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行走江湖,无赖之人多不胜数,大师父自不必拘泥于小节。”说罢,才将这和尚的相貌瞧个清楚,只见这和尚四十来岁的模样,相貌庄严,眼神虽似平和,却又内含精光,身材比李义轩高出一个人头,肚子鼓圆,胖硕非常。李义轩当下与他并肩而立,站在船头,眺望远方。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两人均若有所思起来。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 (十二)百转千柔遇情郎 [本章字数:1479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1:19:51.0] ---------------------------------------------------- 李义轩正在船头眺望,忽听得身后有孩童笑声,当下与身边的胖和尚回头一瞧。只见是个六七岁的小女童依偎在一个老年尼姑的怀中,只听她笑着伸手指道:“婆婆,你瞧那人一动不动,像个钉子一般,你说好不好笑?”李义轩顺着女童手指之处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身穿棕色衣饰的男子,站在另一侧船头面望沧海。这男子约莫四十上下,胡须肃正,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不可一世样子。忽听那老尼道:“这是‘千斤坠’的武功,此人的下盘功夫确实不错。”那棕色衣衫男子一听这话,嘴角微微一笑,颇为得意。原来此人暗运内力,将双脚定在甲板上,本就是为了卖弄一下自己的武功,不料却听老尼又道:“虽然他下盘沉稳,颇有根基,但若是跟旁边那两位相比,却又差多了。”说着抬手指向了李义轩和胖和尚身上。女童奇道:“婆婆,他们两个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呀。”尼姑摸着女童的头,笑道:“丫头,你瞧那胖和尚虽然不刻意运功,但气敛于内,下盘却是异常平稳,进退之间,步伐毫不慌乱,正是内功深厚的缘故。你再瞧那个少年,看似随船板左摇右晃,实则脚下灵活非常,脚掌与脚腕掌控力度,相互转换,以消抵起伏波涛之力,虽然桩法讲究落地生根,但武功中还有句话叫做‘处处是根基’就是说他这般的功夫。”女童听了半晌,仍是不懂,只是睁着双眼望着老尼,一派纯真烂漫。老尼道:“依我看,那胖和尚是外家拳的顶尖高手,而那个少年却是内家地躺拳的套路。” 李义轩与胖和尚不禁对视一眼,均觉惊奇,暗赞这老尼姑眼光好生犀利,竟能一语道破天机,二人当下双双向尼姑行了一礼,那老尼微微一笑示意,却将那棕色衣衫的男子晒到了一边。那男子脸上听罢,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显然甚是不悦。只见他转过身来,走到老尼身前,沉道:“老尼姑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再把刚才的话跟我说个明白。”李义轩听此人一出口,便生官腔,甚为傲慢无礼,却瞧老尼竟不理会,盘膝闭目起来。棕衫男子见状,忽然拔出刀来,在老尼头上虚晃一下,吓得女童躲在了尼姑怀中,再瞧老尼仍是不闻不理,浑然不知。棕衫男子冷笑了一声,张口在老尼身边吐了一口痰,以示羞辱对方,随即转身迈步而去,忽然脚下一滑,虽连忙跃起,兀自摔了一跤,恰巧趴在自己吐的那口痰上,狼狈之相逗得女童咯咯直笑。 棕衫男子见四下周身五人,料定必是这老尼搞鬼,但又没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就连李义轩、胖和尚也是又惊又奇。棕衫男子当下怒火攻心,破口大骂道:“你这老尼姑,是想讨死么!”他这一声怒吼,顿时从船舱中涌出十几人来,竟均是棕衫打扮,腰跨长刀。只见棕衫男子瞪起双目,均低头以待示下,瞧这情景,这棕衫男子多半是他们的头领。只听男子怒道:“将这尼姑绑了!”十几名属下齐声遵命,当下便要动手。李义轩见对方竟随意绑人,目无王法,再瞧那女童脸有惧色,当下走上前去,双手一栏,怒道:“你们十几个人欺负一个出家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棕衫男子见状,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来人啊,把他一同给我拿下了。”话音刚落,三名棕衫人便冲了上来,李义轩抬腿几脚,登时踢翻了三人,接着滑到对方切近,又绊倒了数人。众人见状,忙拔刀砍来,却是刀法精湛,招式狠辣。李义轩临危不乱,当下手捏剑诀,凌空挥舞,正是一招“李太白醉酒斗诗篇”,体内循阳真气鼓荡周身,只听“嗤嗤”几声,玄指功激射而出,顷刻间十多名棕衫人均被击中痛穴,顿时东倒西歪,倒下一片。李义轩只觉就在自己真气激射之时,一粒粒佛珠也破空而出,朝棕衣人等身上打去,当下往发珠之处瞧去,正是胖和尚相助自己,当下对其一笑,以示谢意。 那棕衫男子见十多名属下均败下阵来,心中一惊,未料到眼前这少年武功竟这般高强,当下没了主意,突然见船舱中走出一人来,问道:“谁在此打起架来了?”棕衫头领见状,忙磕头跪下,不敢言语。其他人虽被点了痛穴,但仍勉强齐声伏拜道“老爷。”李义轩瞧出仓之人约莫四十五六的年岁,长得虎目英眉,颇具精神,只是脸色青黄,略有病态。只听此人对棕衫头领斥道:“张老五,你这脾气何时能改?”虽是轻责,却瞧棕衫男子神色惶恐,额头渗出汗来。李义轩心道:“这些棕衫人行的是官礼,看来这位老爷定是个朝廷命官,那挑事儿的头领原来叫张老五。”就在这时,从船舱中又走出一位少年郎,站在那位大人身边,笑道:“张老哥,老爷问你话,你为何不答?那各位兄弟说说,为何与船客打架?”众人均是受张头领之命,此刻怎敢随意发言?当下均默不作声。只瞧那少年笑了笑道:“那还是张老哥说罢。”李义轩见那少年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但众人对他却甚为尊敬,想来身份有所不同,多半颇受那官儿老爷的喜爱。 只见张老五还未答话,老尼起身说道:“老尼口出误语,让众位好汉动了肝火,好生不安,还请众位恕罪。”官儿老爷听罢,脸色登时一沉,怒道:“你等仗势欺人,对一个出家人也持强霸道,你们惭不惭愧??还不快向这位师太赔礼!”王老五听罢,忙即走上前去,躬身道:“刚才在下冒犯大师,还望大师宽宏大量,恕罪恕罪。”老尼回礼道:“阿弥陀佛。”王老五转而看向李义轩,怒道:“老爷,这小子出手伤了众位兄弟,如何处置还请老爷示下。”李义轩心中一声冷笑,暗道:“你们加在一起都不够我打,请示老爷有什么用。”还未等那老爷开口,李义轩便道:“尔等以强欺弱,非侠义行径,我出手教训你们是替天行道。”随后轻功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其中一名棕衫下属的佩刀夺来,那属下刚反应过来,却瞧李义轩已将刀向海面掷出,只听“嗖”的一声,佩刀直至踪影消失全无,也未见落入海中。众人见少年显露神功,均是大惊,李义轩一看佩刀,也知道了这群人的来历。原来那佩刀不是普通的兵刃,而是当朝锦衣卫专用的“绣春刀”,早在与南山五怪谈论天下兵器之时,李义轩便记在心中,此刻更加确信眼前这官儿老爷定是锦衣卫中的首领。 那官儿老爷见状,心中甚为诧异,转念又想自己手下这批锦衣卫士均是武艺高强,船中随身的几十位更是朝廷内高手中的高手,以至于当今海盗横行也可无所畏惧,纵横四海。但今日瞧此情景,多半是吃了这少年的亏,再瞧他这一手掷刀的功夫,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当下已然看清形势,心知若是与这少年若是动起手来,自己占不了半点便宜。念及于此,那官儿老爷当即走上前,抱拳道:“敢问少侠如何称呼?”李义轩拱手道:“在下李义轩,山东人氏。”官儿老爷道:“少侠有如此神功,何不投效朝廷,以少侠的功夫,武状元都不在话下,少侠若有意愿,我可书信一封,保你入朝为官,不知少侠意下如何?”李义轩躬身道:“多谢兄台厚爱,在下虽有报国之心,但见当今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还不如游闯江湖,持剑行侠来的痛快。”李义轩说话之间,便一直关注这官儿老爷的脸色,果然见他一听此话,脸色突然阴了下来,周围手下见他神情,也均惴惴不安起来。李义轩随即又道:“我虽觉为官无趣,但也常与三两好友谈论当今朝堂之事,当今朝廷之上我只佩服一人。”那官儿老爷听罢,心中一奇,不禁问道:“哦?敢问是何许人也?”李义轩道:“那便是当今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司陆炳,陆大人。”那官儿老爷突然眼睛一亮,却未答话,李义轩又道:“我说陆大人上不依附奸臣,下不排挤忠良,一腔忠肝义胆,古今罕有。且当今圣上对其厚爱,更是为历代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所不及。”那官儿老爷听罢,只觉浑身上下舒坦无比,虽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但仍是忍不住喜上眉梢。李义轩察言观色,自然心中雪亮,暗道这群锦衣卫虽然嚣张跋扈,但这位大人还算知理通情,顺便夸夸他们锦衣卫的大头头,也是无妨。李义轩却不曾料到,他口中奉承的陆炳,正是眼前的这位官儿老爷本人,当今朝廷大红人,可算是歪打正着了。 陆炳今日微服出巡公差,见属下惹是生非,遇上了个武功高强的少年,这才出言安抚,却不料这少年竟对自己如此敬仰,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在心里盘转,可比当面迎奉千万句还管用,自然入耳非常,心中大为喜悦。但若说起功德来,却并非像李义轩所言这般。原来此时朝廷正直严嵩当道,大肆结党谋私,朝中乌烟瘴气,腐朽不堪。陆炳虽看不惯眼,但又不得不周旋于严党之中,可算是同流合污之辈。但与历代锦衣卫不同,陆炳对清官颇为敬重,少有加害,还时常暗中帮衬忠臣良将,倒也算良心未泯。只因嘉靖十八年,皇帝行宫燃起大火,陆炳奋不顾身,将嘉靖救出宫外,故至今仍深受圣上信赖,并加以重用。 只听陆炳笑道:“既然少侠无心做官,我也就不再相劝了,但少侠口出大逆之言,行走江湖若是被朝廷中人听见终是不妥,今后还要多加收敛才是。”李义轩暗笑道:“你自己不就是个朝廷大官儿么。”心中明了,却不点破,当下谢道:“兄台金玉良言,小弟铭记于心。”陆炳见李义轩谈吐不凡,可谓文武双全之才,不禁越发欣赏起来,当下招手道:“楠儿,你过来。”只见适才那个少年郎走了过来,李义轩不禁多端详了几眼,原来这少年郎相貌俊朗的很,只是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子戾气。陆炳对他低声的说了几句话,这叫楠儿的少年当下走到李义轩切近,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双手托着笑道:“李大哥,这块令牌我们老爷送你了。”李义轩接过令牌一看,故作疑惑道:“这是锦衣卫三个字么?”,陆炳笑道:“此行颇为仓促,无甚名贵之物赠送少侠,这个牌子是我锦衣卫的令牌,今日赠送与你,以后少侠如遇见不平之事,若有官府阻碍,便可将此令牌拿出,必能畅通无阻。倘若是日后想投奔我锦衣卫,也可来直接拿着令牌,来找楠儿便可。”李义轩握着令牌,叹道:“草民有眼不认泰山,原来老爷竟是锦衣卫的朝廷命官。”说罢,随即行了一礼。身旁的楠儿忍不住笑道:“李大哥,你只猜对了一半,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便是如假包换……”只见话未说完,陆炳便瞪了他一眼,吓得楠儿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李义轩何等聪明,一听便知话中含义,心道:“原来此人便是陆炳!”但当下仍装作糊涂道:“楠儿兄弟,你家大人是什么样的官儿么,不用你说我也晓得,依我看啊,你家大人和当今的陆大人一样,也是个忠肝义胆的好官。”陆炳听罢,又喜从心来,捋一捋胡须,心中暗道:“这不就是人如其名了么。” 正在几人交谈之时,见前方海面竟浮现出一排船来,再走近些瞧去,十多艘客船上站满了棕色衣衫的锦衣卫人,李义轩暗道:“看来是迎接这位锦衣卫大头子来了。”果然,只见陆炳拱手道:“李少侠,我等俗事缠身,咱们这就别过了。”李义轩当即下跪道:“草民恭送大人。”楠儿冲李义轩一笑,也跟着陆炳登上了它船。船夫见大官儿微服出巡,竟上了自己的客船,心中一阵惶恐,生怕之前半路加价,索要船费之事得罪了众位官爷,当下低头跪送,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直等到陆炳等众锦衣卫的船只走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义轩送走陆炳后,忙回过身来,向那胖和尚抱拳道:“多谢大师方才出手相助。”胖和尚笑道:“若知少侠有如此神功,我那几个珠子倒是多余了。”李义轩一听珠子,这才想到适才动手之时,船板上散落的佛珠,当下走了过去,躬身拾起佛珠。忽然随意瞧了一眼手中的珠子,登时心中一震,竟站住脚步,发起愣来。胖和尚见状,不明其理,走上前欲开口询问,却瞧李义轩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只见那佛珠也是玉石而制,且上面雕刻的弥勒佛像栩栩如生,与自己的珠子一模一样。胖和尚当下奇道:“敢问少侠,这串佛珠从何而来?”李义轩一听和尚发话,这才回过神来,道:“此乃在下年幼之时,义父赠我的玩物。”胖和尚又道:“你义父姓甚名谁?”李义轩见胖和尚凛然正气,绝不是歪门邪道之辈,当下便直言相告道:“我义父乃是河北沧州吉庆镖局的闫镖头,复名大海,江湖人称‘单刀闫’是也。”只见胖和尚听罢,忽然仰天大笑道:“少侠此行是不是为了相助你义父而来的?”李义轩心中一奇,心道:“这和尚难道会算命占卜不成?”当下道:“不瞒大师,此行确是来寻我义父,在下自儿时便与义父离别,至今未曾见面,前几日派人打探,才知他老人家已起身前往苏州城,故我这才赴海赶来,欲与之相聚。”胖和尚听罢,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但少侠可知你义父前往苏州乃是受了贫僧的相邀?” 李义轩听罢,当下奇道:“小子只知义父前往苏州,却不知其中原委,难道大师识得我义父‘单刀闫’么?还望大师直言相告。”胖和尚笑道:“李少侠,贫僧法号洪能,与你义父乃是金兰之交。我此次邀闫兄前往苏州乃是为了商议斩杀一股流寇之事,若不是今日见了你这串佛珠,咱们还不能相认咧!”李义轩喜道:“原来大师竟和我义父是结义兄弟,难道这串佛珠是大师当年赠与义父之物,义父又送给了我?”胖和尚笑道:“不错,看来一切皆为缘分使然,李教主还不叫我一声叔父?”李义轩登时下跪,喜道:“叔父在上请受侄儿一拜!”洪能忙扶起,笑道:“侄儿快快请起。”李义轩忽觉得奇怪,忙问道:“叔父怎么称我为教主?”洪能笑道:“李义轩创立醉仙教,名扬齐鲁大地,我又怎会不知?”李义轩笑道:“对啊,刚才跟那官儿已自报过了姓名,原来早被叔父听到啦。”洪能道:“闫大哥若是知道义子爱儿如此出息,还不得乐开了花?”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胖和尚法号洪能,江湖上“佛珠和尚”的名号,便是从这一手掷珠子的绝技而来。当年洪能与闫大海在山东相遇,一见如故,便拜了兄弟,结了金兰。偏巧今日船上竟能和李义轩相认,更是莫大的缘分。此次苏州众多佛门寺院联手,召集江湖同道,乃是为了抵抗此地横行的一群流寇。“佛珠和尚”僧友众多,又是佛门中的顶尖高手,故也受邀前赴苏州,并约同闫大海前来相助,共商灭寇之事。李义轩道:“叔父这一手掷珠子的功夫,比起我教‘金算盘’广明量的算盘珠子又高出一筹。”洪能道:“那也比不上轩儿这一身高妙的武功,就连刚才陆炳的亲随,也被你打得七仰八歪咧。”李义轩脸上一红,笑道:“什么都逃不出叔父的眼睛,小侄迎奉朝廷命官,竟也让叔父瞧见了。”洪能哈哈一笑道:“你心思机敏,能够察言观色,并不是忠奸不分、是非不明,你推官不做,一心行侠仗义,足见你淡泊名利,乃真君子也。”李义轩笑道:“侄儿倒不觉得仕途之道有何不好,但总觉得官场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太过无趣,还不如无为而为,凭性而为来的好些。”洪能点头道:“若是在位的百官都能鞠躬尽瘁,一心治国,那江山也不至于沦落如此了。” 海面波涛,船头之上,这对叔侄你一言我一语,畅谈甚欢,却不觉身后的老尼已起身走到了切近。忽听老尼笑道:“你们叔侄俩只顾交谈,却把贫尼给忘了。”李义轩、洪能听罢,忙回头行礼。老尼笑道:“任老弟,你再仔细瞧瞧我是谁?”洪能心中一惊,暗道自己出家前的原名任天傲,已数十年无人叫起,难道又遇见了老友不成?当下定眼观瞧,忽然又惊又喜道:“你是苏州潮音庵的静逸师太!”老尼笑道:“你可算认出来啦,任老弟二十多年未见,你神采扔不减当年啊。”洪能喜道:“没想到今日再次遇见,差点认不出来咧,轩儿快来拜见前辈,这位是静逸师太。”李义轩拱手道:“晚辈拜见师太。”静逸师太道:“李少侠不必客气,刚才还要多谢你出手。”李义轩笑道:“师太一牵一引便将那锦衣卫的张老头绊了个大跟头,晚辈却仍要出头逞能,还望师太莫怪。”静逸师太道:“少侠好眼力,贫尼这点微末功夫可还入得了李教主的法眼?”李义轩道:“师太过谦了。”洪能道:“侄儿,静逸师太虽为女流,却是女中豪杰。二十多年前她孤身一人前往紫蛟洞,一掌劈死了广西恶霸柯天朔,那时我还未出家,原名任天傲,这‘任老弟’这三个字我可是好久没听到喽!哈哈。”洪能又道:“现如今静逸师太落座于苏州潮音庵担任住持一职,为苏杭尼众之佼佼,我虽知其事,但这么多年终未前去拜访,真是惭愧得紧啊。”静逸笑道:“任老弟就少夸奖我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今日李教主显露的这手武功,我就从未见过。”李义轩忙谦虚一番。又听洪能问道:“静逸师太,此次回苏州可也是为了苏杭两地的佛门共议倭患之事?”静逸师太道:“一点不差,寒山寺的慧通老和尚书信与我,让我前去共商此事,想必此去又是一场恶战。”李义轩见静逸师太旁边的女童甚是可爱,便问道:“这女娃是谁家的孩子?”静逸师太叹了口气,道:“这女童乃是我此次路途中收留的,他父母均是‘无为教’教众,却不幸受朝廷围剿而死,这丫头要不是被周围村民救济过活,也早被饿死啦,她原本姓赵,名怜儿,我便叫她怜儿。”李义轩心道:“怜儿,可真是让人生怜的女娃。”当下瞧她可爱,便牵着她的小手,陪她到船边玩耍,洪能和静逸老友重逢,自有一番叙旧长谈。 李义轩一边陪怜儿玩耍,一边观察海岸沿陆,船只在海上行驶时,只有些被遗弃的破陋渔船,几乎未见有渔夫捕鱼,想是怕东瀛倭寇在海上抢劫之故。而陆上的乡镇村落,也多半百业凋零,有些村庄房屋竟似荒芜了很久,除此之外,还有成片的坟墓,却均无墓碑,只是掩埋而成的土堆,只怕是百姓无银两修墓立碑。李义轩看到此景,百感交集,顿时升起了忧国忧民之心,又回想起恩师季常礼的叮嘱之言,心中便暗下决心,要誓死保卫河山,驱除倭寇。怜儿见他眉头紧皱,便问道:“李哥哥,你是身体不舒服么?婆婆临上船给我买了许多糖果,给你一些吧。”说着,从袖子中掏出几粒糖果放到李义轩手中,李义轩一愣,回想自己幼年时,也曾磨着父亲李尚来买糖果来吃,等到父亲离世,长大后便也不再吃这些甜腻之物了,当下放在嘴里一颗,微微一笑,怜儿见他由忧转喜,顿时高兴起来。李义轩见怜儿天真烂漫,又与自己一般,没了父母,便生了收养之心,见她笑颜如花,心中的忧虑顿时也消散了许多。 那正是: 尘世向来许多忧, 一醉怎能解千愁? 未显心中万般狼, 只见水中一只舟。 船只沿黄海一路之上,未遇见海盗、匪人,若是被李义轩等人撞见了,便也就到了大限之时。船只在港口靠岸,李义轩请静逸师太、洪能大师先行下船,自己拉着怜儿随后登岸。洪能道:“贤侄倒是很喜欢这小丫头啊。”李义轩又抱了抱怜儿,这才将其交到师太手中,怜儿颇为不舍,问道:“大哥哥,你还会再陪我玩么?”静逸师太笑道:“你李哥哥也要去苏州寒山寺与他义父相见,到那时再陪你玩吧。”转头又道:“任老弟、李少侠,我先行一步,咱们寒山寺见吧。”李义轩抱拳道:“晚辈恭送师太。”说罢,又向怜儿做了个鬼脸,逗得怜儿咯咯一笑,只瞧静逸师太渐而远去了。 李义轩未行几步,便见醉仙教群雄前来迎接,常怀安等人单膝下跪,齐声道:“属下恭迎教主。”李义轩为佛珠和尚引荐众人,众人互知大名,当下结识了一番。李义轩见余童元与武耀萍两人心不在此,并手牵着手,唧唧妮语,心中又惊又喜,当下笑道:“几日不见,余大哥便为我找了个好嫂子?”余童元听罢,脸上一红,才觉自己情迹太过明显,让教主取笑了,登时讪讪的说不出话来。武耀萍更是害羞非常,忙将手松开,嗔道:“教主你满口胡说什么!”众人顿时相视而笑。 李义轩与洪能随群雄来到附近村镇,武伯当早已安排好住处,乃是离港口不远的一处宅院,院落甚大,且颇为豪华。洪能笑道:“醉仙教出手阔绰,若是节省些,将这些银两用于救济灾民,岂不更好?”武伯当忙躬身道:“大师说的是。”众人随即围坐一处,李义轩道:“此次前来本是为了寻迎义父,但途中与洪能叔父相遇,才知苏杭两地有一股倭寇甚为猖獗,所以我想协同义父、洪能叔父,以及苏杭两地的僧侣一同将这股倭寇铲除了,众家兄弟可在此驻留一段时日。”洪能笑道:“若能得侄儿仗义相助,那是再好不过啦,我代苏杭僧侣先行谢过了。”说罢,起身鞠躬,李义轩忙拦住道:“我等微尽绵力,做应做之事,叔父万万不可如此!”武耀江喜道:“师父说的极是,除寇自然重要,如能顺便游玩一番苏杭美景,更是不虚此行。”武伯当斥道:“若料到你如此贪玩,就该叫你去镇守教中,让温兄弟前来相助教主。”武耀江伸了伸舌头,不再言语。 李义轩随后不断追问余童元这几日的行程,余童元红着脸,笑道:“教主醉翁之意不在酒,属下只好从实招来了。”原来余童元并未与迎接教主的众人同行,只因临行前,在附近村落遇见两名倭寇,却听见两寇谈论起一事,余童元通晓东瀛语言,偷偷听得一名倭寇口称抓绑了一名美女,想约集众人以备淫乐之用,遇见此等事情,余童元怎能不管?只好不随众家兄弟在港口碰头,如何也要先了解此事再说,当下便强压怒气,暗自一路跟随这两名倭寇。一直行了数十里的路程,这才来到一座废弃庭院落,随即悄悄偷窥,见里面约莫七八个东瀛武士,只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是如何将那女子掠得,此女如何倔强俏美,期间不断充斥**下流之语。余童元当下摸索到偏房,揭开瓦片往下一瞧,登时惊呆了,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本教堂主武伯当之女武耀萍。余童元见她虽未受伤,但衣裤均有撕破之处,麻绳勒的深入肉中,神情尽是惶恐不安,想必虽还未受到侮辱,却也挨了不少苦头。余童元本就对武耀萍暗有情意,此时更是神智大乱,心中犹如千刀万剐一般,暗想东瀛贼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不是自己凑巧赶来,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哪里还管得了许多?什么计谋、机智统统抛在脑后。当下直接破瓦而入,将武耀萍解开绳索,一把将其抱住。武耀萍身陷狼窝,已生了必死抗拒之心,正在这万念俱灰之时,忽见余童元来到面前,心神激荡,险些晕了过去。屋外东瀛武士一听有异,忙往屋内走去。余童元让武耀萍踩在自己肩上,借力一跃,窜上了房顶,余童元轻功甚佳,平地一提气,便也跃了上去。 两人当即一路奔跑,却听后面倭寇呼喊之声越来越近,余童元怒道:“萍妹,这帮畜生将你如此欺负,我自当解决了他们性命,为你解气才是,跑个什么劲儿!”武耀萍惊道:“余大哥,这些倭寇不比往日遇见的一般,刀法十分厉害,咱们还是快跑吧。”余童元此刻哪里听得进好心劝告,不知武耀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还以为她小瞧自己武功不济,当下止住了脚步,站定身子道:“我倒要看看这帮妖魔有何本领!”武耀萍见他不走,而倭寇已近在前方,便长叹一口气道:“你不走,我也不能独活,咱俩便死在一起吧!”余童元一听此话,才觉明白她的心思,暗道自己为了一时之气,竟让萍妹与自己一同冒险,实在太过鲁莽蠢笨,当下心中一软,叹道:“萍妹,我连累你啦,若有来生,我定要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做媳妇。”武耀萍突听余童元表白,虽在这危急关头,仍是面上飞红,但转念一想,平日里无论自己对他如何调侃奚落,他均一笑了之,虽知他对自己甚为心仪,只是自己未曾动那男女之念,倒辜负了他的一片真情。可如今他不顾安危拼死救我,足见此意之真,此情之深了。想到此处,也放下了少女羞涩,含泪笑喜道:“你能娶我,我自然高兴得很啊。”余童元乍一听闻,眼圈忽然湿润,竟说不出答话来。 此时倭寇已然赶到切近,挥刀砍来,只见八名倭寇有六人攻向余童元,两人对付武耀萍,余童元双叉毫不留情,全是杀招狠式,不料几名东瀛武士的刀法更是毒辣异常,余童元十招之内便知自己要命丧于此。再瞧武耀萍手中长剑早已脱手,空手更是应付不来,几下便被擒住。余童元心中焦急,招式一乱,更觉腹背受敌,身上登时被刀砍伤几处,当下忍痛向武耀萍望去,只见武耀萍也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余童元悲痛交加,喊道:“萍妹,来生咱们在做夫妻吧!”说罢,长啸一声,拼了性命,用尽全力掷出幽冥双叉,欲临死之前再刺死两个倭寇,不料倭寇见双叉飞来,竟一刀劈开,接着第二刀便向余童元砍来,余童元惨然一笑,闭目待死。不料呆了半响,竟觉毫感觉,耳边传来“嗖嗖嗖嗖”之声,再睁眼一瞧,三四名东瀛武士正滚在地上嗷嚎大叫,其中一名武士胸口被一根木棍穿透,当时毙命。余童元精神一振,暗道:“有高人相助来了!”当下拾起幽冥双叉,抖擞精神,加以反击。擒住武耀萍那两名倭寇,一瞧情势不对,哪里还有奸淫的心绪,忙挥刀向余童元杀来,忽见东边显出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长者,犹如神兽麒麟,手持齐眉棍扑降而来。当下只见棍如雨下,时而成线,时而变点,对几名倭寇迎头痛击,好不痛快。不过多时,八名东瀛武士,除了之前已被长棍穿胸毙命的之外,尽数被这用棍的长者生生打死,余童元与武耀萍见状,不顾男女之嫌,喜极而泣,拥在了一起。 过了片刻,余童元才觉有些不妥,忙收起英雄泪,向那仗义出手的长者抱拳道:“多谢老英雄救命之恩,余童元至死难忘。”那长者笑道:“我可以在成全你们一回,将你俩杀死,你看如何?”余、武二人一愣,余童元见此人毫无恶意,却又不明话中道理,拱手问道:“前辈之言,晚辈不知何意?”长者道:“你说要等到下辈子再和这位姑娘做夫妻,我见你俩如此恩爱,便想助你一臂之力,让你们早成夫妻如何?”武耀萍听罢,登时一脸娇羞,余童元反倒哈哈大笑道:“前辈好意,在下心领了,但经前辈搭救后,小子只觉得下辈子做夫妻这话虽是没错,但这辈子我和萍妹也做不成兄妹啦!”长者也哈哈大笑道:“我看你俩是天造地设的般配,不如就在此定了终身,我给你们做个见证如何?”余童元一听此言,也尴尬起来,不知何以回答。武耀萍更是羞嗔道:“你这人为老不尊,救了人家就可以随便玩笑么?”长者笑道:“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咧?醉仙教八仙堂余堂主,正值壮年,为人机敏,富于智谋,在山东乃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这等俊杰你都看不上,眼界还真高哩!”余、武二人一听均是一惊,余童元暗道:“老丈竟知我的来路,想必是遇见了醉仙教的故友。”当下道:“老丈过奖了,敢问阁下姓名,晚辈生恐失了礼数。”长者笑道:“想问我是谁便直说罢了,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余童元搔头而笑,老者又道:“老夫李良钦,和你们李教主还有一面之缘哩,我早问余兄弟大名,今日若不是这手幽冥双叉的功夫山东再无二人,我又不是大罗金仙,自然瞧不出你的身份。”余童元听罢,登时下跪道:“原来是‘丈二神棍’李前辈,大恩大德不敢言谢!”武耀萍也跟着跪下。李良钦连忙扶起道:“余兄莫要客气。”余童元这才起身叹道:“我这算什么蹩脚功夫,两把破叉子连几名倭寇都敌不过!若与前辈的棍法相比,那可真是天壤之别了。”说罢,尽显失落的神色。李良钦道:“余兄不必气馁,这几个畜生不比普通倭寇,乃是一流的东瀛武士,我跟随其行踪已有一月有余,今日虽说是凑巧相救二位,但也算早有准备,至于武功而论,老夫自从与贵教李教主切磋之后,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更是不敢托大。”余童元道:“晚辈对前辈和教主都是高山仰止,敬之佩之。”李良钦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色,当下笑道:“天色已不早了,老夫就不再打扰你俩这对璧人啦,要不然人家又要说我为老不尊喽!替我向你们李教主问好,他日得空定再去讨教功夫。”说罢,双手一抱拳,随即转身离去。余、武二人再次拜谢,目送李良钦渐渐远去。 余童元心下一松,才觉身上刀伤不轻,忙坐倒在地,武耀萍见状心中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流泪道:“若不是我持剑逞强,入了那群倭寇的圈套,又怎会连累余大哥受此重伤。”余童元笑道:“若不是有此事故,我又怎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哩?便是再受几倍的伤痛我也愿意。”武耀萍心中一荡,满是温存之意。余童元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武耀萍便帮其敷上,二人相扶相搀回到教中,才得知除了温堂主镇守教中外,众人均以上路,去苏州与教主汇合去了。两人歇息了半日,便雇了辆马车上路。谁想到常怀安等人不图赶路,不过一日,余、武二人就在官道上遇见了群雄。武耀萍与父亲相见,将种种始末道来,余童元也向武伯当表明心迹,武伯当笑道:“纳得此婿,乃是我武家之幸也。”群雄听罢,均是欢喜非常,武耀江更是对余童元叫了一路的“姐夫”,惹得武耀萍娇羞难当,众人相顾莞尔。 李义轩听余童元娓娓道来,才知原来他二人被李良钦所救,只听余童元又道:“教主,此事未及时禀明,还望教主恕罪。”李义轩笑道:“此不属公事,何罪之有?不过你与萍姐的婚事酒席,我是定要管上一管的。”说罢,转头又对武伯当道:“武堂主,萍姐和余大哥的婚事,便在咱们教中的正气堂设宴,待咱们了结了此地之事,便回教喝喜酒去如何?”武伯当起身道:“多谢教主厚爱。”武耀江笑道:“余大哥娶了姐姐做老婆,那姐姐不就成了师父的嫂子?我岂不是降了一辈?”武耀萍羞道:“你这张臭嘴贫死啦!”众人听了,又笑了起来。 李义轩道:“叔父,咱们何时去与义父汇合?”洪能道:“不瞒贤侄,此刻离约定相会之期还有一月之久,此时前去寒山寺,多半闫大哥还未到。”李义轩道:“原来如此,如今到了苏州,心中更加想念义父了,侄儿索性提前去寺中等候他老人家吧。”洪能摇了摇头道:“贤侄莫急,这么多年都等的了,也不在乎这一月的光景,和尚我还要请你帮一个忙哩。”李义轩问道:“叔父请讲,侄儿无不尽力而为。”洪能道:“咱爷俩儿得去栖霞寺走一遭,待我慢慢道来。”李义轩点了点头,对群雄交代了一番,又对常怀安道:“常大哥,我随洪能大师另有他事,我不在时,此地事宜全权由你代为掌管。”常怀安随即领命,并让丫鬟惠芝跟随,以便在旁服侍伺候。 李、洪二人出了院门,并肩而行,李义轩见洪能不开口,自己也不追问。洪能见他欲言又止,当下笑道:“此去栖霞寺,乃是受了寺中方丈普惠老和尚之请。”李义轩道:“不知何事?”佛珠和尚道:“现在寺中有一少女深受重伤,普惠老和尚无法救治,便让我前去一瞧。”李义轩问道:“难道栖霞寺附近无药铺郎中不成?”洪能摇头道:“那女子所受并非普通之伤,据普惠老和尚信中言道,乃是受了极阴寒的内功掌法,而那受伤的女子乃是‘少阳门’掌门阮浩天的独女,深得少阳内功精髓,若是普通的内伤,自己便可运功祛除,可见此伤非比寻常。”李义轩点头道:“少阳门的‘少阳功’乃是至刚至阳的内功,原是天下阴毒内功的克星。”洪能道:“不错,本来此次行程没料到能与贤侄相遇,既然遇见了,便同和尚走一遭,以贤侄的功力,定能帮上大忙。”李义轩笑道:“叔父太瞧得起我啦。”洪能道:“侄儿有所不知,这少阳门掌门阮浩天在我出家之前与我有金兰之交,况且他的内功不在我‘纯阳功’之下,我这一路前思后想,若是他都无法化解的话,我也无十足的把握。除我之外,唯有武当、少林的正宗内功独步武林,贤侄是武当派传人,你我二人联手,便又多了几分把握。”李义轩道:“叔父放心,侄儿定当尽力而为。”惠芝在旁听了,忍不住道:“大师,那少阳门的小姐美不美啊?”这一问倒将洪能问住了,只瞧他哈哈一笑道:“我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六七岁的女娃,如今算来比起你家教主小不了几岁,谁知道如今她什么模样?”李义轩笑道:“惠芝妹子难道想跟人家比一比美么?”惠芝道:“哪里有,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李义轩微微一笑,只因洪能在旁,便不再口出戏言。 三人边谈边走,不觉多时便到了栖霞古寺,守门僧人一见洪能和尚,忙将三人请了进来。李义轩见此寺庙宏伟,院舍别致,暗道:“久闻栖霞寺历史悠久,远富盛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若是追溯历史,此寺唐朝原名为功德寺,宋代又称普云寺,直至明洪武才称栖霞。寺中和尚见洪能前来,均都识得,惠芝在洪能和尚身旁,也无人敢去阻拦。三人直走到大雄宝殿,才瞧见一位老僧站立向迎。洪能相互引荐了一番,老僧便是寺中的普惠方丈。普惠方丈笑道:“李教主威震齐鲁,老僧耳闻已久,没想到洪能师弟竟然将阁下请来相助,老僧感激不尽。”李义轩逊道:“晚辈后生,才疏学浅,唯恐不能相助,反而添乱,方丈不必客气。”洪能见普惠神态疲倦,脸色青黄,问道:“师兄脸色怎地如此难看?”普惠方丈道:“这几日我不断给千柔侄女续传功力,想镇压住她体内的寒气,没料到毫无起色,反而耗费了不少内力。”洪能道:“浩天兄可在?带我去见他。”普惠摇了摇头,叹道:“阮浩天与白莲教殊死抗争,不幸仙去,且满门遭灭,千柔侄女乃是被门内一名忠义的家仆舍命相送至此,那家仆到了本寺门口,便也气绝身亡了。”洪能听罢,又悲又怒,愤道:“白莲教竟如此猖獗!”普惠方丈道:“世间本就不太平,又何止一个白莲教而已?当时白莲教恶徒追到此地,也要强行搜寺,可此地寺庙林立,僧侣众多,他们却无法在此放恣,柔儿终于逃脱了魔爪,得以在此安心养伤,此次请洪能师弟前来,定要帮我这个忙呀。”洪能叹道:“师兄哪里的话,你与我相交多年,阮浩天也是我的结义兄弟,和尚我又岂能不全力施救?可就连你都无计可施,不知侄女她所受的是什么内伤?” 普惠方丈叹道:“浩天兄与你我相交多年,竟不料到竟到如此下场,白莲教邪门歪道,武功本就阴毒的很,老僧也不知是什么功夫。”洪能道:“快带我去看看阮侄女。”说罢,普惠、洪能、李义轩、惠芝四人前往寺中客房行去。待进了屋中,普惠方丈撩开床帘,几人见一妙龄少女躺在卧榻,脸色苍白,闭目而眠。李义轩走近一瞧,心中不禁猛地一跳,只见这女子五官容貌绝美之极,却又不觉妖艳,而是清秀如兰。肤色白皙,再加上一身白绸衣裙衬托,更显出尘脱俗。惠芝叹道:“阮家姑娘真美啊。”只见普惠方丈将阮千柔掉转过身子,撩开背上衣衫,李义轩忙回头避开,只听洪能嘶了一声,惊道:“这究竟是什么功夫?贤侄快过来看看。”李义轩这才红着脸,往背上瞧去,只瞧背后是两个紫青手印,手印周围扩散出去,显出淡淡绿色,当下大骇,脱口而出道:“窈冥神掌!”普惠、洪能一听,均是大惊,洪能道:“贤侄,你说这竟是失传了的‘窈冥神掌’么?”李义轩道:“千真万确!”当下对洪能、普惠讲述了鲁震山如何去世,自己如何独闯白莲,与米天文、罗炳文交手等经历娓娓道来,只听普惠方丈缓道:“照李教主所言,这阴毒无比的‘窈冥神掌’竟然被白莲教的汪仲山学得了?”李义轩道:“不错,当年晚辈亲眼看着鲁大哥痛苦而死,却无能为力,所以对这门功夫痛恨之极!”洪能道:“要按贤侄所说,此伤就连‘醉仙翁’都称无法医治,就算咱们不惜气力,三人合力为柔儿传功,也不过是续命数月而已?”李义轩心中连转,突然喜道:“可能还有一法,但侄儿无十分把握。”洪能忙道:“是何方法,快快讲来。”李义轩便将《循阳真经》中的玄指篇的要义与洪能、普惠阐述一番,说罢,气息运至指端,“嗤嗤”两声,真气隔空而发,门上糊的窗棂纸顿时戳破了两个洞,两和尚见状,又惊又喜,洪能赞道:“贤侄身负如此神功,想必柔儿有救了。”普惠也道:“不错,看来天无绝人之路,竟能让师弟遇见了李教主,真乃天意。”李义轩道:“叔父、前辈有所不知,我这玄指神功能强能弱,气息能刚能柔,若为阮家姑娘疗伤,需以疏导为主,若是施展开来,必先将之前镇压阴寒的功力也一同如抽丝般化掉,我怕阳气一失,还未来得及化去阴气,阮家妹子就禁受不住了。”普惠眉头微皱,眼光转向洪能,只见洪能盘思片刻,便道:“师兄,咱们老哥俩为救千柔侄女理应尽力而为,才不枉与浩天兄相交一场,但看此情景,横竖不过一死,不如让轩儿放手一搏,若是柔儿扛了过来,那是佛祖保佑,若是有个万一,也省得千柔侄女整日受这窈冥神掌的痛楚,你看如何?”普惠方丈点了点头,叹道:“不错,死马就当活马医,无论成功与否,贫僧均都深感李教主的大德。”李义轩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忙又道:“还有一事,却是晚辈的为难之处。”洪能道:“贤侄但说无妨。”李义轩道:“窈冥神掌之伤,深入皮肤肌肉,潜入五脏六腑,必须靠我以指运气,在胸、腹、背、腰等处贴身疏导,但男女授受不亲,叫侄儿如何施为?”普惠方丈一听此言,反而没了主意,佛珠和尚亦是一愣,也未想到此节。 佛珠和尚和普慧方丈均是出家之人,早绝了男女之念,再加上是阮千柔的长辈,自是未想到这些关系。而李义轩却是不同,少年青春,血气方刚,毫无他念自是不可。当下洪能忙与普慧方丈来到屋外商议,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两僧便又走了进来,普惠方丈道:“李教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大义,我等不可拘泥于小节。”洪能和尚道:“不错,再者你我以叔侄相称,咱们也不是门外人,侄儿少年得志,为武林少辈中之佼佼,况且还未婚娶,侄女柔儿无论相貌人品还是家世,也均是上等。一个年轻有为,独步武林,一个黄花玉女,待嫁闺中。”普惠方丈又道:“若在救人之中肌肤之亲,我们两个老头,愿为李教主牵个红线,做个媒人,不知李教主愿不愿意?”李义轩听罢,已明其理,顿时脸色通红,当下回头向躺在床卧的阮千柔望去,暗道这姿色何止上等?简直是千里挑一的绝色美人!心中一想到与她结为连理,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洪能和尚道:“侄儿不要难为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柔儿丧父,理应是由我们做叔父长辈的帮她挑个好夫婿,总不能让她久居与佛门之中。”阮千柔此时已然转醒,但听有外人言语,便未睁眼起身,仍是在床上装睡。方才听众人商议如何医治寒毒,此刻忽听普惠、洪能说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禁羞怯难当,虽身受寒毒,脸上仍是起了一层红晕。当下心中暗自气恼,埋怨洪能叔父擅自决定自己婚嫁,这李教主未见其人,谁晓得是俊是丑,多大年纪,怎能与自己相配?但只因自己已然装睡,此刻也不便突然反驳,失了礼数,只能待以后再向两位叔父说清道明就是了。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又恢复了平静。忽然听李义轩道:“洪能叔父、普惠方丈,此事不妥,也万万不可。我虽不敢妄称君子,但行侠仗义,不求半分回报,若是今日答应了二老,岂不成趁人之危了么?至于救人之事,晚辈自当抛开男女之别,一心施功救人就是了。”洪能和普慧听罢,均点头称是。普惠方丈道:“若是阮侄女病愈,不依不饶起来,也有我两个老家伙回旋,绝怪不到李教主身上。”洪能笑道:“大不了跟我一样,剃头当个和尚,了断了红尘,便没有那么多事了。”李义轩瞧了瞧洪能光头上的戒疤,忙道:“小侄可不愿做和尚!”洪能、普惠顿时哈哈大笑。 (十三)千里寻父至苏杭 [本章字数:137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7:53:09.0] ---------------------------------------------------- 李义轩与洪能、普慧拿定了主意,便准备替阮千柔疗伤。栖霞寺中均是男僧侣,照顾阮千柔多有不便,恰好惠芝到此,正好有了帮手。李义轩道:“惠芝妹子,这僧院本不可又女子往来留宿,这些日子你便与阮家妹子同食同住,少在外面走动。”当下普惠方丈便派人在外厢房又搬来一张床,以供惠芝就寝之用。 次日天明,李义轩与洪能、普惠一同来到阮千柔屋中,此时阮千柔早已梳洗完毕,在屋内等候迎接,洪能和尚笑道:“侄女还记得洪能叔父么?”阮千柔笑道:“侄女怎会忘记,记得儿时叔父还用佛珠给我当弹珠玩哩!”洪能摸了摸肚子,微微一笑,想到阮浩天全门惨遭不测,不愿再当阮千柔面前提及,忙转话题,将李义轩请过来,笑道:“侄女,这位是叔父结义兄弟‘单刀闫’的义子,山东醉仙教教主,武当醉仙翁的高徒,李义轩李贤侄。此次是专程与我一同前来为你疗伤治病的。”阮千柔早已瞧见李义轩,心中暗自猜测:“难道这就是昨日那个教主不成?怎么如此年轻,却又如此俊朗?”此时一经洪能引荐,这才确定,心中莫名一阵喜悦,脸上却未显现,当下施礼道:“千柔见过李公子。”李义轩道:“阮家妹子不必客气,你我均是后生平辈,我只长你两岁,如若不弃,日后便叫我李大哥就是了。”阮千柔抬头向普慧、洪能一望,忽然想到昨日三人相谈情景,要把自己许配给李义轩等等,眼下瞧这俊朗少年,心中害羞,脸上忽觉一烫,这“李大哥”三字竟未说出口。李义轩见状,颇为尴尬,脸上也是一红,普慧方丈笑着打圆场,道:“侄女少见生人,李教主莫怪。”李义轩笑道:“称兄道妹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疗伤要紧。”洪能和尚道:“不错,烦劳惠芝姑娘了。”惠芝将阮千柔扶到床上,李义轩当下脱了鞋子,也跟着也跳上了床,阮千柔心中先是一急,暗想这人怎地如此无礼,但转念一思,还不是为了帮自己运功疗伤么,自己这寒毒可不是把把脉、开两副药就能治愈的,当下叹了一口气,低头不语。普慧方丈道:“侄女,李教主要以‘玄指神功’帮你疏导寒气,你且抛开男女之别,自可当作我和洪能叔父为你疗伤一般。”阮千柔闭起双目,又点了点头,脸上已然红晕如霞。李义轩道:“惠芝妹子,我在运功时不必为我擦汗,也万万不可干扰,每日需两个时辰左右,记住了么?”惠芝点头道:“我在门外守候,若有吩咐,自可唤我进来。”李义轩向洪能和尚望了一眼,洪能和尚点头示意,随后便与普慧、惠芝掩门而去。 几人一走,屋中床内只剩下李义轩与阮千柔二人,李义轩道:“阮家妹子,我要先将你督脉打通,从脊柱上行直至脖子后面的“风府穴”,你听明白了么?”阮千柔紧咬嘴唇,虽不情愿,但仍点了点头。李义轩隔着一层轻薄纱衣伸指点按,真气顿时涌灌入体。李义轩内功已然深厚无比,手触一穴,便可连带波及周围数个穴位,阮千柔出于武林世家,内息运转,点穴之法也略有所通,当下只是放任自然,任凭真气在地内激荡。初时只感气息流转,温暖舒适,李义轩也觉进展的颇为顺利,从“阳关”到“命门”、“悬枢”、“脊中”直至“中枢”均是畅通无阻,但到了“筋缩穴”时,便觉有所阻碍,睁眼一瞧,正是紫黑掌印所在之处。 阮千柔此时觉得背后渐渐麻痒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便似钻心的疼痛,不禁叫了出来。李义轩一问其故,暗叫糟糕,看来阴毒寒气已至脏腑,忙将手掌贴在阮千柔后心,输送内力,护住心脉。这与初时普慧方丈为其运功,压制寒毒是一个路数,治标却不治本。李义轩擦了擦头上的汗,心下急转,暗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全力以赴,先将她心脉脏腑之处的寒毒逼出,日后在依次顺经脉而走。”当下与阮千柔相对而坐,伸出双手食指,运用“玄指神功”隔空涌出丝丝真气,阮千柔心知李义轩此举只因男女有别之故,但如此这般,却要让他多耗费几倍的力气,不禁对他心存感激。只见李义轩运转食指,时而盘旋,对着空气画圈,时而凝而不动,犹如塑雕一般。而在阮千柔觉来,忽而身体像在水中,对面不断有人搅弄波浪,浪涛一波波的打在自己胸口,令人头晕欲呕,忽而又似万针穿心,针针扎在自己心中,痛彻心扉。 只过了半个时辰的光景,睁眼再瞧李义轩,似已到了竭尽全力,强弩之末的样子。阮千柔心中顿时起了一丝怜爱之情,轻声叫道:“李大哥。”李义轩此刻本已接近空冥,但一听这话,心神荡漾,气息又复紊乱,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只感阮千柔体内寒气又有回流之象,当下一急,忙暗运神功,手指隔空,连连点戳,终于将她胸内的最后一丝寒气化掉,阮千柔大为吃痛,闷声昏了过去,李义轩也是眼前一黑,晕厥在床。 待李义轩再一醒来,只觉自己仍躺在秀床之上,阮千柔的体香犹存,人却已不在床上。睁眼见惠芝在旁服侍,当下回想起适才运功时心神不宁,又加上气力耗尽,才至晕迷。惠芝见李义轩醒来,喜道:“教主,你可算醒了,洪能大师虽说你只是用功过度,没有大碍,但我见你脸色差得很,还真是着急了一番。”李义轩微微一笑,感激惠芝照顾之情,见她忙推门出去,想是去相告洪能、普慧二人去了。不过一会儿,阮千柔迈入屋内,瞧李义轩仍是疲惫不堪,心中又是内疚,又是感激,在床畔坐下,温言道:“李大哥,你可好点了么?”李义轩见阮千柔眼中尽是关切之情,心中只觉一丝甜蜜,暗道:“昨日你那句李大哥早不说晚不说,偏要在运功的关键之时说出来,扰的我心神大乱,若不是如此,我又岂会晕倒?”但又转念想道:“李义轩啊,李义轩,人家叫一句李大哥,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起来,竟如此的狼狈不济!”想到此番,又觉惨愧,但均是转瞬的念头,当下只道:“不碍的,只怪我自己未调理好气息。”阮千柔道:“李大哥过谦了,普慧叔父说你已将我心脉中的寒气全部逼出,这等高深的内功,就算是洪能叔父加在一起也是办不到的。”李义轩笑道:“日后我再给你疗伤的时候,你可别再叫我啦,你喊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忍不住要回你一句好妹妹,气息一乱,不免走火入魔,到时候咱俩就要到阎王爷那里称兄道妹了。”阮千柔听罢,脸上一红,嗔道:“我何时叫你好哥哥了?”李义轩笑道:“你现在不就在叫么?”阮千柔一听,更是又羞又气,李义轩见她如此,忍不住哈哈大笑,穿上鞋子便要望门外走去,转头再瞧阮千柔眼中忽然含泪,心中顿时一慌,忙上前道:“妹子怎么好端端的哭了起来?我说错话啦,你莫和我一般见识。”却见阮千柔倔强的很,竟一言不发,不搭不理起来。 阮千柔人如其名,本是柔弱温婉的性子,但自从家门遭灭,心中遭受的伤痛,不比窈冥神掌来的轻些,除了整日郁郁寡欢之外,又多了几分冷清孤僻。李义轩本是玩笑之言,却让她觉得受了欺负,当下任凭李义轩如何劝哄,也不见好转。李义轩见状,忽然灵机一动,抬步便往外走去,突然听得“砰”的一声,只见李义轩撞在了门框之上,“哎呦”一声,捂住了脑门。阮千柔见他似是非常疼痛,忙收起眼泪,柔性又显,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撞坏了么,疼不疼?”说着走到切近,扒开李义轩的手,往他头上瞧去。李义轩先时还暗暗好笑,自感这撞门的骗术好不灵验,当年他便是以此引得师姐胡梅儿发笑,真是屡试不爽,但此时见阮千柔竟不觉得好笑,只是关心自己是否撞疼撞伤,心中忽然一阵感动,任她在自己的脑门上端详了半天。只见阮千柔长吁了口气,道:“还好没被擦伤。”李义轩笑道:“那是当然,我用手拍的门框,脑袋当然没事了。”阮千柔一听,才知自己上了当,却不见了之前的伤感,当下扑哧一笑,气道:“堂堂的一个教主,怎地如此爱打趣,这般轻浮,却只用到我的身上!”李义轩笑道:“若是能让阮家妹子转忧为喜,不再生气,我这教主不做也罢。”阮千柔听到此话,心中欢喜,口中却不能言表,登时低下了头。李义轩也觉自己这话说得过于露骨,大为暧昧,顿时后悔起来。两人均沉默不语起来。过了片刻,只听李义轩道:“妹子,我去同和尚们用些饭菜,明日我再来看你。”阮千柔含羞点头。 虽说李义轩与阮千柔每日相处均有两个时辰以上,但分别之后,心中仍就相互挂念。这一日刚用过午饭,还未到下午疗伤的时辰,李义轩便提前来到阮千柔的厢房,为其疗伤驱寒。此刻心脉即已无碍,疏通其他经脉便轻松了许多。只不过将普慧方丈镇压寒气时的纯阳内力一并化掉,阮千柔身子日渐冰冷异常,不免又多了一番麻烦,幸亏李义轩内功精湛,年轻力强,连夜施功,总算将这最危险的关头闯过,再加上惠芝精心调养照料,阮千柔寒毒一日消弱一日,心中存有万般感激,实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李义轩除此之外,便可抽出功夫,与洪能和尚探讨武功,有时兴之所起,也会游览栖霞附近之景,倒也悠然自得,何况心中还装着温柔绝丽的阮家妹子,时日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一日,洪能、普慧、李义轩三人信步而行,普惠方丈道:“李教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时日不惜耗费神功内力,医治千柔侄女,老衲感激得紧啊。”李义轩道:“方丈总是如此客套,岂不见外了?方丈如若不弃,不如同洪能叔父一样,叫我轩儿来的亲切。”普慧方丈笑道:“好好好,老衲多了这么一位大来头的侄儿,自然求之不得。我这些天见柔儿一天好似一天,想必体内寒毒已去了七八了吧?”李义轩道:“不错,当年我年幼之时,对这‘窈冥神掌’自是无能为力,但随恩师习得武当心法多年,有兼参修了‘循阳真经’之后,功力日渐精纯,如今便可与之一抗。千柔妹子身上的寒毒,已然只剩下一两成而已了。”洪能喜道:“如此说来,再过个几天便能驱尽寒毒了?”李义轩摇头道:“叔父有所不知,虽然只剩下这一两成的寒毒,但却是顽固的很,再难逼出分毫,想必是侄儿的内功仍是稍逊一筹。”洪能道:“这少许的寒毒长积于体内,可对身子有损么?”李义轩道:“时日不长倒也无碍,但一久了便仍会流窜于其他脏腑,不免损耗性命。”洪能听罢,皱眉不语,李义轩道:“叔父万不必担忧,待孩儿日后将恩师请来帮忙,以他老人家的内功神劲,将残存的寒毒逼出,不在话下。”普慧方丈笑道:“不错,醉仙翁武功天下第一,千柔侄女的命,算是保住了。洪能师弟、贤侄也别忙着走,尽管在此住些时日,我也好多多请教些武艺。”洪能笑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千柔侄女既然已无大碍,我与贤侄明日也该告辞了。”普慧方丈当即一拍脑袋,道:“老衲只想着讨教武艺,倒把你等的大事给忘了。” 李义轩一听洪能之言,这才暗自恍道:“原来一眨眼过去了这么多天,义父多半早已经到了苏州。”待过午后,信步而行,又来到了阮千柔的房外,当下敲了敲门,只听阮千柔问道:“是李大哥么?”李义轩道:“恩,柔妹是我。”话音刚落,门已打开。李义轩见阮千柔两腮晕红,气色已恢复如常,只听她道:“轩哥,寒毒渐消之后,我精神也好了许多,这平日起居生活均可自理,不必再劳烦惠芝了。”李义轩心中欣慰,当下微微一笑,道:“柔妹,今日我是为你最后一次运功驱寒了。”阮千柔忙道:“李大哥何出此言?”李义轩当下将她的病情相告,又称虽自己功力虽然不济,但日后定将恩师季常礼请来,为其驱净寒毒。阮千柔听后,虽知自己寒毒近净,但一想到李义轩明日便离自己而去,心中甚为失落,当下走到床前,照往常一样,自然而然的盘膝而坐,等待李义轩施功。李义轩走近床前,刚要运气,却瞧阮千柔将白绸脱下,浑身只剩下个红肚兜儿,当下满脸通红道:“妹子,你……”只见阮千柔也已面如朝霞,低头道:“天气热得很,你只管运功便是了。”李义轩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连忙收住心神,归拢气息,帮其运功逼寒,足过了一个时辰,才止气收功。 阮千柔虽然矜持,但心中对李义轩大为依恋不舍。这些日子,惠芝给她讲述李义轩如何一统武鲁两门,如何独闯白莲教等英雄之举,心中对这少年郎早已由钦佩转为爱慕,故今日疗伤之后,仍不断向李义轩追问些武林中的奇闻异事,实是为了和他多处些光景。李义轩虽不知少女心事,但见她听的有趣,自然也就言无不尽,又觉她虽是武少阳派掌门的独女,竟毫无江湖阅历,更觉得她清新脱俗,不禁故意逗她开心,讨她欢喜,两人自又有一番旖旎。 二人嬉笑之间,不觉时光流淌,转眼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待到晚饭时刻,惠芝这才进屋,笑道:“教主,打情骂俏一下午了,就算不累,也该饿了吧。洪能大师和普慧方丈均来探望过,见你和柔姑娘均浑然不知,便转头走了,只有我这丫鬟没个眼力,过来打扰二位前去吃饭。”说罢,又是扑哧一笑。这几句话只惹得李义轩和阮千柔顿时满脸通红,李义轩道:“惠芝妹子,咱们这就去吃饭吧。”说罢,当下挽着阮千柔起身,虽说男女有别,但一来李义轩、阮千柔以兄妹相称,寺院中又从未有过外人,二来整日肌肤相亲,早已自然,就连阮千柔也习以为常。惠芝见状,捂嘴一笑,阮千柔才觉不妥,忙将手挣脱出来,俩人又是一阵难为情。 三人来到餐堂,普慧、洪能早已坐下等候。普慧方丈道:“今日不同往日,一来祝贺侄女窈冥神掌之伤大愈,死里逃生。二来老衲特意慰劳师弟与贤侄的施救之功,故破格去命弟子买些酒来,洪能师弟、李贤侄,你二人畅饮无妨。”洪能和尚原是个酒肉和尚,当下摸了摸大肚子,满面笑容。李义轩更是个酒中仙,在寺中多日,早已犯了酒瘾,此刻一闻酒香,便按捺住不,忙掀开塞子。阮千柔、惠芝见状,均捂嘴一笑。洪能和尚倒满酒杯,先喝上一口。普慧笑道:“贤侄不必谦让,今日就喝个痛快,明日随洪能师弟前往寒山寺,便可与你义父相见了。”李义轩听罢,暗想自己心中只存着柔妹,却将义父之事抛在了脑后,当下道:“不错,侄儿此次千里迢迢,便是为了寻得义父,接回醉仙教中好生孝顺奉养。”洪能和尚道:“难得贤侄有如此孝心。”几人说话之间,李义轩不时往阮千柔处瞧去,只见她低头不语,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心中一想到与她别离,也不禁郁郁,口中的美酒似乎也减了滋味,当下喝了几杯,便回了房中。 直至玉兔东升,李义轩思绪万千,无意睡眠,在院外信步而行,抬头见星空璀璨,不禁长叹一声。不知不觉来到寺院亭中,忽见前方有火光闪烁,走近一瞧,竟是阮千柔独自一人正在烧纸。李义轩走到切近,道:“原来妹子也未安睡,为何在这里烧纸?”阮千柔道:“我在此祭奠父母,和少阳门上下奴仆。”李义轩听罢,叹了口气。阮千柔又道:“李大哥,你可知我是如何被救出来的么?”李义轩道:“听普慧方丈所言,是一名家仆拼死相救,妹子这才得以逃生。”阮千柔道:“不错,那家仆姓王,是看着我长大的。王伯伯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白莲教的恶贼打在我身上的‘窈冥神掌’,王伯伯用身子替我挡住了,又负伤将我送至栖霞寺的门口,这才撒手而去。此刻想来,若不是我只受了那掌法的一两成力道,也等不及你来相救了。如今虽命已保住,但全门只剩下我这孤苦无依之人,天涯之大,何处是我容身之所?”说到此时,眼中又流下泪来。李义轩只觉心中一痛,安慰道:“好妹子,虽然你已无亲人,但却能欢欢喜喜的和家人共度了十六个春秋,比起我来幸运多啦。” 阮千柔一听,不知何意,当下向他望去。李义轩便将自己幼时如何与父亲漂泊,如何惨遭不幸,如何被闫大海留在华拳门,如何受尽冤枉等经历娓娓向她道来。阮千柔听完之后,久久不语,过了多时才叹道:“哎,原来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李义轩道:“好妹子,你虽身遭大难,但仍有洪能叔父、普慧叔父照看,况且现如今又有了我,日后咱俩做个伴儿倒也不错。”阮千柔听罢,脸上一红,柔声嗔道:“呸,谁和你做伴儿。”李义轩笑道:“我总觉得人若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没准也是转运之日,好比我当年穷困潦倒之时遇到了恩师,学得了一身本领,才有了今日的成就。”阮千柔笑道:“照你这么说来,我遇见了你也算是交了好运?我倒觉得碰上了你才是最走霉运的事哩!”李义轩笑道:“你我同命相连,相遇乃是上天注定,拆也拆不开的,干脆日后你嫁给了我,你我二人夫唱妇随,你看如何?”阮千柔听罢,一咬嘴唇,便往李义轩胸口打去,羞嗔道:“你在胡说,我便不理你了!”李义轩突然叹道:“就即是胡说,也只是今晚而已,明日一去,不知要有多少个日夜不能相见。”阮千柔一听,心也软了下来,当下低头不语。 李义轩突然指向天空,喜道:“妹子你瞧。”阮千柔顺着手指之处往天空瞧去,只见苍穹之上添了许多孔明灯,夜空登时更增美色。只听阮千柔忽然轻叹了一声,惊道:“这……怎么是我的姓氏?”李义轩笑道:“不错,二十七个孔明灯正好组成了一个‘阮’字,妹子可喜欢么?”阮千柔当下用力的点了点头,激动道:“这难道是李大教主的杰作不成?”李义轩道:“我来寺中的第二天,教中数名弟子便已跟来,在寺外周围暗中守护,我想到明日便要与妹子别离,就特意叫人定制了这个小玩意讨你一乐。”阮千柔听罢,不禁冲他一笑,眼眸中深情款款,李义轩此时也是情意浓浓,只想在她额头上一吻,却是不敢,当下牵着阮千柔的双手道:“好妹子,待我接回义父,我便……”只见还未说完,阮千柔忙捂住他的嘴,柔声道:“你若是心里有我,自不用说什么,倘若你心里没有,十年八载也未必会来见我。”李义轩从怀中掏出一颗圆润的珠子,虽是石头所造,却碧绿如玉,刻在石上的山水美景更是精美绝伦,正是石铮送给李义轩的三颗精雕泰山石。阮千柔捧在手心,不禁赞道:“这石头怎地如此精致?”李义轩道:“这是‘雕无双’封青玉老前辈生前之作,世上再无此佳作,送给妹子当个玩意吧。”阮千柔当下放入衣中,两人情意缠绵,自不必言表。 次日一早,李义轩、洪能和尚待要离寺,普慧在院中相送,却久久不见惠芝出来,又派人去叫,只见惠芝与阮千柔一人背个行囊,普慧、洪能见状,微笑不语,唯有李义轩心中七上八下,暗道:“难道柔妹也要随我而去?”还未等普慧发问,阮千柔便道:“普慧叔父,侄女想随洪能叔父和李大哥游历一番。”普慧方丈道:“丫头身子刚好些,可仍是虚弱的很,但若真想外出散心,也无不可,只是多加保重身子。”阮千柔见普慧方丈未加阻拦,心中一喜,但有听普慧方丈道:“洪能师弟不与你李大哥同行,你是要跟洪能叔父走,还是要随轩儿去?”阮千柔听罢,脸上一红道:“侄女心想,李大哥一走,万一我身子又觉不适那该如何?不如跟他一道,以便随时照料我。”说罢,低下头,尽显少女羞态。李义轩心知阮千柔不舍得自己,当下心中欢喜若狂。洪能和尚问道:“贤侄意下如何?”李义轩自然是一千个情愿,一万个乐意,暗道若是柔儿能与我同行,朝夕相处,省却了朝思暮想之苦,自是再好不过,但此刻却不敢太露痕迹,当下微微一迟。普慧方丈有心撮合这一对璧人,当下笑道:“李少侠若是不弃,便带柔儿一同去吧,这丫头整日在寺中甚是无趣。”李义轩道:“侄儿觉得,柔妹若不嫌路途辛苦,便与惠芝随我同游也无不可。”洪能、普慧相视一笑,两人久经人事,怎会不知这一对男女已生情愫,彼此不舍的心意?偏偏洪能和尚口无遮拦,又爱打趣,当下笑道:“只怕这一去,侄女就抛下我和普慧师兄,只顾着这位好哥哥喽。”阮、李二人一经点破,顿时尴尬起来。 过了半晌,阮千柔道:“洪能叔父为何不与李大哥同行?”洪能和尚道:“贫僧虽入空门,却俗事却是甚多,此事虽了,还另有他事。”又听洪能和尚道:“宝贝侄女,我虽不与你同行,但你与轩儿在一起,我是一百个放心,轩儿乃谦谦君子,武功更是当世无双,由他保护,那是再周全不过了,但他若是欺负你,你便告诉和尚,我定用佛珠将这臭小子打成筛子。”说罢,做了个弹珠子的姿势,样子颇为滑稽,逗得阮千柔、惠芝两女掩口而笑。佛珠和尚虽为出家人,但血性不见,也最为容易动情,心知阮千柔无依无靠,故特别叮嘱了一番。阮千柔笑道:“叔父放心,若是李大哥欺负我,我就找叔父替我做主,但侄女也不是好欺负的。”说着,白绸衣长袖一挥,如凌波仙子,翩翩舞动,忽然见袖中一条白绸飞出,直射向树干之上。原来是袖中丝内,栓有一柄飞刀。众人见那柄飞刀虽是不长,也是不短,竟多半没入树干之中。普慧方丈笑道:“想不到侄女还有这绵里藏针、袖中藏刀的功夫。”洪能和尚笑道:“只怕侄女用不着这功夫也能将闫大哥这宝贝儿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李义轩红着脸,躬身道:“侄儿定好生照料柔妹,请两位叔父放心。”洪能点了点头,袖袍一甩,双脚一点,飞身而去,转眼间便没了身影。 李义轩、阮千柔、惠芝拜别了普慧方丈以及栖霞寺众僧,骑马往寒山寺行去。但因阮千柔身子不好,不易颠簸,三人只是缓缓而行。按佛珠和尚所言,离相聚寒山寺之日尚远,李义轩索性与两女四处游戏。途中,惠芝总是喋喋不休的与阮千柔说个不停,阮千柔虽姿色绝丽,性情却是温顺的很,与惠芝相处毫无大小姐架子,反而更显得不入俗流。阮千柔虽与惠芝谈天说地,心中却也时时挂着李义轩,而惠芝这些日子早已将她当做闺中好友,反倒将李义轩晒在一边,李义轩也不在意,见两人聊得来,阮千柔心情舒畅,自己便也跟着开怀。 三人行了一上午,路过数家店铺客栈,却不停留歇息,惠芝忍不住埋怨道:“教主,我肚子咕噜咕噜叫,都快饿死啦,咱们还不找个酒楼吃些东西么?”阮千柔笑道:“他只管自己,哪管咱们死活?”李义轩一经提醒,这才发觉阮千柔面带倦容,心中大为自责,暗道自己身怀道家辟谷之术,就是三四天不食也不觉如何,但柔妹和惠芝却是不同,更何况柔妹身体虚弱?怎能不疲不倦?当下忙愧道:“我自己不累,却将你们给忘啦,咱们这就投宿去。”说罢,便往临近的客栈行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家别致文雅的住所安歇了下来。 待安顿好了两女,李义轩便独自出了客栈,此时天色乌云密布,未过多久,便下起了细密小雨,李义轩站在街巷,无处避雨,便淋着雨往客栈奔去,忽听一女子呼喊,转头一瞧,正是阮千柔拿着油纸伞跑来,两人拢在一伞之中,虽不能遮住全身,却也免了被雨淋透之忧。李义轩道:“柔妹,你怎么跑出来了?”阮千柔道:“我见天色变了,想你没带伞,便出来寻你。”李义轩道:“我一心出来,却没留意天色。”刚一说罢,突觉阮千柔身子一颤,只见她半边身子已被淋湿,李义轩忙将油纸伞挪了过去,急道:“傻妹子,你身子虚弱,万不可着了凉,我就是在雨中待上个几天几夜也是无碍。”说着,李义轩大半个身子便显露在雨中。 阮千柔此刻身子被李义轩臂膀搂在怀中,心中只觉无比甜蜜,早已忘了寒冷。李义轩道:“你既然寻我,怎地就带一把油纸伞?”阮千柔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笑道:“出门心里只想着你,却将自己忘了。”李义轩听罢,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怜爱,实不知该如何表达。两人回到客栈,站在二层阁楼之上,李义轩从怀中取出一支发簪,阮千柔见这发簪乃黄金所铸,精美华贵,只听李义轩道:“此物虽然价值不菲,但与你比起来,仍是显得俗气,但还算过的去,便先将就戴上吧。”阮千柔此时心中已将李义轩当做自己的情郎,当下也不推脱,直接拢起头发,将金发簪插上,顿时更显得绝丽不可方物。李义轩一瞧,竟入了迷,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阮千柔见状,先是一笑,随后道:“但愿你我莫像‘梁祝’一般,能够永远这般厮守。”只听李义轩道:“‘梁祝’是什么?”阮千柔听罢,颇为诧异,不禁又笑道:“我的李教主、好哥哥,你连梁祝的故事都没听过么?”李义轩脸上一红,道:“我自幼随父熟读经书,从未听过什么传说,后来虽恩师每日习武,更没人给我讲过什么故事了。”阮千柔点了点头,笑道:“那便是了,我来给你讲一讲这梁祝的的故事。”当下阮千柔便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将娓娓道来。原来在晋朝之时,有个书生名叫梁山伯,他离开家乡,攻读学业,遇见了女扮男装的祝英台,两人相见如故,并结拜为兄弟,后又在同一间书院读书,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直到梁山伯得知祝英台为女儿之身时,心中大生情愫,便到祝家求亲,却遭祝家拒绝,祝英台也早已对梁山伯心有所属,却不能自主婚姻,被强困在家中,不能与和他相见。梁山伯得知祝英台另嫁他人,积郁成疾,身患重病,不久便英年早逝了。祝英台得知死讯,伤心欲绝,在嫁马家迎娶的骄子中,正巧行至梁山伯墓前,当下便强自下轿,对墓碑哭拜,后来悲痛过度,也死于坟前。此故事真情实感,动人肺腑,自古至今流传之广为其他传说故事所不及,一直为人所称颂传唱。 李义轩从未听过这等凄美动人的故事,当下眼圈一红,叹道:“为何真心相爱之人却不能天长地久,永远的在一起?”阮千柔见他听得伤心,当下安慰道:“轩哥莫要难过啦,这故事还流传了另一个结局,便是两人的真情感动了上天,最后双双变成了蝴蝶,好似神仙情侣呢。”李义轩听罢,不禁转悲为喜,笑道:“这就对了,苍天有眼,有情人终成眷属。”阮千柔笑道:“身为教主动不动又哭又笑的,羞也不羞。”李义轩听罢,这才从故事中跳出来,又笑道:“我之所以笑,并非为这结局而笑。”阮千柔奇道:“那你笑什么?”李义轩道:“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咱俩成亲,也没人能强加阻拦,想到此节,我才笑了出来。”阮千柔忽听他不正经起来,表情羞嗔带怒,更加显得娇美起来,正巧阁楼对面的伙房升起炊烟,天色也已转晴, 那正是: 千柔百转中得遇情郎, 天上少有配地上无双。 炊烟袅袅生晴空又显, 千里寻父途姻缘暗藏。 三人次日启程行路,便已离醉仙教租下的院落不远了。李义轩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慧目一扫,忽然在人群中瞧见一女子,只觉眼熟之极,定眼观瞧,只见那女子身着出家之服,却未剃发,浑身上下均是破旧不堪,面容疲倦,神情萎靡,竟是被逐出师门的胡梅儿!李义轩先是吃惊,随后心中不忍,当下翻身下马,叫道:“五师姐。”胡梅儿转头一瞧,见李义轩突然出现,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随即想到自己这副打扮,大为羞愧,当下勉强笑道:“李教主,你怎么来到苏州了?”李义轩见她如此潦倒,心中一软,便道:“师姐,前面不远便是我教暂住的院落,咱们一同前往细细道来如何?”胡梅儿点了点头,李义轩忙让惠芝与她同骑一匹马,惠芝瞧她浑身脏污,厌烦之情流于表面,李义轩冲她微皱眉头,惠芝会意,当下伸了伸舌头,不再无礼。虽然李义轩与胡梅儿已无师弟师姐的名分,但又不知该如何称呼,故仍以“师姐”相称。 又行了半个时辰,教众已得通报,姚奇峰前来迎接。阮千柔见姚奇峰面容凶恶,心中害怕,贴近李义轩的马匹悄道:“轩哥,这人好生吓人,是你的朋友么?”李义轩笑道:“妹子莫怕,姚兄弟虽相貌粗鲁,但为人豪爽,你与他时日久了便会觉得他重情重义了。”阮千柔虽是点头,但仍时刻留意姚奇峰,生怕他与自己走的太近。待到了宅院,常怀安、武伯当、端木踪、余童元、广明量、武耀江、武耀萍、石铮、苗三婆等人均出来相迎,众人见李义轩不仅带来个美貌异常的少女,而且还将胡梅儿也纳了回来,均是微微诧异,常怀安心道:“少年英雄多风流,教主也不免这般多情。”端木踪见状,忍不住咧嘴一笑,李义轩已明其意,却不加解释,当下道:“耀江,你去帮胡师姐、阮家妹子各安排一间住处。”武耀江当下应声而去,却小声嘟囔道:“不要脸的骚狐狸!”声音虽是不大,却均钻入众人的耳朵里。武伯当眉头一皱,暗自责怪:“这傻小子,还未弄清教主和她有何瓜葛,便说出此等话来,教主本和她有师姐弟之情,余情未了实属常理,若是教主有意娶她做妻妾,这小妮子岂有不记恨你的道理?”再瞧看李义轩却面色如常,未见动怒,神情自然坦荡。武耀江安排好厢房之后,又走过来,笑道:“师父,这神仙般的姐姐便是姓阮么?我觉得只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师父。”武耀江言出无忌,当着这么多人夸赞阮千柔,弄得阮千柔顿时满红耳赤,再瞧李义轩哈哈大笑,喜悦溢于言表。武伯当这才放心,料定李义轩心中所属乃是这位姓阮的姑娘。只听李义轩道:“不错,阮家妹子是福建‘少阳门’阮浩天前辈的独女,阮前辈不幸被白莲教匪屠灭满门,只剩下千柔妹子一人死里逃生,日后还望众位兄弟多多照顾。”武耀萍笑道:“那教主是如何与阮家妹子相遇的?”李义轩道“前几日我和洪能叔父去往栖霞寺,便是替千柔妹子医治窈冥神掌之伤。”众人一听“窈冥神掌”这四个字,又勾起了当年的情景,均是咬牙切齿,破口痛骂白莲教,李义轩神伤道:“当年我若是有如今的内功,鲁大哥也不至于惨死。”余童元劝道:“教主不必伤怀,再过几年咱们醉仙教便可与白莲教一较高下,况且白莲门中除了汪仲山等几位高手之外,均是些乌合之众,如何能跟咱们得精兵强将相比?”众人一听,均点头称是,阮千柔见众人均与白莲教不共戴天,心中对醉仙教更添亲近。 众人正自谈话间,已闻饭菜飘香,苗三婆已将宴席准备妥当,待用过餐饭,待群雄散去,各自回房之后,胡梅儿才将自己的遭遇单独诉与李义轩听。原来胡梅儿自打被逐出师门后,身无分文,穷困不堪。做惯了多年的少奶奶哪里吃过这等苦头?就算去要饭乞讨,也比不上乞丐来的轻巧。在江湖上漂泊无依,又无生存之技,也曾遇见过色徒歹人,想将她强掳去烟花柳巷之所,但胡梅儿虽作恶多端,总归不肯甘于堕落,仗着当年那所剩不多的武功底子,倒也能保得自己周全。经过了数月的苦难磨练,这善恶到头的报应,也算是尝足了。后来直到行至苏州,才被一所尼姑庵收留,此时所穿的素服,便是庵中女尼所穿的尼姑服。胡梅儿既入空门,虽是带发修行,却也要做工,虽然辛苦,所幸不用在四处游荡,受那风霜之苦。不曾料到近日庵中少有资捐,粮食也不济起来,这才受住持差遣,出寺化缘。胡梅儿身在空门,心在红尘,觉得化缘甚为丢脸,便故意将自己打扮的蓬头垢面,好让人不加察觉,谁想到竟在这时与李义轩相遇,也算是尴尬之极。李义轩听到此处,微微一笑道:“胡师姐生来本就美貌,就算是穿上这身僧服,我也能一眼认出。”胡梅儿多时不曾听人夸赞自己容貌,此时一听,顿时芳心又起,望看着李义轩问道:“轩弟,当年我一时糊涂,和樊…樊少杰设计将你逐出师门,又害死了师父,你还记恨我么?”李义轩长叹一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其实当年之事也不能全怪师姐,只是那樊少杰存心不良,将你也带入了歧途,如今我见到师姐,心中早就没半点记恨了。”胡梅儿一听此言,心中似落了一块石头,登时轻松了许多。李义轩又道:“师姐,庵中清苦,你便暂且随我等在此住下,待日后办完了事,再一起回山东归入我教如何?”胡梅儿心中自然乐意,当下展露笑颜。 醉仙教在此地租下这座偌大的宅院,莫说现下这数十人居住,就是上百人也能应付自如。阮千柔寒毒内伤虽不再复发,不必每日运功疗伤,但李义轩已习惯了每日查看,知道阮千柔在入睡之前,定会点着灯火,等候自己前来。这一晚,李义轩出了自己房门,在宅院内伸了伸筋骨,便如往常一样,往阮千柔住处走去,直至女眷深院,却犯起了迷糊。只见一长排的厢房,不知哪一间才是阮千柔的住所。此时夜色已至,以教主之尊,身在此处,却又不便直唤其名,眼看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竟未瞧见一个丫鬟出门,也不知道该向谁询问才好。正在门外徘徊之时,隔着糊窗纸瞧去,忽见一间厢房的灯火处显出一位女子在窗畔梳头的影像,李义轩心中一喜,暗道:“柔妹最爱打扮,这等窈窕之美,定是她不假。”想到此处,踏步上前,因厢房之间甚近,也不愿敲叩,当下直接推门而进。 一进屋中,女子固然惊喜,李义轩却颇为诧异,只瞧那女子虽然婀娜妩媚,但却不是阮千柔,竟是胡梅儿。胡梅儿在屋中梳洗完毕,脑中正自默念今日饭后李义轩所说之语,没想到此刻他竟闯入了自己闺房,心中自然而然往男女之事上想去,暗想李义轩毕竟人大了,心也花了。李义轩却无他念,忙歉道:“师姐,我误入了厢房,可曾打扰到你?”胡梅儿媚笑道:“轩弟,这女眷的厢房可是与男子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怎么会走错呢?”李义轩脸上一红,还以为她知道自己要去寻阮千柔,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胡梅儿哪知李义轩心中所想,忙腾出床铺请他坐下,李义轩却道:“我还是坐椅子吧。”胡梅儿道:“你且瞧瞧这屋里哪有椅子?师姐我还能吃了你么?”李义轩抹不开情面,当下坐到床畔,心中深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妥。再者眼前之人并非自己心爱,当下敷衍谈上几句,便要告辞。谁想到胡梅儿却是精神百倍,言语之中大为暧昧,李义轩心思聪慧,怎能不知?又过了片刻,只瞧胡梅儿眼露媚丝,口吐香兰,与李义轩贴得越来越近,只听胡梅儿柔声道:“轩弟,虽然你如今身为教主,但在我心里,你仍然是当年那个小师弟。”李义轩虽是风流多情,但男女之情,却均以真情相待,此时心中对胡梅儿毫无男女之念,爱恋之情,故此刻虽不惧世俗之嫌,但胡梅儿的这番风情,也是断然不能接受。当下刚欲表明心态,还未答话之时,忽听门外有脚步声音,李义轩连忙起身,推门一瞧,见一少女疾步往外跑去,看那背影身姿,正是阮千柔不假。当下暗道:“糟糕!柔妹定是误会我和师姐私会,做那苟且之事!”转头再瞧胡梅儿,仍是那般妩媚动人,情意款款,自己心中却大感厌烦,当下正色道:“师姐,虽然我在你心里还是当年的小师弟,但你在我心中却已不再是当年的师姐了。”说罢,也不管胡梅儿是何反应,忙奔出门外,寻阮阮千柔去了。 李义轩虽知宅院终究不过这般大小,总能找到阮千柔的去处,但仍忍不住焦急担忧,恨不得插翅而飞。暗想:“柔妹逢此大难,如今对我深情相许,我又怎能负她!”一边暗自责骂自己,一边慧目急转,过了几排房屋,终于见一白衣女子独守在庭院的一颗桃树下。李义轩心中一喜,忙道:“柔妹,可找到你啦!”那女子转头回眸,正是阮千柔,却听她嗔道:“谁是你的柔妹!”李义轩听此言颇有喝醋之意,当下微微一笑道:“我眼前这位出水芙蓉般的仙子,敢问你是否姓软,名千柔?”再瞧阮千柔脸色仍是不阴不晴,李义轩走到切近,笑道:“我前去找你,却不知你在哪个厢房,竟误闯入了胡师姐的屋子,被她缠住,走不开身,心中却一直想着你。”阮千柔听罢,低头一笑,却又故意板起脸,道:“人家早就点着蜡烛等你,你却这般没长眼睛。”李义轩解释道:“我看胡师姐的房子也点起了灯,以为那身影便是你,这才闹出了误会。”阮千柔抬头道:“她的影子和我很像么?”李义轩见她轻嗔薄怒的样子,不禁柔情大动,伸手将她搂住道:“你的影子比她美上百倍,千倍!”阮千柔依偎在情郎怀中,心中登时充满了柔情蜜意,过了一阵,才缓道:“我听你那师姐言语之中对你颇有情意。”李义轩笑道:“怎么一股酸味,难道你喝醋了么?”阮千柔娇羞嗔道:“谁要吃你这些闲醋。”李义轩暗道:“此事还需跟柔妹说清楚。”当下挽着她的手,与她坐在庭院之中,将自己如何进入华拳门,如何与胡梅儿相识,自己曾经对她有过爱慕之情,但今非昨昔,均细说给阮千柔听。阮千柔从未想到李义轩竟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坎坷,又见他对自己坦诚相告,之前的种种臆想,登时化为乌有,反而越加怜爱他起来。李义轩叹道:“柔妹,你我都是无父无母之人,现如今我的心中只有你,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么?”阮千柔早已他对没了间隙,当下点头道:“轩哥,我的心里何尝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两人彼此凝望许久,李义轩情不自禁,往她樱唇上一吻,阮千柔顿感心跳不止,气息停滞起来。 正所谓: 英雄原是风流种, 多情亦是至情人。 (十四)群僧挥棒荡魔狂 [本章字数:153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8:23:00.0] ---------------------------------------------------- 次日,醉仙教数十人等,前往寒山寺行去。李义轩一想到义父闫大海,更是心急火燎,胯下坐骑渐行渐快,与广明量、端木踪三人策马而奔。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便将后面的人马甩开了十几里的路程。端木踪道:“教主,咱们稍做休息,也让坐骑歇上一歇。”李义轩点头下马,与端木踪、广明量解下水囊,用些清水。 正自歇息之时,旁边的岔路行来一人,此人已至中年,虽然尖脸小目,但神色端正无邪,比普通的江湖中人又多了三分逍遥,背上负着一对精钢双刺,其余之处也无甚稀奇。这类武林同道,大有人在,广明量、端木踪只当做是过眼云烟,未加留意。李义轩一瞥之下,不禁嘶了一声,脸上突然变色,神情也激动起来。广、端二人心中大奇,问其缘由,李义轩摇了摇头,默不作语,当下上马提缰,追上了那人的坐骑。 只见李义轩抱拳拱手,笑道:“敢问兄台,寒山寺怎么走?”那人突见一俊俏少年上前问路,也拱手道:“小兄弟要去寒山寺么?正巧在下也是前往此地,我猜此刻余途离寺院已不到百里,转眼便至了。”李义轩道:“那劳烦兄台指引,可方便我等跟随么?”那人笑道:“自然,均是江湖同道,哪里来的这般客气。”说罢,只见李义轩与那人在前,端木踪、广明量两人在后。说来也怪,李义轩反而比起先前慢了许多,好似有意放缓脚步。只听李义轩道:“敢问兄台大名?”那人道:“在下沧州吉庆镖局郝思颜。”李义轩听罢,眼圈一红,当下再也忍不住,颤道:“郝叔叔,你仔细瞧瞧我是谁?”说到此时,端、广二人才知教主又遇上了故人。 原来郝思颜收了几趟镖金之后,便一路向苏州赶来相助闫大海。如今时隔多年,怎能想到面前这位少年便是当年奄奄将死的孩童?更何况李义轩容貌也大有变化,故此刻忽然相认,脑中竟是一片空白,怔怔的答不上话来。李义轩道:“叔叔可曾记得七年前吉庆镖局赴往山东德州,途中遇见山寨劫匪,一名书生惨遭不幸,留下了一个孤儿无依无靠么?”说罢,眼泪便淌了出来。郝思颜听罢,心中猛然一惊,暗想此事乃是吉庆镖局一大恨事,又岂能忘得了?此刻竟从一位少年口中说出,不禁又仔细端详李义轩一番,越看越觉得像当年闫大海所收的义子,当下磕磕巴巴道:“你…你是轩儿么?”李义轩擦泪道:“郝叔叔,轩儿想死你啦,你这两把双刺当年还曾给我玩过哩!”说罢,跳下马来,跪拜道:“李义轩拜见叔父。”郝思颜只觉喜从天降,忙下马抱起道:“孩子,可算是找到你啦,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李义轩道:“一言难尽,义父可还好么?”郝思颜长叹一声道:“当年我和闫大哥去华拳门寻你不见,那胡老头说你偷了他的什么秘籍,便把你赶出了山,闫大哥登时火冒三丈,与那胡老头吵闹了几番,我等均不信你做了那盗窃之事,就算是做了,你一个小孩子家又懂得什么?好好**就是了,可气他胡万里竟然将你赶走,江湖险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又该怎么办?为了这事,咱们吉庆镖局和华拳门便结了仇,到如今仍没来往。”李义轩一边听,一边泪如雨下,问道:“孩儿不孝,未能及早去找义父。”郝思颜道:“为了寻你,我们镖局上下算是费尽了心力,不说三山五岳寻了个遍,倒是将整个齐鲁翻了个天,闫大哥接连三年找你不到,也就断了这个念头了,只是一想到此事,始终有些郁郁寡欢。” 李义轩听罢,又是感动,又是惨愧,回头一瞧,只见群雄均已赶了上来,忙擦了擦泪,不料还是被众人瞧见,阮千柔突见李义轩伤心落泪,心中咯噔一下,后来询问端木踪缘由,这才稍稍安心。李义轩暗想:“我随师父学艺,将义父忘到一边,没想到义父这些年竟如此苦心寻我,此等深情,我又如何能够报答!”众人见教主手握马僵,怔怔出神,均停步相候。端木踪道:“教主,咱们是稍作休息还是继续赶路?”李义轩一听,这才回过神来,道:“上路吧,我恨不得立刻见到义父。”说罢,翻身上马,将郝思颜与众人引荐,广明量道:“郝兄不知,我和余兄受教主之命,去沧州寻闫前辈不得,竟和侯兄弟误交了手,哈哈,真可谓不打不相识咧,今日我等数十位随教主到此,也是特地为寻闫前辈而来。”郝思颜听到创立醉仙教的教主便是李义轩,先是不信,后来经众人道来,这才喜道:“我只听闻山东出了一个奇才少年,闯白莲,并武鲁,没想到竟是轩儿你!”李义轩笑道:“一会儿到了寒山寺,郝叔叔先不要与义父道来,看他还能不能认得我,很好给他个惊喜。”郝思颜捋须笑道:“妙极,妙极。” 群雄又行了百里,寒山寺果然已近在眼前。只见寺外二十多名棍僧守卫,见众人前来,忙上前询问,郝思颜道:“我等乃吉庆镖局之人,随镖头闫大海一同前来,共同商议剿灭流寇之事,劳烦大师通禀。”棍僧头领听了来由,当下派人回寺核实。李义轩暗道:“寺中部署密集,防范森严,看来确实要有一番大战。”不过多时,棍僧回禀无异,守卫棍僧这才让众人进院。来到院中,只见寺庙肃立,多有石刻碑廊树立其中,李义轩回忆,曾有唐代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诗云:“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说的便是寒山寺之境了。只是诗中所描写的是秋季,而如今却是夏暑,景色则另有不同。李义轩一想到如今竟能亲身来到此处,不禁心情舒畅。 众人见寺中知客僧人前来取马,当下翻身下马,步行往里行去。只见院中棍僧众多,足有上百人众,直至到了大雄宝殿门前,郝思颜道:“轩儿,咱们进去吧。”李义轩点了点头,当下与郝思颜来到殿中。抬头只瞧两侧供奉着十六尊罗汉塑像,里面见一群僧俗三五围拢,有的议事,有的闲聊。忽听郝思颜喜道:“大哥,我来了。”说罢,见一位络腮长胡,相貌威武之人迎了上来,笑道:“兄弟一路辛苦。”李义轩心中怦怦直跳,这人不正是朝思暮想的义父么?再瞧他身边还站着佛珠和尚洪能、潮音庵住持静逸师太,只听闫大海道:“兄弟,我来给你引荐,这位是保圣寺的不知大师、重元寺的珈蓝大师、归元寺的灵禅大师、灵岩寺的妙真大师……”李义轩听闫大所述之人,均是海苏杭两地的名宿神僧,定眼观瞧,果然各个神姿不凡,只是最后一位灵岩寺的妙真和尚,却是对闫大海一副爱答不理的神情。随后郝思颜又见过了洪能、静逸二人,这才招呼李义轩上前。李义轩忙走到切近,来到闫大海身前,此刻一与义父相见,早将之前预想的那些玩笑之语忘了,当下直愣愣的看着闫大海张不开嘴,闫大海不明其理,向郝思颜望去,示意加以引荐。洪能、静逸明其缘由,当下只是微笑不语。 忽见李义轩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如此一来,大雄宝殿顿时安静下来,闫大海更是不知所措,连忙扶起道:“少侠何故如此大礼?”郝思颜笑道:“大哥,你可瞧仔细了,这少年是谁?”闫大海定眼观瞧,只觉这眼神熟悉不过,却又记忆不起,李义轩流泪道:“义父,我是……”还问开口,闫大海眼睛便已湿润,颤道:“孩儿,真的是你么。”李义轩点了点头,当下抱着义父相拥而泣,群僧众人经洪能和尚点破,这才知是父子相聚。郝思颜道:“大哥有所不知,现在轩儿可是出息得很啊。”洪能和尚道:“大哥可知轩儿便是威震齐鲁,独闯白莲总坛,自创教门的醉仙教教主么?”闫大海此时见李义轩尚在人世,已是欢喜万分,对于其他,倒不放在心上,当下含泪笑道:“好好好,老天有眼,今日可算让我找到你啦。”李义轩身份已明,群僧听其威名,均上前行礼,随即又恭贺闫大海寻得义子。 闫大海一不是空门中人,只是受洪能和尚相邀,前来相助的旁客,再者江湖名气不比众神僧来的响亮,故身在其中,他人并未看重。可此时前来相认的义子,却是堪比武当少林的一教之主,如此大的来头,登时将闫大海的身份抬高了许多。虽说出家人多为清净平和之心,但也多有趋炎附势、瞧势待人之徒,众僧本来围拢着灵岩寺的妙真和尚谈经论道,此时却转而均向闫大海攀谈起来。闫大海心胸广阔,明知众人是冲着李义轩的缘故才来奉承自己,却不点破,当下与众人谈笑风生,僧众见他大有儒雅之风,随即便由衷的欲与之相交。 李义轩与洪能、静逸两位询问,得知众人聚集在此,乃是等候此寺方丈慧通和尚,共同商议剿寇之事。众人无事,少不得闲聊起来。李义轩忽见静逸身后站有两个女子和一名女童,那女童便是与随静逸师太的怜儿。怜儿一见李义轩,当下乐开了花,忙跑过来拉住李义轩的手,甚为亲热。李义轩抱起怜儿,向那两个女子瞧去,只见一个是少女模样,脸庞清秀,相貌端正。另一个似少妇的年纪,与那少女相貌颇为相似。只听那少妇笑道:“堂堂七尺男儿却跟个娃娃似的哭哭啼啼,也不害臊。”李义轩脸上一红,洪能和尚走过来,笑道:“轩儿,这两位侄女便是你义父的千金,这是你义姐青茹、义妹青梦。”两女一经洪能道破,也不再玩笑,当下向李义轩施礼。李义轩一听两女是义父之女,顿感亲切,当下心中一松,似耍起赖来,笑道:“姐姐一见面便取笑我,义父不得不认,这义姐不认也罢。”闫青茹听罢,笑道:“适才刚哭着认完亲,这会儿就又嬉皮笑脸起来,不知爹爹怎么收了你这么一个没正行的义子。”李义轩哈哈一笑,只见常怀安已率领众人入了大雄宝殿,阮千柔与洪能相遇,连忙上前拜见,自又是一番亲热。闫青茹如今已然嫁人生子,又比李义轩年长许多,此刻与义弟相见,不禁与之玩笑,口出戏谑之语。而闫青梦却比李义轩还小上几岁,少女含蓄,便是另一副矜持内敛之态。闫青梦见阮千柔进来之时,心知这美貌少女是与李义轩一路之人,不禁暗自猜想:“这少女是何许人也?难道是义兄的意中人么?”正自此时,阮千柔也已瞧见闫青梦,四目相对,各怀心事。就在此时,闫大海走来笑道:“没料到不用我引荐,轩儿便已与你义姐、义妹相认了。”李义轩挽住闫大海的手,来到醉仙教众人面前,群豪虽均是一方豪杰,但因闫大海是教主的义父,当下均不敢托大,对其十分恭敬。闫大海久闻众人的名头,也是谦逊非常,心中想到义子如今的成就,即欣慰又自豪,喜悦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众人正是一团和气,交谈甚爽之时,突听殿堂犄角处,那妙真和尚冷笑了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久闻山东醉仙教教主神功了得,智勇双全,没料到竟是个哭哭啼啼的小娃。”李义轩回目一瞧,这妙真和尚手持一柄粗长的精钢禅杖,一脸的傲气逼人,一副生事的模样。闫大海心中暗道:“群僧与我相谈,却将妙真大师晒在一边,这才让他失了脸面。”念及此处,忙上前笑道:“妙真大师这禅杖如此精美,不知是何高人所铸。”妙真和尚见众人经闫大海一问,目光又转向自己,心中一喜道:“这禅杖乃是邀集地方十多名工匠精心铸造一年而成,此杖通身精钢,坚硬无比,上面精雕十六罗汉像,且禅杖重达一百零八斤,哈哈,向你义子这等面无四两肉的娃娃,莫说挥棒杀敌,恐怕连拿都拿不起来。”此言一出,不但醉仙教群雄皆怒,就连其他寺院神僧也是连连摇头。洪能和尚本就看不惯妙真和尚,但话风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也不便出言回讥。 原来这妙真虽为灵岩寺中顶尖的武僧,但心胸狭隘,丝毫没有出家人容忍大度的修为。先前闫大海向郝思颜引荐各僧之时,将妙真放到最后一位,就已引起了他的不满,后来李义轩与义父相认,众僧出于李义轩的威名,转而与闫大海攀聊,却将妙真和尚晾在一边,抢了他的风头,更是让他心中恼怒,故这才打定主意,要羞辱闫大海父子一番。闫大海才与义子相见,疼爱还来不及,岂容他人如此轻蔑侮辱?当下脸色一沉,道:“妙真大师,你这禅杖纵然是佛家神兵,但也不能小瞧了他人,莫说我义子这等年轻力壮的少年,便是老夫也可耍上一耍。”说罢,便要伸手去接那根禅杖。李义轩心中知义父是怕自己受人相激之后,去舞动这柄禅杖,万一气力不足,有何闪失,反而丢了自己的脸面。但一想义父年事已高,就算勉强挥起那百斤禅杖,也定会耗损许多气力,只是转瞬之间,闫大海还未摸到禅杖,李义轩便挡在前面,笑道:“义父,你自然宝刀未老,这点小事却也难不倒孩儿。”随即向群雄扫了一眼,众人只觉不怒自威,只见李义轩随手将那一八零八斤的精钢禅杖一提,禅杖直耸窜上空中,待落下时,见他单手两指伸出,竟生生的夹住了那柄禅杖。众人见状,无不大惊,醉仙教众人更是一阵喝彩。 众僧俗均知,若是常人,莫说是两只手指,便是用尽全身气力挥起此杖,也要格外小心,若稍有差池,便会反伤了自己。李义轩稍微显露神功,便将当场众人威慑住了。只见李义轩向醉仙教群雄道:“常大哥,这位妙真大师说这棍子坚硬无比,你往石兄身上试试如何?”常怀安心中明了,当下尽全力接过禅杖,往石铮肩上奋力一击,只瞧石铮浑然不知,还笑道:“怎么似软棉花一般?这是什么狗屁禅杖?”众人一笑,均知所言不实,石铮乃是横练铁布衫的高手,此刻生生挨了一棍子,只为了奚落妙真和尚。只瞧妙真和尚脸色忽红忽青,又是气愤,又是惊惧,当下弄得十分尴尬。又听李义轩道:“姚大哥,妙真大师说这根禅杖沉重无比,你能不能将这禅杖掷到殿内东边的那跟柱子上?”众人瞧李义轩所指之处的柱子,乃是位于最东边的一根,至少也有六七丈远。余童元在旁悄声道:“教主让你将那根棍子狠狠地扔出去,最好插进柱子里才好哩。”姚奇峰奉教主之命,又经余童元点明,怎能不尽全力?当下牛劲顿生,准备在众人面前卖弄一番。要说单凭力气,姚奇峰本就属教中第一,无人能及,此刻见他单手提起禅杖,大吼一声,那禅杖嗖的一声,被掷了出去,竟插进对面石柱之中,内入寸之深,那禅杖余力不减,兀自颤抖不已。李义轩心中大喜,当下笑道:“妙真大师,我面无四两肥肉,手无缚鸡之力,还是请您自己拔出来吧。”洪能和尚一听此言,先笑了出来,随后阮千柔、闫青梦、闫青茹、怜儿这些女子孩童也不禁笑作了一团,其尖细之声更比男子来得明显。 妙真和尚此刻自觉毫无颜面,当下灰头土脸道:“李教主好功夫,贫僧领教了。”说罢,便走到石柱旁,去拔自己的兵刃。不料拔来拔去却不见禅杖有丝毫松动,当下红着脸道:“这禅杖镶在里面,贫僧拔不出来,还请哪位英雄相助一把?”李义轩笑道:“好说好说。”当下挥出银龙宝剑,精光闪烁,刷刷几剑,顿时将禅杖砍为数节,应声落地。众人一瞧宝剑如此锋利,全殿顷刻间喧哗起来。妙真和尚又惊又怒,问道:“李教主这是为何?”李义轩道:“大师见谅,我不是要有意毁坏宝物,只是禅杖既然无法拔出,还不如将剩下的禅杖取回,我再请教中的铁匠为您从新接上,您看如何?”妙真和尚明知以李义轩等人的神力,轻而易举便能将禅杖拔出,此番显然是故意为难自己,但如今禅杖已然毁坏,还能如何?再者照此时的形势,醉仙教这数十人,均是武功高强之辈,自己无论如何是敌不过的,当下虽恨得牙痒痒,但仍强忍怒气道:“那就劳烦李教主了。”武伯当将那几节断杖收好,笑道:“我们将宝物铸好,便差人送去灵岩寺。”话中与李义轩一样,将“宝物”二字拉的很长,不住引得众人发笑。 就在此时,忽听远处殿外传来声音道:“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众人随声音瞧去,见门外走来三位七旬上下的老僧,洪能和尚附耳道:“贤侄,从左至右分别是天台山国清寺的永昌禅师、寒山寺的慧通方丈、杭州灵隐寺的持恒禅师。”李义轩当下走上前去,躬身道:“晚辈李义轩谨遵大师教诲。”说罢,微运神功,将插入柱子之中的剩残断杖拔出,笑道:“经大师一语点悟,弟子的力气都大了起来。”转头将残杖交到武伯当手中,又道:“慧通方丈,我那属下不慎将贵寺殿中的石柱损出一个洞来,晚辈定当赔偿,并让其恢复如初。”慧通方丈微微一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刚听知客僧人传报,说李教主在我殿中显露武功,老僧便和永昌、持恒二位圣僧连忙赶来观瞧,仍是晚来一步,未曾窥到奥妙,李教主武功卓越自不必说的,多半对那东瀛倭寇的武功也是熟知的很了?”李义轩听这慧通言语之中略带讽刺之意,当下说道:“不错,晚辈此次前来一是为了与义父相见,二来便是相助主持及各位远道而来的僧友,一同剿灭倭寇,还我苏杭两地安定。”说罢,自己随手从属下人中取出一柄颇似倭刀的兵刃,当下道:“常堂主,请过来陪我喂上几招。”常怀安心领神会,苍松剑出鞘,只见他剑法沉稳老练,不输于殿中任何英豪。李义轩双手握住刀柄,竟学起了阿七的东瀛刀术,只听人群中有人惊道:“这正是倭寇的刀法!”李义轩以快制慢,短捷狠辣,正得倭刀术精髓,常怀安初时还有意避闪,不愿用尽全力与教主相拼,但到了后来,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李义轩一个回身反刺,刀尖正点到对方小腹,常怀安一愣,刚要反拨,又瞧刀尖又至自己面门,就这样反反复复几次,常怀安长叹一声,笑道:“教主刀法神妙,属下十个也不是对手。”李义轩这才收剑罢斗。 顿时殿中掌声雷鸣,慧通方丈也是大开眼界,躬身行礼道:“老僧今日大开眼界,李教主对倭刀之术如此深通,又不远前来相助,实是可敬可佩。”天台山国清寺永昌禅师、杭州灵隐寺持恒禅师均道:“还望李教主不吝赐教,将倭刀之技讲与众人听,咱们再依法克之。”李义轩点头道:“常大哥剑法超越,在教中除我之外,只怕无第二个人能胜过他,但今日一遇到这狠辣的刀法,却也如此狼狈,可见倭刀之术自有它的奥妙道理。”说罢,当场将倭刀术的精妙之处演练了出来。只见李义轩一边比划、一边刨说解析。众人均暗自熟记,细心揣摩,震惊之余不禁暗自忧愁。慧通方丈初时听闻知客僧人通报,心觉李义轩年少轻狂,逞强斗胜,本来对他并无好感。但此刻见他侃侃道来,深觉自己太过迂腐狭隘,暗中自责道:“这等武功高超的少年俊杰自然是有些傲气,但若能相助本寺、拯救苏杭两地的百姓于水火,这又算得了什么?”见他演说完毕,便道:“李教主,这刀法如此狠辣精妙,不知有何办法破解?”洪能和尚也插话道:“贤侄,你平日用的是剑,而咱们行走江湖之人,又各自有不同的拿手兵刃,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十八般兵刃套路各有不同。”永昌禅师道:“洪能大和尚说的不错,我寺此次带来的七名僧人均是习棍,其他兵刃他们可是一点都不会。”此言一出殿中僧侣均是点头称是。 闫大海走到李义轩切近,悄声道:“轩儿,佛门弟子从不妄杀生灵,故而寺庙僧侣多为练棍,若是让他们弃了棍棒,那便和赤手空拳无异了。”李义轩点了点头,当下道:“那也简单,还请持恒禅师接禅杖一用。”持恒双手上托,将禅杖交予李义轩手中,众人均知持恒禅师乃灵隐寺高僧,不但佛法精深,棍棒上的武艺也是杭州赫赫有名。只见那禅杖虽与妙真和尚的不同,却也是一件法宝,杖身通体镀了一层金漆,显出一股雍容华贵之气。李义轩瞧了瞧余童元,笑道:“余大哥,你与萍姐撞到那伙东瀛武士,你施展的什么功夫,当下也冲我使出来吧!”说着又向武耀萍做了个鬼脸,武耀萍心知教主在取笑自己和余童元,登时脸上泛起红来。余童元随即领命,心中一动,当下取来一柄紫金铜环刀,手中竟施展出一套八卦刀法。李义轩赞道:“余大哥,没想到你不但双叉精妙,这刀法也如此高强呀!”余童元笑道:“教主莫要说笑,看刀!”说着,接连翻身劈刀,随后劈、扎、撩、砍,连绵不断,滔滔不绝,众人见状不禁喝彩。洪能和尚也不禁赞道:“好好好,左旋右转如飞凤,妙妙妙,千变万化似游龙。” 余童元刀法自然十分的精妙,却瞧李义轩单手挥杖,更似风生水起。一柄棍杖由一变二,由二变三,顷刻之间直叫人眼花缭乱。只见挑、劈、撩、扫、刺互相交替变化,余童元只觉防不胜防。僧众中有人喊道:“这是少林的齐眉棍法么?”武耀萍笑道:“只说对了一般,这棍法虽是由齐眉棍演变而来,却不是齐眉棍,而是‘丈二神棍’李良钦前辈的丈二棍法!”李义轩笑道:“萍姐竟能瞧出门道,真是不简单啊。”说着手中禅杖加急,如瀑布,似暴雨。忽听“咣当”的一声,紫金铜环刀应声落地,余童元坐下地上喘息不止,显然是败下阵来。余童元叹道:“当初在荒郊野岭遇见李前辈施展这‘丈二棍法’,便觉此乃天下第一棍法,没想到教主也练得如此纯熟。”武耀萍将他扶起,群雄又是一阵喝彩。持恒禅师道:“阿弥陀佛,没想到贫僧的禅杖到了李教主手中竟有如此威力,真是少年可畏啊。”李义轩道:“众位大师若是不弃,晚辈就将这棍法传授给众位如何?”众神僧听罢,均道妙极。慧通方丈朗声道:“今日各位寺院首脑均已在此,老衲便开门见山了,这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召见了贫僧和持恒、永昌两位神僧,并恳请众位僧友出山,剿灭倭寇。我苏杭向来太平无事,可这段时日来,却被上百名东瀛武士闹得鸡犬不宁,贫僧此次仗着这点薄面邀众位而来,便是要共同商议此事,凑巧李教主念在武林一脉,江湖一家的情分上,特地前来相助,咱们自明日起便和李教主学这‘丈二棍法’如何?”众人顿时异口同声,连连称是。 待众僧散去,寺院随即为醉仙教众人安排好了客房入住。因李义轩乃是贵宾,故慧通方丈将最为典雅宽阔的客房腾出,供其休息。李义轩心中依恋义父,便将闫大海拉来一同居住,父子俩多年未见,自有许多言语。只听屋内李义轩一阵哭、一阵笑,将这些年的经历讲给义父听,闫大海惊奇之余,又深感欣慰。忽然听门外有人训斥道:“两个丫头没事可做了么?竟在门外偷听人讲话。”随即听见两个女子咯咯大笑。闫大海笑道:“轩儿,咱爷俩儿的谈话全被你义姐、义妹听见了。”李义轩顿时脸上一红,道:“孩儿去开门。”说罢,起身拉门,只见眼前却站着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妇人,连同闫青梦、闫青茹站在门外,李义轩将其请到屋中,闫大海道:“轩儿,这是你义母孟氏。”李义轩一听是义母,忙磕头下跪,这妇人姓孟名婉芬,乃是闫大海的结发之妻,膝下只有两女,却不曾有子,此时平添多了个义子,心中自然高兴得很,当下扶起李义轩仔细观瞧,见这少年五官清秀俊俏,竟是个美男子,心中更为欢喜,不禁东问一句,西问一句。不过多时,孟婉芬从怀中掏出一对玉镯,笑道:“轩儿,义母也没什么贵重之物,只有这对儿玉镯材质成色均为上乘,本想着待青梦出嫁时用来备嫁妆的,今日先送给你吧。”李义轩当下连忙推辞,不敢收下。闫大海笑道:“你义母初次见你,送你的见面礼怎可拒绝?”李义轩听罢,这才勉强收下。 闫大海这一家人此刻总算凑齐,几人坐在床榻之上促膝而谈。闫大海又将李义轩的身世向孟婉芬细细道了一遍,孟氏听了之后,更是对李义轩又疼又爱,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如此算来,轩儿今年也有一十八岁了,不知可曾娶妻?”李义轩道:“孩儿尚未婚娶。”闫青梦一听此言,心中猛的一跳,不知为何,莫名的欢喜之中又有些紧张。孟婉芬喜道:“梦儿比你小上三岁,再过些日子也该找个人家出嫁喽!”说罢,却忽然止住,只是一会儿瞧着李义轩,一会儿望着闫青梦,饶是没有外人,李义轩、闫青梦脸上也是通红无比。只听过了片刻,闫青梦嗔怨了一声娘,这才又急又羞的跑了出去。闫大海笑道:“你怎地一见到轩儿就急着当起了媒婆,虽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也要问过轩儿的意思,也忒鲁莽了!”孟婉芬却不理会,只有闫青茹在旁咯咯笑个不停,李义轩欲将阮千柔与自己爱恋之事告知义父、义母听,但此时却羞于出口,暗想来日再向二老禀明。 次日之后,李义轩受慧通之请,在一月之内,率领数百名棍僧在寺内的习武场中练功,练习‘丈二棍法’。慧通方丈见李义轩不计辛苦,倾囊相授,心中不禁大为赞赏。李义轩棍法虽不及剑法那般登峰造极,但教授这些棍僧却是绰绰有余,之后的数日里虽偶有三五个倭寇来袭被擒之外,却一直未见大批贼人前来,群僧当下更是抓紧用功习武。 这一晚明月当空,寺中空净绝尘,李义轩信步而走,在寺中钟楼处驻足神游,见敲钟僧敲这寺中的大钟,总共为一百零八下,李义轩只觉钟钟悦耳,清风明月时阵阵涤心。寒山寺本就风景独秀清幽,相传当年寒山圣僧在此寺居住,故改名为“寒山寺”。李义轩再往前行去,见闫青梦正往自己对面行来,兄妹两人撞了个正着。李义轩柔情微动,闫青梦也颇有些不知所措。只见李义轩笑道:“见了兄长为何不叫?”闫青梦微微一笑,竟未多加言语,当下只是叫了声义兄,这下一来李义轩反倒没了主意,心道:“义妹总是这般不愠不火的,叫人难以捉摸。”当下心中一动,从怀中又取出了一颗精雕的泰山石来,放到她的手中,道:“这个送给妹子,当做见面礼吧。”闫青梦借着月光瞧去,便知此物不凡,口中道谢后,随即收入衣中,又不再言语。李义轩心道:“青梦妹子终是跟我不熟,不能畅所欲言。”忽然灵机一动,又从怀中掏出了“金鸣管筒”,笑道:“妹子给你瞧个好玩的物件。”说着一按机簧,管筒机关顿时启动,只见一支支烟火似穿云箭般直射云霄,绚烂夺目,灿烂非常。闫青梦不禁抬头望着夜空,李义轩却从她眼眸中观赏那夺目的烟花,心中只觉若将阮千柔比作白兰,那闫青梦便是内秀如菊,虽不比阮千柔出尘脱俗,但也吐气如兰,别有一番韵味。待烟花散去,闫青梦转过头时,李义轩便将眼神转开。闫青梦道:“你这怀里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之物?这小小的管铜竟能射出如此美丽的烟火,定非凡品。”李义轩道:“不错,此物叫‘金鸣管筒’乃是南山散人打造而成,此物射出的烟火比普通的明亮数倍,也高了数倍。平日我若是遇见紧急之事,便按下这管筒,以作传讯只用,我的五个师侄定会前来寻我。”闫青梦道:“这么说来,此物是紧急时用来通风报信的要物了,怎么能随便按动发射呢?”李义轩笑道:“我那五个师侄此次并未同我前来,现如今仍在山东,隔着十万八千里咧。”闫青梦摇了摇头道:“虽是如此,但为了一时之快而破例终究不好,义兄可曾听过‘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么?”李义轩点了点头道:“自然知道。”闫青梦道:“那便是了,义兄身负大任,更该时时叮嘱自己不可玩物而丧志。”李义轩叹了口气,虽说明白这番道理,只是觉的自己讨了个没趣,不禁心情有些低落。两人并肩而行,过了一会儿,才听闫青梦道:“义兄,你放烟火给我看,我心里开心的很。”此言一出,李义轩心情顿时又从低谷升到了高峰,只见闫青梦冲自己嫣然一笑,不禁喜悦溢于言表。闫青梦早在第一日见到李义轩之时,便已被他吸引,饶是她性格十分矜持,少女心事深埋心中,不愿显露,此刻也不由得流露出些许。 众棍僧整日习武练兵,已颇得克敌制胜之法,但醉仙教及洪能和尚等人却是满腹牢骚,只因寺中无酒无肉,肚子里毫无油水。苏州寒山寺附近有一温泉,慧通方丈言道此温泉可祛百病,强筋骨,便邀集群雄一同前去沐浴。众豪客受邀前来沐浴,只觉浑身上下,舒适无比。武伯当道:“这温泉似有打通血脉,舒缓筋骨之功效。”武耀江道:“僧众少染疾病,我料与常来此处洗浴颇有关系。”群雄洗浴完毕,更感肚腹饥饿。忽听姚奇峰喊道:“教主,众家兄弟快来瞧瞧。”石铮当先上岸观瞧,只见盘碟碗筷码放一排,盛器之中美味佳肴,鱼肉无数。众人先是吃惊,暗想在佛门净之处怎么会有这些荤食?李义轩转眼去寻慧通方丈,却已不见踪影,心中正自奇怪,却听常怀安哈哈笑道:“慧通方丈真乃知己,眼见众家兄弟不喜素斋,却又不能明着违反戒律,这才把大伙骗来泡这温泉,实是在此备了酒菜,以解众家兄弟口舌之欲。”武耀江笑道:“这老和尚真个知趣。”武伯当皱眉道:“江儿不得无礼!”闫大海、洪能、郝思颜、余童元、广明量等人哈哈一笑,也连赞妙极。李义轩心中暗道:“只可惜柔妹、青梦妹子等女子不能一同前来,这等美味却也不便带进寺院,还好女子不比男子,嗜荤成性。”众人当下二话不说,便大块朵颐起来,待酒足饭饱之后,这才精神抖擞起来。 众人回望寒山寺途中,忽见慧通、永昌、持恒三位圣僧连同不知、珈蓝、灵禅等数名大师急忙赶来,再往后还跟有妙真和尚与数十名棍僧。端木踪说笑道:“难不成和尚们起了悔心,要与咱们争吃那些酒肉不成?”众人哈哈一笑,却听慧通方丈疾步赶来道:“李教主,众位英雄,前方西边街巷发现数十个东瀛武士,我等正要追赶。”李义轩忙道:“来得正好,咱们这就一同杀敌!”群雄听罢,均摩拳擦掌起来。 众人当下直向西边奔去,行了几里地,便见几名僧侣受了刀伤,卧在地上动弹不得。慧通方丈上前询问,才知那数十个东瀛武士洗劫了大量财物,现已逃走。幸亏僧侣已练就了克制倭刀的棍法,又加之棍僧陆续前来,众武士见状,这才逃窜,受伤僧侣才不致被屠。李义轩提气飞身,登上房檐?望,道:“这群武士好快的身法,竟能躲过层层追捕。”慧通方丈道:“东瀛狗贼行不改,定是往杭州方向洗劫去了,我等要赶在他们之前赶到杭州,才能将其一举歼灭。”余童元笑道:“倭寇贪婪成性,这一路上抢劫作案,不会快到哪里,咱们骑马行车,不必加急,必可赶到。”群雄听罢,均觉有理。当下众人回至寺中,通知众位高手,连夜前往杭州。醉仙教众人自不用多说,孟婉芬、闫青茹、闫青梦、阮千柔、武耀萍、怜儿等女眷另有车辆护送。洪能和尚、静逸师太跟随慧通方丈等人一行同车,其余百名棍僧骑马,头前带路。 路途之中,李义轩心中牵挂阮千柔身子,便上了车轿内,见轿中阮千柔、闫青梦、闫青茹三人坐在其中。只瞧阮千柔神情萎靡,当下毫无顾忌,忙在她后心帮其推拿。闫青茹一边笑,一边说些酸溜溜的言语,李义轩只是听而不闻,直到阮千柔脸色如初,恢复了精神,这才笑道:“茹姐休要玩笑,柔妹身受‘窈冥神掌’的阴毒内伤,丝毫大意不得。”闫青梦见此情景,心中略觉酸涩,虽未表于脸上,神情之间却不自然起来。李义轩心道:“众多女眷同坐一车,却怎将这两位妹子放在了一起?既然闫家二女均在这里,倒不如趁此将柔妹之事说个明白。”心中拿定了主意,当下便将阮千柔的身世向青茹、青梦道来,言语之中毫不隐瞒,最后又明道:“柔妹与我可算是同命相连,从今往后,我是定要与她不弃不离的了。”闫青梦初时见状,不禁有些难受,但听李义轩将她的来历遭遇娓娓道来之后,大感其不幸,心也软了下来。又见李义轩坦坦荡荡,毫不避讳,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若是他见异思迁,弃阮千柔于不顾,反倒是薄情寡义了。想到此处,先前的些许醋意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途中三女一男相互攀聊,闫青茹早已婚嫁,倒是阮千柔和闫青梦两位少女言谈话语甚为投缘,颇有相见恨晚之意。青梦内秀又不失灵慧,千柔清幽却兼得温婉。阮千柔比闫青梦大上一岁,两女便相互以姐妹相称。李义轩见她俩交好,心中颇为欣喜。只听阮千柔道:“青茹姐姐、青梦妹子,听闻杭州西湖美景甲于天下,想必一定是美不胜收了。”闫青茹道:“我也未曾去过,这次随父来苏州还是头一回。”闫青梦道:“我和姐姐自幼便在山东长大,未出过一趟远门,此次前来欢喜的不得了,早就闻得西湖美景,这次若是得闲,还真要去雷峰塔瞧上一瞧。”这一路上,阮千柔讲起了“牛郎织女”的故事,闫青梦见李义轩听得入神,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笑道:“李大教主竟没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么?”阮千柔笑道:“青梦妹子,咱们李大教主不单‘牛郎织女’没有听过,就是其他三岁孩童都耳熟能详的故事,他也是闻所未闻哩!”李义轩搔了搔头皮笑道:“从小没人给我讲故事,哪里怪得了我?”阮千柔道:“前些日子我给他讲‘梁山伯与祝英台’,竟惹得他哭了一通鼻子。”闫家两女一听,不禁大笑。李义轩置身于车中,见三女嬉笑,差点忘了此行乃是追寇杀敌,倒似是出外游玩一般。李义轩笑道:“咱们办完正事,这雷峰塔固然要游上一游,那花雕酒也必要喝上一喝。”阮千柔笑道:“真不愧是醉仙翁的徒弟,就只想着喝酒!” 众人连夜赶路,途中未瞧见半个东瀛武士的影子,直到赶至杭州灵隐寺,持恒禅师问询了周边情况,才料定东瀛武士还未到来。群雄当下在灵隐寺附近排兵布阵,守株候兔,以待瓮中捉鳖。不到次日清晨,武僧便来通报,称松江府‘怀才书院’一带,数十名的书童及教书先生均被屠杀,群雄一听,大为震惊,忙分三路包超而去。洪能、静逸为首那路奋勇领先,李义轩带领醉仙教群雄从左翼而进,慧通、持恒、永昌统领众武僧右翼而行。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洪能和尚来到“怀才书院”,只见一名教书先生卧在门外,已然毙命,屋内众多书童未有一人幸免,均是开膛破肚的惨状。静逸师太怒火中烧,当下率领数名女尼疾奔而去,洪能和尚紧随其后。行到翁家港地界,果然显出东瀛武士身影,静逸师太不辨敌我实力,涌入群狼之中,便是一通冲杀,一时之间大占上风。但不过多时,东瀛武士相互呼应,众倭寇渐渐聚集于此,竟有百人之多,顿时将静逸师太几人围拢。饶是静逸师太武功卓越,佛尘连连挥舞击敌,却仍是自顾不暇,更何况手下数名女尼武功薄弱,以寡敌众?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三四名女弟子气力不支,死于倭刀之下。洪能此时也已赶来,见此状况,急忙掷出佛珠,接连弹发,当下逼退了数名武士。静逸师太见弟子横死,心中大为伤痛,手下顿时乱了章法,殊不知与东瀛高手过招,丝毫疏漏不得,只是片刻的滞泄,静逸师太顿时连中数刀。洪能见状,大吼一声,情急之下,将浑身上下的美玉佛珠全部挥洒出来,只见千万颗珍贵的玉珠子犹如漫天繁星一般,向众武士疾飞而来,登时便有十几人惨声痛嚎,随后洪能和尚跨步而上,施展出大悲拳来强攻猛打,一时之间竟顶住了数十多个武士的围攻。 众倭寇接连而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洪能和尚便觉气力不支,当下忙背起静逸师太,欲冲出围圈。倭寇见状,更加围将上来,洪能和尚几番施展轻功,却总越不过倭刀的重重刀阵,不禁心中叹道:“看来今日我命休矣!”正在这万分紧要的关头,李义轩一路与众武僧一路左右同时赶来,登时便有数十根棍棒扫来,反倒将百名名武士包围起来。群僧见静逸不知生死,数名女尼横尸就地,均是义愤填膺,暴跳如雷。持恒禅师一项老成持重,修养深厚,但见此情景,怒喝道:“众僧听着,东瀛畜生饶我佛门清净,烧杀抢掠不恶不作,咱们今日暂且抛下慈悲,拿起手中棍棒,降妖伏魔,务须斩草除根!”此言一出,众僧精神大振,棍法经李义轩点拨,已然招招克制敌人刀法,此刻更是大显神威,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百名东瀛武士均败下阵来,被棍僧连围带堵,抱头鼠窜,却是不能逃脱,十有**被生生打死。只有十多名侥幸逃脱,众棍僧日夜狂奔,一连追了五夜六日,才在嘉兴将其剿灭。虽仍有两个倭寇不明踪迹,却也算是大获全胜了,此战乃是苏杭众僧侣与倭寇交战规模最大,最为猛烈的一次。 众棍僧追敌之际,群雄围拢在静逸师太身旁,只见她腹中肠子淌出,已无回天之力。洪能和尚最为伤痛,不禁放声大哭,静逸师太颤道:“任老弟不必伤心,人谁无一死?更何况咱们是早已看破红尘之人,日后寺中之事全仗老弟周全啦。”佛珠和尚数十年里未曾流过眼泪,今日却是泪如雨下,当下含泪答允,静逸师太心中一宽,便即仙去了。众僧虽是看破生死,但此刻均是大为伤感。静逸师太在苏杭两地享有威名,自从去世之后,两地前来报名杀敌的僧侣更是络绎不绝,众棍僧一遇到倭寇的踪迹,便会穷追不舍,奋勇杀敌,在苏杭一代声名大噪。 此次松江府翁家港一战虽是大胜,并受到了朝廷都督府的嘉奖,但众人却无半点喜悦,持恒禅师安排好了静逸师太的后事,又集结群僧超渡了一番。直到众人留在灵隐寺休整几日之后,李义轩才将师太去世之事讲给了怜儿听,怜儿伤心大哭了一场,李义轩哄逗了半天这才平复下来,后将她认作义妹,并收留于醉仙教中。接连几日,李义轩带着怜儿将灵隐寺的景色游览无遗,无论是佛殿建筑,还是天然景观,均让人流连忘返,尤其是这一带的山峰怪石,风景绝异,可谓鬼斧神工。这一日,李义轩与怜儿往闫大海寺中的住所走去,忽见园中阮千柔与闫青梦两人正对着一棵树投练飞刃。只瞧阮千柔丝带中系着数把飞刀,闫青梦手掌内捻百根银针,二女同时都打在了松树干中的小洞内,怜儿见状,拍手叫好,李义轩也赞道:“没想到青梦妹子还有这手飞针的绝技。”阮千柔手中缠绕着丝巾,口中却笑道:“轩哥怎么不夸夸我这飞刀,却只赞青梦妹子的飞针?”李义轩笑道:“柔妹的飞刀早在栖霞寺我便已见识过了。”怜儿道:“哥哥说今日要带群雄游赏西湖,这才来叫两位姐姐同去。”闫、阮二女听罢,均是大喜。 随后,李义轩又将义父义母请了出来,孟婉芬见到闫青梦与李义轩整日在一起,心中大喜。闫青梦对李义轩的情愫别人不知,可母女连心,孟婉芬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故心中总有意撮合。可此时又忽见除这二人之外,还有一个少女和一个女娃,女娃倒不必说,但瞧那阮千柔却是美的出奇,心中又不免担忧自己女儿被人比了下去,只见二女相处融洽,似如姐妹,也不便明言。闫大海听说要去西湖一游,自是十分赞同,当下几人说笑之际,便已出了寺门。 正值天公作美,只见万里晴空,风和日丽。群雄来到闻名于世的杭州西湖,果然心怀爽朗,开阔舒畅。武耀江见河畔上有一群野鸭,搭弓便要射去,李义轩忙劝道:“因一时玩性,无辜杀生,岂不多填罪孽?”武耀江听罢,这才收起童心。洪能和尚赞道:“贤侄若是时时怀有这慈悲心肠,醉仙教定能造福一方,惠及万民。”李义轩道:“侄儿定当牢记教诲。”说罢,转头又对慧通、持恒、永昌几位圣僧道:“众位大师,苏杭倭寇虽有余孽,但经翁家港至嘉兴之战后,再难成气候,故晚辈想再过几日,便随众家兄弟回山东操持教中俗事。”永昌禅师叹道:“我等深受李教主相助才有如今的成果,今日武僧已深得丈二棍法精髓,我等怎敢贪心不足,再耽误李教主行程?”持恒禅师道:“不错,李教主何时来苏杭,均可将众寺院当做自己家一般,我等时时恭候大驾。” 只听慧通方丈口中随吟诗一首: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李义轩知道此乃南宋诗人杨万里送友人的诗句。此时正值夏季,也应了诗中的季节,当下凝神片刻, 也吟道: 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 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一首诗乃也是南宋朝诗人林升的诗,其寓意乃是为了讽刺当时朝廷昏腐,追说道公元一一二六年,金人攻陷北宋汴梁,并虏获了徽宗、钦宗两帝,中原全被金人侵占。而赵构逃到江南,在临安即位,史称南宋。但南宋朝廷未思北宋之戒训,不思收复中原,只求苟且偏安。并受小人愚弄,诬陷迫害了岳飞大将军。正是官宦富贵一味纵情声色,江山忧患的年代。而此时大明南有倭,北有虏,朝廷也是奸臣当道,正是内忧外患之际。李义轩言吟此诗,大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意,也即抒发了自己奋发图强,保国护民之志。慧通方丈领会,赞道:“少年大志,却是老朽所不及的了。” 众人沿西湖行至南岸,见一塔耸立,持恒禅师道:“此塔便是雷峰塔。”常怀安道:“好一座八面五层的宝塔,这等宋风建筑在咱们齐鲁可不多见!”广明量道:“此塔与那北山的保?塔一南一北,隔湖相映,倒也颇为有趣。”常怀安道:“广兄没听过‘雷峰如老衲,保?如美人’么?”李义轩一听到“美人”二字,不禁往阮千柔、闫青梦处瞧去,只见两姐妹自顾玩耍,却未留意自己,心中暗嘲自己多情。倒了正午时分,持恒禅师早已安排当地的俗家弟子设席摆宴,出家人食素,不便与其同桌,另有素斋招待。众人落座,便听端木踪大赞“西湖醋鱼”美味,李义轩听罢,也夹起筷子,品尝起来,只觉得味道酸甜可口,鱼肉嫩美,果然美妙。洪能和尚笑道:“做这道菜时,要先将草鱼饿养两天,使其内脏清净,才更显美味。”余童元笑道:“洪能大师不但是个酒肉和尚,还是个大食客咧!”众人哈哈大笑。 (十五)银龙出鞘助金枪 [本章字数:1510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8:23:02.0] ---------------------------------------------------- 群雄正自饮酒谈笑之时,忽见前方树林中有几个人影追逐,还偶伴呼喊拼斗之声。端木踪、郝思颜目力均是极强,同声惊呼道:“是东瀛狗贼!”此言一出,群雄皆然站起,手持兵刃备立。只瞧人影越跑越近,这才瞧得清楚,见前面两名东瀛武士慌忙疾奔,后面还跟着一个和尚、一个乞丐追逐不休。众人见那和尚、乞丐身法高明,不论两个倭寇如何奔跑,总能将其围追堵截上,却只是一味挑逗耍戏,不伤那两个倭寇性命。再瞧两个倭寇的穿着打扮,正是翁家港遗逃的那批东瀛武士,武功绝非泛泛,如此一来,更显出那乞丐与和尚的武功高强来。广明量笑道:“游览西湖,又结识了两位同道中人,妙极妙极。” 群雄见两寇东躲西藏,狼狈不堪,不禁引人发笑,当下也不插手,均在旁观瞧,如同看戏一般。忽听武耀萍喜道:“爹爹你瞧,是师父!”众人正自诧异,武伯当已上前抱拳,朗声喜道:“穆兄弟,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哈哈。”那乞丐一瞧武伯当父女也是大喜,当下不再戏耍倭寇,而是上前乐道:“武老兄,乖闺女,你们怎地也来到西湖啦?”武伯当忙简略说明来由,并将群雄一一引荐。常怀安笑道:“穆兄弟的大名常某如雷贯耳,久闻乞丐帮中除了帮主白赤霞外,便是穆兄的功夫第一啦。”那乞丐哈哈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原来这乞丐姓穆名万章,在乞丐中辈分甚高,棍剑之术均属当世一流,且为人一贯光明磊落,江湖上大有侠名。群雄一听武耀萍叫他为师父,才知武伯当为女儿习剑请来的名师原来竟是穆万章。 李义轩见此丐一脸正气,先存了几分好感,又得武伯当介绍,当下上前一番亲热。李义轩道:“穆前辈,那位大师怎么称呼?”群雄经这一问,眼睛又盯向那一释两寇。只瞧那和尚约莫三十来岁,醉眼朦胧,似乎喝了不少的酒,身法颠倒,倒颇有醉拳的韵味。虽是昏昏沉沉,庸庸散散,但以一敌二,兀自丝毫不显吃力。穆万章笑道:“这醉酒的颠僧乃是福建少林的灵悟和尚,只因是个酒肉和尚,屡犯寺规,被逐出了莆田少林寺。”洪能和尚笑道:“那到与我一般,情趣相同。”李义轩见那和尚棍随身走,身同棍游。 那正是: 远处瞧像醉汉耍棍撒酒疯, 近处看似大罗金仙舞宝杖。 群众见他挥洒自如,未觉有何不妥,李义轩却已担忧起来,心道:“瞧这灵悟和尚一套醉棍虽是高强,但见他面色通红,酒意绝非做作,再过数招难免有所疏漏。”念及此时,果然不出李义轩所料,那灵悟和尚正自打的淋漓,一棍击下,正中左侧倭寇的天灵盖,登时解决了性命,只听群雄大声喝彩,自己也为之一乐,却忘了右侧那倭寇眼见无幸,舍命持刀冲他后背窜来。因是拼死一搏,其速惊人。群雄一知觉出来,为时已晚,均大叫糟糕,忽然之间,却瞧李义轩脚下似生起了旋风,挡在了前面,银光一闪,宝剑出鞘,那名东瀛武士的臂膀登时断落在地。那武士痛彻心扉,当下似发疯一般向李义轩扑来,李义轩连忙运起太极功,混转手臂,将他从头至尾打起转来,只听“咯吱”几声,那倭寇脖骨折断,当场气绝身亡。 慧通方丈赞道:“李教主太极拳竟至这般境地,老衲可算开了眼界。”穆万章道:“灵悟和尚,你酒后疏忽,险些栽在这畜生手中,还不快谢李少侠相助之德?”灵悟顿了顿神,昏似未醒,不但未加言谢,反而嗔道:“和尚我正打的开心,谁要他人多管闲事!来来来,你既然出手杀了那畜生,便也有两下子,过来陪我玩玩。”说着,竟提步向李义轩撞来。群雄见这和尚好无道理,借着少许醉意狂傲不羁,当下均是摇头。李义轩见他拖棍而来,忙双手浮起,以太极起手式向下拨开,并凝神观瞧这和尚的套路。只见灵悟一挥起棍来,劲风忽起,再瞧他翻滚跌爬,无不得心应手,蓄劲而发。那正是:“棍中时而显卧虎,棒里忽而藏盘龙。”李义轩笑道:“醉棍果然了得!”说罢,微微一笑,施展起武当长拳来应对。 那真是: 灵悟和尚无酒德西湖撒疯, 半天道人出援手反遭没趣。 群雄相顾莞尔观道僧相斗, 武当碰上南少林才成酒局。 只见李义轩见招拆招,十招守势之中夹带一招攻势,神色中清逸潇洒。而灵悟和尚却是招数用尽十分力,气力使出百分足,二人武功高低一看便知。但这灵悟腹中存酒,当下仍是不知深浅。李义轩见状一叹,便稍露醉八仙拳,顺性而发,随意而为。虽寥寥几招,未显山露水,但灵悟和尚便已大感艰辛,额头上顿时汗如雨下,禅杖上的招式也滞泄起来。 灵悟和尚还未知觉,李义轩几个醉荡步已滑向他侧身,刚要顺势将禅杖夺走,赢他个十拿九稳,忽想到当日在大殿之上戏弄妙真和尚,不但逞强好胜,也失于厚道,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算高明,此刻既已动手,点到为止即可,何必非要争个高低?念及于此,当下施展出“攀云步”来,在他周身盘转了几圈,灵悟和尚只觉黑影闪动,却不见其人。李义轩又以浮云柔掌轻挑细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灵悟和尚的太阳穴、膻中穴等要处摸来摸去,灵悟大惊失色,冒出了一身的冷汗,这酒意也消退了十之**。 只见李义轩忽然止步,贴到切近,伸手在棍上一弹,灵悟和尚双臂顿感一麻,险些拿捏不住,却瞧对方未趁机相夺,只是飞身一跃,已站立在一丈之外。李义轩这几个动作均是一瞬间的功夫。除了寥寥几位高手之外,群雄大多不知所云。只听李义轩道:“灵悟大师醉棍乃当世一绝,小弟佩服得紧。”灵悟本是豁达之人,暗想李义轩一来相救自己,又容忍自己酒后狂傲,二来过招之中手下留情,以怨报德,保全了自己的脸面,此刻心中大为惭愧起来,当下双手合十笑道:“狂颠僧灵悟多有无礼,谢李教主相救相让之德。”李义轩笑道:“大师不必这般客套。”说罢,挽着他的手来到酒席前。群雄见两人罢手言欢,忙请灵悟和尚坐入上座,敬起酒来。忽见穆万章从怀中掏出几个泥土团儿来,与酒桌上的佳肴比起,显得甚为不雅。众人不知什么玩意,武耀萍更是捏鼻道:“师父,这黑咕隆咚的是什么东西呀?”穆万章笑而不语,将泥土拨开,显出荷叶来,待层层扒完后,众人只闻得芳香扑鼻,定眼瞧去,内显枣红嫩鸡一只,群雄不禁大赞绝妙。广明量笑道:“穆兄这叫花鸡竟然随身而带,怎么还是热乎乎的?”穆万章道:“一来这泥土本就有保温功效,二来我刚做好鸡子便和灵悟和尚瞧见了倭寇,时候还不长,现在吃正刚刚好咧!”灵悟和尚又戏道:“这叫花子怕弄坏了他的宝贝鸡子,多半是在旁瞧热闹,却是我一人追打倭寇。”众人大笑,常怀安夹了一块肉,不禁赞道:“穆前辈,这等美味我可是头一回尝到。”武耀萍见众人均赞不绝口,忙再去夹筷,却瞧只剩下了几个鸡骨架子,不禁叹道:“师父我还没尝到呢,回头您在给徒儿做几只!”余童元在旁,忙将自己留下的一块鸡腿送到她的碗中,穆万章笑道:“哪里用得着老叫化,我看你这个情郎到时候定会去学这门手艺来讨好你咧!”余童元没料到这一举动竟被他瞧见,脸上随即一红,群雄又是一阵取笑,武耀萍忙低下头,不再言语,口中吃着鸡腿,心中却十分甜蜜。 群雄在宴席中欲邀穆万章回教中再聚,穆万章道:“李教主,众位兄弟,穆叫花子还有俗事,他日定有重聚之时。”说罢,便即告辞。武耀萍道:“师父何时在传我剑术?”穆万章笑道:“你十二岁那年便已学会了我毕生的剑法,只要日后潜心修炼内力,威力自然会与日俱增,更何况李教主的武功可比我高多啦,为师又怎敢再班门弄斧?”武耀萍不舍师父,含泪搂住不放,穆万章大为欣慰,对余童元道:“余兄,日后娶了这傻丫头,可算你有福喽!”武耀萍听罢,这才放手,刚要道些嗔语,却瞧师父已飘然而去了,只听穆万章运起内力,朗声道:“武兄,徒儿多多保重。”武伯当叹道:“像穆兄这般倒也逍遥。”饭间,慧通方丈等人以茶代酒,相敬醉仙教英豪,慧通方丈道:“经此翁家港一战,两地倭寇几乎全部歼灭,其余孽也便不足为惧,李教主功德无量。”李义轩见众僧为其庆功,心中深感宽慰喜悦,口中也豪爽非常,不知不觉中竟喝的昏三倒四,醉态毕露。阮千柔、闫青梦见他晕醉失态,均在旁服侍。武伯当道:“灵悟大师还请回寺一叙,教主刚才言道还有事相求。”灵悟和尚道:“武兄不必客气,和尚跟你回去便是。”群雄回到寺中,李义轩酒意渐消,略加清醒,这才稍运内功,将酒气压住。忽然回想到师父曾说过,酒后不可失言、失行、失态、失德,当下不禁暗加自责。 待里外稍加整理了一番,便前来拜见众圣僧。众僧见李义轩不到一个时辰便即清醒,暗叹其内功深厚。李义轩道:“灵悟大师,晚辈明日便即离寺,此地抗倭的重任便全全托付给您了。”说罢,便拜了下去,灵悟和尚连忙扶起,道:“李教主快快请起,抗倭原是本分,和尚我义不容辞!”李义轩见他答应,心中大喜。当下将倭刀和克敌之术传于灵悟和尚,灵悟和尚棍法仅次于李义轩,当下一经指点,顿时透彻。李义轩对持恒、慧通、永昌三位言道:“三位大师,灵悟大师棍法不在晚辈之下,若是日后由他继续带领众僧守卫苏杭,铲除倭寇,两地便可永保清净。”三僧均在西湖瞧得醉棍高妙,当下便欲将灵悟和尚留在寺中。灵悟和尚道:“三位大师不必客气,和尚我本就是被逐出僧门的野和尚,今日有了归宿,又能杀东瀛畜生,我是求之不得。” 李义轩安排妥当了灵悟和尚一事,便去见闫大海,欲将其接回教中,并邀同佛珠和尚洪能一同入教。洪能和尚道:“佛道虽然非同教同宗,但醉仙教是惩奸除恶,保家为民的侠义之教,若是用得上我,和尚听你的便是了。”闫大海笑道:“我和你义母得子如此,已是心满意足,本来是回沧州还是随你入教都无所谓,但梦儿她却执拗着要回老家,不如你去问问她如何?”李义轩道:“义妹现在何处?”闫大海道:“正在青竹翠园中独自生闷气哩。”李义轩出了客房,当下便往青竹翠园寻去。一进园门,果然见闫青梦坐在石台上怔怔出神,李义轩笑吟吟的走上前去,道:“妹子怎么不陪着义母,独自坐在这里?”闫青梦道:“难道父母去哪里,做子女的便要跟到哪里么?”李义轩心知此言一语双关,当下便转开话语,道:“妹子,你的名字为何有个梦字,是义父给你起的么?”闫青梦道:“不是,是娘起的,之所以取这梦字。”随即又笑道:“只因娘在生我之前梦见了个小酒鬼,故才起了个梦字。”说罢,脸上显露笑态。李义轩心知她是暗讽自己今日酒后失态,当下笑道:“那这名字应该叫做闫青鬼或是闫酒鬼才对,怎么却将鬼字给忘了呢?”闫青梦扑哧一笑,开门见山道:“爹和娘真的要随你回醉仙教?”李义轩道:“对啊,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么?”闫青梦听他说“一家人”时心中一暖,口中却轻嗔道:“谁跟你是一家人?”李义轩笑道:“咱们当然是一家人了,难道你不是我义妹么,你若不是我妹子,那又是我什么,难道是……”闫青梦怕他胡说,忙拦住道:“你又要胡说八道了!”李义轩笑道:“妹子,你可知我最佩服的人是谁?”闫青梦奇道:“小妹不知,是何人呀?”李义轩正色道:“是义母。”闫青梦一听,更觉奇怪,问道:“为何是娘?”李义轩道:“我若说出来你便和我回教么?”闫青梦低头盘思了片刻,又抬起头道:“爹娘要随你去,我便是不同意也不行。”李义轩笑道:“那便是了,我告诉你,我佩服义母是因为她有先见之明。”闫青梦睁大了眼睛,侧耳倾听,李义轩笑道:“义母若不是有先见之明,怎会在怀你之时就已在梦中看出了未来义子的模样?”闫青梦听罢,这才知自己被戏,登时嗔道:“呸,就知你没有正经!”李义轩瞧她渐生怒气,又是一番陪笑,这才又哄得佳人转怒为喜,两人经这些天的相处,均对彼此暗生情愫,只是尚未明了。 次日,李义轩带领群雄在寺外的“无愧楼”设立祭坛,祭奠静逸师太英灵。洪能和尚通告众位豪杰,不过片刻,便有上百名僧俗人众赶来祭奠。众人念其静逸师太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不少僧俗潸然泪下。怜儿又哭泣起来,阮千柔在旁哄逗均是无效。李义轩见楼旁有片竹林,灵机一动,拔出宝剑,砍下一小截竹子,手中巧琢几下,竟制成了一只竹蜻蜓。怜儿没有见过这等玩意,当下颇为好奇,问道:“哥哥,这是什么?”李义轩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将竹柄夹在其中一撮,只见竹蜻蜓旋转升空,怜儿看着有趣,当即不再哭泣,拍手大叫好玩,随后自顾去追那竹蜻蜓去了。阮千柔笑道:“你倒会哄孩子。”李义轩道:“倘若以后咱们有了娃娃,也像今日这般哭闹的时候,便由我来哄。”阮千柔顿时害羞起来,连忙四下观瞧,见无人听到,这才嗔道:“祭奠亡灵你怎地还胡说八道!”李义轩一经提醒,忙收起风流神色,此时忽见怜儿手上的竹蜻蜓飞到空中,划过了“无愧楼”的牌匾,心中忽然一动,暗想道:“此楼名为‘无愧’,试问世间能有几人问心无愧?” 祭奠完毕,醉仙教群雄拜别了众位神僧,除了闫青茹被属下送回娘家之外,洪能和尚、闫大海、孟婉芬、闫青梦、郝思颜等人均随李义轩回到教中。苏杭武僧便由灵悟和尚继续统领,只是倭寇闻得苏杭武僧的威名,再不敢大肆掳掠,再加上“醉棍”坐镇,两地日渐太平起来。 醉仙教众人回到山东,温之敬将暂管教务之时的诸多事宜向其禀明,李义轩自然勉励一番,没过几日又帮余童元、武耀萍完成了大婚之事,待得诸事妥当,周遭百姓便来教中告状,全因被倭寇洗劫,官府又缉拿不着,惹得民怨沸腾,沿海百姓怨声载道。李义轩等人一听,无不痛恨不已,连忙抽**中弟子,在齐鲁沿海等地,连续抗击倭寇,虏获剿灭倭寇无数。百姓眼见报官无用,唯有仰仗醉仙教前去杀敌,故醉仙教的威望在民间胜过官府,多有百姓不知县官是何人,只晓得醉仙教中的几位堂主之名。 转眼间又是一年盛暑,只见一间酒馆内,南面酒桌上一个敞胸露怀的大汉道:“赵老弟,你可曾听说醉仙教在沿海又斩杀了十几个倭寇么?”对面那身材削瘦男子道:“哈哈,我又岂会不知?但你可知道是醉仙教中哪位堂主干的么?”大汉当下摇头,连忙追问,削瘦男子道:“就是离火堂的温堂主,这一两年他可算是为咱们百姓出了口恶气!”那大汉道:“不错,温堂主凭着一把鬼头刀,这两年名确实干下几件大事。”北边酒桌上也有两人在此吃酒,其中一位中年男子一副温儒文雅的样子,另外一位少年则面容俊俏。只见那儒雅男子微微一笑,低声道:“教主,看来这一年多内,教中的兄弟都立了不少战功。”俊面少年点了点头,道:“咱们乃山东第一大教,原该背负起保家护民的大任,这才不枉师父对咱们的谆谆教诲。”说话这二人正是常怀安与李义轩,两人正自喝酒时,余童元忙跑了进来,向李义轩屈身行礼,悄声道:“教主,端木兄刚刚回教,有要事禀告!”李义轩起身道:“咱们回教去再说。” 三人说罢,回到教中。见正气堂内其余堂主均已到齐。端木踪单膝下跪,李义轩上前扶起询问,只见端木踪愤然道:“禀明教主,属下堂中弟子探听到一股流寇踪迹,那批倭寇约莫有一百来人,登岸之后,竟如狼似虎,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可惜属下弟子只有区区数人,不是其对手,唯有一路跟随其后,以待时机。不料这批畜生从绍兴跑到了杭州,又经浙江于潜、昌化、淳安,转而又至歙县,再到绩溪,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后来竟闯进了安徽。”众人听到这里,均已气炸了肺,武耀江当下冷笑,道:“这些地方的官兵怎会如此脓包,只有一百来人竟这等猖狂,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么?”端木踪道:“衙役官兵虽然脓包,但这一路上也有所抵抗,只是官府吃空饷,各个地方大多缺兵少将,再者此批倭寇实在太过凶猛异常,武功均是一流,故所到之处,衙役兵丁无可抵挡,更别说将其斩杀剿灭了。”姚奇峰急道:“那后来又怎样了?”端木踪叹气道:“倭寇闯入安徽并攻陷了旌德、泾县、南陵、芜湖、当涂,再闯江苏,抢劫了江宁之后欲攻打南京,却是不得,这才转而向南,由溧阳杀至宜兴,攻到武进……”还未说完,武伯当怒不可止,“啪”的一声,怕案而起。余童元劝道:“岳丈暂且息怒,还是听端木兄把话说完。”武伯当点了点头,端木踪才又续道:“到了武进,属下的弟子寻思这帮贼人定会进入无锡,多半定会到苏州走上一遭,而这几名弟子恰巧跟随过教主一同去过苏州,当下商议了一番,便拿定了主意,先斩后奏,随即连夜赶到苏州,面见了寒山寺的慧通方丈,禀明了身份与来意,慧通方丈与灵悟一得消息,和尚连忙排兵布阵,预先做足了准备,在苏州境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到后来果然不出几名弟子所料,百名倭寇真就从无锡攻到了苏州,慧通方丈调集四方好汉,还有灵悟和尚率领着顶尖的棍僧高手,终将这批畜生给消灭干净啦!”众人听到此处,不禁大声叫好,端木踪又道:“这群畜生三个月来,沿途所杀所伤军民百姓多达数千人,若不是天意使然,再苏州撞上了早已训练有素的众棍僧,只怕仍会到处作孽。”广明量摇着金算盘,叹道:“百名倭寇一路烧杀抢掠数千里,朝廷也算是窝囊之极了,这笔买卖赔的太惨喽!”李义轩道:“那几名一路跟随,通风报信的弟子可还安然无恙?”端木踪道:“几名弟子跟了倭寇近百天,憋了一肚子恨气,好不容易到了苏州,自然随灵悟和尚一同奋勇杀敌,虽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待众僧得胜之后,这才快马加鞭赶回教中向我禀告,现下正在我堂中吃酒哩!”李义轩点头笑道:“这几名弟子立下大功,需该好好犒赏。”常怀安起身建言道:“禀教主,近来浙江倭患比起山东更为严重,依属下之见不如带领本教人马前去剿杀,以助当地官民一臂之力。”石铮道:“常大哥说的不错,山东边境由教中弟子驻守足以,我等整日无事,岂不如同吃闲饭一般?”余童元道:“在这乱世之时,不该再分何省何地,何门何派,哪里有倭寇,咱们便应杀向哪里,这才对得起‘侠义’二字!”此话一出,众人均是赞同。 李义轩笑道:“既然众家兄弟均有保国安民之心,那咱们明日便即启程。常大哥立刻派人联络浙江的江湖好友,以便知晓当地情况,好给倭寇迎头痛击。”常怀安起身领命。李义轩又道:“还要劳烦温大哥驻守教中,将大小事务打理好。”温之敬摇头笑道:“众家兄弟均出去一逞豪情,却让我憋在府中享受这清福。”群雄一笑,武伯当笑道:“这教好比家,交给别人镇守教主还不放心哩!温老弟就等候我等杀敌建功的喜讯吧!”温之敬笑道:“只是我一个人太过无趣,我要广兄弟陪我一起驻守教中。”武耀江笑道:“温大哥原来是嫌一人寂寞,想拉个伴儿啊。”李义轩道:“广大哥,你觉得何如?”广明量笑道:“立功不在一时,我便在教中陪陪温兄弟好啦。” 群雄商议妥当,便各自回堂中准备,闫大海、洪能听讯忙赶来,也要前去杀敌。李义轩婉拒不得,只好同意,随后阮千柔、闫青梦等女眷也要同去,李义轩不知战事如何,念及兵荒马乱,便未加允许。 此时正是嘉靖三十四年,戚继光已从浙江都司佥书升为宁绍台参将,掌管宁波、绍兴、台州三府,并在龙山所与倭寇已战一役。众人来到浙江,常怀安打探戚将军兵马在此,知道此人与李义轩有过八拜之交,又从江湖得闻讯息,有一批约莫两千多个倭寇,正往戚继光驻地杀来,当下连忙回禀,李义轩心中一喜道:“只管将消息通告明军营地,但先莫要提起我。”常怀安得令之后,便派遣教中弟子手持“醉仙教”令牌前去报信。戚继光得此消息,连忙上书浙江总督胡宗宪,最终调得各将部署,使得各路明军联合作战,兵马加在一起,多达两万之多。只见当日,官兵在龙山所奋勇阻杀倭寇,戚继光更是万夫莫当,一柄弓箭百步穿杨,射的倭寇闻风丧胆,逃之夭夭。明军奋勇追杀,一直到了雁门岭地带,此时天色渐暗,属下官兵气势不减,仍要向前猛追,戚继光见敌人并未全力反击,大有诱敌之态,心中大为觉得蹊跷,暗道众兵勇一味追赶,恐入倭寇圈套。当即下令停止本属兵将原地待命。 虽然戚继光的兵马止住了脚步,但其他将领却不明其中诡异,仍是穷追猛打,没追出几里地的功夫,只瞧之前不堪一击、溃不成军的倭寇突然掉头杀了过来,四周更涌出许多武士,明军其余将领这才知受了埋伏,顿时没了斗志,竟一触即溃。后方兵丁见前线已然败退,更是随波逐流,掉头便跑。戚继光见前方士兵相互踩踏,遭受倭寇反击,便知自己所料不错,不免摇头,大叫糟糕。当下眉头深锁,暗想若此时撤兵,不免功亏一篑,会有更多的明军伤损,唯有坚持抗击,才是上策。心中拿定了主意,当下长啸一声,带领手下将领逆流而上,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之举果然稍稍奏效,前方士兵一见戚继光神威,神色稍定,才知明军还未全部战败,又过了一顿饭工夫,渐渐与倭寇形成了相抵之势。 此时虽有戚继光这等卓越的将领冲锋陷阵,力挽狂澜,但多数明军均是软弱无能之辈,无法与倭寇周旋到底。饶是戚继光手下这批训练有素的四千兵勇,在与倭寇正面交锋之时,也是胜少败多,根本无法扭转乾坤。戚继光眼见手下兵勇越战越少,心中又痛又怒,当下翻身上马,搭起弓箭,瞄向敌军中的一个头领,嗖的一声正中对方面门,当场解决了那人性命。忽听远处有人赞道:“好箭法!”正巧此时半遮着的乌云被风一吹,皎洁的月光登时显现出来。戚继光借着月光,只见从南边忽然杀来一群英雄,其中一人手持黄金宝弓,连连射向倭寇,箭术竟然不在自己之下,原来正是“金弓小郎君”武耀江与醉仙教群雄赶来杀敌。除了南边的醉仙教之外,北边仍有两支明军队伍也在拼死厮杀,其中一支的明军将领手持齐眉棍,竟也身怀一手“丈二棍法”痛扫敌军,犹如飞天神将,棍法精妙不在李良钦之下。 另外一支明军将领手持一柄精钢宝剑,剑法之妙也不次于常怀安,一时之间逼退敌军阵阵攻势。原来这两位将领并非泛泛之辈,均是抗倭的名将。那用棍之人姓俞名大猷,字志辅,此人骁勇善战、威震沙场,史上与戚继光齐名,并称为“俞龙戚虎”。而那用剑之人姓谭名纶,也是杰出之将,状元之才。世人长与戚继光并称“谭戚”,在其后的两三年中,参将戚继光与浙江按察司副使谭纶、浙江总兵俞大猷联合转战于浙江沿海,屡建奇功,让倭寇望风而逃。而此时加上李义轩,共有这四队人马顽强抗敌。四人虽各自作战,却如同心意相通一般,坚守阵地,毫不动摇。戚继光不知是醉仙教的群雄前来助战,当下问道:“是哪一路的英雄相助戚某?”只听对方未有人答话,忽觉后背被人一拍,心中一惊,当下也不及多想,急忙从背后取出金枪回扫,黑暗之中只瞧对方身子一仰,躲了过去,见对方赤手空拳,犹如泥鳅一般,眨眼之间竟溜到了自己切近,戚继光更毫不含糊,忙运出了三十二势长拳来,瞬间两人交了数十招,突然只觉对方握住自己双手,笑道:“大哥,我是李义轩!”戚继光先是一愣,随即定眼观瞧,这才哈哈大笑道:“我说是谁人武功如此高强,原来是我的好兄弟!”李义轩拔开酒葫芦,仰脖喝一口酒,笑道:“大哥,我带领醉仙教数百名兄弟前来帮你啦!”说罢,攀云步腾空而起,在敌军中如蜻蜓点水,凌空盘旋,手中的麻绳拴着酒葫芦,犹如流星锤一般,四下挥舞,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葫芦中却注入了上乘的内力,李义轩手中轻重又恰到好处,葫芦也不碎裂,只打的倭寇各个头破血流,绝不输于钢鞭铁锤的威力。戚继光得此一臂,登时精神大振,手中长枪更是势不可挡,出入于千军之中。要说这四路将领如何大显神威, 有诗为证: 谭子理精钢宝剑挥斩,东瀛狗命丧黄泉, 戚元敬黄金长枪怒刺,发誓将倭奴全歼。 俞志辅丈二神棍横扫,受真传降妖伏魔, 李半天流星酒壶缠绕,犯杀孽也能成仙。 直至天色见明,倭寇才纷纷撤去,此战若不是这四路人马舍命守住阵地,明军必定全军败退。众官兵经过这番血战,均大为疲惫,戚继光带领李义轩及醉仙教群雄回到营地,稍作休整后,兄弟两人便坐在一处,促膝长谈起来。戚继光道:“醉仙教弟子通风报信,我还未来得及道谢,没想到竟是贤弟的人马,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是。”李义轩笑道:“你我既是兄弟,何来的这般客套?只是咱们明军人马怂弱不堪,除了大哥的兵马还稍训练有素之外,其余的均太过脓包,日后非要强加练兵不可。”戚继光眉头紧锁,叹道:“贤弟之言我岂有不知?可是这练兵需从招兵入手,为兄早想亲自募来一支精兵,只不过需总督允许之后方能实行。”李义轩道:“大哥若是不弃,小弟愿入住军营,替哥哥训练兵勇,以尽绵薄之力。”戚继光大喜道:“贤弟若肯屈尊,为兄求之不得!以贤弟的武功,这军中总教头之位非你莫属。” 两人正自谈话间,帐外守卫通报,称谭大人求见,戚继光一听大喜,忙快步迎了出去。李义轩见朝廷他官前来,知自己不通官场礼节,当下出营回避,闪身入了醉仙教的营帐中。不料未到片刻,便听兵卫通报道:“李教主,戚大人请您速去总营帐。”李义轩又整理衣带,往总营帐所走去。刚到帐外,便听屋内两人哈哈大笑,当下掀开帐帘,往里一瞧,只见戚继光身旁坐着一位好汉,四方大脸,身穿武将之服,威武之中又略带书生之气,丹凤眼中精光内含,背负精钢长剑。二人见李义轩入帐,当下起身相迎,戚继光引荐道:“贤弟,这位是谭子里谭大人,谭大哥虽为官府中人,但与你我一样,均是血性男儿,贤弟不必拘束。”李、谭二人当下抱拳拱手,相互客套了一番这才坐下。(谭纶字子里)谭纶道:“这几年在江湖上常听起李兄弟大名,今日得此一见,谭某不胜荣幸。”李义轩笑道:“大人日理万机,竟还通晓江湖之事,小弟佩服得紧啊。”戚继光在旁笑道:“谭兄,今日咱们不谈公事,聊聊武功如何?”谭纶捋胡笑道:“枪法我不如你,剑法你不如我,若是论起棍法,想必你我均不如俞大哥喽。”戚继光道:“战事结束之后,小弟未曾得见俞大人,若有机缘定要向他讨教一番棍法。但谭大哥你却不知眼前这位李贤弟也是用剑名家哩!”谭纶听罢,眉毛一挑道:“原来李教主也是用剑的么?”李义轩道:“我教中上下用剑者数不胜数,何止小弟一人?”谭纶听罢,不禁大喜,当下便与李义轩论起剑术来。 原来谭纶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征战沙场多年,手中的长剑不知斩杀了多少贼人。只见营帐之中,谭纶一边饮酒,一边听李义轩讲述精妙剑法,越发如痴如醉,渐而生了爱才之心。谭纶向来知人善用,酒过三巡,便开口劝说李义轩从戎,李义轩当下婉言回绝,谭纶问道:“你此次率领群雄前来助战,难道不是为了投报朝廷,建功立业的么”李义轩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醉仙教众以侠义为怀,斩杀倭寇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保家为民。小弟决定留在戚大哥营中训练士兵,也只是出于结拜之义,助兄长一臂之力而已。”谭纶叹道:“戚兄有此贤弟,老哥哥我羡慕得紧啊。”李义轩道:“谭大人若是日后如有用得着小弟之处,小弟也自会义无反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谭纶举杯大笑道:“好好好,咱们再饮几杯。” 直至夜深,谭纶方才告辞。李义轩回到分营,当下命百名醉仙教众返回山东,只留下几位堂主以及义父闫大海、弟子武耀江和佛珠和尚洪能等几个硬手。自次日起,便驻扎在军营,传授众兵勇武艺,偶尔也出营与戚继光一同巡边,相互切磋。不觉之间,又过了大半个年头,忽有一日,戚继光跑进李义轩的营房,大喜道:“贤弟,胡大人将新招募的三千绍兴兵勇拨给了我军,今日便会到达营地。”李义轩喜道:“这下好啦,新兵不似老兵,咱们可以从新训起。”戚继光道:“不错,日后还要劳烦贤弟勤加练兵了。”到了午后,戚、李二人果然见营地外来了数千兵勇,当下核对人数,分批安排编队,待妥当之后,天色已暗了下来。 次日清晨,李义轩走出营房,来到校场,见戚继光与新兵围成一圈,坐在地上,李义轩凑近一听,原来戚继光正与将士们谈天,当下也盘膝而坐,在旁倾听。只听一个小兵道:“将军,这打仗和家乡的爹娘有何关系?”戚继光道:“众家兄弟想想看,咱们的军饷从何而来?不都是从官府征派你地方百姓办纳来的么?咱们家乡的父母哪个不是耕种务农的百姓?你等当兵之日,虽刮风下雨,袖手高坐,也少不得你一日三分。你思量在家种田时办纳的苦楚艰难,即当思量今日食银容易。如今又不用你耕种担作,不过望你一二阵杀胜。你说咱们若不打胜仗,有何对得起家乡父母?”那小兵听罢,这才恍悟。 又听戚继光道:“咱们到这里从戎,家乡父老一来盼望咱们建功立业,寻个前程。二来也是为了杀敌保家,这家说到底保的是谁?还不是你我的家,全天下百姓的家么!”众兵勇听罢,均点头称是。戚继光道:“这家要保,仗要打,命却不能赔。众家兄弟想想看,若是咱们被技不如人,反被东瀛畜生杀了岂不冤枉?岂能让咱们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众位兄弟前来当兵,防身立功,杀贼救命,本身上贴骨的勾当。你武艺高强,绝杀了贼,贼如何又会杀你?你武艺不如他,他决杀了你。不要性命的,岂非是呆子!”此番言语一说,李义轩听来也深觉有理。只听其中一名小兵道:“咱们听将军的话,练好一身本领,还要衣锦还乡哩!”众兵勇又是一笑。戚继光道:“这练武之事你等日后全要凭李教头指点。”说着挽起李义轩坐到人圈中央,李义轩道:“众家兄弟,倭寇刀法高超,这劲儿也如畜生一般,也大得很哩!”众兵勇一笑,李义轩又道:“所以咱们需从劲力和轻功练起。”有个多嘴的小兵插话道:“教头为何还要轻功?”李义轩道:“人又怎能跑得过畜生?若是追不过,让倭寇溜之大吉,咱么岂不是空打一场?” 自此之后,戚、李二人除了每日与众兵勇训练之外,均会抽些功夫谈天,不到几日的功夫,上下官兵便相知相熟。李义轩传授众人呼吸吐纳之法,众兵将轻功果然进步神速,不到十多天,将士们疾奔一里之后,呼吸仍然平稳非常,不显喘态。戚继光又训练兵勇练那投枪的功夫,其标准大为苛刻,在三十步开外挂上三枚铜钱,长枪三掷均要插进三个铜钱眼儿中,这才算为达标。这番训练下来,虽然辛苦,但在两大高手的强加操练之下,三千将士不到三月的光景便进步神速,大显成效,俨然成为明军中之佼佼。这一日正午,李义轩见众兵勇场操数个时辰,仍不惧烈暑,刻苦练功,不禁喜在心头,对戚继光道:“大哥,兄弟们练到这等地步已属十分不易了,照这般练法,除尽倭患,建功立业,封爵封侯,指日可待!”戚继光摇了摇头,李义轩了解他的心思,知这批兵勇虽比浙江的兵丁强上许多,但仍未达到他心中‘精兵’的要求。只听戚继光叹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李义轩道:“大哥心意我岂有不知?”戚继光道:“贤弟,胡大人刚才传来急报,有三股倭寇已从浙西登岸,我等明日一早便去剿杀。”李义轩点头道:“大哥放心,咱们定要让这批倭寇尝尝厉害,今晚小弟便安排属下犒劳众位将士。”戚继光一奇,当下询问如何犒劳,李义轩只是微笑不语,并不相告,竟卖起了关子。 待到了晚上,李营门前支起了十多口大锅,众兵遵李总教头之命,在门外集合。戚继光也随兵勇将士凑上来观瞧。只见李义轩站在中央,朗声道:“众位弟兄,你们有谁知道这锅里做的是什么食物?”经此一问,众兵勇这才走进往锅中观瞧,只见每个锅内翻滚着热油,旁边还立了一个面板,再瞧余童元、端木踪等人将面团切成段,在手中拉成了条状,随即将其放如锅中。一名小兵当下笑道:“禀告总教头,这不就是油炸鬼么!”李义轩道:“不错,你既然知道这是油炸鬼,那就说说这食物的来历吧。”答话的小兵听罢,登时语塞起来,笑道:“总教头,我只会吃,其他的却一概不知了。”众兵勇哈哈一笑,李义轩也笑道:“既然你不知道,我便告诉你。这油炸鬼又称油炸脍,当年南宋高宗之时,奸贼秦侩卖国求荣,陷害忠良岳飞爷爷,并将他害死。后来百姓闻之无不义愤填膺,恨之入骨。有个商贩愤恨无法宣泄,当下灵机一动,支起锅来,将面团捏成秦侩的模样,又用刀在面塑上砍上几刀,放到油锅里炸来炸去,并吆喝起来,将这东西称为‘油炸秦侩’,百姓一听其名,顿时争相抢吃,不料口感焦脆,味道可口,这‘油炸脍’的美味便从此流传开了。”众兵勇一经讲解,才知其中故事。李义轩又道:“众位弟兄,如今我瞧这油炸鬼,不但想起了岳飞爷爷和奸贼秦侩,还想到了如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东瀛倭寇。故而将这油炸鬼变了一些模样,众家弟兄仔细瞧瞧,可发现这油炸脍比别处的短出了许多么?那便是照着倭寇的身形做的哩!”众兵勇当下一瞧,果然发现这油炸鬼比平日的短上一截,顿时哈哈大笑。李义轩道:“众位弟兄,明日咱们便要上阵与倭寇拼杀,今晚大伙先将这‘油炸倭寇’吃个饱,待天一亮,再杀光他们如何?”众兵勇听罢,顿时热血沸腾,齐声叫好。戚继光点了点头,率先拿起一根油炸鬼狼吞入肚,众将士当下也跟着撕咬猛吞,似是真的在吃倭寇的肉,喝倭寇的血一般,李义轩见众兵勇各个勇气百倍,军心大振,心中大为欢喜。 到了次日,浙西战场之上,李义轩率领一队,当先冲了上去,银龙宝剑之下,倭刀一碰即断,取人头颅更是毫无阻碍,兵勇们拼杀起来,如疯入狂,劲头之猛,让这群数十年横行无阻的倭寇大为吃惊,见其气势,未曾交手慌乱逃跑者便不在少数。不出所料,众兵勇果然不负众望,初试锋芒便三战三捷,大败敌军,虏获倭寇无数。 众人得胜军回营之后,李义轩见一队兵勇擒住了十几名俘虏,慧目一扫,竟见俘虏当中除东瀛人外,竟有几个是汉人的打扮,当下走上前去,问道:“你们可是汉人?”其中几名俘虏一听,忙道:“我等均是大明百姓,还请将军饶命!”说罢,便跪在地上苦苦求饶。李义轩一听这几人方言,竟与自己一样,同是山东滨州口音,心中突然想到父亲,只觉一阵温暖。不禁长叹一声,口中便稍带乡音,回道:“你们是滨州人?”那人一听这少年的军官竟是同乡之人,心中便知脱身有望,忙开口相认,随即又是一番喋喋不休,说什么念在同乡的情份上,网开一面,大发慈悲之云云。李义轩幼时便闯荡江湖,对于故乡之感并非看重,乡音也并不浓厚,只是此时突然念起了与父亲李尚来浪迹漂泊的时光,顿时情意大动,但转而念到对面之人乃是相助外族的汉奸,当下厉斥道:“你们身为中华儿女,炎黄子孙,怎可与倭寇为伍,狼狈为奸,侵我疆土,杀我百姓?你若是在境内做那绿林的勾当,也顶多只算个强盗,但是勾结外族那便是卖国之贼,活该受那千刀万剐之刑!”李义轩一阵痛骂,那些俘虏怎敢有半句反驳?只是一味磕头,其中一名俘虏大哭道:“我一时糊涂,猪油蒙了眼睛,弃了渔船,去做那丧尽天良的勾当,将军大人若是放我等回去,小人这辈子只求安安稳稳的在海边打渔,从此再也不出滨州一步。” 李义轩骂完之后,怒气也稍减了许多,见几人如此哀求,终是软了心,当下对属下兵丁道:“将这几个海盗放了吧。”那兵丁虽知此乃违抗军令,但李义轩在军中地位甚高,又是戚继光的结拜兄弟,当下不敢违抗,将数位俘虏解绑赦放,只见那些俘虏磕了几个头之后,便连滚带爬,慌忙逃命去了。还未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瞧戚继光怒气腾腾的走入李义轩的营房,李义轩见大哥怒视而立,心中一慌,随即想到自己坏了军法,破了规矩。忙起身喊了一声大哥,戚继光道:“贤弟刚才可曾放走了几个被俘的海盗?”李义轩道:“不错,我看他们不是东瀛之人,再者尚有悔改之心……”话未说完,便听戚继光怒道:“那贤弟可知自己已犯了军法么!”李义轩见状,心中一震,当下颇为后悔,叹道:“我擅自做主,理应以军法处置。”只见戚继光二话不说,唤来兵丁,将李义轩五花大绑,肩背臂膀均捆了个结实,正巧姚奇峰也在房中,看到此情景,登时放声大骂,拿起铁板双斧便要造反,李义轩忙喝止住。常怀安等人得到消息也前来求情,戚继光均漠然不理,武伯当更是软硬兼施道:“戚将军,不但我教主与你有结拜之情,醉仙教数万教众也与他情同手足,你真的要为了这区区小事而大动干戈不成?”戚继光当下冷笑道:“武兄休要暗藏隐喻,就算醉仙教数万之众又能如何?我戚继光岂是畏缩胆怯之辈!你等也全非草莽,这军法如山难道不知么?就算是我亲爹亲娘,犯了军法我也照拿不误!”李义轩道:“常大哥,武前辈,不得多言!小弟一人犯错,自该认打认罚,再不得多生事端!”李义轩言出如山,群雄均不敢有所违抗。 当下李义轩被押到法场,戚继光召集全军将领,朗声道:“李教头违背军令,私自放走数名海盗,本人与众弟兄知其为人,明其用心,虽不属通敌叛国,却也是滥用职权,此罪应当如何判处?”旁边监军兵道:“当重打军棍五十,以观后效。”戚继光道:“就这么办!”说罢,又转头向执棍兵勇道:“若是胆敢徇私,决不饶你!”那兵勇道:“属下不敢。”戚继光说罢,便扬长而去了。几名兵勇将李义轩推倒在地,叹道:“李教主,军命难为,您可莫要怪罪我等。”李义轩微微一笑道:“众弟兄只管下手便是,李义轩甘愿受罚。”当下两名执法兵勇挥起军棍,将那五十棍实实在在的落在了李义轩的后背及臀部,李义轩虽有内功护体,但军棍粗重,打在身上无法尽数卸去,皮肉不免渗出血来,直痛得额头冒汗。只见群雄各个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待得军法行毕,余童元忙上前松绑,当下与端木踪二人将其抬回营房,石铮怒道:“教主,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叫上堂下数千弟子与他拼了,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参将还能威风到哪里!”常怀安斥道:“石兄不可鲁莽!教主自有分寸。”李义轩只觉浑身痛楚,起身不便,当下趴在床上道:“众家兄弟万万不可做那内斗之事,我触犯军规,本就该罚,若是戚大哥念及兄弟之情,徇私舞弊,还成什么样子了?此事已过,谁都不准再记恨于心!”常怀安道:“教主好生休息,我等告辞了。”李义轩点了点头,常怀安这才与群雄告退。 到了深夜,李义轩翻身不便,身边又无丫鬟照料,想翻个身子,不料用力猛了,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当下又是一阵疼痛。突然帐外走进一人,连忙过来扶住,李义轩抬头一瞧,正是结义大哥戚继光。戚继光将李义轩抱到床上,见其伤至如此,心也软了起来,不禁长叹一声。李义轩见戚继光夜探自己,心中感动,知他表面虽铁面无私,执法甚严,但心中却对自己偏爱有加,今日自己受罚,他心中定也不曾好受,念及此处,当下笑道:“大哥,这大半夜的,还过来看望小弟作甚?”戚继光道:“今日让贤弟受苦,只因军法如此,迫不得已,大哥放心不下,也辗转不曾入睡,这才过来一看。”李义轩笑道:“我又不是娘们儿,受了几十个板子算不得什么。”戚继光见他虽在言笑,眼圈却是一红,当下问道:“贤弟有何心事,可否告诉大哥么?”李义轩毕竟年纪尚小,一听此言,眼泪顿时顺着脸颊流了出来,当下将自己今日心中念及到了父亲之事,诉与戚继光听。戚继光听罢,才知其中情由,当下安慰道:“没想到贤弟如此命苦,为兄竟是不知,枉自与你结拜了一场,真是惭愧的紧。”李义轩道:“大哥未曾做错,怎地自责起来?”戚继光道:“贤弟,你怀念自己爹爹,那千千万万的百姓,又何尝不怀念被倭寇屠杀了的亲人呢?咱们若是为了一己私念而坏了军规,那便是误了抗倭的大业啊!”李义轩听罢,心中一惊,顿时开悟道:“大哥的训诫,小弟终生不忘!”兄弟二人彻夜谈心,彼此心意相通,再无间隙。 (十六)心生不轨揭东窗 [本章字数:183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7:57:43.0] ---------------------------------------------------- 转眼间又至一年晚夏,军中得令,命戚继光奔赴岑港支援。戚继光当下带领三千将勇快马加鞭,奔赴前线。李义轩自也随军参战。此时还未入秋,天气仍是颇为闷热。路途之中,李义轩道:“大哥,咱们此去是帮谁破敌?”戚继光道:“咱们前去是向浙省主帅总兵俞大人交令。”李义轩道:“这俞大人是何许人也?”戚继光道:“贤弟你忘了,当年咱们二战龙山所之时,除了你我,还有两队人马奋力抗战,一个是谭大哥,另一个便是这俞总兵了。这人姓俞名大猷,可是当今抗倭的第一大将,为兄早已与他神交已久。只闻此人不但兵法了得,一手‘丈二棍法’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李义轩笑道:“小弟还未见过哥哥推崇何人如此,想必这俞总兵定是有些本事。”戚继光笑道:“贤弟,你训兵之余,得空还是要多学些兵法韬略,日后抗倭除寇少不了用处,到时候你我二人分兵作战,交相辉映,岂不是大妙?”李义轩道:“不用大哥提醒,小弟自从嘉靖三十四年到如今,跟随大哥抗战已有三个年头,这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兵法,小弟最为欣赏的便是大哥撰写的《备俺答策》,今日读来仍旧符合时宜,真可谓高瞻远瞩,日后小弟统领群雄,保卫山东,这《孙子兵法》什么的自然也要用上一用。”戚继光点头笑道:“贤弟聪慧远胜于常人,为兄见你如此,欣慰的很。”李义轩道:“大哥,照你所言,这北边的蒙古人和南边的倭寇一样,均能威胁到咱们大明江山么?”戚继光道:“不错,此时这两患日益深重,只是为兄我位卑官小,又分身乏术,日后如有机会,我定要去打北边痛击蒙古鞑子!”李义轩道:“我曾和一位朋友游过榆关长城,见早已破旧不堪,只怕不能抵御蒙古人的铁骑。”戚继光点头道:“贤弟说的不错,长城定要重新修建,方能阻挠北方的进攻。” 二人正自谈话之间,探兵来报道:“将军、教头,离总兵府之处还有五十多里。”戚继光道:“命全军在前方二十里处驻扎待命。”探兵得令退去。李义轩道:“大哥,小弟不通礼数,待会你求见总兵,小弟在此等候便是。”戚继光点头道:“贤弟在此稍作休息,到时等候为兄的传令。” 戚继光带领这数名亲兵,来到总兵府,等候总兵俞大猷接见。过了片刻,只见又进来一名将领,也来此候令。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瞧一个人从门外而来,此人虎目圆脸,络腮浓胡,身穿总兵精装铁甲,腰跨镶边金皮木棍,脚踏棕毛皮靴,正是个威武大将军的模样。戚继光当下与另一名将领行礼拜见。那人笑道:“两位将军久等了,这就去营中叙话吧。”不必多言,此人确是俞大猷不假。 戚继光当下与几名将领来到总兵营帐,见此地的各级将领均在此聚齐,俞大猷端坐中央主帅之位,座椅上一张虎皮从上铺下,更显威武庄严。只见他脸色颇显忧愁,神色凝重道:“众位将领兄弟,皇上的圣旨我已瞧过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锦缎子,众将士知是圣旨,连忙跪倒一片。俞大猷道:“此处没有外人,我将皇上的意思与诸位说来,咱们就不必多礼了。”众将领听罢,这才起身,围坐在一团。俞大猷眉头紧锁,叹道:“这岑港足攻了有半年之久,还未拿下,圣上大为恼怒,这旨意写得清楚,命咱们一月之内定要拿下岑港,若是不胜,自我以下均要革职查办,到时候弄不好要在牢狱与各位将军弟兄相见了!”此言一出,戚继光见众将领竟均是默然不语,自己也是一般的心知肚明。 原来这岑港三面环山,易守难攻,那大汉奸毛海峰率领数千武士高手负隅顽抗,安营扎寨,并且不断召集四面八方的流寇前来助战,明军这才屡攻不克,就连眼前这位主帅、旷世神勇的俞总兵也是一筹莫展,无能为力。只听俞大猷道:“我俞某人身为主帅,屡战无功,受军法处置也自该任命,但若是连累了兄弟们,我又于心何安啊!”众将领听罢,均是垂头丧气,连连摇头。俞大猷说道此时,神情颇为激动,道:“我等锒铛入狱也就罢了,可这浙江的百姓岂不更要受倭寇的毒害?咱们身为兵将,食朝廷俸禄却不能保一方百姓平安,又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戚继光听罢,当下上前一步,朗声道:“末将不才,原为先锋,一月之内攻克倭寇阵营!”俞大猷知此人乃是麾下的一位青年将领,其余的便不甚了解,此刻听他讨要先锋,心中不免犹豫起来。戚继光见状,心中一急,当下又道:“一月之内,属下若不攻下岑港,愿受军**处!”俞大猷听罢,顿时睁大眼睛,道:“好,本将就认命你为主力先锋!”营帐中众将领听罢,有的暗自为戚继光担心,有的则在旁暗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戚继光走出营房,与李义轩安顿一番之后,两人当下汇合商讨。李义轩道:“大哥,既然你已立了军令状,小弟便肝脑涂地,跟他们拼上一拼,若再不行,我便急**中全部弟子前来作战。”戚继光道:“这倒不必,我有一疲敌之计却要劳烦贤弟出马。”李义轩当下领会,笑道:“这个好办,姚兄弟的震天吼一喊撼三军,端木兄、余兄轻功均是颇佳,偷袭敌方最合适不过,那就看大哥要哪种疲敌之计了。”戚继光笑道:“最好轮流上阵,闹他个鸡犬不宁,疲于应付,如不出我所料,不到半月的功夫,倭寇定会疏于防范,疲乏大意。”两人当下商定了计策,李义轩随即安排派端木踪、余童元两人率兵,分左右两路,隔三岔五便去敌方阵营偷袭,石铮、姚奇峰则当面叫阵,却不使全力,不硬拼杀,一战即退,只为麻痹敌军,以增对方骄傲之气。 按照如此策略,短短半月的光景,倭寇果然露出疲倦轻敌之态,李义轩心中暗喜道:“大哥此法果然十分奏效。”俞大猷深通兵法,早已瞧出戚继光之计策,当下不以为然,暗道这等伎谁人不曾想过,当真便能破敌制胜么?心中深为忧虑,但即已授权于他,也只好暗自忍耐,静观其变。可此时奉天殿中的嘉靖皇帝却耐不住了性子,又急下圣旨催逼,并言道:“众将久攻不克,皆坐免官,戴罪办贼。”如此一来,从俞大猷之下,所有将领均被革去了官位,唯有戴罪立功,方可免于牢狱之灾。戚继光将圣旨一说,李义轩即刻下命,又加派佛珠和尚、郝思颜协同单刀闫一同助阵端木踪、余童元,不分昼夜的袭扰敌军。倭寇经多日骚扰,更显筋疲力倦之态,尤其是那洪能和尚大显神威,以佛珠偷袭击敌,敌方还未见半点踪影,便已命丧黄泉,众倭寇只好手持盾牌,能躲则躲。 俞大猷接到圣旨之后,真是坐如针毡,心急如焚。见醉仙教等人一味虚晃,却不见真刀冲杀,虽知是疲敌之计,但终究太过儿戏,心中不禁怒火渐生,当下闯进戚营,厉声道:“戚将军,你身负先锋之职,为何久久按兵不动,却叫那些江湖草莽带兵,如此胡闹,岑港何时才能拿下!”戚继光见总兵发怒,却不畏惧,平静道:“大人,一月之期未满,您怎么便如此着急?”俞大猷一愣,这才自觉有些沉不住气,此时兴师问罪,的确为时过早,但一想到时间紧迫,仍是不住摇头,叹道:“戚老弟,你这般打闹,便是将全军将士的身家性命也搭在了上面,你可知晓?”戚继光道:“俞大人,我既然敢领下先锋之印,立这个军令状,一月之内小将定将岑港攻克,如若食言败阵,小将原自刎于沙场!”俞大猷见他言已到此,便也不再多语,转身出了营帐。 时光一天快似一天,岑港依然固似金汤,转眼之间离一月之限只剩三天。戚继光带领李义轩等众位首脑走进俞大猷兵营,俞大猷还未开口,戚继光便跪下道:“大人,明日我等便要冲入倭寇包围,全力拼杀,还请大人命所属各部随我部之后,若我等拼到力尽,后方需一鼓作气,将其拿下,末将就算战死沙场也能如愿了。”俞大猷见状,颇为感动道:“戚老弟,明日只需尽力,不可自弃有用之躯,就算朝廷怪罪,也由我一并担当。” 次日,天还未亮,戚营众兵勇便早已整装待发。只见戚继光腰挎将军剑,手提黄金长枪。在上阵之前,先押出来十七八名被捆绑的兵勇出来,当着众人,一声令下,这十几人登时身首异处。众兵勇见状大惊,只听戚继光道:“众位兄弟,东瀛倭寇烧我城池,杀我百姓,我等勤练武功,只为今日驱除倭寇,保我江山。可这一月来,我暗自观瞧,却有那滥竽充数、临阵畏缩之辈混在其中,这等贪生怕死之辈,留它何用?你们所见这些被斩之人,均是每次退缩惜力者。”李义轩上前接道:“平日咱们轮番扰敌,乃是疲敌之计,雷声大雨点儿小,可今日却是不同,咱们如若不用上全力,拿下岑港,那便和这些先赴黄泉的兵丁一样,绝无生还之望!你等可听明白了?”众将士兵勇一见此情此景,当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个个抱有了必死之心,虽一声未吭,但却好比震天大吼。俞大猷此时也以点将布兵,蓄势待发,戚继光和李义轩这番做法,全被他看在眼中,心中不禁大为佩服。 只听军鼓一擂,戚继光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率领数千将士奋勇冲杀了出去,当下一连破了倭寇几道关卡。倭寇见今日明军比往日厉害甚多,实有震天动地之势,这才感觉不妙,连忙调集众群寇反击。李义轩担心义父和众家兄弟的安危,此刻反倒在后方掩护。倭刀锋利无比,连石铮那一身横练铁布衫都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也拿起长剑抵挡。只见闫大海受人围攻,连连受阻,那柄单刀也有多处被砍卷曲,李义轩见状,心中大惊,当下运起“攀云步”奔到切近,伸手抱住了闫大海,另一只手拨开了倭寇数刀,随后腿下一扫,手中内力布于十指之上,玄指真气激射而出,只瞧周身众倭寇身上登时多了几个窟窿,鲜血喷涌,当场毙命。李义轩参悟《循阴真经》多时,虽然“玄拳篇、玄掌篇、玄腿篇”未曾练会,但这“玄指篇”却已深得精髓,颇有火候,此时稍加小试,只觉气息运转自如,威力更是惊人,心中也是大喜。闫大海见李义轩周身被砍了数刀,他却浑然不知,不禁大为奇怪。只听李义轩笑道:“义父莫要担心,孩儿麻布外衣之内还穿了‘无极金丝道袍’,自然是刀枪不进,水火不侵。” 再瞧那边,石铮双掌好似铁铲,“君子剑”常怀安以一敌三,仍自绰绰有余,余童元幽冥双叉盘旋舞动,绕的那倭寇眼花缭乱,措不及防。端木踪左手银钩,右手长鞭指左打右,灵妙无比。“大力尊者”姚奇峰铁板双斧连连挥砍,直杀得倭寇心惊胆寒。武伯当惊天单锤,挡的过十柄倭刀,砸的众倭寇脑浆崩流。“金弓小郎君”武耀江百步穿杨,箭箭中彩,穿透那畜生的黑心肠。李义轩喊道:“郝叔叔、侯叔叔,你们过来照应义父。”侯通天、郝思颜一听召唤,忙撤身来到闫大海左右,郝思颜一对双刺,精灵古怪,兼得狠辣异常,不输于少年郎。侯通天驯马长鞭,劈风卷浪,只抽的倭寇哀声嚎叫。李义轩道:“侯叔叔、侯叔叔,义父年事已高,你等多多周全。”闫大海见众人杀倭奴好生起劲,顿时豪气顿生,朗声大笑道:“孩儿,不用管我,你义父我这柄单刀宝刀未老!郝老弟、侯老弟,咱们再杀过去!”李义轩见义父如此精神,心中暮地想起了幼时,义父壮年的威风,当下一笑道:“义父自然宝刀未老,孩儿这就去也!”说着飞身而起,轻功之神妙犹如腾云驾雾一般,东瀛倭寇哪里见过这等功夫?都以为天上的神灵降落凡间,当下便有多名倭寇弃刀投降,那倭寇头领一瞧此景,忙叽噜咕噜的说了一大段东瀛语,余童元侧耳一听,笑道:“教主,这几个倭人把你当成了神仙,那东瀛头领正在骂他们哩!”说罢,余童元又用东瀛语喊道:“你们听了,这少年就是天上的神仙,你们要是杀他,便会被雷劈死。”众倭寇在这混乱之时,哪里分得清是敌方还是己方说的,当下愣在那里,踌躇不决起来。倭寇头领见状,盛怒之下,挥刀反将自己几名手下砍死,众倭寇见状,这才疯狂的向李义轩杀来,李义轩还未出手,却听嗖嗖两声,正是佛珠和尚“弹珠神功”大显神威。洪能和尚脖子、手腕、脚腕上的串串佛珠数不胜数,多如牛毛,时而粒粒点射,时而天女散花,倭寇自然惨不忍睹。只瞧洪能和尚仍旧坦然自若,竟随性在战场上道出一首打油诗来,只听他言道: 太平天吃斋念佛, 乱世时诛灭妖魔。 谁叫你侵我国土, 便让你尝此苦果。 南无阿弥陀佛! 戚继光与李义轩率领众兵勇一路厮杀,竟将半年都未曾攻克的岑港阵营打乱,李义轩见戚继光率领亲兵卫队冲上高峰,十多名倭寇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住,反将他的贴身守卫隔了开。原来这帮倭寇也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瞧戚继光眼见四面倭刀劈来,却是临危不乱,当下掏出腰间系的将军剑,屈身蹲下,圆转一周,四名倭寇八条腿登时切断,几名倭寇忍痛,仍是向他背后砍去,却见不能伤他分毫。内圈贼人遭殃,外圈的却也未曾逃脱,戚继光刚一解围,剑未受鞘,长枪却已出手,只见金光耀眼,又是旋转一周,外圈的数名倭寇也被挑断了喉咙,这便是占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便宜。李义轩见状,不禁大喝一声彩,心中却笑道:“戚大哥竟也不怕那倭刀砍刺,想必他衣中也穿了护身的宝甲。”李义轩见众人均不用自己保护,手中也犯起痒来,忽然之间,众人只见一道银光照耀四方,当下均知是李教主的银龙宝剑出鞘了。再瞧戚、李二人一金一银、一枪一剑,交相辉映,好生夺目。 更有诗为证道:戚大将军发威, 金蛇出洞枪枪刺那东瀛狗贼, 半天道人生怒, 银龙在天剑剑斩那倭寇生畜。 俞大猷在后方见此情景,真是又惊又喜,只瞧“金灿灿一支长枪似个个金圈在场上旋舞,银灿灿一柄宝剑似道道流星在战中飞驰。”当下生怕看错了眼,特令兵勇查探,不过多时只听探兵回禀道:“大人,您瞧的不错,属下上前瞧得清楚,那一金一银正是戚将军和戚营的李总教头。”俞大猷当下点了点头,眼见前方倭寇阵营已乱作一团,并出现了一个豁口空当,当下提起镶嵌金皮的齐眉宝棍,大笑道:“该老夫出马了!”众兵将一瞧主帅提棍,均立即翻身上马,点将布兵。只见俞大猷扬鞭而奔,挥兵直上,顷刻间纵身杀入了敌营,戚、李二人多此一助,攻势更如破竹一般,倭寇阵营登时土崩瓦解,明军大获全胜。 众兵将攻下了岑港,均是心中欢喜,随后见群雄兵将,均是浑身鲜红,再瞧地上,更是血流成河,大快人心。俞大猷上前抱拳道:“若无戚老弟、李教头之力,这岑港是拿不下来的,老夫定会奏告朝廷,为你等请功。”戚继光谦逊一番,又听俞大猷道:“老夫今日得见戚老弟、李教头武艺,深感钦佩,不知来日可否赐教?”戚继光道:“俞大人棍法当世无双,属下怎敢班门弄斧?”李义轩道:“俞大人,属下看您这丈二棍法与‘丈二神棍’李前辈的同出一路,不知您和李前辈怎么称呼?”俞大猷一惊,随即笑道:“李教头果然好眼力,李前辈正是在下恩师,难道你和他老人家认识么?”李义轩笑道:“我和李前辈虽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对他老人家的武艺人品均是十分钦佩。”俞大猷笑道:“李教头既然与恩师相识,咱们也不能算是外人,戚老弟,你我三人自今日起便已兄弟相称如何?”戚继光喜道:“能得大哥垂青,小弟求之不得!”当下便要跪拜,李义轩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俞大猷忙将二人扶起,笑道:“两位贤弟不必多礼,兄弟相交贵在知心,要这些俗套作甚?” 三人一路骑马,同行而归,明军得胜凯旋,自有一番庆祝。当晚戚、李二人来到总兵营房,两人走进帐房,又与俞大猷促膝长谈起来。俞大猷道:“此番恶战,大哥才知戚老弟兵法远胜于我。”戚继光笑道:“大哥过谦了,你深通义理,自创的“易经兵法”举世再无二人,况且小弟这欲擒故纵、疲敌之计只不过是《孙子兵法》中的雕虫小技罢了。”原来俞大猷自己多年研习《易经》,精通义理,更是从中悟出了一套用将带兵之道,可堪比众家兵法经典,今日听戚继光赞赏,心中自然欢喜,当下道:“这兵法咱们就不要提了,不瞒二位贤弟,为兄自幼习武,在拳脚兵器方面倒也小有心得。”说着从台案内取出一本书来。戚、李二人接来观瞧,只见书皮上赫然写着“剑经”二字。俞大猷道:“这本书名为《剑经》,但其中内容又岂止剑术一门而已?里面刀、枪、剑、戟、斧、钺、勾、叉、棍、棒、刺、锏,二十几种兵器套路尽在于此,乃是我毕生武术的心得总汇,此刻送与戚老弟,还望老弟好生保管。”戚继光激动道:“大哥,此书如此贵重,小弟怎受得起?”俞大猷道:“戚老弟不必多言,只管勤加参悟,日后自然多有受用。”戚继光听罢,只好收入衣袖中,再为拜谢。俞大猷道:“李贤弟,你武功高强,老哥便不班门弄斧了,送你一对白玉狮子当做见面礼吧。”当下见他拍了两下手,只见护卫亲兵取来一个盒子,李义轩打开一瞧,正是一对巧琢天工的白玉俏狮子,再瞧玉中白中泛青,细腻精润,摸在手中顿时生温。俞大猷道:“此玉石又名羊脂,实非俗物。”李义轩见此宝物甚为喜爱,当下道:“多谢大哥,小弟也有一物相送。”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密宗长拳四十八路手抄摘要》相送于俞大猷,俞大猷嗜武成性,见书中套路精妙,自是十分高兴,爱不释手。当晚三人探讨了一番武功,戚继光、李义轩对棍法又有一番领悟,三人直至深夜才各自回营。 次日一早,常怀安忽然奔入营中,脸色颇为阴沉,李义轩道:“常大哥何时前来禀报?”常怀安道:“教主,属下一名弟子长途跋涉,前来相告,称教中又变,咱们还需回去查探一番才是。”李义轩心中一惊,皱眉道:“教中有温兄、广兄二人掌管,一人持武护教,一人经营生意,两人互补互助,三年来从未听过有何异情,此时又怎会突然生变呢?”常怀安道:“属下听弟子禀告,称温之敬独揽大权,欺压民众,意欲篡权。我虽不曾怀疑自己兄弟会心生不轨,背叛教主,但这报信弟子却也跟随我多年,实是个忠心无二之人,说此次得以前来报信,还暗中杀了两个盯梢之人,这才脱得了身。我见他所言多半不虚,这才犯了难。一边是多年兄弟,一边是忠实弟子,叫我相信哪一边?但属下思来想去,防人之心不可无,当下让那名弟子速回教中,装作若无其事,以防打草惊蛇。”李义轩点头道:“咱们离教三年有余,日久恐多有不妥。”常怀安道:“不错,若是那名报信弟子诬陷堂主,我自会惩治,但若真是自家出了败类,咱们还需做个准备。”李义轩看了看常怀安,微微笑道:“常大哥,咱俩相交多年,你处处为小弟着想,大嫂带我更是亲厚如母,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理?”常怀安道:“我看咱们只可暗中回访,看看教中各堂口是何面貌,最好再向戚将军调些精兵,以备最坏的打算。”李义轩点头道:“温大哥掌管教中事宜,不可能事事称人心意,或许有些许弟子不服,也是人之常情,我料他总不会有图谋不轨之心。”常怀安道:“属下也但愿如此。”李、常二人拿定主意,便召集群雄,将消息相告,群雄听罢,均是将信将疑,当下唯有尊教主之令,部署安排。李义轩向戚继光说明情由,需暂别浙江军营,并欲借千名精兵一用,戚继光担心义弟安危,加上近无战事,便以剿倭之名,抽调两千精兵赴赴鲁数日。姚奇峰心直口快,常怀安怕他泄漏风声,便叫其领兵押后。 群雄晓行夜宿,直至离醉仙教数十里之后,命姚奇峰率领众兵勇安营扎寨,等候教主之令。余童元、端木踪、武伯当、石铮各人暗自潜回堂中,秘密联络本堂弟子,查看是否有变。闫大海、洪能和尚、郝思颜、侯通天等人面生,少有人相识,便可明处访查各个码头、酒肆、客栈、酒坊等营生,待各人查明弄清,再向教主李义轩禀报。武耀江则暗自联络姐姐武耀萍,悄悄潜入武府,武耀萍在家中院内突见爱弟,惊喜非常,忙问道:“爹爹可好,你姐夫都可好么?”武耀江笑道:“问爹爹是假,问情郎才是真吧?”武耀萍嗔道:“臭小子,刚一见面便这般贫嘴。”武耀江忽然正色道:“姐姐,我此次前来万不可告诉他人,教主得到密报,闻教中恐怕有变,你暗中叫众女眷有个准备,除了咱们教主我师父的密令之外,任何人都不可相信,你这几日要派人保护众女眷安全,以防让对方挟持。”武耀萍奇道:“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叛本教?我教温大哥好好惩治一番!”武耀江听罢,心中一沉,当下只是斩钉截铁道:“姐姐定要记住,除了教主的令牌外,任何人均不可传调女眷。”武耀萍扑哧笑道:“没想到你这皮猴跟着众人走南闯北,办事倒也认真起来,好啦好啦,姐姐我记住了!”武耀江见她嬉笑,仍是不放心,索性挑明道:“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温堂主多半已经叛教,要篡我师父,咱们教主的权,此事事关要紧,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得跟他人提起,以防人多嘴杂泄露出去。”武耀萍心中一惊,见弟弟甚为严肃,才知不假,这才点头答应。武耀江松了一口气,转身辞别复命去了。 此刻正气堂屋中,一人正坐在教主的座椅上,一边饮着酒,一边轻吟小调,只见此人满脸坑麻,腰跨鬼头单刀的,正是离火堂堂主温之敬。温之敬正自悠哉之时,忽从堂外闯进一人,此人虽然是慈眉善目,一副阔态富贵的模样,但当下脸上却是怒气腾腾,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兑金堂堂主广明量。只见广明量摇了摇手中的金算盘,怒道:“温之敬,我要问你几件事,你须如实回答!”只见温之敬慢慢悠悠地从教主椅中起身,笑道:“广兄有事请讲,我这听着呢。”广明量道:“刚才属下弟子向我通报,称你又开始叫手下收取本教外方圆百里之内以及沿海地域百姓的银子了?”温之敬道:“关于此事,广兄之前已和我争吵过几次了,今日怎又旧事重提?”广明量道:“亏你还记得!那为何还命手下干这些巧取豪夺之事?”温之敬哼了一声,轻挑道:“哎呦广兄,你整日忙于生意,怎晓得这保民护家,抵御倭寇的辛苦?你不让兄弟们捞些油水,收取些保民的费用,他们又岂肯卖命?我这好心两头周全,反倒成了巧取豪夺、欺压百姓的罪人哩!倒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弟子向你嚼这舌头,难道是欠收拾不成!”广明量怒道:“我堂下弟子还容不得你来插手管教,咱们醉仙教本以侠义为怀,抵抗外敌,护守百姓那是分内应当之事,只有你这般贪财的师父,才能**出那些歪风邪气的徒弟来!”温之敬冷笑道:“广兄说我贪财,哼,我又不掌管那大小酒肆客栈,酒坊港口,自然比不上你豪富,只能收些保民费,挣这点辛苦的银子,若是你把每年结余的银两分我一二,也够我等吃上几辈子的了。”说罢,又是不住冷笑。广明量一听这话,更是气上加气,当下怒道:“你这话是何意思?我广明量从教主创教以来,掌管全教各项营生,素来坦荡无私,若说这赚钱,倒是赚了一些,结余也每年均有,但都按照教主之意,分发给百姓,救济了穷苦,自己可没拿半分银子,苍天可鉴,你还想污蔑我不成?”温之敬眉头一皱,叹道:“罢了罢了,广兄贪没贪银子我也无权过问,你还有何事么?”广明量哼了一声,又道:“这保民费之事咱们先搁下不谈,那林家村赵老三的闺女又是怎么回事?”温之敬又冷笑道:“广兄消息灵通的很啊,管的忒宽了吧!”广明量道:“人家赵老三家就只有莲花这一个女娃,今年青春还未到十五,不曾想过嫁女,便回绝了你。你可倒好,竟派手下弟子上他家中又打又闹,强逼人家与你成婚,这不是强抢民女么?这等禽畜之事你怎么也能做得出来!” 温之敬听广明量言语越来越重,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当下道:“广兄,我尚未婚娶,身为一堂之主,就算是微加强迫,也无可厚非吧。”广明量见他恶习日渐深重,说出此话竟不知羞,心中仍是念及旧情,当下长叹一声,温颜劝道:“温兄,你我均是鲁庄主旧部,后又追随李教主,这兄弟之情又岂是一朝一夕的光景?你我在教这三年里,兄弟可曾感觉自己已背离侠道,越走越远了么?我今日再最后劝你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把赵老三的这桩强逼的婚约取消了,我也就不追究此事了。但若是仍一味作孽,莫怪我不念及兄弟情谊,禀告教主了。”只听温之敬道:“那赵老三真不识好歹,竟然敢壮这胆子跑到你堂中哭诉告状!”广明量心中一惊,暗道:“温之敬竟对我堂中之事如此明了,看来教中已布满了他的眼线!”又听温之敬道:“温兄既然还念着咱们兄弟情义,我也就不在遮掩,照实跟你说了吧。你可还记得当年他李义轩率领众人要去前线打仗,我那时让广兄你留在我身边,乃是有意安排,我自知教中的各路买卖营生,不十分精通,唯有广兄可以独当一面,而统帅全教弟子,才是我的强项。”广明量听他言语中直呼教主其名,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当下忍住怒气,听他到底有何谋划。 温之敬道:“他李义轩抛下担子,去当那抗倭的英雄,咱们又何必替他当牛做马?既然要辛辛苦苦操持教务,这教主的职位为何不能由我来坐?”广明量见他竟敢公然叛教,自己反而不再困惑,敌我即已分清,心中对这叛徒便无情意,当下傲道:“教主少年英雄,侠义为怀,心为民之所系。抗击抗倭乃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举,我身为堂主,为教主分忧那是理所应当。教主若是贪图功名之徒,早已升官发财,在那仕途之路平步青云了,原只为一心剿灭倭寇,毫无半点私心。”温之敬嘲笑道:“你还真替他说话哩!我却知他早年间便跟那东瀛武士阿七勾搭私交,两人最后还成了知己,他若是真心抗敌,何故与那东瀛狗往来深切,反通外族!谁晓得他会不会投敌卖国?”广明量此时心中已是怒极,手中暗握算盘,想找准机会,就地将他正法,但口中仍接道:“教主不但忠义无双,胸中更怀大智,他这几年跟众家兄弟在战场上斩杀倭寇无数,哪里来的通敌卖国之说?那阿七虽为东瀛外族,却与倭寇不同,乃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教主与他坦诚相交,那是不以种族之分而歧视偏见,哪里像你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温之敬冷笑道:“广兄,你那算盘攥的够紧啊,你想跟我动手是不是?这些年你忙于生意,可曾抽出一天练武?我劝你还是别自讨苦吃的好。”广明量见他瞧出自己动机,心知自己武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当下便将手中算盘收入怀中,坦然道:“这正气堂内外看守,十有**都换成了你的弟子,你若造反,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温之敬突然哈哈大笑,道:“广兄,你说错哩,不但正气堂均是我的弟子,便是各堂府中也有过半是我的眼线,只要我一声令下,顷刻之间便叫醉仙教改名换姓!”广明量道:“李教主武功盖世,就算千军万马之中也是来去自如,你又岂是他的对手?”温之敬冷笑道:“广兄,你我共事多年,难道不知我温某人从不做无准备之事么?既然今日已跟你挑明,就不怕说个明白。要说这武功,前几年就算十个温之敬也不一定是那小子的对手,但如今确实不同,端木踪从无极洞府偷来的丹药放在总堂的锦盒之中,早在一年前便已被我服用,没想到功力果然大增,况且又习得了这门高深的掌法,还怕那小子作甚?”说着左手轻柔摆动,只见厅堂中一张桌子忽然隔空飞起,接着再瞧温之敬隔空一掌,只听咔嚓一声,桌子还未落地,竟已被掌力震散,碎木屑散落满地。这手功夫一露,不但叫广明量大惊,房檐之上暗自窥瞧的两人也暗自惊叹。 原来李义轩与常怀安早潜在房顶之上偷听。广明量只感掌风之中夹带着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当下心中一动,问道:“你这可是‘窈冥神掌’么?”温之敬得意道:“不错,承蒙汪教主点拨,我这掌法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有这等境界啦。”广明量听罢,顿时又悲又痛,破口骂道:“温之敬你这狗贼,为了学这阴毒武功竟然拜在了白莲教门下,与害死鲁大哥的仇人同流合污,你还算是人么!”温之敬铁青着脸,冷道:“我弟子今日来报,说在码头看见了李义轩那小子的义父单刀闫,想必那小子也已经到了山东,等他回教我便跟他开门见山,他若是识时务,便主动让位给我,若是不识时务,我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李义轩心道:“义父的行踪竟已被他发现,这厮竟然与汪仲山暗中勾结,白莲教近年来已然式微,没想到他汪仲山仍不思安稳,竟然私下拉拢起了温之敬,欲意分裂我教。”又听温之敬道:“广兄,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可否愿意归顺于我?你我兄弟二人一个管钱,一个管人,共享这教中富贵如何?”广明量顿了顿,低头寻思片刻,缓缓道:“我若是归顺你,谁想到日后你不会加害于我?此时拉拢我,那是因为你暂时不通教中生意门路,还有用我之处,一旦你都摸清认熟,还留我作甚?”温之敬以为他有回心之意,忙拍着胸脯喜道:“广兄这是哪里话,你若肯归附我,我便对天发誓,与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若负你,我温之敬永世不得超生!”广明量点头叹道:“我与你共理教务三年之久,就算我未曾和你有过瓜葛,又有谁会相信?还不如跟你……”说到这时,广明量走进切近,突然猛的扑了过来,手中金算盘挥出,大声喝道:“还不如与你同归于尽!”温之敬心下大惊,忙仰身避开,只觉金算盘从脸颊边擦了过去,劲风刮的生疼,广明量趁机尽全身之力,挥出双掌向下拍去,不料温之敬不避不躲,躺在地上生生的挨了这一击,只听“砰”的一声,温之敬躺在地上浑然无事,广明量却惨叫一声,连连倒退,随即瘫倒在数丈之外,动弹不得。屋瓦上的李、常二人均是暗叫糟糕,李义轩手中已攥紧了拳头,若是温之敬下手加害,自己便立即现身阻拦。只见温之敬拍了拍衣裳,起身笑道:“广兄,你以为这‘窈冥神掌’只有那一套掌法么?哈哈,你打我一掌,却被我这‘窈冥神功’反击了回来,感觉滋味如何?”广明量一气之下,登时喷出一口鲜血,却只张着口,说不出话来。温之敬道:“你暂且放心,我此时不会要你性命,等收拾了李义轩,自会再来慢慢陪你。” 李义轩见广明量暂无性命之忧,当下在房顶之上与常怀安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的出了醉仙教。常怀安回到营地不禁拍案发怒,与群雄说起温之敬叛教的恶性。武耀江也回禀道:“禀师父,据弟子暗中打探,温之敬怕自己阴谋败露,对教中女眷家属倒均是礼待有加,只是想必众人的一举一动,却也在他监视之中。弟子已告知家姐让其早做防备,照顾好楚大嫂、苗嫂子、阮姑娘、闫姑娘等人。”李义轩本就惦记阮、闫二女,此刻一听,心中如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余童元道:“我此次回堂便发现府中安插了许多新弟子,多半是新生面孔,后暗中询问老管家得福,才知全是温之敬那厮以护院为名,强插入府中的。”随后其余堂主称府中也是这般。 姚奇峰悲愤交加,气得说不出话来。石铮叹道:“温兄啊,你怎么糊涂到这般地步,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李义轩劝道:“姚大哥不必难过,君子群中往往暗藏小人,小人圈中也未必不无君子。咱们离教三年有余,疏于防范监管,这才给了温之敬可乘之机,导致教中有变。今日我与常大哥见他练那‘窈冥神掌’的邪功,便已瞧出他的武功远远高于当年的无为教教主罗炳文与龙天教教主米天文,汪仲山又岂是不求回报,倾囊相授之人?自然是不怀好意,想借温之敬这叛徒之手,收并了咱们醉仙教。所以将温之敬惩治之后,众兄弟还要防着白莲教之人暗中作祟。”众人一听,深觉有理。常怀安道:“温之敬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以收取保民费为由私藏银两、蓄谋叛教、出手打伤同教兄弟,这每一条都是罪无可恕!”闫大海道:“轩儿,我与洪能兄查访各处生意,倒还算是井井有条,看来广堂主却是兢兢业业,不曾负了重任。”李义轩点头道:“义父,你的行迹已然暴露,他想逼我退位却是不能。各位堂主听命,你等即刻潜回各自堂中,将安插在各自府中的奸细一并擒获,叫他们措不及防。我和义父、洪能叔父、郝叔叔、侯叔叔、江儿先行赴往正气堂,量他温之敬也不能一时半刻调集教外的大批叛徒。”石铮道:“教外数万弟子消息闭塞,均不知他要逆谋叛教,跟随他温之敬造反的弟子再多也多不过一两千的人马,到时候先让姚兄带领两千精兵,在各处要道堵住温之敬的救兵,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余童元笑道:“妙极,众家兄弟便如此说定了,我等平完家中的贼子,便去正气堂与教主汇合。”武伯当道:“咱们几人前去正气堂,解决府内奸细自不用说,但温之敬那厮武功已今非昔比,若是教主一时大意,有个万一……”话未说完,只听李义轩笑道:“武堂主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群雄领了命,当下同时出营,各自回府。姚奇峰拿着李教头令牌,分派了那在外驻扎的两千兵马,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各个要塞堵守了个严实。李义轩与武耀江、闫大海、洪能和尚等人则直奔正气堂。不到片刻便行已到了醉仙教道观门外。还未迈进大门,忽见南山五怪正与守门弟子争吵。只听大耳怪道:“你们这些人怎地如此不讲理?我师叔的堂府为何不让我等进去?”大眼怪、大鼻怪、大嘴怪、大脸怪也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与那两名守卫不依不饶。只见那两名守卫却是毫不将南山五怪放在眼中,只听其中一人口中哼道:“少拿教主来压我,我只听温堂主之命,教主多少年没回来了?你们几人怎地如此不识时务,不肯投靠我家堂主?”大鼻怪一听此话,攒足了口水呸的一声,吐了那守卫满脸吐沫,当下怒道:“你这小子是猪头么,你们师父只是个堂主,是我师叔的下属,凭什么让我投靠?难道他比教主还牛气么?”那满脸吐沫的守卫慌忙用袖子擦脸,再闻那气味几欲作呕,只气得满红耳赤,却知南山五怪武功高强,不敢跟其动手,当下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怪物,少在这里吵闹,没有温堂主的命令谁也休想进观入府!”五怪一听守卫弟子出口骂人,便要露胳膊挽袖子,出手教训,那守卫急道:“你们若是胆敢抗令就是造反,若是动手打我,就是欺辱同门,我们堂主现执教主之权,待我禀报堂主将你等逐出教外!”这守卫一提这逐教之言,只见五怪果然害怕起来,大耳怪劝道:“大鼻,算了吧,咱们等师叔来了再跟他们计较,难不成真逼他们将咱逐出教外不成?那师叔回来定会生气。”大鼻怪当下忍住怒气,却见那守卫反过来往自己脸上吐了口痰,随后大声狂笑。 只听这笑声不到三两声,便登时止了住,忽见一个俊朗少年身穿一身金丝道袍,正在不住扇他的耳光,另外一个守卫见状,不禁惊愕万分,怔怔的站在一旁不敢动弹。也不知打了几百,还是几千下,那少年这才罢手。只瞧被打的守卫弟子脸肿的似个包子,按常理受了这等苦楚早该晕死过去,偏巧被那少年点了他几处痛穴,偏让他清醒无比,无法晕厥。只听另外那名守卫弟子颤声道:“教…教主,您回来了!”原来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在不远处观瞧的李义轩。见南山五师侄受辱,忍不住心中怒火,这才下重手教训守卫。南山五怪突见师叔归来,不胜喜悦,围拢在他边。忽听大耳怪放声大哭道:“半天师叔,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五兄弟整日想念着你,祖师爷他老人家也不在竹林,只剩下我们五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管,没人要。”大耳怪这么一哭,其他四怪也跟着哭诉。李义轩见五怪年岁已是老大不小,受了委屈竟还跟孩童一般哭闹,又是好笑又是让人心酸,当下转身对那守卫冷道:“我这五位师侄进这正气堂还需要他温之敬允许么?”只见那弟子两腿发颤,哆哆嗦嗦,口中连不成一句话。李义轩道:“我还听见你说我师侄是怪物,那我又是什么?”守卫弟子听罢,忙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道:“教主恕罪,属下该死,属下该死!”闫大海道:“轩儿,不必跟他纠缠,咱们进府再说。”李义轩点了点头,在那两名守卫腿上各按点了一下,二人登时动弹不得,双手却是无碍,只听李义轩道:“两人各自再抽一千个巴掌,以惩其过错。”言毕,便往府中走去,闫大海、武耀江等人连同南山五怪一并往观内行去,守卫二人不敢敷衍,每个耳光均掌掌清脆响亮,自不必多说。 温之敬不知群雄已然动手,此时正在堂中劝说那赵老三的闺女莲花,只见莲花哭涕不休,宁死不从。温之敬冷笑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莫说你一个贫民之女,便是达官贵人家的闺秀,我温某人瞧上了,他也不敢不从!”话音刚落,数十名外院弟子慌忙跑进来,慌道:“师父,那李…李教主闯进来了!”温之敬道:“哼,李教主这三个字从今往后休再提起。”忽然房定上一片砖瓦掉落,忽然跳下一个胖和尚来,哈哈笑道:“不叫教主难道叫爷爷不成?我看你要做个孙子倒也合适。”只瞧这人高大肥硕,周身都是佛珠,正是洪能和尚。温之敬沉色道:“请问阁下是谁?”洪能和尚还未答话,闫大海已经走到堂中,道:“你看此人身形相貌,浑身上下串戴佛珠,难道还不知是谁?他便是大名鼎鼎的洪能大师,外号‘佛珠和尚’是也。”温之敬冷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闫兄到访,守卫弟子不曾知晓,失于通禀,未曾远迎,还望见谅啊。”话音刚落,武耀江、侯通天、郝思颜、南山五怪先后均已进来,洪能和尚道:“这正气堂又不是你的堂府?闫兄乃李教主义父,进自家门庭还用得着外人相迎?笑话!”说罢,便去安慰莲花道:“姑娘莫怕,我教中出了这等败类实属不该,你这便回家去吧。”那女子听罢,顿时大喜,连忙谢过之后,便跑出了府。温之敬脸色不悦,冷笑道:“既然众位均已回教,怎不见教主和其他几位堂主?”武耀江笑道:“温兄问的不巧,那几位堂主现在正在家中惩治奸细,估摸还要等上些功夫才能过来咧。”温之敬心中暗惊,已知自己篡权的勾当东窗事发,忙向门外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会意悄然而去。 温之敬又道:“既然如此,李义轩那小子怎不现身?”众人见他竟然如此狂傲,敢直呼教主其名,均是大怒。忽听堂门外上方匾额突然落下,众人往外瞧去,见一少年手起掌落,将那“正气堂”的三字牌匾击得粉碎,正是教主李义轩大显神威。温之敬虽知事已败露,却仍是假惺惺的抱拳道:“属下温之敬参见教主。”李义轩笑道:“温堂主三年不见,果然叫人刮目相看,不但强抢民女,这做生意的手段也高明了许多,百姓缴纳的保民费兄弟我能否分一杯羹?”温之敬见李义轩已洞察明了,也不再打那马虎眼,当下板起脸来冷道:“既然你都知晓,我也懒得多费口舌,倘若你知趣,就让位与我,我给你等厚备金银,放你等归隐山林,从此不相往来,你看如何?”李义轩一听此话,忽然回想到自己被华拳门逐出师门,樊少杰仍不留活路,暗中派人杀害自己,此刻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正自出神间,只瞧广明量脚步踉跄,连忙跑过来,急道:“教主莫信他言,刚才这贼人手下的弟子已向四面飞鸽传书,想必定是通报各处反贼前来助他夺位,教主便真的让位于他,这厮也绝不会相饶。”侯通天忙扶住广明量,朗声道:“广兄你且放心,若不是我等故意放走那些鸽子,又岂能逃过金弓小郎君的弓箭?此刻姚兄弟已率领一万抗倭兵将守在各个要塞,就是要等到那些叛贼赶来,一并将他们除了,岂不更好?”闫大海暗笑道:“侯兄向来口舌木讷,今日竟也随口说出妄语,将两千变作了一万,想是入了醉仙教之后,将这油嘴滑舌也学了来。”武耀江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叛逆贼子顶多一两千人,其他弟子又岂肯以他为尊?我早在三日之前便派人通报了全省三百八十所分堂,说温之敬心怀不轨,欲以篡权,已被教主正法,此时各分堂想必均以收到消息,这回我倒要看看你这已死之人还如何篡得了权?”此话一说,众人均是一乐。 广明量大喜道:“原来教主与众位早已洞悉了这贼人的奸计,属下总算是放心了!”温之敬听罢,暗叫不妙,本想结集自己弟子,在李义轩回到教中,趁其不备,将其擒住,神不知鬼不觉的登上大位之后,再公布让位的消息,通知各所分堂,没料到竟会是如今这般结果。当下暗道:“我今日便是认了罪,他李义轩也决不会饶得了我,还不如将他们杀了在做计策!”心中拿定主意,手下便运起了寒功,周围登时布满了丝丝冷气。广明量道:“教主,这逆贼学了‘窈冥神掌’好生了得,你可要小心!”众人见状,忙掏出兵刃将他围了起来,忽然只听有人大喝一声道:“巽木堂石铮来也!”接着听是常怀安、端木踪、武伯当、余童元自报姓名,众人一喜,心想又多了几名帮手。 再说那日武耀萍得弟弟通信之后,便约得众女子在院中闲聊,却也未曾与众人细说情由。反正武家府上厢房宽裕,众人看武耀萍相留,也未推辞。在武府一住就是三日的光景。直到方才,温之敬的得力弟子毛三儿与七八名教徒前来拜见,向众女子行完礼后,便听毛三儿道:“余夫人、楚大嫂、苗大嫂,温堂主说要请三位还有阮姑娘、闫姑娘到堂中一叙,说有要事相商。”楚大嫂与苗三婆也未多想,将闫青梦、阮千柔唤了过来,武耀萍此时突然想到弟弟反复叮嘱之言,忙拦住楚大嫂、苗三婆,问毛三儿道:“温堂主没说请我等过去有何事么?”毛三儿咧嘴一笑道:“堂主吩咐,我这做属下的哪敢多嘴,还请堂主夫人亲自去问他吧。”武耀萍不问还好,问完之后便瞧毛三儿眼神闪烁,颇为急切,当下又追问道:“这倒奇了,请我等过去还需派上七八名弟子一同前来,我们可没有那个派头哩!”楚大嫂见武耀萍迟疑,心知必定有事,当下退了几步,站了回来。毛三儿见众女心已生疑,事出紧迫,当下脸色突变,从腰中掏出长刀,武耀萍登时急道:“众位姐妹当心,这些逆贼是来抓我们的!”说罢,便往屋中跑去,楚大嫂脸色一沉,斥道:“毛三儿,你敢造反不成?”毛三儿终心存畏惧,但当下一狠,咬牙道:“楚大嫂,你们若是乖乖跟我走,我毛三儿决不为难你。”说罢,向身后数人使了个眼色,只见几人掏出一捆捆麻绳来,似要捆绑众人。苗三婆见状大怒,当下便要与对方动手,忽然只听两名叛徒大声惨叫,只见对方眼睛、手脚均被暗器所伤,正是阮千柔的飞刀与闫青梦的银针同时出手。正在此时,武耀萍也已从屋中奔出,率领众位丫鬟手持长剑,反将毛三儿等人围了起来。 毛三儿见状,心中暗叫糟糕,本以为众女眷均为柔弱之辈,得温之敬之令后,便匆忙叫上几名叛逆前来压人,却不料众女子早有防备,且各个身怀武功,反将自己围住。此时一见此状况不妙,当下便想开溜,脚步刚挪许寸,便被武耀萍发觉,忙道:“秀兰、秀梅,快将那贼擒住,别让他向温之敬报信!”秀兰、秀梅听罢,忙与其他两名丫鬟提剑一齐攻去,毛三儿挥刀反击,心道几名丫鬟花拳绣腿,能有多大的能耐?他却不知众女眷早在数年之前,便已受李义轩之命,练起了兵刃拳脚。苗三婆双刀不离身,此刻也掏出兵刃,与其余几名逆贼打作一团,武耀萍挥手一扔,楚大嫂手中也多了柄长剑,与对方斗了起来,武耀萍的剑法更不用说,只见那七八名叛徒顷刻之间便被几女所擒,只剩下毛三儿一人斗那四个丫鬟。只瞧他满头大汗,直被四个丫鬟逼到墙角,抽不得身。毛三儿心下一急,竟用上了下流的招式,一个劲儿往丫鬟们的胸上摸去,四名丫鬟见状,顿时方阵打乱,毛三儿趁机反击,秀兰躲避不及,肩上登时挨了一刀。闫青梦怒道:“你这下流胚子,好生可恶!”说罢,银针直朝毛三儿的眼睛射去,毛三儿挥刀避开,下盘却被武耀萍刺中一剑,登时血流如注,这才失了能耐。 众女子将这几名逆贼捆绑结实,那麻绳反被他们自己用上。待楚大嫂追问缘由,武耀萍才将其弟暗报消息之事说与众人听。阮千柔、闫青梦得闻李义轩已回到山东,心中均是欢喜。却又碍于面子,羞于开口。最终还是闫青梦问道:“萍姐姐,教主可曾…可曾说起阮姐姐?”阮千柔心道:“这丫头分明是想问自己,却偏要扯上我。”武耀萍会意笑道:“耀江说教主日夜惦记阮、闫两位妹子,只盼着早日杀尽倭寇,与你们相聚哩!”阮、闫二女顷刻间心中一暖,溢于言表。苗三婆笑道:“你约我等再武府留宿,却不提前说明,也好让我等有个准备。”武耀萍道:“此事甚大,在未得到准确消息之前,我又哪里敢早做断言?”楚大嫂一边帮秀兰包扎伤口,一边道:“萍妹说的没错,就算教中生变,我等也不能妄动干戈,坏了教主的大局,可不知咱们何时才能出去?”武耀萍道:“江弟说过,只等那‘金鸣管筒’的烟火讯号发出,便是大局已定之时,我等便可相见于正气堂。” 此时正气堂上,几位堂主均已赶来,众高手顿时将温之敬包围在府中花园之内,园中那几十名弟子也不战而降。广明量心中一宽,喜道:“教主,众家兄弟都来了,咱们一拥而上,量这厮定然不是对手。”李义轩却不急于动手,而是问道:“众位堂主,你们自家府中的奸细可都抓住了?”端木踪笑道:“禀教主,各堂均将叛徒扫清,还多亏了余兄的妙极哩!我等几人回堂之前,便一路招摇过市,称教主您已经回教,并将叛徒温之敬就地正法,我们几人各自得胜回府。”石铮接道:“到了府中,那些叛逆一闻消息,早消了反抗的念头,均都主动认罪,兵不血刃,没费丝毫周折,更不必言行拷问,少了许多麻烦。”李义轩笑道:“还是余大哥鬼主意多,却可曾想到家中娇妻?”这一问竟问出余童元一阵冷汗,只见他慌忙道:“教主,萍妹可曾平安?”武耀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余大哥你怎么当局者迷起来?光想到自己的爱妻,却忘了阮姑娘、闫姑娘不全在教中女眷府中么?若是有事,师父又怎会在这里与你打哈哈?”余童元一想不错,见李义轩神色如常,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搔头笑道:“是我多虑了,有教主神机妙算,照应周全,众女眷自然是没事了!”话音刚落,只闻众女子笑声连连,众人回瞧,见武耀萍携着众女子从院外墙下现身。闫青梦笑道:“柔姐姐,你看余大哥心中无时无刻不挂念着萍姐,而咱们李大教主,却对你不闻不问,毫不关心!”阮千柔当着众人虽是害羞,却不嗔反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他心中只念着你这个青梦妹子么?”这下一来,反而轮到闫青梦脸红,李义轩见二女平安无事,心中顿时毫无羁绊,当下冷眼瞧向温之敬。 温之敬此时脸色越来越显难看,暗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一步。忽听门外杀声震天,军号正是李义轩所属兵将的声音,果然从外面跑进一个兵勇报道:“回禀李教头,姚堂主已将众叛逆弟子制伏,擒获一千两百余名,斩杀六百四十名。”李义轩听罢,跺脚气道:“姚大哥怎地如此滥用职权,斩杀了这么多的弟子!”余童元道:“教主息怒,咱们教规之中,叛教之徒本就该杀,野牛虽说粗鲁了些,却也做的没错。”温之敬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冷道:“胜者成王败者寇,你们何必在我面前扮这副假慈悲的面孔?我温之敬今日落在了你们手中,我倒要问问你们如何处置?”余童元见他如此,不禁长叹一声,常怀安斥道:“温之敬,你欺压百姓,违背侠义,蓄谋篡位,罪大恶极,时到今日竟还不知悔改?”温之敬冷笑道:“我知悔改怎么样?不知悔改又是怎么样?”李义轩见他恶习已成,实无半点悔过之意,长叹一声道:“武堂主,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武伯当道:“这等恶贼留在世上只会玷污了本教的名声,更何况作恶多端,若是不就地正法,公众于世,如何在百姓之中挽回声誉?”此言一出,众人均称有理。温之敬道:“你们以多欺少,我便是死了也是不服!”李义轩问道:“要如何你才肯服?”温之敬道:“李义轩,你武功在教中最高,可敢与我单打独斗么?若是我赢了,从此我销声匿迹,若是输了,便认你们处置如何?”武伯当斥道:“败军之将还敢讨价还价?”石铮道:“这逆贼武功甚强,咱们惩奸除恶,也不用顾得江湖规矩,今日便一起解决了他的性命!”余童元道:“教主休要听他言语相激,倘若这厮趁机擒住了你,要挟我等放了他,那他岂不是捡回了一条性命么?”说着,也不待李义轩之命,便吩咐士兵准备弓箭手前来。顷刻之间,花园周围已布满了百名弓箭手搭弓瞄准,只待李义轩一声号令。 温之敬大喊道:“阮姑娘、闫姑娘原来你们的情郎是个没种的货色,竟然连单打独斗的胆量都没有!”说着,挥手向园中一颗槐树隔空打出一掌,槐树叶纷然而落。大眼怪凑近树干,上手一摸,只感冰凉无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哆嗦道:“冷死啦!这树怎么跟冰块一样?”众人听罢,均是一惊。阮千柔登时不掩关爱之情,忙道:“轩哥,不可中了他的奸计,你便是不与他动手,在我心中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闫青梦见状也急道:“轩哥,阮姐姐说得对,你是教中的统帅,三军的教头,怎能以身试险,与那禽兽相搏?”温之敬失声狂笑道:“李义轩,你若是害怕认输,我也就不再言语了,你们动手吧!”群雄此时齐亮兵刃,只待李义轩示下。 (十七)戚家军勇义乌藏 [本章字数:14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7:58:50.0] ---------------------------------------------------- 温之敬用激将之法,想换来自己的一条性命,只听李义轩道:“好,就依你的,咱们俩单打独斗,你若是赢了饶你一条狗命又如何!”温之敬圆瞪双目道:“此话当真?”众人见教主已然出口,虽知放虎归山必留后患,但也不便再出言干阻。武耀江冷笑道:“我师父是何许人也,怎会言而无信,我劝你乖乖受死,别妄想能活着出去!”温之敬讥笑道:“你师父身穿‘无极金丝道袍’刀剑不破,水火不侵,自然得了老大的便宜。”武耀江少年血性,此刻哪里听得出在诱他,果然不出所料,武耀江未及多想,便怒道:“呸!师父何等武功,就算脱了那道袍也照样能胜得过你!”众人一听,均是暗自摇头,武耀江说罢,自己也明白过来,心中恨道:“这厮如此狡猾,竟被他绕了进去!”当下自知口中失言,惭愧万分,不禁向李义轩望去。只瞧李义轩脱下金丝道袍,道:“为做公平,我脱了这件道袍,与你过招,也让你死的甘心。”常怀安心道:“武耀江不知天高,教主却不该如此轻率,他身系天下百姓的安危,醉仙教主之重任,万不能让他冒这个险。”想到此处,便上前一步道:“教主,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等小人,属下与他过两招就是了,何劳大驾。”武伯当、石铮也随即主动请命。李义轩心中明了,均知众人有舍身保全自己之意,当下微微一笑,抱拳道:“众位哥哥,你等心意我自然晓得,但教中出此叛逆,我做教主的实有疏漏、不周之责,还是由小弟出手吧!” 温之敬当下呼吸吐纳,只见他脸色忽然变青,想必是窈冥内功所致。李义轩表面平静如常,脏腑中却已布满了循阳真气。群雄只觉周围寒气涌动,从全身凉至脚底,暗惊窈冥神功之威力。只见温之敬掌还未出,刀已先行。鬼头弯刀直奔李义轩头颅而来,李义轩心知对手武功奇强,并无十分取胜的把握,当下手中也不留情,侧身避闪之际,便挥掌切他脖颈,温之敬早知李义轩轻功了得,却未曾想到已臻如此境地,当下也不避闪防躲,仍是刀锋转向,回砍过来,正是以攻代守之法。李义轩脚下一溜,避了开来,温之敬趁势身随刀走,连砍带削,那刀身上生有倒勾,每次收刀更兼了勾镰的威力。李义轩左闪右躲,看似轻功巅妙,游刃有余,内心却是越斗越惊,暗道:“这厮三年不见,刀法竟长进到这般地步!”武伯当攥紧拳头怒视儿子,武耀江见状畏惧,再瞧师父险象环生,心中更是自责气恼,急的流出泪来,当下“啪啪啪啪”打了自己四个耳光。群雄心中焦急,虽均有上前助阵,一举诛杀温之敬之心,但未得李义轩开口,谁也不能干这等背信之举。 只见温之敬刀法虽狠辣高超,却高不过李义轩的脚下功夫,斗至此时,便是温之敬收刀不攻,李义轩仍会如猛龙缠绕,随时找到空隙反击。温之敬生死均在此一战,故刀法仍一招快似一招,不敢有半分的滞泄,丝毫的大意。 李义轩体内真气越奔越足,鼓荡周身,渐渐地竟与温之敬的阴寒之气势均力敌,群雄只觉身边有一座冰山和一座火山颠倒往来,忽冷忽热。武伯当在旁道:“常兄,先前咱们只感觉冷如三九寒冬,现在却又是热如三伏酷暑。”常怀安道:“要我看来,教主正在用他的阳刚内力抵御温贼的阴寒邪功。”武耀江突然喜道:“常大哥,我想起来了,师父曾说他习练的‘循阴真经’乃是天下至阳之功,专门克制那些阴寒毒功,若不是只得了半卷秘籍,武功想必更为了得哩!”余童元心思缜密,当下让众女眷离开几丈以外,生怕温之敬突生诡计,擒住一两个女子作为俘虏。阮千柔、闫青梦心念情郎安危,却是无能为力。 温之敬只觉对方阳气大盛,自己寒气渐消,心中大惊,当下单臂持刀,腾出一手运出‘窈冥神掌’。只见他果然了得,顷刻之间竟接连击出三掌,李义轩“攀云步”腾空而起,躲开了三掌。那窈冥神掌余劲甚足,地上青石砖和对面石墙之处登时显出三个掌印,周围环绕的薄雾寒霜久久不见散去。温之敬在李义轩腾空之际击出第四掌,李义轩避无可避,当下真气布于双臂,运起了太极云手,只见薄雾烟消云散,竟在空中化去了这一掌。武耀江大笑道:“温之敬你且瞧清楚了,我师父他随便挥挥双掌,便将你这什么破掌卸去啦,看你还逞什么强!”余童元也接道:“温贼,你若是罢手投降,我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给你留个全尸如何?”余、武二人当下如此这般,你一言我一语,扰得温之敬心神烦躁起来。众人均知此时两人比拼武功不比寻常,内力如至巅妙,便可隔空而斗,以气御敌,但若不慎走神,却更添凶险。 李义轩在空中化去了那一掌后,又斗了百招,双臂仍然冰冷无比,心中暗叹自己虽身怀武当正宗内功,却无法抵御这‘窈冥神掌’的阴寒内力,而《循阳真经》也只得了下卷经文,几乎全是外功之法,缺了内功的精要,故终不能抵抗对方的寒气,将《循阳真经》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阮千柔知窈冥神掌的威力,暗想当年自己稍沾了寒气便险些丢了性命,此刻见情郎挨了许多掌,身子便是铁打又如何受得住?他若是身遭不测,自己也不能独活。想到此处,女子终不比男子,见情郎危急,哪里顾得了什么信义?当下手中捏起银针,运足力气,直冲温之敬面门射去。温之敬突觉暗器袭来,单掌携风一挥,反将银针倒射了回去。李义轩一瞥之下,惊道:“柔妹小心!”说罢,平地而起,在空中捏住了那数根银针。温之敬见机不可失,当下用尽十成功力,拍出一掌。李义轩凌空无力可借,腾挪有限,胸口顿时中招,当下跌了下来。群雄见状,大惊失色,只见李义轩刚一着地,身子便弹了起来,又与温贼过起招来。余童元急道:“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添乱子了,差点要了教主的命!”刚一说罢,自觉不吉,又连连呸了好几声。阮千柔见状,更是急得泪如泉涌,哭道:“我怎知道那厮不怕银针,反误了轩哥。”武耀萍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劝慰。闫青梦道:“柔姐姐,千万要沉住气,莫分了轩哥的心神。”阮千柔一经提醒,这才强自止住哭泣,心中已拿定主意,若是李义轩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当场自刎殉情。 李义轩此时在打斗之际,怎知阮千柔这些少女情肠?只觉接住了那几根银针之后,手指被寒气所染,十个指头竟有八个冻僵,而胸口挨了那一掌,脏腑更是大为受损,忽然一阵恶心,从胸腔涌出一股鲜血,却因寒气太深,还未到嗓子便已凝结在喉咙之处,呼吸登时困难起来。这‘窈冥神掌’原就有凝血之效,李义轩的苦楚唯有自己知晓,旁人却瞧不出来。此时两人拼斗已过了半个时辰的光景,温之敬适才打出的一掌,乃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万没想到李义轩倒地即起,毫无受伤的征兆,心中不禁又惊又惧。他却不知李义轩受了寒气,浑身渐而僵硬,脚下步法也缓慢起来,口中已然不能言语。又过了片刻,才见他脸色灰青,嘴唇发紫,温之敬见状,知此乃寒气流入全身之象,不禁窃喜,当下挥舞双掌,发狂般的扑了上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李义轩左手的大拇指与右手的小拇指“嗤嗤”两声,真气登时激射而出,这玄指神功练至巅峰,可穿墙断铁,李义轩虽未到那般境地,但也已练至摧木破竹,这血肉之躯又如何能禁受得住?当下只听温之敬一声惨叫,左眼眶涌出鲜血,右臂也透出了一个大窟窿,终是李义轩小拇指的功力尚浅,要不然便不是瞎眼而是透颅了。众人见温之敬在地上痛得翻来覆去,惨象不堪入目,再瞧李义轩却巍然而立,胜负显然已见分晓。 原来李义轩在伸手接住阮千柔的银针之后,只剩下这两个手指未曾冻僵,眼看温之敬疯狂般扑来,只好将全身真气凝聚于指尖,将浑身真气尽数逼出。此刻只见李义轩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内力散出,让气息布于全身,果然暂时裹住了窈冥寒气,当下道:“常大哥,将温之敬捆绑,抬出铡刀,就地正法!”常怀安领命,顷刻间见手下弟子抬出一口铜铁大铡刀,随即将温之敬脑袋放入刀口,还未下刀,广明量心中忽然一软,叹道:“教主,这温贼固然罪无可恕,但现已成了残废,可否留他一条性命?”李义轩道:“我知广大哥你念及旧情,可他走到今天这般地步实是自食恶果,我和众家兄弟又何尝不心痛呢?”武耀江道:“广大哥,他若是有情有义,便不会叛教啦。”端木踪也道:“广兄,你且想想看,若是我们未得到消息,毫无防备,被温之敬擒在此处,他难道会放过我们吗?”广明量长叹一声,抱拳道:“教主,众位兄弟,所言不错,是我太妇人之仁了。”执法弟子见众首领均无异议,这才将铡刀落下,温之敬登时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逆贼被正法,群雄得胜之下,大为欢喜。阮千柔、闫青梦等人也围了过来,李义轩强忍内伤,拉着阮、闫二女的手,颤道:“柔妹、梦妹,可想死我啦。”阮千柔喜极成泣道:“刚才你若是有何不测,我也不活啦!”李义轩听罢,才知阮千柔深情,心中柔情一动,牵引内息,体内寒气顿时如巨浪般袭来,当下忙将后续之事交予常怀安处理,别了众人,回到内阁厢房,并告知惠芝,不到明日正午,不可任何人前来打扰。 众人欢聚在正气堂中,与广明量说起这三年的抗倭之事,只听得广明量兴高采烈,拍手叫好,当下笑道:“众位兄弟在外行侠仗义,为百姓消灭祸害,我好生羡慕啊。”武耀江道:“广大哥你可不知,在那二战龙山所之时,师父和戚将军并肩作战,只杀得倭寇望风而逃哩!”众人正自谈话间,苗三婆却只顾向石铮问东问西,石铮颇不耐烦,惹得三婆破口大骂,闹得众人哄堂大笑。随后常怀安又将姚奇峰请回,给戚继光书信一封,另派他人将两千兵将带回浙江总营。广明量请来工匠,将“正气堂”的牌匾从新打造。姚奇峰见秀兰肩上受伤,登时狂性大发,将那毛三儿五花大绑,立于集市之中,用鞭子抽个不停。常怀安前来观瞧,心中不忍,当下欲劝姚奇峰停手,余童元道:“常大哥,此人原是温之敬的得意弟子,也是个坏事做绝的货色,如今耀江兄弟顶替温贼,荣升离火堂堂主之职,那毛三儿便是他的人了,武大少都未出面阻拦,你又多什么事哩!”常怀安道:“我见姚兄弟这般打法,想必毛三儿抗不过一时三刻便会被活活打死。”武耀江道:“常大哥,要我看就让姚兄过足了手瘾也是无妨,这等奸妄小人,留在教中也是无用!”余童元道:“况且咱们刚平了逆贼,现在当街惩处这厮,也有杀一警百之效。”常怀安摇了摇头,笑道:“本就不关我的事,既然如此,就凭着野牛的性子去吧。”姚奇峰心恨毛三儿将秀兰砍伤,下手毫无分寸可言,况且毛三儿剑伤本就不轻,经这一番抽打,不到半个时辰,便下界见阎王去了。 李义轩在屋中独自疗伤,将余存的真气收拢于体内,集于一处,在脏腑内缓缓的搬运流转。惠芝悄声进屋,将洗脸水盆放下,抬头一瞧,登时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浑身冰霜的人坐在床上,当下走近瞧去,正是教主不假。此时李义轩对外界已毫无察觉,惠芝捂住嘴巴,忙跑到震木堂中,将武伯当请来。武伯当进屋一瞧,也是大吃一惊,问道:“惠芝姑娘,教主进屋前可曾与你说过些什么?”惠芝一经提醒,才道:“回武堂主,教主回来叮嘱过奴家,说不到明日正午,不可有外人打扰。”武伯当寻思了片刻,点头道:“惠芝姑娘不必担心,教主这是在运功疗伤,你将屋中放个火炉,别忘了往里不断加入火炭。”惠芝点头应了,当下便叫几名丫鬟一起,抬进来一个大火炉,轮流看守,增添炭火。直至天色渐晚,才见李义轩身上的冰霜渐渐化去,身上冒出汗来。惠芝心中渐安。阮千柔、闫青梦两人也多次探望,却不敢发出半点声息。原来这《循阴真经》乃是一本旷古奇术,只要体内存有一丝阳气,便可寻经觅络,引导气息,潜行运转,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渐而布及全身,气通百骸,直至全身畅通无阻,阳气充盈,这才功行圆满。 到了清晨,惠芝从门缝观瞧,见李义轩周身蒸气环绕,头顶更如清烟一缕,缓缓升空,足有一尺之长。等到惠芝梳洗完毕,再进到屋中,李义轩正站在地上伸起了懒腰,惠芝大喜道:“教主你总算醒啦!”李义轩一瞧屋中的火炉,当下笑道:“这一晚上可辛苦你啦,续了一晚上的火炭吧?”惠芝道:“这等小事叫手下的丫鬟就做了。”李义轩随即拍头,笑道:“我倒糊涂了,咱们惠芝也算是丫头总管哩!”惠芝听他取笑,脸上一红道:“我可不是偷懒,服侍教主是我等的福气。”惠芝又道:“教主不知昨日你变成了个冰人,叫众人好生担心,阮姑娘、闫姑娘也先后前来探视,如今众位堂主均在堂上候着呢。”李义轩点了点头,当下迈步往正气堂行去。 与温之敬一番恶斗之后,虽脏腑受伤,但经循阴真经的一晚调息,寒毒驱散无余,内功又深了一层火候。此刻来至正气堂门外,见牌匾已重新装好,群雄前来相迎,当下问道:“常大哥,可曾颁布了去除保民费的规矩了么?”常怀安道:“昨日得令之后,便叫属下去张贴告示,百姓们个个欢喜的很咧!”李义轩见广明量茶几旁放着那柄鬼头弯刀,拿在手中道:“这柄刀也曾行侠仗义,斩杀过不少恶人,想不到今日其主竟落得个这般下场。”说罢,转头瞧向姚奇峰,姚奇峰见状,忙低头认错道:“教主,属下确实多杀了几个人,但都是叛教之徒,请教主明鉴。”李义轩斥道:“你做事太过鲁莽,那六百四十名教徒尚有被迫从恶之人也说不定,你既不详查,也不教诲,只是一味屠戮,杀心太重,不知增了多少罪孽!”余童元出来打圆场道:“教主,事已至此,已然无法挽回,罚野牛吃三天素你看如何?”端木踪笑道:“你让姚兄吃素,比断他口粮还难受哩!”众人一笑,李义轩本无深纠之意,此事也就一笔带过了。 广明量中了温之敬的内力反击,体内寒毒未去,李义轩观其脸色,便能透其脏腑,当下只在他背后轻轻按揉片刻,广明量便觉浑身如沐春风,真气充盈,顷刻之间,寒气消散的无影无踪,不禁赞道:“教主昨日恶战逆贼,连接好几下窈冥神掌,没想到只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可痊愈,此等内力,真是世间罕有!”正自说着,忽见端木踪偕同手下弟子从外面押进来两人,只见二人身穿白袍,袍子上绘有白莲图案,端木踪道:“禀教主,这两名白莲教徒在咱们总堂外窥瞧查探,却未逃过我的眼睛,现已被我擒来。”武伯当笑道:“端木兄弟是贼中魁首,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端木踪脸上一红,笑道:“不敢当。”常怀安道:“这白莲教消息来得好快,咱们刚平定了叛贼,便有人前来打探情况,看来日后不得不提防。”李义轩见那二人哆哆嗦嗦,甚是脓包,当下道:“回去告诉你们汪教主,我醉仙教教内之事不必他来费心,我教如今虽统领数万弟子,但却志在驱除外族,保家卫国,不欲称霸江湖,欺凌其他门派,你们这便回去吧。”说罢,两名白莲教弟子便被松绑,刚要迈步,还未出堂,只见一白衣女子拦住二人,喝道:“不能放他们走!”众人见那女子肤白胜雪,唇红如樱,正是阮千柔。只瞧阮千柔挥出丝巾,登时将二人脖子缠绕住,随即轻轻一抖,两人便被拖倒在地,喘不过气来。李义轩当下长剑一出,将丝巾斩断,阮千柔惊道:“轩哥,你这是为何?”李义轩道:“我既然已答应放过了他们,怎能食言?”阮千柔怒道:“白莲教杀我全族,灭我满门,此等深仇大恨,我即已见到他们,岂能相饶!”李义轩劝道:“柔妹,今日与往日不同,如今咱们抗击倭寇,应舍小而从大,与各门各派携手驱除外族才是,至于与白莲教的仇,只能暂且放到一边,再者这两人只不过是汪仲山手下的小喽?而已,与你也算不上什么仇人,还是放了他们吧。”李义轩说罢,群雄也出口相劝,阮千柔原是通情达理之人,但仇人相见,分外眼明,听众人竟为仇人开脱,心中十分气恼,当下收了丝巾,往门外奔了出去。那两个白莲教之人,死里逃生,忙狼狈离去。李义轩当着众人,不便去追阮千柔,当下仍是坐了回来,与众人继续商议教务。 到了正午时分,李义轩正式封武耀江为离火堂堂之主,又安排了酒席庆贺。饭未开局,便瞧广明量与一人携手而来,李义轩一瞧,竟是好友阿七,两人四手相握,大为欢喜。只见阿七如今身穿华服,言谈举止也与中原人无异。李义轩眼中存有笑意,阿七笑道:“李兄不必取笑,我这些年衣食住行无不遵循华人习俗,在此隐居,过着安乐的日子。”酒席之上,李义轩为阿七引荐各堂堂主,并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当下与众人讲述自己如何与阿七巧遇的经历。只听阿七道:“早在你我相交之时,温之敬便早已知晓,只是一直未曾与你表露,可见他心怀不轨,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李义轩道:“那七兄这几年过得可好?”阿七道:“你走之后,我却未曾得到消息,实在想念得紧,便前来醉仙教打探你的消息,不料却误打误撞进了广兄的府中,后来我将与你相交之事说明,承蒙广兄照拂,自此之后,我便衣食无忧,在东瀛家乡我已无亲人,来到中土恰巧与你相遇,如今又与众兄弟相识,反而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乡一般。”群雄相顾而笑,常怀安道:“七兄不必客气,都是自家兄弟,你便是在这里安家立业,娶妻生子,终此一生也无不可啊。”余童元道:“不错,得空让楚大嫂给你说个媳妇回来,岂不更妙?”阿七听到此言,顿时显露窘态,群雄见状,才知阿七性情质朴,当下都愿真心与之交往。 这一席酒直吃到了戌时日落,姚奇峰与石铮猜骰子行酒令,其他人索性另坐一桌,桌中放了一只不倒泥娃,泥娃旋转,笑脸旋转到哪人的座位,谁便要罚酒,正是“拧酒令儿”的玩法。李义轩心中念着阮千柔,见众人玩得起兴,便趁机抽身而退,直径往女眷厢房走去。遥见她屋内灯火未熄,心中回想起当初每日为其疗伤的情景,又思这些年奔波在外,竟将阮千柔体内余存的内伤忘得一干二净,想到此时,不禁大为自责,心中又增了几分柔情。当下轻叩房门,只听阮千柔贴门问道:“谁?”李义轩柔声道:“柔妹,是我。”过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李义轩轻轻一推,门竟然推了开,原来门闩已然取下。迈步进来一瞧,只见阮千柔依座在躺椅上,望着自己,也不言笑。李义轩暗道:“想必柔妹还在为午时的事情生气。”当下笑道:“这回我可没走错了房间,误跑到了胡师姐的房里。”这句话源于当年李义轩夜探佳人,却误闯入了胡梅儿的房内,正巧被阮千柔瞧见,闹出一段误会而来。阮千柔听到此言,心中柔情一动,当下嗔道:“恐怕你巴不得走错了呢!”说罢,脸上这才浮现笑容。李义轩道:“柔妹,你笑起来美的不得了,可别为了那点小事愁眉苦脸,再气坏了身子。”阮千柔眉头微皱道:“那白莲教与我有灭门之仇,怎可算是小事?”李义轩也觉失语,忙道:“柔妹说的是,你与我早晚要结为连理,自家的大仇岂有不报之理?只是时候未到罢了。”阮千柔听罢,顿时娇羞不语,过了片刻才叹道:“你若是关心我的身子,便不会三年也不回教了。”李义轩猛捶自己胸口,愧道:“该死该死!”阮千柔急忙起身,拦住道:“我的寒气本已不多,便是不拔除想必也无大碍。”李义轩忽然道:“这些年我内功颇有进展,让我在为你试上一试。”阮千柔当下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床畔。 阮千柔已入教多年,两人感情日久情深,今群雄也拿她当做教主夫人一般看待,但二人多年未见,年龄又增,此时突然肌肤相亲,竟不自然起来,此刻只见阮千柔扭扭捏捏,坐在床边不愿上来,李义轩心中也跳得厉害,抬眼忽见她头上的金发簪,正是自己相赠之物,心中一阵温暖,当下长吸一口气,柔道:“妹子怎的害羞起来?难道几年没见,生分了不成?”阮千柔听罢,这才坐到床中,李义轩当下暗运神功,自觉功力更胜往昔,微运真气,便直透入经脉之中,运转在各个脏腑之间。 阮千柔体内寒气本已不多,但年久日长,却更为淤结顽固,李义轩初时颇为顺畅,但不到片刻,便越发艰难起来,心中暗自责骂自己无情,这些年竟将她的旧疾抛在脑后。当下不遗余力,施展神功,真气一气呵成,接连打通了二十几处大穴,阮千柔只觉数道真气冲荡于自己周身百骸,无不贯通舒适,唯有带脉还残余寒气,当下开口言明,李义轩听罢,双手搂住她两腰之间,用尽全力一施,阮千柔只觉“京门”、“日月”、“五枢”等穴真气激荡徘徊,忽感一股凉风从腰间散出,正是将那最后一丝寒气从体内逼出来。李义轩此时功力已不在季常礼之下,只见他浑身被汗水湿透,气力损耗甚多,当下疲惫不堪,直接侧卧在了床上。只瞧阮千柔后颈雪白的肌肤,红色肚兜若隐若现,忽然忆起当年的情景,顿时柔情大动,忍不住将她挽入怀中,在她樱唇上一吻。这一吻来的突然,阮千柔心中一惊,忙推开情郎,转身蜷在一边,过了片刻心中才觉欢喜,一时之间两人尽是柔情蜜意,但阮千柔转念一想,孤男寡女,同在一床终是不妥,当下柔声道:“轩哥,我体内的寒气可都解了么?”李义轩笑着点了点头,阮千柔道:“那可辛苦你啦,但你我还未成亲,此时夜已至深,多有不便,哥哥自当以君子之礼持之。”李义轩听罢,又在她脸上一吻,笑道:“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只不过是酒鬼中的浪子而已,我偏不自持,今日便与你做了夫妻!”说着,翻身压在阮千柔身上,阮千柔登时又羞又气,又怕又爱,但面对情郎,也不能自制,心中隐隐想到即便他有何越轨之举,也是无可如何的了,当下咬紧嘴唇,闭起双目,心中砰砰乱跳。但过了片刻,却毫无知觉,再一睁眼,已不见李义轩踪影,这才长嘘一口气,暗道他自然不是轻薄之徒,却又不禁微感失落,当下起身,将门关好,胡思乱想了一阵方才入睡。 李义轩下了绣床,心绪未定,当下独自在院中漫步而行。刚出厢房还未走远,便在院落西角处见一女子怔怔而立,借着月光定眼一瞧,正是闫青梦在此独自赏月。只见她瞧李义轩走来,忙问道:“柔姐姐的旧病可治好了么?”李义轩回想适才在房中的旖旎,脸上一红,只是夜晚倒不明显,当下点头道:“虽费了些力气,但终于将所有寒气化去,日后便可无忧了。”闫青梦听罢,嫣然一笑,似另有它意。李义轩道:“天色已晚,妹子为何不去睡觉?”闫青梦低下头去,从手中拿出一支金鸣管筒,低声道:“大眼怪送了我一支,却又不许我独自玩耍,需要得你允许才行。”李义轩听罢一奇,暗想这金鸣管筒乃是自己与南山五怪的联络之物,若是外出离教,倒无所谓,但若在教中,一经发射,南山五师侄定会速来寻我,又怎能轻易当做玩物送人?再瞧闫青梦眼神不定,心思一转,猜到了少女心思,想来多半是用了什么法子将此物从大眼怪处骗来,此刻又找了个借口,要我陪她一同看烟花。当下微微一笑,拉着闫青梦的手,竟一路与她来到了射箭靶场。 闫青梦奇道:“轩哥,咱们大夜里来这射箭靶场做什么?”李义轩笑道:“你不是想玩这金鸣管筒么?但此刻身在教中,若是射上空中,不免惊扰众人,咱们来玩射靶子如何?”闫青梦登时领会,拍手叫好。李义轩将金鸣管筒托在手中,在数十丈外对准靶心,按动机关,管筒之中登时射出一支支火箭,如流星,似闪电,待贴近靶子,不料却是稍偏,未正中红心。闫青梦见状,迫不及待将管筒抢在手中,也玩起了这“火箭射靶子”的游戏。未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连射了数百支,那金鸣管筒中的火药才殆尽用光。李义轩见闫青梦玩得起劲,笑道:“妹子,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苏州之时,我陪你放的烟火么?”闫青梦笑道:“自然记得,只不过今日用它射靶更为有趣些,我在园中等了你一个时辰,总算没有白等。”李义轩听罢,心中暗道:“原来自打我进了柔妹房门,她便一直在外守候,若是我今晚做了越轨之事,久久不出柔妹的厢房,那岂不就伤了青梦妹子的心?”两人玩得倦了,这才缓步往回行去,夜风微凉,李义轩见闫青梦衣着单薄,便将自己长袍解下,披在她的身上,又将她挽在怀中,闫青梦心中犹如鹿儿乱跳,却又甜蜜非常。 自平定了内乱后,李义轩率领教众在齐鲁大地之上,内安百姓,外抵匪敌,半年间风生水起,俨然成了武林中之佼佼。各门各派知其功绩,均尊敬有加,朝廷下各级地方官员知其能为,亦有所仰仗。这一日,余童元来到议事堂,禀道:“教主,我属下四个分堂均接到‘飞龙人主’张琏的歃血联盟函,邀咱们醉仙教一同造反,请教主过目!”李义轩拆开信函,皱眉不语,常怀安道:“余兄弟先坐下,我们也正在商议此事。”端木踪道:“张琏这几年好生了得,竟然公然招兵,反抗起朝廷来了。”余童元道:“这还不算,他竟自己立起了‘飞龙’的国号,在饶平等地开荒种粮,储备军饷,我看他这些年招兵买马,麾下兵将不比咱们教少呢!”武伯当道:“教主,这张琏不断派人送来书信,只因我教在齐鲁人多势众,足可称霸一方,若是拉拢到咱们为伍,那便可与朝廷宣战,划分南北了。”姚奇峰道:“咱们为啥要跟他一伙,若是造反,那也是教主当皇帝,他张琏算什么东西?”此言说罢,均逗得众人一笑。 李义轩道:“此时倭患未平,那张琏起事造反,打着‘等贵贱,均富贵’的旗号,虽自有他的一番道义,大可一时招拢民心,但征战一起,朝廷兴师动众不说,对百姓民生也只有害而无利,到时候张琏岂不成了祸国殃民的魔头了?况且在我看来,张琏之军并非义军,终难成气候,咱们如若相助于他,便是舍大道而从小义了。”石铮道:“教主说的不错,可那盟书上写的尽是些武林同道,江湖义气之词,实在叫人难以推脱,好生为难。”余童元笑道:“这倒好办,叫他造他的反,咱们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常怀安道:“那这信又如何回?”李义轩道:“各位堂主,你等均如此回信,就说咱们全教上下均已奔赴浙江前线,斩杀倭寇,实是分身乏术,心虽有余,但却无力前去助他便是了。”余童元道:“教主妙极,咱们这叫两不得罪。”李义轩道:“我这倒也不是空话,前几日戚大哥书信与我,确实邀我奔赴浙江,我看咱们不如来个言行一致,今晚准备行礼,明日出发,众家兄弟随我再赴浙江走一遭如何?”武耀江道:“妙极,我在教中早已憋闷够啦,正好让那帮不知死活的倭孙子尝尝小爷的黄金弓。”洪能和尚笑道:“那张琏传言是一条泥鳅成精,却只会窝里反,教主乃神龙转世,只与那外敌斗!” 群雄商议完毕之后,便即各自回府,准备行囊。转日清晨,众人整装出发。自李义轩之下,常怀安、武伯当、余童元、广明量、端木踪、石铮、武耀江、姚奇峰八仙堂主各带两百余众,闫大海、洪能率领镖局旧众数十人同行。群雄晓行夜宿,途中黑白两道无不知醉仙教众英雄大名,沿途畅通无阻,待赶到浙江戚军营地,戚继光早已得到消息,在帐外相迎。 李、戚二人相见,甚是亲热。群雄未加歇息,便被戚继光领到了校场参观练兵。李义轩笑道:“大哥这般急切,我们饭未用,水未饮,就急着让我们带兵打仗不成?”戚继光笑道:“哈哈,贤弟莫要玩笑,为兄只是想让你见一见我的兵将。”李义轩道:“此批兵勇有何不同之处?”戚继光微微一笑,故作神秘道:“贤弟看了便知。”群雄不过多时,便到了练兵场地,李义轩打眼望去,只见场上黄烟弥漫,杀声阵阵,无甚特别之处。戚继光道:“贤弟,先前那三千兵勇全为绍兴所招募,而这批却是不同,乃是由我亲自挑选而来。”李义轩走进广场,仔细观瞧这些兵士,只见人人自顾练武,旁边走过何人好似浑然不知一般,就连见了戚继光也不行礼,当下笑道:“这批兵还真是规矩,习武时都目不斜视,就是有些死板。”戚继光颇为得意,捋须道:“我就是要的这股木讷劲儿。”李义轩心思灵敏,会意点头道:“之前绍兴兵将虽然机灵精明,但上阵杀敌未免心思不纯,不免多生是非,而这些兵士却是不同,虽只窥一斑,便可略知全貌,从这操练的样子来看,这批兵定能服从军令,听命调遣,若再加以时日,训练点拨,更有望做到兵将一心,浑然一体,千人如同一人,一人也抵千军。”戚继光听完这番话,大喜道:“还是贤弟最知我心,我这批兵勇虽均是粗鲁贫苦之人,但是个个勇猛无比,经过我这段时日操练,已远胜当年之师!”李义轩道:“大哥是如何招募到这些兵勇的?”戚继光笑道:“这还要容我细细道来,咱们这便用饭去吧。” 众人在酒桌之上,听戚继光叙说这批兵勇的来历。原来自岑港大胜之后,戚继光路径义乌,在山坳之中,忽听得杀声震天,还以为是倭寇埋伏,忙与随从暗伏起来。过了多时只听到拼杀之声,心中大奇,当下攀上山顶,举目一瞧,顿时目瞪口呆。只见满山遍野哪里有半个倭寇的影子?竟然是两拨百姓相互殴斗。戚继光举目一扫,大致估算,这两拨百姓加在一起竟约达万人。更奇的是,虽是民间打斗,却是激烈异常。只瞧众人斧、镰、棍、棒一齐上阵,刀、枪、钉、耙应有尽有,且百姓之中,不分男女,各个好勇斗狠,这等阵势竟比倭寇有过之而无不及。戚继光看了片刻,心中一亮,忙派人将去县衙,将当地县令叫来。未过多久,几名身穿官服之人忙上前行礼,其中一人正是此地县令赵大河。戚继光当下询问民众因何打斗,赵大河才将原委道来。 原来因此地多为丘陵,故庄稼不丰,五谷不济。但不知何时,竟有传言说此地的八宝山下埋有金矿,消息一经传出,此地百姓愉悦欢呼,无不皆大欢喜。但临边永康县的百姓听说了,便也来采矿挖金,义乌当地村民得知后,当下集结众乡亲,将外县前来挖矿的众人打走,可永康县众人却不死心,就这样两地百姓你来我往,拳脚相加,直到如今越闹越大,到头来全因这黄金二字,今日戚继光所见的场景,早已是常有之事。戚继光听罢,当下问道:“你即是当地父母官儿,为何不平息内斗,却坐视不理,放之任之起来?”县令赵大河道:“戚大人有所不知,这两地百姓执拗得很,卑职的那些衙役哪里管得了这万人之众?莫说是管,便是上前劝上两句,闹不好还要迁怒于衙役,我等根本管控不住,卑职也曾找过永康县令,他却说在我县打斗,不归他所管辖,声称也是无能为力,于是乎从夏季开始,一直打到了如今的寒冬,这聚众斗殴始终无法平息。”戚继光猛一听来,倒觉好笑,当下拿定了主意,道:“赵县令,你且听我吩咐,我帮你止住这打斗如何?”那县令赵大河已为此事头疼不已,当下道:“全凭大人吩咐办理。”戚继光一面叫赵大河上书总督胡宗宪,报告义乌械斗之事,一面自己写奏,望在当地挑兵选将,并奏称“若能得此一旅,可当三军”,不过多久之后,终于得到总督允许,赵大河也随即被任命为戚继光手下监军。 戚继光得令后,先派兵制止,再派人制作了一块假矿石,上面镀了一层薄金,当场砸开与众人观瞧,众百姓一见金矿不过是表面的少许,心中便凉了半截。接着戚继光又循循善诱,将倭寇恶性讲与众人听,再从军营搬出几箱白银摆了出来,以作军饷之用。义乌、永康两地百姓看此情景,这才消了争斗之心。赵大河受命当场招募兵勇,百姓皆踊跃报名参军。李义轩听到这里,笑道:“哈哈,大哥最会讲道理,用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把戏。”武耀江笑道:“戚大人可真会使诈,用一块假金矿便将众百姓都哄骗到了军营。”戚继光笑道:“这些百姓不但好勇好斗,且十分淳朴,正是我所要寻的精兵苗子,岂能错过良机?再说那八宝山便是有真金白银,又怎够数万人分抢的?倒不如从军挣些军饷来的实在。”众人一听,均觉有理。 待用过饭后,从帐外进来一人,当下向戚继光行礼。只见此人三撇细胡,高颧骨、四方脸,身材颇为清瘦。戚继光道:“李义轩,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过的赵兄弟。”李义轩起身行礼,赵大河如今已是监军,但却不敢端半分官态,忙道:“李教主切莫客气,你与戚大人乃结义兄弟,如今又从山东归来,总教头之位除了您,再无第二人担当得起,还望顾及全军兵勇,兄弟之情,在此操练三军,再担重任。”李义轩道:“我醉仙教以侠义为怀,本就有保民除寇之责,若是用得着小弟之处,自然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赵大河大喜,当下便请戚、李二人前去点兵。两人直至军营,赵大河派人鸣鼓,召集全军兵勇出营。顷刻之间,数千兵将便结集已毕。戚继光朗声道:“众兵将听着,即日起醉仙教李教主便是全军的总教头,平日练兵习武,一概人等均要听李教头指挥调遣!”说罢,众人顿时将目光一齐投向李义轩。忽听队列中一人喊道:“将军,我看这少年倒像个公子哥,身子这般单薄,有何能耐带领我等练兵习武?”李义轩定眼望去,见是队中站在领头位置的一名魁梧大汉,戚继光低声道:“贤弟,此人是个粗鲁直爽的汉子,虽然无礼,但绝无恶意。”当下朗声斥道:“陈大成,你怎么又犯起浑来了?”那大汉哈哈大笑,道:“将军,当日招兵之时,我与您比武过招,败在了将军手下,所以我陈大成这辈子就只服您一人而已!”说罢又自顾的大笑起来。李义轩见他憨厚,倒也算可爱,当下微微一笑,也不理会。戚继光摇了摇头,笑道:“你这粗人倒也自大,李教头武艺远胜于我,我看啊,他一个手指便可以将你制伏,你信是不信?”陈大成一听此言,果然被激起气来,跺脚怒道:“若照将军所说,我恳请与李教头比试几下,若是我输了,从此便对这娃娃言听计从如何?”戚继光道:“你倒还讨起价来,那就请李教头指点几下如何?”说罢,目光瞧向李义轩,李义轩心知大哥有意让自己当场施展武艺,以作服众,当下走到场中,笑道:“陈大哥既然想指教,小弟自当奉陪。” 只见陈大成撸起袖子,一个窜步,跳上阅兵台上,抱拳拱手道:“请!”当下暴喝一声,犹如晴空的干雷,抡起一拳直向李义轩面门打来,李义轩心中笑道:“这粗汉下手还不轻哩!”当下微微侧身,轻轻避开。陈大成接着上步贴身,拳肘并用,膝腿齐攻,李义轩暗暗喝彩,口中笑道:“你这是南少林的套路,莫非是当过俗家弟子不成?”陈大成见他瞧出自己来路,当下道:“你倒有些眼光,再看拳!”说毕,拳势未歇,又复攻来。李义轩暗道:“这拳法虽好,攻守也算兼备,但却少了些变化和内力,终不是大哥三十二路长拳的对手,大哥既然有意让我威慑三军,我就让这粗汉长长见识!”心中拿定主意,左手便背了过去,只用右手接招。陈大成见状,登时气炸了肺,手中更不留情,当下见到空隙,猛朝李义轩小腹一击,却似打在了棉花上一般,一股刚猛之力瞬间沉入大海,毫无踪迹。正自惊愕间,突然感觉对方肚囊由软变硬,由凹变凸,生生将自己的拳头弹了出来,力道竟比拳劲儿来的更猛。陈大成忙抽出拳头,不料其势不衰,踉跄退了几步,又倒退了几步,这才站稳脚跟,随即只觉自己手腕酸痛不已,竟不由得哆嗦起来。再瞧李义轩神情自若,脸上才显出惊慌之色。 陈大成受了这反弹之力,已知对方武功远胜于己。李义轩乃是运用太极功,将他的拳劲儿与自己积蓄的内力合二为一,再一并发出,此时心知这陈大成手骨虽然未断,却也失了威力。再瞧李义轩食指在他脚下一指,陈大成只觉一股气流向自己小腿袭来,连忙抬脚避开,只听“嗤”的一声,脚下木板登时显出一个洞来。陈大成见状,惊出一身冷汗,暗想自己师父曾说过,内力练到登峰造极,便能以气伤敌,可比刀枪兵刃,更胜拳掌腿脚,杀人于无影无形。今日得见这等神功,这才大为害怕起来,刚要跪下求饶,只觉一股真气又向小腹袭来,只是未像方才那般刚硬。陈大成急忙打了个滚,避开了那股气流,只听嘎扎之声,一支旗杆却被击中,当下应声而倒。如此这般,两人一攻一躲,又过了三十几招,众兵将见李义轩隔空连连指点,手指向哪里,哪里便即摧毁,当下均是目瞪口呆,惊惧不已。戚继光见状,心中也惊奇道:“天下当真竟有这等神功?难不成是袖中藏有火铳?”随即再一思量,又觉不对,火铳威力虽可比及,但哪里能毫无声响,连续发射之理?陈大成此时置身其中,更加惊心动魄,在台上连滚带爬,毫无反击之力。原来李义轩只为服众,若是存心伤他,陈大成早已被玄指神功打成了筛子,哪里还能上蹿下跳? 李义轩见火候已够,当下收手,笑道:“陈大哥,小弟的功夫可还入得了眼?”只见陈大成喘了几口气,忽然咕咚一下,晕倒在台上,众兵勇顿时轰然喝彩。戚继光道:“贤弟,你这门功夫为兄实在难以捉摸,难不成世间真有以气伤人的武功?”李义轩点头道:“小弟初窥门径,还未练到神功的一成,实在惭愧的很。”只瞧戚继光仍是连连摇头,深觉不可思议,当下又道:“我幸得恩师指点,习练武当内功一年便可抵上常人十年之功,这以气克敌的法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戚继光听罢,这才恍悟,当即走到台前,朗声道:“大伙可都看见了?你们若是跟李教头刻苦习武,总有一日也可身怀这等神功。”说罢,众兵勇更是欢舞雀跃,大为兴奋。李义轩不禁好笑,暗道大哥怎地信口开河起来。过了片刻,陈大成被人唤醒,当即甘拜下跪,从此对李义轩言听计从。 (十八)克敌奇阵名鸳鸯 [本章字数:133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8:05:32.0] ---------------------------------------------------- 醉仙教群雄共赴浙江援助明军作战,李义轩更是与三军同吃同睡,日夜勤加操练,众兵勇武艺自然进展神速。这一日,李义轩巡察练兵场地,见十几人围坐一圈,圈中两人正在比试兵刃,当下定眼观瞧,正是陈大成和王珏二名队长。只见二人一个使刀,一个用剑,刀来剑往,甚是激烈。李义轩走上前去,众兵勇忙起身行礼,二人也收手罢斗。李义轩笑道:“陈大哥、朱兄弟,我只瞧你们两位高手在此过招,我便来凑凑热闹。”陈大成搔了搔头,笑道:“教头玩笑,我们哪里是什么高手,这不是在骂我们么!”朱珏道:“教头既然路过,我等正好向您讨教几招。”李义轩道:“好吧,你们一起攻我,咱们一边打,一边谈天。”朱珏暗奇道:“若真打起来,怎么还能谈天呢?”当下不及多想,与陈大成拾起兵刃,又行了礼,李义轩笑道:“不必客气,尽管来吧。”两人当下也不含糊,刀剑同时出手,李义轩深吸一口气,将气息存在胸口之间,脚下轻浮,游走在刀光剑影之中,高妙轻功,尽显无余。这下围观的士兵可算开了眼界,有几人忙去召集营中众兵将观瞧,顷刻之间,练兵场便聚集数百人围观。 只见李义轩漫不经心,双手扶在胸前,时而用脚尖点点刀,时而用胳膊搭搭剑,时而一起踩住,又翻身下来,犹如鹅毛飘在空中,总是叫人摸不着,砍不到。李义轩一边与两人过招,一边缓缓言道:“不管是剑术还是刀法都如同练字一般,比划越多,就越是好写,不足之处都能用别的笔画遮掩过去,比划越少的字反而难练。”朱珏心中暗惊道:“我等这般急功,教头却毫无喘息之态,内功修为可见一斑!”又听李义轩道:“刀剑之术也是同理,你二人武功不低于东瀛武士,偏这兵刃上却讨不到便宜,只因招式中存了许多虚招与变化,要是与中土高手过招自然有用,但东瀛狗愚笨,不能理解其中的精深奥妙,所以那些招式不但没用,反而多余起来。”陈、朱二人听了此番言论,心中突有所悟,手中也渐而慢了下来。李义轩见状,当即抽出宝剑,以剑做刀,施展起了倭刀术来,与二人刀剑的相交。陈大成、朱珏突见教头反击,均是措不及手,登时方阵大乱。众兵见状,不禁大笑,朱珏脸上一红,陈大成却渐渐心无旁骛。李义轩道:“朱兄,若是在战场上,怎容你有出神的功夫?”朱珏一听,登时惊觉,忙收拢心神,当下边战边学倭寇刀术。李义轩道:“中原刀法剑术本就繁多,但未练到精纯,却会引人犯那以巧避实的错误,招式一加花俏,便少了实用,威力也消减许多,终成了画蛇添足,作茧自缚。”李义轩由浅入深,侃侃而谈,众兵将均有所悟,数百将士一时之间无人言语,均在旁用心揣摩,除了兵刃之声外,竟然毫无声息。 戚继光得闻此事,也赶过来围观,李义轩慧目一扫,见戚继光身边站着一位五十上下的文士,只见他羽扇纶巾,从容观战,似有赞许之意。当下也不理会,接着道:“倭寇刀法却是不同,单刀直入,开门见山,虽无甚高妙,却省去了诸多末节,威力反倒大了起来。”说着,收回宝剑,手捏剑诀,以肉掌穿插于两人之间。陈大成见似有空隙,也未多想,猛地一刀砍下,这才瞧见宝剑已变成了总教头的手指,猛然反应过来,却不及收力,大叫了一声糟糕,又慌道:“总教头小心!”说罢,脸色已是惨白。忽然之间,只见眼前毫无人影,却听李义轩在身后笑道:“陈大哥不必惊慌,莫说你伤不得我,就算是把我手臂砍下来,也是相互操练武艺,无罪之有。”陈大成见状,这才长吁一口气,当下与朱珏二人拜服,齐声道:“多谢总教头授教。”李义轩扶起两人,命众兵自行操练。大家眼见总教头的精妙武功,均迫不及待,争相效仿切磋起来,一时之间,练武之风大浓,兵刃之声大燥。 戚继光上前笑道:“闻得贤弟在此训兵,为兄忙与唐兄前来一观,听到其中理论,犹如醍醐灌顶,实是受益良多啊。”李义轩抱拳道:“后生晚辈李义轩拜见唐前辈。”那文士打扮之人连忙回礼,笑道:“李教头不必客气,我此番前来一是监督军务,二是游山玩水,原是散人一个。李教头武艺精湛,在下只看得神驰目眩,难以自拔。”戚继光笑道:“贤弟,这位不是别人,便是为兄常与你提起的唐应德唐大人。”李义轩心中一喜,暗道:“原来此人便是才高八斗的唐顺之了,久闻他文采出众,当世少有,今日一见原来是个貌不惊人的温儒先生。”当下整了整衣衫,笑道:“小弟是山野村夫,不懂礼数,唯恐叫唐大人笑话了。”只见唐顺之捋须微笑,戚继光笑道:“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唐大哥不但学识渊博,武艺也是十分了得,为兄前一阵登门拜访讨教,败的心服口服。”李义轩一惊,还以为戚继光说笑,但再一瞧却又不是,这才知是实情,当下忙问道:“不知唐大人用什么兵刃?”唐顺之道:“在下闲暇之余便练练枪法,以作自消自遣。”戚继光道:“唐大哥太过谦了,贤弟你只知俞志辅棍法了得、谭子理剑术高超,却不知唐大哥的枪法也是独步武林,岂是自消自遣而已!”唐顺之听了这番褒赞,心中大为舒畅,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军中大帐内。戚继光道:“唐大哥,此处没有别人,何不与李贤弟过上几招,也好让我开开眼界如何?”唐顺之自打在校场见了李义轩的剑术武功之后,早有切磋之意,此刻经戚继光开口,自然也想一展身手,当下打眼向李义轩瞧去,李义轩会意,笑道:“小弟也想向唐大人讨教几招,还望不吝赐教。”唐顺之本是个性情中人,又兼文武双全,三十六岁时与杨家枪传人杨松学得了“杨家枪法”之后,更是难寻敌手,此时遇见高手,岂能不较量一番?当下走到戚继光桌前,脚下一提,金枪已握在手中,笑道:“今日前来不曾携带兵刃,暂借戚老弟的金枪一用。”李义轩不敢托大,也抽出宝剑,剑尖垂下,弯腰拱手施礼。 唐顺之未曾发招,轻轻一甩,便觉一阵枪风拂过,原来内力竟也浑厚无比。再瞧枪尖抖动之间,更是有板有眼,不愧杨松亲传。戚继光道:“贤弟小心,唐大哥深通杨家枪精髓,为兄便是败在了这套枪法上!”李义轩一听,不禁回想起曾听师父说过,南宋杨妙真创的这套杨家枪又名“杨家梨花枪”,乃是枪法中之大成,山东大地也是传人众多,流传甚广。唐顺之聪慧绝顶,触类旁通,吸取枪法精华,又结合自己的领悟,此时的武功比起当年的杨松,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只见唐顺之手中虚实相结,枪式锐不可当,与戚继光的招式大不相同。李义轩当下长剑轻探,灵动多变,混有太极圆转内劲,却是万变不离其宗,正是自创的“醉太极剑”的功夫。唐顺之眉头微皱,未曾见过这等剑法,当下以不变应万变,一招金枪刺出,夹风带劲,迅猛异常,直冲李义轩头颅而来。李义轩弯头而避,却瞧枪头浑有余劲,忽然反向弹了回来,心中大惊,醉拳的看家本领登时派上了用场,登时脚下一跌,头正好低了下去,唐顺之连忙提膝一踹,李义轩轻功绝伦,在半空中如旋风一般打了几个转,直到一丈开外这才落地。唐顺之见状,又是惊喜,又是佩服,暗想自己适才那一招“灵蛇摆尾”十多年内招无虚发,屡试不爽,就连戚继光前几日也未逃脱,这少年竟能躲过,又在空中避开了自己那一脚,武功之高,轻功之妙真是匪夷所思!李义轩当下心中也大叹侥幸,暗道那一枪若是打在头上,不被当场打昏,也必定晕头转向。 转瞬之间,只瞧金枪又复袭来,李义轩挥出银龙宝剑,搭在了长枪之上,当下运起“粘”子诀,唐顺之挥臂一抖,宝剑借力在半空打了个转,又向另一边搭来。如此这般几番,顿时干扰了对方枪法的劲力。原来杨家枪讲究周身浑然一力,乃是“身随其足、臂随其身、腕随其臂,全身无别,合而为一”的要诀。此刻李义轩左粘右沾,渐而将他的劲力打乱。唐顺之招式一乱,气息随之不畅,且年近五十,体力忽觉不知起来。李义轩感觉对方劲力渐小,再察言观色,便知其道理,心中一转,暗道:“此人文武双全,枪法练到这般已是十分少见,再者与大哥颇有交情,何必在这一招半式上争强好胜,让他失了面子。”想到此处关节,便找了个时机,枪剑相交之时,手中一松,长剑忽然脱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这一失手显得自然,未露出丝毫马脚,唐顺之见状,长吁了一口气,两人这才停手罢斗。 戚继光拍掌叫好,笑道:“贤弟,唐大哥这套枪法如何?”李义轩道:“杨家枪法举世无双,但到了唐大人手中威力更为惊人。”唐顺之摆了摆手,笑道:“在下只会舞文弄墨,又加上天不假年,论武功气力又怎能和李教头相比?李兄弟看在戚老弟的面子上有意相让,我又岂有不知?”李义轩道:“唐大人哪里的话,小弟刚才若不是长剑脱手,便是再战上几百个回合也讨不到半分便宜。”说着,又拿起长枪,接连比划了十几招枪法中的精妙招式,随即加以赞赏,唐顺之听他点出其中精妙,心情渐佳,当下又做起了演示,只见他笑道:“李兄弟瞧好,你说的这几招分别是‘白蛇吐信’、‘铁牛耕地’、‘黄龙卧道’、‘叶底偷桃’、‘蛟龙出水’、‘夜叉探海’、‘童子抱心’、‘青龙落地’,总共分七大式,两百多招,包含九进九退和十七般运劲之法。”李义轩初时多有顺情取悦之意,但看到后来,渐而领悟到枪法的精髓,便真的诚心求教起来。唐顺之见他好学,当下也倾囊而授,随后又道:“这套枪法我已尽数传给戚老弟,你日后可与戚老弟相互切磋,取长补短。”李义轩当下谢过。又听唐顺之道:“今日得见李兄弟武功,不知师承何方?”李义轩还未答话,戚继光道:“唐大哥,我这贤弟师承‘武当醉仙翁’季常礼前辈,知武林千家事,晓门派百家拳,只因与我有结义之情,才屈尊在此带兵从教。”唐顺之奇道:“那不知李兄弟原本就任何处?”李义轩道:“小弟在山东任一教之主,教名醉仙。”唐顺之道:“哈哈,原来是山东醉仙教!醉仙教的少年教主武功高强,唐某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便是兄弟你!今日能与李教主过招,当真是不虚此行。”唐顺之见李义轩人才出众,勇冠三军,不禁升起了爱才之心,当下道:“醉仙教乃道教支脉,当今吾皇亦崇奉道教,大有修道成仙之愿,我看李兄弟正值青春,少年英雄,前途似锦,不知可否愿意做官,为朝廷出力?若是有意,唐某愿上书力荐,为兄弟谋得一官半职。”李义轩道:“唐大人好意小弟心领,但小弟闲云野鹤,官场之事一是不懂,二来也与我性子不符,还是无拘无束做个百姓,反倒活的逍遥自在。”唐顺之随即哈哈大笑道:“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再者醉仙教在江湖威震一方,比做大官还要威风咧!” 三人在帐间围坐,戚继光道:“唐大哥今日便留在这里过夜,明日再走如何?”唐顺之道:“今日唐某原是为辞行而来的。”戚继光惊道:“唐大哥来不多日,我等还未多加亲近,怎地突然就要辞别?”唐顺之道:“此次监督军务,见戚老弟带兵有方,李教头神功盖世,倭寇之乱,指日可灭,留我在此何用?”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来,李义轩心道:“当年那俞大猷离别之时便以经书相送,难不成这唐老官儿也送本兵法秘籍不成?”只听唐顺之道:“李兄弟,这本书相赠与你,我走之后,望你能与戚老弟详加参习,齐心合力,早日驱尽倭寇,还我太平山河。”李义轩忙接过锦盒,暗道:“果然是本书籍。”当下谢过,问道:“敢问唐大人这是什么书?”唐顺之笑而不语,当下起身告辞,戚、李再三挽留,却是无用。 二人将唐顺之送走之后,李义轩回到营中,将锦盒打开,只见内有薄卷一本,上注“武经”二字,当下拿起翻阅,越看心中越觉欢喜,笑道:“大哥,这本书中均是排兵列阵之法,变化诸多,当可算是一本阵法大集啦。”戚继光一听此言,忙走近一同观瞧,随即也是连连称赞,待翻到中间之处,忽见到一阵名为“鸳鸯阵”,二人还未细读,便异口同声喊道:“此阵可用!”戚继光抢过书来,又仔细端详此阵,潜心琢磨,忽然喜道:“贤弟,这‘鸳鸯阵’变化简练,却无漏洞,凑足十一人摆此阵法,前后左右无人能够冲破,最适合击破倭寇之用。”李义轩点头道:“唐大人的这套阵法,在千军万马之中虽是没用,但却适用于对付分散的敌人,逐一击破,个个斩杀。”说话之间,见戚继光已拿来笔墨纸砚,在堂案上画起图纸来,李义轩在旁一同研究推论,并将阵法分解,不到一个时辰,以鸳鸯阵为依,又变化出九套阵法,分别是:“十方围敌阵、九宫困敌阵、八卦降敌阵、七星乱敌阵、六合迷敌阵、五行克敌阵、四象罩敌阵、三才斩敌阵、两仪灭敌阵”,加上鸳鸯阵总共十套阵法。戚继光喜道:“贤弟片刻之间,便能举一反三,以一阵化数阵,真可谓奇才也!”李义轩搔搔头皮,笑道:“大哥过奖了,你有所不知,这些阵法乃是出于易理,衍于道学,我自幼便跟随恩师学道术,习易理,套用出些许阵法,可谓信手捏来。”戚继光点头又道:“你虽有这般神通,但手下兵将却是不能尽数记忆掌握,我看只留下鸳鸯阵、三才阵和两仪阵足以。”李义轩一经提醒,忙道:“大哥说的极是,只要三军习得了这三种阵法,倭寇定然招架不住,无反击之力。” 两人全身投入,研究克敌之法,通宵不睡,彻夜未眠,不知烧灭了多少根蜡烛,燃尽了多少斤灯油。李义轩忽听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才觉腹中饥饿,当下伸了伸腰,展了展臂,掀开帐帘往外一瞧,竟已是次日清晨,当下不禁笑道:“大哥,一夜不眠倒不打紧,但可有美食充饥?”戚继光见帐外日光照进帐内,一拍大腿,笑道:“贤弟,咱们这便用饭去吧。” 戚、李二人当下用过饭后,不待歇息,便奔校场而去。李义轩当场演练,戚继光细心导说,只用了半日的光景,朱珏、陈大成等十几名队长已将鸳鸯阵练得纯熟无比,随后再授与众兵勇习练。仅半月的光景,数千兵勇以十一人为一阵列,每人均配合的纯熟无比。这一日,李义轩有心考较此阵的火候,当下手提长剑,冲如阵中。众兵将心知总教头身怀盖世神功,不敢怠慢,只听中间的队长一声令下,鸳鸯阵立刻严阵以待。李义轩飞身从右边袭来,藤牌手见长剑刺来,忙抬盾护住,另一只胳膊手握匕首同时捅来,李义轩连忙提气后退几步,旁边的标枪手突然掷出标枪,百步穿杨,直奔对方眉心而来,李义轩施展攀云步,避了开来,随即侧身持剑劈向中间的队长,却瞧左边的短刀手依葫芦画瓢,仍举起长牌抵挡,护住队友,当下短刀同时掏出,根本不让人贴到切近,李义轩唯有腾挪,忽然又见阵中一支标枪掷出,无奈之下,只好再倒退几步,可身子还未站定,居中那两名兵勇抽出腰刀,左右两名狼筅手也即出手,两柄腰刀一左一右,狼筅一刺一钩,登时将李义轩夹在中间,李义轩当下双脚点地,腾在空中,双手上下拨弄,欲将两根狼筅分开,忽然只觉手指一痛,竟是被那狼牙筅的分枝划破,心中一惊,手中运出内力一震,这才将两筅荡开。 李义轩刚一落地,鸳鸯阵又生变化,忽然形成半圆状,将他围了起来。四名长枪手分上下左右,一时之间同往对方四处要害刺去,李义轩仗着轻功高妙,均一一躲开,当下心中不禁暗叹,以自己的武功,接连抢攻,却均被逼了出来,手指也被刺破,虽自从军以来,破过数十种阵法,像今日这般还从未有过。念及此处,登时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掷入地中,只见剑身直没土中,只剩下剑柄露在外面,自己则翻了个跟头,跳出了一丈之外,随即赞道:“这十一人的‘鸳鸯阵’攻守兼备,真是天衣无缝。”戚继光在旁看得清楚,大喜道:“以贤弟这般武艺都难破此阵,那倭寇更加难以脱逃了!”李义轩嘬了嘬被刺破的手指,笑道:“大哥增长了这狼牙筅附枝的尺寸,竟把我的手指都给割破啦。”戚继光道:“若是战场上,这枪头刀刃上还要再敷上毒药,叫那些倭寇登时毙命!” 众兵将练得此阵不久,便有一群倭寇侵袭台州。陈大成等几名队长得到消息,均是磨刀霍霍,戚继光当即一声令下,三千戚家军直奔前线而去,端木踪轻功不俗,打头阵探得消息,随即回禀道:“倭寇前锋人马不足百人,主力聚于宁海。”李义轩听罢,当下请命,戚继光笑道:“贤弟莫急,你等杀敌斩寇的机会还多着哩,还是先让个队长先行率军,我也想看看咱们这‘鸳鸯阵’威力到底如何。”李义轩道:“好,那咱们便不分兵而行,一同过去瞧瞧。”当下众兵将挥兵直下,前锋军不到多时已至宁海。敌方见明军一到,顿时列好阵营,只听倭寇头领一声大喝,众寇如饿虎扑食一般蜂拥而上,再瞧戚家军三千兵勇毫无表情,戚继光心中暗喜道:“不动如山,这才是我要的精兵!”众倭寇张牙舞爪,持刀涌来,随即见明军兵将忽然散开,还以为是因惧生乱,心中更加肆无忌惮,冲了上来。李义轩见倭寇如此彪悍,心中捏了把汗,但狭路相逢,唯有以硬碰硬,当下踏着众兵勇的肩膀,飞身来到阵前,一瞧众兵勇的阵法,未差丝毫,不禁暗自点头。 只见倭寇冲到眼前,陈大成一挥令旗,前方兵将横列的二十多个鸳鸯阵立刻出手,还未等众寇反应过来,便有数十人中了标枪。后面的敌人不明其理,仍是一个劲儿往前冲杀,如波浪般涌了上来,而明军则如劈风斩浪,杀的那倭寇连连惨叫,相继而亡。醉仙教群豪艺高胆大,当下均来到切近观瞧。姚奇峰见鸳鸯阵杀人如同切菜砍瓜一般容易,当下伸出了舌头,叹道:“教主,这阵法比俺的斧头厉害多啦。”李义轩笑道:“咱们日后上阵杀敌也要如此,不但要存单打独斗之勇,还要用兵术阵法之谋,我在编排阵法的时候,为你们八位堂主单创了一套阵法,名为‘八仙过海阵’,此阵威力还在鸳鸯阵之上,还望你等日后多加揣摩研习。”众人一听,均是大喜。武耀江见明军投枪十有九中,不禁拍手叫好。李义轩笑道:“徒儿不知,平日里训练兵将乃是要在十丈以外投中一枚铜钱的钱眼儿,此时掷人自然不在话下!”武耀江不禁暗道:“那岂不是和我手中的弓箭一般准头了?”众人再瞧狼牙筅有的前绊,有的后勾,倭寇门进退不得,只好挥刀去砍那分支,但狼牙筅枝头乃是以竹子制成,颇具任性,倭刀砍下并不受力,不但未曾砍断,反而被枝头划破表皮,毒液顿时沾到众倭血液,毒毙倒地之人亦不在少数。就算有少数倭寇越过标枪、狼牙筅,还有长枪兵连同藤牌短刀护阵,故倭寇一入阵中,绝无漏网生还之幸。 群雄只瞧鸳鸯阵大显神威,不到半个时辰便斩杀了三百多寇,而明军只有三人误染上了兵刃之毒,李义轩当场发放了配制的解毒丹药,其余人等均未有丝毫损伤。李义轩奔到戚继光切近,喜道:“大哥,咱们初战便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戚继光眉头微皱,道:“贤弟,此番倭寇侵袭沿海足有两万人之多,怎么此处却只有千人,恐怕初次探得的消息不准。”李义轩一听此话,才觉有异。赵大河忙道:“将军,卑职已另派三路探马前去打探,此时也应该回来了。”正自谈话间,一路探兵果然奔回复命道:“禀将军,属下探得去往新河之处,出现大批倭寇踪迹。”赵大河惊道:“糟糕,想必攻陷宁海是假,冲着新河才是真!”端木踪惊道:“如此说来我中了调虎离山计啦!”李义轩道:“端木兄不必自责,谁也不曾想到,倭寇也会运用计谋,这回反倒弄的咱们措手不及。”赵大河道:“教头不知,新河城内不足百名守军,况且城内尽住着军中家眷,就连将军的夫人也在城中,实是兵家重地,是让倭寇将城占了倒还是小,若是把众家眷绑了去,这才麻烦哩!”李义轩听得此言,心中热血一涌,忙道:“大哥,我带兵快马加鞭前去救援,定保嫂嫂平安。”戚继光摇头道:“恐怕已来不及了。”李义轩急道:“那可如何是好?”戚继光见他急成如此,笑道:“贤弟莫急,若是倭寇攻向新河,反倒无忧矣!”众人听罢,心中大奇,均不知是何意思。李义轩道:“难不成城中有个诸葛孔明,摆起了空城计不成?”戚继光笑道:“那倒不是,贤弟不知,我那内人,你那嫂嫂姓王,闺名尚香,原是生于武将之门,不但自幼习武,熟读兵法,且胆识过人,绝非平常妇人能比,故我才道有她坐镇城中,咱们便无忧了啊!”李义轩心中一松,当即笑道:“原来嫂嫂是个女中的豪杰。”戚继光道:“话虽如此,但仍需万无一失才好,敢问贤弟若以你这等轻功,一日可行多少里地?”李义轩登时会意,当下笑道:“大哥放心,小弟百里转瞬既至,翻山越岭如同平地,我先去向嫂嫂报个信儿,也好让她有个防备。”戚继光笑道:“我也是这般想法。”当下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将军令牌交给李义轩,又传把总胡守仁、楼楠前来,下令道:“两位即刻出发,率兵一千五百人赶到新河,痛歼倭寇。”其中一人问道:“将军,若是我等赶到之时,倭寇已然将城池攻下,又该如何?”李义轩打眼一瞧,说话之人自己认得,乃是少年将领胡守仁,此人骁勇善战,今年一十七岁,正值青春,平日里与自己颇有交情,当下道:“子安放心,我先与嫂嫂汇合,布置城内防御,尽量拖延倭寇攻城。”(注:胡守仁,字子安)胡守仁笑道:“尊李大哥之命,我等这就出兵!”只见李义轩微微一笑,再一眨眼,身影已在半里地之外,众人见状,均惊叹不已。 胡守仁与楼楠听令之后,两人分兵一千五百人直奔新河而去,戚继光则带领其余的一千五百兵勇继续追击宁海逃窜的剩余倭寇,一直追到了当年恶战的雁门岭,倭寇竟然仍不死心,设伏反击,欲意负隅顽抗,却无法破那鸳鸯阵,最终无一逃脱漏网,全部被歼。再说李义轩辨明了方向,几个吐纳之间,便施展起了高妙轻功,脚下似不沾地,一路凌空奔往新河城,竟比那燕雀还要快上几倍。沿途偶遇众倭寇,正在篝火烧饭,忽见一人影飞驰而过,还当是花了眼,李义轩毫无阻碍的越过敌方众人。也有数名倭寇发现之后,开口叫嚷,待声音传到李义轩耳中,已是极其微小了,脚下神速,可见一斑。 不知奔了几时,沿路已能瞧见樵夫猎户,李义轩当下停下脚步,询问路程。猎户问从何而来,跑了多少天,李义轩如实回复,猎户不信反笑道:“小兄弟玩笑,从宁海到此处少说也要三日的光景。”李义轩笑而不语,又飞奔而去。又过片刻,只见新河城池近在眼前,这才止住脚步。见城门紧闭,抬头望去,楼门上站着五六名侍卫值守,李义轩朗声道:“上面的士兵听着,我乃戚营总教头是也,此次奉命前来报信,还请打开城门,待我通禀王夫人。”李义轩中气充足,字字清晰,只见城楼上守兵见状,先是四下张望,随后转身而去,似是前去禀告,其余几人却是默不作声。李义轩心知倭寇一时半刻还到不了此处,心下也不着急。 未过多时,只见城门微微打开,李义轩刚要迈步入城,却瞧从门内走出一妇人,城门登时紧闭。李义轩心中一奇,打眼向这妇人瞧去,只见这妇人相貌较好,一双丹凤眼上两条剑眉英气十足,再瞧她的一身装束更是不凡,头戴凤鸾盔,身披镶银凤舞袍,一腿蓝色行军裤,脚踏将军腾云靴,手持银鸾双锏,英姿飒爽之态绝非寻常女子可比。李义轩心中暗道:“这位十有**便是嫂嫂了。”当下抱拳笑道:“嫂嫂,小弟有礼了。”那妇人眼睛一瞪,喝道:“谁是你嫂嫂!”李义轩一伸舌头,心道:“好厉害的嫂嫂,只怪我没自报家门。”当下忙笑道:“嫂嫂莫急,待我禀明身份,我乃戚大哥的结拜兄弟,戚营三军总教头李义轩是也。此番长途跋涉只为报信而来,现如今正有大批倭寇向此处杀来,请嫂嫂速与我进城,加紧防备才是。”那妇人听罢,似浑然未闻一般,只是上下不住打量李义轩,随即冷笑道:“若是报信又怎会只有你一人前来?”李义轩一怔,心道:“难不成怀疑上了我?”那妇人又道:“阁下为何用剑,却不用刀?”李义轩又是一愣,随口道:“我师父用剑,我自然也用剑了。”那妇人道:“只闻你们东瀛武士擅长说汉语的不少,但用剑的却是不多。”李义轩一听,才知她竟然将自己当成了倭寇,当下哈哈一笑,卸下宝剑,想让她瞧个明白,却瞧她突然单锏出手,顶住了自己的喉咙之处,只要微一前伸,便能置人于死地。 李义轩见这妇人的身手,早已断定她便是王夫人不假,只见王尚香怒道:“我还没问个明白,你掏剑作甚?难道急着找死不成!”李义轩听罢,又觉冤枉,又是好笑,当下道:“嫂嫂,我掏剑是想让你瞧个明白,此剑乃是武当派镇派之宝,岂是东瀛倭寇能铸造出来的?此刻城中守兵不足百人,还望嫂嫂早作准备才是。”王尚香听罢,心中只是不信,暗道这少年怎知自己城中底细,当下怒道:“你是何居心我且不管,但休想混进城内打探虚实,我实话告诉你,城中守兵三千,青壮百姓也足有两千之多,此刻也叫你死个明白!”说罢,双锏疾刺而出,李义轩连忙避开,欲伸手拔出宝剑,却又怕伤了自家嫂嫂,当下只是一味闪躲。但不料王尚香武功不弱,锏法却也了得,只见她那一对银鸾双锏虽是无刃,却也有棱,每招每式均夹带着嗖嗖风声,李义轩心道:“嫂嫂一介女流,力气却这般大,这锏若是打在身上,非要皮开肉绽不可!”当下虽未还手,却不敢大意。 王尚香一套锏法舞毕,却见沾不到对方半分衣角,不禁大惊,心中暗道:“此人轻功如此高超,武艺定也不弱,恐比戚君还要高出许多,他若是东瀛奸细,我这不是自送虎口么?”当下只怪自己太过托大,但转念又想:“他若是将我擒住,我便当场自尽,也绝不能给他当做要挟!”李义轩见她神情有异,笑道:“嫂嫂,你这刺、点、劈、扫、撩伤不得我,击、盖、滚、压、截碰不着我,还不停手?”王尚香一听也觉不错,当即收起双锏。李义轩笑道:“早就听大哥说过嫂嫂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说罢,这才从腰中解下令牌,王尚香接过一瞧,正是夫君的令牌不假,但仍只信了一半,虽心中生有歉意,嘴上却斥道:“既然戴有令牌,为何不早点拿出,闹了误会!”李义轩笑道:“嫂嫂认定我是倭寇,怎还容我分说?再者嫂嫂这套锏法甚是厉害,小弟我只顾保命,早把令牌忘啦!”王尚香听罢,扑哧一笑道:“阁下自称总教头,可有凭证?”李义轩从怀中又将自己总教头的令牌递了过去,王尚香双手接过一瞧,果然不假,这才戒心全消,笑道:“你便是醉仙教的李贤弟么?”李义轩大喜道:“原来嫂嫂早就知道我啦!”王尚香当下对城上的守兵喊道:“开门,是自家兄弟。”只见城门缓缓打开,李义轩当下随王尚香入了城内,又将倭寇进犯的情况说了一番,王尚香道:“我带兵在两侧设伏,贤弟从正面杀出如何?”李义轩道:“不妥,并非小弟怯战,嫂嫂的这双银鸾锏也能杀得百名寇贼,但一来此次倭寇人数众多,二来城中除了嫂嫂还有其他兵将的家眷,只要有半点闪失,便可扰乱军心,咱们还是闭门守城最为稳妥。待等到胡、楼两位把总率兵前来,再里应外合,前后夹击也是不迟。”王尚香平日向来独断专横,但听李义轩说的在理,且言语之中又总是有意无意的夸赞自己武艺,心中颇为欢喜,自然也就未做争辩。 随后,王尚香将城内的男女老少召集在一起,告知倭寇来袭的消息,百姓登时大乱,王尚香怒喝道:“区区倭寇,何足惧也!待我稍后排兵布阵。”百姓见戚夫人胸有成竹,这才安静下来,集中在城门内等候调遣。王尚香与李义轩来到军械库房,守门兵起身行礼,道:“小的拜见戚夫人。”王尚香点了点头道:“将库门打开,给我取些兵刃和军服。”那守卫道:“没得将军令,卑职不敢擅自开门。”王尚香一听便怒,斥道:“倭寇转眼即至,城池已危,哪还来的及禀告将军,你且开门就是了,一切有我担着!”那守门竟然十分死板,仍是摇头不允,王尚香见状,怒气上顶,当下提起双锏便朝那守卫打去,李义轩忙伸手拦住,劝道:“嫂嫂莫急,怎把令牌忘了?”王尚香这才恍然想起,当下将令牌掏出,李义轩竖起令牌道:“这位兄弟,你忠于职守,做的没错,你且瞧清楚了,见令牌如见将军,还不快快开门。”那守门一见令牌,这才将库门打开,又按照王尚香吩咐,调库中的军服盔甲、兵刃刀枪之物发放到城中百姓手中。李义轩见城中十有**均是妇人,现如今却个个身穿盔甲,心中暗笑:“我教中女子也曾习武参战,却从没这般穿着打扮,当下笑道:“嫂嫂这批军队不比当年平阳公主的‘娘子军’差咧!”王尚香微微一笑,随后率领众女子登上城楼,在墙上插满战旗,挑选身材高挑之人轮流站在城头巡视,以作迷敌之用。 诸事刚一安排妥当,倭寇便即袭来,李义轩捏了把汗,暗道:“倭寇来的真快!”王尚香在城中一做手势,众百姓擂鼓呐喊,声势顿时震天撼地。城外倭寇一听此等声势,登时吓得掉头便跑,直奔出两三里地。随后见城内无兵马出战,这才又悄悄回来探视。只见城楼巡岗士兵就有数十人之多,当下越发犹豫起来,只在城外徘徊,却迟迟未敢进攻。这般僵持之势,一直从正午熬到了深夜。李义轩道:“嫂嫂,今晚恐倭寇前来偷袭,我等需再坚持一晚,明日清晨,救兵必会赶到。”王尚香道:“只怕一味在城中喊叫,定会让他们瞧出破绽。” 到了深夜,果然有数十名倭寇心觉有异,明刀明枪的前来攻城。王尚香一边命城中百姓呐喊击鼓,一边与弓箭手搭弓射箭,接连射死了十几名倭寇。李义轩趁势掏出金鸣管筒,数百支烟火射向敌军。这金鸣管筒虽为报信之用,但在深夜之中,支支火箭犹如火龙一般,从天而降,倭寇哪里见过这等东西?登时被吓破了胆,均掉头慌忙撤退。 就这般你来我往,终于拖到了次日拂晓时分。李义轩只听城外一阵喊杀之声,便知胡守仁、楼楠到了。当下翻身上马,疾驰奔出了城,与明军一同围剿倭寇。不过多时,王尚香也率领数十名女子出了城门,奋勇杀敌。只瞧银鸾双锏毫不留情,打的倭寇连连败退,胡守仁、楼楠原是率兵悄然偷袭,倭寇本就毫无防备,措手不及,此时两面夹击,更是阵势大乱。胡守仁见将军夫人亲自上阵,恐有闪失,忙上前拦住,劝她回城,王尚香正杀得起劲,岂肯半途罢手?登时将胡守仁臭骂了一通,只见胡守仁满脸通红,李义轩当下笑道:“嫂嫂精通兵法,穷寇莫追,咱们还是回城去吧。”王尚香听罢,觉得有理,当下收起双锏,往城内走去。胡守仁见状,心中大奇,搔着头皮问道:“夫人一向牛脾气大得很,怎的对李大哥言听计从起来?”李义轩笑道:“以后你先夸赞嫂嫂深通兵法,再说这穷寇莫追之理,她便会听你的了。”胡守仁低头思量片刻,这才恍悟,哈哈傻笑起来。 楼楠却不听什么穷寇莫追之言,当下一路猛追恨打,直至全歼敌军才返回新河城内。王尚香要办庆功宴席,楼楠与胡守仁却急着要回军营复命,李义轩也随即告辞,王尚香却是不肯,非要让其留下,吃完酒宴再走。李义轩盛情难却,只好对楼楠道:“楼兄弟,劳烦你回去跟醉仙教众家兄弟带个话儿,我明日再赶回大营。”楼楠道:“总教头放心,我和胡老弟这就出发。”说罢,胡守仁、楼楠拜别了李义轩、王尚香,随即率兵而去。李义轩看着整桌酒菜,笑道:“嫂嫂,我一人又怎吃得下这么多酒菜?”王尚香道:“贤弟为保城池一路奔来,未作歇息便又同我等连夜阻敌,嫂子理应好好犒劳你一番。”李义轩闻得炉上温的酒已飘出香气,当下馋虫大动,先倒了一碗,仰脖喝个干净,随即便大块朵颐起来。忽听王尚香道:“贤弟可娶妻成家了?”李义轩笑道:“小弟尚未娶妻。”王尚香听罢,忽然来了精神,笑道:“此事包在嫂子身上,定给你说个美貌的小媳妇回来。贤弟不知,你大哥胞弟继美的婚事也是我一手操办的哩!”李义轩听罢,颇为尴尬,不知如何回答,只顾自饮起来,喝了两三坛子之后,随即回房安歇。 李义轩翻山越岭,接连抗敌,倒不感疲累,此刻躺上床榻,才觉劳顿起来,当下倒头就睡,直到次日正午才惺忪起床,一向家仆问了时辰,心中暗叫糟糕,不知大哥那边战事如何,忙拜别嫂嫂王尚香,挑了一匹上等坐骑,策马而去。 待到了宁海的临时军营,已是次日寅时,天已渐明。赵大河见他回来,忙上前接迎,李义轩问道:“大哥哪里去了?”赵大河道:“回禀李教头,原来那倭寇一战宁海,二扰新河均是虚招,昨晚得唐尧臣唐大人送来的消息,大批倭寇在精进寺现身,戚将军便连夜率兵出发,想抢在倭寇之前护住城池,剿灭贼寇。”李义轩皱眉道:“倭寇目的不在占领小小的精进寺,而是暗渡陈仓,想直取台州府城!”赵大河道:“总教头说的极是,戚将军也是如此断定的,这才急行兵马,半滴米水未进,全军便即出发啦!”李义轩道:“楼、胡两位把总可回来了?”赵大河道:“两位把总想是沿途救济百姓,此时还未归来。”李义轩暗叫不妙,心道:“此处离台州城少说也要百里,大哥带兵急行,不免路途劳累,再者楼楠、胡守仁已带走了一半的兵马,此时大哥手中不过一千五百兵勇,若真遇敌军主力,敌我人数未免太过悬殊。”赵大河见教头忧心忡忡,自己也想不出高谋妙计,只见李义轩从怀中取出金鸣管筒,冲天而发,醉仙教群雄见火焰窜空,片刻见便聚拢了过来,李义轩道:“众家兄弟听令,立刻随我奔赴台州府城,相助戚将军。”群雄听了调遣,忙归拢手下人等,从军中挑选马匹,随李义轩策马狂奔,直奔台州府城而去。 李义轩心中担心戚继光安危,当下与端木踪、余童元二人道:“这马脚力寻常,咱们奔跑几步如何?”端木踪笑道:“好嘞,正好伸展伸展腿脚!”说着跳下马来,提步便窜出十几丈开外,余童元见状,微微一笑,也飞身下了马,脚下暗运轻功。余童元与端木踪两人均身怀高妙轻功,虽平日交情甚好,但这脚下的功夫除了李义轩外,却谁也不肯服谁,总想找机会一试高低,今日教主开口,自然有心一较长短,当下互相比起了脚力。只见端木踪脚步短而碎,迅疾非常,犹如下盘生出八只脚一般。再瞧余童元忽快忽缓,时左时右,几个吐纳之间便追上了端木踪。李义轩见二人均施展出了平生绝技,心中一喜,当下提气一窜,几个蜻蜓点水,也赶了上来。姚奇峰见三人渐行渐远,当下一个劲儿抽鞭子吆喝,侯通天笑道:“姚兄是恨这马脚力不济,还是恼自己轻功不行?”众人一听均笑了出来。洪能和尚道:“端木兄动若脱兔,余兄形如灵蛇,轩儿则似飞龙在天,和尚我真是老啦,单说这轻功与这三人比较起来,便自叹不如喽!”武伯当道:“大师此言差矣,你我年纪相仿,即便是脚下输给了他们轻年人,可我武某手中的锤子却不服输,难道大师的佛珠也老朽了不成?”洪能和尚哈哈大笑道:“武兄言之有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倭寇尚未驱除,又怎能自灭雄心?”群雄一听此言,胸中豪气顿生。常怀安心中暗道:“我醉仙教众人数年来东征西战,只为保江山,护百姓,从未想过一己私利,也不枉这‘侠义’二字了。” 李义轩内力悠长,一奔近百余里,气不喘面未红,而端木踪与余童元此时却已呼吸急促,步伐渐怠起来。李义轩见状,当下道:“二位稍作休息,留存体力以备作战,小弟先行一步。”话音刚落,人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十九)绝谷险将性命亡 [本章字数:136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2 10:55:54.0] ---------------------------------------------------- 戚继光率兵连夜行军百里,众兵将不眠不休,到达台州府城之时,已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所幸终比倭寇早到城池一步。只见陈大成忽然犯起浑来,叫嚷道:“饿死老子啦,这仗还怎么打!”众兵将一经陈大成带头,也跟着乱成一片。正巧此时前方探马来报道:“禀将军,前方七里倭寇逼近,转眼便即杀到。”戚继光眉头微皱,先派守城兵将抬出十五口大锅架在空场,再命炊夫就地淘米煮饭,当下对兵众朗声道:“陈大成说得对,不吃饭如何打仗?但不杀尽前方的倭寇,咱们又怎能吃饭?照我说咱们先灭了前方花街的倭寇,再回来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顿!”众兵勇虽是快饿昏了头,但米未煮熟,倭寇却近在眼前,当下重振精神,直奔向前方花街杀了过去。 此街巷名为花街,其名意美祥和,但此时戚家军与倭寇狭路相逢,却是凶险万分。戚继光跃上围墙,向前?望,只见袭来敌军约莫四千人上下,敌我人数虽然悬殊,心中却是不惧。朱珏经李义轩指点,刀法更胜从前,鸳鸯阵还未摆开,便一马当先,将一名倭酋长一劈两半,明军见状,声势大振。陈大成的鸳鸯阵中也登时斩杀了十几名倭寇,另一名队长王如龙见状,不甘示弱,当下冲入敌军之中,一连砍杀,只身入了敌军之中。戚继光见势如破竹,心中颇喜,但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觉不对。原来这鸳鸯阵乃是十一人组合而成,花街巷内甚为狭窄,阵法不易移动,正因如此,才恰巧给了倭寇躲闪之机,并且抽得空隙,竟能加以反击,渐渐挽回颓势。 正在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大哥,快变三才、两仪阵!”戚继光回头一瞧,只见一少年从阁楼顶端飞身跃下,不是别人,正是武功绝冠,侠肝义胆的结义兄弟李义轩,当下心中一喜,精神大振,众兵只见将领手中令旗一挥,顿时变换阵法。只见六人一组的结成两仪阵,三人一组化成三才阵。阵法虽变,但道理相同,均是长短相结,攻防有度。只瞧阵法一变,登时灵活了许多,倭寇这下便逃无可逃,遁无可遁。 戚继光在房檐之上搭弓引箭,百步穿杨。李义轩“攀云步”犹如飞天神将一般,奔入战场,玄指神功连连点射,一束束真气穿透倭寇前胸,毙命之人不计其数。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端木踪、余童元等众醉仙教豪杰也先后赶来,不过半个时辰,便瞧敌军全盘弃斗,尽数逃窜,戚继光随即下令,乘胜追击。明军兵将一路疾奔,直追杀至瓜邻江畔,倭寇无处而躲,登时被杀,跳江淹死之人亦不在少数。这一战明军以多胜少,大获全胜,戚继光与众将领无不大喜,待兵勇得胜归来,王如龙一盘点人数,戚家军伤亡不过三人而已。众兵勇回到城中,这才狼吐虎咽,吃起饭来。守城兵将见状,大为拜服,当下一齐下跪,戚继光连忙扶起,守城小将喜道:“久闻戚将军英勇,没想到此番前来,一举便歼灭上千倭寇,真是可喜可贺。据末将打探,东北方尚有另一路倭寇,估计欲两路夹击我城,但今日却没来攻城,想必是被将军的神威吓破了胆,不敢再犯啦!”李义轩道:“大哥,那路倭寇缓兵不动,定是在筹划诡计,咱们不如主动出击,一鼓作气杀个干净。”戚继光道:“不可,此时敌暗我明,咱们先要探得虚实才好,恐防中了敌人的埋伏。” 朱钰正在城下计算倭寇头颅,忽见李义轩走来,赶紧迎了上来,笑道:“总教头原来您也赶来啦。”李义轩笑道:“朱兄弟,你刚才的刀法精湛,把倭寇劈得望风而逃,戚大哥适才一直在夸赞你哩!”朱珏喜道:“都是总教头传授之功,卑职愧不敢当。” 端木踪受了李义轩之命,当下前去打探敌情。一个时辰之后,回禀道:“教主、戚将军,倭寇未曾进犯,而是在大田堆土屯兵,暗设起了埋伏。”李义轩道:“端木大哥辛苦了。”戚继光道:“待众兵将休整之后,劳烦贤弟率兵,在敌军对面也设些埋伏。”李义轩道:“这个好办,但咱们和倭寇双方都在大田设伏,若是两方都不进攻,那该怎么办?”戚继光微微一笑,贴在李义轩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只见李义轩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李义轩率领明军与倭寇相互设伏对峙,转眼就是两天的光景。倭寇无粮草供给,又不敢明刀明枪与戚将军交战,倭寇酋长便在第三日的深夜,带领手下悄悄的撤离了大田,等到大队人马均已远去,最后埋伏在明军对面的一群武士这才撤离。这些举动怎能逃过“贼中魁首”端木踪的眼睛?早在众倭寇撤离之前,李义轩便已跟随戚继光离城,此刻留下埋伏的全是醉仙教的弟子。原来戚继光早料到倭寇无粮草供给,耗不起多少时日便会悄声撤退,而不论转而偷袭何处,必须要经过一处峡谷,那峡谷名为“上峰岭”,戚继光料敌机先,当下提前绕到了此处,等候倭寇入套。 此时,李义轩站在上峰岭之顶,俯视峡谷,见此谷不但绵长,而且深而窄,险而峻,当下不禁叹道:“此峡谷仅三人之宽,在此设伏,倭寇只能摆出一字长蛇阵,却不能前后相助,真是个绝妙的伏兵之地!”戚继光笑道:“我初到浙江之时,便将此处地形熟记于心,如今这群倭寇必经此地,岂不是天助我军么?只要倭寇一到,咱们便可瓮中捉鳖。”话音刚落,陈大成前来禀道:“将军,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将砍好的松树枝运来了。”戚继光道:“将他分发到每人手中,天色一晚,待敌军来时,以此作为遮掩,咱们就变成一片灌木丛啦。”陈大成听罢大喜,忙领命而去。 不出戚继光所料,到了子时才见倭寇大队人马到达谷底。敌军成单队穿入谷中,倭酋长见山谷上方布满片片草植,未觉丝毫异常。李义轩低声道:“大哥,咱们冲下去吧!”戚继光道:“再等等,截其尾,斩其腰!”李义轩当即领会,直等到千名倭寇全部进入峡谷,李义轩当下长啸一声,绿丛松枝晃了几下,顿时变成了众明军将士。只瞧每人腰间均系上绳索,飞身窜入谷底,众奇兵犹如从天而降,倭寇还没缓过神来,明军已从顶峰滑落至眼前,只听峡谷之中登时杀声一片,回荡寰宇。 前后两头的倭寇虽是武艺超群,却因谷道窄小,无法越过众人,这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接,当即失了威力。只见倭寇争相逃命,毫无章法可言,明军将士守株待兔,迎头痛击,看得李义轩好不痛快,最终明军自然是大胜而归。随后武伯当率领众弟子,从宁海沿途之上,解救被倭寇虏获的百姓约近万人,李义轩见百姓穷困潦倒,心中不忍,命广明量将随身携带的盘缠尽数分发给众人,洪能和尚行礼道:“阿弥陀佛,戚将军力除倭患,功德无量。”戚继光连忙回礼道:“保护百姓乃我将士应尽职责,大师不必多礼。” 另外一边,醉仙教武耀江、石铮等人也从台州府城赶来,在半途中又与驰援新河的胡守仁、楼楠的兵马会师一处,戚继光得以从新归拢兵马。众人一路上谈笑风生,武耀江笑道:“戚将军,咱们自打赴宁海杀敌,经雁门岭,再算上胡把总的新河之战、花街之战,还有此次上峰岭峡谷一战,已是五战五捷啦!”戚继光道:“胜不骄,败不馁,骄气一生,便不免有所轻敌。”武伯当道:“江儿需戒骄戒躁,不可沉溺于功绩之中啊。”武耀江见自己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话,便讨了没趣,当下伸了伸舌头,不再言语。 当日行军,众兵将赶不到营地安歇,只好就近安营扎寨。群雄与众位将领围起篝火,把酒言欢。人群之中,唯有戚继光手捧一柄倭刀怔怔出神,李义轩走近笑道:“大哥,咱们大胜而归,你为何反而沉默寡言起来?”戚继光道:“贤弟,几年来我潜心研习倭刀之术,数月之前,又从一名倭寇尸身搜出一本《阴流术》,此书多有涉及东瀛刀剑之术,我细心研究,取长补短,终于破有心得,创出一套刀法来,并编写成册。”李义轩喜道:“可否让小弟一观?”戚继光走进军帐,不一会儿取出簿册,李义轩翻了寥寥几页,便赞道:“这套辛酉刀法尽得倭刀精髓,果然高妙无比!”将群听见这一声赞,均都围凑了过来。戚继光见他看得入神,心中甚喜,只听李义轩又道:“这套刀法乃是自创的门路,不同于武林任何门派,但光以今年的年份命名却似乎怠慢了些,既是大哥编创的,我看不如叫‘戚家刀法’更为来的贴切。”戚继光手捻胡须,笑道:“不知此刀法与贤弟的‘太极八仙剑’相比谁的更厉害些?”李义轩笑道:“武功威力高低因人而异,实难辨出高低。”戚继光一笑,身还未起,刀已出鞘,横向李义轩劈来,正是辛酉刀法中的“横扫千军”,李义轩盘膝而坐,见他攻来,忙拔剑一挡,兵器相接,火花四溅。只瞧两人借着后退之力,接连侧翻了几个跟头,避开篝火人群。戚继光当下削、砍、斩、劈均是以双手握住刀柄,刀法简洁狠辣,果然深得“阴流刀术”的精髓,饶是李义轩剑法卓然,一时之间也相形见拙起来。 一位是统帅三军的将军,一位是号令群雄的教主,众人从未见过这两位高手切磋武艺,此刻见状,均是凑上前去观瞧。到了百招以后,李义轩渐而挽回劣势,太极八仙剑法的高妙之处这才显露出来。虽然东瀛刀术不比中华武术博大精深,但戚继光乃千古的名将,又兼武学奇才,不论兵法与武艺均是取之精华弃之糟粕,故而不为招式所羁绊,此刻与李义轩交手,一见不对,立刻变招,数百招之内竟与李义轩斗得个不相伯仲,二人虽未尽全力相搏,群雄已然瞧得目瞪口呆。后来这《辛酉刀法》传于后世,成为刀法中重要的流派之一,对后世的单刀、苗刀、双手刀等刀法觉有所影响。 这二人刀剑相斗, 还有一诗为映: 太极圆转斗阴流, 神似八仙嬉游龙。 辛酉源于东瀛创, 却在中华显身手。 众人只见两人又斗了片刻,忽然不约而同大喝一声,随即各自越开,一齐收手。群豪顿时一阵喝彩,戚继光道:“贤弟内力悠长,若是再斗上百招我便不是对手啦。”李义轩道:“戚家刀与太极八仙剑各有千秋,咱俩不分上下。”说罢,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清晨,群雄与众兵马行至山间,路经一条小溪,只见溪水清澈见底,戚继光随即命全军停下歇息,醉仙教众人也随即下马,喝些泉水。郝思颜多年走镖,养成了随处留心的习惯,此时不禁眺目远望,忽见小溪对面山岭之中,有一个黑点飘忽不定,心中暗奇,口中不禁轻嘶了一声,闫大海、洪能和尚、侯通天等人见状,随即走了过来。广明量随在其后,笑道:“洪能大师,闫前辈,你们在瞧什么咧?”闫大海摇了摇头,叹道:“我年老眼花,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侯通天道:“端木兄弟目力极强,还请过来一瞧。”端木踪与群豪一听,均凑了过来,往对面山岭瞧去。只见那个黑点在苍山翠林之间窜来窜去,戚、李二人此时也勒马徐徐前来,忽听端木踪惊道:“那点是个黑衣人!”刚一说完,又摇头道:“不对不对,是好几个黑衣人,要不然如何能一会儿在山东边,一会儿又在山西边。”李义轩定眼观瞧,却沉道:“那是一个人。”端木踪不信,奇道:“两点之间少说也要一里之遥,难道他会分身之术不成?”李义轩只是摇头不语,心中却暗道:“若以我的轻功,做到转瞬之间穿林越山,现身多处,如分身一般也是不难,但在这山林之间,怎会有轻功如此高强之人?”群雄正自你一言我一语时,只瞧对面山岭那黑衣人忽然奔驰而下,一眨眼的功夫便至山底,真是快若奔雷,迅若闪电,端木踪不禁惊道:“若然是一个人!” 常怀安见这黑衣人离众人越来越近,已踏着溪水而来,当下奇道:“不知是哪一路的江湖朋友?”正自此时,侯通天、端木踪一齐惊呼:“众家兄弟小心,是东瀛武士!”话音刚落,只见那人影一闪,已越过溪河,奔到众人切近。常怀安定眼一瞧,果然见是一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布,手持倭刀的东瀛武士。戚继光当下挥起令旗道:“陈大成听令,结鸳鸯阵!”陈大成见状,连忙拿起藤牌,连同十一人连成阵法,那黑衣武士脚下未加停顿,竟直奔阵法而来。只瞧投标手接连投去两支标枪,均被那武士轻易躲过,眨眼之间,便闯进了阵中,藤牌手还未回过神来,已被一刀刺中喉咙,另一名短刀手刚一抬胳膊,臂膀也被砍断,待臂膀掉在地上,这才感觉大痛,还未来得及呼喊,黑衣武士刀已出手,登时将他的喉咙刺穿,短刀手当场毙命。 戚继光、李义轩以及群雄见这武士竟然视鸳鸯阵如无物,转瞬之间杀害两人,武功之高,令人发指。陈大成爱兵如子,见此状况,顿时便要上前拼命,李义轩飞身下马,忙道:“陈兄弟快退下,你不是此人对手!”黑衣武士见李义轩从十丈之外顷刻而至,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惊奇,只瞧李义轩人未到,腿以至,接连几脚向那武士面门踢去,银龙剑鞘同时飞出,却打在了陈大成的胸前,陈大成被剑鞘击中,胸口一阵憋闷,当下止住了脚步。那武士见状,连忙侧身避开,当下向李义轩望去。李义轩见此人眼中似有两道寒光射来,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忙暗运内力,布于全身,还未抬起手中宝剑,却见那武士的刀尖已刺到自己胸前,不禁大惊,万没料到此人刀法如此之快,当下“攀云步”急往后滑,只听嘶啦一声,衣衫已被倭刀划破一个大口子。李义轩更不敢分神,银龙宝剑下手也毫不留情,忙运起“太极八仙剑”来。群雄只瞧无论教主招式如何变幻,却总被对方提前截住,脚下轻功虽然腾挪闪躲,对方亦紧随其后,占不到半点便宜。李义轩越战越是心惊,汗水顿时湿透全身,武耀江不明其理,大喊道:“臭倭寇,叫你尝尝我师父的厉害!”余童元急道:“莫要喊叫,分了教主的神!你没瞧见咱们教主尽是下风么?”武耀江急道:“我去助他一臂之力!”武伯当忙拦住,斥道:“高手过招岂容得你进去搅和?就算你抢入战圈,教主还要分心保护你。”武耀江听罢,又急又气,当下取出黄金宝弓,搭弓引箭,只听“嗖”的一声,翎羽剑直射向黑衣武士的面门,却见被他轻易躲了开。 李义轩手中宝剑本就无坚不摧,且此刻剑中蕴含内力,却仍是不能将对方倭刀砍断,才知对方兵刃也非凡品。而这黑衣武士的刀法快捷无伦,李义轩眼前竟模糊起来,当下只能凭感觉过招,其凶险自不言而喻。只是转瞬之间,两人已过千招,武耀江忽见李义轩身上渗出血来,刀痕不计其数,急的满脸通红。余童元皱眉道:“教主没穿无极金丝道袍,再这般下去怎行!”闫大海、姚奇峰、石铮均要上千相助,均被戚继光拦住道:“众家兄弟退下,让我会会这厮!”余童元道:“江弟,你只管在旁用箭射他,也许能拖延片刻。”武耀江听罢,忙止住哭泣,运出全身力气,连连向那黑衣武士射去。再瞧戚继光卸下金枪,长枪一抖,窜身贴到李义轩身旁,接连点刺,与黑衣武士战作一团。李义轩见大哥前来相助,但见金枪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而自己此时周身已受多处刀伤,虽不会伤及性命,却终究疼痛无比。暗想自打出师以来,从未遇过如此高手,只因对方刀法远快于己,刀剑相拼之时,毫无喘息运气的功夫,玄指神功半分也使不出来,心知自己不敌,大哥更不是对手,念及于此,不禁为戚继光担忧,当下也不顾生死,一股脑将对方的高招接过来十之**,忽瞧武士刀锋一转,自己躲避不及,终是慢了一步,群雄只见那柄倭刀直刺入教主右胸,李义轩只觉眼前一黑,神智却仍清醒,当下腾出手来,拼命一搏,玄指真气激射而出,与此同时戚继光也大喝一声,用尽全力,以枪做棍,朝那武士背后猛击下去。顷刻之间,黑衣武士左肩被玄指真气击伤,后背又受了戚继光一记闷棍,不料此人仍能回身,猛向戚继光小腹连砍三刀,将他逼开,但终是受伤不轻,不敢恋战,众人只见一声暴响,周身顿时烟雾弥漫,那武士却不见了踪影。 众兵见状,忙围上前去,只见戚继光的护身软甲虽废,但身体未受重伤,李义轩却是右胸被倭刀刺穿,伤情危急,只听李义轩勉强颤道:“莫去追他,只会多伤兄弟们性命。”说罢,便昏了过去。戚家军中众兵不畏生死,当下追了上去,却见对面山林之中哪里有半个影子?众兵无可奈何,这才愤愤而返。 醉仙教见李义轩重伤如此,心急如焚,可再一回想那武士的刀法,仍是令人惊惧不已。戚继光连忙询问赵大河哪里有医馆,赵大河道:“台州府城医馆药铺最多,定能找到医术精湛的郎中,须护送总教头到城内疗伤。”戚继光听罢,连忙抽兵一百,命赵大河护送李义轩奔赴台州府城,当下又含泪抱拳,对醉仙教群雄道:“众位兄弟,戚某军务在身,眼下不能相送,贤弟的伤势又耽误不得,劳烦诸位暂且回台州府城,让贤弟在城内好生养伤。”常怀安、闫大海等人均抱拳告辞,连忙与赵大河一同奔府城而去。 那正是: 创教派,秉正气,少年出师把志立。 杀倭寇,顺天意,侠义之心为民系。 从军路,马上行,辗转数年奔东西。 峭山峰,绝命地,险些阴阳永相离。 赵大河将粮草卸下,腾出一车,用于李义轩躺卧,闫大海陪在他身旁,忽然回想到当年也是这般怀抱着重伤的义子,心中担忧之情与往昔一般。李义轩外伤虽然甚重,但内力深厚,在晕厥之中内息仍不停转,如同吐纳疗伤一般。不过多时,略微转醒,见身处在义父怀中,心中一松,只见闫大海愁眉不展,当下轻声道:“义父,孩儿无碍,不必担心。”闫大海见义子转醒,这才稍安,忙叫他闭目休息,不可动气。 众人还未到台州府城,城中百姓便已知晓,当下几乎倾城而出,连绵数里,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迎接戚家军得胜归城。待入了城中,赵大河赶紧请来城内最有名气的郎中为其包扎伤口,敷上灵药。李义轩伤后虚弱,到了卧榻之处,便昏昏沉睡。次日醒来,询问群雄,才知赵大河昨日将自己安顿好后,便即辞行,又赴战场而去。广明量坐在一边道:“教主可想念阮姑娘、闫姑娘?我派人前去把他们接来陪伴如何?”李义轩道:“不必,些许外伤十几日便可大愈,莫要告诉他们,徒增担忧。”此后,群雄轮流照料,但大男子终不比丫鬟女眷周到,李义轩却深感情意,又加有义父陪伴,心中更觉平静。有时在床榻之上运转气息,逐而进入空冥之态,反而觉得对内功修为颇有脾益。李义轩身怀武当正宗内功,兼得《循阳真经》下卷的气息搬运之道,故伤势恢复起来,比常人快上许多。半月之后刀伤便渐而复原,结成了痂疤,而戚家兵勇更是再接再厉,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先后转战洋坑、长昂洋、沙镬洋、仰月沙、悬山、小藤岭、大藤岭、长沙,加上之前五战,大小总共十三战,皆大获全胜。倭寇如惊弓之鸟,一时之间销声匿迹。戚家军剿灭倭寇数千人,解救被劫掠百姓则数以万计,史称“台州大捷”。 直浙总督胡宗宪也破例自书公文,上表奏朝廷道:“台金严参将戚某,身经百战,勇冠三军。持廉秉公而士心咸服,令行禁止而军容整齐。执锐披坚,见贼则轻身先进;绝甘同苦,遇士则推腹不疑。白水能以寡而敌多,黎庶免荼毒之苦;花街乃以全而取胜,城隅获安堵之休。随旌旗之所指,即捷报之连闻。台民共倚为长城,东浙实资其保障。功当首论,破格优录,以风诸将者也。” 李义轩一边养伤,一边听赵大河从前线传来喜讯,心中深感欢喜。赵大河一得空隙,便前来探望,这一日,见李义轩已能下地行走,气力也恢复了十之**,心中甚感安慰,李义轩见他神情不悦,问道:“赵兄为何闷闷不乐?”赵大河叹气道:“将军收了一个孤儿当做义子,姓戚名印,因半途中见了倭寇强抢妇女,未沉住气,竟下令提前开战,坏了将军全歼之计,昨日正午在法场,戚将军以贻误军机之罪,将其斩首示众。”李义轩心中一惊,当下叹道:“大哥军纪严明,谁求情也是无用。”赵大河道:“教头说得极是,昨日众兵将久跪不起,也未救得戚印的性命。”李义轩道:“咱们不提这伤心之事了,快跟我说说这几日战事如何?”赵大河一听这话,顿时精神起来,笑道:“咱们明军势如破竹,百战百胜,已受了朝廷封赏,倭寇听而畏之,称戚将军为‘戚虎’,百姓爱之,称为‘戚我爷’,把咱们将军的辈分都给涨上去哩!还有教头您舍身抗敌,功盖三军,‘小醉仙’的名号现也在浙江妇孺皆知哩!”李义轩摇了摇头,笑道:“我受伤养病,错过了十几场战事,还能有此美名,真是惭愧得紧。”赵大河道:“卑职不敢有半点虚言。”李义轩道:“我反倒听百姓言传另一则事情,不知可有?”赵大河道:“还请总教头说来。”李义轩道:“我闻咱们队伍行至乌牛镇,因镇小兵多,大哥怕烦扰百姓,命全军只露外歇息,没有一人踏进百姓屋中,可有此事?”赵大河道:“确有此事,那日晚上还下起了大雨,百姓劝说众将士进屋避雨,但戚将军始终为未敢进屋打扰,便与众兵在外挨了一晚上的雨淋。”李义轩点头喜道:“看来传闻果然不假,这才叫兵中之杰,万军之师!得民心者才可无往而不利。”赵大河捂嘴笑道:“总教头怎么夸起自家人了。”说罢,两人又是一笑。 转眼之间又过了几日,李义轩伤势已然痊愈,当下便命群雄收拾行囊,与戚继光汇合。忽见常怀安从门外进来,笑道:“教主,先让兄弟们留步,我有一事禀告。”李义轩见常怀安面带喜色,当下问道:“常大哥有何喜事?”众人经这一问,随即围拢过来。常怀安道:“这件事还真算是个喜事,闽省要召开武林大会了,教主更曾听过么?”李义轩道:“曾听师父说过,略有耳闻。”余童元道:“福建武林大会每五年召开一回,今年乃辛酉之年,算来还未到日子呀?”常怀安道:“余兄说的不错,若按常理,武林大会确实还未到年份。当年定下这大会规矩的乃是虎、猴、鹰、蛇四大象形拳家族,四大家族亲如一家,每五个年头相互切磋武艺,品评高低,而每届大会均是虎拳门技高一筹,稳坐武林盟主的宝座。随后历经数十年,江湖人士越聚越多,武林大会的规模也越做越大,其声势遍及闽省,波及浙粤乃至中原。江湖均知,谁若是艺冠群雄,便可座上那武林盟主的宝座,号令群雄,锄强扶弱,行侠义之事。”武伯当道:“那是南方武林之事,我等转战沙场,何等忙碌,哪里有空去争那个盟主,瞧那个热闹。”群雄一听此言,均是点头称是。常怀安笑道:“武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武林大会本来五年一次,这几十年的规矩怎么说变就变了?”众人听罢,默然不语,又听常怀安道:“此时的情况与往年不同,如今浙江倭寇为患,他福建也不太平,倭寇烧杀掳掠比起此地只多不少,我原本是派弟子赴福建打探倭患,不料到却得来另一个消息,原来虎拳门的霍云清年事已大,颇有隐退之意,借此与三门商议,决定召开武林大会,选出一个武功绝冠,智勇双全之人来的统领群雄,共举驱除倭寇之大业。”广明量道:“霍云清久任武林盟主之职,在南方有呼风唤雨之权,难道他真的甘心隐退不成?”常怀安道:“广兄问得好,却不知其中的蹊跷。这武林大会还有个规矩,上擂台之人即便是艺压群雄,也不能直接坐上这武林盟主的宝座,最终还需分别去拜访四大家族,上门讨教,直到赢了四门的高手,凑齐四块金牌,方能就任盟主之位。” 姚奇峰哼了一声,道:“四门的架子还真是不小,想是怕在擂台上出丑,才立下了这等破规矩!”常怀安道:“姚兄此言差矣,此次大会下帖子之多属往年之最,那霍云清威震闽地数十年更不是浪得虚名。只是大会一开,数万群雄竞相搏艺,少说也要一个月的光景,不知有多少不自量力,哗众取宠之辈会前来扰场?故四门早已不胜其扰,这才立下了规矩。”余童元接道:“四大家族坐山观虎斗,也剩下了许多气力,这便是第另一个缘由。”闫大海道:“那此次定是高手云集,武林盟主多半会换人喽。”常怀安道:“这霍云清膝下有四子,今年均已到了少壮之年,武艺之高绝不在其父之下,我料此次大会,霍云清一来是邀集群雄一起抗敌,二来多半也欲借此机会,扶持他那四个儿子坐上这盟主之位。”余童元道:“照常大哥所言,那剩下的猴拳门、鹰爪门、蛇拳门都不会跟他整这个盟主了?”常怀安道:“不错,蛇、鹰、猴三位门主一来膝下均无儿子,二来想必武艺上也略逊虎拳门一筹,况且四家多年亲如一家,做个顺水人情有何不好?最后力败群雄的侠士先要力挑这三门,最后方可与虎拳门过招,若是先败在了蛇、鹰、猴的手下,虎拳门便可直接荣登盟主之位。”李义轩道:“常大哥是让我去做这个盟主么?”常怀安道:“正是如此,凭教主的盖世武功,应是不难。”李义轩摇头道:“我受伤的这段时日,一直在回想师父曾经叮嘱的言语,‘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就拿咱们在溪河边遇见的那个武士,我就万万不如,又怎能和整个南方武林一较高下呢?” 武耀江早已厌烦军旅之途,当下忙劝道:“师父,难不成您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咱们便是去凑个热闹,瞧瞧天下个高手也是好的。”武伯当道:“若是教主败下阵来,损了咱们醉仙教的名声,又该如何?”李义轩一听武耀江所言“瞧瞧天下高手“这句话,当下也动了心,随即笑道:“这点倒是不必介怀,胜败乃兵家常事,众位兄弟意下如何?”闫大海、洪能和尚、武伯当、广明量、端木踪、石铮等人均知常怀安向来老成持重,既然他提起此议,自然有理,当下并无异议。余童元道:“教主,这武林大会我看去得,若是您夺得了盟主之位,这南北武林均要听你的号令,到那个时候,除尽倭寇便指日可待了。”姚奇峰见余童元称是,当即也称起是来。武耀江孩童心性,自然拍手赞同。李义轩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去福建走上一遭,一睹这武林大会的盛况。”武伯当道:“那我派弟子回教中,拿些盘缠,带些仆人一同前去。”常怀安道::“离大会尚有半月,咱们也不必赶路,也可顺便游览一番。” 李义轩与群雄定了出行时日,次日拜别了台州守将,又书信一封,托赵大河转交戚继光。赵大河道:“总教头此行必能摘取盟主之位,卑职敬候佳音。”醉仙教群雄刚出了城门,只见数百名百姓跪倒一片,李义轩及群豪大惊,连忙下马跪还。只听一名老叟道:“台州府城百姓跪送小醉仙李大侠,感谢醉仙教众侠士保家驱敌之恩!”李义轩见状,激动不已,当下斩钉截铁道:“小子李义轩对天发誓,不将倭寇杀尽驱除,誓不罢休!” 群雄当下又与百姓一番辞别,这才缓缓向南行去。待入了福建边界,便与从山东赶来的数十名弟子与奴仆汇合到了一处。姚奇峰见秀兰也跟了来,心中大喜,言语却仍旧木讷,嘟嘟囔囔也不知说些什么,秀兰翻了个白眼,不作理会。李义轩不见南山五怪,不禁问道:“我那五个师侄可曾跟来?”还未等属下答话,就听身后有人喊道:“半天师叔,我们来啦。”李义轩一听声音,便知是大嘴怪,当下一笑,回头瞧去,见五怪连滚带爬的赶了上来,想必是途中打闹戏耍,落在了众人后面。李义轩道:“五位师侄许久不见,可都安好?”大鼻怪道:“托半天师叔的鸿福,我等安好的很。”大耳怪道:“就是大眼他昨日生吃了条青蛇,闹了几回肚子,此刻也好多啦。”李义轩见大眼怪面红耳赤,伸手一贴脸颊,着实烫手,当下斥道:“你这个笨蛋,什么都往肚子里装,拉肚子倒是不打紧,但中的蛇毒现下却到哪里给你找药?”大眼怪只觉燥热非常,神智却是清醒,只道:“师叔,我抓的是条草蛇,只将它肉吃了,蛇胆吞入肚中,料想就算有毒也不会太厉害,挨个数天毒性便可自解。”李义轩见他说得没错,但恨他乱吃东西,便想吓唬他一番,当下正色道:“你知道什么,这蛇毒性甚烈,现已入你左腿经脉了,不信你抬腿试试。”大眼怪刚一抬腿,李义轩手中暗运真气,玄指轻轻一点,大眼怪忽然一痛,惊道:“师叔说得果然不假,可我是吃进肚中,怎么到经脉里去了?”李义轩道:“这奇经八脉,气息运转你都懂么?”大眼怪摇头道:“不懂。”李义轩道:“这就是了,现如今毒气已从你的肚子绕了一大圈,积在了左腿之上,若是在绕一大圈,你的小命便没啦。”五怪一听此话,这才着急起来,大眼怪心中难过,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李义轩见状,心中又生歉意,忙道:“你哭什么,师叔在此,焉能不救?”大眼怪一听,方才止住哭泣,剩下四怪连忙问道:“如何个救法?”李义轩道:“你等一月之内与教中兄弟同吃同行,不可再四处跑动,胡说八道,乱吃东西,再轮流背着大眼赶路,他的毒性便会自然消去。”大鼻怪道:“就这么简单?”李义轩点头示意,大耳怪奇道:“这胡言乱语又跟蛇毒有什么关系?”李义轩烦道:“你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扰乱心神,毒性自然活跃,在罗里吧嗦的,小心大眼毒气攻心!”一听此言,五怪赶紧捂住嘴巴,不敢作声。李义轩觉得好笑,却又不能表露。南山五怪对李义轩忠心不二,只是平日甚为吵闹,因这“蛇毒”之故,几日下来,群雄耳边方才清净了许多。 群雄一入闽境,便觉沿途武林人士渐渐多了起来,想必全是为了赴会而来。武林大会在漳州召开,醉仙教众人由北至南,途中悠然而行,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倒也游历了些光景。这一日,碰巧与另一队门派并肩而行,常怀安定睛观瞧,见对方旗上画有一只蚂蚱,知是南方象形拳蚂蚱门中人,当下先行抱拳道:“原来是蚂蚱门的兄弟,山东醉仙教常某有礼了。”不料对方众人只是瞥了一眼,竟毫不理会,只见其中一名身穿绿衫,瓜子脸,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看似门主的气派,却不冷不热抱拳回了一礼,阴阳怪气道:“原来是山东的朋友,想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常怀安道:“正是。”绿衫男子道:“奇怪奇怪,我们福建召开武林大会,总有些外人来瞎凑热闹。”说罢,又见他摇了摇头。常怀安见对方有意嘲讽,当下也轻蔑道:“武林是天下的武林,此会既然叫武林大会,那天下人士便均能参会,何来的南北东西之分?”绿衫男子当即一愣,还未答话,又听余童元笑道:“常大哥何必跟蚂蚱一般见识,山东骄龙闯南潭,天地都要颤三颤,这骄龙自不能与蚂蚱相提并论。”醉仙教群雄听罢,顿时一齐大笑。随后余童元又与端木踪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讥讽起来,绿衫男子虽是气恼,嘴上却不及醉仙教等人伶俐,只憋得脸色也绿了起来,当下冷笑道:“哼,我等没空跟你们在这里打嘴仗,咱们擂台上见真章!”说罢,一蹲一窜,身子已跳出数丈开外,蚂蚱拳门弟子也紧随其后,先行而去了。端木踪见状,不禁赞道:“这蚂蚱门的轻功也算是独具一格,另辟蹊径啊。”武伯当道:“我等初来福建就树口舌之敌,日后恐多生风波。”余童元道:“难道任他们讥讽,打不还手,骂不还手不成?”李义轩道:“咱们此次赴这武林大会,本就是来争勇好强的,这等是非之地,若是有人主动挑衅,也需让他们尝尝醉仙教的厉害!” 不过多久,群雄行至镇落,遥见前方坐落一间酒楼,酒幌子赫然写有“醉仙楼”三字。端木踪笑道:“教主,您看这酒楼的名字与本教相同,咱们怎能不进去,喝上几杯再走?”石铮道:“这等缘分可不能错过了。”李义轩笑道:“石大哥定是酒瘾犯了,那咱们今日就在此打尖吧。”群雄听罢,纷纷叫好,当下便踏入了酒楼。只见楼内客人真是不少,一层竟是桌无虚席。众人见厅内左手边立着一面屏风,只瞧屏风的刺绣上,绘这一位俊朗少年,手持宝剑,正自挥舞,劈斩敌人。那敌人个子矮小,面目异于中土人士,又兼身穿东瀛武士服,原来是个倭寇。姚奇峰嘶了一声,奇道:“众家兄弟,你们瞧这少年怎么像咱们教主啊?”武耀江道:“你们看,这刺绣上还有字哩,上面写道:‘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望北而拜恩人,醉仙教李半天’!”刚一读完,台柜里的老掌柜迎了出来,一见李义轩先是一愣,当即跪下磕起头来。李义轩见状不知所措,连忙将老掌柜扶起,问道:“掌柜的为何行此大礼,难道你认得我不成?”老掌柜眼中含泪道:“李教主,当年在山东若不是得教主救济,我父子早就饿死啦。”李义轩一经提醒,猛然记起了当年路径沿海,行到“佳行客栈”时,遇见过一对落难的父子,后来还替他父子二人打抱不平,大闹了明军卫所,这才结识了大哥戚继光。此刻瞧了瞧这掌柜,当下笑道:“原来是老丈你啊。”老掌柜笑道:“教主行的善事多不胜数,竟还能记得小老儿?”李义轩拉着掌柜的手,笑道:“记得记得,你那哑巴儿子呢?”老掌柜一听,赶紧跑向后廊招手,只瞧一个十**的少年跑了过来,掌柜道:“还不快给恩人磕头。”那哑巴少年一见李义轩,连忙跪下磕头,李义轩扶了起来,笑道:“我等路经此地,见此楼与我教同名,这才进来打尖,没想到竟遇上了故人。”老掌柜道:“若不是当年教主给了我那救命的盘缠,我父子又岂能有今日的富贵?众位好汉尽管在此花销,小老儿一并包了,以略报教主的恩情。”群雄当下抱拳谢过,李义轩与众人随掌柜来到了三楼,其他随从仆人便在二楼落座。 掌柜将众人请到东北角上一张巨大的八仙桌前,笑道:“小老儿自从受教主相救,便经常与人聊些江湖之事,久闻醉仙教八位堂主英明神武,便特地打造了这张八仙桌,想着有朝一日能招待诸位豪杰,没想到今日真就派上了用场。”众人见此桌虽为八角,却可宽松坐下十六人。石铮、姚奇峰两人向来贪杯,此时得掌柜盛情招待,当下更是抱坛痛饮起来。李义轩道:“恩师曾说过,酒乃天下最妙的东西,也是世间最坏的东西。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是何等的睿智,李广醉酒射石又是何等的英雄,但若是不能自持,便会适得其反。”余童元笑斥道:“野牛听见没有,教主骂你贪酒哩!”姚奇峰道:“教主又没提我的名字,关我甚事?”众人一笑,石铮也不好意思起来,当下讪讪一笑,放下酒杯,掰开一只山鸡腿吃了起来。 席间忽听旁边西北角上另的一桌豪客道:“孟兄,当年曹孟德与刘玄德二人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你我借着这武林大会的引子,也来品评一下当世的英雄如何?”醉仙教众人听罢,均侧目瞧去,见那桌上座有三人,开口的男子一身书生打扮,手中的扇子比寻常的长上几寸,武林儒教中人以扇子作为兵器,倒也不算稀奇。剩下两人一个貌似渔夫的打扮,天虽未曾下雨,却是头戴笠帽,身穿蓑衣,身旁的鱼竿乃是精钢打造,非同寻常。另外一人则是挑着担子,倒像个商贩的模样,担子下面是两个铁桶,上面各盖着一个轮盘,均是金属打造,这就十分稀奇了。闫大海低声道:“轩儿,那文生公子是儒教副教主刘默章,渔夫打扮的是鲤鱼门门主孟万门。”武伯当道:“挑扁担的商贩是私盐商帮会的帮主夏侯亭,他那铁担子和轮盘,武林中实属少见。”李义轩点了点头,继续倾听这三人谈话。 只听孟万门道:“世间多是沽名钓誉之徒,但若真要说出几个英雄也是不难。”夏侯亭哈哈笑道:“孟门主的高见,小弟洗耳恭听。”孟万门道:“我鲤鱼门平日行于江河湖海,也常与沿海百姓谈论天下英雄豪杰,既然聊到此处,我就说上几个。这第一人要算是‘丈二神棍’李良钦前辈。”刘默章道:“不错,李前辈德高望重,侠肝义胆,棍法精湛,打的倭寇望风而逃,确实是个英雄。”孟万门道:“这第二个人便是近些时日横扫浙江的戚元敬将军,斩杀敌寇数几千人,解救百姓无数。”夏侯亭道:“这戚继光我倒是略有耳闻,但如何了得却不敢说。”孟万门顿了一顿,又道:“这第三人嘛,应属山东醉仙教教主李义轩,此人又称‘半天道人’,江湖名号‘小醉仙’。”夏侯亭道:“这个名字我倒从未听过。”刘默章道:“夏帮主从不出闽,自然无从知晓,我倒是略知一二,听说此人年纪不大,但却是个少年英雄,从前有个张守清自创了个‘新武当’派,这李义轩便在山东立了个醉仙教,搞得风生水起,好生兴旺。更听传闻道,这二十岁上下的少年竟敢与白莲教划清界限,不惧魔教的威逼利诱。”孟万门点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听闻李义轩师承武当醉仙翁真传,这些年统领群雄抗击倭寇,颇有成果,故我将他也算作当世英雄之一。” 醉仙教众人听了这番谈话,心中不禁舒畅,李义轩初时也是大为欢喜,但转念一想,戚大哥为国为民的胸襟情怀,又岂是自己可比的?自己又怎称得上英雄?念及于此,忙收起骄傲自满之心,放下酒杯,起身往客房行去,众人见状,当下也散了酒席。 (二十)北龙南海争霸王 [本章字数:184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2 13:19:27.0] ---------------------------------------------------- 武林大会之期未到,群雄除在客栈安歇,也借机游览漳州风景,领略此处民俗民风。李义轩常年奔波,鲜有时光漫游,如今走在街巷之中,心中颇为舒畅。见集市街旁有人卖“鼎边糊”的,便尝了一碗,只觉鲜香可口,不禁大赞闽地小吃美味,又瞧对面有间酒肆,当下又将葫芦装满酒,再一出来,只见自己的桌椅已被他人占上。打眼瞧去,乃是四男一女,均是江湖中人的打扮。李义轩向那女子望去,心中不禁猛跳了一下,暗叹道:“这女子真是美貌!”只见那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穿褐色薄裘,腰系虎皮带,脚穿虎皮靴,更为奇特的是,常人女子均以白为美,而这少女恰恰相反,皮肤不但黝黑,而且是千里挑一的“黑里俏”,眼睛晶莹明亮,唇红齿白,嘴唇上方人中菱角甚是清晰,圆润脸颊之中姿色更是不可言喻,若不是存有十二分的容貌,又岂能显出如此绝丽来?再瞧坐在那女子身旁的四个男子,护在四周,多半是家仆。只听那黑美人道:“伙计,来五碗扁肉。”伙计忙应了一声,李义轩听她虽是闽地乡音,但声音清脆动听,心中又为之一动。而瞧她言谈举止,自然大方,毫无做作,又兼有男子一般的潇洒,李义轩只想走进多看她几眼,却又怕被她发觉,当下将头发散开,盖住前脸,独自坐在酒肆门外,一边饮酒,一边观瞧那少女。 不过片刻,西边街上走来七名背刀负剑的大汉,见那女子长得貌美,登时目露淫光,当下在那少女旁边一桌坐下,随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只见那少女虽已察觉,却不理会,想来只因身边有这四个家仆,故有恃无恐。待少女吃完扁肉,撂下碗筷,当下同家仆起身离去,那七名大汉见她走开,忙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后,竟也放下碗筷,尾随其后。李义轩眼中看得明白,当下拿起葫芦饮了口酒,暗道:“这几人若是心怀不轨之徒,我倒要管上一管。”想到此处,也跟着出了街巷,只见那少女与家仆穿过闹市,进入一所古庙,在庙中烧了几柱香后,家仆中庙院牵出五匹坐骑,料想是一早将马匹拴在此处,此刻取走。尾随其后的七名大汉一瞧,忙上前拦住去路,其中一人嘴角上长有一颗黑色肉痣,淫笑道:“小娘子,这是去哪里啊?”那少女见状,当下也不慌忙,笑道:“我尚未嫁人,怎可以娘子称呼,你拦住我去处作甚?”七名大汉见她应答,均是一乐,其中一个秃顶男子道:“姑娘果然有趣,今晚陪爷们玩玩如何?”女子身边的四位家仆听罢,顿时怒目而视,挡在了前面,护住那少女。却见少女仍未动怒,只是撅了下嘴道:“你们不是好人,不理你们啦。”说罢,翻身上马,勒缰便要离去,那长有黑痣的男子脚下一滑,已抢过了缰绳。四名家仆怒斥道:“大胆!”说罢,登时与几人动起手来。 李义轩一瞧那四名家仆实非寻常,只见一名家仆抢回缰绳,另外三名则同时出手攻向近身的三个无赖,那少女似乎对家仆身手颇为自信,坐在马上静观其斗。但未过几招,李义轩便瞧出那七人的武功还要高出几筹。只见那秃顶男子刀未出鞘,只用单拳便敌四手,那两名家仆满红耳赤,全力相搏,却伤不得他分毫。而那长有黑痣的男子更为狠辣,当下运出劈山裂石的硬掌法,将另外两名家仆四肢震断,只见一名家仆瘫在地上,急道:“小姐快走,不必管我等!”少女适才只当对方是寻常的地痞,未曾想到竟是硬手,但此时明知势头不对,却不肯丢下家仆不管,只见她身子还未落地,便冲那黑痣男子侧腿横踢,黑痣男子当下握住玉足,借力圆转,反将那女子打了个转,随即将她搂在怀中,邪笑道:“小妞的腿法还不赖哩,跟我走吧!”说罢,在少女后脖颈一拍,少女只觉浑身一酥,登时没了力气,动弹不得,只吓得她花容失色,脸上也如死灰一般。 再瞧那一边,秃头汉子也已将两名家仆擒服,当下掸了掸衣服,走过来笑道:“大哥,这小妮子够咱们今晚享福的哩!”少女呸了一声,一口吐沫正中那秃头男子额中,那男子登时怒气冲顶,啪的一声,打了那少女一巴掌,只瞧少女泪珠悬在眼眶之中,还未流出,忽瞧前方有个醉汉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只见他头发散乱不堪,瞧不清楚什么容貌,走到这几名恶徒切近,浑浑噩噩道:“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怎可调戏女子?你爷爷要可要管教你啦!”秃顶男子不禁喃喃道:“我爷爷?”醉汉道:“哎呦,你爷爷不就是我么,你这个孙子。”秃顶男子听罢,当下暴喝一声,如雷震耳,随即劈刀就是一砍,不料那醉汉不知用的什么身法,眨眼之间竟趴到了马背上,望了一眼那少女,故作惊讶道:“这不是表妹吗?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表妹一人,还要不要脸。”说罢,又滑下马背,不偏不倚,正好一屁股坐在了秃顶男子的肩膀之上,那男子大骂了一声,连忙甩开了那醉汉,挥刀又复攻来,却瞧那醉汉张口一喷,“噗”的一声,喷了他满脸的酒水。其他同伙见状,当下一齐出手攻来,只见醉汉左一跌,又一撞,看似笨拙滑稽,却又恰到好处,总在关键时刻弄拙成巧,克敌制胜。那少女突见有人相救,喜出望外,又瞧他动作古怪,轻松几下便将这些恶人打的屁滚尿流,不禁觉得好笑。顷刻之间,七名恶徒各个倒地不起,连连痛嚎起来,这醉汉不用分说,正是醉仙教的李大教主。 李义轩与这七人一过招,辨其身手套路,知是昆仑四蝎十三洞的门徒,心里暗道:“昆仑四蝎上梁不正下梁歪,**出来的徒弟也尽是这般的货色。”心中又恨那秃顶和黑痣两人出手狠毒,当下也将这二人的四肢折断,又掌了那秃顶汉子十来个嘴巴,这才转头向少女傻笑道:“表妹,看这够不够打还你那一下的?”少女点头笑道:“够啦够啦!”说罢,又忙摇头笑道:“谁是你表妹?我哥哥从来不会喝成烂泥似的。”李义轩当下笑道:“嘿嘿,你不是我表妹,怎么连我的名号‘烂泥大侠’都知道咧?”说着摇摇晃晃走到少女切近,伸手在她后背一按,少女只感一股真气贯彻后脊,布满全身,登时恢复了气力。 只见李义轩转身对那七人道:“昆仑山的小蝎子们,你等听好啦,我表妹虽然黑了点,但绝对是个大大的美人,你们日后不要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啦,快快滚吧!”昆仑山十三洞那七个恶徒见状,忙相互搀扶,慌忙而逃。少女听对方调侃自己肤色黑,但又赞美自己是大大美人,心中欢喜大过嗔怒。再瞧李义轩又帮四名家仆逐一接骨,手法无不恰到好处,家仆也不觉十分疼痛,当下均是十分感激。少女抱拳道:“多谢英雄出手相助,敢问尊姓大名?”李义轩故作老成道:“哎呀,表妹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名号了?”那少女虽看不见李义轩相貌,但瞧其身形言谈,定是个少年无异,却偏又喝的这般晕醉,胡言乱语,当下扑哧一笑道:“既然不愿相告也罢,那就后会有期啦。”说罢,翻身上马,与四名家仆往南边行去,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回手甩出一样东西,李义轩连忙伸手接住,那少女道:“若是有事,便来找我。”李义轩摊开一看,见是一个香囊。香囊上无甚字样,不禁喃喃自语道:“我怎知你是哪家的姑娘,到哪里去寻你?哎,是后会无期才对。”见那女子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暗道:“自己平日里练习醉拳,一举一动无不是模仿醉汉的模样,今日以假乱真,真让那姑娘当做了醉汉!”当下想来,不免好笑,摇了摇头,这才奔醉仙楼而去。 转眼之间,已到了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当地众多客栈早就人满为患,醉仙楼老掌柜将整层腾出,供群豪歇息,众人自不必为食宿发愁,而有些门派晚来一步,便无空房可住的,只好在附近露营。大会场地离醉仙楼不远,往西走三四里地即到。醉仙教众人见各个武林门派已陆续进入会场,场内建有十六个擂台,四周有三百多个大帐篷,以供各门派人士观看歇息之用。常怀安、武伯当、闫大海等久经江湖,在旁为李义轩指点一二,没想到刚一说出门派,李义轩便能道出其武功渊源,武伯当笑道:“教主不愧是仙翁高徒,真是广识博闻。”会场门外有人执掌登记薄,常怀安上前朗声道:“山东醉仙教李教主同麾下八仙堂各位堂主、河北单刀闫前辈、佛珠和尚洪能大师等众人前来赴会。”持笔写薄的弟子久仰大名,忙起身行礼,笑道:“诸位英雄光临,蓬荜生辉,快快有请,北边第三棚上座。”李义轩当下与众人找到坐席,打眼一瞧,原来是五层高的竹台,醉仙教居高临下,自然瞧得清楚。只瞧还未开场,便有上百个门派入座,常怀安道:“教主,此次武林大会不但有闽、浙、苏、粤的一带英雄,还包括了豫、鲁、鄂、湘、蜀、黔的豪杰,除此之外尚有乌思藏、西域等少数门派参加。”闫大海道:“我这一路走来,还有好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帮派,果真是大开了眼界。”石铮道:“可不是么,咱们数年来征战沙场,少与江湖朋友联络,这等百花齐放的场面可是好久没见过喽。” 李义轩远远瞧见会场正北方,观望竹台又高出了几倍,后背挂有四副巨图,分别绘着虎、猴、蛇、鹰四种动物的头像。在四幅巨图的下方各放有一张椅子,上面坐着四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不禁向义父询问,闫大海道:“想必多半是四大家族的弟子,在此坐镇观战,主持大会。” 又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会场大门关闭,只见持记客薄的弟子跑到主台,向坐在虎拳门椅子上的一个青年说了几句话,那青年这才缓缓起身,走到了擂台中央,场上顿时静了下来。只见那青年向四方抱拳,朗声道:“众位武林前辈,江湖好友,在下虎拳门弟子夏彬,后生晚辈,向众位前辈英雄见礼了!”说罢,躬身行礼,起身又道:“今年虽未到五年之期,但却提前召开了这武林大会,想必大家也有都清楚,便是为了这‘倭寇’二字!当今南有东瀛倭寇,北有蒙古鞑子,这两害侵我国土、占我山河、杀我百姓,我等身为中华儿女,侠义之士,岂可坐视不管!”全场群雄听罢,均轰然称是。李义轩暗道:“这青年在偌大的武场内,声音仍能环绕全场,清晰可闻,可见比姚兄‘惊天吼’的功夫还要略高一筹,看来虎拳门果然不浪得虚名。”待场上安静下来,夏斌又道:“我虎拳门威震闽地数十载,家师担任这盟主之位也有二十几个年头,却并非是霸占宝座,并早有退位让贤之意。今日召集门派众多,乃往年之最,就是为了从中挑选一位武功绝冠,智勇双全的英雄来担当咱们的盟主,率领群雄将倭寇杀尽驱除,还我江山太平,保我百姓安宁!”说罢,场内顿时又是一阵鼓噪。 突然听得南边一个尖细的嗓音,凌驾于众人之上道:“我等都知四大家族的规矩,胜了场上所有的人,最后还要挨个赢了四大门主,才能坐上这武林盟主的宝座,可这等盛世,却为何不见虎、猴、鹰、蛇四大门主出来主持?”众人一听此话,顿时又喧哗起来。李义轩道:“这用‘千里传音功’的又是何人?”余童元道:“那人是‘长江三色蛇’裘不平。”忽然场上又听一人接话道:“长江的裘老哥,这还用问么,人家四大门主架子大得很,需等众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拼斗完了,剩下的那个绝顶高手,才配见四位门主咧,像咱们这般粗人,人家自然看不上哩!”此音如雷震耳,正是醉仙教姚奇峰耐不住性子,卖弄起‘惊天吼’的功夫来。这番打诨言语,逗得群雄一笑,裘不平尖声笑道:“原来是铁板斧姚老弟,听说你入了醉仙教,怎么今日也来凑这个热闹?”姚奇峰心直口快,当下笑道:“哈哈,俺随教主来争这个武林盟主之位。”他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齐往醉仙教竹台瞧来,倒弄得李义轩颇为尴尬,识得教中几位堂主的门派不在少数,当下均起身行礼,李义轩等人也连忙回礼。余童元使了个眼色,姚奇峰登时咕隆咽了口吐沫,心知自己多了嘴,当即坐下,不再言语。只见夏斌一笑,随即朗声道:“众位英雄,堂堂全闽,辽辽中华,材勇之士数不胜数,家师与三位师叔伯怎敢大摆架子,怠慢众位豪杰?只因四位门主年事已高,精神气力均有所不支,如此一来,才命晚辈在此主持大会,不到之处,还望众位包涵。现在咱们便开始比武,晚辈在此恭仰众位英雄一展绝技!”说罢,全场群雄登时哄堂叫好。只见每个擂台上立有一名报场的弟子,此时各自拿出花名册,开始恭请各门派好汉上场比武。 每个门派只能推选一人上台,北边的擂台离醉仙教众人最近,只听报场弟子道:“有请大洪拳门、通背拳门上场比试!”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汉子光着上背,走到台下,一个空翻跳上了擂台,浑身布满横肉,双手插腰而立。另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红衫黑裤,鹰钩鼻,三角脸,也缓步走上台中。两人当下未多言语,抱拳施礼之后便即过起招来。武耀江道:“这两人我知道,那身材彪悍之人是洪拳门的大弟子洪展,干枯消瘦的是通背拳世家的王梓图。”武伯当道:“每派只出一人,也要打上个把月,越到最后越是相斗不下,耗得功夫就越长。”常怀安道:“当日得胜便不需再打,等到明日再战。”李义轩点了点头,当下细心观瞧十六个擂台,只见有些拳师武功低微,上场不到半柱香就支撑不住,更有甚者几招下来,便被打的连滚带爬,引得众人阵阵哄笑。但除了这类井底之蛙外,多半均是身怀绝技、一展本领的高手。李义轩当下依次点评道:“众家兄弟你们瞧,此刻这洪拳功夫的门派便有三个,通背拳乃长拳支脉,也非比寻常,那边的刘家拳、鱼门拳、龙拳门…….”群雄顺着李义轩手指逐一瞧去,只见每门每派各自身怀看家的本领,一时之间纷纷呈现,直瞧得众人心驰目眩,渐渐收起了狂傲之心。 群雄正自观瞧间,忽听竹台下有人叫道:“小师弟,你来啦!”李义轩听着耳熟,向下一瞧,竟是华拳门的黄尚方,当下起身赶了上去,喜道:“六师哥,你也来啦!”接着又见胡肃、楚怀南走了过来,四人自然又是一番亲热。胡肃笑道:“小师弟,我们此次率领十几名弟子前来,不是争什么盟主,也没有那个能耐,就是为了凑个热闹,来瞧一瞧这武林盛事。”楚怀南道:“小师弟武功天下第一,看来此次赢得头冠是志在必得啦。”李义轩连忙摆手,笑道:“这天下第一,千万莫再提起,小弟前一阵遇到了一个敌手,就险些丧了性命,此次前来,重在切磋,只求不辱醉仙教的名声便足以了。”黄尚方奇道:“是谁如此厉害,连你都对付不了?”李义轩摇了摇头,不再答话。四人又聊了一阵,胡肃道:“师弟,我等先回座了,如有所用,华拳门任凭你差遣。”李义轩道:“多谢师兄!”说罢,待再回到座位,一瞧临近台上,已换成了螳螂门与蚂蚱门两位掌门相斗,当下忙仔细观战。 只听常怀安道:“这螳螂拳乃是螳螂门中不外传的功夫,自南北朝创立至今,从未有外人习得,今日得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义轩见蚂蚱门上场比试之人,正是在途中与醉仙教拌嘴的男子,只见他腿下功夫甚强,一蹦一跳便能窜至擂台任何一处,待到了对方切近,腿下踢、扫、踹、跺、弹、勾、蹬也是劲力十足。而螳螂拳门的掌门人下盘稳扎,双手不断变换拳势,忽见蚂蚱门掌门双手抓来,一手戳,一手驳,看似高妙,却中了对方的圈套。只瞧对方一招螳螂捕蝉,却是一手勾,一手钳,正克制了蚂蚱拳的套路。蚂蚱门掌门一着手,便知糟糕,怎奈为时已晚,双手登时脱臼,再无还手之力,群雄见状,大声喝起彩来。李义轩见状,连忙上前帮蚂蚱门掌门接上双臂,只见他铁青脸色,道了声谢后,便即离开了武场。 此时又听报场弟子喊道:“有请百花门、青城派上台比试。”群雄一听百花门,均是颇为诧异,广明量道:“这百花门向来神秘莫测,从不参与武林之事,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常怀安道:“当年樊少杰投靠了百花门,后来被教主清理了门户,可算是与咱们结下了梁子。”武伯当道:“此门向来亦正亦邪,但近年来听闻掌门人林志清与白莲教更为暧昧,现如今白莲教被朝廷追剿,百花门却不在镇压范围之内。”余童元道:“要如此说来,就不难解释了。想必这林志清定是受白莲教指使而来,若是百花门得了盟主之位,那白莲教不就如虎添翼了么?”武伯当冷笑道:“汪仲山太高估百花门的功夫了吧,我看他林志清莫说当上盟主,就是轮排名恐怕也打不到前十咧!”李义轩道:“听恩师曾说过,这百花门开山祖师是位貌似潘安的美男子,收的弟子也是各个俊俏非常。此人性格虽然桀骜不驯,但行事却光明磊落,独创的武功另辟蹊径,十分古怪。百花门武学源于不愿伤人性命的慈悲心肠,例如刺出一剑,定是要避开心脏,不往要害相攻,后来弟子代代相传,渐渐违背了祖师原意,脱离了正道,越来越往阴邪的路子练去,历代门中更出了不少采花淫贼,故渐而变为让江湖同道所不齿的地步。” 若说起这百花门的武功, 还有一诗说道: 剑行斜刃招离奇, 刀走偏锋式怪异。 偏脱正统非常道, 原是出自慈悲心。 广明量道:“不错,如今的掌门林志清也是邪气十足,我教中人与他一向没有往来,却对他门中的武功颇为好奇。”姚奇峰道:“你们看,这两人过起招来了。”众人一瞧,只见台上林志清与青城派的掌门人清虚老道已动起手来,林志清以一双肉掌抵挡对方长剑,清虚老道眉毛一扬,诧道:“林掌门,你不用兵刃与我过招,是让着老朽么?”林志清冷笑道:“想得倒美,我是怕你这把老骨头不禁打,想让你陪我多练上几招。”青城派弟子听他言语无礼,均在台下怒斥,再瞧清虚道人却未动怒,当下一套“归一剑法”施展出来,果然已至炉火纯青的境地。广明量摇了摇算盘,笑道:“清虚道长内力深厚,深得青城道派剑法“人剑合一”的妙诀,真不愧为一代宗师。”群雄听罢,均点头称是。再瞧林志清双掌如鬼如魅,怪异之极,却又耍得十分好看,掌掌似花朵般随风摇摆,引人目眩。李义轩道:“这便是百花门的镇派神功‘百花掌’了。”常怀安惊道:“林志清打出来的百花掌,果然比手下弟子厉害许多,真是奥妙的紧。” 两人眨眼之间,已斗了百招。只见林志清双掌一翻,换成了单掌,食指和中指一探,直冲清虚道人双目插来,这便是武术中“二龙抢珠”的阴毒招数,而在百花掌中却美其名曰为“玉指插花”,清虚道人挥剑立削,不料对方却是虚招,胳膊肘已贴向自己的前胸。忽然林志清手腕倒转,单掌直向清虚道长下颚击去,这招若是用老,能将对方满嘴牙齿撞碎,正是百花掌中的一招“底叶藏花”,顾名思义,此招好似从腋下生出花来一般,名字虽美,却着实阴险狠毒。虚老道连忙躲避,却已不及,登时下颚中招,踉跄往后倒退了几步,忽然从口中吐出几颗牙来,青城众弟子知掌门人年事已高,牙齿本就所剩不多,此时见状,均大惊失色。清虚老道也痛得头昏眼花,林志清见招数得逞,手中更是不留情分,接连又使出“亭台望花”,“池中采花”等招数,常怀安不禁摇头道:“百花要诀落在了林志清手中,可算是助纣为虐了。”石铮道:“常大哥太过慈悲,擂台之上成者王侯败者寇,可不是讲仁义道德的地方。”众人说话之间,只见台上的清虚老道一招失手,连连败退,又斗了数十招,终被林志清打倒在擂台之上,青城弟子各个悲痛不已,忙将掌门人搀扶到台下。 过了半个时辰,便轮到了李义轩初试锋芒,对手乃是龙拳门的迟碧元,未到十招,迟碧元的“青龙拳“便败下阵来。众人迎了上来,恭喜李义轩获胜。就在此时,只听另一个擂台上的报场弟子道:“嵩山少林寺吕乾坤获胜。”洪能和尚听罢,转头一瞧,不禁哈哈一笑,竟是遇见了故人,当下忙上前相见。吕乾坤见洪能和尚,也是一喜,李义轩见两人谈笑风生,当下走到二人切近,倾听二人谈话。吕乾坤见李义轩年纪轻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无名少年,当下也不理会,洪能和尚刚要引荐,只见李义轩摆手示意,这才转头笑道:“吕老弟多年不见,竟未料在此相逢,难不成少林寺里没架可打,到这里找对手来了?”吕乾坤笑道:“哈哈,其实小弟本就是俗家弟子,多年都在寺外云游,前些日接到慧明老方丈传信,方才赶回寺中住了几日。”洪能和尚道:“不知慧明少林方丈唤你何事?”吕乾坤一经此问,眉头一皱道:“你有所不知,前一阵少林寺来了个朝廷将领,名叫俞大猷,此人狂妄至极,竟然单枪匹马,一个人来到寺中,声称要考较众棍僧的武艺,谁想到一动手,此人不但挑了众僧,还破了十八棍僧的罗汉棍阵,老方丈实没想到此人武功如此高强,忙派人寻我回来,我那时远在数百里之外,待我赶回寺里,那人早已出了寺,临走还口出狂言,说什么少林寺不过如此,真是气死我也!”洪能和尚笑道:“那俞大猷得‘丈二神棍’李良钦的真传,确是有些真材实料,但若是遇见吕老弟,也绝讨不了便宜。”李义轩听罢,暗自偷笑道:“俞大哥嗜武成性,竟然跑到了少林寺去找对手。” 待洪能和尚回座处,才对李义轩道:“贤侄,这吕乾坤乃少林寺僧俗中的第一高手,没想到也来此次大会比武,你若与他过招,可要万分小心才是。”李义轩道:“侄儿记住了。”话音刚落,忽听武伯当喜道:“教主、众家兄弟,你们瞧那人是谁?”李义轩顺着他手指一瞧,只见擂台上站着一个褐色长袍青年,袍子上写有“华”字,原来是华山派的弟子,对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虽蓬头垢面,却神采奕奕,正是乞丐帮的穆万章。李义轩喜道:“没想到穆前辈也来了。”只听台下里有那孤陋寡闻之人嘲讽道:“这里可不是要饭的地方,怎么乞丐也上来凑热闹?”穆万章也不动怒,只是哈哈一笑道:“我是来参加比武的,不是来要饭的。”台下那人道:“你是何门何派啊?”穆万章道:“和尚有寺庙,道士有道观,我们叫花子却是居无定所,但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皆可以为家,难道你没听过乞丐帮的名头么?”那人听罢,顿时语塞,台下又哄闹了一阵,这才安静下来。只见台上那华山派的人抱拳道:“晚辈齐怀见过穆前辈,怎么不见贵帮帮主白赤霞前辈?”穆万章笑道:“白帮主他漂泊不定,却不像我这般喜爱热闹,倒是华山门掌门封木通没来,却派你来比武,想必阁下已尽得封掌门真传啦,来来来,正好跟我比划比划。”齐怀道:“晚辈只得家师一二,斗胆前来一试身手,往前辈多多赐教。”说罢,只见他提起长袍,将衣襟系到腰间,二人当下便过起招来。 武伯当在竹台之上,料想穆万章定会施展乞丐帮的绝技“逍遥游”,却没想到他竟用起了华山派的扬名武功“亭台答问十七篇”来,李义轩也识得此门武功,当下道:“当年华山派开山祖师于临风前辈人品、武艺、相貌均乃人中之杰,在华山亭台与弟子谈论武学要诀十七个日夜,合成一部《亭台答问十七篇》传于后人,没想到穆前辈练起来,比他本门弟子还要精通三分呢!”武伯当笑道:“穆兄武学渊博,实是常人所不及啊。”齐怀见对方使出了本门的武功,登时慌了手脚,额头渗出汗来。台下众人见穆万章的身手,登时收起小觑之心,拍手叫起好来。 穆万章的拳、掌、腿法虽均是华山派的招式,但得心应手,如苦练数十载一般。只见他突然连击三掌,口中道:“东朝天、南落雁、西莲花!小兄弟,我这‘天外三峰掌’耍的如何?”齐怀当下不及答话,手下更是乱了章法。再瞧穆万章掌法又变,时而空幻,时而急促,时而飘渺,时而俏丽,只听他道:“你们开山祖师于掌门曾说华山之巅有四境,分别为‘云’、‘雨’、‘雾’、‘雪’,我这四境变幻的掌法可还过得去?”齐怀此时已接连挨了数掌,见对方招招留情,心中惭愧不已,若是再打下去也是没趣,当下一个撤身,忙抱拳道:“穆前辈,晚辈不是您的对手,我认输啦!”穆万章捻须笑道:“小兄弟,你不必妄自菲薄,华山自祖师开山以来,历代人才辈出,如今掌门封木通也是一代宗师,武功自有独到之处,只要你勤加钻研,不过十年必成大器。”齐怀听罢,精神又振,当下一拱手,翻身下了台。众人见穆万章得胜,连忙下了竹台,请他一同到醉仙楼吃酒。 到了次日清晨,众人又赴场中再战。谁曾想到李义轩竟与穆万章排到了一场。李义轩笑道:“穆前辈,还请手下留情。”穆万章摇头笑道:“李教主太客气啦,老夫又怎是你的对手?本想着来此多玩上几天,却不料这么早便与李教主碰上了,老叫花子只好乖乖回西湖钓鱼去喽!”说罢,忽然跳到台下,独自扬长而去。李义轩愣在台上,不知所措,报场弟子也颇为诧异,当下只好宣布醉仙教获胜。武伯当道:“教主不必多想,穆兄就是这般性子。”台下众人昨日见过穆万章的高超武功,均不解其理,只听有人奇道:“这少年有多高的武艺,竟能吓走了穆前辈?”报场弟子搔搔头皮,笑道:“李教主,不知您是下台明日再战,还是另挑一人?”李义轩笑道:“我今日还未动手,自然可以再比试一场。”台下有人朗声说道:“既然穆前辈不敢迎战,我来试试身手吧。”众人随声音瞧去,都晓得此人乃是狗拳门掌门汴长飞。群雄均知此人来历可是不小,江湖有个外号叫做“插翅天狗”,实是个一流的高手。只见汴长飞一跃而起,在台上打了个滚后,当场卧在台上,众人均知这是狗拳套路,当下喝了一声彩。 李义轩曾听把总胡守仁提过,狗拳门汴长飞曾助戚家军打过几次仗,知他是一条好汉,当下抱拳笑道:“小弟能与汴兄切磋,一睹绝技,不胜荣幸。”汴长飞抬脚搔了搔身子,笑道:“好说好说,久闻李教主深得季前辈真传,‘醉八仙拳’出神入化,汴某神交已久,要是追溯根源,咱们还都属地躺拳一脉哩!”李义轩笑道:“汴兄率领门人相助义军杀敌,小弟早有耳闻,仰慕得紧,而这狗拳虽属闽地拳派,却似南非南,似北非北,乃是集合了南北地躺拳之长,能与汴兄同台切磋,小弟求之不得。”汴长飞听李义轩称赞自家拳法,心中甚喜,当下笑道:“李教主谬赞啦,咱们有言在先,拳脚无眼,可莫伤了和气。”李义轩抱拳道:“那是自然,请。”说罢,不敢托大,脚下一个踉跄,手已变为端杯的姿势,群雄知道此乃醉仙教的绝技“醉八仙”,能让李大教主使出看家本领的,对方也绝非泛泛之辈。武耀江睁大眼睛观瞧,生怕错过了精妙之处。只见汴长飞趴在地上,以丹田催气发声,似要凝劲欲扑,却又翻滚不定。“忽而窜上像是插翅天狗破云霄,忽而下落浑似神犬卧地慑四方。”再瞧李义轩跌步之间,醉眼已然朦胧,心中却是清醒,当下回想恩师季常礼曾言道:“南派狗拳跌扑滚翻,窜蹦跳跃,功放兼得,避实击虚,纵身抖打,妙不可言,可算是像极了‘醉八仙’的一种拳法。”李义轩心道:“这狗拳主要以下盘为主,若是一不小心,些许就会栽在这下三路上面。”当下任汴长飞如何滚、翻、扑、跌、窜、跳,总与他即沾即离,不轻易与之缠斗。 只见汴长飞果然总是瞄准下盘不放,时而如灵犬擒兔,时而似饿虎扑食,时而盘旋缠绕如海中长蛟,时而翻云覆雨似地上飞龙。台上余童元不禁赞道:“不愧是‘插翅天狗’,果然名不虚传!”姚奇峰鼻孔里出气,皱眉道:“死猴子怎的夸赞起外人来了,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我倒觉得那狗儿一般,只会在地下打滚汪汪,哪里有咱们教主这般潇洒。”众人见姚奇峰不明其中高妙,只是一味贬低对方,不免好笑。忽听常怀安朗声道:“天狗抖水摇身术,运聚丹田之气突,劲源足根腰发力,摇首摆尾肢节出。”汴长飞心中一惊,不禁暗道:“醉仙教果然高手如云,竟能说出我门的拳经。”李义轩不用他人提点,便已瞧出了狗拳脉络,当下见机拆招,使出一招“李太白醉酒”之后,一个翻身,趴在了汴长飞的背上。汴长飞一招“飞腾海底朝天脚”蹬来,李义轩侧身旋转,又见对方已使出“罗汉盖顶”,欲要压住自己,当下起身直劈一掌,正是鲁氏拳中醉打山门的功夫,没想到汴长飞竟是“指东打西”,脚下的“达摩坐禅蝴蝶腿”才是实招,李义轩措不及防,下盘顿时被绊,身子一斜,又连挨两脚,幸好仗着轻功提起上跃,这才未被拿住。众人见状,均是捏了把汗。只瞧李义轩脸上一红,眼睛向四周一扫,忽然见主台上一位少女匆然而过,那少女虽皮肤黝黑,却貌美绝伦,竟是自己那日在古庙外相救的女子,只是过招之际,容不得李义轩看的分明,汴长飞见他失神,不知何故,忙喊道:“看脚!”李义轩这才回过神来,见对方脚已蹬来,忽然之间,生了主意,心中暗笑道:“下盘是狗拳的长处,自己却非要以己之短较他之长,岂不成大大的笨蛋了么?”当下不躲不避,一招流星锤反击向对方的头颅。汴长飞没料到他以攻为守,只好将脚变了方向,挡住了李义轩的拳头。 群雄见两人百招之后,李义轩逐渐从容起来,当下越打越快,越斗越是激烈。醉仙教中几位高手看得明白,常怀安皱眉道:“狗拳尽占下三路,教主却只攻上三路。”台下群雄却瞧的神驰目眩,喝彩连连。李义轩转瞬之间,再向主持台瞧去,那美貌少女已没了踪影,暗自猜想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不成?当下也不及多想,归拢心神,将醉八仙的精妙施展出来。汴长飞此时功力也近巅峰,狗拳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这狗拳与醉拳到了最高的境界,可谓异曲同工,醉拳的最高境界乃是“忘我”,而狗拳唯有到了“疯癫”之态方能达到巅峰。只见汴长飞猛然间大喝一声,随即在地面上翻来滚去,一时之间,好似幻化出了十多条狗一般,只瞧得群雄眼花缭乱,叫人晕眩不已。李义轩见每个身影都似幻似真,当下也泛起了迷糊,随手拿起葫芦,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借着些许酒意,使其心神放松。姚奇峰见台上只有一个李义轩,却有数个汴长飞窜来窜去,当下打诨喊道:“这疯狗要咬人啦!”狗拳门弟子听他言语无礼,一齐怒目而视,余童元忙斥道:“野牛休要胡说八道!”端木踪连忙抱拳,赔礼道:“众位多多包涵,这浑人吃酒多了就爱乱放狗屁。” 再瞧台上二人,一个在上空飞舞,一个在地面颠倒。虽说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但相较之下,李义轩可比汴长飞的功夫好看许多,醉八仙打出来真是潇洒非常,引得全场众人连连叫好。 醉八仙怎生好看? 有诗为证: 一前一后好像江涛里浪翻涌, 一左一右原是半壶酒摇摆中。 一高一低又似那岩间傲苍松, 一上一下无异于神龙游苍穹。 此刻场内十六个擂台之上,唯有这“神龙斗天狗”的打斗最为精彩,场内数千之众,十有**均围拢了过来。只瞧汴长飞此时已然相形见拙,气力也近殆尽,李义轩眼前虽然有十多个汴长飞颠来倒去,但是却能辨析他的气息,当下一招“武门打虎式”翻身骑在了汴长飞的背上,左手按住他的脖颈,右手浮云掌用力一斩,直痛得汴长飞一身冷汗,连忙翻身腾扑,忽然背上又轻飘起来,当下抬头一望,只瞧李义轩仗着“攀云步”的轻功正悬于空中,手捏剑诀,忽听“嗤嗤”几声,真气登时从食指、中指激射而出,正好打中了汴长飞的“膻中穴”,只见他连忙打了个滚,胸中气息翻涌,口中吐不出半个字,再想起身却是不能了。汴长飞知自己受了内伤,当下盘膝而坐,不敢妄动。李义轩见状,忙收住气息,抱拳道:“汴兄,让小弟帮你疗伤。”说罢,便上前在他“膻中穴”上缓缓揉动,汴长飞忽感一股真气如沸水一般,涌入丹田腹囊,从脚底到头顶,气息无不贯通无阻,浑身舒畅。不到片刻,只见汴长飞站起身来,抱拳行礼,这高低胜败也显而易见了。汴长飞笑道:“汴某今日得见‘醉八仙’神技,又交了李兄弟这等朋友,真是不虚此行啊。”李义轩道:“狗拳精妙绝伦,小弟侥幸获胜,心中甚为不安,得空还要多多向汴大哥请教。”汴长飞听罢,哈哈大笑,大步往台下走去。报场弟子当即宣布醉仙教获胜,群雄皆是欢天喜地,相迎教主得胜而回。 又过了几日的光景,醉仙教自然也是节节获胜。这一晚,余童元、石铮与李义轩在醉仙楼**院内信步而行,石铮道:“那嵩山少林的吕乾坤这几日连败了儒教的刘默章,鲤鱼门主孟万门,和私盐商帮会的夏侯亭。”李义轩笑道:“是咱们初次在醉仙楼吃酒时瞧见的那三位么?”石铮道:“不错,这三人运气也真是太差,都碰上这少林第一高手,此刻没准这三位败将还在一桌吃酒哩!”余童元笑道:“哈哈,不过这吕乾坤也忒不留情面,把夏侯亭的轮盘打断不说,还故意将孟万门鱼竿、刘默章的长扇折断,这毁人兵刃,便是辱人脸面,此人可不太厚道哩。”李义轩点头道:“吕乾坤虽是俗家弟子,但身在佛门,总不该这般争强好斗,盛气凌人。” 三人正自闲聊间,忽见姚奇峰面红耳赤,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只听他言语之中胡言乱语,含糊不清。三人早听丫鬟们称姚奇峰这几日自称身子不适,故未曾与群雄一道赴会,此刻瞧他口唇发紫,神智混乱,李义轩不禁眉头微皱,当下伸手在他“肺俞穴”、“肝俞穴”、“脾俞穴”、“胃俞穴”上点去,随后在他手掌的“鱼际穴”、手臂的“内关穴”捏了几下,最后又在喉结处“廉泉穴”轻轻一按,姚奇峰忽感一阵恶心,哇的一声,吐了满地的酒糟秽物,神智顿时清醒了一大半。再瞧李义轩暗运内力,接连轻揉“百会”、“天柱”、“中脘”等穴,姚奇峰头痛渐消,心中烧热难受之感也随即缓和,当下拜道:“多谢教主替俺运功解酒。”李义轩随即将惠芝唤来,为其冲泡了一杯葛花茶,这才道:“姚大哥,怎地醉成这个样子?诗云‘借酒消愁愁更愁’,正好余大哥、石大哥都在,不妨与我等说来听听。”姚奇峰一经此问,突然又是大哭,又是大笑,弄的李义轩三人不知所措起来。余童元挽住姚奇峰肩膀,叹道:“好你个野牛,怎么越来越没出息起来?堂堂男儿,岂能如此哭涕!好在都是自家兄弟,没人笑话与你。”姚奇峰听兄弟慰藉,稍感宽慰,当下长叹一口气,悲道:“秀兰他跟别人好啦!”三人一听,均是一愣,再一加追问,姚奇峰才缓缓道出。 原来醉仙教群雄赴比武大会已有些时日,这数天的功夫,秀兰不知如何,竟与一男子相识,并对其倾心,从此整天里暗自与他私会。姚奇峰对秀兰爱恋日久情深,直到前些日瞧见秀兰与那男子幽会,两人唧唧妮语全都被他听见,登时心似刀绞,又如万箭穿心。待秀兰回到醉仙楼,姚奇峰终忍不住上前追问,秀兰却道:“我与哪家男子相好,非要跟你相告才行么?我自幼无父无母,便是教主也没权干预!”说罢,便将姚奇峰落在一边,径自离去了。只因这番缘故,姚奇峰伤心万分,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唯有以酒做伴,整日里醉生梦死。 石铮听罢,叹道:“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回头叫你三婆嫂子给你说个媳妇就是了。”余童元道:“野牛,感情之事不可强求,秀兰既然心有所属,不如成全了她也好。”姚奇峰当下只是连连叹气。李义轩道:“不知秀兰看上了谁家的男子,这几天的光景便似要私定终身一般。”姚奇峰道:“这俺倒未曾问起,不过那日夜里,俺见那男子面貌俊俏的很,长袍上还绣着各种花朵的图案。”余童元惊道:“莫非是百花门派的弟子?”石铮道:“这百花门能有什么好东西,多半是采花淫贼。”余童元道:“哼,他李志清上梁不正下梁歪,属下门徒沾花惹草,竟惹到了咱们醉仙教的头上来了!”李义轩道:“话虽不错,但咱们也不能光以门派之见来断定此人的好坏,我看还是哪日向秀兰问个明白,若是那男子人品正直,又真心对她,咱们也可不计前嫌,为她备出嫁妆,促成这桩好事。至于姚大哥的这番情结,还需当面和秀兰姑娘说个明白,拿出个做哥哥的样子来。”石铮、余童元听罢,均点头称是,姚奇峰也觉得是这般道理,当下伤怀稍解,心中暗道:“秀兰若是寻到意中人,有个好归宿,自己自该为她高兴才是,若是为了私欲而强加干涉,岂不是坏了她的终身大事么?”想明白了这个关节,心自坦然,当下抬步便往秀兰厢房行去。 到了门前,唤了几声,却没人理会。姚奇峰深知秀兰脾气秉性,若是敲门,定不会不闻不理,当下轻轻一推木门,只见门嘎吱一声便开了,原来并未上门闩,再瞧屋中哪里有半个人影?姚奇峰心中顿时不安起来,暗想夜已至深,即便是去寻那百花门的男子,这单身女子来回路程也多有不安,念及于此,心中暗道:“我还是出去寻她的好,以便途中暗中保护,若是见两人私会,便不去打扰,待回了醉仙楼,再坦白心扉,跟她说个明白。”当下拿定了主意,便往外奔去。姚奇峰知百花门寄宿再顺通客栈,离醉仙楼只有两里之遥,他身高腿长,转瞬之间便到了客栈门前。只见四下无人,提气一跃,悄声翻入了后院。见院中有个几亩方圆的别致庭园,姚奇峰走近几步,果然见亭子中有一对男女正在幽会,当下弯身躲在树丛内观瞧,只看那男子剑眉星目,俊俏胜过女子,正是与秀兰相好之人,而那女子却并非秀兰。姚奇峰见状,心中大奇,身子又贴近了些许,侧耳倾听。 只见那男子摇了两下扇子,贴到那女子切近,笑道:“淑芬芳兰这些名字,本来是女子中最为普通的了,可怎么我偏偏对阿芬姑娘你的名字念念不忘呢?想来定是因为你的花容月貌了。”那女子听罢,羞涩的垂下头去,笑道:“油嘴滑舌,难道你与每个女子都这般甜言蜜语不成?”那男子并未接话,却笑道:“那你喜不喜欢?”说罢,便往那女子嘴边凑去。姚奇峰见此情景,才知这粉面小生移情别恋,没过几天便另寻欢喜,不禁又惊又怒,当下便要上前喝斥,却忽听东边偏门打开,又有一人跑了进来,当下便暗伏不动。定眼一瞧,却见此人正是秀兰。原来秀兰夜思情郎,难以入睡,便只身前来寻他,看到此幕,先是一愣,随后颤声道:“田启光,你怎么对得住我!”那男子也未曾料到秀兰会突然闯入,当下却也不慌不忙,依旧搂着那个叫阿芬的女子,冷道:“秀兰,你来此作甚?”秀兰本见情郎沾花惹草,心中伤心,当下怒斥道:“你背着我和别的女子做这种下流之事,还问我过来作甚,好不要脸!”阿芬见状,不禁害怕起来,田启光道:“芬妹休要听她胡言乱语。”阿芬此时在情郎怀中,早已被他迷住,自然对他百依百顺,深信不疑。只听田启光冷笑道:“我和阿芬姑娘两情相悦,你为何三番五次前来打扰于我,阿芬姑娘贤淑貌美,又岂是你这等下贱胚子所能及的?”秀兰一听此言,终忍不住眼中泪水,却仍未对他死心,转而温颜劝道:“田郎,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说我骂我都行,但却不该这般对我,难道你忘了前几日对我说过什么了?”田启光采花成性,仗着自己英俊外貌,玩弄奸淫的女子不计其数,煽情之语张嘴便来,哪里会记得曾对秀兰说过什么?此时怀抱心欢,怎还顾及旧人,当下面如寒霜,怒斥道:“你这贱人好生讨厌,再不滚开,休怪我出手!”秀兰听罢,登时万念俱灰,不怒反笑道:“既然如此,不用你出手,我自己了断吧!”说着从头上拔下发簪,直往自己心口插去,只见田启光无动于衷,在一边冷眼观瞧,秀兰心中更是痛到了极处,当下眼睛一闭,便真要自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姚奇峰忽然蹿出树丛,一把将发簪抢过,抱住秀兰大哭道:“秀兰妹子,你这是何苦呢!”秀兰求死未成,忽见姚奇峰抱着自己,当下心无顾忌,也放生大哭道:“姚大哥,他不要我啦,她爱上别的女子啦!”姚奇峰对秀兰本就万分怜爱,此时见她伤心欲绝,登时怒不可遏,转身愤然道:“你这畜生,竟敢欺我秀兰妹子,让你尝尝我姚某的拳头!”说罢,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田启光推开阿芬,摇了摇扇子,一副轻蔑的神态,冷笑道:“就凭你这蛮贼,还想跟小爷一比斤两。”说着长袖一挥,手中扇子飞了出去,姚奇峰猛劈一掌,将扇子击落,忽觉手中一痛,自己手掌已被铁片划伤。原来这扇子以铁铸成,扇边锋利似刀。只见田启光从腰中另取下一把铁扇,揉身攻来,姚奇峰忍住疼痛,与他拳掌相交。此时姚奇峰虽未携铁板双斧,但赤手相抗,却不输半分。初时田启光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平庸鲁夫,却未料到对方乃是醉仙教八仙堂堂主,“大力尊者”是也。只过了数十招便身中数拳,当下自知不是对手,忙吹了一声口哨。不过多时,忽见从后门涌来十几名百花门的弟子,一瞧田启光与人动手,当即以群狼围困之势攻了上来。姚奇峰退无可退,唯有在十几把铁扇中穿梭,顷刻之间,浑身上下便渗出血来,心知不妙,却无计可施。过了片刻,只瞧百花派掌门林志清也从房中走了出来,坐在石墩上轻摇花雕扇,坐山观虎斗。姚奇峰心道:“擒贼先擒王,先将他林志清擒住!”想罢,奋力翻身,跃过扇阵,伸手直向林志清喉咙抓来。 林志清见状,冷笑一声,当下腿未起,身未摇,檀香花雕扇轻轻一拍,姚奇峰五个手指不知为何,顿时一软,撤身不及,见林志清扇面展开,挥手一扇,姚奇峰单臂登时刮出数道血痕,入肉甚深。只听林志清道:“小杂种还想来擒我?自不量力!”姚奇峰疼痛之下倒退了数步,连忙护在秀兰身旁,秀兰见他被困于此,皆因自己而来,再瞧他浑身是伤,手臂鲜血直流,忙用手帕按住伤口,登时柔情一动,大起怜爱之意,眼圈一红道:“姚大哥,我可害了你啦!”姚奇峰虽是鲁莽粗人,但瞧此时情景,也知多半无幸,但见秀兰心疼自己,心中反而坦然无惧,当下笑道:“秀兰妹子,你姚大哥武功低微,这次护不住你啦,你可不要怪俺。”秀兰一听这话,更是感动,流泪道:“这是什么话,咱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田启光见状,冷笑一声,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十几名百花门弟子一起冲了上来。眼见这对苦命鸳鸯转眼便要命丧黄泉之时,却瞧一人忽然从房檐跃下,笑道:“秀兰姑娘这句话说得好,但可要言而有信啊。” 姚奇峰只闻其声,便知其人,心中登时松一口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机智多谋,智勇双全的余童元是也。只见他飞身而来,双叉在手中盘旋,登时逼退了三名百花门弟子,随即又笑道:“野牛,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咧。”说罢,向他扔来一个包袱,姚奇峰解开一看,正是自己的铁板双斧,当下精神一振,握在双手,喜道:“你这猴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余童元笑道:“我和石兄弟怕你和秀兰犯上牛脾气,这才去秀兰厢房查看,却不见你二人踪影,又正好遇上端木兄、广兄,便一同前来寻你。”话音刚落,又有一人从后门进来,怒道:“没想到这帮狗崽子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围攻姚兄弟你,难道是着急去见阎王不成?”姚奇峰道:“哈哈,石兄弟!”突然只听嗖嗖几声,又有七八名百花派弟子倒下,姚奇峰回目一瞧,正是广明量、端木踪从围墙飞身而下。广明量摇了摇算盘,冷道:“林掌门可否接我几个算盘珠子,倒看看我是如何自不量力的?”姚奇峰见自家四位堂主赶来,心中又惊又喜,当下豪气顿生,冲秀兰笑道:“妹子,你且看哥哥们如何打狗。”只见秀兰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初时夜色昏暗,林志清未曾看清姚奇峰相貌,还以为是普通的武夫。此时乌云消散,明月当空,立刻识出余童元、广明量等人,这才瞧出几人乃是醉仙教的堂主,当下犯起愁来,心想与醉仙教毫无交情,只存芥蒂,况且教主李义轩能征善战,威震齐鲁,麾下号令数万教徒,若是真结下梁子,自己绝讨不了好处。正自懊悔,还未想出计策之时,田启光却不明对方来头,反而在旁煽风点火道:“师父,这厮好大的胆子,竟勾结同伙扰乱咱们百花门的清净!”林志清平日对这位爱徒甚为喜爱,若单是沾花惹草,也只是小做惩戒,或装作不知,谁料到今日惹出了这等乱子,此刻却仍在搬弄是非,心中一怒,啪的一巴掌打在田启光脸上,这掌力道甚重,田启光右脸登时肿了起来,登时心中又怒又恨,却不敢表露。忽然转眼见到阿芬站在一旁,心中暗想多半是她不吉,这才引起诸多麻烦,二话不说,登时冲她的胸口连戳数指,将怒火尽数迁泄在她的身上。阿芬本还担心田启光安危,此时却丧命在此人手中,可算是死的不明不白。秀兰在旁看得分明,终于瞧清了田启光的心肠,不禁对其深恶痛绝。 林志清不怨结仇,当下起身抱拳,刚要说话,忽然觉手中空荡,端木踪走上前,摊开手掌,笑道:“林掌门,这紫檀花雕扇可是你的?”林志清刚要伸手接过来,却见端木踪把手一缩,笑道:“正好给我换两壶酒钱。”林志清脸上一红,心道:“此人离我几丈之远,怎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盗了我的扇子?”他却不知端木踪乃盗中的魁首,贼中之状元,这几年虽未干过老本行,但“妙手空空”的绝技却未生疏半分。石铮怒道:“林志清,你以多欺少,打伤我姚兄弟,此刻多说也是无用,咱们手下见真章吧!”林志清见十几名弟子顷刻间均被打倒,当下哼了一声,喊道:“众弟子结百花扇阵!”话音刚落,便听见从墙外传来口哨之声,哨声断断续续,似是紧急传讯之用。只见客栈楼阁上忽然涌出二十多名长袍弟子,此番百花派参加大会总共五十来人,此时已是倾巢而出了。姚奇峰大吼一声,挥舞铁板双斧先砍伤两人。端木踪左手银链钩子一挥,登时勾去了七八名门徒的长扇,这百花扇阵算是结不成了。广明量恼林志清出手阴狠,当下金算盘珠接连往他要穴打去。余童元幽冥双叉旋转飞舞,与石铮在旁夹攻。林志清躲避暗器,尚难以自保,更无暇出手反击余、石二人,无奈之下,急忙奔到一名百花派弟子身畔,抢过一柄长扇,石铮一掌打来,林志清便躲在自家弟子身后,将其当做了靶子,只叹那弟子还未明白,便已死在了石铮的铁砂掌之下。 林志清借着空隙,手持长扇,直冲石铮小腹猛刺,只听咔嘣几声,石铮毫发无伤,扇边刀锋却尽数折断,正是横练十三太保的功夫。林志清心知不妙,连忙溜开,避开了石铮铁掌,小腿却忽然一痛,却中了广明量几个珠子,不禁踉跄倒退几步,此刻余童元双叉又复攻来,林志清情急之下,呼喝弟子,却见手下几十名弟子已已横尸就地,不禁心中一凉,索性闭目受死。待过了片刻,却没有动静,这才睁开眼来,只见余童元站在眼前,背手而立道:“林掌门,你虽作恶多端,但此刻我等以三对一,显然不公,谅你也不服,况且你包庇爱徒,虽是不该,却也罪不至死,今日就此饶你一次,日后你要报仇,只管来找我余童元便是。”只见林志清铁青个脸,默然不语。忽然园外有人传声道:“是哪来的东西,敢欺负我徒儿?”众人闻其声音,便知此人气力悠长,内力浑厚。林志清听罢,登时大喜,朗声回道:“师父,您老人家来啦!”说罢,狠狠瞪了余童元一眼。余童元四下张望,却不见其人,当下抱拳道:“何方高人,还请现身,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言毕,从园外忽然飞来一个小布囊,众人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广明量算盘珠子登时出手,只见那布囊竟一碰即破,登时洒出许多绿粉出来,广明量脸上沾到些许,顿时赶到异痒,伸手便要去挠,余童元惊道:“广兄莫要抓挠,多半有毒!”广明量哎呀一声,连忙惊觉,却还是晚了一步,手上也触及到了脸颊上的绿粉,顿时也跟着痒了起来。 石铮只觉身后一阵凉风,回身挥臂就是一掌,却打了个空,再转头一瞧,林志清身边已多了一个男子,余童元、端木踪、姚奇峰见这人形如鬼魅,动若幽灵,心中均打了个寒颤。只见这人约莫五十有余的年岁,脸色一半紫黑,一半煞白,可怖之极,但却是一身文生公子的装束,长袍上的刺绣与百花派不同,没有各类花卉,而尽是蜈蚣、蝎子、蜘蛛、毒蛇、蟾蜍一类的毒物。石铮念头一转,当下惊道:“阁下何许人也?”林志清连忙跪地磕头,恭敬道:“徒儿日夜想念您老人家,不料今日相见,又救了徒儿一命。”只见书生两边不理,却反问道:“你们是何门何派?为何伤我弟子?”姚奇峰道:“我们是醉仙教中人,你这个阴阳脸又是哪里来的?”书生相貌本就阴森可怖,一听醉仙教三个字时,脸色更加阴沉,当下冷道:“醉仙教的祖师爷是季常礼么?”余童元道:“正是武当醉仙翁。”那书生冷道:“哼,他季常礼当年杀了我四名弟子,今日我便杀他五个徒孙!”广明量惊道:“你是五毒书生!”那书生一听此言,当下轻摇折扇,冷笑道:“不错,我五毒书生从不吃亏,今日便叫你们几个小崽子替我徒儿偿命。!”林志清有了靠山,当下本色毕露,贴身道:“师父,醉仙教弟子众多,这五人又是教中首脑,若是动手务必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五毒书生点了点头,邪笑道:“清儿,且看为师的能耐。”说罢,轻摇手中折扇,端木踪眼见他手中的折扇由绿变紫,由紫变白,不禁心中一惊,暗道:“早闻五毒书生用毒天下第一,这白色乃是毒中之最,若是挥洒过来,那还得了!”当下猛然掏出长鞭,贯力抽去,欲毁了此物。不料鞭子到了切近,忽然反弹了回来,且力道更猛。余童元惊道:“端木兄,快快送手!”端木踪知其厉害,连忙脱手弃鞭,饶是如此,摊开手掌一瞧,手心之处已然发紫,不禁吓出一身冷汗,麻痒之感登时从掌心传到了手臂,渐而变为钻心之痛。 (二十一)擂台之上显真章 [本章字数:186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2 12:39:51.0] ---------------------------------------------------- 再瞧五毒书生脚行蛇步,眨眼之间便滑到了五人切近,随即长袖一挥,毒扇脱手而出,在空中打旋转来。童元来见毒扇先向自己而来,忙仰头避开,转瞬之间,已看清扇面之上覆有一层毒粉,心知只要将粉末震掉,这毒物便没了威力,当下手握双叉,欲要将其击落,但扇子来回在端木踪、姚奇峰、广明量、石铮头上旋转,恐众人沾染上毒粉,未敢轻举妄动。只见扇子飞了几圈之后,又飞还至五毒书生手中,余童元忽觉头晕眼花,再瞧其他四人,也均是摇头晃脑,东倒西歪起来,这才暗叹还是中了对方阴招。姚奇峰只觉恶心欲呕,石铮眼中似有蝇虫乱飞,广明量和端木踪不但异痒难耐,且脑中似针扎般疼痛,更是苦不堪言。林志清见各人神态不同,便问道:“师父长袖一挥,便让这些狗崽子生不如死,实叫弟子万分佩服,可为何这五人各不相同咧?”五毒书生晃了晃头,得意笑道:“清儿,你不知我这五毒的外号因何而来么?我提炼的五毒散含有五种毒性,用在这五人身上,自然是各有各的功效。”林志清躬身笑道:“师父神技天下第一,徒儿便是再练十年也赶不上万分之一。”端木踪暗想趁着中毒不深,欲跟对方同归于尽,当下甩动银钩,直冲五毒书生喉咙勾去,石铮、姚奇峰也是一个想法,只见几人不前不后,竟一齐出了杀手。五毒书生见状,怒道:“不知死活!”说罢,长袖一挥,三人脸上、手上、身上登时坠满了指头肚般大小的黑色蝎子,这小毒物一沾到人身,张口便即啃咬,石铮铁布衫抵得了刀枪,却防不住毒虫,毒液迅速流贯全身,与姚奇峰、端木踪不到片刻便发了毒性,在地上翻来滚去。 秀兰是一介内侍丫鬟,哪里见过这等惨烈拼斗,心中又惧又慌,但见姚奇峰痛不欲生,当下也不顾死活,伸手去剥那些毒蝎子。广明量此刻中毒也越发严重,虽有钻心之痒,万般煎熬,却仍不肯示弱,当下盘膝而坐,强自忍耐。余童元见状,当即挽住秀兰胳膊,悄声道:“秀兰,你快去回教中通报教主,若是再晚一步,我等全要死在此地!”秀兰这才反应过来,当下忙向后门奔去,不料五毒书生几步抢在前头,截住了去路。秀兰见他形容恐怖,惊慌之下捂住嘴巴,瘫在地上,淌泪不止。余童元见状,心中一沉,暗道搬救兵是没了希望,当下用尽全力,将双叉一齐掷出,自己跟着扑了上去。只见五毒书生双手握拳,浑然不动,双叉到了切近,竟凝在了半空,随即“咣当”两声,落在了地上。余童元单手前伸,正是一招锁喉式,待扑到对方几寸之处,便觉撞道了墙壁,再探进半分却是不能,原来竟是一道气墙护住了他。只见五毒书生抬腿一脚,余童元小臂骨头登时折断,仰面飞出几丈开外,林志清赞道:“师父的‘罗刹魔功’竟已练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境地!”五毒书生摇头道:“‘罗刹魔功’练到最高境界,周身均如铜墙铁壁,似我这般还差的远哩!” 林志清见醉仙教几大堂主全部落败,转眼便要丧命,掩不住心中欢喜,当下狂笑不止,忽觉嘴角一痛,用手摸去,手上也是一痛,仔细一瞧,竟然是洒落在地的蝎子飞到了自己的嘴上,惊慌之下,连忙甩在地上,将它碾死,随即向师父讨要解药。五毒书生笑道:“这小小毒虫胡乱蹿跳,清儿莫怕,为师这里有刚刚炼制的化毒散,可解百毒。”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绿色瓷瓶,刚要递到林志清手中,忽见眼前一个黑影划过,手中随即一轻,只见那瓶解药竟不翼而飞。师徒二人见状,不禁诧异。只听秀兰忽然喜道:“教主!”再瞧余童元也勉强翻身,哈哈大笑起来。五毒书生打眼一瞧,只见一个人影穿梭在余童元、广明量、石铮、姚奇峰、端木踪之间,再一眨眼,便巍然站立在庭中,定眼观瞧,竟是个俊俏的少年。 五毒书生不识,林志清却是大惊,哆嗦道:“师父,此人便是季常礼的亲传弟子,醉仙教的教主李义轩。”只见李义轩也不答话,当下转身对五位堂主道:“解毒药粉已洒在几位哥哥胸前的衣衫上,请尽快取用。”五人见教主前来,本就精神一振,一听此言,忙将各自胸口上的绿色粉末服用下去,顿时神清气爽,毒性登时化解。林志清怒道:“好啊,原来那蝎子是你扔到我嘴上的!”李义轩听罢,这才回过身来,怒道:“林志清,你依仗白莲教淫威,作恶多端,我此次前来闽地,本不想和你一般见识,没想到你竟敢主动招惹上来。”说罢,又伸手指向五毒书生,怒道:“还有你这个五毒臭虫,当年我师父灭你四徒之时,也本想顺手将你除掉,可惜苦寻不着,今日既然被我撞见,便一并解决了你这个祸害!”林志清早闻李义轩曾独创白莲教,连汪仲山都不放在眼里,此刻见他目露精光,心下先怯了大半,倒是五毒书生记恨季常礼灭其弟子,如今知这少年便是李义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唯有杀之而甘心,当下怒道:“毛头小儿好大的口气,你也来尝尝这五毒虫的滋味吧!”说罢,两袖一齐舞动,将蝎子、蜈蚣、蜘蛛等毒物倾散而出,李义轩见状,双掌如拨云撩雾一般,不断洒出绿色粉末,正是从五毒书生手中抢来的解毒散。只见这些毒虫一闻到粉末的气息,顿时掉头便跑,还有许多毒虫一触粉末,便扭作一团,当即死亡。李义轩猜想这毒物与解药本应相克,此刻见状,果然不出所料。林志清见解药被挥干洒净,心中一急,忽感毒气上行,神志竟昏迷起来。再一摸嘴角,已然肿起了大包,手上也显出紫色,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趴在地上,吸食地上的残余粉末。李义轩见状,脚下刮起旋风,接连向林志清脸上踢去,只踢得他牙齿散落,头骨、颅骨登时粉碎,这条命算是没了一半。 五毒书生见辛苦配制的解药被挥霍一空,本就恼怒之极,又见爱徒被打成了废人,这才反应过来,当下怒吼一声,挥扇攻来。李义轩知那扇子的厉害,早有防备,刚见他掏出毒扇,便已凝气点指,只听“嗤嗤”几声,扇面登时散落一地。五毒书生始料未及,剧毒粉末竟洒落自己一身,幸好他常年用毒,早已有了抗毒的能耐,不过此时即没了毒虫,又失了兵刃,只好依仗身上的毒粉,向李义轩扑了过来。李义轩惧他身上毒粉,不敢贴身相搏,情急之下,玄指神功破空而射,五毒书生肩膀登时血如泉涌,忽然一股腥臭之气扑鼻而来,李义轩只觉头脑一阵眩晕,才知他血中也含有剧毒,当下连忙闭气,脚下滑开三丈开外,随即从腰中取出酒壶,口中灌满酒水,见五毒书生扑来,张嘴往他伤口就是一喷,五毒书生登时痛得大叫,身上的毒粉也被洗去了一片。李义轩见此招一箭双雕,甚是灵验,当下便在他周身腾挪缠斗,不时喷出一口酒水,却不敢离得太近。 余童元、端木踪、石铮、姚奇峰、广明量五人服过解药,虫毒化解之后,除了余童元手臂折断之外,其余人等均恢复了本领。端木踪知酒水本就有灭毒的功效,当下垫步拧腰,飞身窜入客栈阁楼。姚奇峰奔到秀兰身边,护在她身旁。秀兰回想以往姚奇峰对己的一往情深,又见此番生死之际,始终护在自己身边,顿时芳心大动,见他伤口仍在渗血,心里一软,抚摸着他胳膊,柔声问道:“姚大哥,疼的厉害么?”姚奇峰见她转性,反而不知所措起来,当下一味傻笑,秀兰见状,微微一笑,身子一歪,依偎在他的怀中,心中只觉十分踏实,暗道:“田启光那败类又怎比得上姚大哥万分之一?”石铮、广明量心知五毒书生周身是毒,又兼他周身有气墙护体,兵刃暗器均拿他无法,故当下凝神戒备,以待时机。 正在此时,端木踪已从前楼赶来,只见他站在阁楼屋檐边上,举起一个酒坛子,忽然向五毒书生砸去,五毒书生只感头顶生风,未及多想,挥掌便是一击,坛子碎裂,酒水登时洒落,浸透全身。五毒书生只觉伤口疼痛更甚,身上的毒粉也被从头到脚冲洗干净。李义轩只闻整个后院酒香四溢,之前毒血的腥臭之气顿时消散一空,心中大喜,当下与五毒书生拳来掌往,无所顾忌。五毒书生没了毒物,拳脚功夫便不足为惧。五毒书生见李义轩眼神朦胧,好似解衣宽带的样子,当下不知其理,殊不知这正是“汉钟离醉酒解衣带”的招式,而脚下的“独步下云梯”已向五毒书生小腿骨斜踢过来。李义轩脚下用了七八成的功力,却未听见对方摔倒,脚腕一痛,自己却被弹了回来,当下也不慌张,随即借势一滑,手指又向对方脸上抓去,鸾颠凤倒,正是一招“仙姑铁爪胜铁鞭”,可刚到面门,又觉一堵气墙将手弹了回来,当下不禁倒退几步,暗道:“若不是我循阳真气布满全身,这反弹之力便能将我的腕骨震断!”再瞧五毒书生双手握拳,正是施展出了“罗刹魔功”护体保命。只听余童元道:“教主,‘罗刹魔功’周身护体,你可要小心了!”李义轩道:“此功若不是练到登峰造极,腰间的‘肾俞穴’、‘志室穴、‘命门穴’便是要害!”五毒书生一听,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抬腿便要逃跑。李义轩运起攀云步,在他周身缠绕起来,五毒书生见周身有十几个人影闪动,而且个个有影有形,实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就连端木踪、余童元这两位轻功高妙之人都看傻了眼。 只听李义轩道:“无毒臭虫,今日我便替恩师铲除了你!”五毒书生张牙舞爪,乱打一气,却摸不到李义轩半点衣角,一张阴阳脸上竟也显出了惊恐之色。余童元等人只见五毒书生面目狰狞,暴睁双目,突然惊呼一声,背后登时喷出数条血柱,十几个李义轩忽然合一,站定脚步,长嘘一口气道:“端木兄,下来吧。”端木踪从阁楼跃下,见五毒书生已死,却仍站立不倒,神情恐怖,不禁打了个冷战。李义轩走到余童元身畔,帮其接骨。端木踪道:“秀兰妹子,那田启光已被我杀了,你可还在乎他么?”秀兰忙道:“我…我才不在乎他哩,只是连累了姚大哥!”说罢,又哭了起来。姚奇峰憨笑道:“傻妹子,你姚大哥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再瞧秀兰突然止住哭泣,欲言又止。李义轩接完骨后,姚奇峰走上前去,愧道:“教主,都怪俺鲁莽行事,才招惹上这个大魔头,若不是你和众家兄弟及时搭救,我早就死了一百次啦,还请教主治罪!”说罢,便单膝跪了下来。秀兰见状,也连忙跪下道:“教主,不干姚大哥的事,是我深夜前来,姚大哥放心不下,这才来寻我,至于与百花派这群恶人打斗,也皆是因我而起。”李义轩看了看二人,当即笑道:“咱们醉仙教兄弟姐妹亲如一家,无论见谁有难,又岂能置之不管?若是哪一日,端木大哥、广大哥、余大哥、石大哥和我有难,姚大哥也定会舍身相救。”余童元断了胳膊,嘴上仍闲不住,笑道:“只是连我也未曾料到,五毒书生会在此现身,适才侥幸将他铲除,却真是凶险万分!”广明量道:“虽是凶险,但总算替江湖除了一大祸害。”李义轩点了点头,又对秀兰笑道:“秀兰姑娘,我有一事犯起难来。”秀兰奇道:“所为何事?”李义轩道:“我不知今后是叫你秀兰妹子,还是嫂子哩?”秀兰一听此话,脸上顿时通红,只见她忽然眼中含泪,转头往门外奔去。石铮笑道:“姑娘家害羞,不好意思咧!”端木踪向姚奇峰使了个眼色,姚奇峰这才会意,忙追了出去。 端木踪清点地上百花派弟子的死尸,见林志清呼吸尚在,奄奄一息,便问道:“教主,此人如何处理?”忽听广明量道:“什么人,滚出来!”众人打眼望去,只见庭院墙头犄角躲着一人,那人见行踪暴露,这才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余童元笑道:“我还以为百花派只有作恶多端之人,没想到也不乏胆小如鼠之辈。”端木踪脸上一红,随即心中自嘲道:“别人说者无心,我却怎么总往自己身上贴!”想来不禁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好笑。李义轩见林志清虽然未死,却也与废人无异,当下对那名百花派弟子道:“你将贵派掌门送回去吧,他多行不义,才落得今日的下场,望你等今后能洗心革面,从塑百花派门威。”那弟子慌忙之下,跪地磕了几个头,便背着林志清仓皇而去。 余童元道:“教主,此人一走,定会将我等来历告知百花派众人,醉仙教岂不又填一敌?”广明量道:“不错,不如当下解决了二人性命,断绝后患。”李义轩却摇头道:“此举不妥,百花派弟子本就良莠不齐,若是没了掌门人,只怕会更加祸乱江湖,林志清虽已成废人,但有这个摆设坐镇门中,或许能稍加约束。再者咱们醉仙教行事坦荡,也不怕他人前来寻仇,只盼凭着醉仙教的一点微名,令他们有所收敛。”端木踪道:“教主说的对,咱们若是为了方便,对其放之任之,不管不顾,便不是侠义所为了。” 众人清理完尸体,便暗自告知店里掌柜,那酒楼掌柜这些时日受尽了百花派的凌虐,对其恨之入骨,此时收了广明量打点的好处,当下便对天立誓,三缄其口,倒免了群雄许多麻烦。李义轩等人知道姚奇峰和秀兰独处,便不去打扰,先行回了醉仙楼。 再说姚奇峰追出门外,见秀兰并未走远,这才放心,走上前道:“妹子,怎么好好的,突然又哭了起来?”秀兰抬头望着姚奇峰,眼中充满哀愁,哭道:“姚大哥,我…我这辈子不能给你当媳妇啦!”姚奇峰惊道:“为什么?”秀兰红着双眼悲道:“我已将身子给了那畜生,不是清白之身啦,你还要我做什么!”说罢,泪水又涌了出来。姚奇峰乍耳一听,脑袋嗡的一声,随后心中如刀割一般,秀兰见他如失了魂,更是千般伤心,万般懊悔,当下拔腿跑了几步,蹲在一边失声大哭。过了片刻,姚奇峰转过神来,见她如此,心中些许芥蒂早已化为怜爱柔情,当下走上前去,将其送回醉仙楼。 次日秀兰心灰意冷,暗想自己所作所为,姚大哥这辈子也不会再理自己,不料一大清早,客栈小二便送上一碗热汤面,并称是姚堂主特意吩咐送来的,秀兰心中一暖,眼泪又流了出来。忽见窗外站着个人影,当下开门一瞧,正是姚奇峰傻傻的立在门外,秀兰知他笨嘴拙舌,见他嘴上虽是不说,心中却早已接纳了她,两人当下相视一笑,情意全在一碗面中。随后余童元闻得二人相好的喜讯,忙相告醉仙教群雄,众人无不大喜,李义轩吩咐常怀安,待回教之后再替二人筹办喜事。 此时武林大会已过去十二日的光景,此时依旧站在擂台之上的,无不是一流高手。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众人也是暗叹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李义轩天赋极高,看到精妙招式便记在心中,吸取百家之长,融会贯通于一身。到了第十三天,余下门派已不到二十个,整个会场只留下东西两个擂台,以便群雄观瞧。此时东边擂台之上,乃是鱼门拳门主“浪里金鳞”张黄河与龙泉门掌门冉一祥正在一较高下。冉一祥得纯阳洞蝉鸣老道真传,精通龙拳诸多流派,怀有百般变化。张黄河身居鄂省咸宁,平日不涉江湖,闭门苦练鱼门拳法,武功精纯更胜过历代门主。这二人的武学一个取“博”,一个取“专”。 只见张黄河八步圆转,如游鱼疾穿,一碰对方便即转换步法,若是寻常之人,早已被他转的七荤八素,乱了方寸。可冉一祥招式变幻更为高妙,看他时而身摇步晃,巧捷奇妙,出手如青龙探爪,似要将鱼儿掐捏在手,时而拧腰缠绕,龙行蛇步,发招似出水乌龙。李义轩向群雄一笑,问道:“你们可知那冉一祥的龙拳用的是什么套路?”武伯当道:“是青龙、乌龙两路。”李义轩点了点头,当下转头又向擂台瞧去,只瞧张黄河见对方凌厉,不敢硬接,当下转折灵巧,似鱼儿游海,金鳞跃河,柔中含刚,颇有太极三味。武耀江道:“这鱼门拳法果真像鱼儿在水中游逐一般。”常怀安道:“但一味闪躲,总找不到对方空隙,鲤鱼终不是猛龙的对手。”此言还未说老,便见冉一祥招式又变,那真是:“张牙舞爪时掀起三界风雨,翻云吐雾中闹得昏天黑地。”张黄河犹如殿中的石柱,被一条巨龙蜿蜒曲折,盘绕在其中。又见冉一祥身上忽然起火,台上顿时烟雾弥漫。隐约之间看似一条火龙飞舞旋腾,紧紧的勒住张黄河不放。武伯当道:“这是龙拳中的盘龙、火龙两路。”只见不到数招,张黄河便已应接不暇,脚下八卦步法踏错了一步,顿时招式大乱,冉一祥趁机双爪下压,张黄河抵挡不住,只好将力道泄到脚下,只听咔嚓一声,擂台木板断裂,张黄河半身陷入台中,冉一祥见状,却未趁势猛攻,当即收手。张黄河心存感激,心知对手技高一筹,当下跳上擂台,抱拳认败,这场比试才算完结。 而西边擂台之上,乃是螳螂门掌门何金风对鸭拳门掌门冯刚。比起张黄河与冉一祥,这二人却要略逊几筹,但也斗得奇虎相当,精彩非常。众人对鸭形拳少有耳闻,李义轩却曾听恩师季常礼提过,知此拳为唐朝末年峨眉山的绿鸭老道所创,今日竟没想到在此遇见其传人,看到这般罕见的拳法,心中不禁一阵激动。只见两人打斗尽一个时辰,仍未分出胜负,台下众人便鼓噪起来。李义轩一边瞧鸭形拳法,一边暗通拳经,当下领会甚多,兴之所至,缓缓走到台下, 朗声道: 鸭形水路均是道, 两蹼着地覆蹒跚。 左右摆动坠下体, 掌中顿挫灵躲闪。 鸭形拳门掌门冯刚在比试之初,一与何金风交手之时,便觉对方武功之高,似在自己之上,心中一慌,立刻将鸭形拳法之长抛到了脑后,此时一听拳经要领,豁然开明,当下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顿时大占上风。台下螳螂拳门弟子见状,跺脚气道:“李教主,你好好在台上观瞧便是了,为何还要出言相助,偏袒鸭拳门?那我们掌门岂不是吃亏了嘛!”李义轩一听,也觉不妥,见何金风被冯刚的双蹼所牵制,双手渐而虚浮起来, 当下又说了几句口诀道: 螳螂捕蝉防黄雀, 前后连环罩八方。 任他大力压千斤, 我自双刀不慌忙。 奥妙出奇巧取胜, 转环手虚实难当, 勾捆扑沾快如雷, 步随腰身自然防。 螳螂门掌门何金风一经过脑,当即发觉自己被鸭蹼拳势干扰,反倒将自己的绝技忘了,回首往台下一瞧,连忙抱谢道:“多谢李教主提点!”说罢,双臂快如灵光,迅似闪电,连连向鸭拳门门主攻去,这下鸭拳门的弟子却又不依不饶起来,还要李义轩说几句口诀,端木踪上前劝道:“教主,咱们回去吧,你这个和事老是做不成啦!”李义轩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只好两边不管,座回到观望竹台。只见不过多时,终是螳螂门何金风技高一筹,得胜而归。 西边斗完,东边又打。只见东边擂台之上,已换成了川西的螃蟹门对梅岭玉家拳的一名拳师。两人功夫相比而言,虽不算出类拔萃,但也颇为有趣,尤其是那螃蟹拳, 更有诗为证: 螃蟹横行无忌惮, 双钳刚脆把胸含。 掌指点穴虽高妙, 进退架势实难看。 群雄见到这般滑稽的功夫,喝彩的不多,嘲笑挖苦反倒不少,李义轩无心耍笑,当下转头又往西边的擂台瞧去。只见其中一人头戴白帽,再瞧相貌竟是个西域人士,当下不禁问道:“此人是谁?”常怀安道:“看样子是回族伊斯兰教中人,想必有些手段。”那回回对面的是当地一大门派,鸡拳门的掌门葛天鸣,台下为其助阵的弟子足有百人之多,声势颇大。只见夏斌从主持台上走下来,对他行礼道:“晚辈拜见葛师叔!”李义轩见这葛天鸣的年纪不过三十来岁,辈分却是不低,当下负手而笑。常怀安道:“鸡拳门的葛天鸣虽未在四大拳门之中,但论声望声势却是仅次于四门之下,在其余门派之上,看样子此人与虎、蛇、猴、鹰四门主是平辈。”只听葛天鸣声若洪钟,朗声笑道:“师侄不必多礼,我无心与四位老哥争这盟主之位,上台只为伸伸筋骨。”夏斌又客套了几句,随即下台。只见那回回抱拳道:“在下哈石子,讨教阁下高招。”葛天鸣道:“不必多礼,请吧。”说罢,哈石子撸起袖子,以拳做锤,直向对方胸口打来,葛天鸣听拳劲带风,嘿了一声,单脚立地,身子一偏,避闪了过去,同时一招“金鸡琢米”直朝哈石子眼睛啄去,哈石子左手臂肘回挡,右肘也已攻出,不料被对方柔劲划开,当下又突然肘变为爪,要来擒他左手,葛鸣天心中一急,当下以攻为守,不躲不避,右手也直向哈石子抓去,哈石子不得已,只好回撤,两人只拆解了数招,便相互佩服不已。 闫大海道:“穆斯林武术简而实用,这回回的肘法攻守兼备,先肘后手,莫非是当年保朱元璋打江山的‘十大回回’那一路的后人?”正自说着,就看哈石子肘肘连环,精妙无比,葛天鸣脚下如刨沙,身法浮尘,这“连环肘”却也奈何不得。接着只见哈石子“撩阴肘”、“回身肘”、“压天肘”等招数接连而至,总共十八个肘法。葛天鸣见这些变化虽为繁多,终是有限,顷刻之间,已想出了克敌之法。当下抖翎蹬腿,一抓化三琢,还未等哈石子臂肘变招,便提前截断,哈石子只觉一时之间束手束脚,心中不禁慌乱,忽然双肘一麻,正是葛天鸣戳到了他肘尖的麻筋,手臂登时失了力气,连忙退回几步,抱拳叹道:“葛门主比我高明,哈石子认输啦!”说罢,也不再多语,翻身跳下了擂台。 众人见状,轰然喝彩,夏斌笑道:“金鸡出巢穴,两臂弹抖翎;踏步登高处,一声叫天明。恭喜葛师叔获胜!”葛天鸣哈哈一笑,当下抱拳拱手,刚要下台,忽听有人说道:“我来领教鸡拳高招!”众人一听,颇为诧异,李义轩心中奇道:“凡是来参赛的豪杰均知一方得胜后便可下场休息,待明日再战,此时叫阵岂不是乱了规矩么?”群雄顺着声音瞧去,只见四五十人从外围奔来,个个身穿朝廷服饰,手持绣春刀,正是锦衣卫中人。群雄见状,不禁惊诧,夏斌眉头微皱,暗道:“怎么忽然来了一群锦衣卫?”眨眼之间,十几名锦衣卫已蹿上台来,其中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俊朗少年冷笑道:“我等入闽办些公事,听闻此处开办武林大会,便来凑凑热闹,阁下便是主事的么?”夏斌见此人脸白唇青,阴气十足,身穿锦绣鱼纹服,定是这群锦衣卫的官长,当下抱拳笑道:“大人前来,此地蓬荜生辉,若想动动筋骨,让在下陪您过上几招如何?”那俊朗少年听罢,又是一声冷笑道:“我方才已说的清楚明白,就要这鸡拳门的老儿陪我玩玩,你没听懂么?”葛天鸣站在一边,脸色一沉,台下鸡拳门弟子均心生怒气,却不敢妄加言语。 夏斌不敢对师叔葛天鸣不敬,又不愿得罪锦衣卫人,一时之间,甚是为难。整场群雄也顿时寂静一片。若单说虎、蛇、猴、鹰四门在南方的势力,自然不惧锦衣卫,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招惹这帮如鬼如魅的朝廷杀手。各门各派皆因如此,行走江湖才对他们万般忍让,反而更加助涨了锦衣卫的嚣张气焰。正自全场无声之时,李义轩将武耀江唤来,附耳低声说了几句,武耀江点头会意,跃下观望竹台,顺手借来青龙帮弟子手中的一柄春秋大刀,当下窜到台上,对锦衣卫少年官长笑道:“看招!”话音刚落,挥刀就砍。那锦衣卫少年没想到有人如此胆大,却也不慌不忙,翻手一戳一挑,将春秋大刀弹了出去,转瞬之间与武耀江过了二十几招。武耀江见此人出手尽是挖眼爪裆的阴毒招式,心生厌恶之气,不愿与他纠缠,当下一个空翻,转身从身中掏出一个令牌,那锦衣卫少年见到令牌,先是一愣,随即停手,接过令牌一瞧,正是自家锦衣卫的黄金令牌不假,不禁上下打量了武耀江一番,问道:“这令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说罢,忽见台上又显出一人,武耀江忙向其行礼,正是教主李义轩。 只听李义轩抱拳笑道:“楠儿兄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原来这锦衣卫少年官长正是当年在海上与李义轩有过一面之缘的楠儿,此时楠儿样貌虽微有些变化,但仍能辨认出来。原来当年的指挥使陆炳已然病逝,如今的锦衣卫更加乌烟瘴气,阴暗不堪。楠儿一来聪慧,二来办事狠辣得力,虽然换了头头,但仍旧平步青云,统领一批人马。此时突见故人,心中忽念起了陆炳之恩,又知李义轩武功惊人,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当下颜色转而和悦,笑道:“原来是李大哥,没想到你我竟在此地相遇。”李义轩点指武耀江,笑道:“我这劣徒不知深浅,冒犯了楠儿兄弟你,还请多多恕罪。”楠儿道:“既然是李大哥的爱徒,小弟岂敢怪罪。”李义轩道:“楠儿兄弟有所不知,此次这比武大会,乃是整个南方武林人士为了抗击倭寇,保家卫国而设立的,实是大义之举,还请兄弟高抬贵手,别破了大会的规矩。”楠儿平日骄纵惯了,此时虽碍着李义轩面子,但一时之间让他收敛,心中仍就不甘,当即狠狠瞪了夏斌一眼。李义轩见楠儿虽正值青春年华,眼珠却泛青绿之色,眉目间充斥着一股戾气,显然是杀戮太多,罪孽深重所致,瞧他变成了这般模样,心中不禁一阵黯然。过了片刻,看他仍阴沉不语,当下板起脸来,又道:“若是你想切磋武艺,日后来山东醉仙教,与我过上几招,李义轩奉陪到底!”楠儿听罢,虽是心中不快,但终是隐忍下去,勉强笑道:“李大哥哪的话,既然李大哥开口,小弟遵命便是!”说罢,回身吹了一声口哨,众锦衣卫簇拥而上,护着楠儿撤离了会场。 如此一来,全场群雄顿时喧哗,纷纷议论起来。嵩山派一名少年奇道:“这李义轩什么能耐,竟然不动干戈,赶走了锦衣卫的大爷?”黄尚方朗声道:“区区锦衣卫,又怎能奈何李教主!”昆仑派一长须老者问道:“此话怎讲?”楚怀南道:“谁不知山东醉仙教教主武艺超群,率领数万教众助百姓剿灭倭寇,所向披靡,区区锦衣卫的狗贼哪里惹得起?你没瞧那锦衣卫官长一见到李大教主,便灰溜溜的走了么?”华拳门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使得醉仙教声望大涨。台上夏斌、葛天鸣当下行礼谢道:“多谢李教主解围!”李义轩抱拳道:“举手之劳,二位不必多礼。”武耀江突然拍腿叫道:“哎呀,那个楠儿把金牌拿走啦,没还给咱们。”李义轩摆了摆手,叹道:“今日锦衣卫已不同当年,那令牌不要也罢!” 比武恢复如常,东擂台轮到了李义轩与山东龙潭寺的明净和尚比试,西擂台为杨家枪传人杨东升战沧州沾衣门的张之跌。李义轩见明净和尚不到三十岁,便身居首席弟子之位,心知必有过人的能耐,当下不敢托大,躬身行礼。明净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李教主驱灭外贼,护国安民,小僧神交已久,虽同居山东,却从未有缘结识,今日得见尊颜,果然是人中之龙,一表人才。”李义轩谦逊了几句,才道:“都说南有拳,北有腿,久闻龙潭寺谭腿为南派腿中之首,小弟一上台来,便已惴惴不安了。”只见明净和尚也不言笑,只道:“敬请赐教!”说罢,当先跨步抬膝,夹风顶来,李义轩心道:“这和尚到不含糊!”当下手中轻抚,将他的膝盖拨了下去。只见这明净和尚出手果然不凡,脚下谭腿更是灵快如拳,一脚快似一脚,李义轩见状,忙运起太极云手,上下相随,不缓不疾,将攻势一一卸了去。李义轩知这谭腿总共十路,见明净和尚用到第五路“狮子双戏水”之时,有意想在腿力上一较高下,待他独脚踢来,也不避让,同样踢出一脚,以硬碰硬起来。台下众人一齐惊呼,只见两脚相交,明净和尚落地不稳,接连倒退了几步,而李义轩却稳若泰山,未动分毫,这下一来,登时引起群雄一阵喝彩。也正因今日一战,才有了后世“半天道人一脚胜谭腿”的趣闻。 明净和尚见对方硬生生的接了自己一腿,功力相较之下,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大为惊讶。当下一咬牙,将那剩下几路腿法一口气施展出来,分别为“勾劈扭单鞭、凤凰双展翅、转金凳朝天、擒龙夺玉带、喜鹊登梅尖、路风摆荷叶、鸳鸯巧连环”,众人见其招式精彩绝伦,奥妙之处实在难以言表,就连李义轩也不禁大为称赞。但终究明净和尚火候未到纯青,比起“李半天之腿”仍是差着几截。只见明净落脚斜戳向李义轩膝盖骨,李义轩只觉膝下一痛,幸好循阳真气遍布全身,未伤到筋骨,若是寻常之人,膝盖骨登时便会碎成数块。 明净和尚见李义轩浑然不觉,自己的脚腕却被一股罡风弹开,更是惊奇不已。其实这便是《循阴真经》中“玄腿篇”的功夫,只不过李义轩此时尚不能加以运用,只是转瞬之间用来护体,若是发劲加以反击,便是明净和尚骨折了。李义轩借着空隙,跨步近身,左手运起浑劲,右手在明净“肩井穴”上戳去,顺势一捋,随即擒住了他的手腕,明净和尚刚一察觉,便急忙撤手,却感胳膊毫无力气。李义轩左手牵引,将他另一只臂压在胸前,脚下勾挑,登时将对方摔倒在地。明净和尚连忙在台上翻了个滚,心中一团云雾,从见过这般太极不似太极,醉拳不像醉拳的招数,当下起身,摸了摸光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拳法?”李义轩微微一笑道:“这是小弟自创的‘醉太极’,大和尚觉得如何?”只瞧明净低头叹了口气,李义轩还以为他要认输,不料明净和尚忽然倒挂金钩,双腿下劈,又复攻来。李义轩眉头一立,大喝一声,两手扣杯腕紧紧握住他的脚腕,稍加旋转,借力打力,直将明净和尚向台下甩了出去。这两股力道融为一道,劲力之大,不言而喻。只瞧明净和尚凌空直飞出十丈之外,看得众人好不痛快,场内顿时一片喝彩。再瞧明净和尚打了几个滚,起身搔了搔头,哈哈大笑道:“李教主好一招‘四两拨千斤’,和尚我认输啦!”报场弟子见状,当即宣布醉仙教获胜。 群雄围拢上来道贺,李义轩一一回礼之后,连忙坐回竹台,观瞧另一边杨家枪与沾衣门的比试,只见二人正斗得异常激烈,李义轩笑道:“幸好没错过观瞧,越是斗到最后,越是大开眼界,这一流高手的对阵,犹如强龙遇猛虎,不可不瞧。”洪能和尚道:“杨东升习得杨家梨花枪二十余年,天下长枪之中可算是未逢敌手。那张之跌的‘沾衣功’也颇为了得,在江湖中与鹰爪门的王子岳并肩齐名,贤侄可要细心观瞧,以便取长补短。”李义轩点头称是。只见擂台之上杨东升手中的‘杨家梨花枪’变化无穷,不动如山,动如雷震,不禁心中一惊,暗道:“此人枪法比起唐顺之来,更高明许多,怪不得如此厉害!”李义轩虽不知这枪法共有几套,但曾与戚继光切磋,对招式熟悉之极,当下潜心默数,只瞧杨东升舞到第二百二十三式时,便出现了重招,又看了片刻,才会心一笑。余童元见状,问道:“教主因何微笑?”李义轩道:“我已将杨家梨花枪的所有招式熟记于胸,心中欢喜,这才不由得笑了出来。”说罢,只见余童元似乎将信将疑,李义轩当下指着擂台之上,笑道:“你瞧他这招‘叶底偷桃’了么?之后多半是‘黄龙卧道’、‘鲤鱼脱钩’、‘夜叉探海’、‘旋风破道’、‘火焰穿云’,再往后几招我不知名字,应该多半是如此。”说罢,随即以剑做枪,舞弄演示起来,余童元见李义轩背对擂台,招式竟几乎与台上一模一样,又惊叹又佩服,当下笑道:“教主,我恨不得跪下拜你为师啦!”李义轩回身一笑,收起宝剑,转身再瞧那沾衣门的张之跌,神色渐而凝重起来。 原来此人武功竟比那杨东升更还胜一筹,只瞧他身材虽是精瘦,却善于趁势借力,这移形变化之术,本就是‘沾衣功’的拿手路数。只见不论杨东升攻势如何凌厉强劲,却不能伤他分毫。等到杨东升使出“金簪拨灯”、“苏秦背剑”两招之时,张之跌索性贴在他的身上,这‘沾衣功’可算是练到巅妙之境了。杨东升心中一惊,肩膀猛然一抖,欲意将其甩开,但这边甩开,那边又被粘住,几番下来,闹得杨东升无可奈何。众人瞧得明白,张之跌的武功乃是贴身的套路,杨东升的长枪根本无用武之地。只见杨东升顷刻之间脸色由白转红,暴喝一声,当下施展出了三十六奇枪中的“五锁转连环”的绝技,再瞧张之跌仍如烂泥一般,随着枪头转来转去,反倒将杨东升手中长枪牵引的越发沉重。只见长枪空隙越来越大,张之跌趁机甩腰侧跌,手中握住长枪,脚尖则直向杨东升下颚踢去,杨东升为求自保,只好弃枪退步,手中一失了兵刃,也不必再战,当即抱拳认了输。 常怀安道:“教主,这张之跌神出鬼没,武功高妙之处,我看与你的‘醉八仙’不相伯仲。”李义轩点头道:“‘沾衣十八跌’源于少林‘睡罗汉’的路数,本就是一门内外兼修的上乘功夫,更何况这张之跌还兼得太极拳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拳理,就更加难缠的很。”武耀江道:“看他的身法像一滩臭泥巴,没想到里面还有太极的功力。”李义轩一听“臭泥巴”三个字时,忽然想到半月之前,古庙门外出手相救那位美貌少女,当时也曾笑称自己为“烂泥大侠”,心中不禁柔情一动,伸手便去摸怀中的香囊,只因是女子之物,故不便取出来观瞧。广明量见教主神色恍惚,还以为他见对方武艺非凡,担忧成败,当下便劝道:“教主,咱们比武不为名利,只为保江山,护百姓,只要尽力而为,得胜与否无须挂怀。”李义轩一听此言,这才转过神来,心知广明量会错了意,当下却不便言明,只是讪道:“多谢广大哥劝慰。” 这场南方武林盛会,数百门派刀来枪往,拳掌相拼,一晃多半个月过去了,待斗到最后,只剩下李义轩、吕乾坤与张之跌三人。报场弟子不禁为难起来,不知该报谁人上场。数千群雄围拢之中,全场只剩下一个擂台。夏斌上前笑道:“吕前辈、李教主、张门主,你们三位不如抓阄,让其中一人暂且下场休息,剩下两人先行比试如何?”张之跌笑道:“也只好这般。”李义轩道:“全凭夏兄弟安排。”吕乾坤道:“数十场都打了,多打一场也不碍的。”夏斌见三人无异议,当下请昆仑、峨眉等十几大门派掌门及首脑一齐见证,将三张宣纸上分别写上两个“战”一个“休”字,随即放入锦盒之中。吕乾坤当先拿过锦盒,打开一看,大笑道:“看来我是没有坐享渔翁之利的福分喽。”摊开手掌,众人见正是个“战”字,张之跌也不抓阄,只是道:“李教主请吧。”李义轩随意取出一张,摊开一瞧,竟是一个“休”字,张之跌笑道:“那在下便先来讨教吕兄的高招。”吕乾坤道:“好说好说。”李义轩先行下场,常怀安悄声道:“教主正好可养精蓄锐,且先看他们谁负谁胜。” 张之跌心道:“这吕乾坤好生傲慢,我倒要瞧瞧你有几分斤两。”当下也不行礼,身子一软,斜躺在地上,慵慵懒懒的展开双手,连打了几下哈欠,随后又伸起了懒腰,一副惺忪的姿态。别人不知其意,吕乾坤却晓得此乃长眉罗汉的捋眉毛的架势,心道:“他会‘醉罗汉’、‘睡罗汉’,想必也通晓‘笑罗汉’的功法,但无论他如何变化,总跳不出十八罗汉的路数,我便用少林的十八种棍法对付你!”心中拿定主意,当下握紧手中长棍,夹风挥舞,正是少林棍中的“八宝混元棍法”。只见长棍施展开来,数丈之外都能感到一道道棍气交错,台下众人只觉阵阵劲风,刮的皮肤生疼,可想台上的张之跌更不轻松。张之跌未想到吕乾坤内功如此深厚,自己的‘沾衣功’稍一挨近,便有皮开肉绽之祸,当下空捋长眉,在擂台四边腾挪,寻找对方空隙。吕乾坤知他用意,偏往死角攻去,张之跌从不使用兵刃,只能以手臂抵挡,见对方棍棍往自己下盘打来,而“长眉罗汉式”双手主罩上三路,当下忙换做“过**汉式”来应对,没料到吕乾坤路数一变,转而化为“夜叉棍法”,此棍法也是少林棍法之一,却是专攻中路,张之跌迫不得已,只好又变招数。 其实吕乾坤高估了张之跌的功夫,若单说“沾衣功”,当世再无二人能胜的过张之跌,但“罗汉神拳”江湖失传已久,张之跌也只窥得醉罗汉、睡罗汉两套拳法的初层门径。此时吕乾坤搬出了少林寺十八般棍术,棍法层出不穷,相较之下,张之跌顿时相形见拙。吕乾坤乃少林僧俗第一高手,武功棍法均是登峰造极,台下少林寺的众和尚见他大显神威,均是喜悦欢呼。再瞧他的棍法,分别为“风波”、“劈山”、“六合”、“三节”、“稍子”、“梅花”、“八宝混元”、“夜叉”、“沙弥”、“五虎群羊”、“盘龙”、“罗汉”、“镇山”、“齐眉”、“猿猴”、“狼牙”、“达摩”、“韦陀”、“慈悲”共计一十八种,张之跌满色通红,待用到“静坐罗汉式”时,内力不济,忽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沾衣门弟子大惊失色,却又不能跳上台来,吕乾坤见状,忙将悬在空中的半截长棍止住,随即收手,单手施礼。张之跌吐纳片刻,这才缓缓站起,抱拳道:“吕兄内功深厚,在下万分佩服!”吕乾坤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张兄不必介怀。”报场弟子一瞧胜负已明,当下朗声道:“少林寺吕乾坤胜!”自是掌声雷动,环绕全场。 张之跌被弟子搀扶下台,吕乾坤侧目瞧了一眼李义轩,心中不屑道:“这毛头小子有何能耐,竟让佛珠和尚这等高手纳入麾下,号令齐鲁数万群雄?”当下朗声道:“在下不累,可再与李教主一较高下!”众人一听大为惊诧,均知高手过招,甚为耗费气力,又怎敢连战两人?况且如此叫场,也是对李义轩大为轻视。醉仙教众人听罢,心中甚是不快,报场弟子不知如何答话,唯有向大会主持夏斌望去,夏斌当即走上前去,笑道:“吕前辈力战多时,还是明日在与李教主切磋吧。”吕乾坤道:“我适才筋骨稍做伸展,现在才刚刚好,就看李教主是否方便了?”说罢,打眼向李义轩望去,李义轩心道:“此时不允,反倒显得我胆怯了。”当下笑道:“即然如此,小弟自当奉陪!”说罢,脱下上衣,披上无极金丝道袍,一个箭步窜上了擂台,无极金丝道袍在阳光照耀之下,更显得金光灿灿。夏斌笑道:“如此甚好,两位比武切磋,莫要伤了和气。”吕乾坤道:“这个自然,我定会手下留情。”夏斌一听此话,见李义轩脸有愠色,颇为尴尬,当下不再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李义轩心道:“好狂傲的和尚!”当下嘴上不肯吃亏,笑吟吟道:“看在武林同道的分上,我也会手下留情。”吕乾坤哼了一声,抱拳道:“请吧!”李义轩也不含糊,刷的一声,银龙宝剑应声出鞘,吕乾坤见兵器实非凡物,不敢怠慢,当下长棍扫地,本以为对方会跳跃避开,没料到李义轩挥剑一荡,将长棍截住,吕乾坤连忙变招,转向侧击,还未使老,仍旧被李义轩半途阻断。吕乾坤见他招式不讲章法,大有咄咄逼人之意,心中嗔道:“这后生不论虚实,均一味拼快,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更快些!”想罢,当下运起内功,布于招式开阖之间,棍中登时夹含劲风,真气纵横,犹如利器削砍一般,击得擂台木屑纷飞。李义轩身穿至宝“无极金丝道袍”,刀枪不进,水火不侵,但气息终究无影无形,渗透万物,劲风打在道袍之下,劲道虽已大减,但也甚为疼痛。吕乾坤见李义轩如浑然无事一般,不知何理,心中大为惊奇,暗想这少年如何能挨得住自己棍中的道道罡风?正自纳闷间,锁骨忽然一痛,似中了箭一般,当下定眼观瞧,正是李义轩手指尖处激射出的真气所致。忽然又听“嗤嗤”几声,吕乾坤连忙闪开,忽见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常。当下,李义轩玄指真气直向吕乾坤“膻中穴”射去,却见他不避不闪,举棍攻来,当下一惊,连忙运起“急避踏碎步”遁开,只见吕乾坤衣衫虽被自己真气所破,但皮肉只是略显淤青,皮未穿,肉未烂。台下石铮忽然喊道:“教主,这和尚练的是‘金钟罩’的功夫!”李义轩听罢,一拍脑袋,心中暗道:“厉害厉害,我手中的‘玄指真气’已用上了六七成的力道,竟损不得他皮肉!” 顷刻之间,李义轩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手中宝剑却未停歇,任凭吕乾坤长棍挥扫,力劈山石,夹带罡风,“醉太极”剑法始终绵绵不绝,见招拆招,十分的潇洒。李义轩融会了天下两大高妙剑术于一身,比起少林棍法来,似仍高出一筹, 有零碎剑诀为证: 舒展大方贯长虹, 端正自然扫尘缘。 旋转松活饮玉液, 不偏不倚卧云天。 劲透顺达吹横笛, 上下贯串把果献。 心灵顶劲万法宗, 忽起忽落采藕莲。 沉肩坠肘昏指路, 含胸拔背醉负剑。 还虚安神随性走, 阴阳相济汇八仙。 这“醉太极剑”乃是李义轩独创,天下除了恩师季常礼外,无二人能够施展。吕乾坤暗惊此剑法灵动百变,神妙无伦,不但有醉八仙剑的变化,还兼太极功的底子,直过了百招,仍旧弄不清套路,摸不着头脑,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兵刃突然相交,咣当一声,棍子前端被宝剑削断,吕乾坤见状,知其锋利,不敢再战,当即停手道:“敢问令尊师大名?”李义轩一听此问, 也停手笑道: 武当山上一壶酒, 挥洒人间泯恩仇。 浪迹江湖行侠事, 世人称道醉仙翁。 说罢,收起宝剑道:“吕前辈,咱们比武讲究正大光明,我这柄宝剑占了便宜,咱们不斗兵刃,只比拳脚如何?”吕乾坤心道:“你若不是依仗兵器之长,又岂能赢我?此刻要跟我比划拳脚,真是正合我意!”当下心中窃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好!”说罢,抛下长棍,撸起袖子,摆出了“劈山式”的架子。李义轩暗想:“少林寺弟子人人习练‘易筋经’,本就身强体壮,骨硬筋强,况且这和尚又会‘金钟罩’的护体神功,不可与他硬拼。”心中拿定了主意,当下双手怀抱圆转,沉肩坠肘,气运丹田,要用武当太极拳以柔克刚。吕乾坤喝道:“接招!”话音未落,一掌已然劈出,果然有开山裂石之势,李义轩听劲闻声,不急不缓,侧身撤步,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连勾带搭,不料对方身子未动分毫,马步根基竟十分牢固。只见吕乾坤忽然握拳一崩,反将李义轩的手臂弹了出去,李义轩借势回收,双掌挥舞好似蝴蝶,直奔吕乾坤面门和前胸而来,此招正是浮云掌中的“蝴蝶纷飞”,吕乾坤以肘为轴,小臂一上一下,由阖变开,将双掌拆开,又见李义轩忙行猫步,斜身闪开,手中生花,直托对方下颚,竟是百花掌的“底腋藏花”。 全场群雄凝神观瞧台上这两位绝世高手打斗,只觉得招招尽是奥妙。李义轩时而灵如仙鹤,时而又凝如神龟。忽然单臂一摆,以拙打巧,原来是鸭形拳中的一招,台下鸭拳门门主见其神韵,犹如苦练数十寒暑一般,心中暗暗称奇。不到半个时辰,李义轩已显露了数十家拳法,而吕乾坤看似单以少林功夫对敌,变化却绝不比李义轩少,只有台下少许的一流高手能看出端倪。闫大海心中焦急,向洪能和尚问道:“老弟,你瞧轩儿和吕乾坤谁更占些上风?”佛珠和尚皱眉道:“轩儿虽然武功博杂,百般变化,却拿这吕乾坤毫无办法,只怕两人胜负难明。”石铮道:“洪能大师,我教主不用宝剑,能否破得了他的金钟罩?”洪能和尚道:“这要看二人内功修为,我看吕乾坤内功绝不在轩儿之下。”武耀江急道:“师父身系抗倭重任,这武林盟主本来已是十拿九稳,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臭和尚!”洪能和尚听罢,心知他情急之下,言语未加思索,当下也不在意。 醉仙教众豪杰为教主担忧不无道理,李义轩此时也是越斗越慌。原来少林寺自达摩祖师传十八罗汉拳,再到十三棍僧助唐王之后,便成为江湖人士切磋武艺的圣地,数百年来留存在寺中的武功多达上百种之多,故少林寺被称为武术之宗,绝非浪得虚名。吕乾坤乃少林第一高手,自然通晓诸多绝技,虽施展的均为本门武功,但可谓包罗万象,光是百招之内,便已用上洪、炮、七星、罗汉等诸多拳法,且各个精深纯熟。李义轩虽集百家之长,但除了醉八仙及太极拳之外,均是浅尝辄止,时日不长,不免杂而不纯,弊大于利。 二人斗了多时,李义轩只觉实无办法将他制伏,心中越发浮气躁起来。吕乾坤一招猛虎翻身,掌法下劈,直切向李义轩脖颈,李义轩低头避开,却觉一股吸力牵制住自己,身子不由得顿了片刻,就是这瞬间停滞的功夫,吕乾坤一掌已然劈来,李义轩忽觉眼前一黑,忙打了个滚,闪出一丈之外,再一起身,又是几个踉跄,险些晕了过去。醉仙教众人看得分明,顿时捏了把汗。李义轩虽然中招,却不肯示弱,当下仍勉强支撑。其他各门派见他脚下蹒跚跌撞,还以为是醉拳的套路,多半未瞧见受伤的一节。吕乾坤当下故技重施,伸手又是一抓,李义轩只觉那股吸力又要将自己吸住,当下有所防备,脚下暗踩七星步,拧腰一转,躲开了这一抓。忽然只听一丝细语从耳边传来道:“这是邵阳拳的‘青龙取水’。”李义轩乍耳一闻,竟像是师父的声音,还以为自己被打晕了头,又瞧吕乾坤连挥五掌,脚下踩踏“少林梅花”的步法,当下施展“攀云步”一一躲过,未料到对方脚下乃是虚招,随后一招“罗汉翻天掌”不知从哪里冒出,正中李义轩左脸颊,李义轩只觉脑袋嗡的一下,登时仰面而倒,竟未翻身而起,似是昏了过去。 台下胡肃见状,暗道:“看来小师弟是打不过这吕乾坤啦!但败在少林派的高人之下也不算太失颜面。”吕乾坤不敢托大,当下乘胜追击,又复劈来一掌,却听“嗖”的一声,空中突然显出一个物件,夹风带劲的飞了过来,在吕乾坤面颊绕了一圈之后,正好挡在了他的掌前。吕乾坤不知何物,连忙撤掌,退开两步。李义轩半晕半迷之际,忽闻到一阵甚为熟悉的酒香,当下心神一定,睁开眼睛一瞧,见台上一个酒葫芦正自滴溜溜打转,葫芦上面绘有图案,竟是一幅用香烫绘出来的老子青牛图。李义轩暗道:“这不正是师父的酒葫芦么?”当下伸手拿起酒葫芦,仔细一瞧,心中登时一震,随即转而大喜,一个鲤鱼打挺站定了身子,仰天大笑。这一下不止吕乾坤犯起了迷糊,众人也不明其理。李义轩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提鼻一闻,原来是季常礼常饮的“当归祛风酒”,当下仰起脖子,咕噜噜将酒全部喝入肚中,不漏半滴,随后慧目一扫,突然双腿一弯,面北而拜,朗声道:“弟子拜见师父!”此言一出,全场登时一片哗然。众人均知李义轩乃醉仙翁的唯一弟子,难道醉仙翁现在此处不成?醉仙教众人见状,也均跪拜起来。原来季常礼在武场外的一颗槐树之上观斗,本不想显身,但见李义轩险要前功尽弃,这才出手。此刻行迹即已暴露,索性提气一跃,凌空飞身入场,单腿站在一根旗杆之顶,傲视群雄。 众人见醉仙翁果然飘然而至,场内英雄有的识得尊颜,有的闻其大名,均一齐抱拳拱手,躬身施礼,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季常礼当下抱拳还礼,常怀安忙将其迎了下来,引入场中。吕乾坤见季常礼突然现身,犹如神仙下凡一般,心中不禁先怯了三分,口中却道:“李教主,你是拜师来了,还是比武来了?”只见李义轩面朝竹台之上的季常礼,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暗道:“师父亲自来助阵观战,我又岂能灰心丧气,未尽全力便要认败?需让这吕乾坤尝尝我武当醉八仙的厉害!”想到此节,登时勇气倍增,起身之后,眉宇一扬,狠狠地瞪了一眼吕乾坤,朗声道:“久闻河南少林寺高手如云,今日见吕前辈武功,在下佩服得紧,小子乃后生晚辈,本不该班门弄斧,但即已站在这比武台上,便要一战到底,拳脚之上无辈分,还望吕前辈见谅。”众人见李义轩方才险些落败,此刻却又神采奕奕,全场又是一阵喝彩。吕乾坤走遍大江南北,未逢敌手,今日与李义轩一过招,便知这少年武功深不可测,适才受了自己的罗汉翻天掌,此刻却恍若无事,当真奇怪得很。当下只道:“李教主不必客气,拳脚无眼,有何能耐尽管施展出来。” 李义轩待他说完,手中酒葫芦一抛,直砸向吕乾坤面门,吕乾坤弯腰避开,待再起身,李义轩醉跌步已到切近,两人瞬间拆了数十招。吕乾坤忽觉脑后生风,却已无暇顾及。原来那酒葫芦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又飞了回来,只听“砰”的一声,正好击在吕乾坤后脑勺上,葫芦登时碎裂,吕乾坤被洒了一身的酒水,台下众人不禁哄然大笑。吕乾坤练就一身铜皮铁骨,铁头功自然不在话下,虽不甚疼痛,但也弄得颇为狼狈,当下脸上一红,李义轩趁机抢攻,知师父就在一旁观看,便刻意只用醉八仙的功夫,其他招式一律不使。待吕乾坤缓过神来,已然一招怠,数招滞,百招之内始终是差了一招,慢了半式。台下一少林弟子见师兄吕乾坤渐显颓败之态,当下鼓劲道:“师兄,那醉仙翁人虽号称天下第一,却不是他徒弟,你万不必畏惧。”这番言语虽是好意,可钻进吕乾坤耳朵里,却怎么也不是味道,反而闹得他心神更为不宁。 再说主持弟子夏斌,知晓季常礼武林泰斗的大名,连忙走下台去,躬身行礼,将他请到主台上座。以季常礼在江湖上的名望,座此位置,自然无人异议。季常礼刚一坐下,便听李义轩口出诗篇, 吟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此诗正是唐朝诗人王翰之作,描写边塞战场虽是荒凉,将勇们却有将生死置之度外,视死如归壮阔胸怀。李义轩征战沙场多年,武功中自然带有统领三军的大将之风,此时酒意上头,心神微醉,念及此诗,便脱口而出,心境与拳意恰好融合,威力自然比平日大上许多。吕乾坤见他招式虽仍是八仙拳中所有,但大开大阔,洒脱奔放,气势上越发将自己压的喘不过气来,且真气激荡,反将自己的内力牵引,气息一经涣散,金钟罩也不坚硬如铁了。只瞧李义轩身形越变越快,十招似一招,吕乾坤眼前迷乱,看不分明,只好以慢打快,一时之间,大为被动,全无进攻的招式。季常礼见自创的“飘渺仙功”被爱徒练到这般出神入化之境,心中大为欢畅,不禁抚肚而笑。吕乾坤越战越惊,猛然间大喝一声,又是一招“罗汉翻天掌”奋力劈出,欲意挽回败势,不料对方不避不躲,这一掌正好打在他前胸,却见李义轩浑然无事,张口喷出一口酒来,吕乾坤躲避不及,脸上尽是酒糟之气,心中又惊又怒。原来酒水本就有麻醉之效,更何况此刻李义轩已然到了“忘我”的境界,如痴如狂,如疯如颠,不但外力不能左右,便是自己也无法控制意欲,所以当下每招每式,并不按套路而发,乃是随意而为。如此这般变幻莫测,捉摸不定,就算是季常礼本人,若无酒意助兴,境遇与心意相通,也无法将八仙拳挥洒到这般潇洒的地步。 (二十二)以武会友拜四堂 [本章字数:158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2 12:47:31.0] ---------------------------------------------------- 李义轩虽中一掌,但身怀循阳真气护体,也无大碍。只见吕乾坤一退再退,直到了擂台的边缘,忽觉脚下一空,才忙运起少林轻功,提气跃起三丈之高,俯视擂台,却不见半个人影。忽然只觉头顶似有风声,抬头一瞧,正是李义轩悬在空中,凌于他头顶之上。吕乾坤暗道糟糕,只见攀云步如旋风般攻来,吕乾坤无力可借,下坠之势更急,待落地之时,李义轩也扑面而至,吕乾坤连忙撤步,将力道泄于脚底,接连将木板踏碎。眼见李义轩伸出手指点戳,还以为真气射来,忙运起金钟罩护体,怎料到对方只是摆了个姿势,未施展“玄指神功”的绝技,而是突然猛攻过来。吕乾坤大叫可恶,怎奈自己强行施展金钟罩,气息走岔,腹间突然疼痛起来。李义轩一与之交手,便感对方气息不纯,再瞧吕乾坤面色忽青忽红,显然是受了内伤,当下心中一软,招式随即放缓,伸出双掌往他前胸按去,吕乾坤见状,也伸出双掌相抵,但觉对方并未发力,而是从掌心涌出一股真气,缓和绵柔,当下心中领会,连忙撤回了自己的内力,任凭对方的真气在周身运转。李义轩的循阳真气乃天下至阳之功,疗伤之效非寻常内功可比。只是转瞬之间,吕乾坤便觉百骸畅通,内息无阻。 吕乾坤心中感激李义轩未乘胜出击,此刻又为自己运功疗伤,且内功深厚,果然远胜于己。念及于此,待真气在体内行了三周之后,便即收回双掌,抱拳行礼道:“多谢李教主为在下疗伤。”李义轩笑道:“前辈不必客气,咱们再比过。”吕乾坤暗想适才李义轩若不及时收手,再加以施救,自己定会走火入魔,当下定眼瞧去,见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心中傲气顿时大减,当下长叹道:“不必再比了,李教主醉八仙登峰造极,百家武功信手捏来,日后武艺不可限量,吕某甘拜下风。”李义轩先是一愕,随即躬身喜道:“多谢前辈成全!”吕乾坤哈哈大笑道:“日后抗倭之事,任凭李教主差遣。”说罢,便跨大步而去了。 少林众弟子见师兄黯然离场,也蔫头耷脑的随了去。群雄见李义轩获胜,全场轰然喝彩,擂鼓齐鸣。李义轩得胜之后,忙向主持台上瞧去,却已不见了季常礼踪影,心中一空,愣在了台上。这时众人才发觉不见了醉仙翁,想必见徒儿得胜之后,便悄然而去了。闫大海上前劝慰道:“轩儿,季仙翁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既已得胜,他老人家自然欢喜得很。”李义轩听到此话,心中这才开怀起来。夏斌及葛天鸣上前道喜,葛天鸣笑道:“李少侠独冠群英,可喜可贺。”李义轩连忙谦虚了几句,夏斌道:“李教主力战群雄,明日便可与四大门主切磋,若仍能得胜,便是我南方武林的盟主。”李义轩道:“晚辈仰慕四门主已久,明日定如约赴会。”“长江三色蛇”裘不平、青城派掌门清虚道人、龙拳门门主迟碧元、狗拳门掌门汴长飞、儒教副教主刘默章等人均上前道贺,私盐商会帮主夏侯亭贴身低声道:“李少侠,虎、猴、鹰、蛇各有绝技,待闯四门之时,还需加倍小心。”李义轩一听,忙拱手谢道:“多谢夏兄指点。”随后胡肃、楚怀南、黄尚方及醉仙教众人簇拥着李义轩离开比武场。 群雄回到醉仙楼,黄尚方道:“小师弟,今天咱们定要喝个不醉不归。”闫大海道:“轩儿,明日还要连战四位高手,酒过伤身,恐误了大事。”李义轩本就孝顺,当下忙道:“义父说的是,喝酒也不急于一时,待办完了正事在和六师哥不醉不休。”众人见教主滴酒未沾,当下吃了些饭菜,也便即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李义轩与醉仙教群雄、华拳门等人一同赴会。刚出了醉仙楼门外,夏斌便带领几名随从迎了上来,与李义轩同行。四大家族相聚不远,众人顺着街面而行,见街北建有宅院一座,定眼望去,只瞧房檐屋脊并非仙人走兽,而是盘卧着一条条小蛇,就连雀替也是蛇形木雕,真是别具一格。大门外站定一名弟子,见到夏斌行来,忙上前笑迎道:“夏师兄好!”夏斌道:“赵师弟好,崔师伯可在园中?”那姓赵的道:“师父他老人家早已恭候众位多时,师兄可将得胜的英雄带来了么?”夏斌将手一引,姓赵的一瞧李义轩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不免显出惊疑之色,忽又觉颇为失礼,忙躬身抱拳,将众人请入府中。 仆人头前带路,将众人引到园中雅座,群雄见这庭院布设别致,环境优雅,李义轩身旁茶几上摆放着一个锦盒,盒内的一大块琥珀甚为有趣,里面竟然有一只大蜈蚣,连闫大海这等见多识广之人也是见所未见,不禁赞道:“此虫珀确是极为珍贵之物。”李义轩看的入神,不禁弯下身子细细观瞧,忽然听夏斌道:“弟子拜见崔师伯。”李义轩忙回身望去,只见一位五十来岁,身形精瘦的灰须长者疾步走来,迎面带笑道:“李教主若是喜欢这蜈蚣珀,拿回府中便是。”李义轩心知此人便是崔广泉,当下忙抱拳笑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李义轩拜见崔门主。”崔广泉早闻得比武得胜的是个少年教主,此时见到真人,仍是不禁暗暗称奇,当下拱手道:“恭喜李教主夺得桂冠,技压群雄,老夫常年不曾出闽,没想到江湖后辈中竟出了李教主这般人物,失敬得很。”醉仙教群雄在江湖之中各有名号,此时一经夏斌引荐,当下相互行礼。 崔广泉见李义轩谈吐非凡,不禁问及师承之处时,夏斌道:“李少侠的恩师,便是名扬四海的醉仙翁季老前辈。”崔广泉恍然道:“怪不得,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比武之人如能遇高手加以切磋,实为平生快事,此时崔广泉心中也是这般想法,闲话未说几句,当下便道:“老夫一时技痒,自不量力,讨教李教主几招如何?”李义轩道:“能得崔前辈指点,小子求之不得。”众人落脚的庭院本就不小,足够两人插招换式。李义轩还未摆开架势,对方蛇形掌已然攻来,只听崔广泉口中发出“嘶嘶”之声,以声助势。李义轩见他攻来,侧身一闪,对方转腰绕步,一招白蛇吐信直插向自己双眼,当下单臂举杯上挑,对方手势急变,又对准喉咙戳来。蛇拳本就以柔为主,蛇形掌法灵动百变,软硬兼施,南派虽然习练蛇拳之人众多,崔广泉却绝对算得上蛇中之王。但蛇虽灵动狠辣,终比不上骄龙的能为。李义轩在百招之内便领会了其中奥妙,心中暗道:“这蛇拳虽灵妙,又怎比得上醉八仙的一成?”当下微微一笑,守式中渐而施展出了“密宗四十八路华拳”的攻势。崔广泉掌如蛇头,接连点向李义轩上身几处大穴,不料均被他轻易避过,不但如此,还不时在自己的胳膊肘处弹上一弹,摸上一摸,崔广泉虽知对方有意相让,但仍不死心,反而如狂风暴雨般吞吐急攻。李义轩无奈,只好稍显神功,眼见对方双掌吐来,扣杯腕不差分毫,将他手腕箍住,崔广泉只觉手腕一麻,登时没了力气。李义轩这一招捏得恰到好处,深的“打蛇打七寸”的要诀,且快若闪电,旁人竟未发觉,也周全了对方脸面。 崔广泉心中有数,当即收手,哈哈大笑道:“李教主武艺高出老朽许多,真不愧为季仙翁的高徒。”李义轩躬身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说罢,转头又对众人道:“崔前辈这套蛇拳攻守兼备,灵动百变,‘百蛇之首’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众人听罢,也是连连称赞。崔广泉见李义轩不骄不躁,又得众人夸赞,心中甚喜。端木踪自打见了这蛇拳后,便打心里喜爱,此刻赞道:“晚辈看崔前辈这套武功路数,真是灵动无双,尤其是这招…”说着,当下便比划起来,崔广泉见他动作似是而非,随即出手指正,李义轩顺水推舟道:“端木兄此刻不拜崔前辈为师,更待何时?”端木踪听罢,立刻跪地道:“晚辈端木踪愿拜前辈为师,不知前辈可否成全?”崔广泉见他神情,知是真心求教,再瞧他的身形底子,也确实是练蛇拳的上好材料,当下忙将他搀起,笑道:“端木堂主快快请起,老夫可担当不起。”端木踪看了一眼李义轩,见他眼神中含有笑意,顿时心领神会,仍是跪地不起,恳道:“前辈若不收我为徒,我便长跪不起!”常怀安、武伯当、石铮等人见状,忙在旁加以撮合。崔广泉心知眼前这些群雄自李义轩之下,均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而端木踪也赫赫有名,坐任醉仙教一堂之主,此刻见他如此诚心实意,再不好推辞,随即笑道:“能收‘侠义盗’为徒,老夫荣幸之至。”端木踪见他答应,这才叩头起身,众人又是一番道贺。崔广泉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交予李义轩,笑道:“这便是蛇门牌,李教主非要打赢了四门,凑得四块金牌,合在一起,才可号令群雄,统领南方武林。”李义轩双手接过令牌,见令牌上刻有一个“武”字,心中暗道:“看来这四块令牌拼在一起,便是‘武林盟主’四个字了。”夏斌道:“崔师伯,若无他事,我便引李教主去王师叔那里啦。”崔广泉抱拳道:“崔某恭送李教主及各位英雄。”端木踪道:“师父,我先去啦,待办完事之后再回来跟您学艺。”崔广泉点了点头,示以一笑。 众人辞别了崔广泉,走了不到半里,便入了山林。南山五怪叽叽喳喳吵闹不休,醉仙教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夏斌颇感心烦意乱,却不便明言。又过了一座土山,只见不管是杨柳松柏,每棵树干自人头以下全被扒了皮,姚奇峰奇道:“怪了怪了,这里的人都没饭吃么?怎么连树皮都剥干净了?”夏斌笑道:“姚堂主有所不知,鹰爪门的王师叔平日里练爪功,均是以树干作为靶子,手下数百名弟子平日在此处练功,故而这片树木均被爪秃了皮。” 众人又行了片刻,见前方出现一座凉亭,亭内坐有一人,只见那人约莫四十上下,身穿锦蓝缎绣衣,脚踏白蓝布靴,面色古铜,三绺胡须过脖,相貌端正,仪表堂堂。夏斌道:“李教主,王师叔请您过去喝茶。”众人听言语之中只请李义轩一人,当下便均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观瞧。李义轩走上前去,躬身行礼道:“晚辈李义轩拜见王前辈。”只见那人也不起身,端起茶杯笑道:“鹰爪门王子岳在此等候多时,请李教主用茶。”李义轩见石桌上放有一紫砂茶壶,两杯清茶,当下坐了下来,举起茶杯,咕咚咕咚将茶饮尽。王子岳见状,摇头一笑,李义轩才觉不妥,当下讪笑道:“晚辈不通茶道,平日里与兄弟们饮酒食肉,粗俗的紧,倒让前辈见笑了。”王子岳道:“李教主觉此茶如何?”李义轩一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只为解渴,未曾品出茶中的味道,更不要说什么好与坏了。但脑中忽然一转,回想起在教中喝酒之时,常夸赞酒酿得好,酒坊弟子便欢天喜地,高兴非常,当下也依葫芦画瓢道:“此茶清新爽口,饮完后唇齿留香,好茶!”王子岳眼睛一亮,笑道:“李少侠说的极是,但可知此茶何名?”李义轩道:“晚辈不知,还请前辈指点。”王子岳道:“此茶名为白茶,与常茶不同,其条敷阐,其叶莹薄,林崖之间,偶然生出,芽英不多,尤难蒸焙,故而得之颇为珍贵。”李义轩一听,才知此茶采制不易,见杯碗中残留的茶叶,如银似雪,再端起杯仔细一闻,果然清新香气余存。王子岳当下又拿起茶壶,将两杯沏满,李义轩谢过之后,这才细细品味,方体会出了茶中的奥妙。 王子岳道:“王某虽身在福建,却早闻李教主大名,听闻阁下曾踢过‘无为教’的场子,闯过白莲教的总坛?”李义轩未曾想到他有此一问,忙放下茶杯,正色道:“‘无为教’装神弄鬼,骗取百姓钱财,白莲教上梁不正,在各地造反起事,不管百姓死活,对于此等邪门歪教,凡是名门正派、侠义之士均是为之不齿。”王子岳点头称是,李义轩又道:“只是此时正值贼寇入侵之际,各门各派应同舟共济,以大局为重。”王子岳道:“我少年之时也曾与白莲教结下梁子,却没有李少侠这般心胸,至于抗击倭寇,不知少侠可有平敌之策?”李义轩当即将自己的练兵要诀、布阵之法娓娓道来,王子岳时而听得入神,时而拍手称赞,当下又问道:“我鹰、蛇、猴、虎四大家族,向来如亲如兄弟一般,多年来大家在福建一带也共行侠事。可近年来倭寇越发横行,四门中死在倭寇刀下的弟子也不在少数,不知李少侠懂不懂倭刀之术?”李义轩道:“小子深知倭寇刀法的厉害,前些时日我的结义大哥戚元敬自创了一套《辛酉刀法》,此刀法集合了东瀛阴流刀法之精华,若加以练习,再配以‘鸳鸯阵’定能破倭寇刀术。前辈若瞧得起在下,晚辈愿倾囊相授。”王子岳一听大喜,但忽然转而忧道:“李少侠不吝赐教绝技,但不知戚将军闻得,是否会怪罪?”李义轩笑道:“此事前辈万万不必多虑,大哥与我情同手足,再者若是知道我将此刀术外传,是为了杀贼寇,定会支持的。”王子岳听罢,连忙起身行礼,笑道:“李少侠久与倭寇周旋,精通排兵布阵,又兼有统领三军之能,做我南方武林之主再合适不过,此场比武不管胜负如何,王某都任凭李教主差遣。”李义轩道:“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晚辈不求功名利禄,只为驱除倭寇,此心天地可鉴!” 众人在远处见李义轩与王子岳谈笑风生,夏斌暗道:“王师叔从来不善谈天说地,今日是怎么了,竟一开口聊了这么久。”正自寻思,再一抬头,只见两人已然切磋起来。王子岳见李义轩少年英雄,不忍伤他,招式之中收着三分力,怎料得这少年身法莫测,眨眼之间可在几丈之外来回腾挪,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王子岳虽已到不惑之年,但好胜之气仍是不减,当下将拿手绝技施展开来,鹰拳的精妙渐而显露无余。鹰拳拳谱有云:“内气提起外使用,身手步法众不同。鹰出爪快如闪电,直击要害占上风。”李义轩见他手法劲脆刚猛,刁、拿、锁、扣,分筋错骨等手法均是纯属无比,足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若是被他抓一下,必定肉烂骨裂,当下不敢大意,以“急避踏碎布”在亭内环绕。王子岳勾手一探,李义轩扣杯腕出手相擒,只见王子岳手突然缩了回去,竟落了个空,而他另一只手反将李义轩手臂拿住。李义轩虽有循阳真气护体,但王子岳爪功尤为厉害,戚继光《纪效新书》中记载的武术名家之内,在李义轩之后的鹰爪王之拿,便是王子岳了。此刻李义轩只觉对方旋拧之力似要将自己手臂拧脱臼,心中一慌,真气激荡,布于臂膀,王子岳猛然间浑身一震,只感一股真气将自己手爪弹开,连带整条胳膊也炙热无比,当下暗道:“好家伙!我这双爪十余年中未曾失手,未料想今日竟让这少年轻易躲过。”李义轩见对方又复攻来,有意要以硬碰硬,试试自己的手劲,只见五爪抓来,自己也五爪抓了过去,两手相握,劲力登时便知高低。王子岳苦练二十余年的爪力,果然无坚不摧,李义轩一觉不妙,掌中忙运出真气,欲逼开对方手掌。不料两人掌心相离,王子岳手指仍旧夹住不放,接着反手一提,正是鹰爪提坛的功夫。若是常人,手指必定节节寸断,李义轩情急之下,借力腾跃,身子倒立,悬在空中,左手掌仍与王子岳相贴,正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法子。 王子岳忽然觉得千斤压顶,苦于支撑。只见李义轩右手轻轻一点,真气激荡而出,将桌上茶壶登时炸得粉碎。王子岳看的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股真气若是打在我头上也是同个下场!两人当下心领神会,一齐收手罢斗。李义轩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站定身子,王子岳笑道:“佩服佩服,王某人输的心服口服。”李义轩道:“前辈哪里话,鹰拳门威震一方,侠名远扬,前辈十六岁便挑了煤魔寨,解救百姓无数,这等侠义之举,江湖谁不赞扬?况且鹰爪拳攻势凌厉,天下无双,飘渺派的这门绝技在前辈手中施展,已至炉火纯青之境,晚辈功力尚浅,日后还要多多请教。”王子岳没料到以李义轩这般年纪竟能说出自己年轻时的豪情壮举,心中又惊又喜。他却不知李义轩聪颖非常,只要听别人说过,便能记在心中,似如数家珍一般。只见王子岳从蓝段子衣袖中掏出一块金牌,交予李义轩手中,笑道:“再往前走是齐师兄的府上,他年纪大了,脾气孤僻傲慢,李兄弟可万要担待啊。”李义轩抱拳道:“多谢王前辈指点。” 众人见李义轩赢了鹰拳门,又过了一关,不禁大为欢喜。众人拜别了王子岳,又往猴拳门行去。李义轩未走几步,便觉左手五个指头不但失了力气,且不停哆嗦,心中不禁叹道:“明知鹰爪功指功了得,我却偏要托大,与他硬拼,如今被这‘混元指’劲力所伤,也算是吃了个小苦头。”众人缓步而行,越过了几个土坳,遥见前方又显出街巷,远远的便看见一座酒楼。此刻已是午时,姚奇峰腹中饥饿,见众人均未开口,自己张了一半的嘴又闭了下来。忽听常怀安道:“教主,你已经两战,不如稍作休息,吃些饭菜如何?”姚奇峰听罢,这才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俺也饿了。”众人一笑,只见李义轩点了点头,对夏斌道:“夏兄弟,不如我做东,咱们共饮几杯如何。”夏斌笑道:“多谢李教主盛情,不过在下要先到猴拳门拜见齐师伯,我还是在齐府上等候诸位吧,顺便喂喂府上的猴子。” 众人暂别了夏斌,往酒楼迈步而去。待到了门口,见牌匾上写有“福顺楼”三字,西边还挂着一个酒幌子, 上面长篇写道: 知章骑马似乘船, 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 道逢?车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 饮如长鲸吸百川, 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 举觞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 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斗酒诗百篇, 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 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 脱帽露顶王公前, 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 高谈雄辨惊四筵。 洪能和尚一瞧,原来是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当下笑道:“今日我教八位堂主也齐聚于此,不喝上几杯怎么行?”武伯当对闫大海笑道:“闫兄,你瞧这和尚自己馋酒,反要借别人说出个道理。”闫大海笑而不语,洪能和尚哈哈大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恐怕姚兄弟比我还馋酒哩!”姚奇峰性子直,当下也不遮掩道:“俺现在是又饿又馋,早就盼着能瞧见个酒楼咧。”众人听罢,又是一笑。李义轩当先进了酒楼,群雄见厅内梁之上一边挂着一条木牌,上面刻有两句白话,右边写道:“童叟无欺多给一两也不要。”左边写道:“货真价实少给一文也不行。”酒楼内客人不少,十几个店伙计忙里忙外,好生热闹。只瞧一个头带白巾帽,肩搭抹布的青衫小二迎了过来,笑道:“众位客观请坐那张八仙桌吧。”李义轩将义父请到主座,众人这才依次坐下。洪能和尚道:“煎炸烹炒十六道,十荤六素,外加八个凉菜,再来十斤酒。”小二问道:“大师傅喝什么酒?”武伯当道:“给他来十斤清水,让这出家人清清肚肠。”洪能和尚笑道:“莫听他玩笑,给我来五斤人参露酒,五斤家酿。”小二听罢,应声而去。不一会儿菜品便即上桌,果真是色香味俱全,众人也不客气,均大快朵颐起来。闫大海道:“记得二十几年前我曾与郝老弟走镖路过此处,想来这福顺楼也有些年头了。”李义轩道:“原来义父和郝叔叔早就来过,可惜此行没让郝叔叔同来。”石铮道:“想必这酒楼有些口碑,那牌子不是写着童叟无欺么。”端木踪忽然冷笑道:“好一个童叟无欺。”众人不知何意,端木踪伸手一指,悄声道:“西南桌上那个老叟,临走掉了个钱袋,那白帽小二看得分明,却未叫住,眨眼的功夫便将钱袋揣到了自己怀中。”石铮怒道:“我去教训他一番。”常怀安道:“咱们有要事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义轩道:“那店小二或许真没瞧见也说不定,我再试他一试。”说罢,低声与广明量、端木踪说了几句,待众人酒足饭饱后,余童元将银子交予小儿,又故意从怀中掉出了一个钱囊,众人均装作恍然未觉。那白巾帽的小二见状,眼睛一转,暗自打量广明量等人衣着考究,必是富贵之人,心想定也不会在乎这些碎银,当下贪念又起,想是偷顺了手,一弯腰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将钱囊塞入了自己的怀中。此举尽入众人眼中,李义轩不禁暗暗摇头,与群雄出了酒楼。武耀江奇道:“师父,您这不是在考验店伙计,而是又送了他一袋碎银。”李义轩笑而不语,广明量道:“教主大人大量,我广明量可不做赔本的买卖,咱们那些银两早已连本带利装进了端木兄的口袋里哩!”只见端木踪从腰中卸下一个口袋,往街面一抛,袋中的白银洒落而出,足足有几十两之多。街上叫花子一瞧,登时争相捡拾。端木踪道:“分散这些不义之财也算是替酒楼行善啦。”姚奇峰怒道:“这福顺楼说啥童叟无欺,全是放屁!”李义轩道:“贪念乃人所共有,今日店小二为一包钱囊而失德,明日你也许会为一箱黄金而忘义,所以莫要笑他,重在时常提醒自己,常修仁德端正之心。”姚奇峰觉得有理,当下躬身道:“多谢教主教诲!” 众人出了酒楼,在街市行了不久,便瞧官路越来越窄。广明量在头前带路,忽觉头上生风,连忙跃开几步,只瞧从路旁的树上忽然掉下一个人来,当下手中扣着几个算盘珠子,以备不测。却瞧掉落之人竟是个书生的模样,只见他横卧在路上也不言语,神情似醉非醉,眼睛半睁半闭。众人见这书生眉目清秀,面色却是苍白,精神也是萎靡不振,似失了魂,丢了魄一般。常怀安当下抱拳道:“这位公子,劳烦让路,让我等过去。”只见这书生身子未动,口中却道:“好臭好臭!”常怀安道:“公子说什么臭?”书生道:“刚才几位从福顺楼出来,诋毁福顺楼的名声,嘴中乱放臭屁,行了一路还是这么丑不可闻。”众人一听,才知此人原来是故意寻茬来了。常怀安低声道:“教主,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退让一步吧。”李义轩点了点头,欲从书生身边绕开,却瞧那书生翻了个身,又阻挡在众人面前。姚奇峰怒道:“好狗不挡路,快点给老子滚开!”书生一听这话,身子未起,脚下一蹬地,眨眼之间便滑到了姚奇峰胯下,姚奇峰抬起脚来,用力踩去,李义轩忙道:“小心!”话音刚落,只见姚奇峰连人带斧一起飞了出去,幸好姚奇峰武功不赖,凌空之中,连忙一个折身,在两丈之外站定了身子。众人瞧不出书生用了什么法子,眨眼之间便将姚奇峰摔出,均是惊诧不已,醉仙教众人见遇上了硬手,当下暗握兵刃,见机行事。 忽见书生吹了一声哨子,树林两侧显出十多名虎背熊腰,腰系虎皮围裙的大汉,登时将醉仙教群雄围住。余童元冷道:“不过如此。”书生从背后掏出一个痒痒挠,一边搔痒,一边沉道:“你们这群贼人是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上?”石铮冷笑道:“就凭这几个脓包,我一人便能制伏,教主与各位兄弟暂且退后。”书生听罢,也不含糊,当下挥起痒痒挠直向石铮前身劈来。石铮轻功不高,虽闪躲不及,但有横练十三太保的能耐,浑身如铁打刚造,书生痒痒挠一着他身,似打在铜墙铁壁一般,不禁心中一惊。原来这痒痒挠乃是以纯钢打造,两侧锋利如剑,即可当勾,亦可做剑,不料对方丝毫不惧,书生眼睛一转,只往对方眼睛、腋下攻去。石铮虽刀枪不入,但眼睛、腋下却是死穴要门,见铁挠直冲双目来,忙铁掌双合,将铁挠夹住。石铮臂力甚大,那书生用尽力气也拔不出来,当下伸拳出掌,一个劲儿的照石铮打去,只打得自己拳头酸痛,对方却浑然无事。洪能和尚笑道:“众位看了,这可是传言中的花拳绣腿么?”武耀江应道:“大师有所不知,这拳法还有个名字,叫做‘脓包拳’。”众人大笑,书生一听嘲讽,苍白的脸上也臊出了红晕。身边十几名身穿虎皮围裙的大汉挂不住了脸面,上前动起手来。李义轩微微一笑,施展出‘急避踏碎步’将众大汉接连点倒,端木踪取出绳索,手腕抖劲儿,将那书生牢牢捆住,刚要羞辱他一番,却听背后一人喊道:“休要放恣!”声音清脆尖细,竟是女子声音。众人转身一瞧,只见一个美貌少女骑马而来。 李义轩心下猛然一跳,暗道:“是她!”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李义轩那日出手相救的少女。众人见她肤色黝黑,容貌却是美得惊人,端木踪当下也是一愣。只见那少女翻身下马,略带责问道:“汤大哥,你怎么样了?为何跟人动起手来?”说着便去解开绳索。端木踪见状,也不便强加阻拦。书生神色惭愧道:“大小姐,您来了。”只听那少女对李义轩道:“你不去猴拳门比武,竟在这里打起了野架!仗着武功高强欺负人么?”李义轩没料到她忽然冲自己发话,当下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语塞起来。常怀安忙道:“姑娘此言差矣,我教主身系救民于水火之大任,怎会主动招惹是非,与人纠缠。只因这位兄弟拦住去路,出言不逊,还与我教中兄弟动手,我倒要问问是何因由?”那女子听罢,转头向书生问道:“可有此事?”那书生道:“不错,但却是他们惹事在先!”少女听罢,也不问缘由,当下斥道:“好啊,你们醉仙教胜了比武,便自以为天下无敌了么?我看不过就是一群目中无人,惹是生非之徒!”说罢,少女又指向李义轩道:“汤大哥,此人便是武林大会独冠群雄的醉仙教教主。”李义轩心道:“原来她果然去了比武场。”书生恍然道:“怪不得武功如此高强,但行径却如此卑鄙!”武伯当怒道:“你这书生好生无礼,我教主仁义无双,名扬四海,他便是动一动手指,便可叫你当场毙命,你倒是说说看,如何行径卑鄙了?”少女一边侧耳倾听,一边为十几名大汉解穴。李义轩暗想当日自己披头散发,遮住面容,装成个醉汉的模样,这少女此时自然认不出自己,又见她为众人解了穴道,众人均抱拳行礼,称她为大小姐,想必是个世家名门的小姐。 那姓汤的书生怒道:“你们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何必由我来说。”李义轩朗声道:“汤公子,话不说不明,我醉仙教行事坦荡,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当面说出来与大家都有好处。”书生道:“既然如此,我且问你,你们盗取福顺楼的银子,还口出狂言,一路上污蔑我福顺楼的名声,这是为何?”众人一听,这才知道因由,原来这书生是酒楼的人,大伙的一举一动早被他看在眼中,随后一路暗中跟随,故在此拦路挑衅。余童元冷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当下将在店中如何看到白巾小二,捡取了客人的钱袋却不归还,如何再行试探等等叙说了出来。汤羽扬和那少女听罢,又惊又怒,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少女道:“汤大哥,若真有此事,倒是咱们鲁莽了。”书生道:“这福顺楼乃是数十年的老店,掌柜店仆均是安守本分之人,怎么会有如此败类?”石铮道:“汤公子,在下姓石单名一个铮字,江湖人称‘泰山金刚’就是我。”伸手又指端木踪道:“这位是‘侠义盗’端木踪,平生只取不义之财,救济百姓,你若不信我等之言,咱们进店与那伙计当面对质如何?”书生道:“好,咱们这去酒楼,若是冤枉了诸位,我汤羽扬磕头赔罪。”众人一听,才知这书生名叫汤羽扬。 醉仙教群雄同汤羽扬二番来到福顺楼,掌柜醉仙教众人二返酒楼,还带来了少女及汤羽扬,当下心中猜想:“难道是大小姐和汤师兄的朋友不成?想是路上碰巧遇见,又回来喝上一番。”当下迎笑道:“大小姐、汤师兄,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二位请到店里来了?”汤羽扬本来就面无血色,此时阴沉着脸,更觉?人。余童元一指那白头巾的青衫伙计,汤羽扬眉头一皱,冷道:“小六子你过来。”掌柜的心道:“坏了,定是招待不周,惹恼客人了。”店伙计小六子见汤羽扬平日失魂落魄,无精打采,此时却是眼露精光,不禁打了个激灵,当下赶了过来,笑道:“汤大哥,有何吩咐?”汤羽扬道:“你是否捡了一个老叟的钱囊,知而不报,私贪了不义之财?”小六子一听此话,眉头微皱,眼睛转了几圈,当下笑道:“汤大哥哪的话,咱们福顺楼向来童叟无欺,我再不济,也不会干出这等事来。”余童元道:“我的那个钱囊也定不是你拿的了?”小六子心中一横,仍是咬紧牙关道:“小的不知。”刚一说罢,忽觉自己裤子一松,啪嗒掉出两个钱囊,众人一瞧,一个为麻布粗纺,一个为金丝锦绣的钱囊。端木踪捡起笑道:“在你贼爷爷面前还敢耍赖!诸位可要瞧明白些,这龙凤呈祥的钱囊上面写着醉仙教三字,你还敢抵赖么?”汤羽扬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吼道:“好你个小六子,竟然蒙骗起我来了!”小六子吓得哆嗦,连忙跪地道:“大小姐、汤大哥,小的知错啦!”说罢,磕头便如捣蒜一般,汤羽扬怒道:“这福顺楼开了数十年,怎想到让自家人毁了招牌!你从小在虎拳门长大,竟越来越没出息。”说罢,不禁长叹了口气。小六子听他语气变缓,还以为会网开一面,却听汤羽扬道:“你走吧,我虎拳门从此没你这号人物啦!”小六子听罢,突然如失了魂一般,过了半响,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如泉涌,趴在地上求道:“汤大哥,我知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本是个孤儿,幸自幼得虎拳门收留,你打我罚我,小的绝无二话,但千万别赶我走呀!”小六子抱着汤羽扬脚腕哀求不止,就连醉仙教众人也生了恻隐之心。却听汤羽扬道:“国有法,帮有规,岂可因人而异?”只瞧小六子心中一急,竟晕了过去,掌柜的忙掐他人中,这才将他弄醒。小六子见众人仍在身旁,当下又跪地求饶。到底还是少女心软,当下劝道:“汤大哥,虽门有门规,但小六子矜矜业业操持店面,从无疏漏之处。再者他无父无母,这福顺楼如同他家一般,你若赶他出门,叫他何去何从?”李义轩也劝道:“汤兄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看不如让小六子去把那老叟寻到,将钱袋还了他,便饶他这一次吧。”少女见李义轩不计前嫌,帮着小六子求情,不禁向他瞧去,正巧李义轩也在望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少女脸上一红,忙将目光转开,心中只怨自己错怪了好人,却不知李义轩便是当日相救自己的‘表哥’。 汤羽扬见二人求情,自己也非铁石心肠,当下叹道:“也罢,今日我便暂且饶了你,如若再犯,必扫你出门!还不快过来谢过李教主。”小六子听罢,连忙跪谢道:“小六子谢过李教主,谢过小姐。”汤羽扬道:“只因一场误会,这才冒犯了众位英雄,小弟在这里赔不是了。”说罢,扑腾一声跪了下来,群雄见状一惊,李义轩忙扶起道:“汤兄弟快快请起。”汤羽扬又向姚奇峰、石铮瞧去,石铮豁然笑道:“教主宽宏大量,我等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汤兄弟不必介怀。”姚奇峰也道:“书生怎地这么多礼,快起来吧!”汤羽扬听罢,这才起身。众人随即又围坐一桌,汤羽扬与少女并肩而坐,与群雄攀聊起来。姚奇峰问道:“方才汤兄如何将俺给甩了出去,怎地连个征兆也没有。”众人一笑,汤羽扬讪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小弟汤羽扬,乃是虎拳门的弟子,这位是恩师的爱女,虎拳门的大小姐。”少女一经引荐,也收起了豪爽之气,当下略显腼腆,施礼道:“小女拜见众位前辈。”李义轩心道:“原来她是虎拳门霍云清的女儿。”汤羽扬道:“在下平日里负责此地界的客栈、酒楼,还有两家镖局,只因总爱身穿书生的装束,多年前又因练功走岔了气息,之后真气无法聚拢,以至精神涣散,整日如失了魂魄一般,故江湖朋友都称我为‘失魂书生’。”李义轩给他引荐道:“这位是在下的义父,江湖人称‘单刀闫’是也。”汤羽扬道:“久仰前辈大名。”李义轩又道:“这位是佛珠和尚洪能大师、君子剑常怀安、惊天单锤武伯当、金算盘广明量、幽冥双叉余童元、大力尊者姚奇峰、泰山金刚石铮、金弓小郎君武耀江。”汤羽扬久闻群雄侠名,此刻相识,大为欢喜。只听他道:“在下久仰诸位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李教主不愧为戚家军总教头,武功果然神妙绝伦,在那比武擂台上艺压群雄,也就不足为奇了。”霍凤儿笑道:“能否当上武林盟主还不一定哩,要最后胜了四大拳门才行。” 霍家小姐的一颦一笑,无不在李义轩眼中,此时见她快人快语,实在可爱得紧,心中不禁砰砰直跳,当下却转头对汤羽扬道:“小弟只为连同江湖各门派好汉一同驱除倭寇,保江山太平,还百姓安宁,其他的别无所求。”汤羽扬赞道:“果然是条好汉。”霍家小姐见李义轩对自己不闻不理,心中一鄂,暗觉这少年与众不同,不禁又打量了他一番,只见李义轩五官俊俏,眉目之间含有三分英气,又听他言中所讲,心道:“想不到他年纪不大,却有如此志向。” 眼瞧快过了未时,李义轩道:“汤大哥、霍姑娘,我等还要赴往猴拳门拜见齐前辈,耽误不得,咱们暂且别过。”汤羽扬道:“我送诸位一程。”群雄出了福顺楼,汤羽扬与霍家小姐送出了半里,汤羽扬道:“李教主、众位兄弟,我在虎拳门恭候大驾。”李义轩对霍家小姐颇为不舍,当下问道:“敢问姑娘芳名?”霍家小姐嫣然笑道:“问我名字做什么?”李义轩脸上泛红,一时语塞,只听汤羽扬笑道:“我来帮她说,我这妹子名叫凤儿,只因性情火辣,这一带的江湖朋友均称她做‘火凤凰’。”霍凤儿急道:“汤大哥,谁要你告诉他的!”说罢,翻身上了马。李义轩见状,再也忍不住道:“我的表妹哪里去啦?烂泥大侠在此!”霍凤儿一听此言,突然记起了那日在古庙外相救自己的醉汉,当下回头想李义轩瞧去,只见他虽不是当日蓬头垢面的样子,但眼神却是熟悉之极。李义轩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霍凤儿这才认了出来,当下喜道:“原来是你!”李义轩点头笑道:“正是。”只见霍凤儿脸上登时一红,忽显羞涩之态。 原来闽地因举办武林大会之故,一时之间龙蛇混杂,霍凤儿那日遭人调戏,险遭不测,后凑巧被李义轩相救,便顺手将贴身香囊相赠,以便他日报答。不料李义轩未听过“火凤凰”之名,更不知霍凤儿便是虎拳门霍云清的独女,此刻相遇,当真大有缘分。霍凤儿见相救自己之人原来竟是李义轩,心中不知为何,犹如小鹿乱撞,欢喜得很。当下牵着马缰送到李义轩手中,笑道:“齐师伯府上还有段路程,这马先借你吧。”李义轩接过马缰,低声道:“多谢表妹。”霍凤儿扑哧一笑,也不理会众人,径自离去了。汤羽扬见状,也忙与众人告辞,追了上去。群雄虽不明其理,但均是明眼人,早已猜到李义轩与霍凤儿另有一段情节,偏偏姚奇峰一团雾水,憋不住问道:“教主,霍家小姐一听你提起烂泥大侠,便客气了许多,这个烂泥大侠是谁?难道比咱们醉仙教的名头还大么?”李义轩骑上坐骑,笑道:“仙人自有妙方,天机不可泄露。”姚奇峰仍是摇头道:“他烂泥大侠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众人相顾莞尔,余童元道:“你这野牛真是傻到了家,那女娃见咱们教主英俊潇洒,喜欢上了咱教主,这才送个坐骑给他。”姚奇峰听罢,当下恍然道:“嘿!这就是了。”李义轩摇了摇头,笑道:“余大哥莫要玩笑,要是再让什么‘落魄书生’听见,少不得又有一番麻烦。”众人一笑,常怀安道:“猴拳门掌门齐纪元有个外号叫‘百臂神猿’,想必猴拳三十六路的功夫以至登峰造极之境。”李义轩一听这话,忙收起儿女情思,暗自回忆起恩师季常礼曾提到过猴拳的只言片语。 齐纪元不但自幼苦练猴拳,还满山遍地的养了许多猴儿,以便时常观摩效仿,潜心揣摩。经数十年的苦功,终已练到神形合一的地步。此时齐府的猴园之内已到了五人,却不是李义轩与诸人,而是南山五怪。原来在入福顺楼之前,听夏斌说要喂喂猴子,五怪顿时大觉有趣,吃了几口午饭之后,便悄悄先来到猴园,与猴子玩耍。大鼻怪见园中种有辣椒,当下抓了一把存在怀中,五怪人虽年长,调皮却一点不减,大鼻怪将辣椒放到猴子手中,猴子不知何物,还以为是美食,当下大口咀嚼,这才知上了当,登时辣的呲牙咧嘴,南山五怪看的好玩,均捧腹大笑。没料到那猴子还懂复仇,忽然猛的窜了过来,抱起大鼻怪的大腿,张口便咬。大鼻怪措不及防,腿上登时被咬的鲜血直流,当下大怒,随即啪的一掌打在了猴子的天灵盖上,五怪虽是愚笨,但自幼跟随南山散人,之后又随季常礼、李义轩多年,内功劲力着实厉害,此刻全力击出一掌,那猴儿自然一命呜呼。大眼怪一瞧,哈哈大笑道:“大鼻怪你喂它辣椒,它全变成辣椒水吐了出来。”大鼻怪一瞧,哪里是什么辣椒水,全是猴儿的鲜血。众猴儿见同伴惨死,不知是心中害怕,还是另有别意,顿时大声呼喊,顷刻之间,吼声环绕林园。 五怪见状,也知惹了麻烦,大鼻怪更是对猴儿们说起了人语,劝说诸位猴兄小声些,猴儿又岂会听五怪的命令?没过片刻,忽觉声音安静下来,五怪正觉欣喜,却见一个老者缓步走来,在猴儿的指引之下来到五怪面前。只见此人虽过古稀之年,但鹤发童颜,竟似个活脱脱的老寿星。老者一瞧猴儿丧命的惨状,当下抱住猴儿,痛苦不已,随即冲着五怪怒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杂种,为何将我的猴儿弄死?”大鼻怪心知亏理,但口中却不肯赔罪,加之五怪词不达意,只是叽叽喳喳你言我语。老者见状,更生雷霆之气,厉声骂道:“好畜生,见你们年纪已然不小,竟然还无理狡辩,好不要脸,老夫这就让你们尝尝厉害!”说罢,走到切近便要动手。此刻正巧夏斌从园中喂完猴子,认得南山五怪,忙急道:“师伯手下留情,这几人乃是醉仙教的南山五怪。”原来老者便是猴拳门掌门齐纪元。齐纪元见是夏斌,当下止住手,冷笑道:“他李义轩人未现身,便先弄死我的猴儿,哼哼,如此行事作风,可是先给老夫来个下马威么?” 话未落音,李义轩等人也已赶到,只听五怪与人争辩,忙走上前来。夏斌心中暗道糟糕,当下抱拳道:“李教主,诸位英雄,这位便是‘八臂神猿’齐师伯。”李义轩一经引荐,忙上前行礼道:“晚辈李义轩,拜见齐前辈。”齐纪元正自没有好气,当下也不回礼,指着那毙命的猴儿,怒道:“看看你们做的好事!”李义轩早已听见了南山五怪的声音,此刻见齐纪元如此恼怒,便知五怪惹了乱子,当下顺着他手指瞧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只见那猴儿脑浆都溢了出来,登时怒道:“臭五怪,可是你们闯了如此大祸么!”大耳怪道:“半天师叔,大鼻好心喂猴子辣椒,它不愿吃可以不吃,为何还要咬人?他一咬人我等岂能打不还手?”李义轩气道:“还不闭嘴!快来给前辈赔罪。”五怪见李义轩动怒,神色严厉,均不敢再多言语,突然像犯了错的孩童,一个个捂着耳朵,围缩在一团,却不肯向齐纪元赔罪。李义轩道:“你们为何不过来?”大眼怪道:“师叔评理不公,我等只不过杀了个畜生,又不是人,何罪之有?”齐纪元听罢,又哼了一声,李义轩心知对南山五怪多说也是无用,只好硬着头皮,躬身赔罪道:“齐前辈,我这五个师侄岁年纪不小,但头脑甚是愚笨,晚辈在此替他们赔罪了,还请前辈恕罪。”说罢,转头向广明量使了个眼色,广明量当即会意,忙揭开背包,取出布囊摊开,原来是十多根金条。齐纪元怒道:“我这猴儿整日陪伴左右,岂是用钱能买来的?我问你,我杀了你的儿子,在赔钱给你,你可愿意?”姚奇峰道:“你这老儿不讲道理,猴子和人怎能相提并论?”李义轩忙喝斥姚奇峰不可多言,夏斌打圆场道:“诸位有所不知,此地山谷园林甚是清幽,齐师伯平日以养猴为乐,众猴儿也通灵性,齐师伯除了寥寥几名弟子之外,全凭这些猴儿作伴,论起感情,实与普通家畜大不相同。”李义轩听罢,心中不禁一动,料想齐纪元无儿无女,想必平日十分孤寂,当下大为歉然道:“齐前辈,众生平等,人和猴子都是一样,但死后不能复生,还请前辈节哀顺变,小子替五位师侄赔罪了。”说罢,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南山五怪见李义轩这般,当下也不再执拗,忙抢到李义轩身前,齐齐跪下道:“师叔快快起来,我等知错啦。”说罢,磕头如捣蒜一般。齐纪元见李义轩如此赔罪,心气也缓了下来,随即将其扶起道:“李教主请起,适才老夫正在气头,说话若有失礼,还请多多包涵。”李义轩道:“多谢前辈宽宏大量。”随即命五怪将猴儿尸身安葬,夏斌这才相互引荐,齐纪元笑道:“久仰众位大名,还请到院内叙话。” 众人迈步入了院中,见竹围栏内,除了几个奴仆外,便只有寥寥几名弟子练功,数把藤椅落于西墙,中间一张松木茶桌,更显古朴,其余器具均是简朴无华。众人也不拘俗礼,姚奇峰、石铮直接做到了地上,齐纪元笑道:“小老儿住所简陋,真是怠慢了诸位英雄。”李义轩道:“前辈哪里话,我等有幸得见尊严,三生有幸。”齐纪元笑道:“不是我倚老卖老,可是这年纪大了,若真在武林大会上与江湖好汉轮流比试,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受不住喽。你即以胜了蛇、鹰两大门派,自然有一身过人的武艺,老夫年岁以高,腿脚也不比当年,按道理不该再与少侠动手,比什么武功了,可老夫与醉仙翁神交已久,始终未曾有缘相见,今日遇见了仙翁高徒,还着实想讨教几招醉八仙,老朽自不量力,李教主可要手下留情呀。”李义轩道:“齐前辈乃武林名宿,能得您指点一二,晚辈求之不得。”齐纪元道:“李教主可知我这猴拳的来历么?”李义轩道:“猴拳历史悠久,始于西汉,前辈的猴拳三十六路更是别具一格,集众家之大成。”齐纪元笑道:“哈哈,少侠说的头头是道,但想必这些都是从尊师那里听来的,却从未见过吧?”李义轩见被说穿,脸上一红道:“晚辈确实没这个福分得见猴拳精妙。”说到此处,忽然灵机一动道:“家师平日里提到南方武林拳种之时,对前辈的猴拳大为赞许,此次还曾叮咛我,若是见到您老人家,定要代他问好,万不可失了礼数。”齐纪元听罢,激动道:“季仙翁真是这么说的?”李义轩道:“晚辈不敢胡说,今日有幸得见前辈,果然精神健硕,面色红润,灿若朝霞,神采不减当年。”齐纪元听季常礼如此看重自己,心中大喜,又听李义轩说自己脸色灿若朝霞,更为舒心。原来只因他天生脸色通红,又恰巧习练猴拳,故年轻之时,武林中常有人叫他“猴屁股脸”,今日李义轩这一句话,恰恰化猴屁股为朝霞,自是十分的高兴,百般的入耳。齐纪元笑道:“劳烦李教主瞧见仙翁,就说齐纪元祝他老人家多福多寿。”李义轩道:“晚辈遵命。” (二十三)不期几遇情生彷 [本章字数:146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3 09:51:37.0] ---------------------------------------------------- 齐纪元笑道:“老夫出手,李教主可要小心了。”李义轩道:“请。”此时齐纪元已过古稀之年,气力均不及盛年,但内力精纯,雄心依旧,只瞧他脖子微缩,含胸屈肘,耸肩垂腕,窜跃而来,活像个猴儿一般。李义轩见他跳步多变,当下以醉跌步应对。齐纪元见状,也是不停窥望,不敢大意,忽然伸展臂膀,连挥带劈,大开大阔的攻了过来。李义轩以静制动,以短对长,暗自观瞧猴拳中的精妙,反而怕对方施展不开,当下只守不攻。忽见齐纪元招法变得脆快起来,拳如暴雨一般,直向李义轩面门袭来。李义轩连连倒退,忽觉一绊,脚下被一块磐石阻住,当下急忙侧头而避,齐纪元由拳便爪,缠绕在他脖颈之处,李义轩躲避不及,脖子登时被挠出几道血印。齐纪元笑道:“哈哈,此时不出醉八仙更待何时?”李义轩见他白须飘然,好生慈祥,心中暗道:“齐前辈武功固然精妙,但终究年事已高,气力衰竭,当下只可点到为止。”念及此处,半分内力也不用,只在招式显能耐。齐纪元见醉八仙灵活百变,不禁连连称赞,一时之间与李义轩斗得旗鼓相当,畅快淋漓,好不痛快。 两人拳来掌往,不多时竟过了上千招。那真是:“百臂神猿斗蛟龙,一老一少显神通。”众人瞧得精彩,未觉得半点烦闷。李义轩见对方总是缩着脖子,自己“曹国舅锁喉扣”锁不住他的喉咙,而诸多掌法也总是被搔头的动作轻易拨开,心中对猴拳的高妙之处越发明了。忽见齐纪元窜出几丈之外,随即起身道:“咱们就比到这里吧。”李义轩见他突然停手,不明其理,齐纪元叹道:“李教主出手相让,我又岂能不知?看来我真是不中用了。”李义轩见他神色黯然,心中不忍,当下道:“前辈哪里的话?您这三十六路猴拳步步紧逼,暗藏杀招,实在让小子喘不过起来,真是半点也不敢懈怠,若再斗半个时辰,小子仗着气力,或许能侥幸赢得一招半式,但数千招之内绝讨不到半点便宜。”齐纪元道:“此话当真?”李义轩道:“不敢有半点虚假。”齐纪元听罢,长舒了口气,笑道:“老夫在青年之辈中,从未见过像李教主这般武功高强之人。”李义轩道:“小子今日得前辈指点,受益匪浅。”齐纪元道:“‘半天道人’果然名不虚传,李教主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怀有仁德之心、君子之风,猴拳门上下自今日起,全凭教主差遣。”说罢,单膝下跪行礼。李义轩连忙扶住,躬身喜道:“多谢前辈厚爱。”齐纪元随后命弟子取出金牌,李义轩又复拜谢。 众人出了猴拳门,李义轩已略感疲惫,常怀安道:“今日已连赢三门,教主若觉疲累,咱们明日再去。”夏斌欲言又止,李义轩心中明白,忙道:“不可,此时虎拳门必然在府中等候,我等不可不去。”夏斌这才笑道:“不错,此时三门的飞鸽传书想是早已到了本门,掌门和大伙正恭候着教主哩。”武耀江白了一眼,心道:“嘴上说得倒是好听,你巴不得师父疲乏不堪,正称了霍云清的心意。”武伯当道:“虎拳门乃四门之首,霍云清数十年座任盟主之位,武功也必是南方武林之首,教主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李义轩道:“武堂主说的是。” 众人远在虎拳门数里之外,便见门中弟子放炮迎接,越往前走,弟子越多。这一路走来,便已有五六百人之多,虎拳门势力可见一斑。群雄来到门口,夏斌对守门弟子说了两句,守门弟子躬身道:“师父已恭候众位多时,快快有情。”夏斌随即引领众人进入虎府。只见府内庭院阔派之极,府中仆人穿着也十分有趣,竟是身穿虎皮衣,脚踏虎头靴,头戴虎头帽儿,余童元暗道:“这可真是掉进了老虎窝啦!”李义轩进入堂厅,见商周的古董,大家的字画可谓琳琅满目,堂内正中座着一位老者,看相貌已至天命之年,西边并排站定四个青年男子,夏斌道:“师父,我已将李教主请来了。”老者起身抱拳,笑道:“久仰李教主威名,霍某恭候多时。”李义轩道:“晚辈李义轩拜见霍前辈。”说罢,单膝下跪,以示尊敬之意。霍云清扶起笑道:“李少侠快快起来,折煞老夫喽。”两人寒暄几句,夏斌又将群雄引荐,霍云清对着西边四位青年道:“儿啊,过来见过客人。”那四人听罢,这才走上前来,霍云清道:“这是老夫四个犬子,长子霍少俊,二子霍少杰,三子霍少英,四子霍少豪。”李义轩与四子当下相互行礼。四子见李义轩不过二十出头,心中存着三分的诧异,倒有七分的轻视。霍少豪道:“李兄年纪轻轻,便独挑了武林大会群雄,小弟佩服的紧啊。”李义轩道:“在下侥幸获胜而已。”霍少豪道:“既是侥幸,一会儿交手可要留心了。”众人一听霍少豪言语轻慢,口出狂言,均是不快。只听霍云清道:“老夫虽人在闽地,久居虎拳门而不出,但对李少侠的仁义壮举早有耳闻,李少侠此次赴会,独占鳌头,又连胜蛇、鹰、猴三门,真不愧是少年英雄啊。”霍少豪听父亲赞扬他人,心中大不服气。只听李义轩道:“霍前辈过奖了,晚辈才疏学浅,日后还要请各位多多指点才是。”霍云清道:“只是老夫未曾想到,你我还未谋面,我这独女却早一步与少侠相识,老夫还要多谢你相救小女哩。”李义轩道:“路见不平,自然出手相助,算不得什么。”霍云清转头道:“凤儿,快出来见过李少侠。”李义轩侧目一瞧,只见霍凤儿从偏堂走出,心中反倒慌张起来。霍凤儿走到切近,笑道:“我还以为你早被齐伯伯打的落花流水了呢,没想到你功夫还不赖嘛。”李义轩道:“小子承蒙几位前辈手下留情。”霍凤儿眼睛一转道:“那你是承认叔叔伯伯让着你,你才能过关的喽?”李义轩点头示意,霍凤儿笑道:“那就是名不符实啦。”霍云清道:“凤儿,不得无礼,李少侠比你年长,又曾相救于你,你应与兄长之礼相待。”霍凤儿伸了伸舌头,当下不再言语。霍云清笑道:“这丫头也不知羞,总爱耍笑,少侠莫怪。”李义轩笑道:“不碍的。”再瞧霍凤儿撅了一笑小嘴,扭头跑了出去。 霍凤儿虽出了大堂,但却并未走远,忽听几名家仆正在院中谈论醉仙教群雄,当下走了过去,只见一个老仆道:“听说这李义轩武功高强不说,还统领群雄保民护国,驱除倭寇,现如今在山东、浙江一带已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哩!”另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奴道:“可不是么,我还听说比武大会那天,锦衣卫的官儿前来闹事,没想到他李义轩一上台,三言两语便将他们吓跑啦。”众家仆惊奇道:“连锦衣卫都怕他?”霍凤儿在一旁心道:“没想到他竟如此英雄。”当下脑中浮现出李义轩英俊面孔,潇洒武艺,统领教众的气概,心中竟不禁暗生了仰慕之情。 霍云清正与群雄在厅堂畅谈,忽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跨步进来,笑道:“还是李兄早到一步。”李义轩一瞧是汤羽扬,当下笑道:“汤兄怎的到的这么晚?”汤羽扬道:“路上有些琐事耽误了些。”霍云清道:“原来扬儿早已与李少侠结识了?”汤羽扬道:“师父有所不知,徒儿和李教主可算是不打不相识,要说起李兄的武艺,更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霍云清听自己的徒儿当众夸赞李义轩,心中有些不悦,忙插言道:“老夫担任盟主一职已有多年,可惜天不假年,此次召开武林大会,望能从江湖后辈中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统领南方武林人士的新盟主,老夫这四个犬子,学了一些微末的武艺,还望李教主多多指点。”李义轩心道:“原来霍云清自己不出手,让四个儿子同我切磋。”当下不禁向霍家四子瞧去,见四子年长的不过三十出头,年少的与自己一般,当下问道:“不知四位公子哪个愿意指教?”霍云清笑道:“说来好笑,我这四个犬子各自有些技艺,此次得知少侠前来,均想讨教一番。” 李义轩心道:“这主意打得不错,原来是想让四个儿子轮流战我?”汤羽扬听罢,觉得不公,刚要出言道不平,却见李义轩笑道:“好,我就会会四位公子的武艺。”霍云清忙道:“你们四人谁先与李教主讨教?”李义轩心道:“自己已然吃了亏,车轮战也是战,何不索性狂妄些?”当即拦道:“霍前辈,一个一个轮流比试不免太过麻烦,不如让晚辈同时领教四位兄长的高招如何?”霍云清一听,心中气道:“你这小辈好狂的口气,我虎家四子比我只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江湖中均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你竟要以一挑四,不是明摆着小瞧我虎拳门的功夫么?”四子听罢,也均是愤愤不平,当下露胳膊挽袖子,摩拳擦掌,怒目而视。霍云清道:“既然李教主想一同试试犬子们的微末功夫,咱们用完茶后便去习武堂切磋如何?”李义轩道:“不必喝茶了,喝完了茶,拳劲更大,怕伤了四位公子就不好了。”众人看得明白,均觉得霍云清四子齐上甚是不公,李义轩这几句正是与他呕气,洪能和尚不禁笑了出来,霍云清脸色一青,沉道:“就依李教主的,咱们这就去吧。” 众人来到了练武堂,只见室内偌大的一个围墙,里面桩、靶、绳索,十八般兵器一应俱全。霍云清一进来,里面数十个门派的掌门便迎了上来,余童元悄声道:“教主,原来霍云清早有准备,这些人物想必都是受了他的邀请,过来做见证的。”李义轩嗯了一声,忽见汴长飞走上前来,李义轩喜道:“汴兄,你怎么也来啦?”汴长飞笑道:“霍门主邀集各位掌门观瞧武林盟主的比试,我便也来凑凑热闹,李兄弟你已连破三门,成败全在此一举,可要万分小心啊。”李义轩道:“多谢汴兄。”闫大海、常怀安等人心中担忧,不免低声商议,洪能和尚道:“几位不必担心,教主他虽是意气了些,但虎门四子轮流挑战,还不如这般来的痛快。”闫大海道:“话虽不错,但双拳难敌四虎,总是放心不下。”几人正自说话间,霍云清已到了武场中央,抱拳行礼道:“众位英雄,今日李教主与犬子切磋,还望各位做个见证,谁若是赢了,便是咱们南方武林的盟主,我虎、猴、蛇、鹰四门,愿集全部人力财力,追随盟主,共同抗击倭寇,杀尽倭奴。”说罢,虎门四子一齐走上比武台。霍少俊道:“众位,倒不是我们以多欺少,李教主非要一起指教我兄弟四人,我等不敢不从。”此言一出,受邀的众位掌门人不禁大为惊讶,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霍云清起初盘算的清楚,哪怕李义轩武功再高,四个儿子轮番上场,内力定也极为耗损,再不济也总会有一子胜出,虽有些不公,难免存有非议,但只要儿子能稳坐盟主宝座,也不枉自己精心策划这么长的时日。今日李义轩竟口出狂言,以一挑四,却是在他意料之外。 李义轩刚一上台,还未答话,却听汴长飞朗声道:“霍前辈,请问四位公子和李教主一起比试武艺,若是胜了,四位公子谁来做盟主?”这一问之下,堂内又喧哗起来,二子霍少杰忙道:“我四兄弟如同一人,谁当盟主都是一样。”此话回的颇为勉强,倒也不可反驳。汴长飞又道:“李教主,你虽艺高人胆大,但此次比武乃是关系南方武林命脉,我看不如今日就与一人比试,休息一天再战另一人。”霍云清见汴长飞大管闲事,脸色一沉道:“汴掌门有所不知,咱们四大门早就立下过老规矩,若是有谁在场上赢了群雄,需在一天之内领教四门高招,难道你不知么?”汴长飞生性耿直,见到不平事便欲直言,一听此言,又要开口反驳,李义轩却抢道:“汴兄不必多言,小弟话已出口,不可更改。”说罢,转身向虎门四子道:“出招吧。”汴长飞见李义轩如此,当下也不再多言。 霍家四子将李义轩围住,抱拳拱手。李义轩双手一背,笑道:“四位兄长不必客气,尽管使出全力。”长子霍少俊心道:“好大的口气,我四兄弟四人在江湖中从未联手,你这个毛头小子有多大能耐,竟敢如此托大?”四子霍少豪忍不住讥讽道:“哼,我倒要看看李教主如何指教我四兄弟的微末功夫。”李义轩心道:“既然已经托大,不如一托到底。”当下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霍凤儿站在门外,心中紧张,暗自叹道:“李义轩啊李义轩,你本事再大,又怎能抵过我四个哥哥联手。”汤羽扬心知霍家四少均有毙虎擒豹之能,但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只瞧霍少英使了个眼色,四虎同时出手,可谓厉害之极。李义轩脚下运出“攀云步”,凌空解下腰间的酒壶,一抖绳子,酒葫芦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好不潇洒,落地之时,登时施展出了醉八仙的绝艺, 那正是: 霍家谁与争锋?一龙勇战四虎。 只见你来我往,猜不出个胜负。 不为武林至尊,图那虚名作甚? 誓要让那倭奴,不敢再窥我土。 众人见霍家四子每招拳掌,均似有劈石裂石之力,虽是肉掌,却胜似利器。再瞧李义轩轻功更妙,不论四人如何围追堵截,就是碰不到半点衣衫。李义轩定眼观瞧,见四子招数虽都为虎拳、虎爪,但武功并非出自一个门派。原来霍云清可谓老谋深算,早在四子年少之时,便想到总有一日要将盟主之位传与自己儿子,为了能让四子取长补短,只将大儿子霍少俊留在自己身边,亲自传授本门虎拳,其余三子均另拜高人学艺,故四子的杀招绝技各不相同。 只听李义轩笑道:“大老虎练的是福建、浙江一带的黑虎拳,多半来源于霍老前辈真传,二老虎却是正宗少林黑虎拳的路数,至于三老虎的功夫似乎是峨眉派的虎豹拳,四老虎练的则是川西一路的虎拳招式。”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诧异,霍云清也没想到这少年竟能分辨出各种虎拳的来历,武学之博,见识之广,令人惊奇不已。汤羽扬见李义轩说的一点不差,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欢喜。端木踪笑道:“这霍老儿好生狡猾,竟让其余三子各投名师,虽然都叫虎拳,实际却大有差别。”广明量忙示意小声些。 四子见李义轩点明各自来历,手下更不留情,只听霍少英大吼一声,拳法连环而出,凶狠凌厉,正是峨眉派的虎豹拳法。李义轩知道此拳以四平拳为根基,见他双拳打来,脚尖向他血海穴一踢,霍少英只觉膝盖一麻,桩步顿时失了平稳,李义轩借机运气太极功,牵引双臂,登时将他甩了出去。正在凌空之际,霍少英忙探出虎爪,欲抓住李义轩手腕,可刚一握住,忽觉手心如针扎似的疼痛,无奈之下,唯有松手,登时如狗吃屎一般,摔下了台,只见大为狼狈。霍少豪见三哥失手,急红了眼,一招饿虎扑食扑将上来,霍少杰进步抱拳,拳风中混有暗劲,也从侧面夹风而来。李义轩左手浮云掌向霍少豪面门拍去,右手圆转,以太极化开了霍少杰拳劲,不料霍少豪空翻了个跟头,施展出了倒挂金钩,双掌倒立撑地,以双腿夹住李义轩臂膀。霍少杰由拳变勾,也与李义轩缠绕一起。 二虎将李义轩双臂擒住,却见霍少俊一招黑虎掏心迎面而来。李义轩急中生智,双脚抬起,以脚做手,与霍少俊过起招来,霍少豪见状,忙松开双脚,李义轩借势转身,以擒拿手对付霍少杰。霍少杰勇猛有余,灵变不足,左手被李义轩拿住,不及多想忙将右手挥出,李义轩顺势又将对方右手拿住,微一用力,双臂便绞在了一起,霍少杰脸色登时大变。霍云清看得分明,父子连心,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椅子霍然而起。李义轩不愿伤他,当即松手将他推开。霍少杰心思木讷,当下竟不领情,揉身又攻了上去。霍云清却大为感激,当下斥道:“这孩子好不懂事,人家手下留情,还不住手认输!”姚奇峰笑道:“霍门主,咱们自从会面,直到此刻,你才说了句公道话。”余童元忙将姚奇峰嘴巴捂住,生怕他口无遮拦。 再瞧台上的霍少杰弓步探拳,表面上招式平平,内中却暗藏黑虎拳“稳、准、狠”的要义。霍少俊提气飞身,脚下一点,踏着霍少杰的肩膀飞身而至,霍少英、霍少豪左右而至,一个用“猛虎扑抓”,一个使“幼虎弹腿”,顷刻之间上下左右一齐攻来,李义轩当下一提气息,身子犹如腾云驾雾,悬在空中,正好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登时让四子扑了个空。霍少俊虎啸一声,四子翻身跃开,各自伏地而卧,占了东南西北四角。霍凤儿在门外观瞧,见一方是自己的亲哥哥,一方是仰慕的少年英雄,两方都不愿有所损伤,当下攥紧拳头,心中焦急万分。李义轩见状,脚下旋风一起,滴溜溜转到了圈外,霍家四少早见识了李义轩轻功,却没想到如此神鬼莫测,当下围攻不成,只好各自扑了上来。李义轩当下以葫芦做为兵刃,麻绳一甩,接连在四人头上一点,正是自创之招式“刘海戏金蟾”,霍少杰摸了摸脑袋,奇道:“这是什么招数?”李义轩笑道:“这叫李义轩独斗四猫。”霍少杰一听大怒,四虎齐声大喝,又复攻来。 霍少俊在兄弟之中武艺最强,当下寻思,轻功是无论如何比不过李义轩的,不如和他拼一拼内功,心中拿定了主意,双爪便向李义轩肩膀抓去,只瞧对方手腕一抖,霍少俊顺势从臂膀滑到了对方手掌,四掌相对,李义轩忽觉一股吸力随之而来,暗道:“想用内力黏住我!”其余三虎见状,忙趁势一齐攻来,李义轩一惊,体内循阳真气于脊柱流于双臂,由两个大拇指激射而出,霍少俊只觉手掌刺痛难当,还以为对方袖内藏有暗器,当下忙撤手退开,再仔细一瞧,竟无一物,不禁惊道:“此人竟能御气伤人,果然厉害!”霍云清原以为凭自己四个儿子的武艺,此战定十拿九稳,谁曾料想这五人直斗到玉兔东升,也未分出胜负,且越斗越是心惊,不禁为其捏了把汗,况且在旁人看来,虎门四子以多战少,久斗不胜,已然是输了。而在李义轩拜门之前,蛇、鹰、猴三门早已飞鸽传书与霍云清,信中均力荐李义轩担当盟主大任,王子岳更附送密信,称李义轩素有排兵布阵之能,统帅三军之才,胸怀除寇之志,抗倭之策,实乃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望霍云清以大局为重,莫要强加为难。霍云清虽心中有数,但瞧双方未分胜负,当下仍不肯轻易让出盟主之位。 霍少俊手掌被玄指真气戳破,当下喊道:“二弟、三弟、四弟小心,此人可御气伤人,不可小觑!”霍少杰道:“混元功护身!”霍少英、霍少豪点了点头,李义轩怕玄指神功威力太大,但真气已然出手,不可半途而止,当下施展出了玄指篇的“缠”字诀,真气转为柔和,如蚕丝,如细绳,缠绕于四虎之间。这缠丝真气可使人束手束脚,内息憋闷,直至不战而败。但施于四虎身上,竟然豪无功效。李义轩只觉气息刚沾到四人身边,便被化解开来,暗道:“原来这混元功能化解缠丝真气,看来唯有硬攻了。”想罢,手下便不留情,只听“嗤嗤嗤嗤”几声,真气应声而出,霍少英“哎呦”一声,左臂登时显出手指大小的淤血来,四虎见状均是一惊。霍少英痛出一身冷汗,忙暗运混元内功护住全身。 李义轩内力充沛,气息鼓荡,本想点到为止,但不料混元功甚是厉害,密不透风,玄指真气若只用到两三成,根本穿不破,刺不透。李义轩心中一沉,当下使出全力,这等重手除了战场杀倭寇之外,从未在比武较量中施展。众人只觉武场之内,真气纵横交错,忽然一道真气恰巧击在了姚奇峰的铁斧上,姚奇峰拿捏不住,只听“咣当”一声,铁斧登时落地,众人大惊失色,暗道姚奇峰握力极大,这真气的力道可想而知。霍云清见状,额头渗出汗来,暗想几丈开外尚且有如此威力,四子与李义轩贴身而斗,岂不更加凶险? 群雄从未见过真气如利剑、宝刀一般的功夫,所到之处皆威力惊人。霍少豪此刻只觉有一柄刀在割自己的肉,头一个抵挡不住,连忙一个空翻,退到台下。霍云清一瞧他浑身上下尽是淤血青肿,忙替他上药。霍少豪这一败退,其他三虎越发抵抗不住,随即均欲撤身,可李义轩气息已至巅峰,竟收止不住,只瞧三人在台上一味腾挪闪躲,却抽不得身。不过多时,三人气力渐而衰竭,霍少俊暗道:“糟糕!内力若是用完,没了混元功护体,我等岂不被他戳成筛子?”心中焦急,气息更乱,欲开嘴罢斗,却说不出声来。霍少豪见势不对,忙从台下掷出一张桌子,李义轩未看清是何物,当下顺手一划,桌子在两丈之外,凌空被劈成两半。众人被李义轩武功所震,竟然无人喝彩。汤羽扬见势不对,忙提气飞身上台,掏出精钢痒痒挠,欲出手阻拦,却不料脚还未落地,便觉一股真气扑面而来,当下忙挥起痒痒挠抵挡,只听咯嘣一声,痒痒挠断为两截,自己也被震到台下。汤羽扬握着自己的兵刃,不禁又惊又惧。 霍云清见三个儿子欲退而不能,顷刻之间便有性命之忧,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忙提起自己的紫金混元大刀抬步上前道:“还望李教主手下留情!”说罢,浑身运起混元功,垫步拧腰,窜上台中,当下将紫金混元刀一横,直推了出去,随即双手将霍少俊、霍少英抓牢,微运神劲,将二人甩到台下。李义轩见霍云清上台喊停,玄指神功却抑制不住,只听“嗤”的一声,一道真气直向霍少杰射去,当下惊道:“少杰兄小心!”话音刚落,正巧霍云清的紫金混元刀挡在前面,只听咣当一声,刀身从中断为两段,李义轩忙收拢心神,吐纳几番,这才将气息收拢。霍少杰见对方停手,心中一松,竟晕了过去,李义轩见状,盘膝而坐,双掌贴在他前胸与后背,轻轻一按,霍少杰只觉上丹田涌入一股真气,登时回复了力气,当下点了点头,以示谢意。李义轩道:“少杰兄先不必起身,将气息周天搬运几圈,再归入丹田。”霍少杰道:“多谢李教主!” 霍云清捡起紫金混元刀,心中叹道:“就是再练十年,也无法练到这般骇人的功力,罢了罢了,这武林盟主本应让给有德有才之士,我又何必为了一己私欲而强求?”想通了这节,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当下单膝跪地,抱拳道:“李教主智勇双全,武功卓越,从今日起,虎拳门上下愿听从调遣,追随盟主共赴沙场,剿灭倭寇。”李义轩将其扶起,笑道:“霍伯伯如此大礼,晚辈可担当不起。抗击倭寇乃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小子不敢有半点私心。”数十位掌门见胜负已分,均前来道贺,霍少俊道:“李少侠,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输得心服口服。”武耀江道:“师父,你这玄指神功何时传授给我?”李义轩笑道:“此功夫须配以深厚的内力作为根基,日后待你气通百骸,根基牢固之时,我自然会倾囊相授。”武耀江听罢,登时欢喜雀跃。 霍云清朗声对众人道:“诸位,武林盟主已定,我四大门派三日之后会在醉仙楼摆宴设席,到时恭候各位大驾光临,与盟主共议抗倭之事。”李义轩道:“小子李义轩恭候各位前辈。”汴长飞带头单膝跪地道:“谨遵盟主之命。”众人见状,也跟着行起礼来。醉仙教众人见大事已成,均相视而笑。待李义轩送走了众掌门,便来到四虎身边查看伤情,见四虎瘀伤累累,心中不禁大为愧疚,心道:“只因争强好胜,竟下如此重手,真是不该!”霍少豪叹了口气,道:“李少侠,你的武功我兄弟四人连十分之一都及不上,适才口出狂言,真是惭愧得紧。”李义轩忽然躬身行礼,正色道:“四位仁兄,小弟为了一时之争,让众位哥哥受了伤,还险些误伤了汤大哥,在此向各位兄长赔罪了。”霍云清笑道:“李少侠莫要自责,拳脚无眼,是我几个儿子武功不济,还自视甚高,本该让他们吃些苦头。”霍少俊道:“不错,今日我兄弟几人能与李教主这样的高手过招,受些皮外伤又算得了什么?”霍少杰道:“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做我们的盟主,才叫人心服口服咧。”霍云清忽然拍了一下脑门,笑道:“我真是老糊涂喽!”当下奉上金牌,李义轩将四块金牌拼凑一起,正面是“武林盟主”四个字,背面分别是虎、猴、蛇、鹰的塑像,当下交与常怀安,命其妥善保管。 霍凤儿见众人相安无事,这才跑了过来,笑嗔道:“烂泥大侠,你打伤了我四位哥哥,咱俩兵刃上见个长短。”说着“啪”的一下,抬起剑柄便往李义轩肩头打去,这一下看似不轻,实也不重。却瞧李义轩“哎呦”一声,弯腰捂住肩膀,霍凤儿一惊,忙贴近过来,低声问道:“你怎么啦,我没用大力气呀,可打疼你了么?”李义轩侧耳悄声道:“原来一只母老虎比四只公老虎还要厉害。”霍凤儿一听,才知他原为取笑自己,当下脸上一红,嗔道:“呸,不理你啦!”说罢,扭头便跑了出去。李义轩见她一颦一笑,豪无矫揉造作之态,当下不禁一笑。二人虽是一句戏谑之言,霍云清却不禁捻须微笑,心道:“凤儿从小高傲得很,从不和青年男子假以辞色,如今对李义轩这般亲近,难道是中意于他?”心中虽这般想,口中却道:“小女自幼骄纵惯了,这般顽皮,不知将来谁敢娶她进门?哈哈,还望盟主莫怪。”李义轩摇头道:“凤儿妹子生性洒脱,不让须眉,虽无闺秀之气,却另有一番可爱。”霍云清见李义轩言语中纯出自然,神态之中存有笑意,这等少年男女之事,自然逃不出他的眼光。 众人在虎门交谈甚欢,当晚酒桌之上,姚奇峰生拉硬拽,要霍家四兄弟陪他吃酒,不过十几坛子,除了霍少俊外,其余三子均是东倒西歪,不胜酒力。霍云清哈哈大笑道:“早闻山东醉仙教不但盛产美酒,且教中弟子各个酒量不凡,今日得见,果然如此。”李义轩见汤羽扬虽喝了不少,脸色却依旧苍白,当下问道:“汤大哥,且让小弟试着帮你运功,调理一下内息如何?”汤羽扬道:“今日盟主连战四门,内力已然大为损耗,况且我这内伤属于旧疾,疗伤也不急于一时。”李义轩笑道:“不碍,汤大哥你找个宽敞的地方盘膝而坐,一任自然便可。”汤羽扬道:“属下恭敬不如从命。”说罢,离开宴席,走到厅堂之中,席地而坐。李义轩道:“无论何条经脉,都是以任督二脉为基,我此刻将你任督二脉打通,其余的奇经八脉你便可自行运气疏导。”汤羽扬道:“多谢盟主指点!”李义轩伸出手指,离他后背四五寸之处,隔空施展玄指神功,众人均放下酒杯,在旁观瞧。只见汤羽扬眨眼之间便汗流浃背,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忽听汤羽扬长啸一声,震耳欲聋,环绕厅堂,久久不竭,李义轩随即收手,长嘘一口气,汤羽扬心知自己多年顽疾已然痊愈,当下转身向李义轩磕了几个头。众人见他脸上显出血色,两眼也不像从前那般浑浊无神,而是莹润有光,霍少俊笑道:“盟主将汤大哥的魂招了回来,日后他可再也叫不成‘失魂书生’啦!”众人均是一笑。 霍凤儿见众人正在吃酒,也不便前去打扰。此刻在园中信步而行,脑中一直浮现着李义轩的面容。而适才在李义轩比武得胜之时,霍凤儿心中便暗自替他欢喜,但转念一想,自己哥哥惨败,怎么反而为外人高兴?念及于此,又不禁愧疚起来,此时见两方交好,心中对李义轩又近了许多,这少女情怀,自不必说。李义轩不但倜傥风流,又兼君子之风,也不怪总得少女芳心, 那真是: 英姿飒爽俊俏脸, 风流倜傥莫等闲。 玄指神功破万器, 酒中君子小醉仙。 三日之后,霍云清陪同李义轩及群雄齐聚醉仙楼,醉仙楼掌柜为了报恩,叫店伙计提早将酒楼布置出来,除了受盟主邀请之人,一律不接待其他人等。门外百狮起舞,锣鼓喧天,更是热闹非常。其中一头张飞狮子异常勇猛,霸气十足,原来舞狮者正是夏斌亲自出马。酒楼内各门各派豪杰云集,霍云清、齐纪元、王子岳、崔广泉四人当下走到中央,宣布李义轩就任武林盟主之位,数十桌首脑一齐行了参拜盟主之礼。只因李义轩小醉仙的名头本就甚为响亮,故此次前来拜见的各门派首脑也为往年之最。少林寺吕乾坤、鸡拳门葛天鸣、狗拳门汴长飞、沾衣门张之跌、儒教刘默章、鲤鱼门孟万门、私盐商会帮主夏侯亭、鱼门拳张黄河、龙泉门冉一祥、螳螂拳门何金风、鸭拳门冯刚、回回哈石子、青城派清虚道人、华山派封木通、龙潭寺明净和尚、杨家枪杨东升等众多门派的掌门、帮主、门主、会长均前来捧场道贺。 众人刚刚开席,忽见一个叫花子夺门而入,店伙计想拦却没拦住,当下追上楼来。石铮在楼梯处接引群雄,一瞧叫花子不是外人,忙对店小二道:“不得无礼,这位乃是乞丐帮副帮主穆前辈,快去再上两壶好酒过来。”小二一听,忙行礼赔笑。众人见穆万章也来了,忙腾出座位,起身相迎。李义轩上前行礼,穆万章恭恭敬敬递出一份贺贴,笑道:“鄙帮帮主白赤霞恭贺李教主荣登盟主之位,乞丐帮数千名弟子均愿追随李教主上阵杀敌,任凭盟主差遣!”众人均知乞丐帮帮主白赤霞不喜热闹,从不出席各类宴席,今日送出贺贴已是破天荒之举了,更何况还出言唯李义轩马首是瞻,更是让人大为惊奇。李义轩喜道:“多谢白帮主厚爱。”穆万章也不客气,送完贺贴,便坐入席中,伸手抓来一只烧鸡,大块朵颐起来。 没过多久只听石铮道:“寒山寺慧通方丈、归元寺灵禅大师、重元寺珈蓝大师、保圣寺不知大师、灵隐寺持恒禅师、国清寺永昌禅师及众位武僧前来拜见。”李义轩一听,又惊又喜,忙起身下楼相迎。出门一瞧,果然是慧通方丈等人,当下抱拳喜道:“各位大师怎么也来到福建啦?快请到里面上座。”慧通方丈笑道:“恭喜李教主荣登盟主之位,成为南方武林之首,我等不远千里而来,只为道一声贺,送一份薄礼和一句话。”说罢,从袍中取出一幅字轴,李义轩接在手中,笑道:“晚辈洗耳恭听。”慧通方丈道:“李教主身居高位,勿忘其职,饮酒食珍之时,也要切记数千里的沿海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等僧友一来祝李教主福慧圆满,吉人自有天相,二来也愿李教主早日驱除倭寇,还我江山太平,那便是功德无量了。”话音一落,众位高僧转身而去。李义轩一听此话,犹如晴天霹雳,随即肃然起敬,双膝跪地,朗声道:“晚辈李义轩谨记诸位大师教诲,永不敢妄!”只见群僧人影渐渐隐没,这才回到酒楼。又见石铮收到“华安镖局”的加急的信镖,只见他打开之后,大为欢喜,当下朗声道:“李良钦前辈送来贺贴一封,戚家军戚大将军送来贺贴一封,武当派掌门逸林道长送来贺贴一封!”众人听送帖之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均是惊喜不已。 石铮念完之后,无意之间,打眼一扫,忽见桌底又多了一封贺贴,不知何时何人塞进来的,当下打开一瞧,不禁皱起眉头,但仍是朗声念道:“白莲教教主汪仲山送来贺贴一封!”众人一听白莲教三个字,酒楼内顿时鸦雀无声。李义轩也是一愣,但眼睛一转,随即起身,朗声道:“他汪仲山也送来贺贴?笑话,我等在战场拼死杀敌之时,他在哪里?”汴长飞怒道:“汪仲山上反朝廷,下欺百姓,江湖之中人人唾弃,此刻他还有脸送上贺贴!”此言一出,酒楼内顿时喧哗一片。穆万章道:“汪仲山仗势欺人,少阳门不从白莲教,便被屠了满门,在江湖上人尽皆知,除了咱们盟主少年之时曾独闯白莲教总坛之外,武林之中无人能与他抗衡。现如今倭寇猖獗,他汪仲山却仍在各处造反,这等误国误民之徒,实是万死不足以抵罪!”众人听罢,均是咬牙切齿,痛恨不已。李义轩趁着这番言语接道:“不错,他汪仲山确实禽兽不如,此刻我便要颁布盟主令!”霍云清道:“众人起身听令!”群雄还以为李义轩要下令剿灭白莲教,当下均侧耳倾听。只听李义轩道:“这第一令便是命众位与邪魔歪教摒弃前嫌,暂且不与之为敌。”此言一出,登时一片喧哗,众人多有不解。汴长飞道:“盟主,白莲教作恶多端,现在不除,更待何时?”话音一落,便有不少附和之声。余童元却朗声道:“汴兄此言差矣,如今倭患正猖,咱们若是调集众人与白莲教对抗,就算是将其剿尽,损兵折将亦不在少数,倒不如先灭外贼,再清内患。”又听武伯当道:“更何况就算他汪仲山再不是东西,也是咱们华夏子孙,炎黄后代,与东瀛狗贼不同,今日他送来贺贴,可见他对除倭之举,也无异议。”李义轩打开慧通方丈送来的字轴,当下展与众人观瞧,众人见上面赫然写着“南倭北虏”四个大字,只听李义轩朗声道:“诸位请看,如今南有东瀛倭寇,北有蒙古鞑虏,咱们应团结一致,抵抗外贼入侵。待将倭寇驱除出境之后,他汪仲山若仍不知悔改,我李义轩定会亲手将他人头斩下!”汴长飞道:“盟主,我明白啦,咱们还是先杀倭寇要紧!”李义轩道:“不错,这齐心合力,驱尽倭寇,便是第二道令!”王子岳道:“众位英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盟主深通倭寇刀法,并有克敌制胜之道,从今日起,咱们便在比武会场勤加操练,争取早日上阵杀敌如何?”众人听罢,顿时轰然叫好。李义轩道:“第三道令便是众位日后需严守军纪,若犯军纪者,不论谁人,何等身份,该斩便斩,该罚便罚,这执法长官便由佛珠和尚洪能大师担任。”洪能和尚起身,口念阿弥陀佛,当下领命。众人见洪能和尚身材高大威武,不怒自威,不由得让人敬畏,当下均道:“谨遵盟主之令。” 此次宴席范围之大,比起当年醉仙教创教大典还要大上几倍。自此之后,李义轩与醉仙教众人便常驻于虎拳门内,白天在比武会场传授各门派克制倭刀之术,排练鸳鸯阵、三才阵法,晚间与四位门主以及诸位首脑查看地图,讨论战术。只因慕名而来的抗倭之士日渐增多,李义轩调派起来恐有不周之处,故将近百个门派分别交于虎、猴、蛇、鹰四门掌管,由自己统一指挥,加上醉仙教的上万弟子,便有了五路抗倭义军。众多门派之中也不免有各怀心思,在战场之上避重就轻,畏敌惜力之徒,洪能和尚执法如山,不到数月便斩杀了近百人。如此一来,军纪顿时严整起来。 这一日,李义轩与霍云清谈论兵法直至深夜,忽道:“霍伯伯,小侄当日在醉仙楼立下的三道令,其实还有一事未当众表明。”霍云清道:“贤侄请讲,老夫必尽全力相助。”李义轩道:“小子受虎、猴、蛇、鹰四位前辈厚爱,担任武林盟主一职,心中只为率领南方武林同道一同杀海贼、除倭寇,待日后江山太平了,小侄便即退位,请霍伯伯另请贤能,执掌南方武林大局。”霍云清先是一愣,随即忙出言相劝,李义轩坚决不允,霍云清叹道:“贤侄本是蛟龙,自然不肯常年拘于此地?倒是老夫糊涂了,但老夫心中尚有一件私事,却不知如何开口。”李义轩道:“霍伯伯何必如此客气,你我二人自当直言不讳。”霍云清道:“我听常堂主说,贤侄尚未娶妻是也不是?”李义轩道:“小侄多年转战南北,只好将儿女私情暂放一边。”霍云清道:“好男儿理当志在四方,但终身大事也需早作打算。”李义轩听这话风,心中便已想到了霍凤儿,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果然听霍云清道:“实不相瞒,老夫这个独女自幼高傲的很,南方武林世家提亲者虽多,但均入不了她的眼,不是对其冷言冷语,便是漠不关心,可唯独对贤侄你却大大不同,况且醉仙教威震一方,与我虎拳门可算是门当户对,不知贤侄可对小女有意?”李义轩虽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脸上登时通红,一时语塞起来。霍云清笑道:“贤侄不必拘谨,咱们都是习武之人,用不着弯绕。”李义轩道:“如今盗贼横行,小侄不敢妄想儿女之事。” 霍云清与李义轩交谈,忽见门外微有黑影露出,当下也不理会。门外偷听的不是别人,正是霍凤儿。霍凤儿听二人忽然聊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之时,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又听李义轩说“不敢妄想儿女之事”,心中随即稍定,却又好生失落。原来霍云清心知女儿躲在门外,正是有意让她听得明白,若是李义轩同意,自然是好,若是拒绝,也好让女儿心中有数,早早断了念头。只听霍云清道:“这么说来,贤侄是对凤儿未曾中意了?”李义轩一听此言,虽是难以启齿,却终是忍不住道:“小侄绝无此意,只是虽得伯伯厚爱,却不知凤儿妹子是否对我有情。再者小子虽自幼丧父,但也懂得礼数,若是得伯伯允许,给小侄一年之期,待平定了倭患,小侄定登门提亲,纳采行聘,绝不敢缺了礼数。”霍云清听罢,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就依贤侄所言。” 霍凤儿在门外听得清楚,心中犹如五味瓶一般,当下轻声轻脚的奔了出去。李义轩出了议事堂,暗想自己与阮千柔已定终身,对义妹闫清梦也颇有情意,实不该再另生他念,但霍凤儿的一瞥一笑,无时无刻不在他脑中浮现,适才对霍云清的一番言语,也是由衷之意,故此时又是惭愧,又是矛盾。回到房中,心绪不宁,更无睡意,当下提起宝剑,出了房门,信步走入庭院。此时已至丑时,李义轩抬头见明月当空,当下拔出宝剑,练起太极剑来,未过多久,便至心意相通之境,剑法之中似乎也被儿女柔情所缠绕,手中的百炼钢,顿时变成了绕指柔,潇洒飘逸虽有,但刚猛全无,这便不是练剑,而是舞剑了。 不过多时,李义轩只听身后有脚步之声,借着月光转头一瞧,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霍凤儿。只见霍凤儿笑吟吟的走过来,问道:“李大哥为何还不入睡?”李义轩道:“思绪不定,夜不能寐,倒是凤儿妹子你为何不眠?”霍凤儿想到李义轩与父亲的谈话,脸上一红,只因夜色昏暗,故不明显,当下岔开话道:“你这是什么剑法,看来毫无力道,怎能与人过招?”李义轩道:“我并非在练剑,而是在与剑为舞。”霍凤儿笑道:“就你花样多,还能与剑跳舞。”李义轩道:“非也,剑舞自汉代便有,妹子可否有兴同舞?”霍凤儿道:“你这剑舞叫什么名字?”李义轩道:“信手拈来,自消自遣,未曾取名。”霍凤儿道:“不如叫‘君子剑舞’如何?听闻李大教主乃是酒中君子,这‘君子剑舞’最恰当不过啦。”李义轩笑道:“妙极,不过这剑舞却不适于你,《诗经》有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如我再创一套‘淑女剑舞’如何?”霍凤儿忙羞道:“你身为盟主,怎地总是胡言乱语!”心中却是暗自欢喜。 李义轩见霍凤儿羞嗔之态别有一番韵味,不由得心中一动,柔情又生。霍凤儿当下手捏剑诀与李义轩双双起舞,正是配成了君子淑女剑,两人招式之间,以眉目传情,李义轩不禁心神荡漾,待舞毕收剑,李义轩笑道:“妹子等我片刻,送你一个小玩物。”说罢,迈步进屋,不过一会儿又回到庭院,摊出手掌,掌中多了块石头,只瞧那石头晶莹圆润,雕工精美,正是石铮送给李义轩的精雕纹石。霍凤儿当下握在手中把玩,不禁点头道:“好美的石头,这是从何得来的?”李义轩道:“此石共有三块,是石堂主送我的。”霍凤儿道:“那其他两块呢?”李义轩道:“送给了我另外两个妹子。”霍凤儿眼睛一转,笑道:“原来李大哥家中还有两个妹子呀。”李义轩道:“不是亲生兄妹,一个是我义父之女,一个是我红颜知己。”霍凤儿听罢,忽将泰山石抛给李义轩,嗔道:“我不要你这破石头,还是留给你那两个妹子吧!”李义轩见她生气,也不慌忙,当下将自己如何与阮千柔相遇,如何与义父、义妹相逢种种经历讲与她听,霍凤儿虽是娇纵,但却并非不通情理,见李义轩所言毫无隐晦,真心实意,气便消了大半,又听阮千柔所经磨难,当下叹道:“阮姑娘对你一往情深,若是换了我,也绝不能负了她。”李义轩道:“那你还生我的气么?”霍凤儿笑道:“这石头虽然一般,却也算个玩物。”说罢,又将泰山石夺了过来,收在怀中。李义轩见她如此大度,心中倒也大为意外。 (二十四)五路奇兵从天降 [本章字数:14567 最新更新时间:Fri Nov 23 12:33:05 CST 2012] ---------------------------------------------------- 数千群雄不到一月便将克制倭刀之术习练纯熟,随后李义轩率五路义军共赴福建沿海前线,奔往沙场。阮千柔、闫清梦、楚大嫂、苗三婆、武耀萍等女眷也随醉仙教众弟子而来。李义轩见到阮、闫二女大喜,李义轩道:“柔妹,梦妹,可想死我啦!”阮千柔羞低下头,闫清梦却笑道:“既是想着柔姐姐,为何不回教中看看?此时见到了才道相思肠,谁要你的虚情假意!”李义轩笑道:“这几年虽是征战沙场,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两姐妹,今日倒换来个虚情假意。”阮千柔道:“轩哥,我瞧你又消瘦了不少,不如今晚我和清梦妹子做些小菜,让你尝尝。”李义轩喜道:“甚好,经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饿了。”闫清梦笑道:“馋鬼!”三人正自谈话间,忽见霍凤儿走了过来,李义轩忙道:“柔美、梦妹,这为是虎拳门霍前辈的独女,凤儿妹子。你们三姐妹年龄相仿,日后还要多多照应着些。”霍凤儿骄傲惯了,此刻看到李义轩与闫、阮二女亲昵无间,心中不禁醋意暗生,自己也不善做作,登时显于脸上,当下既不答话,也不向二女亲近。倒是阮千柔性子好,上前施礼道:“凤儿姑娘。”霍凤儿点了点头,仍不言语。闫清梦见状,当下问道:“轩哥,凤儿姑娘是哑巴不成?”李义轩还未回过神,霍凤儿便怒道:“你说谁是哑巴?”闫清梦不温不火道:“原来霍姑娘不是哑巴,那便是无礼了。”阮千柔见闫清梦道起不平,便劝道:“清梦妹子,我瞧凤儿姑娘比咱们年长,做妹妹的给姐姐施礼也是应该。”李义轩只知三女年纪相仿,却不知霍凤儿与二女谁大谁小,一时之间也插不上嘴。闫清梦听罢,冷笑道:“原来如此,敢问凤儿姑娘芳龄?七老还是八十?”霍凤儿气道:“你们两个丫头一唱一和,是戏耍本姑娘么?”说罢,瞪了李义轩一眼,李义轩忙道:“凤儿,柔妹并非此意。”闫清梦道:“柔姐姐没有此意,难道是我故意找茬了?”李义轩道:“梦妹你也没错,你们姐妹怎么刚一见面便斗起气来?”霍凤儿怒道:“我才没工夫和他们斗气,姑奶奶回府了!”说罢,转身便走。李义轩欲追上去,却又放不下阮、闫二女,只好摇了摇头,叹道:“原来姑娘家吵起架来比杀倭寇还凶。”闫清梦扑哧一笑道:“这霍家大小姐骄傲的很,我说她几句又碍的什么,难不成李大教主喜新厌旧,认了新妹子,便不理我二人死活么?”李义轩搔搔头皮,笑道:“阮妹你看,几年不见,我的好义妹变成了大公鸡,见谁便和谁斗,此刻又冲着我来了。”阮千柔嫣然一笑,闫清嗔道:“呸!你欺负我,我去告诉爹,让他来教训你!” 霍凤儿久久不见李义轩追来,心中大为失落,回到府内,见常怀安与霍云清道:“霍门主,我醉仙教数千弟子已到,明日咱们便要兵分,你府上的家眷如愿随军,不如同内人一路,毕竟醉仙教女弟子众多,也好有个照应。”霍云清道:“既然如此,那凤儿母子便劳常兄费心了。”霍凤儿一听,心中沉道:“哎,若是只有我和轩哥就好啦。”心中怨着李义轩,却还总是念着他。另一边李义轩见阮千柔眼神含有幽怨,心中明了,当下牵住她的手道:“我只求天下太平,就像这般与你长相厮守,再也不分离了。”阮千柔见情郎对自己依旧如故,这才稍解眉愁。自古不知多少痴男怨女,均是为了一个情字,李义轩此时心中,更偏爱谁一些,也实难言说。 次日醉仙教拔营,赴沿海驻地。途中霍凤儿对李义轩不闻不理,独自单骑而行,李义轩骑马追了上去,只是并肩而行,也不言语。霍凤儿终憋不住,当下问道:“轩哥,我和柔姑娘、闫姑娘相比,你到底爱谁?”李义轩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实因心中谁都放不下,霍凤儿见他不语,心中一气,又欲挥鞭而去,李义轩见状,忙提气一窜,跃上了霍凤儿的马背,搂住她的纤腰,在她面颊上一吻。这一下突如其来,霍凤儿却未料到,虽然豪爽,但身子也是一软,醋意怨气也随之消融,当下叹道:“你就只会欺负我,要知如此,当日我宁愿死在那几个无赖手中,也不让你来救我。”李义轩道:“当日我既救了你,便要照顾你一辈子,日后你若真有个万一,我也绝不能独活。”霍凤儿听情郎表露心迹,顿感一阵甜蜜,竟盼着此行永远不要休止才好。世间男女之情实难描尽说清,若是到了至情至爱,便如词道:“为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自从大会之后,南方武林群雄舍身杀敌,从夏至到入秋,在李义轩率领之下,同霍云清、齐纪元、崔广泉、王子岳兵分五路,分别向浙江、江苏以及福建沿海发起反攻。此时“戚家军”也调兵战于福建,李义轩与戚继光互通书信不断,对登陆的流寇加以围追堵截,解救百姓无数。但福建倭寇之患十分严重,千里萧条,尽为贼窟。不但有东瀛武士、狼人,还有本国的土匪、恶霸一同作乱,相互盘踞。幸好群雄各个武艺高超,又得李义轩传授“鸳鸯阵”等克敌之法,故数月之内,伤亡不过百人而已。数月之内,闽地百姓提起“小醉仙”的大名已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正是: 把酒言欢放声歌, 旁门左道奈我何? 今日豪杰皆归附, 他日看我斩妖魔。 这一日,端木踪回到营中,兴奋道:“教主,戚将军大破横屿岛,灭了倭寇的老巢!”李义轩拍案喜道:“太好了,大哥果然用兵如神!”广明量道:“横屿岛乃是倭寇盘踞多年的主营,只因易攻难守,明军向来屡攻不克,想不到这铜墙铁壁竟被戚将军一举攻破了!”忽然余童元也从帐外走来,笑道:“要我说戚将军自然不赖,但我这里也收到了一个消息,教主听不听?”李义轩笑道:“快报。”余童元道:“副盟主齐纪元来信道,三日前与一股流寇大战,在浙江海面上激烈交战,斩杀上百贼人,我方死伤三人。”李义轩喜道:“这可真是大功一件!”余童元笑道:“可不是么,这场仗大挫敌军,还要全靠鲤鱼门那些精通水性的兄弟哩。”端木踪道:“教主,我此去戚将军营地,还学来了一首歌,此歌名为《凯歌》,乃是戚将军亲自为兵勇们编撰的。”李义轩笑道:“编首歌让众人同唱,即可鼓舞军心,又可排解空乏,此乃一举两得之举,端木兄快唱来听听。” 只听端木踪朗声唱道: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憾。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李义轩点头赞道:“好歌!不但词写的好,曲子谱的也好!”姚奇峰道:“教主,俺瞧咱们也唱这歌咋样?”武伯当道:“咱们不为升官发财,为的是天下百姓,应当把后面‘觅个封侯’改为‘驱除海寇’如何?”李义轩喜道:“甚好,端木兄,从今日起你便传与众家兄弟,在营中高唱此歌。”端木踪当即领命。 李义轩艺高人胆大,一得空闲,便单枪匹马往戚继光军营奔去。路上遇见些许流寇,当下顺手解决。待来到戚营,正巧碰上队长陈大成,陈大成一瞧,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行礼道:“总教头,您来啦!”李义轩笑道:“陈大哥,快带我入营去见大哥。”陈大成道:“总教头来得不巧,将军去汪大人府上还未回来,今晚方才回营。”李义轩点头道:“那我在大营等他就是了。”两人说着,迈步入了军营。小将戚狄平闻信赶来,随即跪拜道:“小子拜见叔父!”李义轩笑道:“你可是大哥收的义子戚狄平?”戚狄平笑道:“正是小子,小侄久闻叔父大名,今日得见好生欢喜,叔父可否教我几招武功?”李义轩见他不过十五六的模样,不禁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年少轻狂,当下微微笑道:“我教你些剑术如何?”戚狄平摇头道:“小侄不会用剑,用的乃是双锏。”李义轩道:“那我便教你双锏。”戚狄平喜道:“原来叔父不但会用剑,还会用锏。”说罢,双手将四棱锏托给李义轩。李义轩握在手中,笑道:“你来攻我吧!”戚狄平眼睛一转,顺手取下两名守卫的短刀,一手一柄,挥刀攻来。 李义轩原本是左手练剑,后剑法日渐纯属,左右手便均可运用自如。只见戚狄平刀锋下劈,当下以锏为剑,以攻为守,接连向戚狄平点去。戚狄平见双锏点来,忙甩刀荡开,却瞧对方已然收手,又向别处点来。如此这般,无论戚狄平双刀如何挥舞,浑身上下总被戳中,心中不禁惊道:“叔父手中的四棱锏若是换成刀剑,我身上早就成马蜂窝啦。”只听李义轩道:“不论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兵器始终是死物,而人却是活的,只要随机应变,拿在手中的是什么兵刃便不重要了。”说罢,双锏脱手,扑哧一声没入地中。戚狄平见状,惊愕不已,过了多时,才回过神来,喜道:“叔父,孩儿明白了。” 李义轩在营中闲来无事,便与几名把总巡视营地,医治受伤的兵勇。原来大战横屿岛,数千将士均身受重伤,李义轩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待用完晚饭,又细读戚继光桌案上的兵法,忽见门外进来一人,哈哈大笑道:“我的盟主贤弟别来无恙啊?”李义轩抬头一瞧,正是结义大哥戚继光,当下起身笑道:“大哥,小弟等候多时了。”兄弟二人久别重逢,均欢喜非常。李义轩道:“大哥,戚家军大破横屿岛,真是大快人心!我这一路而来,还听百姓编唱歌谣道‘天皇皇,地皇皇,莫惊我家小儿郎,倭寇来,不要慌,我有戚爷会抵挡’,小弟打心里为大哥高兴哩!”戚继光道:“贤弟不知,横屿岛一战我军战死十三人,受伤之人更有四千余人。”李义轩道:“大哥可休整一段时日,待元气恢复之后再战。”戚继光摇头道:“既已开战,便要一鼓作气,不给倭寇喘息之机。”李义轩道:“小弟如今统领五路兵马,愿与哥哥两路同时进攻,夹击倭寇。”戚继光道:“自横屿岛一战之后,倭寇及土匪又聚兵在牛田,拉开了阵营,如今料想已达万人之多。这牛田总营面朝东西,不分前后,势若长蛇,络绎三十余里,贤弟若真要帮我,便带领群雄在西侧与敌军正面交锋,牵扯敌军注意,深夜我便在东面火烧连营,夜袭敌寇。”李义轩道:“好,我自来到福建,还没与如此之多的倭寇打过仗哩!”戚继光道:“贤弟千万不可轻敌,倭寇凶残,正面拼斗,乃是生死相搏,你等若是不敌,可自行撤退,不受军令约束。”李义轩笑道:“小弟理会的清,但要大哥送我些玩意。”戚继光道:“什么物件?”李义轩道:“十个虎蹲炮,百支火铳。”戚继光哈哈大笑道:“正巧神机营刚送来一批火器,贤弟只管拿去。” 戚、李二人商议至深夜,定好了策略,次日戚家军便将火器运到了义军大营。李义轩当下率领醉仙教两千前锋从北路绕道,布于西侧。待兵马汇齐,姚奇峰大吼一声,当先率领百名义军直冲向倭寇阵营。余童元见状,也打起了头阵,当下单身匹马冲入敌营,先斩杀了数名流寇。那流寇头领用东瀛语问道:“你们可是戚继光的队伍?”余童元回道:“我等是醉仙教八仙堂的人!”那头领一听不是戚继光的部下,登时张狂起来,口中喊道:“你等着,我这就来收拾你!”说罢,回奔而去。余童元一听此言,这才明了,当下回到众首领切近,笑道:“原来这群贼人只认戚将军,不识醉仙教。”姚奇峰道:“这回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咱醉仙教的厉害!”不过多时,只见从营寨内涌出了数百名浪人与武士,群雄见状,均摩拳擦掌起来。常怀安道:“各位堂主,咱们先用‘八仙阵’伸伸筋骨如何?”几位堂主一听,齐声叫好。当下翻身下马,武耀江踏在武伯当肩膀,搭弓射箭,凌空跃起,只听“嗖嗖”两声,登时射杀了两个倭寇。武伯当同时翻出几个跟头,挡在儿子面前,抡起单锤,护住周身。这叫“上阵父子兵”,正是“八仙过海阵”的开头阵势。随后姚奇峰、端木踪、常怀安、广明量、石铮、余童元六人前后左右将武家父子围在当中,只见八人步伐一致,进退有度。 李义轩在创立此阵之时,早已考虑到了各人性格所向,武功所长,故此阵法真可谓各显其能,绝妙无比。八位堂主的兵器有长有短,有远射,有近攻,正如八仙各有法宝,降妖伏魔一般。顷刻之间,便有数十名倭寇横尸就地,义军阵营喝彩连连。李义轩见军心已振,随即一声令下,数千义军冲入敌军,顿时杀声震天,众倭寇见状,忙落荒而逃。闫大海、洪能和尚追出了两三里之后,便即停步,下令命群雄撤退。武耀萍和苗三婆正自杀得起劲,仍要往前追去,余童元和石铮拦在前面,这才将两位娘子劝回营中。 回到军营,李义轩对众人道:“今日众家兄弟一战即胜,扰敌之计已然奏效,晚上戚大哥在东边火烧狗窝,咱们倒可以睡个好觉。”广明量道:“教主,咱们何时再出战击寇?”李义轩笑道:“后日破晓,数千倭寇定会从东寨门跑向西寨门,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待他们跑到牛田西北处的土坳之时,各位堂主带兵包围,自可一举击溃,不留一条漏网之鱼,众位堂主听明白否?”各位堂主当下点头会意,李义轩又道:“在倭寇未到土坳之前,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到了夜晚,玉兔东升。戚家军把总王如龙率队长朱珏,带领七百兵勇悄悄来到东寨门,朱珏随李义轩习过轻功,当下一提气,飞身窜上了土墙,从里面将寨门打开,此时倭寇仍在梦中,忽听王如龙大吼一声,百名兵勇杀贼如切菜砍瓜一般,朱珏早已派人放火将营寨点燃,不过多时,火势便大了起来。倭寇惊慌之下,一边救火,一边搬救兵前来。待千名武士赶来,王如龙等人早就不知去向,只气得武士头领哇哇乱叫。次日旁晚,倭寇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竟也带了几百人前来戚家军营偷袭,戚继光料敌在先,早派队长陈大成在营外设伏,倭寇还未看见军营,明军便从两侧现身,吓得数百名倭寇舍命回奔,倭寇一路跑,陈大成便一路追,直到跑到东寨门外,寨内倭寇接应,当下打开寨门,陈大成率领戚家军也跟着涌了进去。寨内土匪见陈大成不过千人,当下让守卫将门关上,想来个瓮中捉鳖,却不料寨门之外,忽然军鼓齐擂,杀声震天,戚继光如飞天神将一般从北面围墙杀来,朱珏从南面围墙涌入,倭寇一瞧,顿时乱成一片,均往西边营地跑去,戚继光一看“惊敌之计”奏效,心中大喜,当下令手下数千将士一味喊杀,在其后方猛追。此时夜色昏暗,倭寇不知明军有多少人马,慌张之下,相互践踏,自伤无数。戚家军势如破竹,直至天色渐明,连破三十里营盘六十座,斩杀倭寇无数。朱珏回禀战况,戚继光大喜,陈大成道:“将军,还有数千贼寇从西门逃窜,属下愿带兵追击。”戚继光笑道:“那些倭寇自有李总教头收拾,我等这就回营去吧。” 到了破晓时分,四五千名倭寇果然从西寨门慌忙逃出,武伯当怕打草惊蛇,当下只率领数十名弟子暗地监视,尾随其后。忽听身后有人冷道:“阁下在醉仙教任何职?”武伯当微一诧异,回头瞧去,四下出了门本弟子之外,并无他人。此时天色尚黑,数十名弟子也左瞧右看,不知声音从何而出。武伯当再一转身,面前突然显出一名黑衣武士,当下一惊,随即怒道:“嘿,原来是东瀛的狗贼,你武爷爷乃醉仙教震木堂堂主是也!”话未落音,惊天单锤已照定对方头颅砸来,那武士人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当下抽出倭刀回砍,武伯当肋下登时重刀,心中惊道:“好快的刀法,好利的倭刀!”随即单锤一轮,夹风挥舞,登时将周身护的密不透风。这惊天单锤不知击毙了多少贼人,却没想到此刻竟沾不到这黑衣武士半分衣角。只见那武士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在武伯当的周身打转,轻功之高实在骇人。 武伯当汗如雨下,越斗越是心惊,但天生英雄虎胆,不惧反怒道:“你是倭寇化作的厉鬼,来找我报仇的么?今日我便做回钟馗!”黑衣武士阴森森的冷笑两声,忽然人影一闪,没了踪影。武伯当心中暗道:“狗贼轻功了得,武功也远高于我,为何不杀了我?”正自不解,忽觉自己臂膀一痛,斜眼一瞧,左胳膊竟从肩上掉了下来,众弟子见状,大惊失色,忙将其捡起。武伯当握住自己胳膊,又恨又怒,眼前忽然一黑,险些昏了过去。手下弟子孔炳然连忙点了几处大穴,为伤口止血,当下忙道:“堂主,您暂且勿动,以免血气运行,我这就带兄弟们去与武少堂主汇合。”武伯当忍痛点了点头,当下原地包扎,本想能接上断臂,不料一见手臂断处,竟然肉烂骨碎,根本无法接合,身边三名武家亲传弟子见状,痛心疾首,抱头大哭。武伯当心知这是黑衣武士瞬间将自己胳膊砍断,再用内力将骨头震碎,皮肉震烂,武功之高,实在让人惊骇,此刻见众弟子如此,当下朗声道:“大丈夫缺一臂膀算得了什么?便是让倭寇杀了,也是死得其所,徒儿们不必太过伤心。”三名弟子连忙撕开自己上衣,将断臂包扎好。 孔炳然率领数人赶到离火堂埋伏之地,一见武耀江便失声哭道:“武少堂主,师父他…”武耀江知此人是父亲的得意弟子,忙问道:“爹爹他怎么了?”孔炳然哭道:“师父他被东瀛黑衣武士斩断了胳膊。”武耀江一听,登时气炸了肺腑,火烧了五脏,恰巧此时正有一支倭寇从东边逃来,当即一声令下,率先带领五百人冲杀了过去。此时倭寇本已是败退之兵,毫无斗志,一瞧武耀江等人突然杀出,更是抱头鼠窜。后方的倭寇见状,当下绕道而跑,数千倭寇只斩杀了七八百人而已。武耀江切菜砍瓜般痛杀了一阵,瞧倭寇已然四散逃跑,这才恢复理智。前方埋伏的余童元见倭寇久久不来,便派人打探,听闻倭寇四散而逃的消息,忙策马赶来,待弄明白了因由,忙寻到武耀江,跺脚急道:“你这下可闯下大祸啦!”武耀江心中一慌,忙抱住余童元的腿,求道:“余大哥救我!”余童元叹道:“教主重申军令,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你偏奈不住性子,我又如何帮得了你?”武耀江听罢,更加害怕起来,哭道:“余大哥不知,我爹他被东瀛武士砍断了胳膊,小弟一时性急,这才坏了大事。”余童元惊道:“什么人竟有如此能耐!”武耀江道:“事已至此,余大哥向来注意最多,快帮我想些法子吧。”余童元叹气道:“好吧,你暂且先到石兄弟那里避上一避,我这就去闫前辈那边垫个话,洪能和尚虽然执法虽严,但与闫前辈乃结义兄弟,更是教主的义父,他的话这两人不能不听,再加上我和几位堂主求情,多半不会有事。”武耀江一听,心中稍宽道:“多谢余大哥。”余童元叹道:“咱们都是一家兄弟,何必言谢?你快去吧!” 余童元别了武耀江,连忙骑马狂奔二十余里,来到闫大海的分营,将事情一说,闫大海道:“余兄弟放心,到时若是责罚下来,老夫定尽力劝说。”两人刚拿定主意,守卫便送来了盟主信令,闫大海拿来一瞧,信封上插有鸡毛,皱眉道:“余兄弟你看,此乃紧急军务,估计定是为了处置武耀江一事。”余童元点头道:“我先告辞,咱们盟主总营相见。”说罢,急忙出了军营,又往回奔。一进总营,只见其余几位堂主均已到齐,李义轩并未动怒,而是在为武伯当的断臂换药,当下松了口气。只听李义轩道:“武堂主可瞧见了那黑衣武士的容貌么?”武伯当道:“那贼人以黑布蒙面,轻功施展起来如鬼魅一般,再者那时天色未亮,我就连他的身形也未瞧清楚。”李义轩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余童元见教主神色淡然,再瞧武耀江始终神色惶恐,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群雄均知他违抗了军令,已至使数千倭寇漏网,当下均替他担忧起来。 待武伯当换完了药,闫大海、洪能和尚也随后赶到,只见二人入了营房,李义轩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一拍桌案,怒斥道:“好你个武耀江,竟敢违抗军令,擅自出兵,你可知犯了死罪么!”武耀江脸色一灰,伏地道:“弟子知错了,还请师父恕罪!”李义轩怒道:“军营里没有师徒父子,只有军令如山,来人啊,拉出去斩首示众!”众人一听,教主竟动起了真格,除闫大海、洪能和尚等长辈之外,众人均一齐跪倒。余童元道:“教主息怒,耀江他虽是有过,但也有功,功过相抵,还望教主免其大罪。”李义轩道:“他贸然出兵,只斩杀了数百倭寇,却惊跑了数千敌军,功过怎能相抵?”闫大海道:“轩儿,武少堂主虽是犯了军法,但只因得知了伯当兄失了手臂,一时情急,才会犯下大错,不如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次。”李义轩道:“义父,国有国法,帮有帮规,戚大哥当年能斩首义子,我李义轩便不能斩徒弟么?”说罢,转头又道:“洪能大师,请取铡刀!”武耀江见状,真是惊惧到了极点,登时浑身哆嗦起来。常怀安、广明量、石铮、端木踪、余童元、姚奇峰异口同声道:“请教主格外开恩!”洪能和尚虽是出家之人,但平日执法严明,无人不畏,可此时见跪在地上之人,无论是武耀江,还是其余人等均是自家兄弟。只瞧众人眼睁睁的往着自己,当下心中一软,终是未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当下双手合十道:“教主,和尚任执法一职,理应秉公办事,但觉今日之事,武少堂主罪不至死,还请教主从宽发落。”说罢,也跪了下来。 武伯当爱子情深,本早欲开口求情,此刻见众人如此,心中激动道:“教主,江儿因我断臂之故才会误了大事,要说过错本源于我,便让老夫替他受罚吧!”说罢,伸手握住单锤,直往天灵盖砸去,李义轩抢先一步,将单锤夺在手中,心中早已软了,当下叹道:“罢了,众家兄弟起来吧,耀江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洪能大师带他领军棍四十,校场操练两日!”洪能和尚忙道:“遵命!”众人一听,均松了口气,武耀江泣道:“多谢师父不杀之恩!”李义轩扶起武伯当道:“武堂主休息几日,待伤好了,再上阵杀敌。”武伯当道:“多谢教主。” 武伯当见儿子姓名保住,才将心放下,但一想到自己今后只剩下一条胳膊,成了个废人,心中又不免郁郁,整日口不离酒,浑浑噩噩。这一日,武伯当正抱着坛子喝酒,忽觉肩膀被人一拍,回头一瞧,正是李义轩。当下放下坛子,起身行礼。李义轩道:“武堂主,我听闻你自断臂之后,甚为颓丧,整日不问堂中之事,酗起酒来,这才过来看看。”武伯当叹道:“教主,我已成废人,日后抗倭大业还是交给众位兄弟吧,我这堂主也不想当啦!”李义轩道:“我这几日想出一套新武功,武堂主陪我喂喂招吧。”武伯当实无心情练武,但又不便拒绝,只好随李义轩来到武场一角。李义轩单掌挥出,武伯当抬臂一挡,只见对方掌变勾手,捋了下来,随即又变为剑诀,直滑向自己腋下,武伯当忙以肘为功,向对方胳膊顶来。李义轩赞道:“好招数!”说罢,剑诀忽变为虎爪,转而抓向肋下,武伯当只好变攻为守,就这般过了数十招,李义轩飘逸清幽,武伯当却勉强招架,接连中招。待满了百招之后,李义轩当即停手,笑道:“武堂主觉得我这功夫如何?”武伯当道:“教主这套武功果然精妙的紧。”李义轩笑道:“你我适才过了百招,没有一招重复,你全瞧清楚了么?可觉得有何独特之处?”武伯当一经提问,这才暗自回想起来,忽然哈哈大笑道:“教主是要传授我这独臂的功夫么?”李义轩道:“不错,此套功夫只凭单手御敌,我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终于创出了百招。这百招之中融汇了我平生所学,可谓集百家之长,其中些许招式,既便是我本人,也无法全部破解,肘、肩、拳、掌、勾、指、爪相互变化,威力无穷。今日我便将此功传授于你,不知武堂主可愿意学?”武伯当心中感激,竟一时哽咽起来。李义轩又道:“不是小子吹嘘,只要武堂主勤加练习,武功只会更胜往昔,凌驾于其他七位堂主之上。”武伯当喜极成泣道:“多谢教主厚爱!”李义轩道:“我这几天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给这武功取个什么名字,不如你来取一个名字吧。”武伯当道:“此功共有百招,就叫它‘百变独手功’如何?”李义轩喜道:“好,就叫‘百变独手功’!”两人当下将此功演练,不过半个时辰,武伯当便已谙熟于心,领悟甚多。 李义轩刚迈步进入营帐,端木踪便匆忙闯入帐中,急道:“教主不好啦!”李义轩道:“何事如此着急?”端木踪道:“戚家军苦战林墩,虽然打了胜仗,但听传讯兵说,戚将军身受刀伤,还吐了好多血,如今正在兴化城养伤。”李义轩急道:“端木兄,你在总营坐镇,我这就去瞧瞧。”说罢,也不及告知众人,奔入马圈,跨上一匹高头大马,随即便单枪匹马奔到了兴化城下。“小醉仙”侠名远扬,李义轩一到城中,众多好汉便闻名而来,相继拜见。李义轩也顾不上结交,匆匆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忙去探望戚继光。待来到戚继光床前,见他身上各处只是皮肉轻伤,只是精神萎靡不振,想来是因戚将军勇伤亡惨重,心力交瘁,这才引起了病症。李义轩道:“大哥,你只是急火攻心,喝些汤药调理一下,便无大碍。”戚继光躺在床上悲道:“林墩一战,戚家军九十人命丧黄泉,我又岂能不伤心?”李义轩问起因由,戚继光不禁长叹一口气。原来戚家军初到城内,不熟地形,便找了个本地人带路,没料到带路人是个奸细,改变了前往林墩之途,将众兵勇领到了易守难攻的独木桥处之后,便悄悄逃跑了。戚将军众兵勇在独木桥之上无法施展鸳鸯阵,以至伤亡惨重。李义轩听罢,咬牙切齿,恨恨不已,戚继光道:“本来战事一完,便该返浙复命,不料前几日祭拜完众将士亡灵之后,我便一连数天病卧在床,此刻一见到贤弟你,这病也好了大半,我看明日便可启程了。”李义轩道:“福建百姓一日不能无戚家军,你走了之后倭寇必将重来。”戚继光道:“我自然知道,但军令不可违,巡抚胡大人催促,我不得不走。”李义轩道:“那小弟明日为你送行。” 次日,按察副使汪道昆与地方官员为戚继光在于山上摆下送别酒宴。汪道昆等官员知道李义轩乃戚继光义弟,且素有抗倭之能,麾下统领数万豪杰,故对其十分客气。汪道昆叹道:“戚老弟,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在回来。”众人一听,均是叹气摇头。戚继光看出众人忧虑,便道:“诸位,周瑜走了尚有鲁肃,我这结义兄弟年纪虽轻,但随我征战沙场多年,精通兵法,有他在此坐镇,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李义轩道:“大哥过奖了,小弟何德何能,敢与大哥相提并论?”汪道昆道:“李少侠若是能留在此处继续抗倭,我等上下必鼎力相助,待功成之时,我定会上禀朝廷,对少侠加以封赏。”李义轩道:“小子抗倭不求封侯赐官,只为江山百姓,汪大人及诸位大人若是不弃,小子便留下来继续镇守。”汪道昆等人一听,心中大喜。众人推杯换盏,频频举杯,不过多时,均有些醉意。戚继光道:“贤弟,为兄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但只要时机一到,我定要再招精兵,扫平闽地倭患!”李义轩激动道:“大哥放心,小弟就算抵上这条性命,也要坚守阵地,绝不让倭寇猖獗!”说罢,豪气顿生,提起宝剑,挥飞起舞,醉眼朦胧,正是一套武当醉剑。众人瞧剑法精妙,连声叫好。李义轩见厅外有一块巨石,兴致所起,提气一窜,凌空而起,在石头上刻上“醉石”二字,随即飞身纵跃,落在石头之上,手托脸颊,醉卧独饮。戚继光哈哈大笑,提起酒坛,也攀上了石头,与李义轩卧在一处,共饮美酒。戚继光道:“我重回福建之日,便是与贤弟同上战场杀敌之时!”此后这快巨石头被人称为“醉石”,亭台被人翻盖,亦称作“醉石亭”,皆因这段缘由而来。后来百姓为了纪念戚继光支援福建,接连扫平宁德横屿、福清牛田、莆田林墩之功,在此处修建戚公祠,李义轩功不可没。 只因李义轩原是道家出身,又常常身穿“金丝无极道袍”,因此福建民谣中的,便称李义轩为李道长,与戚继光并在一起。此有歌谣为证:“天惶惶,地惶惶,莫惊我家小儿郎,倭寇来,不慌张,自有戚爷会抵挡。天惶惶,地惶惶,烧杀抢掠似虎狼,贼匪侵,不慌张,还有醉仙李道长。” “戚老虎”一走,倭寇得讯窃喜,顿时在海外纠集了数千人,又从福建登陆,李义轩的一路义军战事吃紧,忙将其余四路人马全部调集到此处,共同抵御侵袭。百姓敬李义轩犹如神仙一般,并为其集资建造生祠,李义轩觉得不妥,忙再三劝阻,众百姓道:“李盟主若是不依,岂不让我等寒了心!”李义轩无奈,只好道:“你们若要建祠,不如修个八仙庙堂吧,一来与我教暗合,二来日后还可祭祀祖先。”几位乡绅商量了几句,当下笑道:“就听盟主之言,我等这就去办。”过了几日,李义轩与常怀安又路过此地,见砖已砌起,工匠们忙的不亦乐乎。只瞧一名木匠正在雕刻八仙尊像,刀法纯熟,雕工精湛,李义轩不禁暗道:“各行各业均有门道,这木匠手中的刻刀就如剑客手中的剑一样,造诣高低均显现在了木头上。” 正所谓: 千品万类各有道, 虚心求教勿自高。 天外天来人外人, 哪来永久无敌招? 李义轩想明白这般道理,当下便与木工讨教雕刻之法,果然别有一番领悟。此地百姓为表感激之情,偷偷雕了一座李义轩的雕塑,摆放在八仙尊像的抬案后面。 那正是: 天上真君下凡间, 八仙何时填一仙? 行侠仗义为百姓, 无愧厚土与苍天。 倭寇数月之间,陆续登陆,大肆在闽地抢掠屠杀,李义轩亲自带兵围剿,但敌军主力一见势头不对,便登船上海,一得空隙,又登岸袭扰,十几日下来,反倒令群雄伤亡惨重,疲于应付。李义轩在八仙庙堂与吕乾坤、霍云清、汴长飞及八仙堂各位堂主定好计策,准备下海击敌。李义轩先派人在海边建立分营,择日定好了日子,率领数千群雄登船,欲半途截击倭寇。苗三婆、武耀萍、霍凤儿等女眷巾帼不让须眉,也一同赴海作战。另一边阮千柔、楚大嫂、孟婉芬、闫清梦等人随闫大海、郝思颜往沿海运送粮草。 义军赴海而行,余童元遥望海面,忽见前方出现三两船影,忙吹起号角,群雄船只待贴近一瞧,眼前渐而显出数十只战船,瞧船上众人打扮,并非倭寇,竟是一大股海盗。李义轩当下朗声道:“尔等听着,看在都是同祖同宗的份上,若是投降,饶你等不死,若是反抗,一律格杀勿论!”对面那海盗头领打眼瞧船帆上绘的酒葫芦,哈哈大笑道:“难不成是醉仙教的小醉仙么?我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我告诉你,老子便是小霸王薛天虎,南澳王吴平便是我义父,即使是东瀛各路诸侯也不敢得罪我们,你等杀倭寇我不管,但谁要是跟老子作对,老子便杀了谁!”余童元怒道:“我呸,你这个臭汉奸,与异族狼狈为奸,根本不配做我炎黄子孙,老子这就收拾了你!”话音刚落,却见姚奇峰抢先一步,已从侧面划了过来,待贴近敌方船边,一个箭步窜了上去,与众海盗拼杀起来。薛天虎手持狼牙棒,当下与姚奇峰斗得奇虎相当。群雄见敌方船大,且人手众多,余童元情急之下,也跳了上去,李义轩忙命鲤鱼门的兄弟下海凿船,却不料对方也是海里能手,两方人马在海中拼斗起来,顿时一股股鲜血染红大海,双方均是两败俱伤。薛天虎哈哈笑道:“你们陆地做老大,万里海上我称王!”话未落音,武耀江中指搭弓,“嗖”的一声,翎羽箭登时射中了他的两颗门牙,险些痛得薛天虎晕了过去。余童元、姚奇峰见对方人数越聚越多,当下斩杀了几人,便趁乱势撤回到醉仙教船上。 薛天虎嘴边鲜血直流,当下怒道:“吹号!”,手下连忙拿起号角一吹,登时海警四起,武伯当道:“教主,咱们海上不敌对手,不如先撤退回岸上再说。”李义轩点头,忙令众人撤退,群雄连忙调转帆头,往岸上行去。但此时出海已至百里之外,决不能像陆地上一般风驰电掣,转眼即至。不过多时,便见两翼与后方三面,均有海盗追来。武耀江惊道:“这些畜生的船划得好快!”话音刚落,三四艘小船已滑到两侧,吕乾坤长棍一挑,飞身落到敌船之上,一套荡魔棍法打的众盗屁滚尿流,纷纷跌落入海。随后海盗船只渐而围了过来,除李义轩等十几名高手外,各门派弟子顿时吃了大亏。八位各堂主跳上一艘战船,见己方无一人生还,当下又悲又痛,结成“八仙过海阵”,边退边战。李义轩、洪能和尚、武耀萍、苗三婆在一艘船内作战,另一边霍云清、霍凤儿兄妹五人加上吕乾坤、汴长飞等人也聚于一处,不过半个时辰,只剩下这三艘战船与海匪僵持不下,其余义军均被屠杀殆尽。 常怀安喊道:“海贼越来越多,还请教主先行回岸,我八人断后!”李义轩见己方三百多人只剩寥寥数十人,当下心中一痛,只好令船手全力撤离。海匪头领知这三艘船上尽是好手,况且离岸边也越来越近,当下也不再紧追不舍,停在海面上耀武扬威一番,便随即离去了。李义轩见群雄死伤惨重,只觉实在不该赴海作战,心中又恨又悔,扶在船边掉下泪来。此时霍云清、霍凤儿已换船过来,李义轩忙擦了擦眼睛,道:“霍前辈,晚辈决策不周,害了这么多弟兄遇害。”霍云清道:“盟主不必过责,海上作战不比地上,更何况谁也没料到遇见了硬手,今日薛天虎杀了咱们两百多个弟兄,明日让他加倍偿还!”李义轩长叹一声,不再言语。霍云清见女儿望着李义轩,似欲言又止,当下转身回避。霍凤儿见四周没了旁人,这才挽住李义轩的手,柔声道:“轩哥,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伤心。”李义轩听到劝慰,眼圈又红了起来,当下发誓道:“我李义轩不将这群畜生扫光,誓不为人!” 待义军回到岸上,只见分营狼藉一片,李义轩一惊,忙带兵去寻义父闫大海,却瞧营中百名兵将在途中横尸就地,当下五脏俱焚,大声喊道:“义父!孩儿回来啦,您在哪里呀?”众人听他声含哭腔,各个也是急红了眼,忙在沿海处分头寻找。不过多时,果然在五里之外找到了闫大海、孟婉芬、阮千柔等人,李义轩见闫大海多处刀痕,却只是伤及皮肉,心中稍安。再瞧阮千柔、闫清梦、楚大嫂也均是安好,只是阮千柔一身白衣沾满了鲜血,料想双方定是经过了激烈打斗,当下心中怜爱之情大起,紧紧地抱住阮千柔,却忘了身边义妹。闫清梦见状,心中一酸,忙转过身去。李义轩定了定神,这才走到闫大海身边,问道:“义父,到底出了什么意外?”闫大海悲道:“我派郝兄弟往此地押运粮草,不料快到营地之时,竟遇上了刚从海上登陆的千名倭寇,我让梦儿他们躲在营后,便与众人跟他们厮杀了起来,结果郝兄弟被东瀛武士围攻,不幸战死!”说罢,铁骨男儿流下了英雄泪。李义轩痛道:“孩儿定要为郝叔叔报仇雪恨!”汴长飞道:“盟主,此刻咱们粮草全无,这里又是倭寇纠集之地,还是快快离开为妙。”李义轩道:“传我令,撤回总营!” 义军经历惨败,此刻各个心情沮丧,由沿海到大营数百里地,途中又无半点粮草供给,众人跋涉,甚为艰辛。群雄正自赶路,忽听姚奇峰大叫道:“有老鼠!”说罢,窜上几步,又转身掉头追去。端木踪、余童元见状,当下也出手捉鼠。三人顷刻间逮住了十来只大老鼠。姚奇峰笑道:“哈哈,这回可有吃的啦!”几人当下捡柴取火,将老鼠扒了皮,架在火中烧烤。姚奇峰先烤好一只,拿到李义轩面前,李义轩只觉恶心,难以张口,当下笑道:“我不饿,你们吃吧。”余童元则拿了一只给武伯当,一只送到武耀萍嘴边,武耀萍捂着鼻子,嗔道:“呸呸呸,恶心死啦,你快拿走!”众人大笑,余童元讨了个没趣,只好自顾自吃了起来。 李义轩暗想:“到总营还要数百里,这般总不是办法。”当下朗声道:“众位兄弟吃完鼠肉,我传授大家辟谷之术。”霍凤儿问道:“什么是辟谷之术?”闫清梦道:“辟谷之术乃道家练气法门,可却谷食气,《庄子》云‘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便是如此。”霍凤儿恍然道:“奥,清梦妹子你懂得真多。”闫清梦微微一笑,不再言语。经过几番恶战,几个少女相互接触多了,便熟了起来。闫清梦发觉霍凤儿为人直爽,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而霍凤儿也发觉闫清梦心思细腻,含而不露,阮千柔内慧外秀,惹人怜爱,不禁与两女渐生好感。甚至在一次闲谈之中,霍凤儿竟然道:“柔姐姐,我若是男人,定也要娶你为妻。”惹得阮千柔、闫清梦均扑哧一笑,三人之前的些许芥蒂,也因这一笑,而烟消云散了。只听霍凤儿又道:“轩哥,那学了这辟谷之术后,大家岂不成了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也不用农作了?”李义轩笑道:“辟谷只是道家练气法门之一,除此之外还有行气、服气、闭气、吐纳、胎息、布气、六字气等等,虽确有古书曾云‘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的说法,但终究太过飘渺,至于能否真的成仙得道,尚不可知。只是若照道家门法运行导气,三五日不食,倒是不成问题。” 众人歇息了片刻,便随李义轩练习运气导行,群雄只觉全身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果然有清心醒脑之功效,且口中不知不觉生出津液,腹中也不觉得饥饿了。又行了数十里,端木踪突然悄声道:“别说话,有倭寇来了!”众人听罢,均是一惊,忙躲进树林深处。李义轩暗运内力,侧耳倾听,心中大骇,武伯当也细听出了脚步之声,悄声道:“不好,少说也有上千人!”群雄一听,无不震惊。洪能和尚低声道:“咱们加在一起不到百人,不可与敌人硬拼,不要出声,只待敌人过去。”武耀萍潜伏于地面之上,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转头瞧去,竟是一条青斑大蛇趴在身上,当下不禁惊声尖叫,挥手将蛇甩出。就是这一声惊呼,登时将倭寇引来,余童元气道:“你要害死大伙么!”武耀萍也是又悔又气,道:“就让蛇咬死我好啦!”闫大海叹道:“倭寇已经杀来了,多说无益,咱们跟他们拼了!”霍云清道:“不错,老夫也想看看手中的虎爪能杀几条东瀛狗!”说罢,群雄齐刷刷掏出兵刃,向敌方奔了过去。 只见对面敌人装束不一,倭寇、浪人、武士、土匪黑压压占满了一片山头,李义轩运起攀云步,先与几名扎发的武士动起手来,刚一着手,便暗叫糟糕。原来这群武士刀法快捷敏锐,均是硬手。群雄以一敌二,敌三虽不在话下,但对方人马不断涌来,便是凶多吉少了。武耀萍剑法不俗,但在四五名扎发武士的夹攻之下,登时相形见拙起来。不过多时,左肩便被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余童元见状,忙道:“结八仙过海阵,护住女眷!”其余七位堂主听罢,忙抽身过来,八人各站“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位,每个阵位又各有八招,相互呼应,正是八八六十四式,此阵法包含了醉八仙的精髓所在,故称为八仙过海阵。忽听余童元道:“离护艮!”石铮忙向后斜跨两步,相助端木踪,又听常怀安道:“乾护兑!”武耀江蹦起空翻,踩在姚奇峰肩上搭弓射箭,击毙两敌,随后忙又翻身归位。 (二十五)倭奴匪寇尽扫光 [本章字数:1387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3 10:00:02.0] ---------------------------------------------------- 这八仙过海阵,乃是出自八卦位,李义轩深通易理,故此阵将六十四种卦象融入其中。一个卦象分六爻,故每个站位又含有六种变换。而八人站位又分为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八卦为: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后天八卦为:震东、兑西、离南、坎北、乾西北、坤西南、艮东北、巽东南。如此一来,八仙阵法便有无穷无尽的变化。李义轩见八人将女眷围拢起来,敌人一时半刻攻不进八卦圈内,当下抽身去相助霍少俊、霍少杰、霍少豪、霍少英四兄弟。 忽然只听一人闷声跌倒,李义轩侧目一扫,竟是义妹闫清梦,当下大急,脚下旋风一起,已赶至身边,刚要伸手搂住她腰间,却听闫清梦嗔道:“不用你抱!”李义轩一愣,也顾不得多想,连忙将她抱入八仙过海阵中,忽觉手中一湿,这才发现她腹中竟插入了半柄刀身,当下惊道:“梦妹,你受伤了?”说罢,眼泪已涌了出来。闫清梦见状,笑中带泪道:“轩哥,我是不行啦,若有来生,你愿意娶我为妻么?”李义轩此时脑袋一嗡,心中却如万箭穿心一般,登时涨红了脸,使劲点头道:“我李义轩今生今世要娶闫青梦为妻!”闫清梦听得明白,心中情爱一经牵动,口中登时呕出血来。李义轩见她渐渐闭上眼睛,心知已然去了,但仍旧紧紧地抱着她不放,一时之间,仿佛身旁厮杀呼喝都听不见了。直到武耀江喊了一声师父,这才回过神来,将闫青梦身子放好,解下腰间葫芦,咕咚咕咚将酒喝了个精光。阮千柔见一名倭寇钻到阵中,直奔李义轩身后而来,当下急道:“轩哥小心!”,话音未落,阮千柔白丝巾已然挥出,凌空一卷,正好勒住那倭寇的脖子,丝巾中附有刀片,喉咙登时被刀锋割破,那倭寇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即丧了命。 阮千柔随即奔到切近,才见闫清梦战死,当下俯身大哭。只见李义轩青筋暴露,怒吼一声,冲出了八卦阵,只觉浑身真气激荡,玄指真气破空而出,只听“嗤嗤嗤嗤”,十几名倭寇连连惨叫,应声而倒。李义轩尽了全力,每一道真气竟能穿透数人。而围上来的倭寇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李义轩见状,拔出银龙宝剑,倭寇不识威力,横刀挥挡,当下连人带刀均被削成两半。群雄正自拼死抗争之时,忽听远远传来声音道:“李盟主可在?盟军可在?”余童元大喜道:“教主,是齐前辈!”姚奇峰运起“惊天吼”回道:“盟主及醉仙教诸位兄弟均在,齐老爷子快来相助!”那边发话之人一听,连忙率领两千人马赶奔过来,众人一瞧正是齐纪元,不禁大喜,登时精神百倍。倭寇见援军人数众多,顿时没了斗志,当下便要逃跑,但百臂神猿齐纪元、鹰爪王子岳、蛇拳门崔广泉此时一齐赶来,倭寇多面被围,转瞬之间便有数百人横尸就地,不到一盏茶时分,上千倭寇便被斩杀的一干二净。 常怀安收起长剑,笑道:“幸好鹰、蛇、猴三门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等今日大有性命之忧。”武伯当抱拳道:“诸位是如何得知我等被困?”王子岳道:“闻得闫兄粮草被劫,我等便一路赶来,寻山访路,终于和众家兄弟汇合上了。”武耀江道:“我身上共备长箭三百,短箭六百,此刻还剩下三根,各位若是再晚来个一时半刻,小弟便要弃弓逃跑了!”众人哈哈一笑,随即拜见李义轩。只见李义轩跪在闫青梦身前怔怔不语,闫大海、孟婉芬痛失爱女,围坐在一边泣不成声。苗三婆见石铮虽有铁布衫护体,但浑身上下均是淤青红肿,心中想来均是因李义轩要登海作战而起,当下心生埋怨,迈步走到李义轩面前,破口便要大骂,可走近一瞧,只见武耀萍正帮余童元包扎伤口,楚大嫂为众人敷药,闫大海抱着女儿的尸体低头不语,李义轩愣在一旁,其余人均是伤痕累累,姚奇峰伤的最重,秀兰瞧着心疼,眼中带泪,却未说半句怨言,苗三婆看的明白,心中暗叫惭愧。 不过多时从东边又过来几位英雄,乃是穆万章、孟万门、葛天鸣、刘默章、汤羽扬、夏侯亭,众人一齐跪拜道:“拜见盟主。”李义轩这才回过神来,刚一起身,双腿一软,忽又跪了下来,手中以长剑撑地,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鲜血来,群雄大惊,见李义轩摇晃了几下,便昏了过去。武耀江连忙扶住,齐纪元略通医术,伸手把脉道:“盟主急火攻心,好生休息几日,便无大碍。”霍云清道:“今日咱们损兵折将,需赶紧返回总营,重整人马。”众人点头称是,当下抬着李义轩,往总营跋涉而去。 这正是: 爱情郎,怨情郎,只盼有朝成新娘,穿得一身红衣裳。 逢乱世,兵马荒,又想驱尽东瀛寇,赶尽凶残虎豹狼。 不曾想,未料到,无缘相守人便亡,儿女情长一并葬。 哀又叹,情更伤,清梦不醒美梳妆,阴阳相隔永不忘。 李义轩在昏迷之中,隐隐约约听到闫清梦笑着道:“轩哥,下辈子我再做你的美俏娘好不好?”李义轩点了点头,心中一悲,眼泪又流了出来,忽觉有人为他擦泪,这才缓缓从梦中醒来。只见身边坐有两人,正是阮千柔和霍凤儿。阮千柔含泪道:“轩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好生保重身子。”李义轩微微一笑,握住阮千柔和霍凤儿的手,见两人眼中满怀关切之情,心道:“有此二女,此生夫复何求?”转念之间,四下一瞧,问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不像军营的大帐。”霍凤儿笑道:“你身子虚弱,爹爹便先与众人进了兴化城,咱们如今在县衙府内。”李义轩点了点头,起身坐在床上,忽见教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弟子端着一碗汤药从门外进来,见李义轩已醒,喜道:“教主,您可醒啦。”再瞧阮、霍二女美的出奇,大为惊讶,险些将手中的汤药洒了,待将药端好,这弟子又笑道:“弟子听说教主这一病,可吓坏了城里的各位大人,汪大人刚刚特意嘱咐,让教主好生养病,除倭也不急于一时。”说罢,不禁多看阮、霍二女几眼,只见李义轩望着自己,脸上顿时一红,笑道:“这两位姐姐真是仙女下凡,也只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教主哩。”李义轩笑道:“我在昏迷之中还以为黑白无常要来取我的魂魄。”霍凤儿听他拿自己肤色玩笑,呸了一声,兵丁叹道:“黑白无常若真如此美貌,只怕世间男子就算死,也甘心情愿了。”李义轩摇了摇头,笑斥道:“小机灵鬼,长大了定是个轻浮浪子!”那小弟子伸了伸舌头,这才转头告退。 李义轩呼吸吐纳了几番,自觉身子无碍,便信步出了城,巡视义军营地。待行至一所营帐时,忽然听到里面有人道:“李义轩他向官员献媚,朝廷表功,原是为了自己封侯升官,却号令大伙舍命冲锋,陷阵杀敌!”另一人道:“四弟小声些,如此口无遮拦,不怕被人听到么?”李义轩听得出,说话二人正是霍少豪与霍少俊。又听一个脚步行来,当下纵身一跃,落到了营帐之顶。从顶帐缝隙瞧去,只见霍家四虎正在相互包扎伤口,忽然佛珠和尚掀起帐帘,怒斥道:“霍少豪,你放什么狗屁!我教主光明磊落,视钱财官爵如粪土,岂会稀罕一官半职,贪图富贵?你若在胡言乱语,便是惑乱军心,和尚定以军法处置!”霍少豪见状,心中大惊,吓得说不出话来。四虎均知佛珠和尚执法严明,而霍少豪原是无心之言,发发牢骚而已,霍少俊、霍少杰、霍少英连忙替他赔罪,洪能和尚这才罢了。李义轩在帐顶之上不禁叹了口气,随后走到闫青梦墓碑前,饮了些酒,回想起与她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最后才来到义父闫大海处,见义母甚为憔悴,坐在椅子上怔怔不语,闫大海从怀中拿出一物,交到李义轩手中,道:“轩儿,这是梦儿衣中之物,想是你送她的。”李义轩结果一看,正是自己送给闫清梦的泰山石,没想到她时时刻刻放在身边,想到此处,眼睛一红,跪地哽咽道:“义父、义母,孩儿不孝,未能照顾好妹子。”说罢,伏地而哭,孟婉芬泣道:“孩儿起来,此事与你无关,一切均是命数。”闫大海将他扶起,长叹一声,默不作语。 自赴海一战惨败,闫清梦不幸身亡,李义轩心灰意冷,命霍云清、吕乾坤等人暂时掌管三路义军,自己率领两路回到山东。转眼间冬去春来,戚老虎、小醉仙一走,倭寇没了克星,不久又从沿海登陆,一月之间,纠集了一万多人,在广东、福建大肆劫掠,接连攻克了邵武、罗源、政和、寿宁、宁德、连江、松溪县,直到兴化府城下。福建巡抚游震得惊慌失措,连忙请求各省支援。此时广东总兵刘显先来赶到,却没料到倭寇将计就计,假传消息,装扮成刘显的军队半夜进入城中,等到城门一开,众倭寇如群狼进入羊群一般,城中数万百姓被杀,珠宝玉器、黄金白银皆被倭寇掠夺一空。刘显眼见倭寇已然入城,自己一虎难斗群狼,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只好下令在兴化城周边对贼寇小范畴的围堵,却无济于事,毫无功效。 兴化城被屠城的消息传到朝廷,震惊朝野,嘉靖皇帝虽专于修道,但闻得此事,也是大为愤怒,即可下令革去游震得福建巡抚之职,令谭纶任闽浙总督,全权处理闽、浙抗倭事宜。谭纶快马上任,心知抗倭需官兵与百姓齐心合力,方能得胜,忙令手下亲信,贴身护卫孙坛子下江湖打探,寻找抗倭良才。这孙坛子原是江湖武师出身,对武林门派多有耳闻,经一番打探,连忙回禀道:“大人,江湖中有位大侠性李名良钦,乃是抗倭的头领,但聚兵于山寨,并非统帅三军之将才。还有一位乃醉仙教教主,姓李名义轩,如今统领福建、浙江、山东等五路豪杰在沿海一带杀敌,颇具声势,此人到可一用。”谭纶乍一听李义轩三个字,哈哈大笑,欣喜之极,对孙坛子道:“小坛子,你有所不知,那李义轩多年以前便曾与我并肩作战,我早已写好了书信,欲请他出兵相助,你尽快将信送到李兄弟手中,切莫误了大事。”说罢,又在文案上挥笔留名,盖上章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小坛子接过书信,当下快马加鞭,不分昼夜往山东赶去,几经打探,终于在沿海边境找到了醉仙教众人。李义轩打开信一瞧,上面写道:“贤弟,你我自龙山所一战之后,未曾相见,别来无恙?如今兴化城被倭寇侵占,杀戮我数万百姓,为兄受命前来抗倭,现下身边全无贤才良将,所想所念之人唯有三人而已。第一乃是志辅兄,(俞大猷字志辅)第二为元敬老弟,(戚继光字元敬)第三便是贤弟,我已上疏朝廷,奏请俞、戚前来福建兴化支援,又闻贤弟如今统领五路人马,麾下数万豪杰,故恳请贤弟出兵相助,与我等并肩作战。建功立业,报效朝廷,此时不来,更待何时?愚兄望北而盼。子理。”(谭纶字子理) 其实李义轩一闻兴化城被屠,便已聚集了两路人马,欲赴闽而来。如今正与众人商议克敌之计,看完谭纶之信,立刻回信一封,并对孙坛子道:“请你转告谭大人,三日之内,我等必到兴化。”孙坛子大喜,提缰上马,挥鞭而去。李义轩先与霍云清等三路人马相会,稍作停留之后,便快马加鞭,直奔总督府而去。待来到府门外,士兵竟然认得李义轩,连忙回府禀报,谭纶、俞大猷二人出门相迎,三人相见,甚为欢喜。又过了二十余天,戚继光从义乌招兵之后,也赶到了兴化,此时谭纶、俞大猷、戚继光、李义轩,再加上刘显均已凑齐,五人连夜商讨克敌之策。次日,经几人商议,谭纶调派戚继光带兵由中路直捣平海卫倭寇大营。俞大猷率兵藏于后方,断其后路。李义轩与刘显各带兵马,一左一右,由两路侧翼迂回。 四路神兵一出,倭寇岂是戚继光、俞大猷、李义轩等人的对手?明军与义军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火铳兵以“三叠阵”大破敌军阵营,死在“鸳鸯阵”之下的倭寇更是不计其数,战后解救被掳百姓三千余人,终于收复了兴化城府。李义轩、戚继光、俞大猷、刘显带兵骑马巡城,被救百姓跪满街巷,欢呼雀跃。此时已是四月,李义轩见城中迎春花仍在盛开,未显凋谢,心道:“南方温热,这些花还未凋零,真是奇怪,难道此花也通人性,久开不谢,是为了庆贺我等打了胜仗么?”几位将领巡完城,李义轩回到总督府,见谭纶伏案而书,正要回避,谭纶道:“李兄弟,你且看看这奏折写得如何?”李义轩这才走来,接过一瞧,原来是给嘉靖皇帝的上表,其中除了写平海卫大捷之外,还称赞戚继光道:“鞠躬尽瘁,用兵如神,岂止当今之虎臣,实为振古之名将!”李义轩不禁赞道:“这几句写得好!”谭纶笑道:“这几句既是说戚,也是说李,为兄这里还有一封,是保举你为参将的信,贤弟万不要推辞。”李义轩听罢,本来心有所动,但忽然回想起霍少豪营帐中的那些话,登时惊觉,谭纶原以为李义轩会大喜,不料却听他道:“多谢谭大哥厚爱,小弟今生铭记于心,但官府规矩太多,我这等闲云散人逍遥惯了,再者小弟无为官之才,这参将实在做不来。”谭纶先是有些诧异,随后叹气道:“贤弟既然不愿为官,为兄也不必勉强。”说罢,向府中奴仆吩咐了几句,片刻端来两箱银条,李义轩只觉他小看了自己,心中微有不快,伸手拿起一根,双掌一夹,银条登时变成了银饼,饼上掌纹清晰可见,谭纶接过来,大为佩服,李义轩道:“谭大哥,日后如有差遣,派人拿着这块银饼来山东醉仙教寻我,小弟便是赴汤蹈火,也定会赶来。”言毕,便飘然而去了,谭纶恭恭敬敬将银饼收入怀中,心中不能无感。 不久戚继光继任福建总兵,统辖闽浙两省抗倭事宜,李义轩为五路义军庆功,稍作休整,便带领人马转赴广东。霍云清道:“盟主为何要转战广东?”李义轩道:“闽有戚老虎,已无忧也,咱们还是到别处杀倭寇吧。”戚继光得知李义轩要走,不能抽身前来送行,便叫陈大成送来一封信,信中道:“得知贤弟不愿为官入朝,只为保江山,护百姓,为兄甚为欣慰,叹世人忙碌奔波,只为追名夺利,贤弟真乃君子也!如今转赴广东,虽不舍别离,但知战事无常,岂敢牵绊贤弟抗倭之略,只叹知己难得,不能事事如人所愿,万要多加保重,待驱尽倭奴之时,你我再上醉石一同畅饮美酒,元敬。” 李义轩见信如见真人,眼睛不禁湿润起来, 那正是: 患难与共情难舍,转战春秋志未酬。 凯歌不分南与北,杀敌不论西和东。 海波尚未平,我意非赐官封侯。 逍遥小醉仙,不清倭寇誓不休! 数月之间,广东、福建战事一片大好,戚、李二人照相辉映,倭寇闻风而逃。这一日,端木踪禀报道:“禀教主,闽地传来消息,近三万倭寇登海,围了仙游城,戚总兵如今被困于城中。”李义轩眉头微皱,道:“想是回浙休养的援兵未到,大哥唯有拖延时间。”汴长飞道:“属下愿率兵三千支援仙游城。”李义轩摇头道:“此次倭寇甚多,不可硬拼,待我今晚谋划个计策,再做定夺。” 到了傍晚,李义轩盯着篝火沉思苦想,始终想不出克敌之策,怎奈南山五怪在旁边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李义轩大为气恼,认准大耳怪的耳垂儿用力一拽,大耳怪登时“哎呦”一声,不敢再作声,大鼻怪见长长的耳垂儿被拉得更长,顿时大觉有趣,竟用力去拉他的另一只耳朵,大耳怪见状,当下提起手掌,往大鼻怪胸前打去,他这一动手,李义轩怕将耳垂儿撕裂,忙松开手,忽听有东西落地之声,打眼瞧去,正是大耳怪插在耳垂儿中的木塞子。李义轩颇为好奇,当下拾起,握在手中端详。仔细一看,顿时觉得蹊跷,只觉这木塞分量不重,多半是个空心,且中间有道整齐的细纹,似是个插槽,当下轻轻一拧,插槽渐开,拔开一瞧,里面果然内藏乾坤。只见从木塞内掉出个纸卷来,李义轩心中一乐,打开一瞧,又是一惊。 原来竟是张火器制造图,里面写有各种火铳拆解及制作的详细步骤。李义轩虽然不通此术,但也觉图中机关巧妙之极,不禁暗道:“曾听师父说过,南山散人精于机械巧术,想必这图定是出自他之手了,果然大为了得!”李义轩兴奋之余,忽想到大耳怪两个耳朵垂儿上各有木塞,当下又唤大耳怪过来,此刻大耳怪正与大眼怪打得热闹,听师叔呼唤,这才暂且止住。李义轩笑着向大耳怪招了招手,大耳怪附耳贴来,只觉耳朵一轻,另一个木塞也到了李义轩手中。五怪觉得有趣,均围拢过来,见李义轩从木塞中取出一张图纸,图中所绘的乃是火炮的制作机巧,大眼怪见图中虎蹲炮中火药填塞之处,问道:“半天师叔,这后膛怎么这么薄啊?”李义轩一经提醒,也发觉不对,当下仔细一瞧,见图下方写有一行蝇头小字:“此炮经此改造之后,可用于诈。” 李义轩顿时恍然大悟,拍腿起身,哈哈大笑道:“快传八位堂主前来,仙游之围指日可解!”五怪虽不明其理,但瞧李义轩欢喜,也跟着高兴起来,当下分头去将余童元、常怀安等人叫来。众人闻得传令,忙聚于此地,只见李义轩脚下摊着两张图纸,当下围过来观瞧。李义轩笑道:“诸位且看,这两张图纸乃南山老人所绘,其中一幅图中所绘的大炮后膛,铁壁比平常的薄了许多,可从外面却瞧不出来,一经点燃伤敌不成,反会将自己阵营炸的粉身碎骨。”众人还未明了,余童元却已兴奋道:“妙计,咱们也做几十个虎蹲炮,派人将炮送到倭寇营中,让他们尝尝这炮弹的威力。”李义轩笑道:“余大哥果然聪明,不经点明便能猜到我的心意,只是倭寇虽然愚笨,却并非傻子,直接送过去,他们必生疑心,现如今仙游城被围,咱们不如假扮援军往城内运送大炮,倭寇必然前来劫持,到时候咱们再假装弃炮而逃,如此一来,倭寇定会中计。”众人听罢,均点头称是。 汴长飞受命铸造大炮,按照图纸所绘,几日几夜不休不眠,终将数十尊大炮铸成。为保万无一失,李义轩与八位堂主亲自率领人马押送。群雄入了福建省地,直奔仙游城行去。途中偶遇几股流寇,广明量的金算盘、洪能和尚的佛珠远在十几丈外,便将其打发了。待众人离仙游还有五十里地左右,忽见对面一驾马车疾驰而来,那马枯瘦如柴,车中除了一对妇孺之外,空空荡荡,再无他物。只见那二人脸色菜青,衣衫破旧,多半是逃荒而来。不料车后忽然显出三名流寇,一路尾随,追逐马车而来。其中一名倭寇一个窜步,挥刀截住去路,其余两寇随即围住马车,张牙舞爪起来。那妇人见状,连忙抱起孩童跃车而逃,李义轩路见不平,刚要出手相救,却瞧从南面树林窜出数人,顷刻之间便与三名倭寇动起手来。这一下突如其来,倒让醉仙教群雄一愣,再一瞧对方共有九人,有的用叉,有的使剑,有的腰间挂鞭,有的背负长弓,九个人的武功虽未见高明,但终究人多势众,不过多时便将三名流寇击败。 醉仙教诸人不知是哪路好汉,当下均有意上前结识一番。妇人见流寇已被击退,忙上前拜道:“小妇人多谢众位英雄出手相救。”说罢,跪地叩谢起来。那用剑的男子年纪已过不惑,先是将妇人扶起,谦逊了几句,才道:“如今世道混乱,你这孤儿寡母的独自在外赶路,多有不妥,当家的哪里去了?”妇人道:“诸位不知,前些年朝廷颁布禁海之令,可我一家全靠捕鱼为生,当家的便时常私自下海打渔,没料到被倭寇杀害,小妇人被逼无奈,只好来城内寻谋生路。”用剑男子点了点头,眼中似笑非笑。九人当中拿双叉的人道:“我等虽是行侠仗义,但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小娘子若是有富余盘缠,便拿出来供我等买些酒肉。”妇人道:“不瞒壮士,小妇人一路行来,所剩盘缠只够糊口,实无多余银两答谢各位。”那用剑的男子斥道:“余老弟你这是什么话,你见人家如此落魄,到哪里找钱给你?再者我等侠义为怀,倒应反过来帮衬才是。”说着伸手便在那妇人手上摸了一下,那妇人大惊,忙退了两步,用剑的男子道:“我见小娘子生活无依,不如随我回林,包你衣食无忧如何?”说罢,竟淫笑起来。另一个手握铁板斧的大汉道:“我不管,这匹马我是要定了。”说罢,走上前去便要将马牵走。那妇人和孩子见他抢马,忙上前阻拦,持斧大汉挥臂一甩,登时将妇孺二人摔了出去。武耀江见状大怒,道:“呸!原来是帮土匪。”当下搭箭拉弓“嗖”的一声,正射中持斧大汉左臂。那大汉痛得哇呀呀直叫,李义轩一提气,攒上一颗大树,随即飞身而下,挡在这对妇孺身前。接着余童元、武伯当、常怀安、武耀江、石铮、姚奇峰、广明量、端木踪同时现身。那九人见李义轩如飞天神将,其余诸人各个气概不凡,不禁露出惊讶神色。 持剑的中年男子倒颇为镇定,冷道:“诸位是哪路的,怎地无故伤我弟兄?”石铮道:“我倒要问问阁下是何方神圣?”九人中手握单锤的人道:“我等是山东人氏。”余童元道:“我看不像,既是山东人氏,便是华夏子孙,既是华夏子孙,又怎会在内忧外患之时,不去驱除倭寇,竟在此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下流勾当?”用剑男子脸色一沉,怒道:“我看诸位既是江湖同道,又岂会不知我等在战场上斩杀倭寇,名扬四海之事?”醉仙教众人一愕,余童元当下道:“敢问几位是什么门派帮会的?”持鞭的男子一听此问哈哈大笑,抬手扬鞭道:“山东醉仙教可曾听过?我等便是八仙堂的堂主,这位是我教的李教主。”李义轩等人一听,先是觉得好笑,随即心生怒气,眼见那位“李教主”虽然也是眉目清秀,二十出头的年纪,但皮肤稍黑,眼神木纳,眉宇之间毫无英气。余童元冷笑道:“在下孤陋寡闻,请问几位名号?”持剑男子哼了一声,道:“除了我们李大教主,这为是金算盘广堂主、幽冥双叉余堂主、大力尊者姚堂主、惊天单锤武堂主、泰山金刚石堂主、银钩长鞭端木堂主、金弓小郎君武少堂主,至于我便是江湖人称‘君子剑’的常怀安常堂主是也。” 姚奇峰此时已然气炸了肺,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们这些人连妇孺之人都欺辱,给俺提鞋垫脚都不配,竟还敢冒充俺的名号!”武耀江哈哈笑道:“姚大哥,你瞧那个拿斧子的蠢汉不就是在学你么?”姚奇峰怒视着持斧之人,那人本就亏着心,虚着胆,此时又挨了武耀江一箭,更如惊弓之鸟,不断往后倒退。姚奇峰当下几步跨了上去,掐住那人脖子,单臂奋力一甩,那人虽比常人强壮许多,却被姚奇峰举手间摔出几丈开外,犹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余下几名冒名之徒见姚奇峰举重若轻,力大无穷,这才知遇到了硬手,连忙亮出各自兵刃攻了上来。只可惜武艺实在太过脓包,均被姚奇峰一手一个摔在地上,最后只剩下那个冒名教主的少年站在原地。石铮上前似笑非笑道:“久闻李教主玄指神功能断千刃,破万物,在下自不量力,愿挨上一挨。”再瞧少年支支吾吾,语无气,话无声,想是被吓傻了。石铮却是不饶,一再将胸脯贴过来,少年无奈,只好伸出食指,奋力一戳,怎想到指头一触,竟似碰到了岩石一般,手指嘎巴一声,指骨顿时断裂,连心之痛顿时溢于言表。常怀安见九人如此狼狈,也算是加以惩戒了,当下拦住了石铮,朗声道:“尔等听好了,这位才是侠义无双的醉仙教李教主,我便是君子剑常怀安,如假包换。你等休要再到处招摇,冒名行骗了,若是再让我看到尔等恶行,绝不留一个活口。”那九人一听,才知是李鬼遇上了李逵,当下连连磕头认罪,李义轩当下命南山五怪押送这九人回山东,南山五怪见这几群恶人甚为有趣,此刻落入自己手中,大要玩弄一番,当下十分欢喜,欣然上了路,这一路之上自然用心“**”起来,九人一来被拴住双手,二来论起武功也远不是南山五怪的对手,只能百般贴服顺从,说尽迎奉之言,弄得南山五怪大为得意。 广明量见妇孺二人瘫坐在地,忙上前安抚,那妇孺想是被吓怕了,只是抱着幼子缩在一团,直到广明量将一袋碎银交与妇人手中,群雄远去之后,这妇人才知遇见了真义士。不过多时,探路弟子回禀,前方三十里便是仙游城,李义轩命众人揭开草席,一尊尊虎蹲大炮显露了出来。随后众人故意招摇过市,大摇大摆的走上了官道,遥见仙游城便在眼前,余童元低声道:“这群倭寇不会不敢来抢吧?”李义轩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言,城中守军有人认得李义轩,忙前去禀告戚继光,戚继光站在墙头,见李义轩送来数十台大炮,如此张扬,必另有它意,故也不下令开城门,静观其变。 忽然,南面的倭寇大营顷刻之间,涌出数十名东瀛武士,李义轩见倭寇持刀前来抢炮,心中一喜,醉仙教众人假意抵抗了片刻之后,便弃炮而逃。戚继光此刻已猜出一二,守军小将却不知其中奥妙,直急得跺脚道:“大人,李大侠千里迢迢给咱们送来大跑,这几十尊虎蹲炮万不能让倭寇抢走啊!”戚继光笑道:“半天道人武功盖世,若是真心给咱们送跑,又岂会打不赢这数十个武士?必是假意撤退。”小将仍是不信,但恐倭寇得了大炮,向城内打来,当下忙调集精兵布于正门。李义轩等人拼杀了几下之后,隐退到城外的一处高地,暗自观察敌军反应,只见倭寇性子果然甚急,刚将大炮抢回阵营,便将火药炮弹填好,数十台虎蹲炮对准仙游城一齐发射,只听一阵震天破地之声,仙游城纹丝不动,未损分毫,反而将数百名倭寇炸的血肉横飞,戚继光与众守城官兵见状,拍手叫好。此后,李义轩又派三路人马轮流在多处击扰敌军,牵引敌军目光,为戚继光拖延时间,直到戚家军主力从浙江赶到,这才退回广东。 此后数年间,经明军与江湖群雄奋战沙场,誓死抗争,终于在嘉靖四十三年之后,江苏、江西、福建、广东、浙江等地已鲜有倭寇踪迹。李义轩命霍云清、崔广泉、王子岳、齐纪元四人各守一省,并连同当地武林门派相互配合,其势力之大,范围之广,可谓空前绝后。这一日,李义轩在府中又将《循阳真经》反复揣摩了几遍,只觉前些年所领悟出的心得重其旁支而忽其大体,当下舌顶上腭,盘膝运气,归拢心神,不一会儿便至空冥之境。随后全神贯注,按照法门运气导行,气息竟然格外通畅,颇有进展,李义轩大喜,便趁势从“玄指篇”依次练至“玄掌篇”、“玄拳篇”、“玄腿篇”,此刻练起掌、拳、腿来,早已没了多年之前的憋闷之感,动静之间更缓缓有气息从掌心、脚心之处涌出。正自练功之时,忽听门外有人敲门,李义轩收拢内息,起身开门,瞧是洪能和尚,问道:“叔父找我何事?”洪能和尚叹道:“刚传来消息,王子岳在广东遇害了。”李义轩惊道:“何时被害的?被何人所杀?”洪能和尚摇了摇头道:“报信弟子称是刀伤,其余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李义轩皱眉道:“王前辈的鹰爪功举世无双,怎么会轻易遇害?”洪能和尚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定是遭了卑鄙无耻之徒暗中偷袭。” 两人边说边行至正气堂内,只见八仙堂各位堂主、闫大海、阮千柔、楚大嫂、苗三婆、武耀萍均在堂中,还未等李义轩发问,常怀安便上前叹道:“禀教主,青城派清虚道长命丧于浙江营中!”石铮道:“只是六七日的功夫,丽江的神算子、黄山的百草仙、长江三色蛇裘不平等十多名武林一流高手均被人杀害。”洪能和尚道:“王子岳前辈也遭了不测!”众人听罢,又是一惊,武耀江怒道:“这群倭寇好大的胆子!”余童元道:“我看倒不像是倭寇所为,一来倭寇中有如此能为的恐怕不多,二来教主已任武林盟主多年,若是倭寇中真有如此高手也早该现身,不该等到大势已去,才前来行刺。”李义轩听的有理,也低头沉思起来,余童元接道:“况且照传讯弟子所报,众高手均是被刀所杀,如此高超的刀法世上没有几人,又是谁敢做下此案?”闫大海脱口道:“难道是广西花翎镇的大刀赵世久?”说罢,自己便即摇头道:“不对不对,赵世久是掌管钱庄的买卖,与咱们两不相干。”常怀安道:“梅花山的混天魔王沙万通?”武伯当道:“那更不可能,沙兄弟虽是浑人,与我还有些交情,就算是谁招惹上他,总不会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李义轩见阮千柔欲言又止,便问道:“柔妹,你有何要讲,但说无妨。”阮千柔道:“我只是在想,倭寇虽多用刀,但能将这么多的高手接连杀害的估计不多,如今轩哥统领群雄,威风八面,一心扑在抗击倭寇上,却忘了仍有些门派心怀不善,虎视眈眈。你且想想,如今还有哪个门派能和咱们一较高下?”武耀江抢道:“师娘说的是白莲教?”阮千柔脸上一红,点头道:“不错,白莲教高手众多,我料那汪仲山定是怕轩哥成了气候,故先派人将义军内的高手暗中杀掉,借此削弱醉仙教势力。”众人乍耳一听颇觉道理,但随后一想却是不对。广明量道:“阮姑娘说如今能和咱们一较高下的唯有白莲教,这倒是不错,但我瞧这事却不是白莲教所为。一来汪仲山多年被朝廷围剿,早已今非昔比,可咱们醉仙教却如日中天,他又怎会无事生非,主动来招惹我们?二来若是真派人行刺,何不直接将咱们教主杀了,何必舍近求远,绕那么大弯子,牵连诸多门派,他汪仲山如此犯众怒,不是自寻死路么?”众人点头称是,阮千柔脸上一红,却又无话可驳。 又过几日,江西弟子千里迢迢来到醉仙教,并传来消息,蛇拳门崔广泉遇害,众人不禁又悲又怒,报信弟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禀道:“盟主,此信乃是从崔门主身上找到,想是凶手留下的。”李义轩接过信,见信封上赫然写着“点侠录”三个大字,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单,上面头一人正是王子岳,依次看来,正是被害之人的先后顺序。众人凑过来观瞧,均是大惊。李义轩再看书信落款,盖有白莲教的符印,端木踪哭道:“师父,弟子定要踏平白莲教,替您报仇雪恨!”余童元道:“这显然是嫁祸于人之计,端木兄怎么让怒气冲昏了头啦!”端木踪一经提醒,这才擦去泪水,点了点头。李义轩当下又将书信中的人名仔细瞧了一遍,只见崔广泉之后竟然是齐纪元,再其后是霍云清、刘默章、葛天明、汴长飞、常怀安、武伯当等人,一张“点侠录”竟然将武林高手全部囊括其中,但奇怪的是李义轩的名字反而排在了最后。洪能和尚冷笑道:“此人难到有三头六臂不成?敢将这杀人的名单公开,此信一出,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李义轩道:“不错,贼人如此猖狂,我倒要见识见识,乾金堂听令!”常怀安忙起身离座,李义轩道:“若真照信中所写,贼人定要去江苏加害齐前辈,我这便赶往江苏,保护齐前辈。劳烦常大哥前去福建,将霍前辈请回醉仙教躲避。”常怀安当即领命,转身出了正气堂。武耀江道:“徒儿愿随师父前去江苏。”其余六位堂主也异口同声,愿随同去。李义轩点头道:“好,那咱们便一同奔赴江苏,我倒要看看那贼人如何将咱们都杀了。” 众人回府,各自准备一番,当晚便快马加鞭,奔赴江苏。到了齐营之中,群雄见齐纪元安然无恙,李义轩这才放下心来,将“点侠录”之事一说,齐纪元怒道:“贼人如此丧心病狂,老夫若是见着他,定亲手将他除了!”李义轩道:“前辈息怒,此人接连杀害武林名宿,武功定然不低,从今往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齐纪元点头道:“多谢盟主不辞辛苦为老夫而来,诸位兄弟还请到后园用膳。”众人来到后院一瞧,只见院中又养满了的猴子,武伯当笑道:“齐前辈走到哪里,都能寻来这么多猴子。”齐纪元捋须而笑,忽听一位整理碗筷之人也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一瞧,此人竟是吕乾坤。李义轩大喜,忙迎上前喜道:“吕大哥!”吕乾坤笑道:“听闻众位兄弟前来,我便亲自下厨,做了这一桌的斋饭。”姚奇峰一听是素斋,立刻没了食欲,当下不禁摸了摸肚皮。吕乾坤见状,忙拍头道:“哎呀,自己整日吃素,竟然也用素斋招待诸位,真是糊涂!”广明量笑道:“素席好,正好给这野牛清清肠子。”众人听罢,均是一笑。 到了玉兔东升之时,李义轩心绪不宁,故久久不能入睡,索性起身,抬步出了南厢房。此时夜深人静,皓月当空,不见有何异象,不过多时便信步行进了后园的猴山,只瞧山竹中的石凳上坐定一人,从背后瞧去正是齐纪元。在他身畔还有三五个猴儿围绕,李义轩心中笑道:“没想到夜已至深,齐前辈还有此雅兴。”当下道:“齐前辈。”说罢,只见齐纪元也为答话,仍是一动不动。李义轩暗道不妙,疾步走到切近一瞧,顿时大惊失色,只见齐纪元圆睁双目,已然气绝身亡。李义轩忙向四处打量,贼人早已不知所踪,想到齐纪元一生光明磊落,和蔼慈祥,实为一代宗师,不料竟然遭此厄运,当下悲从心来,抱着齐纪元的尸身流下泪来,身边的猴儿忽然拽了拽李义轩的衣角,李义轩侧目而瞧,见猴儿手中竟然也拿有一封点将录,李义轩愤怒之极,仰天长啸,声音震三山,绕寰宇,群雄均从梦中惊醒。 众人打着灯笼来到后花园,见到此景也是悲怒交加,武耀江道:“师父,这贼人竟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作案,真是胆大包天!”吕乾坤提起灯笼,细瞧齐纪元的伤痕,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颤道:“你们看!”众人围拢过来一瞧,只见齐纪元喉咙、前胸、臂肘等处中了十几刀,每道伤口却无血液流出,吕乾坤将尸身的脖子稍歪过来,鲜血这才从喉咙溢出。余童元惊道:“这么快的刀法莫说白莲教中没有,便是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李义轩拿出“点将录”道:“凶手自视甚高,明知咱们前来,竟然还敢现身作案,之后想必也会如这名单所列一般,转头去杀虎拳门的霍前辈。”余童元道:“咱们这就返回山东,想必此时霍门主已经到了。”李义轩点了点头,与众人为齐纪元做了丧事,率领吕乾坤同回醉仙教。 群雄回到教中不久,常怀安便将霍云清及家眷从福建接来,听闻齐纪元、王子岳、崔广泉不幸遭害,霍云清也落下了英雄泪,悲痛不已。霍凤儿与齐纪元情分最深,更是整整哭了一夜。李义轩与众人围坐在正气堂内,余童元道:“教主,要论武功,季仙翁乃是天下第一,而从那日齐前辈身上的刀伤所看,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季前辈之外还有谁能施展有如此高的武功。”李义轩皱眉道:“天下间刀法快如闪电,拔出刀来血却不流的,我只知两人,第一位便是恩师,第二位是我师叔,武当派掌门逸林道长,除此之外我与吕兄一个用剑,一个用棍,若真拿起刀来,或许也可勉强达到这般境地。”吕乾坤道:“话虽如此,但在打斗之间,又岂能刀刀如此?”李义轩点了点头,又沉默起来。众人苦思了半日,仍是毫无头绪。 午后,李义轩与阮千柔、霍凤儿正自闲聊,弟子前来禀报,称众多门派不知从哪里得来了许多点侠录,竟然接连去找白莲教寻仇,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李义轩当即命端木踪向各门各派送去江湖信令,言明杀人凶手另有其人,化解争斗,不让凶手得逞。阮千柔道:“轩哥,虽然此事多半不是汪仲山所为,但白莲教作恶多端,何不一石二鸟,借此机会将白莲教铲除了?”李义轩一听此言,顿时沉下脸来,正色道:“柔妹,白莲教虽与咱们有血海深仇,但我教行事顶天立地,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又岂能挑拨是非,不行正道!”阮千柔从未见李义轩对自己疾言厉色,登时又羞又慌。话未落音,闫大海、汴长飞、洪能和尚等人领一人进了堂内,那人一见李义轩,忙上前行礼道:“小人拜见李教主,我教汪教主命小人送上亲笔书信一封,还请过目。”李义轩打开信一瞧,果然是白莲教的印章,汪仲山在信中立誓,称白莲教与“点侠录”之事无任何关联。李义轩微微一笑,暗想汪仲山成了武林公敌,唯恐自己顺水栽赃,此时定然大为担忧,当下点头道:“你转告汪教主,这是贼人的嫁祸之计,我等从未信过,此时正值倭寇侵入之际,咱们应共同抗敌,多加亲近才是。”那送信之人一听此言,登时松了口气,喜道:“多谢李教主洞察秋毫,小的这就回去告禀。”送信人正要离去之际,抬起头正与阮千柔四目相对,当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忙转身往门外走去,却听阮千柔冷道:“且慢,你可认得我是谁?”送信人哆哆嗦嗦回过头来,道:“阮家小姐,小人只是受人之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话还未说完,阮千柔一抖丝带,已将那人脖子缠住,只听她道:“轩哥,此人便是当年灭我少阳门满门之人!”说话之间,白丝带越拉越紧,眼看那人便只剩下半条命,其余人均不敢阻拦。李义轩见状心道不妙,暗想此时若与白莲教结下梁子,便又增一敌,当下伸出手指,凌空一点,丝带登时断为两截。阮千柔手中一空,见李义轩相助外敌,惊诧不已,那送信人捡回了性命,当下慌忙而逃,阮千柔迈步欲追,却瞧李义轩挡在自己面前,顿时涨红了脸,又气又急,在他身上连捶带打,李义轩任她一通乱打,也不急恼。众人见一对小情人闹别扭,也不好上前劝说,姚奇峰见教主被打,刚迈出一步,却又缩了回来,倒也不傻。还是洪能和尚将阮千柔挽了过来,柔声劝道:“闺女,如今南有倭寇,北有鞑虏,均是虎视眈眈,况且眼下还有个贼人在暗处行凶,故此刻还不是跟白莲教翻脸的时候,莫要耍小孩子脾气。”洪能和尚为长辈,阮千柔终是不能怎样,眼见那仇人已然逃走,当下一跺脚,负气奔走,李义轩放不下心,也追了出去。 (二十六)九洲四海任翱翔 [本章字数:1368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3 10:04:14.0] ---------------------------------------------------- 李义轩追出门外,寻找多时,终于在离海边不远的一棵柳树下找到了阮千柔。只见她坐在树荫下沉思不语,李义轩心中颇为愧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当下陪在她一旁坐下。不知过了多久,阮千柔转头向李义轩瞧去,只见他靠着树干,竟已昏昏睡去,心中知他这几日奔波劳碌,寻凶手不到,身心均憔悴了不少,而自己只想着报仇,对他少了几分体贴。念及于此,不禁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轩哥,我只是个小女子,不懂国恨,只知家仇,除此之外,心中便只剩下你了,你能明白我的心么?”李义轩朦胧之际,只觉脸颊被人轻抚,睁开眼来见是阮千柔,当下欣然一笑。两人多年形影相伴,早已心意相通,此刻柔情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天色渐而暗了下来,两人牵手,缓步走在海边,见营地大帐篝火片片,盟中弟子饮酒作乐,早不见当初倭寇滋扰的场景,李义轩心中大为舒畅。忽听西边传来兵器相交之声,李义轩辨明方向,奔了过去,随后定眼观瞧,只见一人立在岸边,摇晃了几下,便倒地不起。李义轩赶上前,见此人不是他人,正是少林寺第一高手吕乾坤,在他不远之处还有两个死尸,一名是余童元麾下的副堂主何自强,另一人身穿锦绣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看样子是锦衣卫中人。李义轩四下望去,周围已无半个人影,这才抱起吕乾坤,见他腹部、腿部中有数刀,刀法与刺杀齐纪元的同出一路,仍是未流出半滴血。当下手指接连封住他几处大穴,止住行血,忙问道:“吕大哥,你可看清是谁将你刺伤的么?”只见吕乾坤张大嘴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李义轩见他脖子上盖了一块麻布,当下揭开一瞧,登时傻了眼,原来吕乾坤的喉结竟然被人割了下来!李义轩见此惨状,心中悲怒交加,颤声道:“吕大哥!”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此时阮千柔也已带众人赶来,群雄一瞧,均怒不可遏,只见吕乾坤用手指在沙滩上写下了“黑衣武士”四个字,众人惊诧不已。李义轩也不及多想,先命人将吕乾坤抬进营帐,请来郎中包扎伤口。 不过多时,郎中回禀道:“吕英雄声带受损,恐怕这辈子要做哑巴了。”众人无不痛心不已,李义轩眼圈一红,用力在大腿上一拍,当下唤众人齐聚于正气堂。武伯当皱眉道:“东瀛武士中竟然有这等高手,难道……”李义轩心道:“要论武功,吕大哥与我可谓不相伯仲,到底是谁有这等能耐,将他伤成如此?”众人一阵沉寂,武耀江见李义轩脸色忽然转为惨白,心中灵光一现,忙道:“师父,您可是想到了当年再溪边的那个黑衣武士?”李义轩缓缓点头,道:“不错,我这几日思前想后,除了当年那个刺伤我的黑衣武士,实在想不出第二人。”群雄一经提醒,这才回忆起来。武伯当道:“多半与砍断我手臂的是一个人!”余童元道:“我已查看了何副堂主和那个锦衣卫的伤口,均是出自一人之手,若是猜的没错,这二人也定是被黑衣武士所杀。”广明量道:“这黑衣人欲意捏造何二人同归于尽的假象,想转移到锦衣卫的身上。”端木踪惊道:“只是他却没想到让吕兄撞见了,故之后又与他动起手来!”石铮道:“此人一计不成又使一计,先是挑拨咱们与白莲教之间争斗,后又盼咱们把目光瞄向锦衣卫。”常怀安道:“用心如此阴险,他到底是了受了谁的指使?”武耀江道:“不管他受谁的指使,只要是东瀛倭寇,咱们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将他除了。” 李义轩突然拍手道:“原来如此!”众人不解,李义轩又道:“我与柔妹听见兵器相交之时,与吕兄相距不过半里,而那里除了沙滩便是大海,就算绝顶轻功之人也不可能踪影全无,那贼人定是以五行遁术中的水遁之法藏匿在海水内,只可惜我此刻方才明白,惨愧惨愧!”众人听罢,这才明了。李义轩道:“当年在上峰岭的溪边,此人受了我一指,我也险些丧命在他的手中,就武功而论,这贼人必是东瀛中的数一数二的人物。”霍凤儿忽然惊道:“贼人一经脱身,定不肯善罢甘休,若按照‘点侠录’上的排名,齐伯伯一死,便轮到我爹爹了?”霍云清坦然一笑,道:“生死有命,大丈夫只要死得其所,便无遗憾。”李义轩皱眉道:“我猜贼人将我的名字放在最后,反而是冲我而来,我倒有一计不知管不管用。”余童元道:“属下愿洗耳恭听。”李义轩道:“若按照名单所写,下一个应该轮到霍前辈,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做它几千份‘点侠录’散发的江湖各门派,将齐前辈之后的名字改成我。如此一来,之前的名单便成了废纸一张,贼人也必定知晓,他若敢来寻我,我就会会他,他若不来,仍是按照之前的名单下手,江湖上见我没死,众人也不会再人心惶惶了。”余童元急道:“此计不妥,教主身负拯救百姓之重托,岂能以身试险?再者就算贼人找到了霍前辈,咱们大伙日夜守护,终不能将他怎么样,又何必出此险招。”此言一出,霍云清、常怀安、闫大海等人纷纷称是。霍凤儿之前只担心父亲的安危,此刻又害怕情郎遇险,当下不知如何开口相劝。只听李义轩斩钉截铁道:“我意已决,各位不必多言。各位堂主务必在三日之内仿造抄写出五千份‘点侠录’,然后匿名散发到武林各门各派,包括所有教会、拳门、镖局、世家、商会,违令者依教规处置!”众人见教主如此决绝,也无可奈何,唯有领命。 端木踪回堂之后,便吩咐众弟子抄写点侠录。忽然心血来潮,在李义轩名字之后,填上了汪仲山的大名,当下大觉有趣,忙分传到各堂之中,其余七位堂主一瞧,便均将汪仲山的名字填在其中。后来一经散发,武林顿时轰动。醉仙教与白莲教虽一正一邪,但却是江湖中两个最大的教派,各门各派的群雄均暗叹这贼人的胃口算是顶到了天。汪仲山看到名单也是大惊,忙调遣无为教罗炳文、龙天教米天文等十多个邪门歪教联手追查凶手下落,一时之间,闹得翻天覆地。李义轩得到消息,拿起各堂的‘点侠录’一瞧,不禁也哈哈大笑起来,端木踪见教主未加责怪,心中一喜。只听李义轩道:“端木兄,这招叫做‘四两拨千斤’,是太极拳的功夫,汪仲山手下喽?众多,他要是折腾起来,贼人憋不住多久便会显身。” 霍凤儿只觉李义轩是为了自己爹爹才会出此下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忧,整日里提心吊胆,白天多半围在情郎身边,夜里竟与楚大嫂学起了针线,楚大嫂问起缘由,霍凤儿只称自己想学些手艺,暗自却在为情郎缝制衣服。李义轩也觉霍凤儿近来不同以往,又过了几日,见她兴冲冲跑来,手中托着一件衣衫,笑道:“穿上试试。”李义轩笑道:“得令。”当下将衣服穿在身上,只觉得尺码合适,针线精密,当即问道:“这可是你买来送给我的么?”霍凤儿经这一问,反倒害羞起来,转头跑了出去。李义轩拿在手中一闻,尽是霍凤儿身上的香气,当下知其柔情,心中一阵暖意。忽然只过了眨眼的功夫,却瞧霍凤儿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封信,李义轩笑道:“凤儿妹子不但赠衣,还送信哩!”霍凤儿道:“我出了三清道观,见牌匾上插着一把倭刀,这信便插在倭刀之上。”李义轩脸色一变,忙将信放在桌上,翻开霍凤儿的手掌,仔细查看,未觉异样,有问是否有任何麻痒之感,霍凤儿一脸茫然,这才确定信上没涂毒,随后打开信封一瞧,只见信中写道:“明日午时,夺命谷中,乱石岗上,一决胜负。”此时汤羽扬、武耀江二人刚巧从道观后院喝酒回来,见观中灯火通明,便迈步进了门槛,忽听李义轩道:“江儿,明日传令八仙各堂随我前往夺命谷!”武耀江奇道:“往西南百里有一片凸凹不平的土山,当地俗称夺命谷,师父可是说那里么?”李义轩点了点头,将信递了过去,汤、武二人接过一瞧,武耀江道:“师父,那山谷之所以称为‘夺命谷’只因多年为倭寇占据,谷内通道纵横交错,犹如迷魂阵一般,故所进之人,无不成了倭寇的刀下亡魂。这贼人既然写信,定是有备而来。”霍凤儿道:“这封信既然已插到了三清观的牌匾上,就算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会会他!”汤羽扬道:“不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难道咱们醉仙教会怕了他不成!”武耀江道:“这夺命谷自从倭寇大败之后,便一直荒弃,难道里面仍藏有倭巢?”霍凤儿道:“那山谷多大?”武耀江道:“方圆应该不过数百亩。”霍凤儿道:“咱们将各个出口堵住,再率领两千人马,杀他个片甲不留。”武耀江摇头道:“夺命谷盘横交错,犹如迷宫一般,若是贼人暗藏陷阱,恐损伤了兄弟们。”李义轩道:“此等高手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来去自如,人多反而麻烦,再者他信中约我一决高下,我若兴兵动众,倒让贼人小瞧了,明日有各位堂主随我同去足矣。” 次日清晨,八仙各堂堂主早已整装待发。闫大海、汤羽扬、佛珠和尚洪能、霍凤儿、阮千柔、霍云清等人也坚决一同前往,李义轩劝说不住,只好答应。群雄策马向西南而行,半个多时辰便已到了谷口。 忽见几个黑影隐入谷中,端木踪掏出银钩鞭索,笑道:“几个狗崽子,我先去收拾了!”说罢,侧身下马,追进谷中,余童元忙道:“端木兄且慢!”话音未落,已不见他踪影。霍云清怕他吃亏,与汤羽扬也跟了进去。余童元叹了口气,心道:“少了端木踪,就结不成八仙阵了。”李义轩与众人将马匹拴在谷外,又往谷内行去。没走几步,便瞧土山虽然低矮,但林立众多,杂乱无章。虽然常有分岔路口,但不时总见黑衣武士显身引路。忽然姚奇峰肩膀一痛,低头一瞧,原来是中了敌人的一支飞镖,顿时破口大骂道:“兔崽子哪里跑!”说罢,未加多想,奔着黑衣武士的方向直追过去,余童元与他情谊最深,知他鲁莽,恐遭倭寇埋伏,心急之下也随他而去。就这眨眼的功夫,李义轩一回头瞧去,只见闫大海、洪能和尚、广明量、武伯当、阮千柔、霍凤儿均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常怀安、石铮、武耀江均是大惊,李义轩道:“大家小心,此乃奇门遁甲阵,想必贼人通晓五行遁术,故而时隐时现,咱们不必追击,以不变应万变!”话刚落音,武耀江见地面上有个凸起的土包,正在缓慢的移动,当下拉起黄金弓“嗖”的一声,向那土包射去。常怀安两步走上前去,抬脚踢去,果然从土中滚出个倭寇,已中箭身亡。石铮低身一探,见土中有个极为狭窄的通道,不禁道:“嘿,真是土遁术!只是这地道挖的窄了些,身子竟将土顶了起来,要不然咱们绝发现不了。” 又走了片刻,忽见谷顶金光闪烁,直刺得人睁不开眼,李义轩忙避开光线,贴在土壁之上,忽然只听一阵爆炸之响,随即周身烟雾弥漫。武耀江、石铮、常怀安见眼前几个黑影闪了过来,当下亮出兵刃,拼斗起来。只瞧顷刻之间,烟雾便归拢一处,周身登时分明起来,正是李义轩施展出浮云掌,将烟雾凝聚过来,随即大喝一声,运起攀云步,沿着陡峭的崖壁,飞身窜到了谷顶。待到谷顶,果然见几名黑衣武士手持火药弹不断往下投掷,当即拔出银龙宝剑,“刷刷刷刷”,登时将其性命了结。待谷底烟雾散开,李义轩再往下一瞧,常怀安、武耀江、石铮竟也不见了人影,不禁暗叫糟糕,但转念一想,众人虽被引到了别处,但各个武艺高强,倒也不惧这些武士,但此时自己孤立无援,单独置于这迷幻阵中,却正好入了那东瀛高手的圈套。 李义轩心知此时有进无退,当下施展轻功,奔跃于山顶之上,一口气行出了数里地,原以为谷中尽是荒草黄土,没料到越往里行,树木越多,花草越盛。李义轩见四周绿丛林立,更不敢大意,风吹草动都倍加留心。忽然一颗树干微有晃动,当下身影一闪,眨眼便绕到了切近,只见树干之后一名武士贴附其上,见李义轩突然现身,还未回过神来,人头便已落地。李义轩慧目一扫,宝剑连连挥斩,又了结了几个武士。其余隐遁的武士见状,当下相互吹哨,一齐从四下现身。李义轩见突然冒出数十个黑衣武士,有的持刀,有的握鞭索,有的手持飞镖,有的双手戴铁爪,自己也不含糊,百道剑影环绕周身,银光闪烁之间,数十个倭寇纷纷命丧黄泉,李义轩擦了擦剑上的鲜血,接着向前行去。又过了半里,终于见到了一处乱石岗,此岗由巨石堆砌而成,高出地面一丈,足有半亩方圆。李义轩登上乱石岗,居高临下,慧目一扫,四周空无一人,当下也不声张,双腿盘膝,在石堆上斜卧着身子,表面虽看似松散,心中却十分警惕。 不过一会儿,李义轩只觉一阵清风吹来,风中夹杂一股檀香,心知有鬼,忙闭住气息,眼睛在半开半合之间,瞧见从远方山壁腾空飞来一名黑衣武士,李义轩心道:“此人轻功怎地如此了得?”再仔细一看,原来从对面悬崖高处栓有绳索,黑衣武士从高到低,滑落而来。那武士以为李义轩已被迷香熏晕,刚下绳索,便提气跃上谷顶,脚下还未落地,腹中便中一剑,登时血如泉涌,命丧黄泉。李义轩猛然起身,只见四面八方显出许多武士,均是滑索而来,当下冷笑两声,环绕一周,将石壁上的绳索接连削断,众武士失了绳索,顿时从半空摔落下来。待奔到切近,李义轩只见众武士各个脸上戴着面具,而且一边打斗,口中还念起咒语。李义轩初时还不觉如何,但越到后来,武士人数越多,咒语之声越大,渐而感到头疼不已,当下凝神定气,运起武当内功心诀,抵御咒语干扰,最终达到听而不闻,神游物外的境界。耳朵刚一清净,眼睛又花了起来,只见每个武士的面具上绘着一张张的脸谱,每张脸谱各不相同,李义轩虽然不懂戏曲,但也能认得几个,如张飞、廉颇、包公等等,这些脸谱在眼前围转,使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李义轩不禁心道:“这脸谱似乎有摄人心魄之效,贼人怎会对我中华文化如此熟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从四面杀来的黑衣武士已近百人,其中有八人手持折扇,在外圈指挥众武士。这批武士不但各个刀法精湛,且精于五行遁术,又善于迷幻之术,李义轩虽剑法绝妙,一时之间却也奈何不了对方,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更感头晕目眩,暗道:“我若再受这脸谱迷幻,不必等耗尽气力,便会束手就擒,”当下灵机一动,心想耳朵既然可以不听,眼睛为何不能闭上?念及于此,顿时回想起醉拳心诀,不管敌人千变万化,自己始终要气定神闲,当下猛然顿悟,笑道:“平日我都用醉拳迷他人眼,今日反倒让你们这些破面具弄晕了。”说罢,解下腰间酒葫芦,麻绳在空中一转,将周身武士逼退几步,仰脖喝了口酒,眼睛半眯半睁,口中吟道:“醉朦胧,月朦胧,错将脸谱当灯笼,你迷我,我迷你,看似幻影实有踪!”众黑衣武士不通汉语,但见李义轩醉眼朦胧,样子如喝醉了一般,近身的几人当下说了几句东瀛语之后,又挥刀杀了上来。李义轩此刻心中明朗,又与酒意相通,施展起醉拳格外顺畅,再向对方脸谱瞧去,已不再头晕脑胀了。逮着空隙,又喝上几口酒,不过多时便找到了似晕非晕、似醉非醉的感觉,醉八仙渐至巅妙。 只见李义轩左摇右晃,上勾下挽,众东瀛武士连连中招,其中手持折扇的八名武士头系紫色丝条,刀法比其余倭寇还要高出一截,李义轩不敢托大,当下以醉八仙剑御敌,渐至拳剑交融,人剑合一的境地。只用了小半个时辰,近百名武士的尸体已堆满了乱石岗,最后只剩下头系紫色丝条的那八个武士还在苦苦支持。要说李义轩武功如何高妙, 有诗为证: 葫芦儿装玉液,麻绳挥舞打两边。 手肘儿如雷电,两肩谁敢于周旋。 身范儿似狂颠,东边扯来西边牵。 脚丫儿一溜烟,攀云驾雾似神仙。 八个武士见势不对,互相使个眼色,当下往地上掷出火雷弹,**遁而逃,李义轩脚下驾着旋风,提前将去路堵住,顷刻之间,撂倒六人,其余二人虽以死相拼,但怎奈武功不济,也被点穴擒住。 只见得: 快如雷疾似电,膝盖一提将人掀。 兵器来拳脚往,我自灵活随他便。 腕勾臂膊肘肩,推杯换盏把敌灭。 降妖魔除虎豹,酒中真君小醉仙。 李义轩擒住了八人,未下杀手,只是用麻绳将其困住,自己坐在死人堆里,静候那东瀛高手前来。忽然夺命谷中一阵笑声回荡,李义轩听声音环绕山谷,久久不息,心知高手已到,拿起酒葫芦又饮了几口,忽觉得头已有些晕醉,摇了摇手中的葫芦,不禁微微一惊,原来不知不觉已喝了大半葫芦的酒,当下喃喃自语道:“再喝就真的要醉啦!”说罢,将葫芦盖上木塞,斜眼扫视四周,见对方仍不现身,也不理会,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朗声唱道: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驱除海寇! 一曲《凯歌》唱完,忽见正南面一个黑影疾驰而来,轻功决不再李义轩之下。眨眼之间已立在眼前。李义轩见此人也是一身黑衣武士打扮,但脸上未戴面具,从左眼角到嘴巴有个大刀疤,瞧相貌却是东瀛人不假。只见他低头望了一眼被擒住的八名武士,冷笑了一声,当下一挥手,只听“嗖嗖嗖嗖”,从袖中飞出八柄四棱飞镖,每一镖都打在了八人喉咙之处,杀人灭口干净利索。李义轩颇为诧异,望着他问道:“你怎么连同伴都杀?”刀疤武士冷道:“你怎知我会讲汉语?”李义轩道:“你摆的这个迷幻阵乃是从奇门遁甲演变而来,而这些武士的面具,也是戏曲的脸谱,你对我中华文化如此了解,不会说汉语反倒奇怪了。”刀疤武士问道:“那你觉得我这阵法和五行遁术如何?”李义轩啧了几下,摇头叹道:“你们老祖宗从中华习得的只不过是些皮毛,如今到了孙子辈,又能好到哪去?”刀疤武士也不生气,只是冷笑道:“中国先人留下的东西虽好,但到了你们手中又能剩下几分真传?你们汉人总是口出狂言,刚才你唱的那首歌可是自己编的么?杀尽倭奴,嘿嘿,好大的口气!”李义轩道:“此歌并非我所创,只不过谱歌之人不但口气大,本领也大。”刀疤武士道:“哦?此人是谁?”李义轩道:“此人便是如今福建总兵戚继光!”刀疤武士不屑一笑,冷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戚老虎,他既是总兵,也是你的结拜大哥,不是么?”李义轩心中惊奇,表面却仍平静如水,道:“不错!”刀疤武士道:“你说他本领大,我看倒也一般,当年在上峰岭你我交手,他竟然从背后偷袭我,简直是个卑鄙小人!”李义轩当下一悚,喝道:“我早猜到你便是上峰岭的蒙面武士!”刀疤武士负手而立,双目露出精光。李义轩又道:“我大哥光明磊落,那日见我受伤,自然要出手相助。再者杀你们这些浪人、倭寇,何必讲江湖规矩?你等侵我疆土,烧杀抢掠,猪狗不如,便是杀一万次也不解心头之恨!”刀疤武士听李义轩怒骂自己,脸色渐而阴沉下来,李义轩此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手上握住剑柄,欲意跟他舍命一拼。 只见刀疤武士又恢复平静,冷道:“我引你过来,就是想与你一决高下,本想将你留在最后,你却偏要篡改我的名单,我索性依了你,早点让你去见阎王!”李义轩怒道:“你为何杀了那么多武林名宿!”刀疤武士摇头道:“这些人除了那少林的吕乾坤之外,没有人能敌得过我百招以上,嘿嘿,怎能配得上名宿二字?”李义轩一听,不禁回忆起当年与此人交手的情境,暗知自己也不是对手,又想此地名为夺命谷,难不成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念及于此,心中也微微有些惶恐。刀疤武士见李义轩眼睛四下扫望,冷笑道:“你是在想与你一行入谷的同伙么?我不妨告诉你,他们走岔了路,进了迷魂阵中,至少要三五个时辰才能绕得出来,我有的是功夫慢慢折磨你到死。”李义轩眉头一扬,朗声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说罢,眼睛忽然一转,又道:“要说起来,你我能有两次照面,也算缘分,你说是么山本小次郎?” 刀疤武士一听此言,脸色登时一变,李义轩见状,心中暗道:“果然被我猜中了!”原来李义轩回忆起当年与爱洲小七郎的只言片语,记得他曾说过,自己的师兄上泉信纲有一位徒弟,名叫山本小次郎,悟性甚高,不到十年便已深通阴流武功精髓,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因不愿守门派戒条,最终背弃师父上泉信纲,逃离东瀛,多年来不知去向,上泉信纲一气之下将他在门中除名,再不与人提起。但自此之后,徒弟之中再无山本小次郎这等高手。李义轩见这刀疤武士的武功如此高强,心中暗想此人多半便是山本小次郎了。 山本小次郎心中十分惊诧,暗道自己行迹从来无人知晓,李义轩又怎会得知?当下问道:“久闻李教主博闻强识,对中原武林了如指掌,没想到竟然连我的底细也知晓!不错,我便是山本小次郎,你从何得知的?”李义轩自然不会告诉他,当下笑道:“你可听说过爱洲移香斋?”山本小次郎道:“自然知道,他是我派剑道的开山祖师。”李义轩道:“那就对了,爱洲移香斋是我的徒孙,你就是我徒孙的徒孙,我知道你的名字有什么稀奇?”山本小次郎听罢,知被戏耍,杀心大盛,李义轩最然嘴上讨便宜,心中却一直盘算计谋,瞧对方两眼直瞪着自己,心道不妙,但事到临头也无所顾忌,只怒道:“山本小次郎,冤有头债有主,你我之仇,大可光明正大的较量,为何要牵连他人?”山本小次郎冷笑一声,道:“反正今日你也要丧命于此,我便跟你说个明白。我此次显身乃是受命于南澳岛吴平大人,吴平大人早算到倭患一除,便会轮到自己,故这才命我前来,将抗倭的将才全部除掉。”李义轩怒道:“贼人吴平通敌卖国,罪该万死!”山本小次郎道:“抗倭人马分朝廷与江湖两路,朝廷以戚家军为首脑,江湖便以你醉仙教为大,况且戚继光又是你的结义大哥,所以你不得不除。我本打算挑拨你教众人与白莲教、锦衣卫自相残杀,不料却未得逞。今日你自闯虎穴,我将你一杀了之,抗倭义军便会瓦解,之后我再去将戚老虎杀了,便完成吴平大人所托了。” 李义轩恍然道:“原来如此,你为何要替吴平卖命?”山本小次郎道:“吴平大人积聚的钱财分别放在了十八个宝库之中,待此事一办完,他便会自立为南澳王,并分给我八个宝库,这回你可明白了。”李义轩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既是为了求财,我便有一言相劝,不知该讲不该讲。”山本小次郎并未答话,李义轩又道:“吴平阴险狡诈,你便是将我等杀了,回到岛中,他也不会将金银分你,到时候卸磨杀驴,你可曾想过?”山本小次郎突然哈哈大笑道:“我自离开东瀛,便受吴平大人收留,他待我如亲兄弟一般,岂是你能离间挑拨的?”李义轩听罢,也不愿再多言,当下怒道:“既然你执迷不悟,你我便做个了断吧!”话音未落,先发制人,长剑已向他脖子削去,不料山本小次郎更快一步,刀剑相交,登时火星四溅。李义轩见银龙宝剑砍不断倭刀,知对方兵刃也非凡物,当下运出“醉八仙剑”法来,欲以灵巧机变取胜,没想到剑虽快,刀更急,李义轩毫无先机,一时之间险象迭出,汗如雨下,只斗了片刻,全身便已湿透。 千招之后,李义轩周身已被划出十个刀口,不禁暗叫糟糕,心道:“此刻我虽身穿无极金丝道袍,但内劲却无法抵挡,这贼人百招之内便能快我一刀,再这般斗下去,不用一个时辰,我必会支撑不住,倒不如和他同归于尽!”拿定了主意,手中长剑一转,只攻不守,尽是杀招。山本小次郎见他不顾死活,心中也有些慌乱,有道是:“一人拼命,万夫难当”但见李义轩剑虽凌厉,却不免显出空隙,山本小次郎左手从怀中掏出四棱飞镖,待李义轩长剑挥出,“嗖嗖”几声,向他腋下打去,李义轩只觉肋下、腋窝一阵疼痛,身子在空中一阵痉挛,随即跌了出去,待快要落地之时,急忙运起内力,将飞镖逼了出来,宝剑在乱石上一撑,又向山本小次郎飞来。 两人又拼了数百招,李义轩此刻真气流窜于周身百骸,剑中注入了上乘内功,心下一狠,只听咣当两声,宝剑倭刀双双折断。山本小次郎毫不含糊,左手掷出四棱飞镖,右手往地上扔出十多枚十字钉。李义轩看得分明,仰头躲过飞镖,随手拾起几个石子,将脚下十字钉一一弹开,转眼再瞧山本小次郎不知所踪。忽觉背后生风,忙凌空倒翻,背上外衣仍被挠出三道痕来,李义轩见山本小次郎双手套有铁钩抓,心中暗想,一般阴流武士身上都会藏有一些暗器,如短刀刺、毒针等物,此物多半是手甲钩。当下也不躲避,展开手指“嗤嗤”几声,玄指真气破空而出,不料对方早有防备,身如鬼,行如魅,玄指功总总被他一一避开。李义轩忽觉头顶一暗,便知山本小次郎自空而降,抬头一瞧,对方已近至面门,当下不及多想,双掌挥出,只觉指头一痛,忙施展地躺拳的伏地功,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避开对方。再摊开双手一瞧,只见十个指头与手掌竟然被刺了无数的针孔,十指之痛可谓连心,且不断有鲜血溢出,当下叹了口气,心道:“气行血走,手指被刺破,玄指神功一经施展,便会血如泉涌,看来我今日定要死在这里了!”山本小次郎见李义轩坐在乱石岗上,也不起身,似乎闭目待死,当下大笑道:“李教主,你能与我拼斗上千招,也算是江湖第一了,我让你死个痛快!”说罢,便往切近走去,忽听一女子道:“贼人看招!”只见从山谷后路显出一位身穿白衣的美貌女子,李义轩本已闭目待死,忽见此人,心中大急道:“柔妹快走!”此女正是阮千柔。阮千柔从袖中同时挥出几条丝巾,山本小次郎没见过这等功夫,当下滑步避开,不料丝带在空中一转,将他缠绕个紧,接着数条丝巾相互盘旋,眨眼之间,将山本小次郎裹得如蚕蛹一般,阮千柔也顾不得其他,刚一得手,便直向李义轩跑来,却瞧情郎翻身将她护住,突然“哇”的一口鲜血喷出,阮千柔不明其理,随即见山本小次郎不知如何从缠丝中解脱出来,心中顿时一慌,手中飞刀还未出手,便觉脖颈一痛,顿时晕了过去。 李义轩所受的掌力非同寻常,乃是东瀛至高无上的阴掌功夫,若不是身怀循阳真气护体,此刻已然命丧黄泉。就在眼睛半睁半合之际,见山本小次郎缓缓走来,心中隐隐道:“大丈夫死不足惧,但我这一死,群雄无首,抗倭大业谁来担当?柔妹怎么办?戚大哥怎么办?”转念之间又想到恩师季常礼、义父闫大海,心中一急,气息更乱,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就在这转瞬之间,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闪出《循阳真经》中的一段字:“万物负阴而抱阳,气循身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冲气以为和,虚为妙。”李义轩心道:“气本存于体中,我已谙熟冲气之法,难道是忘了归虚的妙决?”想到此处,竟忘了自己生死已在眨眼之间,当下呼吸吐纳,一任自然,只觉真气归拢到百骸各穴,渐而凝结与脏腑之中。李义轩神智一清,睁眼见一柄断刀刺来,忙用双掌夹住,脚下一蹬,已退出两丈之外。山本小次郎只觉一股气息扑面而来,刀柄拿捏不住,脱手而出。 只见李义轩夹着断刀,怔怔出神,若有所思起来。山本小次郎回手扔出三枚四棱飞镖,李义轩眼见飞镖过来,直到贴近面门,这才轻轻挥出一掌,飞镖登时倒弹回去,其速之快,力道之猛,远胜于之前。山本小次郎惊愕之间,身上已然中镖,当下又惊又怒,大吼一声,人影一闪,不见了踪影。李义轩背后忽有异感,只听一声闷响,转头再瞧山本小次郎竟跌在地上,眼神之中露出惊惧之色,心中不禁奇怪,随即暗道:“气循身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周身经络一通,不必运气行功,便可护体!”明白了这个关节,之前练功的疑问也渐而豁然通彻,当下试着握起拳头,试着施展“玄拳篇”的功夫,不运丹田之气,只是将小臂内的余存真气逼出,随意挥出一拳,只瞧身边的一块巨石登时显出个拳印出来,李义轩恍然大悟,暗喜道:“原来《循阳真经》上的武功应当如此运气才对,从丹田运气既耗费内力,又不得要领,怪不得我一直未能练成。”明白了其中奥妙,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当下也不惧山本小次郎偷袭,走到阮千柔身边查看伤势,见她只是被打晕,心中这才放心。 山本小次郎被循阳神功所震,不明其理,借李义轩弯腰之际,果然又猛然窜了过来。李义轩抬腿一踹,脚心登时涌出真气,将布靴炸碎。只见山本小次郎小腹显出一个脚印,深入腹中三寸之深,整个人被踢至空中。李义轩若不是亲眼所见,自己也不敢相信,迈步一走,只觉周身气流围拢,双腿犹如在水中前行一般,光脚踩在石头之上,也不觉咯脚,心知是真气遍布全身之故。山本小次郎“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心知脏腑受损,刚一起身,便见李义轩的醉拳挥洒而出,山本小次郎只觉一股股真气有的似拳,有的像掌,有的横扫过来犹如一条几丈长的腿,每一招均有开山裂石的威力,没斗了几招,便渐渐没了知觉。李义轩将《循阳真经》夹杂在醉八仙之中,除了阮千柔周围的乱石之外,均被循阳罡气击得粉碎,山本小次郎这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挨得住?只听阵阵爆碎之声,回荡山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山本小次郎的尸身如灰尘般散落于乱石岗之顶。李义轩眼前忽然一黑,身子倒退了几步,也晕了过去。 群雄被几名武士引到岔路,便知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后来寻着声音才找到了乱石岗。见岗顶血肉横飞,尸体堆积如山,群雄大惊,见李义轩躺在尸堆里,连忙上前查看,常怀安搭脉之后,长吁了口气道:“脉象平稳,想必是运功过度,一时晕厥而已。”霍凤儿见阮千柔也无大碍,众人这才放心。 待李义轩醒来,已在醉仙教中的床榻之上,见众人均在旁侍候,便把当时激战的情景说了一遍,武耀江惊道:“原来那乱石岗的碎石全是师父打碎的呀!”洪能和尚笑道:“贤侄可喜可贺,一门玄指神功便可傲视群雄,闻名于天下,若在加上玄掌篇、玄拳篇、玄腿篇,岂不是天下无敌了么?”李义轩搔搔头皮,众人不禁大笑。嘉靖四十四年,戚继光果然带兵跨海出征,前去剿灭在海外自立为王的吴平,明军水师大获全胜,一举扫平南澳岛数千倭寇,后追至安南,(今越南)才将吴平抓获,当场斩首示众。但若不是李义轩以死相拼,在生死关头领悟了《循阳真经》中的奥妙,此刻戚继光早已身首异处了。 倭患平息后,李义轩回到福建,将武林盟主的四块金牌分别交予霍云清、穆万章、汴长飞和葛天鸣四人,又将武林盟主之位传于汴长飞,汴长飞万不敢担当,再三恳辞道:“李兄弟,你一退位,若是倭寇再来,那便如何是好?”霍云清也道:“盟主有统帅三军之才,怎可弃各门各派于不顾。”李义轩笑道:“我虽不做这盟主了,但武林一脉,不分你我,莫说倭寇来了不可不管,同道有难,我又岂能坐视不顾?”众人虽再三劝说,均是无果,无奈之下,汴长飞只得从命。事毕之后,霍云清为醉仙教众人大摆宴席,席中霍云清频频为李义轩斟酒,李义轩尝尽百种美酒,一喝便知是会稽的女儿红,心中奇道:“此酒产在浙江,为何在此处招待众人?”念及于此,不禁向霍云清瞧去,见他眼神中似笑非笑,这才知其中深意,脸上顿时一红。 不过几日,醉仙教群雄便来到福建虎拳门,说明来意,并送上聘礼,先将霍凤儿的婚事定下,霍云清自然满堆欢笑,霍凤儿更是又羞又喜。霍云清依依不舍的与常怀安等人作别,醉仙教群雄从福建往山东行去,路途百姓跪拜作揖者不计其数,而路边的亭台阁楼,牌匾之上,字里之中多有“醉仙”二字出现,均是为感念李义轩而来。待众人回到教中,李义轩在正气堂之上,又重新定立教令八十一条,自此之后数年间,醉仙教众无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之徒,而李义轩精修道学,将教主之位传于常怀安,常怀安严遵教规,虽未有所建树,但也守的一片安宁。 这一日风清云淡,醉仙府西南园子中一位绝美的女子正在踢毽子,不留意将毽子踢飞到树梢之上,正要施展轻功取下来,忽见一条白丝绸带缠在树枝之上,轻轻一拽,毽子便掉了下来,一身穿白衣的女子走过来笑道:“妹妹,你已怀有身孕,怎么还敢上蹿下跳的。”那女子笑道:“不碍的,你们整日让我闲着,都快憋出病来咧!”两女谈话间,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从院中跑来,叫了两声婶婶,又匆匆奔出了园,只见园门外站定一个少年,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背负黄金宝弓,手中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那男孩儿喜道:“舅舅,咱们今天去哪里游玩?”少年将男孩儿抱上马背,笑道:“带你去集市转转。”孩童大喜,口中吆喝着架马,兴高采烈往集市行去。两人到了街巷集市,果然好生热闹。忽然从人群中撞进来七个体格彪悍,面相凶恶之人,几人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其中大汉裸着上背,胸前一片护心毛,手握金环大刀,眉目之间存含戾气,其余六人跟在其后,看样子是这几人的头领。那头领见街边宅院店铺,门外上方均挂着一个小酒葫芦,心中纳闷,不禁喃喃道:“这里家家门上为何都挂着个葫芦?”其中一人手快,伸手取下来一个,打开一闻,喜道:“哈哈,这里面还他娘的有酒!想是此地百姓听闻大哥您要驾到,门前都准备了酒水孝敬您老人家。”那大汉点了点头,呲牙笑了一笑,见斜对面是间典当铺,当下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后七人都进了去,只听当铺内一阵喧哗,不过多时七个人各个背着个包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点当铺的掌柜也跟着爬了出来,只瞧他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喊道:“快来人呀,土匪抢劫啦!”他这一喊,街面上众人均围了上来,为首的大汉未见慌张,站在人群中四下打量,其中一个土匪喊道:“看什么看,我们卧龙岗当家的路经此地拿点东西,你们谁敢拦着?”众百姓见这几人如凶神恶煞一般,竟然无人敢挺身而出。 那大汉瞧了瞧当铺掌柜,抬脚将他踩在地下,从当铺里出来的几个伙计也先后被手下踢倒,忽听人群中一人喊道:“在此行凶,不怕小醉仙李大侠吗?”众人听声音清脆,转头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见他站在马背上,年纪虽小,倒有一番气派。那头领手持金环大刀,怒喝道:“小娃娃好大的胆,竟敢在爷爷面前放屁!”另一个土匪道:“什么醉仙?还他娘的酒鬼哩!我大哥吴三爷今日在此地取些盘缠,那是长了你们的脸,今日就让你这娃娃尝尝厉害!”说罢,几步便到那孩童切近,刚要伸手抓人,便觉臂膀一麻,随即见一少年挡在前面,孩童笑道:“舅舅,他们抢人家东西,还对教主不敬。”少年不屑一笑,道:“连孩童都欺负,江湖上还真未听说有这么一号。”几个土匪见状,挽起袖子冲将上来,几人拳头还未出手,便觉自己腰带一松,随即裤子掉了下来,引来众百姓一阵大笑。土匪头领竟然未瞧出是金弓少年做的手脚,也算是脓包之极了。就在此时,百姓群中一人上前作揖,问道:“敢问您可是‘金弓小郎君’武耀江大侠吗?”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此地除了小醉仙之外,谁又敢妄称大侠?”那几名被解开裤子的土匪恼羞成怒,系上裤带,又冲了上来,金弓少年还未出手,却听头顶嗖嗖生风,抬头一瞧,见一个大葫芦从天而降,“啪啪啪啪”接连撞在七个土匪的头上,几人登时昏倒,再瞧那个大葫芦余劲不衰,在空中转了两圈,这才落地,金弓少年面露惊喜之色,朗声道:“徒儿拜见师父!”土匪头领从未见过这等高妙武功,顿时吓出汗来,但口中仍故作镇定,抱拳道:“那一路的好汉,还请现身一见。”却听金弓少年冷笑道:“小醉仙也是你想见就见得?现在不滚,还待何时!”头领一听此言,心中更慌了起来,当下也不顾不得晕在地上的七位,提着刀狼狈而逃。众百姓见状,均知是李大侠仗义出手,无不欢呼雀跃。故此地民间有个习俗,便是:“家家门前挂酒葫,户户上香拜醉仙。”后世不明门上挂葫芦的缘由,均是从醉仙教代代相传而来。 转眼之间,几度春秋,不知到了何时,教中已不见李义轩的身影,有人说他去塞外蒙古杀鞑子去了,也有人说他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与老仙翁季常礼参悟武学,精修于道,偶尔出来惩治恶人,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又听各地百姓传言,若是有人为非作歹,总会受一位身穿金丝道袍的道士出手惩治,此人道号半天,江湖人称小醉仙。 那正是: 幼年不顺受磨难,机缘巧合显锋芒。 心系百姓立大志,抗倭除寇战边疆。 酒中君子小醉仙,天涯何处寻酒浆。 神龙见首不见尾,九州四海任翱翔。 全书完,2012.11.23周光远(无忌) 《醉真君》后记 《醉真君》后记 [本章字数:8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1 16:37:04.0] ---------------------------------------------------- 在创作《醉真君》之前便习读了有关戚继光的评论文章及书籍,对这位民族英雄深为钦佩。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岁月长河,英雄人物数不胜数,在明朝时期与倭寇的抗战过程之中,涌现出了一批像戚继光、俞大猷这样的爱国将领,但我也常想象在那个乱世的时代,保家卫国而战的民间侠士定也不在少数,只是鲜有佳话流传,不免有些缺憾之感,故而斗胆一试,提笔写一写正史外的那些侠客义士,这便是《醉真君》创作的初衷了。 当然除了虚构的人物之外,也依据史料描写了一些历史人物,尽可能全面的展现出战争的背景以及自己心中的江湖风貌,力争作品富有立体感,当然知识水平不高,写作技巧不足,文学功底浅薄那是后话。 金庸先生曾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语,我在小说中也曾写到“侠义之士应心为民所系”的言语,大意相同。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去帮助别人,便是侠义精神。国外漫画里的蜘蛛侠也是个侠士,所以侠义精神不光是中国独有。李义轩悟性很高、善良、讲义气,但同时也有爱卖弄、感情不专一的缺点。人不可能十全十美,就好像戚继光也不是清官一样。 李义轩所遇见的每一个女子不同,所以对每个人的情感也不一样。古代女子在婚前失身是不允许的,因《醉真君》的历史背景是明朝,所以秀兰在失身之后无颜去面对姚奇峰是合理的。闫青梦战死之后,李义轩自然心痛无比,但实际心中夹杂了许多愧疚,因为他知道自己对闫青梦的爱少于阮千柔与霍凤儿,至于他究竟爱谁多一些,我无法确定,也不想确定,也许日后他还会爱上别的女子,因为他本就是个多情的人。但是他对每个女子都坦诚相告,毫不隐瞒,倒还称得上坦荡。对于胡梅儿我反倒有些同情,因为很多的不幸多是命运的安排。 醉真君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并没有特定的意思,但醉与酒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小说中的绝顶高手季常礼用的武功便是醉八仙。而真君二字源于《庄子》,后来常作为道家的尊号之用,李义轩随恩师入了道教,故书名也与真君二字相符。品德高尚、重义气的人,我们称作君子,小说中就有很多君子,也少数的伪君子,比如温之敬、汪仲山等等。李义轩被称为“酒中的君子”,但他到底算不算君子呢?那便由读者自己来评定的了。 2012.11.1作者周光远(无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