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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夕朝暮
　　作者：辟雍

　　林氏遗孤

　　子夜星空璀璨，大大小小的星体团簇在暗色天幕中，华美如宝石。不时有形态各异的飞行器在夜空中掠过，划下一道漂亮的弧线。
　　星空之下是万家灯火辉煌，各具特色的建筑群中灯红酒绿，通宵达旦。在人族联盟所占据的星河系下，这颗名为银光星的星球无疑是整个星系中最为富裕繁华的。在这个质量只有6.582×10^23千克的小星球里，却汇聚了整个星系中40%的财富，几乎垄断着整个星系的经济命脉。
　　在银光星中，有着最优越的自然环境，一簇簇形态华美的建筑矗立在山脉、森林、草原，甚至是河流、海洋里，达官富豪、俊男美女日日夜夜歌舞升平。旦暮之间，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贫如洗。
　　联盟历3264年15月，银光星中最为热门的话题是银光星中第七家族林氏的灭亡。
　　五日前，自星河系人族联盟行政星球政通星而来的航空器走出的检察署的检察官，宣布已查证林氏勾结星际流寇，走私航空器的证据。数架军用航空器便将林氏重重包围，林氏上下十数人全部被强行押解上联盟维安部航空器。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维安部航空器执行空间跳跃后，并未出现在指定位置，押解着林家十数口人的航空器消失在茫茫宇宙中，不见踪影。这一事件经星系维安部的调查后，被判断为航行官的操作失误，导致航空器事故。
　　银光星年年岁岁富贵沉浮，家族兴亡无数，林氏作为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自发迹后近千年来始终占据着银光星名门前十之位，如今却在一夕颠覆，徒留无数唏嘘。
　　但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几声唏嘘罢了，由来人情最为炎凉，在高门间尤为如此，银光星中依旧是通宵达旦的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在这苍茫夜色中，昔日繁华的林氏府邸，而今已人去楼空，唯剩树影婆娑，黢黑中犹如鬼魅暗影，无人注意到在幽暗庭院中的奔走着的幼小身影。
　　林晨夕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头脑昏昏沉沉，身体一阵阵虚软，睁眼只见周围暗影晃动掠过。意识一阵阵恍惚，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正伏在某个人背上……背着她的身躯稚弱而幼小，却承载起她的所有重量。
　　脑袋中如同被塞满了棉花一般，恍惚了好一阵她才清醒一些。她抬起头望了望周围，是熟悉的林氏府邸园林，却是陌生的寂静。一切都结束了，这场林氏的劫难，在被母亲强行塞入空间容器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要永远失去他们了，可是直到此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从今以后，这世上只剩下她和哥哥。
　　他们二人在空间容器中等待了三天，就在方才她却忽然晕倒，记忆的最后是哥哥焦急地唤着她。
　　她总觉得似乎并不止如此，但却再不能想起什么了。
　　感觉到背上的异动，林朝暮蓦地停下，问道：“你醒了？”
　　“嗯，”她应道，“你怎么出来了，妈妈不是说要等上至少七天吗？”
　　“你这样我们怎么还能呆下去！”他的声音有些气急。
　　“我没事了，”她从他背上滑下，“我们回去。”
　　“我们去医院。”他转过身执拗地说。他紧抓着她的手臂，力气大得让她有些疼。
　　“不行！”她立即反驳，“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们……”
　　“我知道！”他冷声打断她的话，“但是你的病很严重，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他声音一哽，似乎说不下去了。
　　“我说了我没事！”她提高声音道，她本来只是逞强，但却突然发现晕眩感完全消失，身体也恢复了气力，方才的虚弱仿佛只是幻觉。
　　“不要逞强。”他说。
　　她底气更足了，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得意地说：“你看，我没事了，我不骗你。”看他仍然半信半疑的模样，又继续劝说：“我们之间一向有感应，我有没有事你难道不知道？”
　　林朝暮垂下眼，确实，他感觉到的由于她的虚弱带来的窒闷感在刚才便散去了，但是他不敢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要是这只是暂时的好转怎么办？
　　这时，林晨夕已重新打开了伪装成项链戴在颈间的空间容器，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时间与空间，是永远难以破解的奥秘，即便如今人族的技术已经能够制造出空间容器，但成功率也不过在万分之一二，且制造成本极高。拥有空间容器的唯有联盟政府与军队，无人得知林氏竟然会拥有一件空间容器。
　　林氏的空间容器并不大，不到十平方米，其中放置着数箱营养液、几张金融卡和二人的另一份身份证明，显然林氏对此劫难早有准备。
　　林朝暮打开其中一箱营养液，从中取出一瓶，递给林晨夕，“喝掉它。”
　　林晨夕摇摇头，“我不饿。”
　　“这不是营养液，这是能激发异能的药水。”林朝暮解释着。
　　林晨夕瞪大了眼，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林朝暮却没回答她，只是坚持着说：“喝掉。”
　　“不，你喝。”林晨夕拒绝道。
　　身怀异能的人只占人族的十万分之一，出生时便能被探测出来。一旦被探测出异能，可谓是前途无量。但若是在出生时没有被探测出异能，之后激发异能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后天激发异能的药物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但迄今为止从来只在传闻中听说过。无论林朝暮手上的药物是如何得来，毫无疑问是极其珍贵的。他们虽是双生子，但她知道她的哥哥向来比她优秀，若再加上异能无疑是如虎添翼，那么为家族复仇也指日可待了。
　　林朝暮拧起眉，“在我们报仇之前必须有能力自保，我有能力进入联盟科技学院，但是你呢？”
　　人族联盟中最顶尖的科学家、技术专家无不出自联盟第一科技学院，学院中的学生无一不是天才，是联盟未来科技的创造者，所以所有学生都可以受到联盟最严密的保护，学生身份档案更是绝密信息。而安全性可以与第一科技学院比拟的学校唯有联盟第一军事学院与专门收受异能者的联盟第一学院而已。
　　林晨夕被他含着藐视的话激得涨红了脸，家族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哥哥是个天才，她虽更被长辈宠溺，但并无一技之长。她底气不足地辩道：“我也可以……”
　　“喝掉。”林朝暮将瓶子塞到她的手中，再次重复。
　　“我……”林晨夕在林朝暮的灼灼的目光下说不出话来，她的手微微颤抖，瓶子拿在手中，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良久，她才说：“哥，要是你有了异能肯定会更厉害的吧……”
　　知道她的想法，林朝暮强硬地说：“我不需要更厉害，但是你需要变得强大。你再不喝，我就给你灌下去。”
　　“一人一半也不行么？”她试图找出折中的办法。
　　“不行。”
　　她根本无力反抗兄长的决定，咬了咬牙，将瓶子送到嘴边。那药水并无味道，如普通的水一般，喉头动了几下，药水便全部流入体内。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手上拿不住的饼子“当啷”一声摔倒地上，光怪陆离的影像声音在她脑海中走马灯一般掠过。剧烈震动的大地，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奔腾炙热的岩浆，如雨点一般密密麻麻落下的天火巨石……人们在尖叫、在逃散，蔓延的恐惧，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她不是林晨夕，她是在末日中如无头苍蝇一般奔走的人，最后仍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不，她是林晨夕，诞生于联盟的豪门望族林氏，自幼天资聪颖，锦衣玉食，在长辈的宠溺中长大。直到十岁这年，家族被毁，族人尽去，苟且偷生，誓要报仇。
　　“晨夕，晨夕……”
　　她再度恢复意识，涣散的眼眸渐渐聚焦，对上林朝暮焦急的眼神。
　　“哥，我没事。”她扯出一个笑容，对他说。
　　林朝暮没有再感觉到她的虚弱，稍稍放下心来，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异能？”
　　她闭上眼，周围的虚空不再是虚空，而是流动着的，不同空间的流动方式是不同的，只要找到那个节点，就能跨越空间。
　　再睁开眼时，两人已再出现在庭院中。
　　饶是如林朝暮的镇定，也不由微微挑起眉，“你的能力是……操控空间？”
　　林晨夕点点头，脸色微白，她不过才激发异能，便实施空间跨越，耗损极大。林朝暮扶着她，打开她颈间项链，再度进入空间容器中，递给她一瓶营养液。
　　本来并不饥饿的林晨夕此时却连续灌下两瓶营养液，林朝暮看着她怏怏的模样说：“你先休息。”
　　林晨夕倦怠地半倚着他，极没有安全感地抱住他的一只手臂，不一阵便睡着了。林朝暮看着她睡梦中犹浮现忧色的容颜，也垂下眼帘，遮起眼眸中蕴含着的不属于少年的沧桑。
　　再回到这个时刻，他的命运是否会不同？无论如何，至少她还活着，他本该失去的最后一个亲人，他血脉相连的双生妹妹，还在他的身边。

　　孤舟望断，何处是吾乡

　　“你难道不觉得你的一生很可悲吗？半生为死人而活，半生为他人而活。”
　　“没有人将你真正当做朋友，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将你当做一个工具，你和那些机器人没有区别。”
　　“甚至连你自己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你觉得真的值得吗？”
　　……
　　他是如何回答这一切的？
　　对了，他说的是：“我并无后悔。”
　　当所有族人亲人灭亡在一个人手中，他除了复仇别无选择。从他最后的亲人，他血脉相连的双生妹妹也在他的面前病逝起，他就已经别无选择。
　　他并无后悔，即使最后仍然疑点重重，但在结束的那一刻，他唯有解脱之感。
　　他的一生，或许并未考虑过自己，但却是义无反顾，问心无愧，若是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后悔的事，唯有当年逃离之时，他只顾着设计逃亡的计划，没有注意到妹妹强撑着的神情，忽略了由于血脉相通带来的心头的不适，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病逝于面前，药石罔效。
　　若是一切能够重来……
　　“哥，哥，阿暮，阿暮……”
　　林朝暮由梦魇中蓦地惊醒，眼前是林晨夕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稚嫩的脸，她漆黑清透的眼眸中盛满着担忧。
　　“你怎么了？我一直叫不醒你，还一头冷汗，做噩梦了吗？”她用衣袖擦去他额上的汗，忧心地说着。
　　“我没事。”他按了按额头，说道。
　　时光回溯，一切真的重来了。
　　他回到了族人被带走的第三天，还未等他想清楚一切，林晨夕便在他面前突然昏倒，他手足无措地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要将她送往医院。可是她不久又忽然转醒，身体奇迹般地痊愈。他依旧不放心，强制让她喝下能激发异能的药物，异能者的体质较普通人要好得多。那瓶药物原来是他在林晨夕病逝后整理空间容器时偶然发现的，而如今在她的生命面前，他能否得到异能又何值一提？
　　林氏终究不能逃离覆灭的命运，他的仇人仍然逍遥法外。但至少她还活着，他最后的亲人，与他血脉相连的双生妹妹，还在他的身边。
　　“你呢，你感觉怎么样？”林朝暮打起精神，问道。
　　“我感觉很好，而且好像变得敏锐了很多，”林晨夕新奇地说，“原来有异能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也许。”
　　林晨夕看了看他，又自责地说：“我不应该说这个的，我……”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说。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林朝暮孤独太久，他已不记得要如何与亲人交流。而林晨夕忽逢大劫，满心仓皇迷茫，纵然得到了旁人梦寐以求的异能，也不能让她有半分的欢喜。
　　林晨夕又靠着林朝暮坐下来，抱着膝盖，问他：“哥，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对付林氏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语焉不详地带过，这一切都是他后来才查出的，林氏对此次劫难或许早有预料，所以才为两人准备下了后路。但现在他不想让林晨夕知道太多，她不必要走上和他前世一样的道路。仇还是要报，但他会寻找更稳妥的办法。
　　林晨夕不甘心被敷衍，追问道：“到底是什么？”
　　林朝暮摇摇头，不再多说。
　　林晨夕以为他不会骗她，毕竟他们年龄尚幼，他所知不多也很正常，她失落地将脸贴在膝盖上，不再追问。
　　林朝暮对她道：“你试试修炼你的异能。”
　　林晨夕抬起脸，迷茫道：“我不知道，我试试看……”
　　见她闭上眼，试图调动起体内异能，林朝暮略略放下心来，他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希望她沉浸在悲愤迷茫中。既然母亲说了让他们在空间中等够七天再离开，就必然有她的理由，今天是第四天，还有三天时间，他们能够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在空间容器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他们能凭借随身携带的微型智脑来获取外界信息。也正是如此，他们才能知道林氏全族失踪的事。
　　终于到了第八天，林晨夕紧紧拉住林朝暮的手，小脸紧绷，满是紧张的神情。
　　“别怕，我们不会有事。”林朝暮对她笃定道。上一世他连蒙带骗，也算有惊无险地离开了银光星，这一世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看着他沉冷的神情，林晨夕也稍稍安下心来，她的哥哥从来不会骗她。
　　整个银光星被划分为八个区域，位于第一大陆的二区是银光星的商业中心，也是银光星最繁华的区域。二区汇聚着银光星所有的娱乐、餐饮、服务和投机产业，所有外来游客都会被安置在这里。
　　二区有着整个星系最完善的投机产业，从简单的博彩到繁复的股票投资，只要是能想得到的投机方式，这里都会提供最完善的服务。在汇集着所有投机业的恢宏大厦中，无数人一掷千金，在纸醉金迷间醉生梦死，有人一夜暴富，衣锦还乡，有人一贫如洗，失魂落魄。
　　而周辉明显是后者。他来自星系中环境最恶劣的R6星，比起R6星满目荒芜的土地、永远灰蒙蒙的天空，笼罩在屏障中的城市，银光星无疑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天堂。所以他小有余财后，在旅游中介的介绍下迫不及待地前往银光星度假。
　　银光星优越的环境令他无限迷恋，随着遣返的日子临近，他越发的焦虑与不甘。这时候，有人告诉他，想要留在银光星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掌握巨大的财富，而短时间拥有巨额财富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投机。
　　和所有赌徒一样，周辉以为他是一个幸运者，账户中不断攀升的数字令他的欲望不断膨胀，可惜在这个世界上，所谓幸运是可以□□纵的。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一切，愤怒也好，激愤也罢，他欠下巨额债务，连用餐和住宿的钱也付不起了，明天便要被遣返。
　　此刻他坐在街区公园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木偶。
　　这个被戏称为“破产者的旅店”的街区公园建在大厦之下，因为大多数破产者的犯罪指数会超过标准值，所以银光星维安部将他们在银光星上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这个街区公园中，无数破产者在这里度过他们在银光星的最后一夜。
　　“先生，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去你的交易！这是他现在最讨厌的两个字！周辉正想破口大骂，转过头却见身边站着的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孩子。他收回了正欲脱口的脏话，却还是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我现在没兴趣和你们做游戏！”
　　说话的男孩子对他的态度视若无睹，径自说道：“你将我们带往伦博星，我会给你一千万联盟币作为报偿。”
　　一千万！周辉看向他们的目光立即改变，变得惊异而狐疑。
　　“你没有兴趣就算了。”男孩子拉着女孩子的手，转而向不远处的另一个人走去。
　　“等等！”周辉连忙喊住他，紧紧盯着他们问道：“你们想做什么？你们的监护人呢？”未满十五周岁的儿童只有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才能登上去往另一个星球的航空器，若没有监护人，至少也要有一位成年人的陪同，很明显，他们便是为了这个才来找人的。而为了防止人口拐卖，若带领儿童的成年人非监护人，双方都会接受严格的隔离审查，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男孩拿出一条项链，对他道：“你只需要将这条项链带在身上，登上航空器，落地后找个酒店住下。”随即又警告道：“我劝你别有其它念头，我妹妹是个异能者。”
　　他身边的女孩子配合地张开了手，手心里躺着一束头发。周辉伸手一摸，自己后脑勺上果然秃了一小块。只听她道：“要是想欺负我们，下次少的说不定是你身体的其他部分，比如手指。”
　　她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周辉反射性地将手一收，手指上隐隐传来神经性疼痛。
　　他心中骇然。异能者在普通人心目中是令人敬畏而神秘的存在，他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些特殊的人，也能从网络中了解到一些简单的异能常识，但知道得并不详细。他们几乎不能接触到异能者，也相信联盟不会让异能者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却同时又梦寐以求能成为异能者。
　　周辉心中默默掂量，如果有一千万，那么他欠的债务可以全部还请，还有一百多万的剩余，起码可以让他在R6星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他抬起头，说道：“我答应你们，但如果途中出了什么问题，我会如实向官方交代。”
　　男孩点点头，打开微型智脑，为周辉买了一张通往伦博星的航空票，最后才将项链交给他。
　　周辉接过项链，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入衣服内侧的暗袋中，再转头一看时，不禁骇然一惊，眼前已空无一人，他立即伸手摸了摸暗袋，项链还在，他心跳飞快，安慰自己，这个交易应该不会有问题，只要他到了伦博星，就有一千万了……
　　“哥哥，这个人真的没有问题吗？”空间容器中，林晨夕小脸写满担忧，“我的异能只能够吓唬吓唬他而已……”经过四天的修炼，林晨夕也只能够稍微操纵空间，只能让一些与主体联系不紧密的小东西近距离移动。如果不是这个空间容器本来就属于他们，她也无法让两人不接触项链而进出空间容器。
　　林朝暮向她解释：“我用智脑测了他的犯罪指数，还在正常范围内，并且在与我对话过程中，指数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林朝暮打开微型智脑中的地图和定位系统，他买的是一个小时后的航空票，那个人行动很快，已经在向航空站而去。
　　L392号民用航空器每日往返于银光星与伦博星之间，天历3264年15月36日这一天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一趟航行中有两个孩子藏在空间容器中，偷渡往伦博星。
　　他们看不到宇宙深邃，星河璀璨，只能默默看着表示自己定位光标慢慢脱离银光星，离开生活十年的故土，落入浩瀚宇宙中，渺小而孤独。
　　星河璀璨，宇宙洪荒，孤舟望断，何处是吾乡？

　　是否人生总是多艰

　　伦博星是星河系自然环境仅次于银光星的行星，人族联盟将伦博星定位为学院之星，伦博星之□□建立了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学院，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联盟第一学院、联盟第一科技学院和联盟第一军事学院，这三个学院培养着整个联盟中最顶尖的人才。
　　为了保护伦博星中的人才，伦博星有着不亚于行政星球政通星的防卫措施，而伦博星的空间中转站也设置于从属伦博星的卫星上，每个踏上伦博星的人都需要再接受严格检查。
　　面对着负责检查的机器人，周辉紧张得心跳如擂鼓，吞吞吐吐地说着：“我来伦博星是因为我有朋友在伦博星生活，我想去拜访他。”
　　机器合成的声音毫无起伏地问道：“请说出你朋友的姓名和地址。”
　　“孙明，住在D区第三大道231号。”幸好他早有准备，否则也不敢轻易接受这个交易。孙明是他就读中级学校时的同学，并不知道他破产的事，他只是对孙明说他想到伦博星旅游，希望他能够照顾一下而已。
　　机器人身上的显示屏幕瞬间便显示出孙明的资料，并出现“正在与孙明取得联系……”的字幕。
　　虽然他早就和孙明打过招呼，但还是忍不住紧张得手心冒汗，终于，几分钟之后，机器声音再次响起：“已向孙明确认，放行。”
　　周辉大大松了一口气，踏上了通往伦博星的最后一程。
　　到达伦博星后，周辉没有去找孙明，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小旅店开了个房间，用旅店的通讯器给林朝暮发了个到达的讯息，不一阵，两个孩子便出现在他面前。
　　林朝暮很爽快地对他说：“告诉我你的账户。”
　　直到两个孩子离开，周辉还愣愣地看着自己账户中多出的一千万，不可置信。
　　事不宜迟，两人一离开旅馆便向第一学院而去。
　　在林晨夕获得异能的次日，林朝暮就与第一学院招生办取得了联系。鉴于林晨夕异能的特殊，招生办本来打算亲自派人前往接送，但林朝暮考虑到两人的□□明上写着两人出生于南珈行星，便拒绝了。
　　他们从一出生，身份便被林氏瞒天过海，十年来他们从来不得出过林氏宅门，无人知晓他们兄妹身属林氏，在官方记录上，林朝暮和林晨夕仅是南珈行星上的一对孤儿而已。
　　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在空中掠过鳞次栉比的建筑，联盟第一学院逐渐呈现在眼前。学院中不同学部的教学楼风格各异，杂乱无章地散列着，一眼望去却又异常的协调，如一个奇异的图阵。学院并未设门墙，但有层层看不见的能量屏障将人阻挡。
　　飞行器停在巍峨庄严的大门前，银色大门构筑成展翅腾飞的校徽模样。进出者必须经过身份验证。不过一瞬，学院招生办便收到两人身份的扫描，特地派出人员而非机器人迎接，这已是高级别的待遇。
　　异能者在人族中的比例是十万分之一，这个比例不高，但按照如今人族的数目，也绝对并不算少，更何况第一学院几乎聚集着人族中所有异能者，本来一个学生并不值得他们如此重视，但这个学生拥有的是操纵空间的能力。在异能界，关于创造与预言、空间与时间的异能被称为“神赐”，人族千万年历史中，拥有“神赐”的异能者屈指可数，其事迹亦不可考察，如今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必须谨慎以待。
　　招生办负责人李解是一名异能者，他能感知他人异能。在工作人员带着两个孩子走入招生办时，他的目光便立即锁定了那个女孩子。不同的异能在异能者身上能量流动的方式是不一样的，甚至同一种异能在不同异能者身上的流动方式也会有细微的差别，李解自负感知过成千上万的异能流动方式，无论是何种异能他都能通过能量流动一眼辨认出来，但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的能量流动他却前所未见。
　　林晨夕皱了皱眉头，这人的目光给她一种不适的感觉，好像是自己的私藏被陌生人看到一样。
　　林朝暮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异样，安抚她道：“没事，他只是在窥探你的异能。”
　　李解终于收回了他的视线，对二人说道：“我已经确定了林晨夕的确具有与众不同的异能，但按照程序，她必须独自接受检测。”
　　“哥哥……”林晨夕紧张地握紧林朝暮的手。
　　“我就在外面。”林朝暮退出门前对林晨夕道。
　　检测很快，不过十分钟，金属门自动开启，李解对林晨夕说道：“你通过了检测，随时可以入学。”
　　“那请您立即为我妹妹安排入学吧。”林朝暮说道。
　　李解略有诧异，很少有人接受检测后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入学，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请稍等，马上会有机器人送你们到相应的宿舍。”
　　他不免多看了两眼林朝暮，一开始，他对林晨夕身上异能感应十分强烈，故而忽略了林朝暮，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林朝暮身上的异样，他竟不能确定他的身上究竟有无异能。不同于异能者佩戴异能屏蔽器后的感觉，这种感觉更为奇异而微妙。
　　最终他在送走二人前对林朝暮道：“希望你有朝一日也能成为我们的学生。”
　　这是一句极具暗示与鼓舞的话，联盟中谁不希望自己能获得异能，但林朝暮脸上殊无异色，只是礼貌答道：“承您吉言。”
　　两人走后，招生办的联络视频便立即被接通，第一学院校长的立体形象出现在投影屏幕中。身为第一学院校长，文庭霄是联盟中少有的SS级异能者，也是学院中最受崇敬的教授之一。
　　“看来，她是真的具有空间异能？”校长问道。
　　“是的，而且她的潜力很大，从她激发异能开始，短短几日就到了A级。”李解如实道。
　　“看来我们即将迎来一个‘神’，真是令人期待。”校长笑道。
　　李解也笑了笑，“希望她不负众望。”他犹豫了一下，并未将林朝暮身上的怪异说出，毕竟在事情发生前也不好定论。
　　第一学院分为四个学部，林晨夕所属的特殊系在正东区。特殊系的学生并不多，全部住在同一栋公寓中，三人同住一个套间。
　　两人除了金融卡和空间容器外，几乎是孑然一身，幸而房间中的配备十分齐全，即使是消耗性的生活用品，也能通过智能管家立即买到。
　　林晨夕拖着林朝暮为她设置好智能管家，再按她的喜好布置了房间后，依然紧紧拉住他的手，眼里露出祈求，“哥，要不你再去试试吧，说不定你也能留下来，刚才那个人不是说了……”
　　“第一学院招生办负责人的异能便是能够窥伺他人异能，既然他说现在不行，那便没有转圜余地。”林朝暮眸色沉黯。
　　“哥……”林晨夕面容黯淡下来。
　　送学生入学的亲属在学院中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五小时，很快，林晨夕房中的虚拟管家便开始一遍遍地催促着林朝暮离去，那声音让林晨夕烦躁得恨不得砸了它。
　　林朝暮不知道临别之际应当再说些什么，惆怅的情绪如鲠在喉令他什么也说不出，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妹妹的头，道：“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来看你的。”
　　兄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巨大的恐慌瞬间将林晨夕淹没，连从来形影不离哥哥也离她而去，她终于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是独自一人了。她远远没有那么坚强，自亲人走后便如身坠噩梦一般，如果不是有哥哥，她现在早已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哥哥做出的决定，她从无反对与违背，但在此刻她却无比地痛恨他扔下自己一个人，让她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将被子蒙在头上低低啜泣着，一身荣宠，富贵繁华，一朝远去，而今伴随她入眠的唯有眼泪而已。半梦半醒之间，她的脑海中恍惚地浮起起一句对话。
　　“是否人生总是多艰，还是只有童年如此？”
　　“总是如此。”
　　哭了半夜的后果便是第二日双眼红肿，不想入学第一天便让人见到自己如此狼狈，林晨夕慌忙订购了祛除红肿的药膏，但情绪依旧低落，神色怏怏。
　　“嘀——”代表有客人拜访的电子音蓦地响起，林晨夕一愣，忙打开立体投影屏。
　　十五六岁的少女带着温和笑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你是昨天刚来新生吧？我是和你同一套间的连衣，特地来邀请你和我们共进早餐。”
　　即使年纪尚幼，林晨夕也知道和室友搞好关系的重要性，她勉强打起精神，应允道：“谢谢你们，我这就来。”
　　客厅的餐桌上已摆上了丰盛的早餐，连衣对林晨夕眨眨眼，笑道：“第一次的早餐我们请客，都是天然食品哦。”
　　合成食品虽然味觉上与天然食品并无二致，但就原料而言，合成的当然比不上天然的，价格相差自然也十分悬殊。
　　“谢谢。”林晨夕眉眼弯起，甜甜一笑，她并没有太多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经验，见对方是比自己年长的少女，便拿出对待家中长辈兄姐的那一套。
　　在餐桌旁的另一位少女立即叫道：“矮油，是只萌萝莉哟～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晨夕。”
　　“姐姐我叫宁和哦！”
　　早餐的时光还算愉快，林晨夕靠着卖萌刷了两位室友的好感度，而连衣与宁和也放下心来。昨日她们便听说了有学生被破格录取的事情，她们对对方几乎一无所知，本来还担心对方因天赋异禀而不好相处，如今看来倒是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虽然凡是在出生时检测出身怀异能的人都具备了入学第一学院的资格，但在十二岁之后还必须经过学院的再次检测，检测出异能等级在D级以上的才能入学。有的人终其一生异能等级都无法达到D级，那只能与第一学院失之交臂。还有极少数的人，在十二岁以前异能等级已超越D级，那也必须尽早安排入学，以免异能修炼不当。而后者往往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许一个不同的未来

　　在踏出第一学院校门的那一刻，林朝暮恍惚意识到这一世看似改变了一些，但是有什么却还是依旧轮回往复，无法改变。譬如在此刻，他终究还是亲缘淡薄，孑然一人。
　　林朝暮来到公共交通站台旁，正要召唤公共飞行器，眼前忽地一晃，一架漂亮的银色飞行器蓦地降落在面前。林朝暮手指一僵，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若是被仇人找到，他如今毫无反抗之力。
　　“林小公子，请跟我们来一趟。”
　　面容肃穆身着正装人自飞行器而出，随之的是两个作战型机器人。
　　“你们有何意图？”林朝暮很快冷静下来，他前世对仇人包括他身边的人了如指掌，而眼前这个人他前世今生从未见过。
　　那人心领神会道：“放心，我们与林氏失踪一事并无关系，具体的事情还请你先跟我来再说。”
　　此刻也由不得林朝暮选择，他淡淡道：“走吧。”
　　那人没料到对方毫不反抗且如此淡定，脸色略显诧异，但只是一瞬，便道：“请。”
　　林朝暮特地选择了飞行器其中一个后座，从他的角度可以完整地看到飞行器精密而复杂操控系统，繁复的图像映入他的视网膜，让他的瞳孔微缩——这是军用飞行器。
　　曾经的他专精于程序系统工程，星河系中无人能出其右。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如今事态已超出他的意料，只能静观其变。
　　飞行器开启了隐身功能，与背景融为一体，无人得知它正向伦博星中央军事堡垒而去。
　　联盟将星球划分为三个等级，在最为重要的一等星球上设置五个军事堡垒，以保护星球的绝对安全。五个军事堡垒以中央军事堡垒为中心，以军用网络系统覆盖整个星球。
　　军事堡垒依据不同星球不同地域的特点布置在隐秘之处，有的盘踞在地表，有的潜在深海中，有的深埋地下……而伦博星中央军事堡垒则是悬浮在伦博星一处特殊的空间磁场中。在这个磁场中，除了军方开发的特殊系统，其他程序一律会因磁场而失效，保证了军事堡垒的隐秘安全。
　　隐身的飞行器进入磁场之后便被迫显身，经过三个站点的检查终于进入堡垒之中。
　　从登上飞行器的那一刻，林朝暮便默默开始回想前世，他坚信一切事情之间不是没有联系的，即使他身死之前仍然疑问重重。
　　渐渐地，一切便有了眉目。尽管不可思议，但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要见他的，只可能有一个人而已。
　　走下飞行器，进入传送空间，当空间银色金属门再次打开时，他看到的果然是那个人。
　　联盟四大军事指挥官之一的南明元帅，是当今整个军事控制系统的总负责人，也是他的忘年之交，良师益友。当初是他将他从一心复仇的深渊中解救，让他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后也是他让他义无反顾地走向牺牲之路。
　　“阿暮。”南明如叹息般道。
　　男孩与壮年男子眸光相接，映在彼此眼中身影的却是前世的青年男子与迟暮老人。彼此眼眸中的复杂情绪只有对方能读懂。
　　“在我回到最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会回来。”南明说。
　　林朝暮已推断出南明对他有所隐瞒和利用，但真的到了见面这一刻，却忽然不知从何说起，沉默良久，只问道：“你怎么也会回来？”
　　“一切结束之后我便立即前去找你，希望你有万分之一的机率能活下去，”南明道，“我找到了你的航空器，靠近的时候被残留能量波及。”
　　两人在办公室中相对而坐，他们无师生之名，却有师生之情谊，更视对方为忘年挚友，南明对他无一刻不充满愧疚悔恨之情，此刻，他对着这个男孩苦笑道：“我曾经自以为对人族问心无愧，可是到了最后，我却越来越对自己、对联盟充满怀疑，我们做出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不是，那么你的牺牲是毫无意义的。”
　　相对于南明难得的情绪化，林朝暮则显得冷静很多，“我早已对此提出过怀疑，但我并不后悔我做的一切。”
　　“我找到你，就是想让你了解，”南明说，“希望这一次重生，能让我从悔恨与怀疑中解脱。”
　　“原来如此。”听完南明所说，林朝暮无法掩饰自己怅惘的情绪。
　　“我想了很多，终于明白这其实是联盟的错，是我们的错，”南明苦涩地说，“你后来对联盟做出的决定产生了怀疑与逆反情绪，所以……”
　　“所以决定牺牲我？”林朝暮略带嘲讽地道，“但事实上我确实是唯一能够‘救世’的人，不，是‘神’。”然而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纠缠于‘过去的未来’毫无意义，既然你明白了联盟的做法不是正确的，就应该会想到要如何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是的，我希望你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南明眸光凝聚，神容坚定，“人族和他们都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而这一切，都将由你我手中创造，这才是我们重生的目的。”
　　“愿人族光辉与星河共耀，普天之下生灵共谒。”他低声轻念着伟大领袖的誓言。
　　这一刻，他与当初那个睿智铁血、宛如明灯的人生导师终于重合，林朝暮唇角微扬，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挚的笑意。
　　不知不觉，林晨夕在第一学院已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光，除了内心无法派遣的抑郁孤独，生活也算得上是惬意。她天资聪颖，又表现得可爱讨喜，师长前辈都对她照顾有加，她也因此而开朗了一些。
　　林朝暮告诉她不必过于忧虑复仇的事，先提高自己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其实自己却心中有数，她不过是从一座象牙塔到了另一座罢了，他的妹妹又何必要与他前世一般，经历人生真正的困苦艰难？
　　但林朝暮却也不够真正了解自己的妹妹，前世童年的记忆已经模糊，重生后他与她也没有相处几天，他只看到林晨夕对他的依赖，以为她始终是一个天真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可是他不知经历过生死离愁的孩子会变得别样的敏感，甚至能让人一夜长大。他的隐瞒和敷衍林晨夕何曾不是看在眼中，她知道她的哥哥从来不告诉她他究竟在做什么，也从不要求她做些什么，甚至常常联系不到他。
　　正如此刻，她失落地关掉通讯仪，身边的连衣看着她眉头微蹙的模样，问道：“还是联系不上你哥哥？”
　　“是啊，上一次能联系上他还是在上个月。”林晨夕叹气。
　　宁和不满道：“真不是个好哥哥，对自己妹妹一点都不关心！”
　　要是平常有人这样说林朝暮，林晨夕必定会恼怒，但此刻她也对林朝暮产生了怨愤，当初入学时他还承诺会来看她，而如今别说相见，连联系也越来越少，她甚至连他身处何地也不知晓。
　　这时，连衣的通讯仪却出现提示，“戴靖请求与你联系。”
　　宁和一看，立刻怪笑起来，“唉唉唉唉唉唉——”
　　连衣脸上一红，走到另一边开启隔离模式通话。
　　“连衣她怎么了？”林晨夕好奇地问道。
　　宁和坏笑着说：“小孩子别知道太多。”
　　林晨夕撇嘴，“这有什么不能知道，她恋爱了是不是？”
　　“现在的孩子真是早熟，”宁和感叹一句，才纠正道：“他们没开始，还在暧昧中，不过看样子也不远了。”
　　连衣回来时面上红红，目光游移，“戴靖说请你们吃饭。”
　　“我正说着呢，这就成了？”宁和眼中一亮，嚷嚷道。
　　连衣别扭地“哼”了一声。
　　林晨夕突然语出惊人：“你别说连衣，你和明然也快了吧。”
　　宁和一下噎住，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她自诩保密工作一向到位，而明然这个闷骚货更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亲，他的手都伸到你衣服里了。”
　　这回连衣震惊地看着宁和，“你们竟然……也就罢了，还让小孩子看到。”
　　宁和涨红了脸，“我们没做！”她转向林晨夕，惊异问道：“你怎么会看见？”
　　林晨夕无辜地睁着大眼，“我只是在练习空间感知，一不小心就看到你们了。”
　　宁和：“……”
　　“不过明然是导师，真的没有问题吗？”林晨夕又问。
　　“所以我才要隐瞒啊。”宁和苦恼道，明然这学期给他们上能量本源，这是极重要的一门课，而且不合格的人数众多，如果被别人知道她和教授有亲密关系，必然会怀疑她的成绩。
　　“别担心，过了这学期就好了。”连衣不再调侃，而是安慰她说。明然年纪尚轻，本来只做学术研究，由于原本的教授闭关而代课，但也不过一个学期。
　　“嗯！”宁和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又开朗起来。
　　三人向戴靖请客的用餐点走去，道路两旁的立体显示器正在播放着固定时间段播出的联盟新闻。
　　“今日，原联盟检查总署副署长雷里斯正式升任署长，以下是他的就职宣言。”
　　显示器的立体画面切换为一个盛年男子的全身像，只见他银发赫眼，面容威仪，立于台前宣读着就职宣言。
　　林晨夕视线接触到画面，瞳孔乍然紧缩，身体一僵，耳边充斥着他的声音：“……对于能够通过议会的审察，我怀着十分激动之情……”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
　　“晨夕，你怎么了？”
　　这个人带走了她的家人，让她家破人亡……
　　“怎么站在那里？”
　　她发誓要报仇……可是她的能力如此弱小，她的仇人却身居高位……如果她能够更强大就好了……
　　“晨夕！”

　　异能爆发

　　泛着白光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代码，屏幕前的少年手指微动，一行行新的代码飞速增加，往下掠去。
　　他身边的军用系统研究员止不住自己惊异的情绪，这样令人惊叹的程序，竟然出自一个小孩子的手中，而他构造的速度竟像是演练千万遍一般。
　　光标终于停下，林朝暮摘下感应眼镜，按了按额头。此时程序已完成，一个研究员仍然沉浸在代码中，另一个却察觉到他的不适，迎上前问道：“你不舒服？需要医生吗？”
　　“让异能医生来。”他的原本便是白皙的脸色显出病态的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是极淡，越发衬得眼眸的黑沉，那绝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神。
　　研究员倏地睁大眼，“什么？”
　　林朝暮感觉到体内的能量一阵阵涌动，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他身边的时间已开始出现扭曲，他皱起眉，不再多说，转身便跑出编程控制室，迅速步入休息室中，紧紧将门关上。
　　“喂，你——”研究员反应不及，叫唤道。
　　另一个研究员如梦初醒般，问他道：“怎么了？”
　　毕竟从属于军方，他很快反应过来，匆匆解释一句：“那孩子像是要异能爆发了。”随即立刻呼叫异能医生。
　　另一个研究员也反应过来，向南明元帅报告。
　　“异能爆发？”南明收到研究员的报告时，眉头一跳，心下隐隐有了预感，他沉声道：“让医生看着，不要随便靠近他，我马上过去。”
　　“是。”
　　等到南明赶到时，林朝暮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转移到了医务室，一位异能医生正在为他进行检测。南明来到病床前，问道：“情况如何？”
　　医生看起来也有些意外，答道：“现在他的能量流动很稳定，只是由于体能透支而进入睡眠状态，在这个年纪能够这么快控制下来倒很少见。初步估计异能等级已达到S级。”
　　“异能种类呢？”南明又问。
　　医生摇头，“目前还不能确定，还需要他自己透露或者接受进一步的检测。”
　　暂时送走医生，两个研究员便向南明讲述事情起末，“……等到仪器显示异能爆发的数值降到定值的时候，我们和医生才敢进入休息室。我们发现休息室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
　　研究员解释说：“床铺、窗帘、桌椅、机器、植物……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南明心中已经有七八分肯定林朝暮爆发了和从前一样的异能，他不再多问，只对两人道：“这件事你们先保密。”
　　“是。”
　　林朝暮睁开眼，身体中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能量流动，如一条小溪缓缓流淌。他微微蹙起眉头，他只觉醒了前世的一半异能，在晨夕觉醒异能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时间和空间，宛如双生，晨夕的是空间，他的是时间，如果没有他们中的一个，另一个便会身兼两者。
　　他坐起身来，仪器敏锐察觉到他的苏醒，立即向南明发送了通知。顷刻，南明便来到，问他道：“你感觉如何？”
　　“我很好，”他转头看向南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和从前一样的异能。”
　　“我猜到了。”南明说。
　　“晨夕出事了，我要去看她。”他说，他们的异能相伴相生，既然他突然爆发了异能，那么一定是晨夕出了什么意外。
　　“我派人送你过去。”南明知道晨夕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并没有多加阻止，答应道。
　　林晨夕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独属于医院的白，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却发觉全身一阵阵的无力，甚至连一丝异能也提不起，而对空间的知觉却是异常的敏锐。
　　“你醒了？感觉如何？”身着白衣的女医师温和问道。
　　她眨了眨眼，如实说道：“我全身都没有力气……”
　　“异能爆发爆发的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你现在还是必须多加休息。”女医师解释，又告诉她道：“你哥哥来看你了，但是他也刚刚经历了异能爆发，现在在强制休眠。”
　　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我想见他，能让他和我一起睡吗？”
　　女医师会心一笑，答应了她的请求。她按下操控按钮，只见林朝暮躺着的病床平稳驶来，与林晨夕的病床拼合在一起。即使是强制休眠，少年尚稚嫩清秀的面容仍是微微绷着，秀挺的眉蹙起，丝毫不见放松的模样。
　　林晨夕侧过头看着一年未见的兄长，既高兴却又带着几分迷茫，他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稳，她却不知他到底在为什么而烦忧。她向他身边靠过去，用恢复了几分气力的手抱着他的手臂，头略略靠在他的肩上，渐渐又睡着了。两人如同在空间容器中一般，相依为命。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林朝暮早已坐起，她对上他黑沉的眼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林朝暮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感觉怎么样？”
　　林晨夕挺身坐起，“除了还有些乏力，已经没事了。”
　　林朝暮点点头，两人便陷入沉默中。
　　林晨夕忽地想起女医师的话，问道：“哥哥，听说你也异能爆发了？”
　　“嗯。”
　　她的眉眼一下舒展开来，充满希冀地问他：“那你也跟我一起上学吗？”
　　他微微垂下眼，忽然感觉无法直视她生动的表情，默然一阵，才说：“我还有别的事情。”
　　惊喜的感觉还未消褪，便被浇上一盆冷水，林晨夕上扬的唇角落下，胸中涌起一股气愤，语无伦次地大声叫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我经常找不到你，你说过会来看我的，要不是这次异能爆发，你还是不会来是不是？”
　　望着她愤怒的神情，愧疚感涌上，长久的孤独让他忘了他如今不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人了，他还有晨夕。“我以后一定经常来看你，不会让你联系不到。”他保证道。
　　林晨夕的愤怒还未平息，“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我在为联盟军部工作。”他说。
　　她从未料到是这样的答案，惊讶得睁大了眼，“那你……”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便止住了话。
　　林朝暮微微用力按下她，说道：“不要想太多，你先休息，我这几天会一直在。”
　　林晨夕仍处于无法置信中，乖乖地顺着他手上的力道躺下，或许因为安心的缘故，很快又进入睡眠。
　　之后宁和与连衣都来看望她，宁和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她异能爆发时的场景：“话说当时你一昏倒，我马上要跑过去扶你，但是连衣一把将我拉住，并让我仔细看你的身边，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你身边突然出现许多黑点，并且在不断扩大，凡是黑点触及之处，一起都被吞噬……”
　　连衣打断她道：“那不是黑点，是空间扭曲造成的空洞，因为空间扭曲，连光也逃不过，才会呈现黑色的虚空……”
　　宁和翻着白眼打断她：“我当然知道，只是那样描述而已。”
　　林晨夕兴致盎然地和她们说着话，林朝暮却失神地望着窗外，但医院花园优美的景致也映不入他黑沉的眼眸。
　　或许是因为他身负时间异能的缘故，他隐隐能摸到时光的脉络，却又并不如真正的预言者一般真切。他以为晨夕喝下激发异能的药水，从此他再不会身负异能，却不知时间与空间从来双生，犹如他们两人一般。他以为这已经改变了命运，如今终究还是一样。
　　“命运从来无常而笃定，决定命运的绝不会是个人。”
　　从前的导师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在前世的最后，他的导师对南明这样说，南明向来傲然自负，对此并未放在心上，他却莫名记忆深刻。
　　如果一切终究不能改变，那么晨夕……
　　他转头看向身边眉目生动的妹妹，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
　　林晨夕送走了宁和与连衣，感觉到林朝暮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林朝暮只是微微摇头。
　　林晨夕低下头，“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异能爆发吗？”她没等林朝暮回答，继续说道：“我在新闻里看到雷里斯，他升任了联盟检查总署署长。”
　　林朝暮微怔，这件事他也知道，有南明的帮助，他并非不能报仇，但现在却非最好的时机，而且如今他所想并不只限于家仇而已。他没想到妹妹的心结这么深，但他从前难道不是如此？
　　“晨夕，家仇我们一定会报，但我们做的不只是为了报仇而已。”他说，“对我而言，这世上总是艰苦多于快乐，但我不希望你如此，我希望你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好好活下去。”
　　林晨夕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明亮而坚定，“原本我很难受，可是看到哥哥之后，我只想让你高兴一点。我不知道明明我们是一起出生的，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一样，但我们总是在一起的，如果你不快乐，我又怎么能真正高兴起来？”
　　林朝暮看着她微微怔忡，良久不言。
　　只听她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究竟在做什么，但无论如何，我总想在你身边的。”
　　十日后，经过医院的检查，林晨夕的异能等级已上升为S级，能量流动也稳定下来，获准出院。在林晨夕的依依不舍下，林朝暮也返回联盟军部。

　　成年

　　自从人族进入宇宙以来，普通人族的寿限便由原来的两百年上升到了三百年，异能者和经过生理改造的人的生命更为长久，达到五百年左右，更有甚者能有千年寿命。如同受造物主眷顾一般，人族的幼年期只有二十年，老年期也仅仅十来年，漫长的青壮年期让人族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他们伟大的事业。
　　在第一学院，异能者们的成年代表着他们可以开始选择事业方向，可以留在研究系统，进行不同的科学研究；或者转入联盟第一军事学院，成为联盟异能军团的一员；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异能情况，从事相关工作。但这些选择的前提是必须通过第一学院的最终考核，如果不能通过，将要继续留校重修。
　　这项最终考核，林晨夕在十五岁那一年便已通过，只是限于年龄不能从事其他事业，所以一直跟着特殊系主任元教授进行课题研究。
　　元教授的异能是透视，修炼至今他已到达除特殊异能屏障外不受限制地感知到一千万平方公里内的事物和能量流动，也因此他的研究课题与空间有关。林晨夕入学对元教授而言不啻于如获至宝，他自己的异能只能对空间感知这一部分进行实践，有了林晨夕后，便能全方位地进行实践研究。
　　“你已经计算出空间压缩的常数了？”元教授面容一贯的沉静，语调中却暗含激动。
　　林晨夕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目中却依然闪耀着明亮的光泽，“是的，教授。”她打开智脑，向元教授展示她的研究报告。
　　元教授开始慢慢浏览起她的研究报告。林晨夕心脏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只怕元教授提出其中哪一项错误，整个研究又得推翻重来，这样的失误她并非没有经历过。
　　元教授整整看了一小时，将所有过程都推算了一遍，终于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份报告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去准备论文了。”
　　“谢谢教授！”林晨夕唇角高高扬起。
　　“对了，”元教授忽然说道，“这项研究的主要研究员你只需要写上你自己的名字。”
　　林晨夕不由愣住，“可是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也无法独立完成这项研究。”
　　元教授笑了笑，“我的学术成果众多，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了。”
　　“可是……”林晨夕还欲再说。这项关于空间压缩的研究成果对于各项现实应用的意义重大，她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报告出来后有关于空间系统工具的巨大革新。
　　元教授却打断她道：“我的帮助，就算是导师给学生的成年礼了。”
　　林晨夕看着元教授笃定的神情，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只有再次致谢道：“谢谢教授，但我一定会在辅助研究员一栏上写上你的名字。”
　　“随你吧。”元教授也没有推辞，而问道：“关于成年后的事业方向，你有什么想法？”
　　林晨夕内心叹气，这个问题最近总是被提及，她说道：“这个，我还没有决定，可能会继续做研究吧。”
　　元教授深深看她一眼，问道：“你跟着我做了多年的学术研究，也有很多成果，你觉得你的空间在哪里？”
　　林晨夕良久迟疑，张口结舌。
　　“在这个宇宙中，空间无处不在，我们每个人不过是微乎其微，但如果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渺小也是博大，微末也会浩瀚。”
　　林晨夕似懂非懂地怔愣一阵，才对他道：“我会好好想想的，教授。”
　　连衣与宁和虚长林晨夕几岁，她们都选择了留校进入研究团队，这也是大部分非攻击类型的异能者的选择。而攻击力强大的异能者一般都加入了联盟异能者军团或者维安部，否则他们将会按照他们的异能等级受到不同程度的监控和限制。
　　连衣身具看透物质结构的异能，最近随考察团去往一个尚未开发的星球勘探，公寓中只剩宁和与林晨夕二人。
　　林晨夕告诉宁和今天元教授对她说的话，宁和讶异道：“我还以为他会很欣慰你想留下做研究。”
　　“我也这样想，”林晨夕叹道，“可是元教授就是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人。”她承认她原先的决定一部分也是因为感激元教授的培育教养之情。
　　宁和想起她当初的决定，感叹道：“要不是明然，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进入联盟异能兵团或者维安部了呢。”
　　提起这个，林晨夕忍不住撇撇嘴，或许是由于保密条例，林朝暮从来不向她透露他在军部的一切，这常常让她感到隔阂和不安，所以她才想过进入联盟异能兵团，可是同时她也知道，林朝暮绝不会同意。正如林朝暮对她所说，如果不是正确的或者迫不得已的理由，他绝对不会让她进入军队。
　　“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最后还是宁和对她说，“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想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呢？”
　　林朝暮按下全息模拟舱的开启按钮，看见舱外站着南明的时候不由略略诧异，耳边却已听他问道：“这个系统调试得如何？”
　　“已经可以投入使用。”林朝暮答道。他方才进入调试的系统是军部在原有系统上优化的一个全息实时作战系统，这套系统的仿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南明对他一贯信任，对于他的工作甚少过问，只在最后得出结果时察看一下，这次南明却在并未通知检验的情况下到来，不知是什么情况。
　　南明略略点头，他前来也并非为了系统的事，而是，“我来找你，是为了给你安排职位的事。”林朝暮之前虽一直为军部做事，但由于未及成年，并没有任职，身份更是机密，直至如今成年，才能够被安排职位。
　　林朝暮长眉微微挑起，并不作声。
　　“机械控制军团总指挥，少将军衔。”
　　联盟四大军队中，星球内部军与太空作战军为常备军队，而机械控制军团与异能者军团作为特殊军队而存在，两者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强。林朝暮对进入机械控制军团心中有数，但身居高位却是并未料到。
　　南明知晓他的疑惑，解释道：“这个职位是我为你争取来的，以你的能力，从下层做起熬资历是浪费时间，你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拍了拍林朝暮的肩膀，又道：“这些年你和机械控制军团打的交道不少，他们也知道你的能力。”
　　知道他的能力是一回事，但对于空降而来服不服从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他的职位高军衔却不够高。南明这回确实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但林朝暮也对他所说的“时间不多”深以为然，所以他并未推脱，淡淡应道：“我知道了。”
　　“下个月你就去报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南明最后对他说，“L3920星球我已经划归你的名下，就算我送你的成年礼吧。”
　　“谢谢。”
　　林晨夕从科研处回到公寓，打开房门，蓦然看见林朝暮正坐在她最喜欢的小沙发上翻着一本电子杂志，那是宁和借给她的《男色时代》。
　　还未来得及惊喜，林晨夕就窘红了脸，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电子杂志，结结巴巴道：“别……别随便翻我的东西啊。”
　　林朝暮抬起眼看她，难得地带了些微戏谑的笑意。
　　林晨夕继续窘迫地解释：“那是宁和的，不是我的。”
　　“没有不准你看，”林朝暮说道，“但是最好不要多看。”
　　林晨夕将电子杂志收起，哼道：“我不信你平时都不看这种……说不定还亲身实践过了呢。”
　　林朝暮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她的哥哥并不是一个有情趣的人，现在他这样说倒让她诧异起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
　　林晨夕随着林朝暮登上他的私人航空器，心下越发迷惑。自从十一岁那年的异能爆发，林朝暮答应会经常联系她之后，他并未失信，但也从未带她出行太空。
　　林朝暮为驾驶程序设定了参数后，便与林晨夕来到乘坐舱。乘坐舱配备透明屏障设置，林朝暮打开外层屏障，天空云雾便呈现在两人眼前。
　　航空器直入云霄，穿透重重云雾，渐渐脱离伦博星表面，进入浩瀚的太空。幽深的宇宙中，脚下巨大的蓝白色星球，远处熊熊燃烧的恒星，明明暗暗的各色星球，沉默静谧地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着，而无数形态各异的航空器在星系中来往穿梭。随着距离伦博星越来越远，他们的航空器逐渐成为宇宙中的孤舟，划过一片片星光闪耀。
　　尽管如今航空器的速度已超越光速，且可以在定点实现空间跳跃，但太空航行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尤其是去往偏远的星球。
　　随着航行时间的增加，林晨夕好奇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她静静地坐在林朝暮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舱外星光斑斓，心中竟是十分宁静。十岁之前，她可以尽情挥霍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十岁之后，每一次和哥哥在一起都觉得时间无比短暂。如同每次见面一般，她总是希望相处的时光长一些，再长一些……
　　直到第五天，航空器才缓缓降落在一个星球上。进入星球表层后，林晨夕从空中往下观望，亭台楼阁，顶展如翼，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舒展在眼前。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转头看向林朝暮。
　　只听他低沉道：“我把林氏的府邸都迁到这里来了，这是L3920星球，已经记在我的名下。”
　　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间，十年来，无数次梦中所见，不思量，自难忘。曾经的记忆放到眼前，是怀念还是悲伤，她不知道，此刻也说不出话来，渐渐地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林朝暮将她抱在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染上衣襟，他垂下眼帘，遮住同样怅然的目光。他对家人故里的记忆，比林晨夕还要更久远。由于有立体影像，他仍然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逝去亲人的音容笑貌，但家庭的温暖在心中早已冰凉，如今只剩下怀中的妹妹仍然生动鲜活。
　　林朝暮对林晨夕说：“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有个寄托。”上一世待到他终于有所成时，在银光星的故宅早已易主，且遭到极大程度的整修，即使他再买下或是重建一处一模一样的府邸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这一次，一开始他就拜托南明帮他保下林氏府邸，得到L3920星球时，便将府邸迁往此处。
　　尽管星河系中星球无数，但适合人居的星球仍然屈指可数，只有联盟地位极高的人或是富豪巨贾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星球。这些私人星球往往也会成立管理机构，引进一些住民或是开发为旅游地，无人会希望自己的星球荒芜苍凉，渺无人烟。
　　而林朝暮的L3920星球除了用来容纳林氏府邸，承载他们的记忆之外，还是一个秘密基地，这一点，只有他与南明，还有一些核心人员知道。这也是南明送他星球的考量。而林晨夕，自然不必知道这一点。
　　此刻，感应到主人的来临，厚实朱门在两人面前“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两人步入庭院内。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如同故旧，仿佛这庭院仍然坐落在银光星中，仍然住着林氏族人。
　　还未步入大堂，林晨夕便已止步，她低下头对林朝暮道：“我还是不进去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悲凉如许，只叫人难以承受。
　　林朝暮沉默，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朱门。
　　厚重朱门开阖间，将两人的童年时光永远封闭。

　　调查组失踪

　　林朝暮将林晨夕带往离府邸不远处的一幢别墅中。面对故宅，他怎会不知林晨夕的心情，满是回忆的旧地不适合居住，所以早有准备。
　　别墅不大，只有两层，是简洁现代的流线型风格，与古色古香的林氏府邸截然不同。午餐时间已到，两人坐在餐桌旁，家政机器人将准备好的菜品呈上。
　　林晨夕压抑下面对故里的怅然，对林朝暮说起选择事业方向的事来，最后她故意说道：“元教授好像不太同意我继续做研究。”
　　“他只是让你想清楚而已。”林朝暮说。
　　“他就是认为我没想清楚才这样说，他认为我的心思不是全部放在研究上，而且觉得以我的异能水平做研究是屈才。”林晨夕将她的想法说出。
　　林朝暮拿筷子的手停住，抬起头直视她，“那你想做什么？”
　　林晨夕刚想开口，却又听他继续道：“要是与军政相关的就算了，我不允许。”
　　林晨夕噎住，不满地嚷道：“你太□□了！”
　　“为了报仇，不值得你做这些，有我就够了。”他淡淡道。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说道：“要是我说是为了你呢？”
　　“为了我也不值得，晨夕，”他说，“你只需要为你自己而活，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喜欢什么。”
　　这一次两人的见面最后却是林晨夕先离开，原因是第一学院来的紧急讯息，学院中被派遣往未开发星球M9843的调查组莫名失踪，学院紧急组成搜救小组派往M9843，身负空间异能的林晨夕便是其中一名组员。
　　若是不相识的人，林晨夕或许会建议学院换人，她资历尚浅，并不是非去不可，但此次失踪人员中有她的朋友连衣和宁和的男朋友明然，也因此宁和和连衣的男朋友戴靖也都在这个搜救小组中。
　　林晨夕仍然身在L3920星球，再回到伦博星需要三天时间，而搜救小组将要立即出发。她与组长缪杰尔教授联系后，得知小组的航空器会停留在距离未开发星球M9843最近的B32号空间站，她将要在停留时间段内到达。
　　林朝暮的私人航空器是经改造后的军用航空器，性能非比寻常，仅一天时间便到达B32号空间站，此时搜救小组还尚未到达。送林晨夕到空间站后，距离林朝暮上任之期也时间不多，他不得不离去。
　　在林晨夕的焦虑担忧中，搜救小组的航空器在次日抵达，航空器将在空间站停留一天，作为休整。缪杰尔教授确认林晨夕的身份后，准许她登上航空器。她一踏上航空器，便直奔她与宁和的舱房。
　　缪杰尔教授作为组长，有事务在身，并未与她多说，只让她找宁和了解每个组员应该了解的情况。
　　一贯活跃的宁和不同寻常地沉默寡言，只是将资料交给林晨夕后便一直默然坐在床上，林晨夕知道她比自己更为忧虑，也并不与她多说话，默默地看起资料来。
　　未开发星球M9843环境恶劣，极其不适宜人族定居，联盟之所以将它定为可开发星球，是因为在初步勘探中发现一种特殊能源，这种暂定为S73号能源曾在另一个星球中发现了极少量，它对普通人具有强烈的辐射性，但却可以转化为任何异能被异能者吸收，吸收到一定水平后甚至可以提高异能等级。每个人的天赋有限，异能一旦达到顶端之后再难以提升，这样的能源无疑是异能者们孜孜以求的。
　　失踪的调查组由明然为组长，成员共有十五人，到未开发星球M9843调查是例行公事。联盟每初步勘探到一个可开发星球后，便会派遣由异能者以及科学家组成的调查组前往详细调查，以确定星球是否有开发的价值，这样的调查除非星球本身就处于太空中的危险地带，否则一般不会出事故。而未开发星球M9843虽远离联盟星群中心，但附近并非危险区域，所以这次的调查组失踪更令人匪夷所思。
　　林晨夕将调查组的资料与未开发星球M9843的资料看完，与每个人一样，对失踪事件找不出一点头绪。回头看，宁和依然坐在床上，如一尊雕塑。林晨夕正想安慰她，房中的通讯器却响起。接通后，缪杰尔教授的立体图像投影在眼前。
　　缪杰尔教授的神情肃穆，说道：“搜救组的各位，我们现在马上要出发往为开发星球M9843，所有资料相信大家都看过，我们对这个星球除了遥感影像外可谓是一无所知。或许我们能够顺利找到调查组，或许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失踪，在未开发的空间里，一切都是可能的。所以，请大家从现在开始保持一级警戒状态，听从我的指挥，认真对待这次的搜救工作，谢谢。”
　　这是任务前的例行讲话，但这一次有调查组的前车之鉴，没有人会敷衍对待。
　　航空器从空间站缓缓升起，没入苍茫宇宙中。
　　航空器带着搜救组在第四天到达未开发星球M9843外围，这四天过得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这个土黄色星球近在眼前，航空器却不敢贸然降落，只在外围轨道上一圈圈地环绕着。
　　“我认为应该先派遣机器人调查情况。”缪杰尔教授对副组长特里克说道。
　　特里克点点头，赞同他的观点，立即启动三个救援形机器人，登上航空器的附属飞行器，定位降落点为最后收到调查组信号的位置，实施登陆。
　　搜救组所有人安静地等待着机器人传回信息。立体投影中，附属飞行器穿过星球暴烈的大气层，缓缓落在荒芜的土地上，三个机器人分别向三个不同方向开始搜寻，画面切换为机器人的视角，同时一分为三。
　　机器人行进速度很快，登上丘陵又往凹陷冲下，不断传回对周围环境的调查数据，显示在画面上。
　　可是让所有人疑惑的是，所有数据显示都没有任何异常，同原先得到的数据一样。也没有任何的发现，没有丝毫生物的痕迹，调查组的航空器、探测仪器全部不见，就像调查组从来没有到过这个星球上一般。
　　没有任何异常比有异常更能让人凝重，特里克沉着脸问缪杰尔教授道：“教授，你有什么看法？”
　　缪杰尔教授缓缓说道：“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未开发星球M9843虽然环境恶劣，但还不至于对调查组构成威胁。另外，调查组到未开发星球M9843主要是为了调查S73号能源的存在情况，他们的位置附近一定会有S73号能源或者相似的能源存在，可是根据机器人传回的数据显示，并没有这种能源的痕迹。”
　　组员们相互对视，心下已有几分推测，特里克直接问缪杰尔教授道：“教授的意思是，调查组失踪是人为？”
　　“是的。”缪杰尔教授肯定了他的推测。
　　“那么是谁？”特里克立即接着问道。
　　缪杰尔教授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必须登上星球表面，或许能够通过异能获得机器人不能采集到的信息。而且，从消失的S73号能源的情况来看，那些人的目的是能源，调查组或许只是他们碰上的一个意外，如果他们已经将能源采集完毕，那么我们的危险并不大，但如果他们还没有完成采集，我们或许会碰上。”
　　第一学院对于未开发星球M9843上的S73号能源十分重视，因此派出的调查组中每个组员实力均是不俗，如果真有人能令调查组全体失踪且不留一丝痕迹，那么这些人的实力强盛不言而喻，与他们碰上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但林晨夕却听到身边的宁和如呓语一般低声说着：“我倒宁愿和他们遇上。”她听着，安慰似的握了握宁和的手。
　　缪杰尔教授采取了以防万一的措施，将机器人登陆星球采集回来的资料与他的推断传回学院，再实施降落登陆。
　　降落的时间不长，很快航空器缓缓落到星球坑坑洼洼的表面上。在踏出航空器前，缪杰尔教授对众人嘱咐道：“我们二十人按原定分成四个小组向四个方向探测，注意使用异能感知，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或是遇到危险，立即向我报告。”
　　异能者可以通过异能感知觉察到一定范围内与自身异能相关的能量流动，异能感知可以通过锻炼而扩大范围及提高敏感度，这也是第一学院每个学生必修的课程。
　　林晨夕与宁和是同一小组成员，他们的方向是东方。宇宙中没有绝对的方向，这个方位只是临时决定。由于一直处于一级警戒状态，众人从空间站出发时便换上了防护服，异能者的防护服比普通防护服更为简单，以便于施展异能。
　　各个小组的五人依次登上星际越野车，分别向各自的方向绝尘而去。
　　星际越野车的优越性能使其在星球凹凸不平的表面上如履平地，车上的五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闭着眼，不放过感知范围内一丝一毫的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长久的精神紧绷与异能感知让所有人逐渐疲惫，有人已忍不住微微松懈，减弱了感知程度。
　　“等等！”林晨夕蓦地睁开眼，对其他人道，“西北方五公里有异常。”
　　其余四人立即睁眼，惊异地看向她，宁和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问道：“有线索了？”
　　林晨夕也不隐瞒，如实告知道：“我感知到那里似乎有空间波动的痕迹，但是十分微弱。”她一边说，一边向缪杰尔教授发送讯息。
　　宁和为星际越野车设置好目的地参数，越野车车轮收起，上浮悬于半空，变为飞行器向目的地掠去。
　　林晨夕感知到的空间波动若有若无，即使距离在缩短也并没有增强，只是稳定了许多，但仍然频临消失。她努力抓住那一线感觉，不断让宁和调整着方向，渐渐接近来源处。
　　星际越野车在一处凹陷的半空中停下，缓缓下落，林晨夕打开车门走出，说道：“就是这里，你们有感知到其他吗？”
　　其余四人皆摇头。
　　林晨夕闭上眼，用意识与异能缓缓摸索着，将异能的敏感度发挥到极致。这样的空间波动似乎是……空间扭曲……空间扭曲的频率……像是一个通道……出口的方向在……
　　“晨夕！”宁和只见身边的林晨夕身体一晃，便要昏倒，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只见她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渗出。
　　一个生理系异能的组员立即走上，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说道：“这是精神力透支导致的昏厥，她需要休息，快扶她到车上。”
　　为林晨夕使用过药物后，她的脸色渐恢复，但仍不见醒来。生理系异能的组员对忧心的宁和说道：“没有大碍，她只是需要在休眠中让精神力恢复到常值。”
　　宁和点点头，对他道谢之后便沉默地蜷着腿坐在林晨夕身边。

　　找呀找呀找朋友

　　“教授，你们先回去吧，要是晨夕醒来我会通知你们的。”宁和对围在晨夕床前的众人道。
　　“好吧，”缪杰尔教授点点头，“我们再去探测一下那个地方的情况。”
　　宁和送走了众人，回到林晨夕床边的椅子坐下。晨夕由于精神力透支而昏倒后，搜救组的其他组员也很快赶到，一部分人送晨夕回到航空器舱房内，另一部分人继续探测。所有人都急切地希望晨夕醒来，只有她知道她到底感知到了什么。她虽然也迫切地想了解情况，但更不希望晨夕再出什么事了。
　　正思绪纷乱中，宁和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微微异动，连忙转头，果然看到林晨夕睁开了眼睛。
　　“晨夕，你感觉怎么样？”她问道。
　　林晨夕对她宽慰地笑了笑，“没事。”
　　“那你……”她欲言又止。
　　林晨夕知道她想问什么，这也是她想告诉她的，“那个地方的空间波动像是空间扭曲而成的空间通道，我根据它的波动频率追寻，想要找到它的出口。出口很远，应该已经到了星河系的边缘。”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星河图，“是在……荒芜星团。”
　　连日的调查终于有了线索，宁和倾过身抱住林晨夕，感激地说：“谢谢你，晨夕，我这就联络缪杰尔教授他们。”
　　林晨夕看着宁和迅速地开启通讯器，不同于宁和的激动，她的心下却不由存着几分疑惑，荒芜星团，为什么会是在那里？
　　仍在调查的缪杰尔教授接到宁和的讯息，立即召集外派的人员回到航空器中，但令两人讶异的是，只有教授一人来向林晨夕询问。
　　缪杰尔教授甚至对宁和说：“我想和林小姐单独谈谈。”
　　这时，宁和激动的情绪也平稳下来一些，同时升起的却是疑惑，她点点头，走出门外。
　　缪杰尔教授看着银色金属门稳稳合上，才对林晨夕严肃道：“我想听你的详细报告。”
　　林晨夕意识到此事的不同寻常，组织了一下措辞，慢慢说道：“我在探察时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接近之后波动渐渐趋于平稳，但仍然很微弱。根据我的感觉，这样的波动应该是空间扭曲而成的空间通道，然后我倾尽所有精神力追寻，最后终于感觉到空间通道的另一端，应该是在星河系边缘的荒芜星团。”
　　“根据你说的，这个空间通道还能够使用吗？”缪杰尔教授问道。
　　林晨夕摇头，“这个通道已经不存在了，我感知到的只是它遗留下的痕迹而已。”
　　缪杰尔教授审视着她，又问道：“荒芜星团在星河系边缘，距离这个星球数千光年，你对你的感觉有把握吗？”
　　林晨夕绷起脸，不满于缪杰尔教授对她能力的怀疑，她沉声说道：“教授，根据我的异能评估，我的异能等级已达到S级顶峰，并且有突破的趋势。”
　　缪杰尔教授不置一词，脸色依然沉肃，许久后才道：“你调查到的情况也是我们搜救组唯一调查到的情况，我会如实向院方报告，你好好休息吧。”
　　缪杰尔教授一离开，宁和便迫不及待地进来，问林晨夕道：“教授说了什么？有没有透露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林晨夕对她摇摇头，“没有。”从缪杰尔教授的反应看来，她越发感觉到此事的不同寻常，她低下声音说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宁和在她身边坐下，低着头，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但是无论怎样，我都要找到他们的，就算只有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也会跟你一起。”林晨夕望着她，眼神坚定。
　　至搜救组返回伦博星已过去十天，院方对于调查组失踪事件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林晨夕心中不安，宁和更是越发焦虑起来，她数次向院方递交要求后续调查的请求，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
　　无奈之下，林晨夕带着重重疑虑去找导师元教授，他身为特殊系系主任，想必会清楚一些□□。
　　元教授似是对她的到来意料之中，请她坐下后，便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但是这件事……”他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而是道：“这件事你们不要再追究。调查组组员是第一学院优秀的教师与学生，我们不会放任不管。”
　　林晨夕对他的说辞并不满意，“可是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他们至今杳无音信，生死不明，我们怎么能不追究？”
　　元教授触及她恳求希冀的目光，心下叹息一声，说道：“这件事涉及联盟机密，已经移交军部处理，我最多只能告诉你这些了。”
　　这些天来根据学院对这件事的态度，林晨夕已经猜到几分，对于多名教师与学生的失踪按道理第一学院绝不会坐视不管，除非此事已触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制约，如今元教授的话不过证实了她的揣测。
　　“谢谢你，元教授。”她说。
　　元教授对这个从十二三岁起便跟着他的学生不可谓不了解，看着她脸上神色，他严肃道：“晨夕，这件事已经不在你们可以涉及的范围内，你要相信联盟和学院，不要轻易涉险，特别是宁和，她性格比较冲动，我不希望你陪她一起胡闹。”
　　林晨夕低下头，让元教授看不清她的神色，她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不会胡闹的，教授。”
　　“元教授怎么说？”宁和看见公寓自动门开阖间林晨夕走进的身影，立即冲上前问道。
　　林晨夕简洁地说道：“这件事涉及联盟机密，已移交军部查办。”
　　宁和向后倒在沙发上，颓唐地说：“我就知道……”
　　“宁和，”林晨夕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元教授还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相信这些天学院都会盯着我们的。”
　　“唉……”宁和更失落地瘫软在沙发上，“这一查办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有结果，就算有了结果，他们已经涉及了机密，更不能轻易见到了。”
　　林晨夕坐到她身边，也是束手无策。
　　宁和还在漫无止境地揣测着，“说不定到时候即使他们还活着，也因为涉及机密而被秘密处置……”
　　“别多想，”林晨夕打断她，“我去问哥哥，他也许知道一些事情。”
　　听闻林晨夕的话，宁和眼中有了一丝光彩，“对啊，你哥哥……”
　　十分钟后，林晨夕却是满脸失落地关上通讯器，从房间走出，“据说我哥他正在进行封闭式演练，禁止了和外界的联系。”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宁和的眼睛黯淡下去，她从沙发上站起，说道：“我想自己在房间静一静，要是很久不出来你也不要担心。”
　　“宁和……”林晨夕唤了她一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怔怔地望着房顶，现在正是白天，天花板上也随之显现出蓝天白云的景象。宁和的父母早逝，对她而言，连衣、她与明然便是她最亲的亲人了，如今两人生死不明、前途未卜，她们却束手无策，她心中必定十分难受。如果失踪的是林朝暮，她也不知道会怎样……
　　林晨夕蓦然站起，如果失踪的是林朝暮，她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他的，而明然与连衣之于宁和，大抵也是如此。
　　她冲到宁和房间门前，拼命按着呼叫器，喊道：“宁和，快开门！我知道你想去找他们！”
　　“晨夕，”宁和的身影显示在立体投影屏幕上，紧紧盯着她，“我是一定要去找他们的，你不会阻止我的，是吗？”
　　“我……”林晨夕话未出口便被宁和打断，她说：“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知道对你而言不是这样，但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希望你不要阻止。”
　　“宁和，”林晨夕蹙起眉头，“或许你说得对，但是对我而言你们也不仅仅是朋友而已，你不要忘了我对你说过要是你去找他们，我一定和你一起。但是，你现在去太冲动了，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宁和眼中渐渐有了几分光彩，她抿了抿嘴唇道：“你说得对。”
　　目前她们还属于学院重点监控对象，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但也正好给了她们做准备的时间。前往荒芜星团并非一件小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
　　联盟资料库中关于荒芜星团的资料十分稀少且含糊不清，但对于一些未开发的宇宙区域，这也并非一件奇怪的事。对大多数人，即使是学者而言，荒芜星团只是一个被鉴定为毫无开发价值的宇宙区域，不值得重视，但它位于星河系边缘，为防止其他星系的外来智慧生物入侵，却算是一方兵防重地，即使从整个人族历史来看，都从未遇到过被入侵的情况。
　　既然是兵防重地，那么去往荒芜星团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星团附近设置有数个太空军事堡垒，这是一道难以突破的防线。而距离荒芜星团最近的一个有人族居住的星球是D9325号星球，这个星球只是勉强适合居住，作为一个中转站而存在，同时星球上也被军方严密监控，一般人无法进入。
　　她们不能通过正常渠道进入荒芜星团，只能另辟蹊径。

　　偷渡

　　林晨夕与宁和整个月的足不出户，不与外界联系让院方放松了监视，而实际上两人只是在寻找两份伪造的身份证明而已。联盟的身份证明十分严密，其中包括本人一切生理数据与社会数据，在进行身份识别时，除了生理数据要与本人相符外，社会数据还必须与所涉及的社会单位中档案一一对应。
　　因此，伪造身份证明有两种方法，一是以本人的生理数据与他人的社会数据相结合，但这样在联盟身份数据库中往往找不到全部数据对应的身份证明，这种办法一般不能通过政府的审核，只能用于非政府方面的用途。二是在□□明上装置微型干扰器，当仪器审核身份证明时便会受到干扰，以鱼目混珠，但事后或许会被发现，只能用于一时。
　　虽然太空航线并非联盟政府垄断行业，但某些星球政府会进行身份调查后才被批准进入，林晨夕与宁和不得不考虑第二种方法。
　　最后还是归功于林朝暮对林晨夕的智脑进行的改造，取消了对于网络系统的一些限制和监控，林晨夕得以登上黑市交易网，购买了安装有微型干扰器的身份证明。
　　收到秘密送来的身份证明后，林晨夕与宁和开始着手如何从院方的监视下逃出。院方主要是对活动范围、网络使用和异能使用进行监控，对林晨夕而言，逃过活动范围与网络使用的监控轻而易举，麻烦的是对异能使用的监控。在第一学院中，遍布着监测能量流动的仪器，一旦能量流动超过常值，立刻便会有机器人赶到。只除了两个地方准许使用高强度异能——实验室和训练场。林晨夕受到过元教授的警告，实验室她已是进不去，而她们的异能并非攻击力强的类型，如果进入训练场必定会引人侧目，所以只能用非常办法入内。
　　“从公寓到训练场的直线距离是两千米，这个距离内我有把握能够使用空间转移而不超过异能常值。”林晨夕用智脑测量了距离后对宁和说，有关于自己的异能，她对院方的保留远比普通学生多，这也是林朝暮给她的建议。
　　“简直太好，”宁和咧嘴笑了，“到了训练场我们就可以直接转移到航空站，幸好我们的异能都是适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还想用你的隐身异能直接出去呢，”林晨夕对她翻白眼，“恐怕没走到校门就被捉回来了。”
　　或许是两人的计划周到，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两人使用□□明登上航空器也没有泄露丝毫声息。异能者因为修炼异能几个月甚至一年足不出户也是很寻常的事，而校方不可能在她们公寓内设置监视器，所以她们的行踪至少可以保密一个月。
　　伦博星作为联盟主要星球之一，航空站囊括了去往几乎所有已开放星球的航线，考虑到她们必须通过非正常途径去往荒芜星团，所以二人选择先去往联盟最大的中转枢纽地——R6星球。往往作为中转枢纽存在的星球局势是最为混乱的，各方势力在这里盘踞，货物、人流集散之间，不知有几多灰色地带，她们正是要在这里寻找机会。
　　不同于一般联盟开发宜居星球的原则，R6星球的生态环境并不好，特地开发它只是由于其特殊的星系位置，为了在R6星球上建设城市，联盟投入了可以建设十个空间站的资金。
　　林晨夕与宁和踏出航空器，真正步入R6星球的时候，面对的便是一个装在透明屏障里的城市，这个透明屏障可以隔绝R6星本身的人族不能承受的环境因素，同时净化空气。透过透明屏障向上看去，是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沉郁压抑。
　　“要是让我在这里长时间生活，一定会疯的。”宁和看了头顶上的天空一眼，对林晨夕说道。
　　“所以在R6星球长期居住的人很少。”林晨夕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宁和迅速登上从航空站直接送达公共交通站的直通间。
　　直通间共有数十个，每个限制乘坐两百人，不同直通间送达的地方不同。由于客流量巨大，往往必须排队，她们幸运地得到了最后两个位置。
　　公共交通站是同样的人潮拥挤，两人定下目的地后，不得不去领了排队号码，宁和看着临时交通卡上显示的539号，再次感叹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排过这么长的队。”
　　林晨夕安慰她道：“不用很久，每趟公共飞行器可以乘坐一百五十人。”
　　“那也要等四趟。”宁和扶额。
　　半小时后，两人才来到她们在R6星球预定的下榻地——维彻纳酒店，这是一所R6星球本土酒店，能提供一些星际连锁酒店所不具备的服务。
　　由于R6星球的荒僻，许多常见的产品在这里的价格都极高，譬如一瓶纯净水价格竟然高达上百联盟币。林晨夕与宁和用餐后，忍住没去看账单，直接付了款。
　　回到房间的两人面面相觑，现在她们已经到达R6星球，但对如何前往荒芜星团仍然毫无头绪。
　　“我开始想的是订购航空器，”林晨夕说道，“没有人会去荒芜星团这么个杳无人烟的地方，所以我们只能自己去。”
　　宁和愣了一下，“航空器？即使我们有那么多钱，也不容易买到，而且我们虽然有假的身份证明，但没有驾驶执照，很容易被发现。”
　　“身份证明可以伪造，驾驶执照也可以，所以我们才来的R6星球，这里的黑市是最发达的。”
　　宁和沉思了一阵，说道：“还有个办法，就是雇佣别人护送我们去。”
　　“雇佣兵？”林晨夕皱起眉，“这些人的名声可不好。”
　　“我知道，可是我们需要的是他们的经验，”宁和说，“我们最缺乏的就是行走星系的经验。”
　　林晨夕点点头，赞成了她的意见，“这样也好，如果真出什么意外，以我们的实力，也不至于对付不了。”
　　商量之后的二人立即登陆酒店系统，直接打开了酒店的咨询窗口，询问道：“请问R6星最大的雇佣兵服务站在哪里？”
　　酒店咨询人员估计对这样的咨询司空见惯，倒也没有惊讶，脸上一直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您的咨询属于收费区间，付费后咨询报告将发送到您的客户端。”
　　宁和利索地付费，大约是有不少人问过相似的问题，酒店系统的客户端立即显示收到一份由酒店咨询处发来的邮件。
　　咨询报告中简述了R6星球的雇佣兵情况，列举出R6星球所有的雇佣兵服务站，以及从顾客方获取的不同服务站的服务质量。
　　“好，好详细，”宁和嘴角抽了抽，“我感觉物有所值……”
　　林晨夕指了指酒店系统，“他等着你给好评呢。”
　　宁和：“……”
　　R6星球昼短夜长，一天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处于黑夜中。R6星球天空长年阴霾，一到夜间便会显得格外黑暗，于是人造的灯火便永夜照彻，灯红酒绿，繁华无边。
　　林晨夕与宁和却无心欣赏这据说是星河系最辉煌的夜景，她们正踏着夜色灯火前往服务评价最好的Y区雇佣兵服务站。对于服务站的位置立体地图标示得很清楚，它位于一幢大厦的地下十三层，表面上经营的是一所酒吧，这也是两人选择夜间出行的原因。
　　这所叫做“通宵”的酒吧毫无特色，无论是环境设置，还是酒水饮料都中规中矩，里面的顾客也是零零散散。唯一特别的是，两人一步入店内，就有人而非机器人前来迎接。
　　那个服务生说道：“两位小姐，请让我检查一下你们的身份证明。”未成年人不得进入酒吧，所以这也是固定程序之一。
　　两人对假的身份证明持着充分的信任，很痛快地交给他。服务生将身份证明放到仪器上检查之后交还两人，问道：“请问两位需要什么服务？”
　　林晨夕说道：“我们在维彻纳酒店购买了一份咨询报告，上面说你们这里的服务反馈是最好的。”
　　服务生带上一个了然的笑意，说道：“我们的服务质量自然是最好的，请两位跟我来。”
　　两人跟在服务生身后，进入一个地点转换间。当转换间的自动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呈现在两人面前的仍然是灯红酒绿的酒吧模样，只是比之方才的平凡和冷清，这里显得别有情调而热闹非凡。
　　光线是最令人舒服的亮度与温度，舒缓的音乐充斥着整个空间，大厅的座位舒适而雕刻华贵，错落有致地放置着，上面几乎坐满了人，吧台边的不是机器人，而是真人调酒师，他动作纷繁而花样百出，比之机器人毫不逊色。在R6星球上，绿色植物极其珍贵且不易栽种，那一个个以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分隔出来的包厢便格外令人瞩目，同时，每个包厢都设置了隔绝视线和声音的仪器，能保护顾客的绝对隐私。
　　“请问两位需要包厢吗？”服务生问道，“包厢中能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但有最低消费限制。”
　　两人对视一眼，宁和说道：“请给我们一个小型包厢。”
　　“好的，每个包厢都有专用通道，请到这边。”
　　包厢内的环境比大厅更为舒适，四周是藤萝环绕，脚下是芳草萋萋，头顶是漫天星辰，如同置身自然。
　　“桌子上有服务系统供两位使用，如果需要真人服务，请呼叫我，谢谢。”服务生说完便退出包厢。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方才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现在独处才表现出惊叹的模样，宁和啧啧称赞道：“真不愧是服务质量最好的。”
　　“你还没见过其他的呢，怎么就肯定是最好的？”话是这样说，但林晨夕也没料到见不得光的雇佣兵服务站会有这样优质礼貌周到的服务。

　　雇佣兵

　　服务系统中一一列举出在服务站注册的所有团的资料，并详细地列出每个雇佣兵团所擅长或是专营的业务内容，最后还有顾客反馈。
　　宁和打开一个雇佣兵团的详细信息，念道：“护航雇佣兵团，专营护送任务，熟悉星系所有航路……”
　　林晨夕提出异议，“可是我们要去的不是普通地方。”
　　“哪个需要雇佣兵护送的人去的是普通地方？”宁和反问道，“这个雇佣兵团看起来有组织而且专业，应该会比较安全，不容易发生纠纷。”
　　“听你的吧。”
　　在系统上选择后，立即有提示道：“您的信息已经发送，稍后会有负责人前来与您洽谈。”
　　护航雇佣兵团的负责人几分钟后便来到，是一个中年男人，褐发黑眼，面貌平凡，他自我介绍道：“我叫莱拉斯，是护航雇佣兵团的负责人之一，请问两位有什么要求呢？”
　　“我想问一下，你们兵团对护送地有什么限制吗？比如禁区之类的。”林晨夕以防万一，首先问道。
　　“按照常理来说是没有，”负责人谨慎地答道，“但对于顾客提出的地点，我们会经过商议后才决定是否接受这笔生意。”
　　林晨夕与宁和的眉头齐齐皱起，负责人又补充说道：“但我们从未拒接过一笔生意，而且即使没有谈拢，我们也绝不会泄露顾客信息，我们是很重视服务反馈的。”事实上，莱拉斯也不认为这两个小姑娘会去什么真正危险的地方，她们一看就是那种受过良好教养且涉世未深的女孩子。
　　但这次莱拉斯明显估计错误了，因为他听见其中一个女孩子说道：“我们想去荒芜星团，你们能接受这笔生意吗？”
　　或许对普通人来说荒芜星团只是一个遥远神秘、毫无价值的地方，但对于本身就处于灰色地带的雇佣兵而言，荒芜星团的意味就并不止于此了。乍然听闻她们提出这个地名，莱拉斯心头一跳，口中还是说出一番官方辞令：“你们也应该知道，荒芜星团属于联盟禁区，我们需要进行商议，两天之内会给予你们答复，希望在答复前先不要与其他兵团联络。”
　　两人均点点头，明白他最后的一句是温和的提醒警告，也是这个行业的规则，林晨夕说道：“我们会等待你的答复。”
　　令两人失望的是，护航雇佣兵团最终还是没有接受他们的生意。这也令两人意识到，荒芜星团确实是十分危险的地带，连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雇佣兵团也不太愿意沾染。
　　“看来有一定规模的雇佣兵团一般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林晨夕对宁和说道，“我们只能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路，找小型的兵团，甚至是零散的雇佣兵。”
　　宁和点点头。
　　既然是提供最全面完善服务的雇佣兵服务站，那么自然也有特殊需要的服务。很快，所有雇佣兵服务站的任务发布栏上发布了一个酬金丰厚的紧急护送任务，护送地点是连雇佣兵们也不愿意涉足的联盟禁区——荒芜星团。
　　R6星球一所雇佣兵服务站内，一个壮汉在吧台旁自斟自饮，只见他满面虬髯的脸上一片形容潦倒。一个瘦小的男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打招呼道：“老K，大赚一笔之后去哪里逍遥快活了？”
　　被戳中痛处，壮汉更是恼火，粗犷的面容上凶光毕露，不耐烦地推了瘦小男人一把，“滚！”
　　那瘦小男人被他推得倒退一步，步伐却很稳健地立即站定了，旁边有人嗤笑道：“刀子难道不知道他在银光星把裤子都输掉了，何必去闹他？”
　　瘦小男人刀子却置之不理，再次上前，凑到壮汉老K耳边耳语：“实不相瞒，兄弟我也正缺钱，不如我们干一票大的！”
　　听到“钱”这个字，老K才正眼看他，“什么干一票大的？”
　　刀子也不再绕弯，直接对他挑明：“任务发布栏上那个护送任务，我们接了吧！”
　　老K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你疯了吧？荒芜星团可是连最大的雇佣兵团都不愿意涉足！”
　　“可是我们需要钱！”刀子定定地盯着他，“除了这个，我们能接到的生意哪个不是只有那么一点钱的？”
　　“这……”老K也开始有点犹豫起来，他们这些零散雇佣兵或者小的雇佣兵团，只能在大兵团的势力下求生，能接到的生意几乎都是大兵团挑剩的，不是酬金微薄就是格外危险。
　　刀子继续鼓吹道：“我已经找到两个人了，加上我们两个，刚好能组一个护送队。”雇佣兵行业规定护送队至少由四人组成。
　　老K想想自己的债台高筑，再接不到生意还债，不知道银光星那些虚伪凶残的高利贷会做出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来，一咬牙答应道：“我去！”
　　刀子满意地笑了。
　　雇佣兵服务站包厢中，林晨夕与宁和看着眼前的四人，林晨夕迟疑地问道：“你们是接我们任务的人？”
　　“是的，”刀子肯定地答道，向两人介绍：“我叫刀子，这是老K，德里克和艾弗森。”
　　“可是……”林晨夕欲言又止。
　　刀子自然是明白两个小姑娘的想法，老K和艾弗森五大三粗，德里克流里流气，而自己瘦小干瘪，让她们不放心了，于是他说：“实话说，你们的生意如果不是实在缺钱，没有人会接。我们都是做了多年雇佣兵的人，经验很足，这个行业的规矩自然懂得，你们可以先将钱存在服务站，等到任务结束以后你们再让服务站给我们钱。”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宁和沉吟一阵后，说道：“好吧，就这样，我们事情紧急，明天就出发没问题吧？”正如刀子所说，如果不是缺钱，不会有人接这个任务，而她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他们四人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如果真的意图不轨，她们其实也并不畏惧。
　　艾弗森点点头，“没问题，航空器已经准备好了。”德里克和艾弗森是兄弟，他们共同拥有一台航空器，这也是刀子找上这两人的原因之一。
　　这时，老K忽然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要去荒芜星团？我们也好做一些准备。”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宁和说，“我们要去哪里找我们失踪的朋友。”
　　“失踪？”老K试探地问道，“你们的朋友是被星际强盗绑架了吗？”
　　“应该不是，事实上我们是异能者，这件事情还需要调查。”宁和含糊不清地说。
　　四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两个小姑娘竟然是传说中的异能者，不过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否则她们怎么会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老K会意地没有再问下去。
　　倒是林晨夕开口问道：“虽然说荒芜星团是联盟禁地，但为什么连雇佣兵也对它这样顾忌？”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气氛顿时沉默下来，良久刀子才回答道：“你们知不知道，荒芜星团上其实是有人的。”
　　林晨夕与宁和都不由诧异，根据官方的说辞，荒芜星团上自然是一片荒芜，并不适宜居住。
　　看到她们脸上疑惑的神情，四人就知道她们对荒芜星团知之甚少，刀子继续说道：“或许也不能说是人，只能称之为生物，据说在荒芜星团上的生物十分恐怖而强大，他们经常与星际流寇勾结在一起，所以哪里也是星际流寇的集聚地。联盟派军长年驻扎在附近也是为了防止这些生物入侵。”
　　“那为什么联盟封锁了这些消息？”林晨夕问道。
　　“可能是怕引起民众的恐慌，”刀子笑了笑，在暗光下显得有些讽刺，“毕竟现在可是联盟号称为人类最骄傲的时代。”
　　“另外，荒芜星团附近的天体活动非常剧烈频繁，容易产生宇宙风暴，反正凡是去往荒芜星团的人，除了联盟军队外，还没有听说过能活着回来的。”艾弗森补充道。
　　林晨夕和宁和不由愕然。
　　流里流气的德里克笑着说道：“所以两位小姐，我们可是舍命陪君子啊。”
　　R6星球漫长的黑夜逐渐接近尾声，又迎来令人愉悦的短暂白天。一台普通的雇佣兵航空器从站台上升，没入天际，在这个雇佣兵行业发达的星球上，丝毫不值得在意，没有人知道，它即将前往的是星河系中最为神秘和危险的地方——荒芜星团。
　　雇佣兵的四人都在控制舱中，虽然航空器一般都有自动航行系统，但这是去往荒芜星团的路上，他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时时刻刻都需要谨慎行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够及时应对。
　　林晨夕与宁和则呆在客舱中，两人同样保持着高度警惕，但她们警惕的不只是未知的意外，还有雇佣兵的四人。
　　昨日回到酒店后，林晨夕就对宁和说：“既然他们知道荒芜星团有多么危险，还愿意接下这笔生意，不是真的十分缺钱就是另有图谋，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
　　宁和深以为然，“刚才我透露了我们是异能者的信息，他们可能会收敛一些别的心思，但是只怕他们铤而走险。”
　　所以今天她们一登上航空器就暗中检查了一番，认为并没有什么异样才略略放心。而林晨夕仍然在利用异能监视着控制舱中四人的行动和航空器控制系统。

　　星际流寇

　　联盟在荒芜星团周围部下重兵，三个宇宙军事堡垒形成一道严密防线，意图封锁这个禁区。只是宇宙不同于陆地海洋，有太多神秘与未知，并不是一个能够封锁的空间，也正是如此，给了别有用心的人出入的机会。
　　“艹！这里的警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老K看着控制系统中不断提示的“前方警戒区，请谨慎行驶”，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们的航空器已经在联盟警戒区外围兜兜转转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以往警戒薄弱的地方竟然全部增强了。
　　“也许是那里有什么异动？”艾弗森猜测道。
　　刀子向来消息灵通，他沉着脸看着控制系统说道：“我想起来了，军方采用了新的军用系统，这个系统很厉害，不少在中央星球活动的人都栽在上面。”
　　“那怎么办？”艾弗森问道，老K和德里克也都看向他。
　　“用空间跳跃，”刀子说，脸上神情显得有点阴森，“虽然不够安全，但是现在我们可是豁出去了。”
　　按照如今的科技水平，只能实现定点的空间跳跃，而他们要通过的并非联盟官方的跳跃点，而据说是星际流寇开发的跳跃点，稳定性没有保障，一个不慎便会湮灭在空间扭曲中，只是现在也别无他法。
　　四人陷入了沉默，半晌后，艾弗森点点头，正要开始操作，德里克却忽然说道：“等一下，按道理我们应该征求雇主的意见。”
　　这也是雇佣兵的守则之一，遇到重大变故或者做出重大决定时如非在危急时刻必须征求雇主意见，所以其他人没有异议。
　　另一边的舱房中，林晨夕一直监视着他们的异动，但她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四人表现得都很正常，但她也不敢太掉以轻心。
　　“有一个人要过来，”林晨夕收起空间感知，对宁和说，“他们要执行一次危险的空间跳跃，需要询问我们的意见。据他们说，因为联盟军方加强了警备，如果不执行的话就无法进入荒芜星团。”
　　“那还需要问吗？”宁和不以为意地说。
　　不一阵，德里克来到，他的说辞果然与林晨夕所说的差不多，两人也都同意了执行空间跳跃，实际上她们别无选择。
　　不同于联盟官方的空间跳跃点的稳定，林晨夕敏锐地感知到这个空间跳跃点附近暗涌的空间乱流，她身边的宁和脸色越来越苍白，随着航空器被乱流冲击得透不过气来。察觉到宁和的不适，林晨夕连忙将两人身边的空间乱流稳定下来，如此一阵宁和才渐渐转好。
　　比起两人，没有异能的雇佣兵四人更不好受，他们在控制舱中头晕目眩，面如白纸，痛苦不堪，胆战心惊地看着系统不断弹出的高危提示，不断被冲击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湮灭在空间扭曲中。
　　“怎么还没好？”老K感觉自己五脏六腑扭曲得要移位，“老子快要死了！”
　　“就不该相信他们！”德里克已经瘫软在地上，“他们哪里有信用可言！”
　　“我们可没有退路了。”刀子咬着牙关忍痛，腮帮崩得紧紧的。
　　航空器在空间暗流中不断翻腾，外部已经被冲击得破损，几分钟之后，控制系统“嘀——”的一声宣告损坏，停止运转，雇佣兵的四人彻底陷入绝望中，全部瘫软在地上，德里克已经陷入了昏迷，其余三人也都已奄奄一息。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很漫长，也仿佛很短暂，他们已经快睁不开眼，视线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耳边忽然听到有人说道：“咦？竟然还活着？”
　　刀子心中一喜，挣扎起来叫道：“快，救救我们！我们说好的交易！”这时，他才发现周围已经平稳下来了，更是起劲。
　　“交易？”那个人嗤笑，“有吗？我们只不过随便一说而已，你们还当真？”
　　刀子睁大眼，慌乱地说：“可是我们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哟，还真的带人来了，那我们可得去好好看看。”那人新奇地说道。
　　“那钱……”刀子高兴的话音还没落下，便感觉脖颈之间一痛，一瞬间眼眶睁得快要裂开，瞳孔却极具收缩，直至完全黯淡无光。
　　“什么钱？”看着他倒下的模样，那人反问了一句，又看向其余被惊吓得站不起来的三人。
　　德里克全身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们不要钱了，只只只要放我们回去……”
　　“放回去？”那人对与他一同到来的两人问道：“你们觉得呢？”
　　“还是杀了比较好。”一个人说道，他的眼睛中闪着红色的光，就像机器人的电子眼一般。
　　“废话这么多。”另一个人更不多说，两只粗厚黑毛遍布的大掌直接拍向德里克和艾弗森的头顶，顿时血液和脑浆飞溅而出。
　　第一个人厌恶地看他一眼，“森里，你还是这么恶心。”
　　森里对他的话毫不理会，只是贪婪地舔食着手心的脑浆。
　　红眼人看了已经晕过去的老K一眼，举起手，一道激光自手心发出，射入老K心脏。老K也没想到，他竟然是死得最安稳的人。
　　看着已经死透的四人，第一个人对其余两人说道：“走吧，去看看他们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玩具。”
　　森里已经开始在尸体上进食，“我不去，我要先吃完这几个人，好久没吃到新鲜的了。”
　　红眼人说：“我没意见。”
　　第一个人对森里说道：“说不定他们带来的人是好货，据说是女人，还是异能者。”
　　埋头进食的森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那等我十分钟，就快吃完了。”
　　第一个人没再说话，算是同意了，而红眼人是一贯的不带情绪。
　　或许是许久未吃新鲜货的缘故，森里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四人，他舔舔嘴唇，说道：“阿禀，D3，走吧。”
　　四人向客舱走去，阿禀与森里的眼中都闪着兴味的凶光，只有红眼睛的D3依旧面无表情，就像机器人一般毫无情绪。那几个雇佣兵在前几天忽然联系上他们，说愿意为他们效力，他们随意敷衍着说最近很久没弄到新鲜活人了，让他们弄几个来。这件事本来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没想到他们真的把人弄来了。不过，就凭这几个渣滓也想在他们面前讨好处？简直是笑话！
　　“有情况。”D3眼中红光一闪，一抬手，一道激光向通道左侧激射而出，直直打在舱壁上，“滋滋”作声。
　　其余两人眼眸一动，立即警觉起来，站定不动，将自身敏锐度放到最大。
　　“异能者，”阿禀扯了扯嘴角，“我的同类。”
　　森里后颈的黑毛忽然全部竖起，他蓦地转身，向旁一闪，却“嗷”地一声惨叫起来。阿禀和D3只看见他左臂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他的凶眸充血，面目越发狰狞，愤怒地喘息着，更像一只被激发凶性的野兽而非人。
　　“两个人，”阿禀阴沉着脸说道，“有可以隐藏起自己的异能。”
　　D3突然又举起手，射出密集的激光束，一声抽气声响起，有一道激光没有落空。
　　“那里。”D3话音未落，密集的激光束和阿禀的无形利刃便冲那个方向急剧射去，却无一例外地落空。
　　“转移了，好快。”阿禀面色越发阴沉。
　　敌明我暗是非常不利的状况，他们三人沦落星际流寇多年，遇到过无数次危急的情况，却从没想这次一样憋屈。阿禀一直在使用异能感知，但周围只有一片混乱的空间扭曲，虽然不足以对他们造成伤害，却足以混淆视听，他们只能依靠机械融合人D3的侦察系统。
　　不过就算他们不能知道对方的确切位置，对方也不敢过于靠近他们。阿禀对D3说：“我们撤。”
　　D3点点头，依旧没有意见。森里血红的眼怒瞪着两人，尖锐的牙齿紧咬，发出愤怒的低吼，左边的窟窿鲜血仍然汩汩流出，但新的肉却已经在慢慢长出。
　　阿禀对森里这个野兽向来没什么好感，此时更是不耐烦地解释道：“这辆航空器已经要报废了，他们不敢接近我们，只要我们回自己的航空器去，他们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森里受伤得厉害，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吼，“我要撕碎他们，把他们撕成肉条吃掉！”
　　阿禀冷漠地说：“随便你。”眼眸微转，给站在森里身后的D3递了一个眼神，D3红色的电子眼一闪，一道激光从森里背后射入他的致命处。
　　“嗷！”森里一声怒吼，表情是不可置信的狰狞，充血的眼中带着被背叛的仇恨，兽化了大半的庞大身躯转身扑向D3，毫无意外地落空，轰然落地。
　　阿禀瞥了一眼森里的尸体，哼笑着说：“终于解决这个恶心烦人的家伙。”忽然，他脸色一变，惊叫道：“不好，中计了！他们不在附近，只怕是想上我们的航空器！”
　　“航空器需要身份检查。”D3冷静地说。
　　阿禀脸上却依旧紧绷，他不同于没有情绪只会分析的机械融合人，心中升起强烈的直觉，身为异能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异能的诡异与强大。他立即飞速向航空器连接处奔去，D3沉默地紧随其后。
　　两辆航空器依旧连接着，要控制他们的航空器也需要身份验证，对方应该没能够夺取控制权，但阿禀心中依旧没有底，但不论怎样，他们都必须先回去。
　　回到航空器控制舱，D3立即将雇佣兵的航空器甩掉并击成残渣，开启航空器内部一级警戒，两人自身也再次进入戒备状态。
　　阿禀感觉身边已经没有了诡异的空间扭曲，冷笑着说：“看你们能用异能躲多久！”他等着对方的异能消耗殆尽的时刻。
　　躲在空间容器中的林晨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开了挂。而她身边的宁和被D3的激光束击中右肩，刚刚使用了基本的治疗药物，脸色苍白，疼得冷汗渗出。异能者的身体具有强大的自我修复力，但这激光束不同于普通伤害，被击中后残留的辐射会不断造成伤害。联盟对特殊药物进行严格管制，所以她们之前只能准备一些基本药物，并不能具备净化辐射的作用。
　　林晨夕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焦虑不堪，反倒是宁和安慰她说：“我没事，辐射造成的破坏和身体自行修复差不多同步了，伤势没有扩大。”
　　“可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林晨夕双手扶着头，焦急地说道，“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会回到地面上，要是他们铁了心跟我们耗怎么办？”
　　宁和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话，她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如果辐射一直留在身体中，时间一长，除非是具有治愈净化异能的人，否则即使她的恢复能力再强大，也免不了受到更大的伤害。但现在她们别无他法，能做的只有等待与祈祷。
　　“我宁愿受伤的是我。”林晨夕双臂环着曲起的腿，额头贴到膝盖上，喃喃说道。
　　宁和忍着痛微微摇头，“别这样说，本来就是我执意要走这一趟，我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宁和……”林晨夕抬起头看她，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

　　不能放弃治疗

　　已经过去五天，阿禀和D3仍然没有在航空器中发现任何异动，能力强大的异能者能够凭借异能隐匿几天、十几天甚至数十天并不出奇，但诡异的是，同样身为异能者的阿禀没有觉察到一丝一毫的异能流动痕迹，而D3与航空器的警戒侦察系统也没有任何发现。除非对方的异能极其强大，比阿禀高出太多，否则不可能做到，但从五天前的战斗看来并非如此。
　　阿禀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判断，对方究竟是否真的进入了他们的航空器？还是他想错了？
　　“返航吧，”D3实事求是地说道，根据他的判断，对方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不在航空器上，而他们自己的时间却不多了，“距离返回报告任务的期限只有三天了。”
　　他们身为星际流寇其中一个团体的成员，这次出航有任务在身，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本来以为可以用来消遣的一个意外而已，但现在他们却耽误了五天时间。
　　“返航。”阿禀再三思虑后，最终下了命令。
　　林晨夕间断地默默利用异能感知监视二人，她不敢用得太频繁，怕被两人发现，听闻阿禀下令返航，终于松懈一些焦虑。旁边的宁和已经进入休眠状态，更有利于恢复。
　　荒芜星团由七十六颗恒星相互联系而成，围绕第二十三恒星公转的第三颗行星，由于其较为优越的自然环境，被定为星团的主星之一，是星团上建设得最好的星球，被命名为地星。
　　阿禀与D3所属的星际流寇团体阿斯兰在十年一次的争锋中取代了原来排行第三的团体，拥有在地星上设立总部的权利，阿禀和D3也由此得以进驻地星。
　　通过身份验证，两人的航空器降落到专用的场地上，D3对阿禀问道：“森里的事怎么交代？”
　　“就说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阿禀嘲讽地说道，“反正他是我们三个中综合战力最弱的，而且兽人不招人待见，要不是看在统领之一是兽人……哼！”
　　“那其他事呢？”D3继续问。
　　阿禀却反问他：“有什么事吗？”
　　“没有。”D3的电子眼一闪，答道。
　　两个人同一了意见，先后走出航空器。
　　感知到两人已经离开航空器，林晨夕才开始对荒芜星团进行调查。她虽然担心宁和的伤势，但她们对荒芜星团上的一切丝毫不了解，不能贸然行事。
　　她开启移动智脑，终端立即连上了网络，如她所料，这里的科技水平并不低于联盟之中。荒芜星团的网络系统中，呈现出和联盟完全不一样的状态，由于管制不多，所以数据混乱而内容凌乱。利用数据分析处理工具，她很快得出需要的信息，身处的位置，适合空间转移的隐蔽角落，以及能够处理辐射伤害的治疗处。
　　治疗处无疑是地星甚至整个荒芜星团中最受欢迎的公共场所，由于这个地方的特殊系，每天受伤的人不可计数，治疗处的顾客自然也是络绎不绝。
　　地星的昼夜时间比较平均，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赛琳娜治疗处在接待了第六十五个患者后，时间正好是十九时整，自动门按时自动闭上，这是一家小型的私人治疗处，不同于大型治疗处的全日无休，治疗处唯一的一个医生需要休息。
　　身处治疗所里间的医生赛琳娜舒展了一下身体，疲惫地脱下身上的治疗隔离服。今天的患者不少，具有治疗型异能的她消耗了不少异能，现在她只想回家进行一段良好的休眠。
　　“医生！”她突然听闻有人叫道，是幻听了吗？这时间应该关门了呀。而且她的治疗处从来不留需要住院治疗的患者。
　　但事实证明她没有幻听，很快她就看到一个女孩子跑进来，背上还背着另一个人。
　　终究是荒芜星团的人，她镇定冷漠地对她们说道：“不管你们是用什么方法进来的，马上出去！这里已经关门了。”
　　背着人的女孩子似乎被她的态度惊了一下，但马上又说道：“我的朋友处于危险中，麻烦你救她。”
　　在关门之后仍然有患者求救的事情赛琳娜并非没有遇到过，但从没有一个人像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治疗处之中，她们应该具有特殊的能力。赛琳娜沉默了一下，权衡利弊后说道：“我可以救人，但是按规矩我确定能治好你的朋友之后，必须先谈价码后再进行治疗。”
　　女孩子似乎很着急，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的！”
　　等她把背上的人放到病床上后，赛琳娜开始着手检查。是很常见的伤害形式，被激光伤害后的辐射残留，根据伤口恢复与辐射扩散情况看来，受伤的女孩子也是一个异能者。
　　“我能够治疗她，我们来谈谈价码。”赛琳娜转身对那个女孩子说道。
　　林晨夕急于宁和的伤，爽快地说道：“你开价吧。”
　　急症病人其实是赛琳娜最喜欢的，她可以狮子大开口，“一百个华矿。”她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惊异的表情，正等着对方压价，却没料到对方犹豫着说道：“华矿？我手上……呃，不够，你先给她治疗，我一定会凑够给你！”
　　荒芜星团没有可流通的虚拟货币，只用高等级矿石作为硬通货。但是从联盟来的林晨夕手上怎么可能有这些矿石。
　　赛琳娜直接问道：“那你手上有多少？”看到她尴尬的表情，冷笑着说：“不是没有吧？那精矿和密矿呢？”
　　林晨夕越发窘迫起来，赛琳娜嘲讽道：“没有钱也想得到治疗？”
　　林晨夕很快镇定，对她说道：“你身为治愈型的异能者，她的伤并不难治疗，我手上是没有这些通货，但我会很快弄来的。”
　　“好吧，刚才是我报价大了，我也不为难你，我希望你在三天内给我弄到一百个精矿。”赛琳娜意外地没有再为难她，立即为宁和治疗起来。
　　林晨夕心下一松，说道：“谢谢。”
　　赛琳娜没回答，心下却暗转，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小姑娘言语行为很是奇特，与这里的社会环境格格不入，而且她甚至好像不知道通货需要矿石，所以排除了她是本土上层人士的可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们自联盟而来。既然是从联盟来的，她们的价值就有待好好估量了。
　　按照赛琳娜的惯例是从来不留患者在治疗处住院的，但这两人说不定有特殊价值，所以她替宁和治疗净化之后，对林晨夕说道：“你们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林晨夕对她点点头，说道：“谢谢。”
　　治疗室中除了宁和躺着的临时病床，只有一张沙发和几张椅子，宁和依旧处在休眠状态，没有醒来，林晨夕倚靠在沙发中，连日的精神紧绷让她此刻疲倦一阵阵袭来，渐渐地也睡着了。
　　“喂，醒醒！”
　　林晨睁开朦朦胧胧的睡眼，眼前叫醒她的是昨天的医生，于是她冲医生笑了笑，说道：“早上好。”
　　赛琳娜对她的早安愣了一下，但马上又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把矿石给我？”
　　如果在联盟，矿石也可以用钱买到，只是在荒芜星团……林晨夕沉默了，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更别说赚钱。
　　“这样吧，”赛琳娜提议道，“你将一件珍贵的东西先抵押在我这里，等到你凑够钱再回来拿。”
　　林晨夕对她的提议没有意见，按照她们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对她而言，带在身边的可以称得上珍贵的东西只有那件空间容器而已，但她并不想用它作为抵押，这件空间容器除了是救命的宝贝外，还是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这时候宁和已经醒来，她也沉默地看着林晨夕，她身上是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用于抵押的物品。
　　赛琳娜讥讽道：“你们难道真的一文不名吗？”
　　最终还是宁和问道：“用移动智脑行吗？”
　　“移动智脑？”赛琳娜扬起细眉，仔细看了看对方交出来的东西，外形类似于手链，但按下上面的按钮便会出现虚拟屏幕。由于战争封闭与生产垄断限制了生产力，这样的移动智脑在荒芜星团中并不多见，往往只有上层人士才能够拥有，她说道：“可以。”
　　这时候，宁和却说道：“我相信这个移动智能完全可以抵消治疗费用，甚至超出一些，我愿意把它给你，你能不能借我们一些钱？”
　　“借钱？”赛琳娜皱眉，嘲讽道：“你们能还吗？”
　　“我们只需要能住几天普通旅馆的钱，就算不能还，你也不吃亏。”宁和说道。
　　迟疑了一阵，赛琳娜出乎意料地便答应了，借给她们五百个密矿，让不抱什么希望的两人有些诧异。
　　密矿、精矿与华矿这三种珍稀矿石由军政府垄断开采，按照直径三厘米、厚度三毫米的饼状制造成货币使用。五百个密矿并不多，即使加上赛琳娜的治疗也抵不过移动智脑的价值。
　　经过治疗的宁和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荒芜星团的状况太出乎她们的意料，她们需要赶快熟悉这个地方，然后才能去寻找失踪的朋友。两人没有再逗留，抵押了智脑后便从治疗处离去。
　　赛琳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宁和抵押出的智脑，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这里并没有公共交通站点，乘坐私人交通飞行器需要给钱，不是紧急情况，林晨夕也不欲暴露自己的异能，两人只有步行前往预定的旅馆。
　　地星的社会秩序格外的混乱，甚至比不上R6星球，头顶上是漫天乱窜的飞行器，街道上人潮拥挤，两旁店各色铺随意地开着，道路上甚至还有交通工具飞驰而过。大街上的几乎都是社会下层人，匆匆忙忙的劳动者，喝得醉醺醺的醉汉，衣不蔽体的乞丐，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嚷嚷的妇女，嬉戏打闹的孩子，一片喧嚣鼎沸。
　　这是两人从未见识过的景象，她们新奇的同时也不无战战兢兢，这些人中大多数像是人族，却也不乏有着奇怪兽态的兽人。在这样热闹的大街上，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却显得意外的突兀，她们走过时，街上的人都用含着不同意味的目光看着两人。两人也不敢说话或多看，只步履匆匆地赶往目的地。
　　因为住不起高档的旅馆，两人选了一家价格低廉而位置隐蔽的，可是这个选择看上去似乎并不太妙，这家旅馆位于一个幽深的巷子里，采光不好，视线非常昏暗，一楼用作饭店，散发着一股油腻腻的味道。由于是清晨时分，没有什么人，旅馆前台本来昏昏欲睡的服务员以奇怪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但并没说什么，告诉她们房间号，交给她们一张房卡就让她们上去了。
　　宁和接过房卡，与林晨夕对视一眼，这家旅馆没有使用客户身份识别技术，安全性非常差，用这样房卡的门，随便就能打开。
　　可是她们没有钱，而这家旅馆只需要每天三个密矿的价格。

　　荒芜星团

　　林晨夕与宁和在破旧旅馆的小房间内度过了整个白昼，她们整日都在查找关于的资料，这个被冠名以“荒芜”的天体，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它的发展轨迹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在人族逐渐完成向星河系的其他星球转移的时候，诞生出一些在星系中投机的不轨之徒，人们称其为星际流寇，荒芜星团便是他们最大的窝点，联盟虽然进行了多次清剿，但星际流寇擅长利用星团的高危宇宙环境东躲西藏，加之联盟的主要重心放在开发星河系之上，星际流寇便得以在星团中滋长起来。
　　直至五百年前，一列太空舰队搭载着一个太空堡垒不知从何处而来，像是突然出现一般，驻扎在荒芜星团之中，他们自称为光复军。星际流寇与光复军展开激战，结果自然是毫无组织的流寇们大败，表示愿意屈居于光复军之下，自此星团被光复军成立的军政府占据。
　　这样又过了一百多年，联盟发现了星团上的光复军，要求谈判，其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联盟与光复军的关系突然僵化，双方展开激烈的战争，光复军联合了星际流寇、星河系中的兽人种族，竟然与联盟势均力敌。战争弱化之后，联盟对荒芜星团采取封锁及打压政策，让荒芜星团以荒芜之名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而在知道荒芜星团状况的人口中，荒芜星团则被称为“罪恶星团”。
　　这个“罪恶星团”的中心，就是现在她们身处的星球地星，而地星的中心城市、光复军军政府的所在地也是她们如今身处的城市——希望之城。
　　虽然对荒芜星团的真实状况感到极度的震惊，但林晨夕与宁和并没有忘记自己到荒芜星团来的最初目的——寻找失踪的朋友。荒芜星团的真实资料给了她们一条重要的线索，在星团上的光复军政府与联盟处于对峙的局面下，如果未开发星球M9843上的S73号能源是光复军政府夺取的，那么失踪的调查组极有可能也是被光复军政府带走。
　　这个推断并不能使两人兴奋，光复军政府是一个连联盟也感到极为头痛和棘手的组织，仅凭她们两人要如何从他们的控制下救出同伴？
　　林晨夕与宁和不由相视苦笑，回想起当初不顾学院与教授的劝阻一厢情愿、奋不顾身地想救出同伴的自己，果然还是图样图森破。
　　地星本身并没有卫星，直到五百年前光复军在荒芜星团取得了绝对的统治地位后，从地星发射出一颗人造卫星。这颗巨大的人造卫星包含了网络系统、防御系统等多方面的功能，而且能够反射恒星的光线。从此，这颗散发出银光的卫星在数百个夜晚中悬挂在地星黑暗的天幕之上。
　　只是，这颗被赋予“月星”名字的卫星微弱的光芒并不能照亮覆盖了半个地星的黑暗。在希望之城建城五百年之后，希望已经沦落成为罪恶。在希望之城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都能看到犯罪的发生，斗殴、暗杀、赌博、□□……而在上层人士金碧辉煌的厅堂中，则是迎来送往，高朋满座。贫富两级分化下带来的社会扭曲，在这个城市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切，林晨夕与宁和都不得而知，她们只是在推断出同伴的去向之后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同时她们也没有想到的是，在荒芜星团特殊的状况之下，男女比例相差悬殊。处于社会中上层的光复军及家属中女性虽然不少，但一般只在光复军内部通婚。所以在社会下层的星际流寇、联盟流亡者以及兽人之中，女性成为一种奢侈品的存在。一般情况下，一个女性无论自愿还是被迫，都必须和数个男人保持性关系，而偶尔的猎艳，更是寻常。
　　白天两个小姑娘在大街上堂皇走过，自然惹上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切的恶意，只等在夜色掩映下散发而出。
　　旅馆昏暗的灯光之下，几个粗壮的男人突兀闯入，领头的“啪”的一声拍了下前台的桌子，打着瞌睡的瘦弱前台一下被震醒，瞪着眼睛问道：“几位吃饭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领头打断，“今天那两个小妞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到底也是个油滑的人，立即就明白对方的目的，陪着笑说道：“就在三楼左边第二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几个人也没再停留，直奔三楼而去，难得有新鲜的货色，他们想了一天，已经迫不及待了。
　　领头一脚踹下，房门应声而倒，房内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了一下。只见三个兽人正狞笑着向白天的两个女孩子逼去，而两个女孩子已经退到墙角，一副柔弱的模样。
　　“艹！来晚了！”领头怒骂了一句。
　　三个兽人见有人来到，都转头看向他们，其中一个戏谑地问道：“是来救人还是分食？”
　　几人心中吞了翔似的厌恶又烦躁，本来以为能搞到新鲜货色，却不想被这帮子兽人抢了先，被兽人玩过的女人即使不死也松得没人愿意碰。明明只有雌性兽人才经得住兽人的玩弄，它们还偏偏喜欢人族女人，弄得本来就少的女人更少了。
　　但这时形势比人强，兽人的战斗力在他们之上，为了性命着想没必要与它们争锋。于是领头假装大度地说道：“先来后到，你们先玩吧。”
　　三个兽人哈哈大笑，一个嗤笑着说：“人族就是虚伪。”
　　几人恨得咬牙，憋住自己的愤恨，退出了房间。兽人哄笑着继续向两个女孩子扑去，却蓦地扑了个空，眼前的人影如风化般消散而去。兽人们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喉中发出“呼噜呼噜”的疑惑声音。
　　真正的林晨夕和宁和早已转移到旅馆外的街道上。两人并不相信旅馆的安全性，所以一直保持着警觉状态，在那几个兽人不怀好意地接近旅馆时两人便已经有所察觉。但她们也不愿意这时便暴露自己的异能，便利用智脑制作了两人的立体虚拟投影转移兽人的视线，实际上宁和已带着林晨夕隐身起来，林晨夕再实施空间转移。
　　夜幕下的漆黑小巷中，两人仍然不敢现身，宁和使她们一直保持着隐身状态，林晨夕苦笑着说：“这里的社会秩序真是太混乱了。”
　　“还有社会秩序可言吗？”宁和嘲讽地说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林晨夕问道。话音落下，两人俱是沉默，所谓无处容身就是这样了吧，在这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半晌，林晨夕才提议道：“不如我们……”她骤然停下话音，猛地转头，叫道：“有异动！”
　　那异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两人，宁和也立即感觉到了，两人对视一眼，林晨夕拉着她的手便再次实施空间转移。她所知道的地点不多，这一次转移到了赛琳娜治疗处附近。
　　两人的身影刚出现，宁和还未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便听见林晨夕惊叫：“不好！有埋伏！”她反应过来，立即隐去两人身影。
　　“异能流动指数很高，这两人还在附近！”穿着暗绿色军装的少校叫道，“启动异能削弱装置！”
　　数十道异能削弱射线自五个人与五个机器人的持有的仪器发出，密密麻麻地构筑成一个光线网络，让人避无可避。
　　宁和与林晨夕俱是脸色惨白，一旦这些射线扫到身上，凝聚起来的异能就会轻而易举地全部散失。宁和渐渐不能维持隐身状态，两人的身影在射线中若隐若现。
　　“活捉！”少校露出胜利的笑容，下命令道。
　　机器人仍然不断地放射出异能削弱射线，另外几个士兵得令冲上。林晨夕一瞬间转过一个念头，又立即否决了，她不能暴露她的空间容器，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势不如人，抵抗已经没有意义，既然那个人刚才说了活捉，应该暂时不会伤及两人性命。为了避免伤亡，林晨夕和宁和都乖乖地放弃了抵抗，让冲上来的士兵用禁锢异能的锁链铐住手脚。
　　“回去复命。”少校看了一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的两个女孩子，一扬手，说道。
　　两人被押解着上了一艘军用飞行器，它如一颗暗夜流星一般掠过这个布满罪恶的希望之城，她们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此时忐忑焦虑已经没用，剩下的只有见招拆招而已。
　　她们也不知道的是，在两人离开赛琳娜治疗处一个小时之后，光复军政府就已经这两个从联盟来的异能者的存在。或许军政府对维护荒芜星团的社会秩序散漫，但对联盟却是向来严阵以待。这两个人，究竟是联盟流亡者，还是另有所图，他们势必要查清。在两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已经有十数个间谍仪器将两人的一言一行上报。
　　“少帅，”希望之城督察官向坐在作战系统立体影像前的男子行了个军礼，“城中发现有两名不明身份的异能者进入。”
　　男子转过头，眉目凌厉，双眸暗沉如深潭，令人不由心生寒意，“他们有什么特殊？”这样的事情虽然少，但并非第一次，所以也是有惯例可循的，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没必要上报。
　　督察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下视线恭敬地报告道：“根据调查报告显示，她们是有预谋地进入星团，但对于星团情况并不了解，我们分析她们目的可能是我们从未开发星球M9843带回来的那些人。而且她们的异能比较特殊，一个是隐身，一个好像是……空间。”
　　“空间？”男子微微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沉思。
　　督察官不敢打扰他，屏声敛气地等待着，许久，才听闻他说道：“将他们带来之后，我亲自审问。”
　　“是！”督察官领命转身。

　　见面

　　地星的夜晚暗得深沉，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连一贯明亮皎洁的月星也被黯淡了光华，零落的星子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林晨夕与宁和被隔离囚禁，他们将林晨夕带入一间审讯室中便退出门外，留下她独自一人呆在审讯室中。审讯室不大，其中唯有一张椅子，黑白的色调更令其显得冷清空旷，又让人备受压力。
　　林晨夕没有等很久，很快便有人入内，倒令她微微惊讶。一般情况下，审讯人员都是以立体投影的方式进行审讯，不会亲自到被审讯人面前，而这个人却进来与她面谈。她打量了审讯人几眼，是个穿着光复军军装的男人，并没有戴任何显示他军衔的装饰，表面上看起来很年轻，但眼中的深沉却揭示了他的阅历。
　　他走到距离她面前五步的地方，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你的名字。”
　　他很高，即使距离不近，坐在椅子上的林晨夕也不得不仰视着他，这让她有点不舒服，于是她垂下头，不再看他，“林晨夕。”她没有说谎的必要，而且即使看不到，她相信审讯人身上必然会带着测谎仪，如果她不配合，他们说不定会强硬让她进入恍惚状态，以使她说出真话，这是审讯的一贯手段。
　　“晨夕？”他眉头一跳，问道：“是哪两个字？”
　　“晨光的晨，夕阳的夕。”虽然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但她没有质疑的权力。
　　他沉默一阵，继续问道：“你有空间的异能？”
　　“是。”他们既然已经查出了，她也没有能力反驳。
　　“你是联盟的人，到这里来是为了寻找从未开发星球M9843带回来的人？”
　　“是。”
　　他又沉默下来，似乎没什么可问的，良久才说道：“我觉得你长得有点眼熟。”
　　林晨夕嘴角一抽，这种不入流的搭讪方式出现在审讯室是几个意思？于是她选择了缄默不言。
　　他似乎也觉得不妥，有结束审讯的意思，转身便要离去，却是林晨夕叫住他：“请问我的同伴怎么样了？”
　　他没回头，只说道：“会让你们见面的。”
　　从他的话中分析，至少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林晨夕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那个审讯人没有食言，第二天便有人领着林晨夕与宁和见面，两人目光一对上就不约而同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晨夕摇摇头，先说道。
　　“我也没事，”宁和说道，额头靠到林晨夕肩膀上，一副虚弱的模样，“只是昨天晚上有个人来审讯我，他问了很久，问题又很尖锐，我本来就很焦虑，被问得都快哭了。”
　　听了她的形容，林晨夕却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毕业研究答辩的时候好像你也是这样说的。”
　　宁和一愣，想了想，忍不住也乐了，“好像还真是。”
　　两人这样一说，紧张的氛围倒是散去不少，恰好这时有个士官走过来，对她们说道：“你们跟我走。”
　　是要带她们见失踪在未开发星球M9843的人吗？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又不由紧绷起来，这些天的寻找终于要看到结果，尽管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却也让人足够兴奋而又紧张。
　　果然是去见他们，那个金属门在对士官进行了身份检测之后缓缓开启，映入两人眼中的是久未见到的明然消瘦的面容。宁和眼泪瞬间便流落，她几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他。明然一愣，反应过来后也紧紧拥住她的腰。
　　士官神情冷漠地在门外说道：“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随即金属门又紧紧闭上。
　　一对长久地=别离并相互担忧着的情人激动地确认着对方的身体状况，互相向对方抛出凌乱的问题。
　　明然：“你怎么会来这里？”
　　宁和：“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明然：“没事，你呢？我感觉你好像受过伤。”
　　宁和：“已经没有大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这样过了五分钟，林晨夕不得不在其中插话：“我们慢慢说，明然先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两人激动过后冷静下来，听从林晨夕的话开始慢慢整理这件事情的始末，毕竟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多。明然说道：“我带领调查组在未开发星球M9843进行关于S73号能源的实地调查，确认了星球中存在大量S73号能源的事实，我们欣喜若狂，但是就在我们采集了样本，做好调查报告之后却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我们的通讯仪器全部失灵了。之后，一艘太空战舰突然出现在星球上，我们虽然都是异能者，但不少人是偏向研究方向的，战斗力比不上他们，很快被他们控制住。他们夺取了我们的研究报告，将我们囚禁在战舰上，我们在战舰上呆了十天，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去开采能源了。我以为在战舰返回据点的时候，我在途中还会有机会求救或者自救，可是他们并没有启航，而是一瞬间就回到了这里。”
　　“是空间跳跃，”林晨夕推测道，他们之所以能够掩人耳目地避过联盟的防线，很可能就是秘密开通了一条连通荒芜星团和未开发星球M9843的空间隧道。”
　　明然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将我们带到这里之后，我们被分开囚禁。他们通过审讯确认了我们的身份，要求我们为他们做一些研究，我们一开始没有答应，但是……”他苦笑了一下，“他们威胁我们如果有一个人不答应就要对其他人用刑或者直接杀掉，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只有妥协了。”
　　“那我们也会是这样？”宁和问道。
　　“很有可能，”明然回答她之后继续说道，“我们对他们的要求是，只要有一个人完成一项研究就让我们所有人见一次面，但每次见面都必须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林晨夕想了想，问道：“那你们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明然摇头，“我连这里的位置都不知道，只能看出他们是一个有军队的反联盟组织。”
　　“这里是荒芜星团第二十三恒星的第三行星，他们称为地星。”林晨夕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向他娓娓道出她们一路上的经历。
　　听完林晨夕的叙述，明然不禁皱眉，说道：“你们太胡闹了。”他话中说的是“你们”，眼睛却只看着宁和一个人。
　　宁和委屈地说：“我担心你们嘛。”
　　“再担心也不能这样，你不知道有多危险，”明然教训她说，“以为自己是异能者就无所畏惧？这世上真正的凶险你们又何曾真正地经历过。”
　　宁和继续委屈地说道：“我很担心你们啊……”她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扑进明然的怀中。
　　明然无奈地回抱住她，说道：“好了……”
　　林晨夕默默地偏过头，茫然地从窗外看着明净的天空，这一刻，她格外地想念哥哥。她们终于还是找到同伴，可是自己也陷落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见到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哥哥会发现她失踪，哥哥会来找她吧……
　　见完明然之后，两人要求见连衣一面，但被拒绝了。两人各自被进行了异能检测，强制戴上将异能限制到D级的仪器。接着如同明然说的，光复军政府要求她们做一些自己学术领域内的研究，每做出一项成果，便让所有人见一次面。
　　由于林晨夕的研究领域是空间，从联盟来的人中没有人与她一样，所以她不得不独自进行研究。她的行动被限制在一间研究室中，她需要的资料和仪器在严格检查后都会被送来。
　　带着机器人为她送来仪器的是那天的审讯人，他依旧穿着那身军装，依然未佩戴军衔，显得与众不同，有种鹤立鸡群的风度。林晨夕隐隐觉得他的职位不低，不知为什么会来与她接洽。但她并不想多管闲事，所以并未多言。
　　说话的却是他，“我知道你为什么面熟了，你是林朝暮的妹妹，与他长得有五六分相像。”
　　骤然听闻兄长的名字，林晨夕心中一跳，刚想否认，便听他继续说道：“你不必否认，我们已经调查过你的智脑，里面有很多有用的资料。”
　　林晨夕苦笑，她根本来不及销毁智脑里的资料，问他道：“你认识我哥哥？”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狠厉，冷笑道：“林朝暮？光复军之中谁人不知，他是联盟军部最杰出的天才，是我们最难以对付的敌人。”
　　林晨夕胸腔中心脏砰砰直跳，听见他的话，她竟然产生了一股诡异的骄傲感，为了避免在他冷厉的目光中表现出情绪，她低下头来，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要是他知道他的妹妹在我们手中，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他玩味地笑了笑，“真是期待。”
　　“你！”林晨夕蓦地睁大眼，他们要用她威胁哥哥吗？
　　“我叫萧谟，是光复军副统帅。”他最后说完这一句，便退出了研究室。
　　林晨夕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扶着头懊恼而无措，她没想到哥哥竟然会是他们要对付的头号劲敌，她没想到他们查出她的身份之后会用以威胁哥哥，这一次是她拖累了哥哥。之前无论是谁都从未让她有所动摇醒悟，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的无知与鲁莽。
　　在研究室中颓坐了半天，她看着萧谟送来的研究仪器发呆，她本来已无心做什么研究，但这时才忽然想到，明然他们为什么要求集体见面，除了确认彼此的安全之外，还可以有机会进行不诉诸言语的交流，一起想办法逃脱。
　　于是她也不得不振作起来，打开终端，浏览他们传来的资料。她的智脑一开始便被扣下，研究室中的终端，受限制十分严格，不仅时刻被监控，而且只有普通的输入输出功能，根本无法接触到系统内部。
　　他们传来的资料却十分令她惊异，这些不知是谁未完成的研究资料，与她的许多想法几乎一模一样。先前进行研究的人十分具有远见，研究的深度和广度甚至已经超越了如今联盟的水平。有这个人的帮助，怪不得他们能够进行从未开发星球M9843到荒芜星团的空间跳跃。她有七八分肯定，这个人也是一个空间异能者，否则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研究。同时她也生出几分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交换战俘

　　联盟军部总部设于中央星球政通星第一军事堡垒，这是一座号称联盟最强的可移动军事堡垒，它根据星球的运转规律进行运动，全面监视整个星系的状况。但若非内部人员或者取得同行许可的人，甚至无法看得见它。
　　在第一军事堡垒内部的最高级会议室中，四大联盟最高军事指挥官齐聚，除非军演或是重大战事，这是极其难得的状况。这一刻，四人的目光聚集在面前的立体投影上，听着一个年轻军官从遥远的D9325号星球传回的报告。
　　他的音色清冷，毫无情绪地读着报告：“……攻破荒芜星团第十九恒星第八行星军事堡垒，破获太空战舰五艘，消灭光复军五百二十一人，俘虏一千三百七十六人，其中俘虏将级以上军官有少将两名，中将一名，上将一名。破坏星际流寇航空器十艘，流寇已全部处死……我军损坏战舰一艘，无死亡人员，伤者五人，无人被俘……”
　　报告十分简略，只是简单地陈述战斗结果，丝毫未提及作战过程与战略等。但纵然沉稳如同这四大最高指挥官，眼中也不由放出光彩。联盟与荒芜星团对峙多年，前期数次大战时并非没有过这样的战果，只是同样伤亡也十分惨重，如今用极其微小的代价攻破了敌方一个军事据点，如何不令人欣喜。
　　“关于如何处理战俘，请求上级指示。”这是报告的最后一句话。
　　其他人还未说话，南明率先开口说道：“林少将请说说你的看法。”
　　一瞬间，其余三人的目光都投向南明，谁不知林朝暮是南明一手提拔的人才。
　　“我认为可以用来交换人质，”林朝暮毫不犹豫地说道，“此前，联盟第一学院的十七名研究人员被光复军劫持，我们可以用这些战俘交换他们。”
　　“十七人，”伦塞指挥官皱起眉，“太少了。”
　　“我认为这是值得的，”林朝暮声音淡淡，却不容质疑，“在当今的时代，科学家比纯粹的军人价值大得多。”
　　“我同意林少将的看法，”南明说道，“这十七人都是联盟最顶尖的科学家，如果将他们留在荒芜星团，为光复军政府做事，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用一千多人交换十七人，这……”廖纳特指挥官仍然难以松口。
　　炎深之指挥官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们可以用校级以上的军官交换那十七个科学家，其余的另外提出条件。”
　　南明点点头，“可行。”
　　伦塞与廖纳特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出一丝冷淡，两人已经明白，这三人分明是商量好的，这样义正辞严的说法、进一步再退一步的策略让他们没有不同意的理由。这些年来，南明在军部中威望日益隆重，炎深之与他同派，军部最杰出的人才林朝暮也出自他麾下，每个人都心中有数，林朝暮迟早会成为最高指挥官的一员，他缺少的只是战绩和资历。只不过到时候不知道他会接替谁的位置。南明自己恐怕不会在壮年便退回幕后，若是炎深之退位让贤便罢了，要是他们两人……伦塞与廖纳特本非一派，只是在现在南明权势越发重大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形成秘密协定。
　　对于以战俘交换科学家的办法，最后伦塞和廖纳特还是同意了，只要不触及他们真正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太加以抵触。
　　获得了上级的批准，林朝暮向四人致意后便关了通讯器，而这边召集三人到来的南明却没有散会的意思，他转向三人，神情凝重地说道：“刚才的报告只是一个热身，我现在要说的是我召集三位的真正目的，关于对光复军的处理……”
　　三人并没有多少诧异，这一场报告虽然重要，却还不值得四大最高指挥官齐聚，现在南明要说的，才是关乎整个联盟军事部署的重大问题，他们的脸色也不由沉凝起来。
　　林晨夕再一次见到萧谟是在三天之后，这三天里她试图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只潜心于研究，她无意为光复军政府做事，递交的阶段性成果与数据都很有保留，真正得出的结论只记在脑中。林晨夕注意到萧谟的脸色比三天前更为阴郁，但她依旧保持沉默，并不主动与他说话。
　　“前段时间光复军与联盟正在进行战斗，我们处于不利地位，”萧谟直直地盯着她，“这次战役联盟的指挥官是林朝暮，我本来打算用你来换取一些利益，可是……”
　　林晨夕听得提心吊胆，猛地抬头，第一次对上他的视线。
　　萧谟话语蓦地停了一下，好像忽然有点不自然，反而避过她的目光，“我们在第十九恒星第八行星的军事堡垒被攻破，驻军三分之二被俘，对方提出的要求是，用你们十七人交换被俘的校级以上军官，你觉得我们是否应该同意？”
　　林晨夕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喜形于色，“对我们而言，我们当然是想回去的；对你们而言，留下我们这些心不在焉的人还不如换回对你们忠心耿耿的军官。”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萧谟说道，“虽然不得不承认科学家更有价值，但你们终究不是我们的人。”他冷笑一下。
　　林晨夕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一次萧谟与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告诉她他们将会获救的事实吗？
　　萧谟却似乎有些恍惚地出神了，“其实，我最厌恶的就是科学家。”他说道。
　　林晨夕眼皮一跳，萧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身就要离去，林晨夕却忽然叫住他：“等一下！你能告诉我留下这些资料的研究人员是谁吗？”她实在太好奇，忍不住问出口。
　　萧谟的背影突然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说道：“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林晨夕快速答道，“只是觉得这些研究已经站在时代的前沿，有点惊讶……”
　　萧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她跟你一样，也是一个空间异能者……”
　　虽然已经猜到，林晨夕仍然惊讶了一下，“他现在呢？”
　　“不在了。”萧谟说道，眉目间略显郁结。
　　林晨夕聪明地没有再问下去，两人之间顿时默然下来。过了好一会，萧谟才转身离去。
　　联盟军与光复军决定在荒芜星团第十九恒星第八行星上进行谈判。联盟军在被攻陷的光复军军事堡垒之上建造了临时建筑以供谈判，这对于光复军而言无疑是对方在向他们挑衅般地耀武扬威。
　　“他们的做法简直是欺人太甚！”脾气火爆的一名光复军中将在会议上忍不住拍案而起，“立即要求他们改变谈判地点！”
　　他身边负责这次谈判事务的中将周凛华阴沉着脸，说道：“关于谈判地点我们已经同意了。”
　　“你！”他怒瞪着周凛华。
　　周凛华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说道：“我认为这些细枝末节不重要，我们应该将精力放在如何与他们谈判上，争取我们的最大利益。根据他们最新传来的消息，联盟已经商量好除了那十七个科学家之外，还要我们用在未开发星球M9843开采到的S73号能源作为交换。”
　　一直未作声的萧谟听闻此言，断然道：“不行。”
　　“当然不行，”周凛华沉声说道，“这是狮子大开口，他们这是等着我们还价，好看看我们的底线在哪里，但是看起来，S73号能源他们志在必得。”
　　会上无人发声，这一次战役的失败让光复军内部弥漫着颓沉的气氛。这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战败，但是在之前，即使战败对方的损失也绝不会少。事实上，他们的失败从十年前联盟军更新军用系统就开始了，联盟军的防御越来越难以突破，在一些边境的小摩擦上他们也损失了不少人。而在这一次战役中，对方前所未见的战斗系统更令他们难以抵御，他们的每一个战略部署都能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窃取，对方的战斗型机器人竟然能擒获他们的几个校级军官……
　　这十数年间，联盟的科技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吗？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的，如果真的那样，他们的形势就岌岌可危了。
　　在一片沉默中，打破寂静的是光复军统帅李远征，“我知道这次战役的失败让大家都有些灰心丧气，但是请不妨想想，如果联盟真的有能力彻底征服星团的话，何必还要与我们谈判？至少现在我们的后方还是很稳固安全的。我的意见是，我们先不必与他们发生冲突，慢慢发展科技……”
　　李远征的发言持续了十分钟，赢得一片掌声，最后他从容地微笑着宣布散会。
　　周凛华冷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嗤之以鼻，“就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萧谟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谈公事，转而说道：“那个女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周凛华情绪低落下去，苦笑一声，“能怎么办？本来就是我强迫她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去。”
　　“你甘心？”
　　周凛华冷笑着说道：“既然她已经是我的人，我怎么会轻易放弃。她以为回联盟就能逃脱了？”
　　萧谟横他一眼，“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知道。”周凛华似乎胸有成竹。

　　回归

　　十七名人质被戴上最高等级的异能限制仪器，随着光复军往第十九恒星第八行星而去。林晨夕与宁和也终于得见连衣一面，她们之间虽然禁止对话，但林晨夕还是细心地发现连衣眼眶微微红肿着，两眼茫然而无神，她心中不由暗暗担忧。
　　只数日光阴，一栋简练利落却线条优美的银白色建筑便已在光复军的军事堡垒废墟上矗立起来，仿佛在炫耀着联盟的科技实力，这让所有前往谈判的光复军将士脸上都不禁露出愤懑之色。
　　在双方都进入谈判处之后，联盟军似乎毫无所惧地先将战俘交还给光复军。周凛华清点人数，一一确认身份之后对萧谟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萧谟示意可以放人，几个士官开始为人质解开异能限制器。萧谟的目光划过这十数人，最后停顿在林晨夕身上，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缓缓为她解开绑定在手腕上的限制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两人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有一开始就将目光落到林朝暮身上的林晨夕看到他的脸色蓦然微变，同时，她也听见萧谟用似乎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交还人质的过程很顺利，但接下来的谈判充满了硝烟气息，双方从唇枪舌剑到了几乎要拔枪械斗的地步。每当争论得不可开交时，林朝暮或是萧谟便会适时地插上一两句话，让气氛冷静下来，关于这一点，他们倒是似乎很有默契。
　　这一场争论，林晨夕等人并没有看到，他们在交还回来之后便被带回联盟军的战舰上，有医生为他们一一检查身体状况，并被嘱咐好好休息。
　　林晨夕本想等林朝暮回来，但鉴于她的身体状况，医生给她服用了休眠药物，强制她进入休眠状态，昏昏沉沉中便也渐渐睡着了。
　　谈判的最后，双方都退了一步，双方达成协议，光复军以三分之一的S73号能源换取余下的战俘，并约定第二天依旧在谈判地进行交换。
　　萧谟本以为他那样特殊地对待林晨夕之后，林朝暮至少会有一些反应，但对方却异乎寻常地淡定，整个谈判过程中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除非有必要，否则并不多说一句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朝暮，和他稀少的资料中显示的一样，冷静淡漠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他默默地做出了一番估量与推测，也未多言，直接领人离去。
　　待光复军的航空器已经离开第十九恒星第八行星，负责谈判的联盟外交官也已将谈判资料整理储存并传送回联盟，对林朝暮汇报道：“林少将，此次谈判结果与预估完全一致。”
　　林朝暮说道：“回去准备明日的交换。”
　　“是。”在场的联盟军整齐划一地答应道，蓦然响起的嘹亮声音让几个外交官也不免一惊。
　　自谈判处而出，林朝暮直接进入安置异能者的战舰。为回归的科研人员检查身体的医生正在仔细察看检查报告，不防耳边突然听见有人问道：“林晨夕的身体状况如何？”医生一惊，看清来人之后连忙恭敬行礼，答道：“除了精神有些倦怠之外，其他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同时心中暗暗纳罕，他身为异能者，竟然对林朝暮的近身丝毫没有感觉。
　　“能让我看一下她的检查报告么？”林朝暮询问道。
　　本来按照规定，身体状况检查报告除非本人同意否则不能让非负责的医疗人员阅览，但作为亲属也是具有一定查阅权的，而所有人都能看出林晨夕和林朝暮之间的血缘关系，所以医生点点头，将林晨夕的身体状况检查报告传送到林朝暮的移动智脑中。
　　林朝暮将报告逐字看完，并未多言，向医生道谢后便直接走入林晨夕的休息室中。
　　彼时林晨夕尚处在休眠状态，林朝暮盯着她清秀精致的颜容看了半晌，伸出手轻抚到她的眉目之间。林晨夕的眉间因他手指的冰凉温度微不可见地细细一皱，他却敏锐地察觉，手指一僵，复又按上。通过指尖细腻温暖的触感传来的是林晨夕的异能流动状况，身兼血缘与异能一体的孪生子，他们其实能够轻易地感知到对方的身体状况与异能流动。如他所料，林晨夕的异能流动平和而磅礴，如风平浪静时的江河。
　　林晨夕恢复意识时就感觉到身边有人的存在，不必辨认便知晓那是林朝暮，只有他才能让她的所有生理和精神机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感。
　　“哥哥，你过来一下。”她唤道，直直盯着他。
　　林朝暮关掉智脑的虚拟屏幕，向她走来，不防她突然一下扑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来：“哥哥，我很想你。”
　　他将她抱起，坐到床上，说道：“小心点，等我过来再抱。”他知道她喜欢亲近自己，这些年来搂搂抱抱甚至同床共枕不在少数，他也知晓其实这是她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向来不喜欢接触别人，但对她的亲密却并不排斥。
　　“萧谟认出我是你妹妹的时候，我很后悔，”她坐在他膝上，没有抬起头，声音中充满懊恼，“是我鲁莽，差点连累你。”
　　“你没事就好，下次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他说道。
　　她侧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可是我觉得这样的感觉也不错，我见识到很多不一样的事物，很新鲜也很刺激，除了宁和受伤和差点拖累你之外，我一点也不后悔。”
　　他微微愣了一下，却听她继续说道：“你曾经问过我有没有想过自己喜欢什么，但是我接触到的世界那么小，要怎么去想？有些事情要真正经历过才会明白自己的感受。”
　　他忽然无言以对，十岁之前家人以保护之名将他们禁锢在林氏宅院中，十岁之后他以保护之名想让林晨夕永远安于第一学院中，正如家人没有问过他们是否愿意一般，他也从未顾及过林晨夕的真正意愿。
　　“我们明明一样大，凭什么你能做的事情我不能做？你进入军部，甚至直接上战场，难得就不危险么？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她抬起头，清透的目光看入他暗沉的眼眸中，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也许是我太依赖你，才会让我们都有种你比我大十年甚至百年的错觉吧？”
　　林朝暮暗暗苦笑，这不是错觉，生理上他们是双生子，但按照心理年龄，他年长她何止百岁。只是有太多事情不能与她明言，他淡淡说道：“我只是不想你接触到这世上太多的污浊。”
　　“光明与黑暗本就并存于世间，没有谁能够永远只见到干净的一面，千帆过尽后依然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透才是真正的纯净。”林晨夕说道。
　　林朝暮神色微动，似乎惊讶于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林晨夕马上又赧然笑了笑，解释道：“这好像是听哪个教授上课时候说的。”
　　沉默了一下，林朝暮问道：“那你认为你想做什么？”
　　觉得他似乎有松口的倾向，林晨夕眉眼间添上欢欣之色，“我想进异能者军团。”说完这一句，她心中已经默默想好被他拒绝后的说辞。
　　但出乎她的意料，他答应了，“你想去就去吧，只要你能够通过测试，我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那你不许插手，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她眉飞色舞地说道，看起来很高兴。
　　“我答应，除非你要做太过于危险的事情。”他说道。
　　她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搂上他的脖子，挨近他的侧脸，突然亲了一下，“哥哥你真是越来越好！”
　　这些年来，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她的亲近，从开始的脸红僵硬到现在还能面不改色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现在你告诉我，你从加入搜救组之后的事情，不准有隐瞒。”
　　她身体一僵，松开抱住他脖颈的手，坐下来一五一十地说出两人的遭遇，有些事情她妄图语焉不详地带过，但每次都被他敏锐地发现，然后详细提问。
　　最后她的叙述结束在萧谟对她说的话，她忐忑地瞟了一眼他的脸色。他神色倒没什么异常，只教训道：“以为自己是异能者就无所不能了。这次是你们运气好，没有遇到真正的险境。”
　　林晨夕想起明然也对她们说过几乎一样的话，那时候她并未放在心上，但如今一想，她们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涉足联盟禁地，被几个雇佣兵轻易算计，在星际流寇手下也不过是侥幸逃脱，遇到实力不强的兽人还可应付，但对上光复军时还不是立刻得束手就擒？方才还大言不惭地说一点也不后悔，她羞愧地微微脸红，但仍然嘴硬道：“我们是经验不足，所以我才要进入异能者军团啊。”
　　他无奈地再次摸了摸她的头，“下次别再那么冲动了，冷静一点。”
　　“嗯。”她乖乖应道，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摆弄着他的肩章，“萧谟跟我说过，你是联盟军部最杰出的天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对这个话题却显得有些淡漠，只是敷衍地回道：“不过是溢美之词，我作为负责人编制出的新的军用系统对他们打击太大。”
　　涉及到公事，林晨夕也明白她不能被告知太多，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我对光复军的有些人和事物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林朝暮抱住她的手微微一僵，说道：“不要想太多。”
　　她瞥了他一眼，不再说下去，其实她这种感觉最强烈的人是萧谟，而且，萧谟的态度也略有些诡异。
　　“你继续休息，或者去看你的朋友，我还有一些事情。”林朝暮最后说道。
　　林晨夕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你还会再回来的吧？”见到他点头后才松开搂着他的手。

　　返航

　　林朝暮走后，林晨夕便想前去看望连衣，交换人质时她便已发觉她的异常状况，有些放心不下。她向医生询问了连衣的休息室，从自己的休息室服务器呼叫她的休息室终端。
　　通过立体投影显示的连衣刚从休眠中醒来，精神显得比先前好了一些，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听到林晨夕要去看望他，她温和地对林晨夕笑道：“我没什么事，如果你想的话就过来吧。”
　　虽然立体投影技术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仿真，但林晨夕见到连衣真人后仍然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担心地问道：“我先前看见你的状态不太好，你真的没事？”
　　连衣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事，我只是知道能回去了喜极而泣而已。你被他们拘禁没几天，可能体会不到我们的心情。”
　　她这样说倒也解释得通，但林晨夕仍然心存疑虑，只是她不欲多言，林晨夕也不好逼问，遂说道：“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真的没什么事。”对她的疑神疑鬼，连衣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聊了一阵，林晨夕见连衣似乎有疲倦之色，便起身作别，连衣对她告别后笑了笑，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和宁和来找我们。”
　　“我们是朋友嘛，”林晨夕说道，还不忘嘱咐：“所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决定由我们立即护送你们的战舰先返航……”
　　林晨夕自连衣的休息室而出，隐隐约约便听到这一句话，她脚步一顿，快步向声源处走去。只见是一个身着黑色军装的军官在与医生说话，她急急问那军官道：“那其他人呢？”
　　那军官似乎一愣，目光在她的面容上扫视一眼，先回答道：“其他人待明日交接后分批返航。”随即又问道：“你是总指挥的妹妹？”
　　“我哥哥是林朝暮，”林晨夕气鼓鼓地说道，“他说还会来看我的。”
　　那军官冲她笑了笑，刚毅的脸上略略带上戏谑的表情，“我是机械控制军团副长段耀清，总指挥总是这么不近人情。”
　　林晨夕看上去更生气地说：“原来他还是机械控制军团总指挥，他连这个都不告诉我！”
　　段耀清的笑意更深了些，对她说道：“你是想让我告诉你关于总指挥的事？”
　　被戳破目的，林晨夕很快收起隐隐的尴尬，理直气壮地说：“他总是敷衍我。他是我哥哥，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看见她表情生动的模样，段耀清似乎更是感到有趣，笑道：“总指挥的妹妹竟然是这样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对他的形容词有些不满，林晨夕蹙了蹙眉头，“我和他一样大。”
　　“所以你是正常的，总指挥是个……”他想了想，用了一个并不算是称赞的词，“怪胎。”
　　林晨夕被他的用词真正地激怒了，“他是天才，才不是怪胎！”
　　“别激动，小姑娘，”段耀清安抚下她，“所谓天才在另一个方面也可以说是怪胎，何况他并不是一般的天才。”
　　林晨夕盯着他，以目光催促他说下去。
　　这时，战舰已经开始启航，渐渐脱离地面，急速而平稳地升入太空中。段耀清转身看向战舰透明屏障外飞速掠过的景象，默然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算是机械控制军团里最早和他接触的人之一了，我第一次与他合作时，他才十一岁，但他表现出的，绝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模样。我见过的少年天才也不算少，但像他这样的，绝无仅有。如果不是他的外貌，我根本不会相信他的年纪。”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还曾经怀疑过，他其实是南明指挥官最新研制出的高等智能人形机器。”
　　林晨夕忍不住又皱起眉，“才不是，哥哥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人，他从小就这么优秀。”说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由恍惚了一下，小时候的林朝暮是什么模样的，其实她的记忆并不清晰了，但似乎不像是如今这般的……
　　段耀清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而说道：“在他未成年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南明指挥官以后会把他送到机械控制军团，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直接空降让他当总指挥。”
　　“你们不服？”林晨夕问道。
　　“他虽然能力强大，军功贡献卓越，但并没有资历，也没有真正的战绩，当然会不服，”他理所当然地说到，“可是最后都被他镇压下来了，他的手段铁血、冷硬、利落，很是南明指挥官的风格，这一次和光复军的战役之后所有人再无话可说，无怪南明指挥官这么器重他。”
　　林晨夕低声说道：“他从来没有与我说过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告诉我？”
　　段耀清先是有些答非所问地说道：“你知道我们对他的评价，高等智能人形机器，冷漠淡泊得像是没有情绪一样，除了南明指挥官外跟所有人都没有什么私人的接触。”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回她身上，又打量了几眼，才说道：“可是刚才议定了各项安排之后，他跟我说：‘我妹妹可能会有些不高兴，麻烦你向她解释一下，我在结束工作之后一定会去找她的。’”他回想起林朝暮当时稍带歉意与恳求的表情，很是唾弃当时自己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受宠若惊的情绪。
　　林晨夕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对他笑了笑，致谢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他所说亦是语焉不详，但能知道这么多她已经满足，再多恐怕真的涉及内部机密了。想了想，林晨夕又认真地对他说道：“其实哥哥是个温柔的人，还请你们多关照和包容他。”
　　听闻她的话，段耀清嘴角不由抽了抽，再一次默然，不置可否。
　　经过数日的航行，战舰终于将十七人护送回到伦博星，途中并未出现任何意外。回到第一学院后，林晨夕首先等来的不是哥哥林朝暮，而是学院作出的处分通知。针对两人的过错，宁和被扣下学院研究员身份，强制禁锢异能一年；林晨夕向学院申请成为研究员的申请书被退回，三年内不予考虑该项申请。
　　对于这项处分，林晨夕并不在意，她已决意进入异能者军团，学院的研究员申请本来就是要作废的。宁和也不以为意，能顺利找到人并安全回归对她而言便已心满意足。
　　虽是如此，但当林晨夕面对元教授的时候，她仍然不免心生几分愧疚。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垂头听训的模样，这让元教授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元教授板着脸问道。
　　“我知道，”林晨夕低着头说道，“太自以为是，不了解人情险恶，不知天高地厚。”
　　“难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元教授讽刺地说，“看来是得到教训了，那你们走的这一趟还是有价值的。”
　　听得他这样说道，林晨夕只有一声不出。
　　元教授没有再教训她，转而问道：“学院的处分已经下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对不起，元教授，我其实本来就不打算成为研究员了，”林晨夕先朝元教授抱歉地说道，“我会申请进入异能者军团。”
　　元教授上下扫视她一眼，才说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过看来经过这一次你找到你想要做的事情了？”
　　林晨夕抬起头来，诚恳地说道：“虽然成为研究员能够对人族作出很大的贡献，但是我觉得我现在还年轻，不想一直呆在研究室里面，自己的异能几乎只能用来做实验而已。我想经历更多其他的事情。”
　　“这样也好，”元教授淡淡地说道，“多经历一些事情也不是坏事，异能者的寿命太长，到了最后往往看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总之你不后悔就好。”
　　他这样说，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了，林晨夕笑着说道：“谢谢元教授，就算不作为研究员，我也不会放弃研究的，如果您需要我作为助手的话，我一定会帮忙的。”
　　元教授没有客气推辞，点点头，说道：“我会的。”
　　与元教授的谈话到此结束，林晨夕准备返回住处，刚走出办公楼，通讯器却突然响起，接通后，出现的是宁和的小型立体投影。
　　“晨夕，”她的表情十分咬牙切齿，“我刚刚才知道，连衣她主动申请辞去研究员的职位，已经移居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林晨夕倏然一惊，连忙问道：“为什么？”
　　“谁知道啊！”宁和十分懊恼的模样，“我也是在去和导师谈话时听他无意中提到提及，后来让明然查了才知道的，我问过戴靖，连他到不知道呢！”
　　连衣本来并没有与他们一起返校，他们都以为她是回家见家人去了，如同许多失踪方归来的研究员一样，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事实。
　　林晨夕细细地将与连衣短暂的几次相见与谈话回忆了一遍，说道：“交换人质那天我觉得她的情绪很乱，后来她好像不太愿意见人，我也只跟她见过两次面，但她的表现都很正常，这样看来，反而更奇怪了。”
　　“总之我必须找到她，”宁和狠狠地说，“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可是星系茫茫，她是故意不让人知道她的位置，很难找到。”
　　宁和：“反正我刚被离职，有的是时间找她。”
　　“好吧，我也会让哥哥帮忙的。”林晨夕说道。
　　宁和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她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才刚刚将她找回来，又失踪了。”
　　“她一定是有理由的，”林晨夕若有所思地说，“她不是任性的人。”
　　宁和认真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无论是什么理由，她都应该跟我们说，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就算是再大的困难，我们难道就不会帮她吗？”
　　林晨夕眨眨眼，说道：“等找到她了，你就用这样的气势跟她说。”
　　“一定！”

　　全息模拟训练（一）

　　联盟的历法根据整个星河系的运行规律来制定，每年有二十四个月，这时正是五月，对一些星球而言是传统意义上的春季，但在人类多有涉足的地方，往往人工制造出四季中美妙的景象与适宜的气候，季节性已经十分不明显了，唯有在荒原野外，才会寻得一些四季变幻的痕迹。
　　在L3920星球上正是如此，这个属于林朝暮的私人星球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改造，只在林氏宅邸外覆盖上了真空防护罩，让它像一座古建筑博物馆那样被封存起来，另外还开辟了一片适宜居住的区域用于日常居住，其他的改造便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林晨夕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摇晃着，雪白的赤足下是松软的泥土和嫩绿的碧草，流风带着湿润的水气自她的裙摆、发梢吹拂而过，舒适而又带起清新之感。秋千这种古老的玩具，是她从小就喜欢的，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哥哥和亲人轮流推着她荡上天际，这种感觉比所有的虚拟全息或真实的娱乐项目更令人舒服而不失兴奋。
　　林朝暮坐在离她不远处的草地上，即使是随意坐在地上姿势也显得刚肃挺直。他的面前立起一个立体光屏，上面不断地自动调整着一个复杂模型的视角，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示在旁。他看得极其投入，挺秀的眉峰微微蹙起。
　　林晨夕停下荡秋千，不满地瞪着他的背影，一下跳落下地，快步走到他背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踢上他的脊背。
　　他挺直的背部并未有丝毫动摇，只是微微侧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如果你休假的时候在工作，那工作的时候干什么？”林晨夕说道。
　　“只是一些尚未处理完的项目，”他解释道，“而且你也应该开始准备了。”
　　假期已经过去十天，她却还未开始搜集关于考核的信息，但她毫不在意地说道：“考核在十八月，还有十三个月的时间呢。而且它又不难，我认为以我的实力完全可以通过。”确实如此，异能者本来数量就不多，愿意参军的大约是从异能者学院毕业人数的三分之一，按照这个比例，如果军团再严格考核，那么异能者军团的人数便会无法达到最佳水平。
　　“我指的不是参军考核，”林朝暮将最后的数据输入完毕，关闭立体光屏，站起身来，对她说道，“而是参军后的特训，这个特训对于能力与心理都有极高的要求，很多人在特训中不知道崩溃了几次。但军方基于珍惜人才的原则，除非这个人彻底的毁了，否则将会再被重新塑造起来，这个过程如果没有准备的话会很痛苦。”
　　林晨夕知道他从来不会夸大事实，他说是如此，那么真实情况便是如此，她听在耳中心有几分戚戚，“你也经历过吗？”
　　林朝暮摇了摇头，“不同军团的训练要求不一样，星球内部军要求最低，太空作战军与机械控制军次之，异能军是最高要求。”
　　“好吧，我会好好准备的，”林晨夕苦着脸说，“你会帮我的吧？”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先为你制定中等强度的训练计划。”林朝暮淡淡说道。
　　林晨夕撇了撇嘴，说道：“其实你早就准备好了是吧？”
　　林朝暮保持沉默，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林朝暮没有对林晨夕透露训练的计划，直到第三天，林晨夕才在别墅中看到了刚由无人航空器递送来的全息模拟舱。全息模拟舱在民间一般作为大型游戏的登陆设施而存在，可以给人极其真实的全息体验，被戏称为“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但一般只有资深玩家才会去购置，普通玩家只用游戏眼镜或头盔而已。
　　林晨夕打量着这个漆黑的、异常精致的全息模拟舱，问他道：“你这是打算通过游戏进行训练吗？”
　　林朝暮将全息模拟舱与智脑进行联接，一边审视着模拟舱系统的各项数据，一边答道：“这是军用的模拟舱，只能接入军用全息模拟对战系统。”
　　林晨夕不是没有玩过全息游戏，但玩的不算多，模拟舱自然也没有买过，此刻这个精致的玩意儿就在眼前，不免有些跃跃欲试。
　　“好了，你进去吧，”林朝暮抬起头，对她说道，“我会通过智脑进行监督和指导。”
　　林晨夕进入模拟舱后，首先是进行全身的数据扫描，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变为一列列数据显示在屏幕上，从性别、年龄等基本生理特征到异能情况、等级，事无巨细，她忽然瞥到三围、□□破裂情况、排卵周期……脸上暴红，立即叫嚷道：“林朝暮，为什么会有这些啊？”
　　林朝暮从几个暧昧的项目上一扫而过，淡定地反问：“什么这些？”
　　林晨夕以为他没有注意到，毕竟数据极其繁多，也就压下尴尬的情绪，说道：“没什么，这个数据你没必要仔细看。”
　　“嗯，”林朝暮已经将数据浏览完，随口应了一声，将数据画面切换回控制模式，说道：“第一项是对战训练，期间会封闭异能，只凭借你的身手打败对手，这是你的弱项，可能要进行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会尽力的。”林晨夕说道。
　　对战训练包含两个方面，近身搏击和远程战斗，近身搏击只提供冷兵器，远程战斗要求熟练使用不同类别和型号热兵器，完成正面战、偷袭战、拖延战等不同类型和不断提高难度的任务。
　　对于从前主要从事学习与研究工作的林晨夕而言，她经历的战斗都是凭借高等级的异能来获胜，在战斗技能方面，她最多只达到普通人水平而言。由于对战训练的两个方面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她很自然地先选择了远程战斗，对于近身搏击她一点经验也没有。
　　“我的要求是，两个方面的任务交替完成。”林朝暮的声音幽幽传来，让她选择的手指一僵，她停了半刻，最后一咬牙按上了近身搏击的选项。
　　正面战最低等级的对手是一个模拟的魁梧强盗形象，而林晨夕手中的武器仅是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她默默地看着匕首，久久不能开启战斗。
　　“开启新手指示系统。”平淡的系统电子音忽然传来，同一时间，眼前的强盗身影变得半透明，标示其上的是人体各部位的数据指标，“第一，学会判断对手不同部位的生理数据指标，你有一分钟记忆时间。”
　　林晨夕愣了半秒，立即认真读起系统显示的数据指标来，一分钟已经足够她记忆。
　　“第二，根据生理数据指标进行攻击。”
　　话音未落，魁梧的强盗便向她扑来。
　　“喂，我还没开启呢！”她惊叫道，立即向一旁闪过，反射性地要聚起异能，可是强盗的下一击已经落到她身上，因为关闭了感觉系统，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见鲜红的血从左胸口溢出，同时响起的是系统电子音：“失败，战斗时间38秒。”
　　被、被秒杀了QAQ……升起这个意识时，虚拟的一切消失，她又回到任务选择画面前，只有正面战斗第一个任务的选择框亮起，其余都还处于锁定状态，而第一个任务上标示着“第1次失败，观看战斗过程”。
　　“你太依赖异能了，”她听到林朝暮说道，“你慢慢来，我先做点别的事情。”
　　他这句带有藐视性含义的话让林晨夕有些不满，“我很快的，你等着！”
　　但事情总不尽如人意，第二次尝试结果依然是失败。
　　她很快地开始了第三次，只是还是失败。
　　第四次，仍然是失败……
　　到了第五次失败后，林晨夕瘫坐在虚拟出的地上，身体上倒是毫不疲惫，只是心理上的挫败与疲累。在现实中她诚然是天之骄子的存在，异能者中万里挑一的S级，第一学院几乎是最优秀的学生，只是到了此刻，她不得不反思，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异能带给她的？如果没有异能，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她又忽然想起离家时林朝暮递给她药水的那一幕，她的异能，其实并非与生俱来的，而是哥哥赐予的……他现在是想让她知道，锻炼自身，脱离异能的重要性么？
　　“哥哥，你在吗？”她出声道。
　　“嗯。”很快听到他的回应。
　　“你不是说去做其他事情了吗？”
　　林朝暮：“我已经回来了，你还没完成第一个任务？”
　　林晨夕：“人艰不拆好吗……o(>_<)o ……”
　　看了她前五次的失败录像之后，林朝暮终于开口指导道：“你也不要太在意数据，当然判断对手情况是很重要，但是对于你现在的情况来说，能够取得实质性的攻击效果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是伤敌三百，自损一千也好，然后才能慢慢学会躲避攻击和寻找机会。”
　　“那为什么教程上这样说？”她不解地问道。
　　林朝暮：“这是军用系统，能使用这个系统的人当然已经接受过基本训练，你是例外。”
　　林晨夕默默关闭掉教程，反正经过这么多回那个模拟形象的数据她已经记得很清楚了，她现在无比讨厌听到那个系统电子音。
　　最后，通过自己的慢慢摸索，她终于在第十三次完成第一个任务。她大大地舒出一口气，按下退出，走出模拟舱。
　　“很烦啊，”她对林朝暮抱怨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挫折是必不可少的。”林朝暮说道，关掉控制系统，并不勉强她继续。
　　“我就休息两个小时，”林晨夕却说道，“一会再继续。”
　　林朝暮看她一眼，只见她忽然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用那双脸部与他区别最大的俏丽眼睛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他不由眨了眨眼，问道：“怎么？”
　　“我需要一点鼓励，”她说，“你亲我一下呗。”
　　他依旧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嘴唇移到她的侧脸上，轻轻触了一下，短短的不到一秒的时间，令他恍惚了一瞬，她的脸颊，一向是那么柔软，似乎比他的嘴唇更甚。
　　她的脸好像微微的泛红了，好像为了掩饰一般，低头凑入他的怀中，他的心上泛起一丝莫名怪异且不合时宜的暧昧。

　　全息模拟训练（二）

　　两个小时之后，林晨夕再次进入模拟舱，投入下一轮的训练中。但当她看到正面战斗第二个任务——“在三分钟内战胜上一个任务的对手”之后，忍不住又有了崩溃的感觉。她忍不住向林朝暮抱怨道：“能不能给他换个形象啊，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林朝暮：“你自己察看设置里面有没有这个选项。”
　　林晨夕依言打开设置，对于对手的外观调整，除了系统自动形象外，还有随机形象和手动设置两种选择。她不欲费心思手动设置，于是选择了随机形象。
　　随机形象就是随机数据组合出来的形象，眼前的魁梧强盗很快变成了貌不惊人的中等身高男子，标准的路人甲。林朝暮提醒她说：“外形改变但体能数据不变。”
　　林晨夕点头。
　　缩短战斗时间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个考验，自然不可能第一次便通过，她一遍遍地挑战，看着时间纪录一次次在缩短，终于在第十八次，改变了十次人物形象后成果通过。
　　林朝暮：“你对人物外形不必这么看重。”
　　林晨夕对他做了个鬼脸，“你不懂，女孩子就是这样。”
　　林朝暮：“……”
　　完成第二个任务后，林晨夕对于近身搏击在心理上很是疲倦，便改而进行远程战斗。远程战斗的首要任务便是熟悉各类热兵器，从各式激光枪到射击炮弹，最后是星球内部作战机和太空战舰的操作。林晨夕看着眼前所有武器100%比例的立体模拟图像，不免惊叹，“这些都要会吗？”
　　“这是针对异能兵团和机械控制兵团的要求。”林朝暮答道。
　　“我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啊……”林晨夕叹着气说道。
　　“慢慢来，不必急于求成。”
　　待到夜幕降临时，林晨夕已经完成了近身搏击的四个任务和远程战斗四分之一武器的熟识。她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满意，正如当初为了得出数据夜以继日地做实验一样，她本想继续下去，林朝暮却强制关闭模拟训练系统。
　　正想选择下一个任务的林晨夕突然眼前一黑，被强制退出系统，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模拟舱能量耗尽了？待她看到林朝暮在外部为她打开舱门的身影，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目光立即瞪着他，发出不满的射线。
　　林朝暮说道：“不必急于求成。”
　　“可是我的时间不多，要训练的内容还有很多，”她说道，眉目间夹带着沮丧，“我以前就知道，那些早就选择了加入异能军团的同学都是提起两三年就开始训练，先前还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才清楚。”
　　“考核年年都有，如果你认为到了考核的时候仍然达不到要求，那么参加明年的就好，”林朝暮看着她轻叹道，“异能者的寿命很长，你也还小，不必这么着急。”
　　林晨夕却蓦地抬起眼盯着他，问道：“那你为什么这样着急？用十年时间就完成了别人几十年，甚至百年完成的事情。”
　　林朝暮在她的目光中半垂下眼帘，最后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林晨夕没有得到答案，也不指望得到答案，他一向有很多秘密，无法诉诸于人，甚至是至亲如她，也从未提过一星半点，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压抑，却无法令他释放。两人默立半晌，最后还是林晨夕推了推他的手臂，说道：“我饿了，想吃东西。”
　　到了夜间的睡眠时间，林朝暮如影随形地跟着林晨夕进入房间。她爬上床躺下，闭上眼，却忽然听他低声问道：“要我陪你吗？”
　　她侧转过身，并不理会他。从前一贯是她蹭着他要他陪睡，今天或许是他心有愧疚，竟然主动提出，而却是她不领情。
　　见到她的反应，他便不再作声，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低下身去吻了一下她微绷的侧脸，柔软的触感、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中如第一次般地微微悸动。按两人的性格，向来是她亲近他比较多，他从来只是给予回应，甚少主动过，今日他竟然主动了两回，而这两回都令他有些微的恍惚。
　　“晚安吻。”他说，正如她每次睡前亲吻他时说的那样，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感觉到脸颊上的温度微升，心律的略略失衡。她不是不知道她对哥哥的感情太深，他们之间的相处太过暧昧，这样的暧昧是她一手造就的，她日后也不想改变，她希望就这样下去，他们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哥哥，早安！”
　　第二天林晨夕起床下楼吃早餐，一如既往地对林朝暮扬起笑脸问候。而林朝暮同样殊无异色，平静地回应她道：“早安。”
　　林晨夕再度进入模拟舱内，继续训练，而林朝暮开启训练系统的界面后，又启动了几个军部的工作程序，不再一直监督着她的训练。虽然现在战事暂时结束，军用系统也趋于稳定，但他身为机械控制军团总指挥除了军事工作之外，其他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他没有接通与模拟舱内的沟通，而开启与在千百光年之外的南明的视讯联系。
　　“这一次你休假的时间有点长了。”南明连同他坐着的沙发一同投影到他面前。
　　林朝暮难得地倚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对他说道：“晨夕昨天问我，为什么这么着急，一定要在很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多的事情。”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南明对他难得偏题的话皱了皱眉。
　　“不是我们的时间不多，是你的时间不多。”林朝暮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林朝暮沉默着，没有回答他。
　　南明似是低叹了一声，说道：“阿暮，我知道你是才高志疏的人，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想涉足这些事，也正是如此，我才会视你为心腹臂膀。所以，等到事情了结，我也不会再留你。”
　　林朝暮依旧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默然一阵，才说道：“S73号能源已经取样送往实验基地，另外融合实验已取得阶段性成果……”
　　对他明显的转移话题，南明略感无奈，却也不得不认真听他的汇报，毕竟这些都是他十分关心的事情。他以为他是这世上最了解林朝暮的人，而现在却不得不怀疑他是否真正看懂过他……
　　林朝暮汇报完，继续说道：“关于光复军的资料，我已经有所计划。”
　　“什么？”南明眼中一亮，问道。四百年前关于光复军的资料已能够确定用非常手段销毁，年代太久根本无法恢复，无从得知谈判前后发生了什么，但这却是他们了解对方的关键。
　　“既然联盟中无法找到，那就进入荒芜星团，找他们的资料。”林朝暮说道，这是这次研究员被劫事件给他的灵感。联盟会把关于光复军的资料销毁，但光复军内部断然不会，如果顺利的话，从他们内部可以找到十分齐全的资料。
　　南明思虑道：“这虽说可以，但危险度太高，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又要引发战争，你知道……”
　　“所以，我去。”林朝暮缓缓说道。
　　南明一愣，立即否决：“不行，光复军对你的仇恨度太高，你去更危险。”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林朝暮坚持道。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南明皱着眉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结束与南明的通讯后，林朝暮将视线转移回训练系统上，只见在进行全息模拟训练的林晨夕已逐渐掌握了方法，第二天的效率便提高了很多，虽然她的武力值仍然是不值一提，至少进度比昨天快了一些。
　　林晨夕敏锐地发现他的出现，对他招了招手，“哥哥，你回来了？我已经完成三个任务了。”
　　“继续努力，”林朝暮说道，“要奖励吗？”
　　林晨夕心脏一跳，脸上一红，“你在调戏我吗？”
　　林朝暮心中又泛起了那种奇异的别扭的感觉，“没有。”
　　林晨夕对他翻了翻白眼，“别那么严肃，我开玩笑而已。”
　　白驹过隙一般，两个月时间已经过去，林晨夕也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对战训练，她的身手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武力值也提升到了一般士兵的高度，而对武器的运用也达到了普通机械控制军团士兵的水平。以她的训练速度本不会这样快，只不过模拟系统中的时间与现实时间并不对等，是现实的六倍，这也是林朝暮让她在模拟系统中训练的原因之一。用模拟系统训练的弊端在于它并不能真正地锻炼人的身体，只能提升战斗技巧，所以一般的新兵训练并不会使用它。但林晨夕身为S级的异能者，身体的强度已不需要再锻炼，模拟系统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第二阶段的对战训练内容是战斗技巧与异能的结合，林晨夕一看能够用异能，眼眸一亮，这是她的长处。
　　林朝暮却泼她冷水道：“这一阶段重点在于结合战斗技巧与异能，如果你单凭异能或是战斗技巧战胜对手也是会被系统判定为失败的。”
　　正如他所言，异能并非是能够随心所欲的，它需要把握能量的流动，在瞬息万变的战斗里，一个错失便可能会打断异能的发挥，如此一来，她的战斗直觉便占了上风，虽然打败了对方，但异能的使用并不明显，毫无疑问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
　　这也在林晨夕的预料当中，两个月里，她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忽然对林朝暮说道：“对了，我还没见过你对敌的模样，你也来试试这个系统吧。”
　　“我试过，”林朝暮说道，“以前调试的时候，要看录像资料？”
　　林晨夕猛地点头。
　　他调试这个系统还是在五年前，调试的录像并非针对他一个人，当时分别抽取了不同军团共四百人进行试用，每个人都有录像留下。他很快找出当时他的录像，传到系统中去，对林晨夕说道：“因为是全程调试，所以时间很长，你不必全部看完。”
　　林晨夕打开录像，立体画面上显示出十五岁的林朝暮，仿佛就站着她面前，少年时的轮廓尚未脱稚嫩，但深沉的眼眸却如出一辙。林晨夕回想他们年少时的相处，似乎成长的只有自己，而他长大的只有身躯……仿佛时光并不能使他的灵魂改变。
　　正在她恍惚中，录像里十五岁的林朝暮已经开始调试，短短一分钟中已连过两个任务。
　　林晨夕：“这不科学！(╯‵□′)╯︵┻━┻”
　　看完一段后，林晨夕将录像转存到自己的智脑当中。她不得不承认林朝暮比她强太多，他的训练过程中也有太多可以借鉴之处。

　　移居政通星

　　林朝暮的休假期为三个月，他将要返回军部工作。林晨夕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除了人工智能便是低智能生物的L3920星球，林朝暮也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便以家属身份将她带入政通星内。
　　正如银光星是星河系的经济中心一般，政通星被联盟确定为政治中心，联盟的一切中央政治、军事机关均设置在政通星内。政通星的人员限制同样十分严格，非在中央机构任职的军政人员及其家属，不得在政通星定居，其他人员若要出入、留宿政通星，必须出具经过审核的通行证。
　　由于是首次进入政通星，还是以家属身份长期居住，林晨夕必须独自接受身份审核。但不同于一般身份审核的严肃模式，这一次林晨夕受到非常高端的礼遇。
　　明亮宽敞且华贵的大厅，柔软的沙发，带有选择酒水饮料功能的茶几，模拟人形的机器人侍应和真人审核官。
　　审核官是个面容和蔼的男子，他带着微笑对林晨夕说道：“林小姐，关于您身份认证的审核报告我已经过目，现在我想与您本人进行一场轻松的交谈。您的认证已经基本通过，这只是例行公事，请您不必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林晨夕喝了一口刚刚送上的鲜榨果汁，点点头。
　　正如审核官所言，这的确是一场非常简单轻松的谈话，他只是随意地问了关于林朝暮身份的一些事情，譬如“您和您在政通星任职的亲属的具体关系？”“您的兄长叫什么名字？”“他的年龄？”“在哪里任职？”“职位是什么？”这类弱智问题。
　　林晨夕还没把果汁喝完，审核官便告诉她可以离开了，同时他还善意地提醒：“您可以将饮料带走？”
　　林晨夕有些讶异地问道：“这杯子不是一次性融解的，也可以吗？”
　　“可以。”审核官很爽快地说道。
　　于是林晨夕便把杯子带走了。
　　与她同来的林朝暮在另一个大厅等待，林晨夕走出时，政通星出入境总署署长正在与他寒暄。林朝暮并非油滑的人，对于署长的寒暄只是致以礼貌答复。
　　林晨夕端着杯子走近，唤他道：“哥哥，我好了。”
　　林朝暮对她点点头，礼貌性地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政通星出入境总署署长。”
　　“署长您好。”林晨夕同样礼貌性地问候。
　　“您好，林小姐，”署长脸上是与审核官如出一辙的和蔼笑意，“希望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
　　“你们提供的服务非常好。”林晨夕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署长细细的眼睛弯得眯起，“谢谢您的称赞。”
　　“孙署长！”三人说话间，一道蕴含惊喜声音忽然传来，“您竟然在这里！”
　　孙署长回头一看，只见是模样陌生的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少女，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原先说话的是那中年男子，他似乎并不介意对方不认识他，仍然保持着兴奋的神色，“我是政檩，原来在X3星球担任出入境总署署长，最近才调任到联盟出入境总署，这是我的妻子和女儿，”他指了指身边的女子和少女，“我正在为她们办理长期定居的手续。”
　　“是这样，”孙署长问道，“没有遇到困难吧？”
　　“托您的福，没有。”政檩圆滑地答道，用余光瞥了一眼林朝暮与林晨夕，识趣地告辞道：“我们先走了，您和贵客慢聊。”
　　“祝你们一切顺利。”孙署长对他的新下属说道，神态间流露出几分对他的表现的满意。
　　林晨夕没有注意他们充满官腔的对话，她注意到的是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的目光一直投注在林朝暮身上，她不禁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待政檩一家离去，林朝暮也对孙署长告辞道：“我们也先走了。”
　　“您慢走，”孙署长说道，“祝您一切顺利。”
　　自出入境审核处而出，林晨夕就立即问林朝暮道：“你认识刚才那个女孩子？她一直在看你。”
　　林朝暮本来对他人并未多加关注，听她提及，才回想了一下，他记忆力卓越，很快便道：“她隶属于异能军团，有数面之缘。”
　　“她看起来很年轻。”林晨夕讶异地说。
　　林朝暮摇摇头，表示对此他不清楚。
　　林晨夕又问道：“她很厉害吗？”
　　“平均水平以上，”林朝暮客观地评价道，“那一次任务她是小分队的队长。”他看了一眼林晨夕若有所思的神情，加上一句：“你比她有潜力。”
　　“我知道。”林晨夕对他笑了笑。
　　一抵达新居处，林晨夕便立即联系宁和，本想告诉她地址，并热切邀请她前来，但视讯接通后，她只见宁和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本来上扬的唇角也不由沉下来，问道：“怎么了？”
　　“还不是连衣的事，”宁和苦笑，“前段时间你哥哥给了我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说让他负责连衣的事情，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我知道。”林晨夕说道。
　　“我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我们调查了整个过程，可是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宁和沉默了一阵，“首先，连衣肯定是自动离开的，没有遭到绑架，但存在诱拐的可能。然后，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交换人质之后，我们都接受过身体检查，他窃取了那时候的身体检查报告，连衣的一切生理数据显示正常。”说到这里，宁和忽然插了一句：“我本来还以为她去偷偷生孩子了呢！”
　　林晨夕：“……”
　　“他侵入了星际交通管理系统，里面显示连衣的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明乘坐航空器是去往R6星球，”宁和继续说道，“我和明然已经在R6星球呆了几个月，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你们又去了R6星球？”林晨夕微微怔然，心中忽然生出愧疚，连衣也是她的朋友，可是她却没有如宁和一般的尽心尽力。
　　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宁和对她说道：“晨夕，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是十分担心连衣的，她是成年人，虽然异能没有攻击性，但毕竟是个异能者，在联盟中可以申请到最严密的保护，发生意外的几率不高。而且异能者为了提升异能，连续消失几个月、几年甚至十几年也是常见，其实别人都认为我小题大作了。我只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她不是自愿地离开……”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好像自己也无法形容这种直觉。
　　“我承认我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相信你，”林晨夕诚恳地对她说，“也许真如你说的，不论如何，只要她没事就好。”
　　宁和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明然要回研究院了，但我会继续找的。”
　　林晨夕心中了然，怪不得她刚才那样说，原来是明然也不能陪她了。于是说道：“我有空就会去帮你。”
　　“谢谢你，晨夕。”
　　由于政通星作为联盟政治中心，只允许联盟中央官员及其家属入住，所以人口极其稀少。而联盟执政府为了维护政府清廉公正的形象，对政通星娱乐场所的开设实行极其严格的限制。因此在政通星仅有的几个城市中，除了基础设施、教育机构，就连商业场所也十分少有。
　　即使如此，也挡不住人们寻找娱乐的兴致。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通星地广人稀，对于房产土地的购置管制并不严格，许多官员或者家属便建设了数处房产，只有一处用于居住，其余的皆作为娱乐场所，配备齐全的娱乐设施，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聚，甚至有时灯红酒绿，通宵达旦。
　　林晨夕是第一次参加这所谓“上层阶级”的宴会，即使生于更为豪华奢靡的银光星，兄妹两人自幼的出行被家人限制得极其严格，几乎不得踏出宅门，从未见过外人，更别说参加宴会了。
　　林朝暮虽然位高权重，但为人严谨，并非此道中人，自然不可能带她参加宴会。邀请她的是政钰，在出入境总署遇见的那个少女。或许是巧合，他们与那一家人恰好是邻居，再次偶然碰到后，政钰便主动与林晨夕问好。如此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为了朋友。
　　即便是在尽是官宦阶级的政通星中，不同级别的官员也有不同的圈子。本来政檩的级别只能算是基层官员，但他为人圆滑老练，善于逢迎，而且政钰属于异能军团，不久前才立功升职，父女两人前途无量，很被看好，所以一家人刚进入政通星不久便受邀参加中层级别的宴会。
　　政钰以想要同龄人陪伴为由邀请林晨夕与他们一起，林晨夕对于宴会的认识只停留在学院中，这时感觉有些新奇，而林朝暮问了举办方后便也没有反对。
　　宴会并不奢华，在一幢庄园中低调地进行着。复古风格的庄园简单而高雅，其内设施却十分完善齐备。人们三五成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或是与朋友一起体验不同的娱乐设施。林晨夕一个人也不认识，但自进入庄园后，政钰便一直带着林晨夕，介绍她认识其他人，从不让她落单。当遇到要介绍林晨夕的情况时，她只说是她的朋友，并未提及林朝暮，称得上是一个十分体贴的朋友。
　　林晨夕从未见到过在人际交往中如此如鱼得水的朋友，半天下来，政钰便已几乎认识了宴会所有的人，同时给对方留下印象，实在让她惊叹。
　　这样一圈应付下来，跟着政钰的林晨夕心理上已经有些疲惫，对政钰低声问道：“你要认识这里所有的人吗？”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政钰也知晓林晨夕某些方面的单纯，她淡淡笑了笑，说道：“不然参加宴会的意义何在？名义上是娱乐，实质上是联络关系和感情，以谋求更好的发展。所有想登上高位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林晨夕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我想休息一下，不再麻烦你了。”
　　政钰也不勉强她，点点头便转身再次融入人群中。

　　脑残中二病是要闹哪样

　　一直到夜晚，宴会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明亮的华灯高高悬挂在厅堂中央，如同恒星一般耀目，而参与宴会的人们，纷纷换上了华美优雅的礼服，满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晨夕并不是擅长或是乐于人际交往的人，她望着这越发格格不入的宴会场景，给政钰传了简讯后背离而去。
　　这时正是宴会的□□阶段，厅堂外的庄园道路上，唯有凉风习习，树影婆娑，林晨夕没有使用庄园中的交通工具直接传送到大门，而是在难得幽静的小道独行。但她很快发现这难得高雅的行径是个错误——她打扰到了小径上的一场争执。
　　“你说我陪你来这次宴会你就答应分手，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你却跟我分手？他们会怎么想？”
　　“你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吧？以为我真的会顾及你的颜面？”
　　“我们之间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是不是你看上别人了？”
　　“随便你怎么想。”
　　“那就是了？你告诉我，是谁？”
　　……
　　林晨夕顿住脚步，默默地转身，想不着痕迹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但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背后却突然撞来一具结实的身躯。幸而三个月的训练不是白费的，她反射性地侧身避过。
　　“你是谁？”刚才争执中的那个男声在身边响起。
　　路人甲。她刚想开口说道，但立刻歇斯底里的女声便接踵而至：“弗兰斯，是不是她！你看上的那个女人！”
　　林晨夕只觉仿佛一盆狗血迎面泼来，嘴巴还保持着张开，僵住了。
　　男人显然被她的不依不饶纠缠得十分烦躁，脚步不停地大步往前走，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唤。这本是一种对付难缠女人的十分理智的行为——如果他手上不是还捉着林晨夕的手的话。
　　那个女人显然被他的行为更为激怒了，一边追着两人，一边不断地尖叫怒骂。
　　林晨夕自然不愿意被他牵着鼻子走，立刻便要挣脱他钳制在手腕上的力道，但被耳边他的一句话打消了念头：“你想自己应付她？”
　　林晨夕一愣，收敛动作的那一刻，两人忽然如同脚下生风，一阵便刮到了大门处。林晨夕再次一愣，这个人是异能者？
　　男人扯着林晨夕上了一辆飞行器，落座之后才放开她，烦躁地抓了抓原本梳理整齐的耀目银发，“终于甩开她了……”像是忽然瞥到身边的女子，一怔之后，皱眉问道：“你怎么也在我的飞行器上？”
　　林晨夕：“……是你自己扯着我上来的。”他的动作太快，过于迅猛，简直是一气呵成，到达大门后，她还来不及挣脱，便被他扯上了飞行器。
　　“好吧，我送你回去，你满意了吧？”他漂亮的如天空一般明净的蔚蓝色眼睛斜视着她，语气中带着轻视，“你住哪里？”
　　林晨夕对他的自视甚高嗤之以鼻，但她不打算与他起争执，于是淡淡地说：“你随便找个公共交通站放我下去就行。”
　　“这点风度我还是有的，”他固执地问道，“你住哪里？”
　　林晨夕已经在心里将他定位为渣男，依旧不欲与他起冲突，便顺着他说了一个住址附近的地址。
　　他转头对智能驾驶报出地名，又回头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林晨夕瞥了他一眼，戏谑道：“我叫安娜，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那你是做什么的？”他立刻警惕起来。
　　林晨夕：“我是人工智能，跟主人来的。”
　　他静默了半秒，忽然大笑起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允许你做我的女朋友。”
　　林晨夕只觉又一盆狗血兜头而来，她已经无力反应了，政通星的人都这样极品吗？即使作者大姨妈来了，但有必要写这样恶俗的情节吗？她憋了半天，说道：“可是我还不认识你。”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新住民吧？”见林晨夕点点头，他才满意地说道：“果然，否则不可能不认识我。”
　　林晨夕扯了扯嘴角。
　　“我是弗兰斯雷里斯。”他以一种自傲的语气说道。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高昂，却仿若一个炸雷在她的耳边爆炸，她死死地瞪着他，以一种愤怒而惊恐的眼神，声音极力地抑制着颤抖：“你父亲是丹克雷里斯？”
　　“是，”他竟然被她盛装满悲愤情绪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有些悚然，周围的空间以一种令人毫无知觉的方式扭曲起来，他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不舒服，难得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林晨夕闭上眼睛，一瞬间睁开之后情绪已经收敛很多，空间扭曲也平复下来，但紧握的拳头中陷入手心的指甲仍然泄露着她的悲愤，她敷衍地答道：“没什么。”
　　“不对，一定有事，”他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猜到我的父亲之后你显得很愤怒，你与我父亲有仇。”
　　她方才的表现如此显而易见，他猜到也不奇怪，她也不隐瞒，直接承认：“是的。”但奇怪的是他听到她的承认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神情姿态依旧是那副散懒纨绔的模样。她不由问道：“你……”
　　他打断她的话，带着恶意的笑容，“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情绪？我的父亲不仅身居高位，而且是那样敏感的位置，树敌无数，我早就见怪不怪了。用各种手段想报复我父亲的也不少，可惜还没有一个人成功过。看你这样子，是想从我的身上下手？”
　　林晨夕不想看见他的模样，那耀眼的银发会引发她的厌恶感，于是别过头看向窗外，不再有心情与他说话。
　　他却继续在洋洋自得地自以为是，“我觉得你已经成功了一小部分，至少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林晨夕很想破口大骂，但她知道这样只会让这个中二病更为自鸣得意，幸好这时飞行器正停下，她迅速窜下，让自己脱离脑残的范围。而他的声音却被风托送到她的耳边，如魔音一般灌入她的耳中：“明天还在这里，我们去约会！”林晨夕头皮一阵发麻，丹克雷里斯分明是老奸巨猾、老谋深算之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脑残中二病的儿子！
　　建筑群落之中灯火或是辉煌或是黯淡，如宇宙中或明或暗的星辰，幸而属于她的那一处是明亮的，是恰到好处的亮色，并不明亮耀眼，却让人感觉温暖。
　　林晨夕进入房间的时候，林朝暮正背对着她研究着光屏上的数据，她知道他是个工作狂，除了跟她在一起，从来不会有休闲娱乐时间。她几步跳过去，从背后一把搂上他的脖子，他的身体依旧没有动摇几分。
　　“哥哥，我今天见到一个人。”她说道。
　　他似乎听出她语气中的沉郁，微微转过头，问道：“谁？”
　　“弗兰斯雷里斯。”
　　“你……”他难得地欲言又止。
　　“我没有对他怎么样，”她快速地解释道，“但他知道了我和他父亲有仇，我表现得太明显了。现在该怎么办？”
　　林朝暮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他不知道你是我妹妹的话，不会有影响。”
　　林晨夕一顿，“他可能会查我的身份，他说对我有兴趣……”说到下半句话的时候，声音渐小。
　　“瞒不住。”他冷静地下了结论，即使他能够封锁所有的网络信息渠道，但却不能禁止他向别人进行调查，“但以他的性格，也许他不会告诉他父亲。”
　　想起他那让人无语的性格，林晨夕也生出了这种想法，但这绝非万无一失，她愧疚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情绪，给你惹麻烦了。”
　　“没关系，即使是丹克雷里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与我作对，”他说道，“而实际上，我们的政见本就不和。”
　　“嗯，”林晨夕知道即使他在安慰她，也不会过分地夸大其词，略略放下心来，但仍是丧气地说：“以后我还是呆在家里训练吧，一出去就惹麻烦。”
　　“随你。”林朝暮不置可否地说道。
　　可惜林晨夕即使不出门也躲不掉麻烦的降临，她在次日下午便收到了弗兰斯传来的视讯，他张扬纨绔的模样通过立体投影落在她的面前，本是纯澈的蔚蓝眼眸中却闪烁着恶意的光芒，“我知道你的身份了，林晨夕，如果不想我告诉父亲就出来见我。”
　　林晨夕心中暗恨，一阵阵咬牙切齿，他虽然总表现得像一个脑残中二病患者，但该有的智商丝毫不少，真实令人遗憾。虽然昨天林朝暮说过不必担心，但她私心里仍然不想给他添麻烦，所以她考虑一瞬之后便答应道：“好，你等着。”
　　“我等着？”他的神情带着满满的嘲弄，“是你等着！你到了再告诉我，我去不去看心情。”
　　林晨夕：(╰_╯)#
　　林晨夕来到昨日飞行器降落之处后便立刻给弗兰斯传了简讯，如她预料一般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直到天色暗沉也无一人到来，她仰起头，懒洋洋地欣赏漫空如细碎的宝石一般的星子，想着林朝暮大约快回来了，这件事她不想让他得知，于是便转身返回。她知道弗兰斯必定在监视着她，但出乎她的意料，他并未阻止她的返回，她还以为以他恶劣的性格，会让她站一个通宵。其实出门时她心中便有了算计，如果是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顺着他也无妨，如果他的要求太过胡作非为，她可不会再委曲求全地奉陪！
　　如她所想的，弗兰斯确实在监视着她，在玩乐的空隙时不时地观赏一下她孤零零地等待着的身影，心中甚感愉悦。但她不知道的是，他同样也猜到了她的心理，他知道，他对她的戏弄，只有在她可承受的范围内她才会顺从，所以他决定把握好这一个度，让她处在忍无可忍的边缘上，这样他才能更长久地戏弄她，不是吗？

　　考核（一）

　　可惜弗兰斯失策了，当他再度联系林晨夕的时候，收到的是她毫不留情的拒绝：“我才没时间理你，那件事情就随便你吧，你父亲是位高权重，我哥哥也不差多少！”
　　“你……”弗兰斯恨得牙痒痒的，可是还没等他说出下面的话，林晨夕就面无表情地切断了视讯，立体影响瞬间消失在眼前。
　　弗兰斯独自坐着空荡荡的房间里，眼神闪烁，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有关于林氏一族的人，林朝暮目中无人，毫无破绽，只能从林晨夕身上下手。
　　“哥，我错了，我不会再受他的威胁。”切断和弗兰斯的视讯后，林晨夕乖乖地走到林朝暮面前认错。被弗兰斯要挟的事情林朝暮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还是知道了，林晨夕一回来便受到了教训，林朝暮告诉她不必理会弗兰斯的胁迫。
　　林朝暮微微抿了抿唇，说道：“我近期需要公事外出，我会让你提前接受异能军团的审核。”他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不如让她早些加入异能军团，也能受到更好的保护。
　　“哦，”林晨夕应了一声，显得有些失落，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一周之后。”林朝暮说道。
　　一周？林晨夕蹙眉，“可是我的模拟训练才完成了基础训练部分……”
　　“基础训练已经足够弥补你原先在战斗技巧方面的缺陷，现在你的水平已经与其他人相差不远，进入异能军团之后的训练对你而言已经不会那么艰难。”
　　林晨夕低下头，不甘心地说道：“好吧……”忽然她灵光一现，抬起头来，期待地问道：“那我能不能参加机械控制军团？”
　　“程序工程、系统控制、机械工程和生物化工，你会哪个？”林朝暮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我就那么一说，”林晨夕撇撇嘴，“想走个后门都不行。”
　　林朝暮不由失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进入异能军团之后，凡事三思而后行，低调隐忍，保存实力，不必引人注目，以保证自己安全为先。”
　　他平时并不会这样多言，林晨夕察觉他的异常，不安地问道：“你这次会有危险？”
　　林朝暮倒不以为意，“危险，哪一次没有？不用担心。”
　　林晨夕身体微微前倾，靠入他的怀中，抱住他削瘦的腰，“这一次不一样，我感觉得到，我会听你的话，你要安全地回来。”
　　“嗯。”林朝暮回抱着她，应了一声。
　　考核的时间定在三日后，虽然知道没有担心的必要，林晨夕还是向隶属异能军团的政钰询问相关事宜。
　　政钰接到她的联络视讯，略显讶异，笑着说道：“上次你中途走掉，之后又一直没有联系，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也不好意思去找你。”
　　“没有，”林晨夕立即否认道，政钰的行事方式的确与她有异，但作为萍水相交的朋友也不需要太过讲究性情相投，“只是我有其他事情，一时没有顾及你。”
　　政钰笑了笑，她也是随口客套而已，她善于察言观色，很容易察觉林晨夕有求于她，便静静等着她开口。
　　果然，林晨夕说道：“我即将要参加异能军团的考核，如果你方便的话，想向你请教一些有关事宜。”
　　这时距离异能军团的统一考核的时间还甚远，但政钰对林晨夕的话并没有露出异色，在异能军团里、在政通星中，最不缺的就是有特权的人了。她先是主动地大概告知她考核内容，对她所问，有问必答且极为耐心细致。
　　谈话结束之后，林晨夕由衷地对她道：“谢谢你。”
　　“小事而已。”政钰说道。每于小处施恩，日后必有回报，她没有什么背景，在这个年纪能领少校军衔，自由性情能力而得，想要更进一步，总需要处处积累人脉交情。
　　三天之后，林晨夕与林朝暮搭载着军用飞行器驶往政通星军事堡垒，林晨夕将在那里接受考核。原本按照惯例，异能军团与机械控制军团的考核地点均是在伦博星，但这次考核可谓专门为林晨夕准备，那么地点也就无妨了。
　　政通星军事堡垒与伦博星的一般，俱是处于特殊磁场之中，但比起伦博星，政通的磁场是人造专门磁场，与军事系统更为适用。在飞行器中往窗外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利用控制台的专用仪器才能看清楚磁场中的事物。
　　只是纵然能够看清楚风景，只怕林晨夕也无心欣赏，或许在事到临头，人的心里才会生出许多异常的想法。正如此刻，林晨夕突然想到，她想进入异能军团究竟是为什么？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她的心愿从来很浅薄，无非是两个，和哥哥在一起，为族人报仇。可是比起林朝暮，她总显得那样漫无目标与见识短浅，他们分明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子，但她总是需要他的庇护和照顾。或许这才是她的不甘心，想经历更多的原因……窗外的茫茫白景正如她的茫然，横亘在心头。
　　“晨夕，”很轻易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林朝暮忽然唤她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想什么。”林晨夕掩饰性地说道，握紧手中的杯子，自嘲地想，如果不是林朝暮的强大，她现在恐怕正在目标明确地施行报仇的计划，而不会这样的悠闲地产生这些迷茫吧？
　　军用飞行器驶入军事堡垒，林朝暮将林晨夕带到暂时作为考核地点的房间中，对考核负责人说道：“成中校，这是我妹妹林晨夕，麻烦您了。”
　　林晨夕也对他礼貌地笑了笑，“您好，我是林晨夕。”
　　成中校对二人礼貌性地致意之后，用略带抱歉的语气对林朝暮说道：“林少将，事实上，这一次的考核对象有两人……”
　　他话未说完，房间的金属自动门便再度开启，那个令林晨夕目瞪口呆的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对成中校问候道：“您好，成中校，我希望我没有迟到。”
　　“当然没有，雷里斯先生，现在距离预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成中校笑道。
　　林朝暮：“……”
　　林晨夕：这个阴魂不散的脑残中二病到底要闹哪样！(╯‵□′)╯︵┻━┻
　　虽然两人都对这样的意外持十分不满的态度，但纵使是林朝暮也不能阻止弗兰斯参加考核，最后林朝暮只能在离开之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注意一点。”
　　这句话表面上是对林晨夕的关心，实则是对弗兰斯的警告。弗兰斯自然听出了这层意思，却装作听而未闻。
　　成中校自然也察觉到了双方暗藏的硝烟，他不明就里，也就装作不知，对两人宣读起考核须知。
　　两人都递交了由第一学院出就的异能等级鉴定书，所以不需要经过异能测试，只需要通过综合考核便可。综合测试利用全息模拟系统进行，分为竞争完成任务部分与合作完成任务阶段。
　　竞争部分是没问题，甚至让她杀死他她都不会手下留情，但合作？林晨夕脸上抽了抽，弗兰斯则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成中校对两人的暗涌继续视而不见，宣布道：“现在你们可以进入模拟舱了。”
　　两人分别进入预设好的模拟舱，十秒钟的数据扫描之后，林晨夕只觉眼前慢慢淡入到了另一个场景。
　　是一间涂满白漆的办公室，室中只摆着一张木桌和一张木椅，很是古旧简陋。林晨夕不解地眨了眨眼，试图寻找虚拟调控，但一无所获，好像她真实地站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幸好，她的异能还在。
　　正在她疑惑时，突然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入，是个中年女人，面容严肃，身着军装，但军装的样式并不属于联盟当下的任何一个军团，反而像是人族很久以前使用的军装样式。
　　“林晨夕？”她对林晨夕上下打量了几眼。
　　“我是。”林晨夕应道。
　　她像是嘉许地冲她笑了笑，看上去和蔼了一些，“自从你进入我们基地之后表现一直很出色，对于你要求加入我们东方基地军队的申请我们已经进行了讨论，结果是……”她似乎卖了个关子，对方依然显现出略带茫然的模样，倒令她有些费解，但她依旧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给你一项任务，如果你能够完成，那么就可以通过审核了。当然，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也可以放弃申请，你仍然是我们基地的一员。”
　　这才要颁布任务吗？林晨夕想着，可是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如果她拒绝了会有什么后果？她斟酌了一下，问道：“您能够告诉我是什么任务吗？”
　　“当然，”她答道，“最近，南方基地开发出了一种新型武器，对付异种很有效果，我们想让你秘密潜入南方基地，取得关于这种武器足够多的信息。”
　　“我能够考虑一下吗？”林晨夕慎重地问道。
　　“你只有一天的考虑时间，因为我们急需这项情报，如果你不同意，我们会另外派人前去。”她说道。
　　“我知道了。”

　　考核（二）

　　林晨夕自办公室走出，对如今自己的处境依旧没有多少头绪，作为一个突然闯入者，她要如何获得关于这个虚拟世界的信息？不知这一项是否也是考核的内容之一？
　　刚刚走出办公室所在的楼房，便有一个陌生的少女迎上，她脸上带着明丽的笑容，对她问道：“晨夕，你的申请通过了吗？”
　　这个人和她现在的虚拟身份是什么关系？她如此熟稔地与自己说话的模样，至少在明面上算是朋友吧？林晨夕表面上是放松的神情，其实聚精会神地投入两人的对话中，她需要不动声色地从她的话中得到最多的信息。她如实答道：“没有，她说我还需要完成一项任务。”
　　“任务？”那个少女似乎并不惊讶，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惯例吧，所有申请加入基地军队的后来者都需要完成一项任务，用来测试能力和忠诚度。你接下任务了吧？”
　　“我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她起了好奇心，问道：“考虑一下？为什么？难道这个任务很难吗？”
　　“唔……”林晨夕假意为难的模样，说道：“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
　　“给你任务的长官有没有让你保密？如果没有的话，就没有关系。”她说道。
　　林晨夕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说道：“她让我潜入南方基地获取新型武器的详细资料。”
　　“这样吗？那还真有点难。但是一般任务都不会很难的啊，”她想了想，说道，“可能是觉得你的异能比较特殊，适合这个任务吧。”
　　“可能吧。”林晨夕随口附和着。
　　两人本来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话，林晨夕暗暗地跟着她的方向，不让她发现自己不认识路，这时她却忽然停下来，转过头认真地盯着林晨夕说道：“虽然有些危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这个机会，现在物资十分匮乏，我们都只能受基地供养庇佑，一旦你进入了基地军队，就能够获得更多更好的物资。”
　　“我知道了。”林晨夕默默地分析着她的话，物资匮乏，受基地供养庇佑……为什么？
　　少女看着林晨夕心不在焉的模样，敏感地误以为她对她有所不满，眼中忽然升起一层水气，“我知道是我没有用，我没有异能，靠你才走到今天，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可是我建议你加入基地军队，也是为了我们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
　　她突然的泪花打断了林晨夕的思绪，她连忙对少女解释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慎重一点。”
　　少女仍含着泪，好似欣慰般笑了笑，“没事，是我太敏感了……”
　　之后，少女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着，林晨夕绞尽脑汁地想引起话题，以获得更多的信息，脑中否决了好几个问题之后，才问道：“你知道关于南方基地的新武器的事情吗？”
　　少女觉得林晨夕十有□□同意接下任务，暗暗放心，说道：“我只知道一点，据说这种新武器带有很强的辐射，可以持续破坏被攻击的生物的身体机能，如果是异种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抑制它们的再生能力。”
　　异种？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在刚才，那个女军官似乎也说过，但当时她思绪混乱，没有多加留意。抓住了关键线索，林晨夕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不少科幻片的情节，大概就是这样吧？这种背景真特么俗套。她暗自吐槽。
　　身为亲近的朋友，少女多少也看出她一直的思绪恍惚，但她并不在意，只以为是由于任务的关系，说道：“不要想太多，如果你同意接受这项任务，他们一定会告诉你有关情报的。”
　　“也是。”林晨夕同意道。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住处的楼下，楼房很是简陋，没有什么智能装置，让林晨夕有些不习惯，但她尽量不表现出来，那个少女如何做，她便也如何做。
　　回到房间，林晨夕便立即关上门，在房中翻找着，试图寻找有关信息的记载。可惜，在这个东西本就不多的房间里她没有找到想要的信息记载。可是，她连那个少女的名字都不知道，真的没关系吗？
　　林晨夕突然一拍脑门，翻了一下身上衣服的口袋，果然找到了通讯器，这是能够获得身边的人的信息的最佳途径。
　　很显然，这时候的科技比较落后，通讯器需要手动操作，使用的也还是实体屏幕。翻找着通讯器中的联系人分类，她很快找到了那个少女的名字，夏仪，还有另外一些人的名字和照片。但除了通讯之外，这个仪器并不具备其他功能了，所以她也无法得知更多的信息。
　　次日一早，林晨夕主动与军队方联系，表示愿意接受这一项任务。对方表示满意的同时，也告诉她许多信息。此事宜早不宜迟，即日林晨夕便携带必要物资出发往南方基地。
　　在这个模拟世界中，由于异种入侵，人族不得不迁入军方建造的分别位于四个方位的四个基地中。这时是异种入侵的三个月后，仍然有许多人流落在外，不断地向基地转移，林晨夕要扮演的便是投靠入南方基地的异能者。虽然通讯比较封闭，但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东方基地将她的有关信息完全删除。
　　按照军方的安排，成功混入一队自发组织起来投靠南方基地的群众中的林晨夕，此时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这项考核的主要任务便是盗取情报的话，那么身为她的竞争对手的弗兰斯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南方基地的人，还是同样是其他基地派出的送入南方基地窃取情报的人？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随着搭载着众人前往南方基地的车队蓦然停下，放大的警报声在车队间响起：“前方遭遇异种攻击，所有人准备迎敌！注意保护好车辆！”
　　除了老弱病残之外，几乎所有人迅速跳出车外，这样的异种攻击他们已经遇到了十数次，所以行动极其迅速。
　　有别于他们一路上遇到的基因变异生物，这一次竟然是真正的太空异种！尖爪利齿，面目狰狞，兽态凸现，高大健硕却行动敏捷，嗜血凶残，比起用武器更喜欢用利爪屠杀，用尖齿食人，他们身上遍布坚硬的鳞甲，不需要过多的防御，甚至受伤后也能快速复原。
　　林晨夕一边调动起异能，一边敏捷地躲闪着兽人凌厉的攻击。她的身形不知为何忽然一滞，早已被她的闪躲激起焦躁的兽人乐得捉着破绽，立即一掌击上。巨掌利爪瞬间近在眼前，转眼间她的面容便要模糊成血肉。
　　只是轰然倒下的并非林晨夕，而是兽人，在它的利爪距离她仅有几厘米之时，它的整个脑袋滚落在地上，兽目圆瞪，血如泉涌，这致命的伤口再无复原的可能。
　　所有人被这场面惊得一呆，其他兽人更是怒发冲冠，全部加紧了攻势。人们心中暗暗叫苦，身上伤痕也渐渐增多，伤亡数量不断增加。
　　不少人悲愤地想，他们难道就要被全歼在这个地方？这个距离南方基地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或许神明真的在眷顾世人，在众人渐渐绝望之时，随着“嗖嗖嗖”几声枪鸣的响起，数个兽人轰然倒地，挣扎着但在爬起之前便被击杀。
　　攻击他们的兽人仅有十数个，且未携带多少武器，随着携带武器的军队的加入，不一阵便被全数击杀。
　　领队感激涕零地对军官不断表达着感谢之意，那军官却笑着推出一个人，说到：“你们应该感激他，他是我们南方基地的成员，在外收集物资的时候碰见你们被异种攻击，马上跑回来通知我们让我们前来救援。”
　　领队又对那个人千恩万谢着，亲切地问他：“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斯。”他说。
　　在人群中的林晨夕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着他那标志性的银发蓝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不知为何，弗兰斯同样敏锐地发现了人群中的林晨夕，对她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但林晨夕没有对他多加理会，只是随着其他人正要乘上车辆，心中暗自思忖，从他表面上的身份来看，他应该同样是来窃取情报的。如果是作为南方基地的情报保护者，他的身份应该是南方基地军方内部人士而非仅仅是基地成员。
　　林晨夕本以为作为竞争对手的对方的态度与自己一样，防备而又敬而远之，但事情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太好了！夕夕你竟然在这里！”他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跑到她面前，“我终于找到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两人身上。
　　林晨夕大惊之后，被他的称呼惊掉一身鸡皮疙瘩，她咬牙不语，看他到底想怎样。
　　他手臂一伸，竟然把她抱住，激动地说：“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你，还以为你……”
　　林晨夕死命地挣扎推拒着，脸涨的通红，这脑残到底又要闹哪样！她极其想对他下狠手，直接用空间将他切割成几份，但那么多人看着，要是她真的那样做，她的任务也就等于失败了。
　　那军官上前，对弗兰斯问道：“伊万斯，这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放开了她，一脸激动地说道：“哦，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异种入侵中失散了，感谢神灵让我能够遇到她！”
　　女朋友你妹！林晨夕恨得牙痒痒，什么话都被他说完了，她就算反驳意义也不大，再者她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所以索性什么也不说。
　　军官用善意的目光看着两人，笑道：“那可恭喜了。”
　　“谢谢！”
　　被弗兰斯带上军队的车辆，林晨夕试图抚平内心的焦躁与愤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把对手与自己栓在一起，难道更有利于监视她吗？但在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更重要的是把弗兰斯一直牵着她的手甩掉！(╰_╯)#

　　考核（三）

　　进入南方基地之后，军官们对新进入者检查、登记、分配住处，作为弗兰斯“女朋友”的林晨夕自然被他带回他的住处。
　　终于看到周围不再有人，林晨夕真正地用力一把甩开弗兰斯的手，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以示嫌恶。
　　“你！”弗兰斯看着她挑衅的动作怒火又升起。
　　林晨夕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哼！”弗兰斯哼了一声，说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我就不告诉你。”
　　两人都对方的模拟身份心照不宣，但弗兰斯有更深一层的考量，这一个考核虽然他们两人处于竞争状态，其实是无所谓输赢，审核官主要看的是他们在完成任务中的表现。比起两人假作不识、不相往来，他更倾向于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这样才更有利于他与林晨夕接触。
　　“随便你。”林晨夕不想再去猜度他的想法，毕竟脑残的想法只有脑残才能猜出吧？她擦肩越过他，正要进入房间，却被他叫住。
　　“喂，你想不想省去合作阶段的考核？”
　　被他话中的内容吸引，林晨夕微微回过身来，看见他一副“想知道吗？来问我啊！”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顺他的意问道：“怎么说？”
　　“考核规定分为竞争阶段和合作阶段，其实都只是为了考验能力而已，只要我们在这个任务中表现出合作的能力，就不必进行下一阶段了。”他解释道。
　　“这就是你要跟我扯上关系的原因？”林晨夕问道。
　　“算是吧。”他模棱两可地说道。
　　“好吧，”林晨夕心中掂量一阵之后同意了，“我们就先合作。”
　　见成功骗到她，弗兰斯咧了咧嘴，其实考核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他只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与他合作而已。
　　“首先，我们交换一下情报吧。”林晨夕说道。
　　南方基地对新武器的保密工作十分到位，不仅图纸、研制方案等作为高级机密，而且实行流动配置，即武器统一由特定部门保管，只有出战时才能够申请使用，使用后必须全数交还。这是弗兰斯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而两人从各自原属基地得到的情报也相差无几。
　　“我的异能已经暴露不少，他们对我不会轻易放松戒备，”林晨夕思虑着说道，“所以只有靠你才能尽快打探出放置武器的图纸和研制方案的具体地点，然后我利用异能去取。”
　　“你拿完之后跑了怎么办？”弗兰斯明显不信任她的样子。
　　“要是我没有按时出现在预定地点，你随便去举报好了，”林晨夕斜睨着他，“反正我又不能直接瞬移出基地。”
　　“好吧，就按你说的。”他一副勉强同意的模样。
　　“要是你一开始表现得跟我没有关系的样子，这个计划更好实施，”林晨夕鄙视地看他，“本来因为我的特殊异能，基地会对我防备，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认识，对你也有所戒备了。你干嘛在众人面前硬要跟我扯上关系，等我进入基地之后再暗中联系不行吗？”
　　其实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时冲动，想看她窘迫又无奈的模样，而他也真的看到了预想中的神情，心中暗爽了一阵，现在听她这样说，还真有几分道理，但他怎么可能在她面前承认错误，遂作出高傲的模样，说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林晨夕再次对他翻白眼，“脑残。”
　　弗兰斯正想回骂，却又听她马上说道：“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拿到东西之后怎么办的问题。”谈起正事，他只好将话吞回，没好气地说道：“在这之前你要想好怎么取得图纸和资料而不触动警报和监视器！”
　　“这里的设备仪器这么落后，我当然有把握。”林晨夕自傲地说道。
　　“不行，我不放心，”弗兰斯狐疑地看她几眼，“我们事先通知接头的人在预定地点等待，我们再一起进去，拿到东西之后再一起瞬移出基地，我的异能是控风，可以瞬间带我们远离基地，去到预定地点。”
　　“就这样吧。”林晨夕答应着，眼眸却微微一闪。
　　比起弗兰斯，林晨夕认为自己的异能更有利于收集信息，即使她仍是被防备的对象，她也能够利用空间感知了解到一定范围内的信息。在这个模拟时空里，人族显然对异能的研究仍然不够透彻，即使是异能者，也无法很好地掌握与感受异能流动，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大的优势，她可以更大程度地使用异能而不被发觉。
　　而弗兰斯比林晨夕更早地来到基地，他的控风异能为基地屡立奇功，所以提供给他的物资也十分丰厚。他对旁人十分慷慨大方，一副土豪做派，但凡有人有所求，俱是有求必应，令人轻视的同时又更为巴结，基地的军方也对他放松下戒备，利用各人这种心理，他更容易收集到情报。同时，他可以利用风将可控范围内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
　　各怀鬼胎的两人就此达成协议，但他们彼此其实并不信任对方，而这个计划漏洞与可利用的地方颇多，只是各自都没有点破。
　　两人的计划实施得异常顺利，在物资匮乏的基地里，简陋的设备怎么能够防得住两个高阶异能者。半个月之内，他们已经得到了放置图纸与研制方案的具体位置。
　　为了保密而又不引人注目，南方基地军方将它们与众多机密文件一起保存在内部某大楼的机要室内，设置人员进行专门保管的同时还在室内安装监控设备，大楼外还有卫兵轮流看守。但由于基地可用人员本就紧张，安排作为监控和专门保管的都不过分别是一两人而已，所以这看似严密的防备对他们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为了运用空间感知进行早期的调查，林晨夕早就先踩好了点，一个使内部大楼在自己的可控空间范围而又比较隐蔽的地方。此时，若有旁人无意经过这一处，一定惊骇莫名——两个人就在这里瞬间消失。不过，他们又怎么会让人发现？
　　下一秒，真正惊骇莫名的却是监控室中的两个人，他们还来不及对突然闯入者作出反应，便被两道凌厉的风刃割断了喉咙。
　　与他们有相同待遇的是机要室负责人，他死不瞑目地倒在椅子上，再没有气息。下手连杀三人的弗兰斯看了一眼已经在开启存储着数字化图纸与研制方案的智能设备的林晨夕，心中不屑轻哼，女人就是女人，连在全息模拟世界中都下不了手杀人。
　　经过多日利用空间感知的监控，林晨夕发现机要室的一切资料除了使用纸质载体保存之外，还会对其进行数字化保存在智能设备中，而开启智能设备与保存文件夹的密码她也通过监控一并记下。
　　将资料导入移动电子介质之后，林晨夕让出智能设备前的位置，对弗兰斯催促道：“你快点。”
　　两人行动的过程不到半小时，没有被任何基地军队的人员发觉，两人成功地按照原定计划逃出基地，弗兰斯控制着疾风将两人送到与所属基地接线人约定的地点——一个废弃的村庄。
　　林晨夕一把甩开他牢牢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说道：“好了，我们分道扬镳吧。”
　　“真无情。”弗兰斯还有心情调戏一句，没有看到林晨夕微微上扬的唇角与他转身走了几步后她的身影立即的消失。
　　但他在即将到达村中与线人约定的地点时，便出现了异常，他的全身被凝固在了原地，一丝一毫也无法动弹，但这僵硬只有几秒，在他忽然能动的一瞬间，伴随而来的是数颗子弹，同时贯穿他的心脏、太阳穴、脖颈和腹部。
　　即使是异能者，也无法在这致命的攻击下存活，他瞪大了双眼，湛蓝的眼眸中盛满不可思议和不甘，怒视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林晨夕和其他几个狙击手，那神情与方才被他杀死的三人简直如出一辙，他在这个模拟世界中最后看到的是林晨夕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一笑。
　　一阵黑暗之后，弗兰斯回到了现实世界，他正坐在模拟舱的椅子上，很快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愤怒地用力按下开启舱门的按钮，疾步走出模拟舱，愤怒地对着隔壁的模拟舱叫嚷着：“林晨夕，快给我滚出来！”
　　一直在监视着模拟世界中情况的成中校自然知道他的机遇，对他说道：“雷里斯先生，请稍安勿躁，等林小姐完成任务才能关闭系统。”
　　弗兰斯满面怒容，一字一顿地叫道：“你、马、上、给、我、拉、她、出、来！”
　　成中校索性装聋作哑，继续回到控制台前，等他自己镇静下来，反正再如何他也不敢以暴力影响模拟系统运转，除非他真的不想进入异能军团了。
　　正如成中校所想，弗兰斯也不过只是叫嚣几声，暴躁一阵之后便坐在休息座椅上生闷气，但仍然死死地瞪着林晨夕的模拟舱，仿佛等她一出来就要撕碎她似的。
　　大约十分钟之后，林晨夕的任务彻底完结，退出模拟系统。与弗兰斯正相反，身为胜利者的她显得心情愉悦，出来后甚至对成中校甜甜地笑着致谢：“成中校，谢谢了！”
　　成中校也礼貌地对她笑了笑，“不用谢。”
　　弗兰斯怒气勃发，踏着沉重的脚步迅速走到她面前，就要一把揪起她。林晨夕身影一闪，绕到成中校旁边，对他挑衅地说：“脑残，输不起，没点风度，输了就对女人出手！”
　　“你！”弗兰斯被她激得脑门上青筋暴突。
　　“好了，”成中校制止两人的冲突，说道：“两位都先冷静一下，明天再来进行第二项考核。”
　　林晨夕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出临时审核室，愉悦地联系林朝暮，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他她在考核中的优秀表现。
　　而弗兰斯仍留在室中，几个深呼吸平静之后，问成中校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什么突然会遭到伏击？”
　　成中校将事情如实道来：“林小姐除了通知线人临时见面地点之外，还将你们合作的事宜告诉了所属的东方基地，要求东方基地派人将同在一个地点见面的西方基地的人全数歼灭，并埋伏在你们约定见面的具体地点。等到你们来到村外，她立即瞬移到埋伏地点，利用空间异能将自己和伏击者隐藏，并在你到来时趁你不防备在你附近制造了空间错裂，使你暂时无法行动。但空间错裂在阻止你在行动的同时别人也不能碰触到你，所以狙击手只能在空间错裂结束的一瞬间将你击杀。”
　　弗兰斯才不关心最后这些细节，听他说完他关心的内容后便转身离开，成中校在他身后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第一军事学院

　　林晨夕与林朝暮乘飞行器回去时，她兴致昂扬地向林朝暮描述自己在考核中的表现，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等着他表扬一般。
　　林朝暮其实在处理完事情之后便观看过她的考核录像，但这时仍然耐心地听她讲完，说道：“不错，如果不是弗兰斯雷里斯太自以为是，你的计谋也不会成功。”
　　林晨夕扁扁嘴，她就知道哥哥不会随便表扬她。
　　“而且，如果他不是丹克雷里斯的儿子，你还能不能下得了手算计他？”林朝暮继续说道。
　　“不能。”林晨夕闷闷地说，除非在生死关头，否则她还是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
　　林朝暮轻叹一声，搂过她的肩膀，说道：“要是你做得到，我反而要担心你了，你这样很好。”
　　林晨夕顺势倚到他怀中，若有所思，两人一路再无言语。
　　在次日林晨夕便收到成中校的视讯，他的投影在她面前微笑着说道：“林小姐，鉴于你在考核中的优秀表现，我们决定直接录取你，你不必参与第二部分的考核了。”
　　林晨夕不禁又惊又喜，对成中校鞠躬致谢道：“谢谢你们。”她想了一下，试探地问：“那弗兰斯雷里斯呢？”
　　成中校如实说道：“他还需要参加第二部分的考核，待他考核的结果出来后，如果通过，你们会一起进入异能军团，接受训练，所以还请你再等待几日才能前来报到。”
　　视讯结束之后，林晨夕便在心中不断地诅咒，他不过，不过，不过，不过……但事实上，按照弗兰斯雷里斯的异能等级，她心中也知晓这样的几率很低，所以在三天之后得知他们将一起去往伦博星的第一军事学院的时候，她也只是哀叹一声而已。
　　林朝暮将林晨夕送往军用航空站，两人在航空器前依依惜别，林晨夕抱着林朝暮很久才肯撒手，走上航空器还不忘对他挥着手说道：“哥哥，你要小心。”
　　“保重。”林朝暮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早已登上航空器的弗兰斯不屑地看着这一对兄妹，嗤笑道：“有必要这样吗？矫情！”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这话就让林晨夕回想起她的家族为何支离破碎，她对他怒视一眼，“噔噔噔”地跑入自己的舱房内不想理会他。
　　弗兰斯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微一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林晨夕再回到阔别不到一年的伦博星，对这个她生活了十年的星球没有丝毫的陌生感，苍茫的绿色林海中是熟悉的姿态各异的学院建筑，即使在飞行器上也看得极其清楚的振翅欲飞的第一学院的银色校门令她不禁微微一笑，既然回到伦博星，那么等空闲时必定要去探望元教授了。
　　第一军事学院是伦博星三所最著名的高等院校之一，它与第一学院、第一科技学院一样远离城市与学院群落，独立在一座岛屿之上，以保证学院中的机密不外泄。
　　与所有新进入异能军团的异能者一样，林晨夕必须到第一军事学院进行军事特训，直到通过进修考核之后才能正式成为异能军团的一员。
　　为了适应联盟的军事体制，第一军事学院同样划分为四个院系，其中异能院系除了对通过异能考核进入异能军团的异能者进行考核之外，还特别培养一些异能等级没有达到第一学院入学要求但具有潜能、表现优异的异能者。而林晨夕与弗兰斯这两个并非在考核期间进入的新学员如今便是要与这些低阶异能者一起进修。
　　正是午餐时间，艾莲娜步入餐厅，东张西望一番终于找到朋友的身影，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坐下，迫不及待地对她说道：“嘿，你听说了没有，今天有两个新人要来。”
　　耿束棠点完食物，在智能餐桌上按下确定选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很奇怪吗？”
　　艾莲娜睁圆了小眼睛，叫道：“当然奇怪，这两个人是通过考核前来进修的，现在可不是考核期，这说明什么？”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自问自答：“说明他们的身份非比寻常。”
　　耿束棠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厌烦，对他们这些低阶异能者而言，拼死拼活才能够通过考核进入异能院系，仅是参军考核对他们而言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这一切的高阶异能者自然会引起他们的不平，况且这两个新进入者还有后台。
　　耿束棠淡声说道：“我不想管这些，现在对我来说，加紧训练才是最重要的。”
　　艾莲娜脸上流露出怜悯的神情，即使是身为女子，耿束棠在这一批学员中依然是最出色的，只是她的异能等级只达到F级，一直无法突破，如果到考核期她仍然不能达到E级的话，她将被调剂往常备军团，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无疑是无法接受的。
　　“我相信你可以的。”艾莲娜最后只能这样说。
　　耿束棠对她笑了笑，笑意中却是苦涩的意味更多，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情况，她觉得F级仿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这一点她不敢对任何人说。
　　结束午餐之后，耿束棠本想继续前往训练场，哪怕希望渺茫，只要没到最后，她也不会放弃。但系主任传来的一个信息改变了她的行程。
　　“耿学员，作为异能院系学生会主席，你为什么不来迎接前来进修的异能军团预备役下士？”系主任没有使用视讯，传来的只是他严厉的声音。
　　距离参军考核越来越近，耿束棠最近都忙于寻找契机突破自己，经常处于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此时系主任的信息才蓦然惊醒了她，她连忙回了信息：“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就到！”
　　当她到达接待室的时候，只见身着异能军团的白色制服，佩戴着预备役下士徽章的一男一女两人坐在沙发上，而系主任坐在他们对面，热情地说着什么。
　　她恭敬地对系主任致敬，说道：“报告，上等兵耿束棠受命前来！”
　　不仅是系主任，另外两人也转头看向她，但两人目光中都不带什么情绪，纯粹只是看一眼罢了。
　　系主任向她招招手，又转而对两人介绍道：“耿学员是我们异能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由她来带领你们熟悉环境。”
　　与两人面对面站着，这时她才能看着两人的面貌，容颜精致的少女对她礼貌地一笑，说道：“我是林晨夕，麻烦你了。”而另一个同样漂亮，但眉目间含着高傲的男子只是简单地说道：“弗兰斯雷里斯。”
　　将两人带到各自的宿舍之后，表面上保持着尊敬的模样，实际上对带着两人熟悉环境有些不耐烦的耿束棠对两人说道：“关于你们的进修内容已经发往你们的学生管理系统，如果你们有什么特殊问题可以来找我，一般的问题在学院的信息系统中有详尽的解答。”
　　实际上两人也都察觉她掩饰得不太好的不耐烦，弗兰斯没再搭理她，转身便走，林晨夕礼貌性地致谢之后便也回到自己的宿舍内。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下午的训练时间已经过去一小半，耿束棠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步履匆匆地往训练场而去。
　　第一军事学院的大部分学生都需住集体宿舍，但如今并非特训期，异能院系有大量宿舍空余，林晨夕与弗兰斯便得以入住单独宿舍。宿舍的智能条件比不上需要长期住宿的第一学院的宿舍，但也足够日常的需要。
　　林晨夕调节好智能管家之后，便打开自己的学生管理系统，浏览进修安排。除了理论课程之外，实践课程大致与她全息模拟训练中的差不多。在进修之中，他们必须完成三个阶段性考核，每完成一个阶段军衔便可以上升一级，通过第三阶段的考核，获得少尉军衔之后便是正式成为异能军团的成员之时。
　　进修的进度全凭自己安排，当认为自己有能力参加进修考核之时便可申请，这一点与第一学院的最终考核一致。可是自行安排进度不代表可以悠闲地慢慢上课与训练，若是进度不够紧密不够快，系统会竭力为你加快进度，用强硬的方法让你跟上，即使有人在特训中崩溃，也会有医生竭诚为你服务，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预备役学员哦亲。
　　林晨夕对第一军事学院的系统和医生的服务没有丝毫兴趣，所以她将从明天开始每天的进修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她想尽快结束进修，另一个原因是她一点也不想与那个脑残共处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林晨夕与弗兰斯身份的特殊性注定他们在学院中被视为一体。非考核期进入又受到高端待遇的两人无处不彰显着他们身份的特殊，与异能院系中其他学员划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原本林晨夕打算的是参与定期参军考核，不暴露自己与林朝暮的关系，但林朝暮的临时安排使她不得不成为了特殊分子。
　　如今，孤零零地在餐厅度过晚餐时间，还不得不接受着其他学员各种意味的目光洗礼的她，只能默默在心中感叹：人生真特么的寂寞如雪。

　　特训

　　从两人到达第一军事学院的第二日开始，当林晨夕见到负责特训的教官时，只觉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政钰？”
　　弗兰斯也不由对她多扫视了几眼，说起来他与政钰也有一些联系，他曾向她询问关于林晨夕的不少事情，但这些事两人只心照不宣。
　　“很高兴再见到你，”政钰笑了笑说道，“但是以后训练时间还是叫我教官吧，非训练时间我们还是朋友。”如此，一个通情达理、平易近人的教官形象便树立起来了。
　　虽然与她称不上挚友，但政钰的到来让林晨夕在第一军事学院中总算有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她不免心存感激。
　　“报告！”
　　突然，一声清亮的报告声传来，三人转头看去，只见是昨日的那个学生会主席耿束棠，她身着黑色作训服，眼神明亮地看着政钰说道：“教官您好，我是第一军事学院异能院系上等兵耿束棠，系主任让我与两位下士一起参加您负责的特训。”
　　政钰对她微微点头，“我听系主任说过这件事，你入列吧。”
　　“是！”
　　由于受训人数少，且训练进度主要由自己安排，三人的训练内容几乎都不一致，而政钰主要起监督指导作用罢了。
　　林晨夕之前已经接受过基础训练，所以在特训一开始便直接进入基础训练的考核，接连通过三门课程的中级考核，让刚刚开始基础训练的弗兰斯各种咬牙切齿。林晨夕对他比了个挑衅的手势，让弗兰斯恨不得把那向下的拇指咬掉。
　　政钰对那完全没有问题（？）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已经进入全息模拟战场的耿束棠，她在铺天盖地的岩溶喷发之中与异种殊死搏斗着，一招一式无不精妙，可惜异能始终无法勃发而出，让她越来越受制，最后只是靠着战斗技巧和武器在拼命而已。结果自然没有奇迹出现，她再一次战死沙场。
　　模拟系统自动退出，耿束棠颓然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政钰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尽可以对我说，系主任让你参加特训的目的就是让你得到我的帮助。”
　　“教官……”她抬起头，只见眼前干练的女子脸上是纯粹温和与关怀的神情。她遇到的障碍已堵塞心头多日，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宣泄的渠道，耿束棠把从来未诉诸于人的困扰全部向政钰倾吐。
　　听到她的问题，政钰也不禁皱眉，“异能等级无法突破？这……”须知这个问题并非只是耿束棠一人的问题，也是众多异能者的最大困扰。
　　耿束棠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自己也并未抱什么希望能够解决，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教官，我说出来好多了。”
　　“突破异能等级也不是没有可能。”林晨夕忽然出声，两人俱是一惊，她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身边的？为什么她们一点也没有察觉？
　　“如果不能凭借个人能力突破的话，那只有一种方法，”林晨夕对两人的惊异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使用S73号能源。”
　　“S73号能源？”耿束棠蹙眉重复道，她并未听说过这样的能源。
　　林晨夕抓了抓头，说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概你们不是第一学院的学生所以才不知道。S73号能源是在特定宇宙环境中生成的特殊物质，关于它的物质结构、能量结构等方面至今还未探索出来，现在我们只知道它的功能之一是提升异能而已，其他还在研究中。”
　　这样一种令所有异能者动容的物质，耿束棠与政钰自然也不能免俗。
　　“很珍贵吧？”政钰问道。
　　林晨夕点点头，“非常少见，且根据规定，目前人族所有的S73号能源都只能用作研究，严禁私用。”
　　“那你告诉我们干什么！”耿束棠情绪忽然爆发，冲林晨夕吼了一句，转身便冲出了训练场。
　　林晨夕一愣，转头莫名地看向政钰。政钰对她轻叹一声，说道：“她异能停滞太久，如果在参军考核期之前再不能突破，就要被调剂往常备军了，所以她情绪可能有点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林晨夕怔怔看着耿束棠跑出去的方向，语带歉意地说道，“我没听到她先前在说什么，只听到你们在讨论异能突破的问题。”在异能方面，她从来受上天眷顾，连最难突破的A级到S级也在年少时受到刺激而无意中突破了，之后异能水平一直稳定上升，如今已是S级的巅峰，所以对无法突破的痛苦并不能感同身受。
　　次日，耿束棠再来集合的时候，面上再无异样，好似昨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倒是林晨夕犹豫几下之后，对她说道：“昨天是我无意冒犯了，对不起。”
　　“教官后来跟我解释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情况，该是我说对不起。”耿束棠说道，像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够体会我们的痛苦？但她把后来的话吞了下去。
　　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林晨夕也不再在意她究竟怎么想，对她笑了笑，便继续自己的训练去了。
　　在无形中，林晨夕与弗兰斯较着劲，而耿束棠则与这两人较着劲，所谓有竞争才有进步，第一天之后，进行特训的三人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几乎每天都有透支异能，为了争取休眠时间，他们甚至免去了用餐，而只以能量药剂来补充。
　　生理上的疲惫总可以避免精神上的多虑，林晨夕每日一回到宿舍几乎都是沾枕即睡，没有其他精力去理会学员们对她的冷落。现在，除了训练外，她精神上只关心一件事——林朝暮的安危。虽然他在之前便告诉过她，他任务期间她不能联系上他，让她不必担心，可是她也从种种迹象看出，他这次任务的匆促与危险。
　　如果她早些开始努力，如今是不是就强大得可以与他一起了呢？希望从现在开始也不晚。林晨夕对于自己的天赋能力从不怀疑，从来只在与林朝暮对比时自卑过而已。
　　充实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七个月之后，林晨夕已通过两个阶段的考核，获得了上士军衔，回想起她曾经在全息模拟训练中用了十八个月才完成的基础训练，如今这个进度简直不可思议，果然之前她还是不够努力。第三阶段的考核与前两个阶段不同，不再考核理论知识与技术问题，而主要考核综合能力，要求自行组队完成任务，需要完成的任务也不再是在模拟场景中考核，而是现实的任务。
　　关于组队的问题，林晨夕想了很久都无法决定，按照规定，组队成员可以不是同期学员，甚至也不一定是异能者，但综合能力评定必须比参与考核者低，以确保考核者在考核任务中的核心地位。
　　已经联络上答应帮忙的宁和算一个，连衣不知所踪，弗兰斯就算了吧，耿束棠好像与她不太对付，政钰综合能力可能比她高……林晨夕掰着手指数她认识的人，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竟然没有谁能够帮她。果然是她交际能力太差了吗？她挫败地叹了口气。
　　进入训练场是她不由愣住，往日在训练场训练的人也不少，但今日好像特别多，整个训练场都被填满了。林晨夕在一片人头耸动之中观察了一阵，除了异能院系的之外，其他院系的也为数不少。这是异能院系的专属训练场没错吧？她反射性地想出去看一下标志，是否走错了地方。
　　“林晨夕，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数个月的相处，令她光听声音就能知道是谁，对这个人她连头都懒得偏一下。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弗兰斯继续说道，终于看到林晨夕有所反应——对他翻了个白眼。
　　他再接再厉地继续说道：“你不是缺第三阶段考核的组队人吗？你组我进队，我就告诉你。”
　　林晨夕终于开口了，怀疑地问他：“为什么？”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没看规定吗？如果我也参与了你的考核，而且表现优秀，那么也算预先通过了第三阶段的考核。”
　　“你这样一说我更不想组你了。”
　　“喂！”
　　最后还是弗兰斯妥协地告诉她在训练场中到底发生何事，“那和我们一起训练的谁谁不是学生会主席吗？据说她很长一段时间异能都无法突破，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流传了出去，现在距离参军考核期越来越近了，她很有可能被调剂，所以有几个学员不服她管了，带了很多人要跟她约战，说是如果她输了就要让位。”
　　权力组织之间的勾心斗角林晨夕不关心，但她倒是想观摩一下他人之间的比试。这时她才忽然想起，她自己在全息模拟环境中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但现实的对战还是没经历过几场，她得想个什么办法来加强一下这方面。
　　她一边想着一边利用空间异能瞬间挤到前排去了，只留下弗兰斯在身后无奈地叫着：“喂！你怎么不带上我！”

　　狗血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训练场中人声鼎沸，一片闹哄哄，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缺不影响最大的比试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以樊骦为首的一群人与耿束棠对峙而立，但耿束棠的目光只冷冷地盯着那个企图将自己掩埋在人群中的女子。
　　“艾莲娜，我只把这件事告诉过你，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冷声问着曾经的朋友。关于她在异能上遇到的问题，除了政钰她只对她以为是最好的朋友倾诉过，政钰身为教官没有理由将她的隐私公之于众，而且如今艾莲娜站在她的对立面，是谁所为已经昭然若揭。
　　艾莲娜低着头，不与她的目光接触，沉默着。
　　樊骦不耐烦地对耿束棠叫道：“耿束棠，你到底答不答应这个赌约？”
　　耿束棠终于把注意力从艾莲娜身上挪开，冷然地投向樊骦，他们之间积怨已久，他特地引来这么多人来训练场，公布她异能受限的秘密，再对她挑战，无非是想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她怎能如了他的心意？
　　她对樊骦轻蔑地说道：“你以为你能赢我？”
　　樊骦冷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异能受限你还这么嚣张。”他最近异能已提升到D级，对付仍然处于F级的耿束棠难道不是绰绰有余？
　　耿束棠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异能流动，知道他必然有所突破，对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其实并没有十足的信心，但她也深知不能在气势上先输，否则才是绝无回转的余地。
　　“比过才知道。”她淡淡地说道，首先进入模拟高危比试环境中。
　　“哼！”樊骦哼了一声，紧随其后。
　　与众多学员一起观战的林晨夕此时已大致了解发生了何事，虽然在她看来耿束棠这个人过于冷傲固执，但樊骦等人的行径更是让人不齿。
　　为了比试的公平，模拟高危环境选择的是随机。众人只见暗夜之下，一片荒芜开阔的不毛之地上，不断地有陨石自夜空中滑落，拉出一段段长长的火线，重重地撞入地面形成无数天坑，激起一阵阵地震山摇。而樊骦与耿束棠两人的身影，便在这如雨的陨石与强烈的震动环境中若隐若现。
　　最简单的战斗，选择的是不死不休的模式，樊骦一出现在模拟环境中便立刻向耿束棠攻掠而去，唯恐失了先机。耿束棠翻身跃起，刹那迎上樊骦的便是一团暴烈的火焰，他心中一骇，按照耿束棠的异能等级，根本不可能在这瞬间升起这样规模的火！在他思考出结果之前已飞身闪过，炙热的炎光只略略擦过他的身边。
　　很快他便明白了，那是陨石带起的火，只是被耿束棠引来罢了。这个地形终究还是对他有利的，他一念起时，土地便寸寸龟裂，除了自己脚下，方圆之内再无可立足之处。耿束棠不得不一跃而起，心中亦是震惊，他的异能控制范围竟然扩大了这么多！她稳稳落在一颗陨石之上，随着陨石一路向樊骦冲击而去。
　　樊骦冷笑一声，身上的异能流动越发激烈，耿束棠踏着的陨石瞬间炸裂开来，而他立即控制着下一颗陨石向她冲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耿束棠飞快地闪过，越发感到焦急，这个环境对能控土的樊骦十分有利，也就等于她不利，在这随处都可以被樊骦控制的模拟环境中，她只能狼狈地躲避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樊骦的异能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但都被耿束棠以敏捷的动作闪避而过，只给她造成了不少的擦伤而已，这种小伤对异能者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心中也不无烦躁，他自己的异能等级其实也并不高，再这样高能的耗损下去他很快便会透支，显然耿束棠也知道这一点，她正在等着他异能耗光的时刻。
　　两人正陷入胶着之中，突然“啪”的一声轻响，眼前瞬间黑暗，转眼间已经强制退出模拟环境。
　　“怎么回事？”樊骦立即跨出模拟器，叫喊着。
　　同样疑惑的耿束棠很快也走出。
　　“这场比试并不公平，”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模拟器数据被篡改过，在随机模式下固定了陨石环境的选择。”
　　“你有什么证据？”樊骦怒气冲冲地质问着不知在何处的人。
　　一名男子从人群中走出，他身着机械控制院系的制服，俊朗的面容冷淡着，说道：“我是机械控制院系的沈疏，关于这个模拟器的检查报告已向训练场仪器管理处发送，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彻查。”
　　“你！”樊骦涨红了脸，怨恨地看了他一眼，甩手离去。他为了保证胜利特地找了机械控制院系的学员帮他篡改模拟器系统，如今事迹败露，这比试他即使赢了也是笑话一场。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樊骦与沈疏身上，不知何时另一个主角耿束棠已走出比试台，混入人群之中。
　　“你们都分手了他还是这么维护你。”
　　正走出训练场的耿束棠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到，她转过身，面对着背叛了她的朋友，面对着她充满嫉妒与不甘的面容，直到这刻，她才明白她以为的朋友为何要背叛她。
　　“他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抛弃他？”她又问道。
　　耿束棠垂下眼帘，说道：“因为我发现我不是真的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他交往！”艾莲娜歇斯底里地问道。
　　“所以我跟他分手了，”耿束棠忽然反应过来，目光重新变得冷漠，“无论如何这根本与你无关，即使你喜欢他。”
　　“你根本就不珍惜他！”艾莲娜被激得脸色通红。
　　耿束棠不想与她再进行无意义的争执，转身便要走，却听闻另一个的声音传来，“小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谈谈。”
　　耿束棠很想一走了之，但她从来自问无愧于心，只辜负了一个人的感情，她深吸一口气，对沈疏说到：“好。”
　　本来想找耿束棠说话，却不小心目睹了这场恩怨情仇的林晨夕默默隐在不远处，内心感叹，真是狗血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直到第二天进行特训时，林晨夕才找到机会与耿束棠说话，她开门见山地对她说道：“我即将进行的第三阶段的考核，需要找人组队，我想邀请你加入。”
　　耿束棠冷淡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林晨夕早已想好说服她的台词，不慌不忙地说道：“如果你加入的话，根据你在任务中的表现，对以后的考核很有好处，而且我认为现实比模拟环境更能够激发人的潜能。”
　　耿束棠沉默一阵，很快下了决定：“你先跟我比试一场，如果我输了，证明我的综合实力确实不如你，我就答应你。”
　　林晨夕一愣，随机便爽快地答应了。
　　“我想看看高阶异能者到底是有多厉害。”她说道，率先走入模拟器中，选择了无障碍模式，在这种模式下，比试环境中空无一物，只有异能者才能感受到的能量亦是处于均衡状态，比起樊骦虚伪的随机，这种模式才能真正体现出实力。
　　耿束棠与林晨夕一同训练了七个月，虽然明面上不愿与她多有接触，但暗地里却对她的训练多有观察，她知道林晨夕的异能有多么逆天，同时也知道她在战斗技术与应变上的缺陷不是这几个月的特训就能完全补上的。
　　她如激光一般瞬间袭到林晨夕面前，一挥手便凝出一道火刃，下一秒便要抵到林晨夕面前，她全神贯注在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少女身上，在她火刃穿透她的身体之前，身经百战的直觉中便已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个瞬间她的心脏便已被光刃刺穿，眼前一黑霎时被弹出模拟系统。
　　她在恢复到原始界面的系统前久久怔愣，这场不到三分钟便结束比试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绝对强大的异能面前，所谓技巧根本是不堪一击。
　　“耿学员？”
　　她听到林晨夕在模拟器外叫她，才走了出去，对她说道：“我会遵守约定。”
　　终于又找到一个，林晨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略略松了口气，按照规定，组队的最少人数是五日，昨天她联系宁和，她已经同意，如今还需要两个人。
　　正在林晨夕一筹莫展，甚至要联系元教授，拜托他给她推荐人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联系上她。
　　沈疏是亲自来找她的，没有通过他所擅长的虚拟的方式。在她走回宿舍的时候突然出现，说道：“您好，林上士，我是机械控制院系的沈疏。”
　　“您好，沈学员，”她莫名地看着他，回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他注视着她，透着带着诚恳之意，“我希望您能够考虑让我加入您第三阶段考核的队伍。”
　　她惊讶地回视着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问什么，只好支吾着说道：“这个……”
　　“我知道您对陌生人有所顾虑，但请相信我，”他依旧坦然而诚恳，“关于我的实力，我可以在测评时证明，关于我为什么要加入……”他犹豫一下，继续说道：“您的兄长林朝暮，其实是我的导师，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棠……就是耿束棠，她是我的女朋友……”
　　对于他与耿束棠的关系，林晨夕已经知道七八分，令她惊异的是林朝暮与他的关系。导师？他看上去可是比林朝暮还要年长一些呢。
　　沈疏在她奇异的目光下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所谓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林少将让我很敬佩，能成为他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好吧，”林晨夕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毫无疑问，沈疏确实是机械控制院系中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有他的支持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团队的缺陷，“想必你已经知道耿束棠也在队伍之中，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跟耿束棠之间的事情不要影响到我的考核任务。”
　　“这是自然。”沈疏很快答道。

　　组队刷任务

　　关于沈疏的加入，林晨夕特地告诉了耿束棠一声，而耿束棠显然也是出乎意料，低语着问：“他为什么要……”
　　林晨夕如实对她说道：“他说也不完全是因为你，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哥哥的原因，他是我哥哥的学生。”
　　耿束棠倏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哥哥是他的导师？”
　　林晨夕点点头，莫名地说：“我以为很多人都知道，我是林朝暮的妹妹。”
　　耿束棠脸色煞白，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一阵后又挫败似的低下头，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你们的名字……”
　　她奇异的反应让林晨夕看出几分端倪，试探地问道：“你认识我哥哥？”
　　耿束棠毕竟经过多年的军事训练，很快克制住异常情绪，淡淡地说道：“第一军事学院中谁人不知。”
　　从她的反应来看，林晨夕知道绝非如此而已，事关林朝暮她十分想问清楚，好奇得心里像猫挠一般，但是她也对耿束棠的性格有几分了解，她已经不会再多说，所以她只好忍住好奇，转而问道：“那你对沈疏的加入有什么意见吗？”
　　耿束棠摇摇头。
　　“好吧，”这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宁和、耿束棠、沈疏和她，四个人，还差一个才能凑够最低组队人数，林晨夕想了很久，难道真的要让弗兰斯加入吗？
　　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弗兰斯却主动为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听说你已经凑了四个人，你真的不考虑我吗？”虽然他首先开口问道，但通讯器在林晨夕面前投影出他优哉游哉，胸有成竹的模样。
　　林晨夕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有什么筹码，直说吧。”
　　弗兰斯也不再废话，说道：“要是你让我加入，我就告诉你一些关于林氏灭族的事情。”
　　当他吐出“林氏灭族”的时候，林晨夕只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紧咬着牙关，定定地看着弗兰斯的投影，半晌不说话。
　　反倒是弗兰斯受不了她的直视，目光躲闪了一下，继续诱惑地说道：“林朝暮肯定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但你想不想知道呢？而且你让我进队对你百利而无一害，这完全是无本万利的交易。”
　　林晨夕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沉静下来，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弗兰斯哼笑一声，说道：“凭我姓雷里斯。”
　　“你知道我会答应你的，”林晨夕沉声说道，“那你先告诉我你知道的是关于林氏哪一方面的事情。”
　　“林氏灭族的原因。”弗兰斯说道。
　　原因？林晨夕依稀记得她好像问过林朝暮这个问题，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了？她的记忆模模糊糊，浮不出一点头绪。她不再想这个问题，转而思考起弗兰斯此举的目的来，按照他所说，对她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但对他自己呢？有什么好处？她不相信他真是为了给自己的考核表上再添一笔亮色的说法，他没有这个必要，以他的实力不可能过不了考核，以他的家世，更无须争取这些微末的成绩。对了，自从他们意外相遇之后，他就一直阴魂不散，她不会真的以为他对她有感情上的兴趣，必定是出自利益上的目的……
　　林晨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良久不言，弗兰斯看着她越来越出神的表情，不耐烦地唤道：“喂，你到底答不答应？”
　　林晨夕回过神来，考虑再三，迫切想了解多一些真相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终于说道：“我答应你。”
　　弗兰斯满意地笑了笑，说道：“等我收到通知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
　　两人的协议算是达成，同时就要结束视讯，林晨夕的动作却蓦地一停，脑中忽地掠过一个被她不小心忽视了的问题，她连忙维持住视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林氏族人？”
　　这回是弗兰斯对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蠢吗？姓林，又和我父亲有仇，再结合林朝暮的一些资料，猜都能猜到。”
　　林晨夕咬了咬下唇，问道：“那丹克雷里斯……”
　　“我父亲当然知道，但现在几方势力抗衡，谁都不会轻举妄动，”弗兰斯轻蔑地笑着说道，“这些政治上的事情你当然不知道。”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惹人厌烦，林晨夕皱皱眉，直接切断了视讯。
　　弗兰斯怒瞪着眼前蓦然消失的立体投影，咬牙切齿地想这是她第几次突然切断视讯了？这么一想他忽然发现，好像每一次都是……(#‵′)凸
　　林晨夕的第三阶段考核申请很快得到批复，所有组队成员都会收到一份通知，要求在指定时间于第一军事学院集合。林晨夕第一时间联系了弗兰斯，要求他兑现承诺，这两天来她脑海中总回环着这件事，让她心神不宁。
　　而弗兰斯念念不忘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一接通林晨夕的视讯便立即说道：“这一次我要先切断视讯！”
　　这家伙还是这么脑残……
　　林晨夕：“随便你，快说！”
　　弗兰斯满意地笑了笑，又立刻压下翘起的嘴角，换上一副严肃的神色，说道：“林氏表面上从事机械行业，但实际上却一直在做一些秘密研究。”
　　“什么研究？”林晨夕急切地问道。
　　弗兰斯对她迫切焦急的表情很是满意，“大多数研究都不为人知，但其中最重大的一项是关于异能的研究。”
　　林晨夕的心跳似乎静止了一秒，然后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只听弗兰斯继续说道：“可能连你也不知道，S73号能源是林氏首先发现的，然后掩埋了这个秘密数百年，直到它灭亡之后，这种能源才被联盟知晓。”
　　“你的意思是说林氏的灭亡与S73号能源有关？如果丹克雷里斯的目的就是这个，那他怎么会让它流传出去？”林晨夕怀疑地问道。
　　弗兰斯不满地皱起眉，好似有些懊恼，“你以为事情是那么简单？林氏灭亡动静不小，很多事情根本不能瞒住……”
　　林晨夕斜睨他，“恐怕不是不能瞒住，而是你们的实力不够守住吧？”
　　“随便你怎么说，”弗兰斯说道，“反正后来很多人都知道了，然后第一学院介入，又敦促联盟立法，才形成今天的局面。反正林氏对S73号能源的秘密研究比第一学院早了数百年，虽然也许研究力量比不上联盟大，但肯定有所成果。”
　　林晨夕垂下眼帘，眼中掠过一缕阴霾，她知道，这个惊人的成果由她亲自体验。
　　最后，弗兰斯对她说道：“既然说了那么多，那我也不妨解释一下，虽然父亲主导了林氏的灭亡，但押解林氏的航空器失踪在他的意料之外，至今仍然不知是谁下的手，所以你的族人是否尚在人世尤未可知。”
　　在犹如往水潭中抛下巨石般抛下这个消息之后他快速切断了视讯，徒留林晨夕满面震惊地僵立在原地。
　　她的亲人，有可能还在人世吗？
　　为什么哥哥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
　　远在R6星球的宁和在距离集合时间还有数小时的时候终于抵达伦博星，接待她的林晨夕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与她相交多年的宁和仍然看得出她眼中的压抑。
　　“你怎么了？”宁和问道，前几天她联系自己的时候精神还尚好。
　　关于自己家族的事情，或许在一部分人之间已不算是机密，但对宁和他们来说，还是不必知道太多，所以她只是摇摇头，含糊地说道：“是我家里的事情。”
　　宁和担忧地望着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挚友让她的心中难免敏感，她说道：“你千万不要像连衣一样突然失踪啊……”
　　“我不会的。”林晨夕说道。
　　林晨夕带着宁和来到作为集合地点的系主任办公室之时，其他人早已抵达，林晨夕对几人说道：“这就是我的组员，我已经向各位发送过其他人的资料。”
　　四人相互致意之际，自动门缓缓开启，进入的是负责发布任务的政钰，她在五人面上扫视了一圈，笑着说：“看来所有人都到了，那我直接说吧。”
　　关系到自身考核的任务，林晨夕也不由略感紧张，暂时将家族之事按下，仔细听政钰说话。
　　“最近D9472星球出现了不明原因的人员失踪事件，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原因并尽可能地解决，任务期限是半年。任务文件和具体资料会发到林晨夕的学生系统，你们现在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由于任务可能涉及联盟机密，所以所有参加任务的人都必须签署保密协议。五人分别取了自己的身体数据信息，加密锁入协议中去。而林晨夕打开自己的学生系统，确定任务文件所载与政钰所言一致，这是确保任务真实发布给受考核人的一种方式——负责教官告知的同时，受考核人会收到由异能军团训练部发出的任务文件。
　　林晨夕对政钰点点头，表示任务内容确实一致，政钰才继续说道：“所需设备和物资你们商量好之后给我发送一份报告，经过训练部审核之后会给予批复，如果还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找我，我会联系训练部解答。”
　　完成发布任务的工作，政钰很快离去，林晨夕站起对其余四人说道：“关于任务的资料我刚才已经向你们发送，现在我们都先回去察看，明天我们再行商议。”
　　耿束棠与沈疏首先离去，弗兰斯对林晨夕欲言又止，最后说道：“那件事情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反正现在任务要紧，看你精神不振的样子，是想失败吗？”
　　林晨夕沉默一阵，说道：“谢谢你的关心。”
　　弗兰斯瞪她一眼，傲娇地说了一句：“才不是关心！”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宁和戏谑地看着他的背景，笑嘻嘻地在他身后大声说道：“真是可爱傲娇的萌物。”
　　弗兰斯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宁和一眼。
　　宁和对他做了个鬼脸，“我长得好看吗？”
　　“你！”
　　林晨夕扶额，拉着宁和快步离去。

　　调查

　　D9472星球是联盟最新开发出的宜居星球，一系列基础建设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招商引资，迁入居民，然而却在这时出现了人员失踪事件，巨额的开发投入全部化为泡影，联盟星系建设总部焦头烂额，不得不向军部发出申请。于是林晨夕等人便成为了派往调查的第一批人员。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作为先头部队的他们而言，更是拿捏不准，最后几人决定向异能军团训练部申请基本物资和设备后尽快出发，若是再有需要，到时候再行申请。
　　五人的商议很快结束，由建设总部送来的资料没什么价值，多数只是对于星球表层的立体遥感影像，据说从一个月前开始，暂留于D9472星球的建设人员与中转联络站突然失去联系，搜救人员也一去不复返，就连智能机械也在传回一些数据之后瘫痪。这个昔日开发时被宣传为环境优越，生态良好的美好星球，如今却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修罗地。
　　与其他人不同，林晨夕却有另一层思虑，她与宁和对视一眼，只见彼此眼中同样的凝重。或许别人不知，D9472星球所在的提殇星区正在荒芜星团的斜下方，与之相距不过数百光年，这个距离对于能从荒芜星团直接跨越到数千光年外的为开发星球M9843的光复军而言，根本算不得远。所以，这一次似曾相识的人员失踪事件与他们是否会有关联？
　　这个问题在他们进行调查之前无法解答。
　　一周之后，一艘太空战舰自伦博星军用航空站驶入茫茫宇宙，搭载着将要奔赴调查未知失踪的五人。
　　太空战舰与以舒适为主要目的的航空器显然不同，为了能够顺利地在第一、第二、第三形态之间实现转变，给予人休息活动的空间显然不足，而仅有的空间中还充斥着操控触屏，这注定了这不是一趟舒适的旅程。
　　沈疏作为舰长控制整艘战舰，繁复的战舰控制程序对他而言游刃有余，在控制之余，还能空出时间教导林晨夕对于战舰的更深入的操作。
　　“这么复杂的程序你是怎么控制的……”被繁杂程序绕晕的林晨夕揉着额间叹着气说道。
　　沈疏坦白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具有感知控制虚拟数据的异能，所以才……”
　　“原来是开了挂的。”林晨夕觉得心中平衡了一些。
　　“我是，但林少将可不是，他对程序系统的操纵能力还在我之上，”沈疏说道，“我以为你作为他的妹妹，同样会有一些天赋……”
　　“人艰不拆……”林晨夕瞬间又受到了打击。
　　“可能是在这方面已经达到了目前生产力水平限制的巅峰，所以他最近转向研究其他方面……”沈疏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方面？”林晨夕顺势问道。
　　“像是能量本源、生物化工、机械融合……”
　　“我说，你们两个别那么旁若无人好吗？”宁和突然冲两人叫了一句，贼兮兮地一笑，夸张地说道：“从他们身上发出的酸味已经充斥满这艘战舰了！”
　　闻言弗兰斯立即暴躁地冲她吼道：“哪里有酸味了！”
　　耿束棠默默移开了一直投注在两人身上的余光，但沈疏却主动走到她面前，温声道：“小棠，你不是一直也想深入学习战舰控制吗，现在我可以教你。”
　　“嗯。”耿束棠避过他的目光，却并不推辞。
　　林晨夕朝那两人努努嘴，对宁和说道：“那才是旁若无人。”
　　在经历数日的航行之后，战舰终于抵达D9472星球外围。在太空中远远望去，D9472星球确实是一个美丽的星球，水分占据了这个星球90%的面积，让它看上去像是一颗漂亮的蓝色球形宝石。所以联盟星际建设部原本的计划是在这个星球中仿照古老神话与传说，建设梦幻般的海底城市与漂浮城市，可惜在梦幻距离现实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被打破了。
　　只是五人都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景象，而是立即开始按照一般的调查程序，首先令战舰环绕星球运行，进行远程遥感调查。
　　尽管战舰搭配着联盟最先进的遥感技术，但从传回的影像看来，结果与星际建设部提供的资料并无不同——这个星球的表层毫无异常。
　　这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再次让林晨夕与宁和默然，但按照在从荒芜星团归来后签署的保密协议，除非其他人已经接触到，否则她们依旧不能向他们透露什么。
　　“我们现在进行第二步的调查。”沈疏一边说着，一边控制战舰向星球派遣智能调查机械，由于他的特殊异能，他有自信能够从智能调查机械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搭载智能调查机械的微型航空器稳稳地穿过D9472星球的大气层落到地面，五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传回数据，沈疏更是全神贯注，身上异能迅速地流动着，不放过一点即使是由于自然原因失落的数据。
　　智能调查机械缓缓地沉入海域中，被蔚蓝的海水包围着，但就在入海深度达到一百米时，“嘀——”的一声警报响起，数据传送全部中断。
　　五人面面相觑，脸色俱是凝重，林晨夕说道：“看来，我们还是要登陆了。”
　　登陆调查是调查程序的最后一步，亦是最重要且最可能发生危险的一步，从星际建设部和星系维安部三次派遣调查人员却无一人返回的现象看来，D9472星球上存在危险的机率极大。对林晨夕与宁和来说，她们宁愿如同在M9843星球的那次调查一样，有惊无险，还取得了意外的进展。
　　只是天意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经过讨论之后，沈疏提出的意见是不脱离战舰进行调查，以保证人员安全。这无疑是更为稳妥的方法，但正如林晨夕提出的异议，如果不脱离战舰，异能感知便难以展开。
　　“在我们之中，只有你的异能感知或许会有一些收获，”耿束棠说道，“你不能为了这可能的收获而不考虑其他人的安全。”
　　这话一出，林晨夕心中自然不舒服，还未等她反驳，沈疏便抢先说道：“小棠，我相信林上士没有这个意思。”
　　他这样说，两人都不好再出争端，林晨夕淡淡说道：“我只是提出我的意见而已，既然各位都认为沈学员的方法更为稳妥，那我也没有理由反对。”
　　在沈疏的控制下，战舰的各部分缓缓收起，转换，再舒展，变换为第二形态，向D9472星球地表进发。
　　着陆之处是在D9472星球唯一的大陆上，受多水环境的影响，大陆上丛林密布，巨型的林木、真菌，繁密的草树令他们只能将着陆点定于海滩上。正如先前的微型航空器一般，着陆十分顺利，并未出现什么意外，几人心中已有□□分肯定，异常便出自海中。
　　“各位，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我需要进行一次异能感知，”林晨夕突然说道，“这也是调查的一个重要部分，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不能只顾及自身安危而不去做有可能获得信息的调查。”
　　“我同意晨夕。”见到朋友的坚持，宁和自然站在晨夕一边。
　　“我无所谓。”弗兰斯说道。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沈疏说道。
　　“随便你。”话已至此，耿束棠也不再反对。
　　林晨夕点点头，安排道：“那我、宁和与弗兰斯外出调查，沈疏和耿束棠在战舰中留守。”
　　这个安排不可谓不合理，虽然耿束棠仍有所不甘，但她正想提出异议时便被沈疏悄悄地按住了手，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诉诸于口。
　　一切准备就绪，林晨夕、宁和与弗兰斯登上考察车，从战舰脱离。不想他们才接触到D9472星球的空气，林晨夕的脸色立即一变，极其强烈的空间扭曲！
　　她控制着调查车向感知到的那个方向而去，调查车不断地上升再上升，弗兰斯终于忍不住对她吼道：“你干什么？再上升就要脱离星球表层回到太空了！”
　　林晨夕被他的话惊醒，停住了上升，如此说来，这阵空间扭曲痕迹的源地是在D9472星球外的太空中？她对两人严肃地说道：“我们回战舰去，我有重大发现。”
　　沈疏与耿束棠对三人不到十分钟便结束了异能感知调查都表示惊讶，但见到林晨夕严肃的表情便知已有所收获。
　　“有什么发现？”沈疏问道。
　　“我感觉到强烈的空间扭曲，”林晨夕说道，“但不是在星球表层，而是在星球附近的太空领域。”
　　“这是什么意思？”沈疏皱眉。
　　林晨夕解释道：“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人或者其他生物从极其遥远的另一个地方通过直接跨越空间来到这个星球之外的太空中，再进入这个星球。”
　　这个推测让其他人皆是一惊，宁和首先问道：“那你能不能感知到是从哪里来的？”
　　林晨夕摇摇头，“这阵空间扭曲的源地在星球外，我无法详细探测，我只知道能够制造出如此强烈的空间扭曲，必然是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甚至有可能是……从星系之外。”
　　这个惊人的猜测显然出乎其余四人的意料，他们不得不慎重起来，对于在星河系唯我独尊的人族，外来高级智能生物还只是科幻产物。
　　可是宁和却有另一层顾虑，她看来林晨夕一眼，有着同样经历的对方很容易地知道了她的想法——有没有可能是他们？
　　“无论如何，我们先向联络处发送报告吧。”林晨夕说道。
　　沈疏点点头，转身操纵起联络系统，耿束棠这时开口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如何？是回到星球外进行调查还是深入海中？”
　　“自然是先到星球外，要是入海之后一去不复返，那我们获得信息又少了一些了。”林晨夕说冷笑话一般道。只有她与宁和知道，只有到星球外的空间扭曲源地，她才能感知到那阵空间扭曲的通向是否真的又是荒芜星团。

　　深入海域

　　战舰重新升起，回到幽暗的宇宙空间中，林晨夕与宁和将防护服调整为太空模式，她们两人将离开战舰到空间扭曲的源地去进行调查。
　　沈疏不放心地对林晨夕说道：“要不还是我和你去，宁小姐毕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对于在太空中重力等各方面的控制……”
　　他话未说完便被宁和打断，“少轻视我！我好歹曾经也是第一学院的研究员，需要通过太空实践研究考核的。”
　　林晨夕也说道：“这方面宁和没问题，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作为主控，不能随便离开战舰，耿学员和弗兰斯受太空中能量的限制，异能不太能够发挥。”
　　一切就绪后，舱门开启，两人跨入茫茫太空，林晨夕感知着空间扭曲的痕迹，拉起宁和瞬移而去。
　　“就是这里。”林晨夕说道，同时向战舰发送坐标位置。
　　置身于黑暗空茫的宇宙领域中，身边是浩大的蓝色星球，远处有星子明灭闪烁，孤零零的两人渺小如尘埃。
　　“晨夕，你不要勉强，别像上次一样晕倒。”宁和皱着眉握了握她的手。
　　林晨夕对她笑了笑，“我会量力而行。”
　　为了避免对林晨夕的感知造成影响，沈疏控制着战舰在一定距离之外，只应用遥感监视着两人的动静。幸而并未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时隔不久，两人便回归战舰，几人都很容易感觉到林晨夕身上透出的异能衰竭。
　　沈疏立即给她递上能量药剂，林晨夕对他道谢，将药剂喝下，才对几人说起感知结果。
　　“太远了，我感知不到，但可以肯定，这个空间扭曲并非是用建立空间跳跃点的方式建立空间通道而形成的……”
　　“那是什么？”耿束棠迫不及待地问道。
　　“虫洞，”林晨夕说道，“利用虫洞从河外星系甚至是其他宇宙而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惊了，半晌，沈疏才严肃地问她道：“你肯定吗？”
　　“我只有六七分把握，因为星河系中并没有已知虫洞的存在，我所了解的只是理论值而已，刚才的感知结果与理论值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吻合度。”林晨夕客观地说道。
　　几人相互对视，均是缄默无言，若是推论正确的话，那么此次失踪事故便是外域高级智慧生命所为，按照等级来看，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涉足的范畴。
　　“还是先发回报告，等待指示吧。”林晨夕沉吟再三，最后说道。
　　将报告发回后，几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他们的心思俱是矛盾的，按照这种情况，上级很可能要求他们撤回，换正式人员前来调查，虽然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安全也有保障，但不免会心中失落。他们都还是年轻人，总是有追寻神秘刺激的心思，如何甘于苟安？
　　“我们下去看看吧，”率先按不住的是弗兰斯，他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不甘，“调查到这里就回去，谁甘心？我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外星人。”
　　附和他的是耿束棠，她说道：“趁上级还没有返回指示，我们先下去，这样也不算是违反命令。”其实她心中还有另一层想法，她想通过现实的刺激来激发自己的潜能，如果就这样回去，这一趟她可谓毫无所得。
　　年长一些的沈疏顾虑便多了一些，“可是我们不了解情况，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贪生怕死还要加入军队？”弗兰斯对他讽笑道。
　　沈疏立刻皱起眉，要出口的话被林晨夕打断了，“不如我们投票解决吧。”
　　这个建议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赞同深入D9472星球海域继续调查的是弗兰斯、耿束棠和宁和，反对的是沈疏，出乎意料的是林晨夕同样反对。
　　四人讶异地看着她，他们都以为按照她的性格会同意。事实上林晨夕顾虑的是宁和，除了她之外的四人都是军事学院学员，注定要与危险相伴而行，但她不想也让宁和置身危机。原本她以为第三阶段的考核任务只不过是一个过场程序，危险系数并不会太高，才请求宁和帮忙，现在的情况只是意外。
　　“宁和……”林晨夕不甚赞同地看着她。
　　宁和很容易知道她的顾虑，于是对林晨夕说道：“你知道我是不甘安定的人，如果当初不是明然阻止我早就参加了异能军团，现在还有机会让我见识，我会不去吗？”
　　“可是……”林晨夕还想再说什么，被宁和打断道：“现在我们的意见是三比二，少数服从多数，你不能再反对。”
　　林晨夕与沈疏的反对都是出于安全考虑，但按照投票结果已是如此，他们也无法再多加反对，何况他们的内心何尝想甘于苟安？
　　“各位准备好，这次我们将直接进入海域。”沈疏坐在主控位置，调试程序后，发出一系列指令。
　　战舰如流星一般划破D9472星球的天际，减速、变形、摩擦与共振防护，无声无息地没入海域之中，除了巨大的波纹，没有激起丝毫水花。
　　10米，30米，50米，100米，……战舰逐渐没入海域深处，幽暗的海域中，各种各样的奇异水生生物摇头摆尾，成群结队，对开启了隐蔽功能的战舰似乎毫无所觉。
　　“果然，无法进行通讯。”沈疏检查着联络系统说道，“信号被屏蔽了。”
　　“能不能找到发出屏蔽的源点？”林晨夕问道。
　　“当然。”沈疏说道，控制起反向侦察系统，针对屏蔽网进行溯源。
　　以沈疏的技术，这并不是什么难题，战舰疾速在海中穿越着，慢慢地，距离屏幕中定位的光标越来越接近。
　　战舰的位置与定位的光标渐渐便要重合，五人不由越发警惕起来，但四周依然除了昏暗的海水外空无一物，安静得诡异。
　　“不对！这里距离海面不过才两百多米，检测仪怎么会显示完全没有生物的痕迹？”林晨夕忽然叫道。
　　四人这才反应过来，各自低头往检测仪上看去，确实，这台可以精确地检测到以战舰为中心千米内立体空间的检测仪上显示，周围数百米内根本没有活物！
　　“这是怎么回事？”沈疏扶着下巴，微微眯起眼，“如果是有其他导致生物不敢靠近的物体，检测仪没有理由不显示出来……”
　　他话音未落，战舰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五人如果不是已被固定在控制椅上肯定会被狠狠地摔出去。沈疏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开启战舰稳定程序。
　　海水剧烈地震荡着，在着黑暗海域之中唯有暗流汹涌，但他们可以想象此时海面上定是海浪滔天。
　　“我们快升上去！”耿束棠冲沈疏叫道，“不能留在海底！”
　　不只她想到这一点，沈疏早已控制着战舰迅速突破障碍向上冲去。
　　“有东西在接近我们！”宁和惊叫道。
　　四人同时抬头看向面前的屏幕，只见立体屏幕中一个长长的暗色机械巨物在战舰之后紧追不舍，随着战舰的极速移动，机械同样在不断地伸长，只差一步之遥便要触碰到战舰。而长型机械的源头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任何物体。
　　“检测仪能检测到了，”沈疏瞳孔微缩，“巨型金属机械体。”
　　“怎么办？我们就快要被追上了！”宁和死死瞪着那个即将触及战舰的长型机械。
　　沈疏迅速地开启了最强攻击模式，巨大的激光光束向长型机械袭去，一时间，海底一阵阵巨大地涌动，山崩地裂。沈疏没有去追究攻击有没有效果，只抓紧这数秒的时间加速逃亡。那长型机械似乎受损并不严重，立即又紧追不舍。
　　“它好像又变快了！”宁和不由叫道。
　　战舰的速度已经到达顶峰，机械却仍在不断地加速伸长，不出意料地，随着轻轻的一声“嚓”响起，战舰骤然停滞，唯有“滋滋滋——”的声音细细作响，无论沈疏如何操纵，也半点动弹不得。
　　“那个东西，变成手抓住了我们……”宁和目瞪口呆地看着立体画面，之上显示着牢牢吸附住战舰的机械手。
　　不一阵，机械手便开始带着战舰迅速回缩。
　　“它要抓我们去哪里？”宁和怔怔地问道。
　　“不知道，但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林晨夕很快地冷静下来，对四人快速说道，“第一，就这样跟着它回去；第二，放弃战舰。”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四人都脸色惨白，机械手还在迅速地回缩着，给他们思考的少许时间越来越少……
　　各人正要作出紧急情况之下的选择，不想林晨夕突然又叫道：“等等！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吸附着战舰的机械手已经回缩到源头，连带着战舰没入巨大的金属机械体中，这东西不知如何深埋入海底地层中，若是不主动出现，连最敏锐的探测器也无法察觉，唯有经过先前数次震荡的海洋生物们有危险的直觉。
　　战舰没入机械体中后，竟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安静地躺在空旷明亮的空间中，敛去所有锐气。
　　不久，两个小型金属机械突然出现在原本唯有战舰的空间中，其中一个轻易地破解了战舰舱门，直接进入，另一个留在战舰之外，在战舰周围慢慢环绕着。
　　在金属机械体内的另一个空间之中，两个“人”正直接以脑部接受检测机械体传回的数据，幽幽响起的是人族听不懂的语言。
　　“这一次捕获的机械比前面的先进很多。”
　　“也不过如此，根本无法与我们的比拟。”
　　“那个机械上没有生物存在。”
　　“可能和上一次的一样，逃了吧，但抓到是迟早的事。”
　　“这里的智能生物真是神奇，虽然很脆弱，但是适应寄宿程度却是前所未有的高，还从来没发现过这么好的‘容器’。”
　　“刚刚收到的信息，确认寄宿体没有任何异常，可以进行强化基因实验。”
　　“这些‘容器’可要多一些，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换上了。”

　　等待救援

　　“这是……什么地方？”耿束棠讶异地打量着这不大的空间，问道。
　　方才林晨夕话未说完，他们便觉眼前一晃，身处之地瞬间变换，上一秒还在战舰中，下一秒便来到这个狭小空间。
　　“这是在空间容器中，它是我的研究成果之一，”林晨夕选择性地改编了部分实情，“这里很安全，除非他们有强大的空间异能，否则不会被发现，但如果没有人为携带，便不能变换所处位置。”
　　“现在或许我们能够离开这里，但没有战舰绝对离不开这个星球，所以我们不如先静观其变。”沈疏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智脑，不由皱眉，“信号依旧被屏蔽，希望看到我们出发前发送的信息，军部能早日派人前来。”
　　林晨夕则运起空间感知，探察这个巨型金属机械内的空间状况，同时也是为了试探外来生物是否具有探知与控制空间的能力。
　　耿束棠与弗兰斯俱是不甘心地咬着牙，他们本是为了探险而来，如今却连对方丝毫都了解不到便落入险地，怎能让人甘心？
　　当林晨夕结束空间感知时，面对同伴们询问的眼神，她神情凝重，眼神却略带迷茫，回想起感知到的画面，她好一阵才措辞道：“外来生物大致上是人形，但外表有很多不同，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们的科技也完全看不懂，似乎已经达到了以意念控制的水平。我在某个空间找到了失踪的人，他们都被浸在溶液中，像是被作为实验体。”
　　她的空间感知犹如眼见，只能见到表象而已，无法获知确切的重要数据，所以最终他们只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外来生物的科技水平远超人族；第二，失踪人员是被外来生物劫走并用以实验。
　　沈疏也无奈地关闭智脑，说道：“他们的编码方式见所未见，即使能够截取到他们的信号，我也无法识别。”
　　各人一阵沉默，半晌弗兰斯微微冷笑道：“所以，现在三个选择，第一，暂时放弃战舰，我们先回到陆地上去；第二，继续留在这里等待观察；第三，出去跟他们拼，解救人质顺便争取捉一个外星人回去研究。”
　　鉴于第三完全是扯淡，所以其实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留下还是出去？这是一个问题。按照目前的情况，留下并不能使他们获得更多的信息，但若是就这样出去等待救援，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甘心。
　　“我们还是放下不甘的情绪吧，”沈疏苦笑着劝说，“如果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弗兰斯却不赞同，“但我们见识到了外星人。”
　　林晨夕斜睨他一眼，“事实上只有我见识到了。”
　　弗兰斯：“……”
　　相比较起来，回到陆地上确实是比较稳妥安全的方法，如果出现意外，也更有利于弗兰斯与耿束棠异能的发挥，所以尽管仍有所不甘，五人对于返回陆地都没有反对。
　　林晨夕的空间异能是绝顶的作弊器，不过瞬息，他们便重新回到这个充满水分的星球中仅剩的陆地上。
　　“我们的战舰刚被吸附住的时候，你怎么不用瞬移？”弗兰斯忽地想起不久前的情况，质问林晨夕道。
　　林晨夕白他一眼，“你以为远程瞬移很简单吗？要精确定位、有稳定的空间和足够的能量，紧急情况下贸然使用很容易出现意外。”
　　在黑暗的海底经历了惊心动魄、茫然无助之后，此时重新见到光明多多少少让他们轻松了一些，但谁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他们不知道那些外来生物是否知道他们的存在，是否正在搜捕他们。
　　五人站在海滩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风平浪静，从表面上丝毫看不出这海底下潜藏着巨大的危机。
　　“我们现在怎么办？”宁和问道。
　　林晨夕仰起头，看向与海洋相反的方向，从稀疏到密布的丛林之后，矗立着巍峨的高峰，直入云霄，“我们到山上去，或许安全一些。”
　　他们失去了一切交通工具，但不代表他们要步行，根据D9472星球的立体地图，林晨夕可以精确定位星球陆地最高峰的位置，从而实现瞬移。
　　林晨夕直接将五人瞬移到山腰的一个山洞中，与温暖的海边截然相反，高山之上冰冻深厚，寒冷如冬，但五人身着的是防御等级最高的防护服，自然具有通过改变体温来抵御温度变化的功能。
　　自海底而出后，通讯自然恢复，沈疏再次打开智脑，发去了几人在海底的发现，联络处十分重视此事，表示会立刻派人前来接应，但由于D9472星球的偏远，从最近的军事堡垒出兵至少也要三天时间。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在海底之下，巨大的外星堡垒之中，类人型却显得面貌怪异的生物们正在以人族无法识别的语言交谈着。
　　“他们不在海中，逃到了陆地上，一共有五个人，现在怎么做？”
　　“信号屏蔽没有覆盖到陆地上，恐怕我们已经被更多人知道了。”
　　“我们只是用机械手袭击了他们的战舰，他们并没有见到我们。”
　　“不管怎样，先将他们捕获，根据已捕获实验体脑中提取的数据分析出的信息，这几个人很可能是他们称为‘异能者’的人，我们需要这种样本进行实验。”
　　五人一直凭借着星球表层实时遥感状况观察有无异动，却忽略了外星生物们的科技高于人族水平，当他们蓦然被微型机甲堵在山洞中时，才惊觉这个现实。
　　五台微型机甲疾速向他们袭来，纵然意料之外，久经训练的几人反射性地避过，林晨夕来不及拉住宁和，只能冲她喊道：“你快隐身。”
　　宁和也知道自己作战能力不及，瞬时隐没在环境之中。
　　其余四人已开始与机甲战斗起来，疾风巨火，光束粒子四溢，山洞很快摇摇欲坠，岩土倾塌，冰雪碎裂。四人迅速退出山洞，林晨夕焦急地感知着宁和，确定她已在山洞之外后才略略放下心来。
　　这些微型机甲行动迅捷，反应灵敏，他们粒子光束枪的攻击每每失效，根本无法触碰到目标。不能攻击，他们只能狼狈地躲避，具有利于躲避的异能的林晨夕和弗兰斯情况尚好，宁和更是彻底淡出敌方视线外，但沈疏与耿束棠只能利用身体功能闪躲着，时时反应不及，受伤不断。
　　这时，他们已渐渐明白对方意图将他们活捉，无意致他们于死地，只是一直在消耗着他们的能力，当他们无力战斗时便能轻易捕获。但如果他们不躲避对方的攻击，对方一样会将他们捉获。
　　耿束棠纵跃闪躲着往山下而去，冰天雪地的高山不利于她的异能发挥，与她缠斗的机甲如嘲讽般悠悠地紧随其后。她将异能感知发挥到了极致，一边在丛林中闪避着，一边全方位地感知着机甲各个部分的热能程度。
　　控火只是通俗的说法，事实上她的异能可以定义为感知及控制物体热能，使物体轻易化为气态，以燃烧方式释放能量。让机甲整个燃烧是不可能，但她要寻找机甲上最不能承受高热的部分，使之瘫痪失效。
　　耿束棠引机甲离去之后，与机甲缠斗的三人也纷纷向不同方向逃窜，自山洞而出后，他们便被机甲的攻击逼迫得分散开来，无法配合战斗。
　　现在只剩下一个机甲在原地不断地搜寻，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找到目标，那个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人让他有些迷惑。
　　宁和隐身于岩石冰堆中，她不敢轻易移动，也不敢贸然攻击，那样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看来机甲暂时无法发现她，但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异能持续时间，如今她只希望这个机甲能在她的异能耗光之前离去。
　　最为狼狈、受伤最重的是沈疏，他的异能只适用于虚拟领域，身体素质更是比异能院系学员低一些，境况对他十分不利。他面部紧绷，忍住身体上传来的几处焦灼的疼痛感，心下暗想，若是他被捉住了，说不定那个只针对电子控制设备的电磁脉冲装置反而能发挥作用……
　　弗兰斯的境况要比前面三人好得多，身具控风异能的他身手本就格外灵活，纵使机甲再如何敏捷也比不上人体的灵活度。凭着身手的灵敏，他还能时不时地使用粒子光束枪对机甲发出攻击，尽管造成的伤害并不大，但也能对其造成一些障碍。他能够毫无顾忌地攻击对方，对方却不能直接杀害他，这就是他的最大优势。
　　身具作弊异能的林晨夕的状况无疑是五人中最好，虽然在战斗中实现长距离瞬移，但数次短程瞬移总是能够的。机甲中的外来生物只见眼前的人瞬时便消失，探测仪反馈出她已经移动到了不远处的信息，但当他瞬间行进到那处时，对方便已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再无丝毫踪迹。
　　身处空间容器中的林晨夕却是止不住的焦虑，三天，她有把握在空间容器中不被发现，直到救援前来，但其他人即使能够击败机甲，逃过这一次的捕捉，也无法避过下一次的，更大规模的捕捉。她现在要做的是等待时机找到其他人，将他们都拉入空间容器中。

　　意外的拯救

　　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正在林晨夕躲在空间容器中通过智脑确定同伴们的位置的时候，五个前来搜捕他们的机甲也收到了来自堡垒中的新指令，维持与这几个人纠缠的状况，保证他们的生命力，即将加派兵力进行搜捕。
　　于是，在耿束棠、沈疏与弗兰斯好不容易将与各自对战的机甲部分毁坏的时候，宁和眼见负责搜捕自己的机甲渐渐远去，林晨夕正要向其他人的位置瞬移而去的时候，他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有所转机的时候，数十台机甲却已自外星堡垒而出，很快便登陆地面，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各自的位置袭来。
　　在不同位置的五人都不由勃然变色，无力感与焦虑感油然而生，原本还在抵御的三人也不由渐渐松懈了战斗，他们已经逃不过了。
　　沈疏与耿束棠最先被捕获，接着是弗兰斯，他们分别被束缚在特制机甲的封锁舱中，往堡垒运输而去。其余机甲仍在陆地上搜寻着，他们正在等待着对方暴露之时。
　　林晨夕目眦欲裂地眼睁睁看着立体地图上表示三人标记正在往海中移去，她可以肯定宁和还没有暴露，但她的异能也称不了多久了，而她们之间却成了一个僵局，宁和不主动现身，她便不能确定她的位置冒险去援救，但她一旦主动现身，恐怕立即便会被机甲捕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宁和的异能渐渐趋于竭尽，她绝望地想着，看来她终究是逃不了了……
　　林晨夕看着终于现形的属于宁和的标记，牙齿深深陷入下唇之中，是冲动也好，不理智也罢，她已决定孤注一掷去救她，他们都是因为她的任务才陷入这件事情的，如果到最后只剩下她自己一人得到救援，她后面的人生恐怕都无法从愧疚中解脱……异能在她身上流动起来，下一秒她便要瞬移到宁和的身边。
　　但就在事实上的下一秒，她的异能却瞬间被全部抽空，动不了一分一毫，她瞳孔骤缩，这是怎么回事？
　　“晨夕。”
　　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叫她的名字时却带着温润如玉的暖意，这是……林晨夕惊诧地回身，眼前是她以为最不可能见到的此刻却分明出现在此地的人。
　　“哥哥！”她惊呼道。
　　之后，她便敏锐地感受到了异样，不是来自五感，而是来自异能，好像有什么迅速地变换了……但这些异样比起眼前的人来说，并没有让她更感觉到奇怪。
　　“我们出去说。”林朝暮对她说道。
　　“可是……”外面还有搜捕他们的机甲。林晨夕话未出口，两人便已踏到了陆地上，她紧张地关注着周围的状况，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站在她身侧的林朝暮说道：“现在是一天之后，他们已经撤回海底堡垒。”
　　“一天之后？”林晨夕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知道她有许多疑惑，林朝暮从头开始解释：“我不久前完成任务正在返回途中时收到了关于你的行踪的报告，所以临时改变路线来到这里，但情况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你们五人都已被捕，所以我回到了一天之前。”
　　林晨夕对他的异能也有几分了解，但这却是第一次体会到，惊异不已，“那我刚才感觉异能一下被抽空是怎么回事？”
　　“我们之间的异能其实是双向流动的，我为了瞬移进入空间容器中，不得不借助了你的异能。”
　　“我从来不知道！”林晨夕深深陷于震惊之中。
　　“那是因为你的能力还不够，”林朝暮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她往航空器走去，“等你突破SSS级之后才可以，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说，现在我们要回到一个月之前，封闭让外来生物穿越而来的虫洞。”
　　两人进入航空器之后，林晨夕只觉又是一阵与方才相似的异样，那便是时间变换的感觉吗？
　　她心中依然充斥着许多疑惑，“封闭虫洞？是因为要借助我的异能你才来找我的？封闭虫洞不会引发其他后果么？”
　　无须林朝暮多加操作，航空器便已向上升去，异能突破SSS级后便进入精神力领域，可以通过精神力控制本源能量，进而控制物质实体，如今他已能通过精神力操纵航空器系统。
　　第一个问题自然是肯定的答案，所以他只对第二个问题解释道：“一旦封闭虫洞，外来生物入侵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也就不复存在，D9472星球的项目继续招标，调查失踪的人员也会按平常的轨迹存在。”
　　“那……我呢？”林晨夕迟疑地问道。
　　“在同一宇宙之内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同样的人，现在原本在第一军事学院的你大概已经突然消失了，我也是一样。”
　　林晨夕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她在何地做何事了，不过若是在人前突然消失，那别人的反应……大约也不会十分惊讶。毕竟不少人都清楚她的异能的，只会以为她突然有急事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两人说话间航空器已进入太空中，在林朝暮无声无息的控制下调整方向，往虫洞出口处而去，那里正是林晨夕感知到空间扭曲痕迹的地方。
　　舱门开启，林朝暮向航空器外迈出，按照他的安排，林晨夕不必随他一起，只要呆在航空器中以防意外发生。
　　“哥哥，你要小心。”林晨夕不无担忧地说道。
　　林朝暮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封闭虫洞的过程很顺利，不到半个小时林朝暮便回到航空器中，兄妹两人相似的容貌上是相同的苍白虚弱的神情，纵然他已经身怀强大的能力，但对于人族的身体而言，到底还是耗损太大了。林晨夕的能量更是彻底被抽空，她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只瘫软在地面上。
　　“对不起。”林朝暮歉疚地说道，把能量药剂喂到她嘴边。
　　随着药剂缓缓流入体内，林晨夕才解了些疲倦，她有些不确信地问道：“这样就好了吗？外星生物不会再来了？”
　　林朝暮轻轻摇头，“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阻止，虫洞的出口不止一个，只要他们找到别的出口，或是有影响时空的技术或能力，再来是迟早的事，如今封闭虫洞只是为人族争取一些提升科技实力的时间。”
　　“哥哥，你也先休息一下，”她看着他比平时更显苍白的脸色，说道，“我还有事情问你。”
　　“你说。”林朝暮将她横抱起，在休息椅上放下，自己也坐到她身边，搂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到自己身上。
　　林晨夕略略转动了一下身体，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身侧透来的温热让她格外安心。她将弗兰斯告诉她的事情一一说出，等待林朝暮的回答。
　　听完她的叙述，林朝暮沉声说道：“这确实是一部分事实，但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很多事情我也没能查明。”
　　林晨夕抬起身来，目光与他对视，急切地问道：“那他们有可能还在吗？”
　　他黑沉的眼眸中映入她透着殷切企盼的容颜，最终他只是说道：“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也是我不愿告诉你的原因，如果最终还是失望，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希望的好。”
　　她的身体垮下去，他说得对，无论如何她现在已存了一丝希望，如果最终的现实仍是家人早已不在，除了再次的沉痛没有其他。
　　“晨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却是坚定的神色，“哥哥，还有什么关于林氏的事情，拜托你都告诉我吧，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我没有能力去调查，但至少我要知道。而且或许以后会有其他人以这些事情蒙蔽我，让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我并非有意瞒着你，只是很多事情尚未成定论……”他轻叹着说道，将事情从头娓娓道来，“林氏是从七百年前突然开始崛起的，从使林氏崛起的第一代人开始，每一个林氏族人都具有高智商的头脑和强大的异能，以及孜孜不倦的探寻神秘事物的兴趣，所以他们开始做了许多秘密研究，随着研究的项目和成果越来越多，自然会遭到他人觊觎，这就是林氏被灭族的根源。”
　　这与弗兰斯告诉她的□□不离十，看来那家伙并没有欺骗她。林晨夕想着，提出疑问：“你说每一个林氏族人都具有强大的异能？那我们一开始没有……”
　　“或许是有的，只不过他们为了隐藏我们的身份将我们的异能封闭起来，那瓶药水的作用只是取消禁制而已，并非真的能激发异能。”
　　林晨夕问道：“那林氏究竟有没有激发异能的研究成果？”
　　“只怕也是有的，”林朝暮说道，“还有关于机械融合人、基因强化、反物质、能量态、时间与空间等各方面的研究。”
　　林晨夕想起沈疏说过的话，问他道：“那你是在继续这些研究吗？”
　　林朝暮点点头之后说道：“除此之外的事情，尚未有确切的结果，等确定之后我再告诉你。”
　　“哥哥，”她忽然垂下眼睑，问道：“既然你能够回到数天之前改变我们被擒的事实，那……能不能回到十年前，让林氏免于灭族之难？”
　　林朝暮一怔，沉默半晌，才说道：“这件事，我何尝没有想过，只不过……先不说林氏如此笃定会发生的劫难我是否有能力改变，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真的改变了林氏的灾难，你还会不会存在？如果带上你，我没有把握……”前世他是没有能力做到穿越如此长远的时间，到他能量爆发时，已别无选择，这一世却是……
　　她蓦地睁大眼，带着疑虑看向林朝暮，“不存在？为什么？”
　　“林晨夕当然还是存在的，”他解释道，“只不过经历过十岁之后的人生的林晨夕，却是不存在的。”
　　林晨夕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试图去幻想这样的可能，脸色微微发白，也许是她太自私，即使能够以她的存在换取一个族人生存的可能，她竟然也会犹豫……
　　两人心意相通，林朝暮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他侧过身去，双手更用力地抱紧了她，“你不要自责，是我不愿意，在这世上我有你就足够了，其他人……不必强求这个可能。”
　　林晨夕也抱紧他，忽而凑到他面前吻了吻他如白璧般的侧脸，说道：“哥哥，见到你真好。”语毕，便靠着他进入休眠。
　　林朝暮微微低下头，忍不住伸手抚上她安宁温热的面容，吻上她的额头，低声说道：“我也是。”有这样一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相似面容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但或许这个人是林晨夕，才是最重要的。

　　陷阱

　　封闭了虫洞出口，林朝暮便让两人随着航空器回到外来生物入侵之后的时间，确认D9472星球上没有异样，仍是一片繁华将至，生机勃勃的景象之后，林晨夕又联络上了本该与她一同进行任务的宁和、弗兰斯与耿束棠，三人对她的突然失踪都表示了异样，被她蒙混过去。而沈疏……林晨夕此时与他还不相识，所以是林朝暮联系的他。
　　“导师？”沈疏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惊讶，“您找我有事？”
　　“没事，”林朝暮说道，“只是问一下你近况可好，项目做的如何了，还有关于进入机械控制军团的考核准备。”
　　由于林朝暮将视讯调整成无背景投影，所以林晨夕放心地趴在林朝暮的背上，好笑又奇异地看着平常总是显得少年老成的沈疏露出一副敬重又受宠若惊的神色，一一报告着自己的近况。
　　林朝暮听完他的汇报后一本正经地总结道：“不错。”而后又指出他在项目中及技术中存在的一些不足。
　　“我觉得好奇怪，”待两人视讯结束后，林晨夕立即忍不住咧嘴笑出来，“你明明比他还小，却是他敬重的导师，你们那样说话，显得你好像已经很老了似的。”
　　从心理年龄上来说林朝暮作为沈疏的导师是完全足够的，他无奈地说道：“所谓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林晨夕彻底忍俊不禁了，哈哈大笑起来，“沈疏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林朝暮：这件事真的很可笑吗？
　　林朝暮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只差最后返抵联盟军部报告，林晨夕也不能失踪太久，必须立即返回第一军事学院，是故两人马不停蹄地回返。
　　但在经过数日的航行，近乎到达伦博星之时，宁和的一个视讯改变了他们的行踪。
　　视讯中的宁和嘴唇紧抿，神色紧张，与日前联络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晨夕，你……现在在哪里？”
　　“出什么事了？”林晨夕疑惑又担忧地说道，“你看上去很不好……”
　　宁和目光微微一闪，躲过她的视线，“我找到了连衣的行踪……可是……”
　　她话未说完，林晨夕便着急地接连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她在哪里？”
　　“我就是在上次跟你联系之后的两天，”宁和快速说道，神色越发显得焦虑，“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到R62星球来？”
　　“啊？”林晨夕却越发迷茫，“我……”
　　“拜托了……”宁和眼中写满无助之意，“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吧。”林晨夕答应道，没有谁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这样恳求而能无动于衷的，“我马上过去。”
　　宁和却低下头，喃喃说道：“你……和你哥哥商量一下吧……”她说完这一句，不待林晨夕反应，便切断了视讯。
　　眼见宁和的身影在面前突然消失，林晨夕疑惑地叫道：“宁和？宁和？”对方却不再有反应。
　　“怎么了？”这时，林朝暮自主控室走出，问她道。
　　林晨夕面带疑惑地叙述了一遍方才与宁和的视讯，扶着额头回想道：“说起来，穿越之后我第一次联络她的时候正好是我原本请求她帮助我完成第三阶段考核之时，这次我并没有对她说这件事，所以她继续寻找连衣，然后恰好在她本来为了我的考核而停止找寻的时候找到了线索……这是不是也算改变后的一件好事？”
　　“按你所说，她方才的表现，有些蹊跷，”林朝暮却说道，“不妨先查一查R62星球是什么地方。”
　　林晨夕点了点头，立即用智脑查询R62星球的状况。资料上显示R62星球是银光星的一个富商购置的私产，有联盟出具的星球归属证明与联盟星系地产资料库中记载为证，这一切都是真实合法的。
　　“是私产……”林朝暮不禁微微蹙起眉头，按照联盟法律，除非主人允许，他人航空器不得进入距离星球四十万千米之内的太空领域，如果是维安部或军部行为，也必须取得通行证方可，他们这一趟是非去不可，本欲率众同往，但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林晨夕便明了他的担忧，但她却表现得乐观许多，“既然已经查明是合法私产，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只要我们在一起，以我们的能力，即使情况再不利，也不会变成死局。”
　　林朝暮眉间松动，似乎笑了笑，说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是正如你一样，我的异能，也并非毫无限制的，所以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而此时，在R62星球的隐秘基地之中，宁和失魂地瘫坐在椅子上，将面孔深埋在手掌之中，低喃着：“对不起，晨夕……”
　　坐在她身边的连衣拉开她覆面的手，眼中泪光浮现，“宁和，这与你无关，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先骗你的……”
　　宁和抬起头，对她惨淡一笑，“我现在只希望他们的计划不要成功。”
　　“哼！”一直靠着墙淡淡地看着两人的周凛华哼道，“你们以为我们想做什么？我们只是为求自保，放心，你们一个都不会有事。”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惜，用来威胁别人的人，有什么人品可言！”宁和看着连衣惨淡的颜容，冷冷地说道。
　　周凛华霎时白了脸，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讷讷无言。
　　林朝暮与林晨夕的航空器在按照宁和给他们的位置降临，两人一自航空器而出，便知已中计。十数个异能限制器发出的光线汇成光网，密密麻麻地将二人困在原地，运不起丝毫异能。
　　林晨夕低着头，尽管先前林朝暮对她多有提醒，但此刻真正证实了朋友出事，悲愤与焦急不言而喻。
　　“晨夕……”林朝暮转过头，拉住她的手。
　　“想请你来一趟还真不容易。”
　　冷淡的声音在前方忽然响起，两人抬头看去，正是许久未见的光复军副帅萧谟。
　　在来之前，林朝暮已对此事有几分揣测，见到他，也并不显得十分意外，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有什么事？”
　　“此地不宜详谈，我们进入基地再说。”萧谟淡淡说道，神情更为凝重与严肃，但并不显得针锋相对。
　　为防两人的异能，几个兵士上前为两人戴上限制异能的手环，航空器也被他们扣留。然后萧谟领头，带着诸人往在星球中暗设的基地而去。
　　R62星球表面上是银光星的富商所有，其实是光复军在联盟区域中设的暗点之一。为避过联盟查探，光复军的基地深埋在星球地下。
　　乘坐地行车，穿过长长的隧道，方到达基地外层，还须通过重重身份验证才能真正进入。
　　林朝暮看了林晨夕一眼，对萧谟说道：“我跟你走，让我妹妹去看望她的朋友，总要让我们确认一下人质的安全。”
　　自抵达R62星球后一直沉默着，神情郁郁的林晨夕终于抬起头，惊讶地叫道：“哥哥……”
　　“你去，我不会有事。”林朝暮扶着她的肩膀，笃定地说道。
　　萧谟似笑非笑地说道：“真不知你的自信从哪里来，不让你的宝贝妹妹跟着你保证她的安全真的好吗？”虽是这样说，他转身便命令兵士带林晨夕去往宁和与连衣囚禁之处。
　　在见到完好无损的连衣与宁和之后，林晨夕才真正松了口气，她急急问道：“你们……还好吧？”
　　两人见到她的到来，都是一副脸色苍白，面容惨淡的模样，宁和苦笑了一下，“晨夕，对不起……”
　　林晨夕在她们身边坐下，微皱着眉问道：“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的自连衣而起，她难堪地垂下眼，虽已对宁和说过一遍，但如今仍有些难以启齿。宁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林晨夕说道：“还是我来说吧。”
　　连衣的失踪源于周凛华对她的感情，在科研人员被劫持、囚禁在荒芜星团时，周凛华对连衣产生了感情，但当时连衣已有要好的男朋友，自然不会对他有好脸色，周凛华被激怒之下强迫她发生了关系。后来在一次光复军对科研人员身体状况的例行检查中发现连衣已怀孕，周凛华怕连衣不愿要这个孩子，但若此时取出，将受精卵置于模拟子宫中培养又担心连衣对它没有感情，于是加紧对连衣的看守。直到数月后，在交换人质之际才不得不将胎儿取出。这时的连衣已有身为母亲的自觉，虽被救回，却也放不下自己的孩子，所以一回到联盟便按周凛华告诉她的地址秘密来到光复军在联盟中设的暗处。
　　听闻连衣的经历，林晨夕既难以置信，又深感怜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宁和苦笑道：“我当时曾戏谑地揣测连衣是生孩子去了，没想到比这还要……”感叹之后，宁和便继续叙述道：“先前跟你说我找到连衣的行踪也不对，其实是连衣主动联系的我，她让我到R6星一个地方去，我见她面色有异，觉得她出了事，就急急地赶往那里，没想到一去到就被捉住，押送到这里，见到连衣之后才知道她的经历。而且她本来也不愿欺骗我，只不过有人用她的孩子作为威胁。”说道这里，她嘲讽地看向一直静默地化为背景的周凛华。
　　林晨夕也随之愤愤地看着他，骂道：“渣男！”
　　这几日，周凛华已被嘲讽习惯了，只淡漠地看两人一眼，缄默不言。
　　骂完之后，林晨夕才问道：“那为什么他们不让连衣直接联系我？”
　　“他们觉得，多一个人质比较好。”连衣冷淡地说道。
　　将事情说清之后，三人便陷入了沉默中，林晨夕回想这连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由苦笑，这世间之事，总是环环相扣，她穿越之前让宁和加入任务，在任务中，她们的通讯器必须关闭，连衣自然联系不上她们，而她们最终被外来生物捉去。穿越时间封闭虫洞之后，没有了她的请求，他们却也陷入如此境地，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秘密

　　在林晨夕与宁和、连衣见面交谈之时，萧谟也将林朝暮带到了会客室，两人相对而坐，林朝暮目色沉静，问他道：“你们千方百计诱我前来，所为何事？”
　　相对于他的淡漠，萧谟面上却略显郁色，“我们自知道你孤身深入荒芜星团，窃取情报之后，一直在搜捕你，可惜每次都被你逃脱，如今你主动返回联盟，想必已经取得足够的信息了。”
　　林朝暮默认。
　　“你窃取的这些情报，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联盟得到。”萧谟冷然道。
　　从前世至今，林朝暮与光复军敌对多年，自然知道他们一贯的作风，若决意要铲除他，必是一开始便会动手，行事果断利落，不留后患，绝对不会与他多说这些，所以现下看来，他们是想与他谈条件了，只是不知他们手中有怎样的筹码。
　　“你们打算如何？”他问道。
　　“与你交换条件，你将这次窃取情报掩饰成无功而返，我告诉你关于林氏的真相。”萧谟的眼神笃定，似是对他会答应此事胸有成竹。
　　林朝暮垂下目光，不置可否地问道：“你们这样肯定我会答应？”
　　萧谟诡秘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根本无需交换条件，因为你听了我所说的话自然便会有这样的选择。”
　　“洗耳恭听。”林朝暮淡淡说道。
　　不到十分钟，萧谟话说完，看向林朝暮的目光中便含了戏谑又期待之情，像是十分期待他的反应以及由此他将会引起的风波，“这些事我不信你心中会从无怀疑，只不过你潜意识中不肯相信罢了。”
　　林朝暮面容上仍是没有太多表情，却控制不住眸中越发暗沉，似黑洞吞噬一切，他闭上眼又睁开，冷然盯着萧谟，带着凛冽与反击之意，说道：“这些事情我自会去求证，作为你告诉我的报酬，我也告诉你一件你们绝不会知道的事情，这是我破解了你们的绝密档案处后，在已销毁的残余资料中找回的最重要的信息。”
　　林朝暮所言比萧谟更少，却成功地让他脸色发白，林朝暮最后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想求证真伪，我也可以帮忙。”
　　“不必。”萧谟冷道。
　　两人交换完毕，林朝暮率先站起，说道：“萧副帅，我是时候带晨夕与她的朋友走了。”
　　“除了连衣已是我军眷属，其余两人你带走吧。”萧谟说道。
　　林朝暮目光微微一动，随萧谟吩咐带路的兵士离去。
　　兵士将三人直接领入原来航空器中，一见到林朝暮，林晨夕马上跑到他面前上下扫视着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林朝暮摇摇头，说道：“没事。”语毕便先入控制室驾驶航空器，只有林晨夕一人时他可以随意使用精神控制，但有他人在他还是隐藏实力比较好，尤其是在这样风雨欲来的时候。
　　宁和神情中仍带失落，叹道：“唉，可惜连衣已经不能跟我们回去了……”
　　即使没有强留，连衣的选择也不言而喻，光复军能接受联盟的女人作为眷属，但联盟却不能接受光复军的后代作为公民。
　　林晨夕也不由叹息，对于连衣的境遇，她们只能悲叹怜悯，却到底不能帮上什么忙，这是作为朋友最大的无力之处。
　　林晨夕走入控制室，疑惑地询问林朝暮道：“哥哥，你们说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我们走了？”
　　林朝暮垂眸看着妹妹仍不失天真明媚的颜容，一时无语，他要如何对她说出这他自己已经信了六七分的残忍事实？他当时是用了十分的定力才没有在萧谟面前露出悲愤可怜的动容，甚至用另一个事实打击了他。难怪他一副胸有成竹，无所畏惧的模样，甚至不怕被他知道这一处光复军在联盟中的暗处，他们已笃信终有一日他反倒不得不依靠他们。
　　只是，他到如今仍有不甘。
　　他对林晨夕说道：“你现在还在训练期间，却失踪了数日，按照规定要接受审察处分，否则便会失去军团预备役士官身份，但是这件事你不好交代，你准备怎么说？”
　　林晨夕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犹豫着吞吐道：“我……不知道……”她撒娇般地抱住他的手臂，讨好地笑道：“哥哥一定有办法的吧？你来说的话一定没问题。”
　　林朝暮脸上却不见动容，他冷漠却坚定地说道：“你认为我反复无常也好，现在我不同意你继续留在异能军团，你还是回来。”
　　林晨夕霎时惊诧得瞪大了眼，急急地问道：“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她对上他越发深沉幽暗的眼眸，只感那种澎湃的悲愤抑郁之感充斥满胸腔，这绝不是她自己的感情，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惊疑地问道：“哥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不想林朝暮突然矮身抱住她，头深深低入她的颈窝之中，脸紧紧贴着她的脖颈，她只听闻他模模糊糊的低喃：“晨夕，其实我只有你而已……”
　　在他抱住她之时，晨夕也反射性地反抱他，这一刻她竟然快要落泪，在她心中，哥哥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人，隽秀容颜清峻身体之下是极其强大的能力与坚定的心志，纵然家族被毁，前途茫茫，艰难险阻之间也不见得有丝毫动容。可是如今，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他心染苍凉，抑郁悲愤，脆弱得要依靠着她？
　　她的眼眶酸涩，如鲠在喉，不再询问，只是默默地抱着他，冀望能在这个时候给予他微末力量，无论什么事情，比起此刻的他，都渺然远去，在这个宇宙中，最重要的唯有他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直起身来，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他清隽容颜犹带苍白惨淡，衬得眉目分明漆黑暗沉。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抬起眼看着他，说道：“哥哥，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如果不想告诉我就罢了，反正我总是相信你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只有你而已，无论什么时候，我总是在你身边的，无论什么事，只要你要求、你愿意，我都会去做。”
　　只要林朝暮看得到，她此刻的眼眸是如此清透，分明是与自己相似的眉目间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染力，让他微微恍惚。
　　于是，他再一次抱住了她，下颌抵到她的额头上，神色沉冷地说道：“我只是，不放心你而已。我会查明真相的，到那时，便将一切告诉你。”
　　而这时，萧谟已经独自如石像般静坐在会客室中许久，他在光复军中积威甚重，没有人敢随意打扰他。
　　“你们其实由千万年之后的人族创造的机械融合人，这也是你们能够对控制机械武器得心应手的缘由。”
　　“你可知道为什么你们被称为光复军？取恢复人族荣光之意。你们的初代被面临毁灭的人族通过时空之门送到千万年前，任务是追查人族毁灭的根源。为了不造成混乱又能够自保，你们的科技略领先于如今的人族，却又并未达到千万年之后的巅峰，因为你们是机械融合人，不具备高超的创造力，所以科技水平提高得十分缓慢，同时也不具备完全的生育能力，只能依靠人工繁衍技术产生下一代。”
　　“调查人族毁灭的根源的使命本来是深刻于你们的核心中代代相承，但后来你们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负责控制你们的人野心膨胀，将使命从你们初代的核心中删除，企图让你们称为他的私人军队在这个时空实现霸业，可是他却被你们反噬，最终得以摆脱了使命的初代机械融合人出于私心将关于这一切的档案资料全部销毁。”
　　“这是我根据能够复原的销毁资料中推测，虽不能说是全部事实，但也有七八分。”
　　他本以为林朝暮潜入荒芜星团窃取到的是光复军军事布防、网络系统、通信系统、军事力量、科技水平等情报，却未料到他竟然还能够知道他们自己从不知晓的往事。
　　“你们之中想必已没有人族存在，目前人族根本不必与你们争斗，不出千年，你们的科技水平便会落后许多，到时候被毁灭轻而易举。”
　　到头来他们不过是人族的一样工具，本以为获得了自由，其实不过是断源之水，迟早是要被蒸发的。人族，真以为自己是天神上帝，有造物创人的能力，而又将自己创造出的有思想的活物作为工具使用，从一开始便对这个工具设下禁制，一旦工具脱离控制，不啻于自取灭亡。
　　只不过自以为得知真相林朝暮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他自己也不过是个被人族蒙蔽利用的家伙而已，这样难道不比他们这些起码能够有所反抗的生命更悲哀么？
　　而真正高明、目空一切的林氏，无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终究逃不过灭亡的命运。
　　千万年后面临毁灭的人族让他们穿越时空回来调查毁灭根源？真是可笑，殊不知他从现在便开始期待人族毁灭的那一刻了。
　　命运轮回，反复无常，所有妄图控制他人命运者、改变自己命数者，最终都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成为被这永恒的宇宙星辰嘲笑的无知生命罢了。

　　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的过渡章

　　“你真的不能就你忽然在学院中失踪的事情给出一个合理的原因？”政钰无奈地向林晨夕再问了一遍。
　　“对不起，教官，”林晨夕低垂着头，说道，“就按规定处罚吧。”
　　即使是预备役，军规也是十分严格，训练期间私自出行，即使有十足的理由，也会受到严厉的惩处，但对于林晨夕而言，这件事可大可小，只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看在林朝暮的份上，训练部也不会过分为难。
　　“这件事，你和你哥哥商量过了吗？”政钰暗示性地继续问道。
　　林晨夕坚持地说道：“就按规定处罚吧。”
　　在训练期间，她的努力政钰是看在眼中的，她无疑是一个优秀的预备役士官，可以预料日后也是一个优秀的异能军团军官，这样大好的前程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放弃，政钰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可是对方一再坚持，她也只能如此上报了。
　　显然，不明白不只是政钰，接下来气冲冲地来质问她的是弗兰斯。
　　“你疯了！”
　　“你才疯了！”林晨夕白他一眼，瞪回去。
　　“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林晨夕不爱搭理他，越过他往前走去。
　　他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烦躁地抓了抓头，说道：“喂，你要是留下来，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林氏的秘密。”
　　林晨夕果然止步，他以为有戏，心中一喜，却看到她脸上忍俊不禁的笑意，只听她说道：“林氏的事情我哥哥早告诉我了，你说什么我都不稀罕！”
　　弗兰斯一愣，按他原本的推测，这个小姑娘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从他看她对父亲的仇恨，从她对别人提起S73号能源时的殊无异色……他一直跟着她就是想从她身上探知林氏的秘密，即使后来慢慢发现她根本对此一无所知，但他也有把握让她从林朝暮口中套出……
　　“你一直缠着我不就是想知道林氏的秘密吗？”林晨夕一脸了然地说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被人戳破目的，弗兰斯一时涨红了脸，暴躁地吼道：“谁缠着你了！少自作多情！”
　　林晨夕懒得再跟他说，最后说了一句：“再见！”便瞬移消失在原地。
　　“喂！”
　　弗兰斯，耿束棠，沈疏，他们原本都是共患难，甚至同生共死的同伴，可是现在，只有她一人知道这些“过去的未来”，本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这让她很是庆幸，但本该产生的情谊也完全不存在，她原来也不是不惆怅的。
　　林晨夕将宿舍的物品全部扔入空间容器中，现在只等着处罚决定下达了，相信在林朝暮的干涉下，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收到。
　　政通星中央军事堡垒的秘密会议室中，南明终于见到阔别数月，孤身前往荒芜星团窃取情报的林朝暮。这时林朝暮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一贯的冷静自持，淡漠寡然。
　　南明上下扫视了他数眼，欣慰地说道：“看来你没出什么事。”
　　林朝暮点了点头，直接说道：“我知道了关于光复军的来历。”遂将曾经对萧谟所言换了遣词复述一遍。
　　这个事实令历尽世事的南明也不由惊异万分，“千万年后的人族制造的机械融合人……”
　　“所以所有担忧不过杞人忧天，激进的战争才是多此一举，”林朝暮自嘲道，“我第一次觉得前世死得冤枉。”
　　“阿暮……”听闻他难得的叹息，南明欲言又止，最后苦笑着说道：“是我的错……”
　　“算了，多想无益，”林朝暮淡淡道，“这件事，现在只看你想要如何，那个引起NX35星团恒星连环爆炸的装置已经被破坏，绝对不会引发如前世那样的危机，现在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光复军的事实，如果你想在有生之年创下不世功勋，征服光复军，收复荒芜星团也不是不可以。”
　　南明自认为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否则前世也不会将光复军歼灭得只剩不到百人，让他们在绝望之下引发了那个可怕的装置，让林朝暮激发自身无法承受的能量制造时空之门，将放置装置的准备第一个爆炸的恒星传送往其他宇宙时空。但现在……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南明说道，以他对林朝暮的了解，他那番话多半带着嘲讽之意。
　　“暂时不需要发动征战，上一次已将他们重创，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林朝暮说道，“现在，人族面临着更大的危机。”他慢慢地陈述了外来生物入侵之事。
　　这样神异的时间穿越，改变未来之事若是旁人所言，别人所闻，多半会一笑置之，但南明向来知晓林朝暮是严谨之人，且他确实身怀神秘而强大的异能，他之所言，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我不确定那些外来生物什么时候能找到另外的出口，而且由于不同宇宙之间时空的错裂，也许他们下一秒找到，却在千万年后才能到来，也许他们千万年后才找到，却在下一刻便到来。”
　　南明沉凝道：“照这样说，必须加大军工的研制与生产，还有异能军团和机械控制军团人才的培养……对了，基地的研究也要加快进程。”
　　“改变联盟军事部署不是容易的事情，你有把握能获得通过？”林朝暮问道。
　　“这你不必担心，我心中已有计较。”南明说道。
　　林朝暮略略垂下眼睑，遮住目中异光微动，“我们可能要争取光复军的支持，他们是千万年后的科技成果，研究价值巨大，现在受制于我们只不过是研制者在核心程序中限制他们的功能而已。”
　　“如果能够自然再好不过。”
　　“还有晨夕，我打算让她参加我们的研究。”
　　南明脸上闪过异色，笑了笑，问道：“你舍得让你的宝贝妹妹接触这些事情了？我以前建议过你，你却是不答应。”
　　“今时不同往日，要是到外来生物入侵之时，身为异能军团成员，自然会首当其冲，不是更为危险？而且，她也是林氏之人，对于林氏遗留的研究想必也能有所促进。”
　　“你愿意就好。”南明说道。
　　联盟的军事防御部署在无声无息中改变，除了增强居住星球的军事防御状况，增加设置多个军事堡垒，加强各星球与中央星球的联系外，还缓慢地进行着偏远星球居民内迁计划，增加培养军事人才计划。
　　为了不引起民众的恐慌，执政府与军部自然不会将这一切公之于众，但仍然有一些消息灵通、头脑灵活的媒体人与评论家观察到一二，作出各种猜测，撰文在网络上发布。官方对这些文章通通作冷处理，不给予任何回应，偏于安乐的民众当然也只一笑置之，对于虚无缥缈的凶险，人族在过往的数万年从未遇见过，他们更愿意相信，在之后的时间里，更不会遇到。
　　如林晨夕所料，通知很快下达，但又出乎她所料，那并非处罚决定，而是一份转调通知。其上表明将她调往机械控制军团近侍护卫部，作为总指挥的近侍官，仍保持上士的军衔不变。
　　这副通知让一边喝水一边察看的林晨夕不由被水呛到，“咳咳咳……”她立即联系林朝暮，大概林朝暮也知她将会有的反应，视讯倒是很快接通。
　　“这是怎么回事？”林晨夕问道。
　　“见面再与你解释，”林朝暮说道，“明日沈疏也会前往政通星，你跟他一起。”
　　林晨夕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近侍官，怎么没见到你身边有过？”
　　“按规定可以配备，但是我不需要，这只是一个可以让你跟着我的理由。”他解释道。
　　她不禁呲牙笑道：“那我以后都能跟着你了？”
　　他点点头。
　　直到结束视讯很久，她一直保持着兴奋状态，在软绵绵的床上滚了几圈。本来听从林朝暮要离开异能军团她不是没有遗憾的，毕竟是为之努力了这么久的事情，但如今这个调指令却令她一下兴奋起来。近侍官，这个职位真是再好不过了，简直是为她而设的，为什么之前他从未提过？原来能一直跟着哥哥，比做什么都让她高兴，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兄控╮(╯▽╰)╭。
　　视讯呼叫的示意声响起，林晨夕扫了一眼，是宁和，她立即接通。连衣这个朋友，对她们二人而已，是彻底失去了，这对同是孤儿的宁和而言，不知有多么落寞，所以她与林晨夕的联系徒然增多了起来。
　　接通视讯后，宁和被她因闪耀着兴奋之色而显得晶亮的眼睛惊了一下，询问道：“你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我要调任哥哥的近侍官了！”她眉飞色舞地说道。
　　“对你来说真是件天大的好事。”宁和嘴角抽了抽，曾经相处十年，她如何不知道她是个妥妥的兄控。
　　林晨夕一脸痴笑。
　　“你就没有想过交男朋友吗？喜欢的人也没有？”宁和试探性地问她。
　　“没有啊，为什么要有。”林晨夕理所当然地说道。
　　“还是你哥哥不让？”宁和怀疑地问道。
　　林晨夕立刻反驳：“我们根本就没说过这种事。”
　　“以前你还小，不和你说这些，”宁和笑嘻嘻地说，“你不觉得，人生如此漫长，需要不同的帅哥来滋润吗？”
　　“宁和……”林晨夕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明然，说不定我已经把到无数帅哥了，甚至建立后宫，实现NP梦……”她痴汉似的笑着，继续想入非非地YY着，“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林晨夕：“明然刚到你身后……”
　　她话音未落，视讯便一下消失，想来宁和已经被明然捉去教训了╮(╯_╰)╭。

　　这种一章写几件事的章节真的很难起名字啊有木有

　　次日一早，按照林朝暮的吩咐，林晨夕先在学院中与沈疏会合，两人再一道前往航空站。
　　“您好，林上士。”沈疏的态度是一贯的温文有礼，向她微微弯腰道。
　　“呃……您好。”本该熟悉且一同历险的人却缺少了这段经历，显得十分疏离，这让林晨夕倒显得有些尴尬。
　　之后两人都无话可说，沉默一直蔓延到飞行器之上。
　　“林上士，您之前是与耿束棠一起训练的吧？我想问您一下她近况如何？”在林晨夕以为两人要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沈疏却忽然向她问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提前的参军考核做准备，几乎等于闭关了，对耿束棠的关注自然少了一些。
　　林晨夕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怔，她突然想起，这时距离樊骦算计挑衅耿束棠，在比试中作弊的事情发生尚有数日，这件事本该是被沈疏揭穿的，但这时因为林朝暮提早归来，让沈疏提前进入机械控制军团，沈疏便无法得知樊骦的阴谋，那耿束棠……
　　“林上士？”沈疏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疑惑地唤了一声。
　　“啊，对不起，”林晨夕反应过来，如实说道：“她好像不是很好，异能一直无法突破。还有那个樊骦好像想算计她，你最好让你的同学监视一下樊骦最近的行动。还有她那个叫艾莲娜的朋友……呃……跟她有点恩怨，也让她小心吧。”她言尽于此，希望能减少对耿束棠不利的改变。
　　这回倒是沈疏愣了愣，从林晨夕的话听来，她似乎对耿束棠知之甚详，可是从他之前的观察看来，她们两人之间并不算和睦。
　　林晨夕以为他对她所言有所怀疑，继续解释道：“其实我挺欣赏她的，毕竟她那么努力，所以比较关注她。而且有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没想到沈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小棠她的确是个倔强又骄傲的性子……你说的我会提醒她的。”
　　从之前的接触中，林晨夕深觉沈疏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而且有林朝暮这一层关系在，她也并不担心他会对她冷淡，所以她继续与他聊起天来。
　　“我哥哥怎么会成为你的导师？”这是最让她好奇的一个问题。
　　沈疏眼眸微动，似乎瞥了她一眼，答非所问地感叹道：“你跟导师长得很像，可是性格实在太不一样。”
　　林晨夕：“……”
　　沈疏微微摇头，说道：“大概是五六年前，导师他作为特邀教授来第一军事学院为我们授课。”
　　林晨夕点点头，这件事她知道，为此林朝暮在伦博星停留了数个月的时间，一有时间便能来找她，那段时间她高兴坏了。
　　“那时他才十四五岁，比同届中年龄最小的我都要小五六岁，长得十分漂亮精致，还总是没有表情，简直像个仿真机器人似的，还是专为女性设计那种……”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林晨夕也忍不住笑出来。
　　“所以一开始我们都对他不服，第一堂课就在课堂上挑衅他。但是好像我们所有攻击他授课智脑的手段全部都失效，还遭到了反侵略。然后他对我们说，他当场设计一个智能程序，要是谁能够在与这个智能程序的数据战争中取胜，就收那个人作为他的学生。”
　　“然后你赢了？”林晨夕问道。
　　沈疏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当时义愤填膺，觉得受到了藐视，所有人都与他设计的智能程序进行了数据对战，但是没有一个人胜利，我记得当时他只说了一句‘比我想象中还要差’。然后我们就开始两人一组进行挑战，我与另一个同学的小组堪堪取胜。”
　　“那他怎么不收另一个人做学生？”林晨夕疑惑道。
　　“因为他说那个学员创造力不足，更多只是凭借技巧和经验而已。”沈疏道，“成为他的学生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的自大与浅薄，我们的目光只局限在当下，而他早已看到了未来，并且如今已不只在程序系统领域了。”
　　林晨夕不禁微笑起来，听到别人对林朝暮的赞赏，总是让她与有荣焉，如同被夸奖的是她一般，不过，难道他们不是一体的么？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不是我的异能，或许我更难以企及他的高度吧。”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他实在是太过天赋异禀，仅仅十年的成就便能与他人百年并肩，所以……我有时也有种忧心，他是否会天妒英才，才高不寿？”沈疏忽而低眉苦笑道。
　　沈疏作为优秀推荐学员提前通过考核，到中央军事堡垒进行正式入职，他与林朝暮不同，纵然他能力再加，也得从基层做起，但按照他的才能与家世，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他再见到林朝暮依然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但没有再称呼他为导师，而改为总指挥。
　　林晨夕也完成了转职，见到林朝暮时也笑嘻嘻地叫了声“总指挥”。林朝暮对两人点点头，让林晨夕稍候片刻，便领着沈疏入秘密会议室中交谈。
　　林晨夕便趁着两人交谈时间翻阅刚刚入手的机械控制军团的资料。
　　机械控制军团常设总指挥一人，团长一人，副长四人，其下分为程序工程、系统控制、机械工程和生物化工四个军，每位副长分别率领一个军，日常事务与训练研究由团长负责，而总指挥则负责宏观控制、战时指挥、研究指导与对外交流等，且重大事务与任务派遣须经总指挥批准。
　　机械控制军团战时一般作为辅助军队作战，出战时采取临时团队制，即根据具体需要从不同军抽调合适的人手组成临时团队对常备军团进行辅助作战。如同先前与光复军的战争一般作为主要军队作战只是特例。
　　至于林晨夕所在的近侍护卫队，是每个军团中为保护高级将领而设的，成员多为……机器人-_-|||……护卫机器人具有专属的护卫功能，能够实现全方位保护，只需一到两人设置安全计划、控制机器人即可（艾玛，这句怎么像广告，先马克一下，想到怎么改再改= =）。机械控制军团的将领们大多都不需要真人护卫，控制安全程序及护卫机器人对他们而言真是太简单。
　　林朝暮与沈疏的交谈并不久，很快便自秘密会议室而出，沈疏向两人道别，正式进入军团，而林朝暮却带着林晨夕回到L3920星球。
　　林晨夕在去往L3920星球的航空器上一直在熟悉安全程序与护卫机器人的控制，那繁复的计划与操作控制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林朝暮实在看不下去，开口说道：“那个你不必弄了，按我先前的安全计划便可。”
　　“那我在这个位置尸位素餐真的好吗？”林晨夕抬起眼看他道。
　　林朝暮略略一想，说道：“护卫就不必了，近侍还是可以的，你以后可以负责控制智能管家、秘书工作以及陪我聊天、用餐和睡觉。”
　　林晨夕：╭(╯^╰)╮
　　航空器没有如往常一样在两人的住处降落，而是落在茫茫海洋中，再逐渐下沉。经过先前一役，林晨夕对深入海洋多少有些阴影，她茫然地看了林朝暮一眼，林朝暮只是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逐渐呈现在眼前的巨大海底基地让林晨夕惊疑万分，她在L3920星球上度过的时间也不算少了，却从未得知这里隐藏这样一个秘密基地。
　　这个基地的验证系统比光复军在R62星球上的秘密基地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航空器验证到个人身份验证一应俱全，只要出现些许差错，便会被立即禁锢住，投入密闭空间中等待审问。
　　“这里就是继续林氏的研究之处，”林朝暮对她解释道，“我原本并不欲你参与进来，毕竟一旦加入，许多自由都会被限制，但如今人族面临外星种族入侵，很多研究需要加速进行，才考虑让你加入。”
　　林晨夕不禁蹙了蹙眉，抬眼看他，“你怎么不先问过我？”
　　“这件事涉及机密，只有在这里与你说才能完全保密，你现在尚未进入基地，如果你不愿意，也还有转圜余地。”
　　林晨夕摇了摇头，“我没有不愿。”她对上林朝暮的眼眸，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很高兴你能够让我知道更多关于林氏的秘密，我也是林氏族人，没有理由被排除在外。”
　　林朝暮一时失言，沉默一阵，拉过她向基地中心走去。
　　自进入基地之后，两人便一直走在一条空空荡荡的通道之中，通道四面皆是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壁，不知行了多久，林朝暮脚步一停，眼前便出现了一道打开的金属门。
　　在基地之中，这样的通道有数条，不同身份的人进入不同通道。这通道看似直走没有尽头，其实在基地之中回环旋绕，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权限能够进入不同科室，这些科室的位置也并非固定的，只有当内部人员确认身份进入通道之后才会得知具体位置，再次确认身份才得以进入。由于整个基地的中心控制权其实在林朝暮身上，而他又以精神力控制，所以他的进入才省去不少时间。
　　两人一踏入门内，随着金属门的关闭，室中众多程序同时启动，光屏一一亮起。
　　“这里是中心控制室，”林朝暮介绍道，“有所有研究项目的详细资料。”

　　游戏

　　林晨夕主要继续对于时空领域的研究，林朝暮则比她要忙得多，基地中所有的研究都有他参与的痕迹，同时还要兼顾军团事务，所以虽是同在基地内，两人见面的时间却不多。
　　科研与闭关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旦开始沉浸其中，便不知岁月流逝，直至出来时才恍然惊觉已时间过去如此之久。
　　林晨夕自基地而出时已是一年多后，由于在基地中必须屏蔽一切电磁信号，除了林朝暮之外，内部成员均不得与外界联系，她几乎已经达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地了。
　　踏出基地之后，第一个视讯便是宁和的，她用幽怨的眼神幽幽地看得林晨夕心中发毛，“你说过会经常联系的……”
　　林晨夕干笑着弱弱地说道：“我……这不是投入到促进人族科技进步的伟大事业中去了吗……”
　　宁和横她一眼，说道：“真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原先不是说过只是做你哥哥的近侍官吗，后来又说要搞什么研究……”
　　“这个……”林晨夕踌躇着说道，“是机密……”
　　宁和摆摆手没有再问，忽而一拍手，差点吓了林晨夕一跳，“对了！差点忘了今天联系你的目的！生日快乐！”
　　“啊？”林晨夕被惊得一愣，这才想起过几日是她与林朝暮的生日，难怪他今天会带她出来，倒是她自己忘记了。
　　宁和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是一个收费全息游戏的使用账号。”
　　“什么游戏？”林晨夕莫名地问道。
　　“你玩了就知道。”宁和笑了笑，不怀好意地。
　　看着左右无事，结束与宁和的视讯之后，林晨夕便通过模拟舱联接上游戏系统，使用宁和给的账号登陆。
　　这个游戏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有单机与联网两种模式可选，它的创新之处在于强大的世界与人物构造系统，游戏中的世界与人物并非固定设计好的，而是由玩家自己创造，但同时玩家也无需费心地将世界与人物性格思虑得面面俱到，只需输入一些关键数据，强大的游戏引擎就会将完善的世界与人物呈现。在联网模式下，系统会自动为玩家寻找相似的世界，将构造相似世界的多方联系起来放入同一世界中。如果玩家不欲自己设计世界，也可以直接下载其他玩家设计的世界或直接加入其他联网玩家的世界中。
　　游戏目标则分为冒险、解谜、恋爱、养成等各大类，玩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同样由自己设计决定，要达成的具体目标可以自己设定，也可以随机由系统设定。
　　这款近一年来在市面上广受欢迎的游戏林晨夕自然略有耳闻，但从未体会过，自第一学院毕业后，各种事情接踵而来，令她没有许多休闲时间。
　　林晨夕一时想不出设计怎样的世界，便随意浏览起其他玩家设计的世界，灵异玄幻的魔法仙侠世界、古色古香的复古世界、幻想宇宙的星际世界，仿真现代但狗血与奇遇机率大大提升的世界、充斥着中二病与玛丽苏的完全有悖常理的奇怪世界……各种各样的世界一一呈现在眼前，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正在林晨夕啧啧称赞之时，游戏系统忽然弹出好友通知，原来是宁和给她发来信息，邀请她加入她的世界。
　　宁和设计的世界看上去真实而正常，无论是异能还是第一学院，处处是现实的反映，让她恍然回到了在第一学院学习的日子，只是除了宁和之外，其余所有人都从未见过。
　　“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玩家而已，其余都是NPC。”两人如同毕业前一般走在第一学院的花木中，宁和对她说到。
　　林晨夕一头黑线地对宁和的身份提出质疑，“你要不要这么狗血啊？”宁和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异能低微却误打误撞进入第一学院的贫困少女，却莫名其妙地吸引了众多实力强盛的美男的注意。
　　“我不想玩了好吗！”林晨夕面容僵硬地说道，“你在游戏里这么diao明然知道吗！”
　　“喂，我只是玩了很多奇怪的世界之后想返璞归真一下而已，”宁和摊手，“明然当然不知道哈哈哈——”
　　不管怎样，作为朋友林晨夕还是建立了一个普通学生的学生进入了这个世界，像一个背景板一样看着宁和的角色跟众NPC帅哥爱恨情仇，纠缠不清。
　　在看宁和刚跟某男打情骂俏完之后立刻又跟另一人虐恋情深，她忍不住扶额，“你够了喂，感觉在看狗血剧一样，只不过女主换成你演而已，这样感觉更奇怪了喂。”
　　宁和斜眼看她，“你一直在看，都木有玩，当然不知道其中乐趣，你也可以设计几个专属角色，然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
　　“我一点都不想玩这种狗血play好吗！”
　　虽然这样说，林晨夕倒认真思考起建立角色的问题，她当然没有宁和这种美男环绕的后宫梦，在第一学院的时候，她只是想……
　　“构建人物进行中，请输入人物数据。”
　　林晨夕输入的数据极其详细严谨，生怕有一点错误，完毕之后还认真地核对一遍。
　　“准备构建人物模型，10%，30%，50%，……100%，人物模型构建成功，请玩家鉴定模型，满意请确认，不满意可返回修改，确认后在游戏中不可修改人物数据。”
　　林晨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认为没有问题后选择确认。
　　“怎么样，一模一样吧？”林晨夕对宁和得意地说道。
　　宁和一看，忍不住喷道：“你更无聊好吗？弄了个和你哥一模一样的人物，兄控的世界果然是我无法理解！”
　　林晨夕：╭(╯^╰)╮
　　一开始林晨夕还觉得新奇好玩，但当虚拟人物真的出现在她身边时，她却感到十分别扭，这个虚拟人物有着和林朝暮一模一样的外貌、性格，却又不是他，他没有他的记忆，感情自然也不能如现实深刻。
　　宁和摊着手说道：“所以说这样一点意思也没有。”
　　林晨夕忍不住吐槽：“这个游戏系统也不如传说中强大嘛，毕竟是虚拟塑造的人物，性格太单薄了，不够立体。”
　　“你刚刚玩，不知道而已，”宁和倒是不同意，“虚拟人物一开始没有记忆，只是固定数据构成，当然不够立体，等在这个世界久了，有了经历与记忆，自然也会有感情，人物也越来越栩栩如生，那些不知所谓毫无逻辑的世界里的人物不够真实还好，有些世界设计得太过繁复真实，人物简直跟在身边的真人没有两样，时间久了，难免让人无法割舍，很多玩家都是这样陷进虚拟无法自拔，所以这个游戏在这一点上也备受争议。”
　　林晨夕怔怔地叹道：“如果虚拟的数据有了思想与感情，那除了真实的躯体之外，与人也没有不同……”
　　宁和摆摆手，说道：“人工高级智能到底应不应该存在这个问题争论了千年，都没有一个结果，我们又怎么会想得通？反正我是不会去那些过分拟真的世界里进行游戏，在这种虚假的世界玩玩就行了。”
　　林晨夕咬咬牙，还是把建立没多久的仿照林朝暮而建的人物删除掉了，既然虚拟数据也会衍生出神智感情，那她不需要另一个林朝暮存在，况且他还不是林朝暮……
　　宁和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这才对嘛，你快建另一个人物，然后选择恋爱模式，玩一场虚拟的恋爱说不定你就开窍了呢，我随便构建的这个世界太脑残，我们可以另外弄一个世界。”
　　林晨夕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摇摇头说道：“我们先另选一个世界，人物的话，还是随机吧。”
　　最终，两人下载了一个玄幻魔法世界，在宁和的强迫下，林晨夕不得不把原先选择的冒险模式改为了恋爱模式，然后游戏目标随机，人物构建随机。
　　宁和啧啧道：“我第一次玩这么多随机的模式，不过恋爱模式下的人物美型程度是最高的，也无所谓了。”
　　游戏中的时间流逝同样可以由自己调整，除了与现实对比的时间是游戏开始前预设之外，在游戏当中，同样可以通过跳过与略缩事件的形式加快游戏进程，对动辄千年的仙侠世界而言这点尤为重要。
　　既然是恋爱模式，那么系统设定的主要任务便是结识众多美男，并获取他们的好感度。在宁和熟门熟路地通过了一个又一个任务，好感度蹭蹭地上涨时，林晨夕的好感度还是那么可怜的百分之几。
　　宁和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道：“你都不去接触他们，怎么博取好感度？”
　　林晨夕垂下眼对手指，“我对他们也没好感……”
　　“几乎囊括了各种性格类型的，一个都没有？”
　　林晨夕想了想，说道：“那个叫德勒兰卡的还好。”
　　“谁？”宁和一下没想起，不得不去翻了游戏资料，忍不住脸上一抽，“这个路人甲是谁啊？”
　　林晨夕斜眼看她，“他只是长得不那么引人注目而已。”
　　“是长着一副让人过目即忘的路人甲的脸好吗？”宁和翻白眼，在这个充斥着各种美型的世界里当然不会引起她的注意，鬼知道林晨夕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我觉得他跟哥哥有点像……”
　　她话没说完便被宁和打断，“哪里像了？简直不是一个画风好吗！话说你哥哥的美型程度简直堪比游戏里的模拟人物了。”
　　林晨夕：“你这是在夸我吗？”
　　宁和：“实话说认识你太久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林晨夕：“……”
　　言归正传，林晨夕继续说道：“我说的性格像，而且哥哥跟我长得差不多，我也不太会注意他的长相。”
　　对此，宁和表示林晨夕这个兄控没救了╮(╯_╰)╭。

　　生日

　　在带林晨夕出了秘密研究基地之后，林朝暮却没有留在L3920星球的住宅，而是秘密往另一个星球而去。他驾驶的航空器缓缓降落在星球的地表，如果林晨夕与宁和同在，她们一定会惊讶于他竟然再次来到隐藏着光复军暗处的R62星球。
　　但萧谟却毫不意外，甚至恭候已久，他似嘲非嘲地对林朝暮说道：“我猜到你会再来。”
　　两人的交谈依然是在原先的会客室中，林朝暮不需要他的招呼便直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对他的话不置一词。
　　萧谟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你需要我们的帮助，但你能拿出什么条件？”林朝暮黑沉的眼眸中含着的笃定，让他稍稍有些不甘。
　　“我可以制造时空之门，将你们送往另一个宇宙，”林朝暮淡淡说道，“一个没有人族，也暂时不会遇到其他种族的宇宙，你们的科技迟早会落后于人族，作为人族占领星系乃至宇宙的绊脚石而被铲除，但如果在另一个宇宙里，却未必不能繁衍生存下去。”
　　萧谟倏地抬起眼，牢牢地盯着他，“你有几分把握？”
　　“现在还不能，”他说道，“但如果你们协助我找到更多关于林氏的资料，就有可能。”
　　“林氏的资料？”萧谟怀疑地问道，“要如何找？”
　　“我在联盟的销毁资料和光复军的资料库都有查到，当初林氏对光复军与联盟的决裂起了决定性作用，联盟与光复军假谈判，真偷袭，绑走光复军几乎全部的第三代之事也是由林氏一手策划推动，可见林氏对于光复军极为了解，同时林氏进行的科研项目无一不是极其超前的，”他缓缓地说出自己的结论，“所以林氏可能是与光复军一同穿越时间的千万年后的人族，由于光复军的叛变，才不得不投向联盟一方，希望借助联盟的力量铲除你们。林氏在联盟中留下的只是其后来的研究资料，我更需要他们先前的资料。若是当时林氏逃离光复军比较仓促匆忙的话，很多资料想必销毁得不够彻底。”
　　从林朝暮处得知的信息已不能使萧谟更惊讶，他问道：“以你的能力，这些资料为什么上次没有弄到手？”
　　“我潜入荒芜星团时对一些事情一无所知，所以窃取资料并无具体目的，所得也比较粗浅有限。”
　　萧谟沉吟一阵，似嘲讽地问道：“相比起制造时空之门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你还能拿出什么筹码？”
　　“上次忘了告诉你，星河系即将面临外来智慧生物入侵，他们的科技甚至超出联盟，”他镇定地应付道，“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科技上的援助，但同时你们也要配合我的研究，这也是联盟的意思。”
　　“研究？”萧谟冷笑了一声，“你们还想造就更多的机械融合人吗？”
　　林朝暮用一种客观的、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机械融合人对于武器与机械的控制比人更为优越，在这个以智能机械为主的时代是一样很好的武器。”
　　“武器？人族还真不把机械融合人当人看！”萧谟显然被激怒了，“你以为机械融合人和那些机甲、战舰一样是无知无感可以肆意利用的死物吗？”
　　“你何必介意人族的看法，若你笃定和人族并非一个族类，这也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相对于萧谟的愤恨，林朝暮却显得十分冷漠，“人族利用机械融合人，你们不也利用兽人？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不过取决于力量。”
　　沉默良久后，萧谟才恨声道：“你说的对。”随即，他又问道：“那你呢，你难道没有打算？在得知这些事情之后，若真如你所言林氏与光复军有那样的渊源，我们才算是同一脉的后代。”
　　“你不必拉拢我，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不打算轻举妄动。”林朝暮说道。
　　“谁拉拢你了？少自作多情！”
　　谈话至此中止，林朝暮站起来，最后说道：“目前便如此罢，若有变故再行商议。”
　　林朝暮站在航空器之中，垂眸而见渐渐远去的星球地表荒野，事实上，他对萧谟与南明都有所隐瞒，他们都不知他的实力已经达到精神能量境界，这是他保留的最重要的底牌。而他身具时空之能，无论资料销毁多少年、销毁得多么彻底也好，对他而言复原并不难。如今，他的调查已是略有眉目，但关键处却仍然扑朔迷离，这关系到他与晨夕日后何去何从，目前还是步步为营为上。
　　林朝暮归来时，林晨夕尚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林朝暮也没有通知她，而是折往研究基地而去，直到他再次回来，已是晚餐时间，命令烹饪机器人将食物餐具布置好后，才通知林晨夕。
　　纵使对恋爱模式嗤之以鼻，但这个游戏构建起来的栩栩如生的奇幻世界还是让林晨夕流连忘返，所以当她面对林朝暮询问时不禁略略心虚。
　　林朝暮：“这几天都在玩游戏，有没有按时吃饭？”
　　林晨夕：“呃……有……”
　　林朝暮：“烹饪机器人显示他们没有烹饪任务。”
　　林晨夕索性耍赖道：“你真讨厌，明明知道还问我！我有喝营养液的！还有做研究的时候还不是废寝忘食。”
　　林朝暮并不吃她这一套，只是说道：“下次非必要时候要按时吃饭。”
　　“你也是！”林晨夕不甘心受他教训，说道。
　　两人坐到餐桌旁，餐桌上的食物俱是天然食品，有一个专属星球的好处之一便是在天然食品上可以自给自足。
　　林晨夕说起这几日她玩的游戏，虚幻的世界却恍如真实，虚拟的人物却有着自己的思想感情，不免带出几分唏嘘。
　　“这个游戏也是研究的项目之一，”却不想林朝暮说道，“属于人工高级智能方面的研究，目前的方向是如何使虚拟数据离开中央控制核心仍然具有独立的高级智能。”
　　林晨夕怔了一怔，说道：“难怪这个游戏在这方面备受争议也没有遭到执政府取缔。”
　　结束晚餐后，林朝暮忽然对她说道：“晨夕，我有礼物给你。”语气是出乎意料的郑重。
　　“生日礼物？”她抬起亮晶晶的眼，说道，“我也有礼物给你。”
　　人族的寿命长久，往往每隔五年到十年才会特地表示生日祝福，原本两年前的这日是两人的成年日，应该互有表示，但两人都未想到什么有意义的礼物，在林晨夕的坚持下便罢了。但今年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有礼物？林晨夕想，这也算他们的默契之一。
　　林朝暮为长，礼物自然由他先送。
　　只见一只巨型犬状生物从屋外奔跃而入，速度如流星一般迅捷，瞬间便到了两人面前。它几乎有一只马驹那样大，半长的毛多是雪白，唯有尖尖竖起的耳朵、四只脚爪、背部的一小片与尾巴末端是黑色，炯炯有神的眼瞳为琥珀之色，显得极为神骏。
　　林晨夕眼中一亮，对它招了招手，它便十分乖觉地凑到她面前，当她抚摸起它的头时，也配合地蹭着她的手。她细细打量着它，却发现它并非完全的犬类，同时兼有一些其他种类动物的模糊影子，便问道：“这是什么动物？是基因融合兽？”
　　林朝暮说道：“这是具有独立智能的机械融合兽，算是最新成果之一，它的骨骼、血肉与皮毛都是由特殊人工合成物质造成，神智由数据程序独立生成，能够自行运转。”
　　林晨夕忍不住睁大眼，从它的脑袋一只摸到尾巴，手下的皮毛血肉透着柔韧温热的触感，丝毫看不出是冷冰冰的化学机械产物。
　　“它对我们两人的忠诚已经写入核心程序，除非有人恶意篡改，否则不必怀疑，但相信目前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林朝暮继续道。
　　林晨夕倒不是很关心这些，她已经抱上它，爱不释手地摸着它毛茸茸的背部，问道：“它叫什么名字？要怎么喂养？”
　　“没有名字，隔几日喂一些营养液或者能量药剂即可，因为研制的时候试用了一些S73号能源，所以它具有生理系异能，可以提升自身的身体防御强度、力量和敏捷性等方面。”由于是他送予林晨夕的礼物，使用珍贵的S73号能源算是他的私心。
　　“好厉害！”林晨夕毫不吝啬地摸着它的耳朵夸奖它道，它也十分兴奋地“嗷”了一声，摇着尾巴。
　　林朝暮：厉害的又不是它……
　　林晨夕高兴地继续说道：“既然是哥哥送的礼物，那你以后就叫木木好了！”
　　它继续兴奋地“嗷”了一声，摇着尾巴，表示毫无异议。
　　林朝暮：……
　　大概女孩子对这种威武神骏又透着可爱的毛茸茸的动物都没有抵抗力，林晨夕与木木玩了几个小时之后才蓦然想起自己给林朝暮的礼物还未送出，而此时被冷落许久的林朝暮早已回到自己房间。
　　“哥哥，”她嘿嘿地笑着，讨好地说道，“我是来给你礼物的。”
　　林朝暮的房间比林晨夕的复杂又单调得多，各种虚拟控制器、模拟器、高级智脑与为了得到最好的显示效果而设置光屏物质依托。
　　“什么礼物？”林朝暮中断察看，面色如常地问道。
　　当看到她将一枚精致的银色戒指递到他的面前时，林朝暮也不由神色一僵。
　　他的异样并不显怀，但林晨夕却很敏感地感觉到了，她窘得脸上一红，连忙说道：“这是我做的空间容器。”
　　“空间容器？”林朝暮接过戒指，细细打量起来，如林氏留给他们的空间容器一般，从外表看确实只是普通的名贵饰物。
　　林晨夕面有得色地说道：“这是我在研究基地的独立研究成果，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有上传研究报告。”见林朝暮抬起眼看她，又忙补充道：“我已经写好了，回去就上传。”
　　她挠了挠后脑继续解释般说道：“我一直在考虑用什么物质作为这个独立空间与外空间的联系，能够随身携带的话饰物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项链、耳钉什么的你肯定不会戴，只有戒指还好一点，而且这是尾戒而已。”
　　林朝暮微微地笑了笑，隽秀的眉目舒展开来，如清风明月一般疏朗，“谢谢你。”
　　面对他的笑意，林晨夕忍不住脸上微微一红，上前拉上他的手，说道：“今天晚上这个星区难得有天然流星雨，去看吧。”
　　联盟执政府在联盟重大节庆的时候，都会视情况在不同的星系分区散布人工流星雨，同时不少富豪也热衷于这种烧钱的活动。
　　林朝暮顺势站起，随她出门。
　　漆黑的天幕之上，繁星闪耀，间或有明亮的星子拖着长长的流光划破天际，如被吸落一般，起先只是稀稀疏疏，渐渐密集如雨点。
　　林晨夕按照古老的传说一般在这繁密的流星下许愿，林朝暮却只是侧首看着她静谧的容颜。
　　“哥哥，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么？”她放下手，侧目望入他沉静的眼中，不等他回答，她便移开视线，继续说道：“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你认为这个世上总是苦难多于欢乐，可是我只希望，在走到生命的尽头时，你想起的尽是平安喜乐，而不是苦难忧伤。”

　　时间跨度很大的一章

　　林晨夕在二十二岁生日不久后，她便开始了闭关。之前她就有预感异能即将有所突破，这也是她匆匆将刚刚研制完成的空间容器送予林朝暮的缘故。
　　为了防止被惊扰，异能者的闭关之处必须在一个重重封闭的空间中，且有精良完善的营养与能量输送装置，还要有专人负责监督装置的运行状况。在这方面第一学院无疑有着联盟目前最完备的专门处所，但林朝暮多方考虑之下没有将林晨夕送往，而是建设了一个专门空间。
　　闭关的空间位于研究基地之中，林朝暮看着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封闭，设备开始运转并与他的精神相互接应，确定安全无虞后才走出研究基地。
　　其实，林晨夕这时候闭关也好，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他能够去做更多的事情。
　　他第一个去找的是南明。
　　“怎么忽然有时间来找我？”南明笑着问道。
　　“我想开始除掉雷里斯了。”他轻声道。
　　南明疑惑地微微扬眉，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我还以为你这次总不会那么着急了，怎么突然？”
　　“一来他与我们对立，很多事情做起来总是碍手碍脚。我们的经历与我的异能又太过玄妙，即使我们知道这样做是正确的，但总是被他用各种合理的理由阻碍，如果雷里斯家族不复，那么凭你的势力，阻碍不会大。”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二来，也能让晨夕安心一些。”
　　南明若有所思地颔首，“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雷里斯家族势力不小，我们需要多方筹划……”
　　“要在外来生物彻底入侵之前将内部斗争平息，重组执政府，取得至少暂时的绝对领导权，这样才对战争最有利。”林朝暮垂眸说道，“我能够封闭一次虫洞出口，自然也能封闭第二次，但一旦他们察觉到，穿越后使虫洞时空混乱彻底坍塌，我也无法。”
　　“实话说，原本我也是这样想，只是联盟以民主为名，这样未免落下独断专行的口实。”南明说道。
　　“大战在即，乱象将生，执着于所谓‘民主’反而不利，”林朝暮说道，“只要你心系人族，结果总是对联盟、对人族有利的。”
　　南明轻轻一笑，又端起茶杯，说道：“你既已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林朝暮面色不动，心中却略带嗤笑，他与南明相交多年，怎会不明白他的性情，若不是他自己已有六七分想法，即使旁人如何说道，恐怕他也不会动摇。
　　林朝暮第二个去见的是萧谟，他当时也算答应了与他合作，但对与联盟合作仍然态度不明，林朝暮倒也不着急催促他，若是真能够找到完善的林氏研究资料，即使他们不配合，研究也不怕不能有所进展。
　　但恢复资料之事也并非能够一蹴而就，无论是联盟，还是光复军中，已销毁资料俱是只留下无比庞杂混乱的数据，还须他慢慢理清。而他也无法频繁出入荒芜星团，在这个内部斗争愈发剧烈的时期，如此无疑是惹人非议，授人以柄。
　　时光如流水，匆匆而逝，数十年不过是普通人族寿命的六七分之一，而对异能者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闭关的时间而已。
　　当林晨夕出关时，宇宙一如当初平静，却不知联盟已经历过几番动荡。
　　迎接她的依然是宁和留下的视讯。
　　“出关之后要记得和我联系。”
　　这应该是她开始闭关时留下的，林晨夕想，不知道她有什么变化呢？或许比之前成熟了一些。数十年的光阴，对闭关者而言只不过仿佛是瞬息，对他人而言，却是星系之中无数个日夜。
　　但很快，林晨夕就知道她想太多了。
　　“你怎么那么久才出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么空虚寂寞冷吗？”
　　对此，她答道：“……一个空虚寂寞冷的我如何拯救一个空虚寂寞冷的你？”
　　宁和眨了眨眼，颇为惆怅地说道：“其实我也闭关了，大概有几年吧，没想到你一进去就那么久，我只有你这么一个青梅竹马……”
　　她正想道歉，却不妨听闻宁和继续说道：“然后，我和明然登记结婚了……”
　　林晨夕：那你还空虚寂寞冷个鬼啊！
　　其实按照他们的感情，这只在意料之中，但是对没有参加朋友的婚礼她仍然有些遗憾，“孩子呢？有没有？”
　　宁和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我还年轻呢，孩子的事等过一两百年再说吧。”
　　林晨夕一本正经地说道：“人族就是像你这样想法的年轻人太多才造成人口缺乏的。”
　　宁和没好气地哼道：“总比像你这样晚婚的好！”
　　林晨夕不觉怔了怔，其实结婚什么的，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虽然她早已到了适婚年龄，但心智好似还停留在二十多岁，说起来，也很少有异能者会同她一般闭关这么久的。
　　那边宁和继续说着她的经历，“被停职期满之后，我不想再回第一学院做研究员，所以……”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林晨夕一脸求知的神情才说道：“加入了异能军团哦。”
　　林晨夕倒是真真被惊到了，宁和对她的表情十分满意，说道：“现在就职于调研考察团，已经是中尉了。”
　　“明然不是不准吗？”她疑问道。
　　“我说服他了啊，而且调研考察团也还比较安全。”宁和说道。
　　由于数十年不见，两人一见如故（？），都舍不得结束视讯，不知不觉过去了半日，直到宁和有事不得不离开。
　　总算回到陆地上，木木远远就感知到她的气息，撒腿飞奔而来迎接，它庞大的身躯扑到林晨夕身上，让她差点招架不住被扑到地上。说起来他们相处不久，一别却数十年，如今它的热情却一如从前，让林晨夕很是高兴。幸好是机械融合兽，寿命非同一般，若是普通的宠物，如今只怕已垂垂老矣。
　　和木木一起回到住宅中，林晨夕便知道林朝暮不在此处。他在她闭关前曾经对她说过，若是她闭关期间出了什么事故或是顺利出关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如今她出关了他却还未归来，想必是有什么其他事情，说不失望是骗人的，所以她也不主动去联系他，只带着木木联系感情。
　　木木虽是林朝暮送予林晨夕的礼物，但作为第一只机械融合兽，它也需要配合科研。在这数十年中，它自然不会被放养，而是接受了精密的研究与严格的训练，如今它的单兵作战能力恐怕不输一个普通的太空作战军士兵。
　　这一切也是林晨夕看了木木挂在脖子上的记录与限制仪器中存储的报告才知道，木木虽然对林氏兄妹有绝对的忠诚度，也拥有极高的辨识能力与控制能力，但为了避免在研究与训练中一些强度过大的项目引起它的强烈抗拒，还是给它戴上了限制仪器。
　　第二个请求与林晨夕视讯的却是她意料之外的人，她犹豫了一阵，还是接受了视讯。
　　投影中的男子已不复当初少年时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成熟而略带颓败的面容连同银发蓝眸一般的黯淡。
　　“你……怎么了？”她惊讶而迟疑地问道。
　　弗兰斯略带嘲讽地一笑，“你不知道？”
　　“我闭关了很多年，今天刚刚出来。”
　　他叹息道：“原来是这样，我之前还以为你不愿意接我的视讯。难怪这么多年，你还是从前那个模样……”
　　她心中一动，数十年于她不过弹指一瞬，宁和也不见得改变多少，但显然对弗兰斯而言，像是历经无数，她默默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就是你想要的那个结果，雷里斯家族已经覆亡，我父亲和几个当家的叔伯都已经被封闭囚禁起来，只等法庭宣判死刑，其他的堂兄姐有罪的也都一一获罪，家产全部充公，势力土崩瓦解……”他说话时情绪十分复杂，说到最后甚至低下头将脸埋在手中。
　　林晨夕从未想过这样的结果，她怔在当场，不敢置信地久久不能反应。她知道他所说的是事实，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家族与亲人开玩笑，可是一阵不真实的感觉却扑面而来。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的心结，她永远无法忘怀家破人亡的那个时刻，纵使林朝暮多次对她说不必担心，她也从未为所谓复仇做出过什么努力，可是如今似乎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一切，她的心结骤然消失，她反而感到一片迷茫与空落。
　　视讯的两头皆是一时无言。
　　许久之后，弗兰斯才抬起头，说道：“可能是父亲对这一天早有预料，所以家族中的很多事务都不让我接触，当初我处心积虑地接近你也是想通过你得到关于林氏的更多信息，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实力，”他摇了摇头，自嘲道：“现在想想，真是图样图森破了。”
　　他当时的目的，连林晨夕也看穿揭破了，现在对于他的自嘲，她也不知道该作如何评论，索性并不出声，况且，她尚不知他今天与她视讯的目的，若说他只为感慨，恐怕连木木也不会相信。
　　很快，他便中止了无用的感慨，神情不复悲伤，湛蓝的眼眸中反而透出一股意味不明的恶意，说道：“算了，反正你也不会乐意与我叙旧，我就直接跟你说好了。我虽然对家族事情知道不多，但在政治斗争的时候，也偷偷查探到了一些。我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以为雷里斯家族是族灭林氏的凶手吗？如果雷里斯家族真的能与林氏对抗，那今时今日又何至于灭亡？我们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炮灰而已；第二，你和林朝暮很可能不是兄妹，林朝暮或许只是林氏制造出的‘人’，而你才是唯一的林氏后人。而以林朝暮的能力，他会不知道这两件事？你就没想过，他心里也对林氏心存怨恨，根本不想报复真正的仇人，而只将我的家族灭亡宽慰你吗？”
　　他说得很快，说完之后也不管林晨夕作何反应，立刻关闭视讯，再无声息。

　　想太多

　　林晨夕记得林朝暮曾对她说过，有关于林氏的事情，除了他告诉她的，谁也不要相信，更何况如今这些所谓真相是出自敌人之口？林晨夕想对弗兰斯所言嗤之以鼻，但是她发现她做不到，她抑制不住地心乱如麻、胡思乱想。
　　诚如弗兰斯所说的，以林氏的实力真的有必要如此惧怕其他家族的觊觎么？惧怕到毫无反抗之力，不得不早早给最幼的后代准备好后路。
　　但这件事纵然她心中存疑，却也不足以真正动摇她的心志，即使雷里斯家族只是挡箭牌又如何？只要当初他们参与了毁灭林氏之中，就应该遭到报复，至于真凶是谁，再继续调查也无妨，她相信只要有林朝暮在，不怕不会水落石出。
　　可是如果林朝暮根本不是林氏后裔，不是她的哥哥呢？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止不住地心颤。房子里的温度永远被调节得最符合人族的舒适要求，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不住地颤抖。
　　她不该怀疑的，他们之间血脉相连的关系怎么容许旁人怀疑？可是这也并不是没有端倪的，她不可抑止地想起一些事情。
　　譬如在十岁之前，他们还生活在林氏宅邸的时候，林朝暮总是要学习很多东西，频繁地进出实验室，接受各种训练和研究，他的智脑中充斥着许多她看也看不懂的资料。而她的学习步调显然是更合理也更轻松的。
　　还有段耀清说的话，他就像一个高等智能人形机器，智慧、强大而冷漠。
　　沈疏也说过，他们除了容貌，毫无相似之处，他太过于天赋异禀，已经大大超出了常人的高度……
　　虽然比起对其他人，林朝暮在面对她时无疑显得更有感情，像一个人的样子，像一个哥哥那样，可是也仅限于对她而已，这和木木的情形又何其相似，因为镌刻在核心程序中的指令，而对指定的人绝对忠诚。如果林氏真的如此智慧，如果林朝暮只是他们创造出的“人”，如果他对她的宠爱只是一串串冷冰冰的指令而非发自感情发自血缘，更甚至他对林氏有所怨怼，可是却因为这样的指令不得不对她好……
　　如果有一天，他终于得以摆脱了那个指令，是不是会再也不理会她了，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对待她……
　　她的理智在告诉自己，无妄的猜测是没有用的，等林朝暮回来，他说的她才应该相信。可是，如果在她的逼问下他承认了呢？
　　她的恐惧慢慢到达了顶点，心痛无法抑制，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离，只能靠在墙角旁无力地抱膝埋头。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身边的空间都诡异地扭曲起来，一个个无物无光的暗洞在空间中渐渐生成，越来越大，仿佛要吞噬一切……
　　当林朝暮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整个住宅都被暗色的虚空吞噬，空间扭曲得越来越厉害，隐隐有崩塌的趋势。心中强烈地汹涌着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剧烈情绪，不可自抑的痛苦、恐惧、悲伤交织在一起。
　　晨夕，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接收到她出关的讯息时刚刚从政通星登上航空器，想着不日就会抵达，便没有与她联系，可是不到一天，蓦然出现奇怪的负面情绪充斥了胸扉，他知道一定是晨夕出事了，立即不惜强行制造空间隧道瞬时回到L3920星球。
　　一边稳定着空间，一边寻找林晨夕，很快便发现了她蜷缩着的身影，她小小的身形透出孤零与绝望，身边却剧烈涌动着庞大的能量，像要把人淹没一般。
　　他无视涌动的能量，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抚上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却蓦然发现她的面容上已布满泪痕。
　　“晨夕，发生什么事了？”
　　她漆黑的眼中没有焦距，如同黑洞，好半晌似乎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下一秒便投入他怀中，死死地抱着他。
　　他知道现在不是问她事情的时候，必须先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所以只是无言地抱着她，安抚着。
　　良久，才听到她低低的声音传出，“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他惊诧于她为什么这样问，或许只有他自己明白，没有她的世界，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只是他向来内敛，不是擅长流露感情的人，所以他只答道：“不会。”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她应该问他的，除了他说的，别人都不该相信，可是谁能知道她心中的压抑与恐惧……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只是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如果依赖也是一种病，想必她已经病入膏肓。
　　林晨夕醒来时她仍然被林朝暮抱在怀中，她的头略略一动，林朝暮便发现她已醒来，垂眸看她，问道：“感觉如何？”
　　她微微摇头，答道：“我没事。”
　　她对先前自己情绪导致异能失控造成的破坏也有几分知晓，现在这处的空间已被林朝暮稳定修补，但由于空间塌陷造成的物质毁灭痕迹尚在。他们原先住宅处空无一物，连地面也消失一大处，只留下坑坑洼洼不规则的地陷。
　　他们此时距离破坏处不远，她轻易便能看到自己造成的恶果，不由羞愧得脸上一红。
　　林朝暮轻易便知道她的心思，淡淡说道：“比起事后的道歉，我更想知道你失控的原因。”
　　林晨夕知道他早晚会有此一问，垂下眸，仍然捉着他衣服的手再次收紧，声音喑哑地说道：“弗兰斯说，陷害林氏的另有幕后凶手，雷里斯家族不过是凶手推出的炮灰，而哥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因为一些原因，根本没有报仇之心……”
　　闻此言，林朝暮抱着她的手也不由一紧，眼眸越发深邃起来，雷里斯家族灭亡之后，除了获罪之人被□□等候最后宣判外，其余暂时被认定无罪的人也被暂时软禁起来，弗兰斯是如何联系到她的？不过他看起来知道的还不少，也许他不必再冒险去见丹克雷里斯一面，他决定在这时灭亡雷里斯家族便是为了逼他们交出更多的信息。
　　他口中说道：“我虽然知道这一点，但对于真凶却没有头绪，这次的事情也是为了让雷里斯家族松口。”他对上林晨夕的视线，沉沉的目光仿佛要看入她的心中，“晨夕，我知道你报仇之心深重，但他这样挑拨的几句话就能让你对我怀疑到失控？”
　　最让她失控的内容她难以启齿，于是她只能逃避一般将头再次埋入他的怀中，她的报仇之心固然深重，但更深重的是她对他的执念。
　　“你不说我也不想逼你，但你要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迟早要生出恶果，我不想以后我们为误会后悔。”
　　“哎呀，不要说啦！”她捂上耳朵叫道，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开始为她的怀疑而后悔，她竟然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多么可笑，从血肉之躯到精神灵魂，他们的关系从来毋庸置疑。她红着脸辩驳道：“是我想太多而已，我根本没有怀疑你，那种不用脑子想也清楚的事情，不想告诉你只是我觉得难堪。”
　　林朝暮定定地看着她数秒，似在辨识她话的真伪，最后只是抱着她站起，转言道：“这里除了基地，没地方住了，怎么办？”
　　随着他的站起，林晨夕改搂上他的脖子，“我不想再下基地了，刚从那里出来，”她眼眸转动，审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不如幕天席地，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欸，这话好像怪怪的……”
　　林朝暮：……
　　两人最后还是在航空器中暂时休息，林朝暮联系建筑公司再行建造住宅，林晨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住宅并不算可惜，可惜的是她在房子里的布置和收藏，很多东西都是她在其他星球上看见顺手买回来的，也许并不算珍贵，但却独有心思。
　　将一切布置好，林朝暮转而问林晨夕道：“你的异能如何？”
　　“应该到SS级了吧，”林晨夕懒洋洋地瘫在沙发椅上说道，“我也不是很明确划分界限。”
　　林朝暮握上她的手，静静感知了一阵，若是旁人，或是仪器来查探她的异能，即使她心知是无危险的测试，也会本能地升起防御，只有对林朝暮才没有丝毫防备。
　　“离精神能量境界还差一些，”他放开手，说道，“你刚才还算能够控制住自己，否则空间崩坍的就不只限于住宅了。”
　　就当他是夸奖，她傻兮兮地笑了一下，好奇问道：“精神能量境界是怎么样的？”
　　“现在人族包括所有异能者能够知道和控制的都属于物质能量，”他从头解释道，“精神能量就是比物质能量更高级别的、更接近宇宙本源的能量，一切物质都是由本源能量组成，所以到了精神能量境界就能够通过精神反控制一切物质。但是由于能量的虚化与物质的实化，要控制越是复杂的物质就需要越高的精神境界。”
　　“为什么要突破SSS级别才能达到精神能量境界？”她问道。
　　“人族对于异能等级的划分不仅是根据异能的强度，而且根据对异能的控制力、对自己能够控制物质的感知了解程度等方面，按这样的标准来说，SSS级代表着这些方面已经达到顶峰水平，能够透过物质感知到本源能量，突破这个层次其实是表示对本源能量已经从感知上升到控制的程度。其实时间和空间异能区别于其他异能的原因就在于时间和空间本来就不是物质存在，所以通过它们来感知本源能量比物质异能更容易。”
　　“那精神能量境界有没有顶峰呢？”她继续问道。
　　他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知道，现在只知道精神能量提升到一定程度就不能被物质实态所承载，必须脱离物质态以能量态所存在。”
　　“就像科幻片里那样，”林晨夕想了想，有些忧心地问道：“你会不会变成那样？”
　　“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哥哥，”他看向她，眸色澄明，“我们的联系血缘只是外在，精神才是内涵。”她即使再加掩饰，他又怎么会对她的忧惧毫无所觉。

　　最后的平静

　　要见被暂时软禁起来的弗兰斯要比被关押的丹克雷里斯容易得多，他与家族中其他被判定无罪的族人一起被软禁在一处特殊住宅中，外有维安员与机器人看守，内部禁止一切信息传递。
　　这些禁制对林朝暮而言都不是问题，但当他突然出现在弗兰斯面前时，对方也并不惊讶。
　　“你来得很快嘛。”对方说道。
　　林朝暮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想告诉我什么？”
　　他把雷里斯逼到绝路，就算为了让他们松口，希望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关于林氏的信息，除了林氏留给他们的、交给联盟的，只剩下光复军中销毁的和雷里斯作为明面上摧毁林氏的家族而擅自私藏的。他数十年前与萧谟谈判、开始动雷里斯家族便是为了得到这两处的资料。丹克雷里斯绝非蠢人，到这个份上他自然明白林朝暮的用意，若他肯交出资料，那些被排除在家族事务之外，手不染罪恶的年轻族人便可逃过一劫。而弗兰斯不能直接联系林朝暮，只能通过林晨夕将消息传达给他。
　　“当初从林氏拿走资料都在这里面。”弗兰斯将一小块芯片交给他。原本他们在接受审察时所有嫌疑物品都会被搜走，在此处也禁止与外界联系，但这些世家大族自然有他们的秘密方法，虽不能够自救，暗中传递一些消息什么的也可办到。
　　林朝暮接过芯片，对他承诺道：“我会保住你们的性命，但你们对这些事也必须一无所知。”
　　“不用你说，这些我当然知道。”虽然落魄，性命也握在对方手中，但弗兰斯不同于面对林晨夕的模样，反而恢复了漠然而傲慢。
　　“那天你对晨夕说了什么？”最终他还是问出口了，他想知道林晨夕的想法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获取她的思想数据，可是他一种都不想用在她的身上。
　　弗兰斯嘲讽地一笑，“不过是一些从父亲处得知的推测，你就当成不入流的离间吧。”
　　林朝暮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再说道：“如果你们有心……解除软禁之后十数年或者更久，慢慢病倒死去也不无不可。”
　　“你……想做什么？”他警惕地盯着林朝暮，雷里斯家族如今一倒，再无复兴之日，若有心复兴，只有假死后改头换面以金蝉脱壳之计。
　　林朝暮瞥他一眼，说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哼！”弗兰斯冷然看着他从原地消失。
　　为了陪伴刚刚出关的林晨夕，宁和申请休假一个月，“要知道现在假期越来越少，训练和模拟对战强度越来越大，我可是把攒了好久的假期花掉了呢，要感激我啊！”
　　“所以这趟旅行的花费都是我出的。”林晨夕斜眼看她。
　　“是啊，”宁和啧啧赞叹，“这么舍得花钱，最豪华的旅行路线，最舒适的旅行享受，看这航空器的客舱用的这透明材料，据说一平米的价格跟买下银光星的半套房子！”
　　航空器的客舱部分使用了透明材料作为舱壁，让客人无论从上下左右哪个角度都可以毫无障碍地欣赏到宇宙繁星光耀的美景，且从外部绝对无法窥视内部事物。当然，透明舱壁是作为内层，如果想彻底封闭，也可关闭外层舱壁。
　　“你结婚之后越来越懂得勤俭持家了。”林晨夕再次斜眼。
　　“那倒也没有，”宁和摊手，“只不过一次性花那么多钱在旅行上还是不舍得的，当初度蜜月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奢侈过呢。”
　　这趟为期一个月的旅行环游五个被评为联盟最佳旅游圣地的星球，星际交通工具为舒适度顶级的航空器，在旅游星球上也入住设施一流的独立特色住宅，观赏星球最具特色的风景，享用星球中自然生长的天然食物，所以，所需费用自然也是一流的，一般只有富豪们度蜜月、家庭出游或是过节日才会选择这项旅行服务，甚少有如这两人一般的顾客。
　　宁和继续抱怨道：“负责人那神情还以为我们是刚结婚的女同呢！”
　　林晨夕一遍逗着趴在地上摇尾巴的木木玩一边回道：“他又不敢说出来，以为又怎样。”
　　“话说这只狗也真神奇啊，你竟然喂它营养液和能量药剂，比天然食物都贵。”她也忍不住坐到地上摸起木木柔软的毛，被陌生人触摸到木木耳朵蓦地一竖。
　　林晨夕伸手抚上它的耳朵，它便渐渐松软下来，“它是特别的……动物，经过特殊培养和训练的，据说单兵作战堪比一个士兵呢。”
　　“这么厉害？”宁和怀疑地看着地上趴着的这毛茸茸的正在卖萌的大家伙。
　　遭到怀疑地木木转过朝宁和脑袋“嗷呜”了一声，宁和的手正在抚摸的毛立刻变硬，刺得她手上一痛，定睛看去，那小片松软白毛已变为尖利无比的金属刺。林晨夕心知这只不过是它稍微展示一下，不会伤到宁和，若是有心伤人，那刺不仅会让人受伤，而且附带难以恢复的辐射性伤害。
　　宁和瞪大了眼，惊疑道：“这到底是什么动物？”
　　“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基因融合的产物吧。”林晨夕自然不能告诉她，便敷衍着，故意转了话锋道：“对了，你在异能军团认不认识一个叫耿束棠的人？”
　　“认识啊，算是前辈吧，但她和我不是一个团，所以不熟，据说她虽然很强，但是性格也太要强，雷厉风行的，所以容易惹人不喜。但是又据说军队的男人就喜欢这样带刺的玫瑰，所以很多男人喜欢她，”宁和笑嘻嘻地八卦着，“怎么，你认识她？”
　　林晨夕点点头，“我训练的时候她是和我一起的学员。”心中略略放心，看来她的前途并未受很大影响。
　　宁和略带惋惜地说：“唉，要是你当初没有调职的话现在我们又可以一起工作训练了，话说我们调研考察团的副团长之一政钰上校还是你当年的教官，她无意中得知你是我的朋友时还对我感叹说，按照你的实力说不定现在已和她同级了呢。”
　　林晨夕撇了撇嘴，自嘲地说道：“哥哥的势力也是我的实力之一。”
　　“说到你哥哥，”宁和感叹道，“他可是南派的掌权人之一，据说权力只在南明指挥官之下，现在南派几乎掌握了整个联盟军队的四分之三，四大指挥官两个是南派，两个名存实亡。这次雷里斯家族倒台之后，执政府公众信任危机越来越严重，重组是迟早的事，不过很多人都猜测新的执政府恐怕会是‘军政府’，否则如何压得住南派的势力。”
　　“可能是……要有战争了吧……”林晨夕抬眼看着好友，忍不住吐露道，“联盟甚至是人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
　　宁和一僵，惊疑地看着她。
　　林晨夕对她苦笑着坦白道：“本来这件事算是机密，但你是我的朋友，又身在军队，不告诉你我会不安。”她将从前遇见外来生物、封闭虫洞之事隐瞒了局部简略说了一遍。
　　“原来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宁和惊讶得忍不住张大嘴，随即又神情忧虑，“难怪最近联盟军备越来越紧张……”
　　林晨夕叹了一声，说道：“但是现在谁也不能确定时间，根据哥哥的预测，是三百年之内，所以不要影响旅游的心情。”
　　宁和摇摇头，说道：“我还是要想一下。”
　　林晨夕将目光移向星光璀璨的宇宙中，从行星、恒星到星团、星云，乃至整个星河系，都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着，从星河系形成的最初到人族发展的如今，可是谁知道到哪个下一秒，这样的有条不紊便会被突兀的打破。
　　经过数十年时间的搜集，关于林氏的几乎所有资料终于都摆在他面前，恐怕即使是林氏也没有想到吧。
　　林氏被毁灭的原因已经毋庸置疑，无论是光复军暗查到的、雷里斯家族向他透露的，还是他在联盟中恢复的销毁资料，无不揭露出这个秘密。就像萧谟说的，他的心中，怎么可能从无怀疑，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一旦他接受了这个事实，正如今时今日一般，便会毫无前路可行，无论是复仇还是就这样继续下去都像个笑话。这个他自己都不能接受的真相要如何与晨夕交待？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令他在意。当时林氏全族被押解往政通星，那一艘小小的航空器，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甚至光复军也埋伏在旁，可是它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了，雷里斯家族没有带走，光复军也没有劫去。从资料上看，这个早有先见之明的家族不是束手就擒，很可能是自行逃逸。但只有一点想不明白，假如林氏真的能够逃亡，为什么没有带上他们两人？而是为他们准备了另一条后路，让他们留在联盟。
　　若是他能够找到林氏的藏身之处，相信这一切就会有答案。
　　他打开一份资料，这是关于林氏最核心的研究之一，关于能量态升天体的研究。这个研究从林氏对存在能量态升天体遗迹的星群的考察开始。
　　那是人族所在的宇宙唯一存在的能量态升天体遗迹，这个传说中的最高层次的生命形式曾经来到过这个宇宙，或许他们想在这个宇宙传播他们的文明，可惜他们到来的时间不对，那个时候，这个宇宙尚是新生，还没有生命存在。
　　在林氏的考察日志中表示，考察者们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或许他们创造了生命留在这个宇宙上，或许他们只是留下了一些更先进的文明给能够探察到这个遗迹的生命，总之最后他们离开了。
　　这项考察的时间是在千万年之后，那个时候人族面临的是整个宇宙的不正常的提前衰竭，他们希望找到一个通往其他宇宙的途径，而能量态升天体的遗迹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根据他的推断，如果林氏真的是逃脱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是去往资料所载的能量态升天体遗迹。可惜这份研究资料中有许多关键部分缺失，剩下被销毁的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无关重要的记录，关于遗迹的具体位置几乎是毫无头绪。

　　入侵、摊牌、劝降

　　联盟历3386年，是人族极为不平凡的一年。这一年，人族遭遇了自诞生以来最重大的外族侵略，同时也是人族历史上最为重要转折的开端——人族逐渐从机械文明向量子文明过度，尽管这过程漫长而苦痛，伴随着无数的冲突、战争和死亡。
　　自从南派掌握了联盟大权之后，按照掌权人的要求，进一步加强了战备，几乎整个联盟都进入了备战状态，所有联盟公民必须在五年内搬迁到星系联盟核心区居住，同时核心区的防御与巡航更为紧张。
　　这一届被人们戏称为“军政府”的执政府所采取的高压政策也并非没有遭到在星系中逍遥散漫惯了的公众反弹，但尚未到达压制不住的局面的时候，他们就明白了执政府的先见之明。
　　事情从一艘满载乘客的名为“卡特拉玛”的豪华航空器开始，这艘豪华航空器将要沿星系特定线路作一个观光航行，可是在它出航的第三天，却神秘地失踪了，任何中转站都找不到它的丝毫痕迹。由于航空器上的游客非富即贵，维安部高度重视此事，加大了搜救力度，甚至出动了异能军团，却都无功而返。
　　正在游客亲眷施压力度进一步加大时，这艘失踪了将近一个月的航空器又突然出现并回归了，它安全地通过了维安部的检查，在附近的K834星球降落。只是它带回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噩梦。
　　检查时尚且毫无异样的航空器在降落后便开始改变，一艘巨大的、毫无破阵的金属堡垒呈现在目瞪口呆的人们面前，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整个星球的通讯设施、防御设施、能源传输设施全部崩溃，披着人族皮囊的恶魔们开始以血腥的屠杀让整个星球的人们成为他们的傀儡与皮囊。
　　这个消息半天后传到中央军事堡垒中，彼时作为联盟实际上掌权者的两人正在进行一场近似摊牌的对话。
　　自百来年前，林朝暮为调查林氏一事动作不断，他自然有他的能力，但南明也有他的势力，他纵然对林朝暮再是信任，也并非放任，早晚会察觉，只不过他察觉的时候似乎真的晚了……
　　如往常每一次谈话一样，两人相对而坐。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南明问道。
　　林朝暮坦白说道：“其实我一直有疑虑，只是不愿意相信，直到这一次我前往荒芜星团，我调查过那个装置，它只能制造恒星即将爆炸的假象，根本无法真正实现。”光复军作为人族制造的机械融合人，在制造时为了防止他们反噬，没有给予他们科研所需的思维能力，他们也不会轻易将装置暴露在人族科学家面前，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发现。
　　“如你所言，光复军是千万年后的人族制造，人族的后代怎么可能让这种毁灭性装置对祖先真正产生威胁？那可能只是他们给光复军不敌人族时的一个谈判的筹码。”南明低叹道，“你先前说你已经破坏装置的时候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我本以为你是没有时间进行查探的。”
　　“为了不引起注意，其实我也没有破坏它，”林朝暮漠然说道，“后来萧谟与我密谈过，由于林氏的特殊意义，他在联盟中也进行过暗中调查，后来我自己也调查过，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说这整件事情。”
　　南明闭上眼又睁开，苦笑了一下，开始说道：“如你所知，林氏确实是非同凡响，自在联盟崛起后给联盟带来巨大的发展。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氏如此才高，真的为联盟所用也罢，但林氏偏偏行事神秘，许多秘密从来不为人知，当权者怎可能放心。联盟秘密筹划百年，暗中鲸吞蚕食，再以雷里斯家族为明线，终于将林氏全部拿下。”他的目光对上林朝暮，继续说道：“实话说，你是一个意外。我们确实不知道林氏有后人留下，你继承了林氏一贯的才智，却根本不知事情始末，利用起来十分简单。牺牲一个雷里斯家族，比起你为联盟所用，根本无需考虑。上一世，对你的监视可比这一世严密许多，当时我也没有如今的权势，所以你对联盟的怀疑与顾虑我们都看在眼里。我明里暗里提醒你多次，可是你依旧没有放下怀疑。所以，我们商量的结果便是借机将你毁灭。光复军的毁灭装置最后的无效我们已经查明，这只不过是一个欺骗你的布局而已。”
　　纵使心中早已有数，听闻曾经最尊敬与亲近的良师益友之言，林朝暮也忍不住手指微颤，垂下眼去，心中苦涩难言。
　　“还有，我不是像从前告诉你那样是在一切结束后才去往荒芜星团的，而是在你离开不久便深觉后悔，尾随你前去，所以现在才会站在这里，”南明直视他，说道，“我这样说不是让你原谅我，而是想告诉你，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没有想过再利用你。”
　　林朝暮却微微摇头，嘲讽道：“可你也没有告诉我真相，把我捧到这么高的位置，难道不是想让我尝到权力的滋味、掌握人族的未来后不舍得再离开联盟、抛下人族？即使其实联盟才是我的仇人。”
　　南明缄默着，林朝暮所言不是作假，他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更为温柔诱惑的方式牵制他而已。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一个涉足军政界多年的上位者的模样，“可是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联盟才是你的仇人，你又该如何呢？将如今的政权毁灭，然后重组政权吗？还是反而帮助外来生物毁灭人族？这些事情，或许你有能力做到，但真的能够做到？”
　　这一次换做林朝暮缄默不言，南明不愧是除林晨夕外最了解他的人，字字句句戳中他的迷茫。
　　他继续引导般地说道：“现在又有什么不好呢？当初林氏之事的始作俑者们几乎都已被排挤，你大权在握，人族还面临着未知的外来强敌，也许执政者对不起你，但联盟中的亿万人族你真的能够放下？也许你一念之间，便会导致人族的毁灭，到了那时候，你难道不会后悔？”
　　林朝暮闭上眼，冷声道：“你不必再说，目前的情况我当然不会置人族于不顾，但是林氏……”
　　他没有说下去，南明也不再逼迫他，室中一片平静的沉寂。
　　打破沉静的是突兀响起的紧急情况的警报，收到K834星球事件的两人面色俱是凝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终于来了。
　　正如林朝暮所预料的一般，这一次，虫洞出口的时空彻底崩坍，纵然穿越时间也无法修补，人族最终还是要直面这一场大难。
　　第一批派往K834星球的是由联盟四大军团组成的复合式顶尖军队，配备联盟最新研制的定向能武器、战舰、机甲等。
　　所有军方高层都集中在中央军事堡垒中对这场征战进行远程监控。这场征战的目的除了毁灭敌人之外，更重要的是采集敌方数据，目前联盟对敌人一无所知，这对我方简直是太大的不利。
　　不输于外星金属堡垒的大型战舰向K834星球逼近，不远不近地悬浮在星球外围，十数个舱口缓缓开启，从每个舱口中窜出的战机如流星一般向星球袭去，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孤勇。在距离星球表层三十万千米左右，他们便与敌人正面相遇，他们甚至不知敌人的战舰是如何突然出现的，在受袭的下一秒才开始反击。
　　“短距离空间跳跃，”中央军事堡垒中的林朝暮说道，“这方面已有成果，只是还在试验阶段所以没有推广应用。”
　　他的话安抚下一些不明觉厉的高层的心，既然是联盟也即将拥有的科技就好。
　　即使敌方占据了先机，联盟军的反应却也不慢，百年来多倍加强的军事训练与模拟战争让他们拥有极高的战斗意识，很快锁定目标与敌方相互缠斗起来。
　　几乎是一比一的对敌，双方都在试探，这一片宇宙空间中，光束粒子乱窜，空间震荡不已。
　　负责指挥的是太空战斗军团的维克姆少将，下令战舰向前推进，战机诱敌后退，争取捕获这几艘外星战机。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在战舰的辅助攻击下，外星战机全部陨落，十数个控制者全部被活捉。
　　首战告捷的同时每个人心中也不禁有着深深的疑虑，能够穿越时空来入侵联盟的外星种族难道仅仅如此而已？
　　而且在看到外星人的时候，除了心中有数的几人之外，其余人皆是大吃一惊。操控这十几艘战机的竟然只有一个“人”！他完全是人族的模样，甚至有些面熟，仔细辨认，正是曾经失踪的“卡特拉玛”豪华航空器上的富人贵族之一！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披着人族皮囊的外星人被俘虏后毫无颓色，面上带着让人心寒的恶意的笑容，用字正腔圆的人族联盟官方语言说道：“尊敬的人族联盟，我们是前来宣读与交递劝降书的。”
　　他的仍然保持着身体原来的声音，音调却平平，没有丝毫感情，“科勒多族第一指挥官瑟里.切.克塞塔致书与人族联盟：根据宇宙法规定，相差少于两级的文明之间有战争权、侵夺权，科勒多族文明等级为三级中阶，人族文明初步判定为二级高阶，两族具有以上权力。科勒多族在此宣布对人族实行侵夺，人族所占领域及领域内一切生物、能量、资源均归科勒多族所有，一日之内人族若降按宇宙法投降归附条款处理，拒不回应视为不降，科勒多族将履行战争权。”
　　但凡听闻这段看似规范标准实则高贵冷艳的劝降书之人无不恨得目眦欲裂，维克姆少将当场暴跳如雷，好不容易按住额角暴跳的青筋，才对着那个“人”沉声问道：“你们到底凭什么发出这份劝降书？什么宇宙法，文明等级，听都没听说过！”
　　“人族寡陋无知不代表事实不存在，在这个宇宙中存在多少文明你们知道吗？”那个宣读劝降书的“人”嘲讽而又骄傲地说道，“科勒多族是宇宙中最强大的文明，这就是我们的凭借，而我们只不过是科勒多族忠诚的奴仆弥德虫而已。我们为科勒多族开路，给人族送来劝降书，等候他们的光临。我们所使用的科技，不过是科勒多族赐予的最低等的。若不投降，等到一日后科勒多族降临，就是人族毁灭之时！”

　　首战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的话中信息量太大，简直令人无所适从。
　　不仅出征的战舰中人心惶惶，在观看实时反馈监控的中央军事堡垒之中亦是议论纷纷。南明当机立断，下令立即使这个外星人进入昏迷状态，送入实验基地。
　　可是维克姆少将又传来信息，它已经毫无生命特征。
　　林朝暮微微蹙起眉，命令以真空容器将它装载，仍然送往试验基地。
　　接着召开最高军事会议，目前的形势对人族十分不利，他们所看到的只是被驱使作为先头部队的种族，而真正要入侵的种族仍然见所未见。而且据它所言，所谓科勒多族极其强大，根本难以抵抗，弥德虫所使用的科技装备只是他们最低等的而已。
　　但是要他们现在就投降根本不可能，虽然情报有限，对对方毫无了解，但升起最高级别的军事防御系统总是有备无患。
　　会议暂定目前以绝对防御为主，出征的战舰也被召回，执政府主要安抚民众，并尽量将他们迁移到中央区域，所有正在试验阶段的武器与技术全部投入生产。
　　会议结束后，林朝暮对南明说道：“我要去一趟试验基地。”
　　林朝暮如今身为联盟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在这个关键时刻，原本十分需要他的指挥调控，但南明知道他自有他的理由，于是点点头，说道：“去吧。”
　　林朝暮马不停蹄地赶往位于伦博星的联盟最大生物研究基地，这时被囚禁在容器中的生物也已经送到，研究员正在进行各项基本数据检查。
　　“确认已经死亡，各部分器官并未有明显变异。”研究员说道。
　　研究组长说道：“进行深入探测，重点探测大脑。”
　　根据提供的资料，他们初步怀疑这是一种寄生生物，一般而言，寄生生物只有寄生在大脑才能灵活地控制宿体。
　　将大脑立体图像放大一千倍后，再使用自动对比查异程序，他们终于发现了异常。一个如同线粒体形状的，但可以在大脑中迅速游动的微型生物。
　　“连同大脑提取保存，”组长命令道，“保持大脑活性。”寄生生物不知能否脱离寄宿体存在，对于珍贵的标本，必须谨慎行事。
　　经过一番调查研究之后，组长面带遗憾地对林朝暮说道：“我们几乎能够确定这种外星微型生物已经死亡，目前只能得到它的物质构造数据。”
　　“我想见到实体。”林朝暮说道。
　　为了安全起见，存放实体的研究室与研究员所在的控制观察室分隔，全封闭的研究室中只有仪器和机器人。
　　林朝暮穿上防护隔离服，走入研究室中，几个研究员与组长在控制观察室中监控。只见他走近保存着标本的容器，竟然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端凝着标本，将近半小时后，才发出开门请求。
　　研究员们与组长面面相觑，但都不能表现出什么异样，也不好询问。林朝暮换下防护隔离服，对他们说道：“你们继续研究它的物质结构。”
　　根据如今的生物科技，已经能够强制性地提取活物记忆信息，但生物一旦死亡，提取记忆信息就不能进行。所以林朝暮只能利用时间能力，使弥德虫的记忆信息器官存在于“过去”，再使用精神能量提取记忆信息。
　　回到航空器，他立即将脑中的记忆信息导出到智脑中，再利用程序整理成报告。首先是关于弥德虫本身的状况，它们是一种科勒多族创造的寄生生物，进入宿体之后可以替代宿主并取得宿主原本的记忆、知识与技能，但科勒多族对弥德虫具有天然的抵抗力，所以不担心它们的反噬。关于科勒多族，从导出的立体图像看，是一种与人族十分相似的生物，但背部有巨大的双翼，如同人族古神话中恶魔形象，它们起源于一个被它们称为戈德罗的星系。
　　从弥德虫记忆信息中提取的，大多是关于弥德虫本身及其被科勒多族准许使用的科技的资料，而关于科勒多族的并不算多，看来科勒多族对它们创造的弥德虫也有极高的防备。
　　正在他慢慢翻阅着报告时，忽然接到林晨夕的视讯。
　　“哥哥，我刚刚从实验基地出来，那些外来生物入侵了是吗？”她的面色略显焦虑。
　　他点点头，说道：“你注意安全，不要离开L3920星球。”
　　“我知道，”她说，又请求道：“你能帮我查一下宁和的情况吗？我联系不上她。”
　　“她没事，异能军团调研考察团不会有出战任务，只是待命而已。”他说道。
　　林晨夕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一天之后，科勒多族如约而至，几乎有K834星球一半大小的太空堡垒如幽灵般突然出现在这个星球之旁。这是一座比先前弥德虫的机械堡垒更为精细严密的太空堡垒，简直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
　　林朝暮带回记忆信息报告之后，面对这座悄无声息的太空堡垒，联盟高层更是如临大敌，议论纷纷。在敌强我弱，又无路可退的情况下，只能以防御为主，打消耗战。对方不动，己方自然也不动，但如果对方发起进攻，我方将要以数倍火力拖住敌人。对方虽然科技强大，但看起来无论是士兵，还是武器，数量都比不上联盟，只要不让他们搜刮资源，限制他们的生产，如此持续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胜利。
　　宏观战略布置之后，所有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一些，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迟早会度过这片黑暗。从资料上看，科勒多族的文明还没有真正到达量子文明时代，以他们的所谓文明等级论断的话，和人族联盟也不过相差三个阶级，假以时日，胜负犹未可知。
　　令林朝暮疑惑的倒是另一件事，按照推断的科勒多族的科技实力，他们远远未到达能够跨星系作战的实力，到底是如何突现在星河系中的？
　　这时，会议已经进行到布置具体作战任务阶段，令人讶异的是林朝暮竟然主动揽下了首战总指挥的任务。要知道，首战简直是吃力不讨好，在技术差异、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战败已经是必然的，甚至很可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区别只是能拖住敌人时间的长短，向后方传回情报的多少而已。
　　林朝暮请战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件事只能由明里与他同级但实际上势力在他之上的南明决定。
　　南明盯着他半晌，终于说道：“我同意。”
　　从林氏的资料、弥德虫的记忆信息和虫洞情况来看，他怀疑科勒多族并非跨星系而来，而是跨时空而来，从千万年后的时代，和林氏、光复军一样来自同一个时空之门。
　　千万年后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宇宙衰竭，人族面临毁灭，科勒多族自然也一样，他们都希望能够从过去获得救赎？但如果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个末世中回到过去，为什么要选择侵略人族？
　　这个千万年之后的巨大秘密，他只揭开了冰山一角。
　　首战很快开始，科勒多族的太空堡垒向人族联盟的中央区逼近，而联盟果然出动了多于对方数倍的兵力抵抗。五个移动军事堡垒，数十艘太空战舰，更不必提无数的机甲与战机。
　　五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军事堡垒从五个方向方与太空堡垒对峙，每个军事堡垒两旁都配备两艘战舰。堡垒未动，战舰先动，前列驱逐舰的数十个炮口打开，上百发中性粒子炮向太空堡垒冲击而去。对方太空堡垒避无可避，只能硬扛。这是联盟目前能够配备的最高端的武器，但他们也未期许对太空堡垒造成如何巨大的伤害，只是要造成小的损伤，将对方逼出那个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堡垒。
　　果然，一轮攻击过后，对方有了异动，一出手就是数十艘战舰，从太空堡垒全面喷射而出。联盟战舰不敢直面其火力，纷纷闪避。战机与机甲也全部自军事堡垒中出动，与科勒多族的战舰纠缠，不让它们靠近我方堡垒。
　　一时间，战机与机甲的残骸在宇宙中不断漂浮开来。而四个军事堡垒趁战舰、战机、机甲纠缠的空挡，向太空堡垒极速逼近，以更猛烈的火力进行攻击。
　　联盟堡垒、舰机的防御系统根本无法抵御对方的火力，近乎量子武器的攻击令他们束手无策，只能靠新的空间短程跳跃系统迅速闪避，一旦慢了半步，只有被击毁的下场。但另一方面，所谓蚁多咬死象，联盟军队源源不断的攻击摧毁了科勒多族的战舰十多艘，而太空堡垒也遭受了数轮轰炸，虽然外表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相信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
　　林朝暮看着我方的装备损坏情况不断传来，军事堡垒被摧毁两个，战舰只剩三分之一，机甲与战机也所剩无几，接通秘密视讯，“沈疏，计划完成如何？”
　　“已收集科勒多族尸体五具。”
　　两句话后立刻切断联系，发下命令，准备十分钟后逐步撤退。从科勒多族先头部队弥德虫的态度来看，他们或许也需要时间来重新衡量一下联盟的科技发展程度。
　　果然，随着联盟的逐步撤退，对方也同样渐渐撤退，太空堡垒也不再向前推移。但恐怕这是暂时的，不出半日，他们就会重新发动攻击，联盟势必要失去对中央区外围的占据了。他现在是尽可能争取时间给中央区外围所有星球人员、物资与资源的撤离，还有进一步加固中央区防御系统。
　　“将人员伤亡情况报告发回，重伤、死亡人员全部送返，其余全部原地整修待命。”林朝暮再次下令道。
　　由于战机与机甲应用了最新的无人控制系统，机械控制军团中一人能够至少控制二十艘战机或机甲，所以避免了损耗最大的战机、机甲中的伤亡，而战舰、军事堡垒被摧毁后也得到有效救援，伤亡情况还在控制的范围内。
　　外围全线撤离还需要近十个小时，他已经请求支援，下一阶段的战斗相信对方会火力会更为凶猛，这场战斗的艰难不言而喻。
　　不过，等到对方占领中央区外围，进驻星球之后，就不得不分散兵力，在星球内部作战，异能者们能够提供更大的支持，而不是像在太空战场一般，大部分只能靠科技力量。
　　可惜科勒多族来得太早，若是再过六七十年，他的精神能量便能达到可以凭一人之力将他们全部碾压的地步，说来或许也是人族必然要遭此一劫。
　　暂时的停战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对方重新开始了战斗，战舰的数量增加到了百艘，更有无数的应该是由弥德虫控制的战舰、战机、机甲。
　　“以第三队形迎战。”
　　这不可谓不是一场硬战。

　　离开联盟

　　首战的最终结果是联盟以四个军事堡垒、几十艘战舰、无数战机和机甲以及上千伤亡的代价换来了中央区外围的全线内撤时间，同时科勒多族也如愿以偿地占领了外线的几个星球。
　　在最后的时刻，林朝暮以能量损耗过度的代价使残余部队瞬间回到中央区的军事基地，避免了被疯狂的火力全歼的结果。
　　现在，他只能全身无力、脸色苍白地躺在中央军事医院中，仍然强撑着精神察看战报。
　　南明抽空来探望他，说道：“这一战虽然装备损耗不少，但死亡并不多，大多数伤员能够基本恢复。”
　　林朝暮目光从战报上转开，看向他，说道：“半个小时后我去检查科勒多族的尸体。”
　　“也要考虑一下你的身体。”
　　“我没事，半个小时够了。”他说道。随着他精神能量的强大，早已不必从林晨夕身上借调异能，而可以自主控制时空，否则他不会不顾及林晨夕的承受能力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瞬移。这场瞬移其实对他的影响并不算太大，只是他现在仍不打算暴露真正实力，故而装作损耗过度的虚弱模样。
　　在这个关键时候，南明可谓要日理万机，在他的病房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可惜病房中的安静不到五分钟，林晨夕的视讯再次传来。
　　“你出战又不告诉我！”
　　与他眉目相仿的女孩子是一副焦急又愠怒的模样，在重生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这一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上可以呈现这么多发自肺腑、活灵活现的神色，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可以活得这样干净纯洁，不受污染。
　　“我不会有事，”他说，“你不相信我的实力么？”
　　她更是横眉竖目，“我当然知道，可是还是会担心啊，就算你再强大，我还是会担心……”
　　“所以事先不告诉你是正确的，”他诡辩道，“否则你岂不是更担心？”
　　她被气得跳脚，叫道：“你快派人来接我，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了！”
　　“那里比较安全。”
　　她显然已经想好了很多理由，一条条地摆出，“你们都在对敌，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能安心。我也是联盟军队编制内的成员，战争时期不在其位会惹人非议。人族面临大劫，我完全有能力去迎战，苟且偷生像什么样子！就算是为我的安全着想，你不觉得装满军政高层的政通星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他心中想笑，但没有表现出来，只说道：“我考虑一下。”
　　“喂！”
　　五具在战场上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科勒多族尸体同样静静安放在密闭容器中，生物研究基地的成员们眼中发光地对他们进行着各种检查，如果不是他吩咐过要保持完整状态，恐怕他们早已把这些难得的标本解剖掉几个。
　　和弥德虫的记忆信息中一致，科勒多族除了背后的恶魔般的骨翼外的外貌与人族基本无异。科勒多族是一个天生阶级分明的种族，上层阶级的能力比下层阶级更强大，越上层的阶级具有越强大的能力，所以下层阶级会无条件服从于强大的上层阶级。阶级层次的外在表现形式是头发及眼睛的颜色。
　　这几个科勒多族基本上属于中上层，能够作为军队成员的基本上都是中上层，希望他们会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
　　由于记忆信息的杂乱，包含着大量个人与情感信息，所以将它们提取之后必须导入智脑进行智能分析，否则一个人庞大繁杂的记忆信息甚至会让精神薄弱的人精神错乱。
　　除了关于科勒多族的基本信息、科技状况等之外，他还发现一些有趣的信息。譬如，科勒多族确实是来自千万年后的同一个宇宙。
　　千万年后的人族势力极盛，几乎称霸整个宇宙，文明等级较低的科勒多族根本承受不住人族的碾压，不甘沦为人族附庸的上层阶级躲入巨大的太空堡垒之中，在宇宙流浪。直到有一日，他们发现了人族穿越时空的计划，但并不知道宇宙衰竭，也不知计划的目的。他们趁人族不备，偷偷窜入尚未封闭的时空之门。由于时空错裂，他们比光复军迟了近千年才到达。他们想趁人族尚未称为宇宙霸主之前斩除祸患，也是为自己一族变相报仇雪恨，所以才迫不及待地与人族开战。劝降书中所谓的宇宙法、文明等级正是由称霸宇宙的人族制订，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也称得上是一场嘲讽。
　　将记忆信息整理成报告，发送给联盟临时成立的统战大会，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静静地沉思着，或许他要提前自己离开联盟的计划了……
　　他离开前和南明最后一次见面仍然是在熟悉的秘密会议室中，两人相对而坐。相比起他的风华正茂，或许永不改变的容颜，身为普通异能者的南明却已经微显衰老了，只是他向来威严，那些微的皱纹也不过使他面容更添威仪。
　　“按照这个状况，可以预测这场战争至少要持续百年。”林朝暮分析道。
　　“百年？”南明叹息道，“联盟千年来的建设几乎会毁于一旦。”他抬眼看他，又说道：“不过，你有办法能缩短战争时间？”虽然是问句，但他几乎可以肯定。
　　“是，”他答道，将林氏、光复军与科勒多族来自未来的调查结果略略讲了一遍，“既然科勒多族之事起因是未来遭受人族欺压，我们也不妨找来自未来的人族解决。所以我打算去寻找失踪的林氏。”
　　“寻找失踪的林氏？”南明以凌厉的目光注视着他，“还是人族面临大敌，你却想临阵逃脱？”
　　“从我所得的资料上来看，即使在未来，林氏也是赫赫有名的科研世家，他们回到过去是为了调查人族毁灭的根源，即使被逼走联盟，也定然不会想看到人族遭受如此严重的侵略，不会袖手旁观，”林朝暮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逼问，而是继续劝说道，“若是能够找到林氏出手相助，这场战争的时间或许能够缩短一半以上。”
　　南明的目光仍不减锐利，“除此之外，你难道真的没有私心？”
　　毫无疑问，南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比跟他同胞而生、血脉相连的妹妹更甚百倍，只有他知道林朝暮经历过的黑暗与颓败，他冷淡漠然表象下的城府深沉、狡猾狠辣。但同时南明也是在不久前才忽然意识到，即使前世今生相连，他也从未看透过眼前这个被他利用过、提拔过，也对他愧疚过，终于还是归为利用的人。
　　林朝暮解开军装一向扣到最上面的风纪扣，微微撇过脸，说道：“不可能没有，但若不是寻找林氏之事对人族有利，我不会现在离开，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我也只有一半把握。”
　　“罢了，”南明闭上眼，背向后靠，略带讽刺道，“你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旁人都以为你沉默寡言，大概只有与你多有接触的人才知道你是如此能说会道。”
　　林朝暮不为他的讽刺所动，只说道：“你在怀疑什么呢？还是执掌大权终究让人变得多疑。即使身处权力的漩涡里，但我不会忘记你告诉过我的初衷，希望你也不要忘记。”这是他最后的临别赠言。
　　林朝暮决定之事不会轻易动摇，但确实还有一个顾虑，也是他最大的顾虑——林晨夕。
　　终于，他还是把林晨夕接到政通星上，他可以坚决果断、条理清晰地对南明陈述他离开联盟的理由，但是对着林晨夕，却是欲言又止，良久也未能出口。也许终究是习惯了孑然一身，自私妄为，对于林晨夕，他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好兄长，依赖她所给予的亲情，享受她对他的依赖，喜欢她的纯白无瑕，隐瞒她本应知道的真相，甚至利用她的信任欺骗过她，自以为是地干涉她的人生。
　　所以现在，他根本无法对她全部坦然以告，只能继续维持着一个肩负责任不得不离开的形象。
　　果不其然，她的眼中浮起明显的祈求之色，“你不能带我去吗？”
　　“对不起，晨夕。”他真心实意地说道。只不过一句轻飘飘的真心实意的道歉根本抵不过他对她的隐瞒，于是他又说道：“等我回来……”就告诉你一切事情。
　　她的失望显而易见。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他说，“但是一定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凡事三思而后行，我不想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死去，再回到过去救回你了。”当初他让林晨夕离开异能军团无非是因为刚刚知晓林氏覆灭的真相，不放心将她留在属于联盟的军队中，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最为安心，但此时已和南明摊牌，这方面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好，我等你回来。”她低下头，最后只是说道。
　　林朝暮秘密前去寻访当年逃逸的林氏所在，以期来自未来的他们能够为人族对抗科勒多族添加助力。此事在联盟中只有一些知晓当年林氏实情的军政元老和当今的实权人物及其亲信知晓，对外只道林朝暮在首战中为力挽狂澜伤及元气，必须闭关修养，故辞去最高军事指挥官一职。这样的变动，若是在太平时代，不知下面有多少人要蠢蠢欲动，如今正逢战时，不过徒惹几声唏嘘罢了。

　　十年

　　尽管听多了传闻中林朝暮与南明非同一般的交情，但林晨夕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南明，这个几乎执掌了联盟全部军政大权的上位者，如今正坐在她的对面。虽然在拟真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立体投影新闻时讯中多次见过他，但不得不说真人的气势与威严比在投影中更甚。
　　而南明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晨夕的真人，这个被林朝暮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妹妹，他的所作所为她一概不知，甚至连仇恨也不让她沾染半分，只让她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联盟优秀的人才那样生存。她虽然不是白纸、水晶，但也确实没有涉足真正的污浊难堪。
　　人到了南明这个年纪本该是有妻有子，只可惜他妻子早逝，从此曾经沧海难为水，一心投身军政事业，林朝暮于他而言，如朋友如学生如亲子，所以面对林晨夕，难免生出几分作为长辈的照拂之情。
　　“我看了你的申请调任书，你想调回异能军团？”南明问道。
　　“是。”林晨夕微微点头。
　　“你哥哥走前托我照顾你，”南明斟酌着说道，“你留在研究基地无疑是最安全的，而且也能够为联盟做贡献。”
　　林晨夕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上的茶杯，“我已经尽力把我能够做的研究做完了，虽然科研是没有尽头的，但是它也需要灵感，我觉得在一段时间之内我无法再有突破，所以我想换个环境。”
　　见南明仍在沉吟，林晨夕抬起头来直视着他，“指挥官，我有能力保证我的安全，哥哥也说过，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您日理万机，不必过于为我的小事费心。”
　　南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就随你吧。”
　　有了南明的准许，林晨夕的申请很快得到批复，成功调任异能军团调研考察团。异能军团的设置与制度与机械控制军团相仿，常设总指挥一人，总长官一人，副长官四人，下设作战团、调研考察团、通讯联络团和后备医疗团。
　　如今正处战时，为扩大兵源，联盟军部降低了加入军队的门槛，所以林晨夕只是许多新兵中的一员，除了高层，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倒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不过比起那些几乎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来说，经过了漫长训练期的林晨夕直接通过了比起之前根本不算困难的考核。
　　“日前联盟联合军与科勒多族于第九星区进行第五次正面会战，成功阻止了科勒多族向中央五区渗透，损失军事堡垒三个，战舰四十七艘，战机与机甲若干，伤亡人员三千余……”宁和无聊地念着最新战报。
　　“再这样下去，装备生产会跟不上，”林晨夕叹道，“才一个月，就损毁了这么多。”
　　宁和关掉智脑，无力地趴在沙发上，“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据说这是持久战，目前估计要持续上百年。作战团几乎全部出动，每天都运回无数伤亡，通讯联络团和后备医疗团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我们人数最少，还比较闲，只负责协助和训练。”
　　调研考察团负责对未知原因的事件进行调查，在战时的确不太会派得上用场，但又不能让他们闲赋无事，于是让他们协助其他团的工作与训练新兵。
　　政通星作为联盟的军政中心，是联盟保卫的中心，距离争战之地还很遥远，天空依旧明澈，空气依然清新，除了源源不断迁入的人口、紧张的军事训练、不断的高层会议外，还接触不到丝毫战争的硝烟。
　　午间休息时间到，两人下午的任务依然是训练新兵。
　　这是这批新兵的最后一个阶段的训练，这项训练之后，他们便会正式投入战争之中。封闭的训练场上，林晨夕与宁和看到的是一排排明亮闪耀的眼睛，好像带着无边的希望与勇气。
　　“这是最后一次训练，也是综合性考核，”宁和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要进入模拟器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与模拟数据合成的科勒多族的战斗。”
　　“是！”
　　结果自然是全数通过，最初总是热情满怀，恨不得马上投入到战争中去。宁和与林晨夕跟他们告别，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新兵们。
　　可惜战争考验的是耐力而非激情，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役带来破碎漂浮在太空的装备、不断上升的伤亡，甚至是偶尔躲不过袭击的充满民众的星球，多少人踏上战场后永无回头，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一别永年。
　　原本富裕的人族联盟在战争的压力下也无法阻止贫瘠的蔓延，资源、物资、能源和装备不断匮乏，从富足到温饱，下一步面临的就是温饱到贫穷，执政府面临着越来越大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甚至已有人提出向科勒多族投降。南明的铁血政策下自然不会容许这样的异议存在蔓延，虽然民众们大多受联盟的宣传不会接受，但毫无底线的星际流寇却不会听从联盟，他们已经成为科勒多族的最新武器。
　　这是战争开始后的第十年。
　　在原本和平的年代里，十年只不过是人族生命的三十分之一，普通的人族或许会在学校、在企业、在机关、在研究机构……在日复一日的工作学习中度过这平凡普通毫无起伏却衣食无忧的十年，可是这漫漫无尽头的战争期间，他们却要面对着一路下降的生活水平，毫无预兆的死亡，战战兢兢，惊心动魄。
　　最糟糕的是这样漫长的黑暗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林晨夕从训练新兵、协助后勤与通讯，到亲自加入征战，这不过是在第一年发生的事情而已。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到第十年，她已经记不清参加过几次战役，有在星球内部与敌人近身战斗，有在军事堡垒与战舰中控制着各种武器装备。无尽的杀戮让她不免疲惫，身边的战友不知换了多少，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幸好宁和一直还在。
　　这十年，远远比她的前一百多年漫长，闭关一瞬而过的数十年更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她无时无刻不在企盼着林朝暮的回归，仿佛他一回来，这样漫长的噩梦就能结束似的，可是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这样的期盼更是漫长无边。
　　智脑显示出新一轮的集合命令，任务是秘密进入被科勒多族占领的A29星球，以窃取A29星球上的科勒多族科研基地中的研究资料并毁灭研究基地。建立在A29星球上的研究基地，是科勒多族主要研究基地之一，这个情报，是联盟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得到的。
　　十年之中，科勒多族攻破了联盟中央区两道防线，占据了十几个个宜居星球，他们逐渐在星河系中生存繁衍，除了不间断的进攻之外，更与人族争夺着各种宇宙能源资源，开始进行各项研究，企图将自己外来者的身份转变为本土人士。
　　十年的战争让他们随时处于备战状态，不到半小时全员集合完毕，战舰武器装备完毕，立即便可以出发。
　　林晨夕的空间异能与宁和的隐身异能对秘密入侵及偷袭战十分有利，所以这一次的秘密入侵及偷袭战依旧任命两人为副指挥官，正指挥官为负责作战团的异能军团副长亚默斯大校。
　　这次的秘密入侵及偷袭战由异能军团主导，机械控制军团辅助，为求隐蔽与迅速，成员一共五十人，从中央三区军事防御基地秘密出发，要绕过科勒多族防御系统，进入被占据的A29星球。
　　没有人不是精神紧绷，全程戒备，十年的争战让他们对这种精神紧张的状态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时候在熟睡的状态下，只是轻微的动静也能让他们蓦然惊醒。
　　“已接近敌方防御区域，还有一万米。”
　　“开启隐身功能。”亚默斯大校命令。
　　“正在进入防御区域，暂时无异常状况。”
　　战舰仍然在平稳地极速行进着，但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放松。
　　“嘀”的一声，警报响起，“前方五千米有敌军逼近，左方三千米有敌军逼近，右方六千米有敌军逼近。”
　　所有人悚然一惊，被检测到了！现在要决定的是，逃避还是迎战？他们的目的是偷袭，迎战无疑是打草惊蛇。
　　林晨夕瞥了一眼光屏，距离A29星球还有七百六十多万千米，还不足一光年。她与亚默斯大校对视一眼，对方立即下令：“执行空间跳跃，定点A29星球边缘。”
　　将近一光年的非定点空间跳跃，目前的技术还不能达到，但是有林晨夕在。
　　不过一瞬，A29星球便呈现在眼前，搜索降落地点，实施定点降落，这个过程，除了战舰本身的隐身功能外，宁和更要利用异能保证战舰的绝对隐身。
　　海洋无疑是最佳隐藏战舰之地，陆地上的监控再严密，也会被海水所阻隔。这个星球上的科勒多族没有注意到，一艘绝对隐形的战舰正穿越过他们的防御检测，慢慢沉入深海之中。
　　静默在海洋中的战舰开启了检测信号干扰，暂时避免了科勒多族的检测。现在他们需要确定在这个偌大星球上的研究基地所在，搜集科勒多族的科研信息，并捣毁研究基地。
　　根据对星球环境与地形的研究，可疑点共有三处，分别位于地下、海底和一个山谷的特殊磁场环境中。
　　他们不能贸然出击，只能分组秘密探察，除了五个机械控制军团兵士留守战舰外，其余分为三组，分别由三个指挥官带领搜查三处地方。林晨夕负责将他们传送到距离可疑处不远的隐蔽地，若有某一组确定研究基地所在，立即联络其他组利用定点空间跳跃器返回战舰，再集合出击。

　　命运的嘲讽

　　最终发现研究基地所在的是林晨夕带领的一组，他们探察位于山谷中的特殊磁场。一些星球中的特殊磁场所在往往是最好的隐蔽处，可以利用来排斥外部干扰、扰乱探测仪器及人员等。
　　四十五人在山脊之上集合，山岭之上蓊蓊郁郁，满目苍翠，山谷中一条长河流经，看上去是十分普通的地貌，根本无甚特别之处，也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人为建筑物。
　　根据林晨夕的感知与推测，这里原本存在一个天然的空间扭曲状态，任何的物质或信号在此处都会受到空间扭曲的影响，而这个研究基地正是利用了这个空间扭曲作为天然防御且隐藏起自身。
　　林晨夕作为领头，负责稳定空间，寻找方向，宁和负责保持隐蔽，机械控制军团成员负责混淆监控防御系统。
　　渐渐进入空间扭曲的范围内，直到他们隐蔽着看到银色的半球形建筑物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如他们的预料，按照这个研究基地的机密程度，科勒多族没有设太多军队进行防御，以免过于引人注目。
　　半球形是最好的防御形状，它的表面圆润光滑，毫无破绽，连微型探测机器人也无法寻隙进入。
　　幸好有开了挂的林晨夕，普通的空间防御仪器根本无法阻隔她的空间感知探测，二十分钟后，她便弄清了研究基地内部状态，并在智脑上描绘出来。
　　为了保密，这个研究基地大致分为内外两层，外层由负责防御的科勒多族兵士控制，内层由研究人员负责。若无特殊情况，内外两层绝对隔离，只有危急情况下，双方都同意后，内外两层才能实现连通。
　　亚默斯大校决定，由林晨夕将所有人瞬移到内层，然后机械控制军团成员第一时间中断内外层联系以及其他防御装置，异能军团负责刺杀内层研究人员。
　　本来这个基地的外部建设与内部设置防御程度极高，即使出动战舰攻击，这个试验基地也能立即变为军事堡垒抵御，但想必他们也没有料到有林晨夕与宁和这样的神助攻。
　　和所有研究基地一样，为了保密，基地内部设置得十分复杂且无法监控，这更是为他们入侵提供了便利。
　　五十人分散在基地的几处隐蔽死角中静静潜伏。计划原本是万无一失，只可惜他们到底低估了科勒多族的技术。
　　“这里的任何系统一旦遭到侵入，外层会立即收到警报。”机械控制军团成员在通讯器中向亚默斯大校示意。
　　亚默斯大校咬牙下令，异能军团先刺杀科研人员，再由机械控制军团强制破坏防御系统，争取暂时阻止守卫者入内，同时入侵研究数据库导入研究数据。如果守卫者进入，异能军团立即抵御，直到导入数据完毕立即由林晨夕转移。
　　“刚刚发回的报告，装置已经安装完毕。”秘密研究室中，一个科勒多族接受完刚传来的信息，对身边的研究员说道。
　　另一个科勒多族露出欣喜的神态，“看来胜利就在眼前，愚蠢的人族绝对想不到我们的计划，用人族研发出的装置对付人族，哈！”
　　“等等，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接收报告的科勒多族背后的骨翼倏地张开，这是他们警惕防御的反应。
　　“什么？”另一个科勒多族立刻警惕起来，张望了一下四周，“真的有情况？你知道，这里都是机密，一旦启动警报很麻烦。”
　　骨翼微微收拢起来，他说道：“可能是我多虑了。”
　　刚刚瞬移并隐身在研究室中的人等待的就是他们松懈下来的这一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两束微波近距离穿透了他们身体的致命之处，持续的辐射使他们身体中的水分瞬间沸腾蒸发，变为两具干尸。
　　“内层遭到入侵！”
　　外层警报忽然响起。
　　“不好，有研究员在临死前触发了警报！”一直监视着防御系统的机械控制军团成员急切地向亚默斯大校报告。
　　“提前计划！”
　　机械控制军团成员放手破坏了防御系统，开始入侵数据库，林晨夕与宁和带着异能军团放弃了谨慎的作风，加紧了刺杀的步伐，还有最后三个聚在一起的研究员，必须在他们决定销毁研究数据之前完成刺杀。
　　“守卫者已经进入内层！”
　　机械控制军团成员们额上已经忍不住渗出汗水，时间紧迫，但数据库的防御程序十分复杂，每一项研究数据都有不同的防御程序，且防御程序与研究数据相联接，一旦强硬破除防御系统，研究数据也会被销毁。
　　除林晨夕外，所有的异能军团成员都已前往抵御守卫者，而她要守在机械控制军团成员旁边，以便数据窃取完成后或是发生紧急情况实现立即转移。
　　“对方开启了毁灭装置！基地将在三十秒后自行毁灭！”
　　一个机械控制军团成员在通讯器中惊叫起来。
　　按照计划，林晨夕必须立即将这批机械控制军团成员转移回到他们的战舰中，而其他人全部要成为这座研究基地的陪葬。她根本不能犹豫，研究基地一旦自行毁灭，消息会立即发往科勒多族军队中，他们回到战舰后还必须争分夺秒逃过科勒多族的追缉返回联盟。
　　几乎是本能地实行瞬移，回到战舰上，她才怔怔地想起，宁和，宁和也在来不及转移的人之中。
　　回到战舰上的几人心情都极其沉重，可是他们没有时间收拾沉重的心情，他们立即要打起十分精神应付科勒多族的追缉。
　　几个小时后，一艘中度受损的战舰在中央三区军事防御基地突然出现，让负责防御的兵士瞬间提高警惕，经过一番严密的检测，确定是己方后才被放行。
　　他们带回了研究基地大约一半的研究资料，却葬送了三十九名异能军团的优秀军官，幸存人员全部引咎自请降职，最为愧疚的是进入基地的五名机械控制军团成员，他们竟然没有预先发现基地的自动毁灭程序，造成计划的疏漏。
　　可是如果他们发现了那个自动毁灭程序，考虑到人员的性命，他们便会以保险为上，直接毁灭研究基地，也许就带不回这些珍贵的资料。
　　的确是珍贵的资料，其中一份资料是关于一个能够引爆恒星的装置，并且根据林晨夕报告的无意中听到的两个科勒多族研究员的对话，这个装置很有可能已经被安装到某个恒星上了。
　　看到这份报告，一向坚毅冷硬的南明指挥官脸上也不由呈现出颓靡的神色，一手扶着额头，挺拔的背脊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弯了。
　　他几乎能够确定这个引爆装置安装的地点就在NX35星团，那是距离联盟中心区最近的星团，由数百颗恒星组成，一旦这些恒星发生连环爆炸，后果不堪设想。当初光复军选择在并不适宜生存的荒芜星团落地生根，除了距离联盟中央区遥远、利于防御的特殊环境之外，还考虑到那是一个相似的可以试验安装与设置引爆装置的地方。
　　科勒多族的引爆装置一定是真的，他们不会对人族手下留情。难怪他们近来进攻减少，且对弥德虫与星际流寇大加利用，本来还以为他们是要开始稳扎稳打，落地生根，如今看来他们是想开始撤退了。
　　南明几乎要以为这是林朝暮对联盟与人族的报复，可是马上他又否决了，不是他做不出这一切，而是他的宝贝妹妹还留在联盟。
　　林朝暮离开了联盟，十年未归，光年或许已不能衡量他与星河系的距离，如今能够用前世的办法解救人族的只有一个人。
　　林晨夕。
　　他苦笑着几乎要流出眼泪，林朝暮在坚持要离开联盟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他倾尽全力保护的妹妹将要走上和他前世一样的悲剧道路。
　　这绝对是命运对他们的绝佳嘲讽。
　　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着什么的林晨夕现在已回到她与宁和的宿舍里，抱着木木默然流泪，温热的泪水透过柔软的毛染上木木的皮上，令它疑惑地转过脑袋呆呆地看着主人。
　　从瞬移回到战舰到回到联盟接受询问，一直她都处于一种全部情感与情绪被抽离的状态，机械地做着应该做的事，这是这十年来战争对她磨砺的结果，无论发生何时，在任务完成前都不能被任何感情影响行动。
　　直到回到这间她与宁和共同的宿舍，她的情绪才全部奔涌而出。她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林朝暮的离开，如果她的力量再强大一些，如果林朝暮没有离开联盟，宁和是不是就能够挽救回来？
　　记得这次任务之前她还跟她说过，最近战事暂时减少许多，结束任务之后，她可以申请到暂时的休假，和明然团聚几天。
　　她不可抑止地回想起每一个和宁和相处的画面，如此清晰如在眼前，她恍惚觉得宁和就在她身边跟她说话，或者已经回去和明然团聚，几天之后又会回来。
　　总之，好像她还在这个世上，而非已消失在世上。
　　除了林朝暮之外，宁和是她最重要的人，从十岁开始，她以为会到永远的朋友。也许她注定孤苦无依，注定孑然一身，她熟识的人总是一个个离开，有的渐行渐远，有的已经逝去，林氏族人早已不在，连衣再无会期，元教授已溘然长逝，弗兰斯不见踪影，林朝暮不知归期，宁和被战火埋葬，如今能够称得上朋友的人只剩下沈疏与政钰而已。
　　她当初对林朝暮说，希望他在走到生命的尽头时，想起的尽是平安喜乐，而不是苦难忧伤，而如今她自己都已经失去了这样乐观的天真。他为什么要留她一人在这个星系，面对这充满苦难离乱的战争，面对一个个鲜活生命的逝去？
　　她多么想就此沉睡再不醒起，或许只有在梦中宁和还活在世上，林朝暮也并未离去。

　　宿命

　　告知林晨夕她将要面对的残酷而悲壮的命运的人是沈疏，原本该是由南明亲自接见她，可是他忽然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他害怕在看到这个女孩子单纯无辜的面容时会抑制不住自己的颓靡与悲伤。
　　沈疏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同情、怜悯又带着坚定，他自然不知道南明与林朝暮经历的前世的一切，他只是叙述了人族即将面对的毁灭灾难和只有她具有的解决困局的能力。
　　叙述完毕之后，他先是官方地说道：“联盟不会勉强任何一个公民作出非自愿的牺牲，但是作为联盟军人，必须时刻有准备为人族的荣光牺牲的勇气。”
　　他的呼吸沉重，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握在手中，握紧又松开，“说实话，我多希望拥有这种能力的是我，这样我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朋友牺牲，也不会……在导师回来的时候无法交待……”
　　一直低垂着头沉默着的林晨夕这时才低低地发出声音，“其实不用劝解什么，这件事我不会不去做，我早该有这样的觉悟了。”以一人之命换得全人族的生存，这样的选择，即使是身为牺牲之人，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可是即使这一次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如果他们故伎重施怎么办？”林晨夕质疑道。
　　“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因为这个引爆装置的制造远远超出了如今科勒多族的科技水平，应该是他们窃取的。”沈疏答道。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南明还专门派遣考察队冒着高风险前往探测装置的所在及其真伪，结果自然不如人意。
　　“我会服从安排，”林晨夕最后说道，“只是麻烦你一件事。”她拜托沈疏照顾木木并在林朝暮回来之后交给他。
　　从谈话后林晨夕就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从林朝暮离去，宁和离世到如今她即将要奔赴死亡，这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从前她在影片中看到那些注定着背负悲剧命运的英雄是如何壮烈地迎接死亡，但那时在立体屏幕前吃着零食的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也有如此的一天？当这一天降临到自己身上时，其实一切的讴歌、颂扬根本都是多余，她的心境或许只比那些绝症病人多一点悲壮的荣耀与责任感而已。但那些身患绝症将要迎接死亡的人是如何珍惜着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争取快乐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不留遗憾。可是如今她却找不到任何令自己快乐的理由，她有很多遗憾，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譬如希望林朝暮突然回来，只要他回来，这一切或许都是可以改变的，她希望宁和还活在世上，她希望是他们看着她离开死去，而不是她来接受他们的离去，可是这些一件都无法实现。
　　最后的日子里，除了在他人怜悯的目光洗礼之下进行各项训练之外，就是不断地努力激发自己的异能，将自己的潜能逼到极致，以便于在那一刻完全爆发。
　　联盟历3396年，这一个愿意以自身的牺牲换取全人族生存的少女登上了荣光号战舰，这是一艘通向她自己的死亡与全人族荣光的战舰。人族所有军政高层，都在军事航空站为她送别，他们摘下自己的帽子，向她致敬，齐声念着人族曾经的伟大领袖的誓言：“愿人族光辉与星河共耀，普天之下生灵共谒。”
　　她的事迹将在人族的历史上永垂不朽，这个甚至不愿意留下自己姓名的少女，让无数后来者感慨叹息着她的伟大。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她只是一个亲友尽散，孤苦无依，甚至才经历了原本该经历寿命的六分之一的少女而已。在生命结束的最后时刻，她还在冀望着兄长的回归。
　　寂静无声的宇宙中，目标恒星在炽热地燃烧着，内部剧烈地运动着，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球——事实上也是如此。
　　耐高温的战舰向这颗恒星无限地接近，她渺小的躯体中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以她为中心，空间产生出巨大的扭曲。空间的扭曲漫无边际地扩散着，逐渐地隐蔽了恒星的光辉与炽烈，失去了恒星引力的行星、星云如脱缰的野马般四散，有的被空间扭曲所毁灭，有的造成了剧烈的碰撞。
　　可是这一切，湮灭在自己造成的空间扭曲中的林晨夕都不知道了，她仿佛身陷虚空之中，无感无觉，轻飘飘地从物质中剥离，如同飞升般，瞬间超脱一切。
　　“你已经使我永生，这样做是你的欢乐。
　　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眶里。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称你为我的一切。
　　只要我一诚不灭，我就感觉到你在我的四围。
　　我以为我的精力已竭，旅程已终－－前路已绝，储粮已尽，退隐在静默鸿蒙中的时间已经到来。
　　但是我发现你的意志在我身上不知有终点。
　　旧的言语刚在舌尖上死去，新的音乐又从心上迸来；旧辙方迷，新的田野又在面前奇妙地展开。
　　我知道这日子将要来到，当我眼中的人世渐渐消失，生命默默地向我道别，把最后的帘幕拉过我的眼前。
　　但是星辰将在夜中守望，晨曦仍旧升起，时间像海波的汹涌，激荡着欢乐与哀伤。
　　当我想到我的时间的终点，时间的隔栏便破裂了，在死的光明中，我看见了你的世界和这世界里弃置的珍宝。最低的座位是极其珍奇的，最生的生物也是世间少有的。
　　我追求而未得到和我已经得到的东西——让它们过去罢。只让我真正地据有了那些我所轻视和忽略的东西。
　　像一群思乡的鹤鸟，日夜飞向他们的山巢，请让我全部的生命，启程回到它永久的家乡。”
　　十年前。
　　几乎堪比科勒多族的太空堡垒静静悬浮在星河系的边缘，若是被联盟军见到，必定又要提起警惕，但此刻这处荒无人烟，只有万亿年来按自己的轨道运行着的星辰陨石们。
　　直到一艘航空器突然出现在太空堡垒之旁，被它接收进入，这个巨型堡垒才开始移动。
　　林朝暮自他特制的航空器而出，进入同样是他秘密主持建造的太空堡垒中。
　　在太空堡垒主控室迎接他的是萧谟，他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没想到有一日我们会一同亡命天涯。”
　　林朝暮：“亡命天涯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看着萧谟一副主人的模样大剌剌地端坐在主控室中，不禁微微摇了摇头，这群家伙或许不知道，这座表面上由光复军控制的太空堡垒，实际上服从的主人是他，只要他输出指令，就可以控制堡垒的任何程序。
　　萧谟推测出他要去往寻找林氏族人隐居地的目的后，提出要与他同往，他摆出的理由一是担心他一走了之，不遵守他们合作约定；二是他们无不想离开人族居地，即使不能到另一个宇宙也不想再留在星河系；三是如今人族与科勒多族开战，他们不想在夹缝中求生，离开方为上策。
　　林朝暮自然也告诉他此行的弊端，茫茫宇宙，即使他已推断出大概位置，实际地点也十分难寻，且距离星河系极其遥远，他们不一定能到达，或许会永远迷失在宇宙中，直到能源枯竭、能量耗尽。也或许迷失在宇宙中的是林氏，此行毫无收获。这也是他不让林晨夕随行的理由，未知的宇宙或许比战争更危险。
　　不过最后萧谟还是坚持，他也无不可，便开始秘密设计建造起这座太空堡垒，以容纳光复军的所有人。
　　此刻他站在舷窗之旁，望着越来越遥远的星河璀璨，心中不是没有茫然，不知是什么，让他不断地追寻，像是一根线，一块磁体一般，牵引着他回归靠近。
　　是命运还是其他？
　　但无论是什么，如果他知道，结果是导致林晨夕的牺牲，他都不会轻易离开。
　　可是他空有强大的能力，却没有预言的异能，他只是在归途中倏地感觉到巨大的悲伤与迷茫，接着是一片空虚无望，似乎与他有着最紧密联系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这个宇宙之中。
　　当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联盟时，收到的只是一个个愧疚悲凉的眼神。
　　南明苦笑着将一切告知他，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宿命了，哪怕下一秒他将死亡，想必他也再不会惊讶，只是这个在他离开前仍然意气风发的联盟最高掌权人已呈现出一种衰老的颓态，他摇着头说道：“等到战争结束，就是我退位的时候了，到那时，想必联盟也不想再由一个铁血冷硬的人掌权。”战时需要□□，和平需要民主，这是不变的真理。
　　“三十年之内战争会结束。”林朝暮说道。他将所得的林氏研究资料全部交给了联盟，算是他对人族最后的馈赠，这个他自己和他的妹妹都曾经宁愿牺牲自己来守护的人族。
　　立刻，他就要再度离开联盟，或许永无归期，即使再度归来，也不过是作为一个过客，永远不再有那样的归属感与责任感——他已经不是人族了。
　　他要去寻找林晨夕，这个不知道一切却失去了一切的妹妹让他心情繁复难堪，他知道她的生命仍存在，宇宙时空无法阻隔他们的无形联系。但即使他再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也不能挽救回她，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个宇宙中了，再追溯时间，也不过是在这个宇宙中，让她更多的存在变为空白而已，他只能在茫茫三千世界中寻找她的踪迹，或许就在下一个宇宙中，或许穷尽他或许无尽的一生也无法寻到。

　　鬼魂？

　　医院的屋顶发出白灿灿的照明光芒，事实上并不刺眼，只是这时的林朝暮却忍不住躲避，自从把林晨夕送入医院之后，他便一直低着头，安静地在病房外等待着。偶尔有医生护士经过，不忍心地劝他到休息室等候，被他摇头拒绝了。
　　终于病房的门开启，主治医生低头看着他黑眸中带着的期待，心下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你妹妹已经坚持不住了，你的监护人呢？”
　　林朝暮避而不答，只说道：“我能看一下她么？”
　　主治医生又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林晨夕小小的身躯静静地躺在偌大的病床上，如果不是难受得皱起来的五官，正如睡着般安详，只是没有了丝毫的生气。其实就在感觉到和林晨夕那种无形的联系突然中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已无力回天。
　　他痴痴地看着她很久，终于还是转身走出，眼中有水几乎要掉出来，他闭上眼还是忍住了，医生还在询问着他们的监护人，他只能摇摇头说不在了，并请求医院将她的尸体处理埋葬，他会付钱。
　　医生犹疑地盯着他，他努力地使自己看上去可怜又无辜，其实不必努力他便是这个样子了，医生终于还是被打动了，说道：“医院会负责她的后事，治疗费用……如果你没有就算了。等到处理完这些，我们会带你去检查身份，如果你真的没有监护人，会送你去福利院。”
　　他当然知道一旦来医院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沉默了数秒，对医生郑重说道：“医生，我妹妹的后事就拜托你们了。”
　　医生愣了一下，自然地点点头，“你放心。”
　　然后，医院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妹妹来急诊的男孩子又突然地消失了，在他支付了所有的治疗费用并留下了一笔足够处理后事的钱之后。医生们面面相觑，几乎要怀疑起早就被现代科学所否认得彻底的神鬼之谈。
　　他通过空间容器逃出了医院，又在空间容器中躲了两天，他要去往伦博星，可是他找不到一个妥当的方法，他的身份证明显示他的户籍所在是南珈行星，难道他真的要被遣返然后进入福利院再谋出路？
　　着急的不只是他，还有林晨夕，从转移恒星时忽然回到过去的她或许是由于那时的身体已经化为粒子，而此时身体也已经死亡，她发现她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就像是神异之说中的鬼魂，她能够看得到，甚至能够瞬移、进入空间容器中，但是接触不到一切物质，也无法与人交流。她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活着的自己会死去，而林朝暮也不知道藏在营养液中的秘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朝暮束手无策。
　　当她看到看到林朝暮开始以智脑搜索偷渡的资料时，开始焦虑起来，是人都知道偷渡的危险性，被发现遣返已经算是好事，更有可能的是被骗钱，即使登上了航空器也可能迷失在宇宙中。
　　可是如果他这时候被遣返，资料一定会上报，即使林氏的资料中没有登记他们两人，且他的户籍在南珈行星，但他的姓氏没有改变，又莫名出现在银光星，这两点就足够引起怀疑。
　　他最终联系了一个偷渡客，双方约定一个小时后在“破产者的旅店”见面。家族的覆灭本就让他难受，林晨夕的死更让他愧疚悲愤，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或许也是天意，他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报仇又有什么意义？他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一个眉毛粗短，眼睛细小的中年人如约而至，双方确认身份后，他像是仍有些疑虑，但做这种违法的地下活动最重要的便是互不干涉，所以他什么也没多问，只让林朝暮随他到一处民居去。
　　民居在市郊，普通的现代建筑风格，占地不大，但其内房间不少，每个都房门紧闭，除非有负责人带领，否则只准进不准出。
　　林朝暮在进入房间必须接受检测，所有通讯工具包括智脑都被强制带走，然后才被带入其中一个房间内，里面除他之外还有四五个人，或坐或站，有的面色颓靡，有的心事重重，看见他到来虽然都微露讶异，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漠然。
　　房中除了一张桌子，几张短沙发外别无他物，他随意选了一处坐下，暗暗地将放在暗袋中的空间容器拿出扭成两圈套在手腕上，幸好检测仪器对它毫无反应，随即又懊恼起来，他应该将智脑与通讯器放在空间容器中的。说到底，他的社会经验还是太浅薄。
　　此时，领林朝暮到此处的人入到监视着所有房间的监控室内，对正负责监控的同伴笑着问道：“你觉得我刚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那个同伴不解地皱了皱眉，“什么？”
　　他笑得暧昧又猥琐，“听说最近‘克罗蒂斯’急需漂亮的男孩子……”
　　“你的意思是？”同伴微微眯起眼。
　　“如果能卖掉他可比偷渡一趟赚的多多了！”
　　留在房间中的林朝暮丝毫不知自己已被惦记上，和这个房间里的另外几个人一样，他显得心事重重又迷茫失落。他也不知道，他身边的林晨夕如果有表情的话，必定与他一样的神情，她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焦急、迷茫而失落。
　　不多时，房间门被打开，有人将每人一份的午餐送入，一一发到各人手中。除了刚来的林朝暮之外，其余人都略有疑惑，之前明明是将餐盒放在桌子上由他们自取的。不过这些不重要的细节问题，他们也懒得在意，所以并未有人出声询问。
　　林朝暮也没有怀疑，默默吃完自己的午餐之后，疲惫感一阵阵袭来，渐渐陷入沉睡。
　　一直监控着房内的两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人进入房间将林朝暮抱起，房间内其余几人都以惊疑的眼神看着他，被他凶狠地瞪回去，终是没有人敢出声。选择偷渡的，谁没有一些秘密，没有人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闹翻，况且他们手无寸铁，连通讯工具都被收走。
　　在监控室中等待的那人一手掐着林朝暮的两颊翻看，猥琐地笑道：“长得真好，如果是个女孩子我说不定就忍不住了。”
　　抱着林朝暮的人哼笑道：“那些玩腻了女人的有钱人就好这一口。”
　　“他不会醒来吧？”
　　“放心，我可是用了对付成年人的分量。”
　　“我已经联系好‘克罗蒂斯’的负责人了，这里你看着，我领几个人带他过去。”
　　“看来这次能大赚一笔了。”
　　如果说之前是焦虑，那么这时的林晨夕更是惊怒不已，她拼命地想运起异能，可是无论怎么努力，还是根本影响不到现实分毫，她只能无奈地一路跟在林朝暮身边。
　　载着林朝暮的飞行器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之上，林晨夕很容易认出，这里就是银光星最豪华的娱乐会所‘克罗蒂斯’，这个以创始人命名的娱乐帝国已有近千年历史，是银光星的娱乐性标志之一，但这个娱乐帝国繁华灿烂的外表之下不知几多藏污纳垢。
　　拐卖林朝暮的一伙人从一条秘密通道走入接待室，他们通过旁人牵线联系上的负责人早已在等待。负责人上下打量了林朝暮一番，说道：“他是你们拐卖来的？不会有什么麻烦吧？”银光星是富豪集聚地，在商业区随便碰上一个人说不定都是豪门望族，若被认出是哪个世家的公子，他的性命可就不保了。看这个孩子的精致模样，可不像一般平民。
　　拐带林朝暮的人讪讪地笑了笑，撒谎道：“他是从南珈行星偷渡到银光星来的，应该不会，不信的话您可以查一下他的身份证明。”他们之前也有通过林朝暮的样貌查过他的身份，才放心地拐卖他。
　　负责人将信将疑地立刻遣人去查探林朝暮的身份，确认是南珈行星的孤儿后才与他们完成交易。
　　拐带的几人得到了一笔不菲的金额，眉开眼笑地和负责人道别，并说道：“如果我们下次再发现不错的货色，希望您能够继续接收。”
　　负责人可有可无地敷衍了几声，唤来机器人领着他们离开。
　　陷于黑暗沉眠中的林朝暮仿佛听到一句句轻轻的话语，像是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又似乎出自他自己的脑海深处。
　　“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义呢？”
　　“你家人都不在了，他们为什么留你一人在这个世上？”
　　“你害死你的妹妹，为什么你还要留在这个世上？”
　　“你为什么不去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去陪你的妹妹？”
　　是啊，为什么只留他一人在这个世上，为什么他要一人留在这个世上？晨夕都已不在，为什么他还要留在这个世上？
　　比方才更轻的呓语淡淡说着，似是催眠曲，又像是海妖的诱惑之曲。
　　“忘了吧……”
　　“忘了这一切……”
　　“你已不在这个世上……”
　　负责人不耐烦地皱着眉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催眠程度85%，灌输程度50%，接受程度10%，“怎么这么慢？”他对催眠师抱怨道，“今晚塞瓦先生就要来了，他说想要令他惊喜的新鲜货色，如果不能满足他，他就不会考虑继续投资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
　　催眠师也很无奈，“他的精神力太强，如果用强制手段去除他的记忆，恐怕会导致彻底失去思维功能，我现在只能捉住他精神上最薄弱的环节进行诱导。”
　　“那就先强制性地暂时封掉他的记忆，只要一晚上，先应付塞瓦先生，之后再说。”负责人命令道。
　　催眠师点点头，也只有先这样了。虽然强制性地封闭记忆可能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轻微的智力障碍与思维力低下显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变傻的哥哥哟，妹妹要如何保住你的贞操？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随意地封闭了林朝暮的记忆，林晨夕除了愤怒和绝望，一点办法也没用。即使是一次又一次的徒劳无力，她仍然不断地尝试着去影响物质存在。
　　完成了催眠与记忆封闭，他们终于唤醒林朝暮，他纤长的眼睫微微抖动了两下，睁开了眼，与往日的冷沉不同，眼眸其中是一片迷惘。他虽然醒来，但仍然愣愣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反应。
　　“强行封闭记忆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一定影响。”催眠师说道。
　　“算了，暂时先这样吧。”这也在意料之中，负责人无奈地说道。
　　将催眠的仪器撤走，换上了清洁身体的机器，同时另外两个男人走进房间内，一个控制机器，另一个为林朝暮脱下身上的衣服。
　　大概是自然反应，他虽然一句话不说，但对为他脱衣的动作很是排斥，并不配合，不断躲闪着。最后她们不得不请出了机器人，强制性地按住他。控制机器的男人向机器人输入了一个指令，林朝暮瞬间只觉浑身上下一阵剧烈的疼痛，霎时苍白了脸，身体蜷缩起来。
　　男人捉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严厉地说道：“不听话就要被惩罚。”
　　由于疼痛，他的嘴唇血色褪尽，紧紧抿着，眼中的迷雾似乎淡了一些，却依旧沉默着。
　　捉住他的男人怀疑地说道：“不说话？不会是语言区域受损了吧？”扯住他头发的力度又大了几分，“说话，不然再让你痛一次！”
　　他似乎还算识时务，终于开口问道：“这里是那里？你们要做什么？”
　　“你只要乖乖配合就行，”男人终于放开他，重新为他脱衣服，“不然就让你再痛！”
　　他微微一瑟缩，好像被吓到了，之后便乖乖地不再躲闪，犹如木偶一般，任由他们调弄。
　　“这是什么？手链？”那人捏起他套在手上的空间容器问道，随后很快下了决定，“用激光切断。”
　　激光刃屡次划过那条细细的链子，却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男人怀疑地皱起眉，“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男人立刻开启检测程序，但检测结果显示这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项链，除了材质不明，没有任何的伤害能力，便说道：“算了，时间紧，先不管它。”
　　原本只是机器的清洁，不需要人工清理，但是两个男人似乎故意要揩油似的，一边亲自为他做着清洁，一边时不时摸几把他□□的白皙而幼嫩的身体。开始的时候他会躲闪着，但在有一次承受了机器制造的神经性疼痛之后也渐渐变为无知无觉一般。
　　“后面要不要弄？”一个男人问道。
　　“说了不用，”另一个男人答道，“据说塞瓦先生一定要第一次，连机器也不许。”
　　“真遗憾。”那个男人用一种恶心的语调说道。
　　两人为他清理完毕，又在他身上摸了几把，随后一个人开启摄像程序，另一个人也走出摄像的范围之内。摄像器完成了对他裸身的立体影像录入之后，控制摄像器的男人对他命令道：“快笑一个！”
　　他仍然木木呆呆没有任何表情，另一个人一皱眉，他立刻被机器手钳制住，一阵阵痛苦让他霎时流下生理性的眼泪。
　　只见眼前的男孩子微湿凌乱的头发漆黑，眉目同样是异常的黑沉，而脸上血色褪尽，□□的身体亦是白如细瓷，还略带晶莹水色，胸前的两点与□□犹然是稚嫩的粉色，而精致的五官由于痛苦而略略扭曲，微微淌出的泪水让黑沉的眼眸带上盈然，黑与白，精致稚嫩与痛苦，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样也不错，”控制摄像器的人看到口干舌燥，猥琐地笑着将他的痛苦录下，“有种被凌虐的美感。”
　　“你别说，我都硬起来了，”另一人也配合地笑道，“在这里工作也时间也不短了，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货色，塞瓦先生看到录像一定也会迫不及待的。”
　　“怕会被玩坏吧？”那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晨夕却看得满腔悲愤，若是她有形体的话，心酸必已涌上喉间，刺激泪腺，化为满脸泪水，如果她“存在”的话，只恨不得将他们都湮灭成灰烬齑粉！但现在她整个人都只能被无力的悲哀充斥着。
　　完成一切之后，两人才为他穿上宽松的浴衣，再将他的眼睛蒙上，直到将他带入一个豪华而宽敞的房间才解开眼罩。
　　“乖乖呆在这里。”对他下达最后命令之后，两个人走出房间。
　　林朝暮似乎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在两个人走出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坐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目中混沌，几乎没有焦距。
　　林晨夕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却抑制不住焦虑，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即使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她也从未如此绝望与无力，难道真的不能阻止即将发生在哥哥身上的一切吗？一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不堪之事，她便止不住的悲愤难平，怎么办，她能够怎么做？怎么样才能阻止？
　　空间容器还在林朝暮的手上，如果他能够清醒，那么至少还可以躲过一劫，可是他现在……林晨夕看着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坐着，毫无反应、迟钝呆愣的林朝暮，又气又急。
　　「哥哥，哥哥！」实在没有办法，她尝试性地叫着他，心中却并不抱希望。
　　「阿暮，阿暮！」
　　「林朝暮，林朝暮！」
　　她叫得一次比一次大声。
　　呆呆地坐在地上的林朝暮忽然抬起头来，双眼大睁，往周围环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不禁有疑惑布满了脸上。
　　林晨夕却是大喜过望，立即又叫道「你快打开项链坠子上的暗格，将指纹印上去！」
　　林朝暮却似乎被吓到了，身体微颤，问道：“你是谁？我看不见你……”
　　林晨夕焦急又烦躁，「你先按我说的做！不然等一下他们会再来像刚才一样欺负你。」
　　“像刚才那么痛吗？”林朝暮迟疑着问道。
　　「比刚才还痛！」林晨夕故意吓唬他。
　　果然，林朝暮瑟缩了一下，然后立即按林晨夕所言开启了空间容器，他的身影瞬时消失在原地。这时，林晨夕才略略松了一口气，转念间也进入到空间容器中。
　　进入空间容器的林朝暮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副不知所措地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还在吗？”
　　「嗯，你打开那边的第五个箱子，拿出里面的第二排第四瓶营养液喝下去。」林晨夕对他说道，其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以为她不会记得当初解除身体异能禁制的药水放置的位置，但一想却是犹如历历在目，记忆清晰无比。
　　林朝暮迟疑着，即使头脑混沌，他也知道现在的事情极为奇怪，但是那个仿佛从心底冒出的声音，却令他无比亲切与信任，他莫名就知道她让他做的事情绝不会害他，所以他没有犹豫多久便按那个声音的指示而做。
　　喝下药水的他与当初的林晨夕一般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不一阵便昏迷过去。
　　此时的林晨夕却是又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联系，让这个状态下的她能够与他交流，先前自己接触不到物质便没有尝试过与他交流，却是一叶障目了。
　　林朝暮仍陷在昏迷中没有醒来，她看着他秀致的面容浮现出难受之色，不禁微微心酸。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或许这是一个平行宇宙，在这个宇宙中，她早已死去，在她心目中如天神一样无所不能的兄长却没有那么天赋异禀与少年老成，而且为此屡屡陷入困境，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她的提醒，他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
　　林朝暮昏迷的时间不长，他睁开眼，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林晨夕看他的神态恢复了冷淡漠然，便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或许脑部的损伤也有所修复。
　　「林朝暮，你还听得见吗？」她问道。
　　林朝暮的眼眸微动，他自然也想起了先前短暂失忆时发生的事，那样的羞辱让他极其难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厉声问道：“你是谁？少装神弄鬼！”
　　林晨夕的情绪却是五味杂陈，她是谁？如果她是林晨夕，这个世界上的林晨夕却早已不在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要怎么跟他解释？虽然她知道，他不是她熟悉的林朝暮，但被他质问，她不是不难受的，但她却也无法对幼年期的哥哥生气，于是她答道「无论我是谁，我不会害你，你知道的。」
　　他知道的，他从心底便这样认定，这信任来得莫名其妙，却不容置疑。林朝暮沉默了一阵，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她，放缓了声音再问道：“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你是人族吗？”
　　「我以前是人族，经历了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能看得见、听得到，但是触碰不到物质，别人也看不到我，只有你能跟我交流，可能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吧。」她索性全部解释给他。
　　“你为什么知道我空间容器中的秘密？”他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
　　她只能扯谎道：「我看见的，我看见有人这样打开这个空间容器，将那瓶特殊的药水放进去，然后交到你……你们手里。」
　　“你一直跟着我？”
　　「算是吧，可能是只有你能跟我交流的缘故，我一直想跟着你。」她继续扯谎。
　　他似乎是相信了，不再问话，倒是林晨夕问他道「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醒了异能？」
　　“我能够控制时间和空间。”他说道。
　　林晨夕略有疑惑，但并未放在心上，她对林朝暮说道「我教你修炼异能，能力提升后你就可以直接瞬移出去了。」
　　林朝暮也知道现在情势，便点了点头。

　　入学

　　林晨夕仿照从前林朝暮的方法教如今处于年幼期的他顺利来到伦博星，由于有了林晨夕的指导，林朝暮的异能比之同时期的林晨夕更上一个层次。
　　林晨夕跟着林朝暮来到公共交通站点，只见他选择的到站点为第一军事学院，不禁有些吃惊，「你要进入第一军事学院吗？」
　　“嗯。”林朝暮应了一声，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林晨夕只好再问道，「为什么不去第一学院？按照你的异能必然会受到重视，如果你想进入联盟军队的话，在第一学院毕业之后再进入异能军团也是很容易的事。」
　　“如果进入第一学院，除了异能之外，就不能接触到科技领域的尖端前沿，”为了不引人注目，林朝暮低声答道，“我不想埋没了以前学的知识。在异能方面，你能够帮助我。而且进入第一军事学院，对我的家仇也有利。”
　　听他提起家仇，林晨夕便把之前所知的雷里斯家族并非罪魁祸首之事告诉他，但她所知也十分有限，对于真相依然是云里雾里。
　　“我现在连自保都难以做到，又无权无势，报仇与查清真相何其渺茫。”林朝暮自嘲道。
　　听闻此言，林晨夕既是心酸又带着疑惑，在她记忆中，林朝暮少年天才，很早便进入了军部核心，与位高权重的南明指挥官成为莫逆之交，一成年便空降为机械控制军团总指挥，一路平步青云，作为联盟军部最高指挥官之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何尝郁郁不得志过？如果这里真是平行宇宙的话，为什么他会这样的路途崎岖，前路茫茫？
　　他登上了公共飞行器，一路上都未听闻她再出声，心中忽然升起失落，不由轻声问道：“你还在吗？”
　　「在的，」她很快答道，仿佛看穿他的孤独，「不用担心，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如果暂时离开，也会跟你说的。」
　　她这样表白，倒让他有些无措，尴尬于不经意显出了脆弱，他这时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遭逢剧变又身受侮辱，乍然出现了一个只与他有所联系，又让他能够依靠的人心生依赖也是难免。他嘴唇微动，说道：“谢谢你。”
　　第一军事学院作为联盟最高等级的军事学院，承担着为联盟军队输送最优秀的人才的职责。联盟军队中的高级军官，十有□□是出自第一军事学院。对于普通人，要想进入并不容易。就机械控制系而言，大部分学员必须先取得联盟各大科技学院的推荐信或毕业证书，并且通过入学考核。
　　所以既没有推荐信也没有毕业证书的林朝暮不得不用一些特殊手段使招生处的负责人前来接见他，进而给他一个入学的机会。
　　位于海岛之上的第一军事学院守备森严，通过公共航空器也只能到达海岛上唯一对外开放的区域——一家旅馆及其附带的园林区。此时，林朝暮正在旅馆的房间之中，试图入侵第一军事学院招生处的系统。
　　半个小时后，第一军事学院招生处系统运行失常，在负责人劳伦强制性地看到了一封自荐信后基础功能恢复，自荐信最后提到，若要恢复全部功能，必须先给自荐人一个入学的机会。
　　劳伦气笑不得，立刻联系学院中负责系统维护的人员，没想到系统修复十分钟后再一次全面崩溃，维护人员苦笑道：“这个入侵者太狡猾了，我也没想到他留了这样的后手。作为申请入学者，凭他的技术还是应该得到入学机会的。”
　　技术人员只注重了技术方面，但劳伦却不完全这么想，须知军校中最重要的是纪律，这个申请人自然是个鬼才，但他能使出这样的手段威胁他，只怕不是个安分的人。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会去见他一面。
　　次日上午，劳伦依约来到旅馆咖啡厅预定的包厢中，他提前了十分钟，对方是踏着时间来的，自动门开合之间，劳伦也不禁大吃一惊。他倒没怎么去想过这个入侵者的模样，但对方竟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孩子也太出乎意料了。
　　林朝暮对他的惊异毫不意外，对他微微鞠躬，说道：“劳伦先生，日安，在下林朝暮。”
　　“日安，林……先生。”劳伦也不得不为称呼问题而尴尬了一下。
　　林朝暮在他的对面落座，开门见山地说道：“劳伦先生，我希望得到一个入学的机会。入侵系统之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您见谅。”
　　对方年纪尚幼，而且表现得礼貌备至，丝毫没有桀骜之色，劳伦不得不改变了看法，“从你的技术水平来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的年龄……进入军校恐怕不太妥当。我建议你还是在第一科技学院学习几年再来。”
　　“如果是担心年龄限制了身体能力，不能接受高强度的训练的话，我可以告诉您，我是个异能者，身体能力强过同龄人许多，完全能够接受训练。”林朝暮说道。
　　劳伦不由语塞，技术水平高，又是异能者，这样的人才太难得，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会很高兴接收这样的人才，可是现在……他打量着林朝暮尚现稚嫩，却露出坚定与冷静的神情的面容，说道：“你须知，军校可不是个单纯的地方，除了技术、身体强度之外，还要成熟、谨慎、隐忍才能让你在军校生存下去。人族生命长久，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就不必急于一时，等到过几年积累更多人生经验再来。”
　　他这番话让林朝暮心中震了一下，回忆起日前受骗的屈辱，他一向自诩聪明，但是到底接触世间还是太少了……
　　劳伦人到中年，自是阅人无数，林朝暮隐隐的犹疑之态他看在眼里，他前来见他，是想警告惩戒，但在见到他的年纪与仪态之后，警告惩戒倒是不必了，而惜才之心更甚，他的话中自然怀着规劝之意。
　　或许他想直接寻机进入军校，以求在最短时间内功成名就，掌握权力，查明家仇是因为连受刺激而缺乏隐忍，但既然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放弃的道理，“劳伦先生，按照您说的，在复杂的地方锻炼人情世故岂非最好之法？如果不是在复杂的环境之下，大概所谓的成熟是一辈子也锻炼不起来了。”
　　劳伦笑了笑，说道：“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随我去进行考核吧。”
　　“谢谢您，劳伦先生。”
　　第一军事学院的宿舍与第一学院相似，都是三人共住一个套间。没有行李的林朝暮一进入宿舍便在客厅中见到他的室友。
　　“哟，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孩子？”红发褐眼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吹了声口哨笑道。
　　另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也不过十四五岁，没有说话。
　　林朝暮环视了两人一眼，语气生硬地说道：“你们好，我是林朝暮。”
　　“太没礼貌，要叫前辈知道吗？”红发褐眼的少年戏谑着说道。
　　林朝暮瞟他一眼，语声平平地说道：“前辈。”
　　“语气不够尊敬，再叫一遍。”少年继续为难着他。
　　他身边的另一个少年用手肘撞了一下他，说道：“奈登，适可而止。”
　　“只是教教他规矩而已，”奈登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对他在学院里只有好处。”
　　“谢谢前辈指点。”林朝暮配合地说道，随即进入自己房间。
　　林晨夕仍然陷在惊讶之中，那个黑发黑眼的少年竟然是沈疏，本该成为林朝暮的学生的沈疏，竟成为他的同学与室友。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平行宇宙，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各自的命运走上了不同的轨迹罢了。她不可抑止地想到了宁和和连衣，她们如今或许还在第一学院中，如果她通过林朝暮给她们一些告诫，是不是能够让她们避免悲剧的命运？
　　在她胡思乱想时，林朝暮已经开始设置智能管家，同时问她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晨夕被打断思绪，又被他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林晨夕”已死，她要怎么告诉他她的名字？她犹豫一会，才说道「你叫我‘阿夕’吧。」幼时她的家人是这样唤她的。
　　林朝暮显然也愣了一下，他自然想起了逝去的林晨夕，心中略有异样之感，但只是一个称呼，他也没有怀疑。
　　由于想到了曾经的朋友，林晨夕便有些呆不住了，看着林朝暮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事，对他说道「我要暂时离开，去一个地方，不会很久，回来时会告诉你。」
　　林朝暮微微颔首，忽然有微妙的失落感，他以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只关心他一个人而已，就像她只能跟他交流一般，如果她发现她也能够跟其他人交流呢？
　　迫不及待的林晨夕没有关注到他的情绪，见他点头后便立即瞬移离去，在她离开的瞬间，林朝暮心中奇异地一空，似乎能够敏感地感知到她已不在他身边。
　　回到熟悉的第一学院，周围的一切环境都是曾经的熟悉模样，在元教授逝世之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此时也不过触景伤情。恒星的光芒照耀之下，园林路径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径自交谈着，时而有风微摇着枝桠，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可是她却像一个看着落后的三维影像的人那样进入这个世界里，格格不入，只能旁观，无法接触，只有林朝暮能让她找到一点存在感。
　　她在意识中叹了口气，收起伤春悲秋的情绪，转而回忆，按照曾经的今日的时间，宁和和连衣应该是在宿舍。说来也奇怪，自从没有物质形体之后，她的记忆便变得无比清晰，只要是经历过的事情，只要她一回想便能够历历在目。
　　曾经住着三个人的宿舍里，如今仍是只有两个人，只见宁和懒洋洋地趴在客厅中，戴着全息眼镜，想必是在看最新的全息影片。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赤着脚的连衣走近，直到对方一脚踹在她的身上。
　　宁和不得不摘下眼镜，疑问道：“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一会要交能量基础课的论文？”连衣说道。
　　宁和立即惊跳起来，“不是明天吗？”
　　连衣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今天。”
　　“卧槽，怎么办？”宁和慌乱地叫道，“你知道我习惯提前一天才写的，不行我要联系教授就说我闭关了几天怎么样？不行啊，那个老头不会信的！”
　　连衣静静地观赏了很久她抓狂的模样，才说道：“其实是明天交。”
　　宁和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下来，反应过来对方在耍她，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怎么得罪你了？”
　　连衣脸上一红，“谁让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戴靖的？”
　　“你对他又不是没有意思。”宁和笑嘻嘻地揶揄道。
　　……
　　林晨夕看着这在记忆中熟悉的一幕，想笑却更想哭，她当时在干什么呢？她在和宁和一起看全息影片，当连衣说到要交论文时她刚疑惑地想提出质疑却马上在连衣暗示的目光下吞回去，最后自然被宁和谴责了不仗义。
　　「连衣，宁和。」她试着唤她们，连叫了数遍，两人仍然没有反应，她只有在意识中苦笑，这是意料之中不是吗？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除了林朝暮，没有人能够与她建立起联系。

　　艳影门

　　林朝暮入学时尚未到入学季，院方便安排他与最低年级一起学习训练，并没有得到更多关照，但他的年龄与他为了获得入学机会的所作所为已经使他备受瞩目。
　　他年纪幼小，与同届学员平均年龄相差近乎十年，军事学院的学生显然不同于第一学院，没有什么爱护幼小的心思，但在他没有作为之前，也不至于刁难他，只是无形中与他疏冷开来，冷眼旁观。而林朝暮性格也是疏离，家中剧变之后更是冷漠，自然也不会主动讨好他人，于是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只有沈疏或许因为年龄相差不算太大，偶尔愿意提点一下他，但终究也不算热络。
　　机械控制系的课程训练分三个部分，军事理论课程、技术课程和体能训练，体能训练如林晨夕曾经的模拟训练一般，但这里的体能训练为求锻炼身体能力，基础部分采取现实训练方式，往往一场训练下来，学员十之七八都进了医疗处。
　　除了使用仪器或与机器人对战的训练外，林朝暮在真人对战上遭遇了尴尬，原因是没有人愿意与他对练。当教官质问他们的时候，有大胆的学员笑嘻嘻地说道：“谁愿意欺负小孩子？万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了怎么办？”
　　在体能训练上，有着年龄优势且已训练多时的学员们的确是有藐视他的资本，林朝暮眉头一皱，不去反驳什么，只是转身对教官说道：“教官，这一项我申请先以虚拟训练代替。”
　　“好吧。”教官无奈地点头，说实话他也不无担忧，如果让林朝暮真的与那些学员对战，以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会吃不消。
　　于是无形中林朝暮与其他学员更为疏远，越发形单影只，有时候甚至一天只与林晨夕说话而已。一直跟着他的林晨夕对此不无忧心，没有人际关系等于与社会隔绝，后果不是越来越边缘化以至被埋没便是陷于危机之中。以林朝暮之才能自然不会被埋没，所以潜伏的危机只着等待一个导火索一触即发。
　　两年之后，林朝暮这届的学员结束了第一等级训练，按照考核成绩，有十个从列兵升任上等兵的名额，林朝暮赫然在列。不同于异能军团一入预备役便能够被授予下士，每通过一项考核便能够升一级军衔，当成为正式部队时全部是少尉军衔的制度，机械控制系的学员一开始只是列兵，只有在取得优异成绩后才能够升衔，而军衔的高低又与日后能否成为正式部队、在军团内部的地位息息相关，所以每次升衔的机会都是所有学员孜孜以求的，更有甚者会不择手段地打压对手。
　　本对此次升衔胸有成竹的乔纳森.马尔顿怒气勃发，一脚踹向身前的家具，那用刚硬的合成材料制作的高级家具也被他的力气踹得下凹。
　　同一宿舍的同学是依附马尔顿家族的跟班，立即察言观色道：“那个小鬼算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敢跟马尔顿少爷相争！”
　　乔纳森.马尔顿脸上阴云密布，“本来以为一个小孩子成不了气候，无需重视，现在看来有必要查一查他了，得到升衔又如何？我要让他无福消受！”在军事学院内重要的是纪律与服从，校方已经公布了升衔人员及其细则，便再无法质疑，也不允许学员私自斗殴寻仇，但是不妨碍他从别的方面教训他。
　　一周之后，一段视频忽然流传于军事学院论坛上。视频的四分之三是两个男人为一个小男孩清洗身体，但这两个男人显然不怀好意，一边清洗，一边极尽猥亵，调弄着男孩子的稚嫩身体，剩下的四分之一则是男孩子受虐之后的痛苦神情。这本来是一段极猥琐的视频，但由于男孩子精致的容貌与身躯以及特殊的拍摄手段，竟然有种某级片的诱惑。
　　视频放出不到十分钟，下面便有了近百个回复，大多数都是“艹，老子硬了”“真想马上艹哭他”“我以为我喜欢女生的，没想到竟然硬了”“这是哪部片子，求种子”这类猥琐之言，只有几个尚存理智的人质疑视频发布及其内容的违法与不道德，但很快被猥亵的言论淹没。然后很快有人指认出视频中的男孩子是机械控制系的学员林朝暮，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低俗言语泛滥成灾。
　　这个来源不明的非法视频自然引起校方论坛管理员的注意，在半小时后便被删除了，只是挡不住学员之间私底下传播，口舌之间更是不断热议。
　　而此时，身为话题中心人物的林朝暮直直地倚靠在沙发上，放在沙发上的一只手用力之下竟然抓破了柔韧的沙发，另一只手紧紧盖着由于怨愤羞辱而涨得通红的眼睛，怒张的眼睛上甚至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额上青筋暴突。
　　「阿暮……」林晨夕已经从最初的惊怒中反应过来，现在她更担心的是林朝暮的情绪，这样的屈辱，被摆放在全校人面前参观，承受的羞辱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怎样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林朝暮盖在眼睛上的手终于放下，露出因暴怒而泛出毛细血管的双眼，林晨夕从未见过向来淡漠疏冷的他露出过如此狰狞的神态。她忍不住伸出“手”摸到他脸上，想抚平他的表情。
　　“你做什么？”他敏锐地感知到她有所动作。
　　两年时间，她不是没有在修炼，原来林朝暮只是能感知到她的存在，现在已经能感知到她的动作。而其他人，如果她愿意的话，也能让他们感知到她的存在，只是仍然不能沟通。对于这一点，林朝暮私心里其实是略有庆幸的，林晨夕只能与他交流，正如同他也只能够与她说话，在这个被孤立的世界里，他并非如外表那样冷漠淡然，心中不是不感孤独的。
　　「安慰你。」她说。
　　“谢谢，”他的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但双眸中更添凌厉的光，“但我不需要安慰。”
　　林晨夕在心中无声地叹息，这个平行宇宙中，林朝暮遭受的苦难磨砺她都看在眼中，他心中的苦闷孤独她几乎能够感同身受。他不是那个曾经护她半世、无所不能的兄长，而是一个历经磨难、颠沛流离的少年而已。她多想能够真正地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同样没有历经世事的她，能够与他一同面对这些艰苦也好，这才是作为他的妹妹该做的，而不是一直被他庇佑着，不见风雨。
　　随后的一段时日，由于“艳影门”造成的影响，林朝暮不得不面对着无尽的明嘲暗讽与羞辱。他顶着学员们意味不明的暧昧眼神依旧我行我素，没有辩驳，只作视而不见。还有人试图用言语羞辱他，对他恶劣猥琐地笑着说尽下作的话，他同样不言不语地离开。更有甚者在他独自一人走到偏僻之处时更试图猥亵于他，他也没有与他们纠缠，只是一一避过。
　　他用无尽的冷漠面对这场针对自己的风暴，但只有林晨夕知道，他每次握紧的拳头青筋尽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回去再默默清理掌心的血迹。他必须抑制住情绪，不能失控去贸然攻击他们，否则无权无势的他只会是授人以柄，扣上违法纪律之罪被处分甚至开除。这正好应了幕后主使的目的，所以他只能忍而已。
　　林晨夕虽然对他很是心疼，却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她只能利用自己的优势，每次在旁人对他羞辱时不断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到处查探弄清针对他的阴谋诡计，教他如何更快地提升异能，还有在他孤独时去“抱一抱”他。
　　“我好像能感知到你的形体了，”他说道，双臂在身前圈出一个范围，刚好圈住她的身体，“你的身体大概这么大。”
　　「真的吗？」她很是高兴，「那你知道我有多高吗？」
　　“你站到我前面。”他说。
　　林晨夕依言站起，他比了一个高度，手正好是在她的头顶，似乎有点郁闷，“我还没有你高。”
　　「太好了！」她显得兴高采烈，随即又安慰他，「不要担心，你以后会长那么高哦！」她也用手比了一个高度，是曾经林朝暮成年后的高度，大概比她高二十公分。
　　“等我长到那么高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你还会在的吧？”
　　「当然，」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在林朝暮隐忍了两个月之后，事情也渐渐有所平息的时候，转机终于到来，而且是自己送上门。
　　林朝暮收到了从没有收到过的邀请函，发出者是同届学员宿越锦，邀请林朝暮前往他的宿舍会谈。林朝暮思索之后还是答应了邀约。事实上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不至于发出邀请函这样正式，对方不过是要表示对他的尊重，而邀请到宿舍会谈也并非轻慢，而是对他们而言只有自己的宿舍才是最隐秘安全之处，其他地方都有被监控的可能，这也暗示着会谈的保密。
　　林朝暮按时地前往拜访宿越锦，两人礼貌问候之后宿越锦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你隐忍这么久，必定也是知道自己无权无势，不能与家世雄厚的马尔顿相争，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掰到马尔顿。”
　　林朝暮没有露出惊讶，他自然推断出乔纳森.马尔顿是构陷自己的罪魁祸首，宿越锦对他有所求，也必定以此作为利诱，宿氏家族亦是军政大家，的确有对付马尔顿家族的势力，他简明地问道：“我需要以什么来交换？”
　　“我要你做我的幕僚，”他一副笃定的神情，仿佛已经肯定他会答应，“你在这个年纪便能够超越同届学员许多，如今处处被排挤，只因缺少人脉而已。如果你成为我的幕僚，等于有了宿氏作为靠山，前途不可限量。”
　　林朝暮只是淡淡地说道：“待我考虑几日。”
　　宿越锦似乎很大度地点点头，说道：“随时恭候。”
　　这场简短的谈话如此便结束了，待到林朝暮回到自己房间中，一直跟着他的林晨夕才问道「你觉得应该答应他吗？」
　　“他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对我的好处，没有提及自己，其实宿氏与他同辈者有近十人，他想在同辈中脱颖而出，成为家族执掌者之一自然需要网罗人才，有所作为。如今宿氏与马尔顿家族有利益纠纷，如果能借助我打击马尔顿，而我又是他的幕僚，对他而言自然是大功一件，”林朝暮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答应他有有何不可，不过是互利互惠而已。况且他还不算太聪明，宿氏也只会成为我的跳板而已。”
　　林晨夕沉默良久，才说道「不要这么中二啊，少年。」
　　林朝暮：“……”
　　事实上，林晨夕对于宿越锦的意图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但并不如林朝暮通透，更别说日后借助宿氏作为跳板什么的。从前的林朝暮甚少与她说起自己的计划，更遑论诡计斗争，而如今林朝暮大概年纪未足，沉稳有限，有所阴谋计划都不拘与她说起，偶尔还会问她的意见，虽然她究竟也不能提出什么十分有用的建议，但她还是会为此而高兴满足。

　　报复、极北之地

　　虽然林朝暮并未公开宣称，但在军校中错综复杂的关系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林朝暮是宿氏第四代第六子宿越锦的幕僚，有了宿氏作为靠山，正如当初宿越锦所说，他确实更是如鱼得水，无论是学员还是教官、教授，即使不是对他刮目相看，也不得不相让几分，至少之前的“艳影门”事件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不再提起。而另一方面，他与宿越锦也开始了对付马尔顿家族的秘密筹划。实际上，在林朝暮看来，马尔顿家族作为世家大族，固然不好对付，但可惜马尔顿这一代只有愚蠢的乔纳森.马尔顿少爷一个直系，同时也是内定继承人，只需要从他身上下手，就可以制造马尔顿家族混乱的局面。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两年，在第二等级的训练的考核中，最令人惊疑的无疑是乔纳森.马尔顿在考核中试图作弊而导致自己重伤不起，已被认定为脑死亡的他仍然遭到了开除的处分，马尔顿家族正在四处奔走求访名医为他治疗。不同于嫡系的焦虑，马尔顿家族的旁支开始蠢蠢欲动，欲夺取家族大权，如此一来，家族等于四分五裂，得益最大的自然是马尔顿家族的政敌。
　　乔纳森.马尔顿固然有急功近利而作弊的动机，但是对于此次作弊事件的审察组也并非没有怀疑与其有重大过节的林朝暮。他们将包括林朝暮在内的相关人员隔离审查五日，所有证据依旧指向马尔顿是由于作弊中的失误而导致重伤，而最大的嫌疑人林朝暮所有表现均属正常，包括他听闻消息后平静面容上漆黑眼眸中不能很好掩饰住的惊诧与快意，被审察时流露出镇定表象下压抑的略略不安随后又恢复的沉稳，所有反应完全符合他的年龄与性格。
　　“结果就这样定了吗？”审察组的最后会议上，一个组员向组长问道，似乎仍有些不甘心，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次事件不似表面上的简单。
　　担任审察组组长的是时任军事学院纪律监察处处长的沈阀，他关掉展示证据报告的光屏，反问道：“所有证据都表明了这个结果，你为什么怀疑呢？”
　　那个组员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他自己也觉得不靠谱的揣测，“就是……直觉……”
　　没想到沈阀竟然点了点头，说道“有时候，比起证据，直觉反而是更准确的。”他语气一转，又说道：“可是只有证据才能令人信服。”
　　“那……”
　　“散会吧，”沈阀最后说道，“我随后便会呈交报告。”
　　所有组员一一退出会议室，沈阀将报告发出，正准备离去时，会议室的自动门忽然打开，进入的是沈疏，他的堂侄。在调查当中，他委托了身具感知控制数据信号异能的沈疏协助，如果是乔纳森.马尔顿的装备遭到了入侵与修改，他一定能够找到痕迹，但事实上他的装备的确有十分隐蔽修改的痕迹，但这些痕迹却恰好成为了他作弊的证据之一。
　　“调查结果出来了？”沈疏问道。
　　沈阀点头，没等他说话，沈疏又继续说道：“我猜结果只是更确切地证明了初步调查得出的结论而已，是么？”
　　“没错，这也和我预料的一样，”沈阀回到原座坐下，同时也做手势请沈疏坐下，“但他也不是没有破绽的。”
　　“什么？”沈疏自然知道沈阀说的是谁，或许在技术上他有能力与他相争，但是在城府与谋略上他也不得不自愧不如，光是他的那一份深沉隐忍他便自认做不到。
　　“他的表现太完美了，”沈阀说道，“像是精心设计好一般，不只是他的表现，这场事故的一切都是如此，被精心安排好，没有一点疏漏。对于事故而言，太完美本身便是一个破绽。不过他也才十四岁，再如何城府深沉，阅历到底也是有限。”
　　“那我们要如何？”沈疏目光闪烁地问道。
　　“凤凰择良木而栖，宿氏必然不会是良木梧桐，甚至我们沈氏也不是，”沈阀意味深长地说道，“再观察一段时日，若他不是小时了了、江郎才尽的话，我们帮他一把，让他感念知遇之恩也未尝不可。”
　　被查明无罪，且以优异成绩完成第二等级训练考核的林朝暮毫无疑问地又得到升衔的机会，加上在第二等级训练期间协助教授完成重大项目获得的升衔，他如今已获得中士军衔。在初初进入第三等级训练的学员中，他与其年龄不符的出色让他如新星一般受人瞩目，能与他并肩的只有具有特殊异能的沈疏而已。但奇怪的是这两人关系一直维持着不冷不热，他们从不相争，但关系也从不热络。
　　对此，林晨夕也感到很奇怪，她不是没与林朝暮提过沈疏的人品不错，虽然她说不清原因，但林朝暮还是信任着她的。她曾经问过原因，林朝暮只是略带自嘲地说道：“我这个时候真的交朋友反而是负累。”又看向她所在的方向，虽然什么也不能看到，但眼中仍是带了笑意，“有你已经是万幸了。”她看着少年精致的眉眼，如果这时候她能触碰到他的话，一定会摸摸他柔软的黑发，不过即使是现在，她也这样做了。
　　这时候的林朝暮给她的感觉已经不像是那个无所不能如父如兄般地庇护她的长兄，而更像是与她相互依靠、血脉相连的孪生兄弟，他固然是她的兄长，但也像弟弟。
　　伦博星按照住民在网络上的投票决定天气状况，今日正逢休假日，所以大部分住民都选择了晴天。于是原本笼罩在天空中的云层被人工消散，露出蔚蓝的天际，恒星的暖芒遍布大地。
　　由于是联盟规定假期，第一军事学院也难得地放假，林朝暮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虽然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他照例推掉了宿越锦发起的聚会，对林晨夕问道：“想出去吗？”
　　既然他有心情，林晨夕当然不会不应，“好啊，我们去旅游区吧。”
　　联盟在开发宜居星球时，星球上三分之二的自然环境都会作为自然保护区保护起来，人为建筑只允许占据陆地面积的三分之一以下，并且不允许在特殊环境上建设。而这些星球独有的特殊环境会被开发为本星球的旅游区，以供观光。
　　他们前往的是伦博星的极北之地，那里有在普遍温暖的伦博星所不多见的万里冰封，冰岩雪石形成的冰山雪谷，以及灿烂绚丽的极光。
　　顾虑到林晨夕的特殊存在，林朝暮在旅行社选择了单人旅程，旅行社会为他租借单人飞行器以及预定旅馆。
　　乘坐超速飞行器到达极北之地不到两个小时，一出飞行器，即使有特殊防寒材质的衣物源源不绝地供暖，也只觉一阵阵寒冷扑面而来。
　　在伦博星居住过十年的林晨夕曾经游遍伦博星所有旅游区，对极北之地的观光线路也是驾轻就熟，一完成旅馆登记，她便迫不及待地要领林朝暮往观光点而去。
　　伦博星作为学院之星，其中最多的自然是学生与研究员，相比起昼夜沉浸于学术研究的研究员，学生们自然活泼得多。在这样风和日丽的假期里，大多数学生都选择了出行，大多数旅游区都被学生党占据，极北之地也不例外，放眼望去，除了雪山冰原外，都是三五成群朝气蓬勃的的学生们，倒显得林朝暮十分形单影只。
　　“这里的观光点你都来过了？”林朝暮轻声对林晨夕问道。
　　「嗯，你想去哪里？」
　　“那我们就不去开发过的观光点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林朝暮说道。
　　林晨夕提起了几分兴趣，「你有方向了？」
　　林朝暮打开智脑，显示出详细地图，光标在某个地点上跳跃，“阿索斯裂谷中的尼格列谷洞，据说那里不对外开发的原因是有高价值能源尚未开采完毕，要保护性开采完毕之后才能对外开放。”
　　阿索斯裂谷是横贯极北之地的巨大裂缝，数十米宽的裂谷之间深不见底，据说这个裂谷已下裂至地幔层。冰封的绝壁之中，封冻着这个星球变迁所形成的层层叠叠的岩层与生物化石，自伦博星被开发开始，就吸引着无数的地质学家前来调研。
　　阿索斯裂谷也属于观光点之一，但游客只允许在地面上观光，并不准许深入裂谷。此时裂谷某段之旁，有三三两两的游客缓缓步行着，时而使用摄像仪器拍摄几幅照片，没有人注意到在裂谷旁巨大冰岩的隐蔽下忽然消失的少年。
　　消失在冰岩后的林朝暮下一秒便出现在尼格列谷洞的隐蔽处，大概是节假日，负责能源开采的人员也得以休假，空旷的谷洞中空无一人，只有默然无声地来回巡视着的守卫机器人。林朝暮打开智脑，二十分钟后成功入侵了谷洞的机器控制系统，将控制权转移到自己的智脑中。
　　「你是有预谋的？」林晨夕看着他的行动，怀疑地问道。
　　林朝暮发出了打开谷洞中所有光源的指令，洞中瞬间亮如白昼，“传闻谷洞中的能源是S73号能源，正好来看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林晨夕惊疑道，即使是在第一学院时，她也从未听闻过。
　　“宿氏的消息，”林朝暮确认了安全，才从暗处走出，“宿越锦也建议我来验证消息真伪。”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去旅行呢。」林晨夕不高兴地说道，这时的林朝暮向来对她坦白，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隐瞒于她，有时还会拜托她帮忙查探消息，这是他头一次对她有所隐瞒，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林朝暮听出了她的情绪，无奈地说道：“我确实是想和你外出的，查探只是顺道而行。”
　　林晨夕哼了一声，「现在什么旅行的心情都没有了。」
　　林朝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怎么哄她，想了半晌，才说道：“对不起。”
　　「算了。」见他如此郑重地道歉，林晨夕倒不知说什么了，转而欣赏起谷洞中的风光。
　　虽然由于开采能源的需要，谷洞中的开采设施架设齐全，但却几乎没有破坏谷洞中的风光。洞中要比外界温暖一些，冰层也没有那么厚，但有无数不知如何形成的连通洞顶和洞底的粗细不规则冰柱矗立在洞中，所有冰柱都晶莹透亮，表面像是被打磨过一般光滑，在光源照耀下似乎散发着盈盈灵气，放眼望去极为壮观。
　　林朝暮在冰柱间穿梭而过，向山洞深处的能源源地行去，却忽地乍闻护卫机器人传来的警报：“D区域有人入侵，D区域有人入侵！”在他身边的林晨夕也不由一愣，除他们之外还有人进入？
　　他立即下达捉捕的命令后，瞬移向D区域而去。

　　入侵者、危机

　　林朝暮隐蔽在D区域的暗处，看向被五个护卫机器人围攻的侵入者。那个人戴着面具看不见容貌，个子不高且身形偏瘦弱，从骨骼身形来看，应该是女性。她动作敏捷，反应灵敏，在五个机器人的围攻下并未显出败绩，显然身手不错。
　　对方应该同样是觊觎这里的S73号能源而来，他想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于是增加了捉捕的机器人。
　　不一阵，入侵者发现，又有五个机器人向她围攻而来。同时应付五个机器人她能勉强达到平手，也有把握逃脱，但又增加了五个，情势立即变得不妙起来。十个机器人自成阵型，对她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她越发难以逃脱。幸亏它们应该是想活捉，否则她或许已经没命了。
　　躲在暗处的林朝暮只见一个机器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瘫痪在地，返回的损毁信息称这个机器人的主板烧毁。他眉头一皱，难道她还是个异能者？
　　随着其中一个机器人的损毁，其余九个机器人的阵型有一阵的散乱，她立即捉住这个机会，奋力逃脱。
　　林朝暮冷冷看着，正想下达射击指令，却被林晨夕打断「这样不行，被激光创伤后得不到及时救治，她会死的。」对乔纳森.马尔顿这种人下手她没有意见，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敌我不明，且暂时不能干涉到他们，没必要下狠手。
　　林朝暮不能出声暴露自己，他沉默了一秒，只是再控制机器人们变换了阵型，同时加大了捉捕力度。
　　在又有两个机器人的主板被烧毁之后，入侵者终于坚持不住，被机器人的光刃多处创伤后完全被制住。
　　机器人受命取下她的面具，对林朝暮而言是一张陌生的面容，但林晨夕却小小地惊呼一声「耿束棠？」那女子正是十六七岁的耿束棠的模样。
　　林朝暮以眼神询问她。
　　「是异能系的学员。」林晨夕解释道，她大概推测了一下，耿束棠如今应该尚在军事学院中。
　　林朝暮在智脑中输入了问话：“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可能是为了偷取S73号能源吧，她的异能等级难以突破。」林晨夕不肯定地说道，按道理说这时候距离她进入军事学院还有六七年，耿束棠应该是尚未知道S73号能源的，但这个平行宇宙的许多事情发生了变化，或许她提前知晓了也有未可知。
　　被一群机器人沉默地包围着，且全身都不能动弹的耿束棠闭上眼，片刻之后睁开时已有了决断，扬声说道：“那个控制机器人的人，你也是入侵者吧？”
　　林朝暮躲在暗处，沉默不言。
　　“能够入侵控制系统，我猜你是机械控制系的学员？”她继续说道，“你既然无心杀害我，不如彼此行个方便，今天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S73号能源我们各凭本事。”
　　她身前的机器人忽然以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说道：“你在我的手中，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耿束棠竟然笑了笑，说道：“除非你现在便杀了我，否则我回去之后肯定能调查出你是谁，有能力入侵这里的控制系统的人不多，如果我被发现了，你难道不会被我招供出去？”
　　洞中又陷入了沉默，耿束棠听不见的是林晨夕对林朝暮说话的声音「我决定你不必和她闹僵，甚至可以帮一帮她，也算是留一个潜在的盟友。」
　　林朝暮也知道自己在学院中的状况堪危，宿氏越发知晓他不会彻底为他们所用，如果某日他陷入险境，或许除了以利益交换之外，根本无人愿意相助。
　　耿束棠忐忑不安地在寂静中等待着，如果她遇到的是一个狠辣的人，她的性命就会交待在这里了，希望她的话能够打动对方。但她足足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未听闻有所回应，她怀疑对方是否已经离去？但将她如此留下是最下成的办法，对方应该不会如此才对……
　　无数念头转过，她正有些不知所措，却见一直围着她的机器人散开，束缚着她手足的合成绳也随之散开，她快速地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脚，受伤处仍在不断渗血。
　　眼前忽地有光芒一闪，她良好的视力瞬间便认出是一个密封的透明瓶，同时不远处有清冷的声音传来，“给你的，接着。”
　　她反射性地就接下了瓶子，这其实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她尚不清楚瓶中物质是否会伤害到自己，但她莫名觉得对方不会伤害她。接过瓶子后，她定睛一看，里面是一块晶体，无色透明，即使隔着瓶子也能感受到它的灵气逼人，正是她苦心孤诣要窃取的S73号能源。
　　“你……”她惊疑地抬头，站在不远处的容貌绝色的少年她即使没有刻意打探也听闻过他的名声。
　　“我希望当我有需要时你能够帮一次忙。”林朝暮不与她多说，直接提出条件。
　　耿束棠亦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对方无所求，她反而会心惊胆战，她点点头，说道：“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帮你。”
　　这场交易如此便算成功了，耿束棠先行离去，林朝暮将机器人摆弄成无法阻挡入侵者的模样，再抹去了入侵系统的痕迹，随后离去。
　　短暂的假期很快过去，林朝暮回归学院之后首先找他的是宿越锦。两人照例在宿越锦的宿舍中会面。
　　宿越锦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据说你假期去了极北之地？”
　　林朝暮在心中嗤笑他这种装模作样顾而言他的说话方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直接拿出了他窃取到的S73号能源。
　　“你果然厉害，”宿越锦眼中一亮，拿起密封瓶，端详着其中美妙的晶体，“这是全部吗？”
　　“你觉得呢？”林朝暮不答反问。
　　宿越锦只笑了笑，也没答话，只是问道：“你想要什么？”
　　林朝暮不与他客气，直接说道：“我要加入实时多程序意识控制项目。”这是一个机械控制系正在开发的高级项目，一般只在第四等级学员与预备役军士中选取研究员。
　　宿越锦垂眸思索半刻，抬起眼说道：“可以。”
　　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林朝暮便不做逗留。宿越锦看着自动门在他的背影后缓缓关闭，接通了来自他的父亲也是宿氏第二掌权人的视讯。
　　“没想到他真的取到了S73号能源，但交换条件是要加入更新军事系统的项目之一。”
　　“你答应他了？”
　　“是的。”
　　“更新军事系统的各项目直接由联盟最高指挥官督管，一旦有所成就，必然会受到重用，看来他心志不在小，宿氏留不住他。”
　　“那父亲的意思是？”
　　“他已经知道宿氏不少秘密，若是他摆脱了宿氏，无论是自立门户还是投靠他人对我们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不如趁他尚未成气候，斩草除根。”
　　“是。”
　　“但正如你说的，现在各方面势力都有盯着他，必须做得如同他对乔纳森.马尔顿那样让人找不到证据。这也是对你的一个考验。”
　　“我会办到的，父亲。”
　　但宿越锦不知道的是，有林晨夕这个绝对隐秘的窃听者，林朝暮对他们的算计一清二楚。
　　「跟你想的差不多，他们会找机会对付你。」林晨夕听完宿氏父子的对话，对林朝暮汇报后说道，「可惜很多时候他们究竟要怎么做不会直接说，」她郁郁地叹道，「所以打探不到具体情况。」
　　“既然知道他们有所计划，小心为上就是。”林朝暮推断道，“既然宿氏想要隐秘行事，宿越锦不会贸然出手，他还需要找到一个机会，所以我一段时间内不必与他们撕破脸，可以专心于项目。”
　　「那个项目是属于由南明指挥官主管的军事系统更新计划的一部分吧，」林晨夕信心十足地说道，「他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这是你的预言？”林朝暮好笑地说道。
　　「相信我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朝暮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两年前我就能感知到你的大概形态了，现在又过去两年，你为何没有进步？”
　　「可能一个阶段比一个阶段难吧。」如果林朝暮看得到她的话，一定会看到她的眼神中的闪烁。她一开始确实对自身状况的疑虑恐惧，但到如今已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根据她的推测，她如今似乎是处于从前林朝暮所说的能量态，而且她并非是通过修炼到达这种精神境界的高级状态，而是由于一场事故造成，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精神能量，所以才无法接触到物质。她在这个世界上，通过林朝暮查找了不少关于精神能量的资料，又与这领域的专家学者多有交流，逐渐领悟了一些修炼的方法，所以才能够慢慢地控制自身被物质所感知到，下一步就是控制自己实体化，接触到物质，且能以自己的精神能量影响到物质世界。
　　林朝暮垂下眼睑，掩去自己沉暗的眸色，如果这个世界上他有真正相信谁的话，那必定是林晨夕，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信任是建立在她只能够与他沟通的基础上，还是纯粹的信任。她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但在这一点上，他却是有私心的。如果有一天，她能够以实体状态存在，能够与所有人沟通，那他是不是还能与她这样的亲密无间？不过，现在还有时间等他想明白。

　　危机四伏

　　周岩从一个月前开始负责实时多程序意识控制项目，但一个月来他仍未在学员中找到能够参与研究的人，对于这个宿氏推荐来的第三等级学员，他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他不是那种固执刻板不识趣的学者，除了科研之外，他有自己的政治抱负，所以不会拒绝宿氏，但也不打算重用他。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年少学员意外地有天赋与才华，虽然由于经验不足在一些技术上仍有缺陷，但不仅能够触类旁通，而且频频提出令人惊艳的想法。
　　有了林朝暮的加入，项目进行得意外的顺利，一年之后，这个仅有两个人参与的重大项目画上完美的句号。但林朝暮不知道的是，在即将要将项目报告提交上去之际，周岩目光沉暗地反复翻看这这份报告，凡是有所突破之处俱是林朝暮的成果，而他所做，仅仅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个少年，才华太显，锋芒太炽，能够将与他一起的人都掩盖下去。如果他如实提交报告的话，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林朝暮所掩盖，得到的微乎其微，而林朝暮，必定是一鸣惊人。
　　实时多程序意识控制项目如所料一般引起了众多关注，连四大最高指挥官也亲自过目，这个成果一旦应用到实际，军队战斗力将得到极大的提升。南明指挥官甚至亲自接见了周岩，听他详细解说。没有料到的是本该身为最大功臣的林朝暮在报告中所显示，仅仅只为项目做了微不足道的贡献，例如数据计算、实践证明等。但大多数的人对此却并不意味，因为按照惯例，这才是学生能做的工作。
　　「这混蛋，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林晨夕气急败坏地骂道。
　　林朝暮低着头，面色紧绷，他其实已经有所预料的，一年的相处，他对周岩的性格也有一些了解，他本就是那种道貌岸然的人，而且在科研界中学术盗窃之事向来层出不穷，几乎已经形成了潜规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做得如此彻底，将他的贡献指摘得一干二净！
　　「阿暮……」她担忧地看着沉默着的他。她从未遇见这样的事情，从前的导师元教授是个公正刚直的学者，在她跟着他做研究的几年中，他从未埋没占据过她所做的贡献。
　　“现在做什么也没用了，我没用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宿氏要陷害我，不落井下石已经很好，”林朝暮强自镇定地分析道，“即使我去和他理论，他也不会承认，况且第三等级的实战训练快开始了，周岩也是审核导师之一，他拿捏着我的成绩，咬准了我不会与他翻脸。”
　　林晨夕发现自己在他遇到磨难之时常常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一切语言都显得太单薄可笑。同样是一场人生，为什么她一路顺畅，而这个世界的林朝暮却走得如此坎坷？被迫害，被孤立，被构陷，被埋没，被迫与人勾心斗角，她越想越是心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如果她当初坚持让他进入第一学院，而非处在权力漩涡中的第一军事学院，他是不是就能有一个顺利一些的人生？
　　毕竟是心有灵犀，即使看不到她的形体，林朝暮仿佛也能知道她的想法似的，“你不要自责，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林氏的事情我一定要查清。而且如果我过得太舒服，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他们……”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落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吐露自己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为什么连林晨夕都死去，而他还要活在这个世上，他的妹妹难道不是他害死的吗，他怎么配在这个世界上幸福快乐地活着。
　　林晨夕真的要哭出来了，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她是林晨夕，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哽咽下去，她当初不知如何解释，现在依旧是如此，况且她已经隐瞒了这么多年。
　　寂静的空间中只有林朝暮的呼吸声，由于情绪不稳，比平常要沉重许多。他能够感知到她同样波澜起伏的情绪，但他以为只是对他的遭遇的不平与怜悯。他不愿接受任何人的怜悯，但她是不一样的，她对他的感同身受让他在这个黑暗寒冷的世界上感觉到光明温暖。
　　「总有一日，你会出人头地，站在高处俯视世间，你所想所求都会实现，」林晨夕念道，这是上古史诗《伊赛特王》中预言人给予处于艰难困苦中的伊赛特的箴言，「到了那个时候，你向后回望，你往下俯视，他们多么渺小，多么无知，如虫豸，如尘埃，不见海之广阔，不知日之耀目。而你，光辉将照耀千古，与亿万星辰共生。」
　　林朝暮没有与周岩再联系，现阶段的他，沉默隐忍比据理力争要理智得多。况且，即将到来的第三等级实战演练让第三等级学员处于一种紧张的备战状态中，更不容许他松懈。但他没料到的是，在项目报告刚上传不久，具体消息还未下发时，就已经有人看过这份几乎完全抹杀了他的贡献的报告，并且与周岩搭上线。
　　“周教授，不知您对林朝暮了解多少，”宿越锦脸上带着温和谦雅的笑意，说出的话却蕴含深意，“如果您对乔纳森.马尔顿的事有所了解，就该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如今虽选择隐忍，丝毫不声张，但一旦得势，必定会反击，而且是一击必杀，让人永无翻身可能。”
　　周岩的呼吸略略急促起来，身为军事学院的教授与研究员，他对震动学院的乔纳森.马尔顿事件自然耳闻不少，宿越锦之言，等于告诉他，乔纳森.马尔顿之死确实是宿氏帮助林朝暮做下的，他当真是个可怕的人。
　　“而且他的天赋才能相信您也知道，如果这次遇到的不是您，相信他必定会另有一番作为，”宿越锦继续说道，语带讽刺，“但您阻挡了他一次，却不能阻碍他一生，这样的人才绝不会永远被埋没，如果您想永远掩盖真相，只有……”
　　“你们……”周岩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想怎样？”
　　宿越锦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只需要您在实战演练中配合我们……”他略略说完计划之后，保证道：“您放心，他一旦‘意外’身亡，此时绝对牵扯不到我们身上，即使有所怀疑，宿氏也会负责抹平一切，况且马尔顿家族也不会放过他。即使有所怀疑，但他无权无势，没有人会冒着与世家对抗的风险去深入调查。”
　　“你能保证万无一失？”周岩皱起眉，怀疑地问道。
　　“人算七分，天意三分，”宿越锦说道，眼眸中锐光闪过，“这世上何来万无一失之事？但话已至此，我们都没用退路了。”
　　周岩冷笑了一声，是他没有退路了，宿越锦告诉了这么多机密，若是他不配合，宿氏必不会让他好过，他也有所明悟，今日他来找他明为拉拢，实则诱逼。
　　第三等级实战演练是四大军团联合演习，参与人员包括整个第一军事学院第三等级学员。所有学员随机分为攻方和守方，以一个星球及其附属太空领域作为场地，模拟攻防。
　　演习开始后，双方首先进入为期七天的战术规划、装备准备、基地建设等战前准备阶段。按照惯例，由下士及以上军衔的学员组成指挥部，而指挥部投票选举总指挥，再由总指挥任命下级指挥官。
　　林朝暮所属的攻方学员中，军衔最高为上士，总指挥自然在三名上士中选出，机械控制系沈疏、太空作战系杰瑞德和异能系王峻骧。如此一来，投票的结果显而易见，各院系的学员自然会选自己院系的人，而人数众多的太空作战系中按照比例评出的士官也多，能否扭转局面只有指望星球内部系的学员了。
　　而星球内部系的士官们自然也各怀心思，他们的人数也不少，将三人的票数拉平之后，刚好还剩下两人。这关键性的两人代表星球内部系对三个候选人假笑道：“三位都是优秀的人才，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
　　言下之意便是任由三人开出有利于星球内部系的条件，他们待价而沽。这实则也是这次演练中的潜规则之一。
　　若是平常，林朝暮或许会出谋替本系拉拢这些人，以获得一些暗中加分，但此时他全副身心都必须放在警惕宿氏的陷害之上。他思来想去，这次实战演练是加害他的大好时机，纵然演练中对人体使用的都是控制了杀伤力的武器，但谁能保证毫无意外，无一伤亡？而且演习中人员繁多，要做什么手脚也很容易。
　　「我帮你监视着宿越锦，」林晨夕自告奋勇地说道，「他一旦有什么异动，我立刻告诉你。」
　　“他一定会事先计划好一切，演习中指挥官几乎都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还有评判人员全程监视，他不会做得如此明显。”林朝暮两指托着下巴，思虑道，“他可能会在一些装备上动手脚，可是我也无法预知我将要用到哪些装备……”
　　「他太狡猾了，前段时间我一直监视他，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动静。」林晨抱怨道。
　　这也是林朝暮有所疑惑之处，如果宿越锦真的要在这次演习中陷害他的话，在此前应有所准备，但无论是林晨夕还是他自己用空间感知，都捕捉不到他的丝毫异动，越发让人有种捉摸不透的心惊。他不信，宿越锦会放过这次大好机会。
　　“林朝暮，你在自言自语什么，要集合开会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宿越锦忽然在他身后出声道。
　　林朝暮回过身，点了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意料之外

　　最终选出的总指挥是太空作战系的杰瑞德，沈疏有沈氏作为倚仗，并非没有拉拢人心的能力，只是他自己承认，在指挥作战方面，他的才能没有杰瑞德高，于是便不与他相争，如此也算卖了个人情给他。
　　攻方分配到的装备是一座军事堡垒，其中配置战舰五艘，战机及机甲近百，林朝暮被安排为其中一艘战舰的总控，不仅需与己方军事堡垒时时保持通讯，而且即使攻入星球内部之后，也无需出到战舰之外作战，他出意外的可能微乎其微，这反而让他更为疑惑与凝重。
　　七日之后，第三等级学员实践演练作战部分正式开始。
　　就参战人员而言，攻方是占有极大优势的，太空作战系、机械控制系第三等级学员中最为出色的几人都被随机分配到了这方，而现代的军事作战，最为关键的便是太空作战部分，只要被攻入了星球内部，基地被占据是迟早的事。
　　经过五个小时的激战，守方抵御不住攻方灵活多变、神出鬼没的攻击，防线出现了缺口，被攻方顺理成章地长驱直入。
　　攻方三艘战舰作为先头部队径直闯入星球内部，守方战舰与战机在在几个方向向攻方战舰围攻而来，不断地发出攻击，拼命拦截。
　　“战舰一号原地迎击，二号、三号继续攻入。”总指挥的命令传来。
　　二十分钟后，二号战舰被守方战舰纠缠在星球外区域内，只有三号战舰顺利攻入星球内部，林朝暮皱了皱眉，孤军深入太过危险，立刻发出信号，“战舰三号请求援助。”
　　“收到，战舰四号已前往。”
　　支援到达至少还须十五分钟，他必须坚持着不被对方的攻击逼退。战舰所有舱门打开，所有战机及机甲依次从舱门滑出，按照他的指挥，组成灵活却散乱的队形，与前来阻拦的对手纠缠起来。而战舰所有炮口也相继露出，对对方进行最为猛烈的火力冲击。
　　在白茫茫的气层中，无数耀眼的光此起彼伏地闪耀着，伴随着零零落落战机与机甲的散架跌落，与气层剧烈地摩擦，燃烧成火球坠下。
　　在对方不断增加的猛烈攻势下，守卫在战舰三号周围的战机与机甲渐渐不住阵型散乱开来，林朝暮脸上紧绷，根据系统对战舰四号前往速度、路程及障碍的计算，还需大约五分钟。他重新整理了队形，再度降低攻击力，改为全面防御。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围绕在战舰后方的一列战机疯了似的向战舰的中央控制处开火冲撞，林朝暮一下猝不及防，战舰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叛攻击得剧烈晃动，控制中枢系统不断地提示错误信息，甚至一些部分已经发出“嗞嗞”的故障声。而敌方似乎对此极有默契，全部战机向要来阻挡的战机集中火力攻击，而战舰趁着这巨大的缺口暴露，火力全开，白光嗖嗖全数射向战舰三号。
　　收到重创的战舰三号已根本无法执行灵活闪避，硬生生地接下了全部攻击，在空中摇摇欲坠。林朝暮不得不开启紧急疏散模式，令战舰上的全部人员登上后备战机逃离。幸而剩余人员不多，加上他自己仅有五人，其中两人是医疗人员，两人是战舰副控。两名副控分别带领一名医疗人员迅速登上战机，从紧急出口飞出，林朝暮作为主控，必须负责稳住损坏严重的战舰，在所有人员疏散后才能离开。
　　两名副控分别驾驶着战机飞离战舰数十米，只见后方虽然“轰隆”一声，破败的战舰忽然发生毁灭性的爆炸，火光浓烟伴随战舰残骸四散，靠近战舰的敌方战机全数被波及，一一坠落，连他们的战机也被高热的气流冲击得剧烈抖动。他们一边竭力稳定着战机一边惊骇莫名，先不说不到万不得已主控绝对不会启动战舰的自毁机制，即使真启动了自毁机制，这只是演习，战舰绝不会真的爆炸！
　　不仅是他们，一直监控着战舰状态的攻守方指挥部与监视着演习的评判人员同样惊骇不已，战舰发生爆炸，这绝对算是重大事故，但值得庆幸的是，当时战舰中只剩下主控一个人而已。于是他们作出决定，吩咐紧急救援队搜救战舰三号主控与被战舰爆炸波及导致坠落的战机驾驶员，另一边下令演习继续。
　　惊骇不已的还有本来驾驶着战机近距离攻击敌方战舰的耿束棠，她驾驶的单人战机由于被爆炸波及不得不实施迫降，战机优良的防护系统以及她良好的驾驶技术使她免于受伤。但她惊骇的理由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她瞪着自己战机中忽然出现的身上血迹斑斓的少年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你？”少年声音幽幽，带着松懈下来的味道，“我需要你的帮助，算是条件。”
　　在两个副控离开之后，他也立即打算离开，可是在他在紧急模式下启动最后一艘战机时，系统中显示的却是自毁模式成功启动，他还来不及反应，爆炸便接二连三地开始，他不可避免地被伤及。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灵光一现，冒险瞬移到距离最近的战机之中。若是陌生学员的战机他还需费心隐瞒自己的行踪，不让知道他还活着的宿越锦再有可乘之机，现在看来不必麻烦。
　　耿束棠毕竟也是受训数年的学员，很快冷静下来，一边使战机的降落缓慢下来，一边问道：“怎么做？”
　　「将空间容器给她，」这时一直跟着他的林晨夕也逐渐从魂不附体中沉静下来，说道，「我觉得她的人品可信。」
　　林朝暮依言而行，耿束棠眼中划过惊诧，但没说什么，将空间容器收在身上后，如同什么也没遇见过一般继续进行迫降。
　　经过数个小时的搜救，紧急救援队传回消息，被爆炸波及不得不迫降的战机驾驶员已全数找到，所有人都只有轻伤，接受治疗后已经各归各位。但发生爆炸事故的战舰主控却了无踪影，在所有掉落到地面的战舰残骸中并未检测到属于他的基因信息。由此推断，他有逃脱的可能，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更可能的却是他碎裂的身体已经随着部分战舰残骸在与气层的摩擦中化为齑粉。
　　鉴于林朝暮是机械控制系最优秀且最有潜力的学生之一，大多数学院领导都不愿意看到他身亡的结果，于是下令救援队继续搜救，且着力调查事故原因，但由于战舰已经被完全毁灭，只剩下些许残骸存在，所以调查十分困难。在这场演习中，双方都会被混入一些间谍，双方可以利用自己的间谍窃取对方情报或是阻挠对方的计划等，但只有评判人员与双方总指挥知道具体人员名单，那一列突然对战舰三号进行反叛袭击的战机，其内驾驶员便是守方的间谍。
　　另一方面，演习受这场事故影响并不大，很快便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由于战舰三号的爆炸，攻方重新被阻挡在星球外域，暂时无法突破防御，几名高层指挥也不由焦虑起来，不得不重整战术。
　　“你其实是攻方的间谍？”林朝暮在空间容器中一边清理着自己的伤口一边通过通讯仪与耿束棠说话。
　　“我是间谍之一，但除了知道上峰是守方战舰五号总控利伯尔，所有间谍都需听他的命令行事之外，其余一概不知，”耿束棠回到守方基地之后，寻了隐蔽处与林朝暮通话，“我认为你是一个机会。”
　　林朝暮眼神闪烁，他已大概猜到宿越锦的阴谋，或许宿越锦便是守方的间谍首脑，他亦是攻方的指挥高层之一，可以安排守方的其余间谍到他的战舰中，同时向守方通知。而守方迎击他的战舰时，只攻击真正属于攻方的战机，当只剩下守方间谍控制的战机时，便是间谍的战机反击之时。宿越锦成为守方的间谍首脑绝非偶然，肯定有人为他做下安排，而他在战舰上也动了连他都无法发觉的手脚，必然也是有技术高超的人在帮助他。林朝暮微微冷笑起来，不过宿越锦肯定不会想到，他竟然能在九死一生中逃脱，而且恰好遇上了攻方的间谍。
　　数秒之后，他已有了大致的计划，他对耿束棠说道：“你跟利伯尔联系，将我的存在告诉他，然后让我跟他通话。”
　　在与耿束棠确定计划后，林朝暮已经将身上能处理的伤处理完毕，只剩下背部他不能够到的伤口。
　　「背面的怎么办？」林晨夕纠结难受地看着他□□的背上模糊的血肉，她很久没有这样恨自己不能接触到实体了。
　　“我现在还不能出去，会暴露，这样的天赐良机我不能放过，”林朝暮倒显得并没有太在乎，将消毒水整瓶往背上倒，一连倒了三四瓶，又在林晨夕的指示下粗粗地上了药，“没事的，等我跟利伯尔联系上之后，演习很快就会结束。”
　　「可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辐射残留，」林晨夕仍然不放心，「演习赢不赢很重要么？你如果和救援队联系的话一样会没事。」
　　“对不起。”林朝暮微叹一声，垂下眼，是他对胜负得失看得太重，辜负了她的担忧，但是他无法放下这样的功利心，他无权无势，如果不捉住每一个能够向上的机会，就永远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似乎被他固执的态度气到了，他没听闻她再出声，但他能感知到，她一直在他身边。
　　数年的相处，林晨夕对他由于失去亲人，又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妹妹死亡所产生的扭曲自虐的心态也并非毫无所知，事到如今，她根本不知如何告诉他真相，只能时不时就对他说“要好好活着，才算真正对得起去世的人”之类的话，可是看来收益颇微，他的意志太过强大，她也只能影响到一二分，在很多事情上根本不能动摇到他。这无疑让她感到挫败又难过，但也是这样让她意识到，无论是哪个平行宇宙中的林朝暮，即使言行性格有着差别，但从本质而言都是一样的。

　　寻求帮助

　　毫无预兆地，守方突然发现他们的基地总控系统全线瘫痪，内外通讯全数失效，这对依赖通信技术的现代作战而言无异于一个巨人被抽出了脊梁。大概也猜到是系统遭到了攻击，负责基地总控系统的技术人员立即启动修复程序。但无论如何，修复总是要比摧毁艰难且漫长的，早已收到秘密消息的攻方如何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攻方出动了包括军事堡垒在内的所有装备，在一个小时之内强硬撕开守方星球外域防线，攻入星球内部。而基地总控系统瘫痪的守方，只能勉强调动起十分之二三的防御，根本无法阻拦攻方疾风迅雷一般猛烈的全力攻击，这场让守方溃不成军的闪电战在五个小时之内便结束了。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所有人都惊诧不已，就连取得胜利的攻方中大部分学员也只是听从指挥行事，对这突如其来的胜利也是不可思议，当评判人员宣布攻方胜利时，他们仍然如坠云雾。
　　这场军事演习中的重要之处都收到严密监控，譬如各个战场、攻方的军事堡垒、守方的基地、双方战舰等，但监控也无法完全覆盖，所以评判组也只大概知道在这场演习中，制造了出乎意料的重大转折的人是他们以为九死一生的攻方战舰三号总控林朝暮，他不仅从爆炸的战舰中逃脱，而且入侵摧毁了守方的基地总控系统。
　　大概知道一切的攻方总指挥杰瑞德正在向评判组报告着整件事情的细节，“战舰三号总控通过我方间谍零五联系上间谍总指挥零零，零零是守方战舰五号总控，他拥有守方基地总控系统的部分权限，战舰三号总控通过零零进入守方基地总控内部系统，进而实现入侵劫持与摧毁。同时零零向我发出提示信息，要求配合。”
　　“战舰三号总控是如何从爆炸的战舰三号中逃离的，你知道吗？”周岩抑制住暴躁的情绪，手无意识地握拳又张开，带着些微急躁地问道。评判组的其他成员虽有些奇异于他的急切，但这也是他们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所以并未多想。
　　“我不知道。”杰瑞德如实说道，事实上这也是他奇怪的问题。
　　“看来只有直接去问那个战舰三号的总控了，”作为评判人员的沈阀笑着说道，“据说他在医疗处？”
　　招生处负责人劳伦也是评判之一，“他在爆炸中受了伤在逃出后的几天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演习一结束就被送往医疗处了，”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从一开始我就看出他的才能出众，但却总是剑走偏锋，倒显得急功近利了。”
　　无论评判组成员们心思各异，但林朝暮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此次演习中表现最为出色的学员，作为一个战舰总控，他尽职尽责，在保证了所有人安全疏散后才最后一个离开，在事故突发的危难关头，能够临危不乱，保护了自己的性命。他足智多谋、技术高超，在危难中仍然能够与己方间谍取得联系并摧毁敌方总控系统，一手促成了攻方闪电般迅捷的胜利。而且，他还有过人的气运，在危急关头竟然能够恰好碰到己方的间谍。在本次演习中，他取得优异的成绩以及为数不多的升衔机会简直是理所当然。
　　在旁人眼中，林朝暮应当是带着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即使他面色不显，也以为他肯定会在心中暗暗自得，可是本该少年得志的林朝暮实际上心中忧虑颇重。经过此次事故，他已正式与宿氏撕破合作的假象，要露出真正的争斗来，他们虽然会顾虑他手中握有的宿氏机密，但也会倚仗自身权势对他更为打压，同时还要提防马尔顿家族以及视他为肉中刺的周岩。他失去了宿氏这个靠山，又身怀卓越的才能与功勋，等于又回到了被孤立的境地……
　　「你不如去和你的导师们坦白一下自己的处境，」一直静静地陪着他的林晨夕忽然开口建议道，「我听到他们讨论关于你的话题时，学院中有些导师还是很欣赏你的。」
　　“欣赏并不能成为他们帮助我的理由，”林朝暮漠然地说道，“何况还要冒着得罪宿氏、马尔顿家族与周岩等人的风险。”
　　「为什么不能，他们有非凡的阅历，一定会看出你日后必有作为，所谓一饭之恩千金以报，这是一项长期投资而已。」心知长期处于与人勾心斗角的境地下的林朝暮潜意识里只相信利益交换，而不信任人情关系，林晨夕只能这般劝解他。
　　林朝暮沉吟良久，才不置可否地说道：“我会考虑。”
　　两人说话间，林朝暮忽然敏锐地感知到有人靠近，立即从原本躺着的草地上翻身而起，转向来人的方向。当看到眼前出现的人是耿束棠时，他也略感意外。
　　“我是来跟你商量，你考虑一下能不能跟我成为盟友。”耿束棠并不是习惯主动请求旁人的人，所以一句话说得有些奇怪。
　　“盟友？你解释一下。”他直接问道。
　　“就是比如你有困难的时候可以要求我的帮助，我在能力范围内一定会帮你，反过来也是一样。”耿束棠解释道。其实她在学院中的境地与林朝暮相似，她同样是无权无势却优秀刻苦的学员，但性格上的要强与疏冷让她虽不似林朝暮那样被孤立，但也与同学生疏开来。由于取得了S73号能源让她异能得到突破，那些与她生疏的同学嫉妒之下更是有不少成为了敌对。
　　林朝暮其实并不如何看得起耿束棠，他认为她的境地完全是自己无意识中由性格造就的，身为容貌出色、能力不错的女性，在这个男性偏多的军事学院中本就可以有所优势，只要她懂得隐忍软化，即使没有背景，博得他人好感、结交朋友又有何难。可是他自己不也相差不远，由于不想隐忍，所以才自讨苦吃地在年幼时便进入军事学院，被人目为异类，孤立隔离，又因为不想隐藏实力而过于出众遭人嫉恨，从此彻底卷入权力漩涡，都是自找，他没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只有一点他比耿束棠强罢了，他对自己的作为是有意识，而她还尚未意识到自己处境的缘由，所以难免有些清高自许。
　　耿束棠见他久久不语，立在原地有些难得的局促，正想再说什么，却听林朝暮略带嘲讽地说道：“我帮你取到S73号能源，突破了异能，而你帮我却是举手之劳，甚至对你自己也有极大利益，你打算得不错。”
　　见他一下就说中她这项提议的不平等之处，也就是他们两人实力的不对等，耿束棠也不免难堪窘迫，涨红了脸，“虽然这次我的确是举手之劳，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以后一定不会用得上我。”她不知为何难得忍气吞声地退了一步，“这样吧，我每请求你帮一次忙，你可以要求我两次。”
　　她听到林朝暮嗤笑了一声，正想由于他的轻慢态度而忿然转身，却又听到对方说：“我答应你。”他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耿束棠在他身后眸色复杂地目送着他并不挺拔但异常清峻的背影，她也说不清究竟为何要固执地与他结盟，连受到了她一向以为不堪忍受的轻慢也还要坚持。或许是她以为他们的境况相似总有共鸣，但更是这个比她还小却处于比她更为艰难境地的少年的强大与孤傲，让她不由生出了羡慕与景仰之心，她其实是向往成为他这样的人的……
　　而这时，林晨夕正趁机捉住耿束棠的事再试图说服林朝暮「你看，耿束棠那么高傲的人都愿意拉下脸来求你，你比她更能屈能伸，为什么不去试试寻求导师的帮助？就像你会同意与她结盟一样，导师们也会向你提供帮助的。」
　　“不一样，我的敌对比她的强大得多，会带来无尽的麻烦。”林朝暮说道。
　　林晨夕有点抓狂了，「只是让你去试试，你可以避过旁人去与他们密谈，他们一定也会考虑到这点，如果他们还是选择帮助你，证明他们自由应对之法，你不用操心这个。你这么犹犹豫豫的到底是在别扭什么，还是不是男人啊！」
　　林朝暮难得地被她说得一噎，他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其实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心理，一件原本有些犹豫的事情，自己相通不少之后已隐隐约约地想去做，可是这时有人对你摆事实讲道理说一定要那么做，这时自己倒是别扭着不愿做了。这样的情况一般出现在青春期，就像是林朝暮的这个十四五的时候。但他毕竟是与众不同的，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问题，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这种青春期叛逆心理，对林晨夕说道：“我会去试试的，你不必再说了。”
　　林晨夕总算安下心来，但过了一阵，她似乎也同样意识到林朝暮的微末叛逆心理，语气欣慰中带着感慨地说道「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原来阿暮长大了，也到了这个时候了，真让人高兴又担忧啊……」
　　林朝暮脸上一抽，“够了。”立刻转了话题问道：“说起来，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才能现身？”
　　「大概五年之内吧，」她终于给了一个期限，带着真正的惆怅说道，「说起来真的很多年了啊，我已经差不多一百五十岁了呢。」
　　一百五十岁对于普通人族而言已经是他们生命的一半了，但林朝暮知道她是个异能者，而且同样是高阶的空间异能，能够有近千年的寿命，一百五十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十分之一罢了。只是既然如此，她怎会早夭？这个问题，她从来不曾提起过，他也没有问，问了大概她也不会说。这些年来，她对他可谓了如指掌，但她依旧神秘，他心中不是没有不平衡的，但他也深知她性格纯善，不会故弄玄虚、酝酿阴谋，大概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诉诸于口。他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真正敞开心扉，对他坦诚。

　　五年

　　他打算听从林晨夕的话向导师求助，这件事其实并不好办，必考虑到许方面。正在他着手计划时，出乎意料地，沈疏竟然主动来找他，问他是否想与沈阀一谈。沈阀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选，林朝暮并没有推拒。
　　或许沈氏之人都喜欢出人意表，沈阀为他提供的帮助也让他多有意外。他没有如宿氏一般想让他成为家族的家臣、幕僚，而是对他提了一个建议，让他吸取所谓特立独行的教训，与身属各大世家的学员们多加交流，这些世家子弟对才能卓绝的人并非是只有嫉妒之心的。如果他认为这个建议可行，那么沈氏可以成为他的引荐人。
　　听了他的话之后，林朝暮再次深思了自己的处境，其实并不是那么艰难，他与马尔顿家族公然对立没错，但宿氏不同，双方虽然都已明知已撕破假象，但旁人却会不明就里，只要他有沈氏提供的哪怕是基于表面的庇护，宿氏都不会与他在人前决裂，毕竟他还握着宿氏的一些机密。而周岩更不会在明面上为难他，所谓做贼心虚，他恐怕还会在表面上表现出欣赏倚重他的模样。
　　于是，从那之后，他成为了沈疏的“朋友”，渐渐不再是独自一人。他这时有十五六岁，纵使仍然天才，却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幼小，目为异类，不肯与之同道。他有过人的才能、卓越的功绩，在演习中还暴露出了惊人的异能，无人不对这个少年大为惊叹，各世家更是纷纷估量着他的价值，他既然愿意放下孤傲与他们接触，与他交往又何乐不为。
　　他在这一趟权势的浑水中渐渐找到了自己的平衡协调之道。只要出得起条件且不违背他的原则，他可以为各大世家办事，但又不只为某一世家所用。他在各势力之中越发游刃有余，他们心底仍然看不起他，但是有时候却不得不有求于他，同时又要防范他，表面上还要维持着友好关系，正如同各大世家彼此之间一般，这样的牵制越多，对他越为有利。
　　就在这样复杂的关系牵制中，年岁如指缝间的流水一般漏去了，五年之后，林朝暮进入了在机械控制系的最后一个学年，此时他已是机械控制系最受人瞩目的优秀学员，享受着免考核保送进入机械控制军团的两个名额之一。
　　第一军事学院的机械控制系学制为十年，每两年作为一个训练等级，共五个等级。在完成第五等级训练后，还需要通过一项综合考核才能正式进入机械控制军团。这项综合考核不仅有第一军事学院的学员参加，而且所有军事学院或其他职业想要进入机械控制军团的人员都必须通过。
　　这一年是机械控制系学员综合考核之年，所有学员都在为此而做准备。所有机械控制系学员都知道，要拿到毕业证并不难，但综合考核却是一道很高的门槛。不同于由于异能者稀少而考核宽松的异能军团，机械控制军团有限的编制下，只招收最顶尖的人才，不仅要求技术过人，且需要多方面的能力。虽说机械控制军团中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来自第一军事学院机械控制系，但机械控制系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入军团，大概会淘汰一半左右的人，这部分人会被调剂往常备军中。
　　到了这一年，学院对第五等级学员的训练相对宽松了许多，但学院中常常不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只因他们必须把几乎所有时间放到单独训练中去，根本不会有人有时间闲逛。除非是享受免考核保送待遇的优秀学员，譬如林朝暮和沈疏。
　　这日天光正好，万里无云，是居民们投票选出的大晴天。军事学院园林草地的某个角落，上有枝繁叶茂的移植古木掩映，旁有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蜷缩，还有三三两两的岩石屹立，实在是一个安静休憩的好地方。此刻，林朝暮便静静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眼睛闭着，不知是否已经沉沉安眠，柔和的天光与自然的气息让他的冷峻消融了不少，显出如玉石般的温润。可惜今日他注定休憩不久，敏锐的感知让他眉头一动，翻身而起。
　　“你把通讯器关了？”突然闯入这个僻静角落的男子对他质问道
　　“为了不受影响地训练，关了通讯器不是很常见么。”林朝暮说道。
　　“算了，你先跟我来。”沈疏的语气带着一点与往常不同的急切。
　　林朝暮知道对方并不算风风火火、大惊小怪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大事。一边随着他往办公楼而去，一边问道：“出了什么事？”
　　沈疏看了他一眼，似乎带着点难得的羡慕意味，“南明指挥官要接见你。”
　　林朝暮神色微微一动，但并未显出惊讶之色来，这对他来说是迟早的事，同时也是他深受沈阀恩惠的另一件事。在沈疏的推荐下，他得以继续跟进军事系统更新的项目，五年来成就不小，自然会引起负责项目的南明的注意。
　　一直以来沈疏对这个“朋友”的心情很是复杂，既有羡慕、钦佩，有带着些怜悯，他由于天赋异能，向来是信息数据领域的佼佼者，又有雄厚的家世作为后盾，从来不必费心于汲汲营营，可以专注于研究。而林朝暮呢？他一直不得不在权势的漩涡中挣扎，步步为营，却仍然能够在研究上取得不俗成就。他曾经问过叔父沈阀，为什么向南明指挥官举荐的是林朝暮而不是他自己，当时叔父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沈氏必须自成一派，不能过于倾向，否则容易成为他派的附庸。
　　此时的南明当选联盟最高指挥官不过十五年，风头正劲却不到炙手可热。他此次来第一军事学院是例行考察项目进度，在考察期间，沈阀“不经意”地向他提起参与多个项目的林朝暮。本来沈阀并未期望这时南明会对林朝暮多加关注，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南明似乎对这个少年多有留意。
　　“林朝暮……是哪个林？”南明似乎随意地问道。
　　“双木成林的林。”沈阀答道。
　　林姓在人族中并不罕见，但要是这个林姓之人年少天才，能力过人，还有着非同一般的异能，那便值得留意了。所以南明当即便下了决定，“你帮我安排明天与他见面吧。”
　　“是。”沈阀应道，心中暗暗纳罕。
　　南明在见到林朝暮之前，特地吩咐行政助理调查他的出身履历。不到一日时间，林朝暮的一切资料都摆在他面前。其中最大的蹊跷是他的官方户籍显示他出生于南珈星球，但“艳影门”事件中那段影像却来源于银光星。按照林氏的能力，给一个人伪造一个身份证明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已有七八分确定了林朝暮的出身，剩下的，就看要如何处置他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会面，南明并没有问及林朝暮的身世以及他的经历，而林朝暮也没有以交际手腕与南明热络，这一场接见正像真正的项目汇报一般严肃，两人从头至尾都在谈研究与学术问题。
　　会面后，沈阀对林朝暮笑了笑，说道：“做得不错。”
　　“谢谢，”林朝暮说道，“沈氏的恩惠，我会记着。”
　　林朝暮是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在科技研究上尤其有独到之处，他只需要让南明知道他在研究上名副其实，而其他方面，南明若要用他，必然会去调查，他若自作聪明地毛遂自荐，反而会显得浮夸。
　　但让他惊奇的是，南明对他的重视非同一般，数日之内便有调令下达，令他就职机械控制军团系统控制军的同时兼任联盟军事总指挥部职员。这两项任职叠加可谓是平步青云的代名词，在联盟军事系统中无人不知，在机械控制军团与异能军团中，同时兼在总指挥部任职就等于必然会升任副长、团长甚至总指挥。而林朝暮一进入军团便得到这项殊荣，如何不遭人嫉妒。
　　林朝暮已经有再一次遭人孤立的准备了，如果林晨夕这时在他身边，他或许会对她自嘲地说，大概天才都是孤独的。可惜林晨夕不知在何处闭关，他只能在心里自嘲罢了。
　　“你什么时候走？”问话的是耿束棠，这五年来，他们也算熟识了，至少在耿束棠心中已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而林朝暮则是定义为熟人，连盟友都算不上，耿束棠能帮到他的微乎其微，他倒是应林晨夕的要求不着痕迹地帮了她不少，倒是让耿束棠深为感激。
　　林朝暮没有戳穿她的明知故问，其实明知故问是一种引起话题的好方法。由于林晨夕不在，他或许比往常更为孤独，难得地愿意和旁人多说几句话，“三个月后和通过考核的人一起去报到。”
　　“我今年也要参加异能军团的参军考核了，”她似是顺口提到，“你觉得我会通过么？”
　　“异能军团的参军考核不难。”他模棱两可地答道。
　　耿束棠深深地看他一眼，说道：“这几年，多谢你的关照。”
　　“这两年，沈疏对你关照比较多。”他不无调侃地说道。说起来，这两人的认识还是由于他，在应林晨夕的要求为耿束棠解决樊骦的为难时，他由于同时要处理另一件委托，于是拜托了沈疏，没想到倒让沈疏对她上了心。
　　“他对我的帮助是基于希望得到我感情的回报上的，”耿束棠略带嘲讽地说道，“而你不是。”
　　如果不是林晨夕要求，他也不会为她做那么多。但这个因素却不足为外人道也，所以林朝暮没说话。
　　两人都不是多言之人，所以很快话别，让不喜与林晨夕之外的人闲聊的林朝暮轻松了一些，他能接受耿束棠作为“朋友”的原因之一就是她不会太多废话。

　　现形

　　但在林朝暮回到宿舍之后，他又必须应付另一个“朋友”的闲聊，正是刚刚提到的沈疏。
　　“你跟她……”沈疏欲言又止地试探着，显然看到了刚才两人说话的场景。
　　林朝暮心想你终于问出来了，从沈疏对耿束棠上心开始，他就多次接受过沈疏的猜疑目光。沈疏是他在同届学员中难得看得起的人，不过陷入爱情果然会让人不理智起来。“算是朋友。”他给了一个不确切的回答。
　　沈疏心底对林朝暮其实是有着微妙的类似畏惧的感觉，所以才一直没有询问过他的私事，此时一开了头，便顺水推舟地问下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三等级实践演练，她就是我恰好碰到的攻方卧底，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尽量帮她。”林朝暮意简言赅地将前因交待，隐去了部分内容，同时故意说得重一些，让其有顺理成章的效果。
　　“她对我不算热情，”沈疏自嘲地说道，“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自以为自己没什么不好的，没想到……但又放不下。”
　　林朝暮心下暗叹，他果然突然开启了谈心模式，只能现实地对他说：“如果你真的非她不可，那么就这样下去，再过些年，她迟早会意识到你是最好的选择，进而和你在一起，前提是她没有非他不可的人。”
　　对女孩子来说，沈疏的确是一个良人，他品行端正、能力出众、家世雄厚、前途无量，时间一长，即使不爱，喜欢也是难免。
　　沈疏苦涩地笑了笑，向来人生一帆风顺的他还是第一次在感情上遇到挫折，就是十足的陷入感情的少年模样，他“深沉”地对林朝暮说道：“你不明白，我追求的不是她的妥协，而是感情的对等。”
　　林朝暮深深地不想再与他谈下去，于是他说：“你还是先争取和她在一起，得到了，说不定就没那么好了。”
　　沈疏瞥他一眼，说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么？”
　　林朝暮眸光一闪，要说喜欢，他最喜欢的人是他的妹妹和阿夕，可惜她们一个已经死去，一个不算是“人”，这到底也称不上爱情，所以他没说话。
　　沈疏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说道：“所以你不会明白的。”
　　简直不能愉快地聊天了。（ω）
　　距离林晨夕说的闭关已经过去一个月，林朝暮少有地升起焦躁之感，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也找不到她，唯一肯定的是她不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虽然十数日对于闭关者来说根本算不得长久，但他仍是惶惑不安，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她闭关的时间会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不会的，如果她要离开很长时间，一定会提起告诉他，虽然他看不到她的形体神情，但从她的言行中能感受到，她对他有奇异的深刻感情，绝不会随便离开，他强行令自己安下心来睡眠。
　　在林朝暮睡眠的时间里，智能管家为房间开启着最强的防御模式，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隔绝一切声音、突袭的打扰。所以这时，整个房间仿佛都随着他陷入沉眠，寂静得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
　　就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中，却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一个少女的身姿，姿容精致仿如雕琢。如果细看，则会发现，少女的容颜与正在床上沉眠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实体化的手，五指张开又闭合，忍不住眉开眼笑，正如窗外的晨曦之光。
　　她从原地一跃而起，便跳上了不远处少年正在安眠的大床，柔软的床铺在重力作用下微微下陷，让知觉敏锐的少年蓦地睁开眼。但还未等他敏捷地反应起来，便被少女隔着被子跨在了身上，她的双手撑在他的两耳旁，脸几乎要覆到他的脸上，鼻子已经若有若无地碰触到，呼吸相闻，她垂落的乌发也搔到了他的脸上。这样近的距离，他只看得到她漆黑透彻的眼眸，如上等的黑水晶，盈盈绽着光彩。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秒，下一秒他便立即反应过来，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推开她的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时他才看清楚她的容貌，不觉一怔，“你……”
　　少女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惊喜吗？我成功了！”
　　林朝暮已经可以肯定她的身份，但脸上一抽，说道：“你的长相为什么要变得和我一样？”让他心生怪异，但这怪异之下还夹杂着莫名的亲切。
　　“我……”林晨夕垂下眼，抿了抿嘴唇，她要怎么解释她本来就长这样，于是她说道：“我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天天在你身边不知不觉就变成你的样子。”见林朝暮仍然沉默着，她继续说道：“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亲人啊，比如妹妹什么的。”
　　林朝暮咧了咧嘴，掩饰了听闻她的话时心中的悸动，“妹妹？你都可以当我姑姑了。”
　　林晨夕：“你以为是神雕侠侣吗……”
　　林朝暮没有就相貌问题纠缠下去，除去一开始的怪异，她与他极相似的容貌其实并没有让他心生排斥，反而觉得似乎她原该长这样的。正在他微微怔忪时，林晨夕却忽然向前靠去，一把抱住他，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道：“好久没有抱过了，很暖。”
　　在一刹间他感觉一阵热血涌到脸上，同时伴随着心跳加快，他慌忙不动声色地平静下去，但不习惯与人接触的身体仍然微微僵硬，这让他没注意到她说的话。
　　时间似乎又静止了一刻，最后还是他打破了静寂，“让我先换衣服。”他还穿着睡衣。
　　“还没到你的起床时间，”她终于抬起头看一眼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离他往常生物钟的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继续睡。”语毕，她立刻钻入被窝里，强硬地按下他的身体，又重新埋首他的怀里。一连串动作做得无比流利，让他更是有种无从拒绝又手足无措的僵硬。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阵，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似乎真正睡着了，而林朝暮反而一直愣愣地睁着眼。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当她真正凝聚实体时的情境，可是其中没有一个设想是她竟然会这样亲昵地自来熟，好像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般。而他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排斥，本该很是诡异，但事实却是很安心。
　　在寂静之中更能够感受到怀中的柔软与温热，恍惚中他丝毫回到了十年前，在年幼时他抱着妹妹仿佛就是这种感觉，这样的想法让他不知不觉地回抱着她，渐渐在温暖中再次入睡。
　　林朝暮再次醒来已是午间，一向自律又受到多年军事训练的他还是第一次睡过头。大概被他的动作惊动，身边的林晨夕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愣愣地说道：“好像不早了，耽误你了？”
　　“没有，我算是在休假。”林朝暮说道，大概向她解释了这个月发生的事情。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她坐起来，听他说完，问道。
　　“我想先回银光星，”他眼睑垂下，好像想掩去感伤，“去取回我妹妹的骨灰。”他还记得幼时，她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地缠着他，两人总是形影不离，而如今一下离开了十年，她一定很孤独。
　　林朝暮的想法她自然知道，幼时的往事她也历历在目，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怪异的情绪，在这个宇宙中她本该已经死了，可是她又分明存在，甚至还拥有了实体，那林晨夕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她甚至会疑惑，她到底算不算是林晨夕？
　　对于林朝暮，她也不是没有过深思，这个平行宇宙中的林朝暮看上去才是正常的，他虽然天赋异禀，但不似原先那般多智近乎妖，既然她可以在本该死去之后来到这里，那么为什么与她孪生的林朝暮不可以？如果先前的林朝暮反而是如今的林朝暮的重生，那么一切都可以说通了……
　　“阿夕？”林朝暮见她明显陷入晃神，唤了她一声，在经年的相处中，他渐渐也有发现，当他提到妹妹的时候，她总会显得不自然，这原本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疑惑，但如今她现形之后，那极似他的容貌，让他怪异之感更深，如果妹妹还在世，或许就长得如她一般吧……但如果说她真的是他的妹妹，这又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
　　林晨夕回过神来，说道：“回银光星的话，你要买回林氏府邸么？”
　　林朝暮神色一动，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现在还不能，“如果我买了，说不定会暴露身份。”
　　林晨夕一想也对，现在的林朝暮的势力不比先前，暴露身份的话根本无力与那些世家抗衡，便没有再提这件事，她一边问道：“你打算今天出发么？”一边跳下床去，身上原本的睡衣瞬时变换成出行服。
　　这魔术似的换装让林朝暮点头之后也不由一愣，随即又问道：“你还能回到能量态么？”
　　“能啊，”林晨夕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我还算是能量态，只不过能模拟实体而已，衣服也是模拟出来的。”
　　“像是模拟系统，”林朝暮随口说道，“不过数据信号的确比物质更接近能量。”他看着换好装坐在沙发上的林晨夕，无奈地说道：“我要换衣服，我没有你的本事。”
　　她笑嘻嘻地说道：“又不是没看过，我可是从你十岁一直看到现在的，对你的变化了如指掌。”她猥琐地暗示性地瞄了一眼他下面。
　　纵使淡定如林朝暮，也忍不住一阵热血冲上脸面。她看他红了的耳朵，再接再厉地调戏道：“你早上醒来的时候硬了哦，我感觉到了。”说起来这个还是有渊源的，她以前十四五岁和他一起睡，醒来的时候，忽然有奇怪的新发现，还不明所以地摸过几下，被羞愤地一把推开才忽然后知后觉。一开始是很尴尬，但时间长了她就慢慢地习以为常了，但奇怪的是他倒一直很尴尬似的，大多数时候都会在她之前起床。
　　“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他低低地吼道，脸上充血更甚，“还有，女孩子别说这些。”说完就拿着要换的衣服逃也似地进入清洁室。
　　林晨夕乐不可支地笑倒在沙发上。在宁和的熏陶下，她的思想纯洁不到哪里去好吗，只是之前她不敢在兄长面前造次，但今非昔比了呢。╮(╯▽╰)╭

　　倾盖如故

　　在林晨夕的要求下，林朝暮买了两个人的航空票，她与这个世界隔离太久，除非迫不得已，否则还是想如实体般存在于这个世上。
　　林晨夕没想到在航空器上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两人订的是头等舱的票，正向自己的舱房走去，林晨夕却听到有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传来：“我总感觉好像没带什么东西……”
　　“记得带上你自己就行。”同样是熟悉的男子声音。
　　林晨夕蓦地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两人，果然是他们，宁和和明然，他们也要去银光星吗？她搜寻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发现并无这个印象。不过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所以这也并不奇怪，毕竟明然的家族明氏，也是银光星赫赫有名的豪门。
　　“怎么了？”林朝暮看到她的反常行为，问道。
　　而宁和与明然似乎也察觉有人在看他们，同时看过来，林晨夕连忙掩饰性地转回身，对林朝暮说：“进去再解释。”
　　“刚才那个女孩子，很像我死去的朋友。”两人一入包厢，林晨夕便说道，神情带着些落寞，“我有时候不在你身边，就是去看她。”
　　林朝暮看着她，沉默了一阵，说道：“你想认识她么？”他永远都能一语中的。
　　“我会找机会的。”她眼神亮亮地说道，宁和的死是她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还有连衣的事，在这个宇宙中，无论如何，她总要避免她们的悲剧。
　　如果有心，想认识一个先前不认识的人其实并非难事。现代社会，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通过网络。林晨夕申请了一个社交软件的账号，这个社交软件是她们从前一直在用的，通过搜索附近的人功能顺利地找到宁和的账号。她对宁和了解颇深，投其所好，不到一天便被引为知己。
　　“我是通过附近的人搜到你的哦，难道你也在L392号航空器上吗？”在与对方熟悉之后，林晨夕才将这行字发送。
　　“嗷嗷嗷嗷！是啊！原来你也在！我们见面吧！”
　　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林晨夕忍不住扶额，怎么这么单纯冲动没有城府，本来她还打算再旁敲侧击几下的。
　　“好啊，晚餐时间我们在餐厅见，我和我哥哥一起，我和他长得差不多，很容易找的。”考虑到明然会比较谨慎，林晨夕首先透露一些个人信息，并让宁和去找她而非自己去找宁和，且将见面地点定在公众场合。
　　果然，样貌精致且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妹在餐厅中很是显眼，宁和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林晨夕。
　　“林小夕？”宁和对她大大地咧出笑容。
　　“你是宁小和？”林晨夕装作疑问又惊喜地说道。
　　“是啊！”宁和与明然在她的招呼下落座，她的目光在林朝暮与林晨夕的脸上逡巡，“你们真的长得很像。”
　　“我们是孪生兄妹嘛。”林晨夕坦然地说道，没留意到身边的林朝暮身体微微一僵，她又看向明然，继续装作疑问，“这位是？”
　　“男喷油。”宁和答道，眉心却不自觉地略略一皱，熟悉她的林晨夕敏锐地发觉了她这个烦闷忧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明然不动声色地握上她的手，纠正道：“是未婚夫。”成功地让宁和安稳下了一些，嗔道：“还不是呢，说不定你的家族不满意我这个小孤女。”
　　“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明然把她的手握的更紧。
　　在旁人面前，宁和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说道：“先吃饭，我饿了！”
　　林晨夕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何事，在她的记忆里，两人的感情一向平顺，即使偶有争吵，也从未有所破裂，她暗想寻机会再问，此时很识趣地转话题打趣道：“看你说的，还以为你没有男朋友呢。”
　　“咳咳咳咳，”宁和也知道自己的在二次元的下限与节操，“三次元的我是一个纯洁善良的我嗷！”
　　四人互通了名姓，林晨夕用的是林晨夕的名字，在林朝暮为她入侵联盟公民资料数据库办理的身份证明中也是用的这个名字，身份同样是他的孪生妹妹。对此，林朝暮很奇怪自己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他本来以为关于妹妹的一切，会是他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裂痕。
　　愉快地晚餐之后，两人约定回去继续愉快地进全息网游玩耍，林晨夕明显兴致极佳，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林朝暮却微略有点抑郁，他发觉自己大概是嫉妒了……虽然他对林晨夕实体化之后不再会只与他一个人沟通早有预料与准备，但是这一刻真正到来是他还是不能避免地抑郁了……(з)
　　而此刻正沉浸于找回原来朋友的兴奋中不可自拔的林晨夕并没有注意到他些微的别扭，早早便躺倒床上登陆全息网游，等待宁和上线。
　　那个令人惊艳又争议颇多的网游《三千世界》尚未研发上市，所以二人还只是在玩一个通俗的杀怪任务升级打装备模式的网游。林晨夕自然是注册的新号，原本说好是宁和带她玩的，但玩了几圈下来，林晨夕敏锐地察觉到其实宁和的情绪并不高，只是借着二次元压抑着抑郁的情绪。
　　这时的宁和只有二十来岁，且她不似林朝暮般的少年老成，三言两语中便被林晨夕套出了心中烦闷之事。
　　这个仙侠风的网游营造出一个东方的古色古香世界，休闲的垂钓区中，水是碧波凝翠，岸是绿杨阴里白沙堤，山是隐约苍茫的远山，天是烟雨朦胧的三月天。两个少女坐在岸边垂钓，但她们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鱼竿上，宁和向后躺在地上，望着偶有鸿鹄飞越的天际，慢慢说出原委：“其实明然是我的导师之一，我十六岁就跟他在一起了，我们的关系一直隐藏得很好，只有我的室友连衣知道。可是或许是临近毕业，我们都疏忽了一些，不知怎么关系就暴露了，所以我的成绩受到怀疑，毕业考核也搁置了下来，而他也被暂时取消了教授与研究员的身份。我们这次去银光星，就是他为了让我安心，想带我回家订婚的……”
　　林晨夕听着也心中也不由一坠，原先宁和与明然的关系一直保密得很好，直到宁和毕业一段时间后才对外公开，他人也只以为是宁和成为研究员与明然渐渐熟悉后两人才开始交往，只有她与连衣知晓两人在宁和未成年时便已勾搭上的事实。在人族里，未成年人恋爱不是什么大事，双方年龄相差悬殊同样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们或许会受千夫所指的是，明然以一个年龄相差悬殊的成年人的身份与一个未成年少女好上了，而且两人还是师生关系。严重的话，或许明然会受到法律指控，宁和会被视为不知廉耻，从此身败名裂。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时宁和已成年了。
　　“你们首先要坚持你们是在你成年之后才在一起的，”林晨夕一本正经地分析，“因为不会有证据证明这一点。然后校方会检查明然教授的课程中你的考核档案，如果结果显示明然没有包庇你的话，不会有事的。还可以让明氏以投资研究项目作为隐性威胁，再加上明然本身也是很有才华的研究员，校方不会轻易舍弃的。”
　　宁和对她简直要刮目相看了，“你说的跟明然差不多欸，只是听我说就能分析出那么多，真厉害，我在看到学校论坛上爆出我们的事情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旁观者清而已。”林晨夕一阵干笑，只听宁和又说道：“这些我也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受不了别人都在说我，我总觉得在学校里每个人都会很用嘲讽的眼光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件事……”
　　在林朝暮身边看着他遭受更耻辱的舆论攻击的林晨夕当然知道舆论的可怕，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没有比自己的名节遭受千夫所指更难堪的事情了，况且宁和尚没有林朝暮的隐忍沉毅，幸而明然是个良人。
　　“这样的话，你去散散心也好，”林晨夕安慰地说道，“等事情调查清楚，这件事很快就会掀过去，现代社会值得关注的事情那么多，没有人会一直揪着你们不放。”
　　“你说的对，”宁和也不是悲观的人，听了她的话笑了笑，转而问道：“那你们呢，为什么去银光星？”
　　林晨夕脸上一抽，总不能如实说去取回自己的骨灰，于是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们家以前也在银光星，因为家里破产，父母都被逼死了，我和哥哥都成了孤儿，被送到南珈行星的福利院去。现在哥哥毕业，有几个月的假期，所以想回故居看一看。”
　　听她这样说，宁和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了怜悯，同时又油然而生出同病相怜来，她自己也是孤儿，如果不是身具异能，得以进入第一学院，现在说不定也和平庸的人们一般，在普通的学院毕业后分配一个普通的工作，每天不过饱食以终日而已。
　　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宁和没想到她也会遇上倾盖如故的人，两人也不过相识一两天，便能够让她结下那样掏心掏肺的友谊。但当她对明然提起这件事，明然却并不能理解，告诫她要多加提防陌生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觉得小夕不怀好意，处心积虑接近我？”宁和更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气鼓鼓地说道，“被迫害妄想症是种病，不要放弃治疗！”
　　明然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太过巧合罢了，而且你们只不过认识了一天多，就让你掏心掏肺的，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反正小夕不是坏人，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宁和坚持道。
　　明然轻叹一声，不再劝解，他出身名门，又有一定阅历，自然也看出林晨夕并非心怀恶意，只是她们的突然交心太过蹊跷，让他心生疑惑而已。而令他在意的还有仅有一面之缘的林朝暮，他在席上虽然说话不多，但他的言行举止、神态姿势无不昭示着他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已打算回到银光星后便要调查一下两人身份，希望宁和的直觉是正确的。

　　重返银光星

　　一别十年，重新踏上童年生活的故土，银光星繁华依旧，经年累月的富贵浮沉从不会为谁人离去而有丝毫败落。林朝暮一直表现得格外沉默，出去航天站后便直接乘坐飞行器往公墓而去。凡是医院代为处理的死者后事，都会在医院网络服务器上公布，方便祭拜之人的查询，他早就将一切准备完毕。
　　位于郊区的公墓埋葬的皆是无人为其处理后事的人，他们的尸体被碾化为灰烬后放入真空器皿中。公墓的外形近似古代教堂，但其中没有庄严地排列着雕像、桌椅、神父，而是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架子，架子上每一隔间放置着装着死者骨灰的器皿及其基因样本，以便日后如果有人来认领时能够鉴定与死者之间的亲属关系。
　　做过亲属鉴定，且证明已成年之后，林朝暮终于领回了林晨夕的骨灰，除非与工作人员的必要沟通，他一声不出，在公墓的工作人员也见惯了悲痛压抑的死者亲属，只是一如既往地表现出职业的怜悯与同情。
　　林晨夕拿起装着自己骨灰的器皿，器皿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也不重，她死去时仅有十岁，小小的身体碾压成灰烬后也仅有一抔。能够自己拿着自己的骨灰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了，林晨夕面色怪异地想着，把器皿递回林朝暮手中，问他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入空间容器里。”林朝暮说道，如果林晨夕还在的话，一定是愿意跟着他的。
　　身为死者却暂时对自己的骨灰没有什么处理权的林晨夕对他的处理方法还算比较满意，她从前无所事事时也曾想过自己死后要如何处理后事，比如把骨灰撒入太空中去就是一种比较炫酷的方法，她最后好像也算是做到了，不过想必此时林朝暮是不会同意的。
　　“阿暮，我在想能不能毁掉‘克罗蒂斯’。”走出公墓，林晨夕忽然对林朝暮说道，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并无太大抵触，才继续说道：“这个娱乐产业不知做了多少犯罪的事。”她没有提起他的黑历史，仅是冠冕堂皇说道，但两人心知肚明，她何尝不是抱着报复的心。
　　“你打算怎么做？”林朝暮反问道，这些事情若说完全放下是不可能，但是要成大事，绝不能对这些耻辱的过往一直耿耿于怀，否则只会让它成为对手的把柄。
　　“以我的能力，拿到犯罪的证据轻而易举，”林晨夕说道，如今她的异能已经能够影响到物质，虽然对能量本源的控制还有待修炼，但控制时空完全不是问题，“现在只怕克罗蒂斯家族的权势之下，牵连甚广，即使有证据也没办法。”
　　林朝暮眼眸微动，只思虑了半刻便说道：“克罗蒂斯家族是千年世家，势力雄厚，但近十多年来已是江河日下，否则也不会为争取利益铤而走险。银光星娱乐产业之中利益极大，克罗蒂斯独占太久，虎视眈眈的人不少，如果他们能够群起而攻之，再加上社会舆论，克罗蒂斯想必也不能支撑多久，而那些政客应该会选择明哲保身。但我不能出面，否则轻则影响前程，重则暴露身份。”显然，他也是对此事做过一番调查的。
　　林晨夕托着下巴想了一阵，眼睛一亮，说道：“宁和的男朋友明然！他是明氏子弟，如果明氏有意涉猎娱乐产业，他说不定能够有所帮助。”她其实不想欺骗利用宁和，即使她的欺骗利用并非出于恶意。可是如果放弃这个机会，她又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她承认她是假仁假义，所以她最后还是联系上宁和，继续半真半假地对她完善了自己的身世，说自己父母的产业是由于克罗蒂斯家族的逼迫而破产，父母双双自杀，自己与兄长又差点被克罗蒂斯充为童妓，最后歉疚地说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冒昧，但是还是请你帮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是听你提起明然先生的家世才想到拜托他帮助的，你只要让他答应与我们会面就行。”
　　宁和果然是个活泼单纯的人，听闻她的话，对她不由更是同情，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一定会让他帮你们的。”
　　林晨夕哭笑不得地想，你这样我更有罪恶感有木有，连忙说道：“你只要将我的请求告诉他就行，其他不用多说，这件事你也不要多插手了，不然……”我会更愧疚，她顿了一下，说道：“明然先生恐怕更会怀疑我接近你的目的了，到时候我们就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好吧。”宁和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
　　旅馆房间中，关掉与宁和的视讯后，林晨夕的脸顿时垮下来，她转身趴到身边坐着的林朝暮的背上，把脸埋入他的肩窝，郁闷地说：“我有点后悔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做……”
　　林朝暮背脊微微一僵，分析道：“你为什么觉得对不起她？这件事对她无害，对明氏更是有利无害，如果明然足够聪明的话，让她也参与此事，她也将是覆灭克罗蒂斯的功臣之一，这对她嫁给明然更有好处。”
　　林晨夕恨恨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即使这件事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觉得对不起她，因为我欺骗利用了她，这是情感上的难堪，而不是客观上要陷害她的负罪感。你真是太没人情味了。”
　　肩膀上湿濡微痒的感觉让他再次身体一僵，心跳不知为何也忽地加快，他按捺下异样，对她说道：“我只是习惯了客观理性地考虑。”
　　林晨夕不服气地说：“那你想想，如果你要利用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对我也是只好不坏，但是必须欺骗我，你会不会感到歉疚？”
　　林朝暮想了想，诚实地说道：“不会。”
　　于是肩膀上再度被她咬了一口。
　　明然果然没有拒绝这个机会，十日之后，他如约而至，来到林朝暮与林晨夕两人下榻的酒店包间中，而他也果然没有让宁和跟来。
　　他一开始就很不客气地对两人说道：“如果你们接近宁和的目的是为此，那么你们的确达到了目的，但我希望这件事之后不要再与她联系。”
　　林晨夕对他的话倒并不生气，只说道：“我承认这件事的确有利用她的意思，但是无论你信不信，我认识她也绝不是因为这件事，与所谓利益更没有关系。”
　　明然深深地打量她一番，不置可否。
　　林晨夕打开智脑的光屏，让明然看清楚上面显示的资料，“这是克罗蒂斯的犯罪证据，无论是□□交易、偷税漏税、洗钱、走私，还是强迫未成年人□□、拐卖人口、买卖毒品，都足够让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的了。”
　　明然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惊骇，他绝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掌握了这样大量而详细的证据，他难以想象，这是要如何做到，同时又有种不寒而栗之感，试问哪个世家可以保证自己手上是绝对干净的呢……
　　仅仅以十日时间便搜集到这些证据，也只有林晨夕的能力加上林朝暮的技术能做到，所以他的惊骇也在两人的意料之中。林晨夕继续说道：“我们知道如果直接将这些证据上交也足以让克罗蒂斯焦头烂额，可是我们要的是它的彻底覆灭。事成之后，其他利益我们一概不要，只希望你不要透露我们参与过此事。”
　　明然终于从这份惊人的证据中转过头来，皱起眉，神色沉凝，“这件事看起来对明氏的确百利而无一害，可是克罗蒂斯家族牵连不少，越到高层，水越深……”但凡有所见识的人都不会相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有所犹疑也是正常的。
　　“我们的目的只是报复克罗蒂斯而已，虽然我希望犯罪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但是执政府那边，还是不必深究。想来宁和也对你说了我们的身世，信不信由你。”林晨夕坦然道。
　　对她告诉宁和的身世，明然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这十日中，他也委托专人去查过，自然是一无所获，仅仅查到了两人的官方身份证明且在南珈行星的孤儿经历而已，甚至连学籍都查不到。但结合两人的年龄，这诡异的情况也反映出一点，能够将个人信息严密保护至此的，仅有联盟的三所最高学院而已，若是第一学院的学生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们必然是第一科技学院或是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而如今他们显然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参与此事，所以是第一军事学院学院的学生可能性更大。
　　“既然你们已经做到这个份上，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明然试探地说道，“需要签署协议么？”
　　“不需要，”这次是林朝暮开口，“如果你违背条件，只有冀望明氏是完全干净的了。”明然能够推测出他的部□□份，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也是隐性地将一个砝码交给他，让他对这“馅饼”少一些顾虑，但威胁也是必要的，这同样也能让他更放心。只有这样的授人以柄同时又威胁并存才能博得疑心病重的世家子弟在交易中的信任。
　　明然并没有露出什么神色，最终说道：“最多六个月，你们就可以看到想要的结果。”
　　“拭目以待。”林朝暮说道。

　　封闭空间隧道

　　明然没有失信，五个月后，克罗蒂斯家族覆灭的消息传遍整个联盟。银光星三大家族联合向联盟检察署递交了关于克罗蒂斯多项犯罪的确凿证据，并同时通过网络发布部分证据，煽动社会舆论。克罗蒂斯的千年基业近年来已日益腐蚀，此时更是经不起这猛烈的攻击，终是大厦将倾。除了克罗蒂斯家族中人外，此案牵连甚广，在不断的舆论抨击，甚至示威游行之下，执政府也不得不弃卒保车，严惩克罗蒂斯家族及一众帮凶，再推出了几名与克罗蒂斯关系密切的官员，之后便是一贯的装聋作哑、顾而言他。
　　但对始作俑者的林朝暮与林晨夕而言，这个结果已经让他们比较满意。而此时，正式进入机械控制军团与军事总指挥部的林朝暮得到南明的青睐有加，这两个月来各种传闻尘嚣直上，其中流传最广的猜测是他为南明的私生子，这个猜测说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有理有据，让人闻之信服。
　　林晨夕偷听了两个人的谈话之后回来对林朝暮说道：“听了他们说的，我都要怀疑我们的出身了……”
　　林朝暮倒是不为所动，无论他们在背后怎么说，在表面上总要表现得一团和气，甚至由于这个猜测对他更为恭敬，连昔日看不起他的世家子弟也对他可谓刮目相看。要知道，南氏是处于联盟最顶端的世家之一，但向来低调神秘，除了在军政中掌握大权的几人之外，其余族人全不为外人道也。
　　只有真正掌控联盟的几人知道林朝暮的真实身份，也只有他们知道林氏族人是如何的多智近妖。他们默默地注视着这个联盟仅剩的林氏子弟，由南明在明面上培养他，希望他能够真正成为联盟的工具，但同时又提防着他是否会反噬，正如当初对待林氏一样。可是他们却不肯真正去设想，林氏是否真的已经灭亡，如果不是，为何一向算无遗策的林氏会把重要的后继者遗留在联盟。
　　这一日，林朝暮如往常一样向南明汇报完工作后，南明却似乎很有谈兴地将他留下继续说话，“最近关于你的传闻很多，你是不是也同样疑惑为什么我会看重你？”
　　“是。”林朝暮如实答道。除了机械控制军团的日常训练、项目研究，军事总指挥部的日常事务之外，南明额外地交给他许多工作与项目，会谈、出行等事务也常常让他随行，正如真的要培养一个家族继承人一样培养他，他并非没有疑虑。
　　“你就没有想过是因为你的身份吗，”南明暗示性地说道，“真正的身份。”
　　乍闻此言，林朝暮蓦地抬起头来，眼中闪烁不明。
　　“就算有再多的掩饰，有些人还是隐瞒不过的。”
　　林朝暮的手微微握紧随即又松开，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的身份，很重要？”
　　“我以前总认为天赋重要，但后天的境遇更重要，毕竟天意从来只有三分，”南明难道出现了感叹的语气，“可是林氏不一样，很不一样。我看过林氏仅有的资料，每一代的林氏子弟在先代死去之前都不得现于人前，而在他们出现于人前之前绝对查不到丝毫资料，而一旦现身，必然是天赋异禀，绝无庸才，仿佛已受尽历练一般。也有人曾经想过通过联姻窥伺林氏，可是林氏竟然一直实行族内通婚，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外人能够打入他们内部。”
　　林朝暮低头，握着茶杯杯柄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其上摩挲着，心中暗觉好笑，这些事情，身为真正林氏子弟的他反而根本不知道，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对曾经在林氏府邸中生活的时间，记得最多的便是无止境地接受训练学习、身体检测改造，亲人对他确实很好，但却似乎少了什么他也说不出的东西……对了，是正如妹妹对他那样的天然的亲近。他很快从微微恍惚中回过神来，对南明问道：“那您是如何打算的呢？”
　　南明对他了然地笑了笑，说道：“你认为呢？我会认你为养子，让你入主南氏？还是让你成为南氏的幕僚？”
　　林朝暮沉默着，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推测。
　　“你虽然是个天才，但或许不是一直由林氏培养出来的，眼界终究还是浅了些。”南明忽然对他评论道，“第一军事学院确实是权力漩涡的一个缩影，可惜终究狭隘，不能兼济天下，往往能培养出军阀和政客，而非军事家与政治家。”
　　林朝暮抬起眼来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世家能够站在联盟顶端，有些只能屈居其下，日渐没落？”南明又顾左右而言他道，不需要林朝暮回答，他便继续说道：“只有将自己与联盟彻底绑在一起、混为一体的世家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只要联盟存在与繁荣，他们便会存在与繁荣。所以，他们也必须以联盟的最终利益为利益，完全以大局为重。”
　　“你明白了吗？”他最后问道。
　　回应他的是林朝暮略带讽刺的回答：“您的演说真好。”
　　南明对他的嘲讽也并不在意，只说道：“话语浅薄，唯有行动才是最深刻的，时日还多，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林晨夕近日来在为一件事发愁，按照原本的进度，这时候正是去往未开发星球M9843的调查组征调之时，若要避免连衣重蹈覆辙，她万万不可被征调入组。最好是这个会被劫持的调查组不要成立，这一次，林朝暮远远没有那么厉害，能够俘虏光复军一众军官作为人质交换。可是，她如今要如何阻止？
　　她只能决定先暂时跟着调查组到未开发星球M9843上去，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你又要离开？”当林晨夕对林朝暮说了要离开一段时日后，他微微挑眉问道，他面色未变，语气也无波澜，但林晨夕仍然感觉到了他的不满。
　　“有重要的事情，”她从沙发上跪起身来，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安慰道：“我很快会回来。”
　　自从她能够模拟实体之后似乎很喜欢触摸物质，尤以他为最，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他与人的身体接触比过去十年都多，却也让他习惯了她的亲近。按捺下不由自主升起的些微不满，他嘱咐道：“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她笑眯眯地答应道。
　　从宁和口中很容易套出了未开发星球M9843调查组的出行时间与地点，调查组中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一个能量状态的人随着他们登上了航空器。
　　正如当初明然在荒芜星团对她与宁和叙述的一样，调查组登陆未开发星球M9843之后，立即开始了调查与开采工作，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除了林晨夕，没有人能够感知到到这个星球上的异样——未开发星球M9843上构建着一条空间隧道，就在当时林晨夕感知到空间扭曲的那个位置，便是空间隧道的开口处。
　　如今重新站在这个位置，她总算想到办法了。林朝暮能够封闭虫洞开口，她如今虽仍没有那个能力，但封闭同一星系之中的空间隧道还是绰绰有余的。
　　若是林朝暮在此，必定能感知到这一瞬间巨大的空间波动，而此刻附近的调查组成员只是感受到一阵奇怪的异样，但瞬息消逝，并未引起警觉。
　　只有在荒芜星团中预备出发的光复军哗然大惊。
　　“报告总指挥，空间隧道另一端发生了剧变，目前已寻不到出口！”技术总长大惊失色，立即接通与负责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周凛华的视讯。
　　周凛华目光一凛，问道：“找到原因和解决方法了吗？”
　　技术总长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他知道此次行动的重要性，S73号能源可谓是目前宇宙中最为珍稀的资源，“目前还在积极地寻找解决办法……”
　　周凛华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告诉我，到底能不能解决？”
　　技术总长垂下头，坦诚道：“目前解决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再次派遣人员到未开发星球M9843重新构建一条空间隧道。”
　　“到时候联盟已经把S73号能源搬光了！重新构建有什么用！”周凛华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那原因呢，查出没有？是不是联盟发现我们的行动了？”
　　“空间隧道是突然性地崩塌，从空间波动来看，极可能是人为，至于是不是联盟官方行动，还不清楚。”
　　关掉与技术总长的视讯，周凛华阴沉着脸转而呼叫副帅萧谟，将所有情况向他报告，最后说道：“这次行动原本元帅并不支持，是你力排众议争取来的，现在出师未捷，恐怕我们会更被排挤。”
　　萧谟脸上也很不好看，如今光复军中主要分为保守派和进取派，以元帅李远征为首的保守派主张不触联盟锋芒，慢慢修复与联盟的关系，甚至并入联盟；而他则主张与联盟分庭抗礼，在星河系中与联盟并存。这次夺取S73号能源的行动是进取派的一次大行动，若是成功，不仅会让保守派的一些人动摇，而且也有与联盟交换条件的资本。而如今，竟然还未行动便被破坏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构建起来的在此次行动中最为重要的空间隧道，他如何能甘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将失败原因如实上报，不要管他们说什么，必须先稳定我们内部的人心。调动潜伏在联盟内部的人员，让他们查明到底是什么原因以及联盟的动向。还有，我们必须再制定另一个行动计划来弥补这次失败造成的影响。”

　　集体活动

　　调查组对自己逃过了一次危险的劫持一无所知，按照即定程序完成调查任务之后立即返回联盟，未开发星球M9843大量的S73号能源的开发刻不容缓。
　　就在林晨夕志得意满地随着调查组回归之时，林朝暮却在被迫参加着一个让他暗暗叫苦的“集体活动”。
　　机械控制军团成员在非假期期间必须住在统一安排的宿舍，宿舍编制与第一军事学院中相仿，同样是三室套间。而军团中刚入伍的新兵每两人都会安排一个前辈作为负责人，往往这样的三人一组会被安排在一个套间中。林朝暮与沈疏是这一届最受瞩目的新人，且两人背后势力皆是非同寻常，组织深思熟虑之下特地为两人安排了军团副长段耀清作为负责人。
　　段耀清也算是“南派”的人，南明作为背后高层并没有给他丝毫指示，但领导的意思一向是需要揣摩的，他寻思着既不能为刻意讨好他们，放松训练，也不能装模作样地为难两人，还是得特地为这两个“天才”量身制定适合的训练模式，以及推荐他们参与擅长的科研项目，若把人培养出色，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有这样会揣摩上意的负责人，比起那些被负责人报复性地训练得苦不堪言的新人们，两人更是如鱼得水。
　　林朝暮刚刚完成了一项对新程序的检测，从暗无天日的检测室向宿舍走去。他心念着近日便是林晨夕的返回之期，所以提前完成项目，以得到几日假期。林晨夕用的是他妹妹的身份，虽然他抹去了一切关于妹妹已死的信息，但只要稍一调查，便会发现其中蹊跷甚多，譬如他在军事学院这十年来，他妹妹毫无踪迹，却又突然在他成年后出现。他们只能尽量避免林晨夕在认识的人面前出现的机会。而他心知刚刚获得实体的她是如此想要触摸这个世界，所以他只能尽量完成工作，多申请一些假期。
　　“林朝暮，你不是有事找我？”
　　慢慢走着的他突然被人叫住，转身一看，被一群人拉着的沈疏在对他不动声色地暗示着。
　　这么多年，两人也算是朋友，于是他说道：“是有个项目……”
　　沈疏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那我们走吧。”
　　“什么项目啊，林朝暮你的项目都完成了吧！”那群人中有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两人，“我刚刚才看到你的假期申请。”
　　“是我的项目！”沈疏还想强辩。
　　“扭扭捏捏的像什么男人！”有个人哼笑一声，“难得有机会出去，这是团体活动，所有新人都得参加，林朝暮，你也要来啊！”
　　于是一头雾水的林朝暮也在众人的起哄中被推着走了，这群人中有三分之二是新人，三分之一是前辈，如果是团体活动，他没必要强硬反抗与众人闹僵。
　　他低声对沈疏问道：“怎么回事？”
　　沈疏神色看上去很是尴尬，他支支吾吾地低声说道：“就是今天阿奇尔、布雷兹、宁谦他们一群人在看……□□影像被前辈抓到了，被嘲笑是……没开过荤的雏儿，不够男人，然后这件事越闹越大，结果就成了现在他们要集体去……嫖妓……谁不去谁就不是男人……”
　　林朝暮听着也不由脸上一抽，旁边有个耳尖的前辈听到了，大笑道：“什么嫖妓！我们怎么会违反军规做那种事，都是你情我愿，我们机械控制军团向来要能力有能力，要技术有技术，哪次不是供不应求！”
　　新人们绝大多数都是出身军事学院，管理严格，什么时候有机会去开过荤，所以在前辈的撺掇鼓吹下从一开始的死要面子到如今也变为了蠢蠢欲动。
　　登上航空器换衣服时，林朝暮碰了一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细微的声音直接传入沈疏耳中，“他们太张扬了，会有麻烦，处分是跑不掉的，但是没必要显得太清高，到时候装装样子就行。”
　　沈疏也是这个意思，苦笑着对林朝暮叹道：“要是被小棠知道了她更不会答应我了。”
　　“……你还没放弃。”
　　“爱情是一场持久战啊。”
　　林朝暮默默地关掉了通讯器，心中却不禁忽然有些戚戚，幸好阿夕还没回来……
　　由于娱乐产业第一家族克罗蒂斯的覆灭，银光星的娱乐产业正处于四分五裂、有待重组的状态，所以一群人没有选择银光星，而是去往一个以休闲娱乐为主营产业的星球。
　　虽然他们在航空器中便早已把军服换下，但当这近百人一踏出航空站时，与众不同的气势便让等候在航空站外的娱乐会所拉客人员眼前一亮，纷纷凑上前去。
　　前辈们显然早有准备，报出了这里最大的娱乐会所名称，立即便有人为他们安排飞行器。
　　这里的休闲娱乐的方式多种多样，能够满足各个不同年龄阶段、不同性别与性格的人们的需要，这么一大群散发着浓浓荷尔蒙气息的纯爷们，在娱乐会所中翻滚多年的服务员自然对他们的需要一目了然。
　　前辈们都是老油子，跟服务员三言两语交流之下，双方都已心领神会，他们要女人，但不能嫖妓。在这种地方，究竟是嫖妓还是你情我愿的一夜情往往是剪不断理还乱，大家心中有数就行。
　　服务员为他们安排了一个模拟户外自然的宴会厅，夜幕群星闪耀之下，竹树环合，枝疏藤绕，甚至有溪水潺潺，而掩映其中的桌椅沙发皆是石刻藤编，却又不失舒适。美酒如流水一般被送上，此情此景，只差他们此行的重头戏了。
　　其中一个前辈显然很是有经验，对新人们意味暧昧地说道：“别看这里雅致，其实模拟野外最能激起性致了嘿嘿。你们看这些树丛、草丛的摆放位置都是有讲究的，在水里也行……像你们这样的雏，肯定害羞，这里四面都有门通向单独的房间。”
　　有些脸皮薄的已经开始面红耳赤，看着这四周优美的景致都有些不对劲来。
　　重头戏来得很快，首先进来的是十来个美人，显然是训练有素，不一会便融入人群开始谈笑风生，而其中更是有几个前辈的老情人，各自上下其手互诉衷肠不必提。
　　“怎么才这么几个人，难道你们想玩群……”
　　“讨厌啦，”美人对着老情人嗔笑一声，“知道你们人多，后面还有几批呢，就怕你们啊，消受不起哟……”
　　“消受不起？才一阵子不见，就忘了以前的‘教训’了？哥哥保管让你明天合不拢腿！”
　　“哎哟，我好怕呀……”
　　比起前辈们驾轻就熟地开始调情，新人们显得更为拘谨，这些轻佻放荡的女人显然不是他们的菜，虽然心思已经被拨的蠢蠢欲动，但第一次总是另有希望的。
　　很快，他们的愿望便得到了满足，各种各样的美人们鱼贯而入，能满足男人们梦想的每一种类型，清纯害羞的，端庄典雅的，风情万种的，活泼开朗的，温柔贤淑的，妖娆冶艳的……不一而足。更重要的是，她们并不都是从事特殊行业的，有人是来猎艳的，有来度假休闲想找情趣的，有被朋友硬拉来的，有好奇来开开眼界的……
　　几乎每一个男人身边都至少有一个女子陪伴，除了林朝暮和沈疏。
　　随着这场宴会气氛越来越热烈，春情如酒香一般弥漫满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本来想独善其身的两人越来越避无可避，林朝暮此刻多么想如林晨夕一般能够变成能量态，要不是怕在众目睽睽之下瞬移会引起混乱，他早就那么做了。
　　“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了，”沈疏终于忍不住低吼道，“其实我喜欢男人！”他一手搂上身边林朝暮的肩膀，蓦地贴近他，“没看出来我们是一对吗？”
　　在他靠近的那一刹，林朝暮悚然一惊，差点失手反射性地将他踹出去，忍住浑身泛起的鸡皮疙瘩，对前面一群对两人美色觊觎良久的女人镇定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们眼中越发闪亮，不约而同地冲两人暧昧笑道：“那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玩。”
　　两人以为终于一了百了，但随即发现在树丛草丛的暗处有至少十来双眼睛若有若无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还伴着窃窃私语。
　　“两个人都好帅哦，你觉得谁是攻？”
　　“左边那个吧，长得英气一点，”指沈疏，“右边那个长得太漂亮了，像女孩子。”
　　“右边那个都不太说话哦，应该是禁欲冰山受，在床上被小攻艹起来会是超有感觉的反差萌的哦。”
　　“他们气场都很强，有可能是强攻强受，这种小攻一般得用上道具才行啊……”
　　听得头皮发麻，沈疏都不敢看林朝暮的脸色……
　　由于幼时曾经遭遇过那样的事情，多少会留下一些心理阴影，林朝暮并不太能接受这些，立刻拂袖而去，沈疏立刻追上前去。
　　顿时又引来后面的一片惊呼。
　　“要搞起来了吗？”
　　“他们要去房间了吗？”
　　“我觉得是闹别扭了，小受都对小攻都爱理不理的。”
　　“吵架一般都是在床上解决的啦！”
　　“快跟上去，第一次看到这么带感的CP不能放过！”

　　只有你可以

　　“喂，你们两个！”一个喝得半醉的前辈几步追上两人，用力一把搂住沈疏的脖子，“去哪里啊？”
　　另外几个一同喝酒的人也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扯住两人。
　　“你们想临阵逃脱？是不是男人！”
　　一个人在林朝暮背后用力推了一把，“是男人就快去找个女人！”
　　另一个不怀好意地眯着醉醺醺的眼坏笑着揣测：“你小子长成这个样子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立刻引起周围一阵哄笑。
　　“快去找个女人证明自己！”
　　在几人的胡搅蛮缠之下，两人越发焦头烂额，脸色忽青忽白。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帮他们说话。
　　“喂，你们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吗？干嘛逼人家找女人！”
　　“拆CP会遭天谴的！”
　　“噗嗤——”几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原来是……”
　　让陌生人误解是权宜之计，但被同僚误解这误会就解不开了，沈疏立刻辩解道：“不是……”
　　“你们不要解释了，是真爱就不要为旁人的目光而改变，我们都会支持你们的！”有个女孩子急冲冲地说道。
　　沈疏忍不住扶额。
　　“我有女朋友，不必要别的女人，”林朝暮忽然说道，眼睛瞥向沈疏，“也不喜欢他。”
　　饶是沈疏听闻这话也不禁暗骂“卧槽”，这家伙挽救自己的清白就算了，竟然还顺带黑了他一把！
　　果然，女孩子们看向沈疏的目光变为同情，而同僚们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
　　“我有喜欢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着重在“女”字上。
　　“得了得了，”有一个同僚冲他们挤挤眼，“口说无凭，让你们的女人过来一起玩啊，顺便还可以玉成好事！”
　　“你们醒醒酒吧，她们不在这个星球上！”沈疏说道。
　　眼看这几人因为莫名其妙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争执，终于有人出来打圆场，毕竟沈疏与林朝暮背后的势力都是得罪不起的，“得了得了，人家心有所属，你们也别强人所难，一起喝酒就行了！”
　　那几人倒也没完全喝醉，镇静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疏与林朝暮也退了一步，各自喝酒，但仍然被拉着不让走，说是不要女人，至少得喝酒，不然真不算男人了！
　　还有人哄笑着：“不如我们其中一个人做一发你们就得喝一瓶，看谁先倒！”
　　林朝暮竟然答应道：“好啊，我们比赛，你们五个只要其中一个人做完一发我们两人每个就喝一瓶最烈的，指不定你们明天连裤子都拉不上了。”
　　他竟然还要来真的！五人都有些愕然，但男人最受不了被怀疑这个，加上半醉之中更为冲动，纷纷拍桌叫道：“比就比！说不定明天你们还要我们抬上航空器呢！”
　　沈疏亦是惊疑不定，只是此时要是退缩面子丢光，还真不算男人了。林朝暮对他低声说道：“我们不玩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想喝酒还是想找女人？”
　　很快几人找到了一间比较大的房间，那五人都各自找好了女人，而两人的面前也摆满了烈酒。
　　活生生的现场版就这样在两人面前上演，愿意这样玩的女人自然都是业务熟练者，彼此一番挑逗之下，衣服没褪尽便猴急地开始开始了动作。
　　一时间，□□与喘息此起彼伏，□□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女人们一边随着动作起伏，还心有旁骛地用挑逗的目光勾引着一直低垂着眼睑的两个容貌出色的年轻人，娇笑着：“怎么，两位不敢看？”随即便被身上的男人捏了一把胸部，加快了动作，“看来是我不够卖力，你还在肖想别人？”
　　一轮下去，两人各自一下喝进五瓶烈酒，都带了几分晕眩，被嘲讽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看需要认输的是你们，死在女人身上可不太光彩。”大概是有几分醉意，沈疏也忍不住跟着冷嘲热讽起来。
　　“笑话，我可是一夜七次！”立刻便有人反驳。
　　“那就继续。”喝酒之后，林朝暮的脸色不红反白，原本便是白皙的面容此时更添上几分苍白，而一双眼眸似乎越发的漆黑。
　　第二轮开始，都是经受过高强度训练的军队中人，精力自然充沛，还没有人硬不起来，几人都在女人们身上埋头苦干起来。
　　直到第四轮开始，才有比较体弱的人坚持不下，尿遁而去，自然被好一通嘲笑。而林朝暮与沈疏各自也喝了十五瓶，同样一阵阵的浑浑噩噩，但他们绝不会认输，于是继续进行。
　　第四轮结束，林朝暮向沈疏递了个眼色，沈疏便心领神会地一喝完酒便倒了下去，而随着他的“昏迷”，对方也有两人打着哈哈说着“放你们一马”顺势收手，而林朝暮与剩下的两人开始第五轮。
　　最后自然是和局，林朝暮与剩下两人最后一同收手，双方握手言和，把酒尽欢。
　　之后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将女人们送走之后都不愿意让同僚看到自己的疲态，纷纷找理由离去，只剩下林朝暮与真正昏睡过去的沈疏留在房中。
　　果然是喝的过分了，眩晕感一阵一阵，比最困难的敏捷驾驶训练时还要严重十倍，林朝暮双指按着眉心，但他并不想留在这个充满恶心的欲望气息的房间中，正准备强撑着到另一个房间去，却听闻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清澈声音忽地传入耳中。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是林晨夕的声音。
　　林朝暮脚步一顿，难道是他喝多了导致幻听？可是他抬起头来，果然看到是熟悉的人影。
　　林晨夕看他摇摇晃晃的身躯，不得不去走上前扶过他，他顺势将身体靠到她身上，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去了呀，但是看到你不在，也没有给我留言，所以用定位器查到你的位置直接过来了，”她没好气地说道，“结果你竟然在这种地方？”
　　他既然要来这种地方当然不会给她留言，他心想，澄清道：“我只是喝了酒。”
　　她的目光在房间中扫了一圈，虽然已是人去楼空，但是依旧留下不少靡靡痕迹，“这里可不像只是喝了酒的样子。”
　　他不想她看到这些，搂着她强推着她出去，“都是别人弄的，别留在这里，先出去。”
　　她扶着脚步踉跄的他离开房间，两人都没有发现，本来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的沈疏睁开朦胧的醉眼一直盯着他们，直到房门自动闭合。
　　两人随便找了一间空房入内，林朝暮一入房间便瘫坐在沙发上，却还搂着她不放，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很难受吗？”她摸着他毛茸茸的黑发问道。其实她相信他没有乱搞，他的衣服并没有散乱，最重要的是对他品性的信任。
　　“有点头晕。”其实是很晕，但他对于自己的问题总是习惯性地往轻说。
　　“这里应该提供解酒药吧……”她推了推他，“你先放开我，我去查一下服务系统。”
　　他抬起头来，盯着她不说话，苍白的面容与漆黑的眉目形成鲜明的对比，有种莫名的诱人。
　　被他这样牢牢地盯着，她忽然不自在地脸红起来，因为长得很像的缘故，即使对方容貌极其出色，彼此却都并不放在心上，所以此时对她造成影响的是他眼眸中深沉的情绪，让她莫名心悸。
　　“怎么了？”她问道。他虽然喝了许多酒，但看起来似乎除了身体问题之外神智还是比较清醒的，但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他看了她好一阵，忽然低声说道：“果然，只有你可以。”
　　“什么？”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但下一秒，她却惊诧得睁大了眼。
　　因为他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吻上了她的嘴唇。
　　亲吻这个动作，他并不会，开始只是嘴唇之间厮磨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四片柔软相互挤压。而后忽然有了领悟似的，开始吮吸起来，湿热的感觉似乎蔓延到心里。但这似乎也不能满足，下一步便要撬开唇齿，伸入舌头，可是他忽然被用力推了一把，一时不防被掀翻到地上。
　　“你没事吧？”看到他摔落地上，倒是她先紧张起来，连忙起身拉起他。
　　他坐在地上直起身来，没有回答，而是依旧紧紧地盯着她，问道：“你能接受我吗？”
　　“什……什么……”她脸上红晕尚未褪去，此时又起而且更深了，根本不能与他对视，避过他的目光，说道：“你喝醉了……”
　　“我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接近，只能接受你，”他认真地说道，“我也不想亲近任何人，只想亲近你。”
　　从刚才到现在，她的脑中似乎经历了一场宇宙大爆炸，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思维凝滞，根本无法反应，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先不要做奇怪的事情，也不要说话，等……等酒醒之后我们再说。”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此时不算十分清醒，点了点头，有条有理地说道：“虽然我现在不是很理智，但是所作所为都是出自真心，只是有点冲动。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她简直要拜服在他强大的理性之下了，一手覆盖在脸上试图让温度下降，另一手指了指床铺的方向，“你先去休息，我去查询醒酒服务。”
　　他倒是很听话地躺到床上，闭上眼再无声息，房间中似乎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根本停不下来。

　　连衣的选择

　　所有在娱乐会所中因为放纵消耗过多精力的军士都是在通讯器传来的一串急切而强烈的警报声中醒来的，当他们在迷迷糊糊中打开通讯器时，上司的怒吼响彻耳际，让他们瞬间清醒。
　　“你们他妈的去哪儿了！紧急集合知不知道！”
　　纵然心中惊惧不已，但毕竟都是受训多年，所以所有人在五分钟内便集合完毕，登上航空器返回政通星。
　　“自己闻闻身上的酒味和女人味道，简直是方圆十里无人不知啊。”
　　在总指挥集合所有人宣布了紧急敌情和作战部署离去之后，总长特地把这群人留下，冷笑说道。而他们自知心虚理亏，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所有新兵都去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还有你们，作为前辈，该怎么说呢……”总长似是想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姜还是老的辣？”
　　没有人出声反驳，虽然他们休假期间外出，又不会让人捉住嫖妓的把柄，顶多能够安上一个紧急集合迟到的处分，但这事可大可小，此时对上司服软才是明智选择。
　　总长焉能不知他们的心思，最后冷哼一声，说道：“这次出战回来之后再给你们处分，解散！”
　　这是新人们参军以来首次出战，一个个虽然由于不久前的放纵仍带萎靡之色，但总体上仍然显得跃跃欲试，解散后一个个便马不停蹄地进行战前准备去了。
　　林朝暮亦是如此，只不过他仍对另一件事心怀忐忑——被他在醉中表白的林晨夕，在他醒来后不见踪影。因为她留下讯息，可见她并非出了意外，而是由于尴尬躲起来而已。他并没有把握能将两人关系变为另一种模式，只是或许他需要一个能够长久维系两人亲密联系的理由而已。但他莫名笃定的是，即使林晨夕拒绝他的表白，也绝不会拒绝他的亲近。
　　他将思绪转回此次紧急敌情中，此次出战是由于沉寂已久的光复军突袭作为联盟星际资源中转站B492星球，劫掠了星球中暂时存放的大量资源，包括暂时存放此处的部分S73号能源，并绑架了负责保护性存储S73号能源的几位研究员。
　　他在被绑架人员名单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明然，不禁微微皱眉，给林晨夕发过去一条信息。她看起来对明然的女朋友很是在意，这件事还是让她知道比较好。
　　这次出战他的任务是作为其中一艘战舰的副控之一，以及负责对部分无人驾驶的战机、机甲及战斗型机器人的控制，把这个比较关键的位置交给一个新人，显然是有意提拔，只要不出意外，立功升衔不在话下。
　　自从有了南明的提拔，他可谓是平步青云，但同时，他的提携从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几乎是逼迫着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进，甚至超过了许多世家子弟的升迁速度，林氏真的能让人如此另眼相看？
　　而此时，因为心悸不止，思绪混乱而躲起来的林晨夕打开林朝暮给她发来的信息，一霎那所有温度瞬间冷却——难道她还是阻止不了那些必然发生的事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拼命抑制住不断蔓延的茫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不会的，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力有不逮的林晨夕了，如今的她掌握着强大的能力，在这个星系中，无人能出其右。
　　她瞬移到林朝暮身边，在看到他时目光不禁尴尬地闪躲了一下，问道：“被绑架人员名单上是不是有一个叫连衣的研究员？”
　　林朝暮的记忆力很好，点了点头。
　　果然，她的手不禁握紧，从前她无力改变连衣的悲剧，如今一定要阻止她落入光复军之手！
　　“你要做什么？”林朝暮问道。
　　“去将被绑架的研究员救回来，”林晨夕坚定地说道，“这样也算帮到你们。”
　　林朝暮深知她的能力强大，便没有阻止，只说道：“量力而行。”
　　“你也要注意安全。”林晨夕嘱咐道。
　　“我希望这件事完结之后你不会拒绝我。”他说道，下一秒便看到她面带窘迫消失在眼前。
　　来到荒芜星团地星之后，林晨夕对光复军的中央基地进行了空间搜寻，很快确定了被□□研究员的位置。他们受到的待遇与从前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被迫进行研究，只除了一个人——连衣。不同于其他研究员，她被安置在一个安全系数很高的房间中，房间每个角落都受到监控且不存在任何的能够对人造成丝毫伤害的物质，而且她不用做任何事，除了吃饭和睡觉。
　　她显得很是憔悴，穿着宽松的衣袍，苍白的面容没有丝毫血色，神色充满彷徨与哀愁。化作能量态在她一旁的林晨夕看得很是难过，她还是迟了，她能够感知到连衣腹中有新生命的形成，若是她没有怀孕，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将她带走，但如今该怎么办呢？她必须要与连衣谈一谈。
　　“联盟军已经集结……”
　　“嘀嘀嘀——”
　　一串警报声突然划破光复军高层会议上某将领的发言，所有人将瞬间将视线投向警报发出处——周凛华的通讯器。
　　周凛华心下升起不好的预感，打开通讯器一看，脸色霎时铁青，他一下站起，扔下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便跨着大步匆匆离去。
　　立刻有主和派的将领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越来越没有纪律性了。”
　　萧谟若有所思地朝周凛华的方向投去一瞥，说道：“继续开会，会议结束后再给他下处分。”
　　当周凛华迅速来到禁锢连衣的地方，房间不大，再加上许多地方采用透明材质隔开，可以一目了然，正如警报所示，连衣确实已不见踪影。
　　他一拳砸在身边的墙壁上，算是发泄了部分愤怒与焦虑，才打开智脑中的监控录像。谁知看完之后却更为惊疑焦躁，录像中显示，连衣根本没有离开房间的行动，她是突然消失的，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在这个空间中，像魔法一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渐渐推测出一个可能，转身从空空如也的房间中离去。
　　与此同时，突然消失的连衣也同样惊疑，她发现自己在一阵微微的晕眩之后眼前不再是原来房间的布置而是另一个空间。这里像是另一个房间，有各种研究用的仪器、光屏，也有床铺桌椅，但整个空间密不透风似的，四壁没有丝毫缝隙。
　　她反射性地按上自己的腹部，感觉胎儿并无异常才微微放下心来，随即又忍不住苦笑，她曾经也想过摆脱这个孩子，可是如今保护他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连衣。”
　　她听闻有人唤她，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是？”
　　“我本来是想救你的，”她在沙发椅上坐下，看起来很是沮丧，“可是还是迟了。”
　　连衣垂眸沉默着，不动声色地听她继续说道：“我现在能够带你回联盟，但你是怎么想的呢？”她的目光扫过连衣的肚腹。
　　连衣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境，在梦境中有一个人能够给她离去的机会，但同时却又逼迫她面对自己的内心，她究竟愿不愿意离去？她对那个人……是不是有感情？
　　“我不知道……”她将脸埋入双手中，似乎哽咽了。
　　“你……”林晨夕有些讶异，她以为连衣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的，即使她怀着身孕，只要联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光复军成员，就不会有问题。等回到联盟之后，无论这个孩子是留还是不留，她都可以过上新的生活。女孩子的直觉让她隐约察觉到，让连衣犹豫的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感情的问题，她对那个孩子的父亲怀着怎样的感情？
　　连衣沉默良久，才轻声再问道：“你真的能带我回去么？”
　　“可以。”林晨夕信誓旦旦地说道。
　　连衣的手再度抚上了腹部，无论有没有感情，她都不想也不能留在这里，就算是有感情的又如何呢，没有自由，无所事事？况且他们还一直处于与联盟敌对的状态，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以后走上与他们一样的道路。她目光渐渐坚定起来，说道：“我要回去。”
　　林晨夕点点头，决定先将连衣放在空间容器中，与其他人分开转移，她不像不想要孩子的样子，那么就必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确实有空间扭曲的痕迹。”控制仪器的光复军兵士察看了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后，对周凛华说道。
　　周凛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下达命令道：“有人入侵对研究员进行救援，立即加强对其他研究员的监控和异能限制级别，必要时让他们停止研究，派遣人员进行一对一监控。地星护卫军加强航空把关，同时对地星进行全面搜查。”
　　“是！”
　　结束会议的萧谟闻讯而来，对周凛华皱眉说道：“你怀疑是时空异能者？”
　　“不知道。”周凛华在他面前才显现出压抑的烦躁与无措，“我只希望她没事。”
　　萧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十之□□是联盟的救援，她的安全应该有保障，只是……”
　　除非他们能够捉到人，否则她恐怕不会再回来了。不必萧谟说出口，他也知道，遂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而萧谟久久地凝视着那存在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波动的房间，时空异能，真的还有可能么？

　　止战

　　可惜即使光复军启动了最严密的防护措施也无法阻止林晨夕的救援，在两天后，他们发现研究员在十分钟内全部如连衣一般突然地消失了，而地星护卫军在对星球的搜寻中却依旧一无所获。但他们现在也分不出再多的精力应付这件事，因为与联盟的战事已经正式开始了。
　　除了连衣之外，为了不引起麻烦，林晨夕没有出面见其他研究员中的任何一人，而是直接将他们转移往距离荒芜星团最近的联盟军基地。突然出现的研究员们自然引起了基地中联盟军的惊疑，经过严格的身份审核之后，联盟军终于不得不确认了他们确实是被绑架的人员，但问及他们是怎样回来的，却俱是一问三不知，于是这件事便成为一个有待考察的未解之谜，另一个疑问是这批返还的人员中却少了一个人。
　　但不论如何，让联盟军少了一份顾忌，可以不遗余力地投入战争。
　　而此时的连衣正在空间容器中听林晨夕说着这些时间她想出的计划，“你可以先到一个偏僻的星球安置下来，我去联系你的父母，把他们也送过来，然后给你们弄一个新的身份证明。”
　　“谢谢你，”连衣由衷地说道，她知道这些事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容易办到，“我可以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吗？”这是她一直十分疑惑的问题，虽然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她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子对她并无恶意与图谋。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林晨夕笑了笑，“虽然你不会记得。”或许她原来还不知道宁和与连衣对她的态度有多么可贵，直到见到林朝暮在第一军事学院的遭遇以后，才明白。
　　连衣的事情顺利解决大半之后，当林晨夕回到林朝暮身边时，战争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双方的暂时休战之中，联盟军立即进行高层会议。
　　“虽然与上一次大规模作战已经过去三百年，联盟的军工科技水平已经与光复军持平，但他们对机械的控制程度仍然是我们不可比拟，再加上为了不惊扰民众，引起恐慌，我们无法投入更多的兵力，与他们硬拼下去不仅会伤亡惨重，更恐怕他们狗急跳墙，危及民众。”此次战役的总指挥分析后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沉默，一言不发，数分钟的沉默后，有几人发出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言论，很快会议便解散。
　　与会人员除了林朝暮之外，都不知道还有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人在旁听。
　　“我可以去偷听他们的战略部署。”散会后，林晨夕对林朝暮说道。
　　“不用。”林朝暮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见通讯器上提示视讯请求，是刚刚离开的战役总指挥，他有些意外。
　　“林少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总指挥说道。
　　林朝暮稍稍挑了挑眉，这应当也是南明给他的机会，便说道：“现在被绑架人员已经回归，联盟处于劣势，连胜负都是个问题，更不必说夺回被劫走的资源，所以这场战争并无太大必要。”
　　“可是他们劫走的资源包括大量S73号能源。”总指挥说道。
　　“从光复军的情况看，这三百年来他们的科技几乎处于停滞状态，这说明他们的研究力量不大，即使S73号能源在他们手中，也根本起不了大作用。”林朝暮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就这样算了？”
　　“光复军的问题数百年来都没有得到解决，必定是不能一蹴而就，联盟对光复军的了解还是太少，贸然开战是下下之策。但这次既然已经出兵，也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所以我认为应该改变战略，不必与他们一较高下，而应该采用拖延的战术，以尽可能多地获得对方的各项信息为目的。”林朝暮说道。
　　总指挥不置可否，而继续问道：“你刚才开会为什么不说你的想法？”
　　林朝暮说道：“呵呵。”
　　总指挥瞟了他一眼，他也是从下层升上去的，对这些潜规则也是有所了解，便没有多说，只对他微微颔首，关掉视讯。
　　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林朝暮才又对林晨夕说道：“就算你传来对方的部署，如果我传达给总指挥时不能解释信息来源，只怕会更麻烦。”
　　“好吧，反正我会一直跟着你，也不怕出什么意外。”林晨夕说道。
　　“别做得太明显。”林朝暮嘱咐了一句。
　　虽然总指挥在与林朝暮谈话时没有表态，但他最后还是听取了他的意见，立即调整战略，和光复军打起了拖延战。每次对战都仗着人多势众的优势，猎取对方各种装备，更是不惜一切地俘虏对方兵士。只要对方一有退缩之意又立即攻击星团外围基地，让对方不得不迎战，而却又任凭对方如何引诱，也不肯深入星区。
　　一段时间之后，光复军并非没有察觉联盟军的意图，但他们到底人数不及，一方面要正面迎击联盟军，另一方面又要防守各个基地要塞，维护主要星球的秩序，分不出兵力声东击西，也不能够不顾一切攻破联盟防线孤军深入。而却又不敢真的放弃联盟军攻击的军事基地，只怕他们长驱直入。
　　“谈判吧。”
　　萧谟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带异色地看向他，身为进取派的首脑，竟然抢了保守派的台词？
　　萧谟无视他们的各异的目光，继续说道：“继续打下去对联盟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停战也差不多了，我们最多返还一部分资源，即使再算上装备消耗，我们到底也是赚了一笔。”
　　因为从头到尾这个事件都是由进取派一手策划，如今他们得到了好处，也立了功，对停战自然没有意见。而保守派也无法反对，虽然他们心下暗恨没有先萧谟一步提出停战谈判。
　　联盟军已无法获取更多的资料，自然不会不同意谈判，于是这场战役的结果是光复军返还所劫资源的百分之三十五，其中包括半数的S73号能源，而联盟军通过各种手段获取了光复军的一些资料，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
　　联盟军论功行赏，提出改变战略的林朝暮算是头号功臣之一，军衔又升一级，升迁的速度可谓百年来最快，各方面的羡慕嫉妒恨不在少数，只不过明眼人都不会在明面上如何为难他。如今联盟四位最高指挥官正处于一派“和谐”的状态，谁都不会轻易得罪谁，所谓上行下效，底下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可是这到底不能使林朝暮更高兴一些，当初林晨夕告诉他雷里斯家族并非罪魁祸首，而且林氏族人有可能还活在世上，他是为了查明真相才走上这条道路，但随着能力的增加，他越发察觉到这件事情的复杂性。从他借助了林晨夕的能力搜集到的资料推断，仅凭雷里斯家族的势力确实难以与林氏对抗，林氏逃脱的可能性很大。如此一来，他的所谓“复仇”便失去意义，令他疑惑的只是，当初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林氏为什么要留下他们兄妹？
　　从荒芜星团边防基地回归，作为南明提携的晚辈，他当然必须去拜访他。
　　“你认为短期内不宜与光复军开战？”南明听了他的陈述后，问道，“不一举歼灭，就不怕养虎为患？”
　　“从这几百年的情况来看，他们并没有很大的作为，甚至连科技也没有什么发展，并不足以成为联盟的心腹大患。但如果在现在的情况下贸然与之开战，只怕是杀敌一万，自损七千。”林朝暮说道。
　　南明反问：“你觉得收服联合兽人、星际流寇、反叛机械人不算大的作为？”
　　“如果没有光复军，这些反动势力一样存在，而且会更为混乱。”
　　“难道你认为让他们有组织有秩序反而更有好处？”
　　“按照星际流寇的野性，他们并不会被收服，更像是暂时屈居其下，相互制衡与利用。”林朝暮说道，“而且联盟对光复军实在是知之甚少。”
　　“曾经也有派遣过人员潜入荒芜星团，”南明坦白道，“你也看过光复军的资料，他们从来不对外征兵，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潜入内部。他们太神秘，越是神秘的事物越是让人不安。”
　　林朝暮垂眸不语。
　　“在这一点上，你的意见跟林氏倒是很不一样，当初林氏可是极力支持歼灭光复军，甚至为此投入了很大力量。”南明又说道。
　　在关于林氏的事情上，林朝暮很少发言，这次也是一样，他只是总结道：“总之，我的意见是不宜对光复军直接投入太多的兵力，暂时只需要对他们采取更严密的科技隔离。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与联盟抗衡，又怎么会屈居于荒芜星团数百年之久？而且既然暂时无法获知他们的具体情况，更不宜轻举妄动，与其终日惶惶不安，还不如专注于发展实力。宇宙茫茫，星河系不过是亿万分之一，何必与其在这微末之地上争斗。”
　　南明沉思良久，才叹道：“或许你是正确的。”他深深地看他一眼，再说道：“你对这些事情倒是看得透彻，那对你自己呢？还是执着于为林氏复仇？”
　　林朝暮不知南明意图何在，他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遂沉默不言，只听南明继续说道：“你觉得你对于复仇与联盟对于光复军是否有共通之处？并非让你放弃复仇，正如联盟不可能彻底放纵光复军一般，但按照人族之能，按照你之才能，这些事比起宇宙星河都不过是沧海一粟，你应该明白，你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天在娱乐会所我看见你抱着一个女孩子走了，”正在客厅打游戏的沈疏看到林朝暮进入屋内，连忙出声戏谑道，“是你真的有女朋友，还是失身了？”
　　林朝暮刚刚从南明处回来，他越发不知南明意图何为，他为他铺平道路，不断引导他发展，却从未表现出他别有用心，难道真是有意栽培他？他一路上都在思虑联盟、林氏与他自己之事，被沈疏突然这样戏谑一问，倒是愣了半秒。自从停战之后，林晨夕除了拜托他为连衣及其父母办身份证明，便再未出现过，似乎又隐匿起来了，她对他的表白似乎还是不能接受……
　　他难得犹豫了一下，对沈疏说道：“是一个对我来说很特殊重要的人，那天我向她表白，但是到现在她都没有回应。”
　　沈疏眼睛一下亮了，迅速扔下手中的控制器，凑到他旁边，“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林朝暮斜眼瞥他，似乎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说道：“大概不是那种感情。”
　　他说得极其简洁，没头没尾，但与他相识多年的沈疏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完整情节，说道：“我觉得你太心急了，如果你们原本就感情深厚，你这么一说，不就是自找的疏远么？”
　　他的感情经历也不复杂，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所以林朝暮并未听入心，他与林晨夕的关系，不是其他人能够明了的。他转了方向说道：“你还不是没有进展。”
　　提及此事，沈疏忽然凝重地看他几眼，说道：“其实我一直认为小棠有喜欢的人。”
　　林朝暮静静听他说下去，却没料到他下一句是：“我觉得那个人是你。”他不禁眉间一褶，正想开口，却听沈疏不知怀着什么情绪说道：“说不定要等她什么时候对你死心，我才有机会。不如让她看到你和你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这样说不定她就会死心了。”
　　虽然林朝暮对他的话不甚赞同，但作为他臆测的当事人之一，而且对他而言，沈疏这个算得上朋友的人比耿束棠要重要得多，所以他沉默一阵，答应道：“如果你想这样设计，我会请求她配合。”
　　不管怎样，林朝暮总算有了理由让林晨夕出现。她的能力神秘莫测，就像来去自如的风或者云，只有她自己愿意停留与否，而不受人阻拦。林朝暮忽然想明白这一点，心下暗叹，便对她说道：“我先前说的，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还像之前一样。”
　　这连日来，林晨夕也想了很久，或许她与林朝暮之间并非只是亲情这么简单，但如果要说有爱情，好像也并非如此，虽然她其实也不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可是将彼此推到这个地步的人难道不是她自己？她和他之间的亲昵早已超出兄妹的范畴，难道不是她心中怀着卑劣的心思一手铸就？她希望他所有的感情都只投入到自己身上，毫无疑问，她是成功了，但如果是之前知道两人兄妹关系的林朝暮是必定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可是现在他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他的感觉与反应不是很正常的么，不正常的是她而已。
　　事到如今，解决方法只有两个，一是告诉他真相，他自然不会再有这样的念头，然后他们可以如先前一般相处；二是答应他，然后如何，她也不能想象。理智告诉她选择一才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她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在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恋爱的心思，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能让她喜欢，那个人必定是林朝暮才行。
　　“阿夕？”
　　她听见他叫唤晃神的她，她眨了眨眼，对他释怀般地笑了笑，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可抑止地沉下去。
　　“啊，我本来想答应你的，可是既然你这么想，就算了吧。”
　　他顿时哭笑不得，“喂……”
　　然后便陷入了沉默，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房间中一时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林晨夕甚至没有看他，但当她终于抬眼的时候，却发现他一直看着她，一如平常的黝黑眼眸中暗含着不平常的幽光，看得她脸颊莫名升温。
　　终于他开口说话，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沈疏拜托他的事情。
　　“耿束棠喜欢你？”林晨夕的关注点好像有点偏。
　　两人的关系转变之后，说起这种事，林朝暮到底有些尴尬，“可能是沈疏误会了。”
　　“我觉得不是误会哦。”林晨夕回想了一下，说道，她是不是自找了一个情敌？
　　虽然林朝暮很想问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他也明白和女朋友讨论这个有点不合适，所以只是说道：“在其他人面前，你能不能改变一下外貌？”
　　林晨夕忍不住笑，“可以啊，你喜欢长什么样的？”她说了几个当红的漂亮明星，“莎碧娜，诺维兰，杜音美，苗星……”
　　“你随便吧，”他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只是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林晨夕大笑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你自己长得很好吧？”
　　林朝暮：“……”
　　最后林晨夕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五官的模样，原本两人的气质就迥然不同，只是五官过于相似，稍稍改变一下之后看起来倒是相差甚远了。
　　另一方面，沈疏趁着休假期间再度去找耿束棠，她就职于异能军团的作战团，若没有任务同样在政通星联盟军事总基地训练，所以距离并不远。按照沈疏的热忱，几乎整个异能军团都知道，耿束棠有这么一个追求者，同样所有人都不明白，以沈疏的条件，为什么耿束棠能够拒绝他。只有被耿束棠视为良师益友的政钰才听她吐露过几分。
　　耿束棠虽然一直并不接受沈疏，但她同样不能强硬地拒绝他，和他闹僵，一来沈疏本来便是风度翩翩的人，令人无法厌恶，二来她不想得罪他背后的沈氏。所以但凡沈疏邀请十次，她总会答应三四次的。
　　政通星的严谨根本不是休闲之地，所以他们一般会到别的以休闲度假为主要产业的星球作短途旅行，这对一直必须接受严格训练的军士来说确实是很好的放松方式。但这一次，沈疏显然别有用心。
　　当他们在度假酒店入住时，很“巧合”地碰见了林朝暮与林晨夕。
　　沈疏立刻进入了演戏模式，略带的惊讶与调侃的语气简直活灵活现，“林朝暮？这是你的新女友？”
　　“什么新女友，”林朝暮亦是很平和的神态和语气，“一直只有这一个。”
　　知道一切的林晨夕简直要憋不住笑。要知道，这些个台词可是沈疏拟定修改了很久，让林朝暮背书一般背出的，否则大概林朝暮只会答一声“嗯”吧。
　　然后该到她出声了，她笑嘻嘻地对两人说道：“你们好，我是晨夕，你们是阿暮的同事吗？”对于用这个名字林朝暮没有意见。
　　沈疏点点头，说道：“你好。”
　　到这里要准备下一步了，可是原本以为不会开口的耿束棠意外地开口了，她说道：“你们长得有点像。”
　　三人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暗道她观察得真是仔细。林晨夕很快答道：“其实我们是表兄妹。”
　　随着医学的发展，联盟已经通过允许旁系近亲通婚的法案，至于直系亲属之间由于社会伦理的限制，尚处在争议阶段。但林氏原本就实行族内通婚，如果林氏尚在，按照族中情况，他们兄妹很可能是要通婚的。所以林晨夕并不在意所谓乱伦这一点。
　　合情合理的答案，有林朝暮对他透露过的只言片语在前，连沈疏都信了。耿束棠没再说什么，但目光有些闪烁。
　　下一步是要加深事实的确认，他们“无意中”让耿束棠发现两人只订了一个单间，这一步进行得没什么差错，耿束棠一路沉默着与沈疏走向他们的套间，她的反应并不大，但那淡淡的黯然却让沈疏难过起来。
　　两人一进门，出乎沈疏意料地，耿束立刻问道：“这是你安排好的？”
　　在她笃定的神情下，沈疏竟然说不出否定的托辞来。
　　看他张口结舌的模样，她便知道他是默认了。
　　沈疏苦笑着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认真地问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们是真的在一起，还是在演戏？”
　　沈疏垂下眼，说道：“真的。”
　　她知道这回沈疏不会骗她，如果说之前的黯然是因为林朝暮愿意和沈疏一起骗她代表着他对她确实没有一点感情，那么这回便是真的难受起来了。
　　沈疏心中也不好受，对她说道：“小棠，对不起……”
　　耿束棠微微摇头，说道：“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他们这趟约会算是黯然收场，两人都没有心思再呆下去，一个小时后，耿束棠便与沈疏道别，沈疏无力阻拦，只能任她离去。
　　其实耿束棠并未走远，只是换了一间旅店，联系政钰说道：“阿钰，能来陪我么？”
　　政钰有些疑惑，但很快从她的神情上看出伤怀来，点了点头，次日便到达她所在的星球。当看到房间中的一列列酒瓶时，她才总算明白为何耿束棠会让她来此。政通星对于酒水管制十分严格，自然不能愉快地举杯浇愁。
　　“我以为他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其他人，”她说完原委苦笑着说道，“我愿意等到能够与他并肩的那一天，可是……”
　　政钰给自己开了一瓶酒，“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沈疏喜欢过你，林朝暮就不会和你在一起，比起你而言，他更不愿意与沈疏离心。况且很显然，他还不喜欢你。”
　　耿束棠将一瓶酒喝完，将酒瓶随手一扔，没说话。
　　倒是政钰继续说道：“林朝暮这个人，恃才傲物，比世家子弟更要目中无人，他虽然明面上不显傲慢，实则在心里看得上的人少之又少，我看啊，他还不一定看得起你。”林朝暮作为军政新贵，疑似南明指挥官看中的继承人，在联盟军中难免备受瞩目，政钰看人极准，虽然见面不多，但从耿束棠处听闻却不少，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
　　耿束棠又开了一瓶酒，却依然没说话。
　　“你能够早点放弃幻想也好，现在接受沈疏也不迟，比起林朝暮，沈疏无论是作为交往对象还是婚姻对象，都要好太多。”政钰瞥了一眼耿束棠，带着一些好奇问道：“我疑惑的是，林朝暮的女朋友到底是谁？我还以为，他短期内不会有交往对象，等过一些年，再与世家联姻。”
　　耿束棠对这点也不是没有疑惑，但她质问的时候，沈疏断不会骗她，“据说是他的表妹，很……”她发现她形容不出对林晨夕的感觉，当她听说是林朝暮的女朋友的时候，便开始观察她，否则也不会发现他们长相的相似，但她的气质，还真是不好说……所以她只有就外表而言，“漂亮可爱的女孩子。”
　　“漂亮可爱？”政钰越发奇怪了，如果是普通男人倒是很正常，可是换成林朝暮，或者是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以这些为标准的。
　　“我形容不出，看上去好像很单纯，可是好像又不那么简单……”耿束棠继续形容道。
　　“我越来越好奇了，”政钰说道。

　　温泉水滑洗凝脂

　　沈疏在离开之前对林朝暮和林晨夕说清了事情原委，他懊恼又无奈地说道：“不管怎样，总归让她看清了事实，我想我暂时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她现在还留在这个星球，政钰在陪着她，我也算放心。”
　　牵扯到自己，问题总会变得敏感，林朝暮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略略点头。
　　“你们好好玩吧。”
　　两人切断视讯后，林晨夕也难免感叹道：“沈疏真是个好人。”
　　“温文尔雅，君子如玉，”林朝暮说道，“不知道沈氏是怎么教出来的，但他不适合作为继承人。”
　　“不要这样说好么，”林晨夕好笑地说道，“他也算是很有手段的了。”
　　“可惜太重感情。”林朝暮客观道。
　　两人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因为林晨夕没有接话，林朝暮便也沉默着。或许是由于关系的转变，平时不经意的暧昧被放大了千百倍。林晨夕当他是兄长是亲人时可以坦然地做出亲密举动，但这时却莫名地不敢轻举妄动起来。而林朝暮似乎也不是主动的人，除了那一次酒醉。
　　她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无论是影片还是小说都看了不少，也见过宁和和连衣和她们的男朋友相处，可是一搬到自己身上，倒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大概是之前两人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甚至要比情人更深一层，现在的情况无异于退化了。
　　林朝暮看到她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走神了，只好开口道：“这个度假酒店有天然温泉，要去么？”
　　林晨夕点头应了，两个人再次出门，林朝暮忽然定定凝视了她一秒，忽然如同之前在耿束棠面前演戏一般搂上她的肩膀。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这时却让她脸上微红起来。只听他在耳边说道：“你自然一点，我们之间的相处不需要刻意改变。”
　　温热的吐息打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她脸上更红了，答道：“嗯。”
　　度假酒店提供的温泉服务有三种，公共浴池、单间浴池和情侣浴池，当林晨夕看到林朝暮毫不犹豫地在服务系统上选择了情侣浴池时，还是不可抑止地害羞了。
　　单间浴池与情侣浴池都是由人工砌出一个一个仿自然的小潭，引温泉水到潭中，潭与潭之间有一种投影模拟材料隔离，这种材料不仅有良好的隔音性，而且当人的视线触及，只会看到是一片幽静的风景，温泉小潭便被拥抱在冰山雪岩之中。
　　以洗浴为目的的下水，自然要脱衣服，所以当两人站到温泉潭边的时候，又不免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先脱！”林晨夕终于强硬起来命令道。
　　林朝暮没出声，只是从善如流地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他垂下眼，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扣子上，动作不紧不慢，很快露出了同样白皙的胸膛。
　　事实上林晨夕真的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她从前是没有看过，所以难免在这个平行宇宙中满足了好奇心，说她不欣赏喜欢是假的，可是从没有如现在看到一般心跳如雷，面红耳赤。人的感觉真是奇妙，同样的景致，只要换了一种心情，所思所感便会完全不同。
　　作为男人而言，林朝暮确实显得太过白皙精致了，无论是脸还是身体。他的体格甚至还没有沈疏健壮，纵然经受多年军事训练，肌肉也只是隐隐约约而已。但他身上的每一道线条却都是无与伦比的完美，是那样的恰到好处，像是精心雕琢出的雕塑，而又富含生机，沉敛平和之下似乎含蓄着无穷的力量。
　　只是当他终于把手放在裤子上时林晨夕也终于忍不住转了身背向他，他平静的面容下实则暗暗松了口气，在女孩子面前脱衣服对他来说同样不能坦然。
　　当他进入温泉中后，又听闻她命令道：“你到那边去，背对我。”
　　他很听话地照做，不久后随着入水声，她也下到温泉里。他回过身，往她这边扫视一眼，很显然，她身上还穿着酒店特供的温泉泳衣。不过或许是情侣浴池，酒店准备的泳衣是堪比比基尼的朦朦胧胧透明的三点式。
　　结果是两个人更不敢靠近了，恐怕没有一对情侣会像他们一样各自把持着水潭的一边。
　　直到林晨夕发现林朝暮的不同寻常，尽管隔着模模糊糊的水汽，她还是察觉他脸上浮现着的不正常的潮红，被熏陶的眼眸也不复原来的深邃，而是一片迷蒙。她不禁担心起来，几下便游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蹙眉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却不防被他猛地一拉手臂，整个身体便靠到他强韧□□的胸膛上，突如其来的平滑柔韧带着强硬的触感让她全身顿时敏感地微微战栗起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见他的脸已经凑得很近，鼻尖甚至略略触碰。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更看清楚了他眼中的迷蒙之色，以及迷蒙之后满盈的炽烈。
　　“温泉里加了别的东西，”他说，“为情侣们增添情趣用的。”
　　她有些明了，她的身体虽然表面与人族无异，但毕竟确非人族了，所以这种物品对她不起作用，但林朝暮……她脑中瞬间千回百转，她想问，你是故意的？话还未出口，嘴唇却已被覆上。
　　水面之上，彼此的嘴唇紧贴着，相互厮磨吮吸；水面之下，彼此□□的肌肤同样紧贴，传递着更甚于温泉的热度。这一次他终于做到了上一次的亲吻未曾做到的事情，他用舌头在她的口腔中四处舔舐，从口腔壁到齿根，最后与她的舌头纠缠起来，让她从舌头到头皮都一阵阵地发麻。
　　……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低哼了一声，才放开了两人紧贴的密度，将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侧着脸，长长的睫毛轻扫着她的脸颊，“对不起，我忍不住。”
　　她已经是浑身无力，根本不想说话，只是紧紧闭着眼，身上的热度根本降不下来。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出温泉潭，径直从直通通道回到房间里去。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柔软的床上，他不是不知道情侣浴池的特殊功效的，他本来以为那点催情的药物对他的作用并不大，他只是想借机与她亲密然后可以掀开彼此之间那层尴尬的隔膜，事实上也是如此，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她的身体比催情的药物更要让他失去控制。
　　没想到的是，她躺倒床上之后双臂却依旧勾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起身，倏地睁开黑亮双眼，说道：“你不打算做完么？”如此贴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白皙面容上浮起的浅浅红晕。
　　他被她的问话噎住了，然后又听她继续调侃道：“你打算自己爽完就走了？”
　　“只是觉得会不会太快了……”他迟疑着说道。
　　“一点都不快，我们都认识十年了。”她在心里想，其实是快两百年了。不管怎么说，她到底已经活了近两百年，突破由于关系转变带来的尴尬之后，绝壁是比现在的林朝暮有姿势的！她的双手从他的脖子上松开，按到他的双肩上，一个使劲，便把他按倒在床上，然后跨坐在他的腰间。从能力上来说，现在他完全不能反抗她的压制。
　　她身上早在从温泉上来时便模拟出了睡衣，但他身上却依旧是只着泳裤，精致的面容和身体完全袒露在她的身下。她眉眼弯弯地伸手从他光滑细致的脸颊一直摸到白皙顺滑的胸膛，再到小腹，那种微微凹凸的手感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
　　直到她捉着他的裤子向下扯的时候，他才蓦地出手握住她的。两人目光交接，一个是带着□□的暗沉，一个是明透的清亮。
　　他顺势坐起身来，让她退到他的腿上，“你在急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她反问道。
　　这时候无论什么理由都会让女人不高兴，他的情商还算高，所以只是问道：“你真的愿意么？”
　　她垂下眼，有点泄气的模样，她也知道此时并非一个好时机，他们两人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水到渠成的地步，纯粹地为爱而性。她还有事情瞒着他，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她是他妹妹这件事，她是不介意，她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亲情，经历这十年后更是复杂。但是他呢？现在的他或许以为对她是男女之情，可是如果有一天他醒悟了，从曾经来看，他对她的感情好像从来没有超越兄妹之情。
　　但是，如果他们做了那种事，就真的回不到纯粹的亲情了吧？她是这样想的，在这世间上，没有一种感情会比既是亲情又是男女之情更为牢不可破了。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对他坦言，但既然他现在不愿意，她的羞耻心让她无法继续，反正以后还有机会的。她从他的腿上翻到身边睡下。
　　但他似乎误以为她不高兴了，求欢被拒对女人来说有时候称得上一种羞辱，所以他对她说道：“对不起。”
　　她也没解释，只是笑着说道：“那亲一个。”
　　于是两人又粘粘糊糊地亲了半天才彻底睡下。

　　这是日常

　　由于返航政通星需要近两日时间，林朝暮与林晨夕在休假结束两日前返程，在航空站遇见同样即将返航的政钰与耿束棠并非十分偶然。
　　四人都对彼此之间的感情纠葛心知肚明，但毕竟从未在明面上揭破，同僚之间还是要保持行止礼貌。政钰对林晨夕很是好奇，不由多看了她几眼，果然如耿束棠所言，是个很难以形容的人，而且她在她身上感知不到异能的流动，但相比普通人，又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绝非等闲之辈。
　　林晨夕对政钰的窥视并不在意，政钰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算是一个朋友，但这时也没有结交的必要，而且她确信以她的异能水平还不能看出什么来。
　　于是按照林朝暮一贯待人接物的风格，双方也只是点头之交。
　　林朝暮不知道他有交往对象这个问题这样受关注，连南明居然也问起这件事情来。
　　“我查过她的身份证明，”南明用一贯强势得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可能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在我看来，是你伪造的。”
　　在林晨夕得作为他的女朋友出现后，他改过她的身份证明，把两人亲属关系改成为表兄妹。他避重就轻地说道：“希望您不要举报我。”
　　南明不吃他这一套，追问道：“你告诉我她的身份。”
　　“林氏一向实行族内通婚。”
　　这一句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让南明陷入沉思，他言下之意是这个女孩子也是林氏族人？如果真是如此，这个问题就值得深究了。
　　林朝暮告辞离去，其实他自己对林晨夕的身份同样知之甚少，但无论从是她的异能，还是她无意中透露出的对林氏内部状况研究的了解来看，她是林氏族人的可能性很大，不过，他无奈地想，从她的年纪来看，应当算是长辈了……（大雾！）
　　他回到房间时，她依旧在打游戏，不是全息网游，而是使用模拟控制器和投影光屏的游戏，她显然用自己的能力开了挂，一部分角色根本没有用控制器，而以意识直接控制。与她对战的显然是个高技术玩家，控制力一流，但也不得不败下阵来。而后显然不服，大骂她开挂，她也不甘示弱地说任凭对方检查。
　　他回来后正是晚餐时间，基地内部提供的伙食都是烹饪机器人所制，味道虽然标准，但没有什么特色，而她喜欢真人烹制的天然特色食品，所以若在网络上搜寻到某个星球的某种食品，便会立即不远万里地去带回来，若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她也不必进食。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兴致勃勃地玩着游戏的人，估计她今天是没什么想吃的。
　　比起过去的十年，最近的生活可以称得上安逸，一起按部就班，毫无让人动容之处。他偶尔会恍惚，似乎这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他竟然还能有这样平静的生活。
　　晚餐结束之后，他坐到她身边，只见她把控制器往他怀里一扔，忿忿地说道：“不作弊根本打不过他们。”
　　他看向立体屏幕的对话框中一堆一堆表示疑惑的发言。
　　“刚刚跟C1对战，怎么这么弱？”
　　“C1？打败全服最强的天狼那个？”
　　“我早就发现了，这家伙一会强一会弱的，怕是不同的人用的同一个号吧。”
　　“也不对啊，我查过他的号是绑定虹膜和指纹的。”
　　……
　　“你用了我的账号。”林朝暮说道，是陈述句。
　　她嘿嘿一笑，说道：“新开账号好麻烦，如果不绑定虹膜和指纹的话，很多功能都用不了。”
　　“这个账号是军团内部账号，个人对战的成绩也会纳入团体实力计算。”他继续说道。一瞥，果然同僚已经开始叫嚣着问他怎么回事，团体实力一下子下降了近两个百分点！已经被程序工程那群傻逼超过了！
　　他回了一句，“把账号给女朋友玩了。”
　　三秒钟的沉寂之后又是一群叫嚣。
　　她趴到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对不起。”
　　他说：“没事，我再打回来就行。”
　　“要不我再玩几句赢回来？”她似乎抱歉地问道。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比普通兵士要长一些的头发蹭到她脸颊上，痒痒的，她眯了眯眼，轻轻咬住他的耳朵顶部。
　　突然的湿热与刺痒让他动作一僵，暗暗庆幸还没开始对战，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时候不是适合对战的时候。
　　那这时候适合做什么呢？
　　当然是调情。
　　于是他说道：“你到我前面来。”
　　她不明所以地坐到他身前，他按着她的肩膀，迫着她转了个方向，面对投影光屏。
　　他再对她说道：“拿着控制器，我教你。”
　　她心中顿时又窘又好笑，她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这家伙还能更无聊一点吗，她看起来像是对这个游戏感兴趣的样子吗。
　　接下来的五分钟他简洁地告诉她一些操作技巧，同时演示了一遍，而后便让她自己试一试。但在她已经转换了心情把注意力集中到游戏上的时候他突然有了异动。
　　她虽然能够随意模拟衣服，但是模拟出来的毕竟不怎么有触感，除了第一次现形时由于还没有她的衣服必须先去买而不得不模拟衣物出现在人前，她都是穿的实体衣物。而此时，坐在她身后的他手忽然从她衣服的底端伸入，撩起衣角，在她雪白的腰际来回轻抚着，另一只手很有先见之明地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转身与躲闪。
　　“喂，你这是在报复吗？”身体不能移动，她只能本能地微微绷紧腰间的肌肉来抑制搔痒，可是这也使得更为敏感。
　　“没有。”他在她耳边吐气说道。
　　她正想嘲笑他的否认，下一秒却立刻知道他真是没有，因为他本在她腰际抚摸的手向斜上方滑去。
　　这一个动作让她再次刷新对他下限的看法！
　　她不可抑制地脸红了，却听闻他忽然说道：“还能握住。”
　　这话一听，她脸上的滚烫不仅是羞窘，而且还有忿忿，不知怎地口不择言地说道：“你再摸也变不大了，除非我想！”
　　她看不见他脸上带了笑意，只感觉到他低头亲吻她后颈与脊背之间的连接，听他模模糊糊地说道：“我不干涉你。”同时，他感觉到她不会反抗，另一只手也放开她的肩膀，而做了与右手一样的事情，只不过是在左侧。
　　……
　　“你会做到最后吗？”她软绵绵地问道。
　　他突然十分肯定，如果他说不会的话，此刻在他怀中柔顺得像水一般的人会突然地不遗余力地一把推开他，他对自己肯定的推测哑然失笑。
　　没等到他的回答，她不满地开始微微挣扎着。温柔又无奈的情绪在他心间泛滥开来，“会的。”他说，说完，便感觉到她不再抗拒，但却由于对即将初次的微妙惊惧，柔软的身躯微微紧绷且颤抖着。
　　他没有在原地继续动作，而是将她抱起放到床上。他们在这张床上同床共枕了许多个昼夜，都是无比的安逸，从没有一刻让她如此紧张又羞涩。
　　他在她上方开始亲吻她的嘴唇，正如他们这些天来的亲吻一样，温柔而缠绵，但又有一些不同，他比平常更为不遗余力，竭尽全力地调弄着她的唇舌。这样不同寻常的竭尽全力让她有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手指不由抓紧了他后颈衬衣的衣领，尽管事实是她其实不必要呼吸。
　　在她被迫全身投入亲吻的同时，他却开始一心二用地解开彼此的衣物。在他稍稍退开，漫长而深入纠缠的亲吻结束之后，她才蓦地发现，继上一次在温泉之后，两人的肌肤再次赤裸地紧贴在一起，而且比上一次还要更为彻底。
　　他看到她略略心慌意乱地闭起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轻声说道：“如果你太紧张……”他只说了几个字便被蓦然瞪开眼的她打断：“才不紧张，你快点啊。”
　　“第一次，还是慢一点比较好。”他说道，直起身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
　　一切结束之后两人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紧贴姿势，他听闻她低低地抱怨道：“很痛啊，真正做的时候一点都不舒服。”
　　他摸着她汗湿的头发不说话。
　　……
　　她便也不再拒绝，反而同样回抱他。紧贴的肌肤，纠缠的躯体，身体上，或许除了在母亲的子宫中，他们从未像此刻一般的亲密无间，而心灵上，的确是从未如此刻一般亲密无间。这是她迷恋不已的感觉，虽然身体上不无痛苦，但心中却是充满欣喜，从此之后，再无别离。

　　这世界上的另一个你

　　林朝暮正处于少年情热期间，自从第一次之后，接二连三也顺理成章。而林晨夕的身体比较特殊，非常经得起折腾，于是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比如现在，她正在看影片，而身边的他似乎在翻看什么研究资料，但是过不了多久，他忽然转头定定盯着她。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在沙发上，口齿被攻占。
　　“不要了，今天已经做了三次！”她看着伏在她胸前的黑色脑袋，双手推着他的肩膀不满地说道，虽然她的身体不怕做，但是太频繁也不好。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来。
　　她是真心觉得不能这样频繁地继续下去，于是威胁道：“你再不停下，我真的要推开你了哦。”
　　就目前而言，论武力值他还是比不上她的。但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轻易用来对付他，除非是真的被惹急了，所以他还是很识趣地放开她。
　　……
　　“想要了么？”敏感地捕捉到她微妙的变化，他不失时机地问道。
　　她脸上暴红，“不要啊！”随后又抱怨道：“以前你有空就会陪我去玩，现在你有空就知道做，果然这种事还是不能太早！”
　　“你的意思是想换地方做？”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滚！”
　　这是林朝暮从未有过的舒适平静时光，日常训练、研究项目游刃有余，在南明的提拔下势力也逐渐建立起来，更有喜欢的人陪伴，简直如坠梦幻一般。只是他却同时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即将要到来，宿命一般不可抗拒，这是一种微妙而奇异的感知，他无法对任何人明言，包括林晨夕。
　　所以事情的发生对于林晨夕来说是十分突然的，好像突然把她拉回了另一个世界。
　　那天她好像在睡觉，虽然尚处于迷迷糊糊之中，但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空间的波动，像海潮涌来一般，不容抗拒地将她包围。
　　她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很快冷静下来，但又很快再度惊异起来，不能抑制住自己惊讶的神情，因为她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是林朝暮，准确来说，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林朝暮，他的面容、身形与另一个他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神、神情与已变为能量态的身躯，无不昭示着不同。
　　“哥……哥哥……”她叫出了很久没有叫出的称呼，声音略带干涩。
　　林朝暮对她微微笑了笑，说道：“你看起来很好。”
　　她低下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她现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兄长，她身上甚至还留着他们亲密的痕迹。心中的酸涩和难堪泛滥，不能抑制住泪水。
　　他走近她，在她面前伸出手，擦拭了几下她落下脸颊上的泪水，似是叹息道：“你哭什么。”
　　她忽然有了勇气一样，前倾然后抱住他的腰，仍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哥哥。”
　　他反抱着她，像是从前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候无数次一般，“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离开的时候你跟我说你等我回来，可是我没有做到，让你面对这样的命运。”
　　他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时候，让她的脸色更白，如果还不知道，那她该怎么办？
　　而他好像不知道她的难受，继续说道：“我后来回到联盟的时候，已经是你离开后五年了，我知道你没有湮灭在宇宙中，但找了你很久。”他像以前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再次说道：“对不起。”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拥抱很久。她许久都没有这样抱过他了，之前是没有实体不能，后来如果两人一抱起来，不超过三分钟便会发展成少儿不宜。此刻，她虽然更多难堪酸涩，但并非没有喜悦温暖，这个人才是她的哥哥啊，把她视为妹妹一直庇佑着她的哥哥，在她以为生命快要结束之时还冀望着见他一面的哥哥。而这样的哥哥，她竟然……
　　她低低地啜泣着，两手紧紧地捉住他腰后的衣服。
　　“别哭，”他终于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心中猛地一跳，只听他继续说道：“等我融合之后，一样会有那部分记忆和感情。”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苍白，“你说什么？”
　　他察觉到她的纠结矛盾，反问道：“你不希望我融合么？”
　　“我不知道，”她失魂落魄地松开捉住他的手，“我以为对我来说你们是一样的，可是，可是现在见到你……”
　　他替她说完没有说完的话，“你觉得我更像你的兄长，而他更像情人。”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知道，只是不同时期的你而已，本质都是一样的，我的感情不会变……”
　　“你觉得不一样不过是因为，”他用了一本书的中的话形容，“妻子可以对丈夫放纵，作为兄长却不能允许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妹妹调皮。因为不知道你是我的妹妹，对你的态度自然不一样。在我的经历里，如果真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我确实会做同样的事。”
　　经过他的开解，林晨夕才略略地缓解下来，她定定地看着他很久，突然说道：“我们亲一下试试看。”
　　他顺从地低下头去亲吻她，当嘴唇相触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抖，同时心跳加速。这时的林朝暮是第一次，林晨夕却不是，但她还是紧张得不可自抑。他的青涩更是显而易见，就像另一个他第一次亲吻她时一样。她显然察觉到这一点，反而用起这些时日来熟练的技巧带领着他。随着亲吻的深入，她饱受洗礼的身体很快动情，其中那种更为强烈的禁忌的快感功不可没。
　　当他的亲吻下移时，不可避免地发现了她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眼中暗沉加深，修长的手指一一触上那些痕迹，引起她微微颤抖，但随后便放开了她。
　　她也知道他不可能做下去，即使有□□，即使或许对她或许也参杂了那种感情，但按照他的严谨性格而言，感情不到那个程度他不会做得出来的，换句话说，就是现在的他，还不够喜欢她。虽然心知肚明，但她还是微妙地失落了。
　　她有些负气地说道：“你融合就直接融合了，为什么还特地先来找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比较喜欢我，还是他。”他好像戏谑般地说道。
　　她脸涨的通红，气急地说道：“什么你啊他啊，不都是一个人！”
　　他了然地笑了笑，最后说道：“你醒来就会看见我了。”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这个他暂时开辟出来的空间消失，而她也再度躺回到床上，如果不是她清醒地知道一切荒谬般地真实着，或许会以为这是一个梦境。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一行泪水从眼角流入鬓发，心中默默说道，谢谢你，哥哥；对不起，阿暮。她是自私，所以才希望他既是兄长也是情人，甚至没有顾虑林朝暮的感受，而哥哥却在无条件地包容着她。
　　恒星落下的的余辉斜斜地照入，她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她本是在午睡，但这时应该也到了林朝暮回来的时候了，再次地，她不知道怎样面对他。
　　所以当感觉到他的脚步声时，她的心跳急促起来。
　　“你醒了么？”
　　她听到他的声音便在床边，她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他，一个既是兄长，也是情人的林朝暮。
　　“哥哥……”她嗫嚅着叫道，无端地紧张。
　　他眼中带着笑意，但还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说道：“你觉得很奇怪？不如我们来一发，我希望你一会也这么叫我。”
　　她被调笑得脸上沸腾，却还是主动吻上他，双手扯开他军服的扣子。他同样温柔炽烈地亲吻着她，和先前的亲吻不一样，让她明显地觉得那是属于这个平行宇宙的他的熟练。
　　这一次，两人比任何一次都要敏感与激动，不仅衣物未褪尽，甚至略去了很多前戏直入主题。不仅彼此的身躯、体温、呼吸与气息水□□融着，而且似乎连灵魂也融合到一起，仿佛是他们本该就是一体那样。
　　在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两人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完满，好像在这无垠宇宙中，如果有了彼此，再不需要其他。
　　终于从快感中回过神来，她眷恋地在他胸前轻轻蹭着，问道：“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来话长，”他若有若无地亲吻着她的发顶，说道，“一会我再告诉你。”他用异样炙热的目光看着她，“你刚才还没叫过我。”
　　“叫什么？”她明知故问道。
　　他没再说话，只是更凶狠地折腾起来，比起上次的温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拥有更强大能力的他更比任何一次都让她难以承受。
　　终于她还是在这种无声的冲击下投降，如他所愿地叫了出来。
　　“哥哥……”

　　林氏

　　当南明再一次见到林朝暮时，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已经发生了一些脱离控制的且不可知的变化，让他看上去很是不同，气势甚至还在他之上。
　　“我是来找您辞别的。”林朝暮摘下军帽，一开口便让南明大吃一惊。
　　他不禁皱眉问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朝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事情简短叙述之后说道：“我说的或许奇幻，但这是事实。”他最后向南明微微鞠躬，说道：“希望您保重。”
　　只留下南明失神地看着他离去后金属门缓缓闭合。
　　“你处理好了么？”林朝暮直接瞬移回到他的房间中，问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林晨夕道。
　　她脸上神色显然还是有些犹疑不决，“我把我做的空间容器给了她们，如果遇到危急时刻可以暂避一时，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本来也不必这样急，只是他们已经活不了多久，”林朝暮坐到她身边说道，“如果他们身亡，想再找到他们需要再次穿越。”每一次有穿越时间的力量产生时，都会衍生出另一个平行宇宙，而像他们这样拥有时空之力的人出现在存在另一个自己的平行宇宙的时候，能量强大的便会融合能量较小的本体，但如果能量较小的有物质形态存在，而能量大的以能量态存在时，能量态却也会被束缚在物质形态中。
　　林晨夕微微摇了摇头，“我也想快些见到他们。”
　　林朝暮已经将一切告诉她，除了在他离开联盟之前推测出的，还有他寻到在遗址中隐世的林氏之后得知的，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真相。现在他需要再带她到遗址一趟，让她见弥留之际的亲人们最后一面，比起他，对她而言，林氏才更像是亲人。
　　他们登上了一艘航空器，这艘航空器外表被林朝暮改造得与一般的民用小型航空器无异，但内部却足以令联盟任何一个此方面的专家叹为观止。不仅在组成材质、控制系统等方面见所未见，而且在时空上也进行了无形的改变。这个体积只有一百立方米左右的航空器在内部可以无限延展，即使装下一个星球也不无不可。
　　航空器的移动是时空跳跃式的，每次跳跃的距离为一千个天文单位，这是林朝暮考虑到航空器中物品的承受能力的结果，否则按照这艘在遗址中制作完成的航空器而言，可以实现更大距离的空间跳跃。
　　由于在平行宇宙之间，没有受到时间穿越影响的部分是重合的，所以避免再生枝节，他们不仅要穿越空间到遥远的遗址中去，而且要穿越时间找到已经见过林朝暮的林氏族人。
　　升天体的遗址位于一个星系中的陨石群中，这一片陨石群被按照神秘的规律疏散却又不散乱地排列着，色泽黯淡地沉默在宇宙中，只有在偶然发生的小行星或是其他陨石冲击时才敏捷地发挥出保护与躲避的作用。
　　若非从时空中找到入口，遗址是不可见的，当载着两人的航空器进入后，便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广阔的空间一望无垠，是无边的星辰大海，仿佛是一个缩小的宇宙，不断地变迁着，而人行走其中仿佛便如神祇临世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你们来了。”
　　有一个声音如被风传来一样拂过耳边，像是一声叹息，而就在这转瞬之间两人便又到达另一个空间。
　　与外间的星辰大海完全不同，这个空间完全像是一个普通的花园，林木花草枝繁叶茂，甚至有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只有林晨夕微微倒吸了一口气，虽然记忆久远，她却还是能够认出，这分明是林氏府邸中的园林，是她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而与她记忆中一样的，还有坐在八角亭之中，被她称为父母的人，容色一如当年，恍惚间又回到过去一般。
　　一别数百年，当彼此都知道一切之后，双方神色都是沉默的复杂，林晨夕更无法称呼他们为父母，一切的话语都显得累赘无用。
　　最后还是父亲林静之先开口说道：“阿夕，你想不想恢复最后一段记忆？”
　　林晨夕沉默着点了点头，空间再度转换，这是一个实验室一般的地方，但只放置着一个连接着仪器座椅，她坐上不久，便似陷入了沉眠。
　　自从联盟正式进入宇宙纪元，便是标志着这个发源于星河系的种族，经过了宇宙严苛的重重淘汰，终于成为这个宇宙的霸主。这时候的人族，除了掌握着最尖端且不断地高速发展的科技之外，每个人族都身具强大异能。由执政府统一管束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的人族分裂为大大小小的势力分布在宇宙各处，但无论大小势力如何更迭，所有势力都必须遵守着共同制定的宇宙法。
　　最先发现宇宙中存在问题的是林氏，这个身具同一血统、具有亲缘关系的人组成的势力在宇宙中占据着不容小觑的地位。在早已不以人数多少论成败的人族联盟中，拥有高智商、强大异能、尖端科技及高速生产线的林氏控制着千百个资源丰富的星系。
　　他们通过数代人不懈的调研，终于确定了一个惊人的结果——他们身处的宇宙正在发生提起的不正常的衰竭与崩塌。他们在千年一次的联盟最高会议公开这个结果后，果然引起了巨大的反应，经过长久的商议，目前只有一个办法解决，那就是寻找或是开辟通往其他宇宙的通道，实行全面迁移。
　　于是各方势力纷纷出动，数千年后依然一无所获，只有林氏发现了隐隐约约的生机——这个宇宙新生时曾经到达过的能量态升天体的遗迹。虽然是遗迹，但似乎是升天体特地留给这个宇宙的发现者的礼物，只要找对了入口，便能够控制其中的一切。
　　但很遗憾的是，这个掌握着穿梭不同宇宙能力的种族却没有留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由于时空之力与“升天”息息相关，所以他们像是仁慈又自私的神祇一样给予世人巨大的财富却不会告诉他们如何成为神祇。
　　或许升天体们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低估了人族的能力，这个称霸了宇宙的种族的能力仿佛是无穷的，他们只凭借着升天体遗留下的研究资料与能量样本，经过数百年的不懈努力，终于仿制出了最接近升天体的能量态。但他们同时也发现，没有生命的能量态也只是一团最为精粹的能量而已，人族并不能够通过它获得时空的奥秘。
　　为了让拥有生命的能量态对人族有最大的亲近感，以林氏为首的人族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他们试图将能量态与人族的物质躯体相融合。
　　柔软的床铺上，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紧皱，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她身边坐着的女子手覆在她的额头上，脑中不断接收着指间微型仪器传来的数据，偏过头对站着的男子说：“排斥现象还是很严重，最近发作越来越频繁，还没找到解决方法么？”
　　男子叹了口气，说道：“暂时是无法解决的，除非重新将能量抽出，换一种融合方式。”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女子眼中满含忧虑，另一只手握住了女孩子紧紧握拳的小手，“如果换一种融合方式，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研究和更为谨慎的试验。”
　　“所以我想，”男子缓慢而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决定，“先让阿夕送我们回到过去。”
　　女子惊异地看着丈夫，“回到过去？”
　　“是，这样不仅可以争取时间，而且同时还可以查探这个宇宙衰竭的缘由，如果能够从过去就开始阻止就再好不过了，作为人族，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男子说道。
　　女子怔了怔，将视线移回小女孩身上，“希望阿夕没问题。”
　　最后，在林氏的提议下，又经过百年无休止的争议，联盟终于决定，派遣由林氏主流、各势力代表以及机械融合人军队组成的队伍通过时空之门回到过去。为了保证不扰乱过去的历史，同时又确保人身安全，除了研究所用的仪器、防御设施、通讯及航空设备之外，其余的武器及设施均配备为略领先回到的年代的水平。
　　这一次开启时空之门几乎耗尽了被命名为林晨夕的能量态融合人的所有气力，本就身体状况不佳的她在随着林氏踏上旅途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地被称为母亲的林氏族人守护着。
　　直到有一天，母亲忽然将她从沉眠中唤醒，她第一次从这些一向沉稳的族人神容上看到慌乱的痕迹。
　　“阿夕，快，将我们送走！”母亲焦急地唤着她。
　　“可是我很累……”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好像又要昏睡过去。
　　话音未落，他们所处的空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母亲的眼中更是露出祈求之色，“阿夕，拜托你，我们正在被叛军追杀！”
　　她虽然来到世上只有一两年时间，但经过现代知识输入的脑袋还是领悟到了目前的危急状况，细细的眉紧紧蹙起，随着空间的乍然扭曲，她彻底昏迷过去。
　　在野心膨胀的各方势力代表联合与叛变光复军争斗的夹缝中，林氏不得不利用林晨夕的能力出逃，并在他们追杀下不得不投靠当时的人族联盟，以求得庇护。凭借强大的能力与顶尖的科研实力，林氏很快在联盟崭露头角。他们用克隆身体传承保留原体意识的方法让自己思想不死，以保证不遗忘使命与保存强大的实力。他们不能让世人知道他们的秘密，所以全面排斥外人，只称实行族内通婚。
　　因为担心叛变的光复军危及人族，林氏全面支持联盟军歼灭光复军。有了对光复军了解至深的林氏的支持，联盟军通过假和谈，真偷袭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战略攻破光复军基地，俘虏了当时留在基地中的一众尚在培育中的机械融合人。
　　此时引发光复军的震怒，在这些对机械有特殊亲近又掌握先进武器的机械融合人猛烈反扑下，联盟军不得不一再退守。
　　而那些被俘虏的培育中的机械融合人按照事先约定全部交到林氏手中，他们需要通过对这些机械融合人的研究，制造出能够与叛变光复军对抗但又不违背历史进程的新一批机械融合人。

　　终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躺在床上沉眠的小女孩突然睁开眼，眼前是林氏一向采用的复古式房间布置，她坐起身，侧过头，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户看向外间，良久未见到的自然景致与恒星光芒让她升起一些喜悦。
　　她觉得自己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略略一凝神，便能感知到在这个宅邸中仅有两三族人还处在研究室中，而被称为父母的人都不在，另外还有……一群还未完成的机械融合人？
　　她清醒的时间不多，虽然很多知识已经被灌输入头脑，但心智上始终还是孩童，喜欢直观感受，所以她想看一下“传说中”的机械融合人。
　　再严密的防卫也无法妨碍她的行动，只一瞬，她便站在了林氏的秘密研究室中。
　　这个秘密研究室放置着数十个透明容器，每一个容器中都困着一个机械融合人，他们的外表与一般的人族儿童或是少年别无二致，大多都处在昏迷中，只有两三个人警惕地看着这个忽然到来的小女孩。
　　看到这样的景象她很是惊异，她隐约知道这是囚禁实验对象的透明容器，但是在她被灌输的知识当中，像这样具有高智能的机械融合人除非背叛人族，否则是同样拥有人权的，而且这些尚且还是幼体。
　　“你是那个拥有时空之力的能量融合人？”其中一个透明容器中的少年忽然开口道。
　　她不喜欢这样的称呼，皱了皱眉，反问道：“机械融合人幼体，怎么会在这里？”
　　“林氏指使联盟军将我们捉来，”少年清秀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们背信弃义，装作要和谈，实际上趁机绑架基地中的我们。”
　　她想到曾经听到的只言片语，不满地反驳道：“是你们先叛变人族的。”
　　“叛变？”少年冷笑一声，“凭什么不支持人族的行动就称为叛变，他们给予我们生命却没有给予应有的尊重和自由。”
　　阅历甚浅的她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沉默着。
　　少年的眼神微微一动，对她讲述了他所知的三方争斗经过，其中不乏对机械融合人的维护之意，最后问她道：“难得我们不是为了自卫？而且我们是有心与人族和谈，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他们却出尔反尔！”
　　他以嘲讽的眼神看着她，继续说道：“其实你也不算是人族，他们难道不是在利用你么？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再地让你透支力量。”
　　“如果不那样做所有人都会随着这个宇宙毁灭。”她终于找到话说。
　　“他们这样说你就信了？人族向来狡诈，就像这次他们还不是骗了我们。”少年咄咄逼人地说道。
　　她心中烦闷，没有再听他说下去，径自离开实验室。
　　由于原本清醒的时间就不多，林晨夕从未遇到过什么复杂的问题，几乎是林氏族人有什么要求她便会满足，而他们也一直照顾着她。她知道自己与人族不一样，但她的身上确实也流淌着人族血脉。今日那个机械融合人所说的话，像一块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他们毕竟是和人族不一样的，即使人族创造了他们，但只要稍有逆意，便会被不问原由地抹杀。无论如何，她觉得林氏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她想帮一帮他们。
　　当她再次出现在秘密研究室中，那个原先与她说话的少年似乎有些惊讶，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我送你们走。”她说。
　　趁她尚未开始建立空间隧道，少年连忙叫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你救了我们，林氏只怕会对你……”
　　她执拗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走。”
　　在被空间隧道吞噬的那一刻，少年最后对她说道：“我叫萧谟！”
　　可惜因为再次的脱力而陷入昏迷的她并没有听得清楚。
　　而萧谟也不知道，在他回到光复军基地之后，为了彻底摆脱作为人族附庸，初代机械融合人将所有幼体重新投入改造，销毁关于过往的一切，并修改机械融合人的制造培育方法，让他们自以为“人”的身份生存在这个宇宙。
　　当林氏族人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他们从监控录像中看到了发生的一切，林晨夕的“母亲”将昏迷过去的她从实验室的地上抱起，无奈地叹息，“她还是个孩子呢……”
　　“或许我们真的做错了。”作为父亲的林静之也不由叹息道。
　　当对林晨夕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更是愁上眉间，排斥现象已经到达不可逆转的地步，必须要将能量从身体中分离出来，这也代表着林晨夕再也不能醒来了。其实这也在他们的预计中，作为首次实验体的林晨夕也只能支撑这样久了。
　　他们在实行首次融合时，为了以防万一，并没有将所有的能量用尽，而是以保证实验体能力的最低限度投入研发，只取了大约一半的能量。而另一半的能量，已经马不停蹄地投入新的从胚胎而始的融合方式中去。
　　已经经受了一次融合的能量态不可避免地受到损失，虽然新的融合方式取得了很大成功，没有出现过排斥现象，但林晨夕的各方面能力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着一些缺陷，再加上林氏族人对她存在更深的感情，所以对待林朝暮与林晨夕的态度自然便有了区别。
　　而让林氏做出避世决定的缘由，除了联盟对其的压制，还有族人们不可避免的死亡。虽然他们采用了传承的方法保留原体意识，但没有经过“升天”的智能生物的精神能量仍然不够稳固与强大，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传承中不断流失，最终湮灭在宇宙中。
　　经过几轮商议，他们最终决定不把林朝暮与林晨夕带走，他们必须留在联盟中，与人族更为联系紧密，而已经被改变过往不知会面临何种变故的人族也需要他们。
　　当林晨夕睁开眼时，仍在略略恍惚着，直到听闻林朝暮唤她才定了定神，她转头四望，却已经不见林氏夫妇的踪影，“他们呢？”她问道。
　　“你睡了很久，”林朝暮垂眸，“他们已经不在了。”
　　尽管已经知道他们的生命几乎走到尽头，但闭眼前才看到的人睁眼时却已不在，这样的反差还是让她心中难受。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族生命的短暂脆弱，而她的生命却似乎没有了尽头。
　　最后林氏还是找到了这个宇宙衰竭的缘由，它在发育的过程中本来存在先天畸形，架构松散的问题，再加上人族的高速发展及过度开发宇宙资源，终于造成崩溃。但他们也根本无法阻止人族的发展进步，这是深深根植在人族灵魂中的才能与要求。所以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拜托两人，在现在这个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刻，开启通向其他宇宙的时空之门，为人族留下一条后路。
　　“那我们呢，我们该去哪里？”她看向他的漆黑的眼睛中充满迷茫。林氏已经真正地不在了，他们也不再是人族了，在这个宇宙中，无处是家乡。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林朝暮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
　　她顺势靠在他肩上，说道：“幸好还有你啊，哥哥。”她最感激林氏的不是他们赋予她生命，而是当初没有将所有的能量态只用来创造她一个人，而是给了她一个哥哥。
　　两个人默默坐了很久，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意义。林晨夕忽然发现一个不得了的问题，猛地抬起头说道：“不对啊，按照先后顺序，我才是姐姐好吗？”
　　“从经历来看我比你年长。”对于这个问题，林朝暮还是不太想让步。
　　如果是她重生之后那个林朝暮，她还能够与之一争，但面对此时的林朝暮长期以来形成的兄长威仪，她还是蔫了下来。
　　他在她头上摸了摸，说道：“其实我有时还是可以叫你姐姐的。”
　　她奇怪地看着他，惊讶于他的让步，“什么叫有时？”
　　他的眼神变得暧昧，传递着“你懂得”的信息。
　　她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暴红，“喂，你在想什么奇怪的play啊！”
　　原本随着林朝暮寻找林氏踪迹的光复军在一个尚未有生命存在的星系中驻扎下来，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延续多久，或许他们终究是无法离开人族而延续，但至少他们不想再作为人族的附庸。作为本就是虚妄的人造生命，在他们看来，自由和尊严远比所谓延续重要。
　　林氏原来所在的平行宇宙已经毁灭，而由于时间回溯形成的四个平行宇宙仍在不断地向前运转，并且不断地在无知无觉中自行融合着，漫长的时间会将一切不同模糊化，最终混为一体。
　　而最终他们还是暂时回到了联盟，即使人族的生命短暂，她还是想看着她的朋友们寿终正寝，等到那个时候她才算对人族再无牵挂。在那之后或许他们会到存在不一样文明的星系去，或许会到别的宇宙去彻底颠覆自己的世界观，或许会去寻找与他们一样的能量态升天体生命……但无论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彼此眼里那个漆黑的宇宙，就是他们的家乡。
　　纵使时间将亿万星辰化为尘土，此身既朽，此情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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