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1875我来自未来 作品相关 推荐好友大作《帝御魔刀》 大千世界,天地异荡,万族齐出,群雄并立,血路争帝,谁能威震九天?韩轩自皓月域出,历经险境,铸震天魔刀,搏万载之英风,当万人之敌。欲踏破彼岸星空,征遍诸天万界。尔敢阻拦,唯一刀尔! 书号374403 http://book..com/showchapter/374403.html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好友大作《冒牌公子》 http://book..com/book/377367.html 曾经他是王牌特工,几经辗转回到都市阴差阳错成了苏家的冒牌公子,于是他拥有了苏公子的一切,包括人家的未婚妻,人家的财富,看王牌特工如何潇洒闯花都,捧明星,拍电影,搞地产!少女少妇一网打尽。 书号377367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好友大作《天皇巨星养成系统》 2000年,即将入世,百废待兴的年代2000年,大陆影坛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林啸,一个前世被娱乐公司解约的不入流艺人,携带明星志愿系统再闯影坛和影帝对戏,和大牌竞争,从黄渤,文章手里抢戏一个本该籍籍无名的人,掀起影视圈新风暴! http://book..com/book/301632.html 书号301632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好友大作《大明宰辅》 豹房是什么地方胡德:顾名思义,就是养豹的地方,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何鳌:有和尚,有乐师,有武士,有美女,有汉人,回人,蒙古人,黑人,白人…杨慎:最重要的是皇上在里面干什么?毛伯温:吃饭,睡觉,和美女嬉闹,与武士肉搏,和野兽一笼,念念经,骑骑马,快活… http://book..com/showchapter/374029.html 书号374029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好友大作《1855美国大亨》 1855,这是最好的时代,延伸的铁路,轰鸣的机车,流淌的黄金铸成了高耸入云的通天塔;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在通天塔那浓黑的阴影里,南北对立,贫富悬殊,弱肉强食。不想留在通天塔的阴影里任人践踏,就必须攀上它辉煌的塔顶,将一切踩在脚下。在这个充满了喧哗和骚动,阴谋和欺骗,光明和黑暗的镀… http://book..com/book/378200.html 书号378200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好友大作《刀剑神皇》 http://book..com/showchapter/262883.html 一口冰剑,一柄炎刀,一个屹立绝巅的不朽神皇传说!乱世狂刀,热血新作。 书号:262883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好友力作《不死冥轮》 http://book..com/book/322727.html 推荐《不死冥轮》,我是华生力作! 我出生的那一天,母亲却因难产而去,父亲背起鬼病缠身的我四处求医,爬了无数的山,求了无数的人,磕了无数的头,流了无数的泪。回到家时,病没好,我却又多了一个身体永远长不大的妹妹…那一年,我从古族走出,入蜀剑,下地尸,弃仙入魔,一路走过,血雨腥风,位列《缉魔榜》之首…我生之为魔,… 书号:322727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步行天下大作《特种神医》 http://book..com/book/390470.html 杜仲,失传已久的上古医术唯一继承人,无人知晓的超级兵王,可他竟然在医院当了一名小保安,美好的都市生活就此开始。他医术无敌,集百家之长,妙手回春,活人无数,成一代神医;他武力无双,独步都市,畅游百花丛。 大名鼎鼎的步行天下哦!《功夫神医》!《御宝天师》!《翡翠王》!本本都精彩。 现在步行又开了新书了哦!喜欢都市作品的读者赶紧去围观他! 书号:390470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推荐烟斗老哥新作《步步高升》 烟斗老哥!!!不要告诉我你没听说过烟斗老哥!!! 《龙图》《花中悍刀行》《赏金天下》《大姐大的成长之路》………… 这都是品质保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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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笔者的话 写在新书前面的话 我是堂皇的荒唐,读者朋友们叫我唐璜或者堂皇,也可以叫我荒唐,我回来了。 这段无声的日子里,每天都有朋友在QQ上问我:“荒唐,1949还写吗?”;“荒唐,1949太监了吗?”;“荒唐,你把账号给我,我给你打钱,你继续写下去。”;“荒唐!你个死太监!1949怎么办!老子现在再也看不进其他书了怎么办!” 朋友们!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最最尊敬的衣食父母们!荒唐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你们说,可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和我一样的烦躁,一样的郁闷,一样的无力。我想了很久,删繁就简之后,只剩下一句话,“我爱你们!” 所以荒唐把这本新书献给你们!献给我的所有读者朋友们!愿你们看的开心,看的满意。 你们乐了,我就满足了。 荒唐在这里给大家敬礼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上架感言 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在您们的支持和鼓励下,堂皇的《1875我来自未来》已经三十多万字,如同小船儿挂起风帆,到了必须上架的时候。 这是堂皇的第二本书,也是第二次上架,人说一回生二回熟,朋友们,我们已经是很熟的关系了呢。 朋友们,我们肩并肩的一起走过春夏,走过秋冬,在小说的海洋里穿越惊涛骇浪,穿越枪林弹雨,走过了艰难的航程。期间你们的每一句鼓励、每一句赞扬,总如冬天的热汤般温暖我,给我动力,让我前行。 历史军事类网文是个小小的天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包罗宇宙乾坤、世界万物,要想得到你们这些品味高贵的读者喜欢,需要每个作者伏案苦思,挖空心思,穷尽资料,挑灯夜战。 堂皇总是默默地写着,想象着,远在天边的那头,我最亲爱的辛苦一天后的您们,能在阅读时露出会意的笑容,您们会如对待自己手下的战士一般慷慨,点下订阅的按钮。 您们会说:“更新吧,我的勇士。” 荒唐会说:“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在网文界的出海港口,招展的旌旗、吹响的号角、挤满码头的挥手人群、花束、彩带、花环、欢呼,似乎永远都是为玄幻与都市而准备的。 但荒唐站在一条小船上,满怀感激看着高贵的您们,深深鞠躬。您们是最脱俗独特的人,站在码头的最高处,用鼓励的目光给我殷切的关护。 您们拿出雪白的丝光手帕挥舞着,说“荒唐,出海吧!” 在苍茫的大海上,风聚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黑色的雨、冰雹和闪电卷扫一切,堂皇的小船劈波斩浪,心中充满对完成您们托付使命的渴望。 为了给您带来独特的渔获,即使有可能葬身渊底,腐烂在海草和泥沙中,堂皇也要奋力前行。 所以我最亲爱的朋友们哟!不要吝啬一根烟钱,订阅吧! 码字的生活是在荆棘丛生的小路上流着血前行,每年总有作者过劳死,但岁月的重轭制服不了有您关护的生命。 把我当成您的战士,关护我吧。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关于堂皇书友群整合公告(书友必看) 由于精力有限,无法照顾到每一个群,与其让大家失望,不如尽早整合。 荒唐已经将原有六个书友群改为一个主力正版群,本群严格审核进入资质,欢迎正版订阅用户欢聚于此,广交朋友。 这次荒唐下了狠心,对原有书群进行了整合,主要是群里看白书的太多,请大家体谅作者的难处。 没有订阅,就没有作品,你们的支持,是作品发生的土壤。 《1949我来自未来》的叫好不叫座让我决定改变,我必须真正了解哪些书友是付费阅读的,并在将来为你们付出更大的精力。 PS:请入群后发订阅截图,否则会被踢。 有一个朋友讲过,顾客是上帝,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花了钱的顾客才是上帝。如果网文是一个商品的话,那上帝就是那个打赏、订阅、投月票、投红票、收藏的书友,我服务的对象应该只有你们! 原谅我的务实,鞠躬感谢所有支持荒唐的书友,我将用好看的书回报大家! 1875主力正版书友群:397159107 欢迎各位正版书友,以及之前六个群内的正版书友们加入这个群,让我们欢聚一堂,谢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一卷 人间有穿越 往来成古今 第1章 病人 【1】病人 这座高耸的断崖兀立在海岸边,周围怪石嶙峋,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断崖那头传来大海猛兽般的咆哮。 姚梵想,我要么爬上去,要么转身离开。 带着咸味的湿冷海洋水汽从崖上扑落下来,侵蚀着姚梵身上单薄的衣衫,衬衣已经被水气染湿了,贴在身上,又因为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更加得不舒服起来。 他尽量忘记那湿冷得不快,把注意力集中在攀岩上。 触手处尽是湿滑的岩石,每一脚踩下,姚梵都担心这些被海水腐蚀了千百年的岩石会突然碎裂,不服输的他终于攀到了这座断崖最难攀登的地方,这是石山常年被海雾腐蚀风化,坍塌下来的乱石构成的一段怪石嶙峋的陡峭斜面。 “无论如何我也要爬上去!” 克制住自己手脚的颤抖,姚梵咬牙打定主意,手脚并用的攀了上去。 他感觉自己的表现像电视里那些极限攀岩运动员般出色,所以有点得意。 只是,他和那些攀岩运动员比起来,唯一不同之处是,他没有安全保护的绳索,如果就此摔下去,他不知道会怎样,或许,他早已知道后果,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姚梵只是很享受眼下的得意。 十几分钟之后,他终于攻克了这最后的一截石崖,气喘如牛的站到了崖顶,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胸膛起伏、手脚颤抖、甚至整个躯干都因为用力和紧张过度而出现无法克制的抖动,手指因为抠的过于用力,骨节已经发白、疼得有些僵直。 他略带狰狞地裂开嘴,对着自己笑了笑,随即不顾一切地站上悬崖最边缘,野兽一般远眺东海。 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道白色的海天分际线在那天与海的连接处如一条白龙般抖着身上粼粼的水光在翻滚起伏,姚梵舔了舔嘴唇,想象了一下那白龙的味道。 大约是因为眼睛被正午海面的阳光反刺得有些难受,他便低头向发出隆隆咆哮的崖下看去,崖下的海水呈墨绿色,如融化的宝石一般,依旧和他上次来看时一样美。 姚梵自言自语:“若能葬在这里倒是极美,只要尸首不被鱼吃了,绝对要比几万元一个穴的公墓要强许多。” 胶州湾里五月的海风吹的人浑身皮肤都绷紧了,姚梵的衣裤很快被吹干,领口、袖口、裤管、吃进了无数海风、涨的满满当当。他的思维与情绪、也如海风一般、把身体和头脑慢慢填满。 像一株悬崖边上的枯松,随时都有可能被风从腰间吹折落入大海,可他脚下却如发芽生根般,扎在石缝中一动不动。因为脑子很乱的缘故,他继续在挺立在原地,试图整理出一点思路来。 海浪一浪又一浪,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水声,在崖下的礁石上撞成粉碎的无数白沫,接着又是一浪,再一浪,一浪浪永无止歇的大海誓要与这断崖分个你死我活。 姚梵继续往崖下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身躯逐渐悬空,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是快要失去体重一般。悬崖下那场历经千年、波澜壮阔的浪与山的大战,以一种史诗般的魔力要把他强行拉入那混乱的虚空。 这时姚梵的脑子终于空灵了。 …………………… 他,不敢再往下看了! 他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现在才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打从这个月初开始,姚梵就时常觉得身上不舒服,常常的感到手脚麻痹,这种症状到了月底之后已经发展的相当严重。 从月初时自己在办公桌前坐久了时常感到手脚发麻,到月中发展扩散到浑身僵直!甚至有一次因为肌肉僵直而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站在地铁车厢里错过地铁站! 这次错过站头的经历实在吓倒了姚梵,他毕竟还年轻,虽然生活的并不比同龄人好到哪里,可也没有落后同龄人太多,所以他舍不得这光怪陆离的诱惑红尘,所以他怕死,所以他更不想马上就死。 姚梵当晚一夜未眠,次日一早便去了青岛市立医院作体检,生怕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抽验血的时候,当针头扎进静脉,姚梵甚至还出现了幻听。 “血魂请示宿主,是否要启动血祭。” 姚梵发誓,自己当真是听得明明白白,这声音就响起在他的耳边,可任凭他惊惶地左右张望,也找不到那个说话的人在哪。 当他急切的询问抽血的护士,是不是也听见了这样的一句话时,护士同情地看着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我看您精神比较差,也许是神经衰弱吧,我们医院的精神科有全国最好的心理咨询医师。” 姚梵冷冷的望着这个年轻护士,又冷冷地回以一笑,可却掩饰不了他心中的不安。 “谢谢,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即使讨厌这小护士对自己的判断,姚梵还是很有礼貌,这是他从幼儿园就养成的礼貌。 姚梵总共花了一千二百元,做了全套体检,血常规,尿常规,神经功能,肌肉功能,心电图、CT、肝肾B超…… 一辈子从没得过大病的姚梵,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医院做这么多项目的体检,但他毫无抵触情绪,并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医院产生了极大地依赖感。 他要活。 经过连续长达五个小时的各项身体功能检查之后,姚梵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结束体检离开了医院,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这份体检报告,甚至到了有些失魂落魄的地步,上班也心不在焉。 两天后,姚梵一大清早就开车来到青岛市立医院拿体检报告,可是报告上却明确的写着四个呆板的汉字——一切正常。 姚梵手握报告,当时就感觉浑身抽搐,那频率近来愈发频繁的浑身僵直症状再一次发作了。 姚梵在内心凄苦的喊道:“难道是不治之症?我得了绝症?!” 脑洞大开的姚梵站在原地,惊恐的脑补了自己凄惨的后半生,这僵直继续发展下去难道是要半身不遂?然后全身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一想到自己会变成电视里常常见到的那种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瘫子,姚梵这个山东大汉一米八五的身躯也不禁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 “我不能那般的失去尊严!不能!!!” 僵硬挺立在原地的姚梵几乎要惊声尖叫,可此刻他突然发现浑身已经僵直的就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完了!呵呵!完了!我真不该经常出去喝那么多酒!我真不该到现在都还没戒烟!我真不该吃着大学里排球队的老本,不经常出门锻炼身体……” 姚梵在僵直中挺立着、精神错乱般的忏悔着,等到这阵子僵直过去,他浑身的内衣裤已被汗液浸湿。 心灰意冷的他出了医院就驾车漫无目的在这座海港城市胡乱的游逛,没人知道他要干嘛,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终于,他来到了这座大学时代常常攀登的无名石山,茫然而熟练的爬上了这座断崖。 姚梵面对崖下的深渊想起了尼采的那句“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但此刻的他毫无大学时那种探索未知的兴趣。 姚梵恐惧得闭上眼对着大海疯狂的咆哮起来。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没有胆子跳下去!!!我真的做不到啊!!! 啊!!!!!!!!!!!!啊!!!!!!!!!!!!!啊!!!!!!!!!!!!” “宿主为何如此激动?” “宿你大爷!你是谁!”姚梵再一次听见了这个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他神经质的嚎叫起来。 “宿主是否要血祭穿越?” “血祭你……”还没等姚梵把后面的“妹”字骂出口,四周时空就一阵扭曲,他感觉自己被吸进了一条白色隧道,在这条被白光包裹的隧道中,自己过往种种成长经历如电影回放一般在眼前一一闪过。 他终于摔倒在湿滑的石崖上,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浑身说不出得酸痛,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姚梵才好不容易双手撑地直起身来,低声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发疯了……那个小护士说得对,我需要去看精神科大夫。也许这一切只是我的幻觉,那声音、那僵直、那些都是幻觉。” 打定主意后姚梵决定原路返回,却发现那乱石斜坡异样得陡峭,完全没有自己来时的那番故地重游的熟悉感觉。 “怪不得我觉得下山的路不对劲,原来搞错了下山的坡面,不然的话,这里该是能看见下面的公路才对!我的车还停在路边呢。”姚梵一边嘴里在骂骂咧咧的抱怨着自己的糊涂一边绕着山崖走了起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一片陌生,景象完全不是姚梵来时的模样。姚梵也越来越恐惧,他觉得自己是中了邪。 但越是如此,越是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他好不容易找个了斜面,手抓脚抠的攀下了石崖,却发现公路不见了,自己的车也不见了。 “这是哪里?公路呢?”面对这些不合情理的陌生景象,姚梵心里开始有些恐惧,自言自语道。 “报告宿主,这里是1875年。” “你,你,你你是谁!1875?清朝?穿越?……不!不!不不!我一定是……幻听了!那小护士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去看精神科大夫。” “我是血魂,很抱歉,近期我的逐渐形成,似乎让你的身体感到了不适。” “……你是说,我最近身体的麻痹僵直都是你造成的?!” 血魂无语,算是默认了。 “你是什么怪物!你要干什么!我还年轻!还不想死!求求你不要缠着我啊!”姚梵终于不顾风度的恳求道。 血魂却很有风度的说:“简单地说,我是一个超时空反物质寄生生命体,我能让你自由穿梭在两个平行时空之间。每次穿越的代价是100毫升你的鲜血,这叫做血祭。” 姚梵神志彻底错乱了,他暴怒的高声吼道:“这不是和某本叫作《1949我来自未来》的小说一样了嘛?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是中华亿万万英魂的灵魄凝结的神迹!?” 血魂不理会姚梵的自言自语,只是自顾自的坦坦然道:“这里是清朝,请宿主注意安全,你一旦死亡,会连累我也消失的,我经过万万年的生长,可不希望刚刚诞生就被抹杀。好了,当你要回去的时候再叫我就是。” “慢着!慢着!”姚梵赶紧叫住血魂,毕竟,此时的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向血魂打听个明白。 接下来整整半小时,惊魂未定的姚梵都在自己脑海中与这个神奇的血魂进行不动嘴的精神意念交流,在确定了对方这个智慧生命的身份后,姚梵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接受了这个超现实的现实。 他艰难抬步,将信将疑的向青岛老城的方向走回。 他要确认一下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得了精神分裂,抑或是真的穿越到了清朝。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章 逮捕 【2】逮捕 之前的攀登消耗了姚梵极大的精力,这番从远郊向城内地跋涉更是把姚梵累得够呛。 路漫漫腿累断,皮鞋几欲磨破。回城的路上荒草丛生,一些疯长的草杆比人还高,却唯独找不着公路所在。 姚梵这一路上一边自嘲一边骂街,在杂草荆棘之中艰难跋涉,抱怨着世界太不公平。 “小学时我一次都没当过三道杠大队长!中学时也从来没考过第一名!大学时也没泡到校花!凭什么我要被穿越!凭什么我要被血魂附身!这不公平!……” 西裤被棘刺拉的起了毛,小腿肚子被扎得难受极了,脸上也不小心被草叶挂出了血道子,嘴已经因为疲劳而咧开,唇上一道干枯的血口子疼得钻心……姚梵此刻已经相信自己是真地来到了异时空。 望着太阳再次确定自己的方向没错,姚梵苦笑着,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青岛老城所在的方位走去。 姚梵大约走了五六个小时,若不是大学时排球队的经历给他打下了良好的身体素质,他根本坚持不下来。 途中经过几个看着很寒伧的村落他却没敢进入。他下意识的觉着自己这身打扮大约不会讨这年头的大清农民喜爱。 “我的皮肤太白,菊花太窄,性取向太单一,绝不能在这种危险的世界乱跑……”姚梵煞有其事得郑重告诫自己。 终于,他从高高的草头上远远望见了一个城寨,那城寨从草头上冒出来,不管用什么样的分析方式,那城寨看上去都绝不是什么影视城或者主题乐园的风格。 “乖乖!我记得这是青岛博物馆里旧胶州城墙的建筑风格!看来血魂说得是大实话,我居然真的穿越到了清朝!乖乖隆地咚……我该干点什么? ……既然已经来了,肯定要逛一逛!不然来回一趟,小爷我200CC的血岂不就白白没了。” 姚梵呆呆的站在草丛中,大脑里好似在开一场乡村庙会,满地狼藉、乱糟糟的。 他思前想后还是无法决定此刻究竟应该做些什么,进城?不进城?这是一个问题…… 自己是该坦坦然的穿着这身对于这时的人们来说绝对的奇装异服入城,还是说应该设法绕城一圈好找个合适的无人处爬进城去看看究竟? 糟糕得是,姚梵只顾着想却没有觉察周围的环境,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潦草胸前写有‘勇’字的清兵正在向他悄悄摸过来。 随着一根小臂粗细的枣木棍结实的抡在姚梵的头上,他立刻像个空麻袋般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脑海里刚刚兴起的那番时空倒爷的挣钱大计顿时灰飞烟灭,耳边最后听到的一个词是“……逮到了……” 好不容易等他醒将过来,睁开眼恢复意识的姚梵第一时间叫苦道:“啊呀呀、头好疼!这是谁干的!谁居然泼了我一头一脸的水……” “堂下何人?为何在城外偷偷摸摸,窥看我胶州港。”一声问话打断了姚梵的自语。 姚梵听见这番不论不类的问话,缩了缩脑袋,抬头睁眼,带着一头冷水环顾了四周,伴着一身冷汗清醒过来。 姚梵看见,这是一间半开放的大厅,坐北朝南青石铺地,大厅中央两旁各有四根撑屋顶的木柱高高竖立,木柱有一抱粗细撑起中堂的屋顶。至于这柱子,居然简陋到连红漆都没刷,就这么杵在地上的圆形石槽里,也不知会不会因此很快朽烂掉。 这中堂屋顶构造古朴,两侧又高出旁边的堂屋屋顶,将天光从那两侧高低错开的空隙中透下来,两侧地上有排水的石道沟渠,眼下正干巴巴的。 大厅两侧的墙上挂着些半红半黑的棍子,还有些铁链、头枷等等报不出名字的玩意,看上去黑乎乎、阴森森、冷冰冰。大堂中央挂着块匾,上面却不是写着影视剧里常见的“明镜高悬”,姚梵认得上面四个大字是‘两袖清风’,他莫名的下意识反应,觉得这标语放在清朝不太不靠谱。 “糟了,我被清兵抓了俘虏!”姚梵反应过来。 “这地方简陋得厉害,哪里像电视里的那些装饰华丽的清朝衙门大堂,莫非是清朝的乡村派出所?……我现在该怎么办?跳起来逃跑?当堂血祭穿越回去?” 旁人看着像是一刹那的功夫,可姚梵的脑海里实在已经转过了十几个逃生念头。他定了定神,终于在瞬间打定了主意。 “反正都已经过来了,就算是要杀我的头,起码也得要送我去专用的刑场吧?有路上耽误那些时间,怎么说都够穿越回去了。” 想到这,姚梵忍住头上被打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和满肚子想要喷出口的脏话,整理了一下语言,对着堂上那位脑后留着根黑油油的大辫子,下巴上留着山羊胡的官员不亢不卑地道:“我……在下名叫姚梵,是从西洋欧洲而来。在下请问大人,为何我一个堂堂欧洲归国华侨,满怀拳拳报国之心,回城路上却会被打闷棍,还绑来衙门问罪?” 边说边想的摸索着说完这番鬼话,姚梵自己都感觉那遣词造句很生涩,觉着自己的大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于是说完后,姚梵就摇摇摆摆的、努力站了起来,虽然心里还惧怕着,担心突然被旁边衙役突然抡棍子打断腿,可他还是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儿来。 这是一个现代人应有的样子,他是自己的主人,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自由公民。 只是他的手绑在背后抽不出来,可那负手而立的样子就像在宣告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堂上那位老爷显然是没见过这般上了堂还要耍横的,他很想嘲笑姚梵一番,然后扔下一根判签把姚梵屁股打烂。可他想了一想,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细细打量着姚梵,思忖到“那白净的面皮不是农人可以有的,这模样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士绅阶级。浑身上下的西装、皮鞋、衬衫、西裤、打扮考究做工精致,显然是堆了不少银子在这套行头上。这个时代能有这么一副罕见洋鬼子打扮的人,起码也是个二鬼子……唔,还是个体面人家出来的二鬼子。” 他最终下了定论:“那是一定得!他一定是个二鬼子!这么说他倒未必说谎了。” 这位老爷做了这般判断后,心里很自然的开始没底了——这大清国,逢洋无小事。 于是老爷的语气明显和蔼起来:“堂下的小子……那么说,你是西洋归来的华侨?那又如何不在上海南京,会来在我青岛口城外?据兵勇说你奇装异服窥探城中,定怀有不轨之心,你有何辩解?” 姚梵看看两边的兵勇,只见那一个个脸长的犹如烤焦的红薯皮——黑黄丑陋,他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些黑黄的小矮子们有的叉着腰、有的把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似乎随时可以拔刀出鞘。 感觉自己进了野蛮人巢穴,姚梵心里的惧怕越来越浓,他赶紧从记忆里扒拉出大学里业余看的那点历史资料,寻思着1875年的青岛还没割给德国人,现在青岛还仅仅是个叫做青岛口的小小渔村。因为港口运输的逐渐兴旺,于是清政府在此渔村设立了海关分关并派有千余名驻兵,称为胶州港。 姚梵思索:“我都记得青岛这时有海关分关、分卡、代办处多达九个,另外此地还设有各洋行的办事处,平日里货物运输频繁,人员往来众多,我胡说一通未必就会说错,只是须要把细节说的有十二分的细致便是。我记得曾经有位名人说过,说谎这门学问即使大方向离谱荒谬也无不可,但是细节一定要真实得令人发指才好。” 想明白此节道理的姚梵清了清嗓子、小心的开始撒起谎来:“回禀大人,我是跟着商船回国的,这次从上海过来,是要来山东寻祖。 大人啊,我华夏游子久居海外,多年未见故土,实在思乡心切啊!所以在下才跑去城外望景。在下站在那城外海边山崖眺望胶州湾,心中情感汹涌,只觉人生二十余载恍如一梦,实在好生感慨!” 姚梵判断,这番谎言对那些形容丑陋的兵勇未必有用,可是对于堂上那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官老爷确是够了。 果然,那官员困惑的追问道:“寻祖?” “是,回青天大老爷的话,我祖上是山东泰安人,全族都在顺治初年随着下南洋的商船,从这青岛口出海,沿着南洋、印度、阿拉伯、非洲、一路漂泊到了欧洲定居生活。 我姚家在欧洲修铁路,办工厂,造洋车,卖洋货,活的甚是滋润。可是眼见这洋人罔顾礼义廉耻,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我大清不熟悉他们那些个蝇营狗苟的内情,万里行船来我天朝侵略,敲诈我大清百姓和朝廷。家族里见了此情此景,真是义愤填膺! 家中诸位长辈命我回国来,这一来是寻祖,二来是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办些实业,好富国强民。至不济,也作些个贸易,好起到沟通中外的桥梁纽带作用,给我大清便宜地购来洋人的好机器。” 姚梵这番胡言乱语地瞎编,感情倒也丰富,至少把自己感动了,堂上众人站在一边听着,也相信了他这番鬼话三五分。 入戏的姚梵近前一步勾引上官道:“大人,若您家中有人为商,或是有需求什么商品,找我就是了。” 他又近前一步,灿烂的笑道:“不拘什么西洋货色,只要洋人有的,我都能搞来!还能便宜的给您运来本地!落地价少说也比洋鬼子的货便宜两成!” 姚梵这番诱之以利且略带忧国忧民的套话一出口,效果非常之好。 不知姚梵这话里究竟哪一句打动了这位官员,一听说姚梵是个有钱的洋行商人,祖祖辈辈旅居国外,这番是要回来认祖归宗,那官员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自豪之情,来了劲头。 他怔怔得注视姚梵片刻,低头思索一番,就下令兵勇上前与他速速松绑。 “姚梵,你来堂后说话。” 姚梵闻言大喜,看着那大人从堂上转身走向后堂,青绸官袍在脚后一甩一甩犹如裙摆,心中惊讶,心说这官儿的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其中莫不是有诈? 可他转念一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咸菜老母鸡,他肯给我松绑总是好事,去后堂说话总比在这堂上受审来的好。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章 州判 【3】州判 来到后堂,姚梵见这客厅般的方屋倒是挺宽敞,屋里放着几张木椅,整体感觉有些阴暗简陋。 之前心中还有些害怕提防的姚梵见这官员坐下后居然对他伸手示意落座,欣喜之余大着胆子在这官员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茶。”州判大人居然命令下人给姚梵泡茶,这态度挺温和的,姚梵不再如开始般紧张了。 姚梵是个有眼色的人,最起码也是看过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清宫剧的现代人,此刻他连忙掏口袋,想要找点小玩意来贿赂一番,这年头的见面礼是必须要有的。 姚梵摸到手机,感觉不太合适,便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签字钢笔,献宝一般双手奉上,一脸的电视里常见的贪官脸谱,谄媚道:“承蒙父母官大人热情招待,我这次出门没带什么礼品,这支钢笔是我贴身珍藏,从西洋带回来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大人收下,下次!下次我必将这份见面礼再厚厚补上。” 这州判当是惯熟于这套把戏的,闻言笑眯眯的,毫不忌讳。他伸手接过钢笔,可钢笔一入手那份沉沉的质感,就让他觉得不寻常,定睛细看下,只见那笔盖上刻着英雄二字,字小如米粒,偏偏却刻得一清二楚,这样精湛的工艺就足以证明其价值了。 那笔杆两端还镀上了金色,中间是印着木纹的塑料。看在州判大人的眼里,那一定是镀金和某种贵重的罕见木材,否则手感怎会如此之好。 姚梵一看这州判的眼神,就知道他满意了,但又怕他小看这份礼物,连忙吹嘘:“这钢笔上的小字,是请那欧洲最好的钟表师傅精心镂刻上去的,乃是‘英雄’二字。我想这两字最为适合州判大人造福一方的父母官身份,今日宝剑赠英雄,这支西洋钢笔也算找到了最好的主人。” 姚梵这番扯淡,说得自己脸上微微发烫,但居然说得这位州判大人脸上乐开了花,笑着对姚梵道:“你这人倒会说话,这礼物虽不贵,却难得你这份心意,我便收下了罢。” 姚梵见这州判高兴,像是好讲话的人,便索性指导他使用起钢笔来。 在姚梵的指导下,州判打开钢笔盖子,先在手心上简单得画了纵横几道,见一笔笔的墨迹细细匀匀的,确实是西洋钢笔,而且还是做工极好的,心中更加喜悦。 这笔套上笔帽之后气派非凡,加之那英雄二字清晰地刻在金属笔帽的镀金笔夹上,如同带着魔力一般,让州判的心情既陶陶然又飘飘然,心中高兴起来后,便觉得姚梵亲近了些。 姚梵本着王婆卖瓜的精神:“大人您也知道,那寻常的西洋注水笔使用麻烦,总要压一下才能写一行两行的文字,我这笔却是西洋宫廷御用的,不用按压便能自流墨水。” 姚梵这话没错,真正意义上简便好用的现代钢笔其实是要到1910年后才出现的,在此之前的钢笔确实都是边写边按的麻烦货色,要不是因为可以携带在身上,还不如鹅毛笔方便呢。 这州判点头不语,心里想那寻常钢笔在洋货商人手里起码也值个五两银子,自己虽然见过有洋商带来但从未亲自用过,听说那东西很不好使。 而姚梵赠与自己的这杆金光闪闪的钢笔他以前还从未见过,确实是个新鲜物事,大概确如他所说,是西洋宫廷的御用物事,那样得话怕是要值个百八十两银子,即使自己平日不用钢笔写字,也值得拿出去给同济显摆一下,享受一把别人羡慕的眼光。 这青岛口的州判面色愉悦起来,对姚梵温言道:“你不必客气,我也谈不上多大的父母官,只是这胶州州判罢了。青岛口此地属胶州,暂归即墨县管辖” 二人一番交流之后,姚梵从这官员口中知道此时的青岛口还只是山东即墨县治下的一个小渔村,因为水路便捷使得港口日趋繁荣,清廷便设了青岛口海关,这官员便是这青岛口最大的官,称胶州州判,实际上却和那即墨县西边的胶西县无关系,只是单辖胶州,从七品衔,官衙设在青岛。 “鄙信孙,字茂文。不消说,看兄弟你的长相,就知道年纪尚轻,我比你痴长几岁,姚兄弟今后便叫我孙大哥就是。” 孙州判的态度转变的如此迅速令姚梵有点受宠若惊。于是口中连忙道:“孙大哥抬爱,折煞姚梵也。” 孙茂文对商人倒是没有什么歧视,这年头商人虽是肥羊但也分三六九等,像姚梵这般体面的二鬼子算是最高一等的商人,和那红顶官商一样,都是属于有大靠山的。只是红顶商人背靠朝廷大员,二鬼子商人背靠洋人,其他并无不同,都是不好惹的。寻常官员不是惹不起这些商人,而是惹不起他们背后的靠山,怕招来大麻烦。 孙茂文见姚梵灵活,说话倒也文绉绉的,像是读过书,便愈发的喜欢,微笑点头道:“之前我青岛口治下团勇行事多有莽撞,还请姚老弟别介意,那些蠢物素来如此,大惊小怪的不成个体统。” 姚梵见孙茂文态度极好、说得谦虚,连忙道:“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孙茂文随手拢了拢那马蹄袖口,将钢笔塞进了袖袋,双眼紧盯着姚梵问道:“姚兄不知是乘坐哪家洋行的货船来的胶州?” 姚梵心说这是要摸底调查,只得铁了心继续撒谎。 “小弟回大哥的话,小弟是乘坐美国旗昌轮船公司去烟台的货船,在青岛口海边下了船,那旗昌公司的货船自往烟台去了,待到船只回返,便接我回上海。” 孙茂文又试探了几句,倒是没有追问姚梵如何在海边下船却不进城、反而往城外溜达的细节,只是问了姚梵家族有几代人,人丁多少,在欧洲做什么营生。 这样问也正常,毕竟封建社会里判断实力的标准不光是看个人,而是看家族兴旺与否。 姚梵为了取信于孙茂文,把谎撒开了往大里扯,按照自己的印象细细描述了一番欧洲的景象,把刚结束的普法战争如何打的天翻地覆,普鲁士宰相俾斯麦如何暗中操作西班牙选择普王威廉一世的堂弟为国王意图破坏普法的盟友关系,拿破仑三世如何勃然大怒决定兴兵讨伐,接下来普鲁士如何用克虏伯新造的可以轰击3500米的线膛钢炮打得拿破仑三世溃不成军,十万法军在色当崩溃投降后法国国内如何爆发革命,法兰西第二帝国如何就此完蛋,第三帝国如何成立,说书一般扯了一遍。 姚梵把历史渲染一番之后,顺带着将欧洲风土人情也都说了一通,还把姚家吹嘘成给各国提供商品的跨国商团,听来犹如野史小传般引人入胜。 这些个历史旧故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大约是不值一提的教科书式的知识,可这番话却立刻将孙茂文镇住了! “西洋通!”孙茂文立刻对姚梵下了定义。 孙茂文对于欧洲那是一窍不通,可以说这年头的大清国,举国上下就没有几个真正通洋务的人。就连大清上下用来了解西方的那本魏源1842年写的海国图志,也是局限于当时的认知能力而错漏百出。 孙茂文见姚梵说起海外如数家珍,语气抑扬顿挫娓娓道来,将那普鲁士威廉一世和法兰西拿破仑三世这一大帮西番皇帝和国王说的有模有样,期间穿插各种拿破仑三世和其情妇的珍闻轶事,还有那威廉一世如何兴建工业励精图治的故事也被渲染的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消除了陌生感带来的恐惧之后,孙茂文浑身松弛下来了,他心里叹道:“幸好刚才没有冒失的上刑,否则听他这般口气和见识,像是他的家族在欧洲和洋鬼子的皇帝都称兄道弟,遮么一来,指不定到时要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 孙茂文虽然现在心里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二鬼子会来胶州湾青岛口这么一个小港,可对于这年头的一个从七品小官来说,能够听闻这些个新鲜的世界时事,偏偏又是些西洋军国重事、王室内幕,实在值得他将姚梵当成身份平等的贵客。 孙茂文坐在椅子上寻思,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此人白白净净,穿的又仪表堂堂体面过人,若说他是匪类那是既缺乏合理性也说不通的。 那些马匪和捻贼余孽孙茂文绝不是没见过,都是些粗鄙不堪的农人,哪里有姚梵这般干净利落的西洋行头和白净细嫩的好皮囊。 在姚梵处在昏迷中时兵勇们也翻过他的口袋,孙茂文查验下来知道他口袋里没有武器和信件,甚至连银钱都没有!反倒是塞了一堆看不懂的西洋玩意。孙茂文见这些东西古怪,唯恐沾上洋人的巫术邪法,便吩咐兵勇莫要动这些物件,只继续放在姚梵的口袋里。 况且姚梵醒来前孙茂文上前仔细看了他的头皮,只见额上头发下面的皮肤一片雪白,居然比额头还白,根本不可能是刚刚蓄的发。 要知道这大清国人都是金钱鼠尾的辫子,时间一长头皮晒得和额头一般黑,绝不可能长成这样白净。孙茂文虽然畏惧并厌恶洋人,可对于出过洋的人却有些羡慕和佩服,何况姚梵这样祖居海外的极品二鬼子,这可不是大清国眼下那些对洋人开放的口岸里入了洋教的假洋鬼子可以比的。 孙茂文诚恳的道:“姚兄孤身一人来山东寻祖实属不智,虽说山东前些年已平了捻匪,可是乡间还不太平,常有马匪山贼出没。这些贼子来去如风,抢掠商客,杀人如麻,但凡出门在外总要带些家人,再雇些个会拳脚的护院伴当,多人同行方才妥当。” 姚梵见孙茂文居然还关心起自己来了,连忙顺着杆儿往上爬:“孙大哥说得是,小弟我确实是考虑不周。” 孙茂文见姚梵态度谦虚,浑没有那些个教会里二鬼子的做作,心里便愈发高兴,起了结交之意。 这年头要是能够认识一个出过洋经过大世面的人,不管在官场上还是民间都是极好的谈资。仅仅姚梵之前地那番吹嘘,孙茂文相信若是自己拿出去当谈资,原样显摆一番,头上说不定就能能挂上“通洋务”的光环。 一想到山东巡抚大人眼下正在济南办机器局,孙茂文的政治敏感性顿时起来了。 孙茂文热情地道:“既然这样,姚兄索性就在青岛口住下,待旗昌公司的轮船折返,为兄送你上船回上海。如若你打算继续寻祖,就去西边胶州县城住下,雇上些伴当再出发。 还有,既然姚兄已回了大清,这身打扮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有伤风化。出了我的府衙不远就是劝业街,你且换身打扮,再买个辫帽带上,方才妥当。” 姚梵连忙起身抱拳感谢道:“多谢孙大人指点。” 一番谈话之后,约定晚上与孙茂文一同吃酒再叙,姚梵蒙混过了这一关,告辞出了青岛口的府衙。 衙门里只剩下孙茂文一个人在后堂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自言自语:“看此人谈吐不凡,见识渊博,可举手投足、作揖行礼无不生疏,这么说来他真是从西洋来的。可他既然去过上海,身上却连银子都没带,这又是怎么回事?晚上须得好好敲打一番,看看他究竟有些什么油水。即便他只是个寻常洋行帮办,来青岛口混营生,那将来也是可以用的着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章 当铺 【4】当铺 姚梵出了府衙四望,看见门口广场空地上竖着两个站笼,刚刚感觉轻松下来的身子顿时又起了一阵战栗。 “还好我反应得快,皮囊看着也还算干净,这次才没有摊上不明不白的官司,否则此刻我该是站在这站笼里面了。 我看书上说清朝这站笼最是狠毒,看似简单其实酷虐,人被那枷栲卡住脖子吊站在里头,一般撑不住两三天就要死。比起需要上报刑部的秋后问斩,清朝官员更喜欢用这种方式直接把人弄死,还不用担干系…… 姚梵看的心里既悲凉又害怕,不由得浑身抖了一个冷战,赶紧将目光从这两只不知沾了多少人性命的站笼上移开,沉重地举步在城中转悠起来。 这时的青岛口还只是个小小的渔村小港,城墙低矮,城中房屋规划凌乱,黑瓦白墙的保守中式院落鳞次栉比、呆呆的一簇一簇充斥在城围中。 “1875的清朝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太没劲了,我可不希望呆在这里。我要抓紧时机,赶紧在两个时空里倒腾些东西,速速的赚钱成个富翁。然后嘛……我就在2011坐享荣华了!天知道什么时候,我这身穿越时空的本事就会消失。”姚梵走在城中黄土与青条石混杂铺就的土路上边走边想。 这一路上招眼可见的人们身上穿着破烂,面黄肌瘦者比比皆是,姚梵暮然回首,发现身后总是有人在盯着他看。 被观察的同时,姚梵也在观察这里的人。 这里的穷人们看上去大多有种营养不良的症状,个个都面皮黑黄得厉害,身材高大的人稀少得很。姚梵估计他们的平均身高大约不到一米六。像姚梵这般一米八五的个头大约是城里顶高的了。 这里的穷人们看上去都不需要减肥,可瘦归瘦,却都没什么神采,人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麻木与卑贱,身上仿佛赤裸裸的刻着贫穷二字,浑浊的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男人们的脑后都系着一条枯槁脏黄的猪尾巴,一根根本不属于华夏的腌臜玩意极度肮脏,扭曲缠结着从后脑头皮最顶端垂下来,这耻辱的标志已经持续了二百多年。男人们的额前、两鬓和后脖发根都是刮的精光连成一片,露出长着短发的黑黄色脏兮兮的头皮。姚梵知道他们已经适应了这种发型,也适应了这种奴隶民族的身份。 姚梵发现在大清国能很简单的“以貌取人”,那些看着生活较好的人头皮刮得干净,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粗棉或粗麻纺就的土布,生活更好些的则穿着绸的马褂,至于穷人,姚梵实在辨不出他们身上那油乎乎脏兮兮的衣服原本是棉还是麻,大概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二百多年,自己也不在乎了。 当奇装异服而又干净整洁的姚梵好奇观察着这里的人们时,周遭人们也把他当成了怪物一般的观察着,几个孩子远远如尾巴一般拖着鼻涕跟在姚梵后头,满怀稀奇地看着这个假洋鬼子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的眼里姚梵不但服装奇异,就连走路都很奇怪,昂首挺胸两手甩动如同唱戏一般,不知不觉,后面的孩童便嘻嘻哈哈的学着姚梵那怪异的动作,刻意甩着手走了起来。孩子们很快发现,这样走路实在是很得意、很嚣张、很反常、很没礼貌,于是便不再继续了。 路人的注目礼并不让姚梵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他面带微笑,信步转入城中一条繁华街道。 这条街口立着一个刷朱漆的木头牌坊,牌坊上一个个木头牌子,上面刻画着些姚梵看不懂的典故和看得懂的花鸟,姚梵对典故和花鸟并不感兴趣,他对一个落后国度的文化毫无兴趣。 牌坊下面的两边地上堆着些蠕动的破烂,姚梵定睛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是一群赤足褴褛的黑乎乎的乞丐,他们聚在这里是在要饭。 姚梵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乞丐恶心的出奇,他们看来半死不活,肮脏的分辨不出皮肤原来的颜色,一个个或跪或躺,犹如一群从泥地上长出的脓疮,乞丐们浑身上下只有眼白是白的,可这愈发衬得他们的眼神像痴呆的干尸,令人恐惧而厌恶,他们有的跪在地上,拿豁口葫芦做的瓢碗被干尸一半的手臂高高举着,有的敲着竹梆子,唱着姚梵听不懂的要饭歌,另外还有许多身上有不同程度残疾,这些人也在念经一般地呻吟乞讨,总之这些或瞎或瘸形容丑陋肮脏至极的合唱组实在是称得上恐怖了,此刻他们趴在泥地上目光死死粘着姚梵,口里尽力挤出声音“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王母娘娘保佑大爷,大爷给点东西吃吧……”。 姚梵很同情乞丐,也很厌恶乞丐,同情是天性,厌恶是习惯,一个先天就有,一个后天养成。他心里提防地戒备着这些死魂灵,暗自提醒自己不是来做慈善的,怀着内疚的心情快步走开。 一路走过来,姚梵看得出这条街应该就是青岛口最繁华的地方,这里路边墙角还蹲有头上擦着草标自己卖自己的穷汉,其中颇有些辨不清性别的肮脏小孩也是头上插着草标,看来人口交易在这里并不违法。 能够买得起奴仆的地方,一定有富人,一个有富人的地方,就能做生意,姚梵的逻辑很简单。 这条街上还有些抛头露面的女人,数量虽少,影响力不小,起码把姚梵吓到了。 她们涂着红脸蛋,散着胸口衣襟,当街揽客,明显就是野娼。 姚梵好奇的目光引起了野娼们的注意,两个俗丑的女人卖力地对着姚梵喊:“大爷过来坐坐,里面有好茶好瓜子招待。”说着还故意把衣襟拉大了扯开来,露出白花花的前胸肉。 姚梵面带笑意,他很欣赏对方这种自卖的热情,但对货物不感兴趣。皮肉生意是一个国家所能提供的最下贱的服务了。 姚梵加快脚步从街面上快速走过,此刻他虽然心里对当地还有些陌生惧怕,但已经找到了感觉,毕竟这里还是中国,虽然看着诡异,而且野蛮,落后的难以想象,可终究还是中国。 这大街不长,一趟走下来姚梵心里有了底。胶州虽然不如现在的上海那般繁华,但也已经有了城市的雏形。 一路上的成衣店、估衣店、剃发店、竹器店、肉铺、鱼铺、织鱼网店、盐铺、米店、杂货店、帽子店、皮货店、当铺、瓷器店、药铺、酒馆、饭铺、糕饼店、茶坊、木器店、车马行……各种店铺的存在明确的告诉姚梵这里已经是个繁华的小市镇了。 总之姚梵大开眼界,实地发现了一番清朝小市镇的商业业态构成。 “看来这城里主要是居住着商人和手工工匠,还有富裕的城居地主。至于农民和渔民当然不会住在城里。逛下来倒也算是个热闹地方,难怪朝廷在这里设了9个各种代办处和分海关。” 他转念又一想,晚上还要和州判孙茂文吃饭,心里立刻犯了嘀咕————没钱! “这吃饭总不能要当官的花钱请我吧?可我一个时空旅行者,哪有这里流通的银子呢?就连穿越者必备的手表之类神器我身上也没带,这只怪我平时都是用手机看时间,从没考虑到穿越的可能性,实在是丢了北朝龙空等一干穿越党的脸,这可怎么是好。” 想来想去捉襟见肘的姚梵决定,无论如何先去骗一把。 自己一个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总不能为了一点小钱就拿自己的血去浪费吧?一顿饭钱就要逼得自己再次穿越的话,那以后还怎么有脸混论坛。 想到这里姚梵抬头挺胸,如百米赛跑运动员鸣枪前作准备动作一般,左右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肩膀、拍了拍衣服、颠了颠腿、抖擞精神地向一家名叫万年当的典当铺杀去。 “实在骗不成,老子撒腿就跑呗。”姚梵莫明的想到。 这家名为“万年当”的当铺不太大,可在这条街上已经算是门面光鲜的了,镂空的窗户格栅上贴着明纸,并没有用玻璃这样奢侈的东西,令人看着感觉有种古旧得沧桑。 姚梵在门前迟疑了一下,把心态调整为流氓,之后心一横,伸腿大步就往里走,进去就看见伙计站在高高的黑漆木柜台后面,正吃惊地望着他这浑身的二鬼子打扮。 进了店铺之后,姚梵眼珠子咕噜噜地乱转,先把这店铺打量了个干净,随即大刺刺找了个靠窗户的椅子,叉开两条大长腿摆谱地坐下,中气充沛地嚎了一嗓子:“伙计过来!大爷有宝物!要暂寄你处换些银子!” 伙计见来人摆谱甚大,又是光鲜的洋鬼子打扮,满口官话,只怕是个有来头的假洋鬼子,于是只得破例开了柜门,从能够带来心理优势的高台后面转出来,小心走到姚梵面前哈腰问道:“这位客人,您要当什么?” 姚梵捋了一把西装袖子,献宝般取出手机郑重的高高捧在手里,绷着面皮唱戏一般拿腔作调道:“当一万两!” 那伙计几乎要笑出来,脸上抽搐着道:“客人说笑了,这盒子怎么值得一万两。再说了,就算值,我也做不了主,要请老板定夺。” 姚梵不给他好脸色,反而把脸黑了,用加倍的中气高声喊道:“那你啰嗦个甚么!叫你们老板出来!” 伙计无奈,又不敢得罪这看起来很有谱的深井冰二鬼子,连忙去后堂叫出老板来。 那老板出来后,发现姚梵是个体面地假洋鬼子,态度立刻端正起来,忙令看茶。 姚梵打量了一下这个老板,此人穿着湖绸的长袍,也不怕热,上面还罩着藏青的马甲,衣饰干净。带着富贵相的浓眉紧紧挨在一双细细的眼睛上,唇上八字胡被精心的修成两条柳叶,与口角相齐,颌下淡淡青髯长约一拃,稀疏的长在下巴上,忠厚的紫棠脸,看着倒是令人感觉精明中透着老实。 双方经过自我介绍,姚梵知道这老板名叫贺万年,于是姚梵又把自己之前对孙茂文说的一番鬼话再次拿出来复习了一遍,于是贺万年也知道了姚梵是个大有来头的海商。 听闻姚梵是西洋巨商家族出生,贺万年的表情显然殷勤了好些,开口闭口的都是姚兄。 姚梵心说既然你都称兄道弟了那我就可以开始骗了。 “贺老板请看,我来给你演示一下这个电算器。” 姚梵一捋袖子,点开手机的计算器功能,右手食指如飞的连续点着,开始用手机做起四则运算来。 贺万年识得阿拉伯数字,知道洋人用的就是这个方法计数,看着屏幕上的阿拉伯数字以千万计,可计算速度连眨眼功夫都不用,而这块被称为屏幕的发光的玉板如此神奇…… 贺万年以前不止一次地见过各种洋货,那火柴、钟表、毛呢……再稀奇古怪,终究不会脱出人类的认知常识,可是姚梵手里这样的珍奇洋货他却是第一次见。贺万年真心感觉这电算器简直就是天上的宝贝,机巧不可方物。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章 门面 【5】门面 贺万年捧着手机越看越心惊,只觉得自己在姚梵面前矮了半截。他小心翼翼的既不敢用力,怕捏碎了,又不敢一只手握,怕跌下来,只得双手捧着。 在姚梵指导下,贺万年自己动手算了起来,越算越是心惊。 “姚兄,这,这东西叫什么来着?你看我这记性。”贺万年热切的问姚梵。 “电算器!”姚梵微笑着耐心重复。 “我们姚家在欧洲有门旁系生意,就是专门作这些电算之具卖与欧洲皇室贵胄。贺兄你要知道,那欧洲皇室的银钱流水以千万计,若没有电算器帮忙,那么就是算个三天三夜也算不完。” 贺万年如获至宝般将“电算器”捧在心口,热切的问:“姚兄我问你,这盒子上为何能显出字来?这是什么仙法儿不成?” 姚梵见贺万年一副热切痴迷的样子,心说入套就好。立刻口沫横飞、嘴角歪斜的扯淡起来:“这个是欧洲最先进的电气计算仪,上面显示阿拉伯数字的这个是电气屏幕,其中有无数机关,驱使天地电气为其算用,至于其他再多的,我就不能说了,其中奥妙也只有欧洲西洋的科学家才知道。我这次来青岛口有些仓促,晚上又要与此地的州判大人应酬饭局,故此先把它押在你处换些银钱花用,等过两日我的货船从上海来青岛口,自然就赎当了。” 说罢姚梵接过一旁正对着计算器啧啧称奇的伙计端来的茶碗咪了一口道:“要说你贺老板也是有福气的人,若不是我临时周转不开,又岂会拿这价值三十万金法郎的电算器抵押在此?那样你又哪里能有机会开这个眼界,瞅到这个当今世界第一了不起的西洋玩意?” 贺万年擦了把热汗,惊讶地道:“姚兄这个电算器着实稀罕,着实了不起!可是小店从来没当过这种东西,实在吃不准价钱,请问姚先生您是打算活当还是死当?” “自然是活当,十天半个月的周转,顶多也就一个月。” 贺万年道:“既然是活当,不是要卖,那一万两银子可贵了,您也别和我说什么三十万金法郎。小店本小利薄,那可是无论如何拿不出的。 不如这样,我给您周转个两千两如何?当期一月,月息两分一厘。如果愿意死当,那我咬咬牙,给您凑个三千两出来。” 姚梵心说自己这不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吗,目的达到那不就得了。 “我要的是现银,你有吗?” 贺万年笑道:“这大清国,您要现银还不如带银票好使,京城四大恒的票子随您挑,就在这条劝业街上,现成有恒利的金店,姚兄什么时候要换现银都可。” 姚梵闻言思忖点头,干脆地道:“那便算两千两罢,手头周转几日也就行了。不过这钱务必要有零有整,方便我花销。” 于是贺万年小心翼翼地将手机用他贴身帕子包了起来,送进后面的库房,然后出来填了当票,又取出银票大面额小面额认真的分好,再有些散碎银两连当票一起放在一个白罗经布的帕子里,连帕子一起给了姚梵,姚梵点了无误,包好收起。 得了银子后姚梵不好意思立刻走,翘起二郎腿坐在店里,喝着茶与贺万年聊了起来。 “贺老板,我跟你打听一下,这城里哪儿有商铺出租?另外我还需要库房,也是越大越好。 贺万年把手机藏进店后库房,过来陪着坐下说道:“这您可是问对人了,就在这劝业街后,我有三个铺面在那条太平街上,其中一个米店刚刚搬去福海街,铺面才空了出来,您要是得闲不妨和我一起去看看,要是看得上,那您租去便是,价钱好商量。” 姚梵心急,立刻道:“说去咱们就去。” 贺万年笑着上下打量了姚梵一眼,问:“您就穿这身去?” 姚梵醒悟,点头道:“这身西服确实有点不合时宜,贺老板的意思是?” “姚老板您要是不嫌弃旧的,我店里前几天刚结了个当,有一领不错的湖绸长衫,八成新,您可以看看,要合意便算我送您的。” 姚梵笑道:“不讲究,我们做生意的走南闯北,穿得太好没意思,您送我可不敢收,该多少钱您说话就是。” 贺万年摇头摆手客气的道:“姚兄见外了不是?您这话哪儿说的,当初这衣裳当了二两银子,您就还给二两得了。” 说着贺万年就吩咐伙计取来,姚梵一试正合身,暗青的湖绸半新不旧,宽袍大袖地套在西服外面倒是不觉得紧。 边上伙计讨喜的道:“嘿,合身,就像是得意给爷预备了的。这衣裳要放旧衣铺,少说也要五两不二价。” 姚梵笑笑谢过贺万年,直接就套在西服外面了。 二人于是起身,姚梵光着头,脚下穿着黑皮鞋,配着身上青绸衫,脑后也没辫子,怪模怪样的与头戴黑缎红线六合瓜皮帽的贺万年一起,抬步走到太平街。 “姚兄您看这铺面怎么样?”贺万年套近乎地喊着姚兄,站在街边摊着手指着这太平街上的铺面对姚梵道。 姚梵不言语,等他把边门锁打开。 姚梵推门进去,见里头是个二进的四合院,前后两个院子里各用青砖铺了十字小路沟通东西南北的各长屋门廊。青砖上已经生了苔藓,大约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前院较大,面积约一百来平米,后院小一些,总也有八十平米。前院四角分别种了一抱大槐树和三株细细的小垂杨,后院却光秃秃的没有种树,只是放了两个齐腰高的大水缸。算下来,前边连街的铺面加上后边两进里所有屋子,纯室内面积大约有七百多平方。 姚梵没工夫一个个屋子去看,直接就问贺万年:“这租金怎么算?” 贺万年回答得干脆:“半年18两,一年34两。” “倒是不贵,那我先租一年的。” 说着姚梵就掏钱算与贺万年,心说这年头的房租真够便宜的。贺万年见姚梵这样爽快,结交之心更甚。 姚梵又问“贺老板,这屋子只能当店铺用,要放货地方可就不够了,你知道哪里有大仓库么?” 贺万年把银子揣进口袋里头,道:“这青岛口要说大库房,就数码头边上几个货栈最大,那都是南北各家商行的产业,您要租些地方出来放货是可以的,断不会整个仓库租给你。 姚梵皱眉:“我的货多,地方小了放不下。我要是想在此间建个大仓库,手续该怎么办?” 贺万年摆摆手,轻松地道:“这青岛口城墙里围的地皮,一亩不过二十两银子,地界好的最多要四十两,地界差的十一、二两就能拿下。 至于那城墙外边、码头边上的地,原先二两一亩也能就手,如今却要七两朝上。 至于城外的石滩荒草地,除了草,什么都不得长。那里闹捻的时候最便宜,一两二钱一亩,现如今价钱有点起来了,但也不超过二两。 至于耕地,我觉乎您大概没兴趣的。” “我只要盖仓库,就选在城外那石滩荒草地吧,毕竟那里地价便宜,离城里又近,方便照顾。” 贺万年也爽快,答应道:“那这两日我就帮姚兄问问地牙子,若有合适的地皮,就叫他们给您留着。至于手续您既然认识孙州判,他一准能帮上忙。” “行,那贺兄帮我留意询问,到时可少不了要重谢您。” “瞧您说的,打我的脸不是。姚兄千里迢迢从西洋回来寻祖,我这举手之劳的襄助本就应当,还谢什么劲。”贺万年微笑道,但是心里很受用。 姚梵现在觉得贺万年对本地的地价和诸般生意相当熟悉,对他颇有好感。 贺万年心里感觉却很奇怪,姚梵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巍巍然而独立,仿佛天地间不群不靠的一颗参天大树,让人心生信赖,但此人举手投足都不与常人相似,随意中带着洒脱,实在令人有种陌生感。 贺万年觉着,大概像姚梵这样的海外华侨都是这样的吧?看起来完全不同于这大清国的商人。大清的寻常商人若非市侩钻营便是奸诈谄媚,甚少有人如姚梵一般身上透着股子正大之气、果决之气。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想来他在胶州港租了门面,今后还要建仓库,那必是要在此地做长久的买卖,实在值得自己与他好生交往。”贺万年想。 姚梵从贺万年嘴里问明白了这青岛口的土地行情,终于知道这会子的土地价格对自己来说完全没有阻力。如此一来自己的时空贸易所需要的场地就算搞定了。 姚梵对这院子里的各屋只粗粗看了一眼,见都简陋的很,便迈步往院外走,临走前托付贺万年帮他找些伙计收拾店铺,粗置些桌椅板凳床铺之类的合用家什,贺万年满口答应。 两人分开后,姚梵抬头看天色不早,迈开大步向府衙走去,要去请州判孙茂文吃晚饭。 来至府衙门口,早有人候着了。 姚梵这个二鬼子外形扎眼的很,穿着长袍都遮不住,那孙府的家人远远地就辨认了出来,迎了上来。 “姚爷,我家老爷请您去施家饭店,我家老爷随后就来。” 姚梵点头,随手从袖内袋中拿了一枚一两的银綶子赏了这名家人,姚梵读书时看过清朝人的做派,知道这赏银是清朝的规矩,也是做人的口碑,所以早就在袖袋里放了些散银。 这孙府家人点头哈腰的将银子塞进腰带缝里,用兴奋的颤音道了声谢,一溜小跑地打着灯笼在前头引路,还不断地躬身回头,殷勤招呼姚梵小心脚下的路面脏泥、臭水、崴脚坑。 一般来说清人给赏钱不多,电视剧里一两银子地出手实在是王侯或者大户望族的派头,一般给三五个铜子或者十个乃至十几个大子就是很慷慨了,可姚梵哪里知道这些规矩。 这孙府家人平白得了一两银子的厚赏自然是心花怒放。只是不明白姚梵这般大方显然是个巨富,为何却没有乘坐车马? 姚梵跟着这个孙府家人来到施家饭店,见这两层木楼上下都挂着红灯笼,门前一溜四个,各自上面写了斗大的单字,正是“施、家、饭、店”。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章 勾结 【6】勾结 这施家饭店大约是经营了有些年头,铺面很大,楼上楼下。店里靠墙摆着酒缸瓦罐,青砖地白灰墙。 姚梵在包间里坐定,看这全木质的包房虽然陈设简陋,倒也干净。 他点了一桌好菜便安心地等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接下来如何巴结孙茂文。 没等面前的茶凉,就听见包房外有人说“就是这里。” 姚梵听得明白,那是孙府家人的声音。 接着就听见孙茂文的声音:“让姚兄久等了。” 姚梵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一撩布帘迎出门外作揖。 口中说:“哪里哪里,孙大哥公务繁忙,我等您是应该的。” 孙茂文对姚梵的礼数还是满意的,他停步拱了拱手,指着身后二人给姚梵介绍道:“这位是青岛口海关巡检刘子铭刘大人,这位是胶州守备韦国福韦大人。 姚梵见二人一文一武都是胶州有实权的地头蛇,便学着电视剧里的动作给二人作揖,那二人礼貌的抬手还礼,于是四人落座。 孙茂文落在首座,清了清嗓子,简单介绍了一下姚梵。接着饭店把姚梵之前点好的席面流水价端上,四人频频交杯换盏热络亲近,随意的扯了些闲篇。 酒过三巡,四人的自我介绍也已告完成,互相间算是熟络了。 胶州守备韦国福看上去有些粗豪,他一双大手握着酒杯,对姚梵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姚兄是海外回来寻祖,却平白吃了我手下兔崽子一棍,这杯酒我给兄弟赔个不是。明儿个校点时,我定要军棍伺候那些瞎了眼的蠢才。” 姚梵举起酒杯诚挚地道:“韦大人体察下情,心怀百姓,在下不敢当。那犯错的士兵也是忠心办事,还请大人不要责罚他们。”说罢一饮而尽。 海关巡检刘子铭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南方话,他眨着眼对姚梵道:“据说姚兄的家族遍布泰西诸国,熟知洋务,今后要在咱们胶州做生意?” 姚梵老实地应道:“确实如此。” 刘子铭见姚梵不上路,便直接挑明了说:“那姚兄将来是打算走洋关呢?还是走常关?” 姚梵懵了,他完全不知道这其中是个什么个道道。 孙茂文放下筷子,晃着头对刘子铭解释道:“他姚家以前是在泰西诸国间做买卖,从来不曾回国,这次只派姚兄一人回来寻祖访宗,对大清国的事情并不知晓。” 刘子铭点点头,一捋颚下稀疏的胡须说:“那不要紧,我说与姚兄知道便是,是这样,国内海运,走常关,交船钞货税,也就是各项厘金、港捐、牌费、泊税。至于海外货物则要走洋关,那是英国人赫德管,与我大清自管的常关没有干系。” 姚梵醒悟过来,问道:“哪个便宜呢?” 刘子铭分别望了望孙茂文和韦国福,见二人含笑吃菜,便笑着对姚梵道:“那洋关苛刻,申报、查验、征税、复核各项事端繁琐的紧。不过按理说,洋货都要走各个通商口岸的洋关。即使在通商口岸报了关的,转来胶州港上岸,亦是走胶州港的洋关报税。” 姚梵陪着笑道:“我的轮船要是不在几大通商口岸报关,直接来胶州走常关,刘大人可有办法么?” 说着姚梵解开马褂脱扔在一边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微笑注视着刘子铭。 刘子铭眼睛一亮,心说这二鬼子确实精明,孺子可教。 笑道:“广州江苏各港,多有不忿洋关苛厉的义商,大船泊于海上,以小舟入常关,各地常关哪里知道那是洋货,也是照入无误的。货物也无需停放洋关的关栈等候报关费时费心,只是直接往内陆运去便是。唉,只苦了我等常关,哪里知道会凭空多出这许多公务,可谓是帮洋关省了不少耗用,却出力不讨好。” 姚梵强忍心中大笑,否则当真是要把嘴里的酒喷在刘子铭的脸上了。 “一个赤裸裸的走私官员,亏还有脸说的这么体面,真是好笑荒唐又滑稽可爱。” 当然姚梵嘴上还是很体面地道:“既然如此,我姚家的货物,也希望走刘大人辖下常关。只是这样一来,凭空的给大人添了许多琐碎事务,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三位大人。” 刘子铭笑的两眼眯缝成一条线像是个老狐狸,掌心向上攥着手指道:“哪里哪里,为国分忧,何累之有啊,哈哈哈……哈哈……” 姚梵当然希望走私,如此才有好赚头。 那洋货偷偷走常关入境,能少交一点关税当然好。而那常关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放进走私货。至于那按照国内海运货物标准收的关税,自然也是不会算进公簿,全部落了官员的口袋。 三人见姚梵识趣,顿时兴致高了起来,再三举杯共饮后,开始询问姚梵一年有多少货物、什么种类。 姚梵琢磨了一下,答道:“什么都有,布料、钟表、白糖、铁锅,林林总总杂七杂八的。总之一年几万箱总是有的。” 刘子铭点头道:“若你走通商口岸,那是值百抽五,虽然之后运往各地海港洋关复关不收税,但值百抽五已是很高了。” 姚梵道:“可我听说各地洋关只要疏通好了,像是生丝之类,两包并成一包也是有的。” 刘子铭不认同的摇着头开导姚梵道:“还是常关方便,虽然诸般捐费名目多了些,可大都是定税,论船而算。于货值相较仅仅是百中取一罢了。再加上百中取二的常税,怎么说也不超过三分,总是要比值百抽五的洋关来的划算。” 姚梵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是那是,今后还请诸位大人多多提点晚辈。” 四人既然已经把话挑明,苟且的勾结了,便交杯换盏的寻醉。喝的兴起,孙茂文建议大家吟诗助兴,为海外游子接风洗尘,体验大清以文载道的盛世文风。刘子铭对此颔首认同,韦国福不置可否,但显然也不怵这一出。 姚梵心说这是要给老子显摆他们的功名啊,他们官阶虽低,可到底还是浸淫了许多年酸文,若不能时不时拿出来秀一下,岂不白白读了十几二十年圣贤书。 孙茂文摇头晃脑的先来了一首五言, 石肥春水明, 墙长夏草瘦。 岑中人归来, 贺我大清寿。 众人唱了声彩,姚梵也对孙茂文刮目相看,“看来这清朝的官员文学水平不赖。” 接着刘子铭依旧是摇头晃脑,跟着来了个七言, 八仙过海此水秀, 齐鲁风光馆阁清。 走马观花人不见, 云拂香照杜康稠。 于是众人又唱了声彩,姚梵挺佩服地想“这些官儿虽然腐败,但一操起文字功夫,果然都是好底子。” 轮到韦国福,他略略思索一番,也学着二人摇头晃脑,吟了个打油诗。 提督点缺乐开怀, 走马上任到蓬莱。 不求名来不求进, 千里为官只为财。 姚梵之前两首诗听下来后深感这年头的文人着实厉害,几十年的故纸堆里泡下来,区区诗文小道伸手就来。 可听了韦国福这诗后,姚梵几乎要把嘴里的小菜喷出来,连忙扔了筷子,涨紫着脸,一味的拍手掩饰。好不容易强咽下嘴里的炒猪肝,方才喊出一叠声的好来,声音大的几乎要撑破屋顶。 孙茂文暗暗叹气,对韦国福的粗鄙无文深为不省,但口里却反其道而行,大赞道:“好!韦兄不愧是将军气魄,爽利痛快,一句话道破这官场天机。” 刘子铭心说这孙茂文纯属吃多了撑的,你要韦国福这个武人吟诗,岂不等于叫肥猪拉磨?这下可是把咱两的脸面也丢了一半去。 刘子铭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对姚梵道:“姚老弟,你家族久在泰西经商,想来家学也是渊源的,不知学了多少我天朝母国的礼乐文化?你在西洋每日里受洋文熏陶定是有新意的。你且不用拘泥韵脚,便在此试一首,为兄不才可以帮你点拨一二。” 孙茂文捋了下胡须上沾的酒,慢悠悠地道:“正是如此,姚兄年轻,在这道德文章上还大有前途,将来再捐个官,更是上可光宗耀祖,下可沟通士绅,因此这诗书一道,平日不可不多加锤炼。” 姚梵哪里会作诗,那平仄韵脚,没有十几年的浸渍,断难做的好。他想来想去,觉得要想不丢人,也只好剽窃篡改一首了。 “大雨落齐鲁,白浪滔天,胶州湾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一首太祖的《浪淘沙-北戴河》,被姚梵改了几个字成了《浪淘沙-胶州湾》,可这词的气象却哪里是三个字能改得了的! 韦国福听罢当先大喝了一声“彩”,说道:“我虽做不得好诗词,可还是听得出好赖,姚兄这首词大气,当是绝好的。” 刘子铭捻着胡须赞道:“好词,好词,把我胶州气象说的透了,大雨落齐鲁……白浪滔天……妙啊!当真如同亲见了这胶州大海一般!姚老弟果然是饱读诗书、家学渊源啊。” 孙茂文心中却是一惊,收了收醉意,借着举杯的功夫,定睛打量姚梵,心想:“魏武挥鞭……换了人间……此子好大的口气!他日此子若是为官,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为患……那……。” 想到这里,孙茂文先是一个冷颤,随即立刻嗤笑了一下自己:“此子商贾之家出生,诸事言利而已,纵然词中有滔天之志,不过是盼得富甲天下罢了,我这番心思,却是多虑耳。” 想通了此节,孙茂文举杯,将姚梵适才吟出的浪淘沙用中平之气当众复诵了一遍,把酒一饮而尽,啧啧的赞道:“好词!好词!我等有幸结识姚兄这样的青年才俊,当真痛快。 依为兄说,姚兄有这样的锦绣底子,便是去考个举人也够了。王子安曾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为兄今天能结识姚兄,实在是应了这话,我心里高兴,这杯酒我干了。” 姚梵亦谦逊的微笑举杯,一饮而尽。 可是他低头一想,心里恻恻起来。 “姚梵你这是作死啊,怎么不用脑子!这词中曹操都出来了,阿瞒的发家史……还有谁不知道吗? 这词里还念叨神马碣石遗篇……萧瑟秋风……洪波涌起……日月星汉……你是要作甚? 最无脑的是那句“换了人间”…… 险啊!……这要是搁在乾隆等朝,自己有八个脑袋也不够文字狱砍的。幸好这一桌都是‘千里为官只为财’,晚清小地方的小官吏,不然真是现作现死!” 想到心惊肉跳处姚梵不禁暗暗擦汗,连忙岔开话题:“小弟我也是行船中看到咱胶州海天寥廓景色奇美,在咱大清治下宇内升平。兼之今日,我姚氏漂泊百年终得回到家乡,有幸与诸位父母官一席宴饮实在令我心神荡漾!方此际会发此感慨,三位大人谬赞了。 要说我这散词,比起三位大哥作的好诗文实在是不值一晒,不值一晒!来来来,我给大哥们敬酒!” 三人大笑,连说姚梵过谦。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章 春眠堂 【7】春眠堂 这番吟诗完毕,孙茂文命店家取出纸笔,他亲自把四人今天的诗词抄录了一遍。 随后四人复饮了几壶,姚梵又问了孙茂文建设仓库的手续,孙茂文拍胸脯对姚梵做了保证,表示有他在这种小事完全没问题。 酒酣菜罄后,韦国福建议去找些乐子耍耍,孙茂文和刘子铭也纷纷表示此事风雅,可以一行。 姚梵回想起白日里于路边见到的野娼那副红脸蛋和卖笑德行,不由得背心发凉。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对于这种事那是万万不能推脱的,须知这也是交好大清官员的不二法门。不管你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这个时候决不能装逼摆出矫矫不群的架势,那样是一定要与别人生分的,自己这时候断不能作这般的傻事。 于是四人前后逶迤一线的出了施家饭店,姚梵在后面结了账,出门就看见孙茂文和刘子铭上了轿子,韦国福骑在马上指着后边对姚梵说:“姚兄骑那匹马。” 姚梵虽然没骑过马,但看这马如此矮小,心中倒也不怕,他跨上了这匹瘦小如驴的矮马后使劲抓着缰绳壮着胆子催将上去落后一个马头与韦国福并辔而行。这矮马性子极好,慢吞吞肉木木的,看来是调教的相当驯服。 大约是觉得新辟了财路,韦国福今天着实是喝的不少,他骑在马上面朝姚梵兴致勃勃的道:“姚兄有才气有财路,你韦哥着实欢喜你,今后兄弟在这胶州城若是有遇着甚么不开眼的货色便只管找来守备营衙门,你韦大哥与你摆平。” 姚梵唱个诺应了,心知这些官员的应承不可靠,倘使来日真要找他办事,到时少不得还是要花银子打点,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这层关系在总比没有人情要来的强些。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北的一处僻静街坊,只见那门前挂着两盏不大的红灯笼,上书春眠二字。姚梵心里暗叹,觉得古人雅致,若是此处挂上欢乐洗头房、幸福足浴城、倍爽飙歌厅之类的牌子自己不免要把刚才喝的酒吐一半出来。 姚梵借着酒劲点评道:“春眠不觉晓,果然应景。” 孙茂文下了轿子便施施然的腆着肚子向里走,一边走一边得意地笑道:“办这风雅之事自当是越风雅的所在越好。别的地方我不敢说,春眠堂的女子教养谈吐却不是路边的黄鱼野鸡可以比的。 海关巡检刘子铭见姚梵愣神,卖弄知识道:“姚兄久居海外定不知晓,我大清百姓管那路边站着的大脚妓女叫作黄鱼,管那租了房子开门挂牌子卖自己的流娼叫做野鸡,那些都是下面粗人去的地方。不过……呵呵呵,有些同济倒是颇喜欢那个调调……哈哈哈……” 刘子铭笑着卖弄完自己的渊博学识,孙茂文接上话来,也哈哈笑道:“刘大人焉知英雄不出草莽?须知那野鸡道台也是有的。” 刘子铭闻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姚梵不明就里,只是笑着附和着众人,紧紧跟了进去。 韦国福像是常来常往此地的,领着三人一直穿过三进院落走到了最里头,一路上老鸨和龟公们如苍蝇般的盯着韦国福这帮人的屁股后面绕来绕去。 “韦大人您可真忍心!要我那香云闺女日日的盼望,才几天不见您来,可怜我那闺女儿小脸儿都瘦了。” 那老鸨面颊的肉在跳动,屁股带劲的扭着,手指紧紧地攥着帕子,极尽谄媚地巴结着韦国福。 韦国福嘿嘿淫笑,一脸的满意,捧着肚子扭头对众人道:“大家伙儿自去寻相好儿的罢。” 接着韦国福又叮嘱老鸨:“我这姚兄弟是海外回来的,你定要找个上等姑娘好生伺候着他,莫要坠了我大清国的体面。若是谁恼了我这位兄弟,我非剥了你的骚皮子喂狗。” 说罢,韦国福对姚梵这边努了努嘴示意,那老鸨顿时眉花眼笑地应承道:“韦大人的兄弟,那就是我亲叔叔,我就是贴上自己这几十斤,也要把他伺候的舒坦了。” 姚梵听这话口味极重,一瞬间肉麻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见姚梵拘束,韦国福笑着对他挤了挤眼,姚梵揣摩他的意思是叫自己放开了搞?便跟着一个龟公进去东厢房里,孙茂文和刘子铭也腆着肚子跟着小乌龟向北面堂屋里走去。 院子里的老鸨自来熟的搂着姚梵的胳膊,亲昵的道:“我说怎么没见到公子的辫子,原来公子是海外来的国宾,失敬!失敬!今儿既然韦大人说了,那我定是要挑个尖尖儿好的亲闺女服侍公子,可老奴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儿的?胖瘦高矮有没有讲究?可喜欢清谈不喜?” 姚梵面上发窘,赶紧回答道:“便找个会聊天的罢。” 老鸨笑道:“那定是要三姐儿服侍少爷才好。” 老鸨对旁边哈着腰的小乌龟道:“领姚公子去三姐儿屋里头。” 姚梵进了这屋,见屋里收拾的倒还干净,于是往圆桌前坐下。那三姐儿给他深深纳了个福,等见他坐下了,便优雅的起身,轻轻坐到姚梵身边的圆凳上,抬眼问姚梵:“公子要点几个碟子?” 姚梵知道,这些高级妓女的收入,基本全靠果碟和茶水,卖肉的钱一般来说全归妓院,便道:“你看着办吧,泡壶你们这里最好的茶,我们随意聊聊便是。” 姚梵打量着那三姐儿,看她穿着水绿的湖绸单衣,身段风流窈窕,尖下巴的瓜子脸白白嫩嫩,水灵灵的大眼睛颇为传神,略施脂粉的画着淡妆,着实称得上容颜秀美,而且举止也端庄。 她听姚梵这般交代,便对一旁哈腰候着的小乌龟吩咐道:“你去叫妈妈送四个果碟儿来,要今日送来的,选最新鲜的,再把那新到的明前上好龙井取来,我与公子泡了尝尝。” 那小乌龟磨蹭着不走,姚梵会意,扔给他一块碎银大约有一两多,小乌龟眉开眼笑地道谢后,连忙慌的一溜烟跑去了,不一会儿功夫折回来时手上端了个朱漆木盘,上面放着四个小果碟儿,里面分别盛着瓜子、话梅、糖腌冬瓜条和几个不知道什么馅儿的点心。放下盘子,小乌龟又跑了一趟,这次他左手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陶小茶罐儿,右手拎来一个装滚水的白瓷茶壶。 三姐儿接过来,便开始用扣在桌上茶盘里的白瓷茶盅给姚梵泡茶,姚梵看她手段雅致像是练过茶道一般,看着就令人觉着舒服。 小乌龟体贴的带上房门只留下姚梵和三姐儿独处。 于是姚梵放松下来,四顾打量屋里的陈设,见这屋里四壁挂着美人画轴,其他如花瓶等装饰物件看上去也都是一般般的仿制品,便把注意力放回在三姐儿身上。 “公子您尝尝这明前的龙井茶,听客人说,在胶州,咱们春眠堂的茶可是味道好,要比茶楼里的还中吃呢。” 姚梵略闻了闻,有点甜香,感觉这茶确实还行,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三姐儿见公子没有留辫子,公子莫非是信教的?我看您虽不留辫子,倒也俊的很呢。”三姐儿挺巴结,恭维着姚梵。 姚梵没搭理三姐的话头,重起话题道:“三姐儿,你在这胶州生活多久了?” 三姐从容应道:“奴家在胶州已经待了五年了。” 姚梵问:“适才我听孙州判说什么野鸡道台?这是什么典故?你可知道?” 三姐扑哧一笑,用有些生涩的动作磕了一颗瓜子,用指甲剥开,取仁儿送到姚梵嘴边,姚梵硬着头皮吃了。 三姐见姚梵高大帅气,鼻梁挺拔,星目皓齿,心里颇为爱慕,这下他红着脸吃了自己磕的瓜仁儿,更是让三姐不由得心里欢喜起来。 “孙大人那倒不是编排人,我听说,此地胶州边上即墨县,那县令赵署年赵大人的前任姓刘,原是个南京的商人,因为喜欢了个名唤桂花,租房挂牌子的流娼,一来二去的就娶了家去。那野鸡做了夫人,自然摘了牌子不再出来卖,只是撺掇着刘大人捐个官儿。刘大人说他虽然识得半箩筐的字儿,可作起文章来狗屁不通,如何做得官老爷。” 姚梵点头道:“可不是这个理么。” 三姐笑道:“可这个叫桂花的流娼却是非要刘大人捐官儿,刘大人没奈何,只得随这桂花去了北京,没曾想这桂花着实是有门路的人,她托人花了三千两,给刘大人捐了个四品道台,可是公子你也知道,咱这大清国,那捐官多的如牛毛一般,俗话说,万年的候补道,一万年排不到。就是这个理儿了。” 姚梵问:“那这刘大人又是如何当上州判的呢?” 三姐说:“想那寻常乡绅捐官儿,无非是求个光宗耀祖,今后在乡里走动,有个官身也体面些。可没曾想这流娼却有门路,居然寻得了一封北京某王爷的书信交与山东巡抚。原来,这流娼的亲娘是那王爷现在正得宠的奶妈子呢。” 姚梵笑道:“那王爷还没断奶,如何会写信?” 三姐掩口笑道:“既然是王爷,那么就算胡须一大把,想吃奶,也总是吃得的。” 姚梵觉着此事开始荒唐了,问道:“那后来刘大人就当上官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章 三姐儿 【8】三姐儿 三姐道:“巡抚大人哪里这么好哄,见面后看那刘大人的行动、跪拜、拱揖全都不对,一举一动无一不碍眼,立刻知道这东西上不得台面事里定有腌臜,便没有安排差事与他,把他打发去了下面莱州府,让府台大人去应付他。” 姚梵笑道:“那后来是王爷出面说话了吗?” 三姐道:“北京的王爷,哪里会来山东出头。倒是那知府大人,经常说自己头疼,那刘大人说他老婆桂花会治这头疼病,于是就带那刘夫人桂花去知府大人府上,当时说给府台大人按摩需要屏退众人。那府台大人的太太和二房觉得奇怪,就在外间点破窗户纸去看,却见里面二人赤条条的在打架。” 姚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这么一来刘大人还能当官?” 三姐也笑:“那夫人和二奶奶就急了,冲进去把那刘夫人光着屁股打出二门,又叫粗使仆妇把她打出辕门。 结果,也不知后来是怎么着,过了不多日那刘大人就落了实差,来了即墨县当县令了。” 姚梵笑道:“这真是应了那句‘不怕头巾染绿,只为顶戴将红’。这么说,这野鸡道台的确名副其实。” 三姐道:“公子这结语说的妙,这大清国的官儿,正是如此这般的腌臜不堪。” 姚梵心里打算盘,心想这大清国这般腐朽透顶,自己倒是可以用钱开路。今后有钱了先捐个官儿,接下来不管是要致富还是要造反,总之诸事有官身作掩护都会顺当些。 姚梵接着又和三姐聊了些本地的趣闻,三姐口舌便给,回答得落落大方而又知书达理。姚梵见三姐聪慧,倒像是读过书的人,便问她:“三姐儿,我见你懂得不少,像是识得字读过书的,可又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三姐低下头坐在那儿不言语,手里绞着帕子,看起来内心纠结,突然地,她便垂泪起来,虽然不出声,但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却大颗大颗的滚下来。 姚梵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也猜出三姐一定是身世坎坷,赶紧安慰她道:“这世道天下,黑白颠倒,好人家没有好报,奸邪毒辣的人为所欲为。你在这个时候蒙尘,绝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人吃人。” 三姐听姚梵说话贴心,表情正义、透着真诚,便抬起头,含着泪对着姚梵道:“公子说的对,这社会,正是人吃人的。” 于是三姐便当说闲话般,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三姐一番话把姚梵听得是心惊肉跳: 原来三姐是江苏高邮县人,出生在一个苏姓地主家庭,家资颇富。家里头除了苏三姐和二姐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大哥。 三姐的父亲一向在外经商,于杭州做生丝的买卖收入不少。一日她父亲突然得了重病,大约自己也觉得挺不过去了,便来信要家里着人去杭州当面交代后事。于是三姐的大哥便找了一个口才便给的同乡一同去往杭州探病,没曾想他们刚到杭州,三姐他父亲便去了。 三姐的大哥托付这同乡,把她父亲留下的五百多两现银带回去给母亲,自己留在杭州变卖父亲的商铺、存货等等生意资产,共计变卖了两万多两银子。 不多日,他大伯就从老家过来杭州帮助他大哥料理后事,他大伯提出担心三姐的大哥年纪小路上不安全,于是三姐她大哥便同意他大伯的建议,让他大伯带银子回老家与母亲。 可是谁料,等她大哥从杭州回了老家方才知道,原来那同乡并未带银子回去,早就跑的没影儿了,而他大伯也不知去向。 她母亲对三姐的大哥说,大伯从河南跑回老家来找她,说是听说他父亲病故的消息,要去杭州帮忙料理兄弟后事,临走前借口办丧事急需银两,要她母亲把家里的田产房契统统抵押,作得五千两银子带去杭州。他母亲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便一切都听了他大伯地安排。 三姐的大哥顿时傻了眼,这要是拿不回银子,一个富足人家转眼间就要倾家荡产,一家人岂不是立刻就要流落街头! 于是他大哥便去河南找他大伯,可他大伯是捐了河南濮阳县县令的,这番见了侄儿非但并不承认拿了银子,反诬他侄儿没有任何白纸黑字的凭据就来血口喷人、勒索钱财、诬陷尊长,一连三天地站笼活活站死了她大哥。 三姐她母亲闻知儿子死讯当天就吐血身亡,他大伯借口需要钱发丧三姐母亲与大哥,命人将三姐和二姐卖与了人贩子,那人贩子就把两姐妹带到了山东卖进了勾栏。 苏三姐这番身世直把姚梵听得寒毛直竖,毛骨悚然到了极点。 这下子,第一次,姚梵在这个时空从心底感觉到了一种深深地恐惧,这比他之前过堂受审还要可怕的多。 原来这大清国,是个吃人的活地狱! 之前姚梵还以为自己是个后世来的强人,心想在这愚昧的朝代以自己的本事,从商则钱途一片灿烂,从政就呼风唤雨,哪怕就是要揭竿造反那也是不在话下。可今夜闻得苏三姐这番遭遇,着实如洪钟大吕把姚梵给当场震醒了。 姚梵皱眉沉思:“我以后在这清朝里活动可一定要诸事小心!否则就是被人卖了,估计自己还在帮着数钱呢。这腐朽的王朝,简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可姚梵作为一个现代人,脾气硬,又好管闲事,他越发明白这大清国的可怕之处,却愈加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这吃人的王朝在自己的手上完结。把中国从封建社会的活地狱里解脱出来。 “哪怕早一天也行啊!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善良的同胞在这浓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慢慢的死去!” 三姐见姚梵沉思不语,赶紧使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强笑道:“三姐儿真是对不起公子,我无端端说了这许多自己家的苦恼事儿,一定让公子听得心里烦了。” 姚梵抬头凝眉,看着三姐的眼睛真诚地道:“不烦……不烦。” 说着,姚梵伸出手来,怜悯地紧握着三姐的手。 三姐没有避开姚梵,她的身份不容许她拒绝自己的客人。 可她突然发现,姚梵那只男性的骨节粗硬的大手,紧紧地!握的她好痛!但是却带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她手里瞬间流淌到了心上,立刻把她心里那种苦痛的愁云冲破了,一种强烈的依赖感和安全感如火花般在三姐身上绽裂开来,几乎要令到她浑身快活地发抖,三姐从姚梵的眼里看到了爱怜,她把眼睛转开,脸一下子臊的通红,她感觉自己的心在前所未有地狂跳,砰砰砰,让她快要喘不过气起来。 姚梵没有察觉三姐的变化,自顾自的继续道:“三姐你说的这些对我是个警醒,你不说,我都还浑浑噩噩的呢,我可是要谢谢你,三姐。” 三姐微微翕动着鼻翼使劲喘气,在心里问自己:“三姐你是怎么了,你是病了吗?为什么心里这样难受啊?” 姚梵握着三姐的手继续道出心里话:“三姐,我真心谢谢你,所以我想着,想要给你赎身,嗯,你估摸着,这大概要多少钱?我好与那老鸨谈。” 三姐愣愣的看着姚梵,红着脸道:“什么?公子,你……你当真是要给我赎身?” 姚梵坚定地道:“是!我要给你自由身,自由以后你可以来我的商号帮忙。你既然识字,平日里可以帮我算算账什么的,这应该难不倒你的。若你还有其他可以信得过的亲戚,你也可以去投奔,我可以给你盘缠送你去的。对了,你家二姐在哪?我还要帮你家二姐赎身!今后你们姐妹有了自由身,互相有个依靠,便可以相依为命地生活了。” 三姐听了姚梵的这番肺腑之言,那泪水如落雨一般,流得停不下来,她从凳子上起来,端端正正得扑通一声就正跪倒在姚梵面前,伏地磕头道:“公子要是能带三姐离开这里,这样的大恩,三姐儿就是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三姐儿只愿能有来生,三姐儿愿意生生世世给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大恩。三姐儿回公子的话,三姐儿当初卖进这春眠堂的价钱是十七两白银。那寻常赎身,三五十两的也有,一二百两的也有,这个要问妈妈。” 姚梵连忙把她拉起来,说道:“你来了五年,再怎么吃用也花不了许多,这钱我出得起。嗯,说办就办,我现在就找老鸨赎人。” 姚梵打定主意,走过去拉开门,对门外喊道:“老鸨子,老鸨子,过来这里,大爷我有话要说。” 姚梵今年26,属牛,工业自动化专业毕业后,就进了青岛钢铁集团,负责自动化生产线生产管控方面的技术工作,这活不光要靠知识,平时与人打交道也不少,不管是外国工程师还是本地车间工人,几年接触下来,姚梵也有了不俗的相人本领。再说了,学自动化的人都练就了能软能硬的不俗能力,大学里有句顺口溜“嫁汉就嫁自动化,软件硬件都不怕”,说的就是姚梵这种性格。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章 赎身 【9】赎身 老鸨听姚梵叫她,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心里急匆匆赶了进来,进门就问:“公子您叫我?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老鸨进来后,看见三姐见到她进来就跪在地上,以为她惹恼了姚梵,厉声骂道:“贱货!你说!你怎么恼了姚公子了。” 姚梵伸手在身前挥了挥手,拦住话头:“这里没她的事,我与你说,本公子看上你家三姐了,想要收她回家。我也不啰嗦,你开个价吧。” 老鸨转过念来寻思着,这姚公子之前是和州判大人、巡检大人、守备大人一起称兄道弟来着,后#台不可谓不硬,这赎身的要求自己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要卖个好价钱。 想明白此节老鸨那张涂满白粉的肥脸笑的像是要挤出油来。 “闺女啊!你可真是好福气,能够跟了姚公子,这可是攀上贵人了啊!” 转脸她就抖着一脸肥膘和手里的帕子对姚梵讨好地笑道:“姚公子您可要好好待我们家三姐儿,我这闺女可是我家的顶梁柱,可是最最疼人的女子了。我把她从小养这么大,把她养的白白嫩嫩还又知书达理,可是熬干了我的心血。 您是不知道,三姐儿每月的嚼吃用度、胭脂水粉这些花费海了去了,就是巡抚的闺女也比不上她呀。可就这样的大花销,若是与我这个为娘的在她身上的用心比起来那还不到一个零头呢!为了要养出这样一个好闺女儿,天天儿的我是用了无数的心血……” 姚梵听她说的不像人话,灵机一动便照着影视剧里恶霸的形象,板着脸上肌肉硬生生挤出一对三角眼来,又把腮上的肉绷紧了好拱出下巴来,再撇下嘴角完全装出一副贼杀才的混蛋样,阴森森恶狠狠打断道:“少特么跟我废话,我听说你当初花了17两买了她?这不,我今儿个翻个倍,给你34两这帐咱就算是结了。” 这老鸨气的脸上肥肉直哆嗦:“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姚公子您可不能欺负人,这三姐儿从十岁送来我这里,我把她养这么大!今年刚刚才开了脸出来做清谈,可是一点回头银子都还没见着呢!她虽不是个处子之身,可是躺过这床的男人,那也是一个巴掌的手指头就能数过来的。” 姚梵掏了一把西装口袋,掏出自己穿越后一直没舍得抽的一包泰山,用一次性火机点起来,操着后世电影里的流氓腔道:“你他妈别跟老子来这套!那你说你他妈想要多少?我可告你,今儿个我要是得不到三姐儿,老子要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白道黑道老子有的是办法,定要你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姚梵知道不管在什么社会,老鸨龟公、地痞流氓等类人都是些社会渣滓干的营生,这种人惯是欺软怕硬的,你要不装出有背#景比他还蛮横那必然要吃亏。另外他还有些担心,万一这老鸨子不愿意赎人或者干脆狮子大开口让此时囊中羞涩的自己接不下来这盘子。 这老鸨见姚梵突然蛮横地摆出一股子纨绔的戾气,老鸨虽然是惯于混世的可也是受着地方官吏管辖,尤其是那守备韦国福,那种带兵的粗鲁武人可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这些狗官平时再怎么奉承,一到关键时刻还不是只认银子不认人。 她琢磨着这姓姚的小子敢这么横,定是与韦国福还有孙州判刘巡检勾结的足够深,这些头上带顶子的衣冠禽兽她可是一个也惹不起。 因此她可不敢和姚梵翻脸,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脸上立刻做出被欺压的愤愤表情,带着苦情的哭腔说道:“我一个没依没靠的老婆子,守法的良民,怎么就遇上您这样不讲理的大爷了呢? 我这小本生意现下刚才有些起色,全靠我养的这好闺女三姐帮衬,您要是把她带走了,这不是要我的老命了吗?我本本分分的做着生意,可没招谁惹谁啊?这官司就是打到皇上家我也不怕!” 姚梵没想到自己用来压价的蛮横言语竟然遇上牛皮糖,而地上跪着的三姐此时也有点害怕姚梵的这番表演,偷眼往姚梵脸上看,却见姚梵抿着嘴对她回以微微一笑。 三姐之前还被姚梵的那股子痞气吓到了,心说自己这番莫要是出了狼穴又入虎口不成?可这下看见姚梵的眼神和微笑,那其中的英武与正义还有那种尊重,令她莫名的顿生出一股子信心来。 “姚公子一定是在演戏!他不光是义人还是个绝顶聪明的义人,我须得配合他一下。” 三姐想到这里,抢将上去抱住老鸨的腿,叫道:“王妈妈,你养我五年是不错,可你今年二百两卖了我的处子身,这钱比你花在我身上的多了几倍。虽说我今年开春才出来陪客清谈,但这两月里我可是帮妈妈你卖了不少的果碟茶水啊,论赚的也快要有两百多两了。王妈妈你可不亏啊! 现在我手里还有十五两银子,另有一只客人送的银钗,这些都给妈妈留下,只求你便宜卖了我与姚公子,叫我从了良吧。” 姚梵这才知道老鸨叫王妈。只见老鸨王妈气的脸色通红,一跺脚道:“女大不中留!罢了罢了!姚公子你拿出个一千五百两,三姐你便领了去罢!” 说罢她又补充道:“这可是我心疼这闺女,才有这低价!不然以三姐的相貌口齿,一年就能挣着这个钱!” 姚梵皱了皱眉,这点银子他不是没有,可是老鸨五年前十七两买来三姐,五年后倒手一千五百两,也特么的太暴利了。 但从经济上按照净资产收益率来看,老鸨的开价倒也正常。三姐这样知书达理会清谈聊天的女子,在妓院里的利润高峰期正是头上三五年,一年赚一千多两银子的话,五年后正是榨干了第一桶金,等干个七八年人老珠黄那就该转手卖进下等的娼寮,当作给畜生泄欲的工具来用了。 听到老鸨说要一千五百两,三姐如闻晴天霹雳一般,她恐惧的看着姚梵,心里感觉这个价钱实在是太贵了,姚梵大约是拿不出的,或者是不舍得拿出来的。 原先她自己也以为,赎身银子至多不会超过二三百两,谁知道居然是整整一千五百两!这大概也只能说是三姐这两个月的表现太好了,成了老鸨眼里的摇钱树。 三姐还待开口继续哀求,姚梵却觉得这个价钱还能接受,居然比个手机还便宜。 “不能为这点钱,看着三姐哀求老鸨这样的人渣。” 于是姚梵立即点头说道:“行吧,看你做生意也不易,一千五百两就一千五百两,不过我身上可没有随身带着这许多的银票。这么着,我先给你五百两定金,剩下的等我的货轮这个月来了再补给你。” 王妈想了想点头道:“那行,不过在这之前三姐得呆在我这。” 姚梵道:“这段时间你与三姐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许让她再接客。” 王妈点头道:“既然收了公子的定金,自当如此。” 姚梵当即转身,背着老鸨掏出手帕包,抽出张五百两的银票转身给了王妈。 “你给我写个收条。”姚梵吩咐道。 王妈得了银票便告退出去。 姚梵扶起三姐,两人重又对坐回凳子上。 “三姐,这几日你只管安心住在这,等我货船到栈就把剩下的银子送来,你别急。” 三姐痴痴的望着姚梵,仿佛望的是菩萨一般,姚梵紧紧握着她的手,那种滚烫的触感几乎要让她的血液也沸腾起来。于是她如同托付了全部命运一般,淡淡答应道:“公子你莫急,我等得了。” 二人正说着,王妈拿着收条回来了,上面定着,如果二十日内姚梵不把剩下一千两银子送来,这五百两定金就算是赔偿给了王妈。 姚梵看着没问题,便要王妈按手印上去,王妈只得又去寻了朱赤的印泥来按上。 姚梵见了手印立刻变脸,笑眯眯得对王妈道:“这倒是辛苦了王妈,我之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王妈别记恨。等我给三姐赎了身,定要摆酒请您来吃。” 王妈惊讶地看着姚梵,大约是姚梵地变脸太突然,任她平日里口齿厉害这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这姚公子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先前进门时我看他是个儒雅读书人;刚才问价钱他看着又像是个惯常横行的恶霸;可这会子一抹脸他又笑得人畜无害,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有这般变脸的本事,家中一定是有当大官儿的家长。” 王妈想到此,冷笑道:“公子说笑了,老婆子我可不敢教您这般抬爱,万一您发火给我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老婆子这身子骨可折腾不起。” 姚梵仰面无声冷笑望着王妈,把王妈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孙大人,刘大人,韦大人都在此过夜吗?”姚梵摆出上位者的谱问道。 他这一开口,王妈才算摆脱了姚梵带来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心理压迫感,松了口气,嘴里应付道:“孙大人办完事,已经走了,不然孙夫人闹将起来,面子上可不好看。刘大人一连抽了十二杆大烟膏子解瘾,一时半会大概是醒不过来。韦大人向来是过夜的。” 姚梵想自己一时半会也没处过夜,干脆就在这里睡一宿,便挥挥手道:“王妈你去吧,我今晚也在此过夜。”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章 倒卖 【10】倒卖 王妈走后,三姐便开始铺床。 姚梵红着脸道:“三姐你别误会,我自己睡,不用你陪。只是床只有一张,麻烦你今晚别睡,坐在床边守着我。” 三姐也红着脸道:“公子是正人君子,我知道。” 姚梵歪头想想,觉得三姐这话倒也对。 “嗯,所以今晚我就借你的床用用,明天我走了你再补一觉吧。” 姚梵这番做了个好人,便将心思转到思考穿越生意上来。在这混沌一片的清朝末年,也唯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把这好人好事继续做下去。 这张罗床做工简单,仅仅四个柱子上顶个木板又刷了红漆。姚梵靠在床头和坐在床边圆凳上的三姐聊了半宿方才睡着。 姚梵睡着后就作起梦来,在梦里仿佛看见自己被清兵捉住送去菜市口凌迟处死,自己启动血魂穿越,可不知怎的就不灵了,那凌迟的小刀一刀刀的下去,割的他咬牙切齿,顿时把他从梦里惊醒过来。 三姐本来趴在桌上用手撑着腮帮子打盹,这番也被姚梵的动静惊醒,连忙上来问。 姚梵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发现自己从头到脚浑身都是汗,想到刚才的噩梦更是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三姐小声道:“姚公子可是做了噩梦了吗?” 姚梵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的被子太厚,大约是三姐怕他着凉,又添了一床压在上面。 姚梵推开被子问:“三姐现在几点了?” 姚梵当了手机,已经没法精确掌握时间了。 “姚公子,鸡叫三遍过了,已经天亮。” 姚梵听闻便起了床,三姐连忙去打水,姚梵洗了脸,嘱咐三姐,一旦有事,就设法通知万年当的掌柜贺万年。自己与贺万年有生意关系,想来能落个照应。 见三姐记下,姚梵便离开春眠堂。 三姐一直送到了门口,凝目望着姚梵远去的背影,檀口微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姚公子、我等你。” 姚梵出了春眠堂便径直去了恒利金店,这恒利金店虽然名字叫金店,却不像现代的金店一般卖金银首饰,而是个钱庄,大约也就相当于清朝的银行,只是业务更杂一点。 这天色刚刚放亮,路上行人不多,可这家开在劝业街上的恒利金店倒是早早的开了门,中国商人信奉早起的鸟儿有食吃,素来勤快。 姚梵进了金店只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他身上的银票全部换成黄金,恒利现时的金银比价是一比16.59,外加三分的火耗。 仅仅留下些银子作为零用,姚梵将剩下的一千四百多两银子换了2.65公斤的黄金。这些黄金做成的金元宝、金锞子、金条、碎绞子被恒利金店装在一个不大的厚棉布袋子里交与了姚梵。 姚梵揣着黄金哪敢多留,只是吩咐恒利的早市伙计多多备下黄金,十日后自己还要来换。 用束口的绳子扎紧了的小金袋子被姚梵塞进了马褂里的西服口袋,急匆匆得向着城门奔去。 到得城门口只见守门的兵丁中正有一位是昨晚韦国福带的亲兵。 那亲兵认得是姚梵这个二鬼子,知道此人与孙州判、韦守备等人勾结的甚好,昨晚上还一起去吃喝狎妓来着。 于是他连忙儿地上来打千,嘴甜地说道:“白大贵给姚爷请安。” 姚梵和蔼的笑着将他扶起,又从袖袋里掏出十两银子与他:“大贵兄弟,这银子拿去给弟兄们吃酒,我今日去城外要寻我家祖宅旧址。” 白大贵一掂这份量顿时笑开了花,殷勤地送姚梵出城有二里地多的路,一路上给姚梵说着自己主子韦国福在青岛口如何得威风,似乎这威风也是他的一般。临走时白大贵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姚梵一路小心,若是看见匪徒或者任何长得像是敲闷棍的野贼,须得拔脚就跑,千万不要啰嗦。 姚梵一一应了,三言两语将白大贵支回城,自己一路寻摸着就跑向前日穿越来的大青山附近。 到了地头姚梵就血祭穿越回到了2011,很轻松就发现了自己的那辆QQ还好端端的停在公路边的空地上,姚梵点着车后立刻直窜回青岛市区。 经过一番折腾,姚梵把手头的这些清朝的纯度不高的黄金分别在7家金店里出手,现在的黄金牌价每克三百多,姚梵的黄金纯度不高,2.65公斤换回了76万多现金,加上姚梵原有的五万多存款,这就有了八十多万做生意的本钱了。 姚梵现在还没买房,住在父母家里,他可不敢把车子卖了,天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特异功能就会消失,自己万一遇上些意外,好歹也给自己留点退路。 得了钱后,姚梵兴奋极了,空手套白狼就能赚76万啊!自己上班的话,按照每个月能储蓄两千元,不知要多久才能赚到。 兴奋之余他琢磨着:“往清朝倒腾些什么好呢?难道直接换成白银,再拿回去换黄金?这也太低能了吧?按照市价来算,80万人民币只不过才五千两不到的白银!这可是自己花1400两银子兑来的黄金价格啊,实在太傻帽了,自己一次只赚300%? 想来还是工业品妥当,大清国造不出,自然价格就贵。 嗯……得不犯政府忌讳……要暴利……还得是大清国的刚需,销路要好……最好是顺带着能提高清朝人的社会文明程度……好吧,这点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姚梵先在纸上列了个计划,斟酌删减后上了阿里巴巴,奋战了一下午终于搞定了所有采购。 接着姚梵又买了五条中华烟散与厂里的保安门卫还有仓管科,打好招呼后就等着货物来齐。 大约一周左右姚梵的货物就全都堆到了厂里的仓库。姚梵不敢耽搁立即请了长假,雇了本地一家物流公司将货物全部运到他印象中距离1875的青岛城不远的孤山边上,找了个一处看不见监控探头的空地卸下。 物流公司的人尽管很纳闷,这么多箱货物连夜运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不过既然货主要求了,那就只管照办。 到了天亮,姚梵的货物已经一箱箱的全部卸在了马路边的空地上,纸箱叠纸箱摞的足有一人多高。 姚梵四顾无人立即按照血魂的吩咐割破手指在纸箱周围布了血祭大阵,然后启动血祭穿越去了1875。 过来后姚凡发现这里是一片乱草丛生的荒坡地,不远处的草地有被牲畜啃过的痕迹。 “这有点麻烦了,得赶紧把货运走,否则怕是要被早起放羊割草的人偷走。”姚梵想 顾不得失血后的些微眩晕,他立刻向胶州城里奔去。 进城后姚梵一刻没停地跑去万年当找到贺万年,要他找人和车马帮自己运货。 “万年兄,赶紧招呼车马,越多越好,我的货堆在城外,共有1011箱。”姚梵喘着粗气道。 贺万年看着气喘吁吁的姚梵,傻了半响问道:“怎么有这许多箱货物?哪里运来的?” 姚梵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回头我细细的说与你听,老贺,你跟着我!我保你发大财!” 说罢姚梵看着贺万年的眼睛,果然他的发财许诺很有效,贺万年眼睛亮了,他吩咐店里的伙计们出去雇马车、独轮车、力夫,一个个命令传达下去,安排得井井有条。 姚梵告诉了贺万年货物所在的大概位置,自己却没有跟去,而是一路直奔守备营衙门。 到得门前,问明白韦国福在里面,姚梵一把便塞了足足十两白银与门子,不等门子通报便直闯进去。 那门子得了厚赏那里还肯拦阻,只是在姚梵前面带路一般的跑着,口里假意唤着“爷慢点,慢点,等我通报。”穿过院子到得后堂,门子更加快速度,跑进去禀报。 等姚梵冲进后堂,韦国福也从三进里屋出来了,他一边整理着上身巴图鲁马甲的搭袢,一边惊奇的问姚梵道:“姚老弟什么事这么急?” 姚梵望了一眼那门子,韦国福便对那人道了一声“下去”,将那门子摒退。 姚梵便将自己捏造的故事说了出来。 “韦大哥,小弟不才,用小船将海轮上的货物运上岸,现在已经堆在了城外。货物太多我没敢走常关,生怕事不密,到时候传出消息去连累挂落了三位大人。” 韦国福一听是这档子事,精神抖擞道:“好说,好说,此刻那货物可有人看着?” 姚梵点头道:“我正是为此事来的,那海边石山后头的草坡上,鬼知道会不会有马匪,这番运进城里想必要一天的光景,还请大人派些信得过的亲兵过去看守,顺便也知会刘大人一声,过来清点货物核算税款。” 韦国福也不耽误,点了十五个亲兵,骑上马和姚梵一道往城外去了。 到了堆货的地方,姚梵松了口气,这荒郊野外的荒草地,倒是少有人来,除了贺万年派来的运货伙计,箱子没有被其他人动过。 韦国福见着那许多现代的纸箱,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摞着,问道:“姚兄,这些个箱子是什么做的?” “粗纸罢了。” “居然用纸,姚兄这货可真气派,里面都是什么货物?” 姚梵道:“货物共分四种,胰子、自行车、手表、布匹。” 韦国福问:“值得多少?” 姚梵道:“棉布450锭,每锭100米,也就是大约三百尺,折三匹不到,按照英国洋白布40码一匹卖2.6两来算,一锭不到9两银子,450锭大约4000两。” 韦国福摇头道:“姚兄这布运来的太也少了些,我听说那英国洋布商运一船就是五六千匹,每次运七八船到港。” 姚梵心说我这不是土布,是机器布,比英国机器布更细致的60支精梳棉布;细致不说,布幅的宽度可是1.5米,不是洋布的1.2米;而颜色和花样也不是白土布或者白洋布,是清朝乃至现今世界任何一国根本印不出来的花布彩布。要卖多少价钱全由我定。 不过话说回来,清朝百姓最关心的还是价格,姚梵也不知道他的质优价高棉布销路如何。他决定试一试,要是销路不好,那就当洋白布来处理掉,即使那样也有超过五倍的利润,但下次就不倒卖这个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章 计税 【11】计税 姚梵继续说道:“那肥皂有204个大箱,每个里面八个小箱,每箱72块,一共十一万多块。” 韦国福悚然道:“这肥皂竟有这许多!” 姚梵道:“按一块值半钱银子算,大概是五千两。” 韦国福道:“你这是洋皂,可不是土胰子吧?洋皂贵的紧,听说在上海和京城,洋人卖的细胰子,也就是洋肥皂,一两银子只能买十块。” 姚梵心道韦国福这狗东西看着是个大老粗,可对市价还真精明,道:“这是因为市面上少,我这里运进许多来,自然价钱会便宜下来,不能按那种贵地算。” 姚梵明白,自己的香肥皂买来是每块八毛五,假使按照一钱银子一块来卖,这也是50多倍利润,就是不知道清朝人有多少人愿意花钱买肥皂来洗澡,他对销路没什么把握。 韦国福问:“那自行车是什么物事?” 姚梵道:“那是给有钱人骑着玩,拿来强身健体,消遣时间的铁车。听说英国人往北京卖了几辆,开价太高,玩的人自然少,我这里进了330辆,打算便宜卖,一辆一百两就出手。 韦国福高兴地道:“那值三万三千两。” 姚梵想,如果这些价格300一辆的自行车真的能一百两一辆的出手,自己的利润是将近二百倍的,可他还是受制于心中那个困惑,销量…… 姚梵继续道:“还有就是西洋机械表,一共四千个,眼下市面上洋怀表大约三十两银子一个,这些表大约值个七八万两的。” 韦国福低头粗略算了下,抬起头满意的道:“那姚兄这次运进来的货值,大约是十二三万两银子,大约要交3千两银子的税吧。” 姚梵道:“韦大哥,我斗胆问一句,这3千两银子,您不知能摊到多少?” 韦国福道:“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我也不瞒你。海关那里是大头,占了六成,我和州判大人一人两成。姚兄弟,你这船一个月能来几回胶州?” 姚梵知道,韦国福正在忙着算他自己的月入,笑道:“现在这条商路刚开辟,接下来还要把货脱手,回笼货款,算下来,一个月能有两回。” 韦国福心说这样就不错了,自己一个月就能平白的多出一千多两银子来,一年就是一万多两!比起朝廷发的俸银、薪银、蔬菜竹炭银、灯红纸张银,这一年加起来一百两上下的蚊子肉,要强上百倍! 这青岛口的兵额才一千四百人,少得可怜,自己虽然吃着一千员额的空饷,但也要把其中一半的贪墨拿出来孝敬参将衙门那些上司,自己就是再怎么吃空饷,一年也吃不出一万两来! 之前他和孙茂文刘子铭勾结的那些走私海商,每次来船总是零打碎敲,竞争不过周边开价更低的海港,一年的进项加起来不过一万两上下。现如今有了姚梵这条粗路子,愿意走胶州这条路作走私,可是把他乐坏了。 “姚兄你只管放开了!作大这买卖!这胶州港里,有你三位老哥哥在,决计出不了妖蛾子。” 姚梵笑道:“那我就先谢谢韦大哥了,今后咱们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商业伙伴,有钱大家赚,咱们一起赚大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韦国福闻言,哈哈大笑,一脸的络腮胡子欢喜的抖动着。 “姚兄弟是个爽快人!你这个弟弟,我是认准了。” 就这么着,当天一番折腾,贺万年带来的车马和力夫总算是把1011箱货物全部搬运进了青岛口小城,手表和肥皂放在姚梵租赁的太平街上的四合院,布匹和自行车堆放在临时租赁的港口仓库中。 接着姚梵便与带着仟子手赶来验货的海关巡检刘子铭一起,把货物数量种类清点核算了一遍。 刘子铭一边盯着仟子手查看箱子,一边不满的道:“姚老弟你这真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那常关里,你刘大哥向来说一不二,别说就这1011箱货物,便是多出十倍也没人敢放个屁。 你这般谨慎反而是让人误会你夹带了什么东西,以为我与你勾连着私吞了多少银子呢。这银子虽说我拿六成,可是一半都要花在常关的上下打点上。你放着顺坦的常关不走,千辛万苦的从那乱石海滩上运过来,可不是白花了这辛苦钱么?” 说着刘子铭对着他从海关带来的仟子手喝道:“都把狗眼睁大点,看清了数目,谁要是回去胡吹,我定不饶他。” 喊完后,刘子铭对身边正在不停道歉的姚梵道:“你这番自作主张不经码头就把货运上岸,关里便有些狗东西要嚼哥哥我的舌根。兄弟今后须得记得,凭它多少箱货物,都只管大胆地进港来,莫要再添乱子。” 姚梵连连道:“刘大哥说地是!” 接下来仟子手便要开箱验货,显然,看惯了木箱的他们,对纸箱有些不适应,对那黄色胶带纸也大惊小怪,不知道怎么开,姚梵只得掏出口袋里的钥匙,亲自上前划开来。 等到打开一个手表盒,刘子铭口唇微张,显然是大吃一惊。 姚梵见刘子铭见到那手表吃惊不小,像见了宝贝一般。心里早料到会如此,于是在边上偷偷拉了拉刘子铭的衣角,使劲的对他眨巴眼睛。 刘子铭会意,咳嗽了一声道:“这些西洋表这么小,太不气派,比起市面上三十两一个的洋核桃差了远了,这么短的带子,挂在腰上也着实不方便,怎么也没个长点的挂表链子呢?这东西能值个甚?不过既然算是个表,依旧还须按洋核桃的关税,便以每个值二十两银子记税吧。” 点检清楚之后,接着刘子铭便与姚梵计算货值,最后商定下来,各种货物的税收一共是三千五百八十三两白银,姚梵和刘子铭商定,明天姚梵把银票送去海关。 姚梵临走时使劲握了握刘子铭的手,刘子铭哪里会不明白,便背着手,大刺刺的出门上了小轿,心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份额外孝敬是无论如何少不了的。 姚梵送走刘子铭,见贺万年还在一旁站着。 姚梵走上去笑道:“贺兄帮我操办了一整天,一定累坏了,走,我请你和诸位伙计下馆子。” 贺万年见姚梵几天下来,便运进了这么多货物来胶州,知道他的能量可怕,笑道:“这么多货物,没人看着不行,我看这样,咱们叫人去馆子把酒菜送来,便在店里吃如何?” 见姚梵点头同意,于是贺万年便叫伙计去定酒菜。 姚梵觉得,是时候拉个生意上的帮手了。 于是姚梵一手拉着贺万年,一手举着长嘴的铜质油灯,二人转到院子后面堆着货物的里屋。 姚梵关上门,转身对贺万年道:“贺兄,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却是忘了带银票,又要你帮忙了。” 贺万年笑道:“我说实话,兄弟既然有这么多箱货在此,任谁都愿意帮你周旋这个头寸,兄弟愿意给我这个生意,是我该谢姚兄才是。” 姚梵闻言眼睛一亮,笑着转身,从一个已经被打开验货的纸箱里,取出一个手表盒子来递给贺万年。 贺万年打开,啧啧称奇道:“这西洋的表,如今做的越来越精致了!只是……这表为何没挂表链子?可是要自己配呢?单单这么短的带子,有何用……” 姚梵不说话,动手将表带在贺万年腕上扣住,贺万年方才明白过来,嘴都合不拢,连声啧啧赞叹:“妙极!妙极!巧啊!真是巧妙!姚兄你说这洋人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真真地想得出,把一个大铁核桃做的这般小巧轻薄!居然是要为了戴在手腕上,你别说,这倒是也不觉得手沉呢!” 姚梵盯着贺万年眼睛问道:“贺兄以为这表值得许多银子?” 贺万年歪了歪脑袋,举着手腕,将手表在油灯前正光、反光、侧光看了半天,用非常笃定地语气说:“市面上英吉利、法兰西诸国舶来的铁核桃,都是巴掌大小的厚重蠢物,和这种小巧精致的货色不能比。若是姚兄交给我来出手,卖三百两一个不成问题!若是姚兄你交给各府城的洋货店,慢慢的高价出手,便是标价五百两也能卖掉,那样虽然利高,只是未免出货太慢。” 姚梵笑了笑,心说这贺万年好毒的眼睛,自己记得,历史上在中国卖出的第一块腕表是劳力士,貌似是以500两银子卖给了光绪的帝师,这贺万年定价的本事倒是强,猜的可是真准。 “若当给你,你出多少?” 贺万年笑道:“值三押一,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只能一百两一个,若是死当,取半价。” 姚梵点头,轻轻拍了拍贺万年肩膀道:“贺兄啊,我姚氏一族漂泊海外,今天能回到大清国着实不易,而我要想重新扎根故土,更不是易事。不瞒哥哥说,小弟从打一开始,第一次见到贺兄你,我就觉得你我二人投缘。” 姚梵见贺万年炯炯的看着他的眼睛,便继续释放善意,拉拢道:“我回来山东后,老实说,所识朋友不多,更少有投缘的,所以我实在是打心眼里愿意结交你贺兄,可不知贺兄愿意与我作挚交乎?”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章 合股 【12】合股 贺万年抬着眼看着姚梵那张诚挚表情的脸,感动地道:“姚兄这般的海商巨贾、名门大族,愿意抬举我贺万年一介不入流的边港小贩,我贺万年与有荣焉!姚兄有话便直讲罢。” 姚梵见贺万年已经上了路,心里满意,试探道:“贺兄你做当铺买卖,一定有很多出货的路子。” 贺万年得意地道:“我们开当铺的,虽不敢说沟通四海,确也联通三江。这大清国上上下下的典当行,不敢说通联,但也总有些点头的交情,我这里收当的物件,靠着同业的拆换和各类商号的收购,不敢说能卖到全国,但要货通南北七八个省,总是没问题的。” 姚梵感觉有戏,说道:“实话不瞒贺兄,我姚家却是只能沟通大清外面的西洋四海,要说这神州上下的五湖三江,却是没有销售网络。这次家族派我回国有个顶要紧的事情,便是组建国内的销售渠道。我只问一句,贺兄可愿意与我一起干这大买卖?!” 那腕表在贺万年的腕子上反射着油灯的光芒,皮质表链的质感舒适,金属表头华贵典雅。 贺万年细细感受着腕上手表,又听姚梵吐露了这番心迹,脑子里简直翻江倒海了,几乎就要兴奋地跳起来。 之前他陪着姚梵,看着刘子铭与他手下钎子手们检货,这些规规矩矩、四方四正、用不明质地的黄胶纸封住的箱子早已叫贺万年心动了,每种货品打开几个箱子验看之后,贺万年恨不能当时就和姚梵商量,分一些与他来卖。只是他怕自己太挂像,会被姚梵在价格上痛宰。 这番姚梵说是愿意与他合伙作这好买卖,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哪里有不应允的道理! 说时迟那时快,贺万年规规矩矩向后一步,深深的给姚梵作了个九十度的深揖,屋里地方狭小,他差点就把头撞上姚梵肚子。 “姚兄弟,你若不是戏耍我贺万年,便受我这一拜!” 姚梵有些吃惊,想到对方很有可能答应,但没想到这贺万年这样郑重,姚梵赶紧道:“我当你贺兄是自己兄长,何苦戏耍于你。” 贺万年直起身,只见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是堆起了满脸的热忱,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姚梵的手说:“既然姚兄认真的,那我贺万年愿意与兄弟一起干。” 姚梵见他遂了自己的计划,顿时毫不掩饰心中高兴,提议道:“那现在咱们就定个章程,咱们联手开个商号,把这些货给铺出去,商号的利润,咱们六四开,你看如何?” 贺万年郑重的使劲摇头:“这不成,这些货物都是姚兄的路子运进来的,寻常人拿也拿不到。我见那洋人,也不曾拿这般的好东西来大清卖,只是用下三滥的孬货糊弄我大清国,偏偏还就被我大清上下官绅当成宝贝!着实可气的! 姚兄愿意与我分润这里面的好处,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怎么敢要四成的利,便是有两成也心满意足了。” 姚梵见他说得诚恳,倒也有些被他感动了,说道:“那便算你三成!不能再少了,俗话说是‘有钱大家赚’,这才是为商之道。” 贺万年显然高兴的很,拍马屁的道:“姚兄真是明目高瞻,这话端得是大家风范的见识!那好,我便不推辞了,拿三成!” 姚梵顺水推舟,忙与贺万年商议道:“万年兄,我现在手头紧,你先与我一万两银子周转,我用手表死当,你先拿去卖,利润全归你,价钱就按着你说的150两一个来算。” 贺万年道:“这好说,莫看我贺家的这间万年当不大,可要说三万五万的银子,那还是随时拿得出的,不过这可是占了姚兄的便宜了。” 姚梵道:“哪的话,我实话告诉你,家族里给我这些手表的分拨价是一百一十两一个,如今你愿意150两一个地收下,我还是有得赚的,今后咱们成立商号,就按进货价一百一十两来算进货成本。” 贺万年听说这里面的利润这样大,喜道:“那感情好。不过我看干脆这样,咱们现在就把这商号的架子搭起来,我投进些银子,姚兄投进些货物,就算是各自在商号的本金。然后用商号的资金购买下姚兄的货物,买不下的先算商号的负债,赊欠着姚兄的,如此一来,姚兄有了周转的头寸,商号也能立刻开始营运了。 至于上次姚兄放在我那的电算器,我马上唤伙计送来。” 这话正和姚梵心意,他立刻道:“这真是好主意!……至于那个电算器,我这就算与你利息。” 贺万年哈哈笑道:“遮么没几日,算甚么利钱,兄弟莫非为了当初那日,嫌我当铺当得银子少了,在生我的气?要不这样,你随便抽我老贺两耳刮子怎样?” 姚梵哈哈一笑。 二人接下来商议了出货的渠道,姚梵不太明白,只听得贺万年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姚梵相信,像贺万年这样一个在清朝商场浸润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说也要比自己有经验的多,于是便放心的让贺万年去操办这个商号的章程。 二人计议已定,来到外面,只见饭店的酒菜已经被伙计送来,都是些卤肉、豆腐干、粗粮馒头、煎饼、大葱、咸面酱之类的粗食。 姚梵虽然对这些看不上眼,可众伙计却垂涎欲滴的围着边上站着,只是东家没开口,谁都不敢先吃。 贺万年叫姚梵先请,姚梵不会客气,下手就抄了个煎饼,折了根大葱蘸上酱,又塞了两片卤牛肉在里面,裹着吃了起来。贺万年也随意的卷了个煎饼。众伙计见两位东家已经吃上了,便急不可耐的动手抓吃起来。 姚梵和贺万年拿着煎饼,走进院子里月光下吃着。 “嗯,不错,香,这是哪家的煎饼,嚼着挺得劲的。” “姚兄莫非在海外,也吃煎饼?” “那是,俺祖上山东人,自然常吃。” 贺万年精神奕奕的道:“这是施家饭店的煎饼,其实不算好吃,明日我叫家里的婆姨给你做些贺家煎饼,叫你尝尝鲜。不过姚兄,你今晚打算在哪过夜?” 贺万年大概以为姚梵想要去春眠堂。 “我这里堆了货,我不放心,晚上我得看着过夜。” 贺万年点点头,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是欲言又止。 于是贺万年吃完回家,命家人送来上好的铺盖、棉被、枕头等家常各色的一应物事,连铁锅、水吊、扫帚都送来了。 姚梵累了,便早早歇下,在院子后面当做库房的屋里过了夜。 贺家的伙计也留下了三个人,帮助姚梵店里三个新雇伙计值守货物,这三人是贺万年应姚梵租房时的嘱托,帮姚梵雇了的。 次日一早,贺万年就兴冲冲跑了过来,拿了六万两银子入股。姚梵按照自己昨晚想好的定价,手表每个作价110两银子,肥皂每块作价一钱银子,自行车作价每辆70两银子,印花棉布作价每匹三两银子。将价值14万两的所有棉布、肥皂、自行车和手表四种货物作价为股份入股,二人按照三七开的出资,正式成立了这家商号。 贺万年一算姚梵货物总价,居然是47万两有余,不由得暗自吐了吐舌头,对姚梵所代表的姚氏家族顿时心生敬意。 “姚兄,那剩下的33万8498两银子就算是商号先佘着你的,咱们先从公中取出38498两付给你,把这零头抹了去,剩下30万两的款子,你看这个利钱,该多少为好?” 姚梵知道今后要借重贺万年的地方还有很多,便爽快地接过货款,随意地道:“头三个月不需要利钱,卖了货再给我就是,我想总不至于三个月还卖不掉吧?” 贺万年道:“成,那就这样定了。” 二人继续在姚梵这关着门的店铺里商量着。 “姚兄,这手表一定好卖,我以前可是从来没见过这般戴在腕上的表。” 姚梵知道,腕表因为属于精密机械制造,加工精度和工艺难度非常高,问世70年内一直没法大规模生产,开始的几十年内,欧洲的顶级制表匠人们的每年产量,不过从几个、十几个进步到几十个,可依旧还不够本土消化。直到欧洲的精密手工机床发展到了电机驱动,加工精度和产能有了一定保证后,劳力士腕表才首先1905年进了中国,出现在清朝市场上,当时可是卖500两一个!” “贺兄,这些都是市场上以前没有的货品,所以开拓市场很关键,你只管放手去卖,一定要尽快打开销路,价钱低一些也没关系,最主要是保证出货量。” 贺万年道:“行,我记下了,我一定快快的把货铺出去,姚兄,我这就去张罗地方,把总号开起来,接下来,你对咱们这商号可有什么指示没有?” 姚梵叮嘱道:“我还是那两句话“抓紧出货,薄利多销”,不要担心货源。” 贺万年点头,又道:“我打算在这青岛口城里先开个大铺面,咱们这总号,暂时便设在这青岛口。你看如何?” “行,青岛海路便捷,走海运上可通津辽,下可通沪广,选在这里很好。”姚梵点头答应。 贺万年笑了起来:“姚兄上次告诉我,说是还未有表字,那咱们这个商号的名字倒是难起了。” 姚梵挠挠头:“表字这个东西在海外不流行,咱们又是商人,也不忌讳谁来取,我便自己起个罢,就叫早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章 姚早帆 【13】姚早帆 贺万年看着姚梵愣了半晌,磕磕巴巴地道:“梵者,宁静也,宁静者,致远也,挂早帆出海,而得宁静致远,着实是好字。不过……商号取这个名字……” 姚梵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贺兄咱们自家人就不必拍马屁了,反正要么就叫万年商号,要么就叫早帆商号。” 贺万年为难地道:“兄弟我是小股东,万万不敢占商号这个大名,不过我看早帆这个名字有点……” 姚梵对这大清朝根本没有任何好感:“要不咱们先用着早帆二字,不行的话咱们以后再改。” 贺万年见姚梵这大股东愣是拍板了,没法子,只得苦着脸同意下来,心说这名字可占着歧义,不过姚梵刚给自己取了表字,估计正在兴头上,不如过几日再劝。 姚梵在算出自己的货物值得如此巨额的白银后,野心已经膨胀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的用手中的银票拍打着大腿:“万年兄,昨天开箱验货你也看见了,这洋表是多亏了刘大人遮瞒,才得以和洋人的铁核桃论的一个价。” 贺万年道:“我看出来了,这刘大人要是手一按,按照新货重新商议定价,那就是两三千两银子的开支,刘大人手一抬,兄弟你就少交两三千两。” 姚梵说:“你从我这里点3583两出来,叫两个得用的伙计,把这昨天核算的三千五百八十三两的税银送去海关,另外我这里还有一千两银票,你使个心腹伙计给海关刘大人家里送去,只说是我的孝敬。” 贺万年点头道:“这样最好,我马上吩咐人去办。你走的这些日子里,我给你店里雇的这三个伙计,你看着如何?” 姚梵道:“都是什么底细?” 贺万年道:“三个都是胶州本地人。一个叫罗冠群,是个落第的秀才,原本在这里的王家作西席教书,一次因为酒醉骂了主家东翁的四姨太被赶了出来。此人能算会写,我看能做个账房。当然姚兄要是有机密的帐,断不可给这些还没养熟的人去做。” 见姚梵点头,贺万年继续道:“另两个都是我贺家的旁支子弟,一个叫贺世成,一个叫王传年。贺世成的祖上和我家太祖爷爷是堂兄,那王传年的妈是我祖奶奶的干女儿。反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姚兄对他们千万莫要记挂我的面子,平日里该打就打该罚就罚,总要收拾的他们得体才好。至于那罗冠群是个读书人,还是要给些个脸面的。” 姚梵感觉贺万年为他考虑的周全,笑道:“行,我记下了,我现在正好要出门,便叫贺世成跟着我去吧。” 贺万年道:“好,我也该回当铺里张罗了。” 于是姚梵就此别过贺万年,叫了贺世成跟他一道,径直的往春眠堂去了。 那贺世成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小脸黑瘦,细细的辫子盘在脖子里,看着挺机灵。 贺世成从院子边上的狭窄车马巷里赶出一辆马车来,这木头马车的车厢是个四方四正的木头笼子,上面装了个木制尖顶,车前梁被磨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是贺家以前经常用的。 姚梵也不钻进里面,学着电视里清朝人的模样斜着靠坐在车笼前边,下令道:“世成,走你!咱们去春眠堂。” 贺世成对姚梵微微鞠躬道:“是!东家。” 说着他就在前边牵着这匹矮小的拉车马一路向春眠堂而去。 姚梵估计贺世成绝对不超过十五岁,虽然他手脚麻利看着像做惯了事情的,可是那汗毛都没脱去的脸上透着稚嫩。 “世成,你今年几岁了?读过书吗?家里父母可在?” 贺世成迈着大步,熟练地用辫梢在马头边上呼呼的哨着,却舍不得打马,显然是赶车的好手。 “回东家的话,俺今年十三,在家学里读过一年,百家姓和三字经都会读,俺爹说,俺算是能看懂半箩筐大字的了。” 姚梵听他说的俏皮,笑道:“你家贺万年跟我说,要你以后就跟着我了,你可愿意?” 贺世成边大步的走着,边回过半张脸来,嘿嘿傻笑道:“这哪有不乐意的呢,二爷来俺家一说,俺爹当时就乐开了。要说这城里的活,可比俺在乡下种地轻的多了,谁不想来城里呢。” 姚梵道:“你贺二爷跟你说的是每月多少工钱?” 贺世成道:“回东家的话,俺这不是学徒么,学徒不要工钱。在这里包吃包住的,俺就觉得怪占东家便宜了,二爷跟俺说了,等三年学徒满了,要是干得好,就给俺算一个月一两的伙计工钱,东家你放心,俺学得快,一定干得好。” 姚梵没吭声,本打算给伙计把工钱定下来的他,此刻有些犹豫。 “贺万年倒是帮我把剥削进行的够彻底的啊……不过这贺世成是他老贺家的人,再远的亲戚,也比我这个外姓人要亲近吧……我还是得收买人心才行。” 既然打定了收买人心的主意,姚梵笑着对牵马的贺世成道:“我看你挺机灵的,这样吧,打今儿个起,你就一边作学徒,一边作我的随从,我出门你就跟着,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 贺万年听姚梵这样说,脚下差点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拉住马头,一脸的不相信,停身对姚梵说道:“东家,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二叔当铺里,最好的老会计,一个月才八两银子!” 姚梵不动声色地道:“赶紧赶车,大街上别罗嗦,你年纪和我弟弟差不多,我觉得亲近,再说了,贴身的随从能和会计一样吗?今后街上要是遇见个地痞流氓,你要顶上去。” 贺世成闻言赶紧扭过头继续拉车,激动地道:“东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您,就像对自己亲爹一样的伺候,我虽然年纪还不大,可我在乡下就挺能打的,村口的黑蛋、狗娃,他们都打不过我。” 姚梵呵呵一笑道:“别吹了,以后真要遇见事,再看你有没有这能耐。回头到店里,我先给你支头三个月的三十两工钱,你叫人送去家里,孝敬孝敬你爹娘,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贺世成听姚梵说他能打架是吹牛,心里委屈,在前边欲言又止的只是低头拉着马走,心里说:“这东家人真是地道,二叔可是帮俺找了个好差事、好东家。东家你看着吧,终有一天俺要让东家你知道,俺可不怕打架,俺有力气的。” 姚梵知道,金钱收买的人心,会因为金钱而离散,但是眼下自己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胶州城并不大,除了主路用石条铺就,其余都是土路。 只一会儿的功夫,吱扭扭的木头马车就通过黄土垫平的坑洼路面来到了春眠堂。姚梵一挺身跳下车,一把捋平长袍上的褶皱,推开那两扇虚掩着的黑漆大门就往里走。 “三姐儿~~~!三姐儿呢?”姚梵站在进门后的前院里高声道。 见是姚梵来了,那老鸨王妈陪着笑脸就迎上前来,怪模怪样的纳了个福:“哎呀,这不是姚爷吗,快请到里面雅间里坐。” 说着一扭头,对她身边龟公吩咐道:“钩子,还不看茶。” 姚梵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不用,叫三姐收拾一下出来,我带她走。” 说着,姚梵就从袖袋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 王妈满脸堆笑,脸上肥肉不自然的抖着,仿佛连白粉都要颤下来一般。 “姚爷莫急,先坐下来喝杯茶。” 姚梵觉乎不对劲,扬起头,眯缝着眼看着王妈。 见她神色不自然,姚梵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王妈,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事说事!怎么着?白纸黑字的,还打算反悔?” 王妈见瞒不过去,换上一副像被人讨债过不了年关的丧家脸色说道:“姚爷,实不相瞒,三姐儿……她现不在我这。” 姚梵心里一沉,知道不好。 “你特么耍我是吧?啊?耍我?你信不信,爷我现在就一把火烧了你这脏窑子。” 王妈赶紧道:“姚爷息怒啊,我一老婆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作甚要骗姚爷你啊?这实在是遇着了过不去的坎了,老婆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说着,这王婆就假意的干嚎起来,一口一个我的心肝儿啊!我的命啊! 姚梵遇着这样的泼妇,心里又气又怒,他知道这里必然是个坑。 他强行压住心头火,扬着手威胁道:“闭嘴!?再他妈的鬼嚎,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扇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姚梵眼里开始冒火,脸上一副赌徒般的狰狞,边上那个叫钩子的龟公赶紧把茶递上来。 姚梵“啪”的抬手一击,就将茶碗打碎,泼散了满地。 钩子吓得一个哆嗦,往后连退两步。 王妈见了姚梵这般杀人的嘴脸,心里也害怕起来,立刻就开始讲这是怎么回事。 在门外候着的贺世成听见姚梵在里面吼,从马车笼架上抽了根应手的棍子冲了进来,见姚梵好好地站在那,便抱着棍子,虎虎立定在姚梵边上,一起听起来。 原来就在姚梵走了的次日,那即墨县号称周、黄、蓝、杨、郭五大家族里的郭家的大爷郭继修就来到春眠堂,点名要睡三姐儿。 依着王妈的话,当时任凭她怎么拦阻,告诉说三姐儿已经给人赎了身,可那郭家大爷就是不听。 王妈道:“那郭家大爷郭继修说:‘既然蓝顺正给三姐儿开了苞,我如何不能睡了?我这次定要趁着花骨朵儿还新鲜没烂,会会这知书达理的三姐儿,与蓝家大爷顺正共享同靴之好。’”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章 郭继修 【14】郭继修 听到这里,姚梵已经出离了愤怒。 “那你就没说,我给三姐儿已经赎了身?” 王妈站在那里,往下猛地一墩屁股,两手使劲在大腿上一拍道:“天地良心啊!老婆子如何没说这话!可那郭家多大的势力,怎么是我一个老婆子惹得起的。 那郭家继修大爷说了:‘既然人还在堂子里,那就不算赎身。’” 姚梵怒极,飞起一脚,就把院子里那张‘钩子’刚搬来的凳子踢飞出去,咔嚓一声撞碎在墙上。 姚梵厉声责问:“你这里这么多人,就没个拦阻的!” 王妈苦着脸道:“我们哪里敢拦,那郭家大爷是个狠主,平日出门,生怕被马匪绑了肥票,每次出郭家庄贩盐,都带着七八个干练庄丁,各个拿着棍棒大刀,我一个规规矩矩做生意的老婆子,店里除了五六个粗使的小子,其余都是闺女,如何拦得住。” “怎么不报官!”姚梵骂道。 王妈像是第一次见到姚梵一般,重新打量了一下他,惊讶道:“姚爷居然不知道?那郭家可是世代官宦之家!这会子在这大清国里,正好模好样儿当着大官儿的就有两个!那郭家大老爷,正在江西作监察御史,郭家三爷,在广州盐法道作参议。至于族里其他捐了官身,在京里等着候补实缺的,还有好几个。 再要说,那即墨县如今的县令赵署年赵老爷,听说以前可还是那郭家大老爷在四川当督学时的门生!” 姚梵越听越心烦,心说:“我擦!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我可要小心。” 姚梵知道清朝各地方的大族之所以是大族,就是因为族里世代有人做官,官场上官官相护有照应。如此一来,家族在乡里就能横行霸道说一不二,说话不但比法律管用,就是比地方官也不差。只要不造反抗税,清朝地方官还真没胆量用国法去管他们的庄子。 王妈见姚梵沉思不言语,继续道:“那郭家大爷硬闯进了三姐儿房里,三姐儿不从,在郭家大爷的脸上抓了道口子!” 王妈绘声绘色的道:“这下可要了命了!那郭家大爷一怒之下就叫家人进来,把三姐按住,亲自掌了三姐儿十几个大嘴巴子,我的妈呀,当时就把三姐打晕了,满脸都是血啊!郭家大爷不依不饶的,叫家丁把三姐儿捆上带走,老婆子我哪里敢拦。 亏我好说歹说,拼命把话给郭家大爷说明白了,那郭家大爷才丢下一千五百两银票,说是赎身银子。姚爷,这是您那五百两银子的定钱,一分不少,可全在这了,要不是老婆子我,这点银子您都拿不回来啊!” 姚梵听到这里,杀人的心都有了,恶骂道:“去你妈的!别特么和老子玩里格楞! 他姓郭的算个什么东西?! 狗日的!当我是他家佃户了!想揉搓本大爷,瞎了他的狗眼! 想用这钱打发我?……王妈,你把三姐的身契给我拿来!” 王妈哭丧着脸道:“姚爷,那郭家大爷给了银子,当然也把三姐的身契拿走了啊。” 那叫钩子的龟公从王妈手里接过银票,端在姚梵面前作揖陪笑道:“姚爷,你还是收下吧,您可别叫我们为难,您说,您一个外来的海商,在这胶州,人家的屋檐下,人家的地盘里,要我说,还是低个头忍忍算了。 您别说是在这青岛口,就是放到整个胶州、整个即墨,或者放到整个莱州府,那郭家也是数得着的有名大户!您为个婊子,犯不着和这样的人家置气。您看!这银子可一分没少啊!这不就结了?” 姚梵此刻心中又伤心又愤怒,伤心的是三姐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怒的是自己一时之间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弄死郭家。 姚梵重重一个巴掌怒抽上那能说会道的‘钩子’的脸,那经常与钢铁和机件打交道的粗硬手掌,砸得‘钩子’当场口唇出血牙齿松动,差点一个跟斗栽到地上。姚梵高大强壮的身躯踏前一步,蒲扇大的左手拿住‘钩子’右肩,跟着捏起骨节粗大的右拳,猛的捣在‘钩子’脸上,一拳就把‘钩子’锤晕过去。 “狗一样的东西,我叫你犯贱,婊子是你叫得的?” 钩子吃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又被一拳打得天旋地转,滚在地上像一条死狗。其他大小乌龟见了,都远远的往后缩。 这些龟公都是欺软怕硬的混混,怎么敢惹姚梵这样看上去横行霸道的主。他们平日里残酷折磨恐吓一下妓女还行,可看见姚梵这种非常有钱的人,还勾结官府,是断然不敢来碰的。 否则出门挨个闷棍,被一群家丁套进麻袋里活活打死,扔进海里河里喂鱼,那是可能性十足十的。而且还没人敢为他们出头,报官更是白白的耗钱。 这道理不但龟公们明白,这妓院里所有人都清楚,当时就吓得鸦雀无声,又见贺世成在边上警惕的举着棍子,就要准备打人,愈发吓的没人敢说话了。 姚梵虎视环顾,见这院子里没人敢吭气,心里愈发烦躁,便哗的一撩长袍前摆,转身就出了春眠堂。 贺世成连忙操着棍子一溜小跑的跟上姚梵,等姚梵跳上车靠定坐稳,贺世成赶紧问道:“东家,现在去哪?” 姚梵道:“去府衙。” 贺世成牵住马头,轻轻提辫,辫梢在马前打了个忽响,马车便动起来。 姚梵此时已经压下了火气,冷静问道:“世成,那郭家在此地名声如何?” 贺世成道:“这可两说。” 姚梵问:“怎么两说?” 贺世成道:“我虽是小人儿,也知道那明面上的和背地里的两种名声不一样,一是大人们口里的,一是咱老百姓口里的。” 姚梵道:“官场商场、乡里士绅之间,惯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名声做不得准,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这才是准的。” 贺世成语速快了些,有些激动的道:“东家的话着实有道理,到底您是读过书的呢。 说起那郭家,人都说他家祖上积了德,这才代代荣华。可乡里乡亲也还给他家取了个浑名,叫锅底穿。说他家能这般发达,靠的是熬私盐,贩私盐,年年都把几十口铁锅熬穿。 这诨号另外还有层意思,就是说他郭家做事狠,下手毒辣,没人敢惹。” 姚梵望着前路,心说这贺世成年纪虽然小,可到底是贺家这样的商户人家出来的,确也有点见识。 贺世成又道:“胶州、即墨两县的人都知道,周、黄、蓝、杨、郭这五家可是此间一等一的大户,各家互相间祖祖辈辈又都有过通婚,论起来都有亲戚关系。” 姚梵道:“若是有其他大户人家与郭家打起来,那郭家战斗力多少?饿……我是说,他家能有多少能打的庄丁?” 贺世成虽然年纪不大,可不笨,连忙道:“东家,您是被那郭家大爷抢走了相好儿的罢?这是怪气人的。可是东家您千万别硬来,那郭家确是本地的大族,要说出来干一架,那光是郭家大院里的家丁就能叫出三十来个呢!要是郭家舍些银钱,招呼上庄子里的佃户和盐工,那别说三十几个,就是二三百也叫得出。” 姚梵听得郁闷不已。 贺世成继续唠叨说:“东家,我年纪小,说句不该说的,您别生气。” 姚梵道:“你只管说就是。” 贺世成道:“要我说,您千万别和那郭家大爷置气,俺贺家有句老话,民不与官斗,那郭家这么多当官的,要想对您使个绊子可太容易了。俺爹说,该忍就得忍。” 姚梵冷哼一声,靠着车笼哼起定军山的段子,排解心里烦闷: “……一不用战鼓咚咚的打,二不用副将随后跟。 只要黄忠一骑马,匹马单刀取定军! 十日之内得了胜,军师大印佩我身……” 贺世成居然听得懂,接上唱到:“……十日之内不得胜,愿将老首挂辕门……” 姚梵被呛的差点跌下车来。 好在贺世成后边唱的顺耳,正是那段:“……来来来,带过爷的马能行,我要把定军山一扫平!” 这才让姚梵压下了动脚踹这小子的冲动。 …………………… 车子到了府衙,姚梵随手赏过门子,急吼吼不待通报就闯将进去。 孙茂文出来见了姚梵,开口叫下人给姚梵看茶后,便不声不响地坐在椅子里。 姚梵一五一十说了苏三姐地遭遇,最后道:“孙大哥,我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这胶州,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人要骑在我头上拉屎。这要是传出去,弟弟我以后断是没面目在青岛口混了。只怕将来,人人都要以为我是个软柿子,想要揉搓我了。 弟弟我想来想去,料定此事只有大哥能帮我!” 说罢,姚梵从袖口里抽出那张原本打算交给老鸨的一千两赎身银票,按在桌面上推向孙茂文。同时道:“这点小钱,是给哥哥的车马费,若是哥哥能帮我出得这个头,弟弟情愿加倍地孝敬哥哥!” 孙茂文一听是涉及郭家,眉头就皱了起来,待看见银票,眉心才稍稍舒展开,他抽过银票叠起来塞进袖子里。沉思老半天后,方才说道:“姚老弟年轻有为,家学渊源,虽是出生商贾,却文采飞扬,不似一般商贾那样的猥琐无文,哥哥我是着实喜爱与你结交的。” 姚梵见孙茂文收了银票,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孙茂文,看他究竟有什么屁好放。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章 韦国福 【15】韦国福 在姚梵看来,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三姐是自己在这大清第一个深入接触到的可怜人,要是自己不帮她,那自己一辈子都会良心有愧。 只见那孙茂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可是啊,姚老弟,你这事可难办,要知道,那郭家确实是个后台极硬的。” 接着,孙茂文说了一下郭家的背景,基本上算是给之前贺世成的话作了补充。 姚梵放下茶盅,问孙茂文:“那大哥说,此事要如何办,方能把三姐讨回来?” 孙茂文微阖双目,用指头轻轻叩着堂上方桌,心想:“这事操作起来说麻烦也不麻烦,说不麻烦却也复杂。 这姚梵是个能月月来钱的主,出手又大方,自己断没有得罪他的道理。 再者说,这姚梵也知道规矩,懂得孝敬,为了这等争风吃醋、斗气挣脸的破事。出手就是一千两,着实是有点挥金如土的意思。自己倒是可以帮他一把。 从这件事的性质上来说,这姚梵大约最多是愿意出个三四千两的银子,要是花费太多的银子,估计他也会觉得不划算,也就不愿意了。” 老谋深算的孙茂文琢磨出此事值得多少银子后,开口道:“依我看,此事倒有三个办法能下手。” 姚梵脸上露出了笑容,心说孙茂文到底是个当官的,着实是有点办法。” “大哥请讲。” “第一,来个软的,我帮兄弟出头,找即墨县赵署年大人出个面,就说你这定金已付,与他郭家商量交人。 第二,来个硬的,我帮你去请韦守备,着他带兵去郭家庄要人。 第三,来个黑的,我为你找海关刘巡检帮忙,他堂哥刘子谨是莱州府盐茶道巡检,只需他堂哥扣下郭家的私盐刁难一二,不怕郭家不交人。” 姚梵感激道:“大哥你这样帮我,不怕得罪郭家吗?” 孙茂文颇有不忿的说道:“这郭继修狗才,仗着朝中有人,常年私熬私贩,连他家的狗马,吃食里都加了咸盐。郭家两眼观天,何曾知道孝敬!我对他,和兄弟你比起来,亲疏立判。” 姚梵偷笑,心想:“合着,你还是跟银子最亲。” 孙茂文接着就叹气道:“可是姚兄啊,你须知道,在咱大清国要想办点事儿,没有银子是断然不行的。此事三个办法,个个要花银子。” 姚梵知道,孙茂文不直接说需要多少银子,是把此事当成了生意,想要探探自己的底,讨价还价一番,顺手捞一把。 姚梵不介意孙茂文在这事上赚一票,一来自己确实希望三姐得救,二来,孙茂文收的自己钱越多,和自己的勾连就越深。 姚梵立刻道:“大哥依你看,这事得花多少银子?” 孙茂文倒是干脆:“三个法子,任选哪个,没有个五千两大约是不成的。” 姚梵眼睛一亮:“五千两不是问题!孙大哥你说,选哪个法子最能出气?此事让我心头上火,若是不能给郭家点颜色看看,我心头这口恶气难平。” 孙茂文瞥眼看着姚梵,心说这小子原来是个受不得气的睚眦必报的性子,争风吃醋的事情也能把他气成这样。口中说道: “那第一个法子,最怕郭家不买赵大人的帐,或者赵署年不敢出头。毕竟那郭家老爷论起来还是赵大人的老师。 第三个法子,我怕郭家在盐茶道里关系太深,仅凭刘子铭他大哥一个巡检,为难不得郭家,即便扣下他家几担私盐,隔日便又会被别人还与郭家。” 姚梵笑道:“大哥说的正合我意,我也是觉得,这事还是得韦守备出马,这才最能打击郭家气焰。” 接着姚梵话锋一转:“不过我与韦守备有过几面的交情,若是隔着哥哥去求他,反而生分了。这事还是我自个儿去求他帮忙的好。” 孙茂文心说要糟,为什么自己在姚梵面前会莫名的不由自主卖弄计谋,把事情说得这么明白呢?这样的话,自己可没法从中过一把手捞一票了。还有这个姚梵怎么偏偏会选玩硬的呢?商人应该和气生财才对啊!他若是选其他两个,断然绕不开自己。 姚梵虽然是搞技术的可也没少混科室,看孙茂文的脸色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姚梵补充道:“当然,大哥给我出了这主意可谓居功至伟,事成之后兄弟一定重谢大哥。” 听了这话孙茂文的脸色才重又焕发光彩。 姚梵又敷衍巴结了孙茂文几句之后,方才出了孙茂文的府衙。 跳上马车,姚梵对贺世成道:“走,去守备营。” 来到守备营,姚梵又是一番口舌,加油添醋的把自己的委屈给韦国福说了一通。可是看韦国福的脸色,似乎平静的很。 姚梵暗骂自己愚蠢,“想必这韦国福是以为我和郭家争风吃醋,自然他不感兴趣,我特么真是浪费唾沫。” 还没等姚梵掏银子,韦国福突然开腔了: “唉,姚老弟,你韦大哥最近心里烦啊。” 姚梵惊讶,心说我是来诉苦的,你特么和我扯烦个熊蛋啊? “大哥,怎么了?有话您赶紧说啊,让弟弟来帮你琢磨琢磨。” 韦国福叹气道:“眼见着我芜湖家乡的老娘寿辰就要到了,前天老家里着人来问我,今年还要不要做寿。 姚梵心里一咯噔,忙说:“要做,当然要做!” 韦国福一副英雄末路般的表情,摇头叹气道:“可你哥哥我这清水衙门,除了一群吃我喝我的大头兵,又那里去找银子呢?” 姚梵心说不妙,这场景貌似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特么是狮子大开口的节奏啊!赶忙龇牙赔笑道:“多大的事儿啊,看把我韦大哥急的,不就是做个寿么,我这个当弟弟的也该有份儿才对,大哥您说,还缺多少银子?弟弟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想法给老太太添上这份乐子。” 韦国福眼睛一亮,转了转眼珠子,又眨巴了两下眼皮,面色微红的道:“倘若只有这么一件烦心事也罢了,可这次来的家人又说,我那个老家的发妻、你嫂子得了个怪病,见天的吃药却不见好,还要靠参汤才能勉强吊着。可怜我这两袖清风的家底,哪里能经得起这样折腾,眼看着怕是今后吃不起药了啊!唉,可怜你大嫂她,没跟我过上一天富贵日子。” 姚梵先在心里狂日一个韦国福的八辈祖宗,随后谄媚笑道:“什么药这么贵?哥哥说与我,我去买了一年的份来,咱们就着人参汤卯足劲的吃。这病,咱们非把它治好了!” 韦国福此刻已经有些小小兴奋,脸泛红霞的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的想了一下,精神抖擞的说道:“要说啊,我老家那儿子也是,成天他妈的不学好!与人学耍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唉,这可叫我怎么是好! 弟弟你也知道,哥哥素来廉洁的很,怎么就养出这样的不肖子呢?眼见着那钱我是还不上了,又没脸见官,只好由得那小畜生被人砍死算了。 还有吧,你说我那小舅子,简直就是个败家的玩意!学人做生意,结果亏了……” 姚梵心说,你韦国福特么有完没完,老子又不是要你出兵打仗,你特么当是出发之前向清廷要开拔费和欠饷么! 姚梵干脆的打断道:“得嘞,大哥,您别说了,我全明白。 眼下哥哥您不就是缺银子么? 那银子是什么东西?银子是王八蛋啊! 这玩意我有,不就和大哥你有一样么? 今儿个,弟弟我只要哥哥一句话,到底要个什么数!?” 韦国福张着的嘴没有合拢,下颌翕动了几下,却没出声,等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之后,原本愁苦的面色平和下来,突然一拍桌子,正义凛然的道:“这么说吧,弟弟你拿一万两出来,这事哥哥帮你办了。” 姚梵坏笑道:“我这就叫人送银子。” 韦国福嘿嘿一笑:“我这就点兵去郭家!” 出了守备营,姚梵志得意满的跳上马车。 “回家。” 贺世成牵马便走。 姚梵得意洋洋的哼道:“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世成见姚梵这般高兴,凑趣道:“东家唱的这戏文着实漂亮,我见识短浅,没听过呢,东家,可是有了喜讯?” 姚梵笑道:“我搬到救兵,自然高兴,赶紧回去,我还有事要办。” “哎!东家您坐稳了。” 贺世成赶紧牵着马小跑起来。 姚梵觉得花一万两能摆平这件事还是值当的。自己要是依着孙茂文提出的交涉方法,只怕自己前前后后指不定要填多少银子进去,关键是三姐在那郭家少不得要多受凌辱,所以能用武的就不用文的。 姚梵知道清朝与明朝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武官不再是文官面前一条狗。即使武官自卑文官自傲,可文官并不能像明朝末年那般对武官颐指气使。即使从表面上看,社会重文轻武的思想并没有改变。可满清统治体系并没有给文官留下多少插手军事的空间。所以姚梵并不担心韦国福拿了银子办不成事。 姚梵回去店里,打开后面堆货的屋子门上的锁,从里面翻出自己藏着的银票,数出一万两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6章 郭家庄 【16】郭家庄 姚梵叫来贺世成与王传年,命他二人把用布帕子层层裹住的一万两银票送去韦国福的守备营衙门。 正所谓“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姚梵可不敢只叫一个人去送银子,万一有利令智昏的弃了家乡父母不要吞了银子跑路,那姚梵就亏大了。 姚梵不放心的嘱咐贺世成道:“你二人务必把这个包袱亲自交给韦大人,旁人一概不许转交,这包袱你们也不许打开来看。” 贺世成和王传年倒也老实,贺世成把小布包塞进怀里,带着王传年就奔到守备衙门。 这时候只见韦国福已经在营前的小校场点起了三五十人,王传年连忙上前打个千,道:“韦大人,我东家有物件与你。” 韦国福心里知道,这是姚梵差人送银子来了。 他一声不响的带二人转进衙门里的后堂,待得见了银票,心里高兴,吩咐下人取银子来,赏了贺世成王传年二人每人一两。 话说韦国福这里收了银票,立即就带着守备营的兵勇开拔,朝着北面即墨县城而去。 要说韦国福为何胆儿这样大呢? 须知他这个守备,看着与从七品的胶州判孙茂文还有海关巡检刘子铭平起平坐,其实却是个正五品的官儿。 中国自古文贵武贱,崇拜读书人,因此武官从来不敢看不起低品级文官。但是真要较起真儿来,品级摆在哪里。因此,韦国福从理论上说,在县令是正七品官员的即墨县,那是可以横着走的。 另外,正所谓文武殊途,一般文官根本插手不了军队,即使遇见品级比韦国福高的文官,对方也只有干瞪眼的份。郭家虽然在江西有个当监察御史的老太爷,可那是在千里之遥的江西,韦国福这直隶总督李鸿章下辖的山东军队,根本不会鸟那样的玩意儿。 所以韦国福根本没把姚梵的这个差事当回事,一路上心里直乐呵,心说这一万两来的可是轻松。 倘若这事闹大了,自己只要取个二三千两银子送进莱州府的参将衙门,横竖也摆平了。 于是韦国福带着一哨整的一百兵丁,其中三十名亲兵全部装备着鸟铳,其余人等装备了明晃晃的刀枪,估计是觉得抬枪太重所以没有带出来,不过这么行军起来,看着倒也蛮像一回事。 一行人跟着骑马的韦国福,浩浩荡荡的来到青岛口北边十多里的郭家庄。 郭家老宅里现在当家的正是郭继修,他父亲郭为忠是江西监察御史,祖上还有两个中过进士的,因此没把韦国福当个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郭继修听说韦国福来了,还带着兵丁,是来找他要人的,顿时气得跳起来。 他也不开大门迎接,从跑马坡上了自家宅子的城墙,手里举着身契,对下面的韦国福喊话道: “韦大人,你回去吧,在这里说甚么废话呢!那苏三姐是我花了银子,从春眠堂赎了出来的。这是身契,你可看清楚了!” 韦国福心说去你妈的,老子虽说识字不多,可他妈的身契二字还是认得的,今儿个老子收了银子,要是办不成这事,岂不是成了笑话了么! 韦国福骑在马上,仰着脖子,对着郭家宅子那五米多高的城墙头喊话道:“郭继修,那三姐的定钱是我兄弟姚梵先下了的!这里有那春眠堂王妈的收条,证据确凿。 郭继修,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兄弟先付了定金,这三姐自然已经是我兄弟的女人,你莫要与本守备狡辩,否则我定要治你一个强掳民女的大罪! 老爷我这里等个片刻,你要不放人,老子就一把火点了你这乌龟壳子!”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郭继修是没理的一方,当即就气的满脸通红,在城墙上扯着嗓门叫道: “韦国福,你别给脸不要!你一个小小守备,还敢扬言烧我庄子?我爹可是当朝监察御史,只要我修书一封,定要参你个妄动刀兵、欺压乡绅的大罪!到时候管保要你丢了顶子!” 可是韦国福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他一个堂堂五品武官,来这里太阳下晒了半天,这郭家既不开门奉茶迎接,郭继修一介布衣,不来拜见自己,又高高在上的站在城墙上对他大呼小叫,气的韦国福心说,爷今天要不掐出你姓郭的蛋黄子,爷就他妈的不是五品官,你就他妈的不是平民,爷从今后,管你叫大爷! 韦国福几乎是用吼的下令道:“来人!给我把庄门围起来!马吊、狗宝你们带一伍人进村找柴火,堆来烧了这大胆窝藏、拐带民女的贼窝门!冲进去抢人!” 眼见着那些兵丁喊喳声连成一片,庄门口一片混乱,郭继修在城墙上气得直跳脚。 郭继修边上的管家王邯水连忙劝解道:“大爷,民不与官斗,咱们还是讨还了赎身银子,把那女子交出去吧。再说了,横竖老爷你都已经睡过了那三姐儿,也没正式地行礼纳进家里当姨太太,何必为她与守备大人怄气。将来传出去,或者告诉老爷知道,就算老爷上本参这个韦国福,回头来也是要责怪大爷您行为不检的。” 郭继修恨恨得一跺脚,骂道:“妈的,那姚梵是个甚么东西!一个外来户!竟然挑唆的韦国福来我郭家寻事端!等改天,大爷我非好好修理那瞎了眼的狗东西!” 王邯水见郭继修这样说,知道他已经服软,连忙安排下去,叫家下的婆子将锁在后院地窖里的苏三姐架了出来,开了庄子的侧面角门,从狭窄的长甬道里将三姐送出了庄子。 韦国福得了人,哈哈大笑,叫兵勇把苏三姐送上一辆骡车,叫兵丁将一千五百两银票交给郭家家丁,换回了身契。随后抱拳对城墙上喊道:“郭家不愧是大户人家,哈哈,早这么爽快不就得了,费我许多口舌。” 只见那城墙上早已经没了郭继修的人影,只有管家王邯水在那里礼貌的作揖。 郭继修此刻已经冲进后院的地窖里。红通通的眼里涣出疯魔般的光。 这个宽大的地窖四通八达,加上藏冰室、酒窖和冬天藏蔬菜的库房,足有八间之多。地窖在北方不稀罕,可这样大的规模确实是少见。这地窖里点着松脂油灯,因为有通风口的关系,并不令人气闷。 地窖顶部用青条石和稀罕的水泥牢牢的箍住,墙壁依旧用的青条石,石条间的封土用的是三合土,地上铺着青砖,因为地面有些渗水的缘故,青砖上还铺了一层垫高了的木架板。 郭继修冲进地窖后就锁了门,他捋起袖子,从墙上取下一根挂着的黑色皮鞭,嘴角咧开却一声不吭,整个人透出一种兽性的狰狞。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地窖里这间屋子中,被浸水的牛筋死死捆绑住手脚在一个木架上的裸体女子。在松脂油灯的噼啪爆响中,昏黄的光线把女子那裸着的肉体染成了橙黄。 郭继修拽住辫梢,用力的镫了镫手中发着黑色油光的皮鞭。 那皮鞭里绞着些马尾,三尺多长,儿臂粗细。 随着郭继修开始发泄,疯了一般使劲的抽打着这个被裸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那女子口中被塞了麻桃,又被人使布条束紧了口,只能发出呜呜嗷嗷得凄惨嚎叫,眼泪哗哗地向下淌着。那粗大的绞股皮鞭本就是浸透了桐油和人油人汗,黑的发亮,没几下子就沾上了血,抽在那雪白颤抖的胴体上,更是噼啪作响,可怕的声音回荡在地窖里,无比的瘆人! 韦国福这里得胜收兵,志得意满地回到守备衙门,立刻命亲兵牵骡车将三姐儿送去姚梵的店铺里。 韦国福自己则跑进衙门后院自己屋里,从床头箱子里取出个一尺来宽的大朱漆匣子打开,数起了手头积攒的银票。他盘着腿挂在床边,一边数一边对着银票自言自语:“这边付了郭家一千五百两赎身银子,可有点亏本,回头得把这帐目说与姚梵知道……” 话说姚梵从上午给韦国福送去银子,刚回来店铺中,贺万年就急急地赶了过来。 “姚兄,听说你和那郭家起了龌龊?” 姚梵轻描淡写地道:“我已经使了银子,韦守备去帮我要人了。” 贺万年劝解姚梵道:“姚兄,古话说的稳妥,民不与官斗,尤其是咱们做生意的,到哪都讲究个和气生财。那郭家和当官的勾连甚深,家里又是几朝为官,兄弟何必为个女子去和他怄这个气。” 姚梵佯怒道:“那个郭继修是郭家现在的当家吧?他今天可以爬到我头上拉屎!明天岂不是要我的命!我是为了不被他踩死,才花银子找韦大人主持公道,这一来二去可真是亏大发了!若不是逼不得已,我又何必如此强硬。贺兄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是在怄气,我告诉你,这事不简单。” 姚梵觉得,如果自己不说的严重些,贺万年估计不会重视。 “贺兄你想啊,咱们商号刚开张这姓郭的就来给我颜色看,明摆着是要试探我的软硬,如果我软他肯定就要来搞我,这就好比两军交战,可不能上来就输了。” 贺万年开始迟疑了,小声道:“不是为了个女子么?怎么闹的像是不死不休一般……” 姚梵继续鼓吹道:“贺兄,你要学会透过表象看问题,透过现象看本质,若真是仅仅为一个女子,这姓郭的为何不与我商量,求我让给他呢?这桩事情上面,碍于面子只是表象罢了,他的真实意图是要让我明白,此地谁说了算。” 贺万年眼睛一亮,像是听见什么新鲜话一般,口中喃喃的复述道:“透过表象看问题,透过现象看本质……这话极有道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7章 恒利 【17】恒利 贺万年本要来劝姚梵,如今反被姚梵带进了沟里,思忖着,倘若姚梵被针对,那岂不是等于针对自己么? 姚梵见贺世成动摇,心中暗喜,继续拽着贺万年歪斜的思路乱跑:“贺兄你可有办法搞死这郭家么?我怕这次惹毛了这个地头蛇,回头哪天我不注意就会被他算计,要是被这地头蛇咬上一口,岂不恶心死你我二人了。” 贺万年现在被姚梵的郑重其事闹的已经糊涂了,心说这难道真的不是一次争风吃醋?真的是郭家要给外来的海商一个下马威? 可贺万年毕竟老成,姚梵要把他鼓动起来却不容易,迟疑半晌后,贺万年字斟句酌的劝道:“姚兄,既然你已经使了银子,想必以韦大人的官威,一定能要回人来,我看这后面,还是别折腾了,只要小心提防着那郭家便是。” 姚梵知道,说服别人的关键在于自己是否够坚决,他摇摇头:“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虽说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可要是结上了,就必须分个死活出来。这郭继修我打听了,是个强横的主,他见我是新来乍到的,势必不会与我干休。我要是妥协投降,下场或许就是一个死字。” 贺万年见姚梵这样说,茫然坐了半晌,在他的当铺生涯中,虽然也有过商场暗斗,可都是按照规矩的竞争,从来没出格过,更没和本地的大家族发生过重大冲突,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一次都没有。 可是贺万年细细思量郭继修此人的名声和以往传闻,又想想姚梵说的“透过表象看问题,透过现象看本质”。心里斟酌之后,他觉得姚梵的话确实有道理。 “这是个选边站的问题!”贺万年心里一咯噔,当即飞快的拿定了主意。说道:“我与姚兄既然合作这样大的买卖,理所当然同声共气。姚兄说的在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做生意虽然讲究和气生财,可也不能任着别人蹬鼻子上脸,如今咱们已然得罪了郭家,那今后确实是要防着他、惦着他、探着他。” 姚梵仔细琢磨贺万年的话,心说这中国的生意人,虽然都是满口信义,可到底还是秉持实用主义的。而自己的说服拉拢,也确实起到了作用,贺万年的态度毫不暧昧,完全倒向了自己。 “贺兄所言正合我意。你贺家在本地的关系深,还请你通知族人,以后多留意着郭家,要是有机会,咱们就狠狠往死里踹他一脚。话说回来,贺兄昨晚对我欲言又止,是不是那时候你就知道春眠堂出了事?” 贺万年脸一红,并不正面回答,绕弯子说道:“不瞒姚兄,我贺万年参股早帆商号就等于我贺家参股早帆商号,我的本钱里也有一小半是家里亲戚投的。如今这郭继修和姚兄过不去那就是要损我贺家,贺家一族上下都不能答应。如今既然撕破了脸,索性斗出个胜负。” 姚梵自然不会在这个当口去追究贺万年的一时隐瞒,他鼓励的道:“贺兄你能和我站在一个战线上很重要,这对我们和我们的家族都有利,对将来商号的发展也至关重要。 我家有句老话‘团结就是力量’,你贺家虽然在官场的根基势力不如那郭家,可论起对本地的熟悉程度,并丝毫不输给它。我虽然是外来的,在本地没根基,可是论起物力财力,我也不输给那郭家,所以我两联手,早晚能让郭家对我们失去威胁。而我们的团结作战,必将把我们的情谊上升到一个休戚与共的新高度。” 贺万年心说,这姚梵的新鲜话还真多,团结就是力量,这话倒真是有道理的。不过他还真是够谨慎的,因为一个女人,居然嗅出一大堆的危险信号,处心积虑的要把那郭家当隐患给掐死,确实是少有的睚眦必报的性格。 姚梵像是看出了贺世成的心思,皱眉道:“不是我睚眦必报,只是这大清国的王法公理太瞎。那郭家在官场有靠山在本地有势力,若是对我蓄谋一击我未必能躲过。贺兄,你说我该坐以待毙吗? 我家里有句老话,对待相与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贺兄慢慢琢磨吧。” 贺万年眼睛睁得滚圆望着姚梵,在心里他已经把姚梵的地位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个世界上什么人最可怕?不是流氓,也不是会武术的流氓,因为既然能当流氓,手里总是有两把刷子的,要说真正可怕的,是讲道理的流氓,如果这个流氓不但讲道理,而且还有理论能证明他的道理,这就是大流氓。 姚梵刚才不经意间说出的那三句话,“团结就是力量”,“透过表象看问题,透过现象看本质”,“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让贺万年的思想受到了连续冲击。贺万年觉得这姚家的家训实在了不起,改日一定要设法把剩下的也讨来借鉴教育自家的子弟。 贺万年回过神来提醒道:“姚兄,提防归提防,当下咱们第一要务还是赶紧铺货出去回笼资金。” “我已经写了商函,交信局发给直隶、江南一带的各个商号了,我寻思咱们货多但分号少,若是全走零售就太慢了,应该带着批发一起卖。” 姚梵赞成道:“这样好,快字当头是硬道理。” 等贺万年走后姚梵亲自揣着两万两银票,带着伙计贺世成和王传年充作保镖,跑去恒利金店兑换了黄金。因为恒利的牌价是总店统一定的,因此经过姚梵上次兑换,并没有改变,还是1比16.59。算完火耗之后,该得整整38公斤的黄金。 可是问题又来了,恒利眼下没这么多金子,库里一共只有四十多斤黄金,这还是上次姚梵兑换之后,特意嘱咐恒利自己十天后还要来兑,才特意从附近州县抽调预备下的。 姚凡几天前刚刚来换过黄金,这番再次前来,恒利的伙计又如何会认不出他来。 恒利在青岛口这家分号的老板张百川当即就亲自迎出来了,只见一个头戴黑色瓜皮小帽、青长衫、黑布鞋、白袜子、净白脸上没有胡须的精瘦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连着给姚梵作了两个揖,又是吩咐给姚梵看茶又是热络的与姚梵聊天,给人感觉很是亲切热情。 这年头的生意人之间往往都有些联系,张百川也是这样想,直接开口打听道:“我听说姚老板在海外的生意极大,不知有没有分号开在北京、上海、广州、西安、武汉等地?以前与我恒利金店各地分号有没有过交道?” 姚梵望了望柜台里忙着称黄金的伙计想了一下答道:“生意嘛,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不是已经打起交道了么。” 张百川一怔随即失口笑道:“正是正是,但盼姚老板今后常来常往的好,我恒利的信用那是没话说的。” 姚梵循着自己对历史的记忆,心说等将来八国联军进京抢一把狠的,搬光你们四大恒的京城银库,你们到时候全都得完蛋,信用好有个鸟用。 “张老板,言归正传,你这里金子不够我兑啊。你说我是砸你招牌呢?还是砸你招牌?或者还是砸你招牌?你自己选。” 张百川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尴尬笑道:“姚老板真是会说笑,您可别急,区区76斤黄金,我恒利三天内就能凑齐。” 姚梵无奈,只得道:“也只能这样了呗,现在你把库里四十斤先给我罢。按理说,上次我便吩咐你们的伙计,我以后还要很多黄金,可是你们也太小气,连两万两都兑不全。” 张百川尴尬的道:“要不这样,姚老板以后提前给我打招呼,我也好提前安排,使海轮从天津、上海给您调来。” 姚梵道:“这主意还行,那我这次先在你处预订,你先给我四十斤,剩下三十六斤下次给。” 张百川抱拳在胸前摇晃着作揖道:“预订的话,姚老板得先把火耗给付了。” 姚梵对此无所谓,便把剩下要兑的黄金火耗先付了。 姚梵低头用碗盖拨弄着茶叶,留意问道:“不知恒利对大主顾有没有优惠?” 青岛口是个小地方,张百川当然知道姚梵的货刚刚运进城。他听人说,姚梵的货足有好几百箱之多,都是上等洋货。 在商人眼里,那么多货运进来,等于是哗哗的银子在中间走流水,如果姚梵愿意把银子全放在恒利,那对于青岛口小小的恒利分店来说,可是一笔天大的业绩。 张百川早在姚梵第一次来兑换黄金之后,就有这样的盘算了,巧在今日姚梵自己跑上门来,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姚老板可算问对人了,别人我不敢说,但姚老板您可是大海商,一次上千箱的洋货进口,这样大的生意我恒利自然愿意与您作长期的相与。” 姚梵不跟张百川磨叽,直截了当的道:“那不过是一船的货罢了,今后我大船来此,一船何止千箱。 不过我不喜欢银子,我喜欢黄金,银子太重太压仓,不便运输去海外。” 端起碗喝了口茶,姚梵继续道:“我知道张老板的意思是要和我作长相与,我这个人好说话,若是恒利能给我在火耗上打个折扣,我今后的银子全都放在恒利兑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8章 白大贵 【18】白大贵 张百川是个称职的钱庄掌柜,他严肃的想了一下开口道:“姚老板你说话爽快。我恒利开门在天下做生意也不需遮掩。 这金银兑换的比例那是全国不二的,总号定下多少便是多少。不过这火耗按规矩我可以做主打个折扣,这也是对恒利长期来往的老相与的支持。” 姚梵大声道:“你们是考虑的挺周到,若是难得兑换一次确实没必要打折。不过我已经在青岛口开了商号,不日就要挂牌,从今往后打算要与贵号长相与的。今后我每月兑换黄金的数量至少几万乃至十几万两银子。” 张百川是希望姚梵把银子换成恒利的银票,这也就相当于银行吸储,可姚梵却是要兑换成黄金。 张百川一想也无妨,这来回一倒手就是稳稳地赚火耗,比吸储后放贷还要来钱简单。 他欢喜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姚梵作揖道:“原来如此,那我从此该称呼您姚东家才是。百川多有怠慢,还请姚东家见谅。” 姚梵虽然不喜欢清人这动不动作揖鞠躬的习惯,但也只得放下茶碗起身回礼。 张百川重新落座,说道:“若是今后姚东家每月能在恒利兑换五千两银子以上,火耗可以八折,这已经是我张百川的最大权限了。” 姚梵心说这也不算多大的折扣,便只是点了点头,不以为意的换了个自己关心的话题问道:“张掌柜,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你们恒利金店在国内往来的现银和黄金是怎么做到运输安全的? 张掌柜你知道我的商号刚成立,有些商品价值不菲,要是路上碰见捻匪余孽可就麻烦了。” 张百川见姚梵并不把那八折的火耗放在心上,心说这姚梵果然是个大海商。要知道那三分的火耗打八折下来,一千两银子能省下六两来,这可是三个伙计一个月的工钱了!同理,一万两银子那就是每月可以多养三十个伙计!可看他的样子倒像是浑不在意。 张百川分析出姚梵财大气粗之后心头更热,赶紧道:“运金银和贵重财货当然是要找镖局了。 咱大清除了有十大镖局,各地还有些小镖局。在这山东直隶一带牌子响的,要数十大镖局里的广盛镖局、万通镖局、成兴镖局这三家,至于其他,还有些像是鲁西王家镖行、鲁北万盛镖行这样的小镖行。” 姚梵问道:“这些镖局可有洋枪么?怎么能保证护得我银子周全了?” 张百川见姚梵果然是海外客,啥都不知道,他乐的落个好,耐心解释道:“姚东家海外回来的,恐怕不知道,凡是能做镖局生意的,那都有三硬。 头一个,靠山硬。这些镖局在官府里头都有大官人罩着。像那会友镖局,便是李鸿章李大人的家宅护院。 二一个,朋友硬。但凡要走一地的镖,须得结识这一方的绿林好汉,生意才稳当。一般那些大镖局,都雇有些以前的名捕,这班人吃过多年六扇门里的饭,手下不知抓放过多少江洋大盗,头路广得很,黑白两道的朋友遍天下。 三一个,点子硬。这些大镖行的镖师手底下都有真功夫,万一遇上不要命的主,出了事能硬打硬拼的上阵不吃亏。姚东家你看那些镖行的舵主,哪个没有些惊人的艺业武功?那可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高手。 至于洋枪镖局,我也听说过,现在南边有一些,可也是仅仅一些罢了,但是不多,不过这年头,就是一营官兵手里,洋枪也不过十几杆罢了,劫道的那些毛贼更是一杆都没有,手里顶多有些鸟枪,若打起来,还是要靠身上有过硬的真功夫。” 姚梵听后黯然不语,他本设想过搞个镖局,培养些武装力量保护自己,没想到这清朝的镖局居然基本不靠枪,还有盘根错节的江湖关系和官场背景,这些操作起来可太麻烦了。 张百川见姚梵不说话,以为他担心货物在国内的运输,连忙道:“姚东家不必担心,现如今捻子在山东的大头已经灭了,那些江湖上的彪悍马匪也被官兵剿的惶惶乱窜,落草的落草,散伙的散伙,都已经不成气候。只要姚东家请了大镖局跟镖,货物是可以护得十分周全的。若是走海路,那就用轮船招商局的船,那是李大人经办的,自然妥当。当然,洋人的船也稳妥,可若是长相往来,却要得罪了李大人。” 姚梵拱手道:“受教了!听张掌柜一席话,姚梵收获颇丰,那我今天先告辞。” 说罢,姚梵临走时对张百川叮嘱再三,又一次强调了自己对于黄金的渴求,他收起这次兑来的二十公斤黄金告辞张百川,带着贺世成、王传年两个伙计出了恒利金店,回到自己的店铺院落。 姚梵刚在屋里藏好黄金坐下不久,就听见三姐儿被韦国福的亲兵送回来的消息,刚才还在一门心思算账的姚梵连忙跳起来,快步迎出去。 刚被搀扶下车的三姐一见到姚梵出来,立刻就挣脱旁边贺世成的手扶,身子一软就跪在店前地上,她也顾不得干泥地被风吹的飞扬灰土,砰砰的响头连连在地上磕着。 姚梵抢上前扶起三姐,用手拭去她脸上的尘土:“三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进去,进去后面说话。” 姚梵见三姐脸上露出疼痛的表情,这才注意到触手之处,三姐身上有些粘粘的,像是皮肤受伤后渗出的组织液。 姚梵知道三姐定是受过了私刑,可眼下他也只能憋着火。 厉声道:“世成!把三姐送进后院我屋里休息,再去叫个最好的大夫来!” 姚梵转脸又掏出银子,每人10两的厚赏了韦国福的亲兵,还亲切的拍着他们的肩膀。 这些亲兵里正有那天在城门口送姚梵出城的白大贵,上次姚梵赏了他10两银子,当时就把他给乐疯了。 一般来说,清人从别人赏银得多少,能看出一个人宽厚与否、大方如何。 白大贵今天见姚梵这次又是随手就赏了十两之巨,而且是给连自己在内的四个亲兵每人十两,心里顿时火热,恨不能天天来为姚梵跑腿。 清朝赏钱和随份子都有规矩,寻常的乡间随份子给十或二十个大钱,平素里走的近的亲戚会给一百文钱。普通乡绅之间的生辰、中举、诞子、道贺,也才舍得给一两银子。 而赏钱一般给报喜报信的,对方若是寻常农人或市民,给一两个铜子儿便打发了,遇到吝啬的,拼着背后挨骂,不给也是有的。若是衙门里当差的来报信,赏银则看对方身份而定,若是给个一两银子,这年头已经是非常罕见的重赏,那非得是大户人家或者高官地出手才行,而且还得对方心情好。 但姚梵他却存着收买人心的念头,出手大方,恨不得人人念他的好,在最短时间里把自己的好名声在青岛口建立起来。 白大贵和其他三个亲兵见了这样的厚赏,立刻千恩万谢,直接撅起屁股跪倒地上给姚梵磕了头。 姚梵赶紧叫他们起来,然后白大贵一五一十,把今儿个韦国福去郭家庄要人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姚梵听罢,温和地拍了拍白大贵肩膀“大贵兄弟,你辛苦了。” 白大贵并不知道现代人的所谓尊重的概念,可姚梵这样身份,却偏偏的待人和气,态度如此平易近人,看得出,姚梵既不谄媚也不畏惧他这个大头兵,更没有瞧不起他,明显是把他当成平等的对待,这着实让白大贵受宠若惊。他感动得一连声道:“姚爷您折煞小的了,今后您姚爷有事,只管吩咐。只要得您一句话,我白大贵绝不打含糊。” 姚梵缓缓点头:“我看三姐好像受了伤,大贵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大贵得了报效的机会,赶紧汇报道:“姚爷,三姐从郭家出来就上了咱守备营的骡车了,这伤一定是在郭家留下的!” 说着,白大贵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跺着脚指着北边破口骂道:“这姓郭的忘八羔子,抢个女人也罢了,居然下手恁得歹毒,舍得把娇滴滴一个娘子打成这样!” 接着,白大贵鬼头鬼脑地踮着脚尖,往身材高大的姚梵耳边凑过来,用手拢着口巴结道:“姚爷,我听说那姓郭的着实不是个东西!但凡咱青岛口堂子里接过他客的小娘子,起码有两天下不来床!这孙子,下手狠着呢!” 姚梵怒骂道:“心理变态!” 白大贵虽不明白什么是心理变态,但看姚梵脸色知道这不是好话,连忙道:“姚爷您放心,今后只要这姓郭的敢来青岛口,我白大贵立马给您报来,咱得防着他对您使阴招啊?您说是不是?” 姚梵眯眼看了看白大贵,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贵啊,你果然脑子挺灵的,跟我也投缘,你姚大哥我心里记得你的好,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为难处只管来找我,凭他什么鸟事,你姚大哥绝不皱一皱眉头。” 白大贵当时那个受宠若惊啊,头也懵了,舌头也大了,连说话都不利落了,恨不能当场拜倒磕头,只是姚梵拦着,于是赶紧又是一个扑地般的深揖下去。 姚梵接着道:“你家韦大人帮我垫上了赎身银子,这可使不得,你们回去转告韦大人,那赎身银子我马上差人给他送去。” 白大贵四人连声答应,领了口信便再三的告辞,行礼后离开。 姚梵急急转身,立刻便去屋里见三姐。 见到姚梵进屋,三姐在炕上又要跪下磕头,姚梵赶紧把她扶住,责怪道:“跟你说了不要拘泥礼节,三姐你要听话。” 三姐红着脸点点头,心又开始嗵嗵的跳起来,一想到今后就能够和姚梵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她的心里就涌出了甜蜜,仿佛可以为之舍生一般,身上的苦痛也消了一半。 姚梵转头,吩咐跟进来的罗冠群:“冠群,你亲自去守备衙门,把我差韦大人的一千五百两银子给韦大人送去。” 那罗冠群自打来了姚梵处,还没办过事,只看见贺世成和王传年两个伙计跟着姚梵进进出出,现在得了吩咐,觉得这事关系一千五百两银子,是个大事,姚梵又要他亲自去,心中很有些高兴,道:“我知道了东家,我这就去。”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9章 罗冠群 【19】罗冠群 姚梵又吩咐王传年好生守着前面店门,自己把这伙计房间的门掩上,转身对三姐做了个揖,内疚地说道:“我姚梵这次做事考虑不周,让三姐你受了委屈,三姐你可能原谅我吗?” 三姐儿闻言,慌忙的就要下炕磕头,姚梵赶紧拦住。 三姐被姚梵扶坐在炕上,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着泪花对姚梵道:“姚爷您对我恩重如山!您要是再这样说三姐!那就是要逼死我了!我三姐怎么有脸面受您的礼啊!” 姚梵轻声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以后就在店里帮我管生意,也寻摸一下你家二姐下落,只要能找到,我姚梵不管花多少银子,都要让你们姐妹团聚。” 三姐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想要跳起来给姚梵磕头,姚梵只得再次拉住她。 “三姐你命苦,但是我把你当自家人,我在此地经商也是无依无靠的,你以后便把我当你大哥,当自家人,我也把你当自己妹妹,所以我们就不要再多礼了。” 三姐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居然遇见姚梵这样的人,几乎是上天派下的救星,一时之间泪如雨下,语塞哽咽,只是拼命地点头。 姚梵道:“回头我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你住,今晚你就先住在我房里。” 三姐听姚梵这样说,心里小鹿乱撞起来,心想:“姚公子到底还是想要我的身子,我……我该如何?我一个残花败柳,姚公子真的看的上么?若他要我,我便甘心情愿的服侍他一辈子,他去哪里,我便跟着去……” 姚梵见三姐脸红红的,表情有些古怪,当时就明白过来,赶紧解释道:“三姐你别误会,我今晚有事要出门,大约要过个一旬才回来,我不是……” 三姐闻言,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脸愈发得红了,连忙道:“是,是,我知道了,三姐一定帮姚爷把房子看好。” 姚梵挠挠头:“以后叫姚大哥就行,别叫姚爷,听着太别扭了。” 三姐连忙改口道:“姚大哥。” 姚梵笑着“哎”了一声应下。 姚梵也没有细问三姐在郭家的遭遇,他觉得这是三姐的隐私,自己若是打听,必然要把三姐心上的伤疤重新撕开,太不人道。 姚梵便和三姐在屋里默默地对坐着,随口的说些闲话,把自己运来的货物如何如何的好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与贺万年合股开商号的事,说到自己刚回来就发现三姐被郭继修强虏去,这时罗冠群回来报告了。 罗冠群敲门,姚梵应了声“进”,罗冠群见姚梵和三姐都在,有些不知所措。 姚梵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罗冠群便回禀道:“韦大人见了银子很高兴。” 姚梵笑道:“那就好,冠群啊,你正好在这里,你回头以管家的名义吩咐下去,三姐以后就是我义妹,大家今后见了她,都要把她当我一般地对待。” 罗冠群看了看三姐,心中奇怪,但口里立刻应道:“冠群知道了,我回头就把东家的意思告诉那两个小的。” 姚梵道:“等贺世成回来,你带他去春眠堂要回我押在那里的定金,一共五百两,不能便宜了那帮孙子。” 罗冠群道:“是。” 姚梵继续吩咐:“冠群,之前贺万年怎么和你说的工钱?” 罗冠群道:“一个月五两,管吃管住。” 姚梵道:“那是按他店里的规矩定的,他不知道我家的规矩,你不要怪他。 我家规矩,管家一个月二十两,等你从春眠堂拿回银子,你先支领三个月的工钱送去家里安置。” 罗冠群闻言大喜,抱手深深一揖到地,说:“罗冠群谢谢东家抬举,今后冠群一定尽心竭力的帮东家管好这店铺。” 姚梵继续道:“不过我眼下缺人,店里还堆了些货,没人看着可不行。你拿了钱先别跑回家去,只托人捎银子回家罢,也好叫你父母妻儿都高兴高兴。” 罗冠群连声的答应。 姚梵道:“贺世成是我收了他作伴当的,今后跟着我随身伺候,月银十两,回头你也支给他三个月的薪水。 至于王传年,我看也不要算学徒期了,直接开工钱,一个月给5两,也是和你们一样,先支三个月的给他。 剩下的钱你收着,把帐给我记起来,每次流水都要记,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你们三人的薪水,都从上面走,今后你便管着这个外账房。 你们三人不算早帆商号的伙计,算是我私人雇的,所以银子从我账上走,不要跟贺掌柜要钱。你听明白了吗?” 罗冠群听得清楚,道:“东家,冠群听明白了。” 见罗冠群应下了,姚梵便要扶着三姐去自己房里。 罗冠群赶紧跑在前面开门。 姚梵把三姐送进自己屋里,便关上门,翻出自己藏着的银票对三姐道:“三姐,这里银票和散碎银子加一起还有两千多两,这是内账房的钱,你帮我收着。以后你就管着内账房,看见哪里需要使银子,你只管做主支用。” 三姐也不推辞,把银子死死的包好,又认真塞回原处。 “姚大哥,你放心,三姐一定认真的看着银子,决不能叫人偷去。” 姚梵呵呵笑道:“回头我货卖出去了,有的是银子进来,所以你要舍得花钱、多花钱才行,一定要把这个家给操持的风光起来。” 三姐红着脸,红着脸道:“三姐省得的,不过银子要花在刀刃上。姚大哥对伙计真太宠了,给的月银比那些大户人家还要多!我高邮老家以前粗使的下人,管吃住一个月才300文钱,农忙时,雇来扛活的长工一天干到晚,最多的才挣40文钱。这青岛口里的小伙计,也没听说谁的月钱有这么多。” 姚梵恬淡的道:“农和商不一样,商家的伙计要培养起忠心来,就要舍得厚养,商业里各种机密,没有忠心的伙计,断然要坏事的。至于农业雇工则无所谓了,换谁干,哪天换都没关系。 再说了,好多商家用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伙计,给的薪水再少也没关系。可我在青岛口没有根基,如果再不用银子把人心拢住,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出卖了。” 三姐哪里懂姚梵临时杜撰的这些话,加上她又是身世坎坷,好端端的富家被人欺骗出卖家破人亡,于是觉得姚梵说的句句有道理。 没等二人多说会子话,贺世成请的大夫就到了,姚梵吩咐贺世成和罗冠群一起去春眠堂拿银子,自己接待大夫。 姚梵见了大夫进来,二人互相拱手,一番自我介绍后,知道这大夫名叫刘义光。 姚梵看刘义光个子不高,花白的山羊胡子长到了胸前,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心里倒是放心了。毕竟医生这个行当,尤其在中医来说,年纪越大越靠得住。 姚梵怕被刘义光误会三姐的伤势,解释道:“刘大夫,我妹子之前被贼人虏去,挨了虐打,刘大夫你且仔细看诊,该如何治疗?” 刘义光不言不语的点点头,给三姐把了脉后,又撩起三姐袖子看了下胳膊上的鞭伤。 那鞭伤姚梵也是头一次看,见那鞭痕粗长黑紫,血肿的厉害,还在往外缓慢渗着血水。姚梵看了,心里腾腾直冒出业火来。 刘义光看着也是叹气,问明了三姐身上可有其他伤痛之后,对姚梵道:“姚老板不必担心,令妹只是受了惊吓,又吃了打,有些皮外伤。好在没有伤着筋骨,倒无大碍。” 刘义光继续道:“我这就给您开方子,您使人拿了方子去我家德善堂抓药。这药分外敷和内服的两种。先给令妹外敷我家内研金疮药,再吃个三天收敛安神的草药,把伤口收了。 我三天后再来看诊,届时开个调养的方子,定能教令妹的伤处全好,恢复如初,要是舍得花银子,我家还有养颜生肌的方子,用个半年,就是伤痕也能消了。” 姚梵道:“刘大夫别考虑银子,只要我妹妹能好起来,多少银子也花了。您快开方子吧,回头我叫伙计带银子去你家药房抓药。” 刘义光见姚梵直爽,心里也高兴,便连忙出来开了方子。 姚梵掏出口袋里剩下的二十两银子,全部塞给刘义光。 “刘大夫别嫌少,这点诊费只是小意思,回头我妹妹好了,我给您封个大红包。 刘义光是小地方的医生,平常出诊费只是二钱银子罢了,此番见姚梵这般百倍重赏,心里高兴,于是拿着银子又啰嗦半天。 姚梵心急,不等送走刘义光,便命令之前一直守在店门口的伙计王传年拿药方去药房抓药。 刘义光连忙表示自己和王传年一起去,一定要亲自在药堂中把药煎好了再亲自送来。 为怕耽搁熬药时间,姚梵忙叫王传年把刘义光送出门去。 过不多时,派出去要银子的贺世成和罗冠群就从春眠堂回了来,报姚梵已经要回了银子。 姚梵心下稍安,觉得事情办的差不多了。 “看来今晚我可以带上黄金安心离开了。” 姚梵在贺万年赠送的简陋家具中选了把杉木椅子坐下,吩咐贺世成取出贺万年之前送来的一包茶叶,打算泡壶茶歇歇。罗冠群却又进来禀报道:“东家,贺掌柜来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0章 义生洋行 【20】义生洋行 “以后贺掌柜来了就让他直接进来,不用再报了,屁大的院子,没这么多讲究。” “是,东家。” 贺万年急匆匆大步进来。“姚兄,好消息!” 姚梵有些诧异。“贺兄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贺万年兴奋之余,也顾不得多礼,走进来便直接坐在了姚梵边上的椅子里,侧过半边身子趴在桌上,手指头敲着桌面,抻着脖子乐呵道:“义生洋行!义生洋行从我们早帆商号定了一千只手表!” 姚梵一听,也有些吃惊。 “一千只!?这义生洋行好大的手笔!他们原来是做什么生意的?他们付现款吗?贺兄给他们什么价?”姚梵连忙打听。 贺万年卖了个关子。“姚兄有水吗?我一路跑来,渴死了。” “呵呵,我这碗茶刚泡好,温度合适,你先喝。”姚梵吩咐贺世成赶紧上茶,眼睛却紧盯着贺万年等他说下文。 贺万年看来的确是跑来的,他端起不大的茶碗几乎是一饮而尽,抹抹嘴道:“这义生洋行也是个老号了,说起来当年是跟着广州十三行跑分销的,名义上说是作英国棉布的买卖,其实素来是把贩鸦片当头等生意。” 姚梵听说那义生洋行是做鸦片买卖的,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这种贩鸦片的洋行最是有钱有路子,通吃黑白两道三教九流,这年头,这样的洋行可是大客户,所以也就没说什么了。 贺万年道:“义生行的吴掌柜这次是跟着济南府的银车一起过来的,打算将银子从咱青岛口押运上船去上海,要运去存进洋人的银行。 我中午听说他银车进城,立刻就去拜访,哪知道那义生的吴掌柜见了手表非常欢喜,说是他跑洋场卖洋货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洋表有这么好这么精巧的呢! 姚兄你想,那吴掌柜会说些英吉利的洋话,跟洋人那是打惯了交道的,连他都没见过姚兄你的这表,可见这表的确是西洋人最上等的好货色了!轻易不外流。” 姚梵笑而不语。 贺万年满脸的热切:“姚兄家族真好本事!能搞来这样的货!当时我领那义生洋行的吴掌柜看过货后,他见了这表就不愿意放手,缠着我一下午,东拉西扯,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非要我给他个低价。” “那你给他们多少钱一块?” 贺万年道:“二百二十两一只!一共一千只,统共二十二万两!” 姚梵吓了一跳。 在姚梵看来,这样的大量批发,能卖到二百两就已经很好了,如今贺万年居然能卖出二百二十两一个的价格,实在是赚大发了! 贺万年见姚梵不言语,小心翼翼的问道:“姚兄可是嫌我卖的便宜了?” 姚梵回过神,说道:“哪里的话,能这么快卖掉一千个,我是高兴地很。” 贺万年如释重负的道:“姚兄你放心,这表如此精致,只要一铺出去,准保好卖,我估摸着这批货很快就会不够卖的。” 姚梵知道贺万年在担心自己的货源,连忙解释:“只有卖不动的市场,没有供不上的货!贺兄放心,我下一批货马上就到!其实我倒是担心,大清国这样的穷,满地都是些苦哈哈,哪里能卖掉许多的洋表。” 贺万年见姚梵保证货源充足,高兴地道:“姚兄莫要只看了咱们青岛口,就把这天下都想成这般的不堪,北京、广州、武汉、上海那些广城大阜,哪个不是富户云集?天下各省的省城,哪个不是住满了豪绅大商。” “那贺兄以为,这手表一年能卖出多少?” 贺万年没想到姚梵这样问,连忙掰着手指头算了下,道:“大清国二万万五千万人,买得起这表的,三百人里总有一个。” 姚梵好奇问道:“为何是三百人?” “姚兄你想,我大清国使的是牌甲户籍制,十户一甲,十甲一牌……” “这我知道,十牌一保,一人谋反,保甲连坐嘛。”姚梵插嘴道。 贺万年心说我跟你说销量,你怎么扯到谋反连坐上去了,望了姚梵一眼继续说道。 “一牌说是一百户,其实大多不够数,也就三百来人。一个乡绅约束着三百来人,家资自然殷实,只要他肯花钱,家里买两块表不成问题,我们便算他只买一块罢。” “贺兄这样算倒也合理。如此说来,这表能卖出一百万块?” “我不敢说一定,毕竟天下还有些地方,那里连保长都穷的底掉。但这年头,好些个富有乡绅都搬去了城里,因此咱们便只管往各个城里卖就是了。卖个二十万块,出手必是顺顺当当。” “原来如此,贺兄高见。” 姚梵眼睛一转,问道:“那义生洋行怎么没看上我的肥皂?” “谁说没看上,看上了,非但看上了洋肥皂,还看上了我们的棉布,那吴掌柜居然还对咱们的自行车颇感兴趣。” “买了吗?” “吴掌柜说,他明天要设宴,专请姚兄一晤。” 姚梵不说话,点点头。 贺万年皱眉道:“还有个事儿我得赶紧告诉你,我店里伙计报来,说是那郭家庄的下人跑去了即墨县,往信局里托了封加急快信。那信寄去哪里我不知道,可我想,八成是那郭继修要向他老子告状了。” 姚梵心想:“那郭继修的老子究竟会怎么设计我,这还真难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可是不能大意。” 想罢,姚梵起身,对贺万年做个揖,谦逊的道:“求贺兄教我,这事要怎么应付才好。” 贺万年连忙起身还礼。 贺世成刚刚给姚梵新泡了碗茶端来,刚把茶碗放在桌上,见姚梵向贺万年作揖求教,贺世成便突然给贺万年跪了下来,口里说道:“二爷定要帮咱东家,咱东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二爷要不帮忙,定要吃亏。” 贺万年心中一凛,心说:“这孩子才跟了姚梵一天,居然如此死心踏地,姚梵究竟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想归想,贺万年手一摊,请姚梵回位,自己也坐了回去,道:“兔崽子,这还要你嚼咕么,你二爷和你东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快起来,别现眼了。” 姚梵笑眯眯的看着贺世成说:“好小子,姚爷知道你忠心,下去吧,我要和你二爷谈正事。” 贺世成连忙起身出门,把客厅门关上。 “早帆兄,你是怎么调教的?我看世成这小子,对你可是死心塌地啊。” 姚梵微笑不语,心说我给他的薪水,够雇十个伙计了,给一个小伙子这样的厚待,他怎么会不归心与我?但这话不好说出口,只好微笑罢了。 贺万年觉得大约是贺世成想要在新东家面前表现一番忠心,于是笑道:“我贺家的小子,就是实诚,呵呵。” 姚梵微笑道:“还是贺兄的家风好啊,族中才有这样的好小伙子。” 贺万年听姚梵称赞他家风好,高兴地道:“言归正传,姚兄,咱们现在就得提防起来了。” 姚梵问道:“如何提防?” 贺万年盯着姚梵,眼睛睁的滚圆,侧身隔着桌子探首道:“这即墨五大家,虽然偶有联姻,但是私下里素来勾心斗角。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五大家谁也不希望被别家压住一头,所以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攀上高门大户。倒是对彼此之间门当户对的联姻看的较淡。 况且这五家乡里乡间的土地都多少挨着,平日里冲突龌龊不断。就说今年春上,为了争水浇地,郭蓝两家就狠狠斗了一架,两家加起来死了七八个,伤了二百多。哈哈,姚兄可知?那蓝家的七老爷,娶得还是郭继修的六姑呢。” 姚梵见贺万年幸灾乐祸,高兴的追问道:“如何会打得这样狠?这不是翻脸不认人了么?他们不是亲家么?凡事如何不好好商量呢?” 贺万年解释:“姚兄不知,打今年开春起,这莱州府地界上便只下了一场细雨,那雨半夜下起来,天亮就没了,拢共才半日罢了,如今周围各处的溪流河道,水位都在降! 那郭家是够精明的,眼见这天气反常,翻翻祖上历年的农志簿记,知道是要大旱的光景,便召集全庄子的人,在小清河上拦了个土坝,把河水往他家地里灌。早帆兄你想,那下游蓝家如何肯依?这可是关系到实实在在的地里进项,别说亲家,亲爹来了也不好使。” “官府不管么?” 贺万年重重的嗤了一鼻,道:“官府!?官府又求不得雨来,如何敢出头?索性只凭他们自己斗去,等到斗出个胜负来,这事情也就了了,当官的可不愿意去惹火烧身。姚兄要知道,这抢水的互殴,可比官军打仗还狠,素来是寸步不让的,不打死几个,断不会退的。” “那谁家赢了?” “蓝家虽然死伤的人多,可好歹把那河上的土坝子给掘了。接着是黄家周家派了好些庄丁来调解,那蓝家与黄周两家是即墨最的三大家,素来是抱团的。郭家见蓝家凶狠,黄周两家也拉偏架,只得作罢。” 姚梵眼睛一亮,道:“万年兄意思是,要我去求那蓝家的帮忙?” 贺万年急切的道:“正是!我贺家和这五家都有交情,如今既然与早帆兄你做了好相与,自然要一起对付那郭家,如此一来,咱们当然要拉拢那四家。我已经备下厚礼,待来日与早帆兄你一起,去把这四家一一拜访过来,你看如何?”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1章 丁宝桢 【21】丁宝桢 姚梵双手放在大腿上,笔直的坐着。他仰头将一双满负大志的眼睛投向敞开着的窗外,窗棂上新挂的一束艾草已经被风干了,被吹得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想了一会儿,缓缓把脸转向贺万年,说道:“自古民不与官斗,郭家既然要坑我,必然是要靠官员来办我。这四大家族虽然都是豪绅,可我又怎么能指望他们为了我一个外来户,与我齐心合力对付官员。” 贺万年歪着头困惑的道:“姚兄的意思?” “大腿要捡粗的抱,大树要选粗的靠。我们做生意的人,这腰杆子要想硬就要有大靠山。如果连小小一个青岛都罩不住,将来我们的生意要货通天下,还不知会遇上多少麻烦。” 贺万年疑惑道:“那依着早帆兄的意思,我们当去打通即墨县令赵署年的关系?早帆兄可知那赵署年和郭家老太爷可是有着一层师生情分啊!” 姚梵轻蔑的道:“区区一县令,能保我三百里无事乎?” “姚兄意思是,要去钻营那莱州府府台陈文盛陈大人?” “小小府台,上不能通省,下不能行县,不过是个蠢台阶。可保我三千里无事乎?” 贺万年惊讶的嘴也合不拢了,磕磕巴巴的道:“姚兄可是想要设法巴结山东巡抚丁宝桢丁大人?” 姚梵淡淡一笑道:“我听说丁宝桢那老东西眼下正在筹办山东机器局,倒是个有识之士。此人进士出身,又当过翰林院庶吉士,官场本钱硬的很,加之他又先后弹压过黑旗军起义和捻匪之乱,深得朝廷器重。如今他又在济南办了尚志书院,得了儒生们的拥戴,博了清名,可谓是军政两界的红人,在朝廷和民间都有很好的名望。况且他官声也素来还好,听说是个清廉的官员,我想先投靠他,在山东立住脚再说。” 贺万年大奇,心说这姚梵好厉害!不知县令是谁!不知知府是谁!偏偏对一省巡抚了解的如此深入!这是通天的志向啊!而且听他口气,仿佛对巡抚这样大的官也并不是太看重,颇有些把山东巡抚当成个垫脚石的意味,那他的本意岂不是打算将来巴结直隶总督李鸿章不成? 姚梵仿佛看透了贺万年的心思,淡淡说了一句。 “不错,将来我们必然要投靠李鸿章才能立足于天下,如此一来生意才能做的安稳。” 贺万年被姚梵一语道破心中所想,骇然看着姚梵,心中如惊涛巨浪涌起一般不能平复。 “原来他是这般的设想,好厉害的人物!” 贺万年被姚梵的大话说撑着了,张着口呆坐半晌,才压下心中的吃惊和敬佩,咽了口唾沫道:“姚兄的设想当然好,可是我等小民,怎么才能巴结的上呢?眼下莫说李鸿章,便是那丁宝桢,我们现在也没个门路去疏通啊?” 姚梵那婴儿般无邪的脸上浮起一丝天真的笑意,心想,就是那李鸿章,我也没放在眼里,区区一个拼命当官的裱糊匠,我要是投靠了,反而毁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但是姚梵嘴上却敷衍道:“投其所好罢了。” 贺万年心中一凛,道:“愿闻其详。” 姚梵以手掩口打个哈欠,露出一副惫懒的样儿道:“我还没想好。” 贺万年之前听得有些呆了,这下反应过来后,不由心中腹谤:“好家伙!你还没想好?那你说些不切实际的玩意儿干啥?这还不如我的计划嘛!想想也是,你所谓投其所好,无非就是砸银子罢了。” 贺万年苦劝道:“姚兄,既然你还没想好,不如暂且依着我的办法,先和那周黄蓝杨四家结交一番如何?” 姚梵也苦着脸与他相对,摆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道:“也好,眼下先照你的办法作吧。” 贺万年暗暗叹口气,心说姚梵你可真够大爷的,我帮你出主意,就跟我求着你一般,须知这是为你好啊。 “早帆兄,我是这样打算的,我和你一起给这周、黄、蓝、杨每家送上五百两银子做见贽,以此为台阶,今后你便与他们四家开始人情往来。和这四家有了瓜葛之后,等于和这四家在山东官场上的势力有了联系,一旦郭家要对你动手,姚兄也有门路可以使上银子不是? 姚兄,五百两银子可不算少了,有了这份人情在,今后这四家凡有大小随礼、相互走动宴请、必然都会叫上早帆兄,一来二去的,情分自然也就处出来了,姚兄你看如何?” 姚梵漫不经心的道:“嗯,除了银子外,再给每家送上两只手表,二十块肥皂,两锭花布。银子就从公中出,其他东西都算我的。” “这怎么行!我既已决定与早帆兄同进退!自然是要同声共气的,我看这礼一概都要从公中出。” 姚梵也不推辞:“也好,我要是与你谦让,反倒生分了。” “自当如此!”贺万年起身作揖。 贺万年走后,姚梵立刻招来罗冠群嘱咐:“冠群,我现在就要出门,这家就交给你和三姐了。我大概一旬后回来,这段时间你代表我跟贺万年一起去周、黄、蓝、杨四大家拜访,务必恭敬,争取四家对我们的支持。” “东家现在出门?这都快天黑了啊,不如明日一早,我叫贺世成赶车送东家。” “不必了,我和海船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此事机密,你万万不可传出去。” 罗冠群听这话显然是姚梵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心头一热,连忙一揖到地。 “冠群绝不敢吐露半字。” “嗯,我相信你。冠群,为了三姐,我和郭家结下了梁子,所以必须好生结交其余四家,此事具体的操作上,你听贺掌柜的吩咐便是。” “冠群明白了。” “三姐的伤势要好生的治疗,这些日子你多费心,盯紧那个医生刘义光,现在你去叫世成把车子赶出来。” “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姨太太。” 姚梵皱了皱眉,却懒得纠正罗冠群的称谓。 姚梵拎着沉甸甸的黄金钻进车笼里,拉下前面的竹帘,对赶车的贺世成道:“去天后宫,把车赶得快点。” 贺世成忙跳上车架,屁股坐稳,在空中划了个响鞭,马车轱辘吱吱作响地转动起来。 “世成,这马车是你二叔的吧?回头咱们自己买一辆,你说这得多少银子?”姚梵抱着怀里的一匣黄金,与贺世成闲聊。 “回东家的话,这车子价钱要看新旧和做工,若是旧车,三两银子也就能到手了。不过东家您这样有身份的,自然是要上好的才配得上。咱青岛口要论造车,那得说周记车马行,他家车子用的是上好的老榆木造成,说是还反复浸了桐油,不怕雨淋,一辆大约摸六两银子。东家去布庄叫人配上靠垫、褥子、苇席、布帘,我合计着统共加起来不超过八两银子。” 姚梵立刻吃惊了起来,心说原来物价这样便宜,我给伙计们开的薪水真的是够高的了,贺世成一个月的工钱,就够买一辆车还多了。 “那拉车的马要多少钱一匹?”姚梵不动声色的问道。 “回东家的话,那劣马、老马十两银子便可买一匹,一般二三年齿龄的成马,总要三四十两银子。至于那上好的马,用来拉车便可惜了了,都是拿来骑乘的,仔细分辨好坏,从七八十两到一二百两都有。不过好马吃精料,豆饼、麦麸、干草加起来一天要十几斤,平日就是不干活也耗钱的厉害,再怎么省,一日总要吃个二三十文,那劣马老马也是如此,吃不得青料,否则便拉稀腿软,还不如骡子和驴好养活、能吃苦。” 被贺世成这么一解释,姚梵算明白了,说道:“原来如此,回头世成你回去就找罗冠群支银子,去买辆上好的马车和上好的马回来,车马上所有该配的都给我一概配齐。到时候把这辆接来的车收拾干净,马也喂肥,还给你二爷。” “是,东家!”贺世成的声音显的格外兴奋。 “不过东家,咱这店铺没有马房,平日里二叔这车也就是停在店铺边上,就在夹巷里之前住的人家搭的草棚里,老马旧车,倒也罢了,若是新车好马,可不方便。还有,咱大清国车马进城都是要上税领车马牌的,这个钱一年下来也总要一两银子。” 姚梵见贺世成考虑的细致,赞赏的道:“你说得好,咱老用店铺边上的车马巷确实不方便,马粪积在里面也实在太脏。回去告诉你二叔再给我寻一处大宅子,要那种七八个院子的。” “东家真大手笔。”贺世成赞道。 马车一路晃悠,二人一路聊天,便来到了天后宫门前。 贺世成发问道:“东家,这么晚了,您来天后宫烧香吗?那道士都已经关了门了,我去与您打门。” “不用,世成你可以回去了,我与人约了在此见面,你呆在此处多有不便。”姚梵跳下马说道。 贺世成一听姚梵这样讲,忙给姚梵鞠了一躬,道声别,赶着马车便离开了。 姚梵抱着沉甸甸的黄金匣子钻进天后宫边上树林,他事先踩过地形,知道这里在2011是块空地。启动血祭之后,姚梵便回到了自己所属的21世纪。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2章 姚家 【22】姚家 “可算是回来了,呵呵,2011啊,你虽然空气不见得清新,又充满汽车尾气的怪味,但这种熟悉的安全感实在是1875没法比的。” 姚梵在天后宫旁边迅速脱去长袍,包裹在装黄金的匣子外面,打了个出租就直接奔回了家。 姚梵父母都已退休,姚梵回家后便将自己的奇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们。 初时二老完全不信姚梵所说,姚梵母亲更是以为他发了癔症急切的要拉着他去医院做检查。 姚梵赶紧把清朝带来的长袍和装着满满20公斤黄金的匣子给他们看,二老咬着黄金反复确认方才暂时半信半疑的接受了姚梵的交代。 姚梵母亲对于儿子的赚钱计划担心不已:“梵梵,你真的还要再去那鬼地方吗?妈妈不放心啊!梵梵你看,现在有了这么多黄金,你不是说这些值个六百万吗?妈妈觉得你还是买个房子,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再也别去那个鬼地方了。那可是清朝啊!妈妈看电视剧里,老百姓被官差抓住是很容易被杀头的!” 姚梵赶紧宽慰母亲道:“妈你别担心了,我这能耐可是随时能用的!你儿子这么机灵,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就可以跑回来嘛。” 之前一直沉默寡言的姚梵父亲开口道:“听你说的这么神奇,我都想去清朝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了?那里的人们穿的什么?住的什么?吃的什么?梵梵,要不你带上爸爸,两个人有个伴也安全些。” 姚梵母亲赶紧道:“对的!对的!梵梵你真的还要再去,一定带上你爸爸一起,一个人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孩子,万一坏人害了可怎么好!” 姚梵只得把血魂的详情告诉父母,原来这血魂只能带宿主本身和无生命体穿越,因此无法带上二老。 “爸、妈,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帮我卖出黄金、采购货物,有了这个时空穿越的好法子,我怎么说都要好好使用一番,谁知道我什么时候没了这个能耐,那就错过机会了。” 姚梵父母见他打定了主意,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劝,只得反复嘱咐姚梵万事小心。 “爸、妈,我有个忙要你们帮我,我有一批书籍需要改成繁体字和旧印刷排版,就是那种句子从上到下,翻页从右到左的排版。” “这是为什么?那你直接找港台的版本不就行了?”姚梵父亲道。 “那也是个办法,不过我太忙了,没时间做。老爸你注册个公司,招聘些师范学院文学专业的大学生来干吧,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把这个本子上面开列的东西搞到。” “梵梵你还没说这是要做什么呢,你是要去清朝卖书吗?”姚梵妈妈问道。 “嗯,挣了那边这么些钱,总要帮他们开眼看看世界。”姚梵道。 姚爸仔细看着姚梵递过来的小本子,皱起了眉头。 “姚梵,你这个事情太难办了,按照你写的方法,也未必能搞到。再说了,你不是过去做生意吗?要这些东西干嘛?” “爸,您先照着我的办法试试,搞不到的话再试试其他途径。这些东西对我的人身安全非常有用。” “你搞这些东西过去,只怕反而会出事……” 姚妈从姚爸手里抽出本子,仔细看起来:“梵梵!你作死啊!这些……” 一家人讨论到了深夜,姚梵终于说服了父母,参与到他的穿越计划中。 次日姚梵便去公司辞职,正式的全身心投入穿越事业之中。 话说姚梵一家三口带着黄金跑遍青岛市一家家金店,小心仔细的分批出售手中的黄金,两天功夫,20公斤黄金全部都出手了,净得590多万元现金。 手里的钱多了,按理来说,穿越者应该在1875开个工厂。可令姚梵苦闷的是,甲午战争之前,清政府并不允许私人开办新式企业。除非自己把工厂开在租界里,受洋人的庇护,方能免了麻烦。可租界又哪里是天堂,中国人开的工厂,几天就会被查的底掉,谈何造反。 自己要想通过在清朝办工业,进而培训出一支工人来造反,实在是不可能。退一步说,即使不想造反,仅仅想要通过办工业来强国,甲午之前也不现实。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姚梵想。 于是姚梵又开始了采购。 这次姚梵盯紧了清朝的刚需——火柴。 道光皇帝时,火柴被作为贡品进献,八十根一盒要卖到一两白银,后来随着洋火柴大量涌入,价格下跌到了50文一盒。可就算卖50文一盒,在清朝,这可是够买一斤半的猪肉了! 清朝使用火柴的大多是官宦人家和富商巨贾,在此之前,他们用的是火镰或者火刀打火,用火棉引着,非常繁琐。当然老百姓是用不起火柴的,他们使用打燧石或者钻木取火的方式来引火。 姚梵觉得,如果自己把火柴的价格降到10文一盒,那么自己将面对一个无比庞大的市场。况且在清政府看来,火柴是一种填补市场的产品,并不像洋布与土布那样存在竞争,会被士绅阶级攻击成‘与民争利’。而且一旦价格低廉,清政府也不会敏感的察觉意识到这个东西会赚取大量利润。 2011一盒80到100根装的标准火柴,批发价只要7分钱。一箱2000盒只要140元。 姚梵在阿里巴巴上找了20家火柴厂,每个厂定了500箱,一共定了一万箱,花了140万。 接着姚梵又在北岭山附近租了个仓库,准备用来存放火柴和其他将来要采购的商品。 至于剩下的四百多万,姚梵全留给了父母。 “爸,我在北岭山附近租的仓库就交给你了,等火柴到货了就送进去,您老人家千万记得防火安全啊。” “儿子你放心吧,爸爸心里有数。”姚爸拍胸脯保证道。 姚梵父亲姚鹏从家中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机,那是一个老款的海鸥4A-107相机,姚爸一直珍藏着没舍得扔。 “梵梵你这次去带上这个相机,胶卷我已经帮你买好了,足足二十卷!你去多拍些清朝的照片回来,我非常好奇,那个年代的中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姚梵把相机放进自己90升大旅行背包,扛在背后。 一家人来到天后宫,姚梵告别前来送行、口里再三嘱咐的父母,启动血祭,姚梵再次回到了1875。 姚梵父母在远处,亲眼望着瞬间消失的儿子和货物,呆立无语。 姚梵穿越回来后,感觉失血后的身体并没什么不适,姚梵想这大概是自己身体还算强壮的缘故吧。 姚梵抬头,见天色已经是中午,他跳上为这次穿越特意准备的宽胎山地车,背着装满自己随身用品的背包向青岛城的方向骑去。 骑着山地车的姚梵来到城门口时,已经累的满头大汗。这一路骑来谈不上什么道路,完全是越野骑行,玩过山地车越野的都知道在野地里骑车是最累不过的了。姚梵辨出城门收税的守卫是上次和白大贵一起送三姐回来的三名亲兵之一后,此人也远远地就辨出了姚梵。他见了姚梵如见自个亲爹一般,上来就是一个扑地的千打下去。 姚梵笑着打趣道:“你小子也不怕脏了衣裳。” 这亲兵起来笑道:“我一见着姚爷就忍不住要拜的深些,您可是这青岛口出了名的大善人,对咱们下面人又这样体恤,哪个拜您不是心甘情愿。” 姚梵笑道:“不错不错,你小子很会说话。说来也怪啊,怎么我每次来城门口,见着不是白大贵就是你啊,都是熟人。” 这亲兵看出姚梵不知他姓名,连忙道:“小的李石头,和白大贵都是韦大人的亲兵,这城门口收税的活,大人可不放心交给旁人。” 姚梵这才明白,笑道:“原来如此,可巧我今儿个身上没带银子,这可怎么办?要不石头你回头来我店里,我再赏给你。” 李石头挤眉弄眼的连忙摆手道:“哎呦!姚爷您这话说得,倒像我是讨债鬼,姚爷要赏俺,以后随便哪次碰见,随手给点就是了。” 姚梵笑着点点头:“好,那以后你若是有手头紧的时候,就来找你姚大哥,我这就进城去了。” 李石头见姚梵这般抬举他一个小兵,居然称兄道弟的自称姚大哥,站在原地顿时有点发呆,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后,在后面激动地又是一个深鞠躬,起身目送姚梵推着那花花绿绿、古怪的双轮车进了城。 姚梵推车进城后,在周围路人的注目礼下大刺刺的跨上自行车,迅速骑到自己店铺门口。 “东家回来了!东家回来了!东家,你回来了!” 最先注意到姚梵的是在门口守着的贺世成,一边叫一边就跑了过来,一把将姚梵的背包接过去。 “东家,贺二爷在新店里呢。” 姚梵眼睛一亮:“他倒快,已经把总店开起来了。” 这时屋里都听见贺世成的声音,晓得姚梵已经回来,另一个伙计王传年和管家罗冠群忙跑出来迎接。 姚梵问罗冠群:“冠群,我不在这几天,店里一切可好?” 罗冠群揖毕起身回话:“东家你不在这几日,店里一切都好着呢,苏姑娘的伤势也好多了,刘大夫说了,姑娘身上已无大碍,现在继续使温补的汤药调养着,估计两个月后就能全好。”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3章 生意红火 【23】生意红火 姚梵满意地点点头,身世多蹇的三姐伤势转好,他心下有些得到安慰。 “东家,那天您刚走,第二天贺掌柜就来了,您没和他打招呼就走了,贺掌柜可是有点不高兴,急的直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他。我跟他说,东家您吩咐由我代您去周、黄、蓝、杨四家拜访,贺掌柜当时就点不乐意。” 姚梵道:“之前我走得急,忘了告诉他,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暂时离开个一旬么。” 罗冠群连连点头附和姚梵,口里继续道:“不过贺掌柜还是听东家您的话,带我去了那周、黄、蓝、杨四家拜见,我依足礼数,给四家送了东家您的见贽,递上了拜帖,见过了他们当家的,喝了盏茶便离开了。” 姚梵这时已经歇在了店堂内中央,一把崭新的太师椅上。他接过王传年递过来的茶碗抿了一口,听到这里便问道:“那四家怎么说?对我们可友好?” 罗冠群道:“我看那四家都高兴得很,家里上下个个都夸东家您太客气了。说是改日等您回来,一定要来拜访您。东家您瞧,咱们毕竟送了这样的大礼不是?现如今就是捐个小功名,也不用这样多的厚礼呢!” 姚梵微笑道:“任谁见了这样的厚礼,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罗冠群笑道:“东家明见。回东家话,贺掌柜那边已经把店开起来了,就在劝业街上,那里原是个车马客栈,贺掌柜盘了下来,眼下连里进的屋子都没来得及收拾整齐,昨天就忙慌的开张了。” 姚梵一番听下来,知道无什么大事,追问道:“这些天里,那郭家可有什么反应?” “回东家的话,郭家似乎没什么动静。” “嗯,你下去吧。” 罗冠群走后,姚梵刚想要闭目歇一歇,之前在客厅门外站着等候的三姐就进了屋。 “三姐你来了。”姚梵见是苏三姐,便笑着打招呼。 “三姐给姚大哥请安。”三姐说完就跪了下来。 姚梵赶紧上前扶起她来,佯怒道:“不要这样多礼,我不喜欢。” 三姐起身道:“姚大哥觉得这客厅布置的可好?” 姚梵看着这客厅,发现除了自己坐着的太师椅,还多了书架,笑道“挺好挺好,这副太师椅是新买的吧?坐着挺舒服。” 三姐见姚梵夸奖,笑道:“大哥这宅子新置,东西都是贺掌柜送来的,看着有些简陋,我想大哥这般的尊贵,定不能坐的舒坦,故此叫贺世成去木器店买了把上好的太师椅来。” 姚梵笑道:“很好,这座垫也舒服。” 三姐高兴地道:“我手拙,做的不好,大哥觉得舒服就行。这些日子我给大哥新赶了件单布袍子,待会您试试看合不合身,这里还有个荷包。” 于是二人说起闲话来,姚梵见三姐身体状况恢复确实不错,也就没有把这次随身带来的消炎药拿出来给三姐服用。 没等过了多久,贺万年就赶来了。 “早帆兄啊!你怎么走也不说一声,这一旬下来,可是急死兄弟我了。” 三姐见贺万年来了,起身纳了个福。 贺万年赶紧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三姐知道他是看在姚梵的份上对自己尊敬,八成还误会了自己与姚梵的关系,只得红着脸退了下去。 姚梵懒得起身作揖,只道:“万年兄你别多礼,自家人不要这样麻烦,你快坐。” 贺万年在姚梵边上坐下,道:“姚兄,咱们的总店门面已经开了起来,生意极好。你走之前我就说那义生洋行的吴掌柜定了一千只洋表,还要请你吃饭,可你不告而走,害得为兄第二天只好去给吴掌柜赔罪。” 姚梵看贺万年穿了件崭新的单布浅蓝色袍子,那布料正是自己带来的货色,有点像2011的学校里窗帘的颜色,憋着笑道:“这些表他不从我处买,别处也买不到。我其他的货也是这样,市面上独此一家。 再者说,他这么精明的人,连钱庄都不愿意依靠,巴巴的长途运那些银子回上海,那可多麻烦?换成表运回去,既能额外挣钱,还能省下一大笔运费。所以我倒不担心他不高兴。再说有你去也是一样的,这面子已经给足了他。嘿嘿,一个贩鸦片的洋行,值得多少脸面?” 姚梵坐在太师椅上,指点江山一般,边说边用手比划,显然看的很透彻。 贺万年苦笑道:“原来早帆兄是看不上他们的营生,你应当一开始就说与我知道。” 姚梵摇头:“我倒不是因为看不起他才不去赴宴,只是我确实已经定好了行程,不想拖延。” 贺万年换个话题,故弄玄虚道:“早帆兄,你可想知道这十天里我们商行的货销路如何吗?” 姚梵笑道:“反正不会是自行车卖的好罢?那玩意都在箱子里,估计你们连怎么组装都不懂。” 贺万年搓搓手道:“姚兄说笑了,那自行车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装,只得先把那东西放在库里了。除了自行车,咱们的货样样都好卖。 眼下要说最好卖的,要数印花棉布,那450锭棉布,我叫人按着洋布40码一匹的规格,分了1200多匹,先是挂着11两一匹、一钱银子一尺的价。我琢磨着,将来若是不好卖的话,这价码降下来就要好卖,可要是反过来,再升上去可就难卖了,所以一开始挂的价就高些。” 贺万年接过王传年端进来的茶放在桌上,继续道:“如今上好的潞绸二钱银子一尺,织样也喜气,苏州荣记染坊染的棉布,一匹也才四两银子。所以我开始的时候是打算便宜点把那些棉布出手。 姚兄你待怎着?没曾想啊,那吴掌柜见了这些棉布后喜欢的不能够,直夸布料细致柔顺,大约是从来没见过这种货色,于是又当场取了水来洗。 这一洗可是吓了一跳,姚兄的布居然不褪色,不管花布还是色布,统统不褪色,洗了十几二十遍,水还是清的!” 姚梵奇怪的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如果褪色的话,那岂不是伪劣产品,我怎么会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贺万年连连摆手:“姚兄久在泰西,自然不知道,我大清国的色布,但凡颜色深的,都是能洗掉色的,除了青、黑等等几种染的稳固的颜色,其余各色都不禁洗,洗一次浅一次,就是青黑或者其他浅色,也禁不住十几二十遍的洗啊!” 姚梵开心了起来:“哦?原来如此!” 贺万年见姚梵得意,精神头更足了,也笑道:“正是如此!所以那吴老板洗下来后,把我也当场惊到了。他要还价,我根本不答应。只是告诉他,这些布一共1200匹,现在不拿,自然有人拿,再等下次西洋的船来,不知还要几个月。” 姚梵笑道:“贺兄你好口才。” 贺万年得意起来“那吴老板见奇货可居,咬牙就都要下了,1200匹卖了13200两,商号里净赚9600两。加上之前220两一个的一千只罗勒斯赚的11万两,这就已经赚了119600两了!” 姚梵一时没反应过来:“罗勒斯?哦,贺兄你都知道那表的牌子怎么念了哈。” 贺万年面上一红:“那是吴老板念了我才知道的,姚兄你之前走得匆忙,却没告诉我。” 姚梵挠挠头,笑道:“嗯,那就叫罗勒斯好了。这吴老板倒是个有文化的土豪,他买了香肥皂没有?” 贺万年道:“那洋胰子,不,香肥皂也是好卖的,只是我开价两钱一个,恐怕贵了些,吴老板只要了两千个,400两银子,咱们赚了200两。” 贺万年喝了口茶,念叨说:“姚兄,眼下还是手表最挣钱,这手表款式新奇,各家洋行都没有这样小巧精致的手表,以我之见,只要是亲眼看过货的老板都会喜欢。” 姚梵知道,腕表真正工业化批量生产还要等到过了1900年,诞生的原因,从功能上说,是因为怀表的累赘;从技术上说,是因为精密机械加工科技的进步。至于香皂,这年头连工业制碱都没诞生,何况添加芳香烃的香皂呢,自然好卖。至于色布,既然这年头的印染化学水平这样差,自己完全可以横行市场。 姚梵嘱咐道:“不管如何,早点脱手,换回银子后,才能再进货。现在卖的这样好,我要赶紧安排进货了。” 贺万年道:“这十天里把我忙坏了,连这笔大买卖,再加上卖给其他路过青岛口的商号的零散手表和肥皂,现如今商号已经有了足够的现银,之前欠着姚兄的三十万两银子,你看先提多少出去为好?” 姚梵道:“先提个十万两就行,拿去恒利换金子。” 贺万年看看姚梵,又低下头想了一想:“姚兄,你这样在恒利换金子,这一来一去火耗却也太靡费了,若是自己去天津、上海换金子,我估计大约15两多的银子就能兑一两黄金。你交给恒利,他还不是一样运去上海、天津等大城里换金子” 姚梵摇摇头:“自己经手的话实在太麻烦,有恒利代办代运,风险就分担出去了。” 贺万年见姚梵坚持如此,便不再啰嗦,换了话题道:“眼下,来往青岛口的各个商号都知道我们手里有奇货了,我看啊,接下来我们的生意是要大卖的,姚兄现在就可以再多订些货来备着了,尤其是那棉布,我看值得多进些。” 姚梵道:“我这次离开,已经在海外定了货了,贺兄,回头你去把孙大人、韦大人、刘大人请来施家饭店吃饭,我们做生意的,万万不能离了官场的照拂。” 贺万年连忙道:“我这就去。”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4章 吃人的时代 【24】吃人的时代 当晚。 施家饭店。 红灯高挂。 珍馐满桌。 眼看着州判孙茂文、守备韦国福、巡检刘子铭都来齐了。 姚梵首先举着酒杯站起来,开门见山道:“姚某人之前的货物,亏得诸位大人照应,这份恩情,我永志不忘,来,我敬诸位大人一杯!” 姚梵举杯的当口,贺万年猫着腰起身,恭敬地笑着,取出三张银票,按照姚梵之前私下吩咐他的,给孙茂文、韦国福、刘子铭每人面前各放了一千两。 姚梵见三人面色喜悦,说道:“要说起来,之前为三姐那档子事,韦大哥可没少操劳。来!我这里先干为敬,兄弟我话不多少,心里的感激全在酒里了!” 韦国福听得高兴,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孙茂文把面前银票收进袖口,面色非常愉悦,随口出主意道:“姚兄,你这次大大的杀了郭家的脸面,那郭继修如何肯干休?若是那郭家在江西作监察御史的大老爷郭为忠使坏,找人一本参下来,韦大人是武将,倒是不怕他呱噪,姚兄却要小心。” 韦国福得意地道:“小心什么!横竖就是花银子摆平罢了,参将衙门那里我已打好点了。” 孙茂文心说你是打点好了,可姚梵这个财神爷却没你那官身罩着,他心里这样想,却没开口。 韦国福接着愤愤地道:“打我来青岛口,就知道那姓郭的贩私盐,可这王八蛋何曾想过捐粮助饷?还有,我听参将府主事说,闹捻那会子,狗日的横竖缩在庄子里不出头,我看他家定是与那捻匪有些不清不楚。参将衙门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若不是后来看着他家大老爷还在江西为官,定要重重办他一下才好。这次姚兄的事出来,正给那姓郭的一个教训!” 孙茂文觉得韦国福头脑简单,说道:“那郭家若是使坏,韦大人你自然无事,可姚兄却没个官身,如果郭家在臬台衙门处使上银子,怕是一桩大麻烦。” 韦国福道:“什么罪名?串通我这个官兵么?哈哈,孙兄这话着实可乐。” 孙茂文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道:“既然要治罪,哪里要罗织太多的名目或者牵扯太多的人,到时候上面只说姚兄外来无籍、行迹可疑,就能拿去问罪,只要拿了去衙门里,三堂之下,什么罪名问不出?” 刘子铭也毫无骨气地道:“孙大人说的是,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姚兄不如给郭家一个脸面,送些见贽去虚应一番,托个体面的中人,去说些好话。” 韦国福听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姚梵听得不满,皱眉道:“这事以后再说罢,好歹我在青岛口还有三位哥哥罩着,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怎么敢动我。况且那郭家自己也不干净,贩私盐可是朝廷的大忌讳,一旦扯上公堂,大家都是没脸的,万一挂落了他爹,一定把他腿打断。我看他未必就会与我要死要活的斗下去。” 孙茂文一贯和郭家不对付,觉得郭家仗着朝里有人就猖狂不守规矩,从不孝敬他这个父母官,因此继续出主意道:“姚兄你说到底还是缺个官身,不然这事也不用伤脑筋了。如果你捐了官,那郭家又干着见不得人的贩私盐勾当,如何敢与你对簿公堂。” 姚梵眉头微微皱了下道:“这我也知道,可大清国的捐官也太过讲究了,又要户籍清白,又要邻里作保。我姚家久居海外,有个屁的户籍呢。此外我也一无邻居,二无相好的里正,如何给我做保?所以我一时之间怕是没法捐出功名来。” 刘子铭眯了口酒,笑道:“这些都好办,有你孙大哥在,这都不是事儿。” 孙茂文倒也洒脱,坦白的讲说:“确实,这些玩意儿哥哥我都能帮你办了,可就怕背后有人惦记,到时候一本参上去,恐怕姚兄的钱就砸进水里了。我自己倒是不怕挂累,横竖可以装傻充愣,推个干净。” 韦国福笑道:“老孙你这次倒是说话爽快。不过我可是听说,那福建就有好些南洋的华侨,捐了功名在身的。” 孙茂文故弄玄虚的低声道:“你知道什么,人家那是先回乡认了祖,三牲大祭录入族谱后,方才能够捐出来的。” 韦国福手里把着一个酱猪蹄,含糊的道:“原来如此,那姚兄只管去寻摸个祖宗不就好了。” 姚梵一听这玩意儿还要认祖宗,顿时头大如斗,抱怨道:“居然这样麻烦!我虽然祖籍泰安,可是我家族离开的早,时间过去太久,天知道如何能够认祖归宗!” 刘子铭一口酒下肚,不认同的道:“姚兄莫要自己把自己吓到了,可知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我看,这事再好办不过了,你只管遣伶俐的人去那泰安寻祖,想那泰安姚氏是个大族,士农工商源流数支,哪里记得了这般清楚。姚兄到时候只吩咐做事的人莫要在乎贫贱,只管找愿意的那支,随便送些银子给宗家,把籍入了就行,到时候既然录入族谱,谁还敢说三道四。” 孙茂文抚掌笑道:“还是老刘你的心思最敏锐,我这个官倒是越当越回去了,竟然把这个便宜法子给忘了。姚兄,你就听你刘大哥的没错,这个法子是正途,虽然花钱,可却是正大光明,挑不出错来的。” 姚梵听了记在心中,连忙举杯致谢。 五个人吃喝正带劲时,姚梵想起一事,便随口问道:“孙大人,我来时见路边的乞丐又多了一些,这些人不知都是哪里来的?” 没等孙茂文回答姚梵这个问题,喝的半醉的韦国福就握着筷子骂娘道:“他奶奶滴个雄,这帮龟孙子,不好好守着城门,尽他娘的放些烂货进城来,教人看着就晦气。” 孙茂文夹了一筷子牛头肉入口,笑嘻嘻地道:“姚兄不知,今年山东开春以来就没下过一场大雨呢,不过这也不单单山东如此,我看邸报,北方各处都在闹旱,京师、直隶、山西、甘肃、河南、陕西,眼下整个大清国的北边,开春后就没下过几场像样的雨。 姚兄你想,既然是眼瞅着要旱,那各家士绅都不是傻子养的,估摸着今年收成不会太好,自然也就提前对各家的佃户追债追粮,不然等这些泥腿子饿死了,却又叫人哪里讨债去?虽说人死债不烂,父债子偿,可要是那些穷鬼一家子都饿死了,呵呵,债主岂不是亏大发了。 至于这追债嘛,无非是抄家抄人,男孩女孩各有用场。有些个穷户眼见着家破了,怕是接下来活不成,便索性把妻儿全卖了,自己作了乞丐,也乐得下半生可以游手好闲,倘若遇见心软的,隔三差五说不定还能混个肚圆。” 众人见孙茂文说的有趣,都哈哈地笑,姚梵却是越听心越凉。 孙茂文越说越带劲:“韦大人你也不要怪罪你那些守门的兵丁,这帮兔崽子,平日收税还是挺上心的,再说这些乞丐里有些人确实是进城投亲靠友的,可这年头,谁家又能平白养下一门穷亲戚?顶多招呼一顿饭就赶将出来,这些人出城后必定要饿死,可是不只能留下做乞丐了么?” 刘子铭眯了口酒,附和道:“孙大人所言甚是。我海关里那些钎子手就说,城里还有些乞丐,原是在海边刮那礁石上的海蛎子的,一天刮下来,也是个求活的法门。如今见着港口有船货上下,便趁乱偷偷混进了城,想要讨些五谷来吃,那些个守门兵丁吞了几个烟泡下肚,哪里还管这些浑身瘟臭的货色。” 韦国福骂道:“妈了个巴子!老子明天就叫些人,把全城乞丐都赶出去,省的我姚兄弟看着瘆的慌!” 孙茂文笑道:“韦大人何必费这周章,还担个骂名。只等入了冬,大白一下来,不就全冻死了么。既然年年如此,何必今年行此不仁之举。” 刘子铭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满口流油的道:“所谓顺天而行正是如此,天道不可违,孙大人爱民如子,可谓仁也,我敬大人一杯。” 孙茂文便与刘子铭干了一杯,喝完咂咂嘴道:“如今天热,这酒亦有些酸了。” 姚梵在一边听得三人那冷血对白,感觉自己犹如站在冰天雪地里,浑身冰凉。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坐在旁边的贺万年见姚梵口中呢呢喃喃,问道:“姚兄说什么呢?什么吃人?” 被贺万年这么一说,其余三人也盯着姚梵看过来。 姚梵恍然醒悟,想起来自己正在背的是鲁迅的狂人日记,吓出一身冷汗来,连忙掩饰道:“我觉着这般大旱下去可不是个事儿,如果百姓没有粮食,岂不是要吃人?” 孙茂文摇摇头、叹口气道:“倘若当真一年大旱,民间易子相食的定是有的,虎毒不食子,我天朝上国的子民都受过教化,这个道理还是懂得,既然情非得已,易子而食,总比自家人食自家人的好……”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5章 造反理论基础 【25】造反理论基础 韦国福接口道:“我老韦虽是武人,也知道这旱涝灾年和兵荒马乱一样可怕,一死起来就是成千上万。纵然中等家资的殷实人家,也总是要大伤元气的。听说巡抚大人已经找了道士,在济南府设了法坛,正在求雨,但盼这些道士道法精通,待入了夏后能来场大雨才好,否则明年的田税,又要我守备营出兵下乡追讨了,他娘的,这种狗屁烂账可没有油水,哪回不是鸡飞狗跳的……” 姚梵这时已经猛然惊觉,明白过来这场旱灾是个什么来头。 他心中悲凉的想:“这次死的何止成千上万!这是丁戊奇荒要开始了! 历史上这场持续四年的大旱覆盖整个华北各省!山西、河南、陕西、甘肃、直隶、山东、苏北、皖北、川北全部受灾!到处庄稼绝收、田园荒芜、饿殍载途、白骨盈野!饿死者达到一千万以上!” 想到这里,姚梵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这魁梧的山东汉子几欲落下泪来:“一千多万人!一千多万人是个什么概念?早在1840年就完成了工业革命的英国总人口在1870年的人口普查中,只有3100万人!1870年的法国只有3600万人!1870年的德国只有4000万人! 可由于太平天国运动1864年就被清政府扑灭,清政府也在剿灭太平天国的军事行动中,逐步装备了强大的镇压农民起义的武器——洋枪样炮!于是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华北大旱中,反抗无望的农民们只能默默地死去,先吃完草根和树皮,再吃完孩子和死尸,然后绝望的饿死。 姚梵清楚记得各地方志上的史载:苏北农民如丧尸般集结,掠人而食,旅者多有报告失踪…… 甘肃有很多农户怕被人吃,而索性举家坠岩赴涧轻生…… 河南农民被描述为‘既无可食之肉又无割人之力’,于是全村静静挺尸…… 川北则父子相弃、兄弟相弃、夫妻相弃,号哭后皆毙于逃荒路途…… 山东冬去春来,入村无人,开门则见举家悄毙,全村如此…… 重灾区山西处处都有人吃人,吃人肉、卖人肉的比比皆是!有吃死人肉的!有杀了老婆孩子活吃的!被后世很多人跪舔为货通天下的晋商们,此时却用全副武装的庄丁将自家宅子和粮仓守护的严严实实。尽管他们藏在地下的银冬瓜只要拿出十分之一,就能买来养活全山西人的大米,但无利可图的事情晋商可不会做,这个为了利益可以把大明王朝卖个底掉的族群,绝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至于天下各个满城的满蒙八旗铁杆庄稼们,则是安稳的过了这四年大旱,期间一两银子的俸禄不少,一两米面的粮饷不减。在那时候,瞎子都能看见,哪里有满清鼓吹的五千年华夏道统在,只留了一个吃人的地狱在人间罢了!” 姚梵紧紧地握住拳头,克制着身上的颤抖,指甲陷进了肉里而不自觉,他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拼命深呼吸,可是喉舌口鼻都已经被愤怒的肌肉板结住了。他扪心自问:“我该怎么办!难道要袖手旁观?我又能怎么办!如果我现在毫无根基骤然起事的话会怎样?” “不!不不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同胞就这样下去了,不能看着他们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死去!纵然我毫无根基……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场可怕的大灾领头了,可反过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吗! 只要!……只要我能解决粮食问题!一日揭竿而起,何愁砸不烂这个旧世界!到时候天下谁可撄我锋芒! 姚梵!你要赶紧造反!” 拿定主义之后,姚梵毛骨悚然的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原本致富发家的未来规划,逼到了绝路上。 刘子铭见席上谈起旱灾这个倒霉话题后大家话语不多,便打破沉默,卖弄学问地说道:“谈起吃人,倒也不必大惊小怪的。吃人古已有之,就看谁吃?吃谁? 五胡乱华时,那羯族军队不带军粮,只吃少女,慕容鲜卑攻占邺城抢得五万少女,军中先奸后烹,一冬便吃光了,城外吃尽的白骨骷髅,堆得如山一般。 北宋靖康之乱,金兵南下以人为粮,俗称‘二脚羊’,老者名唤‘饶把火’,不大火煮不透,姑娘名唤‘不羡羊’,肉味鲜美甚于羊肉,孩童则叫‘和骨烂’,稍煮则骨酥,可骨肉同食。 元军入华,吃法繁杂,生吃熟吃,活吃死吃,其食谱三本亦不足全录,那元人称人肉为“想肉’,亦即吃了还想再吃,好吃的很。” 刘子铭一番卖弄完毕,自以为学识渊博,却搞的满座都没了食欲。 孙茂文重重放下筷子,皱眉斥道:“你说这些个作甚!再说那大金国是和我大清同祖同源的,那元人如今也是蒙古八旗的尊贵身份,子铭你说话这般犯忌讳,倘或落进那班惯常嚼舌根的东西耳中,可知早晚要被参?今晚你的这些话,以后休要再提!” 刘子铭被孙茂文一番数落,浑身一哆嗦,他也发觉自己酒后失言,于是忙打哈哈掩饰,一叠声的称自己醉了。 韦国福狠狠一口饮干面前酒杯,也是皱着眉道:“都喝酒罢!说的怪恶心的!偏你们读书人知道的这些腌臜鸟事多!” 姚梵听完刘子铭这番为了卖弄学问而说的鬼话,心里极其厌恶。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建议道:“孙大哥,小弟我倒是觉得,如果朝廷以工代赈,倒是可以养活饥民,同时也能把水利道路重修一新。” 孙茂文嗤笑道:“兄弟你莫要说笑,先前长毛和捻匪的乱子刚平不过十年,朝廷可是一屁股的亏空还没填上,哪里有钱搞什么以工代赈。我听说,左大人这番去新疆,那平叛的银子,还是靠徽商头子胡雪岩垫上的。现如今,任凭你天大的事情,想要指望朝廷拿出银子来,那是指望不上的。” 姚梵要的就是这个话,立刻道:“我本打算过些年在青岛口建个庄子、再建些个货栈仓库,如今看来,这土木工程早也是办晚也是办,不如现在就办。如此一来,也能养活些个劳力,叫他们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这也算我积了阴德,修了来世。” 孙茂文略有惊讶的看了一眼姚梵,随即笑道:“这的确是积阴德的好事,但凡灾年修路建房,总是能多活上几口子穷汉的。姚兄你既然有这个宏愿,为兄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到时一定为你上表朝廷,请皇家的表彰下来。” 刘子铭也干笑道:“姚兄宅心仁厚,我敬你一杯。” 韦国福有些佩服地说道:“姚兄这确实是积阴德的善举,我也敬你一杯。” 当晚出了施家饭店,姚梵托词身体不适,不与众人一同去春眠堂。众人以为他是要回去和三姐亲热,被好一番取笑。 姚梵坐上贺世成赶的马车回到家中,三姐已经铺好了床。 “大哥你醉了吧?我已经煮好了醒酒汤,你喝一些再睡。” 姚梵坐在床边点头,吩咐贺世成道:“世成你去打些水我来洗脚。” 三姐端过醒酒汤递上来,见姚梵面色不豫,小心问道:“姚大哥,你可是吃饭时听着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姚梵抬起苍白的脸,对三姐说:“你别担心,我只是见到城里乞丐多了,看的心里难受罢了。” 三姐眼睛一亮,心想:“姚大哥他是多么好的人啊!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好人,居然叫我遇见了,我这辈子该是有多幸运的啊!” 尽管姚梵不要她伺候洗脚,可三姐还是坚持待在旁边守着,等姚梵洗完后,将脚盆端出去。又在一旁服侍姚梵上床睡下,三姐才回自己的房中去睡了。这些日子姚梵不在,三姐便让罗冠群给自己在姚梵边上的屋里架了张床,晚上便睡在姚梵隔壁,主动担负起在家里服侍姚梵的职责,这本是富家公子哥贴身丫鬟的责任。 姚梵吹了油灯躺在床上,依他的体质喝了酒本该犯困,这次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造反,我该怎么着手呢?刨去军事的部分,造反历来都是一项社会学的系统工程。” 这个命题太大,姚梵也只能从现代社会的结构上分析起来: “我记得大学时选修社会学时读过,封建社会的基本社会构成是四个部分: 一是散布乡间的一个个村落,这里几乎包含了清朝这样农业社会所有的人口; 二是连接村落的道路,这使得村落得以进入社会体系,并在其中发挥作用; 三是交易社会产品的集市,这是使得社会得以互补协调; 四是商人富贾和城居地主以及手工业者居住的城镇,这是统治大片区域的重要枢纽。 我要怎么才能把这些控制在自己手中呢? 军事,毫无疑问,只有军事。商业手段太慢也太耗时,再说清政府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商业资本侵蚀他的传统社会结构。 那么一来,我该是像农民军那样进攻并拿下州府,以城市来控制一方?还是像太祖那样放弃城市,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从而建立起坚强的根据地?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中国改朝换代的主力,从来都是农民!”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6章 为造反彻夜未眠 【26】为造反彻夜未眠 姚梵躺在那里想的入了神,身子也麻了,只得翻个身继续想:“要改变一个国家使之进步,就要改良他的社会实践,清朝是农业社会,主要社会实践也是四点: 一是耕种,这是古代社会最基本也几乎是唯一的生产方式,是最基本的社会实践; 二是生育,这是社会延续的基础,其中牵涉到婚姻等方方面面; 三是教育,古代教育的根本是为统治和愚民服务,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教化,满清以奴化教育为根本指导思想,西式的现代科学知识教育完全不存在; 四是宗教活动,这是统治阶级的重要统治手段,通过一系列等级森严的仪式,如何供奉,如何献祭都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在寻求神的指示、向神求得保护和好处的过程中,可以强化阶级统治的森严等级,对百姓进行精神禁锢,并对奴化思想进行反复强化。 我姚梵要如何彻底改造清朝的社会实践,从而建立一个更加先进的生产方式,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更先进的生产关系呢? 好吧,让我来把这一切统统砸碎后重塑吧!” 姚梵越想越烦躁,愈发的睡不着:“最后我还要解决一个社会逻辑和国家逻辑的问题。 封建王朝的国家逻辑说白了就是血缘关系,一切目的以维护皇家统治为动机,但是因为血缘关系这个东西非常复杂,无法有效放大,强行放大的话又会出现家族成员的野心膨胀和叛乱夺权,因此要把植根于家族模式的血缘关系转化为一个疆域无比广阔、人口无比众多的封建统治的政权是不可能的。 因此清朝农村地区主要秉持的是社会逻辑,并不关心国家逻辑,社会逻辑关注的焦点是农业生产、商品交易、当地道路桥梁等公共设施良好、家庭人口繁衍等等与生活密切相关的社会利益。国家的概念距离农民和士绅太过遥远,他们不可能以国家逻辑来思考问题。 现代意义上的国家逻辑基本上分为民族主义逻辑和意识形态逻辑。这两种逻辑又都分为温和型与激进型两种,温和型提倡共处,激进型鼓吹有你没我。 可是满清属于少数民族统治多数民族,以巩固政权和愚民教化为第一要务,以便维持这种奴化专制统治。因此它的国家逻辑比较19世纪的世界各个已经完成开化的列强来说极度扭曲且愚昧落后,其实质是等级森严的官僚统治与满人贵族阶级统治相杂交的产物,以孔门儒家忠君思想作为思想控制的工具。” 对现实的透彻分析并不代表能够解决问题,姚梵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满负大志的眼睛洞察着房中的黑暗。 “我所在的2011,中国的革命先烈们年纪轻轻干大事、年纪轻轻丢性命,创造了一个得来不易的国家逻辑与社会逻辑高度统一的现代国家政权,初步完成了人民民主形式的社会逻辑与国家资本逻辑的融合,可是在1875,我该如何改造社会逻辑?或者我应该利用这种固有的旧逻辑来首先实现对于社会结构的控制与社会实践的改造?然后再回头来改良社会逻辑?” 对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说,思考社会是一种乐趣。但若是以造反为出发点去思考,却是一种折磨。 姚梵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中国历朝历代钻研屠龙术的牛人们的那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煎熬。可是那些古代牛人们跳不出历史周期律,以至于他们在屠龙术上的研究方向,基本上是走政变流的路子,为高官显贵服务。直到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为中国送来马克思主义,中国人才第一次找到了真正的屠龙术。 如果自己没有明确的理论为指导,姚梵实在没有把握无头苍蝇一般的去造反。难道,仅仅武装起义就行了吗?仅仅甩一下浑身的王霸之气就行了吗? 姚梵实在闻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像王霸之气的特殊味道。 于是当晚姚梵彻夜未眠,在理论上一步步推演了造反的步骤、着眼点和主要抓手,每一步的指导思想和纲领,应有的破坏和建设。第二天一大早,他红着眼睛跳下床来,研墨后用毛笔写下了《论中国革命胜利的历史必然性》,作为这一夜谋划的成果。 姚梵面对迫在眉睫的这场天灾,不得不做出了提前造反的计划,他对于自己将要仓储上马的这项系统工程,完全没有把握。 三姐见姚梵起床,连忙出去准备早饭,却不知道姚梵也在准备早饭……不,造反! 从这天起,姚梵迅速行动起来,开始一步步的走向造反之路。他对成功完全没有把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因为姚梵上次离开前的嘱咐,贺万年已经帮姚梵寻到了一处大宅子,虽没有达到姚梵心目中北京那些王府般的左中右四进加上后房巷十几二十个院子,却也有九个院子纵横三进的相连着,靠着后院墙还搭有个牲口棚子可以寄养牲口,这牲口棚很大,养个五六匹马不成问题。 “姚兄,这宅子就是即墨杨家的产业,之前一直是把这里分租给城里小工小贩居住的。这宅子虽然大,可是屋子都简陋的很,开价280两实在有些高了。”贺万年看姚梵已经心动了,有些不情愿的劝道。 “我看倒还行,买下来找工人翻修一下也就可以了。” 贺万年微微摇头,显然心里并不觉得这笔生意有何实惠,他又道:“姚兄上次要我在城外寻地买地建仓库,我已经找地牙子打听清楚了,城北的石滩地和后面的北岭山一共有五千六百六十亩,这些盐碱地、沙地、包括北岭山都属周家,上次去周家拜见,我说起对这块无用荒地有兴趣,问周家有没有意思出手一些,周家大爷周秀松倒是痛快,说只要是石滩盐碱荒地就按市价一两五钱出手,我们要多少就划给多少,只是过户的契税须得我们自理,周家不摊一文。” 姚梵道:“那地里砂石太多,又是盐碱地,周家也种不得粮食,平时只好放放牲口罢了,可既然不算耕地就不用上税,拿来建仓库最好。你去告诉周家,我全要了!” “全要了!?5660亩!这可是56顷无用的荒地!早帆兄要这么多荒地作甚!建个仓库哪里需要这么多土地!” 姚梵道:“我要建个私家庄园。” 贺万年咂舌道:“姚兄这庄园建好了我可要好好瞧瞧,如何用的了这许多地皮。” 姚梵笑而不语,心中却在憧憬自己的造反基地早日建成。 在姚梵心目中这片地皮不过八千多两银子而已,将来自己却可以在此建设仓库和基地,完全独立于青岛城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里可以允许姚梵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于是贺万年便去帮姚梵张罗着买地买房。 罗冠群和王传年一道被姚梵派去泰安,询问有哪家愿意帮姚梵录入族谱,以及具体的价钱。临行前姚梵嘱咐二人,只要对方愿意让自己入籍,价钱好商量,无需小气。 接下来的三五天,姚梵头上带着新买的连帽假辫子,在早帆商号的总店里仔细观摩贺万年运作商号,上从官府开具路应、下至安排伙计去各地建立分号、联络各地商人、与来订货的商号打交道,忙的不亦乐乎,一番观摩下来,也大致摸清了清朝的商业运作。 不多几日,姚梵要买的地和宅子也都完成了交易,办完了契税。 那周家卖了这许多荒地,高兴地很,又觉得姚梵上次差人来拜访时送的见贽十分丰厚,出手阔绰的值得交往,因此有意结交,便使下人来邀请姚梵,来日去周家看堂会。 姚梵本待拒绝,奈何孙茂文表示这是结交本地士绅的大好机会,一定要姚梵亲自去,姚梵只得答应了下来。 这日蝉鸣柳动,清风送爽。 姚梵寻思着商号里已经上了正轨,左右无事,干脆叫贺世成带上几个伙计,去仓库里把自行车提出来,姚梵在商号那敞阔的后院里开始教伙计们组装起来。 三辆自行车在姚梵亲自动手、耐心指导下装出来之后,有个学的快的伙计便已经牢牢记住了流程。 “你不错嘛!叫什么名字?”姚梵问那个手脚最麻利的伙计。 “回东家的话,在下叫周第四,家里排行也是老四,前面一连三个哥哥,您就叫我小四吧。” 姚梵赞许道:“小四你脑子活,手脚也利落,今后便跟了我吧,回头我告诉贺掌柜,叫他另外再招人。” 这些天相处下来,周第四知道姚梵为人最是随和,丝毫没有架子,对身边人极其大方,如今一听姚梵要收他作家里的伙计,哪有不高兴地道理,立刻一个揖拜下来:“小四愿意听东家吩咐,今后一定尽心尽力为东家办事。” 姚梵吩咐道:“你们继续装,装个二十辆出来,然后爷我教你们骑车。” 后院里一众伙计听说姚梵要教他们骑自行车,顿时兴奋的咋呼起来,打开一个个自行车的纸箱包装,你学我我学你的组装起来。每箱里都有自带的简易组装工具,被姚梵命人仔细收拢起来。他寻思着这些工具虽然在2011不起眼,可在这年头却是好帮手,今后每辆车卖出去都要配上,可以方便买主平时拆卸修理维护自行车。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7章 会骑车的伙计们 【27】会骑车的伙计们 眼看着包括贺世成和周第四在内的这六个伙计们把二十辆自行车装配出来,姚梵一个个验看后极为满意。 “不错,不错,贺万年眼光不错。这些小子都挺伶俐的,虽然没文化,可是动手能力都还挺强的。”姚梵自言自语道。 接着姚梵命令道:“你们每人推一辆车,跟着我去练车。” 说着姚梵就带着伙计们出了商号的后院门。 姚梵带着他们来到守备衙门后面的校场上,开始训练起来。 之前姚梵曾经在家里院子中连着三天傍晚训练贺世成骑自己带来的山地车,因此贺世成倒是胆子大,第一个跳上去示范。不过贺世成的技术还差劲,根本骑不远,溜出去十几二十米就要吓得跳下来。 守备衙门算是轰动了,一群兵丁围着姚梵和伙计们看起了西洋镜。一听说姚梵在带着伙计练洋车,连韦国福都忍不住跑了出来,站在一旁看着,哈哈大笑道:“姚兄弟,你这是干啥呢?教这些小兔崽子骑这西洋两轮车能有啥用?” 姚梵回以一笑道:“韦大哥,这可是西洋最流行的自行车,那洋人的达官显贵每日里就爱骑着它玩。你想啊,要是大清国的富人也都愿意买一辆去玩玩,小弟我的生意不就好了吗?” 韦国福被阳光晒得眯了眼睛,语带怀疑的道:“大清国的有钱人哪会像洋人那么傻,好端端不在家养着,出来顶着毒日头折腾这鬼东西。 嗯……不过你还别说,这玩意两个轮子居然都顺在一边,可骑上去却还能够不倒下来,实在有点意思。” 姚梵笑道:“他们还嫩着呢,等学会了,骑多远都不用跳下来。我这番借大哥的校场用来练伙计,大哥不会怪我吧。” 韦国福看着姚梵手下那些伙计们在校场上歪歪扭扭的骑行,骑得战战兢兢不说,还不断的有人吓得跳下车来。 这惹得他哈哈笑道:“姚兄弟太见外了,这天眼见着热起来了,我那些兔崽子们哪个愿意在这时候顶着太阳出操,你尽管使就是。” 姚梵注意到韦国福因为嫌热而撩起来的袖子下面带着自己前日里派人送去的手表,便笑问道:“大哥觉着我卖的这手表咋样?” 韦国福竖起大拇指道:“好东西!比起以前咱带的铁核桃来可是轻巧多了,兄弟你说这洋人的脑子是咋整的?净会造些个机巧的玩意儿出来,洋枪、洋炮、洋表,还有这洋车,个个都是咱大清国上下看不懂造不出的洋玩意儿。” 姚梵解释道:“其实洋人也没啥诀窍,只是巴望着挣钱罢了,他们造稀奇玩意,就是要奇货可居,好比那些人人能造的普通货色挣更多的钱。” 韦国福道:“兄弟说的在理!不过这日头太毒了,哥哥我还是进去歇着了,再他娘的晒下去,哥哥我怕是连中衣都要潮透了。” 姚梵笑着作揖送走韦国福,继续挥汗操练自己的自行车队。韦国福虽然离开了,可是周围不怕热好奇围观的穷兵丁却兴致未减,三五成群的蹲在远处树荫下墙影里,琢磨着这姚东家在发什么神经。 “小四你别老往地上看,你老往地上看当然害怕,要往远处望,望的远就骑得稳!世成你也是,都给我记住!一旦骑起来就往远处看!” “你们学的不错!继续,继续,练到熟练为止,等你们学会了,爷给你们一人赏五两银子!”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说学会了能奖励银子,伙计们开始变得勇敢起来,摔倒立刻爬起来,浑然有了股子不怕死的劲头。就这样一直练到将近五点钟,贺世成与另外五个伙计居然全部基本学会了骑自行车,除了拐起弯来还有点生疏笨拙之外,其余都表现的挺不错,这令姚梵欣喜不已。 “回去先一人赏二两!你们今天的表现很好。” 六人欣喜之余,立刻七嘴八舌的喊“多谢东家!”。 经过两天的集训,姚梵教的这六个小子已经学会了骑自行车。姚梵见他们有了这“一技之长”,连忙向贺万年把他们要了过来,并许给他们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也是照例先一次性先领三个月。 贺万年听说姚梵要这五个小伙计,实在费解,问道:“姚兄你要这五个小子干什么?就为他们会骑了洋车?” 姚梵知道贺万年心里想什么,笑道:“我又不指望他们看家护院,会不会枪棒的我不在乎,会骑车就行,今后我有事便派他们骑车去办,也是给我们商号的自行车做了活广告。” 贺万年问道:“什么广告?” 姚梵只得解释道:“广而告之嘛,就是让大家都知道洋车这个玩意儿是咋回事,万年兄你也学学,这可是流行的东西。” 贺万年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有车马,舒服得很,那洋车的屁股墩太小,我怕摔着。” 姚梵哈哈大笑,便不再劝。 晚上,姚梵自己则拿起毛笔写了一则招聘。姚梵从小就在父母的‘淫威’下练习毛笔字,十几年来,姚梵隔三差五的总要在晚上临摹上个一张两张聊以自娱,因此毛笔字功底着实不错。 “招聘启事 兹有早帆商号新立,业务范围涉及货物的买卖与运输,前程远大,欢迎加入 由于商号发展需要,现公开招聘三十名职员,包吃包住,试用期每月一两现银工酬。 勤勉肯干、表现良好者,每月另有奖金,将来转为正式伙计,月银丰厚。 招聘条件:“凡为人正直、做事勤勉、身体无残缺之男子皆可报名。 报名者需按时参加面试,面试通过则予以当场录用。同等条件下识字者予以优先录取。” 姚梵挥笔写就之后,次日安排贺世成道:“世成你去熬些浆糊,和我一道去劝业街路口把这招聘启事贴了,招些干活的人来。” 贺世成困惑的问道:“东家,眼下有我伺候您,还有周第四、王贵、王鑫、杨平、黄惠生在外间听命,那里还要许多人手?这样人吃马嚼的……” 姚梵道:“你倒是为我考虑,不过我自有安排,你就别操心了。” 苏三姐也听说姚梵要熬浆糊,便抛下手里针线,揽下了这个活计。 姚梵跟到后厨查看,却被苏三姐赶了出来。 “大哥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进厨房。” 姚梵挠挠头,他也觉得这厨房实在太脏光线也太暗了,他退出来,站在厨房外对里面的三姐说:“这些天都是三姐你在做饭吧,我实在考虑不周,今天出去招聘,正好招个厨娘回来。” 贺世成插嘴道:“东家,俺乡下还有个妹妹,那丫头手脚可麻利了,补衣裳啥的针线活都会,力气活也使得,浇地的时候,一个人挑两桶水,一个时辰跑七八回不带歇的,那丫头还会烙饼,反正样样活都能干,东家要是不嫌庄户出生的丫头手粗,俺可以把她叫来伺候三姐。” 姚梵道:“那更好了,知根知底的,你的妹妹,我当然放心。” 三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大哥你不用破费,留着钱罢,您托了贺老板打听我家二姐的下落,必要使银子的。” 姚梵道:“你大哥不在乎这点小钱,你就别操这心了。” 贺世成急忙解释:“东家,俺妹妹干活不要钱,真不要!只要东家管饭就行,俺爹常说她眼见着越来越大,吃的越来越多,要把她早点嫁出去呢。”说着,贺世成又凑近了姚梵小声道:“东家,俺寻思着,要能在城里给俺妹找个可靠地伙计,怎么着也比嫁个种地的要强,起码能吃饱饭咧。” 独生子女的姚梵为贺世成对自己妹妹的关心打动了,点点头:“那世成你去把你妹妹叫来吧,一个月给一两银子月钱,包吃包住。” 贺世成高兴地就要跪下磕头,姚梵赶紧把住他的手臂“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别人磕头!男儿膝下有黄金,更加不该磕头!世成你要觉得我对你好,那就装在心里,今后和我做一辈子好兄弟。” 贺世成被姚梵这番话一说,居然哭了起来,黑黝黝的小脸上挂满了泪花:“东家,你对俺真好,可俺知道自个身份,真是当不得东家兄弟的,俺只盼能像戏文里唱的那般,东家和俺主仆二人一辈子,俺伺候东家到老,等俺干不动了,俺生个儿子继续伺候东家,给东家养老。” 贺世成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东家对俺这样的好,给俺一个小伙计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钱,这样的恩情,俺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东家那天去了天后宫离开,晚上罗管家就给俺支了头三个月的银子,俺第二天一大早就上路,把那三十两银子送回乡下家里,俺爹见了,还以为我偷了店里银子,吓得腿都软了。等听我说完东家您的交待,俺爹就哭了,说是祖宗显灵,俺才遇上了东家这样的贵人,俺爹叫俺好好伺候东家,以后都不用回去看他了。俺娘说,要给东家去庙里上香,求菩萨保佑东家长命百岁。” 姚梵暗暗叹了口气,心说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造反了,能不能长命百岁,还真是要看菩萨的脸色了。 “别哭了,大小伙子了,叫人看了笑话。” “嗯。” 等三姐把棒子面做的浆糊熬好,取小碗装了交与贺世成,姚梵便带着贺世成与周第四二人去劝业街招聘,家里留下王贵等四个伙计看家。 姚梵懒得坐车,便带着二人步行前往劝业街。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8章 要反的招聘要饭的 【28】要反的招聘要饭的 贺世成忠心耿耿把盛浆糊的碗端在胸前,跟在姚梵后面,小心问道:“东家,要我说您何必贴招人的告示呢,您既然出一两的月银又管吃管住,这样的好事一定人人抢破头,只要吩咐一声,我回村就能把三十个伙计给您招来,就是不知道东家想要啥样的?是要会认字的还是要会耍枪棒的?” 姚梵笑而不语。 组装自行车特别快的周第四也跟着后面,他小心翼翼、如戏班子里捧圣旨的太监般、手里捧着姚梵写的一卷招聘纸,听了贺世成这话后,也是连忙道:“是啊,包吃包住还有一两银子,什么样的伙计招不到,东家若是需要,我也回村去喊人,莫说三十个人,就是五十个也有。”周第四原本在早帆商社只是新招的小伙计,管吃管住没月银,如今因为学会了骑车,跟了姚梵,每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照着姚梵这里的规矩,他昨晚一气拿了头三个月的工资六两银子之后,兴奋的一夜没睡,千叮咛万嘱咐自己,既然摊上了个好主子,一定要好好干。 姚梵道:“我不是托贺万年帮我买了块地么?这地面上要盖许多房子呀,自然要招许多人手。” 贺世成恍然道:“东家你原来是要找木匠和泥瓦匠啊,那何必管吃管住呢,好的工匠一天要三四十个大子,东家干啥还管他吃住,。” 姚梵道:“也不光是招工匠,我是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工程队,这块地买下来后,今后需要施工的地方多着呢。再说我也未必就只招三十个人,要是有合适的,多找些也是有的。” 周第四年纪小,人却精明:“建个房子不容易呀,可东家若是这样早的请工人却不划算,我看但凡盖房子的,都是早早的买来砖瓦木料备下,等资材全部备齐全,然后才找工人开工,那样可是能剩下好多开销呢。” 贺世成附和道:“是啊是啊,这准备资材的事情,前后忙活个两年三年都是有的。” 姚梵道:“如今大旱,我早早的多召些人手,可以叫他们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贺世成周第四恍然大悟“东家菩萨心肠!” 其实姚梵写这份招聘启事只是个幌子,无非是起个自白的作用,那意思就是把话说明,我这是找伙计,不是要聚众收买人心造反。这招聘本是可写可不写的,但姚梵总觉的写了要比不写强。 姚梵到劝业街头竖着牌坊之处,找了边上一块空着的泥灰墙,吩咐贺世成和周第四把招聘启事贴上去,接着就让贺世成与周第四轮流的站在启事前大声的念读。 不出姚梵所料,此地一会儿工夫就聚拢了一群人来,其中还有几个蹲在牌坊下要饭的乞丐。 可是这些瘦小干枯散发着骚臭的乞丐们只是围着看,赤着脚在泥地上搓着,互相扶持着却不说话。其余人也是如此,窃窃私语之下,却没人咨询姚梵。 正当姚梵觉得这条招兵买马之路走不通,心灰意冷之时,一个瘦骨嶙峋,但骨架子却十分高大的乞丐站出来,虚弱地说道:“大爷,小的我认得几个大字,身上也还有把力气,不知道大爷收么?我也不要工钱,只要大爷管我吃饱就行。”想了一想,他又无力的补充道:“我吃的不多,东家一天给一顿,一个窝头就行。” 姚梵看他的样子,显然是饿的快要死了一般。 边上一个矮个乞丐轻轻扯了这汉子一下,用虚弱的声音道:“海牛,这定是人牙子拐人,要卖了你去关东的庄子里为奴,干上两三年的牛马活,累死为算。” 那矮个乞丐声音虽然带着病气的微弱,可是这年头的街上并没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噪音,姚梵听得真切。 “那汉子,我叫姚梵,是本地早帆商号的东家,我这是实打实的招人,其中并无欺诈,我只要自由人,不要那些行尸走肉的奴隶。来我这里干活的都是自由人,想走就走,绝对不为难。” 透过这黑瘦汉子敞开的衣襟,姚梵可以清晰地数清他薄薄皮肤下的每一根肋骨。 这汉子站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撑不住倒下,他瞪着两只骷髅般的大眼,死死盯着姚梵,像是在猜测他话里的真假。 不知是实在饿的难受,要找条活路,还是被姚梵的招聘打动了,这汉子突然就冲出来对姚梵一个长揖到地。 “俺李海牛愿意做大爷的伙计!” 姚梵心里高兴,心说今天终于是开张了,他不顾李海牛身上的恶臭,上前把他扶起来:“那我就要你了,你去墙边蹲着吧,等我收满三十个人,便一起走。” 其余乞丐见这李海牛不听劝告,当场就有人摇头叹息,多有低声叹气的,大概是觉得姚梵是个人贩子。 眼见着围观者越来越多,但却没人报名,姚梵在此干站着招不上来人手,周第四察觉出姚梵开始烦躁,他便壮着胆子附耳上来,小声与姚梵嘀咕了两句。 姚梵听了周第四的耳语,心里明白了,这年头不管什么商号还是作坊,招人都要讲究宗族和籍贯清白,而且大多通过同乡或亲戚介绍。更何况姚梵这次招聘给出的条件极好,按理根本不需要上街来招人,所以这摆明了是骗人。这些老百姓虽然没文化,但不代表没常识没智慧,哪里还有人愿意上当呢。 姚梵故意放声说道:“世成,你回去吩咐家里伙计,准备上好的白面,给我做一百斤馒头!再把小米粥熬上三大锅!要稠、要插筷子不倒!再把咸菜给我切碎了用猪油使劲炒,要拌进热粥里能浮起大油花来!” 这番话说完,此处越聚越多的人们个个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些乞丐更是如风吹野草一般地骚动了起来。 贺世成大声吆喝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姚梵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道:“其实我这伙计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需要运着商号的货色五湖四海的跑,平日里风餐露宿的卖苦力气,干活非常辛苦,我这个东家没有别的本事,除了让大家伙吃饱,外加每月一两银子,实在是给不了更多了,诸位老乡们既然看不上这辛苦行当,瞧不上区区一两银子的月钱,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 姚梵这番话以退为进,表面上说干活辛苦,其实却打消了很多观望者的顾虑。这年头的穷人不怕吃苦,只要能吃饱饭,再苦也值得。 穷人最怕是被骗! 姚梵越是渲染工作辛苦,自污一两银子的月钱不算多,越是打动诸人的心。 很多人当时就想:“奶奶的!吃苦怕个熊?只有这些富贵命的老爷们才会怕奔波辛苦,我一个穷人一条贱命还怕苦不成?别说有一两银子,就是没有银子,能吃饱饭,那也是值了。” 于是那些乞丐就头一波呼啦啦的围上来,磕头作揖,表示要当伙计。 姚梵对于头一个报名的李海牛没啥要求,那好歹是破冰的头一步,能站出来就是功劳,但既然眼下已经进入买方市场,那自己就要精挑细选了。 于是姚梵忍住恶臭,在乞丐里选了九个年纪较轻的,如此一来,加上李海牛,那就是十个乞丐了。 有些没被选上的老乞丐,此刻反而开始后悔,嗫嗫地小声求着姚梵,想要姚梵把自己带走。 姚梵却暗暗叹了口气,在心里自我辩护道:“对不起了,我的同胞们,我是要去造反,年纪太大的实在是用不上啊。” 此时,姚梵这个招聘启事已经传遍了青岛口这个渔港小城,此地围得人越来越多,本来有些青年看到姚梵的招聘心动,打算报名,可是看见到目前为止招收的全是乞丐,便犹豫起来。大家都觉得,自己横竖是正经人家出生的,怎么能与乞丐为伍呢? 姚梵这般的聪明,如何看不出众人的想法,于是干脆的道:“既然大家还有顾虑,我今天的招聘就到此为止,凡是还有愿意的,只管来我姚梵在太平街上的宅子报名。” 说罢姚梵和周第四就带着十个臭烘烘的破衣烂衫的乞丐回了家,姚梵在前面领头走着,仿佛是一个叫花子头领,又好像是个人贩子。 来到家门口,姚梵命令道:“李海牛,你是头一个报名的,有功劳,我选你当这十个人的头。” 李海牛小声道:“海牛谢东家赏识。” 姚梵继续吩咐:“可是你们还没洗澡,实在臭的厉害,我家里有女眷,被你们熏死可就麻烦了。” 说完,姚梵带头哈哈一笑,解了尴尬:“你们就在门口候着罢,我叫伙计们把馒头和米粥送出来,先给你们吃个饱,吃饱后带你们去洗澡换衣裳。既然来我这里当伙计,怎么说也要打扮的体体面面,才不至于给我丢人。” 李海牛大喜:“我们听东家的吩咐,我们就在门口墙根下等着。” 于是姚梵命令家里的六个伙计在门口架了个破木头桌,放了几条长凳,让苏三姐把已经准备好的馒头、小米粥、咸菜送出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9章 李海牛 【29】李海牛 看到一众乞丐吃的山呼海啸一般作响,哗啦啦稀溜溜的一片咀嚼和吞咽之声,一个个就差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姚梵吓了一跳,赶紧嘱咐:“吃食有得是,今后天天管饱,但你们都悠着点,可别噎死了!李海牛!李海牛!你给我盯着点,别叫他们吃的太撑!” 李海牛此刻已经将一个白面馒头塞进了嘴里使劲嚼着,另一手还紧紧地握住了三个,听见姚梵叫他,只呜呜的答应了一句,姚梵根本听不清他在说啥,只得摇摇头回院里去了。 贺世成、周第四、王贵、王鑫等六个伙计袖着手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乞丐吃饭,满脸的鄙夷之色,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 王贵见姚梵进屋和苏三姐商量事去了,便小声开口骂道:“世成、第四,你两真真是蠢材,撺掇着东家带这些花子回来当伙计!回头这事叫二爷知道了,非抽烂你们的脸!”王贵之前在贺万年的当铺已经干了一年多,虽然还是不领工钱的小伙计,但总算比其他人多了些资历。 周第四不做声,看了眼贺世成。 贺世成之前被姚梵说的眼泪汪汪,觉得自己是要服侍姚梵一辈子的,所以现在自视甚高,哪里受得了这个话,眼一斜嘴一歪骂道:“去你妈的!你他妈少拿二爷压我!我现在可是咱东家的人,不是商号的伙计!再说了,这主意是东家拿的!谁敢说个不字!哪个嘴再犯贱,老子使棍子抡他娘的!” 周第四见贺世成说话硬气,也开口傍道:“就是!东家既然拿了主意,我们下面的就该闭嘴,照着东家吩咐去做!” 王贵被贺世成一番狠话气的满脸通红,偏偏和他一起来的周第四又反水,于是恼怒的转身就进了院子。王鑫是王贵同村的,见王贵没脸,只得跟着王贵进了院。 苏三姐也听说姚梵带回了十个化子在门口,奇怪的问姚梵道:“大哥,你去招人,咋招来了一群化子?” 姚梵笑道:“我也想招些聪明伶俐的,可没曾想这青岛口的人都是死脑筋,我干脆就来个千金买马骨,叫这里的人都看看。” 苏三姐笑道:“原来大哥是看《战国策》的,三姐儿知道大哥的意思了,我一定好好打扮一下这些化子。” 姚梵这下才算是打心眼里笑了一回,一把握着三姐的手道:“三姐你真聪明,我都不记得这是战国策里的典故了!” 三姐骤不及防被姚梵握住手,心跳的顿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忙要从姚梵手里抽回手“小时候家里读的,我没敢忘。” 姚梵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哈哈一笑松开三姐的手,岔开话题道:“这青岛口也没个汤池,看来要在院子里给他们洗澡了。” 三姐脸还在红着:“我叫世成他们去架个锅子烧些水,再把木桶搬到院子里来,横竖这天气热,也不担心着凉。” 姚梵点点头,出去外边看乞丐们吃饭,只见这些乞丐一个个的已经是把肚子吃的溜圆,却还像饿死鬼一般的往肚里填食。 “李海牛!叫他们停下吧,再吃要出人命了!”姚梵命令道。 李海牛听姚梵发话了,连忙叫停众乞丐的饕餮盛宴,有两个不从的乞丐还吃,李海牛立刻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姚梵看着不吱声,心里却觉得这李海牛有些领导才能,不是那种唯唯诺诺干不成事情的人。 “世成你带人去把洗澡桶放到院里,帮三姐把热水倒进去,再拿出几块肥皂来,让他们在院子里洗澡。” 贺世成连忙去忙活起来。 “小四你带人去叫城里拉水车的来,买些水把后院的水缸装满,我怕水要不够用。” 周第四也连忙的去了。 “王贵,你去万年当找些死当的衣裳给他们换上,要十套单衣单裤,二十条内裤衩,二十双布袜子,当铺里没有就去布店里买新的,还有鞋子也是,各个尺码的只管都拿来,给他们试到合脚为止。贺万年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要的,都记在我的账上。” 王贵自打来姚梵处效力,这可算是头一次得了差事,回了声“是”,一蹦三尺高的就跑了出去。 李海牛精瘦的脸上皮肤微微抽动,显然是心里激荡:“姚东家,您真待俺们太好了,明天俺们一定好好干活报答东家。” 姚梵淡淡一笑道:“干活也不急在一时,决心也不靠嘴上说。现在你们五人一组进去洗澡,一定要洗干净,用肥皂好好把那以前的臭气给我除了,脏衣服也统统扔掉,从头到脚换身新的。”说罢姚梵转身进去后院里屋。 等这十个乞丐都洗完澡换好衣服,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借着店堂里的油灯,姚梵得意地看着这十个浑身散发着清新肥皂味、换上干净单布衣裳的乞丐,心里满意极了,他坐在店堂中央的椅子上,对面前站着的众人道: “既然进了一家门,今后就是一家人,你们只要认真工作,就吃喝不愁,月银不短。我这里没有太多规矩,也不兴磕头啥的,但是绝对不许坑蒙拐骗的行为。” 李海牛站在最前面,带着这十个新伙计作了个长揖,起身后道:“我李海牛和大家伙一起谢过东家大恩,东家愿意收留我们这些路边等死的东西,还这样的厚道,给俺们好吃食好衣裳,俺们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姚梵打断他的罗嗦,直接地道:“我不要你们做牛做马,你们和我一样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两条腿两只手,没有应该饿死的道理,你们以前当乞丐,那也是被逼无奈,怪不得你们。以后,你们只要实心效力,好日子有的是。” 这十个人被姚梵说的话打动,激动地学着李海牛,纷纷长揖到地,连连道:“俺们一定听东家教诲。” 贺世成和、周第四、王贵等人在店堂的一边看着,心中却对这群乞丐不以为然。 姚梵对这些乞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总觉的这李海牛有些与众不同,这汉子虽然瘦的很,可说话谈吐都像是有智慧的,也不似其他乞丐那般,总是动不动就跪下磕头,他每个拱手作揖,显得都很有尊严。 姚梵以眼观鼻的道:“你们都下去吧,跟着贺世成,去外院整理出的厢房睡觉,你们在那里大炕上挤一挤。 李海牛,你留下。” 这话说完,李海牛怔住了。 昏黄的油灯忽闪忽闪,照在李海牛脸上,看得出,他对于被单独留下有些不安。 姚梵盯着李海牛脸上看了半天,突然开口道:“李海牛,你之前说你识字。” “回东家的话,不过是认得几个大字罢了,做不得文章。”李海牛连忙解释。 姚梵不置可否地道:“我看你虽瘦,但是相貌堂堂,这番梳洗之后,更加让我觉得没看走眼。李海牛你说,你怎么会成了乞丐的?” “回东家的话,海牛家乡遇着捻乱,海牛逃难来的青岛口。” 姚梵仿佛漫不经心地道:“但凡伙计都要登记在册,以备将来官府查验宗籍出生,你有什么打算?准备怎么登记?” 李海牛闻言,明显紧张起来,支吾道:“海牛……海牛家人早就散失了,村里人也都逃走了,怕是找不着原来的宗族查验。” 说到这里,李海牛扑通跪地,说道:“还请东家收了海牛入籍当家仆,海牛愿意改姓!” 姚梵之前就怀疑这李海牛不是普通乞丐,这一试探,心里也就大致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将李海牛扶起,亲手拍干净李海牛裤子上的灰,说:“我不是说过这里不许跪的么? 也罢,我也不问你哪里来的了,不管你哪里来的,以前干过什么,今后便跟着我罢。哪天你看清楚了我的为人,想的通透明白了,你自然会告诉我。 海牛,你这身板底子不错,虽然眼下亏瘦了些,但是看得出,以前你一定是个很结实的大个子,我刚才看你出手果断,能管得住其他人,这点我很欣赏。以后你若是跟着我好好干,我一定让你出息了。” 李海牛听了姚梵这番话,不由得心惊肉跳,他猜不出姚梵看出他多少底细,也猜不出姚梵为何看出些端倪却又留下他来,也不知道姚梵留下他有何居心?将来要他去干什么事? 可一想到留下来就能吃上刚才那样的好伙食,香喷喷的猪油炒咸菜,喷喷香的白面馒头,黄澄澄的小米粥,李海牛觉得,哪怕自己将来要面对个刀子坑,自己也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想明白这点,李海牛立刻一个深揖,说道:“海牛谢东家照顾!海牛一定好好干,报答东家再造之恩!” 在姚梵猜测,这李海牛作乞丐以前,或许参加过马匪,也或许是是被围剿后逃亡的捻匪,甚至是更加糟糕的违法犯罪活动,且绝不是坑蒙拐骗的软性犯罪,而是那种暴力的刚性犯罪。 姚梵发现李海牛的目光很坚决很深沉,但是绝不冷酷。他之前在门口出手,抽那两个不听话继续吃的乞丐,只看那份功架,就知道他头脑冷静的程度。 姚梵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他是打定了主意,早晚要造反的,他手下需要的是大量能干的人,甚至亡命徒。 姚梵摆了摆手道:“你去休息吧。” 李海牛低头向后退了几步到门口,转身走出店堂。 姚梵自语道:“这清朝的大罪,莫过于造反,他李海牛的前科顶多不过就是造过反吧?若是这样,反倒是好,一件事干过一次,再干的话,就没有心理障碍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0章 板房 【30】板房 第二天,青岛口的木器店也得了笔大生意,姚梵向他们订购大量木板,要在自己的地界上搭建大量木板房。木器店的老板王守业对此哭笑不得。 根据姚梵的说法,板房不需要榫卯结构,也不需要特别厚的木板,只要搭起木头架子,再钉上半寸厚的板子,再用黄泥巴掺稻草糊上缝隙就可。 “姚东家,这房子如果只用几个铁钉钉上的话,那可不牢靠啊!若是想要牢靠,那耗费的铁钉可海了去了。按您说的那种一丈长二丈宽、那啥二十平米的房子,搭起来的话,我估计只怕是要费各式铁钉3000多个,要是不讲究,2000个钉子也是要的。 姚东家,眼下铁钉一斤要卖二两五钱银子,可一斤也不过是一百个不到罢了,您这一个小木房子搭起来,光是铁钉就要用去30多斤!这可是七八十两银子啊!您又说用只用粗制木料随便搭起来给工人住,这岂不是白费钱么? 老朽我就是只用最差的松木料来算钱,一个这样的木屋,买木料要七两银子,剖成板子要二两的工钱。可铁钉价钱却是将近十倍,这可就太靡费了。” 姚梵站在木器店里,拎着一个新制的朱漆马桶看的起劲,他端详着马桶上的铁箍做工,头也不回的笑道:“王老板,钉子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个我全包了,你只管出木料和伙计,教我的工人搭建板房,其它你都不用管,回头我给你算木料钱和工钱。” 说罢姚梵就买了个新马桶,交给贺世成拎着转身离开。 木器店掌柜王守业看着姚梵的背影,摇头叹气道:“这姚东家真是个怪人,天大的生意,在他眼里好像还不如一个马桶,当真是财大气粗,也不知道他要盖这许多的木头房子做什么用……” 接下来几天,大约是看见那十个乞丐一夜之间阔了起来的缘故,新衣新鞋看得人眼馋,每天都有本地人来姚梵的宅子应聘。 不到一周的功夫,姚梵新招的人手眼看已将近一百人,姚梵将他们分散安置在自己的太平街店铺和新购的杨家大宅里。 姚梵吩咐少年老成的王贵负责此事:“……叫他们按时聚起来,我每天中午来挑选一次,只选年轻力壮的雇下来,之后你带人照例安排他们洗澡,新衣新鞋的换上,米粥馒头的吃着,调养几天后去庄外建房。” 王贵人小鬼大,嘴里小声顶着道:“东家实在菩萨心肠,对这些乞丐破落户都这样的好。东家你可不知道,这些白面馒头哪是随便可以吃的,寻常人家根本吃不到!那些种地的庄户人家,也就是农忙时当家的能有两个玉米面窝头吃,平日里都是喝杂粮糊糊。” 姚梵道:“这些人既然投奔我,我就不能叫人家受委屈,我吃啥,他们就吃啥。王贵,我待你可公平?” 王贵连忙提高嗓门,尖声道:“东家当俺自己人,王贵看得出!咱们家的伙计各个不分大小,吃饭都在院子里一起,东家也和咱们在一块吃,东家吃啥咱们吃啥。” 姚梵道:“我要是那种分尊卑的势利眼,如何能叫你们和我吃的一样?” 王贵痛心疾首的望着姚梵道:“东家您是菩萨心肠,咱们做下人的个个都巴望着您好,天天念叨着您长命百岁。可我一看见您被人骗,心里就不痛快。 就说那些化子吧,这些人比猴还瘦,浑身剐一遍也没二斤肉,能干得啥活不成?可是他们每天吃的比猪还多,就说那个李海牛,他一个人一顿能吃八个大馒头,整整三两面!!!还能喝三大碗稀饭!小半碗咸菜!我往小了算,顿顿咸菜,不给荤菜,一顿他也要吃您整整十个大子! 可偏偏您还一天三顿的供着他们,我的妈呀,就是庄户人家农忙的时候,也不能一天三顿这样的吃啊?那可是白面啊!一天一个人三十个大子,一个月得吃掉您一两银子! 东家啊!您怎么不算这笔账呢? 您如今再给这些吃货每人一两银子的月钱,里外里加起来,一个人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我和周第四他们五个,一个月也才二两的月钱。” 姚梵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能为我考虑,我也很欣慰。不过眼下伙食还不算好,今后我还要你们和我一起顿顿吃肉呢。” 王贵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姚梵,心说东家这是中了邪不成,我可没说伙食不好啊!我说的是伙食给的太多!难道我说的不是人话吗?东家没听懂? 姚梵撇下郁闷的王贵,找到正在厨房帮忙的贺世成问道:“世成,新宅子那的工匠们活忙完了吗?” 贺世成连忙回道:“东家,主院已经修的差不多了,泥瓦匠把房顶上的烂瓦都换了新的,地上有缺砖的也都补上了,墙也刷了石灰,漆匠把柱子门窗也重新漆过,窗户纸也都换了新的。、 东家,王鑫从瓷器店选了十二口齐腰高的水缸,我亲眼验过了,都是顶好的两寸厚的大缸,上面一点细纹没有,四两银子一个,我看价钱也合适,就找三姐要了银子付了账,那水缸已经放进了院子,以后也不怕走水了。 东家,眼下按理说,那房子是已经能住人了,只是其他院子还没修的全好。” 贺世成一口一个东家的汇报着,因为姚梵不许他喊老爷或者其他尊称,所以贺世成只能喊姚梵东家。若是按照贺世成的想法,自己和众伙计们并不从早帆商号拿工钱,实际上是姚梵的家丁,理所应当的该喊姚梵一声老爷才是。 “那明天就搬家吧。”姚梵突然道。 姚梵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在那个新宅子住几天,现在就搬过去,也能提前享受一下清朝的豪宅感觉。 “是。”贺世成答应的干脆。 他也早就希望搬进新宅子了,随着姚家购入了新马车,将旧马车还给贺万年,院子边上的车马巷里每晚都要一个人守夜,生怕被偷了,只要搬进有牲口院的大宅子,这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况且姚梵招来的吃白食伙计越来越多,太平街上那二进的四合院的外院已经住满了伙计,三个屋子,每个里面都有架两个简易的木板通铺,一个铺上挤五个人,安置不下的就被差遣到姚梵的新宅子里 这边聊着,就听见恒利的掌柜张百川来求见姚梵,原来是通知姚梵,他定下的黄金已经到货了。” 姚梵赶紧点了贺世成、周第四、李海牛等一共十个伙计跟着张百川去了恒利,兑换那十万两银子的黄金。 因为之前已经下了预定,又提前支付了火耗,所以恒利早早的安排轮船和镖局,很快的从天津上海调运来了黄金,不知是不是姚梵的蝴蝶翅膀煽动的缘故,16.59的兑换比例已经不复存在,恒利的新牌价是16.75。 恒利的后堂里,掌柜张百川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了半天,对姚梵说道:“姚东家,扣去这次的八折火耗,十万两银票实兑378斤零11两黄金,加上恒利上次欠您的36斤,一共是414斤零11两黄金,剩下五钱银子的零头……” 姚梵摆摆手:“不要了,五钱你还算什么,笑话我不成。” 张百川笑道:“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能抹零头。非主顾自己不要了,那是另当别论。” 姚梵急匆匆地道:“我还有事,就不多聊了,四百多斤的黄金怎么运都是招人眼目,我得赶紧运走。” 张百川急急点头:“如此最好,现在恒利存着如此多的黄金,我睡觉都不踏实,总店雇的八个镖师和一群伙计一刻都不敢离开后堂。我现在就给您从库房支黄金。” 随着十个装黄金的小木箱被搬出来,姚梵赶紧吩咐伙计们抬上外面的马车,二百多公斤的重量压在姚梵的新马车上,把车轴都压的嘎嘎作响。 十个伙计护送着姚梵和马车,径直向城外北岭山走去。到了北岭山下,众人把这些不知装了什么,特别沉重的木箱卸下。 姚梵悄悄耳语吩咐贺世成道:“世成你带他们回去,我在这里等人,还是上次天后宫时的老规矩,我十天后回来,这段时间你给我看着家。” 贺世成受到器重,连连答应,带着其余伙计牵着马车就离开了。 姚梵割破手指启动血祭,一阵时空波动的白光之后,所有装着黄金的木箱和姚梵一起消失了。 ………………………… 众伙计在回城的路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个新近雇下的伙计说:“哎兄弟,你说东家带这么多死沉死沉的箱子,来这荒郊野外的干什么?东家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是要做什么?” 另一个早些雇下的乞丐道:“嗐,你个没眼力见得,那箱子小小的就这么沉,一个足有四十来斤,除了是金子还能是啥?掌柜的把金子运在这里,只怕是要悄悄得一个人择地儿,挖坑埋了。” 贺世成听见身后有伙计在议论,便拉住马车,转身提着马鞭,指着刚才出声的两个伙计,破口骂道:“都别多嘴!东家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与你们有甚相干!” 李海牛这些天在姚梵处吃的饱饱的,也是相当维护,大吼道:“都听见世成小哥说了罢!回城后,谁要再嚼咕这事,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叫他等着罢!” 那两个伙计见李海牛说的凶狠,哪里还敢再多嘴。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1章 考试不累 【31】考试不累 姚梵选的地方是有讲究的,这里在2011正是夹在北岭山和嘉定山之间,是块周围三百米都无人的空地,往西一点就是自己新租的仓库所在。 姚梵在穿越前分别用拇指测距,观瞄了两个山的山尖距离,又掏出口袋里的量角器计算测定了夹角,确认无误后才穿越了回来,见自己正好位于这块空地中央,他也不由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我就是当个炮兵,也能马马虎虎及格。” 姚梵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手机开机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姚梵父母得知儿子回来,难掩幸福地感情,姚爸立刻就开着车,带着姚妈赶来了。 姚梵将十个木箱放进自己QQ的后备箱,木箱宽高都不过二十公分左右,十个塞进去也不多。 随着姚爸发动车子,姚梵坐在后座上开口道:“爸,这次我带来的黄金足有414斤零11两,大约207公斤还多。 零头不算,就算是207公斤好了,我大致算了一下,按照黑市上290到300元一克出手,足有6210万。” 姚妈立刻惊呼道:“这么多钱!梵梵啊,要不你以后就别再回去了吧?这么多钱,足够你成家立业了。 你不知道,你这次一去,妈妈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担惊受怕的,生怕你有什么意外。” 姚梵赶紧试图打消母亲的顾虑:“妈,清朝那里还是挺好的,政通人和,刑法清明…………不不,我说错了,应该是‘政以贿成,刑以银免’。只要手里有银子,在那里啥事都不用怕,我已经和那儿衙门里的官员混熟了,在当地已经是个土财主了。” 姚爸愤愤地道:“那你可不要欺压百姓,这些日子我恶补了一些清朝历史书,那里的百姓过的实在太苦了。” 姚梵可不敢说自己要在那里造反。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父母的心脏绝对受不了,不管哪朝那代,不管条件多么成熟,造反的风险都是顶天的高,当然,收益也是如此。 姚梵随便起了个话题道:“爸,你不是要看照片么?我这次去,足足拍了有八卷呢!大概二百五十多张,回头洗出来,您老好好看看,可新鲜呢!” 姚爸把着QQ的方向盘,兴奋地道:“太好了!太好了!梵梵!我可要好好看看,这清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姚梵苦笑道:“爸,你别高兴的太早,我有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冲洗这些照片?我告诉您,可不能拿出去冲洗,这实在太惊世骇俗了,全是清朝的彩照,还都是高清分辨率的胶片,这样的cosplay水平,谁都不会相信的。” 姚爸道:“什么考试不累?” 姚梵笑道:“就是模仿特定人物和特定场景的一种行为。” 姚爸得意道:“那简单,家里现成的恒温控制器,我自己买彩色显影液,自己搞个暗房冲洗就是了,你爸爸我以前可是经常自己洗胶片的,我洗出来的胶片,那个颗粒细腻程度和色彩饱和度,那是绝对不比外面差的。 就是最后冲印比较麻烦,不过我听说现在胶卷店用的都是数码冲印了,以前的胶片冲扩机都淘汰了,02年卖100万一台的富士彩色胶卷冲扩印机,现在挂在外面卖,一台只要五万块。” 姚梵道:“那样最好,现在咱们有钱,上千万的钱!只要您喜欢,别说五万,就是原价100万也没关系啊。 总之一定要保密。这个事情要是公之于众,我大概会被当成生物实验品,任何国家都会想割我一块肉下来去研究的,即使是你们也不得安宁,估计也要被人研究。” 坐在副驾驶的姚妈打了个冷战,连忙对姚爸嘱咐道:“姚鹏你听到没有!千万别泄密!” 姚爸道:“李红梅你还信不过我吗?开玩笑,我一个三十年党龄的老党员,国家干部,这点觉悟没有?” 姚妈道:“好了好了,你不就是在档案馆干了一辈子科长么,有本事你怎么当不上处长啊?就会乱花钱,还要花几万块买什么机器,冲个什么胶片,这钱是儿子拿命换的好吧!你这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姚爸被气的索性闷头开车,再不说话。 接下来姚梵一家又开始了漫长的兜售黄金之旅,青岛本地的十几家金店全部跑下来,居然把414斤零11两的黄金全卖掉了,出手均价302元,得款6262万余元,加上姚家原有的存款,目前姚梵账户上的存款已经达到6700万。 姚梵对于本地金店的吞吐能力不禁咂舌,心说这些做珠宝首饰的就是有钱,山东也不愧为有金矿的省份,明面上和黑市里的黄金交易都是蔚然成风,各省都有商人来青岛采购黄金,金店收了黄金可以很轻松出手获利。 国内对于黄金的进出口管控很严,但是对于国内民间性质的黄金流动,完全是一种听之任之的态度。建国前的黄金出售也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 有了这么多钱后,姚梵一家乐的合不拢嘴。 姚妈急急忙忙的约了中介,准备去看房。 姚梵与兴致勃勃的姚爸一起,来到山东路一家老字号的关山照相馆,打算去买一台二手的富士彩照冲印机。 “哈哈,姚大哥,你来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关山照相馆的老板接到电话,从店里跑出来招呼姚鹏父子。 姚鹏进到店里,直奔主题而去,跑到店后抚摸着那台如同三个复印机联在一起大小的富士胶卷彩扩冲印机。 “老关,能不能再便宜点?我在你家冲了这么多年胶卷了,以前档案馆的资料胶卷,哪个月不是几百卷几百卷的拿来你这里冲洗的。” 关山照相馆老板本名就叫关山,此人比姚梵父亲姚鹏年轻一些,但也将近50了,头发也已花白。 他苦笑着拿出烟来散给姚鹏和姚梵,一边说道:“老哥,不是我心黑,我这台机器你也是知道的,当初买来105万多,如果不是现如今没人冲印胶卷了,我是不会5万就卖的。” 姚鹏道:“就是因为知道你老关不用了,我才来买的,你继续放在店里下去,将来可就是废品了。” 关山道:“老哥你知道,我对机器保养的可是好啊,虽然不开机了,每周一次的,我都定期清洗滚轴,防止结晶损坏胶片。这机器被我保养的没话说,你拿去就能用,你不信我当场给你调试!终身帮你维护!这机器一个小时能冲印六十卷,质量和新买的一样。” 姚鹏笑道:“这我知道,不过你干嘛不开机啊?生意这样差了?” 关山难受地摇摇头:“以前胶卷时代,我一天冲四五百卷,完全忙不过来。现在呢?一个礼拜才冲十几卷,根本犯不着开机。” 姚鹏问道:“那你现在拿什么冲胶卷?” 关山朝着店后的一台设备努了努嘴道:“喏,我花30万买了个胶片扫描仪,扫出来以后用我的数码彩扩机冲洗,这台数码彩扩机可是老价钱了,花了我300多万。不过话说回来,姚老哥,你怎么想起买胶卷彩扩机的?这个东西现在还有用吗?” 姚鹏道:“以前我就羡慕你们照相馆,有机械化的冲印设备,可以现洗现冲,相片想扩多大扩多大。现在既然价钱便宜了,我就也来发烧一下嘛。这年头,买个小小的单反还要几万块呢,我买个彩扩机来玩,也算是了了一桩年轻时候的心愿。” 关山哈哈大笑:“姚老哥,你老了老了还这么喜欢摄影,这个劲头真是让我羡慕,我现在除非是店里摄影师要我搭把手,否则我能一个月不摸相机。” 说罢,关山猛地抽了口烟,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表情严肃的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重抬头道:“姚老哥,咱们认识有二十多年了吧?我帮你冲的胶卷,公的私的,加起来一万卷也有了,我想来想去,以咱们这样半辈子的交情,卖给你多少价都不合适的。这样吧,老哥你开个价,随便你说,不管多少钱,这机器你都搬走吧。这机器跟我十几年了,也有了感情了,你又是真心喜欢摄影的人,它落在你手里,我能落个心安,睡觉也踏实。” 姚鹏汗颜,皱着眉头商量道:“这个……要不这样,老关,我给你两万吧?多了我也有,可是跟你实话说,有点舍不得。” 关山爽朗笑道:“行!我不是说了吗,给多少都行。老哥你现在住哪里?回头我叫个搬家公司的车子,帮你运过去,我亲自帮你调试。我冰箱里还有三百多卷120负片,眼看着都过期了,权当个添头,送给老哥吧。” 姚爸大喜,高兴地站起来,又是和关山握手又是互相拥抱。 “老关你真是帮我救急了,正好我冰箱里的存货全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上网买呢。” 关山笑道:“姚老哥你现在玩什么?还在档案馆搞资料摄影么?这么缺胶卷?我认识个朋友,他防空洞地库里还有一万多卷的卖不掉呢。” 姚鹏道:“哪里,我打算学人家,玩玩考试不累。” 边上姚梵闻言,当场就把嘴里含的一口茶水给喷了出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2章 姚鹏 【32】姚鹏 姚鹏见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窘着脸解释道:“主要也就是帮一群和我一样的胶片摄影爱好者冲洗点胶卷玩玩,他们说是拍拍考试不累的场景啥的。” 关山实在无法脑补出眼前头发花白的姚鹏玩cosplay的场面,只得傻愣愣地道:“老哥你现在居然玩的这么高端,不知道你们是cos动漫人物?还是cos以前的革命样板戏?” 姚鹏兴致勃勃地道:“古装……” 没等姚鹏说完,姚梵赶紧道:“爸,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搬机器吧。” “对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搬机器,搬机器。”姚鹏连忙道。 于是叫姚梵从自己的挎包里取出两万元交给关山,经过一番折腾,姚鹏姚梵父子俩终于把这台胶卷冲扩机用搬家公司的卡车运到了家,关山现场调试完成之后离开。临走时,关山还嘱咐姚鹏,叫老哥常来他店里坐坐,拿点自己创作的cosplay作品过来。关山表示,到时一定把姚鹏的作品挂在照相馆橱窗里最显眼的地方。 关山离开之后,姚鹏就开始忙碌起来,横竖机器已经调试好,显影药水也添加完毕,他便急吼吼的要开始冲印姚梵拍摄的照片。 “爸,你把我房间占了用来当冲印间,那我晚上可去宾馆睡了啊?” “什么占不占的,又没把你床拆了,你完全可以将就一下嘛。 再说了,你妈正张罗着买房呢,到时候换个大房子,这设备我看可以单独占一间。”姚鹏做着美好的梦,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间独立的冲印室,那以后在摄影爱好者的圈子里,就能好好显摆一下了。 姚梵苦笑着摇头:“爸,我托你搞的公司你弄的怎么样了?” 姚鹏继续一心一意的摆弄机器:“我托你吴叔叔去办执照了,等办好执照,才能成立公司嘛。” 姚梵急道:“这样也太慢了啊,您就不能先把架子搭起来?” 姚鹏看着说明书,不紧不慢的道:“不就是几本书翻成繁体嘛,你不在的功夫,我跑回档案馆忙了好几天,现在已经做好了,我们档案馆里有软件可以把PDF转成文本格式,再把字体换一下,排版换一下,图片塞进去,很方便的,这可要比你说的雇大学生省钱多了吧。” 姚梵对自家老头子公器私用的行为很是赞赏,问道:“那您审过稿子了吗?没有破绽吗?拿去1875的话,会不会闹出乱子?” 姚鹏打开冲印机的胶卷仓,小心的装入胶卷后合上设备,然后才抬头,严肃地道:“我和你妈连夜的审看过了,破绽倒是没有,但是会不会闹出乱子来,我可吃不准。 姚梵你要当心,不要捅马蜂窝!那些《英国通史》、《法国通史》、《德国通史》、《剑桥欧洲经济史》、《剑桥插图欧洲中世纪史》等等尚且好说,毕竟是历史书和经济类书籍。 可是《西方哲学史》、《国富论》、《黑格尔全集》《康德全集》《歌德全集》之类的,我看就有点犯忌讳。 至于你要的那种只收罗马克思1875年以前作品的《马克思全集》,更加是问题多多,那种炸药一样的思想;先知一样的预言;鹰眼一样的洞察力;和他崇尚以暴力荡涤人类精神世界内一切垃圾的信念,加上他提出的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的手段…… 总之,梵梵啊,如果满清政府里有统治者能看懂这个,只怕是要吓得尿裤子的,你也是要吃官司的! 还有你急需的那些法国大革命人物的大量著作,像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伏尔泰的《哲学通信》,布封的《自然史》,卢梭、狄德罗等人的作品等等,这都是冲击力很强的,一旦被人读了,咋巴出味道不对,怎么治你的罪都行! 至于你要的文艺类小说,什么《莎士比亚作品集》、《塞万提斯作品集》《席勒全集》之类的,倒是相当于异域采风一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梵梵,要不你还是先带些文艺书籍和历史书籍回去吧?相对来说,这些东西反帝反封建的思想还比较隐晦,不像其他的书籍,完全明火执仗的对封建帝制叫板。” 说完,姚鹏扶了扶眼镜,按照关山留下的说明书,开始设定设备参数,冲印胶卷。 姚梵想了想,感觉姚鹏的想法还是老成持重的,如果自己现在就开始马克思主义大众化的进程,把《供产党宣言》,《剩余价值学说》,《哥达纲领批判》,《哲学的贫困》等等一批红色科普读本到处散发,也许未必有什么作用。 突然姚鹏来了一句:“梵梵,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是要造反。” 姚梵呵呵干笑着,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1875的中国,应该最需要的还是启蒙运动吧。”姚梵道。 姚鹏按下启动按钮,转过头来道:“你说的不错,在1875那个蒙昧的时代,谈什么主义之类的都是空话,那时候的社会最急需的,是要赶紧从封建帝制下挣脱出来。接下来无论走什么现代社会道路,都是可以极大地解放生产力,提高社会自由度的。 梵梵,说白了,1875最需要的是有一个拿破仑。” 姚梵道:“老爸你说的不完全对,要知道,在所有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中,只有法国在大革命时代和拿破仑时代进行了大规模的土地重新分配和平均分配,那是法国的土地重新分配的最彻底最平均的时代!在把一大批封建领主和贵族送上断头台之后,无数因此而分到土地的士兵从此站在拿破仑的旗帜下,和他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将革命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欧洲,彻底撼动了欧洲的帝制基础。就是因为拿破仑的士兵是分得了土地的农民,所以特别有战斗力! 即使是麦克阿瑟,二战后为了解决日本的动乱,强制进行了土地改革,实施‘自耕农’政策。在1945年底发布的土改令中,美军强行赎买了日本那些超级地主的土地,规定个人拥有土地不能超过一万平米,也是就15亩,大约2.5英亩。多余的土地一律以明抢一样的白菜价‘赎买’,因为价格低的有如抢劫,不少超级地主因此自杀。此举让日本农民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决定性地确立了美国对日本的占领,没有农民的支持,日本的各个势力,不分左右,全都找不到兵源,没人愿意跟着他们造反,他们只好乖乖当孙子。 之后美国又在韩国搞了这套土改政策,台湾也在丧家之犬的状态下赶紧搞了土改,老美这才把他的东亚地盘稳定下来。” 姚鹏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能明白就好,主义这个东西在造反的前期,对于老百姓来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老百姓真正关心的还是实际的政策。一个政策只要既能提高生产力,又能让普通百姓受益,那就是好政策。如果只是提高生产力,而得益的大头归属于少数人统治阶级,那这就是一种不公平的阶级压迫政策。一个政策如果连提高生产力都办不到,那这种政策就是完全的垃圾了,根本没必要实施。 太祖早就说过,中国革命的问题是土地问题,中国革命的实质是土地革命。至于这之后的道路,则取决于哪一条能够让中国独立自主地完成民族复兴,领先全球,我们就选哪一条。很显然,你要选择一条最有凝聚力的,能够抵御帝国主义武力侵略和经济侵略野心的道路。这也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最适合中国的发展道路。答案只有一个啊!” 姚梵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说道:“爸,那些书你拿去印了吗?” “送去你妈她们学校旁边的印刷厂印了,那个厂平时帮大学里印资料和卷子,还印刷复制各种书籍,也不管什么书号之类的东西,真是胆子大得很。” 姚梵笑道:“小印刷厂不都这样么,不然怎么挣钱。” 姚鹏看见一张张胶卷从冲印机里热腾腾的吐出来,兴奋地喊道:“出来了!出来了!照片出来了!” 接下来可就是姚梵的‘导游’时间了。他不厌其烦的对姚鹏一个个的介绍照片上的人物,地方,物件,景色。姚鹏看的兴高采烈,几乎要手舞足蹈一般! “哎呀呀,我真想扫描一下发到网上去,这可是关于清朝的第一手资料啊!还是彩照啊!” 姚梵吓了一跳,赶紧叫停老爷子天马行空的梦想。 “爸,凡是这些单人照,你都帮我多冲两份,我拿去1875送人。” “这还不简单,儿子,这下你知道家里有彩扩机的好处了吧?这钱花的不冤枉吧?”姚鹏得意极了。 不多会,姚妈回来了,进门就直夸自己今天看的房子好,姚梵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妈,这个你就自己拿主意吧,我可不懂。” 姚梵打开电脑,开始实施自己的采购计划。 转眼的功夫,十天就到了,姚梵带着自己新采购的一仓库货物,直接就在北岭山边上租来的仓库里实施了穿越,当姚爸姚妈重新打开库门时,库区的堆场上空无一物,库房也空空空荡荡了,姚梵已经带着所有的货物离开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3章 开工 【33】开工 清晨的阳光下,姚梵骑着自行车飞速向城里赶去,这是一辆崭新的山地车,荧光黄的车体喷漆在阳光下闪着妖艳的光芒。 迅速回到店铺中后,姚梵急忙召集了所有人,厉声命令他们全部跟自己出动。 接到通知后,早帆商号的伙计们也急匆匆赶来了,和姚家新雇的大量伙计在堆货场中挥汗奋战,将堆得小山一般的货物,用场地上的防雨帆布一一遮盖起来,帆布的四角全都用粗绳紧紧系牢后死死固定在四周刚打下来的深木桩上。虽然大旱,姚梵还是觉得,画蛇添足的防雨工作总是要作下才安心。 姚梵在场地上来回奔忙,催促众人道:“从今天起,这里就要开始大规模库区建设了,大家干活的时候到了!大家抓紧干!抓紧啊!” 贺世成十天不见姚梵,这下重新见了后,激动地直搓手:“东家,你说咋干!” 姚梵问道:“木器店的木料备了多少了?你告诉他们王守业掌柜,叫他全部运过来,这里按照我的规划,要建设大批板房,还要平整出一个大操场,北面还要立一个大型围墙,作为堆货的库区使用。” “是!”贺世成推着自行车就往城里骑去。 乘着小马车急匆匆赶来这荒郊野地里的贺万年这时走了上来,他凑近姚梵耳边道:“姚兄,这次可要通知海关的刘大人吗?若是没有钎子手验货,他怕是信不过我们的。” 姚梵附耳过去,瞅着周围无人,低声对贺万年说:“不用了,横竖我也没走海关过,到时候我只说是陆上运来的货色,谁敢质疑我?要质疑也得有轮船往来的凭据不是?一会儿你给刘子铭、孙茂文、韦国福他们各送两千两银子去,好歹也堵住了他们的嘴。这钱依旧是算在我的账上。” 贺万年睁大眼睛,见到处都是小山一般堆放着的不明货物,有些心惊肉跳地对姚梵说:“姚兄这次运的什么来?居然如此之多?这要是让那班蠹虫见了,恐怕口水要把补子给打湿了。” 姚梵咬咬嘴唇,为难地道:“贺兄言之有理!自古财货迷人眼,我看啊,这个库区要赶紧建立起来才行!将来我把高墙竖起来,外人看不见了,方能眼不见为净。他们不知道我运来多少,心态才能平衡。” 贺万年重重的点头,握住姚梵肩膀轻轻摇了摇,赞赏地道:“正是如此!姚兄明白就好!我看事不宜迟,姚兄的庄子得马上就建起来。 之前姚兄招了一大帮伙计,好吃好喝的供着,我还纳闷,不知道姚兄要干什么,原来姚兄是早有今日的考虑了,善!” 姚梵只是笑了笑,他转身找了个自己这次带来的货箱,爬上这个木条钉起来的箱子,站在顶上俯瞰四周,只见这片堆货场上蚂蚁一般散开得都是伙计,足有一百多号人在忙碌地干活。 姚梵清了清嗓子,扬着头说道:“大家伙先把手上活放一放,我说两句!” 见东家要训话,伙计们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面向阳光下耀眼的姚梵。 “我姚家的各位伙计们今天都在这里,我来给大家伙说两句罢。这几天不见,我先问问大家,这段日子里,大伙儿在我姚家吃的可好?” 下面众人看见姚梵站在那里喊话,心里都是极其尊敬。 人群里所有伙计都直面着姚梵,用自己或高亢或尖利或浑厚的声音大喊道:“吃得好嘞!……吃得好啊!……谢东家大恩啦!……愿东家长命百岁!子孙万代!……愿东家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姚梵站在那里颇为高兴,显然这些乞丐们经过一段日子的调养,已经有了元气,说话都带了中气了。姚梵把手摊开,向下做出微微一压的动作,伙计们便不再说话,全都静静地望着姚梵,聆听姚梵。 这段日子里,这批以乞丐和贫穷农户子弟为主体的青年,在姚家体会到了天堂一般的生活,顿顿吃的饱,而且还吃的很好。至少这种白面馒头和稀饭管够、还不用干活的境遇,简直就是这些破产农户心目中的小天堂。 清朝的乞丐来源,百分之99是破产农户,这些人在成为乞丐后,一般来说活不过三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在接下里的第一个冬天里默默死去,其余人也不过是靠着肉体的忍耐力,多熬些日子罢了。如果遇上灾荒之年,那别说活三年了,就是撑到第一个冬天都不可能!因此这些乞丐们知道,姚梵对他们来说是救命恩人,是活下去的依靠。他们在这段白吃白喝不干活的日子里,心情也很急迫,他们急需一次能够在新东家面前好好表现自己的机会。 而这些乞丐们的幸福生活,简直令青岛口的居民们都觉得发指:“这些化子和破落户居然有了新衣新鞋!没天理啊!那个姚梵是个傻子吧?!” 姚梵雇佣的伙计达到了一百多人之后,他给的这种待遇,直接导致万年当铺里面死当的衣物不够用了,按照姚梵的吩咐,三姐坚决的执行了买新衣新鞋给伙计们换上的命令,把青岛口的估衣店里合适的衣服也买光了,之后三姐继续从内账房里支钱,直接在成衣店里买新衣新鞋。此举把成衣店的老板都乐疯了,背后逢人就夸姚家体恤下人。确实,姚家对伙计的这种厚恤,完全震住了青岛口所有人,至于姚家的这些乞丐伙计们,互相之间更是把姚梵捧成了如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转世般得仁善! 姚梵组织了一下语言,扬声道:“我姚梵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那就一定会兑现!但我之前也说了干活很辛苦,那不是说着玩的。 大家知道,这片荒地已经被我姚家买了下来,要用墙围起来盖个大仓库,周围是姚家的庄子,这里要盖很多库房和住房。 但要是没人干活,这些想法都是实现不了的。要把想法变成现实,把仓库和房子盖起来,需要靠大家努力干活!这姚家庄能不能盖起来,姚家能不能在此地扎下根,靠的是谁?靠的就是你们!靠你们的手和劳动!你们说,你们愿意帮我姚梵这个忙吗?” 人们听姚梵这样说,感到报恩表功的时候到了,开始激动起来,满口的“愿意!愿意!愿意……” 这些乞丐目前的头目是李海牛,他更是振臂挺身的高喊道:“东家待俺们这样厚道!俺们还怕吃苦么!俺们一定白天黑夜的干!把姚家庄盖起来!” “对!把姚家庄盖起来!”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盖起姚家庄”的口号。 姚梵达到了鼓舞干劲的目的,就跳下了木箱,亲自走进这群农民工当中,指挥他们干起活来。 一捆捆的铁锹和丁字镐被分发了下去,一辆辆的建筑工地手推车被组装了起来,有了趁手的工具,平整土地的工作立刻变得容易了许多。 木器店掌柜王守业在一个小时后带着伙计赶来了,身后还有一辆载着木板的四轮车。 姚梵见状皱起了眉头:“王掌柜,这点木板可不够使。” 王守业道:“姚东家莫急,我这些日子已经屯了不少木头,等我剖开之后一车车给您拉过来。” 姚梵把王守业带到一堆箱子边上,打开一箱,从塑料袋里抓出一把铁钉放在王守业手里说:“王掌柜,钉子全在这里,一箱50斤,一共800箱,各种规格共有二十吨,也就是四万斤铁钉,这些钉子都是镀锌的,不会轻易生锈。你上次说一座房子大约要三十斤铁钉,我这里的铁钉,盖一千三百间都够了。所以你现在要赶紧把木头解成板子,供应我盖房子才行。” 王守业惊艳的看着手里那银光闪闪的铁钉,嘴里结巴着说道:“镀锌?姚东家可是说这上面的银子吗?这个能防锈?这得要多少银子啊!我的妈呀!” 王守业攥着钉子左看右看,咽了口唾沫又道:“姚东家,你是那里买来的这样上好铁钉?上面还有圆头!这圆头可是造来方便榔头敲的?还有这钉口,却不是锤打出的锋口,倒像是剪出得一般,这做工真是细致,最难得的是,这些铁钉都一般无二啊!真难为这些铁匠了!” 姚梵不屑道:“什么铁匠,现在洋人造钉子哪里用铁匠,都是机器造的,钢丝送进去,钉子截出来,快的不得了。我这里还带来了两百把弓锯和一万根锯条,我估摸着你解木头要用的。 王掌柜,你若是能教会我的伙计们,造出我说的这种板房,这些弓锯我可以送你一些。” 姚梵笑眯眯的,心里却在想,说不定将来还能挣些锯条钱。 王守业听说能获赠这弓锯,立刻心花怒放。 他如获至宝一般拿起一把弓锯,笨拙的学着姚梵,调节好弓长,上了锯条,拧紧螺口。 姚梵指着一个装钉子的木条箱道:“您试试?” 王守业点点头“试试。”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4章 王守业 【34】王守业 随着那锯子在王守业的手里越拉越快,越拉越顺当,老木匠的功底显现了出来,只见那锯条犹如一根笔直的铁线,在平行的前后滑动着。 姚梵在一旁看着,也变得佩服起王守业来,笑问道:“王掌柜觉得如何?” 王守业迅速锯断木条,微不可见的细细喘着气,难为他这样一把年纪,干活却不觉得累,可见他年轻时的功底。 王守业死死盯着这来自未来的弓锯和锯条打量着,沉默了半天,大声赞道:“好!好锯!端得是把好锯!这般轻巧的钢锯我还是第一次见,比我大清的木锯要方便许多,那木锯每天干完活都要用麻线绷紧,这钢锯却用的这铁机枢旋紧就可,实在方便!还有,这锯条的齿口开的也匀也细!拉起来不费劲!钢口又是发蓝的厉害,显然是最最精心淬了火的,实在是难得的稀罕物。不过老汉觉得,这锯条有些太窄了,若是新手木匠手下不稳,怕是要断。” 姚梵竖起大拇指:“王掌柜内行!不过断了也无妨,替换的锯条我有的是。” 王守业道:“我手下木匠却没有这样蠢笨的,就怕到时候教姚东家的伙计解木头时,难免会有折损。要想最快的把这些房子搭起来,姚东家要借我一些伙计,跟我学着解木头才行。” 姚梵见王守业主动表示要教手下建房,高兴地道:“熟能生巧嘛,解木头也不是学木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接着姚梵打开边上一个长条的纸板箱,从里面拿出大刀片一般的手锯,递给王守业。 王守业一见这修长三角形的手锯就啧啧叹道:“好钢,好钢!这锯子竟然是雪花一般的精钢铸就。” 姚梵皱皱眉头,心说这要是2011的工人这样说,我就要开骂了,这可是锻造的好吧?铸你个头啊! 口里却无奈的道“这是高碳手板锯,硬度极高,锯铁条也能锯得。” 王守业握锯的手在颤抖:“铁也锯得?” “嗯,锯得顺着呢。” 王守业看看手里握着的钉子,想了想,放弃了当场试验的想法。 姚梵坚定地说罢,又麻利地打开边上一个方形箱子,取出里面盘卷着的宽阔锯带,展开之后将两头的把手装上,旋上螺帽螺母,指着地上说道:“大龙锯!两个人一起拉锯,断合抱之木如割草一般轻松!” 王守业几乎要晕过去了,心说感情这姚东家手里,全是洋人木工行的神兵利器啊!这些玩意儿个个钢口漂亮!一看就是雪花般的百炼精钢打就,任凭哪个木器店得了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在行里横着走的了!偏偏这些工具做工也精巧,落在木工行里人的眼中,简直如同闪闪发光的珍宝一样! 王守业摸着那可以卷曲的大龙锯的雪亮锯带,感慨的几乎要落泪:“姚东家,这大龙锯的精钢锯片子,竟然是软的能够盘起来!” 姚梵抿着嘴笑:“我只问你好不好?” 王守业激动地心情不能自已,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大声赞道:“好!好!好!都是上好的吃饭家伙!姚东家,您今儿个可是给我开了眼了啊!这些个洋人木工的吃饭家伙,我这辈子都是头回见着!姚东家,你这些东西可都是运来卖的?能卖给我些个吗?” 姚梵不急不慢,又打开边上一个箱子,王守业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被姚梵折腾的激动过度,见姚梵还有宝贝,他不由目中精光闪烁,连忙抢上去要看个究竟,一看之下,立刻喊出来:“木工刨?木工凿?” 也不等姚梵拿出来,王守业自己上前就一一拿起来细看:“好!好东西!都是好钢!” 姚梵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话:“我这些工具全是最好的西洋工具钢打制的,洋人根本不往国外卖,怕被国外人把他们手艺学了去,我这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偷偷搞来的,但确实也都是运来卖的,不过王掌柜你是自己人,我眼下可以全部免费借给你,方便你加快我的工期,等你完工了,我再送你一批。” 王守业闻言,心里这个激动啊!立刻失态,追着姚梵话头问:“怎么送?” 姚梵笑道:“我要盖的房子20间是一排,10排是一区,你盖好一区,我送你20把弓锯,两把手锯,一把大龙锯,一把木工刨刀和一套三个刨刀刀片,加一套10个规格的木工凿。” “好!我现在就盖!现在我就带人!带人盖!”王守业是真的乐疯了头,有些语无伦次的在应答。 姚梵见王守业的工作动力明显暴涨起来了,喜道:“正是要抓紧才好,王掌柜,我跟你说说我的规划。” 接下来姚梵细细得对王守业交代了自己对于库区的营造规划。 王守业是木匠,一辈子都在修盖房子,而且清朝营造各种建筑的主管,基本都是木匠出生的人物,在古代,木匠本来就是土木工程里最早的总工程师。 听了姚梵的规划,王守业完全没有任何的理解障碍,他对姚梵复述了一遍,说的比姚梵交代的还要清楚。这让姚梵连连咂舌,称赞王守业聪明。这也难怪,毕竟姚梵不是建筑出生,规划的又是最简陋的板房、仓库和操场,哪里有难度可言。王守业要是连这都听不懂盖不好,那他这辈子的木匠营生就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姚梵见王守业脑子清楚,比他自己还懂土木工程,又在诱惑之下充满上工的积极性,便索性将工程全交给他指挥,自己与贺万年一道乘马车回城休息去了。 贺万年和姚梵一起,挤在马车狭窄的车笼里,贺万年眼睛睁得滚圆地道:“姚兄,你当真要把那么多上好的工具送个那王守业?” 姚梵向后靠着车笼,疲倦地道:“送,干嘛不送,又要马儿不吃草,又要马儿跑得好,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贺万年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道:“姚兄那木板房的章程我看了,我觉得那木板房着实是简陋的可以了,连一砖一瓦都不用,盖起来着实简单,木料钱加上剖木板的工钱,一个房子只要9两银子,再给一千个大子,足够木匠把这么一个木头盒子钉起来了,一个房子整好是十两白银。” 姚梵斜眼看着贺万年。 贺万年继续算道:“姚兄说那200户一区的房子要盖五个区,那就是一千个木头房子,要花一万两银子。可是姚兄,你那上好的铁钉,可是白白费在了这些不中用的东西上了,如今的铁钉价钱,可是二两五钱一斤,一个房子用三十多斤铁钉,就算80两吧,一千个这样的房子可是要八万两银子啊。姚兄花这么多银子,建这么多这样不经事的房子,要干什么呢?” 姚梵心说要你管这么多闲事,2011的铁钉一吨4000,买20吨不过八万元,折成黄金后再折回1875的白银,不过140两银子罢了! 姚梵现在已经基本练成精神分裂大法了,他依旧是心里一套嘴上一套,说道:“不妨事,建好这些房子,我就学洋人办慈善事业,开个社会福利院,凡是无家可归的人,我就收留下来,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帮我走天下,贩卖商货。我连这个福利院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山东公社。” “山东公社?”贺万年听着这奇怪的名字,心说这些留洋回来的人实在不可理喻,你刚觉得他们像个正常人了,他们却突然就犯起洋昏来,学出些洋人的蠢勾当。 “姚兄,洋人为何要养这么多闲人?还管他们吃喝?”贺万年实在想不通,只得继续追问。 姚梵摇头,叹口气道:“贺兄,这慈善本不是洋人想出的主意,而是中华自古就有的美德。我华夏乃礼仪之邦,自古以来,儒家讲仁爱;佛家讲慈悲;道家讲积德;墨家讲兼爱。虽然话不一样,然其义理相近,都是为了救人济世,造福地方。隋唐时有赈灾济民的仓廪制度;南北宋时有收容老弱病残的福田院和为饥民放粥的居养院,还有救治无钱看病之人的安济坊和免费施药的惠民药局;明代有收容孤老和乞丐的养济院。” 说到这里,姚梵突然心里悲怆,语调急转直下地厉声道:“可谁知宋亡之后无华夏!明亡之后无中国!到了我大清国这一朝,谁又在意这些穷苦同胞的死活了?横竖那些铁杆庄稼们都有旗饷吃,永远饿不着!饿死的都是穷汉!偏偏天下的穷人都是无饷的汉人,汉人饿死病死冻死,都是该死!汉人少一个!满人便多一分!” 贺万年见姚梵越说越反动,越说越不成体统,慌得赶紧拉住他道:“姚兄忌口!姚兄忌口!如今满汉一体,万万不可再说这话,倘使被官府听去,便是麻烦!” 说着,贺万年拉开车笼前的布幔,见赶车的伙计头也不回的牵着马在走,便放下布幔,心下稍安。 “姚兄你的慈悲心肠我省得了,你做此慈善,也是合乎天道伦常、道德大统的,以后我便不在劝了,只是你今后千万莫要再提这些激疾之语了,姚兄须知,祸从口出啊!” 姚梵放松下来,抖着肩膀笑道:“万年兄怕什么,横竖没有外人,我只是发个牢骚罢了,难道世上有谁会放着好好地富贵荣华日子不过,跑去造反不成?但凡有口饭吃的,都不会去造反,真正造反的,历来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穷鬼罢了。谁要说我造反,也要有人信才行啊,哈哈哈哈……” 贺万年无奈的摇头苦笑道:“姚兄你这西洋做派,一惊一乍的,倒把为兄吓到了。确实,谁要是说你这般的万金之体造反,那真是荒诞不堪了,必是携私怨的诬告,可是姚兄要知道,这天下小人满地,不可不防着那些猪油蒙了心的杀才啊!” 姚梵索性翘起脚挑着车幔子抖起来,笑道:“怕个鸟,咱大清国别的不成,可是这点好,政以贿成,刑以银免,有钱还怕见官么?” 贺万年被逗乐了,嘿嘿地笑道:“姚兄这话端地要得,真要是遇上不长眼的东西,咱非用银子坐他个诬告良民之罪,打死在堂上便是。”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5章 夏夜故事 【35】夏夜故事 现在有了“姚家庄建设工程”作为掩护,姚梵的招募计划更加进行的肆无忌惮。 “世成,新来的伙计全部安排到老宅子里住,新宅子现在已经太挤了,我早上起来去厨房外面吃饭,腿都没地方搁。” 贺世成苦着脸答应道:“东家你何必非要挤在那里吃,我说帮您端进去您还不乐意。那咱们还继续招人么?眼下人手都已经过了二百七!老宅子那里也已经住不下啦!您和我们搬过来后,腾出的那几间房现在也住满了,木板搭的通铺已经摆的屋里没法走人啦!” 姚梵硬气地道:“当然继续招,你没看咱们工地上缺人缺的厉害吗? 我已经吩咐了贺万年,让早帆商号在全山东各地设立的分号给我搜罗年轻乞丐,城里收不到就去城外的庙会集市里找,去村子里找。 睡觉地方不是问题,一区里不是已经搭好十几间木板房了吗?叫他们睡去哪里,饮食服装还有洗澡,都和住在城里一样的待遇。” 贺世成吐了吐舌头:“东家您待他们真是太厚道了,那将来工程建完了,那么多伙计您打算怎么安排啊?” 姚梵轻轻一个头栗敲在贺世成新买的瓜皮小帽上:“到时候我自有安排,你赶紧去把我带来的工作服给那些新来的换上。” …………………… 姚家庄工地上眼下已经是一片蓝色的海洋,姚梵的伙计们已经换上了姚梵这次新采购的涤棉牛仔布工作服,上下一身长袖长裤,都是齐刷刷的蓝色。 这种涤棉牛仔布手感柔和,厚实可靠,在2011常被用来制作成电焊工等需要身体保护工种的工作服。姚梵就是看中这种工作服既结实耐操、又厚实保暖的特性。姚梵原本考虑过采购民工迷彩,可毕竟中国北方的冬天太冷了,这年头又没有全球变暖的厄尔尼诺现象,如果没有一件厚实挡风的外套,北风会轻易带走人体的热量。 李海牛现在已经是姚梵任命的工头了,自从进了姚家,李海牛的超大饭量顿顿都能得到满足,现在他的肌肉疙瘩重新鼓了起来,皮肤也发出健康的油亮光泽。 李海牛的高大身躯精神抖擞,大踏步地走在工地上巡视着各个项目的进度,不断发出炸雷一般的吼声,指挥着伙计干活。 “三区平地的人都听着!抓紧点!下午就要打桩了,要是耽误了木料进场,你们对得起东家么!” …………………… “我怎么说来着?操场边上不要堆渣土!东家说了,这里要铺洋灰地坪!那玩意不能和泥巴混起来!赶紧叫小车班给我拉走!” …………………… “洋灰班你们行不行啊?不就是和石头子搅一起后填地坪吗!你们搅得这样慢,怎么跟得上操场的进度!人家那里已经全都挖好平整好了!就等你们送洋灰垫上去了!” …………………… 每每看见进度落后,李海牛就心急如焚,往往上前抢过铁锹亲自干上两把才收手。 今天正当李海牛照例抢过一把铁锹,急吼吼的飞速翻动搅拌水泥和石子混成的混凝土时,远处传来了开饭的吆喝声:“开饭喽!开饭喽!东家今天给大家伙加肉喽!” “噢!!!!!!!!!”工地上两百多伙计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有肉吃嘿!今天有肉吃!”李海牛身边一个使着铁锹拼命翻混凝土的伙计对着李海牛喊道。 “听见了!听见了!嚷什么!活都干不好,就知道吃!”李海牛把铁锹交还给原来的主人,跑到边上小土坡,使尽力气喊道:“都给我听着!老规矩,各班按顺序轮流吃饭!木工一班二班三班和土工一班二班三班先吃!其他人接着干,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喊你们去吃。” 李海牛用宏亮的声音反复了三遍才结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传的很远,人人都听得清楚。 喊完话,李海牛把脖子上缠的辫子向后甩开,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望了望昏黄的天色:“今天又过去了,日子真是过的快啊。” 轮到最后吃饭的是洋灰一班二班三班和小车一班二班,他们把所有已经搅拌好的混凝土倾倒在已经挖了10公分深的操场上,再用长长的木板抹得匀实平整了,方才收工。 姚梵也赶来了,凑在一群刚收工准备吃饭的伙计当中。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这些伙计走的近一些再近一些,将来有那么一天,当这些人面临选择时,追随自己的比例也许会更高一些。 姚梵和大家围坐在一起,只是随手拿了个馒头吃着。 旁边的李海牛讪讪的笑着,捧着一小碗粉蒸肉坐在姚梵边上,他的工作服领口敞开着,里面塞着七八个温热的大馍,可是碗里粉蒸肉却只有一块,其余都是蒸下的酱油肉汤。 “俺先吃馍馍过肉,吃完俺再去拿咸菜过馍馍。”李海牛解释了一下。 姚梵白了他一眼,道:“你跟我说这些干啥,吃的多是福气,让你们吃饱也是我这个东家的责任,你们要是吃不饱,我这脸往哪搁?” 周围环坐的伙计越来越多,看得出,能和东家坐在一起吃饭,或者说靠近了姚梵吃饭,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荣耀。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把这个逼着他们吃饱穿好的男人当成了菩萨一般的义人看待。 姚梵舔着馒头皮,用唾液把这种清朝粗面粉制品尽量泡软些。他心想,难民潮该要来了吧?眼看已经是六月了,我可一场大雨都没见到,历史上山东只要发生旱灾,灾民就往海边逃,找石头砸下礁石上的海蛎子,捡海带紫菜充饥,这样至少能活到冬天,海边的青岛口绝对是个聚集难民的好地方。 李海牛打断姚梵的思路:“东家,大伙都想知道,这姚家庄盖完了,咱们去哪上工?” 姚梵是想要他们将来跟自己造反的,眼下却不能明说,只胡说道:“现在天下大旱,我打算把挣来的钱都拿出来买粮食开粥厂,到时候大家就在粥厂里干活,等旱灾过了,跟我去闯天下,在大清开他五百家分号。” 李海牛闻言,使劲咽下一口蘸了肉汤的馒头:“东家是菩萨心肠,今年眼瞅着就是个大荒的灾年,这要是开个粥厂,东家就是万家生佛,能活人无数!俺一定跟着东家好好干。” “对!俺也跟着东家好好干!” “俺也是……” 周围吃饭的伙计们都附和道。 听着这一声声诚恳的表态,姚梵却依然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这些前不久还在等死的乞丐,究竟能坚决到什么程度。 姚梵说:“今晚还是老规矩,晚上各个班长去我那里开会,商量一下工程进度和具体细节。” 李海牛道:“哦!” 边上洋灰班和小车班的班长也都响亮的答应了,然后他们颇为自豪的看了一眼四周围的其余伙计,接着满足的继续吃饭。 晚上九点钟时,大多数伙计都已经淋浴完毕,换上姚梵发的一套睡衣睡裤,爬上通铺打起呼噜了。这套睡衣睡裤很简单,就是白色圆领老头衫和一条四角沙滩裤,但是伙计们都很喜欢,对于能够穿到标配的姚家内衣表示了由衷的赞叹和喜悦。 这时各个班长也都这身打扮地聚在姚梵的房间,看着姚梵摆弄着功夫茶,这套茶具是姚梵的私心,考虑到1875实在太沉闷才带了过来。 来的人有二十来个,炕上坐不下,许多人就搬了个这几日木工班打的小凳,坐在炕边,好在姚梵的大屋宽敞的很,有的是地方坐。之前连续十几天的这种小会,已经让大家彼此熟悉,姚梵也大致认识了这些班长。 姚梵盘着腿坐在大炕上,把本地茶行买的铁观音放进自己带来的茶壶,洗茶后,将碧绿的茶液冲在一个个小小的白瓷茶盅里,他的动作颇为仪式化,看的周围那些年轻人心里热热的。 按照这些天养成的习惯,他们一个个躬身上来取了茶盅,再坐回去细细的品着那有限的一点茶水,咋巴着嘴。 “香。” “真香!” 姚梵看他们放松下来,便简单的问了一下几个班长各自手里工程的进度,在李海牛发言要求增加洋灰班搅拌混凝土的人手之后,姚梵调整了一下,把土工六班调整为洋灰四班。 贺世成见茶壶空了,又要满上,姚梵便倒掉了泡过的茶叶,换了新的进去,接着又是一轮冲茶品茶。 “香!” “真香!” “确实香!” “谢东家赏茶!” 姚梵看看差不多了,把茶壶的掌控大权交给李海牛,李海牛郑重的接过来,贺世成一个白眼翻过来,不情愿的拿过一边小炭炉上的水壶给李海牛满上,然后李海牛给每个小茶盅里点入茶水。 “眼看着工程已经进入正轨,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给你们说个故事吧。今天是讲故事的头一天,我就来说个羊吃人的故事。”姚梵切入正题,开始他的第一次启蒙尝试,这个切入点是他冥思苦想了许久,才最终决定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6章 羊吃人、强盗、革命和乌托邦 【36】羊吃人、强盗、革命和乌托邦 贺世成现在负责招募工作,也算是独当一面了,管家罗冠群又为了姚梵入籍的事情去了泰安,现在他俨然是姚梵的头号心腹。 贺世成闻言立刻傻笑:“我不信咧,东家,羊怎么会吃人,羊吃草啊?” 罗冠群不在,王贵现在是外账房的出纳,自觉相当的威风,闻言立刻反驳:“你懂个熊!东家说吃了,一定吃了!东家要说羊吃了老虎,俺想也是有的。甭管啥玩意儿,但凡饿极了,哪还挑肥拣瘦咧?” 周第四现在是仓库物资主管,姚梵运来的所有非卖品,进出都是他管着。见到贺世成和王贵拌嘴,周第四决定谁也不帮,他看的清楚,一个是东家的心腹,一个是正在狂拍东家马屁,自己上去纯属添乱。 周第四的决定几乎是瞬间做出的:“都别打断东家,好好听着罢,东家是有大学问的人,说的话都是有大智慧的。” 姚梵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出口,会成为一场马屁大战,赶紧借着周第四的话,把故事说下去:“有个英国,又叫大英帝国,全称大不列颠帝国。” 贺世成又插嘴道:“俺听过这个洋番国名,原来东家是要说洋人的羊吃人,那我信了,咱大清的羊真不吃人。” 这话引来众人一阵鄙视目光,贺世成缩了缩脖子,看看姚梵脸上的不满,吓得不敢再说话。 姚梵继续道:“这个英国在1840年,也就是大清的道光20年,派出百十来条各式炮舰战船,好几千人的军队和我们大清国打了一仗,用大炮轰开了大清的国门。咱大清国被英国打败了以后,只得签订城下之盟,也就是《南京条约》,从此开了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这五口,让洋人可以进来自由做生意,不用再经过大清国指定的洋行作官买官卖的生意。洋人也可以在这五口盖房子住,随意的把鸦片和其他洋货贩卖进我大清国内。大清又赔了英国2100万银元,那种西班牙银元每个27克重,2100万个大约就是1800万两白银。条约还规定,把大清的香港岛割让给英国,还规定了,今后洋人犯法,一概由洋人自己处理,大清官府无权过问审理。” 听到这里,李海牛憋着嘴,喘气声也变粗了。贺世成见他发呆,便碰他一下,叫他开了茶壶盖,自己好冲水进去。 姚梵道:“我要说的这个羊吃人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英国……” “我就说嘛……”贺世成又开口打断。 姚梵骂道:“你要不想听就出去,别老打我岔。” 贺世成赶紧闭嘴。 “话说,这个英国的特产是羊毛,他们用羊毛造的毛毯和毛呢布在世界上销路极好,挣了很多钱。可是俺们都知道,养羊就要吃草啊,羊多了,草不够了,这可咋办?于是英国的地主们就把农地全都圈起来,把种地的农民全赶走,地上只种草不种粮,专门拿来养羊挣钱,地主只留了一小部分土地用来种粮,反正够他们自己吃就行,英国皇帝自己就是大地主,当然也是和其他地主一样的去圈地。 之后英国成千上万的农民都被赶出了自己的家园,全国到处都是流浪汉,这些人饿死的饿死,当乞丐的当乞丐,还有一些干脆就上山落草,当了强盗。” 李海牛听得入神,问道:“那些乞丐和强盗后来呢?” 姚梵道:“后来乞丐饿死了,强盗被官兵杀了。” 李海牛拿着茶壶愤愤不平地道:“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官逼民反。” 姚梵听了很高兴,赶紧鼓励地道:“说得好,正是这个道理,有钱有势的人,从来都不会不把穷人的死活放在心上,假如哪天他们有一点点仁慈之心了,那也一定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千万别以为是他们发了善心。” 李海牛听了姚梵这话,双目炯炯瞪得滚圆望着姚梵,像是头回见到这个人一般。 王贵得意洋洋地道:“果然是羊吃人,我就知道东家不会胡说。”说着他又瞟了一眼贺世成。 姚梵见众人对于西洋故事的接受度还不错,不知是茶叶的缘故还是故事的缘故,反正都没有犯困,他便高兴得很,继续道:“我这个故事里有个强盗,大家说是谁?” 王贵想当然地道:“就是那些落草的乞丐呗!” 姚梵大声否定道:“错!是英国的皇帝和地主们!他们先用强盗的办法把农民逼的活不下去!农民才只好去落草!所以这些农民不是强盗,是革命者! 革的意思是改变!革命的意思是改变命运!这些农民不甘心落个饿死的命运,所以想要改变自己这种命运,这就是革命!说白了就是要活下去! 大家想想,既然如此,那么革命者和强盗哪个才是正义的呢?哪个才是占了道德大统的呢?” 王贵听姚梵说的正相反,连忙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东家真是有学问,原来那英国皇帝是个真真的强盗!怪不得派了几百条炮船和贼人来我打我大清呢!真真是个狗杀才!” 周第四听得恍恍惚惚,但又觉得心里某处滚烫烫的,他道:“命也是改得了的么?命不是老天爷定的么?” 王贵道:“你没听东家说嘛,那些革命的农民都被官兵杀光了,所以嘛,命就是命,改不了的。” 此言一出,下面各个班长都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其实他们刚才就已经在小声议论,感慨英国种地的农民命真苦,感慨英国地主不仁不义。 姚梵见讨论能够发展到这个份上,心里实在兴奋极了。 “命能不能改,我以后再告诉你们,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英国那些农民改命的方法,哦,也就是革命的方法不对。” 李海牛圆睁着眼睛问道:“那怎么才能对?” 姚梵道:“他们想要革自己的命,所以落草,干些劫富济贫的勾当,想要这样活下去,把死命改成活命,却不知道,革命,就要先革敌人的命,他们的敌人是英国皇帝和地主,不把英国皇帝和地主的命改了,他们的命,就一辈子改不了!” 李海牛闻听姚梵此言,骇然无语。 姚梵道:“我这个羊吃人的故事是从一本叫《乌托邦》的书里听见提起的,我在海外时,就去问了英国人,他们说这是个真事,英国的历史书上都记着呢。 这本叫《乌托邦》的书是一个英国人莫尔写的,他说,私有制是万恶的根源。他在书里说:他在海上行船,发现一个岛叫乌托邦,那里没有皇帝和地主,那里一切的东西都是大家共同所有的,不归任何人,谁都能拿去使用。想吃什么东西,谁都能去取来吃,想吃多少吃多少,但是从来没人浪费多取。 不过按照那里的规矩,每个人都要去参加劳动,每天只许干三个时辰,不许少干,也不用多干。人人都能选择自己的生活,要么去下地干活,要么学个手艺去做工。 那里的小孩,家家都要送去一起上学,学知识和道德。 那里没有穷人富人,所有人过的都是一样的日子。 那里的人鄙视金银,他们用金子做成马桶和关罪犯的枷锁。 那里没有钱币,因为每个人都能领到自己需要的食物和衣服, 那里没有小偷和强盗,因为既然能领到东西,何必去偷抢。 那里的房子每十年抽签一次,大家换着住,门上没有锁,大家可以自由出入。 ……………………” 姚梵一边说这个乌托邦故事,一边看着大家的反应。 果然,很多人都陶醉在那种姚梵描绘的乌有世界之中。 木工一班同时也是整个木工班的班长李君啧啧地道:“要是俺下辈子能投胎在那个啥乌托邦的岛上,那这辈子吃的苦再多也都值了,啧啧。” 李海牛依旧是一副骇然无语的样子。 王贵道:“俺要是遇见那么个岛,一定就住下来了。” 贺世成少有的和王贵达成统一意见:“俺也是,一定住下来生儿育女,这辈子就当那里人了。” 周第四把声音提的更高:“俺要是过去了,将来还要把俺爹俺娘也带过去,一家子都能享福。” 姚梵见目的达成,干脆地道:“今晚就这样吧,不早了,散会,明天还要干活咧!” 于是喝饱了香茶、过完了洋故事瘾的众伙计们满意地散了,各回各自的班组睡觉。三姐见众人散了,便进来收拾房间,贺世成见三姐进来,识趣的退了出去。 三姐见人都跑光了,便睁着大眼睛问姚梵:“大哥,你说的那个岛真的有吗?那里说的是洋话吗?那个写书的英国人有没有说那个岛在啥地方?” 姚梵笑着拍拍三姐的脑袋:“小鬼头,你听壁角还听得那么清楚啊?” 三姐脸儿红的像个熟透的柿子:“大哥你的声音干净亮堂,这房子中间只隔个布帘,我在隔壁当然听得清楚。大哥你看的书可真多!知道的事情也真多!懂得道理也真多!” 姚梵笑道:“你可别学王贵那小马屁精,我可受不了人整天对着我吹法螺。” 三姐急道:“多就是多!怎么大哥不兴人家说真话么!我不是小马屁精!”说罢,三手两脚铺好炕上新买的上好广西斑竹凉席,头也不回的赌气出去了。” 姚梵呵呵一笑,正要睡觉,却听得窗外有人以手叩窗,一个声音道:“东家,我李海牛,我想问东家一个事。”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7章 吉东云 【37】吉东云 姚梵一听,窗外的人原来是李海牛,惊疑地道:“你怎么还不睡?”转念一想,自己这话问的太傻,便招呼道:“进来说话吧,我也没睡呢。” 于是李海牛重又进了姚梵的房间。 李海牛进来见了姚梵之后便犹豫地看了看外屋,姚梵知道他的意思,摆摆手说:“三姐就像我妹妹一样的,无妨,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 李海牛微微低头,虎着脸咬咬牙,突然就跪倒在姚梵面前,抬头仰望道:“东家!您是不是要造反?” 即使这旱年夏夜突然响起晴天霹雳,电闪雷鸣地下起瓢泼大雨来,恐怕效果也不会比李海牛这话更令姚梵震惊。姚梵的精神和肉体都突然紧张起来,感觉自己像是走夜路时突然踩了一个坑般惊悚心跳。 李海牛跪在那里抬头看见姚梵这一刹那的变化,两眼一下热切地睁得滚圆:“东家,海牛斗胆猜想,东家您今晚说的故事,都是有深意的!” 姚梵的表情瞬间恢复平静,他也不扶起李海牛,只是沉静的回身坐到炕上,盘腿道:“你起来说话罢,我这里不兴跪拜的。今晚我只是说个故事给大家解解乏,你觉得能有什么深意吗?” 李海牛起身,使劲咽了口唾沫横下心来,弓着身,对姚梵压着嗓子道:“东家平白无故的招募这么多伙计,难道只是要建些费而不惠的薄木板房子?俺听说那洋灰可只广州才有,从西洋万里外运来,素来卖的极贵,东家买了,难道是只为了铺个操场?天下商号要那么大个操场?要来作甚? 如今登莱道上那么多等死的乞丐,东家不但派人大批的往本地收罗,现在还教人下了村子,四处的招揽。就说我这样一个籍贯不明的东西吧,东家明明看出端倪,也愿意遮瞒着用,这说明,有些东西东家您根本不在乎!” 姚梵双手在胸前十指相抵,淡淡笑道:“天下大旱,我多招些伙计,我山东祖地便少饿死几个百姓,我看你是条汉子,可惜怕你饿死才招了你,难道有错? 至于那些木板房子,那是给将来的灾民住的,用个三年绝没问题,三年后大旱过去,灾民各归其业、自回自乡,自然不需要盖得太好。那个操场我是盖来给伙计们学骑自行车用的,总不能老是借用守备衙门的校场练车吧?” 李海牛惊讶的问:“东家为何觉着这大旱要连着旱三年?” 姚梵眼皮跳了一下:“也许一年也许两年,这都不好说,我只是随口一猜。” 李海牛像是铁了心般:“我听东家说的故事,觉得若不是想要造反,东家如何会说那皇帝老儿和地主劣绅是强盗?又如何会告诉俺等太平盛世的模样?东家若不是想造反,想要创出个那乌托邦岛般的极乐世界,又如何会说这些离奇之言? 俺们这些伙计们都受了东家收容活命的大恩,东家却不许俺们磕头跪拜,东家还托言开会,每晚以香茶加恩我等,难道不是画蛇添足的笼络人心?东家定下各个工作班组的班长,十人一班,这手段难道不是在编练制军?将来起事,十班一哨,五哨一营,岂不就是和那湘军一般模样?” 姚梵越听越怕,怕的是既然这李海牛能看透,那到底还有多少人看不透?口中立刻斥道:“放肆!你哪里来这般荒诞不经的想头!这干活的规矩,本就是洋人的办法,我打西洋学的!” 李海牛见姚梵死不承认,突然再次跪下:“东家,我李海牛看得出你有天大的雄心!可你既然要干这泼天般大的事业,难道就不要个识途老马么?” 姚梵眼里精光暴涨:“你识途!?” 李海牛听姚梵这话音里毫无恐惧,反倒透着种兴奋,立刻再不犹豫,“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回禀东家,海牛以前曾经参加过捻子,还曾经当过骑军的锋将。” 姚梵心里狂喊:“他妈的!老子早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个一般货色!” 由于事关重大,姚梵想了一想,看着李海牛的眼睛严肃问道:“那你与那匪首张乐行、张宗禹他们可认识?” 李海牛目光清澈地看着姚梵:“我只是带一千人的骑将,并不是大头目,我见过张宗禹几次,都是听他命令,我等打仗,并没有机会仔细结识。” 姚梵道:“你既然要我信你,那就老老实实把你以前的历史都交代清楚,我信不过一个遮遮掩掩的人。你起来说话。” 说罢,姚梵稍稍提高声音道:“三姐你给李海牛倒杯茶来。” 于是李海牛便起来在炕沿坐下,把自己以往的经历一一道出。 原来李海牛出生在济南府下一个小地主家庭,因为父母二人全都吸食鸦片,田产和房屋便渐渐地全卖了个精光。李海牛见家里破产,两个烟鬼父母一日比一日没指望,恰逢捻军起事,他便偷了村人的马匹投奔了捻军。 俗话说穷读书富练武,山东民间武术又盛行,李海牛小时候家里富裕有马数匹,曾经正经拜师习过刀马,在马上能耍得一口五十多斤的长刀滴溜溜圆!这本事让他脱颖而出,成了捻军里一个骑军锋将。随着捻军逐渐衰亡,李鸿章在安徽剿灭最后一支捻部,李海牛也隐姓埋名的带了一拨手下从安徽逃回了山东,否则他的口音一旦在安徽被发现,必然是躲不过一刀。 又因为老家里都知道他入了捻,还是个为将的,想要回济南府是回不去了,他便靠着识字,投身在泰安一家车马店里当车夫。去年他因为带了个富商去济南府,不巧被人认出来,他慌乱之下便赶紧逃回了泰安,变卖不多的一些家什,弃了活计一路向东逃跑,成了乞丐,迁徙流落到青岛口。 姚梵听完李海牛这番叙述,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样。” 李海牛坐在炕沿上捧着三姐端来的一碗白开水,恳切地对姚梵说道:“自打遇见东家,我本打算在东家手下隐姓埋名的当一辈子伙计。可是海牛仔细地观察了东家的所作所为,又听了东家今晚一席话后,海牛方知东家才是天下罕有的豪杰,胸中有包罗大千的真学识,雄心壮志意在天下。海牛今后愿意鞍前马后的服侍,作东家的一条忠犬!” 三姐送进水后一直站在一边听着,因为姚梵没让她离开,而她又听得这李海牛在明目张胆地撺掇姚梵造反,惊骇之余,这时突然便问:“你说你隐姓埋名,难道你不叫李海牛?” “俺本名叫吉东云,俺的母家姓李。” 姚梵听到这里,突然伸出手,按在李海牛的肩上重重的一握,道:“你既然知道效忠,那这个头开的就不错,你今晚的话我只当从没说听过,造反一说,今后你对谁也休得提起。总之今后,我怎么说,你怎么干就是了。” 李海牛望着姚梵那充满深意和饱含大志的眼神,心里顿时如闪了一个霹雳般雪亮,他激动地起身做了个长揖到地:“请东家放心!海牛知道分寸!以往死在海牛手里的清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果海牛落在官府手里,定是死罪难逃,所以俺断然是不会背叛东家的!还请东家放心!” 姚梵淡淡地道:“起来吧,以后我每晚开会都要讲些故事,你既识字,更要仔细地听着,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便来问我。” 说罢,姚梵又加了一句:“革命需要理论做指导,没有先进的革命理论武装头脑,永远都是乌合之众,成不了大器。” 李海牛点头道:“海牛全听东家的!” 说罢又是一揖,恭敬的退了出去。 三姐从窗缝里见李海牛走出了院子,转身对着姚梵一言不发。 姚梵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三姐,只见她两眼睁的大大的望着自己,半晌后说了一句:“三姐只求大哥一件事,不管大哥将来干什么,都要带着三姐儿。” 姚梵点点头。 三姐见姚梵没有明确开口,又补充道:“我小时候裹脚,可自打被卖了以后,那人贩子嫌裹脚的人走不快,便去了我的包脚布,三姐是从高邮一路走到青岛口的,脚力好得很,来了此地后,三姐再也没有裹过脚。” 姚梵笑了,说道:“那样最好,否则你将来跟我走遍天下,可是没人背你的。” …………………… 眼看着周家开堂会的日子到了,姚梵这次横竖推不过去,索性便把照相机挂在脖子上,骑着自己的山地车,带着手下一干骑二八农用自行车的伙计们,浩浩荡荡的骑向周家的庄子。 乡间土路虽然崎岖不平,可是因为好久不见下雨,路面板结,硬的厉害,自行车骑上去有种爽快的感觉。 姚梵骑在车上仰着首,体味着迎面吹来的那纯天然清风,难得的放松了起来。自打他决定要造反那一日起,他脑子里的弦就始终绷紧着,这下终于有了放松的机会。 姚梵的身后,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自行车队。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8章 摔碗 【38】摔碗 姚梵的自行车队行进在乡间的土路上,车队里除了贺世成、周第四、王贵等六个一开始学会骑车的伙计,还有李海牛等在工地上管事的班长,整个队伍足有三十九人,在田野间逶迤穿行,犹如一条钢铁的幼龙。 姚梵新近发布了命令,要求每一个伙计都要学会骑自行车。 姚梵在工地上发言,表示任何试用期的伙计,从学会骑自行车那天起,就算是结束了试用期成为了姚家的正式伙计,开始领取每月一两的工钱。而已经领工钱的伙计,如果无法在一个月内学会骑自行车,就将被重新降回试用工。 当伙计们清楚得知这一讯息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学车!其实所有伙计早就看着贺世成等贴身小伙计骑车来去的样子羡慕不已了,如今有机会自己也学一把,而且还关系到工钱这样的切身利益,哪里有甘于人后的道理。不得已,李海牛把热情高涨的伙计们分为几组,分不同时段在新修的操场上学车。 至于那些个班长们,更是带头在玩命的学习骑自行车,他们非常重视自己目前班长的地位,虽然每个班连他们自己在内只有十个人,待遇也和普通伙计一样,但这多少也是个领导职务啊!中国人看重这个面子,况且,班长们是能够每晚参加姚梵大屋里的工作会议的,能够喝到东家亲手泡的第一壶茶,这份脸面,让每个班长都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人一旦愿意玩命,那就很少有什么事情做不好,何况是骑自行车,只用了大约三天,所有班长就都开始领正式的工钱了。 李海牛在意会了姚梵的心思之后,更是把姚梵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命令在执行,自己苦练之余,还督促所有伙计按照计划进行自行车培训。 当姚梵的车队在干巴巴硬邦邦的土路上跋涉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抵达了周家庄地区,田地里散落着一个个茅屋,那是一个个佃户的家。 周家庄地区的中心坐落着真正的周家庄园,庄园高高的围墙内有个古老的戏台子,戏台子上面,早在昨夜里就拉起了各式布幔彩旗,本地各家有头脸的士绅一早就陆续来到这里,眼下都在台前青砖铺就的空地上围着一张张桌子坐着,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看戏。 姚梵一行人还没进到村中,隔着老远就听见那二胡声音如风箱般嘶嘶的喘着。 贺世成兴奋地道:“东家,我们骑的这自行车飞快,来的这样早,可周家的戏都开始唱了呢。” 周第四在后面喊道:“这都快中午了,可不是早就开始了么,不教那戏班子从早唱到晚,那岂不是白花了钱请戏班子办堂会么。” 姚梵道:“一会大家跟我进去看戏,今天咱们听个痛快,不过都别贪酒,只多吃些就是了。” 所有人都觉得姚梵的话颇为震撼,于是全都默不作声,他们心里激动着,怀疑着,然后又否定着,大家也都不言语了,心里想着事情,把车一直骑到周家庄大门口才停下来。 周家庄子外面,村民不停地跑来看稀奇,这些村民不分老少全是男人,这些面皮黑黄的辫子一族嘴里都在议论着:“这是啥玩意儿?两个轱辘一前一后自己会跑,这是周家请来变戏法的吗?” “可是不像啊,变戏法儿的哪里有穿的这么好。” “我看怪像的,这是学的哪吒三太子罢?一前一后俩风火轮……” “什么风火轮,那是洋车!”立刻有专门跑腿报信见过周围城镇里世面的佃户喊道:“这一定是青岛口那位姚爷来了,俺听说这位爷是海外的大商户,那家里!什么西洋玩意儿没有!?听说家里全是大大小小的铁轱辘子!踩上一个,翻个筋斗,就能去到西海那洋人的国里。” “哎呦喂!对!对!这车一定是洋人的玩意儿!你看这些个人骑上边,车轱辘倒能够自己往前滚!滚的还挺快!看得我眼花!” “是啊!妈妈哎!今儿个真是开了眼了!这怕是洋人的邪法儿吧?” “这姚爷带了这许多人来,是要干啥?” “嘿,要说这姚爷可是来头大,听说青岛口那的姚家庄正在修造,说是要盖上百间的房子呢!” …………………… 随着周家庄里人围得越来越多,姚梵也哭笑不得。倒是跟着姚梵来的伙计们,在围观之下,一个个如打了鸡血般,一副昂着头挎着臂的熊样,根本看不上周围的村民,若不是姚梵在场,只怕就要如同在青岛口一般,捋起袖子对周围人吹嘘这洋车的神奇。 这段日子里,由于这些会骑车的伙计们的吹嘘,各种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乱飞,直把姚梵说的成了个活佛再世的菩萨,或者是神通无边的妖精…… 周家当家的大爷周秀松听说姚梵来了,不敢怠慢,连忙迎出来,隔着闹哄哄的人群,老远就对姚梵连连拱手。 “这位一定就是姚兄!久仰!久仰!在下周秀松。” 姚梵那高大身躯和白净脸膛在人堆里鹤立鸡群,头上一个乌黑油亮的连帽假辫子,身上的崭新潞绸长衫又是三姐费了心思精心缝制的好手工,使得他在人堆里的可辨识度极高。 姚梵一听对方报出姓名,知道是周家大爷,连忙也笑容满面的回了一礼:“原来是周家大爷,久仰久仰。” 双方见礼寒暄完毕,姚梵就吩咐李海牛道:“海牛你带着伙计们把车停好再进来。”说完就随着周秀松进了周家大门,除了身后跟着的贺世成,并没有其他人跟随。 周家的管家见了这许多自行车,脑子里混的像浆糊一般,试探着对身高马大的李海牛问道:“这位老哥,你们这些铁车子可要吃草料?牲口棚在庄子后面。” 李海牛不屑的道:“这些是车不是马,不吃草料,不过也要个好地儿停着,不然这里人多手杂,摸坏了可算谁的?谁赔得起!?” 于是周家那管家只得引众伙计进了后庄门,把车停在了周家停马车的大场院里,又吩咐下人赶紧送面来,给众伙计一人一碗。可心里却生气,心说这姚梵真真不是个东西,我家老爷好心请他来看堂会,好家伙!他却带了老大一群人过来吃白食。原本按例,是该一人给两个大子儿的,可是老爷头前吩咐过,姚家之前送礼实在阔气,待他家下人来了,要一人赏给二十个大子。可谁曾想他姚梵哪里是带一个两个,算上刚刚跟进去的那个小厮,足足带了38个人过来! 管家一算,居然要760个大子,不禁觉得肉痛的厉害,当下心一横,索性决定,干脆照着常例,一人就给两个大子儿。 等到周第四接过面来,见一人只给两个大子儿,便没下筷子,连谢谢周大爷之类的话也一个字没说。 王贵也没下筷子,其余万年当出来的伙计也全都没动筷子,王贵瞅瞅周家的管家去了不回来,只是叫下人打发每人一碗面,便红了脸,扯着嗓子对正蹲着扒拉面条的李海牛等乞丐班长骂开了:“妈拉个巴子的!李海牛你个囚攮,还吃个吊?没个眼力见的!你看不见那周家囊怂咱东家么?” 李海牛和那些乞丐出生的班长们闻言立刻停了筷子,从蹲在的地上站起来,李海牛也反应过来,端着碗站起来皱眉道:“嫩麻痹的!这赏钱不对!” 王贵更起劲了,嗷嗷道:“从早晨到如今,爷们蹬了十几里地,为的那一项?如今才给咱两个大子,打发叫花子吗!这周家还他娘的混充甚么老爷!嫩你娘!当爷们没吃过面么!俺们跟着东家,顿顿吃的白面,馒头煎饼那是管够的!” 周第四一脸的为难,开口道:“总不成为了几个大子就闹吧,没得丢了咱东家的脸……王贵你也是一个月二两银子的了,犯不着为几个大子闹腾。” 王贵一脚踢翻面前地上的白面,骂道:“奶奶个熊!俗话说主辱臣死!老子这点骨气还是有的,饿一顿算个球,咱不能给东家丢了份去。再说了,这周家算老几,俺们在家吃饭,也是和东家一起在院子里吃,有桌子有椅的,现如今叫俺们蹲墙角,这可不是丢俺自个的脸。” 李海牛骂道:“王贵说的在理,俺们是东家带来的,这个脸可不能丢,嫩你娘!一碗面就打发了俺们去,这不是踩东家的脸吗!我听说东家前日里还送了好几百两银子给周家做礼,这特么转眼就想一碗面打发了俺们去么!” 说着,李海牛把吃了一半的面连筷子碗一起给摔了。王贵见状得意,也跟着摔了,周第四一想,确实他妈的窝囊,便也摔了碗筷。这一众当铺里出来的伙计都是年轻气盛的小子,带头噼啪摔了碗筷之后,剩下的班长们虽然舍不得糟蹋眼前面食,但也知道抱团的道理,赶紧快快扒拉几口,噼啪的跟着摔了碗筷。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9章 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 【39】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 周家的下人们在车马场远远见了这般光景,顿时气的浑身筛糠也似的抖,嘴里骂着娘就连忙回报进去。那管家知道事情不好,连忙的跑出来,手指着最高大魁梧的李海牛鼻子骂道:“一群王八羔子!没有王法的东西!好好地面不吃,还敢摔碗!等我报给你们家姚老爷知道,一人几十板子都轻的!你们要是我周家庄子里的,我非送去衙门,二百板子下去,给你们戒戒毛病!” 李海牛听了这话便怒起来,重重的大步踏上前来,一把攒住这管家的领口,把那瘦猴般的管家如小鸡一般拎的只有脚尖点着地,捏着右拳作势要砸下去。 木工班总班长李君赶紧上来,伸出两个膀子一把拉住道:“海牛,别惹事!横竖不吃面就是了,倘若打了他,东家不好说话。” 李海牛手一抖,那管家被呼啦一下推出去摔在地上,却受了惊吓,嘴里不敢再骂。 这些天来跟着姚梵米面管饱,有菜有饭,已经把李海牛身上的功夫底子全都养了回来,青筋糺结的大臂上重新长回了肌肉,随手一把,就能使出耕牛般的劲力。这些日子里,姚梵其实也看出来了,李海牛说他以前是个骑将,手里几十条人命,绝对不是吹的,他那身板和肌肉,要是手里操个大刀片子,放到2011绝对是个恐怖分子。 姚梵这时已经在周秀松的引荐之下,结识了一干乡绅,乱纷纷行礼寒暄之后,刚在周家大院里面的戏台前坐下,身旁坐着周秀松,他正寻思着,怎么李海牛等伙计们不过来看戏。 “姚兄,这盛泰班原是咱山东巡抚丁大人从京里请来给他家老太太祝寿的,我听我家老六写信回来告诉,就连忙差人去,巴巴的从济南府请来了,想着开个堂会,叫我即墨胶州有头有脸的士绅们也都听听这京城里的调调。 姚兄,你在海外可有京戏听?” 姚梵笑道:“洋人听不懂京戏,他们有自己的歌剧,我在海外自然也就没机会听这西皮二黄的腔调了,今天有幸借着您的宝地听上一回,确实是亲切。” 贺世成心里却奇怪,他老听姚梵唱些个他没听过的戏文,个个好听,可见东家是常常听戏的,却不知东家为何要说谎。 周秀松听姚梵夸赞,心里高兴,坦诚地道:“前日里姚兄送来大礼,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想着回请姚兄,也能借个机会与姚兄攀交一番,今日一见姚兄,果然是一表人才,实在是叫人高兴的。” 姚梵道:“哪里哪里,我一个外来的客商,叨扰贵地,一点小礼物只是略表心意罢了。” 周秀松道:“我听说,前些时候姚兄为了一个女子,与郭家大爷继修起了些龌龊,可有此事?” 姚梵转头盯着周秀松,缓缓道:“怎么,周兄也听说了?” 周秀松笑道:“这即墨和胶州加一起也就屁大的地方,大家都是相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姚兄听我一句劝,若是有什么过节,揭过去也就算了。” 姚梵听周秀松这话,像是要做和事佬,便道:“有人心眼儿小,要欺负我一个外来户,我倒是大度的,并不想惹是生非,可就怕别人不肯干休。” 周秀松道:“姚兄莫要担心,我今天可是周黄蓝杨郭五家都请了的,到时候大家把酒言欢,这过节也就揭过去了,横竖一个女子罢了,他郭继修总不能不给个面子。” 姚梵知道贺万年会在下午过来,便道:“这事并不取决于我,主要是看那郭继修。” 周秀松一听这话,喜道:“好办好办,这事交给我,一会郭继修来了,我便引见你们认识。” 正说话的当口,后面闹将起来,周家下人来报,说是姚梵带来的伙计把碗摔了,周秀松脸一沉,斥道:“人家好生生来做客,赁的弄到要摔碗?定是你们招待不周全,叫人气不过了。” 姚梵在旁听着,不发一言。 不一会那周家的管家连滚带爬的进来,装出一副受气的模样,添油加醋的告状,把姚梵的伙计们说的极为不堪,还说姚梵的伙计里头,一个大个子的打了他。 姚梵笑呵呵的道:“世成,你拿十两银子给这位管家压压惊罢。” 周秀松连忙拦住道:“不可,姚兄你这可就不对了,下人之间起个口角,一定是嘴里骂了不干不净的话,只叫都捆出去打了便是,哪里能纵容。” 说着,周秀松就指着管家的鼻子骂道:“这事我听着必然另有原因,你说,你给了赏钱没给!” 那管家脸色一白,支吾道:“按着常例,一人给了两个大子儿。” 周秀松面色恶了起来,骂道:“姚东家是我请来的贵客,今日里特意过来看戏,为的图个乐子,怎么能容你搅了兴头! 狗东西!你办事如此荒唐,实在丢我周家的脸,我罚了你下个月的月钱,给我滚下去吧!还有记得!把赏钱补给姚东家带来的伙计!加倍的给!一人40个大子儿!” 说完,周秀松歉意的对姚梵道:“姚兄,此事实在对不住了,我罚了下人,你看这样可行?” 姚梵笑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周兄明察秋毫,小弟佩服。世成啊,你去后面,把周家大爷的处置告诉大家伙,叫他们消消气,过来前边听戏,我看这里倒是宽敞,后面还空着一大片嘛,就算没板凳的话,也叫他们都站着听听,横竖也过了瘾。” “是,东家。”贺世成一贯的干脆,领了吩咐就要和那管家往外走。 周秀松两眼瞪得滚圆,心说:“就这么完了?我都说了下人之间起口角,应该都捆出去打了才是,我这里处罚了管家,你怎么说也该相应的处罚一个吧?妈拉个巴子!你倒好,一个不罚就要蒙过去!还说要安抚下人消消气!” 周秀松越想越气,不得不开始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郁火:“这个姚梵好缺德!我今天明明请的都是本地乡绅,可不是请你家的家丁!若是一二贴身伺候的小厮倒也罢了,你居然带了三十多个伴当过来,这些粗鄙之人往后边一杵,就算不说话,也是恶心人!” 想到这里,周秀松皱起了眉头,心说这姚梵果然是个久居海外的蛮夷,跟洋人学的毫无礼数! 不多时,姚梵的伙计们都被叫到了戏园子里,他们远远地靠墙站在后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戏台子上那出四郎探母。 王贵站在人群里,得意地笑着,小声对周第四道:“要说还是咱东家面子大!寻常谁家的伙计能进园子里看戏?看看俺们今天这个体面劲!” 周第四犹豫了一下,嘀咕道:“怕是过来这里看戏,怕是有些越分了,在外面听听就好了,何必进来。” 李君道:“有东家在,怕个鸟! 快看!杨四郎出来了!”说完就是一声叫“好”! 那叫好的声音巨大,居然轻易得就盖过了戏班子的胡琴和单鼓声,把整个戏园子里的乡绅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一看是群伙计打扮的下人,便都摆出一副嫌弃的脸色。 木工组组长李君是个胶西县的铁匠家独子,因为老父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铁匠铺便被放贷的没收,他爷老子想不开,便在铺子里打铁到深夜,做完手里最后一个活后上了吊。李君夜里见他爹没回来,便去铺子里找寻,见到他爹的尸首,哭的昏死过去。李君从小丧母孤身一人,他醒来生怕被债主抓去卖了,于是一大早在后山刨个坑埋了亲爹,单单一人逃了出来,靠着在海边敲海蛎子为生,可是那生海蛎子吃多了会伤肠胃,先是拉稀,再然后就是便血,他实在扛不下去,便偷偷溜进青岛口,想要讨口干的吃,没曾想被姚梵挑中,当了伙计。 见到众人脸色都难看,李君心里着慌,低头问李海龙:“海龙大哥,俺这回可给东家丢人了吧?” 李海龙道:“你以为东家和你一般见识么,你在木工组,没少锯断锯条子吧?东家平日里可说过你半句?只管把心放肚子里看戏吧!” 李海龙话音刚落,突然,就听见前面雷鸣般的一声喊“好!!!” 原来那好却是姚梵喊出得,单听声音的粗鄙劲头,活脱脱是个土匪一般!顿时引得后面众伙计纷纷附和,大声叫好! 周秀松刚才正在自我安慰,可越想心里越是堵得慌,自觉吃了个暗亏,只得咽下一口气,安慰自己,这姚梵是个海外来的商人,不懂天朝上国的礼数,自己不必与他一般见识。好歹他出手大方,这可是一俊遮百丑。 可接下来这声叫好,实在把周秀松的气的够呛,心说你姚梵的下人如此不知礼数,就算是做个样子你也该去呵斥一下吧? 可还没等周秀松腹谤结束,姚梵他自己又嗷嗷了一嗓子。 只听那台上杨延辉正在唱: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 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 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0章 吓死一小厮 【40】吓死一小厮 姚梵这声好依旧是引来众乡绅的注目礼,众人回头,看见是那周秀松身边坐着的姚梵在叫好,知道他是富豪,便大多不动声色地转回头继续看戏,心里叹息世风日下,有些人则是暗暗摇头,觉得此人空余一个好皮囊罢了。 远处一个小厮听到后面再次爆出喊好,生生打断他的欣赏节奏,亦是愤愤不平。只见他攸地一下扭过头来,怒视姚梵。 姚梵也看见这个小厮在瞪他,便大大方方地回以一笑。 只见这个小厮年纪不大,辫子倒是保养得乌黑油亮,那青缎小帽一直遮到额头,帽檐下两条拢烟般的弯月眉,不长不短,不浓不淡,细细的展着,五官粉扑扑的白里透红,英挺的鼻子下,小鼻尖还可爱的发着光,鼻翼微微翕动,显然是带着愤怒。 姚梵见这小厮胆子倒是大,居然敢这样直视自己,按传统规矩,尊卑分明长幼有序,下人小厮敢用这般无礼眼神挑衅尊者,实在是讨板子的节奏。 姚梵哪里吃这个亏,突然就对着他吐出了长舌头,先是左右晃了晃又使劲向下伸去,两眼向上翻白,装出吊死鬼的表情。那小厮顿时吓到了,缩转身去,再也不敢回头。姚梵心里得意,心说你特么还敢瞪我,再瞪,老子活活吓死你! 那小厮吓得回头之后,感觉又气又恼,粉扑扑的小脸涨得通红,附耳对身边一个作爷打扮的青年道:“哥!那姚梵真是个洋蛮子!无礼粗鄙!” 那青年是即墨黄家大少爷黄金山,闻言微微皱眉道:“你管他那么多干嘛,你手上还带着他家卖的手表不是?我听说他姚家在海外行商已有上百年之久,此人是打小就在洋人堆里长大的,自然不知我天朝上国的礼数,看戏图个热闹劲,此番闻得雅乐一奏,自然百兽率舞,不足怪耳。” 边上一个乡绅听见,心说原来这小厮却是黄金山的弟弟,却不知是黄家哪位老爷的公子,为何要打扮成小厮来作践自己。 那俊俏小厮被黄金山说的连连点头,感觉自家大哥说的很有道理:“开始周秀松介绍你和他认识打招呼,我看他倒是仪表不凡、相貌堂堂,举手投足倒还存了几分中国,没曾想,他连戏都没听过,看来那泰西诸国一定是乏味的紧,他在那种野蛮地方长大,真是粗鄙可怜!” 话说周秀松被姚梵这一嗓子吼得当时就吓了一跳,不由也被姚梵带进了沟里,附和着小声喊了个好,可是转念一想,这唱词明明是憋屈的味道,哪里有能够让我叫好的地方?这姚梵,明明就是瞎搅合嘛。 经了这么一场叫好风波,周秀松心里别扭郁闷,气结的半天没说话,坐在姚梵边上不理他。 姚梵可没心情安抚这土财主的情绪,只管坐着看戏,偶尔哼上两句。 过不一会儿,周家的下人屁颠颠地跑来传话,说是郭继修到了,周秀松连忙对姚梵告罪,说要少陪,便转身迎出。 姚梵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心说我倒要看看那个郭继修有什么本事,够不够资格和我作对。 姚梵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刚放下,就看见周秀松陪着一个满脸阴鸷的青年进了戏园子里来,此人大概三十来岁,四肢嫌长,小腹略鼓,面色像是福尔马林里捞出的人般灰白,嘴唇上下胡须淡黄,像散了架的芦花扫帚般稀疏,一件白色湖绸长衫罩在身上,下摆却都是新压出的褶子,腰里系了根黑色绣银线的窄硬缎带,上面挂着一块青玉一个香袋。 姚梵大刺刺的并不起身,懒洋洋抖着腿哼着曲。 来人正是郭继修,隔着老远他就认出了姚梵,那副样子与他打听到的姚梵形象正是如出一辙。 只见那个散漫无礼的修长大个子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就把眼睛移开了,此刻正在一边翘着二郎腿抖着,一边用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空划着打节拍,嘴里似乎轻轻哼着曲,透过院子上面遮着的天青色布棚撒下的柔和日光照着他俊美的脸,那脸上散发出一种光晕,使他笼罩在一片如黎明时分的白色雾霭中一般。 郭继修见姚梵神丰体修、俊秀如神仙中人,又坐在那里无礼的摆谱,像是根本没看见他,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他在肚里如诅咒般得狠狠念道:“姓姚的!我信已送出,这个时候,想来我爹已经把你和韦国福、刘子铭、孙茂文、贺万年四个狗才一本参上了!我倒要看看!你这走私生意还能得意几日!” 心里越是阴沉记恨,郭继修脸上却是越发的平静。一想到姚梵将来会因为走私被抓,进而家破人亡,他微微裂开口唇无声地笑了起来,那阴白的脸扭曲着,像一条翻了白肚将死之鱼的口在翕动。 “姚兄,我来给你引见,这位就是郭家大爷继修,他父亲郭家大老爷,正是江西监察御史郭为忠郭大人,他家三弟也是出落得人物,乃广州盐法道参议。” 周秀松说罢,像是想起什么,歉意的顿首对郭继修道:“继修兄恕罪,我一时失言,说了你家老爷子名讳,还请继修兄万勿怪罪。” 郭继修很满意周秀松的介绍,微微一笑:“哪里,哪里,都是一家人,秀松兄可莫要自己生分了。不知你家大侄儿近来可好?想必学业一定精进了许多。” “哪里,哪里,犬子成日里贪玩,读书也只是勉为进益罢了,将来若是考不上功名,我便与他捐个官身,学你家三弟以前一样,送去济南府站班,想法花钱补个缺罢。总之我家老六在济南府,也是可以照应一二的。” 姚梵在旁淡淡地听着,心说这帮东西到底是门当户对的本地乡绅,一个个表字挂口,称兄道弟,想必平时是时常走动,关系可好着呢。 二人不断与其他乡绅们寒暄拱手做礼打招呼,眼见着走近了。 姚梵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定睛与郭继修对视着,郭继修也再次打量着姚梵,突然就微笑着主动开口了,说道:“这大概就是姚兄吧?我听说姚兄家族是海外的巨商,可为何不去上海、广州、烟台、厦门做生意,却来我胶州青岛口这样的小地方,实在是委屈了。” 姚梵扬起浓眉,鼻尖一挑,英气勃发的道:“我们生意人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只求有个遮风避雨的所在,能放下铺盖卷睡个安稳觉就满足了。” 郭继修冷笑道:“姚兄此言豪迈,你们海商跟着洋人屁股后面转,自然是哪里都去得。 只是可惜,姚兄久别我天朝上国,疏于礼教,怕是早就忘了圣人有云‘父母在,不远游’。 我还听说,姚兄为个区区青楼女子,大闹春眠堂,拳打王八脚踢龟公,哈哈,可知色字头上一把刀? 古人云,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姚兄从那西洋过来,不知善,不知恶,缺礼仪少教化,与禽兽有何异? 我只盼姚兄今后多多读书,好好钻研,习些圣人教化,洗去身上的番邦化外之气才是正途。” 周秀松一听这话,面色顿时阴沉的怕人,显然对于郭继修上来就挑衅姚梵的行为非常恼火,这摆明了是不给他面子嘛!可他内心深处又有些暗暗地小高兴,觉得郭继修的刻薄言语未尝没有几分道理,看姚梵刚才对下人的处置,和他自己看戏时瞎叫唤的劲,就知道他没什么礼数,是个粗坯。 周围其他士绅见了这场面,知道周秀松今天是甭想调解成功了,都看起这边的活戏来,再也不管戏台上唱什么了。 之前那个瞪姚梵的俊俏小生看到这里,心中痛快,抚掌笑道:“这郭继修倒是好口才!正是应当给姚梵那洋蛮子些教训才好。” 说完后,他又突然有些担忧起来,对身边黄金山道:“不过,哥啊,这郭继修是不是话说的有点过了,倒像是我们本地人欺负他外地人了。” 黄金山呼的一声打开折扇,遮着嘴道:“要是能给那姚梵个下马威也好,须得让他知道,这胶州即墨一地谁才真正当家,别让他以为勾连了孙茂文韦国福等人就能横行,若没了咱五家支持,什么衙门都不好使!” 听了黄金山这话,这小厮望着姚梵俊美高大的身影,心下不禁有些为他担心起来。 可姚梵却像是听郭继修讲了个笑话般,乐的哈哈大笑,他抬起手,缓缓对郭继修竖起了修长的中指,又晃着手使劲扬了一扬,心说你特么一个淫棍也好意思跟我拽文! 姚梵蔑视的眯眼看着郭继修,朗声反驳道:“我看郭兄风度翩翩,可谁曾想却是个读书只读一半,剩下一半吞成屎了的书蠹蠢材,真可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绣花枕头一包草啊。” 这话说的郭继修眼睛也瞪了,眉毛也拧了,龇着牙就要开口骂。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1章 舌战 【41】舌战 姚梵那里给他机会说话,愈加近前一步,用中指戟点着他的脸,抢白道:“你可知‘父母在,不远游’这话后头,还有一句‘游必有方’在,那意思是只要告诉家中自己去哪里,天下又有哪里去不得? 不过我也不怪你,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这小小井底之蛙,又如何能知天下豪杰的鸿鹄之志。 另外我再教你一句完整的,所谓:‘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少完人。’ 这话前半句就是说,孝道是装在心里的,不是做出来摆样子给人看的,论起摆样子,穷人如何摆得过富人? 比如一个人很穷,想买一条鱼给父母吃,但实在没有钱,买不起,因此心里很痛苦,只有希望慢慢积蓄点钱再去买。只要有这个心,只要他这份情感是真的,我们就不能说他不孝! 穷人若是摆样子比不过富人,难道说穷人就都是不孝的吗?但凡在孝道上摆样子给别人看的人家,不过是阔人粉饰自身无知的炫耀罢了。 至于这话后半句我也给你说说罢,孔老二……圣人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是天下最质朴的道理,只要不做出强抢民女逼奸淫虐的恶行,动动心哪里有错了? 郭兄你这回可记住了?我可好话不说二次!” 郭继修被姚梵一番臭骂,气的浑身发抖,顿时想要伸手打姚梵,可又害怕姚梵高大健壮不敢动手,于是更加愤怒,脸色铁青,胸闷气短。 他一时想要用话反驳回去,却又语塞的厉害,心里愤懑之下,只得收起鄙视恨恨的想:“我倒不能小瞧了这个市井小人!此人家资殷实,必是读过些书的……哼,等俺爹的本子参上去,有你哭的一天!” 看见郭继修被姚梵骂的张口结舌,那黄金山的弟弟妆扮出的小厮两眼圆溜溜地转着,对黄金山道:“这姚梵的嘴好厉害!简直是铁打的,说话像是放炮一般痛快!” 黄金山也动容道:“确实不能小看了他,这人到底是见过外头世面的!嘴好毒!” 姚梵和郭继修二人斗嘴,急坏了周秀松,周秀松见二人一番唇枪舌剑下来,像是要越闹越僵,这可不是他今天想要当和事佬的本意,于是再也不敢松懈,连忙地开口道:“二位兄台都是好学问,不过我这里的戏文更好,大家还是看戏吧。” 郭继修压住火气,强笑道:“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看来我倒是读惯了圣贤书,却把垃圾杂书看少了。” 姚梵一边口中称NO一边晃着脑袋,大大的摇头叹气道:“可怜啊!你个半吊子的逗比,却又偏偏喜欢在外面半瓶子瞎晃荡,殊不知庄子这话后面还有一句,叫‘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这话意思就是说,你这样的逗比,脑仁儿跟瓜子差不多大,拿有限的生命去学无限的知识,又能记下点什么呢?还不是只能记得些半句话的皮毛,出门臭显摆却被人当傻逼拍死么? 唉,我劝郭兄从此后回家老实务农,万万莫要再糟蹋圣人书了。以我走南闯北见过无数读书人的眼光来判断,你根本就不是这块料嘛!” 此言一出,周围多有噗嗤嗤得憋不住,笑出声的乡绅,可他们一笑起来却又觉得失礼了,于是一张张脸古怪的扭曲着。郭家在本地多有仗势欺人之举,名声极臭,因此并没有人帮郭继修打抱不平。 要说那小厮,他是最先扑哧一下,掩口笑出声音来的,他实在是受不了姚梵这样的诙谐表情,明明是骂人,却像是吐槽腹谤一般,简直比家里请来说相声的先生还逗人乐。 郭继修受此侮辱,顿时一股暴戾之气、一股郁结之气、一股羞恼之气,三股气纠结成一股的顶上脑袋,把他本已经气青的脸皮立刻就顶得黑紫了!倘若此时他手里有刀,他非当场一刀戳死姚梵不可。 周秀松见状暗暗叫苦,心里大喊“不妙!”,连忙道:“二位仁兄不要再掉书包了,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何必互相给脸色,这叫天上圣人也难为。今天兄弟我做东,待会开席,大家喝上两盅,过去种种不快,一笑了之便罢了吧?” 话虽这样说,可是周秀松也明白,这言语上已然闹的这般凶残,再想要二人和解是不现实的。他只盼今天接下来不要闹出什么事端才好。 在周秀松的拉扯下,郭继修黑着脸一言不发,紧紧握着拳头,一扭身就在戏园子里一张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桌前坐下,把周家下人送上的解暑凉茶喝的呼呼作响。 姚梵心说这郭继修脸皮倒是厚,被我这样骂都不走,难道是吃定老子不会揍他? 姚梵回头看看远处站着的自己的众伙计,见一个个挤眉弄眼,都是乐的不行。估摸着他们就算没听懂自己在骂什么,也已经看出来自己占了上风。 姚梵得意对伙计们点点头示意,又转回头看着台上铁镜公主和杨延庆念白,猛地一下拍手叫好起来。 姚梵这一叫好,后面的伙计们哪里不明白姚梵的意思,也纷纷嗷嗷的喊起好来,那声音叫唤的震天价响亮。 周秀松见姚梵不依不饶的捣乱,郭继修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血,心里叫苦,连忙起身遮掩道:“今天我周家办堂会,为的是与诸位乡绅同乐,我家老三素来自称票友,不才已经扮上了,一会儿上去给大家伙来个《二进宫》,大伙儿可要多多捧捧场啊!” 听周秀松说了这圆场话,众乡绅都笑着起来拱手:“好!我们等着看三爷的扮相喽!” 周秀松笑着炒热气氛道:“诸位有拿手喜欢的段子,也只管去后面找盛泰班盛班主,扮上来露一手,叫大伙乐乐。” 此言一出,便有几个乡绅技痒,按耐不住的想要起身往后#台去,却又不想太出头,于是坐着等周家三爷唱过才作打算。 周秀松过来到姚梵身边,笑着说:“我看姚兄倒是听得懂京戏,这已经难得了,大约是不会唱的吧?” 姚梵不耐烦周秀松这股子到处裱糊的劲头,一瞪眼,反驳道:“会唱!洋人虽然不听京戏,可我家素来是听的,还养了班子,做了好些新戏。” 周秀松瞠目道:“姚兄刚才却没说,家里居然还养了戏班子?如何方才告诉我在海外听不见?姚兄这番诳语,该当罚一个,不如上去扮一段来听听,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姚梵爽利地道:“家里虽然养了班子,可我经商在外,确实不常听,不是有意诳你。周兄是主人,既然要罚,那我就扮一段吧,这有何难?” 姚梵说罢起身就往戏台子后面走去。 姚梵到得戏台子后头,与那二胡三弦一番吩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交待清楚,一应的流水、散板、慢板都嘱咐了打单鼓和手板的人,又拿出张二百两的银票来,爽快地道:“拿去喝酒。” 那盛泰班的盛班主虽然没听说过姚梵指点的这个曲牌,但见姚梵说的有鼻子有眼,出手又大方,便应承了下来。 台下那青衣小厮打扮的黄家公子见姚梵去了后#台,心里诧异,想那姚梵居然第一个上去,莫非他真还会唱两句不成?这人不单言辞犀利会埋汰人,还有这雅好? 等周家三爷出来唱了一段二进宫,下面叫好如潮。 接下来姚梵却是一点妆都没扮,光着长衫就出来了,长身而立,潇洒的拱手笑道:“诸位!我就是姚梵,今天我有幸蒙周家大爷邀请,来到贵宝庄听场堂会,心里也实在高兴,姚某不才,愿意借此处唱个自己编的段子,给大家一乐,还望大家多多捧场。” 这话说罢,姚梵对台下拱了拱手,下面乡绅们也还算热情,零星的回了礼。 姚梵母亲李红梅是大学里教民族音乐的教授,因此姚梵对于民乐的各种乐器和乐谱毫不陌生。他今天唱的却不是京戏,而是唱了一首刘欢的《去者》。 人鬼天地 万金似慷慨 浮生若梦安载道 唯苦心良在 红颜依稀 挥去还复来 生死命注休怨早 殇情暗徘徊 无奈何青春逝去 无奈何江山真易改 情谊无价亦无保 天降仇敌忾 无奈何路回星移 无奈何时运他人宰 钟鸣鼎食散一朝 空守昨日财 山水迷离 流花低雾霭 夙愿扁舟寒江钓 风掠须发白 三弦代替古琴,在意境之外,染出三分苍凉凄楚。 提琴换成了二胡,厚重中多了七分激越慷慨。 单鼓和手板偶尔空灵的一击,却都有如千古脉动!穿越时空扑面袭来。 姚梵大学里参加过京剧社,玩过京剧老生,中学里和母亲学过美声唱法,这导致他的唱腔及其酷肖刘欢。 于是,前面四者虽不敢说配合的天衣无缝,但仓促之下,却啸聚成了一股澎湃的历史悠歌! 一曲歌罢,姚梵的伙计们首先捧场,巴掌拍的山响,叫好之声犹如波涛,把院子上面遮阳的天青色布棚都震的有几分荡漾了。伙计们头一回见到东家唱歌,还是这么有味道的旋律,实在是令他们崇拜的五体投地,巴掌都要拍的碎了。 只见台下那黄家的小厮也听得如醉如痴,他一手放在胸前捧着心,一手却紧紧地攥着他哥哥黄金山的扇子。只见他睛若秋波泛滥,色如春水殇殇,脸上似嗔似笑,似痴似情,若不是他做着男人打扮,真要让人以为他是个女儿身了。 姚梵在台上远远望见下面那小厮用一幅花痴的桃花眼盯着自己,不禁背心一寒,心道:我听说古代多有热爱断袖分桃之人,可没想到这么普及…… 于是姚梵浓眉微微拧动,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2章 江山易改 【42】江山易改 那黄金山弟弟扮成的小厮见姚梵瞪他,立时觉得姚梵那浓眉下的眸子既脉脉含情,又荡人心魄,那目光仿佛是专门对付女人的一般,要把他拥抱起来在怀中,勾魂摄魄! 姚梵见那小厮再次吓得不敢与他对视,心里愈发得意,站在戏台上打个哈哈,说道:“献丑了!” 郭继修在远处冷哼一声,口中骂道:“这洋蛮子,对淫词艳曲倒是上心,可他粗鄙无文,居然选个凄惶败落的丧家之词来唱,可见命中注定,是要财尽人空。” 想到此,郭继修再次得意起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周家大爷周秀松听得姚梵这番唱词,心下恍惚,只觉得姚梵的身影在他眼里高大了许多。 “这词这调我从未听过,大约是这姚梵的家族在海外经商时有感而作的吧?人鬼天地,万金似慷慨……好词!……红颜依稀,挥去还复来……真好词!……只是下面的几句无奈何,唱的太过感伤,这大概是他姚家祖辈在生意上有过起落的时候,才作此感伤之言吧……” 戏园子远处靠墙站着的姚梵伙计里头,李海牛如同痴了一般望着姚梵,眼中噙满了泪水。 “无奈何,青春逝去!……无奈何,江山真易改!……东家!你果然是有大学问的人!胸中都是锦绣河山! 我李海牛这辈子,可不就是青春逝去!江山易改么!倘若我那个乞丐做下去,必然是饿死街头,就是想要独钓寒江,求个须发白都不可能了! 可是……可是我遇上了东家!我知道东家你和我是一样想的!……我李海牛……今生一定要辅佐东家荡平清妖!打出个天下!……” 周秀松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立刻大声叫好,激动地喊:“姚兄唱的好歌!潮起潮落,道尽人生滋味!妙啊!秒啊!姚兄,何不再来一个!” 周家老三是个戏迷,刚才扮了个《二进宫》上去过瘾,如今听得姚梵这番唱,心里也像是开了锅一般,直欲癫狂,姚梵歌中的艺术感染力让他感到极度的震撼,心中忽而一阵阵的苍凉,忽而又一阵阵的激动。听见他大哥叫姚梵再来一个,他立刻跳到台前,扒着台沿仰望着姚梵,道:“对!姚兄你难得过来!再来一个吧!这样的好词!再来一个吧!” 姚梵见这周家两兄弟都是疯子,心里叫苦,面上却报以微笑,他轻抚下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再来一个,不过说好了,可只再来一个,没有三回了。” 姚梵依旧是先回去戏台子后面,与操丝弦打单鼓敲手板的乐师们交代了一下,便又重上得台来,缓缓环顾四下,等乐师了了一段即兴缠绵的二胡前奏之后,开口唱: 每一次无眠,你都浮现。你驾你的小船,云里雾间。 每一次危难,你都相援。你无私的体贴,暖我心田。 多少年情不断,多么想抱你怀间。 过眼的红颜风吹云散,唯有你的双眼映我心间。 相爱人最怕有情无缘,常相思却不能常相依恋。 放眼望天水蓝,你就在天水之间。 放眼望天水蓝,你就在天水之间。 一曲刘欢的《情怨》歌罢,姚梵的伙计们又是带头喊好,和刚才一样,依旧是声震屋宇。一个个笑的龇牙咧嘴,姚梵心里估计他们只听那句“抱你怀间”最有味道,把这当成个骚词俚曲在听。 姚梵正准备从台上下来时,突然间感到身上一阵寒意,便下意识地望向那黄家小厮的方向,果然!只见那小厮又是一副痴呆的样子正看着自己。姚梵面色发苦,身上一寒,暗暗一哆嗦,感到浑身别扭,便转开脸,立刻下得台来。 周家老三心里早被姚梵这两曲折服,一见姚梵下来,立刻如牛皮糖一般盯了上来,缠着姚梵要词牌曲谱。周秀松亦是迎上前来拱手作揖,连称佩服。 远处郭继修的脸上寒芒更甚,咬着牙一语不发,许久后切齿的蹦出一句:“淫词艳曲!” 那黄家小厮见姚梵下了台,自己心里却还扑通通跳得厉害,姚梵刚才在台上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转宫灯里会动的画片儿一般在他眼前不断掠过,甚至姚梵那英俊的样貌,都好像是这夏天里最爽人心的清风般掠过他的唇。 这小厮傻呆呆的坐在那里许久之后,轻轻对他身边的黄金山道:“大哥,我有些不舒服,脑袋热的厉害,怕是病了,我们回去吧。” 黄金山诧异#地问道:“你刚才不还好好儿地?怎么一抹脸的功夫就病了?莫不是中暑了?这一路回去又是热辣辣的日头晒着,在马车里这么蒸着也不舒服啊,不如我带你去周家内宅,寻周大奶奶你大姐弄些冰镇酸梅汤喝?” 这小厮点点头,起身与黄金山离开戏园,可他那一双秋水般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姚梵身上,直到出了园子,再也看不见方罢了。 周秀松见姚梵露了这样漂亮的一手,心里已经开始佩服起他来。 “姚兄,你这唱的却不是京戏,可又是带了京戏的腔调,这可是你家戏班子的味道?” 姚梵糊弄道:“周兄窥一斑而知全豹,这正是糅合了西洋歌曲的唱法。” 周秀松见自己猜的准,面有得色地道:“眼下已过了晌午,我家后堂已经备下了酒席,还请诸位贵客移步。” 于是众宾客纷纷起身,来到姚家后堂,只见偌大的堂屋里摆着两桌酒席,每桌可坐八九人。周秀松却拉着姚梵径直得继续向后去,来到右边一个院子里,此处的北屋已经放下了一桌酒席,姚梵落座后,见桌面上只有六个人,正是周黄蓝杨郭这五家的代表和自己。 六人拱手做礼后一齐落座,戴帽子的都把帽子去了,交给边上伺候的下人,桌边一个伺候的小厮赶紧趁机端着酒壶给诸人满上酒。 周秀松端着酒杯道:“今天我周家堂会,请的高朋满座,区区不才,先敬大家一杯,但盼有什么嫌隙,都在这一杯酒里化了。”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见此,便也端起杯子喝干。 姚梵刚刚放下杯子,那郭继修却发话了:“我五家在此商议事情,这姓姚的戳在这里面算怎么回事?秀松兄,你还是叫这个商贾出去外间吃吧,菜都是一样的,也不少了他一口。” 周秀松面色一寒,道:“姚兄是我请来的贵客,今天这堂会,就是特意谢谢他的大礼,回请他的,你这话说的太没道理。” 郭继修轻蔑的看了一眼姚梵,不再理会这个话题,继续道:“那好,这酒我是喝了,可这个理却要再评一评。 蓝顺正你说,你带人打伤我家一百多号,还打死我两个庄丁,这笔账怎么算。还有你周家、黄家,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却拉的这场偏架,叫蓝家毁了我的水坝,这帐又怎么算? 适才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们留着面子,现在既然咱们郭、周、黄、蓝、杨五家都坐在这里,这事就要说开了,得拿个章程出来!总之,我郭家不能白白的吃这个亏!” 姚梵诧异,心说郭继修这枪口倒也不光是对着自己,感情丫和别家也不对付啊,这话说得,除了杨家以外,把其余三家全得罪了,别的不说,他把周、黄、蓝、杨、郭这五家的顺序改成郭家排在头一个,这小子还真是狂,简直是砸人周家的场子。 姚梵乐得看戏,一言不发的吃菜抿酒。 那杨家的大爷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言不发的夹了一颗卤花生米,放进口里慢慢的嚼着。 那蓝家大爷蓝顺正嘿嘿一笑,道:“继修兄倒是会反咬,这一场打下来,我家庄丁死了5个,庄子里现在还躺着一百五十多个伤了的庄丁和佃户,我没向你索要汤药费,已经是给了你家御史老太爷面子了,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 你要不乐意,横竖不过咱们再打一场!可那小清河的水,谁特么也甭想拦下独吞!” 姚梵刚才在戏园子里没看见蓝顺正,估摸着这家伙在周家有亲戚,没去戏园子,直接跑去后院走亲戚去了,这番见了便细细打量,心说这就是那个给三姐开了苞的家伙么? 姚梵见这蓝顺正面色黝黑发亮,从脸上就能看得出他身体结实精壮,他胸膛赳赳的挺着,脑门子上阴沉沉的一层细汗,高傲地扬着脸坐在那里。 周秀松也道:“我周家和黄家做事素来公道,这次争水本就是你郭家先挑起来的,你要不把河水截走,蓝家又怎会与你打起来?这年景眼看着就是个大旱,你把水截了,难道要蓝家喝西北风去? 眼下天干无雨,只有靠着河的田地还有些指望,我看过其他地方的麦子,都是不灌浆的,只长了空壳子,今年各家的收成,不用说一定是全完了!你把水一截,蓝家岂不是连河边地都没水浇了?” 姚梵心里纳闷,小声问坐在他边上的黄金山道:“黄兄,河边不是有水车么?把水提上来也就是了,怎么离河边远了就没水浇了呢?” 黄金山道:“如今河道干的只剩当中三四尺,水车哪里能汲得上来。” 姚梵不依不饶得继续问:“那怎么不打井?井水总是能用的吧?”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3章 黄金英 【43】黄金英 因为郭继修指责黄家拉偏架,黄金山本打算和郭继修理论一番,结果却被姚梵追着问,只得道:“挖井能抵个什么事儿?现如今十几尺的井都干了,二十多尺的深井只有大户人家的庄子里才有,就那也是只剩个混底子,姚兄你如何对农事一窍不通?” 姚梵心说你丫别诋毁我,我看2011的中国北方农村抗旱,很多都是采用打抗旱井的方式,设计深度一般最少打20米,也就是60尺,一口这样的机井一日可以提水浇旱地40亩以上。 2011中国北方各省按照地理条件不同,打的深度也不同,姚梵知道,像山东的沂蒙山区打抗旱井是最深的,基本都是打150到200米,直接打入地下水层。缺水山区的耕地灌溉,全靠国家给打抗旱井,只是这种百米以上深井需要专门的设备和专业施工人员。 黄金山见姚梵沉思,便不再理他,对郭继修道:“周兄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好好一条河,你拦个水坝子,这叫下游蓝家拿什么浇地?如今既然大旱,咱们作为本地大族,就该共度时艰才是,莫要窝里斗!” 郭继修恼羞道:“我郭家可没亏待过你们四家!每年都有二百斤盐分别相赠,你们两家这样偏心,今后别指望我郭家给盐!” 周秀松暗自叹息,心说郭家自从那二老爷去世后,这新当家的郭大少爷实在是不堪,一斤粗盐值得几个?了不起五六十文罢了,一年送二百斤来,还不够我庄子里腌咸货的呢,不过是区区十几两银子的开销而已,你郭继修当我们都是买不起盐的穷光蛋吗? 再者说,你家一贯私熬私贩,此举无非是用盐堵大家的嘴罢了,今后不送也好,不必为这几个小钱担你人情。 周秀松又看看姚梵,心说人比人得死,这姚凡就要比这郭继修强十倍,一个见贽礼罢了,人家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还有手表、肥皂、花布相送,可要比你郭继修阔气出百倍! 黄金山更是不屑,冷哼一声,说道:“合着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呢?不过是些粗盐,你也好意思提起?今后你便莫要再叫家里送了,就是送了来,我也叫人统统扔进海里去,我黄家的田庄和商号虽然都不大,一年进项只有区区几万两,可也不缺这点嚼骨。” 蓝顺正更是直接对郭继修骂道:“你既然提起来,回头便叫人来我家算账,往年你家送的盐,都给你算钱!就按前年盐价最高的时候算罢,你要不派人来取,便是孬种!还有你家六姑,你也赶紧接回去罢,省的让我见了厌烦,蓝家现在我当家,这事我替我家七老爷做主了!” 其实郭继修说完就后悔了,这样的斗气话实在太过小儿科,可是当他听蓝顺正说,要他把他家六姑接回去,这话顿时气得郭继修站起来骂道:“姓蓝的,你别欺人太甚!我家六姑是你家七老爷明媒正娶纳过门的,那是你七婶!也是你能休的?你放肆!” 蓝顺正咧了嘴嘿嘿冷哼道:“哼哼,什么七老爷七婶的,一对都是特么小妇养的,也敢在我面前作威福,回头我定要禀了老爷子,叫撵了家去!” 郭继修一听这话,顿时气得半死。 周秀松见二人的话赶着话,实在越说越僵,心说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前面调和姚梵和郭继修,这里又要调和你们两个。 “都别说了!都越说越不成话了!这顿酒,谁要是再说抢水的事情,谁就识趣得自个走罢!”周秀松下了最后通牒。 于是郭继修和蓝顺正算是找了个台阶下,不再对骂,赌气喝着闷酒。 姚梵看了这出活剧,心里便有了计议。 姚梵开口对黄金山道:“原来我大清的井这般的浅! 我姚梵倒不是不通农事,只是我见那西洋人抗旱方式不一样,人家是打深井,普通的平原地带,打个60尺就能出水了,一口井一天下来平均浇地接近300亩。不过洋人算的是公亩,咱们大清算的是市亩,大约一市亩等于洋人的六亩六分地,也就是说一口井能灌溉40多亩地呢!” 黄金山听姚梵这样说,将信将疑地道:“60尺?姚兄说笑吧?单单一口20多尺的深井,连挖土带砌墙,起码也要干两个月朝上,须知这土越往下挖越费力,镶铁皮的木锹少说要挖秃六七把,要是遇上石头,那就更瞎了,那里还指望两个月能挖出来。” 姚梵见众人看着自己,笑着摇头道:“洋人不用人工挖,洋人有打井机,开了机器,一天便能挖一口60尺的深井。” 黄金山见姚梵不像是说谎,感慨道:“那洋人的机器居然这般厉害?我只听说巡抚丁大人要办机器局,却不知道那洋人的机器已经厉害如斯了。” 周秀松却听出些味道,便向姚梵打听道:“姚兄可有办法买了那洋人的打井机器来?若是能买来,我庄子边上5000亩地倒是只要打个一百多口井,便能全浇了。” 姚梵道:“买是能买来,可是那机器打井要消耗专门的洋油,打一口井不算其他损耗,光是洋油就要喝掉三百斤,若是全部算下来,一口60尺深的井,建设费就要一千两银子。” 周秀松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这还了得,为了四十亩地,花一千两银子!这钱就是拿来买地,也能买个五十亩上好的水浇地了!待旱得厉害了,地价还要更便宜。” 姚梵知道这个价钱吓人,笑道:“可是一口井能用上百年,这银子摊开了,却也就不那么贵了。” 周秀松皱着眉问道:“难道那洋人这般有钱?能挖的起这样贵的井?” 姚梵道:“只要鸦片生意兴旺,每年自然有几千万两的银子流出去,洋人财源滚滚之下,还有什么建不起的?” 周秀松叹气道:“大清国一天打不过洋人,这鸦片烟是一天禁不掉的了。” 姚梵道:“不过这样旱下去的确不是个事儿,过些日子我便叫家族里送个打井机过来,横竖打上几口井,也好解解燃眉之急。” “只打几口抵的什么事儿。“周秀松心里嘀咕,他摇了摇头,道:“不说这个了,今天难得大家聚一次,我还是劝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把以往的嫌隙都解了才好。不如我们一人一诗,怡情共乐,岂不雅致?” 于是周秀松自说自话的起个头道: “新词婉转递相传, 振袖高歌轩台前。 天蓝水秀风吹散, 高朋满座尽款款。” 姚梵一听这诗,知道是周秀松夸自己,不由惊讶此人才气不凡,不敢说七步成诗,但是能够这般信手拈来,也是文学造诣颇深的了。 杨家大爷半天只吃不说,如今见要赋诗,挠了挠头道:“我久不做了,随便吟个献丑吧。 “长毛捻乱接大荒, 海天愁思正茫茫。 共来听君歌一曲, 忘却身后裂土墙。” 姚梵见他着眼点在于政治与社会现实,忧虑关注大旱,心下也是钦佩。 蓝顺正见轮到他,想了一想道: “生儿不用识文字, 熬卤贩盐胜读书。 铁锅煮穿千金来, 富贵荣华在火炉。” 姚梵听得几乎要笑出来,心说这蓝顺正嘴巴可坏,骂人不吐脏字,最后还诅咒人家富贵荣华在火炉地狱里烤。 郭继修听完当时就大怒,立即开口道: “一犬吠道何人和? 衣衫褴褛乞丐歌。 顺手牵羊正是贼, 当送官府细细割!” 姚梵听他骂的恶毒,貌似不但骂了之前上台唱歌的自己,还把蓝顺正的名字嵌进去,骂成了个贼,当真是够混蛋的了。 蓝顺正却不生气,冷哼一声,自顾自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黄金山在一旁皱眉,心说这吟诗已经变成了骂街,自己还吟什么,况且自己从小跟着父亲在外经商,诗文一道荒疏的厉害,总不成去学郭继修和蓝顺正对骂吧? 正当这时,门口竹帘挑起,姚梵转头看去,只见之前黄金山带着的那个娘炮小厮进了来。 只见那伪娘一拱手,说道:“我是金山大哥的堂弟黄金英,我大哥不擅诗文,这诗便由我来带他制。 除了姚梵和黄金山,其余人都纳闷,黄金山这个表弟以前倒是没见过啊? 黄金山连忙道:“正是如此,就由我这表弟代我做诗。” 众人知道黄金山底细,自然也不去刻意为难,只见那小厮却只睁大眼睛看着姚梵,开口便道: “万木旱欲枯,君根深独活。 园中幡幕里,朗朗一枝开。 风递幽香出,鸿鹄慕艳来。 明年如应律,先发黄金台。” 姚梵心里琢磨,这个死人妖开始两句还挺好,借着描写旱灾为背#景,用借代手法夸哥唱的一枝独秀,像是一堆枯木里唯一的鲜花。妈的,后面就是人妖求偶的节奏了!居然还敢自称鸿鹄……我擦!真自恋! 他名字里占着黄金,古人拉关系又互称兄台,他这‘黄金台’是明显话里有话!诗里省略了他名字里的英字,其实是他在自称英台,我擦,你丫一个人妖也敢自比祝英台?妈的!你丫要是敢对大爷我动手动脚!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把你打成猪头! 姚梵拧着眉毛瞪着黄金英,严正表明立场,作诗道: “天垮下来擎得起, 世披靡兮扶之直。 雄鸡一唱展红旗, 乾坤赤遍东方白。” 姚梵心说你丫明白了吧?老子是直挺挺的汉子,一点都不弯!老子的志向是举起红旗,当然,你不会懂红旗是干啥的,不懂我也不能教你,这可是秘密,嘿嘿……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4章 冲冠一怒 【44】冲冠一怒 那黄金英细听姚梵吟了诗后,便站在黄金山后面默默地品咋着其中味道,并不言语。 听姚梵这诗吟罢,周秀松点头称颂道:“姚兄这诗,读来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气!与易安居士李清照那句‘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比起来,亦不在其之下。 只是易安居士那诗太过悲切,姚兄这诗却是雄壮,便是与当朝李鸿章李大人那两句‘丈夫只手把吴钩,三千里外觅封侯’比起来,亦不遑多让!读之实在令人血为之热! 只是为兄不知,姚兄那句‘红旗’语出何典?我看倒不如换做‘宏图’来的妥当贴切,宏图大展之时,姚兄货通天下,如此才得大快活。” 姚梵假惺惺呵呵一笑道:“周兄改的好,果然诗词一道,在于切磋啊,呵呵。” 姚梵自然不会去把红旗改成宏图。这乱世里,个人的宏图,比起人民群众手中革命的红旗,那是差的十万八千里了。 郭继修却突然阴森森挤着鼻尖,鄙夷道:“我大清天下是皇家的,八旗以黄为尊,皇上也是正黄旗,自然乾坤以黄为贵,姚梵你却要赤遍,当真是狂狈无人臣礼!” 姚梵也不生气,笑道:“红遍才喜气,就要红色才好,中国素来用红色代表吉祥喜庆,代表春天和美好事物,红袖红酥手;红杏红枫叶;红妆红霞光,这些都是用红。天下红遍,正是代表普天下一派喜庆祥和之景,大清国运蒸蒸日上之势。 如果照着郭兄所言,天下黄遍,那岂不是到处有人造反?个个穿上龙袍自称皇帝了吗?我看郭兄真是心理阴暗,图谋造反久矣,可谓是胸中无点墨,德败无人伦。狂狈妄言乱,意在天下黄!” 郭继修哪里想到自己会被姚梵反咬一口,反而借着他自己的话去引申成造反,反诬陷他心里阴暗有鬼,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偏偏姚梵口才便给,有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这里在座的又都是对他郭家有意见,没人相帮他郭继修哪怕一句话,顿时把他气得直接站起身来,酒席也不吃了,看起来要总爆发。 果然,只见那郭继修袖子一挥,尖利的骂出来道:“姚梵你这商贾小儿!只会红口白牙的辱没斯文!我与你同席,没得丢了读书人脸面!至于之前那破鞋,我本就玩剩下不想要了,你既然穿的合脚,拿去就是!” 说罢立刻对周秀松一拱手:“秀松兄,区区不才,告辞了!” 姚梵听了郭继修这话,紧紧握着拳头,脸上却冷冷的如一块万年寒冰。可要是细瞧,会看见他眼里全是烈焰,正在熊熊翻滚燃烧,那犀利的眼神坦白的冒着杀气。要不是顾及周秀松的面子,姚梵便要当场冲上施以老拳。 此时任凭周秀松怎么劝解,无奈那郭继修已是恼羞成怒——他今天受的气已经积攒到了极致,如今爆发出来,哪里还肯留。 周秀松无奈,只得跟在郭继修后面将他送出门去。 姚梵见周秀松回来后面色铁青,知道定是受了郭继修的气。 姚梵心中冷笑,心说谁叫你热脸去贴冷屁股来着?要当和事佬,却也要有镇得住场子的身份才行。 姚梵一拱手,开口道:“周兄,我商号里也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待会贺万年大概还要来拜个晚场,讨你一碗面吃,到时候你就告诉他我已经来过,先回去了。” 周秀松心说和事佬当到自己这个份上,事情不但没抹平,反而闹大了,真是面上无光,只得叹口气,送姚梵到门外。 姚梵在周家门口聚齐了一众伙计,推着自行车与周秀松拱手道别。 周秀松站在周家庄大门外,见姚梵带队骑上车,扬长而去。他在背后远远地望着姚梵的自行车队,困惑的摇摇头道:“怪人?……奇人?……洋人?……天垮下来擎得起,世披靡兮扶之直……真是好大的抱负……” 山地车的铝合金扶手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妖异的金属亚光,时尚的荧光黄和浅草绿的车体油漆晃着人眼。任凭谁在1875的时空里见了这样的一支自行车队,都会突然感觉到一种带了暴力美学般的视觉冲击。 姚梵没骑多远就问:“世成,郭家庄是什么方位?” 边上骑着28农用的贺世成道:“便是一直向南二里,有个岔路拐到东边,沿着路走到底,大约六里路外就是。” 姚梵闻言,大声道:“伙计们,都停车罢!” 听见姚梵下令停车,伙计们立刻捏闸,一个个下了车来站着,望着姚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姚梵踢下车架子把车撑好,看伙计们都在注视着他,便满意的走到他们当中说道: “伙计们,你们一定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停下车在这里和你们说会话。 我告诉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刚才在后面受了委屈,受了欺负。” 六月,周围田地里的麦子已经熟了,只是一个个壳里空空,灌不进浆水。姚梵不知道,自己的伙计们这段时间从他每晚说的故事中,体会了多少。 麦穗们如同聆听者般,在风中摇摆着。 姚梵扫视了一下大家,他那因为体谅而闪亮的目光如乡间的风般,爽快地吹走了伙计们心头的闷热烦躁。 “你们也许会想,东家怎么会在乎我的委屈?东家在里面坐着听戏,伙计在外面蹲着等,这种不平等是常理,甚至你们有些人会觉得天经地义。 我姚梵说我理解你们的委屈,你们信吗?你们相信地位不平等的人与人之间,会有理解存在吗?” 李海牛言辞振振地道:“俺信!东家心里一直装着俺们!俺看的出来! 人家家的伙计,有哪个被叫进园子里看戏了?只有咱家的伙计才跟着东家沾光,进了戏院子!” 周第四双手拨开他前面站着的两人,满脸热忱地站在姚梵面前道: “就是!俺们摔了周家的碗,东家也没怪俺们,东家是活菩萨,知道俺们这些下面人心里咋想的!” 姚梵听到这,心里感动,说道:“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想的,我没问,也没和你们解释,可我现在告诉你们,我非常地在乎你们! 在我眼里,你们这些伙计就是我的弟兄们,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有一千个人,那我就是千手观音!你们有一万个人,那我就有一万条坚强的臂膀!你们有十万个人,我就能拯救天下苍生! 将来,你们要和我手挽着手,一起闯荡天下南北。 每天,太阳的光照在我们身上,一样的暖和,照在我们的碗里,一样的吃食,这才是公平!”姚梵说到最后公平二字,忍不住大吼起来。 李海牛的黑脸在阳光下晒得红通通的,他的血已经被姚梵说的沸腾,他高喊:“东家你对俺们好!俺们看得出! 大家伙都看到了吧?那周家管家被罚了月银,可俺们捏?什么罚都没有!您还叫世成来安抚我们,叫我们别跟周家置气。 俺们都晓得哩,东家你的心里装着俺们!” 众伙计闻言,激动地纷纷点头,木工班长李君叫道:“东家对俺们,没的说!俺看的出,东家拿俺们当自己人!东家连吃饭都和俺们一起在院子里吃,东家!你的心,俺们懂!” 姚梵道:“你们眼睛是明的,心是亮的,这点和我没有不同,我希望你们永远都这样,睁着眼活着! 可大家伙知道吗?这世上,有些人的眼睛是瞎的,他们不把人当人看!这些人的心是黑的!要把人当畜生来凌辱宰杀!” 说到这里,姚梵高高挥舞着拳头叫道:“那个郭继修!就是这样的瞎了狗眼的黑心狼! 从我到青岛口,他就想要整死我!刚才在周家,又明摆着和我势不两立,我估摸着,他大约是就要对我动手了! 大伙想想,他要是整死我了,今后你们会咋样?” 王贵闻言,龇牙咧嘴得焦躁地嚷起来:“谁要是想整死咱们东家!那就是要咱们倒号!要大家伙没饭吃! 妈了个巴子的,那姓郭的真不是个东西!下次得着空,东家你嫩死他娘地!” 姚梵点点头,说道:“我们本来活的自由自在,商号卖货,大家干活,挣得是辛苦钱,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我们与那姓郭的无冤无仇,可他却见不得我们的好,下绊子,使阴招,伙计们,你们说我是该坐下来哭呢?还是应该等着他带人来砸我正在兴建的姚家庄?” 贺世成急的直蹦,嗷嗷地叫骂道:“东家你可不能受这鸟气!那姓郭的难道敢蹬鼻子上脸了! 他要敢来,咱们打他个囚攮!” 众伙计都嚷道:“姓郭的疯了不成?俺们庄子里三百来号人手呢!要敢来,咱操弄死这龟孙!” 李海牛仔细瞧着姚梵,觉得他话里有话:“东家你的主意是啥?你就说罢,俺们都听你的。” 姚梵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坚定地道:“俺要追上去暴打这孙子一顿,叫他知道俺的厉害。今天既然翻了脸,索性就战个痛!”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5章 械斗 【45】械斗 李海牛结实有力的身躯激动得微微摇了一下: “刚才在后院,那姓郭的伴当我们也见了,一共有八个,两把单刀,其余六个都拿棍。” 姚梵看着李海牛,精神饱满的说:“咱车上不也绑了棍么,咱这三十九个人还能怕八个不成?两个带刀的顶啥用?他还能架得住前后左右围住他打吗?我们稳赢!” 李海牛点头同意。 贺世成听说要打架,眉毛一竖,跳出在大伙前面,把身前的辫子使劲盘在脖子里,咬牙切齿地表忠心: “俺肯定跟着东家干!今儿个非嫩死他!叫这姓郭的吃一顿狠打!” 王贵自然也不怠慢“俺也跟着东家干。” 周第四嚷嚷叫道:“跟着东家干还能错么!” 于是一众伙计们纷纷的叫嚷开来,个个嚷的大声,要让姚梵听听自己的忠心。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姚梵以为,他们大概是都觉得这事就算闹大了,也有他这个东家顶着。 因此这次行动,能试探出多少忠心来很难说。 不过姚梵认为,所谓同伙,就是要伙同在一起行动或者作案,这样才能真正绑在一起,要是再有共同的目标、信仰或者利益,那就成了同党,要是再加上共同的思想理论和行动纲领作具体指导,那就距离现代意义上的党派不远了。 姚梵明显看出,自己的六个伙计贺世成、周第四、王贵、王鑫、杨平、黄惠生是叫唤的最欢的,他们年轻气盛,本是应该在学徒期,没有报酬的小伙计,却偏偏拿着自己开的“高薪”,所以特别容易被自己鼓动指使。而他们的年纪,又注定了他们是懵懂不怕事,容易被领导者所挑动的。 而以李海牛为首的那些乞丐出生的伙计,其中少部分人却有些犹豫,虽然也跟着嚷嚷要打,但是看得出,他们有些害怕,大概是害怕出了事后,自己用他们顶缸。 姚梵不怪他们,他并不着急。 在中国近代历史上,但凡革命的初期,往往是那些家境尚可、生活条件还算过得去的人叫的凶、鼓吹的厉害,最底层的人民比较麻木。 可是底层的人民一旦被发动起来并觉醒了,拥护了革命之后,他们的态度却异乎寻常的坚决,且并不是只挂在嘴上,而是有一种可以杀身取义的决绝。那是一种被称为无产阶级革命英雄主义的力量,是一种敢于斗争,勇于自我牺牲的力量。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是无产阶级才有的觉悟,因为无产阶级没有退路,因为无产阶级明白,他们在战斗中唯一能够失去的,只有枷锁。 但要想让无产阶级参与到革命中来,靠资产阶级红口白牙的鼓吹民主是不可能的,劳动人民不是傻子,被骗一回两回也就明白了。那些资本权贵推崇的所谓革命或改良,只不过是帮他们自己追求利益最大化罢了,到时候另一群统治者上台,替代之前的统治者。而除了一小撮核心投机分子能够参与瓜分蛋糕得利,其余参与者和所有劳动人民都是属于被利用的工具,落个一无所获的下场,说不定过程中间便丢了性命。 姚梵晃了晃脑袋,心说自己脑洞开太大,想这么多这么远干嘛? “都别怕,出了事一切有我顶着!” 姚梵嚷嚷道。 李海牛听了姚梵的保证,像是下了大决心,叫道: “有东家撑腰,还怕个啥?今天不干死他娘的不算完!” 说完他脸一绷,腮帮子上新长出的肌肉鼓得紧紧的。 统一意见之后,众人在姚梵带领下跳上自行车,浩浩荡荡的朝着郭家庄的方向追过去。 骑了大约半小时,转过一个山岙,隔着百多米,众人就望见郭家的马车在土路上慢悠悠的走着,后面坠着郭家的庄丁,一个个拖着棍跟在车后。 姚梵一边骑一边兴奋道:“过去不用说话,操棍子就打,打得他们满地滚葫芦了咱们再走。” 李海牛声音略带紧张,说道:“那两个使刀的交给俺,俺来对付!” 木工班班长李君说道:“海牛大哥,俺帮你!” 于是车队越追越近,到隔了50米处,郭家的人发现后面赶过来一群亮闪闪的铁车,便有些慌乱。 于是郭家赶车的拉住了马,郭继修急忙下车来看,远远望见是姚梵。 “晦气,这个姓姚的跟来作什么?难道要来我郭家庄拜访?哼!他难不成以为我会见他?看看他,居然和那些下人一起骑车,真是毫无体统,不知尊卑!” 还没等郭继修想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姚梵带着那一大帮人在他面前停了车,一个个从车上取下简单捆着的棍子。 郭继修见姚梵解棍子,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了。 “姚梵,你要干什么!” 姚梵一言不发,环顾伙计们都已经抄上家伙,便冲上来,死命的一棍子朝郭继修脑袋抡来,斩钉截铁的骂道:“我来干你娘!” 郭家的伴当们见姚家伙计都在抄棍子,已经知道不妙,连忙提着棍子拦在前面。 可姚家伙计们一看姚梵身先士卒冲了上去,顿时心都热了,一个个都跳上去,噼里啪啦打起来。 伙计们一个个嘴里都骂的震山响,到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嫩你娘……”“干你姥姥……”“惹你妈妈……”“打死你个龟孙……” 这般乱斗煞是热闹,可要仔细一看,小伙计们和对方都是棍子拨打棍子,找着机会,不够狠不够专业。 可李海牛等乞丐最近被姚梵顿顿管饱,工地上没人逼着,也不用累死累活的干太多,将近一个月时间下来,他们身上都养出了肉。 这些乞丐可不像小伙计们那样喊得凶下手颤,这些人一辈子受惯了白眼侮辱,在流浪中苟延残喘时,为了一点残羹剩饭,也能发了狠的打杀别人来抢。因此他们哪里会学小伙计们动手的那种热闹不实惠,只见这些养胖了的乞丐一个个把棍子抡的死命般的狠! 李海牛和李君二人则是明显的端着功夫架子,出手有招式,落棍又狠又准。 至于郭家两个带刀的庄丁,手下确实有些真章,但是很明显,功夫没法和李海牛这样曾经真刀真枪上阵杀人的比。李海牛的身手,那是在刀丛中滚打历练出的,没有一点花俏的招式,木棍出手带风,横扫一片,偶尔当枪一扎,也是奔着要人命的部位去的。 李海牛两棍子下去,已经打翻了一个拦在姚梵前面的郭家家丁。正因如此,姚梵见没人拦在他面前,这才顺利地冲向了郭继修。 姚梵身高马大,一米八五的个头,在大学时就是排球队的一员悍将,他紧握着手里鹅蛋粗细的枣木棍,虎虎地大步冲来,身上肌肉疙瘩在单层的长衫下隐隐的凸起着。 郭继修见人高马大的姚梵眼里喷着杀气,土匪般的冲打过来,知道这绝不是要来和他开玩笑,可他平日里除了虐打女人,其他也没什么体育锻炼,运动神经实在不发达,一时竟然吓得傻了。姚梵一棍子抡下来,他居然举起手臂去格挡,当时就听见“啪咔”一声脆响。 “啪”是棍子结实的上了手臂,“咔”是手臂当场骨折。 “嗷~~~~~~~~~~~噢~~~~~~~~~~~呜~~~~~~~~~~~~~~~~~~” 郭继修左手捧着被击断了的右手臂,面如白纸,浑身打着摆子凄厉的鬼嚎。 郭家的家丁连车夫在内只有8个,人数上比起姚梵这里39个人那是吃了大亏的,几乎是被五打一。 加上吃亏在骤不及防,姚梵一伙人也不骂阵,上来就阴,导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哪里想到姚梵这样的老爷身份的家伙居然亲自上阵,下手还如此凶残。 听到郭继修那杀猪般地鬼嚎,郭家家丁纷纷都吓傻了,这要是回护不力,回去还不得被家法打个半死!主家如果残废,随行的家丁回去被活活打死也是有的。 这下立刻有郭家庄丁上来棍打姚梵,姚梵没看见左边这家伙的棍子抡来,直到耳畔听见风声,棍影出现在眼角才反应过来,当时往右边上一躲,那棍子从姚梵耳畔挂过,敲在姚梵左肩,疼的钻心。姚梵忍痛抬手一抹耳朵,顿时一脸的血,原来耳朵也被挂破了。 贺世成在旁边看见姚梵半边脸上都是血,当时就疯了,弃了眼前的对手,抱着棍子死命的扑上去,把那郭家庄丁扑在地上,双手玩命的卡着那庄丁的脖子,直把舌头都掐了出来,姚梵咬牙,右手握着棍子,瞅准了上前,往那被压在贺世成身下的庄丁脸上狠狠一捣,顿时那庄丁一脸的肉都糊了,血流满面的晕了过去。 郭家三个壮硕的家丁见风头不好,赶紧抢了郭继修塞进马车笼子,玩命的往前赶。 姚梵吃了亏,哪里肯放,带着伙计冲上去就打,一番恶战,直打到郭家所有家丁全部躺下。 姚梵一个眼色,李君眼带凶光的上前一棍子抡下,把马头砸碎了。那马唏律律一声叫,歪斜着倒在地上,眼见着是活不成。 李海牛上前把郭继修从马车里拽出来,一把摔在地上,问姚梵:“东家,咋整?” 郭继修面色惨白,冷汗淋漓,抱着手,使尽浑身气力,尖声喝骂: “姚梵狗贼!你敢打我!我爹可是当朝御史!你就不怕王法!!! 你等着!我定要治的你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姚梵轻蔑的一笑,猛地一棍子扬起,用尽全力抡下来,砸断了郭继修蜷着的左腿。郭继修顿时又是一声惨叫,头一歪晕了过去,再不吭声。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6章 这一拜 【46】这一拜 李海牛寻思着后果严重,附耳上来问道:“东家,这可怎么办?如今打残了这郭继修,咱们只怕是要吃官司。” 姚梵逞凶后也是心潮起伏,雄性荷尔蒙如消防水柱般喷涌,浑身肌肉不用使劲便绷的如石头一般坚硬,沙哑着嗓子说: “砸车,走!” 于是伙计们上前来,三下五除二把郭家的马车砸个稀巴烂,骑车跟着姚梵扬长而去。 土路两边,一块块金色的麦田连成一片,因为灌不上浆的缘故,风一吹就好像细瘦的野草一般,稀拉拉的沙沙作响,全无波浪的美感。 姚梵在田间骑行着,一边对于自己的阴谋计划一步步面临实施感到愉悦,一边对于自己刚才的暴力行为心有不忍,风儿迎面吹来,姚梵双眼被吹得流下了怜悯之意。 他手紧紧握住车把,想着自己本来不是这样暴力的人啊?为什么刚才会下那么重的手? 他心中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一个浑厚如磐石的声音说:姚梵,你连魔头都做不了,还想做帝王吗? 另一个清越如金铁相击的声音说:可他不是要做帝王,他只是想要所有人拥有和他一样的权利与机会罢了!他只是要伸张正义罢了! 磐石声说:如果你想避免暴力,只你这个幼稚愿望,就是你心中最大的魔障!有斗争,就会有暴力! 金铁声说:如果暴力能够成就神圣的事业,我会毫不犹豫的让他进行,但是我害怕这种暴力之后的愉悦,这种满足感,是邪恶的吗? 磐石声说:看看吧!看看你身边,看看这些奴隶们四肢上的铁链!看看他们脸上兴奋激动的神情,你觉得这是纯粹的暴力能够给予的愉悦吗? 华夏先祖留下仅有的那些公正、自由、繁荣、等等文化与物质遗产,是郭继修这些人在享用着,而没有这些奴隶们的份!阳光给郭继修他们带去温暖,却只带给这些奴隶们饥荒与鞭挞!像郭继修这样的人,如果不对这些奴隶们感恩的跪下,那就是对人类文明的最大嘲弄和讽刺! 因为造物主!恰恰是这些劳动者!这些衣衫褴褛,怀抱骨瘦嶙峋的将死儿女,终日在哀歌中流着血泪的劳动者! 金铁声说:你说得对!那些人对于自由仁恕的鼓吹只是一种亵渎的放肆!他们骄狂自负、冷酷空虚、亵渎神圣、伪善罪恶!从今天起,我绝不宽恕原谅!” 自行车队在阳光下骑行,来到青岛口外的姚家庄工地。 姚梵道:“大家开个现场会。” 于是众人来到工地上新盖好的三间仓库中的一间,钻进去席地而坐。 这三间仓库是按照姚梵的意思,用干打垒的方式建起来的。因为仓库较大,姚梵担心仅仅用木板来修造,结构上不安全,因此采用了干打垒。 所谓干打垒,就是在两层木板中间加入拌了稻草的黄泥夯实,稻草破碎成10到15公分左右的小段,纠缠混合了黄泥,干了之后非常坚固,这个原理类似于ABS工程塑料中加入化纤纤维,可以大幅提高产品的韧性和强度,成为高强度工程塑料。干打垒建筑如果是在干旱少雨的西北地区,可以七八十年不倒不变形。在新中国的艰苦岁月里,西北地区建设了大量的这种建筑,冬暖夏凉。 这仓库的所有承重柱是挖了深坑,埋了大木桩建起来的,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木柱,充分保证了建筑的结构强度。因为黄泥还未干透,眼下墙壁上用于黄泥塑形的夹板还没有拆去,一个五百平米的长方形大仓库中阴凉的很。 姚梵席地坐在首席,对这些手下伙计中的头领们说道:“今天我们教训了那郭继修,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判断,他要来找我们麻烦,无非是通过两个办法: 一个是私下的,他回去纠结庄丁,带上二三百人,如他们当初抢水械斗一般,过来与我们战个痛。 一个是公开的,他去报官,说我打他重伤,要官府来治我。” 李海牛抢着开口道:“他要是硬来,咱们不怕。眼下咱们庄子里有三百多人,回头再拆些木头,一人手里一根门闩粗的杠子,不怕打不赢。 他要是见官府,这就是与东家斗银子,到时候流水价的银子花下去,官司拖上一年半载都是有的。” 姚梵微微点头:“我也是这样看,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总要事先拿个应对的法子出来,出事后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对付硬来的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开完会,李君你去吩咐木工组,立刻捡些好木料,解出足够的趁手棍棒。 至于对付官府,这事便讲究个先下手为强。我马上就去面见官府,先告他郭继修一个蓄意挑衅,打伤我家家丁之罪。” 说罢,姚梵对黄慧生道:“惠生,你胳膊上的刀伤如何?” 黄慧生是第一波跟姚梵学自行车的小伙计,素来老实,说话不多。听见东家记挂着他伤口,连忙道:“不碍事,只五寸来长的口子,当时糊上些泥巴,现在已经不大流血了,想来过几日就好了。” 姚梵道:“回头告状这事便要着落在你身上,到时候我便说那郭继修的家丁仗势欺人,用刀砍伤了你,我们一家子伙计们气不过,这才动手反打回去。 至于那郭继修的伤,你放心,不要你背,全算在我的身上。你们大家都听好,到时候都一口咬定,是我把郭继修手脚打断的,论起周旋,我的身份比你们有利。” 伙计们听姚梵此言说的真挚,许多顿时落下泪来。 黄慧生道:“俺愿意听东家吩咐,东家叫俺咋说俺就咋说。。” 这时下面坐着的一个伙计突然从地上跪起,膝行到姚梵面前一头磕下,道:“我刘进宝本是一个该死的,讨饭饿的只剩一张皮,眼看着就不能活了,可是却蒙东家收留,这活命之恩如同再造! 俺这辈子干的都是粗活,身上从没穿过不带补丁的衣裳,脚上若不是赤着,便是用那苞谷叶子扎稻草来裹,东家收留俺后,却又好衣裳好鞋的对待,这比俺亲爹娘抚养的都好!东家素来带着笑脸对待俺们,从来不打骂俺们,又提拔了俺当小车班班长。” 眼看着他越说越哽咽,哭了起来道: “东家如今有事,我刘进宝愿意替东家顶罪!东家,您见官后只说那郭继修的伤是俺做下的,俺直乘船从此逃去南边讨饭,官府十天半月抓不到俺,自然也松动,便糊弄过去了!” 姚梵动容,语带哽咽地道:“好刘进宝兄弟!我以前倒是看漏了你!” 众伙计也被刘进宝感动,齐声道:“我等也愿意为东家顶罪!” 姚梵欣慰地道:“大家都是我姚梵的好兄弟!若不是今次一番恶斗,我倒是要把你们看漏了。可是我虽然看漏了你们几个,你们却也看漏了我姚梵,你们觉得,我会拿自己兄弟来顶缸吗?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要是找你们顶罪,今后便再没有面目做你们东家了。” 说罢,姚梵对贺世成道:“世成,去工地上拿个家伙什来,把我耳朵上的伤搞大些。既然要坑他郭继修,总不能爱惜这一点血。” 还没等贺世成答应,黄慧生忙道:“不可!东家要血有的是,何必自残身体。” 说罢,黄慧生扯开衣袖的破口,一把捋去伤口上的黄泥,那黄泥大多已经干透,这一把下去顿时鲜血直涌。 “东家,用俺的血妆一妆便是,把衣服脸都染上,谁知道这血不是东家的。” 姚梵连忙对黄慧生拱手,于是众伙计七手八脚,小心的把黄慧生的血抹了姚梵半张脸整脖子都是,又在衣服上撒了好些,眼见着是血糊糊的一片。 倘若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显然是要以为姚梵这人受了重伤。 姚梵激动道:“兄弟们!我宣布一个事! 从今天起,在座的所有班长,都升级成姚家大伙计,与贺世成一般,都拿10两的月银!回头你们都着人寻访,把你们家里父母妻小都接来我姚家庄住,今后一起享福。” 这话说完,众伙计全都跪下在姚梵面前,齐声的感谢。 姚梵赶紧叫大家起来,道:“大家既然和我姚梵一条心,应该我拜大家才是!” 说完,姚梵便起身,对诸伙计深深一拜下去。诸伙计见姚梵这般真诚,也纷纷对着姚梵拜下。 姚梵起身道:“《大清律》禁止结拜异姓兄弟,否则按照谋逆论处,否则我定要与兄弟们结拜成生死之交!既然官家不叫我与诸位兄弟们结拜,我便唱个歌,诸位兄弟听着。” 众伙计知道姚梵的歌唱的极好,便都侧着耳朵听姚梵唱什么。 姚梵唱的正是《这一拜》。 这一拜 春风得意遇知音 桃花也含笑映祭台 这一拜 保国安邦志慷慨 建功立业展雄才 展雄才 这一拜 忠肝义胆 患难相随誓不分开 这一拜 生死不改 天地日月壮我情怀 姚梵抱拳拱手,唱完第二遍后,将最后两句“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反复吟唱,顿时声泪俱下。 伙计们听到第二遍,已是各自都红了眼,不知道是哪位第一个忍不住了,拿袖子擦着脸哭了起来,这一哭不要紧,把所有伙计都感染了,这眼泪和感动犹如传染一般,从一颗心流到另一颗心,从一个脸颊流到另一个脸颊。 黄慧生这个小伙计,被刀砍出五寸的伤口都没哭,这时却哭得稀里哗啦,有些伙计身上在械斗中被打出乌青的大癍,那时没流一滴眼泪,这会儿却哭得像个孩子。面对姚梵那犹如洪荒大吕般古朴真挚的演唱,感情的潮水滔天涌起,灌满了仓库,填满了人心。 李海牛已经哭的泪水斑驳,挂满两颊,他抱着拳,对着姚梵和着拍子跟唱道:“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 接着李海牛,李君、贺世成、刘进宝、黄慧生、王贵、周第四,所有伙计都和着姚梵的拍子唱了起来, 姚梵双目含泪,抱拳缓步在众人前,一一游走劝唱,一时间,仓库里响彻了“……这一拜,忠肝义胆……这一拜,生死不改……”的歌声。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7章 好人先告状 【47】好人先告状 姚梵见把大家伙都惹哭了,便收了歌,与伙计们一一握手,这个礼节很西洋,是姚梵最近刚开始推行的,很多伙计觉得这礼节无尊卑上下,都不太适应,姚梵只能偶尔使用一下。 接下来姚梵与伙计们串联好口供,安排好各个班长继续跟进姚家庄工程,又嘱咐李海牛、李君带人多制大木棍,诸事安排妥当,姚梵便带了受伤的黄慧生回城。 回家后姚梵也不耽搁,叫了几个伙计,用床板抬上黄慧生,自己带着诸人跑去衙门告状。 孙茂文从堂后出来,人未到语先至:“姚兄你也太见外,直接来后堂叙话不就……” 可到入了大堂,孙茂文见姚梵半张脸加上满脖子都是血,衣服上更是血糊糊一片,他吓得没落座,直接就迎上来了,把着姚梵的手就焦虑地问: “姚兄这是遇上了马匪?” 姚梵苦着脸道:“大哥,兄弟我栽了!今儿个我去周家听堂会,晌午吃完周家的一顿请宴,我便告辞出来,谁知在半道遇见了埋伏,被持刀的蒙面匪类冲过来打伤我十几个伙计! 大哥你看,我耳朵都被打破了,这个伙计叫黄慧生,胳膊直接挨了一刀,倘使偏个半寸就砍断了手筋,那就等于没了胳膊。说起来,若不是黄慧生在我面前帮我挨了这一刀,我今天怕是见不着大哥了! 呜呜呜………………” 一番诉苦之后,姚梵便以袖遮面嚎啕大哭起来,配上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模样煞是凄惨。 听见姚梵开哭,一众伙计便也在堂上开始干嚎叫苦,躺在床板上的黄慧生自然也半死不活的鬼叫着,大呼“疼死我啦!青天大老爷给俺们做主啊!疼死我啦!天杀的贼人啊!……” 黄慧生这一哭,姚梵和伙计们便把衙门大堂当作了灵堂来用,愈发哭丧一般地大声干嚎。 孙茂文看看一身是血的姚梵,实在瘆的慌,转目再看躺在床板上正在鬼叫的黄慧生,看看那血淋淋的衣服和床板,更是腿脚发软。 他激动起来,捋着胡须紧张地大喝道:“那些是哪里来的贼人?姚兄可看仔细了?光天化日之下这般的胆大!不知道王法么!” 姚梵听到这里立刻停了干嚎,不等孙茂文说下去,立刻咬牙切齿道:“虽然这些人都用布蒙着面,可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在这青岛口,我也只得罪过郭继修,与他人素无瓜葛啊? 大哥你想,若不是怕人认出,这些人为何蒙面? 大哥!此事定是那郭继修带人干的!一定是我上回请韦大人找他强行要回苏三姐,被他切齿记恨在心,这次才趁我离开城内的机会,带人埋伏行凶! 大哥你看我的耳朵,这伤口是被一刀掠过留下的,好家伙!当时就鲜血直流啊! 我肩上还吃了一棍,大哥你看。” 说着姚梵就当场解衣,露出肩上乌青的一块淤血。 孙茂文一听是郭继修干的,顿时冷静下来,只细细察看着姚梵伤口,嘴里愤愤地骂道:“那郭继修胆子真也太大!这般下三滥的勾当也使得出!若不是顾忌着他爹还在御史任上,我定要为兄弟重重地办他!” 说完,孙茂文叹了口气,无奈地劝道:“好在姚兄只是耳朵挂破了些皮,但只将养些日子,再看不出了。” 说罢他便岔开话题,对装出半死不活样子的黄慧生道:“好一个忠仆!你为你家老爷挨了一刀,这样的忠义殊为难得。若不是此事牵着本地官绅脸面不宜张扬,我定要上表州里府台衙门,给你讨一纸表彰! 黄姓小子,你放心,有你家姚老爷在,你只管安心在家吃喝养病吧。” 孙茂文又滔滔地对姚梵道:“姚兄可要重重地赏这样的仆人,这般的忠良家下,如今可难找。” 姚梵心说萝卜还要屎来浇(教)么?绿豆小官净整特么没用的话糊弄我。 姚梵本着把罪证落实的精神,开始详细叙述受伏击的经过:“……我带着一众伙计刚出门,就被郭家这六七十号蒙面匪类围住了!好家伙!我一看这情形不好,立刻要跑,谁知他们不但带着棍,居然还有刀,我一看跑不了,便带着下人冲进去,想要抢了棍棒打出去逃走,一番乱战之下,我的伙计们个个身上吃了棍棒。 俗话说得好,泥人还有个土性子,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我和伙计们当时都红了眼,冲进去抢来棍棒,便是一通乱打。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瞅准了那些蒙面人的头领狠打。 正所谓背水一战,总要至于死地而后生,一番殴斗之下,居然叫我们反败为胜,把郭家的乌合之众打得落荒而逃!这下我算是明白,为啥郭家抢水打不过蓝家了,原来都是些花架子,就算带了些单刀,也不过是银样蜡枪头罢了。” 姚梵说完,孙茂文喜道:“我早见姚兄身材高大,没想到身手也这般了得。既然姚兄没吃亏,还打赢了,那就好啊!正是老天有眼,郭继修这顽徒难呈凶狂!” 姚梵眼珠子一转,小声道:“不过当时情形实在太乱,我若下手不狠,定要被打死。所以我冲进去抢了棍子后,也只是发了狠的一通拼命乱打罢了,后来我听我家伙计们回忆说,我打得那一个领头的蒙面人手脚都断了。” 孙茂文听姚梵说话条理分明、丝丝入扣,前后经过说的分毫不差,哪像是回忆,倒像是背出来一般,说到最后,更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孙茂文立刻觉得这事里有些腌臜,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姚梵可不在乎孙茂文有多精明,他从袖袋里掏出两张叠成豆腐干的五千两银票,一共一万两塞给孙茂文道: “大哥你想,既然我打伤了人,总要防着人家反咬对吧?” 孙茂文见了银票,心知事里有鬼,便熟练地用二指将银票夹住塞进袖袋,一言不发的看着姚梵,准备听听,这孙子究竟要放什么幺蛾子? 姚梵见孙茂文收了银票,便附耳过去,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 孙茂文一听就明白了三分,再一想刚才姚梵放的狗臭屁,心里顿时猜出了个七八分。 “这小子,忒他妈坏!”孙茂文暗自腹谤了一句。 “我知道了,这事情既然出在本官所理地界上,本官理应放榜缉捕凶顽,还姚兄一个公道。只是这些匪类既然都蒙着面,本官总不能画榜通缉一个脸上蒙布的东西吧? 不过这干没王法的东西既然作乱,本官岂能不管!此案我便受理了,待我写个行文上交州府,总教所有人知道,你被一伙匪徒袭击了便是,那匪首被你打断手脚,我自然会写在呈子上,叫州府诸衙门知道鉴别提防。” 姚梵见目的得逞,笑道:“要说还是大哥有办法,如此一来,那匪首必然不敢反咬我。” 孙茂文心说你丫忒坏,少跟我在这里扯淡,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老子才不管这闲事。 于是姚梵作揖礼别孙茂文,依旧让伙计们抬着床板,把正在兢兢业业嗷嗷喊疼的黄慧生搬出了衙门,径直回家。 孙茂文送走姚梵,回到后堂拆开银票一看,见是两张五千两的恒利票子,居然是一万两之多。孙茂文立刻会意,知道姚梵下了血本,指望着他把这案子做成铁证。便赶紧收起银票,亲自研墨…… 姚梵一回家就吩咐三姐道:“三姐,你帮我收拾下行李,我明天要动身去济南府。” 刚才姚梵刚刚带着伙计到家时,三姐就已经听贺世成告诉,说姚梵带着伙计们打了一架,如今见姚梵从衙门回来后就说要去济南府,以为他要逃跑,慌忙道:“大哥,我与你一起跑。” 姚梵奇怪的望着三姐,总算想明白这话原由,笑道:“跑什么?我是要堂堂正正的去拜见山东巡抚大人。前日罗冠群和王传年托人带信回来,我落籍泰安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我这一趟出门,先去泰安花银子落籍,再北上济南府见见山东头号大官丁宝桢。” 三姐这才明白过来姚梵的意思:“山东巡抚大人也是想见就见得吗?大哥你要小心,这些大官都有如豺狼一般,一个不留神,他们便要吃人的。” 姚梵伸出手摸摸三姐的脑袋,用拇指拨弄了一下三姐前额下剪得齐刷刷黑亮亮的刘海,笑道:“你见过豺狼吃人,可见过豺狼吃豺狼的么?” 三姐被姚梵这一摸脑袋,脸儿顿时红扑扑的,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道:“倘若那豺狼饿极了,吃自己人也是有的。” 姚梵缩回手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此去却是要喂饱他们,自然不会被反噬。” 说罢姚梵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三姐连忙上来相帮,把她最近为姚梵缝制的衣物一件件整齐的叠起来卷裹好,放进包袱里。 话说贺万年应邀到周家堂会打了一头之后,便回了青岛口,刚回来就被姚梵派去的贺世成找了过来。 “万年兄,快请坐。”姚梵见贺万年赶到,示意贺万年坐下,然后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干下的事告诉与他知晓。 贺万年听罢不信,慌忙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摇头道:“这天热成这样,姚兄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莫要揣测我的心意,我既然说与你共进退,自然是支持你的,但你可千万别这么玩儿。” 姚梵扭扭捏捏地坐在炕沿上,笑眯眯地看着贺万年。 贺万年一看姚梵这个表情,顿时呆住了,双手紧握椅子扶手,大骇道:“姚兄!你真打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8章 去济南 【48】去济南 姚梵忽闪着眼睛点点头。 贺万年几乎要晕过去,拼命压着声音叫道:“我的祖宗!你吃饱没事,干嘛要去打他?他不来招惹你,已经是咱们天大的运气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姚梵道:“他犯贱,在周家骂我,我若不打他,岂不是没人给他治这贱病了吗?” 贺万年闻言,亦是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又立刻犯愁道:“这下可坏了,郭继修素来睚眦必报,他接下来定是要与我们斗个你死我活。” 姚梵诙谐地道:“我家里常说,与人斗其乐无穷。再则你也说过,那郭家在被韦国福抢了三姐后就跑去即墨的信局里送了封加急快信,这明显是找他老子告状。 我估计他老子未必自己出头,但那老东西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想必勾连的官员不少,花上几个月联络埋伏之后,想必就要对我们动手。我算计下来,无非是找些人上本,参我们走私罢了。” 贺万年苦着脸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他本子参下来,我们寻对策花银子打点便是。 普天下走私的多了去了,他要是参我们,便是打朝堂上那些煌煌大人们的脸。再者说,我们在海关也是交了关税的,虽然不多,但有海关巡检刘子铭在,又有孙茂文和韦国福二人遮瞒着,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咱们还怕什么?姚兄何必先下这个手呢。” 姚梵道:“都察院的王八个个心黑,如果定下来要办我们,自然是一锅端的,哪里会只动你我,不管刘子铭、孙茂文、韦国福。” 贺万年打了个冷战,道:“那姚兄可是已定计了?” 姚梵道:“正是,我要去济南府,抱丁宝桢的大腿。” 贺万年追问:“姚兄已经找到了门路?” “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 贺万年心急地想:“合着你还是去瞎撞啊………………” “姚兄,此去必然要多使银子!近日咱们的生意与南北的大商号都接上了线,你运来的头一批货已经几乎全出手了,商号里银子足够,你随便支吧。” 姚梵这段日子没怎么过问商号,这一听便吃惊道:“4000个手表,全出手了?” 贺世成得意地道:“我派去在上海设立分号的伙计尤祥和来信说,他打听到,义生洋行得了我们卖给他们的手表后,在上海只一转手就卖出去了大半,听说好些货还被洋人反买回去了! 也不单手表,花布和肥皂在租界都好卖的很!还有南洋的商人找来想要要订货。说是打算卖去马来、印尼、菲律宾等南洋诸岛。 后来义生洋行立刻就回来,又拿了一千个表和许多肥皂去!之后那怡和洋行这样的大户也来了,更是一口气拿了1200个表和许多箱肥皂。至于其他零敲碎打的小商贾更不必说,前后拿去了300多个。信义洋行来得晚,本打算把剩下的表包圆了,可我考虑咱们商号平时总要备些礼物周旋结交的,所以只给他400个。算下来,这段日子里我为了打通关系,给海关和州府送了不少出去,眼下账上还有47块表。” 姚梵道:“你做得对,这47块手表不要卖了,留着当送礼的彩头来用。这次我去济南,给我拨20块。” 贺万年道:“你还是拿40块去罢,既然要疏通省府,出手不能含糊。再说我这里该送礼的关系都已经送了,留多了无用。” 姚梵点头答应。 贺万年道:“那204大箱总共十一万多块的肥皂眼下也出去了将近一半,拢回了五千多两银子,所以第一批货还欠姚兄的本银20万两可以全提出来。” 姚梵笑道:“那我就把第一批货剩下的二十万两银子货款支出来罢。第二批火柴之类的货款先不动。” 贺万年道:“姚兄只管多支便是。你那第二批货的一万箱火柴,这可是好大的手笔!整整两千万盒!按照10文一盒来算,这笔二十万两的货款也支出来便是。账上眼下有七十多万两银子,姚兄支了这四十万两,账上还有三十余万两,足够商号运作了。” 姚梵道:“那好,我便支四十万出来,那些火柴你只管铺开了便宜卖,那东西放不起,会受潮,又是消耗品,应该不愁销路。” 贺万年点头道:“姚兄此去济南府,既然要过泰安,一路行程将近千里,若是走得快,十天可到,若是慢慢的行去,一个月也是有的。 姚兄到了济南后,定要联络我家老三,他在济南府操办咱们分号,你去了可以住在咱们分号里。” 姚梵答应下来,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商号的经营,之后贺万年才告辞回去。 当晚,姚家的新宅里飘满了煎饼的香气,为了准备路上的干粮,宅子里专门抽出十几个伙计帮着三姐与新来的贺世芳在摊煎饼。 姚梵带着他的核心伙计们在屋里开会,姚梵决定,此去只带贺世成、周第四、李君、刘进宝等十个拿十两月银的大伙计,另外带上二十个已经学会骑自行车,领一两月银工钱的普通伙计,其余大伙计都在本地继续操办姚家庄的工程。 没被姚梵点名跟去济南府的大伙计都有些失望,今天跟着姚梵一番械斗,又在仓库里高歌相拜,已经使他们对于姚梵产生了向心力,恨不能一直跟在姚梵后面。 好在姚梵安排李海牛留下,因为李海牛曾经在泰安的车马店干过,姚梵怕他被人认出。大家看李海牛既然也不去,便不再执意请求随行保护。 姚梵拿着茶壶点出一泡香茶,见大伙一一取了茶杯喝着,便道:“这段时间里,弟兄们每天晚上和我在一起开会,心里可开心?” 李海牛道:“咋会不开心呢!东家你说哪儿的话?这普天下,能把咱们伙计当人的东家,您是独一份!” 今天要替姚梵顶罪的小车班班长刘进宝道:“东家把俺们当兄弟看,可要说起来,俺们这些下贱的身子哪里配呢,东家在俺心里,比那菩萨还高!能和东家一起坐着,就是俺最大的福分!” 周第四傻笑道:“每天天不亮俺一起床,就已经在想着东家晚上的这个啥”茶话会”了,哈哈哈。” 木工班班长李君道:“东家每天给俺们开会,讲的故事俺都记得,等将来俺要是娶了媳妇生了小的,俺就讲给他听,好叫他知道,这世上还有这许多的故事和道理呢!” 姚梵点头微笑,进入正题道:“之前我们讲了许多故事,讲了羊为啥会吃人,讲了乌托邦岛,讲了啥是革命,后来还讲了洋和尚的教会怎么用火刑残害懂得天地真理的人。 听了这些故事,大家应该明白了,我是要告诉大家,这个世上,真理最大!神佛和帝王见了真理都要发抖。他们不但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把懂得真理的人给杀死,还想通过酷刑拷打,叫那些懂真理的人违心的扯谎,说自己以前说出的真理是胡说八道。 我之前说的各个故事,不管是英国人莫尔写的乌托邦也好;意大利人康帕内拉写的太阳城也好;法国人圣西门提出的建立一个按照劳动贡献与个人才能进行公平分配的社会也好;欧文和傅里叶的空想社会也好。 这些故事都是在告诉我们,这个世界黑暗不公平,天下受苦人必须建立一个更好的新世界!否则世世代代都要在痛苦中不断轮回!子子孙孙受尽不公平的欺凌折磨! 当今世界,不管是在大清国还是在洋人的国里,都是人吃人的,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都可以把自身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与不幸上面!那些当医生的巴望着人人得病;当讼师的希望家家打官司;盖房子的希望户户都起火;当裁缝的希望大家衣服赶紧全破掉。若不是这样,自己如何发财? 这普天下,全都是用着一种“每个人对全体和全体对每个人的战争”这样的制度。” 贺世成抱着膝盖缩在炕上靠墙处,困惑地道:“全天下都是这样的,不是么?东家你说西洋欧洲的洋人工厂里的工人一天干18个小时,就是九个时辰,七八岁的娃娃也是从早干到晚,工钱少得可怜,一家老小半饥不饱。可俺们大清不也是这样么?种地的哪个不是起早贪黑的干活,一辈子忙不完,到头来连饭也吃不饱。” 姚梵道:“所以要改变天下的不公,不能指望人的道德,而是要靠制度去约束。 可如果国家是王侯将相掌握的国家,规矩制度都是那些显贵富人定的,难道希望靠他们好心施舍,让天下穷苦人过的好些么? 我说个笑话吧,有个富人吃饱了后感觉烦闷无聊,觉得成天山珍海味再也没意思了,这样下去觉得日子很乏味,他的管家就给他出个主意,说是找个乞丐来说说他的悲惨遭遇,这样一比较,富人就能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快活。 富人觉得管家说的有理,就找了个乞丐来讲故事,那乞丐的身世果然是悲惨无比,把富人听得感伤不已,忍不住眼泪直流。 等乞丐把故事说完后,富人对乞丐说,若不是因为你的命运和生活这样悲惨,我哪里能通过对比感觉到自己眼下生活的快乐啊! 于是富人吩咐管家把乞丐乱棍打出去,从此后便每天开开心心,继续过他的好日子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9章 骑行神州 【49】骑行神州 李海牛听了这个富人与乞丐的故事,拍着大腿怒骂道:“王八蛋!不仁不义!” 伙计们听了这个故事也是各个义愤,骂那富人不仁!居然拿乞丐的苦当乐子,耍穷人寻开心! 姚梵等大家骂完,说道:“大家心里明白道理就好,今后我会告诉大家这个世界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我走后,每天的会还是要开的,只是大家汇报一下工地干活的进度,没有我说故事罢了。 但是我有个要求,要大家跟着三姐学会认些字,不要求多,能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三姐还会教大家算数。毕竟咱们是个商号,若是连简单的帐都算不清,那可不行。” 一听说要学认字,很多伙计呆若木鸡,心里打鼓。 姚梵见状赶紧安慰道:“不用学多,一天学五个字便可,学的也是简化字,专门是商号里记账用的。这不是要你们将来去做什么劳什子道德文章,只是要你们将来行商在外,能看懂我给你们送去的字条,也能写字条回来给我就行。” 姚梵又解释道:“因为咱们商号里的账目经营都是机密,自然不能叫外面人知晓,所以来回的字条当然不能找人代写代读,所以你们必须学会基本的认字。 咱们汉语并不难,看的懂、写得出一千多个常用字,便可以走遍天下。大伙想想,一天学五个字,那一年不就学会一千多个字了吗?” 众人听姚梵说得有道理,便也不觉得有啥难的了。 于是姚梵命三姐进来给大家发了早已准备好的本子和铅笔,又叫大家给三姐行礼。 一听三姐今后是他们的识字教师,伙计们忙不迭的起身给三姐作揖,态度极为恭敬。 姚梵笑道:“海牛和王贵你俩也是识得几个字的,你俩要帮衬着三姐,在我出门的这段时间,督促着大家学会这些个简化字。一天五个,并不难的。” 李海牛和王贵连忙道:“俺们一定好好帮着三姐,定要督促着大家每晚认几个字出来。” 于是大伙散去,只留下将要随同姚梵去济南府的伙计,帮忙准备上路所需的包袱,大略的收拾了一下,就也回去歇息了,于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姚梵带着伙计们来到姚家庄工地,忙碌着要带的东西,直忙活了一上午,才把货物箱笼都准备齐全。 之前木工组按照姚梵的指点,打制出来的自行车货架被牢牢绑缚固定在三十辆农用自行车后头,两边装上货物之后,活像是2011送纯净水的自行车。 每辆自行车上都装着大量充作干粮的煎饼、干虾,还有一批姚梵要带去济南府的货物。每个伙计都背着姚梵从2011带来的绿色军水壶,斜跨着一个装着换洗衣物的褡裢袋。 眼看着准备的齐备了,已经是日过中天,姚梵和伙计们在工地上吃过午饭,便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的准备出发了。 贺万年和商号里几个老伙计前来送行,顺便交代一下旅途上要注意的事项。贺万年更是对姚梵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姚梵路上出什么意外。 “姚兄记住,路上千万莫要张扬财货,否则难保不被人惦记上。” “我又没带什么现银之类值钱的东西,马匪劫我作甚?” 贺万年继续唠叨:“姚兄记住,万一遇见马匪,立刻便抽出棍棒,围住铁车结阵,另外再叫伙计跑去附近州府通报匪讯。当然,若是能够给钱走人那最好,姚兄记得叫伙计们身上装些散碎银两,一般马匪,按人头,一个人五两过路费便算是多的了,若是一人十两,那便是顶了天了!有了一人十两的买路钱,任凭哪个马匪都不愿意上来拿命来拼的。” 姚梵不耐烦地道:“棍棒有什么用处,我这次给十个大伙计每人带了一把70公斤折叠弩。” “什么!70斤……弩?可是军弩吗!?”贺万年大吃一惊。 “姚兄可要小心!按我大清律,除猎户外,私人不可带弩,更不可带军弩!姚兄若是一定要带,这一路上可千万记住,弩箭不可示人!” 姚梵道:“不是70斤,万年兄你忘了吗?一公斤等于两市斤,70公斤弩是140斤。” 贺万年见姚梵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急的直挠头:“姚兄大意不得!这140斤的弩可是比一石还多!如今的军弩也不过一石罢了。你这已不是猎弩了,已经是比军弩还要厉害,抓到了按律是要砍头的!” 姚梵不以为然道:“万年兄以为我早上一早去韦国福那里送一万两银子是假的?既然有守备衙门开的印信,证明我的弩是守备衙门给的,用于旅途防身,谁还会管我呢,现如今大清国只怕洋枪鸟铳,弓弩已经是睁一眼闭一眼了。” 贺万年擦了把冷汗道:“总之还是要小心!遇事千万别硬来!能花钱过去的一定花钱来办!” 说完贺万年赶紧拉过贺世成、周第四等伙计,厉言吩咐道:“你们都好好儿的跟着你们主子!千万别撺掇出打打杀杀的事情,要是姚兄有什么三长两短,回来我剥了你们的皮!” 姚梵叹气摇头道:“贺兄想的太多了,这一去不过十天就到了,哪里会有什么事情,我带些折叠弩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贺万年见姚梵骄狂的厉害,急的拼命嘱咐姚梵小心。姚梵只是哈哈大笑,拱手作别。 这次姚梵没有骑自己的彩色山地车,而是和伙计们一样,统一的骑着农用28。 由于清朝没有像样的水泥或者柏油公路,自行车队不可能做到像2011的自行车旅游一般每日150公里以上的速度,在清朝的土路上,只能以每天60公里左右的速度前进,即使如此,这每天120里地的行进速度,也让所有伙计们兴奋不已。 姚梵在听取了贺万年的建议之后,修改了自己的行程,没有走南路经胶州、诸城、莱芜、泰安、济南这条多山难走的路线,据贺万年说,这条路线不但多山,而且多匪。而是走了北路经胶州、高密、潍坊、淄博、章丘、济南的路线,打算在抵达济南之后,再安排伙计送银子去泰安落实户籍。 这31辆以姚梵为首的自行车车队,浩浩荡荡的行进了三天,已经来到了潍坊。 姚梵对于这三天的行进速度非常满意,伙计们也是笑逐颜开。 站在潍坊县城外,贺世成道:“俺虽然没出过远门,可是也知道,寻常商号从青岛口过来,怎么说也要走五六天的光景,算起来,俺们骑着自行车,可是三天前中午出发的,今天中午就到了潍坊呢!” 姚梵道:“好在这一路上都有行商和客栈可以问路,周第四以前又走过济南府,否则要是迷路可就麻烦了。” 周第四一脸的灰尘,泥猴般咧嘴露出白牙笑道:“要说还是东家的洋车好使,日行百里有余,否则就是识得道,又哪里能来的这般快。” 接下来车队进城,照例又是引起一阵骚动,被潍坊城里居民竞相围观那‘二轮铁车’。过城门时,好在姚梵手里有孙茂文开具的路引,还有盖了韦国福守备大印的亲笔信,证明姚梵是去济南府给巡抚大人送礼的,这才没有对姚梵带的货物课税,但是其余城门税等杂捐还是少不了要交上一笔。 进城后,姚梵找了个客栈住下,一大帮伙计照例将自行车拉进客栈的院子,卸下货物堆进房间。 见到姚梵一行人住进客店,远处一个将辫子盘在头顶的小个子男人便转身离开。 淄博城外不远,一个荒山坡子背后,散落着五十多个带刀却没有官兵制服的人。他们或躺着,或在照看马匹,或者聚成三五人的一圈席地而坐。 刚才那个跟着姚梵车队进城的小个子男人这时已经与另一个人同骑一马赶了过来,只见他在那人背后两腿熟练地虚空一蹬便腾空跃下马背,看来是惯于在马上讨生活的。 这小个子下马后立刻跑向一群人,那群人以一男一女二人为首,全都如这里其他的佩刀者一般,在腰里挂着单刀,刀鞘尖端有个油漆出来的白色马头标记。 “家祥回禀大哥、大嫂! 我已经打探明白了!咱们跟的那支二轱辘的铁车商队进了城后,便歇在城门边的惠乐客栈里,并没有进本地的商号卸货,看来,果然是大哥猜的准,这些人还要出发!我看大约明天一早,这些人睡醒就要继续上路了。” 只见那被称作大哥的男子个子不高,肩膀浑圆、胸板厚实,黝黑的一张四方脸棱廓分明。 “我就知道嘛!这些人一路打听去济南府的道,怎么会是到潍坊就不走了呢! 待明儿个,咱们就在十里堡外的畦子地截住他们!那里官道两边种的全是一人多高的红高粱,咱就埋伏在那高粱地里,等他们入了围子,便冲上去动手!” 只见那大哥身边被称作大嫂的那个女子,一张银盘似的脸上长得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顾盼间有若流星,英武俏美,她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子,画了个潇洒的弧圈道:“如今官府追杀的紧,咱们尽量别惹出事情来。总之,能不伤人就不伤人。 要知道,这些商人也是惯走江湖,出来混饭的,千里奔波挣几个辛苦钱不容易,这次既然没有镖局妨着事,咱们便做上这一票。等完了事,回头赶紧卖了货物换草药和粮食,立刻回石头沟去。咱们这次已经出来半个月了,家里老小大约都饿的不行了。” 边上一红脸汉子闻言,脸上顿时不快,愤愤一扬手道:“大嫂你忒也心好!你也不看看,这支骑着铁车的商队,他们一个个哪里像是寻常行商的?连伙计到头目,路上吃的全是煎饼大葱裹咸肉,还有干虾呢!前次在饮马镇我看的分明,他们连身上那个盛水的绿葫芦都是铁做的!娘的,寻常行商的人哪里有这么阔气!连伙计都给肉吃?这分明是个大肥票! 照我说,咱们干脆杀他个精光!从头到脚都剥回去。 我敢说那二轱辘铁车后面,装的全是银子!咱弟兄们可是都瞅见了,那车轱辘压过地后,留的印子可深着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0章 好汉坦荡荡 【50】好汉坦荡荡 这红脸汉子的话刚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记耳光,五个惨白的指印在那红脸上分外明显。 那大哥打完便骂道:“候定山!你怎么跟你大嫂说话的!你忘了咱们在老寨主灵前发的誓了吗?” 红脸汉子吃了打,惊怒地捂着脸,垂头站在原地。 “你以为这些人都是吃素的? 他们铁车上个个插着棍,三十有一,人数不少!拼起命来,弟兄们少不得也要折上几个! 这些人既然敢不带镖师就上路行商,分明是手底下有活。 昨日他们在饮马镇外练习射弩的时候,咱们虽然离得远远地,可也都看见了!他们那十把模样古怪的手弩射的贼准,我看就是官兵的军弩来了,也未见得能够在二百步外射上靶。 这些人定是不简单的!” 那搞侦查打探的小个子也忙道:“大哥说的是!那弩确实厉害!我跑惯江湖,可也从来没见过官兵有这样的利器! 这些跨铁车的家伙在练完之后就上前用刀剜树,一一收了弩箭,我好奇去看下来,只见那树上的洞个个都有三寸深! 莫说咱们身上没有披甲,就是寻常官制硬皮甲遇上了,只怕也是对穿!” 那大哥向前走了两步,黑着脸叉着腰道:“所以我才要在十里堡动手,骤不及防,他们肯定来不及抽弩,等咱们把刀架上他们的脖子,不怕得不全财货。 既然得了人家全部财货,何必又再伤人性命! 倘若我等做下那般不仁义的勾当,传出去,叫江湖兄弟不齿我白马会!” 姚梵一行人哪里知道被人盯上了,打从中午落脚客栈,姚凡就吩咐店小二给自己的伙计们准备木桶木盆,三十一个人连姚梵自己在内,在客栈后院脱得精光,取出自己带的肥皂来便开始冲凉。 刚过中午,烈日发出蒸腾的白光,把客栈院中的青石地面烤的火热。大家脱了鞋子,踩在滚烫的石板上,忙不迭的将葫芦瓢舀水泼上自己的身子。 那已经被日头晒得温乎乎的清水,马上就从大家的脑袋流淌到了脚底板,把身上的燥热和脚下青石的滚烫一下子带走,大家伙立刻觉得这是好大的享受啊!只见赤条条的男子们一个个哈哈大笑着,用粗鲁率直的动作往身上涂着肥皂,互相泼洒着清水,一派热闹欢快。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姚梵这几日旅途上教会大家唱的好汉歌便响了起来。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地星星参北斗啊!~~~~~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 听见这些青壮汉子们唱的起劲,姚梵也兴奋起来,用他清越高亢的声音领着头,吼叫一般的带头领唱,三十一条汉子,三十一把嗓子,高低不同宽窄不一,却在同一时间吼出同一个调子, 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不分贵贱一碗酒啊!~~~~~ 一路看天不回头啊!~~~~~ 唉嗨唉嗨依儿呀!~~~~~~~~~~~~~ 这狂放的豪迈的歌声直冲上那蓝悠悠的三千尺高天上,冲进一万米云层中,恍若开天辟地的雷声般澎湃震响,发泄出人生的憋屈,奏出激扬澎湃的华章。 这歌声响彻客栈,把客栈里的店小二和老板都感染来,站在边上咧着嘴呵呵笑着,看着这群行商走江湖的汉子们赤条条在唱歌。 住下在客栈中的旅人们也都听见了这歌声,心中各自不同滋味。 一个看似二十来岁,高挑清瘦的青年恰好住在这个院里,厢房窗口对着院子,听见外面一群粗人在冲凉聒噪,心中顿生不悦,放下与人对弈的棋子,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正要开口教训几句时,没想到却听见了这样的一首歌。 他转头对边上一个身高只到他肩头的少年道:“这歌倒是从来没听过呢……听着倒像是山东本地的格调,粗犷鲁直,和咱皖南的味道大相径庭。” 那少年笑道:“听着倒是豪迈,像是一群好汉呢。” 这青年摇头道:“这歌气魄倒是大的,可就是太野了。我这番亲耳听了,才知怨不得强盗马匪都喜欢啸聚在山东,原来此地连乡野行商的旅人唱歌都是这个味道。” 那少年趴在窗边,看着领头唱歌的姚梵那高大魁梧的赤裸身躯,歪着头想了想,道:“什么味道?大哥可是觉得,这歌有些那《忠义水浒传》的豪气和匪气?” 这青年惊讶地看着少年道:“经述你耳朵倒尖,正是这个味道。” 这时屋里另一个少年也听得这歌心动,心血起伏中索性扔掉棋子,扒拉着上前来,从二人身侧探头出窗口,想要听听是谁唱的这般豪气动天。 这才正眼一见,这少年顿时傻了,只见院子里全是赤身的男子,为首一个浑身雪亮如浪里白条,英俊的面庞这两天被晒成了透红光的古铜,午后烈日的白光打在他身上,经过无数水珠的折射,发出奇幻得银色光晕,整个人都笼罩在耀眼的白色光环里,望着恍如天神下凡。 贺世成光着腚,举起边上水桶,里面是刚打的冰冷井水,按吩咐对着姚梵从头冲下来,冰冷的井水水花四溅,激的姚梵浑身肌肉顿时一收,摇着头大呼过瘾。 姚梵洗澡时候当然不戴假辫子,光着脑袋这一摇头,更加显出他短发无辫的突兀。 那少年见姚梵正对着她眯着眼睛,浑身肌肉修美健硕,下面那红头白条更是突兀,滴着水直直律律站着。 少年顿时吓得傻了,连忙捂着脸转身两步跑回棋盘边,心儿扑通通的一阵狂跳,手指之下的粉脸红烫犹如发了寒热症。 那青年也意识到不妥,皱眉回头道:“经璹,你可莫要看他们,这些汉子都是行商走贩,粗鄙得很。” 说罢,青年对着院子里诸人中明显的领唱者姚梵,高声道:“兀那汉子,既然已经唱半天了,就别再唉嗨唉嗨了,大中午的,搅人清闲。” 姚梵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精赤着身子正对着青年,微微拱手道:“兄弟说的也是,噪音扰民要不得。” 说罢姚梵侧首对后面道:“伙计们,都收了声罢,不要扰了这里客人们休息。” 那少年见姚梵没有辫子,好奇的打探道:“嗟,那汉子,你刚才唱的那个,叫做什么歌?” 姚梵听这毛头小子出口狂妄,挺着鸟嗤笑道:“这歌名叫好汉歌,说的是梁山一百单八好汉结义,匡扶天下。娃娃你可唱不得,你毛还没长齐,白日里唱出来,恐怕晚上要尿裤子。” 那少年听了却不生气,笑眯眯道:“你这汉子倒是胆儿肥,难道不知道,那水浒以破城劫狱为能事,以杀人放火为豪举,世之多盗,弊全在此吗?大清皇家早有圣训禁绝了此书,你如何敢看?” 姚梵心说倒是不能小看了这娃娃,此子人小鬼大,与陌生人说话也不见发怵,满脸笑眯眯的藏着阴险,定是官宦人家出身。 想到此,姚梵叉腰挺着乌头将军道:“书禁了,自然看不得,可老百姓本就不看书,只喜欢闲来歌一首,唱一唱俺山东那忠肝义胆、侠气正直的好儿郎,难道官府将来还要把歌也禁了不成?” 那少年听姚梵说得有理,点头道:“自古刘项不读书,汉子你倒是懂些事理。” 那青年也开口道:“这汉子,你们停在后院里那装货的怪车,可是舶来的‘洋马儿’?” 姚梵一听就知道,这是个识货的。自行车历史上1875年传进中国,可不就是被称为‘洋马儿’么,当时之所以这样翻译,而不是翻成自行车或者单车,是因为当时人们觉得,骑车速度不下于骑马,马力有时尽,而骑车人却悠悠哉哉的能够骑上一整天,算下来比马儿跑的还远,故此得名。 姚梵道:“我听说只有英国人往京城的宫廷里卖过这车,你却如何知道北京那里管它叫‘洋马儿’?你小小年纪,见识倒是挺广。” 被姚梵这么一捧,青年面有得色地道:“我家里有,自然见过。不过我家那车的型制与你这辆却不同,虽然那是和进献大内的同款,但却没你的铁车轱辘这般大,漆色不如你的油亮,轮子也是一层薄胶,没你的那样圆厚有弹性。 我看下来,觉得你那钢圈和扶手极好,都是雪花精钢,不像我家里那个,是轮子黑铁制的,其余地方都是木头,我见你后面还有货架,像是还能坐个人在上面。不过我却是看不懂,你那踏板如何不是装在前轮上,只是用个铁链挂住后轮拖行?” 说罢,他有些急切地对姚梵笑道:“汉子,你那车可卖?” 姚梵接过贺世成递上来的长袍,也不穿内裤就直接披上身子,敞着胸脯对着窗口反问道:“你出多少? 青年不屑道:“你这汉子当真是商贾习气,你卖多少价我出便是,你何必试探我能够掏多少呢?” 姚梵笑道:“呵呵,你说的有道理,我要是问你价钱,反而落了下乘。 小兄弟别见怪,我这些车是每个伙计一人一辆,用来骑去济南府的,我也没马,若是卖给你一辆,伙计里便有一人要背着货走去济南府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1章 流氓加骗子 【51】流氓加骗子 青年听姚梵说到一人一辆,众人全要靠骑车而行,便有些失望。可是他身边那老成少年却道:“那好办,我们也是去济南府的,你等到了济南,再卖给我们也不迟。” 姚梵见这两个少年谈吐殊于常人,又识得自行车,判断他们一定出生豪门。 想到这里姚梵顿时脑子转得飞快:如能在造反前结识些大官,必然有益于伪装自己,毕竟自己此去济南,就是为了找个保护#伞嘛。 想通此节,姚梵于是道:“大家若是有缘同路,到了济南,我便送两辆给你们又如何。我家在泰西开了工厂,这车子也是我自家厂里造的,如今拿来回大清卖,却是没人识货。” 姚梵叹气道:“在西洋,满大街跑的自行车都不如我家造的这种好,别的不说,这充气轮胎就是独一份的体贴,还有前后齿轮通过链条传动的设计,也是神来之笔。可谁曾想到了咱大清,却是无人问津。 我现在心也冷了,只打算将来把运来的车子送给有缘的人,从此不做这车子生意也罢。” 姚梵嘴里半实半虚,确实,1873年世博会后才出现金属材质的自行车,之前的自行车无一例外全是木头制造的。而充气轮胎要到1888年才被邓禄普发明出来用于自行车,从此骑行变得省力。于是紧跟着1889年才有齿轮链条传动代替了之前的前轮轴踏板设计,骑行者不再需要双脚别扭的向前斜伸出去,从此自行车才走出富人玩具的地位,具备了现代应用的价值,经过世博会,立刻畅销全世界。 充气轮胎和齿轮链条传动这两个发明前后不能颠倒,如果没有充气轮胎,这年头的金属链条质量可经不起颠簸和大力蹬踏。 至于半虚,则是因为姚梵并没有大力推广自行车,而是在发现了自行车在这个年代的军事价值后,立刻雪藏了起来,打算将来造反时,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这个骑兵……当然不是骑马的…… 那少年再老成也终究是少年,闻言掩饰不住开心,笑道:“怪不得我见你没有辫子,原来你果然不是和尚,却是从西洋来的商人。既然如此,咱们就同路一道去济南罢,路上有个伴,也好说话解闷。我看你这汉子唱歌有趣,人又大方,又说是去过泰西的,一起走一定能听得你不少见闻。” 顿了一顿,少年又道:“你也别以为我是贪图你车子才和你一道前往的,到了济南,你车子卖与我,我按着原价给你银子,必不叫你吃亏。” 少年补充道:“我家那车子原是洋人送的,说是上海租界里要卖一百二十两银子一辆,你这车子既然比洋人的还要好,我给你加一倍,算二百四十两银子一辆,你不吃亏吧?” 姚梵接过贺世成递过来的内裤套上,然后一边系着身上那天青色薄棉布长衫一边笑眯眯地道:“小兄弟啊,你却太小看我姚梵了,我既然说到了济南府便把车子送给你,那就是一定会送给你的,一分银子都不要!你若是给我算银子,那就是瞧不起俺们山东好汉,俺要是拿了你的银子,却把自个的脸丢光了,这个买卖不划算。” 那少年虽然老成,却没见过姚梵这样的江湖说辞,踟蹰间不知如何辗转接下话头。 那青年却觉得姚梵卖弄,心说此人不过是家里在西洋开了个厂子造这些奇技淫巧的玩具罢了,可归根结底不还是一个商贾么?充什么阔气。 他微笑道:“原来你是泰西回来的,可你既然去泰西,如何敢剪了祖宗的辫子?难道以此为羞不成?” 姚梵翻个白眼,心说你丫怎么用嘴放屁,天下除了奴才,还有谁以这鞑子猪尾巴为荣的? 姚梵有个特点“心口不一”,他笑道“兄弟不明就里,我说给你听,我打小生活在泰西诸国,随着家里行商欧罗巴大陆,从小就没梳过辫子,自然也就没有剪了辫子一说了,如今回了大清,准备留起来,却又赶上大热的天,带着假辫子本就酷暑难耐,再留头发,那就是要把头皮闷出油了,我倒是想索性学那和尚剃光头,倒也落个爽利。”说罢呵呵大笑。 那青年见姚梵风趣,也笑了起来。 接着姚梵就在院子廊下阴凉地里的窗口边,和这一个少年一个青年,三人侃侃而谈起来,他又是把当初对孙茂文、贺万年吹嘘的那一套原封不动搬出来,只是更加添油加醋的吹了一番他姚家在海外的风光无限,地位崇高。 这青年和那少年虽是读过书的,可又哪里去过欧洲,一时间被姚梵哄得两眼放光,大问特问西洋的自然景色,西洋的民间风俗,西洋的建筑、文艺、特产。 姚梵只管信手拈来,从上古讲到中世纪,从中世纪讲到维多利亚时期,唬的二人一愣一愣,顿时不敢再叫姚梵“汉子”,开口闭口都是尊称“姚兄”。 屋里那个被姚梵的赤裸形态吓进去的少年也在侧耳听着,悠然神往之余,心说这个粗人倒也不是特别粗,非但见多识广,而且把泰西的各种事物的缘头由来都说的头头是道,居然胜于我家里请的美国先生白狄克许多倍…… 看见姚梵口若悬河的把窗口处两个小子说的如奉纶音,贺世成心说不能丢了咱东家的份,赶紧去找店家要了一壶凉茶,自己拎着茶壶捧个杯子站在姚梵边上伺候。 姚梵接过贺世成送来的凉茶一饮而尽,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头道:“要说法国,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我祖爷爷那时候在巴黎,替卢梭、孟德斯鸠、伏尔泰他们出钱开厂子印报纸,差点没被抓起来……后来我家一打听才知道,那法国后来的皇帝拿破仑也看过我祖爷爷印的报纸……要说那拿破仑,可是个人物,你可别以为他个子矮,只能举个破轮子才叫拿破仑……不是的,他是正式的军事学校毕业的,研究过孙子兵法,研究过西塞亚、波斯、色雷斯、雅典、斯巴达、埃及、迦太基各国各族的战史,弓马娴熟,最会用炮,是个厉害人物……” 姚梵觉得自己越扯越像是在说书,可偏偏眼前这两个傻小子还听得很得劲,于是他便卯足劲只顾着吹,把姚家在海外的虚构经历掺杂在欧洲的历史中,顿时自抬身价不少。 这少年和那青年二人听姚梵如说书一般的扯着拿破仑如何用45门火炮轰击土伦48小时,之后6000人冲上一举拿下‘小直布罗陀’,姚家曾经在此役给拿破仑送过粮草。又胡扯称,热月政变中拿破仑被捕入狱,14天内姚家先祖曾经去监狱里探望三次云云…… 仅仅半个时辰过去,经过无数鬼扯淡,姚梵在二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从肌肉裸男变成了高大上的海外义商。 姚梵开始转移话题:“要说这些洋人国家的发家史,那是三天三夜说不完,就说那西班牙吧,这帮人早在前朝明弘治年间时就开始了对美洲大陆的掠夺,到1660年也就是顺治17年时,累计掠走的黄金就接近600万两,也就是接近一亿两白银,至于白银,那更是直接掠走了接近五亿两之巨!后来英国人看美洲肥的流油,就和西班牙打了一架,打败无敌舰队之后,把美洲抢下来开始他的掠夺,那个地方后来觉得受制于英国不太方便,干脆自立为国,成了个国家叫美国。 1721年,也就是康熙60年,英国人在德比郡德文特河边开了一家用水力缫丝的工厂,从此开始大规模的自己纺织丝绸,逐渐摆脱对于咱们大清和周边亚洲国家的丝绸依赖。 1735年,也就是雍正13年,瑞士人宝珀开了个作坊,正式生产怀表。从此泰西人对于时间的掌握,精确到毫厘以秒记。 1746年,也就是乾隆11年,英国人巴罗克在伯明翰建了个硫酸厂,从此开始了大规模化学生产,英国的火药从此越来越便宜。 1776年,也就是乾隆41年,还是这个巴罗克,他和另一个商人博尔顿前后投钱,帮着一个叫瓦特的人在这一年造出了蒸汽机,从此洋人不再仰仗水力,而开始用煤驱动蒸汽机来让工厂运转,这下洋人的厂子一下子就遍地开花,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河流,但是煤却可以运到任何通了路的去处。 1824年,也就是道光4年,英国人阿斯普丁造出了普通硅酸盐水泥,也就是咱们大清朝说的‘波特兰水泥’,这水泥厂越盖越多,从此洋人造起各种厂房大楼和工矿码头都得心应手,工厂像是不要钱一般的开遍全泰西诸国,千千万万的数也数不清。 …………………… 随着姚梵添油加醋的吹嘘洋人的工厂威力,鼓吹量变产生质变,可是说到1840却不说了,改换了话题。这让两个年青人既怅然若失,又松了口气。 屋里的那个少年却在惊叹之余,感慨的设问道:“此人为何懂得这般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说他学贯古今也不为过!可他既然如此大才,为何却像那些粗人一般,赤条条的不知羞耻,在光天化日之下冲澡……” 一想到姚梵适才那湿漉漉挺勃勃的乌头将军,这少年立刻面红耳赤,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棋盘上,他尝试着赶紧忘记,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2章 赠书 【52】赠书 窗前站立的俩年轻人已经把姚梵当成了个百宝箱,聚精会神听着姚梵唾沫横飞的掰扯,姚梵正说到自己参加1873年奥地利举办的维也#纳世界博览会的见闻时,那少年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头也不回地道:“福伯,送点茶来,我渴了。” 这时那屋里墙角闪出一个黑影,若不是这声“福伯”,谁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个其貌不扬的干瘦老头,居然在那一动不动地等候着吩咐。 老头闻言推开房门,对外屋里的人低语几句,于是外屋朝着院子的门被推开来,里面隐隐约约居然有七八个人在安静的坐着等候吩咐,当先走出两个家仆打扮的壮实汉子。 姚梵眼睛一撇,见那二人挺胸凸肚,举手投足间步态沉稳,显然下盘扎实,是曾习武之人。 二人也不看姚梵,径直的大步走向客栈前院,大约是去索要茶水。姚梵看他们步子迈的大而谨慎,倒像是行伍出生的。 姚梵略略眯缝了一下眼睛,那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两个小哥出身定不简单!他们家里的大人,起码也是韦国福那样的守备将军。 而且姚梵观察那出去取茶的二人规矩森严,一句多余闲话都没有,这种素质,韦国福手下的那些鸦片兵可没法做到。即便是姚梵平日里经常在城门口见到的白大贵、李石头等,这些韦国福的亲兵,平时也是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姚梵收回观察的眼神,转头便人畜无害的笑道:“既然大家要同路去济南府,那就是有缘嘛,咱们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姚梵,字早帆,今年26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姚梵的这番自我介绍放在这年头算是相当粗鲁简单了,可这俩小子却不以为怪,觉得此人海外归来,连根祖宗传的辫子都没有,行事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原本照着他二人设想,该用姓氏互称某兄某兄地来糊弄过去,没想到人家却坦荡荡地报出了名讳。逼着他们必须做出决定。 那青年明显犹豫了一下,正待开口说话,却听见那刚才被唤作福伯的干瘦老头开口道:“大少爷、二少爷,老爷可是嘱咐再三,路上不可招摇,名讳不可告诉外人。” 姚梵故意在鼻子里轻哼了一下,脸上摆出淡然的表情。可他心里实在是已经好奇起来,这出门随行带亲兵或家将的人家,究竟算是什么来头? 那少年见姚梵轻哼一声,也知道他不高兴了,毕竟,人家坦然报了名讳,自己若遮掩着不说,那实在太失礼了。更何况,三人约下了一路同行去济南府,如果这时候闹个尴尬相出来,这一路上还不得别扭死?最主要的是,这小子太想听姚梵说的西洋种种稀奇事了。 少年立刻斥道:“什么外人!姚兄是海商大族,几百两银子的自行车每个伙计一人一辆,福伯你还怕他是强盗不成?” 那福伯丝毫不动气,淡淡道:“想来姚老爷不会是匪类,可如果少爷的名讳就这样传出去,只怕这接下来的一路上,咱们都要不得安宁了。” 少年见老奴顶嘴,眉心微蹙,显然是不高兴了,说道:“姚兄若是嘴上不牢没有信义,如何跑的四洋八海,去与那洋人贵胄做那泼天大的买卖?似姚兄这般学贯中西博闻广见的人,怎么会嘴上不牢?” 少年不可谓不精明,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强调一下姚梵的身份,提醒姚梵不要在知道后,把他们的名讳泄露出去,否则便是丢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姚梵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少年就是少年,幼稚的厉害。 少年说罢这些话,转过脸对姚梵一拱手,抱歉地道:“福伯是我家老人了,只是他一来疑心重,生怕我兄弟在路上遇见匪类。二来是因为我家严颇有些名声在外,我们兄弟的名讳若是传了出去,定有些人要找来拜会,到时候少不了迎来送往,费心思周旋,还请姚兄体谅勿怪。” 姚梵自然微笑道:“有这样谨慎的家人跟着,你家大人才会让你出门嘛,我怎么会怪他呢。老人们都知道,这出门在外是需要加倍谨慎的,俗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你家福伯的话的确是老成之言,兄弟该听他的才是。 不过既然你们心里有顾虑,还是莫要告诉我的好,否则若被另耳听到惹出事来,到时候免不了罪过在我的头上,我区区一介商人,可担不起出事。” 姚梵这番以退为进,可算是拿准了这俩小的心思。 那青年见姚梵并无打听他们身份之意,反而放心,急道:“我信得过姚兄!” 说罢他探头四顾,见院子空空并无他人,只有贺世成站在姚梵后面伺候着奉茶。 姚梵见他看着贺世成,笑道:“世成是我贴身的人,最信得过。” 贺世成心里感动,微微低头。 青年放心,便颇为自豪地笑道:“我姓李,名经方,这是我二弟,名经述,屋里是我三弟,名经璹,姚兄路上只称我们李兄便是。” 姚梵咬着下嘴唇回忆,心说这个名字倒是有点耳熟…… 电光火石之间,姚梵脑中闪过一个人来,心中大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他越是欢喜,面上却愈发的不动声色,依旧淡淡道:“好,那我今后还是称呼二位李兄,为了区别,我便分别称你们李大兄,李二兄,李三兄,哈哈,至于贵家严名讳,还是莫要告诉我的好。我一个海商,虽然无依无傍,但也知道自强不息,可不敢高攀名门。” 那少年李经述听他大哥报出名讳,本以为姚梵会打听他家老子的名号,没曾想姚梵脸上却是古井无波,说话也是一副清净无争的味道,心里顿生敬佩。 他哪里知道,姚梵此刻心里闹腾的如开了个水陆道场的法事,直想着如何把李鸿章家里这三个崽子好生利用起来。 姚梵不负自己历史小达人的美名,在心里把这三个小崽子查了个底掉: 我记得李鸿章大老婆生的儿子可是全夭折了!接着他大老婆周氏也过世了,悲催的李鸿章40岁上讨了二老婆赵小莲,又在次年41岁上过继了他哥哥李昭庆的7岁儿子,就是这李经方。 可是万万没想到,李鸿章娶得那24岁才嫁过来的老姑娘继室赵小莲却是个极其旺夫的主,李经方这继子也是真真得有招弟命,下面接着李鸿章就生了个亲生儿子,也就是这少年李经述。 接着又生了个女儿,就是这李经璹。 后来又连着生儿生女。 李经方哪里知道姚梵已经在算计他,而且知道了他的那个“三弟”是女子! 他心想我兄弟二人的名讳,若不是老于官场的官油子和世代为官的大家世族,一般人确实是不知道的,他既然不问,那倒反而好,省的知道了却吓到了他,路上不好说话。 想到这里,他便笑道:“姚兄淡泊名利,小弟敬佩的很,咱们偶遇一场、相谈甚欢本就是乐事,倘学那些俗人,动辄扯上家里大人的名号作虎皮,的确没意思。 我哥三从安庆坐船一路到了烟台,实在是被那海船颠簸坏了,我二弟三弟从上船开始就晕船,吐得吃不下喝不下,我见他们这样下去人都瘦了,便赶紧在烟台就下了船,雇了马车走陆路去济南府。” 姚梵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那你们原来不是到济南府的吧?” 李经方笑道:“风雨是经了,可彩虹架不住吐的,哈哈,我们是打算去京城的。” 听见李经方这么轻易就把目的地也说了出来,那福伯顿时把眉毛也气皱了起来。 姚梵羡慕地道:“我回来大清也有两个月了,却没去过京城,真不知道天子脚下作何模样,真是心向往之啊。不过我和朋友合股,打算在京城开分号,大约过不多久,就能挂牌营业了。” 李经方笑道:“可惜我们去北京也呆不久,只去见见家严,领些训教,便马上就要转去天津读书。” 姚梵对历史烂熟于心,只是装模作样道:“哦,原来如此。读书可是正途啊!你们俩好好读,一个个将来都考个状元,必然光宗耀祖。” 李经方哈哈大笑。 李经述在一旁也笑道:“瞧姚大哥说的,考举要真如吃饭一般简单倒好了。 姚大哥,你刚才说,你前年去到那奥地利国操持的维也#纳城世界博览会,看见各种机器和听音乐会,我听着这故事可真有意思。” 姚梵知道他话里意思,是想要自己继续给他们讲稀奇见闻,可是钓鱼又怎么能一下子喂饱呢? 于是姚梵笑道:“我说了半天,虽然喝水,但也累的厉害,你们是坐马车来的罢?可我却是一路两腿蹬着过来,实在需要休息了。” 姚梵此言一出,连着屋里那个拼命竖着耳朵听故事的李经璹也大为失望,心里巴不得姚梵能继续在窗口说书一般扯淡下去。 姚梵继续笑道:“我姚家在海外经营二百多年,各种藏书汗牛充栋,家里代代长辈每每到年老跑不动商路时,便潜心翻译,我这次来也带了一些家里藏书,本是路上闲看,今天和你们投缘,便送你们几本吧。” 听到这话,屋里福伯和另外几个竖着耳朵的家将算是彻底放心了,一个人出外行商还带着许多书,那必然是拿来路上解闷的,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无文匪类,谁听说过土匪带着一堆书出门的? 其实当姚梵带人在院子里冲凉的时候,福伯就想过是否要上前阻止,可一来,他怕暴露李家这三个掌上明珠的身份。二来,看姚梵一行人全都穿的体面整齐,绝对是大户人家出门的气派,且不说那贵的要死的洋车,就说这些伙计一水的新衣新鞋新袜,这行头便放到富庶的江南,也是少有的体面人家。再看这些伙计,个个脸色红润饱满,一看就知道是惯吃饱饭的。 所有这些综合分析起来,老于世故的福伯便觉得,一旦出手干预,必然是一场扯皮。 试想那些有钱人,那个会轻易让步?除非自己亮出身份,可是那样就全暴露了。到时候不要说沿路官员的迎来送往麻烦不断,万一山东的捻子余孽要拼死一搏,万一出个三长两短的事情,自己便是死一千遍也不能辞其咎。 福伯在里面听得心里一宽,忙推开门走出来,对姚梵作揖道:“老朽刚才多有失礼,姚老爷别见怪。” 姚梵赶紧上前扶起他来,笑道:“老伯您把我看的太小气了,您老人家别多礼,和我来取书吧。” 说罢姚梵便带着福伯去后院伙计屋取装货的箱子。 姚梵叫伙计们从屋里搬出一箱书来,打开一看,是一套自己准备好去济南府进献的书籍,他挑出一套剑桥插图版大英帝国史,一套剑桥插图版德国史,一套剑桥插图版欧洲中世纪史,一套剑桥插图版罗马帝国史,一套剑桥插图版古希腊史。 五套书十几本,经过姚爸的加工,原来的出版社和作者名全部被抹去,只留着姚氏藏书四个小小的如印章一般田字形排列的篆字在封面右上角。内容中凡是涉及1875之后的资料解释和引用也都删去了。 五套书都是用了厚实的铜版纸印刷。姚爸找的那家印刷厂虽小,但却是大学里下属的企业,各种彩印设备俱全,只要舍得花钱,质量没的说。这个厂子还常年印刷牛津大辞典,在学校里只卖20元一本,从硬封到里面彩图,你挑不出一点毛病,绝对看不出是盗版书。 福伯见了这样多的上好腊面光纸印出的彩书,也是大为吃惊,他哪里见过印刷和纸质如此光彩照人的图书?于是他立刻对姚梵再没有丝毫怀疑。 福伯现在十拿九稳的断定,姚梵此人绝对是西洋回来的大海商,你想想,这样的全彩书,纸张好的令人发指,大清朝那里曾经有过这种纸?姚梵说这些仅仅是家里的普通藏书,更令福伯肃然起敬了——这人家里居然藏得起这般极品质量的书籍,简直是可以和大清国几个藏书世家相媲美了。 福伯叫两个家人在院子里小心捧着,自己做个揖道:“姚老爷赶紧歇下吧,我这就把书送去。” 姚梵点头,便不再啰嗦,进屋就立刻呼呼大睡。 这两天的骑行实在是太累了,伙计们冲凉之后也都是呼声震天的早就睡迷糊了。 于是一时间后院里呼噜声响成一片。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3章 海商大族 【53】海商大族 姚梵离开后,李家三兄弟开始讨论起姚梵。 “这姚梵懂得可真多,简直就是个西洋通!”李经方坐下在大床中央的棋盘边,拍着大腿赞叹道。 “此人胸中才学虽然驳杂,却条理分明,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他家这般豪阔,能送子弟四海游历经商,家学里一定是请了最好的西洋先生,我看咱家的美国先生白狄克怕是比不了,白先生除了会教英语,哪里懂这么多。”少年李经述把姚梵的知识归功于他想象中的姚家族里的家学。 “此人才26岁罢?却把那西洋诸国跑了个遍,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意大利、美国全都去过了!简直是本活生生的四洲志!我听他说起那泰西诸国的风土人情,上流社会的习俗,俱都娓娓道来,想必是在其中浸淫的极深。 他年纪轻轻跑遍天下,真是没白活这么大啊!今生我若有幸,也能去西洋游历一番,下半辈子就算一直呆在家伺候爹娘,我也知足了。”李经璹也感慨不已。 李经璹是李鸿章夫妻最疼爱的女儿,她自然敢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少年李经述却笑道:“你一个女孩儿家如何能出这样远的门?爹爹定是不让的,母亲要是听了,一定赶紧把你嫁了。 李经璹气鼓着嘴道:“那我索性就嫁个海商,也好遂了我游历四海的愿景。” 李经方调笑道:“你才第一次见那姚梵,就已经思嫁了啊?嗯嗯,菊耦你既然有这个念头,我回去一定告诉父亲,让他给你说和说和罢?”说罢便与李经述二人哈哈大笑。 李经璹见二人取笑自己,气的面红耳赤,把一个棋子丢过来,轻飘飘打在李经方肚子上后咕噜噜滚落在地上,口里嗔怒道:“大哥你欺负我!回头我一定找爹爹告状!” 李经方连忙安慰道:“大哥与你玩笑呢,这姚梵一个商贾罢了,哪里配得上我家千金大小姐了。咱们家这样的,要找女婿,怎么说也要找个金榜题名的进士小郎君嘛。” 李经璹却捏着衣角低头想:“若是……若是找个他那样儿的,难道就比进士差了吗?可不是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吗?……咳!我怎么能想这些个羞人的东西!” 三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福伯带着下人捧书回来了。 “三位少爷,这是姚爷送给您们的书。”福伯接过两名家人手里的书捧上来,端正的码放在墙边一个只刷了透明桐油的简陋桌面上。 “居然是彩色的!这姚家可真舍得花本钱!”李经方赶紧上前,拿过一本书就啧啧赞叹。 “给了这许多?好家伙!”福伯刚把书放在桌上,李经述就冲上前拿起一本来,狂喜的翻阅着。 李经璹把书名一本本看过来,道:“他姚家好厉害,居然能翻译史书!” 李经方翻开第一页,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道:“居然不是翻译的,你看这里写着,姚鹏著!这!这居然是那姚家人为那些泰西国写的史!” 李经方激动之余,索性继续念道:“……想我姚氏远渡重洋,辛苦贸易西海诸国,渐得落脚欧罗巴后,感其诸国历史,尝思,若能以中华之笔一一实录,则其中坎坷变幻之起伏,定能为姚氏子孙昭示世事沧桑。思及此,则行动…… ……我姚家在诸国行商已久,收集整理泰西诸国的史料图鉴甚为便利,于是费巨资记录下诸国历史,配以彩图,资我姚家子孙以鉴。 所有彩图,均以姚家工厂自制海鸥相机拍摄,请高手匠人一一刻版着色而制成,力求复原真实。诸子孙看书牢记,且把玩于手,不可轻易示人…………” 李经述双手颤抖地翻着一本大英帝国史,激动地道:“原来那伊丽莎白女王是长这个模样!我的天,姚家也不怕犯了那洋人的忌讳! 真是想不到,这姚家居然是个如此阔绰的书香门第,经商之余也不忘子弟的文化教育,舍得花这样的血本来编著洋人的国史!” 李经方坐在桌边,如痴如醉的翻着手中图书,连连点头道:“想必他家族庞大,家资巨万,又与泰西诸国勾连极深,否则断然是不能够下笔的。只是这姚家阔气成这般地厉害,如此一个望族,以前咱们怎么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广州十三行的诸家洋行海商,那倒是各个家里富得冒油,堆着金山银山,却没一个知道花钱研究泰西诸国,以资我大清士人们放眼看世界的,与姚家这样一比,真是一群只知铜臭的猪猡!” 李经璹翻着一本剑桥插图版古希腊史,她第一遍翻阅,也不看文字,只看着里面彩色的图片,一张张神庙和希腊雕塑的彩图令她看的目瞪口呆。 “这姚家大概是有钱的太过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不愿意露富吧?他家居然能插手法兰西的内乱,给那什么拿破仑资助军饷,这岂是寻常家族能做得出来的遮天手笔!”李经璹看着彩图,一半是说给兄弟听,一半是自言自语地道。 李经方一边看书一边摇头:“我刚才的话却说错了,这姚家确实不是寻常商贾……倘若……倘若那姚梵是姚家正室的嫡出,倒还算配得上我妹子。” 李经璹一听这话题又到自己身上了,赶紧斥道:“大哥才正经几句,这里又胡说起来了,我回去一定禀了娘去!” 李经方笑笑,换个话题道:“只是这西洋的排版实在怪异,文字左而右排列,书页也是左而右的翻阅,实在别扭。” 李经述道:“大约是入乡随俗了罢,大哥你不见,那姚梵连辫子都没留么。” 李经方点点头,不再说话。 于是李家三子在这酷暑中可算是找着了休闲的最好消遣,都在全神贯注的看着书,偶尔赞叹一句两句,拿出中国历史与书里的外国比对,再啧啧的称奇一番…… 眼看着傍晚时分到了,李家三人都不愿意释卷,看的实在舍不得丢下。还是李经方老成,抬头道:“吃饭吧,书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李经述抱着书坐在炕上靠着墙,看的津津有味,他摇头道:“我不,我要赶紧看完,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看完,也好明天路上向姚兄请教一二。” 李经述道:“我看干脆这样,今晚咱们摆酒,请姚梵过来一起宴饮如何?我听福伯说他的书箱子大得很,里面还有好些个书呢。” 这句话可是把另外两个书虫的胃口高高钓了起来,李经述忙道:“大哥好主意!不然济南一别,咱们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书来看?这些又是他姚家私藏的宝贝图书,外面就是花钱也买不来啊! 我说,待会咱们多多的给他好话听,再厚厚地许他银子,务必要把他手里剩下的书全买来。” 李经璹不屑地道:“二哥说话真傻,姚家这样阔绰,还少银子么?几百两的自行车,他眼也不眨说要送于你二人,你看他可在乎银子?” 李经述到底是少年,一惊一乍地愁道:“这可没法子了,总不能偷吧。” 李经方见他说的离谱,斥道:“胡扯什么,偷书那般丢人现眼的事情你也好意思提起,真是越说越离谱。总之我看姚梵是个大方的人,只要我们与他熟络了,向他借来看,他未必不许。” 李经述开心地拍手道:“大哥好主意,借来后大哥你只说弄丢了,要许多银子,咱们只管赔给他就是了。” 李经方气骂道:“你越说越丢人了,倘若叫爹爹听见,还不大板子伺候你。这本来一桩风雅的事情,被你说的这么不堪。 依我说,咱们到济南后便告诉他爹爹的身份,他既然经商,必然会巴结,到时候我们找他要书看也就顺理成章了。当然,咱们不白要他的,到时候咱们也费个心,给他引见一下济南府的头面人物,如此他以后做生意也便顺当了,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经述道:“就这么办!咱们和姚兄谈的还是很投缘的,帮帮他也是情理之中。福伯,你赶紧去安排酒宴,要最好的席面,大哥,我们两去请姚兄。” 李经方道:“好,我看他此刻应该也醒了。” 李经璹本想说“我也去。”可是一想到姚梵之前那番坦胸露体的模样,立刻飞红上脸,说不出口。 “我看书里说那古希腊人崇尚赤身露体,男女混浴,这姚梵,莫不是染上了洋人的这种癖好了吧?倘若真的,当真是不知羞耻啊……”李经璹羞着脸想到。 于是李家二兄弟去请姚梵。 姚梵早就睡醒,正在和伙计们商议次日的行程,因为考虑到要和李家同行,姚梵要求随行的十个大伙计把话吩咐下去,也就是要求大家路上不要闲言碎语,同行的是当官的家眷,犯忌讳和粗野的话都不要讲之类的。 见李家俩小子来请他宴饮,姚梵一口答应。 见姚梵睡醒精神好,三人又闲聊起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4章 富国策 【54】富国策 不多时,李经方估计福伯已经把席面准备停当,于是建议去吃饭,三人移步去了客栈大堂。 入夜无人,客栈已经打烊。 客栈大堂是个简单的木板敞间,大约有两个教室这样大,得益于中式建筑的斜坡屋顶,层高很好不气闷。这年头没有吊灯,客栈老板按照李家的要求,点了八根儿臂粗细的蜡烛,蜡烛颜色泛黄,像是放了很久。由于地板和四壁的毛糙,泛光不是很好,所以大堂里还是显得有点暗。 李经方笑道:“姚兄莫要嫌此地简陋,等到了济南府,我定要寻个那里最大的馆子,好好地补请姚兄一顿。” 姚梵看了一眼席面,笑道:“这不是很好嘛?金碧辉煌的地方,味道未必就好。这桌上又有扒鸡,又有酥肉,居然还整了四个小炒,嗯,冬瓜虾皮汤也绿的可人劲,哎呀,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李经方笑道:“让姚兄见笑了。” 姚梵见李经璹也装模作样的顶着瓜皮小帽来吃饭了,于是四人拱手,谦让着落座,照例先共饮一杯。 李经方放下杯子就对姚梵道:“姚兄,你送我们的书,我们看了一下午,着实是大开了眼界!原来那洋人的印书技术已经这样高妙,居然能把彩画儿活生生的缩到纸上!你姚家请的画匠也是大能,那颜色逼真,宛若真物一般活灵活现,人物仿佛是能从图里面走下来。” 李经述在一旁嚷着道:“纸张也好,滑爽喜人,光可鉴物,一点不毛糙,那纸张我从来未见过,姚兄,这种纸怕是价钱贵的惊人吧?” 姚梵笑着胡吹道:“那叫铜版纸,是专门给铜版印刷用的,那种图书,单单一本用的铜版纸,便值40多英镑,大约二百两银子。 至于印刷,我大清用的是木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两种手段,印出来自然不如这铜版。那种图书一本的印刷费,便要20英镑,大约一百两银子。” 姚梵这番夸大其辞的言论顿时让三人瞠目,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谢。 李经方惊道:“这样说来,一套书三本,岂不是要一千两?姚兄送了我们五套书,可是价值5000两啊!” 姚梵捋起袖子,左手按住桌上盘子里扒鸡屁股,使劲拽下一条腿来,面不改色的道:“反正是家里印的,又不是我出钱。我那老子最喜欢写书编书,费多少钱都舍得。印费算什么?这些书,每套所费的心血和人力物力,可要比区区几千两多出百倍千倍。” 姚梵想,清朝这种上下尊卑、贵贱等级及其严苛的社会,自己若想要那些达官贵人看得上眼,必须要给自己妆扮上光环。既然没条件拉出某个清朝的大官显贵当虎皮,那目前只能用吹嘘家族财富和文化的方式来糊弄了。 李经述心说,原来他是拿家里的东西送人不心疼啊。 李家三兄弟吃饭比姚梵讲究的多,低杯慢盏,小箸少夹,三人看姚梵吃的凶猛,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这姚兄家里的厨子手艺恐怕极差。 姚梵是真饿了,骑行一路上虽然吃得饱,但每天粗茶大饼,偶尔在小镇上买些汤水,都是没什么油水的,今天可谓是不吃白不吃,他可不矫情,毕竟肚子是自己的。 等姚梵吃的差不多,节奏放缓后,李家三人便着意的与他聊起时局来。 “姚兄,你是久在外面跑的,见多识广。 如今大清已经开国,与西洋四海诸国也沟通贸易了不少时日,也官办了西洋式的工厂,依你看来,大清国何时能够胜过洋人?”李经方淡淡地问道。 姚梵皱眉:“你这个问题很怪,我没法回答。” “如何怪异了?” “贸易能挣钱,可我没听说仅仅因为开国贸易,就能强国的。天下各个殖民地,都是被洋枪炮舰把门拱开的,也没见哪个因为贸易而强国了。 至于工厂,我下午时已经说了,洋人的工厂已经是遍地开花,而大清国呢?屈指可数! 1861年曾文正建了大清第一家现代工厂,所谓安庆内军械所。1865年李中堂买下上海的旗昌铁厂,设立了江南制造总局,来造大炮。1867年该局又设立机器厂和锅炉厂,开始生产兵轮。接着金陵机器局,天津机器局,福州船政局也都先后设立。 可是这些都是被长毛逼得无奈才搞出来的,并不是满朝文武自觉的行为。这少得可怜的几个厂是用来造枪炮弹药的,说白了全都是烧钱的,一个都不能挣钱。 我听说李中堂也被这样的烧钱法搞的焦头烂额,已经开始求富。这不,搞了个轮船招商局,指望着从海运上赚钱。 只是,仅仅这样修修补补,零敲碎打的弄,我看不出哪里有强国的雄心在。” 李经方听姚梵议论他老子,但语气很平和,不偏不倚,并没有偏激之语,心里之前一点担心也放了下来,诚挚问道:“那姚兄以为,如何能强国?” 姚梵当然知道清朝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可他放下筷子,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李经方,见他表情很认真,心说:“我要是给这小子下点药,他能不能顺带着把他老子给一并传染了呢?对我目前的造反计划能不能有好处呢?……” 姚梵又扫视了李家另外两个小子,见他们家教很好,并不说话,正在等着听姚梵打算如何说。 姚梵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要强国,无他,多赚钱耳。” 李家三人听姚梵憋了半天只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顿时有些泄气。 李经方听出姚梵话没说尽,追问道:“姚兄为何如此说?” 姚梵道:“如今这么区区几个工厂抵甚么事?强国之间比的是实力,大清国要想赶上,自然要多多的修造工厂,可是钱从哪里来?难道就靠个轮船招商局赚钱么?” 李经方心想:“这姚梵在商言商,虽然脱不开商人言利的本性,可倒也是说的实话。” 于是追问道:“那依着姚兄的见解,怎么才能多赚钱?天下人哪一个不想赚钱?可一旦朝廷要赚钱,势必加税,天下又有哪一个不反对呢?” 姚梵道:“赚钱很简单,朝廷可以收工业税嘛。” 李经方道:“工业税?姚兄你也说了,大清国只有区区几个工厂,还都是官办的,难道自己收自己的税吗?” 姚梵道:“大清国之所以工厂少,就是因为工厂都是官办的,政府不许私人办厂。李大兄你想,如果政府允许民间办厂,那工厂必然和西洋一样的遍地开花,工厂越多,税收越多,这岂不就有钱了吗?” 李经方道:“民间设厂如何使得?场中诸公都说这样会败坏民风的!眼下允许官督商办已经是朝野议论了,多少大臣都嗷嗷叫着要把官督商办改成皇家自己的官营呢。 姚兄你想,民间厂子一设,少则百人,多则千人长期聚集于一处,万一闹出事情了,当地官府的区区十来几十个人,如何弹压的住? 要是有人别有用心,以设厂为名招揽闲汉,聚众造反,这可怎么是好? 再说了,万一设个厂子,精壮都去厂里干活,那田地岂不是没人种了吗?农为天下之本,农若不稳,天下不宁。” 姚梵一听,汗都下来了,心说“招揽闲汉,聚众造反……你丫是在说我么?你丫是在说我吧?你丫一定是在说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姚梵必然要试图扭转这三人的观念了:“西洋各国遍地都是工厂,为何不造反?反而大清国一建工厂就要造反?难道大清国的国君是昏君?大清国的官府如此不堪? 三位李兄,你们该对大清国的国民有信心才对!有谁愿意做掉脑袋的事情?” 少年李经述忍不住开口道:“满人不工不商不农,自然不会造反,可天下总是汉人多,皇帝却是满人,朝廷自然会担心。” 李经方佯怒的吓唬他弟弟:“这样话也说得的吗?休要胡言。” 姚梵笑道:“咳,其实天下人心里都明白朝廷有这个顾虑,就连外国人也明白,我看英国人马噶尔尼伯爵在他的回忆录里写他去京城觐见皇帝,他说:‘你可以和一群汉人官员相谈甚欢,但一旦有满人官员走进房间,整个屋子的氛围立马会有变化,现场每个人几乎都在瞬间变得有点焦虑不安。’ 你们看,连洋人都看出来了,满汉之间有堵看不见的墙。试问三位,天下有哪个强国是像这样的?这样的国家真的能成强国? 我劝三位,莫要挖空心思想什么强国了,老老实实赚钱或者读书,过好自家的日子才是正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咱们瞎操什么心?要是朝廷知道你操心朝政,说不定还会治你个大罪,到时候哭都没眼泪。” 李经述听了姚梵这番话很沮丧,道:“马噶尔尼那人我知道,是英国特使,此人居然背后说这样的话?姚兄,你可有凭据?” 姚梵道:“信不信由你,这都是他们回国后说在报纸上的,白纸黑字,这还有假?” 李经方不死心,追问道:“姚兄,除了让私人办工厂收工业税,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姚梵心道:“戏肉来了。” 口里赶紧说:“还有个办法!” 李经方眼睛一亮:“姚兄请讲。” 姚梵道:“发钞。”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5章 白马会 【55】白马会 “发钞?姚兄可是说纸钞?”李经方问道。 姚梵一本正经地道:“正是发纸币!朝廷发行纸币,把银子和铜钱收回来,铜和银子都是金属,都能卖钱,这么一来,自然就有进项了,大清国发在外面的铜钱和银子数以亿记,哪怕一年回笼一千万两银子,那也是相当可观的了,而且不会影响市场正常货币秩序。 然后政府再用换回的银子找洋人买机器建工厂,造出洋布、钢铁、染料、轮船等等商品在国内销售,逐渐把洋货的市场份额缩小。” 姚梵完全没把握,自己的这些扯淡会不会被李家三个小崽子传进李鸿章耳朵里,进而影响政策。他唯一有把握的是,如果清朝真的实施这些政策,无形中#将动摇它的统治基础。 姚梵道:“一说到发纸币,就有人反对,拿明朝的宝钞说事,可是明朝发宝钞那是因为财政已经入不敷出。可此一时彼一时,咱大清国的财政还好好儿的嘛,正是发钞的时候,如今西洋诸国全都在发钞,大清要不赶上这个潮流,岂不是亏了吗?你想啊,人家拿纸来当钱,大清国却拿银子当钱用,谁吃亏?” “此事要想朝庭上的诸公不反对,那也简单!只要办报纸就行了嘛!报纸上只要把朝廷这政策说成一朵花,大家也就议论少些。如果有三份报纸一起鼓吹,那众口铄金,非议的人就更少了,如果有七八份报纸都说好,那还有几个人会当出头鸟呢?” 李经方道:“若是报纸也反对呢?” 姚梵道:“既然我大清的新派洋事都是官督民办的,那只要管理报纸的官员赞成朝廷的政策就行了,他手里卡一卡,报纸上那些非议自然也就没了影。” 于是四人又就着发钞的问题讨论了半天,这才散去。 次日一早,姚梵便和伙计们起来,简单漱洗之后,把货物照旧装上自行车货架,从客栈买了充当路上干粮吃的煎饼、大葱、酱肉、香肠之后,和李家一起上了路。 姚梵这才发现,李家的队伍居然比他这31人的商队还要多! 除了李家三兄弟分乘的三辆马车外,另外还有三辆马拉的大车,上面堆着箱笼油伞等等旅途物件,李家除了福伯和十个家人打扮的精壮保护外,居然还有五十个背着大包袱的侍从在跟随保护着车队。姚梵看这些人体格健壮,倒像是吃兵饭的。 李经方对姚梵解释道:“这些也是我家随行的家下,都是粗人,昨天我叫他们歇在城里的大车店里了。姚兄不如上车来,咱们一路上聊天过去。” 姚梵没有答应李经方同乘一车的邀请,自顾自的骑着自行车跟在自家伙计们后面。 李经述是个少年心性,硬是从姚梵伙计那里要了一辆自行车,将箱笼和伙计都转到他家大车上,自己骑着车跟着姚梵。 “你倒是真的会骑啊?”姚梵笑道。 “那当然,我在家也骑的,只是没出过远门。姚兄,你这车真好,骑的舒服。我家洋马儿前后轱辘不一般大,前轱辘不会转弯,靠的是后轱辘转弯,没你这个灵活,真是差得远了。”李经述道。 这少年李经述和姚梵一起慢慢骑着,姚梵也试着用话不断地冲击少年的心灵。一个白纸般的年轻人如何禁得起姚梵这样的老油条熏染,渐渐的,李经述被姚梵感染,心中渐生崇拜,甚至刻意的开始学起姚梵的语气动作起来。 大约是昨晚看书太晚没睡饱,中午在十里堡吃过干粮后,李经述就钻进自己的车里打盹去了。姚梵和伙计们在十里堡镇上吃完干粮后,则是继续顶着日头在前面骑行。 “伙计们,骑快点,到前面赶个阴凉地里,咱们歇着等他们。”姚梵可不想慢吞吞的。 于是姚家的自行车队逐渐把李家一行人约拉越远,甩在了后头。 骑着骑着,姚梵看见前方道路两边都是接天的青色高粱地,姚梵笑道:“这里不错,我们钻进去躺下,太阳也晒不着。” 伙计们也赞成在这高粱地里一边躲太阳一边等后面的车队,于是大家只顾着加速往里面骑进去。 姚梵兴致勃发,把着车头冲在前边,扯着嗓子吼道: “哎~~~~~~~~~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地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 路两旁的黄色高粱穗子和青色高粱叶子莎莎的一个劲直摇,在风中不断地点着头。 伙计们听得哈哈直乐,正热闹听得的起劲时,两边地里密密的高粱丛中,突然便呼啦啦冲出一群人来把他们包围,个个手里把着出鞘的单刀,明晃晃刺人眼睛。 这群人嘴里还纷纷喊着:“要命的都别乱动!!!” “不好!有劫道的!”贺世成尖声惊叫起来! 伙计们一下子乱了阵脚!一个个的,有脚一软摔下车的,有直接撞上前面伙计的,有手把不住车头侧翻倒地的,到处一片混乱。 姚梵一下子慌了神,他哪想到过这光天化日之下会遇上土匪!刚才还乐呵地唱歌,这一时间要他拿出应对之策,实在是脑子有点空白。 木工班长李君大喊道:“大伙抄家伙!拿棍子啊!” 曾经提出要帮姚梵顶罪的刘进宝则想要争取时间,扯着嗓门大喊道:“对面好汉!来得是哪路神仙?要多少买路财?” 贺世成、周第四等人则手忙脚乱的正在从车后抽棍子,可等一片乱象结束后,大刀片子已经一个个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人群顿时全部安静了下来。 冰冷的钢刀架在姚梵肩膀上,刀刃贴着姚梵的脖子,姚梵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他吓得寒毛直竖,几欲立刻血祭逃窜,可又怕自己速度不够快,突然之间的逃窜会把对方激怒,一刀抹下来,自己身首异处的回到2011。 危急时刻,姚梵定了定神,壮着胆子道:“好汉手下留人!有话好商量!想要什么自己拿,千万别动手!咱这都是跑江湖做买卖的生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下,好汉仁义,多念着咱们家里老幼则个!” 只见对方一个头领模样的黑脸汉子站出来道:“你就是掌柜的?” 姚梵见他个子不高,肩膀头子浑圆,身板壮实得很,便对他缓缓抱拳拱手,不敢惊动身边拿刀的人,口里赞道:“好一条汉子!真是生的豹头环眼,威武有气魄!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在下姚梵,见过好汉!” 黑脸壮汉叉腰皱眉道:“你认得我?” 姚梵冷汗也下来了,嘴里没遮拦的道:“好汉你先叫我身边这位兄弟把刀子放下吧,这么贴着脖子怪吓人的,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商人,又不会武功,您何必怕我动手?” 这汉子对姚梵身边的土匪一努嘴,那人把刀一抽,吓得姚梵几乎就要血祭逃窜,幸亏姚梵看的真切,此人是收胳膊的动作,否则当真是要立刻逃了。 姚梵擦了把冷汗,心说这下血祭逃跑的时间上又宽裕了些。 他咽了口唾沫道:“好汉,您是来收买路财的吧?我们这些商贩已经备下了孝敬,诸位每人都有,一人十两银子,您看如何?有事好商量。” 贺世成连忙道:“银子就在俺车后头的包里,俺拿给大王,请大王放了俺们吧。” 听了这话,这头领身边一个红脸汉子立刻上前,解开贺世成手指的车子后面货架里放着的包袱,见里面放着五六十个十两的银元宝,便一把拎起这三十多斤重的厚夹棉包袱,拿给头领身边的一个女子。 黑脸的头领对姚梵道:“这掌柜,我问你话呢,你认得我?” 姚梵赶紧拱手笑道:“我以前确实没见过好汉您。可我却听人说,这附近有劫富济贫的好汉出没。 好汉您也知道,我们跑江湖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大家在江湖上见了面,那就是有缘。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嘛,将来我姚梵再带商队路过此地,一定照今天这样备足银子孝敬您。正所谓是大家都有赚嘛,好汉定的江湖规矩,咱做生意的一定照办。” 这黑脸汉子被姚梵说的面色稍缓,嘴上却依旧冷冰冰道:“你这掌柜倒是会说话。本来嘛,收个买路钱也就罢了,可最近天干大旱,寨子里老老小小的都饿着肚皮,所以只好劳烦这位掌柜的,只当是施粥救民,把货也给我全部留下罢。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老实,别乱动,我白马会只劫财,不要命。” 姚梵心说“得!要怪就怪自己没觉悟吧! 这里官道两边一片密密的高粱地,跟林子似的!俗话说逢林莫入,我本该事先提防,如今刀已架上脖子,这时候讨价还价确实晚了点。” 姚梵想清楚之后,光棍的道:“既然如此,那好汉就搬吧,伙计们大家伙都听着,别乱动,倘若伤到自己,我姚梵没法对你们家人交代。钱财是身外物,今天失了明天赚,大家别在乎。” 那黑脸头领身边的女子笑道:“你这掌柜的倒也仁义,我也是头一回见着像你这样爱惜伙计的商贩,你记住了,以后你走这条道,我白马会一定不收你过路费。” 姚梵心里一遍一遍骂道:“我是你外公!我是你外公!!我是你外公!!!” 脸上却笑眯眯地道:“姚梵谢谢这位女侠关照!” 于是接下来伙计们被土匪驱赶到一边坐在地上,姚梵则被土匪带到头领身边,指导这些土匪从自行车上卸货。 正当姚梵苦着脸在边上看土匪搬走他的货物时,四下里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之声,一群持着雪亮钢刀的人从高粱地里冲了出来,姚梵定睛一看,正是李家的那些随行家下,看那一脸的狰狞勇悍,倒像是久经战阵的精兵。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6章 肉票 【56】肉票 这些土匪一来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二来是由于饥饿,勇悍有余,精壮不足。被李家的家将和带刀家丁一阵猛杀之后,立刻大败。 当时官道上一片混乱,几个土匪被当场砍倒在地,血流满地,生死不知。其余土匪纷纷聚起来,奋力挥刀对抗。 看到这血腥场景,姚梵不由喉结滚动、肌肉僵硬,浑身紧张起来。 他眼睛盯着面前一个货箱,这里是放折叠弩的,想着只要自己冲上去拿出一把来,说不定能起到自保防身的用处。 可是他又犹豫,这弩弓装填费事,需要用脚踩住弩弓前端突出的脚蹬子,然后才能拉紧上弦,这个过程里,万一自己手脚不够快,被土匪一刀咔嚓了可就麻烦了。 正当他胡乱想着的功夫,那头领身边的女子挥着手中单刀喊道:“弟兄们!今儿个着了道儿了!放下货!扯活!” 此言一出,土匪们纷纷口里喊着“扯活!”,挥着手里刀片子向高粱地深处逃去。 姚梵一个没留神,被身后一人拽起他的腕子一翻,扭到后脊处固定住,疼的他浑身无力,被拧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大哥,咱带着这个家伙当肉票!回头,叫这些人加倍的花钱来赎!”抓住姚梵的红脸汉子嚷道。 那黑脸汉子立刻答应了,和土匪们裹挟着姚梵,一阵风似的向高粱地里撤退。 没了持刀土匪的看管,姚家伙计们一个个从地上迅速窜起来,李君见土匪要带着姚梵跑路,心里急得火烧一般,立刻冲上去,抽出车上插得棍子。其他伙计们也醒悟过来,一个个也上去操棍子,有的干脆抽出手弩,用脚踩住前头的蹬子,上了弦。 贺世成见有的伙计准备放弩,苦着脸赶紧拦住,担忧地命令道:“不许用弩!小心伤了掌柜!兄弟们操棍子上啊!都追上去啊!” 姚梵被土匪裹挟着,冲进高粱地里狼狈跑了大约一百多米,之后被脸朝下扔上马背,双手被反绑住带走。 颠簸的马背和马鞍前突起的桥头把姚梵的肚子杠的难受极了,正想要趁骑马者不注意血祭逃命,突然后脖根被重重敲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姚梵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冰冷的地上,手脚都被捆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掌柜的,你好厉害的谋划,居然带了官兵乔装打扮来诳我白马会入局!” 姚梵一看,说话的正是那黑脸汉子,此刻他蹲在自己面前,脸色阴沉。 事关生死,姚梵不敢怠慢,当即叹息一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好汉你想,我一个生意人,与你素来无冤无仇,做甚要冒生命危险来设局害你? 那些拿刀的人都是李家的家丁,那李家是我在潍坊县城里的客栈遇见的,也是要去济南府。于是大家说好结伴同行,一阵去济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没曾想我却在前头被好汉先拦住了。如今想来,定是他们跟上来之后,发现了好汉你在劫财,这才上来相帮动手的。 好汉你想,倘若我设计拿你,当时就该准备好棍棒刀枪,与你在官道上僵持一会功夫,等李家把你围住后,岂不是能里外夹攻了吗?怎么会反而措手不及,被你把刀架在我们每个伙计的脖子上?这不是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吗?” 这黑脸汉子一想,姚梵这话逻辑完全正确,也朴实的点头:“你这掌柜的,理说的倒对,算我错怪你罢。不过我却不能放了你。” 姚梵见这马匪头领倒还算神智清醒,便问道:“这是为何?好汉难道要迁怒于我?要杀我?” 黑脸汉子蹲在姚梵面前摇头道:“我杀你作甚?但我山寨今年过冬的钱粮,却要着落在你的身上。再说了,之前一阵厮杀中我折了七个弟兄,没了家里顶梁柱,这些人的家小势必生计艰难。这安家费,也要算在你头上!” 姚梵平静地叹气道:“既然我和大伙有缘结识一场,这点小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从当初一见面我就看出来,好汉你相貌不凡,将来有一番大作为。 不过好汉你捆住我手脚,却不是待客的道理啊!我被你绑的久了,手脚都麻了。你只管放开我便是,大丈夫言而有信,我对天发誓,保证一定不逃走。” 黑脸汉子迟疑了一下,反倒是他身边那面如银盘眼若流星的英武女子开口答应道:“行!” 说罢就吩咐边上马匪道:“家祥,给他松绑。” 黑脸汉子见这女子答应,也点头道:“也好,我也不怕你跑,你若是敢背信逃跑,我抓住便抽你一百马鞭。” 姚梵被松绑后,观察四周,见这里是个山洞,照明全靠墙上插得一根松脂火把,松脂非充分燃烧所导致的烟熏火燎之下,气味十分呛人。山洞不大,里面土匪只有六个人,姚梵猜想,大约其他土匪都在洞外。 姚梵坐在地上,一边揉搓着麻木的手脚一边对黑脸汉子道:“你要是信不过我,干嘛给我松绑?” 黑脸汉子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姚梵笑道:“赶紧给我点吃的,我饿了,你绑票倒也罢了,总不能饿票吧。” 黑脸汉子也笑了,道:“你倒是光棍,我们跑了一天都没吃上一口,你一觉睡醒,就要讨吃的。” 姚梵道:“你们有没有带上我伙计们的货箱?里面有我们在潍县客栈买的煎饼和酱肉。” 听姚梵说煎饼酱肉,洞里所有马匪都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黑脸汉子道:“早知道就抢个货箱带上了,咱们走的匆忙,只拿了你那伙计的买路钱褡裢。” 姚梵道:“这怎么办?你们都不饿的吗?赶紧拿银子去买些来吃。” 那英武女子笑道:“你这汉子倒也稀奇,被绑了票来,却只想着吃。” 姚梵道:“我何必害怕?你们要杀我早杀了。既然是绑票,那就是和生意一样的道理,大家你来我往的,银子换人嘛。” 女子道:“你莫急,外面兄弟们正在造饭,等熟了,有你的一口。咱们来说说,你掏多少钱赎票吧。” 姚梵道:“我那些车上的货,一车大约值个100两,31个小车,算是3100两,如何?” 谁知这女子却并不急,蹲下来道:“这位掌柜你是哪里人?” 姚梵心里诧异,心说她问这个干嘛? “我是青岛口早帆商号的掌柜,姓姚名梵,怎么?侠女见过我?” 女子柔声道:“你们那青岛口城中有没有好医生?” 昏暗的山洞中,姚梵借着火把的亮光看这女子,见她眼神中带着忧郁,姚梵这样的精明,顿时心中一动,说道:“本地倒是没啥好医生,可倒是有些西洋货船带来的好药。” 那女子眼前一亮,急问道:“什么洋药?吃什么病的?” 姚梵向内抿着嘴唇,舌头舔吧了一下,想好说道:“有吃伤口化脓的,吃了以后脓消结疤,伤口开始愈合。” 只见这女子面色有些失望,姚梵又舔了舔舌头,说道:“还有吃寒热高烧的,吃了以后能退烧,去寒热。” 女子大眼睛忽闪了一下,急切问道:“可有吃痨病的洋药。” 姚梵与她对视着,近看这女子,发现她眼旁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扶着膝盖的双手瘦瘦细细的,上面还露着青筋,她刚才英武飒爽的眼神,现在则显得单纯而忧郁。 姚梵心想,这女人必然有亲戚朋友得了肺痨,我要是说我能治,那手里就多了一分筹码。 可是姚梵又害怕,他可吃不准病人是否有药物过敏反应,或者说病人的病症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于是姚梵推道:“痨病这样的大病,洋人也没辙。不过我要是今后听见有能治痨病的洋药,一定设法告诉你。” 姚梵放弃了节外生枝的想法,在他看来,赶紧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那女子眼神黯淡下来,觉得姚梵是故意留个悬念在套近乎,她低着头冷冷地道:“赎身银子就算3100两罢,之前那褡裢袋子里的银子,算是给我死去兄弟们的安家费了。” 姚梵爽快地道:“请女侠拿个纸笔来,我写了叫人送来,我手下伙计和李家认识,一定能借到银子。” 女子道:“如果借不到,你把值这些钱的货押下来也行。” 姚梵道:“你放心,大丈夫一言九鼎,说了给你,绝不含糊。” 黑脸汉子道:“你这掌柜这样爽快,我白马会若是今后在道上再见了你,定不为难你。” 姚梵笑着拱手道:“承蒙关照。” 于是那女子便去洞外找纸笔,接着外面传来一阵争吵,黑脸男子连忙吩咐手下看住姚梵,自己跑出洞去。 姚梵在洞里听得真切。 “……他能爽快拿出三千一百两,定是有钱的大财主!索性叫他出五千两来! 大哥!眼下粮价涨的厉害,一百斤米要七两六钱!三千两银子,至多不过四万斤粮食罢了。咱寨子里老老少少一千多口子,四万斤米能吃过今年冬天吗!” 之后便是一阵争执。 姚梵听见那女子被称作大嫂,她的声音说:“闯江湖最要紧的是信义二字,按江湖规矩,这银子已经不少了!我爹在时,怎么没见你候定山这么多话!” 接着那黑脸男子的声音响起,说了些弹压的狠话,于是外面没人再争执,吵闹就此平息了。 接着那被称作大嫂的女子走进来,把纸笔和一个细细的竹筒放在姚梵面前道:“你写罢。” 姚梵皱眉道:“没墨水怎么写。” 女子解释说:“这竹筒里有干墨汁子,你用唾沫蘸了写。” 姚梵哭丧着脸,忍着竹筒里的墨臭,呸呸的在手心吐了唾沫,蘸湿了笔尖,点着竹筒里的干墨汁,写了要贺世成见信给银子的纸条。 那女子收了纸条便出去了。 姚梵此时本打算血祭逃走,可又不知道2011这个山洞究竟还存不存在,万一把自己传进一个塌方的石洞里埋死,那可就麻烦了,加上他又累又饿,便靠着洞中山壁睡着了。 接下来两天,姚梵和这白马会里看着他的马匪也熟络了,姚梵又会扯淡说笑话,便打听得知那大嫂的儿子是个痨病鬼,如今七岁了,那小孩瘦得皮包骨头,成天咳嗽。 姚梵想来想去,也没有敢出头,毕竟他自己尚在危险之中,还哪里还敢混充大尾巴狼节外生枝。 话说这白马会拿了姚梵的字条,打听清楚姚家商队眼下和李家车队眼下已经退回了十里堡,便依旧命了那专门打探消息的叫家祥的马匪去送信,贺世成见了送信的,二话没说便给兑付了银票。 那大嫂见家祥带回银票,便和黑脸汉子二人带着姚梵,三人骑马到了十里堡外。 姚梵下马拱手道:“二位,山不转水转,将来说不定还有遇见的时候。我姚梵一定帮你们打听着治痨病的洋药,只是不知道,若是寻着了那药,该如何通知二位。” 那黑脸汉子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那女子用一双流星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打量了一下姚梵,干脆地道:“十里堡外官道边,有棵孤零零合抱粗细的老槐树,你只要叫人在槐树上砍去一块皮,写上药字,我便来青岛口你家商号找你!今天欠你的银子,一定一文不少的还给你!另外再贴上药钱!” 姚梵点了点头,也不言语,下马走向十里堡镇子的方向。 那英武飒爽的女子和黑脸汉子远远看着姚梵。 女子突然道:“大虎,你说世上真有治痨病的洋药吗?” 黑脸汉子干咽了口唾沫,皱眉道:“小旗,就是有,我怕咱们也没钱买。” 诸位看官,原来,这女子叫白小旗,白马会老寨主白九爷唯一的亲闺女,这黑脸汉子叫奚大虎,是白小旗的男人。那白九爷临死前把寨子交给了亲闺女,却没交给女婿。 小旗突然铮铮地道:“若是真的有,我就是拿命换,也要换来!” 说罢拉转马头,双腿一夹,马儿飞奔而出。 这是一个母亲的誓言。 奚大虎默默地低着头,将姚梵之前骑乘的那匹空马缰绳系在鞍边,打马离开。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7章 黄牛党始露峥嵘 【57】黄牛党始露峥嵘 姚梵刚到十里堡外,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正在镇子边上聚着。 姚梵挥手打招呼被众人发现,于是那些人一股脑得哗啦啦从远处奔将过来,围住姚梵嘘寒问暖。 贺世成狼狈的窜到姚梵面前,抱着姚梵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东家!您可回来了!这两天可把俺吓死了。” 周第四也哭着道:“东家您受委屈了!” 李君问道:“东家身子骨可好?那马匪可有打过东家?” 姚梵摸了摸贺世成脑袋,又乐呵呵地和每一个人握手,说:“我在那里好得很,马匪管吃管睡,并不为难我。我寻思着不能被白抓这么一趟,吃的格外多,差点把他们吃穷了。” 大家见姚梵诙谐如常,显然是没受影响,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进宝抹着泪道:“俺就知道东家是福大命大的好人,到哪都有老天爷护佑。”众伙计纷纷点头赞同。 姚梵笑着安抚诸伙计,见其中还站着福伯,便笑着上作揖道:“多谢福伯您老人搭救。” 福伯焦黄的老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道:“姚东家吉人天相,哪里是区区一群马匪能破得了气运的。” 姚梵不语,笑着点点头。 福伯又道:“我家公子在镇上等着您消息呢,您去报个平安吧。” 姚梵答应了,便带了贺世成进了十里堡。 原来李家向十里堡镇上一家王姓地主借了个院子,临时安置在这里,院子外面还临时用竹子和油布幔子搭了遮阳棚,里外围满了李家带刀的家丁。 听见下人报来说,姚梵被拿了赎金的马匪放了出来,李经述便飞一般跑出来,离着三十多米就急吼吼地抱拳对姚梵喊道:“姚兄!姚兄!” 姚梵也挺感动,萍水相逢一场,这李家小子倒也挺有人情味。 二人走近了连忙作礼互相问候,随后姚梵和他进了李家租来的院子,又一齐见过李家三兄弟。 三人围着一张简陋的圆桌坐下,姚梵见那李经璹眼圈红红的,倒像是哭过。 李经方坐在姚梵边上,激动地握着姚梵手不放说道:“姚兄你可是回来了!真是吉人天相!你放心!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 那潍县同知郑挺国,实在无能至极!约束地方这般地不力,任凭马匪横行,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上打劫!等到了济南,我定要找丁宝桢告他一状!” 李经述歉疚地道:“我大哥本来是想要派人去把那些马匪打散,谁料这些人竟截了姚兄去,实在是把我兄弟们都急坏了,如今姚兄平安回来,可算是叫我兄弟心下安稳了。” 福伯插话道:“姚东家要怪就怪我这个老不死的罢,我实在是年老昏聩,不但跑了马匪,还教姚东家受累。” 姚梵道:“什么马匪,不过就是一群江湖买卖人罢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没啥惊吓,老伯你可别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只要是出门跑买卖的人,哪个没被劫过呢。” 福伯见姚梵处变不惊,又宽容大度,心里极敬佩,说道:“姚东家被绑走后,我家公子本打算报官,可老东西我一寻思,这伙马匪人不多,只有一咎子三五十人,他们绑人无非是求财,要是报了官,官兵呼啦啦围上来,定然把他们吓得撕票逃走了。果然,当晚这些马匪就派人来谈赎票了。” 姚梵起身作揖道:“幸亏老伯阅历丰富,才保住我姚梵性命,姚梵这里谢过您老人家了!” 被姚梵当着李家三个小子夸奖,福伯心下得意极了,连忙扶起姚梵,问道:“我看见姚东家车里倒是装着好些军弩,真是可惜了,要不是那官道两边都是高粱地,定能早些提防,射的那些匪类人仰马翻。” 姚梵连忙掩饰道:“那些倒不是军弩,是西洋猎弩,是我家工厂造了,卖给泰西诸国的皇室,拿来射猎用的。” 福伯道:“我叫你家贺世成给我试过,那弩足有一石开外,当真是比我大清军中用的还要强横。上面也不用牛筋,用的居然是钢弦!各处机关也都是精钢打就,最妙的是,居然是一脚蹬的上弦,而不是寻常弩机靠的手摇机柄,还又能折叠,实在是万里挑一的好家伙。只是那弩箭没有倒刺,只有个钢锥头,看来确实是打猎用的。” 姚梵看了一眼李家三人,笑道:“既然福伯喜欢,我便送你一把。这弩以往专供洋人的皇室贵胄打猎,一把值得一千多两银子,福伯你是识货的,只管拿去玩吧。” 福伯道:“这样的宝贝我可担不起,再说了,这可是犯忌讳的东西,姚东家今后千万别在人前拿出来,只自己打猎赏玩便罢。” 李经方平和地道:“原来姚兄家族,在海外还有工厂制这样的神兵利器。” 姚梵笑着掩饰道:“我家在泰西的各个厂子都是造办高档物件的,这折叠钢弩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 李经述问道:“那洋人为何信得过姚兄你家?肯放心把这样好的御用器物交给你家置办?” 姚梵笑道:“这个都是靠关系,我家每年花在疏通关系上的银子不下十万,这才能拿下洋人的皇室订单。 再说了,这弩机虽说是我家工厂造的,其实却是拼装的,那钢弦是从法国图卢兹船用钢缆厂定制的,机枢是英国皇家大铁厂定制的,其余各个部件,也都是采购自泰西的诸多名厂,再请手艺出色的匠人悉心打磨制作,这才能造出来。 因为各个零部件都是从洋人手里采购来的,所以洋人并不忌讳。” 李经方恍然大悟,和福伯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也不相信,姚梵能从头到脚的私造武器。 福伯道:“这弩机的钢口,还有那自行车的钢口,两个毫不逊色我大清制刀枪的上好百炼钢呢。“ 李经方问道:“姚兄,莫非你家能轻易搞到这些好钢?” 姚梵凝神道:“李兄莫非家里有工厂?你要是想要,不管是枪炮钢还是船用钢,我都能代为采购。我保证,你自己去找洋人,洋人一定死活不卖。” 李经方若有所思,心说这姚梵倒真是个好帮手,今后若是父亲大人从洋人那里买不到,找他倒是可以偷偷地从洋人内部搞出来些货真价实的东西。 姚梵说到这里,心念一转,突然脑海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便对李经方道:“我听说,1862年也就是同治一年,朝廷托当时的税务总司英国人Nelson,喔,对了,这人中文名叫李泰国,向英国订购7艘兵轮。 后来由于造船费用浮滥追加,又被英国人阿斯本雇了600洋水兵占着船不肯下来,不让中国水兵上船,意图掌控中国海军兵权。英国公使称要不同意由英国控制这些轮船,就不移交。后来李大人在1863年一怒之下,把兵轮退还了英国,英国人便把船开回国内拍卖了。 据说朝廷不但没得到赔偿,反而为此前前后后损失38万两千两,可有此事?” 李经方一怔,心说“这样的国家大事他倒也知道啊,嗯,这样丢脸的事情,想必国外洋人已经把这事传遍了。” 福伯面带愤懑地道:“姚东家是在泰西听说的吧?不错!的确是有此事,但李大人忠心体国!此事做的毫无偏差!” 李经方对福伯一摆手,于是福伯不再说话。 李经方道:“是有此事,英国人欺人太甚!我大清国买的船,居然要受他们挟制,海军操于人手,岂不是成了英国的属国么!这样奇耻大辱,断断不能忍!” 姚梵淡淡道:“那些木壳船拖回英国之后,我也上船看过,不过是些英国垃圾罢了。最大一条‘江苏舰’1260吨排水量,300马力,12节航速,两门68磅前装加农炮,四门18磅前装加农炮,顶了天去也不过打个二里地的射程。 其余有一条‘北京舰’670吨排水量,一条‘中国舰’669吨排水量,一条‘广东舰’552吨排水量,一条‘天津舰’445吨排水量,其余都是三百多吨排水量。 这么七条垃圾,不要也罢。” 李经方眼睛逐渐瞪圆了,听姚梵的口气,立刻顺着摸上去问道:“姚兄难道能买到更好的船?” 姚梵道:“不但能买到,而且是铁甲舰,不是木壳舰,纯蒸汽机驱动,不带风帆,航速15节左右,排水量2500吨左右,装10到16门火炮,射程3里以上。” 李经方激动地道:“我大清福州船政所费尽心血,才造出一条木壳风帆的‘扬武号’巡洋舰来,1393吨排水量,顺风航速才15节!装了13门英国前膛炮,耗费25万四千两白银!姚兄你说的那船,多少钱一条?” 姚梵眨了眨眼,道:“我估计也就一万五千两黄金罢?不过那可是铁甲的哟!不需要风帆,只要烧煤就行的哟!” 李经方粗略一算,恰好25万两白银,喜道:“姚兄,此事千万莫要传出去,待到了济南,我与你引见一个人!”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8章 分别 【58】分别 “哦?” 姚梵问:“你给我引见?” 李经方笑道:“姚兄你要是所言不虚,咱大清国,定叫你飞黄腾达。” 姚梵笑而不语,一个用一千三百多吨排水量的木壳风帆船当巡洋舰来用的大清国,我卖个两千吨铁壳战船给你,飞黄腾达很稀罕么? “那就有劳李大兄弟了。”姚梵淡淡道。 接着四人又热切的聊了一会儿,话题总离不开姚梵的这次惊险遭遇,姚梵把过程说的很简单,又说不必报官,否则将来兴许会麻烦不断。 等姚梵出了李家的院子,便和自家的伙计们聚在了一起。姚梵掏出银子来,叫伙计们买下十里堡王家一口肥猪,叫王家帮忙杀了,大家好吃顿庆贺。等二百多斤的肥猪杀了后,围观的伙计们口水都流了出来,这顿杀猪菜和大葱炖肉,不单姚家伙计个个吃肉吃到饱,就连李家众家丁也都人人分到了一碗大葱炖猪肉,喝汤吃肉,开心的很。 当晚吃了杀猪菜和炖肉之后,所有人皆大欢喜,都庆祝着姚梵这次能平安归来。 姚梵拉了周第四到一处僻静的说话地,吩咐周第四去十里堡外官道边,寻一棵单独的合抱粗细老槐树,刮去树皮,刻上一个药字,并嘱咐他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周第四得了姚梵的吩咐,心里既不解又高兴,不解的是此事做的怪异,高兴的是东家能把这样机密的事情交给自己去办,显然是对自己的极大信任。 等周第四回来,对姚梵单独汇报了任务完成,姚梵这才放心。 姚梵一开始没怎么看重这伙马匪,觉得他们人少,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可听说他们有个寨子,寨子里有老老少少一千多人,这就打动了姚梵。 “那怎么说也算个根据地吧?苍蝇再小也是肉,要能笼络过来,总是个助益。”姚梵想。 接下来,通往济南府的一路上,风平浪静。 因为和李家同行,姚梵商队的速度也被拖慢了,抵达济南府时,距离从十里堡出发那日算起,已经过去了八天。 这八天里,李家兄弟显示出了惊人的受教育程度,愣是把姚梵送给他们的五套书,共计十三本全部看完,并且整天对着姚梵问个没完,许多问题甚至要思索半天才能回答。 姚梵看得出,这三个人里,最小的李经璹是个女孩,比较羞涩,不太亲自问问题,常常叫李经述代为提问;李经方自恃身份,觉得自己要与姚梵平起平坐阔论天下,是平等关系,不太好老是请教,于是常常自己琢磨答案;反倒是李经述,最没有心理负担,成天追着姚梵: “姚兄,为什么英国国王任凭财权操于议会之手?” “姚兄,为何德意志的各邦愿意放弃各自关税厘金,与普鲁士联合?” “姚兄,为何红毛荷兰这个海上马车夫仅仅弹丸之地,却没有被周遭泰西列强吞噬?” “姚兄,为何不列颠这般的强国,会容忍美利坚这伙叛逆割地称国?” “姚兄,为何俄国人会找一个连俄语都说不利索的德国老娘们当他们的女王?” “姚兄,那拿破仑三世既然已经倒台,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将来是否会与我大清修好?归还我安南属国?” 这小子简直像个活生生的十万个为什么,把姚梵搞的不厌其烦,但考虑到他是李鸿章亲儿子,姚梵只得按下心头烦躁,耐着性子,给这小子一一解释。 大约是这小子听过后立刻卖弄,八天后,姚梵在李家三人,甚至包括福伯的眼里,已经成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当世奇人。更是被李经述当成了半师半友的指路明灯和前辈兄长,平时执礼愈发得恭敬。 姚梵这些日子也算是真正接触到了清朝显贵文人大族的做派和家风,看到李家三兄弟每天早上总是天微亮5点准时起床,先临摹100个大字后才吃早饭,心里也挺佩服。 只是姚梵对于这三个小子穿衣穿鞋都要别人伺候,心情微妙。 姚梵曾经在路上听李经述鼓吹,说他家的家规就是,起床先清嗓子,曰上一声,口称:“升!”。于是便一伸手,一伸手衣服就要套上,然后一伸脚,一伸脚靴子就要套上,然后站起来,袍子就要围好系上。这中间不能磕磕绊绊,否则按家规可以责罚伺候的下人。 李经述对姚梵吹嘘,说他的贴身仆人手脚麻利、机灵有眼色,不输给他老子的贴身仆人。 姚梵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这些人的两面性实在惊人,一边读着圣贤书,渴望文明,一边却对身边的奴役与不平等麻木不仁。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虚伪,还是潜移默化。他心里但愿这是后者。 夏日上午,十点钟,太阳已晒人昏昏。 官道上黄土干硬开裂,坎坷不平。 路两旁的野草稀稀拉拉,贴地匍匐,只等一场大雨,好把自己发疯一般蔓延整个大地。 旷野微风,不断拂过,倒令人不觉闷热。 姚梵看看自己握住自行车龙头的双手,叹了口气,这些日子里,这双曾经在工厂和办公室里泡的白皙的手,手背已经完成了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黑变粗的暴晒过程。 听着李家车队中马笼口上挂的铜铃叮当作响,悠扬传向远方,姚梵慢慢蹬着车子,不紧不慢的跟着车队。他身边是李经述,跟屁虫一般,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与他并肩而行。 突然前方风中送来阵阵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终鼓点一般急促地在车队前响起。 大家顿时警觉起来,车队停止了前进,福伯带了家人跑到前头一看究竟。 只见前方来的是十二骑官兵,当先一人在距车队二十多米开外便“噫~~~”的一声勒住马头,熟练飞快地翻身下马。他向前蹬蹬蹬地小步跑了十几步后,等看清了福伯的脸,立刻在福伯面前一个扑地就千了下去,口里喊道:“标下山东总兵周觉荣,参见段将军!” 福伯听了这话,恍若未闻,沉默了片刻,道:“此地没有段将军,我乃李家内管事官,段福。” 周觉荣抬头,张着口,愣愣地望了福伯一眼,随即低下头,低声说道:“周觉荣见过段管事!我奉山东巡抚兼领山东提督丁军门丁大人命,前来迎接公子和段管事。” 姚梵在后面听着,心说“原来福伯姓段。” 福伯手一挥,大大方方地吩咐说:“你前面开道吧,进城时不许喧哗。” 山东总兵周觉荣大喊了声“喳”,立刻转身跑回去上马,与马队在前面领先三十多米带路。 姚梵对身边的李经述道:“哎呦,你小子还挺有来头呢,这还没进城,就有当官儿的来迎接了啊?你不会是丁宝桢儿子吧?” 李经述哈哈笑道:“姚兄你也太看低我了,我爹姓李,我怎么敢改了祖宗姓氏。丁宝桢与我爹熟识,今天一早,福伯就派了一个下人骑马先去城里报信,他自然要在场面上说得过去。” 姚梵心说你个死小子,还特么想和我打马虎眼呢。但是他也不问,照例装出不关心的样子。 于是姚梵的商队和李家的车队一大帮人跟着马队后面,浩浩荡荡却不声不响地进了济南城门。 前些日子姚梵与李家进淄博城,李家还拿出路引和照会信件,姚梵也除此之外还得掏钱交税。今天却好,过城门一个上来盘问的都没有,远远地就看见城门口两边都是列队的官兵,从城门口到城外官道,沿着两旁道路排出来,大约有一百多人,一个个顶着篾条编的斗笠凉帽,蔫瓜般得,垂首肃立于道。 进了济南城后,不远就到了个宽阔而萧条的大街市口,姚梵提出与李家众人分别。 “姚兄,你的分号在哪?明日我便来看你!”李经述下了马车,抬头望着高大的姚梵,依依不舍地说道。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姚梵也和李家三人产生了友谊,他也不例外于这种淡淡的感伤。 他安慰李经述:“那里我自己还没去过呢,听说便在娘娘庙那一带,我这里便带人去寻。” “姚兄,那你寻到便立刻差人来告诉我啊!我好去拜访你,我们兄弟要在此地巡抚衙门暂住个大约一旬。” 姚梵点点头,微笑着不再言语,拱手送别李家三子。 李家三子也不上车,缓缓地随着马车步行离开。 他们周围护卫着家丁,前面有骑兵缓缓开道,排场十足。期间李经述和李经璹不断回头,李经述期盼地对姚梵前后拱了三次手,挥舞摇动了两次手,显然不舍分别。李经璹一言不发,只是屡屡回眸。 姚梵挥手告别,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一个拐角。放下手来,心中颇为感慨。 姚梵他不是圣人,当然也不是伪君子,他也动摇过。 这一路上听李家三人,尤其是李经述给他说起大家族应有的做派,听着尽是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家规,等级森严,尊卑分明。 是,只要姚梵想,他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娇妻美妾环绕于旁;再生他十几个小崽子;按照他对历史的把握,去找个保护#伞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富贵老爷。 “即使我造反成功,我心目中的华夏,也不是一个君主制国家,既然我不是要作皇帝,范得着这样折腾吗?这次马匪事件,倘若中间一个闪失,我岂不是要死在这里?” 姚梵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那会让我这一生都不快乐……” 身边贺世成打断姚梵的迷思,感慨道:“东家,那李家什么来头,好大的排场啊!” 周第四惊艳地道:“一定是大官家的公子哥!我刚才见了这个排场,一句话都不敢说哩!” 姚梵淡淡地道:“他们是我们头上的一座大山……” 贺世成歪着头不解地呢喃道:“大山?头上?”、 说罢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只见天空依旧瓦蓝瓦蓝的,恍若再过一万年也不会变。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9章 买药 【59】买药 因为周第四来过济南府,虽然已经时隔一年,但他好歹还能辨得清方位,姚梵一行人又经过问路,很容易的在城里找到了距离娘娘庙不远的早帆商号分号。 这个店铺朝东开着,门脸不大不小,大约有六七米的样子,一扇扇卸下的门板竖着摞在两边,店铺门头上挂着块新刷的黑漆木匾,写着早帆商号四个大字。门两边和中间一共四个红柱子,朱红的漆色有些剥落,上面又贴着红纸,纸上黑色颜体毛笔字写的圆湿厚润,赫然是“大大廉价照码九折”、“童叟无欺信誉最佳”、“广州舶来香皂有货”、“香气浓郁洗体健肤”。 看见店外姚梵一行人的到来,里面的伙计一错愕,立刻迎出来。这伙计依稀认得周第四,立刻回过神,对领头的姚梵深深的作揖道:“这一定是姚东家!小的祁买顺,给姚东家请安。” 姚梵扶他起来,跟他入了店中,其余伙计推着自行车和货物,按吩咐走后门进了铺子的后院。 听说姚梵已经赶来,贺万年的三弟贺万有连忙跑出来迎接。姚梵是第一次见贺万有,看他面色干瘦蜡黄,脸上带着病气,眼神有些呆滞,连忙要他不必多礼了,二人在进店后北面靠墙的迎客椅上坐下。 姚梵隔着两把椅中间一个放茶的小几,和与贺万有并排坐着。他看了一眼店里的摆设,觉得实在简陋,只有青砖地面扫的很干净,这是唯一值得夸耀的,倒是看得出伙计平时还勤励。 店里柜台后面,货架子分三层,下层放着一个个青瓷罐子,不知道里面盛着什么东西,二层上乱七八糟的摆着各色小商品,杂七杂八挤在架子上,姚梵的肥皂只在其中占了一个位置,其余都是些头油、胭脂、水粉、花露、木梳、墨盒、纸张之类的杂物,最上面一层居然空着,显然是实在没东西可卖了。 姚梵暗暗叹了口气,心说“虽然这也怪我采购的东西太少,不过这店面布置也太不讲究了。” “嗯哼!”轻咳一声,姚梵开口道:“万有兄,长话短说,我刚来济南,对地头不熟悉,接下来还要你多指教。” 听姚梵说话如此斩钉截铁铿锵有力,贺万有眼皮子一跳,连忙道:“姚东家,何必这样说?一块做买卖的那就是一家人嘛,有啥请教不请教的。” 姚梵点点头,想着手上恰好无事,便想要看看账目流水,便直截了当地道:“万有兄,你把店里账簿给我拿来,我看看眼下店里的生意额,心里也好有个谱。” “好,好。”贺万有连声答应,躬身站起来,走进店后。姚梵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家伙不是贺万年三弟吗?怎么看着比他哥哥还要老? 这时贺世成从店后走出来,站到姚梵身边,低头在耳边悄声道:“东家,您多留神着点我家三爷。”说罢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姚梵警惕起来,问道:“大家伙在后面安顿好了?” 贺世成道:“六间厢房都是现成的,看来是早准备下了的,都打扫的挺干净,我给东家留的是二进南边的一间,应该是通风不晒人的,车上的货都卸在院子里了,照旧用油布裹着,东家要不要现在把货拆了清点入库?” 姚梵道:“先看看账本再入库。” 贺世成站在姚梵边上点头赞成。 没过一会儿,贺万有拿着账簿转出来,姚梵接过来才看了几页,便问:“怎么各式商品都卖出的这样少?” 贺万有笑道:“咱们分号这个月头才新开,生意是要平淡些的。” 姚梵道:“总号拨了六大箱48小箱三千四百多块肥皂过来,又给了两千两银子当建号资金,可如今怎么账上只剩了七百两?” 贺万有拿手比划着道:“东家您远道而来自然不知,这商铺可是难找的紧,我好不容易才在娘娘庙附近寻摸到这一处好的,可那房东偏偏却不愿意租,只一心要卖。我想着,买下来总是个资产,将来便是卖了也不吃亏,便做了主,干脆拿了下来。这铺子前后三进,后面带车房和马棚,连契税一共花了九百五十两银子。再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进货,账上这七百两正是分毫不差。” 姚梵一听这三进的破店铺花了九百五十两,再一对比自己青岛口住的那个花280两从周家买的三纵三横九个院子外带后面车马院的大宅,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铺子看上去明明只有周家那宅子的四分之一,济南城的地皮再贵,也不至于像2011那样,房地产热的炒翻天吧?况且这铺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新的,和自己买下的周家房子应该是同属于二手旧房。 一想到贺万年是自己的唯一合伙人,这贺万有又是贺万年的三弟,姚梵没有发作,只淡淡地道:“那就这样吧,世成,你带着李君和刘进宝给我对着账本查库,查完无误后,把咱们带来的货物统统入库上帐。” “是,东家。”贺世成端着账本就走去了后面。 姚梵拿起伙计祁买顺送来的茶碗抿了一口,继续道:“这段时间里,也多亏了万有兄弟在此地操持,今后还请兄弟继续有劳了。” 贺万有见姚梵并无异状,连连道:“哪里哪里,自家生意,应当的,应当的。” 姚梵点点头,随即借口需要休息,告辞进了后院。 姚梵在后院招呼了周第四来到自己房里,吩咐他道:“第四,这贺万有说他帮咱商号把这铺子买了下来,花了九百五十两。” 周第四惊愕的几乎要晕过去,压着嗓门吼道:“东家!您可别信!这,这,这简直放他娘的屁!这院子要是值九百两,不!哪怕值二百两,我一头撞死在墙上!” 姚梵点点头道:“我也知道里面一定有猫腻,不过凡事总要打听清楚了,总不能随意开口,万一错怪了人就教人寒心了。你现在去给我去巡抚衙门,帮几位周家小哥捎个话,把咱们住的地儿通知他们。通知完以后你就给我在街面上打听打听,像这样格局的铺子,济南府的实价是多少。” 周第四狠狠地道:“东家放心,我一定打听出来,定不会冤枉了这黑钱的孙子!” 姚梵看着周第四离开,心里甚慰。 “想他周第四前不久还是万年当铺里的小伙计,现在却口口声声的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了。” 姚梵叫外面的伙计打水进来,自己那了块擦脸布,擦洗了一把脖子脸面,就着茶水垫吧了些干粮和干肉,从包袱里取了一张银行卡,口称出门逛一逛,从后院离开了铺子。 在娘娘庙后面,姚梵找了个没人处,咬咬牙便血祭穿越了。 回到2011的济南,姚梵赶紧取下假辫帽,怪莫怪样的穿着长袍,先打车找了一台取款机,提了些现金,在一家服装店买了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和T恤衫换上,便就近去了当地一家医院。 姚梵挂号之后,找了一个内科大夫,拟说自己一个亲戚在非洲做生意,看见当地有孩子得了结核病,但是当地医疗条件及其恶劣,希望医生能给开些药,自己托海员朋友带过去,让亲戚在那里做慈善。此言一出,医生也大为感动,觉得自己对于这样的白求恩精神必须给予人道主义支持。 于是医生找了张纸,详细写明了各种一线药物和辅助治疗药物。异烟肼、利福平、链霉素、对氨基水杨酸,卡那霉素、紫霉素等药物赫然在列,医生注明了用法用量,又叫姚梵一定注意给病人补充维生素A和C,并且加以保肝药物,防止长期用药损坏肝脏机能。医生还嘱咐姚梵药不能停,一个疗程6个月,最好坚持服药两个疗程,彻底消灭病灶,消除体内结核病菌,防止死灰复燃。 姚梵拿了清单和医生开具的药方,在药房买足了一年的用药。出了医院见到超市,嘴里一馋,心想这200CC血要物尽其用,便又进去采购了二十盒48粒水晶礼盒装的费列罗榛仁巧克力、五十只钢笔、五十瓶墨水、五十条毛巾,拼命塞满了大号的轮式旅行箱。姚梵这才施施然打车而去,回到娘娘庙自己来时之处,血祭穿越而走。 话说李家车队进入巡抚衙门之后,自然是一番接来送往,知道贵客上门,巡抚丁宝桢特意来看望,坐着说了些闲话。 “三位贤侄贤侄女难得来我山东,自当多住些时日,把趵突泉、大明湖和千佛山玩个遍才是,何必这样急着走,只待一旬的话,如何能游玩的尽兴。”丁宝桢捋着胡须笑道。 对李家的孩子,丁宝桢这样说,算是颇为慈祥爱护了,平素里他不苟言笑,是个看似冷冰冰的人。 李经方见了巡抚这样的大官倒也老实,恭恭敬敬得如实告知丁宝桢,他爹李鸿章已经给他们定下在天津的功课日程,不敢耽误。 李经述却笑道:“其实我倒是想要多待些时日的,倒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想要与人多聚聚。丁叔叔不知,我们兄弟来济南的路上,遇见一个奇才。” “哦?究竟是何人?让我贤侄如此看重?我倒是也想要见一见。”丁宝桢呵呵笑道。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0章 闻名 【60】闻名 李经方道:“我弟弟说的这个人叫姚梵,他家族早在顺治年间便已出洋讨生活,生意遍布泰西诸国,是海商大贾中的世族,他家现在专门在泰西诸国间做买卖,如今见到大清逐渐开明中兴,便遣他回国内来做些贸易,以求发展。 我们兄弟一路与他结伴而行,日日交谈中,每每收获良多。姚梵此人对泰西诸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历史皆有颇深地研究,他又曾经在泰西诸国经商游学,英语德语皆通,可见他与洋人打惯了交道,对洋人的事情洞若观掌。” 这些话若是旁人说出口来,丁宝桢顶多半信半疑,如果是姚梵自己亲口说出来,丁宝桢基本可以断定此人是个骗子。可要知道,但凡天下世间,每每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李家人的身份地位,足以令丁宝桢信了六七分。 果然,丁宝桢眼前一亮:“哦!竟有这样的人?我泱泱华夏果然人才辈出。现在我正在筹办山东机器局,正缺精通洋务的人才!我之前请来了徐建寅,此人父亲徐寿鼎鼎大名,曾在安庆内军械所造出大清国头一条蒸汽轮船,又译了许多办洋务急需的书籍。” 李经述得意洋洋地道:“姚梵大哥见多识广,定不输给徐建寅。至于译书,他姚家自己在海外就编译了泰西诸国的史书,本本皆是精美绝伦,可惜他家做惯了商贾,编译这些书都是自己看着消遣的,又久居在海外,不与国内交,以至于藏书从不流出。” 丁宝桢听李经述这样说,亦是欣喜,道:“如此甚好,我这里还有已经办了六年的尚志书院,除了编写注疏经典子集外,还兼带翻译西洋的天文、地理、算数,这姚梵要是能读得懂洋文,我便保举他一个会办来做!” 李经方笑道:“丁叔叔,你却小看了这姚梵,他家族庞大,资产雄厚,如何看得上一个会办,老老实实枯坐译书,我看便是给他一个总办,估摸着他也不愿意。” 之前一直沉默不语,作着少年打扮的李经璹突然开口道:“我记得姚大哥说过,他是嫡出的长子,要继承家里的偌大生意,对什么仕途前程一概不感兴趣。” 丁宝桢失望道:“原来那姚梵小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商贾,值此国家用人之际,却以蝇头小利而自满,这样的人不见也罢。” 李经述急道:“丁叔叔,不是这样的,我与姚大哥相谈下来,觉得他是有大志的,只是不甘为一小吏罢了。” 说罢,李经述不顾礼节,哧溜的从红木椅子上滑下来,跑入后堂,边跑便道:“丁叔叔你稍等,我把他姚家的译书拿给你看。” 李经方尴尬道:“我二弟近日与那姚梵谈的甚为投契,丁叔叔莫怪。” 丁宝桢笑道:“我正要看看他姚家能编出什么样的西洋史书来,怎么会怪经述。” 等李经述把姚梵送的书叫家人捧上来,丁宝桢见了大吃一惊。 这年头的读书人都对书有种内心痴迷和原始崇拜,大多有收书的癖好,尤其喜欢不同版本和装帧精美的书,富裕者面对好书,哪怕家里已经有了,还要再收一版,往往只是因为印刷精美或者喜爱该版的字体。 丁宝桢是个读书人,还是个正统的科举进士出身的文职官员,所以完全无法免俗。当他第一眼见到那光亮的可以说豪华的铜版纸,艳丽的彩色插图,严谨的做工切边,就已经下意识地产生了收书的想法。 当着李家三人,他也没时间细看,便看着书脊,挑了一本《大英帝国史》,直接从中间打开翻阅,只读了一页就被吸引住了,翻了三五页,越翻越喜欢,便说了一句:“这姚梵此刻在哪?我要见他。” 李经述得意道:“丁叔叔觉得这书如何。” 李经方见李经述有些忘形,忙插话道:“丁叔叔,姚梵此人即使不为官,凭他的海外关系,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丁宝桢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记忆碎片,他把自己的注意力硬生生从书里勾人的彩页中拔出来,心里思忖:“姚梵……姚梵……这名字好似哪里听说过……” 丁宝桢苦苦思索,不到片刻便想起一件事来! 前日里山东按察使兼布政使呼震来见他,说是收了江西监察御史郭为忠一封信,信上说胶州青岛口守备韦国福、州判孙茂文、海关巡检刘子铭三人,串通当地一家叫做万年当铺的老板贺万年,伙同海外商人姚梵走私! 当时丁宝桢给呼震的回话基本是持谨慎的态度,大意就是:“你作为臬台兼藩台,考核吏治是本分,但若只因听了郭为忠一句话,就不做严查上折子,恐怕不妥当。再说即使查实了,那一个案子里含了三个官员,一旦扒拉牵扯出来,说不定就是一串,到时候万一成了窝案,传出去后,主管山东官场的你我脸上都不好看。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应该小心的挑一个出来,敲打一下也就是了。 再说这里面牵扯了个守备韦国福,那是登莱道参将衙门下面的武官,登莱道参将是山东总兵官周觉荣的弟弟周觉恩,你就算敲打,也不应该扯上他,否则要是把周家兄弟扯进来,等于是抽李鸿章的脸,你和李鸿章有仇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呼震自己掂量着办,总之我丁宝桢不参合。” 呼震是进士出身,也是在山东从一个县令做起来的,在山东任督粮道多年,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他只是希望看看丁宝桢的态度,看丁宝桢是否刻意回护这几个官员。 再说李鸿章是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爪牙遍布直隶山东官场,可谓权势熏天。呼震脑子还没坏,可不愿意去趟这个浑水。 那郭为忠一个监察御史,还是特么远在江西的,凭什么能支使的动呼震?正所谓,给你个人情是卖面子,若不卖你这个面子,你也没鸟法子。 呼震在这个事里唯一的不爽就在于,他前后没得一文钱的好处!从丁宝桢处出来后,他就寻思着:“小官贪墨,官商勾结,本就是人之常情,不贪的话,还做个屁的官?所以这个案子自然不能像郭为忠建议的那样傻不愣登的就上折子。 再说那帮人敢在主管五口通商的北洋大臣李鸿章眼皮子底下走私,你说没有李系的背#景,那绝不可能,万一牵扯上李鸿章……这些年来,御史吴峋、阎敬铭、梁鼎芬,一个个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一样的咬上去,李鸿章可掉了一根毛没有?反倒是这些弹劾的御史,统统被老佛爷罢官撵回家了。 这年头,只要牵扯上李鸿章,老佛爷一定是睁只眼闭只眼,说不定还要下旨申饬,把自己臭骂一通。只是,自己适度的敲打一下这些小官还是必须的,要让这些小官小吏们知道一二,什么是孝敬上官的规矩。至于远在江西的郭为忠爽不爽,关我呼震鸟事?” 话说,丁宝桢想到这里,立刻问道:“这个姚梵是在青岛口做生意?” 李经方道:“丁叔叔怎么知道他是在青岛经营的?” 丁宝桢脸上笑眯眯的,心道:“原来彼姚梵便是此姚梵。这孙子的小辫子现就在我手边,我要是不顺手提溜一下,他怕是还不明白呢。” 正说着,福伯进来了,他给丁宝桢见了礼,报给李经方道:“姚东家派人来,通知了他的落脚处,便在城西娘娘庙的东边,早帆商号便是。” 丁宝桢闻言皱眉道:“早帆商号?” 李经述一愣,道:“哦,姚兄字早帆,取自梵,意为清晨取静,早帆出海。” 丁宝桢摇摇头,不再言语,心里却大大的不满意,心说这家伙的字定是在西洋取得,一点不知忌讳,取名叫要饭本就犯二了,这里又谐了造反的音,真真是在洋人的地里呆久了,忘本。 但一想到姚梵精通洋务,丁宝桢便释然了。他知道,这年头要找个精通洋务的人有多难,他也知道,一个傻缺的名字并不能掩盖一个人的才华。 想当初丁宝桢中了进士不久,因为母亲病故回贵州平远老家丁忧,不久就遇上太平军起事,来攻打城池,作为地主出生的丁宝桢对太平军的匀田地政策恨之入骨,拿出家里积蓄招募了800人,从此走上了亦文亦武的道路,在清朝末年,这是条康庄大道。 五十多年人世间,丁宝桢见过无数人无数事,他从摸爬滚打的历练中得到了数不清的教训和经验,有一点他很清楚,一个人不管他姓甚名谁、长相如何,最关键的是要有真才实学。至于那人的政治倾向,只看他家境便能知晓,商人儿子想钱,士绅儿子想地,要钱要地都靠官,所以他们没有不想当官的,所在乎的只是官职大小罢了。至于泥腿子穷鬼么……个个靠不住!丁宝桢想。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1章 见面 【61】见面 丁宝桢又和李家三个小子聊了一会,等听了他们路上的遭遇,觉得姚梵此人处变不惊,又被马匪劫过,一定对于这些不法乱象深恶痛绝,若是好生招揽,以匡扶大清的皇家天下、打造一个平安盛世的大义来说服,未必不能够让他为己所用。 他却哪里知道姚梵脑子里蹦着的野路子是什么呢!那是另一种治乱的手段。 “我晚上摆酒,给三位贤侄贤侄女压惊洗尘,我家体常晚上也过来,你们好生的聚聚,蒙新帝圣眷,他得了恩缺,明年便要往山西作候补知府,今次你们见一见,下回来山东,可就见不着他喽。”丁宝桢笑道。 “至于那姚梵,既然二位贤侄都觉得此人堪用,那今晚便叫他来陪着罢,也教我看看,这人是三头还是六臂。”丁宝桢最后道。 李经璹轻轻地道:“路遥知马力,单只见一面,怕不能显大才,丁叔叔若要求才,可得以礼相待。” 这话越说声音越轻,说完后她心里砰砰跳,居然莫名得羞涩起来。 李经方李经述没看出什么端倪,倒是丁宝桢惊讶的很,心说这小妮子莫非怀了春?那姚梵莫非真是个风流倜傥、潇洒过人的英才?让人一见倾心? “福伯,你去告诉那姚家来人,让他速速回去禀了,说我们兄弟今晚请他吃酒。”李经述见丁宝桢允了,便兴冲冲地吩咐道。 这时候,姚梵可不知道巡抚衙门里正有一帮子闲人议论自己,他意气风发的拉着个旅行箱从娘娘庙跑回铺子,找了毛笔,按医嘱仔细的写下每种药品的用法用量,每个疗程以哪些药物联合治疗。写完又叫伙计拿来些纸袋,亲自分装药品后把纸条分别放进去,又用塑料袋裹住,外面再包上厚厚的牛皮粗纸,用细麻线捆扎的结实。 姚梵正要给贺万年写个纸条,琢磨着如何写的隐晦,即使被发现,也无法作为通匪的证据之时,周第四来报,说李家请他晚上去巡抚衙门吃饭,要给他引见一位大人。 周第四兴奋地道:“福伯说了,要东家好生的打扮一下,晚上有贵人。我一听说,觉得这事体大,来不及打听铺子价钱,赶紧回来告与东家您知道。” 姚梵掐指一算,能被李家这三个小子看在眼里当贵人的,这济南府上下,大约只有丁宝桢一人了。 “哦,我知道了。”姚梵点头。 周第四欲言又止的站在那里磨蹭了一下,终于又开口道:“福伯给了我十两银子的赏钱,东家,这钱……” 姚梵笑道:“拿去罢,我什么时候扣过你们的赏。第四,你去雇一辆车罢。” 周第四连忙道:“是,东家,那铺子的价钱,我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周第四这里方才出去,贺世成又进了来:“东家,库房查完了,和账簿倒是都能对上,可就是……” 姚梵不耐烦的道:“吞吞吐吐的干啥,说。” “进价高了,我估摸着,大概高出两成。” 姚梵冷笑道:“这狗日的……世成,你说你家二爷知不知道?” 贺世成听姚梵语气不善,连忙跪下道:“东家别生气,我家二爷一定不知道!这一定是三爷自个搞的鬼!” 姚梵赶紧把他扶起来,斥道:“你怎么老是改不了这膝盖软的毛病,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家奴使唤了?你非要做出奴才样来,是要气我吗?再说了,他贺万有黑钱,和你有个屁的关系。” 贺世成心里感激,激动道:“东家对俺好,俺心里牢牢记着,绝不敢忘! 东家,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说罢。” “东家,我家三爷以前是不正干的,以前还抽过大烟膏子,后来太爷打了他一顿狠得,在床上躺了俩月才下来,又被在家圈了两年,这才戒了。二爷这番叫他出来做事,是存着心要帮扶他,他如今干出这样没脸的事,二爷若是知道,怕要气的一头撞死。” 姚梵一想也是,济南分号一共才区区两千两的操办费用,贺家真要黑钱,也不会从这个里头下手,贺万年管着青岛口的货物批发,随手卡一点,搞些回扣什么的猫腻子,也能捞的盆满钵满了。姚梵再一想贺万有那病怏怏的脸色…… “世成,贺万有那脸色我觉得不太好啊,黄蜡蜡的,你说他是病了?还是又抽上了?” 贺世成早已这样猜疑,如今被姚梵一问,立刻道:“我看三爷脸色,确实不比在家,蔫的跟怏菜瓜子似的,就见面一会儿,还时不时的抽鼻涕。东家您不知道,前边您和他刚说完话,他抹脸子功夫又进屋去了,也不知他去干什么,我们查库,他也不出来看着,大热的天,还把房门关紧着。” “咳……”姚梵叹口气,摇摇头道:“看在你家二爷的面子上,我不跟他计较,为了点银子,没得伤了我和你家二爷的好情份。回头我写封信告诉你家二爷,叫他自己来管罢,我不参合他的家事。” 贺世成恨恨地道:“这三爷忒不地道,枉二爷还费心思帮扶他,呸!”说着他就对边上啐了一口。 姚梵骂道:“你也太不讲究了,我可是睡在这屋,你瞎啐个什么劲啊?赶紧的,帮我把书整理一下,还有礼物,也要准备一番,等周第四把车雇来,你给搬上去,晚上我要去拜会这里的官儿。” 贺世成擦了一把嘴上唾沫星子,连忙的帮姚梵收拾起来。 姚梵估摸着,李家要介绍给自己的人八成是丁宝桢,对于丁宝桢这样的大官,他可不敢怠慢。此人不但是眼下山东的最高官员,更何况此人还是当下洋务远动的骨干,是姚梵这次来济南府准备巴结的头号保#护伞。 准备停当之后,姚梵不等天黑,直接就奔了巡抚衙门。 姚梵赶到后,命令随行的贺世成周第四把礼物搬下来送进小门,自己则先把拜帖交给门子,去二堂候着。 门子一掂量,知道手里塞了十两银子,顿时便满意地拿着姚梵的帖子进去禀报了。 姚梵坐在二堂候着,看院子里阴凉处放着十来盆各色鲜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和绿叶搭配着,好看得很。 姚梵心想,我听说丁宝桢这人还算清廉,这种人别人若不给他银子,他也绝不伸手要,但是给他,他是一定收下的,之后若托付事情,给不给办,办成啥样,那就看运气了。 正想着,门子来说,巡抚大人一会就到,衙门里的下人也端了茶进来摆上。 姚梵傻不愣登的对门子点点头,那门子见他愚钝,连忙拉他袖子,姚梵这才知道要站起来肃立等候。 片刻后丁宝桢进来,挥挥手那门子便退了下去。姚梵见他不穿官服,光着头,迈步端庄,一身暗青薄绸褂子摇曳的飘飘然,长须斑白及胸,像个算命的老道。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上神色肃杀,因为年纪大的缘故,他眼皮耷拉着,可那三角缝隙里却透着精光,一看就是个久为人上的大人物。 姚梵这次可不敢像对待孙茂文韦国福那样马虎,等丁宝桢走近,姚梵便以学生礼恭恭敬敬的做了三个深揖。丁宝桢倒也不纠结姚梵没有功名在身却不磕头,大约他觉得这些西洋来的人礼节混乱很正常,只随便抬手一挥手指,便居中坐下了。 姚梵不知道这老东西的挥手是要示意自己坐下还是有别的意思在,只好心里骂娘,站在那里笑眯眯地道:“晚辈姚梵,拜见丁大人,我在海外久闻丁大人乃国之柱石,今日能得一见,实乃晚辈三生有幸,等今后老了,也能对子孙夸口,这辈子曾经见过我大清的极品上官。” 丁宝桢轻轻捋了一下胡须:“你坐下罢,来就来了,何必多礼,我见你礼物中,书还挺多的,本本装帧精美,做工考究,精致程度更甚于御藏图书,我听经方、经述他们说,这些可都是你家自己编的?” 姚梵听他一点虚的没有,直接就开门见山,心里知道这是个务实的人,和这种人玩虚的一点用没有。立刻道:“我家世代都喜欢藏书,家严又承袭了这个嗜好,从生意上退下来后,愈发得酷爱编书了,本来这些书都是编来自己家里消遣的东西,不敢拿到外面卖弄,但是晚辈听说丁大人办了尚志书院,正在编译诸国书籍,便想着,我要是能略效绵薄之力,一定可以让大人高兴的。” 丁宝桢闻言瞥了一眼姚梵,笑道:“嗯,我看了这些书,确实高兴,编书是雅事,亦是苦事,令尊乐意编书,你愿意献书,都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义举。这样于国有益的作为,莫要揣摩当官的欣赏与否,应该长久做下去。” 姚梵道:“晚辈愿意遵从大人教诲,今后回去一定转告家严。” 丁宝桢点点头,又道:“我见你送了不少洋点心,个个用金纸包裹,用水晶盒装着,实在奢华太过,那点心怕是靡费的很吧?” 姚梵道:“那是意大利皇室的御用点心,名曰费列罗,制作繁琐,用巧克力裹酥脆威化,覆在上品榛仁外面,需要贮藏在阴凉干爽处。这是晚辈命家里海船千里迢迢运来的,只为孝敬大人,大人若是喜欢吃,我就满心欢喜,银子什么的晚辈倒没放在心上。” 丁宝桢满意地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姚梵一味讨好,必有所图。前日里呼震说的那个走私事情,看来是十足十的,一点不会冤枉他。” “本官听李家三个孩子对你都很推崇,说你精通西学,我眼下操办山东机器局,正值用人之际。本是叫你晚上过来,与李家三个孩子一道吃饭,我也听听你的海外见闻,你既然来的早,一定是有事吧?” 姚梵想,我这次巧不巧的借着李家三个小子搭上丁宝桢这条线,倒是省了自己冒冒失失的四处投贴送礼,这样机会不能错过!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次便一次性出个血吧。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2章 延揽 【62】延揽 姚梵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银票,统统是每张一万两的面额,整整十张,恭恭敬敬地摞放在丁宝桢手边桌上,退后深深一躬道:“姚梵恳请大人救我一命!” 姚梵这话把丁宝桢听糊涂了。 见姚梵之前,丁宝桢想过姚梵会行贿,会送礼,会拉关系,会求他办事,可偏偏就没想到姚梵要找他救命。 丁宝桢手指头磕了磕桌面,若有所思地道:“你起来罢,好生坐着,你倒是说说谁要害你?” 说罢,他坦然拿起银票,大大方方一数,心中亦是惊讶,好家伙,整整十万两!如今捐一个县令的实缺不过一万两的行情,这个姚梵这样的出手,可见是个人物! 姚梵心想着,自己好歹先假哭一下做个开场吧,于是用袖子遮着脸,轻轻揉着眼,干声呜呜叫了两嗓子。 丁宝桢看的好笑,随手把银票塞进袖子道:“在我面前你只管实话实说,干嚎个甚么劲?我看你身高体健,家世又富庶,难道谁还敢害你不成。” 姚梵见丁宝桢没同情心,索性袖子一放,苦着脸道:“大人,晚辈经商初到青岛口时,偶然间救了一个身世可怜的女孩,谁知却惹了那江西督察御史郭为忠大人儿子郭继修,他恨我搅了他的好事,也不知从哪里寻了一群匪人,居然明火执仗的拦路,提刀要杀我!我现在是吓得青岛口不敢待,只好带伙计跑来济南府求大人庇护。” 丁宝桢见惯了人间风雨,哪里会因为姚梵两句话就被迷惑。 他皱眉道:“你慢慢的说,把事情前后仔细说与我知道。” 姚梵抓住机会,赶紧把事情前后因果说了一遍,他自然是把屎盆子全扣到郭继修脑袋上了。在其中,他还着力介绍了苏三姐的悲惨身世,说自己眼下已经托了一起做生意的贺万年,在到处寻访苏三姐的妹妹,想要让她们姐妹团聚。 姚梵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丁宝桢的表情,见他听了三姐身世之后也是动容,有些忧愁之色,心说效果还行。 可丁宝桢听完姚梵被打的事情后,眯缝着眼摇摇头道:“那郭家在即墨是个大族,如果要杀你,又怎会被你逃掉,我看他大约是要吓吓你。” 姚梵心里大怒,顿时腹谤“特么老子难道还不够惨吗?耳朵都被打破了有木有!你丫就没有一点怜悯吗?说好的统治阶级普世价值哪里去了!……” 丁宝桢仔细想想姚梵说的这些事,淡淡道:“小子,你既然能有缘求到我面前,那就要听我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事待我查明后,与你调解一下,总教他郭继修收敛住便是。” 姚梵不甘心地起身作揖道:“晚辈谢大人恩典。”心里却恨恨地,心疼这十万两银子砸下去,也没把丁宝桢砸晕,没把郭继修坑了。 丁宝桢抬手轻轻压了一下,示意姚梵坐下,问道:“你须知道,我不是因为收了你的银子才帮你。” 姚梵心说你帮我个鬼了?你刚才要是能勃然大怒,答应把郭继修给我铲了,那还差不多。 丁宝桢哪管姚梵心里怎么想,只继续道:“你来之前,我在书房看了令尊编的书,虽然版式都是西洋的,但也不妨碍一窥洋人全豹。 说起来,令尊那书编的着实是细致,把英国人从源头上都说明白了。我虽还没看完,但也觉得令尊大人是天下大才。” 姚梵心里急着想要利用丁宝桢,对这话只好敷衍道:“大人这般的人物如此夸奖家严,他老人家知道一定高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家严一定有如遇见知己般欣喜。” 丁宝桢微微一笑,说道:“我这里正在筹划山东机器局,下面有煤矿和厂房在建,明年初,我打算派机器局总办徐建寅去上海,与英人的商号蒲恩公司洽谈,购买制造洋火药和马氏呢枪的机器。你从西洋回来,应该懂些行情的。我问你,你可通晓此道?” 姚梵一听丁宝桢提出这话,立刻计上心来,笑道:“大人,这事好办,何必找Providence器械公司,哦,就是那蒲恩公司,那些洋人素来是既傲慢、开价又高!您要买机器的话,我家就有现成的路子啊!您只要让徐大人开出机器清单,我再对着单子和徐大人沟通一下,把型号摸清楚定下来,只要拿一半订金,我就给您把货运来。” 姚梵早就看过相关资料,记得历史上这山东机器局花了18万两多的银子,其中一多半用在买机器上,买来的设备很简单,用21世纪的眼光来看的话,更是简单至极。 丁宝桢听姚梵居然知道蒲恩公司,还拽了一句洋文,一副对这家公司相当熟悉的样子,喜道:“那我考考你,你说,究竟要买哪些机器?” 姚梵凭借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如数家珍地道:“既然开煤矿,矿里总要两个小型蒸汽机的,一个八马力一个六马力,六马力那个用来驱动蒸汽往复泵,抽取矿底积水。八马力那个用来驱动铰链,从竖井向地面吊出原煤。另外煤矿的斜向巷道里还要装两条铁轨。这也不是跑火车用的,而是用于人力推煤车行驶。 至于火药厂,里面不过是些小型蒸汽机驱动的铁辊子罢了,用于碾硫、碾硝、碾碳等工序。还有小型的锅炉用来提硝、蒸磺、烘木炭,其余还有些压药的模具和机器冲子。这些都是用来造黑火药和雷汞火帽的,构造简单得很。 还有那马氏呢步枪,其实就是英国的亨利马梯尼步枪一型,我曾经打过,虽然设计上不如毛瑟1871,但膛线的优秀让他精准度超过毛瑟。这枪是从皮博迪步枪改进过来的,杠杆式后膛装弹,装上带火药的卷制铜壳子弹后射击,再然后先清理一下后膛的残渣,再重复之前的步骤进行射击。早期的亨利马梯尼一型步枪如果不清理后膛,极易出现炸膛,至于退膛时的卡壳,更是家常便饭。 这把枪的膛线做法是在枪管里钻一个七角型出来,也就是比六角螺帽多一个角和一条边的正七边形,膛线旋转不大,一根枪管钻下来,旋转不到半周,可即使是如此,对于这年头的机械加工水平来说,加工起来还是非常困难的。 这枪说是有效射程550米,其实是指他能在550米处依旧打穿一块薄薄的木板罢了,实际要想上靶,即使无风晴朗,神射手也一般要在250米左右。但是战场哪有这样好的天气,只要起风,这年头的膛线和子弹加工精度就会把上靶的距离缩短。再加上这枪的后坐力实在太大,后托撞在胸口或者肩膀,和挨了一枪的效果差不离,所以基本上来说,普通士兵要想上靶,射击距离应该在一百米左右,但这已经算是很好的成绩了。无疑,这枪相较大清目前大量装备的鸟铳和抬枪来说先进多了。” 听了姚梵竹筒倒豆子般如数家珍的侃侃而谈,丁宝桢已经毫不怀疑,自己捡到宝了! “就是徐建寅亲自来说,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此人果然精熟洋务!”丁宝桢兴奋地想。 姚梵见丁宝桢看着他,以为还要自己说下去,于是他哪里肯停,继续道“咱们山东机器局制造起这把枪来,无非是用一个烧柴烧煤两用的六马力小型蒸汽机,驱动一个手工机床,靠人工一步步加工每一个零部件,那内膛也是要靠手工操作机床一点点转进出来,然后再手工操作机床小心地镗上膛线。如果没有水平极高的机床工人,后果恐怕……” 姚梵想起丁宝桢曾经在山东机器局投产后,仿制出120支马梯尼亨利步枪后吹嘘,说他的仿品“出声之响,入靶之劲,似乎超过原装货”,呵呵,这老兄居然觉得声音响过原装是个优点! 但事实上,这枪的仿制接下来就停止了,再也没有生产过。 姚梵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其原因就是亨利马梯尼枪的一型本来就是特别垃圾的玩意儿,英国人连续改进了六年,1877年才总算搞出了二型,从此正式批量生产。 一型的先天不足加上清朝的山寨质量太低劣!想当初李鸿章兴冲冲让淮军用这枪演练,结果发现“机簧不灵、弹子不一、准头不远,较英国所制大逊”,一盆冷水把老李浇透了,山东机器局从此后再也没有仿制过这款杠杆步枪。那120支仿品成了这次失败的纪念品。 正当姚梵沉思时,丁宝桢突然开口:“姚梵,你可愿意留下来帮老夫造出这亨利马梯尼步枪来?你要能留下来,这步枪、子弹、火药一定能造出!有了这样的利器,那咱大清国今后还怕什么洋人! 眼下我大清所用皆购于洋人,为费甚巨,恐怕将来有事之时,火药和子弹都无处购买,枪炮变成废物。我常常思量,中国知用洋枪而不能自造洋枪,这样下去,非受制于洋人即受骗于洋行,非计之得也!” 姚梵知道自己不可能留下来帮丁宝桢造枪造子弹。为了造反,他需要清军越弱越好,况且按照历史,丁宝桢明年1876年九月就要进京述职,官至极品顶戴,加太子太保衔,挂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之职,升四川总督,之后的新任山东巡抚文格是个捞钱的主,能保证山东机器局有饷可吃已经是给丁宝桢面子了。 姚梵起身深深一揖道:“晚辈是家中嫡子,家族里偌大的生意,将来全靠我操持,大人!我实在不敢接这个活,否则恐怕家业难持啊!”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3章 大鞍车 【63】大鞍车 丁宝桢闻言,睁开了他一直眯缝着的三角眼,眼里精光暴射地道:“男儿在世,当轰轰烈烈的做一番事业,为官封侯,天下扬名! 你只为让那郭继修不来烦你,就能掏出十万两,你缺钱吗?没个身份,挣来再多的钱有何用! 你若有官身,那郭继修小儿如何敢动你? 姚梵,只要你来机器局,那总办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姚梵有着穿越者的优势,知道丁宝桢在山东干不久了,且他又志在起事,怎么会被这么点蝇头小利迷惑,立刻扯开话题道:“晚辈已经找人张罗入籍,打算捐个官身出来。” 丁宝桢轻蔑地道:“捐官有什么用!大丈夫无权,岂能出头?我大清吏部在册的候补官儿有二十五万七千四百!你要轮个实缺,除非大把的银子砸下去,否则比登天还难!” 姚梵道:“我只要个官身自保,倒是不敢求什么实缺,否则我一个捐官上去,只想着捞回自己捐官花的银子,还不知要贪墨多少呢。 我一介凡人,难免有道义放两旁,人字摆中间的时候,不敢说自己当官后就能够例外,当成一清官。” 丁宝桢很欣赏姚梵的坦诚,歪着头打量着姚梵,心想:“这姚梵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比官场里那些整日苟且钻营,想着捐出个实缺来的人强百倍。那些利欲熏心之人为了弄个缺,老婆孩子亲爹娘都能献出来。” “姚梵,老夫对你很看重,你若来帮我,我不收你一两银子也帮你把事给办了,郭继修之事也罢,捐官拿缺之事也罢,还有你涉嫌走私之事也罢,都给你办了。” 姚梵一听扯上走私,心里顿时一咯噔。 丁宝桢道:“我听说你在青岛口活泛的厉害,有走私之嫌。我告诉你,只要我不去管你,你只管教你的商号去闹腾!那胡雪岩还从洋人的银行贷款来,转手放印子钱给大清呢,这样的无法无天,你看左宗棠可难为过他? 我也也知道,眼下沿海的走私十分猖獗,但你记住,有我这句话和没我这句话,那是大不一样的!” 姚梵确实感动了,他能听出来丁宝桢话里话外的求贤若渴,这种欣赏,令人心暖。但姚梵没有三头六臂,他若是留在济南,那青岛口正按部就班实施的造反计划可怎么办? 想了一下,姚梵有了主意,说:“大人,我一个人能懂得多少天文地理、物理化学、机械算数的道理?这洋务真要想办起来,还要靠我姚家全族上下的支持,其中关键在于,要给您悄悄弄来西洋上好的机器。 大人您想,若是洋人知道我作为姚家嫡子在大清国当了官,造火药、造枪炮、造子弹,来帮着大清国摆脱对他们的依赖,帮着大清国自强自立,他们还会卖给我姚家重要的机器吗?” 丁宝桢一听这话,顿时醒悟过来,心想: “不错,这姚梵与其说是通洋务,不如说是我大清在洋人家里插下的一个内应!这个作用往大里说,那可就海了去了!比起仅仅让他和徐建寅一起操办机器局,倒不如把他继续放在暗处来用。” 丁宝桢越想越觉得这个路子对,一想到这姚梵背后的家族能够对大清国在情报、技术、机器上起到的巨大作用,他心里豁然开朗,对姚梵不愿意当机器局的会办官员一事立刻释然。 “好!好!好!”丁宝桢连说三声好。 “姚梵,你心中既有报效的心思,本官甚慰!你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来日里好好的帮我做事。” 说罢,丁宝桢从袖子里抽出银票,放在一边,毅然道:“这十万两是本官赏你的,你拿着,好好地帮徐建寅采购机器吧,其他礼物我便收下了。” 姚梵听的张口结舌。 “尼玛!这明明是我给你的孝敬好不好! 你说赏我,那我该怎么还你一个一省巡抚的十万两银子人情?老丁你是冷笑话段子手出身么!” 丁宝桢起身干脆地道:“李家兄弟在东院,你去看他们罢,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便转头走了。 姚梵见总算糊弄了过去,于是拿回银票,跟着丁府家人去了东院。 丁宝桢回到内宅,坐在椅子上喘气,这天气太热,一番谈话已经把他累的不行。 一个丫鬟站在边上给他打着扇子,长子丁体常坐在他身边椅子上,一脸的兴奋:“爹,这个姚梵什么来头?礼物送的极丰厚又新鲜,里面一个二尺高的玉佛,还用水晶盒子罩着,还有一个玉如意,一个玉白菜,单只这三样,怕是不下一万两。” 他咽了口唾沫又道:“我打开那水晶盒子看了,里面的玉质温润滑腻,又不像和田白玉或者昆仑青玉般冰冷,实在是没见过的材质。 其他还有些洋胰子,也是比市面上寻常卖的碱胰子好得多,闻着就喷香,绝对是上品! 只是还有些东西,看着精美,裹着水晶套子,里面却是布,一头有个疙瘩,上面写着天堂,实在看不明白,也不知是什么用处。” 丁宝桢道:“你都记下了罢。” 丁体常道:“自然记下了,咱家收礼,笔笔都有账。” 丁宝桢道:“什么东西你看不明白,拿来我看。” 于是丁体常吩咐下人拿过姚梵进献的这件礼物,丁宝桢看了一下,也看不懂。 “先别管这洋什子,你去吩咐厨房,今晚好好的使劲,回头吃饭时,你去问问姚梵,这是什么物事,干什么用的。” 丁体常道:“已经派人去吩咐了,爹,晚上是摆在衙门吃还是去军门巷家里吃。” “家里吃吧,你把礼物都搬回去。” “是” ……………… 姚梵在巡抚衙门东院见了李家三人,被引进屋里喝茶,才坐下,李经述立刻就对姚梵道:“姚大哥,你实在破费了,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姚梵笑道:“客气甚么,都是给你们路上吃用的。” 李经方问道:“姚兄,实不相瞒,你的厚礼我们兄弟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只知道那水晶盒子里金纸包着的是西洋点心,可是那水晶套子里的是什么?” 姚梵醒悟过来,道:“你说的是折叠伞吧?你拿来,我打开给你看。” 于是姚梵当着李家三人的面,将一把天堂折叠伞从透明塑料套子里抽出、打开来。 眼瞅着一个小棍被放大成一把偌大的雨伞,银色的扇面、紫色的扇里,相得益彰透着豪奢华贵,整个雨伞像是一个带有魔法的工艺品,看的三人目瞪口呆。 李经璹到底小女孩心性,立刻从姚梵送的六把扇里又抽出一把来,依样画葫芦的打开,乐的直笑。 “姚大哥送的东西数这个最有趣,这样机巧的雨伞,当真是只有洋人才想得出。” 姚梵立刻纠正道:“这不是洋人发明的!是我姚家前辈发明的,是中国人发明的! 而且世界上第一把雨伞,也是中国人发明的!1747年英国人汉威将一把雨伞从中国带去英国,引起轰动,因为在这之前,英国人从来没有见过雨伞,贵族遇见下雨,一般不出去,否则就要靠四个仆人在四角用杆子撑起一个方形布幔来躲雨。” 姚梵心中默默祭拜了一下中华先人,确实!中国人不但发明了雨伞,而且折叠伞也是1957年由北京师范大学一位老教授发明的,之所以叫老教授,因为他姓老,叫焱若。折叠伞发明之后,立刻风靡世界,使全人类的生活都更加美好了。中国人,从来不缺乏创造力! 听姚梵这样一解释,李家三子都自豪不已。 李经方面带兴奋道:“是!我也听说是鲁班发明的雨伞!只是以前一直不知道,原来洋人用伞也是咱们中国人传去的!” 三个人一兴奋,顿时把姚梵送的六把伞全打开了,屋里顿时开了六朵银色的小花,有天蓝、有紫红、有淡绿、有橙黄、有大红…… 姚梵看的心里窃笑,赶紧教这三个小子把伞收起来。于是三人又兴致勃勃的把伞一一收起,小心的放进伞套,显然十分喜欢。 李经述问姚梵:“姚大哥,你见了丁大人?” “是。” “丁大人怎么说?” “丁大人要我留下帮他办机器局,我因为家里生意太忙,推了。” 听姚梵这样说,李经述略有失望。 李经方道:“人各有志,再说区区一个机器局,确实不是什么大出身,姚兄推了就推了吧。” 姚梵道:“不过我已经答应丁大人,帮他从西洋采购机器,也好不教那洋行占了便宜去。” 于是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姚梵又把那费列罗依旧是按照皇室点心的段子来吹嘘了一遍,三人当场打开品尝,立刻大赞美味。 李家兄弟接着对姚梵说明,自己父亲是李鸿章。 姚梵当时就假模假样的惊叹了一番,吹捧了几句李大人劳苦功高、忠心为国之后,三人皆喜。 随后四人便起身去丁家大院赴宴。 路上李经璹自己乘一辆小车,姚梵与李经述李经方三人同乘一车,觉得这车大而宽敞。 姚梵随口道:“这车倒是气派宽敞,赶明儿我也买一辆。” 李经方笑道:“这是丁家的大鞍车,却不是外面寻常小鞍车,姚兄你买不得。此车御者要三人,两人拿辕一人牵骡才能走得稳当体面。” 姚梵不解道:“我为何买不得?莫说三人,六人我也雇得起。” 李经方笑道:“姚兄果然海外回来不懂这个。须知寻常小鞍车,人人可坐,制作装饰随你如何别出心裁、花样翻新、争奇斗胜,。 可这不同,这是大鞍车啊,是王公贵人、满人命妇、身份尊荣、地位显赫者的乘制,姚兄你如何逾制乘得?” 姚梵心中不由地直呼真操蛋。 ==================================== 举手之劳,请大家放入书架收藏!红票多多益善!荒唐拜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4章 翻译 【64】翻译 姚梵与李家兄弟乘车到了丁家,随后在客堂里安静的陪着李家三人,听三人与丁家五子聊天。姚梵记得丁宝桢有五子五女,眼前有五个儿子在陪,一个女儿也没出来。 大约丁宝桢虽知道李经璹是女子,可找女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陪着却不大妥当,又暴露了李经璹的身份。 姚梵知道自己的地位不过是一个商贾,即便是从海外来的,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所以他基本上不做什么发言,只是附和着众人,增加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度,偶尔应众人的要求,吹吹海外见闻。 等到开席,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后,丁宝桢出来入席,这时菜肴更是一盘盘的上来,觥筹交错中,姚梵在席间频频敬酒,他今晚的目的就是和丁家搞好关系。 “姚梵你尝尝,这青菜豆腐虽然素淡,却是人间至味。”丁宝桢指着一盘青菜豆腐对姚梵说道。 姚梵赶紧夹了一筷子。 “想当初我在贵州老家,一家子三四十口,一年花销不过四百两银子,虽不是人人都有绫罗绸缎穿,可每人都有两件布衣轮换。虽不是人人都有肉吃,但每天家里都有两三斤肉。人生在世,知足常乐。”丁宝桢淡淡地道。 “大人说的甚是,如今一些官员动辄一掷千金,着实浪费作孽。”姚梵微笑着把马屁拍上来。 丁宝桢斜了他一眼:“你们生意人也大多只知赚钱,不知行善积德,千金的撒出去买小妾一点不心疼,可谁要是叫你们拿出一两银子赈济百姓,立刻寝食不安。” 丁体常听了,连忙圆场道:“爹,您说哪去了,姚兄可是您看重的客人,必然是义商。” 姚梵听丁宝桢这话里有怨气,大约是在从民间募集善款时吃瘪了吧,忙道:“晚辈愿听大人教诲!大人说的是啊! 所以我这次回国后,听说那徽商胡雪岩开了个胡庆余堂,对外号称真不二价,不为赚钱只为施药救病,我心里感动,有心学一学,愿意捐出十万两银子,也在咱山东开个药行,就叫姚庆余堂罢!我不求赢利,只求能治病救人、广结善缘。今后,我一文银子都不往外拿,每月还愿意捐出一万两来贴进去救治百姓。” 丁宝桢眼前一亮,说道:“你能有这个心,可比拿十万两银子糊弄我要强百倍! 只是老夫看你那商号名字实在是太不讲究了,就像你那个自己取的字,叫什么早帆?毫无体统。”说罢,丁宝桢摇摇头。 姚梵见老丁这样说,知道这时候不能犟,自己若想要受益,必须顺着他话往下接。 “我本是一个流落海外的孤民,虽然学了一肚子的驳杂知识,但要论起经史子集这些学问,确实多有荒疏,和大清国里诸多读书人不能比。 我今天能受邀与丁大人同席,实在是我这辈子到今天为止最大的荣幸。今晚我有个小小请求,请丁大人为我的商号改名,也为我将要成立的药行取名。” 丁宝桢几杯酒下肚,脸上亦是有了血色,听了姚梵这话便缓缓点头:“那我便给你的商号取个名罢,就叫遇春。梵梵者,草木葱茏也,遇春则发,你经商,自然是求发财、求发达。” 姚梵双手在胸前合十鼓掌,口里大喊:“好!!!”夸张的样子有如赵本山的小品人物。 “丁叔叔这名字取得好!遇春商号,遇春洋行,遇春堂,这名字怎么用都顺口,用在药堂的名字上,也有妙手回春的寓意,实在是好!”李经方也鼓掌称赞。 花花轿子众人抬,丁宝桢五个儿子也都齐夸他们老子的这个字号取得好,丁宝桢不由得意洋洋。 姚梵趁热打铁道:“若是丁大人愿意帮我题匾,我愿按照一字千金的价钱买字!” 丁宝桢意味深长的看着姚梵,说道:“好,我便写给你,但是一文不取!你只需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就行。” 姚梵知道,丁宝桢这不单是说成立药堂的事情,也是在说自己帮丁宝桢采购机器的事情。 “大人您放心,姚家在天下做生意,靠的就是个信字。”姚梵道。 丁宝桢倒也爽快,叫家人取来笔墨。当场在大堂中的文案上写下“遇春商号、遇春药堂”八个大字。 “这八个大字只要刻成匾,再拓印出无数的复件,自己在全国的分号都算是有了保护了,尤其是在山东,那更是比什么都管用,这障眼法宝,千金难买!”姚梵心想。 “大人!今后只要您有所需的西洋情报,姚家上下都愿作您的眼线。您有所需的西洋机器,姚家上下都愿作您的五鬼搬运大法中的小鬼儿!”姚梵当场诅咒发誓一般的抱大腿,对于这位明年就要高升四川提督兼兵部尚书的老人,姚梵完全撕下了脸皮。 李经方对此毫不意外,仿佛是早就看出来姚梵是这种人,他也没觉得可惜,毕竟他本来就希望帮助姚梵在大清国找到一个洋务派体系内的定位,至于服务于丁宝桢还是他爹李鸿章,李经方并不在意,毕竟李鸿章手里的资源太多了,并不太稀罕一个姚梵。 李经述却有些失落,觉得姚梵这一下大腿抱得太紧,自己父亲将来可怎么拉拢他呢? 原来,这小子还存了向李鸿章介绍姚梵的心思。他是这些人里与姚梵接触最深的,因此最能感觉到姚梵身上的特殊气质,他深深感觉到,这个人代表的不仅仅是他的学问,还代表了一种时代的潮流。李经述时常感觉,姚梵身上有种扑面而来的气息,闻之让人恍惚间感觉一个新时代已经来临。 李经璹虽是个女子,但心细如发,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告诉她,姚梵这个人有问题,但她又看不出问题在哪儿。 丁宝桢非常高兴,一来高兴自己能得了姚家这样有利用价值的家族相助,二来高兴姚梵当着李家人突然间表态,正教李家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尝到了为他人做嫁衣的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为显大度,丁宝桢毫不介意的当着李家三人的面对姚梵说: “姚梵,你最近可以帮我找些西洋的科学书籍来,眼下虽然京师同文馆也在翻译西洋科学书籍,但是进度迟缓。求人不如求己,老夫已经叫尚志书院着手翻译,可是却苦于缺少翻译人才,请了几个洋人读书口述,书生听写后笔录整理,可是依旧驴唇不对马嘴,进度十分缓慢。” 姚梵知道那京师同文馆其实是个垃圾堆,相当于清朝的外语专科学校,用来培养用于书面翻译和口头翻译的小官吏。 那鬼地方原则上只招八旗子弟,汉人要进去的标准是30岁以下、秀才功名以上,最好是举人和进士。可是,如果一个人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秀才甚至举人、进士了,那还有必要去那鬼地方吗?科举之路对于未满三十的人来说,那才是真正康庄大道。 至于八旗子弟,也瞧不起京师同文馆,八旗子弟都觉得,学了外文等于降了外国。愿意去读的基本都是蠢笨到连八旗子弟的官学都读不下去,要被留级或者赶出八旗官学的废物。即便如此,去了还要被亲戚朋友歧视,甚至断交,出门抬不起头来。 所以这大清外语专科学院也就是京师同文馆平时连学生都招不满,倒贴着一份相当于旗人子弟的马甲钱粮,也没正经读书人愿意去报名。那可是马甲钱粮啊!一年三十六两银子和23石米啊!一石等于120斤啊! 要知道七品官一年的俸禄才45两银子22石半米,八品更低,只有40两银20石米。旗饷的马甲钱粮已经是超过七、八品官的待遇了。 即使给出马甲钱粮,八旗子弟都不去那语言专科学校,你说此时的八旗子弟已经成了一群怎样好吃懒做的废物吧? 姚梵道:“我听从京师路过的客商说,京师流传对联写道‘诡计本多端,使小朝廷设同文之馆;军机无远略,诱佳弟子拜异类为师。’还有人说,这是‘未同而言,斯文将丧。’甚至有人说‘胡胡闹闹,叫人都从了天主教。’” 丁宝桢怒道:“这些人除了一张嘴还剩什么!《后汉书.杨禀传》说‘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他们看不顺眼,就造谣生事,根本不理会是否对国家有益! 被他们这样积毁销骨之下,如今京师同文馆连个校长都找不到,没人愿意找这个骂!” 姚梵道:“朝中反对的大臣这么多,自然难以找到翻译人才,这种情况下,书院要译书的话实在困难。” 丁宝桢道:“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这些年译书不少,各种科学书籍都有,可我泱泱大清,总不能只靠一个翻译馆吧?少说也要三两个才够用。” 姚梵道:“我看这样,大人有书要译,便交给我,我叫家里的子弟尽快译出来给大人便是。” “大善!”丁宝桢大喜,夸奖道。 “姚梵你可能找到一些精通洋文的你家子弟来我山东作翻译和教师?”丁宝桢问道。 姚梵没想到揽出这么个麻烦事,连忙道:“我可以帮忙找,但我不能保证有人愿意来,毕竟通晓两国文字的人不多,有的话也是忙着做海贸挣大钱,如何肯当一介小小教师。” 丁宝桢闻言有些失落,眼下他眼下手里书院中译书的工作,全靠传教士磕磕巴巴的口述成奇奇怪怪的中文,再由书生猜着话里意思记录成书面文字,那译出来的玩意,阅读效果相当恶劣,常常令人看不懂。 丁宝桢吃到一半便饱了,起身离开。 剩下诸人一顿饭吃下来,到后面已经都是谈笑风生,互相熟络。 这间吃饭的厅堂里,十几根红烛在烛台上燃烧,明亮的火焰照的外间院子也通透,可以看见院子里放着一盆盆鲜花和盆景。 丁家三子丁体和说:“今晚的花着实好,烛光之下花更俏。” 李经方道:“现在大明湖的荷花已经开满了吧?” 丁家长子丁体常笑道:“明日你看了就知道,那是一派接天荷叶无穷碧的美景。” 李经述道:“那明日我们便去游大明湖!” 于是大家定下次日同游。 姚梵微笑不语,他知道经过这顿饭,至此算是与丁家建立了可靠地联系。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5章 生意兴隆 【65】生意兴隆 “明天去大明湖玩,我要带上姚大哥给的雨伞。”李经璹高兴地道。 “雨伞?眼看就要立秋,可现今北方少有落雨,带伞何用?”丁体常不解地问。 于是李经璹便把姚梵送的雨伞大加称赞了一番,丁体常听了,连忙叫人把姚梵送的那些伞拿出来。李经述得意地上前来卖弄,一一把这些折叠伞打开。 “原来这伞却是内有机关,可以折叠收缩!妙!妙啊!这伞面也着实漂亮!颜色好的很!姚兄你家造的这些伞当真是别有情趣!我之前还想着,晚上要问问你这些是什么来着呢,原来却是雨伞!”丁体常赞叹。 李经璹道:“有此物遮阳,明日里一人一把,游起湖来一定不怕晒。” “这伞上面有银白色的反光涂层,确实可以防止紫外线。”姚梵道。 “紫外线是什么?”丁体常问。 “我们眼里的白光其实是赤橙红绿青蓝紫七种色光交叠混合而成,用三棱镜分解后才能一一看清。这里面的紫光就是紫外线,此光能把人的皮肤晒黑,所以打伞遮阳,说到底就是遮挡这紫光,不教它把皮肤晒黑。”姚梵简单解释了一下。 李经璹听了这话,心里想“我以后一定要随身带一把这宝贝的银伞遮阳!” “原来如此!姚兄果然大才!对洋学如此精通!”李经方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道理,因为从姚梵嘴里说出,他并不怀疑。 “等我下次带本关于光学的书籍来,大家看了就知道了,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西洋的小学校里,连孩子都懂这个道理。”姚梵知道,此时距离1898年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译出《光学》这本书,还有23年,在此之前,清朝人对于光学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接着众人又是一番欢饮,酒足饭饱之后,方才散去。 话说当晚丁宝桢离席后,在后宅越想越觉得,将来姚梵的用处会非常大,便打定主意要回护这个他眼中的“金童”。 次日一早,丁宝桢便驾临了布政使司衙门,见了身兼蕃台、臬台二职的布政使兼按察使呼震。呼震虽然是统御两台的大员,可从级别上来说,是丁宝桢的副手,见丁宝桢居然屈尊亲自过来找他,自然不敢怠慢,忙不迭的迎出来接待。 等丁宝桢把他决定全面回护姚梵的意思一说,呼震自然不敢有二话。 丁宝桢这个山东巡抚兼山东提督,相当于现代的省长兼省军区司令员,并且还拥有对省内一切司法、行政、组织部门的最高决定权!蕃台臬台对丁宝桢来说,只是行政和司法上的副手罢了,虽然两台平时可以在行政和司法上自行其事,但是诸事都绕不过巡抚衙门,丁宝桢拥有对省内一切事务的最终决定权。 说白了,巡抚兼提督的丁宝桢在山东,就和皇帝差不离了。当然,老丁并不是跋扈的人,否则只需找人通知一下呼震就行,根本不必自己跑一趟。 呼震却觉得丁宝桢特意来一次是有深意的,又听了丁宝桢说,此事是郭继修为难姚梵,于是送走丁宝桢后立刻大骂郭为忠给自己找麻烦,又特意修书一封给登莱青道的道台衙门自己的手下,要他们知会下面,今后万一遇到姚梵和郭家的龌龊,千万记得,姚梵是有丁宝桢护着的,谁都别特么给老子惹事端出来。 姚梵也是乖巧,他知道丁宝桢在晚清官场是个异类,虽然他也收礼,可他花销也大,经常拿钱出来做慈善,到死还欠着两万多两银子的债。不过姚梵知道,老丁他各个儿子都是分家过的,各房算各房的帐。所以老丁自己作清官死了还欠债,并不代表他家里五个儿子的各房都这么穷。 所以次日游大明湖,姚梵带了十万两银票,找机会偷偷塞给了丁体常,美其名曰是给丁宝桢帮忙写招牌的费用,八个字一个字一万,帮忙想出遇春二字的名号来,也是一个字一万。 丁体常当然知道他老子的字确实能值这么多钱,这等于是给了姚梵扯虎皮做大旗的机会,旁人想求也求不来的。不过丁体常也知道,这事决不能告诉他那迂腐的老子,否则极易竹篮打水。 姚梵也嘱咐他:“丁大哥千万别告诉老爷子,否则他老人家把银子一退,我这脸可就没法搁了。再说丁大哥你明年要去山西作候补知府,这一路上跟班、书役的哪样不要花钱?到了地方上又要应酬打点,处处都要流水一般的银子花下去。而我今后也是要去山西开分号的,到时候还要丁大哥多照应我呢。” 丁体常听姚梵说的句句在理,便把已经塞进袖袋的银票,隔着袖子握的更牢了。 “姚兄,你昨日里送的那些玉佛、玉如意、诸般洋玉小挂件已经颇为靡费,这又收你银两,哥哥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丁体常脸色微红的道。 姚梵心想丁体常这雏儿果然是还没当过大清国的官,又有个另类的老子,良心还没黑。不过自己送的玉器都是些2011的仿玉材质,也就是被称为琥珀聚氨酯的仿玉树脂,都是化学合成的玩意,千元便可买个大大的翡翠玉白菜了,好在这年头没人看得懂,姚梵大可说是西洋玉,否则丁家当真要骂娘了。 因此姚梵反而被丁体常说的脸红了,连称:“小意思,小意思。” 姚梵陪着游湖一天之后,晚上回到店铺,又得了丁体常热心地差家人送来的一纸消息,告诉姚梵说他老子已经去呼震那里帮他打过招呼了,还说他自己也已经亲自写信给莱州府府台,要求看顾照应自己的好友姚梵,所以要他放一百二十个心,不要怕什么郭家这样的小地主。言语之间,满是对姚梵的爱护和对自家实力的自负。 姚梵大喜,立刻当晚就备下一万两银票,次日一早便偷偷地送去了布政使司衙门,于是呼震也对姚梵相当的满意,觉得此人有眼色。 其实姚梵只是怕明年丁宝桢人走茶凉,因此提前为将来打点。 由于这些天里,丁家李家诸人打着折叠伞遮阳,在济南府进进出出,已经引起了轰动,姚梵带来济南府的天堂伞一下子销路大好,本地的城居地主、富商、士绅竞相抢购,这天堂晴雨伞的名气一下子传遍全济南。只是寻常百姓却把这伞叫做洋伞,显然认为这是舶来品。 眼看着姚梵带来济南府的六十箱三千把天堂伞在五天内便卖出了两千多把!连带着店铺里的香皂也卖到脱销。 这天一早,早帆商号门口挤满了伙计和围观看热闹的百姓。 噼里啪啦的一千响鞭炮放过,姚梵笑着对围观者拱手道:“多谢父老乡亲们抬爱,一会儿开业,头里二百个客人,每人送一件值一两银子的礼品,决不食言!” 这话一出,众人都大声叫好。 “祝姚东家生意兴隆!” “菩萨保佑姚东家!” 姚梵道:“今天是早帆商号大喜的日子,得丁大人赐名,早帆商号正式更名为遇春商号!今后还请父老乡亲们多多惠顾!” 接着又是一片叫好之声。 于是姚梵便喜滋滋地叫伙计们把新刻的牌匾换上去。这块新牌匾是找济南城最好的木器店制作的,花了姚梵一百二十两银子,用材精良,制作考究,烫金的大字是用金箔碾碎后混合桐油刷上去的,干了之后又刷了三遍透明清漆,看着是金光闪闪,端得一派威风气象。 看见遇春商号的匾额挂好后,四周又是一片叫好之声。 接下来人们在众伙计的维持秩序下依次进去购买商品并领取礼品。那些礼品是贺万有之前采购的各种杂七杂八的商品,现在都被姚梵叫伙计们按价打包,当成赠品来附送了。姚梵已经规定下来,今后遇春商号只卖自家货品。 “东家,这济南府有钱人真多!三十两银子一把伞也有这许多人买!”周第四在内堂对着姚梵感慨道。 “货好,又有丁家人带头用着,自然就有人效仿。第四你要知道,能够住在济南府这样大城里的人,除了小手艺人、小买卖人等等之外,都不是穷人。”姚梵歇在椅子上说道。 “东家说的是,济南府有户12万,有民50余万,自然不缺富人。只是我想,寻常的上好油纸伞才卖一两银子一把,上等画工制的漂亮绘伞才卖十二三两罢了,咱们这卖的这样贵,也有这么多人要呢!东家选货真是好眼力!”周第四趁机拍马屁。 “油纸伞的油纸有我这布面漂亮吗?油纸伞的竹子伞骨那么笨重,有我这轻钢伞骨灵便吗?油纸伞扇面虽然厚,可是能防紫外线吗?油纸伞粗笨的像个大竹筒,能像我这样折叠起来塞进袖子吗?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咱们折叠伞有这么多好处,大家又不是瞎子,自然卖的火了。”姚梵道。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6章 徐建寅 【66】徐建寅 “东家,现在咱们遇春商号可算是出了名,不但晴雨伞好卖,连带着运来的香皂和火柴都开始好卖起来了。 咱们的火柴30文一盒,比市面上50文一盒的洋火要便宜四成!听说眼下济南各个商号的火柴全被咱们挤兑的卖不动了! 还有香皂,虽然卖二钱一块,要比寻常洋胰子贵一倍,可只要本地大户买去用过后,都说那气味比洋胰子要好闻的多,说像是真的花香般,一点不刺鼻,也没有碱味。 来买香皂的各家仆人都说,他们家里的夫人小姐用了咱遇春商号的香皂之后,就再也不愿意用旁家的便宜胰子了。都指名道姓说,今后只买咱姚家遇春商号的香皂!”周第四兴奋不已,对于姚家的光明前景和自己在商号里的未来充满希望。 姚梵对眼前的销售情况也非常满意,眼下不到十天,济南分号就回笼了银子将近七万两,这真金白银的进账实在是令人振奋。 “第四,店子的价钱你打听清楚了吗?”姚梵小声道。 周第四一听姚梵问起这事,立刻转头看看周围,见没人偷听,躬身附耳道:“东家,我找了本地几个出名的地牙子打听下来,这铺子顶了天卖,也最多只是这个数!九百五十两定是胡扯!”、 周第四边说,边比划了个V型手势。 “我就知道!”姚梵冷哼一声。 “第四你一番打听下来,可知道那贺万有这几日在外面忙什么呢?连铺子都不怎么来!”姚梵不悦地道。 “东家,我听店里祁买顺说,那贺三爷在皮货胡同买了个宅子,养了个水灵灵的新丧小寡妇。我去那周围打听过,邻居都说贺三爷不大出门,成天躲在里面和那女人厮混,那小寡妇本是城里尤老爷纳的妾,进门半年就把尤老爷克死了,尤老爷一死,这小寡妇就被赶出了尤家……”周第四啰里八嗦的讲着他打听的小道消息。 “行了,别说了。”姚梵打断道。 “世成现在去泰安送银子了,想必这几天就能办好我的落籍手续,等他和罗冠群王传年帮我入了族谱,回来咱们就走。只叫罗冠群留下,看着贺万有!”姚梵下了决定。 “东家,账上留多少银子?”周第四问道。 “留个三千两吧,不能太多。你明天就给我提前回青岛口,把这些药带回去交给三姐和李海牛,里面还有一封信,也交给他们。” “是,东家,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 如今济南府的街面上,到处可见天堂伞的踪迹,买到天堂伞的富人们打着各种颜色的晴雨伞,五彩缤纷、争奇斗胜。就连作为济南府内城、专供八旗居住的满城里,也开满了各色伞花。 “嘿,皮爷,您也买了这天堂伞。” “可不,这日头太毒了,听说那日光里藏着个紫光,人要是晒长了这紫线,这皮囊就紫的发黑了。你知道洋人为啥这么白?就是因为洋人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个个袖子里都偷偷藏着把小折伞。”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可您一大马金刀的正蓝旗爷们,也怕晒黑?又不是娘们……” “你懂个屁!老子祖祖祖祖祖爷爷,可是在圣祖皇帝御前当过差的,指不定哪天,皇家又有要我报效的时候,到了那日子,爷我上了金銮殿,面皮白净些,也好看不是?” “得嘞!皮爷,我看您是指望着养出个小白脸儿,好把詹五爷的闺女混到手吧?” “尽扯淡!滚一边去!爷我还有正事,没空和你在这瞎拉呱儿!” …………………… 济南府东菜园大街上四海茶楼里,茶客们也在聊着。 “荀大爷,您今儿个倒是气派了啊,点烟都用起洋火了啊!怎么着,您那祖传火折子坏了?” “那是我祖传的火折子,蓝珐琅带描金的,那是祖上传的宝贝!怎么会坏!我是舍不得用,搁家里了。现如今那遇春商号的洋火卖的实在便宜,三十个大子儿一盒,里头八九十来根,算下来一个大子儿三根,爷我又不短这点钱,何必还带着个死沉的玩意儿四处溜达呢。” “唉,是啊,以前那洋火一包还要50文,现如今跌了快一半。眼见着洋人的玩意儿越来越便宜,咱大清国上下都用洋人的货,那今后谁还买火折子?” “是啊,你说那洋人的脑袋是咋长的,怎么就能捣鼓出这么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说那遇春商号的香胰子吧,我家闺女在人家家里用了一回,回来就吵着要买,非说那东西洗了后身上带香。我拗不过,只好叫她买了,嘿,你别说,洗了手后,还真是又去油,又香不滋儿的!闻着就舒服。” …………………… 姚梵这天被叫去丁宝桢的尚志书院,领了些丁宝桢要求他翻译的书,又被丁宝桢介绍认识了一批书院里的会办和书译。之后丁宝桢叫薛福辰带姚梵去机器局见徐建寅。 姚梵在山东机器局会办薛福辰的带领和介绍下,在机器局经办司见了徐建寅,只见他穿着土白布单褂和单裤,单褂的袖口和下沿镶着青绸宽边,身材虽然不高又略发福,眉眼间却透着机智,身上仿佛带着种一点就透的慧根。 双方一番客套后,喝着茶进入正题。 “姚东家,眼下徐总办正为机器局的营建发愁呢。”机器局会办薛福辰把话题打开了。 “正是,姚东家可见过洋人的枪炮厂子如何规划吗?”徐建寅问道。 姚梵觉得这既像是二人在考自己,又像是在请教自己问题。 但这二人确实都没出过洋,连现在欧洲的工厂如何建设都不懂。 姚梵看着徐建寅,这个人是清朝最早一批开眼看世界,实际办科学的人,姚梵非常希望能够帮助他,也许有朝一日,这个人能够有机会,在姚梵提供的大舞台上帮助这个国家。 姚梵决定震一震二人,折服他们。 “如今洋人的大厂都配备了动力车间,蒸汽机装在动力车间里,通过大厂房顶上安装的传动齿轮,把动力输出到厂房内每个工作区的顶部,再用皮带将动力引导下来,驱动皮带机床。 除了欧美的家庭式小厂,大工厂已经不再采用单个的小型蒸汽机驱动单个的机床了,这样既不节能,又使厂房内部拥挤,缺少规划。”姚梵道。 徐建寅道:“可是我听洋教士说,很多欧美家庭小厂都是枪炮的零件提供商啊。” 姚梵知道,就连大名鼎鼎的约翰-勃朗宁,都是靠着手工车床起家的,在1878年创立了勃朗宁公司之后,才买了一台直立式5马力烧煤烧柴两用式蒸汽机来带动车床。可是勃朗宁真正的发家,却是来到比利时FN公司之后,依靠FN公司的大规模生产车间,这才得以名扬世界。 “话是没错,可徐兄规划的是一个大厂,将来要给大清国几十上百万军队提供枪械的,没有大规模生产,如何保证质量?”姚梵道。 “那依姚兄之见,这厂子要如何设计?”徐建寅问。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7章 做嫁衣 【67】做嫁衣 姚梵对徐建寅道:“照我的意见,咱们上动力车间!” “我听我家在美国的生意伙伴劳伦斯先生透露,明年1876年,美国在费城举办世博会时,将要打算用一台600吨重的柯立斯蒸汽机驱动发电机,通过电缆把电力传送到所有场馆,再通过各个场馆里的电动机,驱动上千台机器!到时候会邀请美国总统格兰特和巴西国王佩德罗二世来启动这台总动力源!” 徐建寅听得羡慕不已,问道:“姚兄!那600吨的柯立斯蒸汽机可是120万斤重?” “正是。” “好大的手笔!姚兄可知那庞然大物多少马力?” “1400马力!” “啊……”徐建寅失声叫出来。 “姚兄……咱们的工厂不需要这么大的马力……姚兄请看,这是我打算采购的清单。” 说着,徐建寅赶紧从桌上翻开他规划的机器局图纸,对照着采购清单对姚梵道: “姚兄你看,车间这里,我计划放一个皮带车床,就用通用型号,更换组件后可以钻,也可以镗削……我计算下来,车床后面,这里放一台5马力的蒸汽机就能带的起来……你看,这里是烟囱,这里我计划开个小门,煤渣出来后可以从小门推出车间……这里计划是放一台手摇转臂车床,可以接皮带,也用一台小蒸汽机带动……” 被姚梵的内幕消息震动后,徐建寅已经把姚梵当成了内行,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姚梵一看这计划,果然和自己查资料看到的历史上山东机器局的规划一模一样。 “老徐。”姚梵套近乎。 “姚兄尽管直言。”徐建寅受宠若惊地答应。 “徐兄你要知道,用蒸汽机驱动发电机产生的电力,可以储存在伏打电池里。可自从1873年,奥地利维也#纳世界博览会上,科学家们无意中把伏打电池错误的连接在发电机上之后,发现电池里的电力居然可以驱动发电机,使发电机成为电动机来用,这个世界就已经开始从蒸汽动力的泥沼中向着电气化的坦途迈进了。 今后别说小型蒸汽机驱动车床,就是大型蒸汽机驱动的动力车间也会过时,世界的潮流将会转向电力时代。 在这个时候,你设计的工厂连动力车间都没有,而是直接地在车间里用小型蒸汽机来驱动,实在是落后世界太多。 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车间里的工作环境会有多么恶劣?大清国会用机床的工人本来就少,水平也差,再不配以好的工作环境和优秀的设备,如何保证产品质量呢?” 姚梵一番话,让徐建寅也是感慨。 “唉,姚兄,我也是没办法啊,你说的电动机,我见也没见过! 退一步说,就算是采用你说的独立设置动力车间的设计,那也需要耗费海量的银子。丁大人虽然全力支持山东机器局的营建,可眼下也只能拨出94000两藩库银,72800两粮道库银,20000两临清关税银,合计186800两银子。 凭这些钱,仅仅设立煤矿、进行厂房土建,这两项就要花去一半,剩下不足十万两银子,如何能建得起动力车间?恐怕一台大马力蒸汽机的价钱,没有几万两银子拿不下来吧? 再说了,我也不懂那动力车间的传动设计啊!我连洋人的大规模厂房都没见过!至于那动力轴在车间屋顶上该如何走?皮带如何连接?这些我都没见过啊!我以前在安庆内军械所,见得全是一机带一床的配置。” 徐建寅心中的苦闷与无奈,打动着姚梵的心。他是多么希望这个中国,即使是这么愚昧落后的大清朝所代表的中国,也能够建立起先进的厂矿来,在世界上扬眉吐气一把啊。 “徐兄,你能拿出多少银子来采购机器?”姚梵问到。 “十万……不!十一万两!”徐建寅咬牙道。 “好!我就照着十一万两给你采购,你只要先交五万两定金,其余包在我身上。” 在姚梵的未来计划中,他把山东机器局放在了一个嫁衣的地位上,但究竟是姚梵给大清国做嫁衣,还是大清国给姚梵做嫁呢? “徐兄,我把我的计划跟你说一下吧。”说着,姚梵掏出一只钢笔来,扯过桌上一张白纸便画了起来。 “你看,在这里,煤矿边上先建个热电厂……装一台锅炉……驱动一台蒸汽机……带动一台直流发电机……因为蒸汽机带动发电机,会有电流不稳,大约上下会有十几安培的起伏……这里加一个整流器和稳压电路……当然,我也能给你配个带励磁系统的发电机直接稳压……额,还是算了,这个太高级……接上电缆引过来……进入厂房后驱动机床……” “姚兄!你当真是能用十一万两银子买来这许多设备?照你这样计划,那厂子里的所有机床,都是电动的?”徐建寅惊讶不已。 姚梵一肚子坏水哪里肯说,他这完全是把这个山东机器局项目当成一个发电站来操作的,今后他一旦起事,只要拿下这个发电站,那就如虎添翼了。 历史上1882年上海就出现了发电厂,是英商企业,名叫电光公司。这公司起家时不过是一台卧管式锅炉,加一个16马力蒸汽机,后面牵个每分钟800转的直流发电机罢了,可以点亮40盏弧光灯。 “额,我不敢保证厂里机床都是电动的,有些是手动的,但我保证质量个个过硬。 比如说,脚踏式冲床,这个用来冲压子弹后面的铁帽,对你来说,脚踏就行了……我再给你配个手动台式杠杆压力机,配上模具,用人力压杠杆,卷铜皮子弹壳应该没问题……再加个手摇式钻床进行钻牙、攻孔、处理枪管……大清国钢铁质量差,钻进虽然很容易,但是要小心别把那钢筋钻裂了……”姚梵嘟哝着。 “姚兄!姚兄!你这些都是手摇脚踏的,那要建电厂何用?”徐建寅听得痴痴傻傻。 “额……我给你配上电驱式手动磨床、电驱式手动炮塔铣床、电驱式手动镗床,这些是用电的,手动只要控制好速度就行。当然,低水平工人在加工中的波浪纹是难免的,不过喷淋冷水降温的话应该会好点……工件在加工前的热处理工艺你自己琢磨,没有这步的话,加工难度就大了……热处理……这是商业机密,咱就不提了……枪管内壁镀铜……这个太先进了,列强目前也没采用,你就先别考虑了……膛线的选择……你还是继续仿制亨利马梯尼的内七角吧,加工起来其实也不难,总共旋转不到半圈的破玩意儿嘛,控制好进刀的过程和时间就行……” 徐建寅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从姚梵话里的只言片语中,他能深深地察觉,此人简直就是个机械加工的专业户! “姚兄!这些当真只要11万两银子?”徐建寅惊愕地问道。 “不够的我来贴!只要能帮丁大人把厂子办起来,银子算个鸟!”姚梵信誓旦旦地道。 其实姚梵刚才报的人力机床价钱不过几千元,电动的也不过是一万出头,即使加上其他蒸汽机、发电机、锅炉设备,哪里用的了11万白银!丫的心太黑了。 ================ 红票!收藏!点击!为了追上前面的书,兄弟们努把力!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8章 返回 【68】返回 姚梵成功地把山东机器局总办徐建寅忽悠了,连带着边上听的会办薛福辰也是大为佩服,二人觉得,如果照着姚梵的说法,机器买来后立刻可以安装,三个月内就能投产,这可比丁大人要求的一年投产要速度快得多,这要是能办成,绝对是奇功一件。 于是二人立刻着手写条陈,申请批银子,没过两天,姚凡就拿到了丁宝桢亲手交给他的五万两银票。 这天在北察院街,机器局经办司里,姚梵和徐建寅、薛福辰静静地等着丁宝桢的到来。 丁宝桢进来时没说什么“姚梵你别骗我”之类的废话,也没说什么“这里每一分钱都是百姓的膏脂”之类的煽情语言。 只是当着徐建寅和徐福辰的面把银票塞给姚梵,说道:“你用心办事,其它都不必操心。” 说完老丁转身就要走,仿佛是特意只为了送银子而来的。 姚梵把银票塞进口袋,心情复杂,他知道丁宝桢这样的异类实在罕见,满大清国的官儿,但凡能挤出银子来,有几个会拿来办洋务? 姚梵不叫自己多想,毫不不犹豫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 “晚辈还有一事想求大人恩准。” 丁宝桢也是一愣。 “姚梵你还有什么事?” “大人,这次来济南的路上,晚辈的商队遭遇马匪,人人被钢刀架着脖子,上上下下命悬一线,晚辈也几乎丧命。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晚辈请大人准我给家里人捐个团练官职,挂在绿营下面吃饷,如此一来,今后出行,路上也可名正言顺的带上些人护卫。” 丁宝桢皱眉道:“这事我知道,那些马匪一绺子三五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常年为患商路,我与周觉荣说了几次,他都托词马匪飘忽不定,居无定所,始终剿不干净!” 说到这,丁宝桢有些生气。 姚梵说这话却不是要为难济南府的山东总兵官周觉荣,连忙道:“我看李经方他们带的家仆虽然不多,可是好在手里有刀,便可轻松打退马匪,晚辈想着,我要也有这么几十个带刀的家仆,可不就安全了吗。” 丁宝桢好笑的哼哼了一声,道:“你就是一百个带刀的家仆,又如何与他家那些上过阵的勇士比。 也罢,我与你去捐了便是,你也不需送银子去牙厘局、团练局、保甲局跑来跑去了,只到我制台衙门的支应局里,把相关身牒和一千两银子交了,我自会吩咐他们给你办,就挂在胶州青岛口韦国福的守备营下面,给个练总衔吧,平时……就归胶州州判孙茂文衙门里差遣,帮着孙茂文收些捐派滚单罢。” 姚梵一听,挂靠和差遣居然还不是一家,这特么就是个三不管嘛!心中大喜,赶紧谢过丁宝桢。 “只是饷银是没的,这个你不要想了。如今就是绿营的饷银都还只拿一半,何来饷钱给乡勇?你自己出罢!这本就是保你自家财货,还要向朝廷伸手吗?”丁宝桢说到这里也有点火了,不耐烦的就转身离开。 “唉,老丁你要能年轻20岁,我一定把你拉拢过来。”姚梵心下得意地想。 老丁一走,薛福辰便笑道:“姚兄你既然帮家人捐了个团练的编制,何必自讨没趣找大人要饷呢。大人叫你帮州里衙门收捐派滚单,那玩意每月都是雪片一样的往下发的,大人既然许了你这差事,还怕中间出不来饷吗?” 姚梵心说自己只是希望老丁以为自己贪钱,没想到老丁却已经帮他把挖饷银的门路都安排好了,果然对自己非常的照拂。 回到店里,姚梵就张罗着帮贺世成写好身牒,连银子一起送去了巡抚衙门的支应局里,又给支应局塞了一百两的红包,有了红包和丁宝桢的亲自吩咐,支应局办起事来简直跟飞一般,两天后就把文书发往下面相关各州府县道的各级衙门报备,把任命状交给了姚梵。 等贺世成去泰安送完银子,与罗冠群、王传年从泰安帮姚梵落好籍回来后,他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是个小吏了。 “世成,等回去青岛口我就把任命状交给韦国福,你就算是个练总了。” “东家,练总是个几品官?” “未入流。” “守备营下面的百总也是未入流,哪个大?” “我不知道,大概他大你,毕竟人家是正规军嘛。” 贺世成悻悻然回了自己屋,可是心里还是高兴,横竖是当了官嘛。虽然只是个连从九品都不是的未入流民兵头目,也把他兴奋地一夜睡不好觉。 李家三人在济南府玩了九天,到了第十天,三人却是到了要走的时候了。 姚梵这些日子里着意结交,和三人的关系又亲近了一步。他这天一口气将三人送出十里地后,方才折返,临走时又把自己吃剩下的五盒费列罗巧克力,依旧是撕去进口商品的中文贴纸后送给三人。又送了三人三辆28农用自行车和简易工具包和手动打气筒。 这些天姚梵听李经述抱怨说,因为姚梵称那些巧克力耐不得热,因此三人便吃的勤快,而李经璹最贪甜食,她一人一天便能吃掉半盒。姚梵心想你丫这是抱怨呢?还是索贿呢?于是只得把自己留着当零食的那一份送给了三人。 “经方兄,这里是三十支钢笔和三十瓶墨水,你们兄弟拿去读书时候用,送送班里同学也有面子。另外还有十条新毛巾,都是我西洋带回来的,专门拿来洗脸,比起用布擦来的舒服。”姚梵体贴的将一个包裹从自己的马车里取出,递给李经方。 “姚兄,这段时间真是叫你破费了。”李经方感激道。 “不过我兄弟也叫人光顾姚大哥你家生意了啊,买了一百把天堂伞和三百块遇春香皂,帮大哥赚了钱了。”李经述立刻开玩笑地说道。 姚梵一听就愣了。 “什么?……嗨!你小子怎么不早说,我给你送几箱来不就完了吗,你们又何必叫人去买,让人知道了,我面子都没了。” “看姚兄说的,和我们客气啥呢。我兄弟买了这些,是带去京城、天津送朋友的,这要是还腆着脸找姚兄伸手,那实在说不过去。何况姚兄前后又送了这么多书和礼物给我们,这点小钱何足挂齿,只可惜我们兄弟要赶路,带不了太多,不然一定加倍的买。”李经述笑道。 姚梵温柔地笑了笑。 “你们好好的在京城和天津读书,我今后若有机会行商路过那里,一定来看你们。” “姚兄若是路过,一定要来!”李经璹突然冒出一句。 李经述和李经方亦是强烈要求,叫姚梵今后一定要抽空去天津,好让他们有机会尽地主之谊。姚梵知道那是李鸿章的大本营,淮军将士很多都把家小接了过去居住,街面上说安徽话的人比操本地口音的还多。 这些日子里同游同宴多次之后,四人的关系已经相当亲近。 四人依依惜别之后,姚梵目送他们离开。 回城路上姚梵决定,立刻踏上回青岛口的路程。 他本就是到济南府抱大腿的,如今目的达到,最粗的一条大腿被他牢牢抱住,自然不需久留此地了。 罗冠群和王传年花了三千两银子,帮姚梵在泰安找了一家破落的姚姓地主家族入了籍,录入族谱旁支之后,也回到了济南。姚梵要求他们留在济南府看住贺万有,小心提防他贪污商号的银子。 姚梵率领自己从青岛口带来的原班人马,用随身带的小气筒给自行车打足气,再次启程,28辆自行车30个人组成的车队向着青岛口返回。这次因为没有带货,骑行的更加轻松,由于送出三辆自行车而多出的两个人则由车队轮流载着。 至于周第四则是之前就得了姚梵的吩咐,要他速速送药回去,于是他在济南府雇了辆大车,一路直奔青岛口。 那赶车的收了二十两银子,自然按照约定星夜兼程的赶路,因为空车跑得快,只用了九天就把周第四送回了家。 见了姚梵送来的药和信,又听了周第四说了一路上的经历,三姐和李海牛商量着。 “三姐,你拿主意吧,你是东家身边人,俺听你的。” “李大哥,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事,心里慌的很,你说姚大哥是咋想的呢?为啥要给马匪治病的药呢?”三姐坐在姚梵的屋里,疑惑地皱眉沉思。 李海牛却摸透了姚梵的心思,不慌不忙地道:“大概是东家见那些人可怜,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那些马匪劫了大哥的银子,有什么好救的,便教他死光了才好!”三姐愤愤道。 “东家做事有他的道理,咱们还是听东家的。”李海牛开导道。 …………………… 鲁南山区,石头沟。 白马会的寨子里,一间低矮的木屋中,一灯如豆。 昏暗的光线下,白马会的当家人白小旗,她跪在一个小小的木质神龛前,全身心地投入在祈祷之中。 只听她口里虔诚地念叨着: “求菩萨保佑我儿平安…… 求神佛保佑我儿平安…… 求祖宗保佑我儿平安…… 求玉皇王母保佑我儿平安……” 那神龛中间只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先父白九德之灵位。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9章 药 【69】药 “求菩萨神灵救救我儿白康,我白小旗愿意一死,换我儿平安……”白小旗眼里噙着泪水,颊上挂着两道发光的水线,虔诚祷告着。 每天,她都在儿子昏昏睡着后,开始无助的祷告,其间零星传来儿子的一声声咳嗽,每一声都狠狠地撕扯着她的心。她每夜都睡不着,整个人都熬瘦了,银盘似的脸儿变得蜡黄,一双顾盼如流星的眼睛愈发的显大,深陷眼窝。 天下没有一个母亲,能够受得了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这都是最大的酷刑。 “大嫂!”这简陋木屋外传来一声低喊,声音虽低,但明显带着激动。 没等白小旗回声,那声音的主人就冲了进来,见白小旗跪着,这小个子便也立刻跪下在边上,抱拳急切地禀报:“大嫂!大嫂!那……那……” 白小旗来不及拭泪,责怪地道:“家祥你怎么老是冒冒失失……” 这叫家祥的小个子喘着粗气,急道:“……十里……堡外……药……槐树……” “药?……药?……你说药!家祥!你可是说药!”白小旗如激动地母兽般扑上去,一双细瘦的手青筋跳动,紧紧掰住家祥的两个肩膀头。 “是!是!大嫂!那槐树皮扒下了个口子,上面刻了药字!”家祥道。 “药!药!……药……我要去青岛口拿药,拿药!现在去,现在就去!”白小旗语无伦次,慌手慌脚的站起,不顾自己因为久跪而疼痛难忍的膝盖,摇摇晃晃的就往外冲,显然是有些魔障了。 这时白小旗的男人奚大虎也已经赶了过来,一把握住白小旗的手道:“小旗,你听家祥说了?” 白小旗冷静下来,焦急地点头道:“听说了!大虎!咱们去拿药!” 奚大虎的嘴撇了撇,脸上表情一时无法约束,尴尬地扭曲着:“小旗,可咱们已经把那姚梵的银子花去了三千五百两买粮了,眼下寨子里只剩五十多两银子,这一去青岛口,给不出银子,他如何肯救? 万一……万一这是个陷阱,是那姚梵勾结官府,布置了要抓咱白马会,那咱们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小旗心乱如麻,急问道:“咱们一共劫了他多少?” “三千六百九十两。” “三千……”白小旗脸色苍白的可怕,手也在颤抖着,她傻傻的站在那里,像是随时要倒下去一般。 “我……我去求他,我给他磕头,只要他肯救我儿,我把命赔他。”白小旗颤声道。 家祥听到这已经泪下,哽咽道:“大嫂!大姐!小旗姐!咱们去抢吧!带上所有弟兄们,咱们都去!” 奚大虎此刻只觉心如刀割,决绝地道:“不行!不能为了我儿,把弟兄们全撂在官兵里头!那青岛口我知道,有一个营的清妖驻着,抬枪鸟铳就有五六十把!再加上胶西、即墨两县的团勇和乡练,少说也有两千人马!现如今咱们寨子只有六十来匹马,去了就回不来了!如果没有马,那更是想跑也跑不了,去了也是送死!” “唉!!!”家祥愤懑的低吼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白小旗频率飞快地摇着头:“不不不,我自己去,我带着康儿去,他要不救我儿,我就跪死在他店里。”说着她就夺路往外跑。 “小旗你别跑!他要是心硬,你就是跪死也没用!若是陷阱,你可回不来了!”奚大虎追在后面急道。 白小旗这时已经打定了主意,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把血也咬出来。同时她步伐飞快的跑向远处一个小屋,越跑越是坚定。 …………………… 姚梵布置好济南分号的工作安排,一行三十辆自行车只带了路上吃的干粮,以及防身的棍棒和折叠弩,骑得飞快,只用了七天就赶回了姚家庄。 此刻的姚家庄,已经和姚梵离开时大不一样,整个的气象已经出来,偌大的库区按照姚梵的规划,壮观而又有些呆板。 回到家中,姚梵叫贺世成拿出秘密藏在一个箱子里的银票来数,带去的四十万两花了十万四千多两,可又从机器局搞了五万两的款子,并带回济南分号回拢的款子六万五千两,加起来,居然比出发时还多出一万多两。 姚梵又与贺万年碰了个头,交换了一下消息,尤其是把贺万有在济南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贺万年气的大骂,诅咒发誓要把贺万有抓回贺家庄关起来。又愧疚的对姚梵表示,愿意加倍把银子赔还商号。姚梵自然不会同意,好言安慰了贺万年半天,贺万年依旧是极为恼怒,恨不能飞去济南府把他弟弟给抽上一顿解恨。 等贺万年平静下来,他告诉姚梵,现在商号除了火柴,其余商品已经没货了。 姚梵一问才知道,原来即墨黄家已经把货全买光了。 “那黄家本就在广州、上海、天津、厦门等地有许多商号,他肯拿货自然好,剩下四万多块香皂本就只值八千多两,他一把便包圆了。 火柴咱们进价10文一盒,每箱2000盒,咱们进了一万箱。那黄家一口气要了两千箱,我便给他个低价,只要20文一盒,比咱们零售的30文便宜整整10文,这就又是八万两。”贺万年一说起账目,立刻平静下来。 姚梵琢磨,也是时候让贺万年高兴一把了,便道:“既然卖的差不多了,咱们分红吧。” 贺万年见姚梵不到年底就要分红,惊讶道:“姚兄是不是缺银子?咱们商号账上有钱啊,姚兄只管支便是。” 姚梵道:“不是缺银子,是图个乐。你我忙活这么久,差不多两个多月了,也该乐一下,把本钱都拿回来,心里也痛快不是。除了火柴、雨伞这些后来的货不算,前面进的货既然都卖完了,就统统给结算了。” 贺万年哈哈大笑道:“横竖咱早帆……不,遇春商号只有我们俩,怎么着都行,分就分吧。” 于是贺万年抄起一把算盘,就着账本算起来,算完道:“咱们把济南、上海等分号的肥皂存货只当是已经卖了的话,扣去咱们的支出,那总共盈利44万3千116两。” “零头发给伙计和账房当红包。”姚梵道。 “好,那就算44万两,咱们三七开,姚兄你净得三十万八千两,我托姚兄福,分得十三万二千两。” 贺万年说完就喜上眉梢。这段时间他也曾经无数次算过账,每次都算的幸福不已,只是没想到幸福会这么快就结实地砸进口袋。 当初贺万年拿出六万两银子入股,这才两个多月,已经翻倍还多,叫他如何不开心,刚才被贺万有气的郁结的心情,也顿时烟消云散。 “姚兄,我这就去账房支银子,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贺万年越想越是笑的合不拢嘴,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这成功的快感。 当晚酒足饭饱后,姚梵点着银子,发现自己已经拥有72万两银子了! 姚梵毫不犹豫的跑去恒利金店要求换黄金,面对姚梵提出要换50万两白银的要求,恒利钱庄的老板张百川向姚梵保证,十天之内把黄金从上海、天津等地运来凑齐,绝不耽误! 由于姚梵要的黄金数量多,这次恒利的金银兑换比价再次上涨,16.95,比上次16.75又多了0.2,姚梵虽然不在乎,但也感觉到自己正在影响这个时空。 “我记得清朝1876年底才有这个兑换比价吧,怎么涨得这么快。” 50万两白银按照这个比价,外加优惠八折的三分火耗,只能兑换935.693公斤黄金。 姚梵付了定金,便一门心思的扑在了姚家庄的建设上,有了丁宝桢卖给他的练总一职,姚梵把贺世成推到了前面。 贺世成完全不懂练兵,只是姚梵的幌子,但麻烦事又来了,韦国福热心的派来了两个亲兵帮姚梵练兵,正是姚梵熟悉的白大贵和李石头。 姚梵不能拒绝这两个人,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韦国福派来的眼线,如果是眼线,那拒绝他们,无疑将引起韦国福的警惕。 况且姚梵担心,这两个人是不是丁宝桢授意韦国福插下来的,老丁是山东提督,一个省军区司令员如果要求韦国福这样一个边防武警支队长安插两个人进来,韦国福一定会对姚梵守口如瓶,即使姚梵和他关系再好也不会透露。 所以姚梵别无选择只好接受,等二人来了之后,他甚至有些庆幸,来的是白大贵和李石头这两个家伙。 因为姚梵觉得自己和这两人关系素来不错,经常路过城门去姚家庄的自己,前后打赏他俩的银子也大约有七八十两了。不过姚梵不想现在就急着收买二人。 “欲速则不达。”姚梵心想。 这天一大早,姚梵站在姚家庄新修的水泥操场上,姚梵意气风发,这片操场长两百米,宽一百米,全水泥铺就,气派非凡。 白大贵在姚梵边上一个劲的赞道:“姚东家这校场可威风的紧!就是御林军的校场也没这么干净!只是这地都用洋灰铺就,一方面靡费,一方面太硬。” “我家在海外有厂子,自己造洋灰便宜,再说了,不用洋灰用什么?”姚梵道。 “黄土啊?黄土垫场,又软和又便宜,咱守备营的校场不就是黄土场嘛。”李石头接过来说道。 “用黄土的话,下雨就不能操练了,也不方便堆货。”姚梵道。 “姚东家高明!”李石头违心的道。 “姚东家想的周全!”白大贵拍马屁不甘人后。 “你俩也排到伙计里面去,今天这节训练课我来教大家站队列。”姚梵道。 白大贵和李石头赶紧往一排人头里一站,不再言语。 姚梵昨晚就已经和李海牛商量好了名单,现在见人员都到齐了,就命令这一百名伙计排成五排,每排20人,伙计们闹哄哄的排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自己希望站的位置。 姚梵又吩咐李海牛、贺世成帮忙,把每排按照高矮,从左到右调整顺序,左边高,右边低。 “从现在起,你们要记住自己在排里的位置,记住自己左手边是谁,右手边是谁。” 接下来姚梵开始任命排长,一排长李海牛,二排长李君,三排长刘进宝,四排长周第四,五排长贺世成。 姚梵已经提前告诉贺世成,他是挂名练总,自己才是真正的总教头,贺世成自然没意见,他觉得能挂名就是荣誉。 “现在全体向左转!”姚梵心怀忐忑的下令。 “……果然……”姚梵早就猜到的情形出现了,操场上转的乱七八糟,左右都有,还有根本没转的,估计是不懂要怎么转。还有更离奇的是,一个伙计不停地在转圈,应该是理解上出现了偏差。 “那个谁!停下吧,别转了!”姚梵郁闷至极。 李海牛跑上来对姚梵道:“东家,要不我来操?” 姚梵眼前一亮,心想自己只顾着过当连长的瘾,怎么把这个当过太平军锋将的撂一边了。 “海牛,你有办法叫他们,一声令下就知道往哪边转?” “东家,这个最简单,只要叫他们一只脚穿鞋一只脚不穿鞋就行了。” 姚梵绝不能忍受这样的建议……“光着一只脚!这特么还有个屁的军容军姿!” 于是姚梵耐下心来,在前边做示范,凭着他高中军训、大学军训、公司民兵军训时留下的底子,动作还是相当标准的。 “看到没有!这是稍息!稍息意思就是叫你们摆出这个姿势站着不动!” 姚梵决心不再为难自己,在教左右转之前,先把稍息教会这帮菜鸟再说。学会稍息之后,起码这群菜鸟总该记住哪边是右脚了。 姚梵首先纠正五个班长的动作,口传手掰的把五个排长姿势摆弄正确之后,让五个人去掰弄他们手下。 姚梵擦了把汗,看那五个人忙碌的摆弄着其余伙计们,心说: “毛主席说要走官教兵,兵教官,兵教兵的群众练兵运动路线,说的果然是对的,靠我一个,一定累死。” “大家伙都认真的给我练好队列!练不出整齐的队列,到哪都被看不起!土匪强盗都不怕你!要能练好队列,土匪强盗看见你就跑!这就叫威慑力!”姚梵煞有介事的说。 ============================ 今天荒唐过生日,衷心祝大家也和我一样开心。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0章 队列训练 【70】队列训练 仅仅立正、稍息、跨立三个动作,姚梵操练了一个小时还多,忙的口干舌燥。他手下各个排长倒是精神抖擞,能有机会在姚梵面前管理别人,让他们感觉很露脸。 “立正!向左看!立正!向右看! 立正!稍息!立正!跨立!……” 姚梵不断地操演着这几个动作,看着伙计们生涩的表现,他不由得心里打鼓,自己本打算让这一百个伙计上午训练下午工作,可如果按照这样的进度,恐怕要转成全日制的训练才行。 七月下旬的高温,让所有训练人员都汗流浃背,涤棉牛仔布的长袖长裤工作服全都被汗水打湿,变成了蓝黑色,贴在每个人身上。白大贵和李石头二人,穿的是清兵的勇服,照样是汗流浃背。 “好,现在大家学会了三种正确的站立姿势,接下来我们学习转向。”姚梵并不用停止间转法这样拗口的语言来描述,只是简称转向。 “大家看我示范,我现在向右转,看到没有!向哪边转,重心就落在哪只脚上!重心就是你们身子的重量,这重量压在哪只脚上,重心就在哪里……”姚梵说的口干舌燥,焦虑的看着伙计们。 一番乱哄哄操练之后,大部分聪明的伙计已经掌握了如何正确转向,需要的只是加以熟练。 姚梵把接下来的训练交给了五个排长,自己站在那里监督,上午的训练一直进行到中午,眼看就要吃饭了,姚梵这时命令,全体绕场跑两圈后才解散。于是伙计们列队,沿着水泥操场边缘,两圈跑下来足有一千多米,一番折腾几乎要把大家累的中暑。 于是姚梵这才宣布解散吃饭,伙计们立刻放松下来,闹哄哄乐呵呵的互相聊着。 “东家这是哪一出啊?叫大家陪他站了一上午,你看东家热的,衣服全透了。”一个伙计观察到。 “不是说了吗,这叫练兵,大概是要练得好看些,将来好给东家挣面子。”另一个黑黝黝的伙计解开上衣扇着风说。 “既然是给东家挣面子,那没说的,咱一定好好练,不就是站么,又不要干活,我能从早站到晚。” “废话,只要管吃管喝,我能站一个月你信不?不过东家教的这个站法倒是怪累,身子板挺得太直了,俺都不习惯。” 至于白大贵和李石头这两个韦国福派来的亲兵则实在忍不住了,跑上来找姚梵。 “姚爷,刚才人多,我没敢驳您面子,您这么练不对啊。”白大贵苦着脸道。 “那要怎么练?”姚梵问。 “姚爷,您只要教会这些伙计排队和走路就行了,这么老是站着可没啥意思。站和转身是人天生下来就会的本事,何必再练,姚爷您看您,都把自己个累的浑身是汗了。”白大贵道。 “姚爷,您是不是要操练个什么阵出来?要是那样可就不必了,那啥鱼鳞铁甲阵、三才锋矢阵、六合八卦阵的,都是演给下来视察的督军看的,那是绿营拿来混饷的本事,真要打起来,谁还记得那球,操刀子上呗,全靠一股子狠劲。东家有空练这些,不如找个正经的枪棒教头,也练些真本事。”李石头解释道。 “我倒不是要让大伙练出个啥大阵名堂,只要能让大家站有站样,整齐划一就行,队伍整齐了,纪律才有保障。”姚梵道。 “话说回来,大贵、石头,你们俩都是老兵了,倒是不必再练这个,韦将军叫你俩过来可不是受罪的,这么着,你们帮我去张罗个军乐队出来,我给你们拨经费。”姚梵试探地问道。 “啥军乐队?”白大贵愣愣地问道。 “就是找几个会吹笛子、唢呐、喇叭的来,等我的乡勇练成之后,进进出出有个乐团吹吹打打,倒也热闹。” “奥!原来姚爷喜欢这个!这个好办!交给我们吧!这十里八乡的,哪个会吹会打,我兄弟二人全都知道。”白大贵高兴地接下这个活。 “姚爷高明!以后出门带几个会吹会打的,既能给大伙提神,又能解闷,走路不累。”李石头也相当认可姚梵的主意。 “那就这样定了,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俩二百两银子经费,由你俩负责训练军乐队,回头我在城里给你们找个办公的地儿,当做乡勇团的衙门,你们在衙门里给我当会办。”姚梵笑道。 二人大喜,连忙谢过姚梵。 “大贵,你说姚东家是不是要把我们支开?”离开姚梵,回城路上,李石头问道。 白大贵擦着汗道:“有银子拿,有事儿管,还清闲,你还想啥?姚爷这是给咱将军面子,才给咱俩安排这样清闲差事,不然你愿意去大日头里晒着?练那些变着花样站的玩意儿?” 李石头想起刚才那几乎把胸腔子跑炸的一圈,吓得道:“我当然不愿意,挺胸站着虽然累吗,但总还好说,可要是再像刚才这么绕着操场跑一大圈,我非晕过去不可!” 姚梵安排的中午伙食很清淡但是管饱,馒头配冬瓜虾米汤敞开吃,伙计们一个个吃的肚子滚圆。 姚梵让排长们带自己未来的士兵们去新盖的板房里睡午觉,他最终还是决定,采用全日制脱产的训练方式,这就意味着,下午还要继续训练。 姚梵叫上自己的核心伙计,也就是曾经和姚梵一起参与械斗的大伙计们,在仓库里开会。 “训练了一上午,大家都辛苦了。咱们能够得到操练乡勇的机会,这是天大的好事,今后咱们的乡勇团练起来后,就不怕郭家来寻仇了。”姚梵道。 “东家说的是。”李海牛等人纷纷拥护。 “我宣布一下,今后大伙计的月例银子照旧,另外所有参加乡勇团训练的人,每月加二两银子的补助。 另外,咱们姚家庄的板房建设已经差不多了,一区的200间房子已经全部盖好了,二区也已经盖了一半。我昨天看了一下,质量很好,顶上也铺了我上次带来的油毛毡,就是下雨也不怕。咱们现在安排一下,今后除了少部分伙计,咱们其余人就不用回城住了,全都住在庄子里。这几天咱们把所有屋子收拾一下,架上床,再把城里大宅的铺盖卷都搬来这边。” “东家,咱们乡勇团平日里有啥事情不?要是今后天天这样练,我这木工班班长可没空管工地了,要不去盯着那帮小子干活,我心里不踏实啊。”二排长李君道。 姚梵一想也是,但军事训练显然重要得多。 “所有参加训练的班长,暂时不要管工地了,你们每人从自己工地上的班组里推荐一个代理班长,帮你们管着工地上的活。” 姚梵顿了顿,又道:“今后所有伙计都可以把家小接来,但是不能自己亲自去,得托人去跑,毕竟现在训练和建设任务都很重,离不开人。” “俺家里没人了。”李君道。 “想要成亲的,也可以报上来,咱们商号可以托媒婆帮忙,让大家在这里成亲安家。”姚梵这次回来听李海牛说,工地上经常发生伙计之间产生口角甚至打架的事件,甚至还有伙计拿了月银后去光顾妓院的。姚梵觉得这都是无处发泄的荷尔蒙在作祟。 “俺想成亲!”李君第一个报名。 “俺也想成亲!”刘进宝立刻道,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俺现在有东家给的月银了,俺愿意添点钱,求媒婆给俺找个屁股大的。”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屁股大好生养。” 贺世成腼腆地显摆道:“俺这次回来才知道,俺家里已经帮俺说了一门亲,听说屁股不小。” 这话题一展开,仓库里顿时有些混乱,姚梵的这帮核心伙计纷纷表示自己想要成亲,同时表达了对刘进宝观点的认同,愿意多添银子找屁股大的。 姚梵见偏题太远,急道:“这个问题就先说到这里,我会尽量要求媒婆找你们喜欢的。但我不管你们是自己找老婆,还是托商号帮你们找,都不许找裹小脚的,那样的女人走不得路,和咱们这些要做生意走南闯北的人不合适,再说了,裹小脚的女人都干不了活。” 众伙计们纷纷同意,除了少数几个人有点惋惜,据他们说,稍微富庶些人家的女儿都裹小脚,他们现在一个月十两工钱,属于很有面子的大伙计,想要讨个家里富庶些的女子。 姚梵坚决抵制这种思想:“你们大伙计要带个好头!不要搞特殊化!” 李海牛坚定拥护姚梵的一切主张:“谁娶小脚女人,就是和东家唱反调!就特么滚蛋罢!” 于是刚才表示惋惜的几个伙计纷纷声明,为了拥护东家,自己的一点私心完全可以抛弃。 姚梵从自己包中取出一叠照片,是姚爸上次帮姚梵冲洗的那些人像照,上面都是姚梵手下的大伙计。 “这些照片我早就拍好了,一直没给大家,现在我发一下,大家留着做个纪念。” “哎呀!东家!这不是俺吗!”贺世成大惊小怪地喊道。 “啊呀!这是俺!太像了!跟活的似的!”李海牛也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法术?咋这么像我?我脸咋这么圆,我后面的那个人不是刘进宝么,他手里拿个红的是啥?”周第四不停地赞叹。 只要是拿到自己照片的伙计,一个个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乱糟糟的一片议论,都猜这是什么法术,能把人和颜色活生生映出来。 姚梵生怕他们觉得这是摄魂的邪术,解释道:“这是西洋照片,是拿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相机就是我经常挂脖子上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能记住景物和人像,然后印在纸上,这是一门学问,可不是妖法。以后我可以教你们拍照片。” 听姚梵这样说,大家心里都存了想头,希望哪天能跟东家学学这门手艺。 姚梵道:“这照片是对大家的奖励,今后谁只要是大伙计了,我就给他拍一张照片,谁要是结婚了,我就帮他夫妻合拍一张照片,也好子孙万代的传下去,让你们后人都知道自己祖宗长得啥样。” 被姚梵这样一说,照片的价值顿时显得珍贵起来,伙计们手里拿着照片,感觉像是拿着传家宝,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姚梵道:“照片也看过了,都拿回来吧,我帮你们收在包里,省的弄丢了。” 收好照片,姚梵道:“今后的训练每天都要进行,不能偷懒,各个排长要监督自己的手下。白大贵和李石头被我送去城里了,他们所在的两个排要补上两个人,李海牛你回头去挑两个聪明的,晚上单独教他们。” 姚梵又取出自己在回青岛的路上编订的训练大纲,交给李海牛。 “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就按这个大纲练,上午先练一个时辰的队列,之后是体能训练,打熬出一副好身板,以后打起来不吃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1章 体能训练 【71】体能训练 李海牛接过姚梵草草编订的‘体能与队列训练大纲’,立刻翻了起来,越翻越是惊讶。 “古今中外,凡战者,体能素质为其战力之本。尤当武器处于劣势,则士兵体能素质益发可弥补战力不足,扭转劣势。 大清外受列强兵势所压,概因武器不如之外,体能素质亦大不如,此后天营养与锻炼之不如也,非先天如此也。 若要抵御外侮,则士兵一要增强体能,二要增强纪律。体能与纪律素来相辅相成,无严明纪律,必练不出好体能,无好体能,不足以纪律严明、恪守命令。 所谓军事体能,是指军人在各种复杂艰苦的环境条件下,为完成指挥员下达的各项长时间、大强度、高标准战斗任务而必须具备的,是集体力、脑力、心理素质为一体的综合生物学能力。军事体能训练是融生理学、心理学、时间生物学等多学科知识素质为一体的综合生物学训练。 我们乡勇团的训练目标,一是要使乡勇具备力量、耐力、速度能力的强壮体力,以满足战术与战斗的各项需求;二是要使乡勇具备充沛的精力可以抵抗大脑疲劳,以满足持续作战的要求;三是要使乡勇具备坚韧的毅力,使之可以在战场上克服困难,承受巨大心理压力;四是使乡勇具备高度的注意力以抵抗环境干扰,毫无杂念的全身心投入战斗;五是训练乡勇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快速反应能力和良好的动作协调能力,以提高他们的战场生存力。 我们的工作就是每天向着这五点不断努力,每天加强军事体能训练,打造出一支合格的、可抵御外侮的乡勇团。 以下是我规划的最基础之体能训练大纲…………” 李海牛一目十行,看了又看,看的浑身战栗,又频频抬头望着姚梵,只见姚梵正在和一干大伙计们谈笑风生,询问每个人的生活与思想状况。 “东家蓄谋已久!蓄谋已久…… 我李海牛何其幸也!竟叫我得遇名主!若果如东家所写,则此强军外可以抵御洋人,那何愁打不垮国内清妖!…… 只是为何要单独练习这么久的站与转呢?那队列练习究竟为何?……” 李海牛激动地想着,继续往下翻阅。 “队列从表象上看只是一种仪式,但其实质上是一切军事活动、集体行动的必不可少的组织形式,是一种在训练和生活中潜移默化的纪律和规范。 古今名军,无规矩不足以成方圆,最严格的队列训练,可以强化军队的组织能力。条规严明的队列中,包含严格依法治军的深层次目的。 良好的军姿、严整的军容、过硬的作风、协调一致的动作,其中包含的是严格的组织纪律!这对于最大程度提高战斗力,培养正规化强军,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一支军队的雷厉风行、令行禁止、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这些素质哪里来?全部从队列训练中来! 一天的队列训练中,包含上千次机械而重复的口令,通过一次次的服从命令,士兵才得以强化自身的服从性和纪律性……” 李海牛看明白了,看的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东家大才!见微知著!牵一发而举乾坤!于平凡中见真知!我李海牛和东家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判……” 当晚,青岛口施家饭店,姚梵宴请孙茂文、韦国福、刘子铭,贺万年作陪。 酒过三巡,姚梵开口道。 “不瞒三位哥哥,兄弟我这次去济南府,见到了咱山东头号人物,丁宝桢丁大人!” “哦!姚兄见到了丁大人?!制台大人可有什么嘱咐?”孙茂文惊讶道。 姚梵看了孙茂文一眼,觉得他没有伪装。 “姚兄说说,你是怎么见到丁军门的?”韦国福惊讶的问道。 姚梵对于韦国福这个粗人表现出的惊讶之色还有些吃不准。 “姚兄居然能见到丁大人!这要花多少银子?”刘子铭的惊讶之色最浓。 姚梵今晚的目的就是扯虎皮做大旗,打着丁宝桢旗号吹嘘自己。 “呵呵,想我一介海商,居然有幸被丁大人请去军门巷家中,品尝丁大人家宴,实在是祖宗显灵,三生有幸啊,现在想起来,那顿青菜豆腐,实在是胜过山珍海味。” “姚兄说说!丁大人可有嘱咐!”孙茂文巴结的厉害。 “丁大人听说我姚家在海外树大根深,要我帮着机器局采买设备,我姚梵何德何能,居然能教丁大人器重,把这样的军国重事交给我办,我必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啊!可是造洋枪、洋枪子的机器?”韦国福惊道! “正是,还有些蒸汽机和锅炉,都是大清国急需的物资。” 孙茂文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姚兄能攀上制台大人这棵大树,是咱们胶州青岛口的福气啊,兄弟们实在是为你高兴!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姚兄乃人中龙凤,知学敏行,道德伟茂!一日得了天恩雨露,定是要飞黄腾达的! 来来来!为兄这里敬我兄弟一杯!不!不!不!三大杯!” 孙茂文激动地站起来,手抖抖地给自己满满斟上,一饮而尽,接着也不管姚梵喝没喝,又是连饮两个满杯,那满脸的喜色,看着反倒像是他自己见到了丁宝桢一般。 韦国福也哈哈大笑:“姚兄!你这番得了丁军门托付差事,那什么耀祖光宗之事,指日可待啊!兄弟不要偏心,也吃我三杯酒!” 于是姚梵又痛饮三杯。 刘子铭干脆离席上来,拉着姚梵的手,情真意切的挤着眼眉道:“兄弟,指日荣显高升后,可要记得照应你老哥哥啊!来来来!我们兄弟走一个!我喝三杯!你随意。” 一番喝下来,姚梵哈哈大笑,让贺万年取出丁宝桢手提真迹‘遇春商号’。 “三位哥哥请看,这是何物?” 姚梵显摆道。 “啊!这落款……丁宝桢……遇春商号……这是丁大人墨宝!”孙茂文连忙的上来细看,啧啧赞叹道:“我久闻丁大人书款乃颜肉柳骨而自有风度,今日一见,实在为之倾倒!” 说完,孙茂文举杯对着姚梵找人裱糊好的真迹,连干三杯。 姚梵心说你丫这马屁实在拍的过分了,先不说你这姿势是否能传进丁宝桢耳朵里,就是传进去,老丁也未必吃你这一套,再说人明年就要调去四川,你这是在做无用功啊。 刘子铭道:“姚兄宜速速刻匾!悬之商号!看还有哪个不知死的鬼,敢再嚼舌根!” “哦!有人背后嚼我坏话?” 刘子铭道:“姚兄安坐,那不过是海关里一群攮囚在背后嘀咕罢了,我来日定要狠狠地治他们的罪,叫他们知道我刘子铭的兄弟是不好惹的!” 姚梵知道,这大约是为了自己走私的贿赂分赃问题,但既然有刘子铭管着海关,自己又何必在乎。 “姚兄,你前日来找我,说是帮家人捐了个练总,可没告诉我是丁大人赏的啊,对哥哥我还瞒着,你是不是该罚酒一杯?”韦国福笑道。 “哈哈,是是是,我喝。”姚梵一饮而尽。 韦国福也笑着陪了一杯,道:“我是个粗人,有话便直说了,要早知道是丁大人亲自赏的缺,我哪里会叫白大贵和李石头过去,姚兄你可莫要多心。大清国编乡勇团练,按规矩都是要绿营插人下去的。我明日便吩咐他两个回来,省的空耗兄弟饷钱。” “原来这两个人的安插并不是丁宝桢授意,也是啊,丁宝桢知道我和青岛口这帮人搅合在一起,怎么会放心叫韦国福来监视我。”姚梵想。 “兄弟,我老韦是个粗人,多有想不周到的地方,你以后有事直说,倘若需要什么兵器,只管来我守备营取了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兵器都是在册的,要是少了,大哥你不好交代啊。” 韦国福吃惯了空饷,闻言脸上一红:“什么在册不在册,有哥哥在,还能短了弟弟不成,我那里兵器多得是,你需要便只管来取。” 大约是喝多了,韦国福当着众人面,压着嗓门道:“兄弟,你要是看那郭继修不顺眼,我便借你些亲兵随身保护,省的你还要练什么乡勇来提防。那狗东西,居然敢为难我弟弟,活该挨打!” 孙茂文大惊:“韦兄醉了,可小心着说话。我听说那郭继修不知被谁打断手脚,正在家里养伤,成天价口口声声说,伤好了要报仇,想必他爹此时也已经知道了。” 姚梵估计,这么长时间了,这些人大约都已经看清了事件。 “郭为忠已经写信去蕃台兼臬台呼震呼大人那里参了我,不但参了我,还参了在座诸位呢,说我们勾结走私!” 姚梵此言一出,众人吓得酒醒大半。 姚梵哈哈大笑道:“不过我已经上下使了银子,又有丁大人明鉴,自然不怕他搞鬼。一个江西御史,真特么手伸的太长了。” 姚梵挤眉弄眼地笑道:“想那一晚军门巷里丁府家宴,我姚梵有幸见了丁家五子,果然个个才学非凡、年轻有为啊!丁家长子丁体常大哥尤其是人中俊杰,与我相谈甚欢,还透露说他明年要去山西作候补知府呢。 我听丁大哥说,丁大人已经亲自去呼大人那里给我们澄清了事实,此外丁大哥还给莱州府他的好友处送去书信,解释了此事。我闻听之后,立刻送了银子去呼大人府上,感谢他老人家明辨是非,所以还请哥哥们不必担心。” 孙茂文越听越高兴,欢喜地拉着姚梵袖口说:“兄弟有这样的本事,咱们今后还有什么担心地!” 刘子铭、韦国福也是大喜过望,连连招呼姚梵饮酒。 当晚,孙茂文话里话外的对姚梵表示,自己想要升上一级,但是苦于没有门路巴结,希望姚梵帮忙。 韦国福也表示说,听说登莱道参将衙门的周觉恩要高升,马上要出实缺了,希望姚梵能给自己找个门路,他愿意自己出钱去活动活动。 倒是刘子铭,表示自己非常喜欢海关巡检的职务,希望一直做下去,姚梵知道他就是喜欢钱罢了。大约是因为这个位置好来钱的缘故,并没有想要换岗升官的心思。 姚梵对于孙茂文和韦国福的请求,满口子答应了,表示自己一定尽力而为。 临走时,韦国福悄悄在后面拉住姚梵,表示以后不管干啥,哪怕是要暗中伏击干掉郭继修,他都愿意出力,这番又粗又黑的话,听得姚梵毛骨悚然。郭继修毕竟是江西御史的儿子,真要闹出来人命的话,一定是满朝风雨!丁宝桢都未必遮得住!他姚梵哪里敢这般猖狂的行凶。 若不是上次郭继修出言不逊,把姚梵惹毛了,姚梵未必会下手黑他断腿断臂。这韦国福当真是官迷心窍加上酒壮人胆啊!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2章 看病 【72】看病 这天青岛口来了个骡车,赶车的是个小个子男人,里面坐着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少妇,靠着车后木板,一个满脸蜡黄的孩子抱膝蜷缩在那里,时不时的发出一阵阵带着胸音的浑浊咳嗽声。 交了城门税后,骡车吱扭扭的行驶进青岛口城内,问了路边店铺里的商户后,便直奔遇春商号。 “什么?找姚东家?姚东家白天在城外姚家庄,晚上才回城里姚府,平时不来店里。”遇春商号里的伙计耐心地回道。 “家祥,咱们先找个大车店住下,等晚上去姚府。”那少妇决定道。 此时姚梵正在姚家庄练兵。 “挺胸!膝盖向后挺!两腿要直!屁股向前边上边提! 好!保持住! 脖子保持挺直了!脸不要看天,脑袋保持正直!下巴往回收! 都别瞪着眼,眼睛要自然睁大!都给我注视前方!目不斜视!不许乱看! 收腹提气,两肩后张!别收胸! 腰杆挺直了,胸部自然会挺出来! 好!保持住,咱们站半个小时!我看看谁站的最标准………………” 姚梵不顾酷暑,始终在坚持亲自操练队列,经过这几天姚梵的亲自监督,姚梵的乡勇团的精神面貌已经是焕然一新。用其他伙计的话说,那是走路都带风,一个个人五人六的,不像是一群伙计,倒像是一群老爷。 远处一辆自行车上了水泥操场,顿时速度加快的冲来,王贵骑在上面,享受着水泥地面骑车的乐趣,在姚梵身边停下来后,立刻附耳道:“东家,有人来商号打听您的消息,跟您说的差不多,有个女人,还带着个病怏怏的孩子,差不离就是六七八岁的样子,现在旅福客栈住下了。” 姚梵眼睛一亮:“李君,你来进行下面的训练,按照今天的训练任务,要一丝不苟的完成!” “是!东家。” “海牛,你跟我回城!” 姚梵微微有些不放心,觉得带上有功夫的李海牛会安全些。 回城后,姚梵又回家叫上了三姐,带着药和他一起坐上马车,李海牛则赶车,三人来到旅福客栈。 问明房间后,姚梵叫三姐去敲门。 “哪一个?” “请问,是带孩子来治病的嫂子吗?”三姐在门外按照姚梵之前的嘱咐,激动不安地问。她还是第一回和马匪打交道。 门边窗户立刻被打开,见到三姐和身后的姚梵、李海牛,门顿时吱扭一声开了。 姚梵还没进门,便先笑呵呵地高声说道:“嫂子从泰安来看我,怎么不直接去我府上,住在客栈里,倒教人家以为我姚梵是富贵忘本的人呢。 因为姚梵眼下是青岛口出名的红人,边上旅福客栈的老板笑眯眯地陪着他,闻言说道:“原来这是姚东家的嫂子啊!嗨!咋不早说哩,我要知道,一定叫伙计们收拾间上房出来!” 姚梵呵呵笑道:“我嫂子面嫩,怎么好意思麻烦蒋老板。我这就接她回家,叫人来把房钱付了。” 蒋老板埋怨道:“姚东家这是骂我呢!半日都没住到,要什么房钱,多有招待不周之处,姚东家还请勿怪才是。” “蒋老板你回去柜上吧,我家人长久未见,自然多有话说,不太方便,呵呵。” “是是是,唉,你看我也老糊涂,那姚东家您有事尽管叫我。”说着蒋老板便转身走了。 姚梵大步走进房间,笑着拱手道:“大嫂,别来无恙?”身后李海牛和三姐则警惕的站在门口,望着屋里屋外的动静。 姚梵才迈步进屋,就见那少妇扑通一声跪在面前,双手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哽咽地道:“小女子白氏白小旗,求姚爷救我儿白康性命!只要我儿能活,白氏愿意肝脑涂地,一死报答姚爷大恩!来生十辈子做牛做马,为姚爷卖力。” 她身边那小个子也慌忙跪下,咚咚地响头磕下,说道:“求姚爷救我家小主!求姚爷发慈悲!……” 姚梵赶紧上前扶起二人,说道:“大嫂这般举动,倒教姚梵惶恐,救人治病,乃是天地良心的善事,不论何人,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之前种种道上见面的过往,于你于我都是生意,大嫂何必介怀。” 白小旗被姚梵扶起后,站在那里哭道:“姚爷这话真大慈悲,我白小旗心里惭愧,之前我瞎了眼,劫了姚爷的银子,如今银子都被拿去买粮救济寨子里的父老了,我本来实在是没脸空手来见您的,今天厚着脸来求姚爷,实在是心里百般的羞愧。” 说着,白小旗不知从哪里倏地抽出一把小刀,放在小指与无名指之间道:“姚爷,江湖人为了报恩,命都能舍,何况一指,姚爷你看!” 眼看她就要一抹把小指切下! 姚梵连忙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刀夺下,顿时把自己手掌也划破了,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白小旗这下傻眼了。 三姐抢进来急的埋怨道:“你这女人真浑,我大哥来帮你孩子看病,你怎么把我大哥手割破了!” 李海牛带上房门,进来道:“你这女子有话便说,何必激我东家!我东家是天下豪杰,你如何敢猜疑他!既然东家要救你儿子,自然便救了!你若再激他,岂不是要害了我东家性命!” 白小旗见伤了姚梵,吓得傻了,又要撕衣服给姚梵包扎,又要跪下谢罪,姚梵赶紧叫李海牛扶住她,温声好言的抚慰道: “大嫂你不要鲁莽,我知道你是性情中人,可以为知己者死。但我舍着性命要救你儿子,却不是要伤害你,你要是这样,却小看了我姚梵,小看了这普天下的英雄豪杰!” 白小旗闻言,泪如泉涌,一把推开李海牛,扑通跪地磕头道:“姚先生真豪杰!担着血海似的干系救我一个江湖马匪的孩子!今日听了先生一言,我白小旗愿意把心肝都掏出来给先生看!今后白马会上下千余口子身家性命,都听先生地安排!” 姚梵赶紧扶她起来,说:“大嫂是女中豪杰,四海之内,名不虚传,我愿意与大嫂心腹相交!盼大嫂今后再也不要相疑。” 说罢,姚梵装模作样的问了问白小旗儿子白康的病情,他毕竟不是医生,只是占了先知先觉的优势,问的问题全是与肺结核相关的,果然一套一个准! 于是他从三姐包袱里取出药品,打开后对白小旗一一说明用法用量。 白小旗看这些药奇形怪状、生平未见,一个个玻璃瓶和胶囊古怪精致,偏偏上面还有些奇怪的文字,心里感激,知道这一定是顶好的药了,立刻小心收起药品和姚梵写下的医嘱。 姚梵道:“这些药是我家在西洋的药厂所制特效药,专门治肺痨,外面全都买不到。我前次听你说起,就猜到你儿子得的是痨病了,我因为没见到孩子,所以也没法确诊,不敢贸然当面揽下来。 你儿子这痨病,在西洋有个学名叫肺结核,是病气入肺所致,全部调养好需要一年时间,我劝你就在青岛口外我姚家庄住下,悉心照顾你儿子。平日里我也能经常看望病人,及时安排治疗。不过姚家庄条件简陋,就怕你住不惯。” 白小旗听说姚梵精通医术,又愿意经常给孩子看病,顿时大喜过望,说道:“求之不得,不怕简陋,姚先生愿意收治我儿,小旗已经感激不尽,就是住在野地里,只要能治得病便可。” 姚梵于是嘱咐白小旗,扮成自己在泰安落籍处过来的远方大嫂,白小旗一一应允。 于是姚梵吩咐李海牛把她们三人接去姚家庄,找个板房安置,并送去一应家用物事。 安排好白小旗这一行三人,姚梵心里挂念着,如今商号的货物已经大致售罄,自己又答应丁宝桢帮忙采购机器,看来是无法久留了。 次日恒利钱庄来了消息,说是黄金已押来了,备齐在店里。姚梵带了伙计们提了黄金,直接送进姚家庄。当晚姚梵血祭穿越,带着黄金回到了2011所租用的仓库中。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3章 机器局采购 【73】机器局采购 姚梵回到2011,便将手机开机打给父母,不一会儿工夫姚爸姚妈来齐,看到这935.693公斤、将近一吨的黄金,都是惊讶不已。 姚妈旧事重提,要求姚梵不要再回去了,见好就收才是正道。 姚梵自然不答应,这让姚妈大为郁闷。 “爸,我上次运去试销的一万把折叠伞非常畅销,还有你建议我带去送人的仿玉摆件,也被人当成西洋特产的玉石了!”姚梵笑道。 姚鹏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其实你可以把眼光放大一些,有些产品虽然在大清国销不出去,却可以在海外畅销。” 姚梵听了不由得沉思起来,一连串的商品浮现在他的眼前。 当晚姚家三口人站在仓库中面对一个个装满黄金的小木箱却无力搬运,姚梵提出自己在仓库里守夜,让姚爸明天一早买个厢式小货车。 于是第二天一早,姚爸就去汽车城买了一辆额定载重1.5吨的福田双排坐厢式轻卡,一家人合力,总算是将47个小木箱全部搬上车码放整齐。 姚梵坐在车上问道:“爸,这么多黄金,你这段时间想好了怎么出手吗?” “之前怎么卖,现在还怎么卖呗。中国人素来都有藏金的习惯,现在民间收藏黄金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有钱人家里放个十几二十根金条不稀奇的。我上次卖黄金的那些店铺,人家都跟我打过招呼了,要我下次还卖给他们。” “嗯,光山东一个省,每年黄金销售上百吨,不差咱们这点,再说咱们黑市价卖的便宜,确实不愁没销路。”姚梵点点头。 “走,咱们去新家。”姚爸无奈地一打方向盘。 “梵梵,妈妈买了个别墅,独栋独院精装修,花了三千七百万哦!就在五四广场边上明珠花园!780平米,还带个60平米的院子,两层楼6室6厅4卫一个车库,以后车子可以停在家里了。”姚妈坐在后排笑眯眯地道。 “我勒个去!妈!你这么大的手笔!还叫我洗手不干,照您这么花钱,我得干到老才行啊!”姚梵一听差点背过气去。 “哎呀,房子是会升值的呀,我和你爸爸老了老了,却还没住过别墅呢,再说我们大学周校长也在明珠花园买了房子的,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嘛,他老婆薛丽娃,你认识的嘛,薛阿姨,记得不?小时候抱过你的。”姚妈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拿话搪塞。 姚爸摇头叹气道:“女人啊,就是爱慕虚荣,你和人家比什么嘛?人家是校长夫人!自己又开公司!当然买得起。再说人家买的是二三百平米的小别墅,八九百万就够了,你买这么大,是存心要把人家比下去是吧?也不怕人家背后说闲话。” “奥哟!姚鹏!你这话说的没良心的!就许你买那个贵的要死的彩扩机,不许我买别墅投资啊?你那个东西买了就卖不掉的,我这个是投资哎!以后要升值的! 八九百万能买到车库吗?八九百万有这么大的院子吗?我们这是带院墙的独立式别墅,和小区里其它的开放式别墅不一样的!再说地方大有什么不好,今后梵梵结婚了,咱们还能住一起,将来孙子结婚了,照样还能一起住的哎!”姚妈开始反击。 “得!得!您老人家满意就行,我和爸没意见,不就是买个房子吗,买!我妈眼光一定不会错!”姚梵赶紧平事。 到了市南,进了这个全别墅房的明珠小区,一栋带铁艺围栏的独立别墅展现在姚梵眼前,通透的玻璃幕墙环绕一楼大厅,全实木地板闪亮一新,院子池塘中还养着睡莲和锦鲤,确实要比姚梵家老房子好了许多倍。参观自己的新家后姚梵感慨道:“果然钱还是要花掉才知道好啊,放在银行里只是数字罢了。” 轻卡缓缓驶入姚家别墅车库,一家人再次忙活起来,把一箱箱黄金搬进家里。 有了上两次销售的经验和门路,退休在家的姚爸姚妈拿着一沓沓名片打起销售电话轻车熟路,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把姚梵这次带来的黄金全部出手。由于市面上的黄金一直在涨价,期货交易所的现货黄金已经涨过了350元每克,所以姚家那320元每克的黄金一拿出去就立刻被扫空了。 一算账,净得3亿零410万,加上姚家之前剩下的2500万,姚梵已经是个坐拥3亿2900万的富豪了。 姚梵这一周也没闲着,既要帮山东机器局作配套,又要给自己的商号采购商品,忙的是团团转。 因为姚梵规划的是一个热电厂充当动力车间,这活既要做先期设计,又要查询配套资料和设备参数,又要处理相关辅机的配置,如果他自己干就太花时间了。 他干脆找到自己的母校中国海洋大学,在工程学院机械设计与自动化系找到自己以前的老师戴光强。 戴老师已年过五十,在这所学校教了一辈子还是一个讲师,但在所有学生的眼里,他是比任何教授都要了不起的讲师,除了教学就是泡图书馆资料室,没有他不了解的机械设计和图纸,两鬓的白霜是他人生的勋章,若不是英语能力较差,他早就该升教授了。 “戴老师,好久不见。”姚梵看见自己学生时代的恩师,心情格外高兴, “哎呀,是姚梵啊!真是好久不见!近来还好吗?还在钢铁集团公司工作吗?他们新引进的那套铸造模拟系统你一定玩过了吧?听说可以模拟气孔生长和进行缩孔计算啊,在控制晶粒生长上很方便呢,现在调试的怎么样了?”戴老师热情握住姚梵伸来的手。 “戴老师,我已经辞职了,现在自己开了公司。”姚梵讪讪道 “奥!这样啊,我上次去青岛大学见到你妈妈,她也没和我提起嘛……”戴老师有些意外,又有些失落。 “我因为做成一笔大买卖,所以刚辞职。”姚梵红着脸搪塞道。 “也好,你们年轻人有闯劲,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干不动喽。”戴老师笑道。 “戴老师,是这样的,我这次回来,是想委托系里帮我做个课题。”姚梵道。 “哦,什么课题?”戴老师并没有推脱,也没有问价。 “是这样的,这个南美客户在山里有个小煤矿,打算在这里建个小型热电厂,计划装个50到600千瓦的小型低温低压蒸汽轮机,就是国内大型厂矿里普遍用的那种利用锅炉蒸汽余热发电的蒸汽轮机,不过他不是利用蒸汽余热发电,他是要在这个位置装个烧煤的小型锅炉供应蒸汽……”姚梵立刻开始解释自己的思路。 “这个……姚梵你不会连这个都搞不定吧?你开的什么公司啊!这个我教过帮你们的嘛!这么简单的东西,稍微钻研一点的学生,大一就能自己搞定的嘛!”戴老师对于姚梵的能力退化非常不满。 “戴老师啊,我现在经常出差的,一个月有二十多天不在家,实在没有精力自己去做了,我想出十万元外包这个项目的设计和调试,其中所有设备的采购,我另外付款。” “唉,这哪里要十万块钱,有个五六千块就够了,我找个学生帮你做了就好了嘛,再笨的孩子,有个五六天也搞完了。”戴老师叹口气道。 “戴老师,学生做的我不放心,他们还要查资料,比对锅炉参数、蒸汽机参数、电机参数,然后从市场上选择型号作匹配,麻烦得很。我估计您要是亲自作的话,一下午就够了吧?做完后,您把采购清单给我,我立刻把东西买了堆到仓库里,您带些学生来帮忙调试一下,至于十万块,我交给您,您爱怎么分就怎么分呗。”姚梵出主意道。 “我做的话,三五个小时也就设计好了,这个……十万真的用不了啊……”戴老师迂腐的可爱。 “戴老师,这笔单子我净赚四十万,有钱大家赚嘛,你拿十万一点都不多!”姚梵坚持。 “那好吧……你把草图给我,我今晚做一下,明天给你。”戴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厚的黑框方镜,没有再多说什么。 戴光强果然是机械达人,第二天一早他就给姚梵打来电话,要姚梵去取设计图纸。 等姚梵到了戴光强办公室,拿到图纸一看,整个设计简洁干净,前后端一条龙的连为整体,设备留出的冗余潜力也恰到好处。各个设备的参数要求都标注的明明白白,按照姚梵的要求,所有控制都采用传统仪表进行手动调节,并没有使用电子设备。 “姚梵,这个实在太简单了,你接下来按照设备一个个采购就行了,安装固定方面的辅材我也标注了,你照着采购就行。钱就算了。”戴光强红着脸道。 “不行!老师帮我这么大一个忙,钱怎么能算了!”姚梵见办公室里没别人,便当场打开挎包,掏出十叠厚厚的人民币。 “老师你赶紧收起来,被人看见不好。”姚梵道。 戴光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和姚梵推辞了一番,可他实在拗不过姚梵,又怕被别的老师回来看见,只得收进了抽屉。 惊魂未定的戴老师紧张不已,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黑框方镜道:“姚梵你什么时候采购完了,我去现场给你画个装配流程图纸和注意事项,回头你叫当地工程师照着安装调试就行了。” 姚梵坏笑着道:“我就等老师这句话呢,别人画的图,我根本就不放心。” “呵呵呵,你呀你!”戴光强摇头苦笑道。 姚梵回到家,照着戴光强给的设备参数和推荐型号,连着安装用辅料和安装所需工具设备,在阿里巴巴上一一采购完毕,全部共花了220万。 接着又把自己答应徐建寅的厂内设备一一采购完成,这活不费钱,就是麻烦罢了。各式手动机床的价格从1500到两三万不等;火药车间用的小型手摇式碾辊破碎设备也便宜的很;至于煤矿用的小型升降机也只要一万五便可采购到,姚梵加了钱,把钢架高度提高到30米,这样的升降高度,无论如何也够用了;至于煤矿要用的铁轨,姚梵则是直接找了本地回收公司,采购了最低级的废钢轨,截成五米一段,方便煤矿的弯曲地形的铺设;至于普通的钳工工作台和锻钢固定虎钳,姚梵更是采购了一百套,比徐建寅要的四十套多出60套。 全部采购完成后,加上多套施工工具和建筑辅料,姚梵一共花了320万,加上给戴光强的劳务费,也才330万,比起11万两的工程款能够换来的6700多万现金,赚的盆满钵满。 “果然是政府工程好挣钱啊,要是大清国能多搞几个机器局,哥还不得数钱数到手抽筋吗……” ==================== 求收藏!有些朋友在书评区发言,但书架上居然没放本书,这没道理的啊!你是来特意喷荒唐的吗?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4章 准备武装 【74】准备武装 姚爸这里也传来好消息,他托朋友吴伟业办的公司执照已经下来了,一共花了两万块钱。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名称为环球贸易铝业公司,之所以取个这样的名称,是因为这个避税天堂里注册的公司实在太多,吴伟业一开始准备的七八个公司名称全部重复,不得已才把铝业二字胡乱填进去,实际上和铝业八竿子打不着。 姚梵倒是不介意公司名称叫什么,本就是借鸡生蛋的勾当,只要这个公司是注册在国外就行,接下来只要走门路申请到随便某国的武器进口许可证,那就可以向国内拥有武器出口资质的公司进行采购了。 至于流程姚梵也想好了,由于武器出口的特殊性,第一步验收装箱后的运输报关都有相关人员把控,在报关完成,进入港口指定仓库,得到对方再次确认封装无损,进行验收之后,就算间接交付了。另一种方式是直接交付,指的是出口国将武器运输至目的港后交付,姚梵当然不会选择后一种。 但是前一种也不好蒙混,因为现代的商船装有全球联网的船讯跟踪记录,全球联网的货物运输交接单,目的港收没收到集装箱,这是蒙不过去的。 但是姚梵对于这点不以为然,他自然有办法。 姚梵趁着母亲李红梅不在的时候,把自己在清朝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与姚鹏商量:“爸,接下来我需要一个武器进口许可证,南美国家、非洲国家都行,我需要武器自保。” 姚鹏这段时间里早有这样的觉悟,可也没想到姚梵这么快就打算开始了,一时陷于沉默。 姚梵见姚鹏不说话,继续劝道:“晚清反动,黑暗腐朽,大丈夫持权柄而不反之,载之史笔,遗臭万年。” “可是你才过去呆了多久,这就要武装斗争,梵梵,爸爸不是不支持你,只是此事太过危险,需要从长计议。”姚鹏皱眉道。 “爸爸!夫火烈,人望而畏之,故薪不尽火不灭;水懦弱,人狎玩之,则水永无宁日。在清朝,自身软弱只会被人当成肥羊,我既有荡涤天下不平之志,不可无荡涤天下不平之力!”姚梵道。 “你少和我拽文,我早猜你要反清,只是你现在仅仅一个乡勇团练,运过去武器,我怕你罩不住。梵梵你要记住,毛羽不丰者不可以高飞,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 姚梵急道:“昔日黄帝伐而擒蚩尤,尧伐欢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古今五千年,中外九万里,义伐不义,除恶有不战乎?” “你这孩子,未免太急,有清三百年,根深蒂固,安能一日而除?”姚鹏还是不放心。 “我也没说指望一蹴而就,但厚养死士,缮甲厉兵,需越早越好,否则一日事露,身死无地!”姚梵坚决地道。 姚鹏被儿子说动,想了良久,叹口气道:“你吴叔叔国内国外专业办证,认识许多在非洲和南美做生意的人,只要肯花钱,取得轻武器进口许可证倒也不难,只是你如何能偷梁换柱呢?” 姚梵见父亲应允,大喜,附耳道:“只消如此这般这般……” 在姚鹏帮儿子做前期准备的时候,姚梵也开始积极采购起来,先是将自己租用仓库所在库区全部一口价包下,若有已经租出的,则加倍给与租金拿下。在一把付出4000万之后,一下子拥有了16万平米,包括了两个街区的库区一年使用权。 之前只采购了一万把用来试销的雨伞,这次姚梵采购了一百万把,按照每把14元的定价,总价值1400万。 又采购了一百万支各种款式的钢笔。这些钢笔有塑料加铁帽的;有全塑壳各种纯彩色的;有全不锈钢身的;有镂刻浮雕的;有铁皮镀锌镀黄镀蓝镀黑的;有漆面印刷图案的;价格从1.5元到40元不等。加上一百万瓶墨水,花了一千万元。 要知道,此时的西方,钢笔还属于不便携带的办公室用具。一般来说是插在桌上的笔座里,用的时候抽出,使用方式是写一两行,就要蘸一下瓶里的墨水,再继续写。少数贵族携带的精品则是采用后管供水,书写时时常需要按压笔后一个丑陋的玻璃活塞管,一个不小心就会一片狼藉。 即使那玩意今天看来如此不便,当时西方却爱之如宝,毕竟这是比鹅毛笔要好得多了,而且这还得益于英国人詹姆士佩里在1830年改进了笔尖的关系。直到1884年美国人沃特曼发明了毛细管吸水,钢笔的前半截才算是定型,后半截则是依旧采用活塞管。到了1913年,才开始使用橡胶胆管,至于今天有些钢笔的塑料活塞管,则是在现代制造工艺进步之后,对老式的活塞供墨方式的继承。 虽然1912年不锈钢才问世,但姚梵也顾不了许多,照样采购了不少不锈钢笔套的钢笔,毕竟眼下赚钱第一。 然后是各种颜色、供棉布和丝绸使用的染料,按照平均每公斤50元,采购了100吨,都是装在30公斤或50公斤铁桶里,总价500万。 合成染料是姚梵一直想要涉足的领域,这项工业得益于世界炼钢能力的增加,而产生的大量炼焦副产品——焦油。 由于英国可以从遍布世界的殖民地获得天然染料,因此对合成染料工业不屑一顾,但缺少殖民地资源的德国则苦逼的多,每年要花上百万英镑从英国人手里购买靛蓝和染色木本植物。因此当德国人发现苯胺染料中的巨大商机之后,立刻牢牢盯住这个一本万利的行当,卯足劲的研发和生产,到了1877年,世界合成染料的产量中,德国已经占了一半,到了1913年,则恐怖的占到了80%! 姚梵知道,由于弗里德里希-拜耳的巴登苯胺和苏打工厂蓬勃发展,工人超过6000人!这导致了周围的4个乡合并,成为了今天的勒沃库森。该厂主打产品有三种,一是茜素,一种比粉红略深的爽利红色;二是曙红,一种类似紫禁城红墙或者凝固的血浆的深红色;三是阴丹士林,就是电视里常见的民国女学生的那种天蓝色上衣校服。这其中尤其是阴丹士林,因为这种青蓝色特别鲜嫩素雅,得以畅销世界。 “1875年全德国的合成染料产能也不过一两千吨吧?也只能生产苯胺黄、红、绿、紫和茜红,1900年才实现了人工合成靛蓝,我这么大规模的干,以后还有勒沃库森这个城市吗?德国汉斯们会不会恼羞成怒?”姚梵也吃不准了。 “让这个世界多一点色彩吧……”姚梵感叹。 接着是十万辆凤凰、永久、光明等等品牌的全钢农用28自行车,这些自行车型号尺寸一样,零配件全部通用,每辆300元,总价3000万。一万辆人力三轮车,平均每辆500元,总价500万。 “19世纪末期,随着钢制链条、滚珠轴承、钢制齿轮、鞍座弹簧、邓禄普充气轮胎的工业化生产,英国考文垂成为世界自行车制造中心,我既然打击了勒沃库森,那也不能对英国牛牛偏心才是……” 接着是一万台台式脚踏缝纫机,每台300元,总价300万。 根据姚梵查阅图书馆档案发现,英国人托马斯赛特和法国人狄蒙尼首先发明了缝纫机雏形,但是制造水平太差,无人问津,美国人沃尔特亨特进行了改进,但还是不理想。 直到美国人伊莱亚斯1846年申请并拥有了缝纫机的发明专利,缝纫机才算大致定型。只是他的机器在缝纫过程中不能转向。 而将伊莱亚斯的缝纫机改进为脚踏式并且能在缝纫中随意转向的美国人辛格,通过制造缝纫机,到1863年就已经拥有1300万美元的财富,只是在专利权官司上输给伊莱亚斯,才退出缝纫机行业。 从此伊莱亚斯开始坐收法院判定的补偿性专利费,到了1895年最后一年,伊莱亚斯这年补偿性专利费就能拿到40万美元。 19世纪英国的专利法判定,专利有7年的期限,德国人则多次发起反垄断判决,将各种专利判定为无效,以方便山寨,瑞士人也是屡屡通过法院上诉,判定他们有能力山寨的产品专利无效。 美国人则根本没专利保护年限一说,以用来吸引欧洲发明家在专利到期后移民美国,以至于后人评价这一时期美国“其所授之专利,多数为没有价值、无效以及和他人之专利权相冲突。抄袭、欺诈等竞争案件日增,专利法之立法精神,受到严重打击。 更绝的是,美国专利法颁布早期的整整45年里,所有9225项专利,没有一项授予外国人……这和英国当时在世界工业中遥遥领先的地位毫不相称!实际上,这一时期的绝大部分美国专利,都是对英国和欧洲各国专利的赤裸裸剽窃,以披上合法外衣方便自己山寨。这也导致美国国内资本家,时常为了推翻国内某个专利,而高举反垄断旗帜进行上诉,成功后就能堂而皇之的进行生产了。 “我的这些脚踏式缝纫机,看来还要担着专利纠纷的风险啊,欧美各国的贸易保护如此激烈,但愿外销内销都别出事才好……”姚梵想。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5章 造船 【75】造船 八磅3.2升铁壳保温瓶五百万个,每个20元,总价一亿。 保温瓶是姚梵这次采购选择的大头,作为一种1892年的发明,当时的生产方式是需要人工吹出两个不同口径的玻璃瓶,这活非有经验的吹玻璃技师不行,当时的发明者苏格兰人詹姆士-杜瓦专门高薪雇了两个吹玻璃的助手,来帮他搞定这个供大不列颠北极探险队使用的内壁真空瓶。 将两个玻璃瓶套在一起后,再用三个黄豆大小的石棉垫从三面隔开内外瓶。将水银涂覆在内壁,然后将内壁抽真空后密封,一开始选用胶水和木头圈密封,后来干脆将瓶口融化烧结成整体。 这个发明说实话不难,但难度在于量产,否则保温瓶永远都只是贵族和英国北极探险队的专用物品。从1903年开始,保温瓶始终在作坊生产中跌跌撞撞,直到1921年才初见工业化生产雏形。 姚梵觉得,自己现阶段用这些商品挣钱,每一种都是奇货可居!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或者干脆说,这些都是能够改变人类生活的产品。 但是姚梵对于货物上过度的包装并很不满意,因此在订货合同中要求,全部商品除了品牌LOGO和标识外,不得标注任何生产年份、公司地址,商品外的纸箱也不需要印刷。 姚梵的借口是“方便贴牌做外贸”。 没人会和大客户过不去,签订合同就必须履行,谁也不希望被索赔,所有供货商都接受了姚梵的要求。至此至此,姚梵的采购金额达到一亿6700万。 接下来姚梵的采购集中在姚家庄的武装力量身上。 “我还要采购十万双绿色劳保解放鞋,每双10元,总价100万。 棉袜60万双,总价300万。 可容8个床铺的22.5平米大型行军迷彩帐篷一千个,每个1300元,总价130万。 睡袋一万个,每个40元,总价40万。 冬季的秋衣秋裤,夏季的衬衣内裤各一万套,共150万。 铝制65式水壶一万个,每个7.5元,共7.5万。 全钢防水50米的飞亚达机械表一千个,每个1500元,总价150万。 军用GK80合金钢盔、工兵铲、军刀、指南针、望远镜、70升单兵迷彩携行具、针线包、雨衣、蚊帐、防寒手套等等等等军用物资各一千套,这些加一起,要花500万……” 姚梵一算,这些花了1500万。 “我买的地皮有56市顷,5660市亩,这可是三万七千多公亩的土地!眼下建设已经起来了,将来那片区域封闭起来后,外人不仔细查看,很难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可如果我继续从1875大量采购粮食,那动静就太大了……” 眼下早籼稻谷相当便宜,按照最低精米率44%的不贴水最低标准,再加上加工、运输、仓储费用,每吨也才420元,姚梵联系了本地的一家食品加工厂,请他们帮忙代购了5000吨,花了220万。豆油市价每吨一千元,代购了500吨,花了55万。 姚梵考虑到下一步工程需要,又买了十辆四轮带货斗的拖拉机和小型柴油发电机、电动抽水机。外带20吨装在200升铁皮油桶中的柴油,眼一眨又是三十多万没了。 看看目前的采购清单,姚梵不由地皱眉嘀咕:“养兵实在太花钱了,这还没算将来的武器费用呢,在找到合适的海外贸易对象之前,我估计商品的资金回笼不会太快,得想个类似山东机器局这样的肥差挣钱才是啊!” 想来想去,姚梵把主意打到了李鸿章头上,大清国为了几条兵轮,和英国人吵得昏天黑地,最后还是吃了个大亏,问题不就在于自己造不出么。 李鸿章眼下守着天津这个通商口岸,他需要的是什么? “面子!”姚梵抚掌笑道。 “眼下第一步,先不说大船,就是港口必须的拖轮老李也造不出,眼下轮船招商局只有十条蒸汽风帆船,其余全是风帆货船,全国也没多少造船能力。 上海祥生船厂倒是在1862年造出了70马力蒸汽机,用来给李鸿章的200吨以下小船当主机,可是零配件全部控制在洋人手里,自己造的质量极差。而且我记得这年头的轮船,蒸汽机和螺旋桨是同步转速的,全靠一个原理类似离合器的装置和控制锅炉温度和进煤量来调节航速,这样的东西在港口当拖轮,效果能好到哪去。 蒸汽船舶的齿轮减速装置要到1909年由英国帕森斯公司研制出来后,才逐渐投入使用,我何不给李鸿章搞条小拖轮,投石问路呢?” 姚梵是行动派,想到就做,打定主意后便立刻联系了青岛本地的一家造船厂,可是对方一听说姚梵要蒸汽机主机,再三确认无误之后,就把电话挂了,这让姚帆郁闷不已。 “估计是把我当深井冰了,也是,这年头谁还用燃煤蒸汽机啊。 我记得49年建国时,上海赶造了一批75马力和150马力的往复式船用蒸汽机,我去学校查查资料,看有没有图纸。”姚梵不信邪,决定自己造。 在中国海洋大学图书馆资料室的电脑里搜索之后,姚梵顺利而轻松地的找到了这些新中国建国时的船舶与主机图纸。 仔细把图纸过目一遍后,姚梵感慨:“嗨!这么简单的玩意儿!我只要把各个零件分包给机械加工厂,想造多少都有啊!这150马力的蒸汽机实在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完全是铸铁嘛!一个配有压铸车间的机械加工厂,就能一口吃下这个订单!这年头,只要不是那种三两台机床的个人小作坊,稍微正规点的机械加工厂都有压铸车间!” 姚梵松了口气,开始研究起工艺来:“1877年法国人建成世界最大的100吨蒸汽锤,20世纪初期的战列舰主轴不过是用125吨气锤锻造罢了。我看看这个150马力蒸汽机的主轴参数……” 一看之下,姚梵大喜:“呵呵,这玩意我直接铸造得了,还锻个毛啊!额,保险起见,要不我还是直接找个差不多的柴油机型号,找个差不多规格的主轴加工一下,这样比较方便快捷,用着也安全。 或者我直接把这个项目外包给随便哪个低速柴油机制造厂,他们找起各种机械加工厂和小作坊来分包下订单可谓轻车熟路,最后总装时间上可以大大提前。” 既然姚梵一看这图纸毫无难度,不由得便浮想联翩起来:“今后我造万吨级蒸汽轮船的三胀式主机,也用这种分包的加工方式,也绝对是能够搞定的。2011这年头三五千吨的锻压机床哪儿都是了,各种后期热处理加工什么的,全部可以外包给各种加工厂,只要有图纸和资金,3000马力以下的蒸汽主机我可以随便造啊! 就是不知道大马力蒸汽主机的装配工艺有没有难度,不过想来也难不到哪去,柴油机厂连复杂的大型船用柴油机都能组装起来,还怕一个蒸汽机吗?实在不行找个船用主机厂,委托他们的大型装配车间帮忙搞定。” 想到这里,姚梵乐了“我这么干,今后造船还不跟下饺子似的,只要资金跟得上,无敌舰队也能搞出来啊!起码三十年内,军民用船都不愁了。” 于是姚梵拿了所有资料,在图书馆复印室,将所有图纸统统复印了五份。 找哪家柴油机厂合适呢?姚梵拿起电话,首先想到了本地一家柴油机厂,名叫青岛裕华柴油机公司。姚梵以前在钢铁集团工作时,帮这家公司调试过热处理炉的控制系统。 姚梵在电话中表示,自己是要为巴西客户复制一个老式蒸汽机拖轮,用来在该国的海洋博物馆接待游客和进行短途观光,对方这才没把他当成深井冰,并且深深地对于外国人的怪毛病表示了理解。 约定了当面洽谈之后,姚梵开着自己的QQ来到裕华动力柴油机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总潘安民热情接待了他。 潘安民显然是搞技术出身的,把姚梵带来的图纸仔细看过之后,笑道:“这倒是不难,就说这个150马力蒸汽机吧,所有零部件都没啥加工难度的,可是你只要一台的话,价格绝对是十倍于同马力的柴油机的,毕竟所有铸件都要重新开模的。所有零件都要单独作图,分包给机械加工单位,人家第一次作这个规格,而且只买一个的话,开价绝对是贵的。” 姚梵道:“我的客户也怕到时候坏了不好弄,而且预计投入营业后,这种蒸汽轮船旅游会比较火爆,所以定了三台主机。潘总,你能不能利用现有的柴油机配件,取代一部分图纸上的零件呢?” 潘总又看了一会儿图纸,说道:“如果不按照图纸来,那就牵涉到重新设计了,这我可不敢保证质量啊。毕竟设计师在设计时,考虑的比较周翔啊。再说了,不按图纸的话,你的客户验收能通过吗?” 姚梵无奈,只得问价。 潘总很实诚,说道:“50万吧,50万给你做出来,质量我绝对保证,要是出问题你只管找我,三年内免费维修,十年内只收配件成本费,三台150万,不打折。” 姚梵心里叫苦,50万够买同马力的船用柴油机十台了!这还没算锅炉和其他设备呢!可是事急从权,只能一口答应下来。 “好吧,另外潘总你要是能顺利搞出来150马力的蒸汽机组,我这里还有一套图纸,也是这个巴西客户订购的旅游基地蒸汽轮,这是个1000马力机组,原本是用来内河长航拖运的。” 看了图纸,潘总笑道:“这不是咱们国家以前那本《船舶蒸汽机》的作者王平轩设计的嘛,用在长江航线的拖轮上的。这个机子我以前在学校还看过图纸呢!” 姚梵喜道:“能造?” 潘总道:“当然能造,不过还是价格不划算的,一台要120万,有些大型铸件,我还要委托重机厂订做的。” “先造一台!”姚梵决定道。 “行啊,不过定金最少先交80%!姚先生你也知道,这个东西你万一不要,我可根本没地方找下家的。” 姚梵爽快的答应了,留下一套相关图纸,拿了潘总公司账号,离开后找了银行转账,回来确认了潘总收到货款之后,双方草草订立合同,潘总答应,最早10天,最晚一个月交货。 接着姚梵直接找到青岛造船厂,这是一家军民两用的老厂了,听了姚梵的要求之后,倒是没有含糊,只是同样的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那就是价钱不便宜。 “姚先生你看,你虽然提供了船舶图纸,可是这种蒸汽动力的小拖轮和长航拖轮,毕竟很少有人造过,估计有很多零件要重新定制。” “我的客户不要任何电子设备,GPS、AIS、雷达测声、无线电都不需要,只要原生态的模拟这种老船就行。” “可是你现在不是只订购了主机吗?我们还要帮你订购锅炉吧?虽然齿轮组和艉密等等其他设备我估计可以通用,但是蒸汽机组的上船调试安装毕竟是很久没人做了啊!…… 这样吧,你把图纸留下来,让我们工程师研究一下,再给你报价,但我估计,这种150马力小拖轮怎么说也要60万一条,这种1000马力长航拖轮,也要200万以上。” 姚梵只要有人能帮他造就行,哪里管许多,立刻答应下来。 次日上午姚梵接到船厂电话,厂里表示,工程师看过图纸认为没问题,算下来150马力小拖轮造价60万一条,1000马力长航拖轮造价260万一条。姚梵立刻赶到船厂签了合同,直接定了三条小的一条大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6章 野心家的羁绊 【76】野心家的羁绊 “姚先生,这种150马力小拖轮是单烟囱单甲板单底式,长26米,宽6米,设计吃水1.6米,排水量140吨,最大载煤40吨,载水10吨,工作航速9节。 只要主机到位,这三条小拖轮可以同时开工建造。 至于您要的那条1000马力长航拖轮,则是双烟囱单甲板单底横骨架式,长32米,宽8米,设计吃水2.7米,排水量420吨,最大载煤60吨,载水15吨,工作航速10.5节。 和那三条小船一样,主机到位后就能开工,同样预计两个月就能下水,三个月保证全部交船。”船厂在得到工程师的评估后非常有信心。 于是姚梵逐次将订单一一下好。又约定了蒸汽机装配完成后直接交给船厂,这才放心的回家等货物。 不出半个月,前期的货物就已经到齐了,裕华柴油机公司也传来好消息,第一台150马力蒸汽机已经总装完成,准备交付船厂。 于是姚梵在秋风渐起的八月中旬重新启程。 “血祭大阵!启动!”姚梵对脑海中的血魂下令道。 自从拥有了血祭能力之后,这两三个月里,姚梵每天都花时间,在血魂的指导下熟悉血祭的窍要。 姚梵现在操作血祭大阵的手段越来越熟练,通过将自己的血液涂抹滴撒在特定的方位,姚梵不但能大规模传送货物,还能精确控制货物在穿越后不至于因为落差原因摔毁或者被掩埋。 回到姚家庄里这片被平整过的乱石滩上,姚梵四顾无人,松了口气。 姚家庄西北这片地区被姚梵命令伙计用栅栏围住,避免有放羊的孩子误入。之前姚梵带回的货物,则已经被运进了用干打垒方式建造的土木结构仓库中。 “血魂,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把血祭的坐标变更?”姚梵突发奇想。 “原生本体是可以的,但在这一次血魂诞生中,原生本体分裂了,而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血魂黯然道。 “那么说,你原本是可以位移的?”姚梵心里燃起了希望。 “如果在血魂诞生之后,原生本体分裂之前,这倒是不成问题。可是诞生后一刹那,原生本体就因为能量太过强大而导致了状态极不稳定,立刻发生分裂,而我们这些分裂出来的血魂也就各自散开,找寻能活命的宿主了。” “那么说你只是其中的一个?”姚梵问。 “是的,我只是原生本体分裂出的血魂中的一个罢了。 我们这些分裂出的血魂各有各的能力。 我们有的擅长建立时空道标,可以通过血祭,设立时空道标,自由穿梭各个不同时空; 有的擅长空间跳跃,可以在本时空中远距离传送物质到空间里的任何地方; 还有的擅长空间折叠,操纵物质内核进行质子或中子的交换,从而发生物质转变,也就是所谓的点金术; 还有的擅长物质融合,产生令人无法想象的能量,甚至能够捕捉光线与引力!”想到自己的同胞兄弟们,血魂不由涌起了淡淡的忧伤,慷慨而谈。 “真是太强大了!”姚梵赞叹道。 那你的这些兄弟现在都在哪里?您能找到他们吗?”姚梵怀有一线憧憬。 “原生本体分裂后,我们的能量都极度衰弱,只能立刻选择宿主进行寄生,否则会在很短时间内衰变而亡,我估计他们此刻已经找到了各自的宿主吧……否则……”说到这里,血魂怅然无语。 “血魂,你还没说你的能力呢!你能建立时空道标吗?说老实话,我不喜欢清朝,你当初帮我穿越到春秋战国该多好!那样的话,我一定游历天下,遍访诸子百家,那才大快我心啊。 或者说,你能帮我点石成金?能帮我从国外免税的运输东西回国?”姚梵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身上血魂的能力。 “我没他们这么强,我只是能够稍微控制一下时空穿越的物理坐标落点罢了。”血魂道。 “太好了!你真棒!我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你的这个能力!”姚梵大喜。 “不过这都是需要能量的,如果仅仅几公里内的话倒还好说,若需要大幅度变更落点坐标几百上千公里,则需要1000CC你的血液!这样大的消耗量,有可能导致你的身体极度不适!昏迷!甚至有生命危险!”血魂高声警告姚梵。 “…………那算了,正常人血液才占体重8个PER,我虽然个子高点,也才92公斤,理论上只有7.3升的血液,你一不小心多抽点,我可就成木乃伊了……”姚梵连连摇头! “……………………”血魂无语。 姚梵于是不再纠结,立刻从这次带来的货物中推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自行车出来,动身向不远处姚家庄推去。 连推带骑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板房从一座杂草丛生的小坡后露出了头,姚梵赶紧加快脚步回到庄子里。 伙计们远远看见姚梵来了,立刻欣喜的围上来。 姚梵笑着命令众人开始搬运货物,于是全庄上下的伙计们齐齐动员,以姚梵的乡勇团为领导骨干,三百多号人赶赴姚梵的传送位置,开始紧张的搬运。 “世成,你说东家是怎么弄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没惊动,就在庄子这边把货卸下来了啊!东家家里该有多少船?该有多少人?”最早和姚梵学自行车的一批伙计中的王鑫感慨道。 这些天在李海牛的操练之下,贺世成原本就黝黑的小脸晒得黑里透红,明显可以看出整个人壮实了很多,气质也轩昂了很多。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咱们该问的吗?咱们东家家里在海外,上千料的货船都有几百条!上百料的货船那得有几千条!水手成千上万!咱们能跟着东家身边,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后说不准,还能去外洋看看稀奇,亲眼见见东家说的那些泰西国家!”贺世成道。 “哎!世成,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要是能跟着东家出洋,看见满大街的洋人,那准保是顶顶稀奇的大事!满大街一水的黄毛!加上蓝眼珠子!个个说着洋话!嘿嘿,想想就可乐!” …………………… “家祥,外面怎么这么吵?”白小旗手里拿着个苇草扇坐在简单打制的木板床床沿,一边给躺在床上酣睡的儿子白康扇凉,一边问地上正拿着小刀作雕刻的小个子男人。 上次她来姚家庄时,脸色还蜡黄中浮着苍白,眼下却已经重又神采奕奕,银盘儿一般的脸上英气勃发。 “大姐,我去看看!”谢家祥放下手里正在雕刻的活,快步出屋。这是一把做来给孩子玩的小小木头刀,雕刻的很细致,处处边角都刮得混圆可爱。 谢家祥是白小旗父亲白九爷从路边抱回来的,对白小旗最最忠心,白小旗成亲之前,叫白小旗大姐,成亲后,便管她叫大嫂。如今离了寨子,他便又习惯地叫上了大姐。 不一会儿,谢家祥回来报告:“大姐,是姚东家从海外返货回来了,庄子里的伙计都忙活坏了,正一车车的往仓库里运呢!” “哦,恩公真好本事,光天化日的贩私货,也不怕官家来抓他。” “大姐你还没看出来么?那姚东家和官府勾结的厉害,连乡勇都操办上了,那些狗官只要得了钱,哪管你运什么呢!现如今大清国遍地都是害人的鸦片膏子和烟馆,官府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吗?” 家祥正愤愤地说着,屋外传来人声:“我可从来不贩毒啊,白大嫂莫要冤枉我!”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姚梵大步走入进来,身后跟着李海牛。 白小旗见姚梵来了,慌忙起来抱拳,躬身道:“白小旗见过恩公!” 谢家祥也赶紧作揖。 姚梵连身道“请起,请起。” 扶起二人后,姚梵来到床边问道:“孩子近来可好?病情稳定了吗?” 白小旗一听姚梵问孩子病情,顿时激动起来,眼里泪光莹莹地道:“多谢恩公救命!康儿已经好了许多!最近连咳嗽都不大有了,更没见咳血!现在精神头也足了,吃的也多了,刚才要不是我哄他,还不肯睡呢。以前他哪里有这样的精神头!成天都吃不下饭,病怏怏躺着不动。” 听到板房屋里吵闹,那孩子白康也醒了,抬手揉揉眼,躺在那里,打量着面前的姚梵。 “恩公你看他醒了!”白小旗欣慰地道。 “快!起来给恩公磕头!”白小旗扶着孩子要他起来。 姚梵赶紧拦住:“白大嫂你别动他,让他躺着休息吧。” 劝住白小旗后,姚梵笑道:“看到孩子好转,我心里也高兴啊。” “恩公以德报怨,待我们母子这样好,三姐也每天从家里送来日用吃食,庄子里又有海牛大哥看顾照拂我们,这份恩情,我白小旗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今天见了恩公,想起当初劫道的事情来,实在羞愧无地。”白小旗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很不好意思。 姚梵笑道:“我有个心愿,要让普天下的孩子们都健健康康的长大,不求锦衣玉食,但是能吃的饱穿的暖,如果生病了,有好医好药照顾,这样的世界才是理想社会。” “恩公菩萨转世!大慈大悲!小旗打心眼里佩服恩公!” 姚梵话锋一转,激昂地说道:“只是这世道不好,封建王朝压榨百姓如宰割猪狗!处处可见仗势欺人的狗贼,逼人为奴为婢!为娼为匪! 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的人家,更是遍地都有!多少好端端的家庭,被害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见白小旗和谢家祥听得认真,姚梵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这世道黑白不分、吏治腐败!好人没钱便是罪,坏人有钱便逍遥。 穷人命贱如纸,被当成牲畜,被剥夺自由,被强迫整日劳作到死。即便如此,一旦交不起租子,或者欠了财主的钱和官府摊牌,便还要挨棍棒,受鞭笞,皮开肉绽! 天下的庄主各个都有自己的家法私刑,地牢镣铐,他们用暴力和酷刑来制服不听话的奴才,用残忍和饥饿的手段来威胁和驯服所有的佃农!有钱人家的家奴可以被猪狗般转卖,从此天各一方,教子孙们从此都不认识自己的叔伯长辈! 如果普天下的老百姓不团结起来,那大家将来的子子孙孙都会继续在黑暗中痛苦轮回,世世代代在畜生道中翻滚,永世不得出头!” 姚梵说到后来毫无顾忌,每一句话,都犹如一场明火执仗的暴动! 白小旗听得心中震恐,想这姚恩公明明是个富家翁,可以坐享荣华,可听他这番话,却是句句心怀怨恨,对朝廷极度不满。 “恩公可是要造反!”白小旗娥眉一竖,流星般的大眼睛坚定异常。 姚梵并不正面回答。 “团结,团结就是力量,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的力量越强,坏人的力量就越弱,等我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一定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恩公!白小旗一介草莽女子,不懂太多的大道理!恩公对我儿有活命之恩!不管恩公做什么!我白小旗愿意以死襄助!”白小旗说罢,便低头一个干净利落的抱拳。 姚梵肃立抱拳道:“姚梵有白大嫂这句话就够了,今后白马会若是短缺粮草,尽管来找我姚梵,只盼贵部能够早日兵强马壮!终有一天,我要叫这山河色变!” “恩公!你的心思,白小旗领会了!从今后,白马会唯恩公马首是瞻!” 姚梵斩钉截铁道:“大义在民心!将来我要是有对不起白马会之处,你们尽可鞑伐!” “不敢!”白小旗心里明白了,这眼前这位恩公,是个赤裸裸的野心家,对朝廷来说,这位恩公比起她们这些马匪,要凶险一万倍! 姚梵并不在乎白小旗怎么看他,他明白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 姚梵又告诫了两句医嘱,寒暄了几句,便叫李海牛放下自己从2011带来的奶粉、巧克力、奶糖等营养品,告辞离开。 白小旗送出门去,望着姚梵身影从前方板房转过不见。她心里不由发问:“不知道,恩公的本事能不能翻了天去……靠钱?靠他的乡勇?……那些乡勇……不提也罢……唉……” ===================== 求收藏!求红票!举手之劳,大家鼠标点一点!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7章 美利士 【77】美利士 接下来两天,姚梵除了盯着商号,迅速将仓库中的货物上账,便是继续操练他那些不被白小旗看好的乡勇。 眼瞅着天气还没出伏,伙计们在操场上站的笔挺,汗水打湿了蓝色涤棉牛仔布的长袖长裤,随即又被晒干,白色的盐迹在衣服上犹如地图般蔓延。 随着李海牛一声解散,伙计们纷纷聚成三五成群的一小股一小股,跑去操场边上一溜板房的阴凉下席地而坐了。 “东家,咱们这么每日的练走练站,绕山乱跑,有个什么用?何不找个精通枪棒的教头来,也学点真功夫。”刘进宝在姚梵身边席地坐下问道,周围坐了一圈的大伙计。 现在凡是大伙计,个个都觉得自己身份不一般。用他们的话来说,自己是和东家一起上过阵,还拜过的,又都荣幸地收到了东家的彩色照片! 别人若要细问上个啥阵,拜个啥故事,他们便把头一仰,嘴里哼哼道“那咋能告诉你哩。”爱搭不理的走开去了。每次操间休息,三十多个大伙计便围在姚梵身边,众星捧月一般。伙计们觉得,哪怕姚梵不说话,能坐在他身边便是一种身份和荣幸。 “进宝,你要沉住气,队列这个东西,是行伍的基本功。至于体能训练,是一个兵的本分。除了提笼架鸟的八旗兵,天下的兵丁都要打熬身体。身体好了,才能做到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才能活命。” “东家说的好!”李君道。 “大清国的兵为啥打不过洋人?反教洋兵把圆明园烧了?就是因为不练队列,不练跑步。”姚梵为了强调体能训练和队列的重要性,只得往大里联系开来,希望伙计们重视训练。 “奥,我说东家为啥这么盯着练呢,原来这里有道理在。”刘进宝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点了点头。 “海牛。”姚梵道。 “东家,在!” “队列和跑步,我看大家都有点练烦了,你加点科目。”姚梵道。 “东家,你给我的训练大纲就是这些训练的啊,没别的科目。”李海牛 姚梵一拍脑袋说道:“你看我这记性,我这次还带了些器械的,咱们这就装上。” 于是姚梵招呼自己的乡勇新兵们前往仓库,取出了这次带来的单杠双杠器械,这些都是姚梵网上采购的,组装起来很方便。 随着操场边一个个深坑挖好,水泥灌入,单杠双杠被插入水泥中固定,下面掩埋上沙土,上面固定好螺栓,这就算施工完成了。 一百名乡勇现在都被姚梵养的身强体壮,干这点活实在不花功夫,前后两个小时就大功告成。 姚梵道:“先等水泥干透,估计明后天干透了就能用了,今天咱们先换装,然后练习投掷。” 姚梵带人从仓库里取出大批的500克木头手榴弹。这些是供学校田径训练、部队新兵训练的器械,网上很容易买到,为了把重量达标和模拟真实,弹头部分都是铸铁的套子,后面插上了木柄后,用螺丝从铸铁侧面打孔处固定了,非常牢固。 “这些箱子里是训练用的投掷弹,一箱100个。这些箱子里是水壶,一箱50个。四排长周第四,你把这些箱搬到操场边上,找板房收好。” “五排长贺世成,你带你们班的人搬20箱解放鞋过去,一箱30双,应该各种码数都足够匹配了。” “这里是棉袜,一箱三百双,还有秋衣秋裤,一箱20套,还有衬衣衬裤,也是一箱20套,海牛,你带你们排的人,按照一人每种两套搬过去……” 一番折腾下来,足够的物资被搬到了操场边,姚梵开始带着五个班长进行分发。 领到解放鞋和袜子后,伙计们一个个兴奋地试穿起来。 姚梵松了口气,心说这下可不用再向本地的成衣店采购鞋袜了,1875这里一双布鞋要七钱银子!上好的双层厚布面千层底绅鞋则要价3两!伙计们平时干活训练又穿的费,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鞋头穿出了破洞,打上了补丁,眼看着又要出现叫花子军团的雏形了。 伙计们眼看着领到手的东西越来越多,双手捧得满满当当,脖子上也挂上了水壶,于是又有人激动了,哭着喊着要给东家姚梵磕头谢恩,把姚梵气的赶紧喝止。 “你们都是乡勇!是兵!以后别把自己当成一般伙计!” “将来,你们要和我一起并肩战斗。”姚梵大声道。 接着,下午开始了投掷训练,这个训练在外人看起来简单,可是姚梵曾经负责过钢铁集团公司的民兵训练,知道这个项目并不轻松。 “大家看好我的动作! 第一步是引弹动作,拿出投掷弹放在右肩,大家看我动作,用自己手里的器械模仿一下,自己体会一下。 第二步要看好了,右手向后引弹,右脚向后跨出,蹬地!送胯!迅速转体!对,就是这样,大家学我做一下。 第三步是挥臂扣腕,大家看,先把身体做成反弓型,然后迅速蹬地、挺胸、挥臂!用大臂带着小臂,使出最大的劲来!出手一刹那,收腹、猛扣手腕、出手……” 姚梵教的满头是汗,这个玩意无论在哪个时空,要想教的士兵们把动作全做的标准、做的漂亮,都不是轻松的活。 “东家,咱们这是要干啥?是要拿这铁头木棍砸人?”李君大惑不解。 “嗯,大家好好练,这是咱们战斗的法宝!凡是扔不出100尺,都不合格!都是孬兵!扔出110尺的算良好,扔出120尺的,要表扬!”姚梵道。 于是姚梵带人找了一片平整后的荒地,用工程皮尺量了30米、35米、40米、45米、50米…… 一个个距离用白石膏粉标定,每个整数距离上还画了个小圈,伙计们开始进行投掷训练。 “东家,不就是比谁扔的远吗。”李海牛道。 “最好是又远又准。” 结果李海牛上来一下子,就扔出了90米外,姚梵惊呆了。 “这个有点像飞蝗石,但又不全像。马背上出手飞石是要砸人面门,砸晕了生擒,讲究的是出手暗!准!狠! 东家你这却只要扔远,我看就是砸中了脑袋,也未必能砸晕,再说扔的越远,越容易被躲开。”李海牛在姚梵的喝彩中冷静地分析。 “海牛,将来对阵,你手里要是拿个飞雷,扔出去能炸开,这当然是扔的越远越好。”姚梵也不隐瞒。 “东家,你是说……”李海牛看着姚梵的眼睛,恍然大悟。 “我倒是听说过,僧格林沁被法国人和英国人在八里桥打得一败涂地,那法国人就有一种掷弹兵,揣了掌中雷,上来一扔,玉石皆焚,骑兵纷纷披靡,受惊不能作战。东家将来莫不是要给俺们都带上那洋人的掌中雷?”李海牛果然不愧是打过仗的,即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 “正是如此,此物是我姚家发明,也不需点火,只要一拉环扣,就能冒烟,大概五秒钟就能炸响,所以要赶紧扔出去,还要扔的又远又准。” “东家!你放心!俺一定把大伙都练出手劲和准头。” “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我教的动作是最省力、最标准的,练起来最容易上手,学的快。” “东家您教的姿势我记得,您放心,交给我了。”李海牛很自信。 接着姚梵看了乡勇团的投掷,除了三个人因为姿势不正确没扔到30米,其余哪怕姿势很烂,也都扔的极远,竟然有超过半数都扔出了50米外。 “到底是从小干活出生的劳动人民啊,只要他们吃饱喝足,手上力气就是不一样,明明姿势都乱七八糟的,硬是个个都能扔出老远。”姚梵感慨。 一直到傍晚,在姚家庄吃过晚饭后,姚梵带着手下几个大伙计刚回城里,贺万年就派人来请。 姚梵只得赶过去,才知道原来是有客人到了。 当姚梵在遇春商号的后堂见到这两个人时,忍不住乐了。 “真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我正要找你们,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姚梵一边听贺万年介绍,一边笑眯眯地想着。 来的这两个人中,其中一个明显是外国人,虽然头发漆黑,但五官长相完全无法蒙人。 “这位是?”姚梵看向贺万年。 “这是美利士先生,是德国美利士洋行的大班,他听说咱们遇春商号来了新货,特意从上海赶来看货,结果看完后不肯走,一定要见姚东家您。”贺万年上来,低声附耳道。 “古登阿本!”姚梵开口就是一句德语‘晚上好’。 此言一出,那洋人愣住了,发了两秒钟的呆后,立刻大喜过望,跳起来对姚梵微微鞠躬,礼貌的一低头。 “姚先生,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德语,能够在清国这样一个遥远的地方,听见如此亲切的问候,实在是最令人愉快的事情。”美利士激动地用德语说道。 他想看看姚梵是不是只会一句打招呼的话,不过即使姚梵只会一句,也足以令他感到欣喜,他觉得这证明此人对德国人有好感。这年头,清国懂外语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即使有幸找到一个,也是只懂英语罢了。 谁知姚梵在大学里自考过德语,又曾经在钢铁集团上班期间,与来中国安装设备的德国工程师交流过半年多的工作业务,日常对话自然毫无问题。 姚梵张口就来,用略微生硬而带点南德巴登腔的德语说道:“能够见到不远万里前来中国的德国朋友,是我最近少有的快乐。欢迎你,我的朋友,请坐。” 这下美利士满意了,简直是非常满意! “这是个有教养的中国人!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有着惊人语言天赋,德语熟练的中国人!我敢打赌,只要我告诉其他在华德国商人,他们会非常乐意和他成为生意伙伴。上帝啊!他是我打开中国大门的金钥匙!” 美利士的心中喜悦极了,似乎已经忘了他之前在台湾投资的惨败。 詹姆士美利士来自汉堡,从事对华输入鸦片和棉毛纺织品的贸易,并从中国采购樟脑销往西方。可是眼看洋行蜂拥而至中国,鸦片与纺织品的竞争都日趋白热化,于是他开始考虑投资垦殖业,但很快就因为投资台湾宜兰的垦殖生意失败,美利士洋行也因此负债倒闭,他本人不得不灰溜溜地跑去上海,给怡和洋行做买办。 ============= 求收藏,求红票,举手之劳,请各位鼠标轻点一下,拜谢!拜谢!拜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8章 染料的利润 【78】染料的利润 “姚先生,当我在上海见到贵商号卖出的印花布后,我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那颜色;那图样;那手感,无一不打动我,这样美丽的棉布,我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没见过。那时候我就想,我要去见这个布匹的生产厂商,我要帮他把这种美丽迷人的棉布卖到全世界去。”美利士坐回椅子,观察着姚梵的脸说。 “美利士先生,我想我的生意伙伴贺先生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目前印花棉布暂时脱销断货了。”姚梵道。 “啊……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供应?或者,你可以告诉我这家纺织厂在哪里,我可以自己去联系!当然,我会给你们丰厚的补偿!”美利士只允许自己遗憾了一秒钟,立刻开口问道。 美利士现在真的没工夫遗憾, 他很着急, 非常着急。 他可是借了高利贷才赶来青岛的,而他借贷的抵押品,则是眼下他担任买办的怡和洋行新到港的一船原色棉布,如果这趟空手而回,光是利息,就能让怡和把他给生吃活剥了。 美利士之所以甘冒这样大的风险,原因很简单,他觉得没人知道这种印花棉布的采购地。 之所以美利士产生这样的误会,也是因为姚梵之前运来的的印花棉布太少,而第一个见到这些奇货的义生洋行吴壑平吴掌柜也是独具眼光,一口吃下了全部。美利士就是在上海义生洋行的店铺了见到这些印花布的。 他当时就坚决的认为,这种布料将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甚至是唯一机会!于是美利士在花了不少钱买通义生洋行的伙计后,从内线打听到,这种奇货来自青岛一家叫做早帆商号的洋行,据说这家商号刚刚成立,没什么名气,很少有人知道。 这也难怪,早帆商号的上海分号也才刚刚开门营业不久,一般人都以为,那是专门卖火柴和肥皂的洋货店。而且更巧的是,最近商号刚把牌子摘下来,换上了遇春商号的牌匾。试想,一家才营业不到一个月的洋货店,有几个人能记住名字? 结果它还又立刻改名了! 这更加是让人记不住它原来的名字了。 姚梵断然回绝美利士:“厂址我当然不能告诉您,即使我告诉您,您也拿不到货,因为这家厂商的货物是由我遇春商号独家销售的。至于什么时候到货,我估计要两个月后,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先付定金。” 美利士傻了眼,两个月后!就算是一个月自己也拖不起啊!自己抵押借来的一万两银子高利贷每月要偿还五分的利息,那可是500两银子,80多镑啊!自己在怡和洋行一个月的薪水也才不过5镑罢了! 况且自己私自抵押洋行货物的行为,很可能一个月后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怕是再也没洋行愿意招聘自己这样有前科劣迹的职员了。 看见美利士坐在那里呆若木鸡,姚梵也纳闷了,这个汉斯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好啊,一咋一楞的,像个急惊风。 “美利士先生,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姚梵问。 被姚梵这句问候感动的美利士,心念一动,觉得姚梵是个富有同情心的绅士,连忙道:“姚先生,让我来告诉你我的不幸遭遇。” 于是美利士为了博取同情,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来华经商后的起起伏伏告诉姚梵,凭着经验,美利士知道,中国人往往对外国人有种莫名的礼遇。 “为了重新把美利士洋行建立起来,我这次冒了极大的风险,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那就是铤而走险。姚先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撑下去,直到你的货物到港。 如果有可能,您是否可以帮我筹集一部分那种印花布,只要一小部分就行,我想您的商号里,一定有些用于零售的存货吧?” 姚梵闲着没事,只当是练口语,听着美利士说完他血本无归投资宜兰垦殖场的惨痛遭遇。 “您的遭遇令人同情,世界上任何一个文明的绅士,都不能看着另一位绅士遭受这样的不幸!可遗憾的是,我真的没有这种印花布存货了。” 看见美利士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姚梵话音一转:“美利士先生,虽然我没有印花布,但不代表我没有其他商品,我相信,这些商品每一种都能够帮助你摆脱困境。” 于是姚梵开始兜售自己这次带来的染料来,在姚梵看来,既然这位是德国人,那让他来代理合成染料出口,一定是再合适不过了。” “您是说,你有合成染料?大批的廉价合成染料?是您之前出售的那些印花棉布生产使用的合成染料?”美利士眼睛睁得滚圆。 “是的,只要有了染料,任何一家印染厂都能生产那种漂亮的布匹。你只要把这些染料卖到欧洲,就能东山再起。”说着,姚梵让贺万年从铺子后面取出自己带来的几种染料的色板,给美利士看 “美极了!美极了!”美利士对着蜡烛,眼睛贴着色板,反复多角度的细看。 他咽了口唾沫道:“姚先生,这些染料多少钱?” 姚梵道:“按照我这些高性能染料一般的用量来说,两克就能印染一米的布料。按照洋布一匹40码、37米来算,一公斤染料可以染13匹有余,而且洋布布幅窄,只有70公分,我的布料一般是按照一米布幅计算的,也就是说,实际能够印染18到19匹。 目前印度原色棉布的到港价格是每匹2.6两,加上税,将近要2.8两。眼下市面上的国产染色棉布价格是一匹4两五,不但颜色单调,也不耐洗。 一旦用了我的染料,布匹将从此拥有缤纷靓丽的色彩,而且经得起上百次水洗而不褪色! 这样的色布,美利士先生,你觉得应该卖什么价?” “您可以叫我詹姆士,姚先生。我有把握,那些染着前所未有的颜色的布匹,可以翻倍的卖到每匹10两以上!如果布匹本身质地能够像您卖给义生洋行的那种一样,我是说也那么细滑、柔软、布面没有结点,并且能在布上印制特殊的图案,每匹至少卖15两!” “好吧,我就叫你詹姆士,你以后可以叫我弗兰克。 詹姆士,之前的布匹是我的海外工厂生产的,工艺保密,产量也有限,你就别惦记了。 你很明白,一匹布在印染后的利润,会增加8两。我们都知道,这年头染坊工人的劳动并不值钱,这其中扣去零售需要留出的利润,染料的成本占了一半以上,大约4两。 所以,按照一公斤染料能染18匹布计算,供货价格应该是72两,但我只卖50两一公斤。仅仅7成!” 美利士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对姚梵大声道:“成交了!弗兰克!感谢上帝让我遇见你这样仁慈的绅士!只要你的染料质量够好!我詹姆士美利士愿意包销!” 姚梵心说“你丫癞蛤蟆打哈欠,嘴张的倒挺大,你个穷逼!手里特么统共才一万两银子,就那还是违法挪用公款搞来的,还包销……包你个魂啊……” 于是姚梵也站起身,但却没有伸手与美利士握手,只是面无表情的质疑:“可是我又该如何相信,你有能力包销我的染料呢?” 姚梵一米八五的身高,比这个年代德国男性一米六五的平均身高还要高出20公分,俯视之下,威严十足。 美利士摊着手,急切的解释道:“弗兰克!我先从你这里采购一万两银子的染料,我向你保证,一个月!是的!只要一个月!如果你的染料像你说的那样好,我就能把它们全卖光!当然,我相信你绝不会骗我,这些染料一定是上好的!”美利士把希望全寄托在姚梵的染料上了,这也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上好的,但你还是没有解答我的问题。”姚梵道。 “弗兰克,你不要小看我们的德国商人的人脉。”美利士信誓旦旦地道。 姚梵微笑道:“我本打算将染料生意托付一家大规模的洋行,比如说——怡和,你知道,他们的网络非常健全,势力也很大,有能力迅速把货铺开。” “上帝啊!弗兰克,幸亏你先遇见我,才没有上当!如果你真的把染料生意交给怡和,那就大错特错了!” “为什么?” 詹姆士美利士恨恨地侃侃而谈道:“我就是怡和出来的,我可以告诉你,渣甸家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他们和一切可以联合的地痞恶棍一起,把贩卖鸦片的分行开遍了清国的内陆城市。 相信我,弗兰克,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意比鸦片贸易更加黑暗,渣甸家族所有人的灵魂都是肮脏的。一旦发现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垄断独吞,任何拦在他们面前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我没有看错,弗兰克你的商号也才刚刚起步,你斗不过他们的! 况且,几乎没有什么生意比鸦片的利润更大,怡和即使涉足了染料生意,我也不认为他们会真的放在心上。而一旦他们放在心上了,弗兰克,你又该为自己发愁了。” “詹姆士,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的坦诚和睿智,我有个预感,我们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姚梵笑着伸出手来与美利士握手。 尽管他并不完全相信美利士的话,一个人山穷水尽之下,又关乎切身利益,天知道有几分真话。 “哦!弗兰克!这是我的荣幸!”美利士大喜,紧握住姚梵伸过来的手。 “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姚梵提出要求。 “请尽管说!如果能够帮得上你,这是我最大的荣幸!” “有这样一个德国人,他的名字叫卡尔-马克思,你听说过没有?”姚梵把手松开道。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卷 山东一年旱 刘项十万兵 第79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79】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是说那个被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一世陛下和宰相俾斯麦阁下称为普鲁士的叛徒的马克思?如果你指的是他,那么从加利福尼亚到莫斯科,无论贵族还是贫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美利士这话回答的非常巧妙,没有任何政治倾向,又能够从两个方面去理解。他打定主意,不管姚梵对马克思的态度如何,自己只管附和就是了。 姚梵笑了笑:“现在他应该在伦敦,我记得伦敦警察厅称他为‘臭名昭著的、不忠于自己的国王和国家的煽动家’,秘密警察每天都监视着他的住所。 如果他不在伦敦,那么有可能是他的健康再次恶化了,去了捷克的卡尔斯巴德山区喝矿泉水疗养。那你只管联系他的家人就是了。” “我亲爱的弗兰克,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我希望购买他作品的亚洲版权! 詹姆士,你帮我找到他并告诉他,我无比仰慕他的作品,我愿意出1000镑来购买他作品的亚洲版权。你和他联系上后就把我的定金款子100镑转交给他。” “1000镑?天哪!我听说那位教授先生是个穷光蛋,他如果知道您的慷慨,一定会乐晕过去!” 美利士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寻常的版税收入,即使是最有名气的小说家,一本不过一两百镑,那已经是令人咂舌的收入了。至于学术作品,由于印制的量少,版税没几个大子,能拿十几镑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学术作品了。 姚梵看出美利士的猜测,笑道:“随着社会进步,识字的人、看书的人会越来越多,出版业将是一门逐渐兴旺的生意。” 最后,姚梵坚决地道:“总之,詹姆士!帮我联系上马克思!” 美利士听姚梵命令的口吻,知道自己要想将来包销姚梵的染料,就必须在寻找马克思的工作上拿出成效来。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弗兰克,我保证。” 于是姚梵答应第二天一早就给美利士调货。 次日天刚蒙蒙亮,从姚家庄运来了八个铁皮桶,每个都装了50公斤染料。 “这里是价值两万两银子的400公斤染料,一半是你的货款,一半是我的诚意,那一半先佘给你卖,你卖了之后再付给我全款!”姚梵握着美利士的手诚恳地说道。 “弗兰克!我发誓我会把这门生意做到全世界!我保证!你在清国的秘密染料厂一定能发财!”美利士昨晚被姚梵忽悠,以为姚梵真的在清国内陆秘密的开了一家染料厂。 美利士很相信姚梵的话,毕竟这些染料他从未在欧洲或者任何市面上见过。他觉得,像姚梵这样的地头蛇,搞定当地官僚后开个染料厂,应该不是难事。尽管清国禁止任何私人设厂,可大清国的辫子官员们是这样的贪婪和愚蠢,姚梵看上去又是个地道的中国人,美利士想不出这其中有什么难度。 不久后,在美利士寄回国内给家人的信中吹嘘道:“……我以前走了不少弯路,几乎要把自己的前途葬送……做生意还是要和真正的大人物接上线!姚梵,弗兰克-姚,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强势的地头蛇,他是个文明的绅士,受过西方教育,巴登口音的德语非常流利,我猜他的德语教师是个奥地利人……他在青岛口这个小地方,几乎可以一手遮天。我听说他拥有自己的庄园,甚至得到了组建一支小规模个人武装的许可。尽管清国政府不允许私人经营现代工厂,但很显然,他已经秘密的建了一个染料厂,我甚至怀疑,他还有一个技术和设备一流的纺织厂,只是产能很低……” 美利士心急火燎的在码头上花了40个铜钱雇了力子,将八个铁皮桶搬上一条叫大福号的木质帆船。 姚梵在码头告别美利士以及他的小伙伴后,回城路上,贺万年赞叹道:“姚兄真是大才,德国话说的这般利索,教那个美利士带来的翻译一句都插不上。” 姚梵笑道:“那个翻译只会英语,和一个德国人通过一个英语翻译交流,实在是太别扭了。” “姚兄,那今后咱们的染料,真的全交给美利士包销?你不是说他的那个美利士洋行是个银样蜡枪头的皮包公司吗?”贺万年问。 “美利士是个上佳人选,这个人有企业家的开拓精神,敢冒险!敢赌!又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坎坷!这样的人缺少的就是一个机会。我们要是能把他扶起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牢牢的站在我们这边。如今他手里有了垄断的货源,还怕他开拓不出市场来吗。” 贺万年不解,问道:“姚兄家族在海外,为何还要开拓海外市场?” “海外市场有我一个堂兄在做,可家里并没有规定,他做了我便不能做。” “哦。”贺万年一听这牵扯到姚家内部的派系斗争,立刻识趣的不再多言,换个话题道:“姚兄,孙茂文昨天差人过来,说要您去趟衙门。我问了相熟的管事,才知道原来是想要您的乡勇帮着他下乡收秋捐。” “八月一共才飘了两场毛毛雨,这如今地里的谷物全都是空壳灌不上浆,他收个鸟去?” “唉,姚兄有所不知,这一到快秋收的时候,上面发下的滚单就跟雪片似的,咱们胶州虽然不大,可下面也有着十多个庄子村落,这八月的秋捐,少说也得收个三四千两。” “他孙茂文叫我帮他收秋捐,你说这是何意?”姚梵请教贺万年。 “这些杂税摊派不比田税,收起来没个定数,若是丰年吧,倒也是桩肥差。一般来说,只要下边税吏问孙茂文讨个定数,接下来能收多少全看自己本事。可如今这旱情,能不能把帐抹平都成问题,哪里还能有的赚,我看一定没人愿意揽下这个活计。” “嫩他娘!没人干就交给我么?叫我的乡勇下乡收滚单,我又对本地的士绅不熟悉,这贸然下去,还不得打得鸡飞狗跳?” “所以孙茂文才请姚兄去衙门里商量嘛。姚兄别担心,我陪你去就是。我估摸着,孙茂文他总要拿个章程出来的。再者说了,姚兄你要知道,这秋捐之后是个升官的时候,一个官儿有没有能耐,就看着这个秋捐呢。若是收不上来,丢了顶子都不稀奇。若是收的多,自然也就有了孝敬上官的本钱,就算捞不着升迁,能平平安安的把官做下去也是好的。” “既然到处都是大旱,连今年钱粮我看都难保,到时候官儿们都收不上来捐派怎么办?” “那样的话,上面的官府自然会开赈捐,只要捐钱,就给发个虚衔的官身,这个也是好生意,中间抽头的人是个肥缺。” “皇帝今年会不会免了山东钱粮?” “姚兄说的好笑,皇上就是免了灾区钱粮又如何?官府的捐派和地主的地租,难道便不要交了吗? 姚兄只管等着,今年这般的旱情,等到入了冬,就咱们莱州府也一定是要饿死个万儿八千的。若是姚兄有看中的地皮,可以先告诉地牙子,到时候趁机拿地,入手的价钱不用说一定是极低的。 为兄我已经看中了一片整齐的水浇地,整整16倾连在一起,就在胶西龙泉河边上,端得是漂亮!等时候到了,我便托牙子去说。” 贺万年这两个月暴富分了银子之后,立刻就想着要购些上好田地。土地兼并,永远是中国财主的天性。 “老贺,你说我要是揽下收捐的活,能不能把郭家搞个鸡飞狗跳?” “哎呦喂!我的爷!您可千万别这么干!”被姚梵这么一说,贺万年吓得脸都绿了。 “那郭继修上次吃你一顿打,听说被人抬回去后气若游丝,差点闹出人命,现在虽说活了,可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呢!可是禁不起您再去折腾了。再说了,那郭家庄是在即墨县地界上,咱们胶州收捐派,手伸不过去啊。” “……” …………………… 要说郭继修实在是有够倒霉,被姚梵打得腿断臂折,一直卧床不起,连他最喜欢的地窖虐打都无法正常进行。 郭继修被抬回庄子后,在床上发烧昏迷、神志不清,昏昏沉沉的折腾了十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缓过这个鬼门关,清醒过来后,按照医嘱却一点也不能下床动弹,按照这年头的医疗水平,他至少需要卧床半年。 郭继修当然恨!恨不能生吃姚梵的肉! 等他醒来发现,家里虽然报了官,可是姚梵那里居然特么也报了官! 胶州那州判、狗官孙茂文也不知道通了什么路子,居然教莱州府和登莱青道两个衙门都发下了海捕公文,说是要缉拿一伙拦路抢劫的带刀歹徒,描述直指郭家的武装家丁、私盐贩子。 郭家贩私盐,因此家丁猖狂,平常敢公然带刀保护,平时即墨县有县令赵署年罩着,自然无事,但无论如何,这都是犯忌讳的私藏武器之罪。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0章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80】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郭继修苏醒之前,郭家二老爷郭为昌前后往即墨县使了两次银子,前后一千两下去。即墨县令赵署年虽然名义上算是郭家大老爷郭为忠的学生,可是却叫苦,说是报案太晚,如今已经成了扯皮之局,需要上面的州府来判案。于是郭家又去上面莱州府使了一千两银子,结果却像打水漂一样,没起到作用。莱州府那里只推说,要等郭继修醒来后亲自问话。 等郭继修醒过来,听了他家二老爷的所作所为,顿时气得半死,差点又晕过去。他心里清楚,姚梵的恶人先告状,已经把这件事搅成了僵局。郭家贩私盐树大招风,平素傲慢又不大孝敬本地官员,因此人缘极差,各级官员如今只盼着郭家继续往里面砸银子,和姚梵形成银子对耗的局面,哪里肯只收一千两就办事。何况孙茂文收了姚梵一万两后,很规矩的拿出其中一半打点了上级,因此大家都不吭声,等着看好戏。 郭继修命令家里拿出五千两送去莱州府府台衙门,给莱州府台陈文盛。 陈文盛收了这五千两,觉得是时候该过问一下了,也叫姚梵这边掏点银子,好好出点血,这才公平。 谁知还没等他传姚梵来问话,却收了一封信,这信居然是丁体常丁大公子亲笔所写,开头两句只说去年陪老爷子下去按例坐查各府,在莱州府和陈文盛一见后,相聚甚欢云云,后面则是直截了当的要陈文盛关照自己的好友姚梵。 看完信后,陈文盛当时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把传唤姚梵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对郭家推说,此事正在调查中,回去候着等消息吧。 第二天,陈文盛又接到一份信,却是上面登莱青道道台衙门发来的,原来是呼震的意思传到了道台衙门,道台一听说姚梵是老丁罩着的,又打通了呼震的门路,哪里还敢过问姚梵和郭家的破事,又生怕下面莱州府的陈文盛犯傻,最后要他道台衙门擦屁股,赶紧来了通知,意思是说呼震呼大人和姚梵关系不错,济南府的快信都送到我书案上了,你看着办吧。 这么一来,陈文盛更是不管此事了,干脆对衙门里吩咐说“郭家要来送钱,只管收着,除此之外,什么都别理他!” “只当是收郭家这些年欠我的孝敬。”陈文盛想。 ………………………… 姚梵坐在孙茂文的后衙,一边喝茶一边说道:“不就是三千三百两的滚单么,往下面各个大户摊派就是了,往年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贺万年帮腔道:“即墨五大家在胶州的土地最多,少说也能摊掉一半,剩下一半,想来只要催的紧些,还是能收上来的。” 孙茂文面前的茶碗一动没动,他犯愁道:“你两个只看到滚单能收上来,可钱粮怎么办?这可是正经皇差,既然今年到现在都没说免,那就是抄家卖口,也要收上来才行。” 姚梵低着头,一想到税吏官差墮突乡里、叫嚣祸民的场景,一想到一个个农民的房屋将要被砸开门,余粮被抢走的景象,一想到将要卖儿卖女换口粮的贫农甚至中农们,很希望说一句“我全包了。”可他并不是幼稚的傻瓜,这么干对他有百弊而无一利。 贺万年皱眉道:“先收了再说,第一趟下去,有多少收多少,不需用强。第二趟下去除官差外,还要韦大人多多带兵,一家家抄过来。” 孙茂文叹气道:“姚兄刚刚把乡勇团操办起来,就遇上这样的灾年,唉,实在不是兄弟我不分润你啊。” 姚梵心说“你孙茂文特么的疯了吗?老子还要你分润?你特么前前后后拿了老子多少孝敬了?还好意思说分润!” 姚梵假意干咳一声,说:“既然是皇家的事,我姚某人自然义不容辞。不管是钱粮还是滚单,都由我来收吧,既然丁军门器重我,教我受命成立了乡勇团,也总要为皇家出上一把力,才能略表我报效之心啊。” 孙茂文见姚梵肯接这个差事,当即大喜,满口的称赞姚梵识大体。 出了衙门,贺万年问姚梵:“你当真能收上来?姚兄,这个差事连韦国福这样的刀把子都不接,你想这该有多麻烦。我可不哄你,照着今年的庄稼长势,这差事是稳赔的!除非……除非你狠下心来……” 姚梵笑道:“我自有主意,贺兄别担心。” 贺万年摇摇头,不明白姚梵哪里来的信心。 姚梵想着,自己现在正好有空,等收完捐派,差不多九十月份的光景,就可以送机器去济南安装了。如果自己现在送机器去济南,丁宝桢见海外运来的机器这么快就到,不免令人生疑。 …………………… 姚家庄操场上,乡勇团的一百名伙计们队列整齐,胸前交叉挎着干粮袋和铝合金水壶,脚上穿着绿色解放鞋,一身的蓝色涤棉工作服。 姚梵高声的讲解着收捐派的详细事宜:“伙计们!你们可都听清了!回头下了村,说话要和气!不打人,不骂人!不许看不起穷人。” 刘进宝问:“东家,俺们就带棍子去吗?要不,咱还是去衙门里借几把刀呗?” “借刀干什么?又不是叫你们下去抢劫!”姚梵斥道。 “都记住,咱们都是庄稼人出生,哪怕是我这个东家,祖宗上也是种地的农民!你们可不许瞧不起农民!对方再怎么穷,你们也不许欺负人。”姚梵警告道。 “看东家说的,俺们咋会瞧不起种地的呢。虽说大家伙当了东家的伙计,每个月有银子拿,可都没忘本啊!大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李海牛道。 伙计们纷纷应和,表示绝不可能看不起种地的。 “是,东家您放心,咱们一定好好说话,绝不硬来。不过,东家您这样的慈眉善目好说话,这钱粮未必收的齐啊。”贺世成担忧道。 “收不齐是我的事,你们别操心这个,你们只要操心我姚梵的名声就行了,凡事要顾着我姚梵的脸面,不要丢我的人!记着我说的话,人家要是不给你,就不许硬拿!就算是一个红薯,也都不许硬拿人家的!” “是!”伙计们纷纷应道。 “下去以后,要把咱们的身份和农民讲清楚,不要怕麻烦!不要偷懒!见人就要说!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是胶州本地的乡勇,不是皇上的兵丁,咱们是姚家庄的人,不是绿营!” “是!” “我公布三大纪律,谁要是违反,自己滚蛋,从此不许留在我姚家庄!”姚梵道。 一听姚梵这么说,伙计们都赶紧竖起耳朵,紧张的望着前面站着的姚梵。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第三,一切收上的钱粮要归公!” 姚梵见大家听得仔细,解释道:“下去之后,叫你干啥你就干啥!叫你帮老百姓挑水就去挑水,叫你去扫院子就去扫院子,叫你去砍柴就去砍柴!谁要废话和磨洋工,都是偷奸耍滑的孬种,立刻给我滚吧!” “群众就是老百姓,就是农民,谁要是偷鸡摸狗,顺了群众一个瓜儿一个果儿,不管拿的是多不值钱的玩意儿,这人也都是下贱的贼!只要发现这种贼货色!也立刻给我滚出姚家庄!” “第三,老百姓交给你的钱粮,一分一毫都不许贪墨!谁要是私藏!就是天诛地灭的狗杂种!大家互相监督,互相举报,发现了就给我把这个贼人撵出姚家庄!” “都听明白了吗!”姚梵厉声喝道。 “听明白了!”伙计们各个大声应答。 “东家你放心!俺们一定记住这三条!”李君大声道。 姚梵道:“各个排长,要监督自己队里的队员!每个队员,要监督自己的排长和其他队员!” 李海牛板着脸威严地道:“东家你放心吧!谁要是手脚不干净,俺把他爪子剁下来喂狗!咱们这里都是有月钱的伙计,最少也是一个月二两的,有些还是一个月十两的大伙计,加上乡勇一个月二两的补贴,最少也是一个月4两银子!吃喝不愁!谁要是还瞎了眼,败坏东家的名声,那就是活活打死也不亏!” 此言一出,众伙计纷纷激动地附和道:“东家你放心,偷瓜顺枣的事俺们不干。” 姚梵点头道:“这三条是铁的纪律,我也不怕你们哪个犯了,反正抓住这样的下贱坯子,就立刻给我滚蛋,到时候别废话。” “接下来我说一下八项注意。 一是说话和气,二是买卖公平,三是借东西要还,四是弄坏东西要赔,五是不打人骂人,六是不损坏庄稼,七是不调戏妇女,八是不虐待俘虏……不不不,八是不虐待牲口。”姚梵说着说着说走了嘴,赶紧纠正过来。 “为了帮大家记住,我编了个歌,大家学着唱一下!咱们这次下村子,一路上就学这首歌。”姚梵借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曲,稍作改变,方便乡勇们记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行进起来,在城门口和孙茂文派出的两个税吏汇合之后,向附近村子进发,一路上不断学唱着这首新歌。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1章 祭路神 【81】祭路神 乡勇们很快学会姚梵新编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着歌儿经过一个路口。此时却见贺世成与他排里几名伙计停了下来,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三个泥捏的玩意儿,姚梵看着那像是猪头、鸡、鱼。 “世成,你这是干啥?”姚梵问道。 见这三样东西被摆上道口,顿时乡勇们都围过来了,各自双手合十拜了拜。 “东家,我叫他们事先捏个猪头、公鸡、鲤鱼,咱们今后出门祭个路神,求一路顺利、人马平安啊。”贺世成兴高采烈地道。 姚梵心里却很反感这样的迷信活动,可偏偏这样的迷信活动很有市场,他听周第四说有伙计把积攒了两个月的银子拿去庙里捐了平安符;也有乞丐出身的伙计干脆还给姚梵捐了长生牌,拿回姚家庄自己住的板房供着;甚至有五个伙计凑钱替姚梵在庙里点了盏长明平安灯,那一豆般的小油灯虽然点起来不大耗油,可庙里供一个月也要九两银子!听说他们还打算多拉些伙计,凑钱一直供下去。 之前姚梵心里感动,却也没太在意,觉得这些迷信活动随着文明的进步,将来回头来看,不过是一笑了之的小事罢了。 可当他亲眼看见伙计们一个个参拜路神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悚然,士兵参加迷信活动,潜在的危害有多大,姚梵完全可以想象。万一将来队伍里出现一个如杨秀清、韦昌辉那样自称天父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神灵附了身的宗教领袖,后果不堪设想。 “贺世成,你事先不请示不汇报,私自捏泥三牲祭拜路神,我罚你这个月二两的练勇银子。”姚梵黑着脸道。 姚梵本欲上前一脚踹烂那泥捏的三牲,可一想这样太打击贺世成他们排的积极性,只得作罢。 贺世成浑没想到自己哪里惹恼了姚梵,顿时傻了眼,但他却也不生气,只是赶紧对姚梵频频道歉,老老实实带着排里乡勇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你好好想想你烦了什么错!回头我再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姚梵斥道。 周第四在一旁心里想:“东家果然是不喜欢伙计自作主张!我一直觉得东家不信什么神仙。果然我没看错呢!世成这次真是没眼力见的。” 李海牛看在眼里,心里喜道:“不管啥样的祭祀,都是跟神仙求办事,要拜也该东家带头操办,你贺世成是哪根葱?怎么能轮到你代表咱们跟神仙说话,真是没大没小!不知规矩!这样下去还了得?活该挨罚!” 一路走着,姚梵问随行的税吏:“这泥湾子村怎么还没到?眼见着大路都走没了。” 这税吏姓张,是衙门里的税课司使,赶紧道:“姚爷,顺着这条细毛道再走一炷香,转过前边山脚,就是泥湾子村。要说姚爷您这样的金贵之躯,干啥还跟着来呢,这一路走来,没得白受了许多罪。就是要来,也该骑个马才是。” “你们都走的,我怎么走不得?你说说,泥湾子村有多少钱粮要收?” “回姚爷的话,衙门里吩咐,这次的钱粮可以先拖到下月里,只是这次上面的秋捐催得紧,一定要赶紧收上来,按往常老例,泥湾子村二百口人,需收各项田捐、人税、畜税、河税、等等二百一十六两,若是平常年景,收个三百四五十两也是有的,可如今天旱无雨,庄户里都没了收成,怕是不好办。”张税吏道。 “往年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们怎么收的?”姚梵问。 “回姚爷的话,就拿这泥湾子村来说,村中有个大户姓翟,有地一百多亩,咱可以先找他家来收,把他翟家的捐派收了,再叫上翟家老爷,一起去下面各个穷鬼那里要钱。有翟家这样知根知底的在,那些穷鬼不敢不给。这样一来帮咱们收了捐税,二来也帮翟家敲打了下面的佃户,顺手收了那些欠他家的租子。如此便你好我好大家好,下次过来收钱粮,翟家交得也爽快,交完之后,依旧是帮咱们催讨下面的各个小户。”张税吏道 “如此说来,要把捐派和钱粮都收上来,主要是靠着这翟家?” “姚爷聪明,一听就明白。不过像是今年这样的年景,一多半还是要仰仗您的练勇。我看姚爷的练勇唱的好歌,真是风纪严明、秋毫无犯,既然这般听话服管,想必是能治住那起子抗税的刁民,到时候碰上交不出租子的刁民,还请姚爷按律罚他们吃顿讨债棍。” “既然他们交不出,何必再打?” “没打自然交不出,打过叫他们长了记性,留下一段筹钱的时日,这起子刁民自然会去设法筹钱的。” “交不出自然没钱,却又那里去筹措?” “这个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家里有地的可以卖地,若有闺女、儿子,便可以卖给人牙子,如此倒也能省下一份嚼吃。若是闺女长得俊,儿子生的伶俐,说不定还能发个小财,交完税还能落下几两银子呢。实在不行,老婆要是年轻、长的还凑合,也能卖的。不过这卖老婆终归有些吃亏,如今娶个黄花闺女的价钱,总要比卖老婆来的贵。不过这些穷鬼也不在乎娶什么黄花闺女,将来换个便宜的妈子,若是好生养的,未必不是赚。”张税吏侃侃而谈。 听了张税吏的话,姚梵几乎要失去冷静,想要此刻就揭竿而起。 “我的华夏母亲!你已经衰弱的无法依靠自身力量苏醒了吗?这样的酷厉暴政,你是如何忍受了三百年的? 天下若真有神明,怎能让一个丑陋的寄生虫捆住你的身躯,吮吸你的乳汁三百年!怎能让这些丑陋的猪尾怪物趴在你身上!继续把你蹂躏榨干!怎能让这群贪腐残酷之徒手持皮鞭和枷锁!奴役你的孩子们! 难道满清奴隶主入关,将中国人口从接近八千万杀到顺治年间一千多万,就把华夏各族儿女的骨头打断了吗?我不信。 难道在满清后继的奴隶主皇帝一次次的平叛大屠杀中,死了一亿各族华夏同胞后,剩下的全是奴才了吗?我不信。 天下无神仙!造反不靠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要把我的同胞们从奴隶主的皮鞭下解放出来,为此哪怕彻底砸碎这三百年旧山河,也在所不惜!” “今天没有人会挨打!”姚梵说的非常坚决,顿了顿后继续道:“因为今天,遇春农业信用社成立了,凡是符合条件的农民,皆可用大致等值的财产,向农会抵押借贷,用于交税,还款期限从三年到五年不等。” 张税吏闻言,嘴都合不拢了,黑洞洞仿佛刚刚连壳生吞了一个鸭蛋。 “姚爷,您可想好了,这些穷鬼都是年年欠,欠年年的东西,他们的债只会越欠越多,哪还有还上的一日?您要是借给他们钱,那可就得三天两头的上门催债了啊! 若是本地翟家肯借给他们钱粮,那一定是因为他们还有些可以图的地方,或田地、或牲口、或子女,而且就近看着,也不怕他们跑了。若是连翟家都不肯借给他们钱粮,姚爷您可千万别做这亏本买卖!” 张税吏真心不希望姚梵吃个大亏,这位姚爷出手阔绰,待人和气,在青岛口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就说刚才出发前吧,自己只是称赞了一下他的乡勇团穿的绿色胶底鞋稀奇,他就立刻答应,白送自己和另一名随行会办的税吏一人一双。还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他,能帮上忙一定帮。 这位姚爷果然是像最近江湖风传的那般毫无架子,没有半分倨傲,这叫啥来着?对了,就是俺们山东人常说的那个——“仁义!”就是说书的讲的那个啥及时雨宋公明,估计也不如这位姚爷仗义疏财,待人亲和。 这位姚爷这样仁义,张税吏当然不希望他吃亏,因此苦苦良言相劝。 姚梵听了这些“良言”,并不言语。 众人进了泥湾子村,翟家老爷闻讯迎出来,接了姚梵等人进了家里院子。 姚梵看这翟家实在寒酸,只是前后两个泥墙大院,里面盖着两进的瓦房罢了,前堂布局逼仄小气,墙上石灰剥落,还露着黄褐色泥灰,一张方桌后面贴了个财神爷的年画,两边两张椅子。 姚梵没管别人,上来当仁不让的坐了一把椅子,张税吏站在边上,于是翟家赶紧又拿出两把椅子来。张税吏和翟家老爷分边坐下后,便显得屋里有些挤。 这翟老爷略略寒暄几句后,便开始看起今年的滚单。 “张大使,今年这秋捐倒是比往年少了几两,可今年这收成,哪里架得住往年的捐派啊!我家今年收麦连20石都不到啊!” “翟爷,这滚单可是朝廷发下来的,又不是我定的!这位姚爷是孙大人亲派下来收捐的,早收完早回城!你别耽误工夫!赶紧折银子出来!外面那些乡勇你可都见了,手里棍子可不认得人!”税课司使张大人说话毫不客气,显然是见惯了这般叫苦的话语。 翟家老爷叹口气便进了后院,一会儿出来,拿着钱一个个大子的数过,对张税吏交付了秋捐。 “老规矩,我带大人收捐,大人顺便帮我收钱粮。村里有个刁民李璐,素来懒馋,张大人待会要好好敲打他!” “国有国法,怎能随便行事,这李璐怎么着你翟老爷了?” 翟老爷先是说了一通“……刁民……目无尊上……偷鸡摸狗……”最后来了点干货:“这李璐家里五亩水浇地在中间,妨着我家东西两片地,我家平时灌水浇地总是被他占着位置便宜,我家多浇,他家便少浇,白白饶了我家许多力气!叫他把地卖给我,他却不肯!真是气煞人也!” “你待如何?”张税吏问。 “这刁民素来蛮横,结交了村里几个破落户,以为我治不了他! 今次大旱,他那鳏爹却在年头上病了,他便娶了个媳妇给他爹冲喜,天幸他家那老东西速速死了,他又操办丧事荡尽家财。这红事白事连着办,他外面欠了足足十多两银子! 我看他必是交不出捐派,张大人今天须得好生教训他,让他知道分寸,把地卖给我,也好平了他家外面欠下的银子。” “原来如此,既然是翟老爷的面子,我总要给的。” 姚梵听得一声不吭,心里冷笑。 “啰嗦什么,咱们去村里收捐。”姚梵霍的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2章 遇春农业信用社 【82】遇春农业信用社 姚梵出了翟家院门,对门口候着的李海牛等排长们说:“这个泥湾子村条件很不错,够得上地主的只有一家,其余分为富农、中农和贫农。这翟家是唯一的地主,可我看他家,却连狗腿子都养不起几个。” 没等各个排长在嘴里咂吧出来姚梵这话的意思,李海牛却立刻明白了,脱口而出道:“东家是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此话一出,李海牛觉得不妥,正要改口。姚梵却抚掌笑道:“海牛说得好,大家心里慢慢意会就可,不许乱说。” 转脸的功夫,翟家老爷和张税吏便跟了出来,翟家老爷吩咐家人去村中俺家挨户通知,来村里打谷场边听上官训话。 于是一群人移至打谷场,过了一小会,眼见着村里各色人等都陆续来了,一个个农民黑黄干瘦、穿着破烂、黑压压挤在打谷场上。 张税吏手里拿着丁册,挨家挨户挨人头的点名,每点一个名字,便报出今年的秋捐数目,每点一个名字,下面就是一阵骚动,每报一个纳捐数额,下面就是一阵恐怖的死寂。 姚梵皱眉,等张税吏点名完毕,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前来,扯着嗓子对这群村民喊话道:“兄弟我是姚梵!大家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一回生两回熟,多打几次交道,大家就认识我了! 兄弟读的圣贤书不多,不会拽文,只能开门见山的给大家说了。是这么一回事,兄弟我今年去济南府,见到巡抚丁大人,丁大人见了我就叹气,他说啊,百姓疾苦,要俺这样的生意人多关心照顾,不要成天想着怎么乱花钱。 兄弟我觉得,丁大人说的极有道理,丁大人是俺们山东提督,又是俺们山东巡抚!他老人家说的话还能有错?所以俺当场就对丁大人拍了胸脯,打算投个十万两银子,开个药铺,所有药材,什么价买来什么价卖出去,一文钱不赚,我还倒贴药铺里的伙计月钱。” 此言一出,下面姚家乡勇团立刻大肆叫好。 “东家仁义!” “东家大慈大悲!” “东家救苦救难!” 这么一鼓噪,泥湾子村里的农民们也觉得,眼前这个讲话的高大男人,是个城里来的善人。 姚梵哈哈笑道:“哈哈哈!大家伙既然觉得丁大人说的对,俺也做的对,那俺今后一定继续照着丁大人说的做下去,积点功德出来,既造福了乡里,也好将来荫泽子孙。 今年大旱,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估计啊,下面各个村子里,一定有不少交不起租子,交不起捐税,交不起钱粮的人。可要是仅仅因为今年交不起,就弄得卖地破产、卖儿卖女的凄惨下场,俺打心眼里觉得挺不落忍的。 我想啊,眼下不过是一年大旱罢了嘛,大家忍一忍,等明年收成好了,不就能连着今年的钱粮捐税一起交了么?若是忍不到明年就破落成乞丐,流落四方,实在太可惜了嘛。 所以啊,俺领会了丁大人济南讲话的精神,所谓‘为富必须先为仁也’!决定帮扶各位父老乡亲一把! 怎么帮大家伙呢?俺想来想去,决定设一个‘遇春农业信用社’,大家要是交不起钱粮捐税,可以向社里先借钱,借钱需要抵押,你就拿自己的地或者房子来抵押就是了。抵押之后,地还是你种,房子还是你住,只要将来按期还钱就行。 地和房子房子不论好坏,都算原价,现如今市面上耕地从20两到60两一亩不等,就按照最少的来算,一亩平地也能给你抵押20两银子。至于房子,不论好坏,都算一两银子一间。 不过这个抵押,大家是拿不到银子的,凡是贷款了的,银子直接从遇春农业信用社的账上划转到衙门里,帮你抵扣应交的钱粮和捐税。 你在信用社账上剩下的银子,也不能取出来,只能用来抵扣下一次的钱粮和捐税。若是你有了钱了,只管来农业信用社,把帐里亏空补上,这笔贷款便一笔勾销。” 边上的张税吏听得皱眉摇头,心里叫苦:“这姚爷实在荒唐,居然把印子钱放到乡下来了,但凡还得起印子钱的,都是不需要借的!而那些出手借钱的,却大都是还不起的穷鬼! 那些最想借钱的农户,别说是灾年,就是平常年月,哪个家里有余粮了?谁家不是吃糠咽菜的过活?你把印子钱放给这种苟延残喘的穷人,天知道驴年马月才能收回来!” 姚梵这番话一出,下面的农民顿时咋呼开了。 “姚老爷,您大慈大悲!只是不知您这借贷的利息是多少?”底下一个农民见姚梵说话不文绉绉,听起来粗鄙亲切,便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我既然是听丁大人的教诲来行善的,自然不会收重利,眼下当铺的利息要月息两分一厘,我只收这个利息的三分之一,也就是7厘,1000个大子,一个月只收7个铜钱的利息。” 此言一出,打谷场地下或坐或站的农民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利息确实很低,有脑子活点的已经算出来,借100个铜钱每月利滚利,一年的利息也只有8个铜钱罢了!凭这样低的利息,就是借来后转手借出去也能挣钱! “姚老爷!您真是菩萨心肠!咱们庄稼人素来借不着银钱,城里财主,哪个愿意借钱给咱们这些穷哈哈。平日就是借个油,也是要翻倍的还啊!您没听儿歌唱么,六月借油九月还,一壶还了两壶去!”地下蹲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此刻站起来,佝偻着腰,对着姚梵便深深拜下。于是人群里凡是手头吃紧想要借钱的,也纷纷从地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拜姚梵。 这时站在边上听姚梵讲话的翟老爷,眼里却几乎要冒出火来! “这姓姚的,真是狗日的会出花样!他打得什么鬼主意? 他这样搞,莫不是看上了泥湾子村的耕地? 不对啊?这利钱如此便宜,他如何能迅速把耕地挖到手呢? 他脑子里是怎么琢磨的?!难道真是因为丁大人劝他行善的缘故?” 底下又有一个穿破衣的肮脏农户站起来,对着姚梵深深鞠躬后,弯着腰谦卑地朝着姚梵道:“姚老爷,我是个佃户,自己没有地可以抵押,平日里住在村口几间草席棚子里,所以也没好房子抵押。今年大旱,我租翟老爷家的五亩地,按例四六开要还二石六斗粮,可这天实在不下雨啊,麦子不灌浆,如今统共只收了一石二斗,我还倒欠了翟老爷一石四斗,我想问问姚老爷,我这样的人,能贷到钱还账吗?” 姚梵一算,此人欠的粮食按照目前高企的粮价,大约合13两银子。 “你有力气吗?”姚梵问道。 “俺庄稼人,除了种地不会别的,只要给口吃的俺就能干活,不知道姚老爷需要多大力气?寻常劳力能搬动的东西俺都能搬动。” “那你照样可以来遇春农业信用社,我这里有个‘以劳作贷’,能借钱给你还给翟老爷。所谓‘以劳作贷’就是说,你来我姚家庄帮我干活、扛货、运货、押送货物、盖庄院、平整荒地、除杂草、种果木,我管你吃住,但工钱却用来还给翟老爷偿债,用工劳动合同咱们半年一签,你签半年的干活合同,我付半年的工钱给翟老爷。” “谢谢姚老爷大恩!俺愿意‘以劳作贷’!俺愿意‘以劳作贷’!”这农户闻言大喜。 一听说佃户欠自己的钱有了着落,一边的翟老爷心里稍微安慰了些。 “看上去说这姓姚的还真是想做点善事,大概是想要在咱们胶州图个好名声吧。我听说他姚家已经把庄子建了起来,今后要在本地落下根来,有个好名声总是对的。 他这么一搞,佃户都能还得上债,倒也教本地的乡绅手里宽裕了一些。就算一年还不完债,叫这些农户多签几年那个啥劳动合同便是,总之这债有了着落,肯定比我用这佃户充当长工来偿债,回钱要爽利。” 接下来姚梵命令伙计们在打谷场边上寻个大槐树下的阴凉地,搭起桌子一边收税一边放贷。因为信用社的操作手续都在姚梵肚子里装着,没有告诉别人,所以他忙不迭的从旁指导着伙计们如何记录账目,如何计算放贷。 目瞪口呆的翟老爷站在原地,远远望见姚梵和张税吏在那里分别忙活着收税和放贷,又看见那个被自己图谋田地的李璐跑去找姚梵,心里顿时一咯噔! “哎呦!坏了!虽然有他姓姚的在这里放印子钱,让我今年的田租收的轻巧了。可好不容易瞅着一个机会能教这李璐把田卖出来,这下怕是要不能够了!真是塞翁失马!塞翁失马啊……!” 这时两个农户向翟老爷走过来,顿时翟老爷眼皮子直跳。 果然,二人过来,又是作揖又是道歉,嘴里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自家本打算卖的地,这下不卖了,他们准备找遇春农业信用社借钱度灾年。 翟老爷脸色灰白,嘴里死硬地道:“不卖就不卖,我本也不想买的,当初却是你们苦苦哀求,我才愿意这个价买,如今你们自己倒反悔了,哼!只盼你们将来不要后悔!” 姚梵这个遇春农业信用社,注定要让打算依靠灾年和苛税兼并土地的地主们计划落空。 作为现代人,姚梵使用这种金融手段并不稀奇,毕竟他在2011见得多了,明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赢家永远是银行,任何实业家只要和这些钱虫打交道,就要做好被活剥一层皮的准备,任何人挑战银行,都看不见胜利的希望。银行并不是收储的地方,说白了,这是个合法高利贷机构。 但姚梵不是想靠信用社这样的简陋放贷机制生吞活剥这些贫苦农民,他的债权人地位有正当的用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3章 及时雨 【83】及时雨 因为遇春农业信用社的突然诞生,原本年年出现的暴力执法、鸡飞狗跳和血淋淋的讨债棍没有出现,原本应该全村狼奔猪突、心惊肉跳的收税,变成了一次井然有序的咨询、抵押、贷款、记账、交税一条龙。 在具体操作的伙计们学会了基本流程之后,姚梵笑眯眯地借口去查看抵押物,带着乡勇们跑遍了一个个穷苦的农家,每到一处,姚梵就让乡勇们各个分工,进行洒扫擦洗,帮农户挑水,打扫卫生。 姚梵对目瞪口呆的农户解释,说这是因为乡勇团是来之于民,自然要服务于民。 尽管乡勇们有些不情愿,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已经背下了的,头一条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家想“既然东家让咱们干,那一定有东家的道理,自己可绝不能马虎懈怠,叫东家以为自己不听指挥!” “姚爷您看,这就是俺的房子,西面那两亩山地就是俺抵押的耕地,俺打算把上边一亩地给抵押了,先把秋捐的银子还上。姚老爷您看,那能值多少?”这个农民年纪不大,却已满脸皱纹,黄褐色的脸写满了营养不良。 “你这不是平地,按当下市价,山地只能算10两到15两一亩,抵押不出太多银子。”姚梵不想被人议论成别有用心,一切都按照市场规律办。 “东家,我看那地势不好,灌溉浇地一定很费工,放到地牙子那里最多卖7到8两。” “海牛不必多说,解人危难比图利要紧,便算10两给这位大兄弟抵押。” “是!东家仁义!” 姚梵和李海牛你一句我一句,把这农户感动的热泪盈眶。 “大兄弟,你家种的啥啊?”姚梵拍拍这农民的肩膀,平易的问道。 这农民见姚梵愿意贷款给他,感激地道:“俺家这两亩山地还能种啥,种些糁子呗,俗话说糁子换大米,三升不顶一升。俺在地头上面又种了好些地瓜,姚爷您看我院子里那些,就是种剩下的地瓜母子,晒干了可以磨成地瓜面,熬野菜吃。俺们庄稼人,有口地瓜面吃就能活命。” 姚梵知道糁子这玩意在建国后就不再种了,那玩意实在难吃,种粒脱皮麻烦,主要是作为喂驴用的饲料使用。 见姚梵听得仔细,这农民继续说道:“俺们村有好地的,都种麦、种谷子,麦子能磨面,谷子能出小米。俺家种的糁子也不打粒,都是拿去卖给养牲口的换钱。 驴马这样的大牲口要想有劲,就得吃糁子,不然光吃打谷子剩下的杆草,干活要掉膘。糁子要比打谷粒脱下来的糠皮经吃的多。至于猪、鸡就吃糠皮了,糠皮那东西有油水,肥的快。” “你怎么不种点花生?那玩意儿耐旱耐瘠啊。”姚梵道。 “本村有种花生的,那玩意儿是耐旱耐瘠,可地要是真的瘠了,产量就太少了,一年又才一季,不管饱,都是拿去榨油吃的。” 姚梵这才想起,现在的花生并没有后世的一年两季的高产良种,也没有大量尿素可以速生催肥,加上榨油技术落后,出油不高,综合起来算,经济价值确实不如很多可以用来果腹的谷物。 “大兄弟,你别看我是个生意人,其实我祖上也是种地的,我爷爷就是个顶好的庄稼把式,犁、扒、掀、橛、钩、楔样样精通,所以我见了庄稼人,感觉特别亲切。 大兄弟,你以后有啥困难,就尽管来青岛口找俺们遇春农业信用社,只要是能帮上大伙,咱们信用社愿意出钱出力,一定想法让所有百姓都渡过难关。至于欠的钱,也别着急着还,咱们信用社讲的是长久的往来,只要你有信用,就不怕你穷,只要你还能干活,就不怕你欠钱。你要是眼下急等钱用,可以来我家庄子里打短工,一天10文,管三顿饭!” 这农户的眼睛亮了,感动的笑着,皱纹把眼圈都挤成了三角型。 “姚老爷您祖上一定是积德行善、大慈大悲的贵人!有您这句话,俺谢谢您了!俺一家都谢谢您了!谢谢姚老爷!谢谢!栓子,出来给姚爷磕个头……”农户都不大会说什么感人肺腑的演讲,只是单纯的表达着对姚梵的一腔好感和热情。 姚梵就这样借口看抵押物,一家家的走访着,和农民们唠着家常,扯着闲淡,一派走亲戚的温馨场面。 乡勇们也一家家的洒扫挑水,把每个贫穷的院落收拾的干干净净,个个累的一身汗。 姚梵深深体会到,只要与中国的农民稍稍接触,消除了彼此之间的陌生,让他不再用警惕和畏惧的眼光看着你的时候,他就会对你打开话匣子,把家长里短、油盐酱醋的琐事统统道来。 无论你对他说个什么事情,只要你是真心想让他们听懂,语言浅显,不用诘屈聱牙的鬼话来自抬身份,他们立刻就能明白你说的事情其中的名堂,并能够举一反三,拿身边的草木山川、庄稼牲畜、世情农活来打比方。 “劳动创造人类,人类迈向文明之路的每一个进化,都需要靠勤奋的劳动来磨练自己。洋人有工人劳动者,我不必羡慕,因为我有中国劳动者——这些既淳朴又精明,既善良又狡猾的农民,我要积极依靠他们,因为他们是明白人。我也要积极引导他们,因为他们虽然能够明白一切,但却又受制于传统旧礼教文化的束缚、苦于新知识新眼界的短缺,有自身的局限性。”姚梵想。 一天走访忙活下来后,姚梵带着乡勇团在傍晚离开了泥湾子村,留下的是一个慈眉善目、待人和气、毫无老爷架子的豪爽仁义的侠商形象,也留下了一个个被乡勇团挑满水的水缸,一个个被洒扫收拾的整齐的院落。 张税吏收获的是216两捐派银子,翟老爷收获的是每个佃户的钱粮,姚梵收获的是泥湾子村零七碎八的75两债权,一堆毫无意义的抵押文书和一堆沉甸甸的人心。 “东家,这一堆瓜菜能值得几个钱,您临走何必还要我们塞人几个大子呢。”李君手里拿着一个香瓜,边啃边道。 “李君,第二条纪律怎么说来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拿了就要给钱。” …………………… 接下来,姚梵每天就这样带着乡勇和税吏到胶州各个村落收捐。至于税课司使张税吏,则已经懒得再劝姚梵。他想,既然是丁大人要姚梵这样做善事,自己若是插一杠子,岂不是自讨没趣? 于是姚梵借着贯彻丁宝桢教诲的名义,扯虎皮做大旗非常顺利,借贷的农户也越来越多,来姚家庄打短工的农户也骤增到280人之多。 这天晚上的姚府茶话会上,姚梵一边给伙计们沏着香气浓郁的金色铁观音茶汤,一边吩咐道: “周第四,你明天按照一户二斤精白米的标准,带你们排的乡勇队员骑车给泥湾子村和埠头村的借贷农户送去,让大伙尝尝鲜。你和你们排的乡勇队员们一定跟大家说清楚,这洋精米不要钱,是给大家试吃的,吃得好可以来我遇春商号买,吃的不好就当我姚梵提前送他们的中秋礼,我祝大家过的欢乐祥和。还有,你可别忘了纪律,千万别收老乡的礼品!走的时候,记得帮人把院子打扫干净,把水缸挑满!一定和人家搞好关系!” “是!” “贺世成,你们排的器械训练要抓紧,引体向上必须每人都达到30个标准!还有,40斤负重越野必须全员跑进23分钟!我发给你手表不是让你翩着玩的!是叫你带他们跑山!给他们计时的!” “知道了,俺一定督促他们抓紧训练。” “李海牛,李君,你们带的两个排的各项成绩都很优秀,现在乡勇团要扩建,你们每个排再招40个人,一老带两新,把他们练起来。以后你俩就是连长,每人手下管理三个20人排,排长名额你们报给我,我明天上午亲自当面任命。” “是!” “是!” “刘进宝,现在跑来打短工的人越来越多,你一定要管好他们,伙食不许克扣,但是要教他们懂规矩,平时除了工地干活,不许到处乱跑,更不许进围墙里的内庄库区和操场!” “是,东家。” “现在咱们说说眼下的扫盲情况,每天五个单字的学习不能耽搁,虽然现在有放贷和收税的任务,但越是工作安排紧张,越是能考验人的素质,大家都是排长和班长,千万要督促各排乡勇和各个工作班的伙计们抓紧学习……” “今晚我来给大家讲一讲什么是生产资料,什么是社会财富,社会财富到底是由劳动者创造的,还是由资本创造的。还有,之前我已经大致讲解了什么是唯物主义世界观,今晚我们要用唯物主义世界观,分析一下神仙到底存在与否。” 次日姚梵又找到贺万年。 “万年,现在海边那块地我已经平整出来了,正在挖船坞,回头要有贱人打听,千万别说是船坞,就说是修理渔船的避风水槽,他们爱信不信吧,你嘴要把好门……” “姚兄,眼下折叠伞好卖的不得了,来胶州批发货品的商人,把青岛口的城门都踩高了三分。” “那钢笔呢?”姚梵问道。 “钢笔内销不大好,不过洋商很喜欢,英国谦大洋行就定了三千支去,只是不要我们的墨水。好说歹说才买了三百瓶。” “不买别逼人家,求人买的话,价钱上不去,还跌份。”姚梵嘱咐。 “是,兄弟说得对!前几天那个法商皮门来胶州进货,看中咱们商号的缝纫机,居然百般挑刺!我理都没理他,最后这孙子还不是厚着脸皮来买了么,嘿嘿!不二价!我一个大子都没给他便宜!叫他装逼!”贺万年现在被姚梵带出了很多时髦的口头禅。 “干得好!” “铁壳保温瓶现在大卖,汉口、宁波、无锡、桐城、天津,到处是咱们的保温瓶,简直卖疯了,眼下青岛口的船只,来来往往的都在往船上装保温瓶!好些个洋商为了买保温瓶,把猪鬃都卸在了上海,专门跑来咱们胶州进货装船!我听说海关刘子铭那边,这阵子肥的流油。” “行,有你盯着,我很放心。码头的搬运工不闹事了吧?” “我已经和他们把头谈妥,每一担两头满的货搬上船,给他们另加两个大子。” “货运繁忙他们趁机加价,这也正常,只要不太过分,可以满足。” “姚兄说的是,眼下货运这样繁忙,码头的力夫一个个可是赚到了不少,眼下整个码头有力工400多人,简直跟盐埠码头有一比了,当然,比起盐埠码头那里的一千多号人还差点。” “这些人住哪?” “说来滑稽,这些南边来的力子们学了姚兄庄子的板房模样,在码头南边搭了各种破木屋和草席棚子,住的是一片狼藉。听说孙大人大发雷霆,说是今日就要去课税。” “孙茂文这家伙……丫除了钱还知道个屁……” …………………… 这个秋天,胶州各个村庄,一派这个收获季节少有的宁静和安乐,没有破家的痛哭,没有骨肉分离的嚎啕,没有流浪四方逃荒的难民。 一个名字正在静悄悄地用一种病毒式传播方式口耳相告。 遇春商号!遇春农业信用社!姚梵姚东家!胶州仁义郎!胶州及时雨!仁义传天下!信用满齐鲁! 至于士绅之间,则有传说此人是傻子的,拿着丁宝桢给的鸡毛当棒槌,早晚有一天收不回贷款,要亏得满地找牙。 还有的士绅说姚梵是天才,不动声色的把一群穷鬼的地卡在了手里,今后尽可以高价卖给其余乡绅,或者租给佃农,至于那些签了合同的短工,肯定是要卖去南洋当猪仔,听说那些猪仔都是在海外的矿里当畜生用,干到死为止。一来一去,这姚梵赚大了。 有的士绅则觉得不必太危言耸听,此人这样行善,不过是想要做个样子给丁军门看,在胶州亏小钱打名声。这贷款的信用社只可能在胶州这样小县搞一搞,若是扩到州府那般大小的治域,非把他姚梵活活亏死不可,更别提全省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4章 安徽会馆 【84】安徽会馆 姚梵算了算,这次秋捐,胶州接到的各种滚单一共3300两,其中一大半,约有2100两是实收了上来,剩下一小半1200两是靠了自己贷款垫上的。 实收的2100两中,仅仅即墨五大家在胶州的田庄就交了1100两。其余则是从小地主、富农、中农、贫农处收来。 这还只是一个秋捐罢了,大清国一年四季滚单不断,如果有了什么特事特办的情况,就要另外开捐,仅仅一个小小胶州,一年少说也得收他个一万两,这其中七成要从农业里来。这些捐派并不是国税,也就是说,并不计入国库的,只是用于维持山东本地的各个衙门运作罢了。 至于其他的乱收费,则是各个地方看着办,收多收少都靠各官员本事了,有能力强的官吏,一年能从一个县搜刮三五万银子的,当然,那也得是富县,若是摊上小地方和穷县就要少一些。” 山东一共96县,平均一年上交270万两地丁银,最多时曾经上缴400万两地丁银。 就按270万两计算,仅仅这地丁皇税摊到山东96县的每个县头上,已经是两万八千多两。另外还有各种槽银、皇庄官地的租课、杂税等等,这些是国税,要进国库的,胶州自然跑不掉。 姚梵粗略估计,即使不算胶州本地衙门的苛捐杂税,光是收皇粮和上级单位下发的滚单,胶州一县一年就要上交大约四到五万两银子。如果按照三分之一贷款的话,自己一年要垫上一万多两,如果明年开始进入旱灾高峰期,百姓颗粒无收,那自己起码要垫上一大半。 青岛口城中,姚梵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闭目想到:“这还只是胶州一个县罢了,要是全省96县我都把信用社开起来,一年就要垫进去一百万到二百万两,这会把我拖垮的。再说了,整个北方大灾,只救一省一地毫无意义。” “这次借着帮孙茂文收税的名义,好好串联起胶州的贫农,迅速扩大乡勇团的规模,并为将来扩军打下基础,这才是眼下信用社的主要作用。” 姚梵打定主意,睁开眼,从竹凉椅上站起来。连日的下乡奔波,让他身体有些疲惫。 …………………… 北京,后孙胡同安徽会馆,外面白墙黑瓦,内里雕梁画栋,既内秀又闷骚,很符合中国人不事张扬的性格。 当初李鸿章建议淮军将领出资建设一个安徽籍官绅商贾的驻京办事处,于是就有了安徽会馆。 李鸿章眼下正住在此处。 院子里的大槐树遮蔽了阳光,树荫下的这排气派瓦房看上去幽静凉爽。 朱漆的雕花窗上贴着雪花纸大大的敞着,在引入院落中凉风的同时,也带来了外面树上呱噪的蝉鸣。 “爹,湿毛巾。”一个女声说道。 一双保养得当而遒劲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接过一块蓝白相间的寻常毛巾,这块毛巾在2011的价格不会超过10元,超市里常见价格是9块9。 随着那块凉凉的湿毛巾在脸上擦拭,暑热和油腻一扫而空。 李鸿章把已经擦的温吞的毛巾交还给女儿,道:“这毛巾真不错,拿来擦脸,去油解腻,上面一个个棉线环,不知是什么织工。” “爹,洋人的机器真厉害,能织出这样的布料,叫做毛巾,专门擦脸用。 姚大哥说,洋人不比咱中国人聪明,只是因为想钱想疯了,所以拼命的钻研这些机巧物事,以求奇货可居。 姚大哥说贪财也是社会进步的动力。 姚大哥还说,天下财富并无定数,社会财富的多少取决于生产力的大小,生产力的三要素是劳动者、生产工具、劳动对象。这三者素质越是良好,生产力就越高。” “菊耦你去吧,你母亲刚刚到京,你去问问她,身上可好些了。”李鸿章轻捋了下胡须。 女儿李经璹点头退下。 李鸿章望着走进院中的女儿背影,轻叹:“女大不中留啊……” 说罢,他低下头继续伏案,原来是看一本彩页插图的书籍,那赫然是一本姚梵赠与李家三个小子的“姚氏藏书”。 “一变就乱,乱罢则变成,变成则反复,再乱再变,这英国人原来是这样走到今天的……”李鸿章若有所思,拿起边上一支银光闪闪的不锈钢钢笔,在一张纸上记下自己的读书体会。 这支女儿送给他的钢笔很受李鸿章的喜爱,虽然初用时觉得笔尖太硬,没有摁捺的粗细变化,可是用惯了之后,却觉得方便异常。 “姚梵……姚早帆……经述、经方、经璹三人都说他有才……看来此人倒是肚里有点货色……若是能入我幕府历练,让我调教几年,未尝不可委以大用……山东机器局这次设备安装,我要亲自去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李璐,这是东家送的精白米,一共二斤,你要是吃着觉得好,可以去我家商号买,吃着觉得不好,不买就是了。东家说了,这是咱们信用社送给客户的中秋礼。你赶紧签个名收下,我还要去下一家。”周第四道。 “哎呀,这怎么使得!我借了姚老爷的银子,如今反叫姚老爷给俺送中秋礼,这怎么说的呢?”李璐惊讶不已,一头雾水。 他老婆徐氏出来,打开那个白色塑料马夹袋一看,吓了一跳,大惊小怪地嚷道:“李璐,是精白米!不是稻谷!噢哟!一点沙子糠皮都没掺!真是良心啊!” 徐氏死死抓住装米的白色马夹袋:“李璐!这年头糙米都涨到76文一斤了,里面还掺了好些糠皮砂石呢!像这样成色的精白米,那还不得卖一百文一斤啊!偶哟,油亮亮的哩……” “哎呀,别啰嗦了,赶紧收下吧,这中秋礼,所有贷款的农户都有份,东家说了,今后大家和我家信用社要长相往来,同舟共济。” 李璐老婆徐氏紧紧握住塑料袋,欠着腰连连点头道:“是!是!是!一定长相往来,一定同舟共济!姚老爷是大善人呢!下次姚老爷来俺们村,俺们一家给姚老爷磕头!” 看见媳妇这样高兴,李璐却有些糊涂了,他一共抵押了一亩水浇地,得了40两银子,划扣了7两五钱的捐税,这样算来,一年大概要六钱银子的利息。如今这两斤精白米一收,等于赚了两钱的银子。姚老爷若不是行善,一定是疯了。 “姚老爷果然仁义!真是大善人!”李璐捧着白米,满脸都是感谢的笑容。 村里有些人家没有贷款的,如今见了这样的场面,心里都酸不滋的。 “唉!真懊悔!当初俺为什么不多少借上一点,也不至于眼下手头窘迫了,这次也能得到姚老爷送的精白米啊!”一个村民围上来问明乡勇们的来意之后,后悔不已。 村民们一个个全知道了消息,看稀奇般的围着乡勇们问东问西,明白之后,于是纷纷都称赞。 “哎!真是精白米,一粒粒的都没留皮呢!连背沟皮都磨掉了!这得费多大功夫才能碾成这样!奇的是,还都没把米碾碎!乖乖!这样好的米,如今一百文一斤都难买啊!”一个村民抓了一把米在手中称赞不已。 “这姚老爷真是个大善人!这信用社果然是做善事的好社!但盼姚老爷能长久的在胶州把这农业信用社办下去!”一名老者赞道。 “听说这信用社只给咱胶州本地贷款,即墨、胶西等县,一概不受理,想贷都不给呢!”边上一个村民捧着米,满脸的喜悦和骄傲。 “那是啊!姚老爷是咱胶州人,凭啥便宜了外县?这贷款的银子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真金白银,姚老爷自己垫上的!这利息这么低,合下来一年才八分,姚老爷若是拿这钱出去放印子,一年最少也有个两成利啊!”一个黑瘦的农民精明的给大伙算账道。 “姚老爷真是好人!是咱胶州的福气啊!咱们盼这遇春农业信用社长长久久得一直办下去,那以后咱老百姓遇着灾年,日子可就好过多啦!”村民们纷纷赞叹。 “乡亲们,俺寻思着不能白白拿了姚老爷的礼啊,怎么说也要回送点啥吧?这样好的精白米,我老朽一辈子也没吃过一回啊!”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道。 一听说回礼,众人都傻了,谁都不知道该给一个不缺钱的大财主回什么礼。 看众人不言语,那李璐站出来道:“听说姚老爷在姚家庄盖房子整地,缺工人,俺说,咱们村出几个人,去帮着干点杂活,不要工钱就是了,听说姚老爷仁义,一天管三顿饭!” “管饭就行,只要管饭,我给姚老爷干一个冬天。”一个农民道 “你倒想好事,吃一冬天白饭么?那还不把人姚老爷吃穷了。”李璐鄙视道。 这个农民反驳李璐道:“你知道啥呀,我听回来收拾铺盖卷的狗剩说,他和俺们村去以劳作贷的那几个人现在都不愿意回来了呢!那工地上一天三顿,吃的享福着呢,菜里有油有盐,白面馒头堆成山,随你可足劲造!那里好多外县来的劳力,一个个都不愿意走,巴不得干上一辈子!” 一想到白面馒头和油盐小菜,他立刻擦擦嘴角唾沫,说道“不信你们问姚老爷的乡勇就知道了,我可不胡说。” 于是村民又围住了正带人从河边挑水回来的周第四。 “周排长,听说庄子上干活,吃三顿?白面馒头吃到饱?”李璐带头问道。 周第四老实道:“是啊,肯定给吃饱。不过活挺累的,眼下都是土木营造的重活,就说平整海边那一片地界吧,从天一亮就干,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的。” “要是这样,俺明天就去帮姚老爷盖庄子,管饱就行!” “俺也去!”“俺也去!” 一个个忙完了今年地里农活的农民,都起了去工地干活吃饱饭的念头。 “周排长,你叫伙计们把水桶撂下吧,你们这样干,俺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这不行,这是东家定下的规矩,信用社下乡,必须给每个客户挑水洒扫,这是规矩,不能乱。” “放下放下,别干了,你告诉姚老爷,这咱们担当不起啊。” “不行啊,这是规矩,被东家知道,俺们这个排都要受罚的。”周第四苦着脸道。 “哦,姚老爷真是仁义!仁义啊!”大家赞叹。 “真不愧是胶州及时雨!” ……………………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5章 咸鱼翻身 【85】咸鱼翻身 姚梵眼下最抓的紧的,便是乡勇团的军事训练,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为商号目前海贸频繁,而胶州却并非大清国开埠的对外通商口岸,洋船每天这般不断出入,虽然大都是从烟台转来此地拉货的空船,没有进口商品,但是洋人的进进出出,早晚会引来非议。 二是遇春农业信用社的成立,虽然打着放印子钱的幌子,仿佛是图利的商业行为,但如果有人硬是参他一本,说他收买人心,也是麻烦事。 三则因为姚梵把乡勇团作为了自己将来武装力量的骨干,一旦起事,就要迅速扩充。因此这批乡勇作为种子部队的军事素质极为重要。 姚梵最近时不时会有些莫名的担忧,他假设过很多危险,比如不久后去济南交付安装机器局设备,会不会在完成后被老丁突然抓起来?理由是看穿了他有反意?会不会清廷在接到某人的参表后,觉得他图谋不轨,下令老丁抓他?老丁那时候会不会帮他说话开脱? 这些都是一个正常穿越者应有的担心,姚梵每次想到这些低概率事件的可能性,都安慰自己不要太过紧张。 他从院子里的凉椅上站起身,抻了抻长衫上的褶皱,结束了一个小时的午休。最近他的午觉质量很差,完全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思考个不停。 姚梵打算骑车去庄子里面,看看训练情况。 今天上午的带装备合练,情况有些混乱,乡勇们在戴上军绿色钢盔、背上装有20公斤石头的70升迷彩携行具后,手里拿着工兵铲的样子有些滑稽,又特别兴奋,于是接下来的五公里负重越野跑的是漫山遍野,大概人人都觉得自己很帅,想要在姚梵面前露一手,各个排全部跑散了。 原本李海牛打算下午开始教伙计们学拳脚功夫,被姚梵否决了。 姚梵看过李海牛的那套拳,感觉有些复杂,尤其是步法上太过讲究,姚梵完全不觉得战场上的格斗存在什么步法。 一来姚梵不太相信李海牛的那套长拳能迅速教会伙计们实战运用。二来姚梵觉得实战的格斗发生概率不大,一板一眼的学成套的武功招数,还要琢磨如何实战运用,很是麻烦。反倒是简单的军体拳和军队里教的基础格斗术比较适合,但姚梵本身并不精通这些侦察兵必练的科目。 姚梵的解决方式是,将一本他早准备好了的军事格斗教材交给了李海牛,上面有图有说明,是目前解放军的基础格斗训练教材。姚梵告诉李海牛,让他先吃透学会,再教伙计们,包括反过来教会姚梵自己。 李海牛拿到书就迫不及待的翻阅,如武侠书里的习武之人发现一本武功秘籍一般的,立刻看的入了迷,还着了魔似的一边看一边比划着学。整个中午,别人吃过午饭后都在休息,他却一直不停的在研究这本军事格斗教材。 他的脑海里既兴奋又困惑。 “东家这个格斗术的入门基本功太奇怪了,步法训练这么简单,上来学一个马步一个弓步就算完了? 然后就是拳法训练,一共只有三招,直拳、摆拳、上勾拳。这顶个啥事?怎么连一点虚招都不学啊! 然后就是肘法训练,只有两招,横击肘、后击肘。 然后是腿法训练,只有四招,弹腿、鞭腿、蹬腿、侧踹。 然后是膝法训练,只有两招,正顶膝和侧顶膝。 然后是格闪训练,也只有两个基本动作,一个是躲闪动作,一个是格架动作。 最后还有个摔法练习,只有抱腿摔和拌腿摔两种。 这算什么玩意啊!” 李海牛看到这里,觉得这完全是误人子弟的邪路!各种大杂烩的野路子,三板斧的功夫,居然当成基本功,完全没有什么虚实套路,没有衔接与步法。 “若是哪个枪棒教头这样教人家子弟入门,一定会被江湖高人拿大耳刮子把他脸抽肿。”李海牛嗤笑着想。 可这是姚梵的命令,也是白纸黑字的配图书本上教的东西,李海牛不得不信,而且还得亲自学了去教别人。 学着学着,李海牛突然琢磨到一个问题,学拳入门头一年,也全是基础的步法和出拳,要练得能打人?起码要一年!可是自己手里这个野路子玩意,若抓紧了练,一个月后就能在打斗中占到寻常人的便宜!这里的动作虽然基础浅显,可全是简单速成的刚猛毒辣招数,而且书后面还附了人体解刨图,告诉读者往哪里打最能伤人性命。 “若是战场上,倒也不需什么繁复招式,虚实衔接,只要能结实的打上一个膝撞,或者一个肘击,那都是要了命了,这书的编写,看来不是不懂套路,而是个练兵的行家。”李海牛笑笑,觉得理解了姚梵的意思。 看完格斗基础,再往后看,李海牛就笑不出了,原来后面的课程是一共20招的格斗招数,每一招都写的极尽详细,每个动作都洗尽铅华,直指实战! “击胸砍脖、拨挡冲拳、侧击插喉、顶肘撞膝、正蹬直拳、踹腿跪冲、卡喉侧冲、双砍弹踢、护头蹬腹、防刀别臂、抄抱推摔…………厉害!厉害!厉害!”李海牛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写这书的人是个大练家子!江湖上的黑招、损招、毒招、阴招,只要是方便易学、刚猛突然、好害人性命的、全在这里了!看看这里写的东西!一招一式都是奔着把人打倒、打残、甚至打死去的!当真是战场上性命相搏的致胜法宝。” 李海牛这下子喜不自胜,又是心里感激姚梵给自己这样一本奇书,又是痴迷的不断比划着书里招数,希望赶紧练熟,找时间教给队员。 书后面一章叫做组合连击,就是把前边的20招编出了5种连续技,通过5到6个连续招数,形成打击组合,完成一次意在杀人的散打套路动作。 李海牛已经无法自拔的陷进了书里…… 姚梵打算下午来庄子里教伙计们土木作业入门,这里包括各种掩体的构筑和尺寸要求,以及掩体的伪装、掩体的设立位置选择,还包括交通壕的设置、形状、伪装。姚梵甚至还想要教一下交叉机枪掩体的设置与修筑。 …………………… 上海,远东冒险家乐园。 詹姆士美利士的船已经到港,美利士聪明的先回怡和洋行打了一头,果然,怡和上海分号的大班布朗爵士还在香港,尚未回来。 美利士大大松了口气,他明白,要是布朗爵士提前回来,发现他擅自把一船棉布抵押了出去,非把他撕了不可。 他迅速联系了上海租界中两个与自己相熟的商人,邀请他们看自己的染料,地方就选在租界里的一家德商开办的染坊里。 “詹姆士,这染料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好?”大腹便便的美国人哈恩问道。 “亲爱的哈恩!我向你保证,这比你卖德国马灯和捷克锡器挣钱的多!这是真正的硬通货!无论哪一家染坊,只要有了这些染料,都能立刻染出令天使都羡慕的色彩!我知道你刚在上海开了家染坊,用来染美国布料就地销售,你肯定需要这个!”美利士坚信不已。 “詹姆士,如果真能染出这铁皮漆桶上标注的颜色,并且质量像你说的那样完美,70两银子一公斤确实可以接受,但你如何保证呢?”另一个德商鲁博特问道。 “我最真挚的朋友鲁伯特,你见过义生洋行的印花布吧?那就是用这种染料制造出的!鲁伯特,我一想到这门生意在将来会热的发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当初宜兰垦殖的事,多亏你帮我担保了后续的债务,现在是我帮你发财的时候了!你在上海的这家染坊一旦有了这些染料,今后产品不但可以在清国销售,卖到全亚洲都是独一无二的。”美利士信誓旦旦的道。 眼看着时间到了,美利士命令鲁伯特染坊里的中国工人将热气腾腾的布料从70度的染池中捞出,解开捆系的麻绳后丢进清水池进行漂洗整理,很快,一种鲜活的嫩绿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天哪,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绿色,简直太美了!我打赌!女士们会爱它爱的发疯!詹姆士!我买两桶,50公斤。”鲁伯特作为德国老乡显然与美利士亲厚,毕竟外滩的圈子就这么大,本国商人互相间有种类似亲戚般的纽带。 “不不,鲁伯特,买四桶!我建议你买四桶不同颜色的!一桶50公斤,只能染900匹罢了,你一个月就要染四千多匹布,一桶完全不够用!你知道我的货不多,一旦卖完了,你会立刻断货的!”美利士劝说道。 “这些染料是一个新公司刚刚投入生产的,一旦欧洲的布厂发现,他们会把本就不多的货源全部抢走,到时候,你们可能会有一年都买不到这些染料。”美利士稍作威胁道。 美国胖子哈恩说道:“把布料再漂洗一下,这次我亲自来,如果不褪色,我愿意买四桶!” 结果布料在大胖子哈恩的拼命手搓之下,毫无褪色,一盆清水依旧是清水。 “该死!这太棒了!我要4桶!”哈恩拿出了他美国暴发户的爽快。 “詹姆士,我听你的,也拿4桶。”鲁伯特欣慰地说道。 “好极了,相信我先生们,你们刚才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美利士兴奋不已。 当完成货款兑付的流程后,美利士竟然流下了喜悦的泪水,美利士洋行回来了! 因为他对于商机的把握,只一倒手,就完成了咸鱼翻身!在立刻赎回那船抵押棉布后,美利士非常干脆的把自己的辞呈扔给了怡和洋行大班文字秘书。 “感谢上帝!感谢弗兰克姚! ……上帝啊,请继续眷顾我,让我赚的更多吧!……”美利士在外滩的教堂中低着头虔诚祷告道。 当~当~当~~ 教堂钟声响起,好像宣告着,说一个新的洋行从此崛起在远东冒险家乐园里。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6章 别闹肚子 【86】人多了起来 就这样,姚梵自从这次穿越带货回来后,整整一个月,每天白天,处理放贷、训练、生意、仓储,让姚梵停不下来。每天晚上,姚梵依旧和他的核心伙计们在一起开会,谈论世界应该怎样,生活应该怎样,农民的应该得到多少劳动报酬。 由于伙计越招越多,姚梵的手下的班长和排长也已经多达90多个,他不得不把仓库区里的一间仓库改成了会议室,只有最机密的小会还在自家院子里开,其余会议全在庄子里进行。 原定运机器去济南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 九月底,24节气的秋风刚过,昼长夜短的夏日才算终于结束了,姚家庄已经是一片热闹景象。 20间一排、十排200间一区的板房建设已经进入到五、六、七三个区同时开工的壮观场景。前四个区的交付,价格按照姚梵和木器店掌柜王守业商量好的,木料成本加上剖木板的工钱,再加上装钉施工的房屋安装费,一间屋子10两银子,王守业已经收了姚梵8000两,姚梵估计他少说赚了800两。 让姚梵高兴的是,王守业这段时间免费的为姚梵培训出了二百多名木工技术人才,虽然这些学徒的手艺还很生硬,没什么板房施工以外的木工经验,但姚梵已经凭借这些伙计,做到施工不求人了。但他没有辞退王守业,工程外包对于姚梵来说比自行施工省心多了。 姚梵在原来的南面五个居住区1000间板房的基础上,又在东面紧挨着原规划做了设计,要求王守业再给他建设五个区。 王守业很高兴能再挣一笔大的,毕竟这钱来的太容易了。 这也要归功于姚梵那已经初具规模的板房流水线,伙计们各司其职,搬木料的搬木料、解木头的解木头、打桩的打桩、钉墙的钉墙、装木门的负责装木门、爬梯钉屋顶的则专门负责钉屋顶,一切都井井有条。 “老王,你只管盖,我不会亏待你。”姚梵说。 “姚东家,这辈子能帮你盖起这样一个庄子,俺进了棺材也是笑着的。”王守业对于姚梵的好名声也是非常敬佩,这个人最近被胶州的农民当成了救星。 之前建好的板房已经住进了姚家的伙计,因为有着姚梵给的稳定的收入来源,这些原来的苦人们都买了简单的床铺和家具,打心眼里希望能长长久久的在姚家庄为遇春商号干一辈子。 姚梵每次路过这片居住区,都会发现其中多了些扭捏的身影,那些女人都是被遇春商号委托的媒婆忽悠来的,在嫁给了姚家的伙计后,开始安居在姚家庄。 每天,这些女人会成群结对的走上一里多地,一路家长里短的闲谈着去河边洗衣服,木梆子砸在一件件家里男人的蓝色工作服上,带走大量汗渍和泥灰。女人们一直的用木梆子打着,直到衣服干净了才罢休。 由于住房政策规定,凡是结婚的和有父母家人的,可以一家人住一间,其余单身汉则要四个人一间。这导致尽管姚梵觉得20平米的板房相当拥挤,可还是有些伙计托人从家乡接来了老人,也不知这些老人是探亲还是常住,总之他们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拥有了独门独户的家。 于是每天都能看见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在板房附近一边晒太阳一边缝补,还有些个老头在义务的清理姚家庄附近的杂草,他们说清理干净后,明年要种些菜和大葱。 姚梵想,大概明年,这里除了越来越多的女人、老婆婆、老公公之外,还会出现一片片青攸攸的大葱地、和一些新生儿的啼哭吧?生命的延续,有时就是这样的简单,男人加女人,吃饱加穿暖…… 因为徐建寅通过信局送了封信来青岛口,询问采购的怎样了,姚梵回信说货已经到了,徐建寅立刻表示要来青岛口接货。 于是姚梵终于打定主意,决定开始训练司机。 一来,姚梵不希望自己这次运输设备的车队是一大群牛车、马车、骡车、驴车,在路上每天行进40到50里路,即20到25公里,那样折腾大半个月到济南,太没有效率。 二来,姚梵觉得,既然采购了,就要尽快投入使用,否则丢在那里也不是个事。 宝贵的乡勇是姚梵辛苦操练出来的,不适合作为司机这样非战斗岗位的人员选择。在经过姚梵用他自制的视力检查表测试之后,二十个认识字的伙计被作为司机班学员被挑选出来。 姚梵教的很简单,第一天就简单讲解了车上所有部件的作用,然后就上车示范,当天就进行了上路练习。 考虑到徐建寅马上就要到,姚梵便有些着急,因此没有S弯练习,没有倒库练习,没有单边桥,没有绕大饼,没有上坡起步。 姚梵的要求及其简单,会开直线、会停车、会左右转弯、会左右倒车、会找轮子位置去压固定目标。 全做到了? OK,恭喜你,毕业了! 只是姚梵规定,车速不许超过二十公里,就是说只挂一档便够用。 当四轮拖拉机低速载货卡车出现在青岛口外时,青岛口城内的老老少少争相观看这一奇物,还有大量的小屁孩跟着后面胡乱的跑着嚷着,兴奋的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羊羔子。至于百姓,说什么的都有,大量的证据表明,大多数人觉得这是妖法,只有妖法才能让四个轮子不靠人力畜力转动。 但是因为姚梵名声好,乐善好施,甚至之前才给大家送了精白米作中秋礼,所以大家最后都认为,这应该是好的妖法,也就是类似道法或者神通。 当韦国福和孙茂文等官员询问姚梵时,姚梵只能耐心解释,这是类似蒸汽机轮船一样的东西,靠的是内燃火力驱动,只是这玩意比蒸汽船要高明,火和蒸汽全在内部,看不见罢了,只有一根排气管出气。姚梵称这车子叫拖拉机卡。 因为科目简单,姚梵的教学成绩很好,很快,十辆河南农用拖拉机厂生产的大丰收牌低速载货四轮拖拉机卡车就学会了在官道土路上列队行驶。 每次驾驶训练,青岛口里有十来个顽皮的孩子会听声而至,跟在缓慢行驶的车队后面,兴奋地哇哇叫着,又唱又跳,像是过年围观放鞭炮。车一停,这些顽童就受惊一般四散开,然后又聚拢上来,崇拜的抚摸那钢铁车身和橡胶车轮,甚至有孩子用舌头舔车后红色的转向灯塑料。这让姚梵很为难“但愿他们不要闹肚子……”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7章 黄尘四起 【87】黄尘四起 徐建寅终于到了青岛口,作为山东机器局的总办,他希望能够第一时间看见那些远渡重洋来到大清的先进机器。 “徐兄你来了,那我们可以出发了。”这是姚梵见到徐建寅后的第一句话。 穿着一身黑绸寿字暗纹长衫的徐建寅哑然,半晌才有些生气地说了一句:“姚、姚兄,我还没看到机器!再说总要雇齐车马才能上路。” 姚梵挠挠头,歉然道:“徐兄莫怪,我倒是心急了,最近听说日本军舰入侵我大清属国朝鲜,在江华岛附近公然测量水文资料,被朝鲜炮台开炮示警后,悍然登陆,屠杀朝鲜军民。 再一想到之前七月时,日本人强迫琉球国王停止向我大清纳贡。去年日军登陆台湾,占领琅乔,在龟山设都督府。三件事放在一起,可见日本人以为我大清孱弱可欺,已经是磨刀霍霍,实在放肆至极了! 我想着,若是机器局能早日建起来,国家终归还是强一点,哪怕只强这么一点,也是好的。” 徐建寅听了姚梵话后肃然起敬,抱拳道:“姚兄爱国之心,拳拳可表,既然姚兄急切,咱们便去看机器。” 于是姚梵前边带路,把徐建寅和同来的机器局会办薛福成带到姚家庄边上一块空地。 “姚兄,你这里所有路面都铺了波特兰水泥?” “嗯,我家在海外有水泥厂,卖不掉的便拉来自己庄子里铺路。” 徐建寅和同来的会办薛福成对视了一眼,心里震惊不已,心想“这波特兰水泥贵的要死,大清国造不出,全靠从海外购买,来修筑炮台和重要设施,这姚梵居然当成不要钱一般,拿来铺地!” 姚梵招呼伙计们解开一片片帆布,“呶,这些设备就是了。” 徐建寅在安庆内军械所和江南制造局都待过,虽说见过不少机器,可现在却打心眼里自卑起来,“这些型号,我一件都没见过。” 接着姚梵对徐建寅解释了一下所有设备具体的安装流程,徐建寅听得仔细,上前一间间的机器查看,可徐建寅最后却目瞪口呆的在背压式蒸汽轮机发电机前站了半天,最后说道:“姚兄,你说买蒸汽机,怎么是拼装好了的机器?这可怎么运?我看这机器前中后三段,每段怎么说也有两千斤啊。” “怎么了?当然是整机运来了啊,好的蒸汽机因为安装过程很复杂很精密,不可能拆成细细的运来啊,那样的话,你怎么装?” “徐建寅一想也是,这玩意自己根本没见过,谈何安装呢。” 姚梵介绍道:“这个机组总重5.3吨,这里是已经拆成前中后三段的,到了济南再合并安装调试。中间一段最重,3.4吨,不过你别操心,我有拖卡车,还有供车子烧的柴油,自然帮你拉去济南,装好再回来。” “可是,可是怎么装车呢?姚兄卸船装车运来庄子里的时候一定用的是木梁吊吧?”徐建寅还不知道什么是拖卡车,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玩意的吊装是个大问题。 姚梵当初把设备运进庄子,靠的是两个用粗壮原木搭建的三脚架上面搭上圆木梁,再用多个省力滑轮组配合,靠三十多个伙计的人力拉动钢索,才顺利吊装上特制的四轮挂车,运来庄子里。 “是,用木梁吊配合多个滑轮组吊起来后,就能装上车的。” “这可难办了,这样重的机器,大木车一路推去济南,不知要坏多少轮子。”徐建寅担忧地道。 “我说了,我有拖卡,后面拉的不是大木车,是挂车。”姚梵再次解释。 四轮拖拉机卡车的载重只有一吨,工科出生的姚梵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特意配着拖拉机卡,订购了十个5吨农用平挂车,可以挂在车后,用拖拉机拉着跑。 只是这样干对拖拉机来说比较吃力,额定满功率牵引之下,每小时油耗9.7升将近10升!为了安全,车速不能快,假定一小时开20公里,那么百公里需要5小时,百公里油耗差不多50升,比起重卡拉80吨才百公里油耗20到25升来说,经济性极差。 但拖拉机卡好就好在他的路况适应性上。牺牲速度和高油耗,换来的是大功率和牵引力,能够在烂泥和坑洼无路处随意走出路来,若是装上履带和铁皮,那就相当于坦克了。重卡可受不了黄土烂泥地。 10辆拖拉机卡从青岛口到济南来回,大约要4吨燃油。姚梵打算在其中一辆拖卡后面的挂车上装个五吨油。 “什么是拖卡,姚兄的挂车是什么?不是木头的?”徐建寅很好奇。 姚梵只能带他去看。 “呶,这就是拖卡。” 徐建寅的脸顿时变得和青岛口的顽童没有二样,兴奋地前前后后围着拖拉机卡乱转,傻乎乎的摸这摸那,最后问姚梵这玩意怎么运货,姚梵只得上去开了一圈演示。 这么一开不要紧,徐建寅坐在边上乐坏了,非要姚梵告诉他,这是怎么个原理。 姚梵心说这倒霉催的,只能耐着性子给他说了一遍内燃机的原理。 徐建寅倒是会举一反三,立刻认定这是不带铁轨的小火车。 “姚兄!此物好!朝廷不许修铁路,怕搅了龙脉,这东西不需铁路,只要有平地就能行得!最适合大清。” 姚梵眼珠子一转,心想这个要能讹来钱,那还真是不错的买卖。这年头的汽车很粗糙,一辆还要6、700美元,我这玩意的技术实在优秀,还有吓死这年头的51马力啊!要卖,起码要翻十倍。 可他再转念一想,这玩意太超前,万一被列强搞去,绝对是一次内燃机技术的大大前进,起码帮列强扫平了柴油机基本构型和车体悬挂的设计问题,无数欧美厂家的仿制零件将要诞生,最终山寨出来一个性能不如的货色,但这已经是太可怕了!利害之间,两相取舍,实在太不划算。 于是姚梵摇摇头道:“此物甚贵,一台车要一万两银子,烧的火油还死贵,全靠从国外进口,我要不是为了给丁大人忠心办事,绝不舍得用这个来运货。” 徐建寅一听这个价钱,吓了一跳,黯然道:“这简直就是银子打出来的车,大清国哪里用得起。” 姚梵看他神色黯然,安慰道:“这东西早晚会便宜的,到时候徐兄买一辆,自己开着玩。” 于是当天姚梵摆了接风宴,请来孙茂文、韦国福、刘子铭作陪,和徐建寅、薛福成胡吃海喝了一顿,次日便吩咐早已做好准备的伙计们开始装车,半日就把货物吊装完成。 出发那天,孙茂文、韦国福、刘子铭来了个十八相送,硬是送出十几里路,马屁拍的一路黄尘四起。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8章 靡费的拖拉机卡车 【88】靡费的拖拉机卡车 去济南府的一路上,徐建寅和薛福成满口子赞叹这拖拉机卡,称之为日行千里。 其实大清国这北方官道,全是黄土路,还坑洼不平,为了安全不翻车,姚梵根本不敢叫司机跑快,严格限速在20公里左右。即便如此,还是十分颠簸难行,一天从早开到晚,不过才跑了200公里不到,远远没有达到拖拉机卡40-50的正常时速,距离70的最高时速更是差了远了。 只是青岛口一日到潍坊,这样的速度实在是闻所未闻,除了跑死驿站快马,大清国谁听说过有这样的玩意?这不由得徐建寅和薛福成不连声赞叹。 徐建寅和薛福成与姚梵同乘一辆卡车,卡车后面铺了厚厚稻草,一路下来,倒也舒坦。当晚在潍坊的官营驿站歇了一夜,此地条件还不错,专门招待出差旅行的官员和差役,至于姚梵带的一个排20名随行乡勇,则寄宿在城中旅店里。 次日天一亮,车队再次出发,傍晚十分已经抵达济南,只见天上一片火烧云,红彤彤的昭示着太阳尚未完全落下。 徐建寅和薛福成指明道路,于是车队直奔机器局的所在——济南城北黄河边的泺口而去。因为此处地势较高不易被淹,丁宝桢便在这里买了三百亩地用来开设山东机器局。 徐建寅和薛福成忙碌着四处找人,打算搭建吊架来卸货,姚梵则带着伙计和所有司机,开了两辆卸下后面挂车的拖拉机卡车便进了济南城,回到遇春商号济南分号歇息。即使是傍晚,这两辆车也被大量无聊市民跟在后面跑着,姚梵也不知他们脑子里想的是啥,跟着后面追着跑有意思吗? 济南分号已经掌握在管家罗冠群和伙计王传年手里,贺万有已被他哥哥贺万年勒令,要他立即回去青岛口家里。可贺万有不傻,知道回去没好果子吃,于是死赖在济南不肯走,成天躲在买来的宅子里,和他讨来做妾的小寡妇厮混。 次日一早姚梵就被从商号里叫醒,说是官差有请,点名要姚梵开拖拉机卡车去衙门。姚梵只得匆匆漱洗后出来,带着巡抚衙门派来的官差一起乘上拖拉机卡车,浩浩荡荡的沿着城中大路一路开去。 这一路又引起无数百姓争相围观,居然把巡抚衙门前那块足球场大小、大青石铺就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姚梵心里郁闷“早知道我就步行了,引来这样攘攘的人流,老丁岂不是要生气?” 姚梵进到后堂,见丁宝桢一袭青袍、脚踏黑布鞋居中坐着,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那副样子。姚梵最近在梦里经常梦见这个场面,只是丁宝桢在梦里的第一句话,总是“姚梵,你可知罪?” “晚辈拜见大人。”姚梵深揖一礼,依旧是不跪,从他来大清国开始,他就没跪过任何人。 也不知丁宝桢恼没恼,反正他形象老迈儒雅,恼怒也不会形于色的。 “姚梵,听说你拉了十辆洋车来济南送货,前天早上出发,昨晚便到了,可是真的?”丁宝桢问。 丁宝桢虽然青袍布鞋,但折在他手里的太平军、捻军、和所谓乱党人头少说也上万了。他这辈子,科举得意于万千士子,指挥军队杀人如麻,朝野罕见的文武双重显赫经历,令他说话都带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眯缝的三角眼总是在试图透视人心。 姚梵见丁宝桢没让他坐下,只得站着回话:“是十辆拖拉机卡车,烧柴油的,来回济南和青岛口一趟,十辆车加起来要烧4000升柴油。” 姚梵每次见到丁宝桢,都觉得自己应该装的谄媚一些,应该学着清人做官的秘诀“多磕头,少说话。”应该跪下来拼命磕头才是,可偏偏,他跪不下来。 遥想当年天安门上,一句“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让海内外亿万万华夏同胞泪如泉涌。中国人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如今却要让他一个新中国人在此跪下,绝不能够轻易办到 “我进一步多不容易啊,要我退一步,门都没有!要我跪?我先要你死!”姚梵以前读书时,每每遇见难题,总是会这样鼓励自己。 “烧油?姚梵,那柴油是什么?一升所需几何?”丁宝桢眯缝着眼,面无表情地道。 “大人,柴油是石油里提炼的轻质油,工艺非常复杂,石油提炼出煤油已经是非常昂贵了,要提炼出柴油,一升便要一两银子。” 反正这年头全世界没人从石油里提炼柴油,都是用来提炼煤油的,煤油用作有机溶剂、润滑剂和照明用途,甚至有欧美的医生说煤油可以当药服用,治疗癫痫或者各种疑难杂症,这年头的西医西药基本上和老中医差不多,各种玄幻的药方不计其数,相比之下,中医那些“三年的露水”或者“十年的井绳”经过熬煮作为药引,倒还吃不死人,算是良心药了。 丁宝桢一听这柴油这样昂贵,默然无语,想了一下,觉得姚梵还是蛮忠心办事的,只是此子的脑壳被洋人带坏了,中华礼仪全没学到。 “你破费了,坐下吧。” 姚梵这才落了坐。 “既然机器到了,什么时候能装好?”丁宝桢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最慢两个月,最快一个月。”姚梵给自己留了余地,其实这套设备实在是简单的很,为了便于迅速安装,姚梵把施工图纸都翻烂了。” 丁宝桢点点头:“带我去看看你那拖拉机卡。” 丁宝桢转身进了后面,换上官服,带着姚梵出了巡抚衙门。 老丁把行头扮上,这气派立刻就不一样了,府衙外十八引路骑兵加三十六带刀兵丁齐出,将广场无关人等清理到四周待着,中间场地空出来,二名差役拿着杏黄色罗伞从府衙走出,后面是两个锣鼓手齐刷刷敲响两面铜锣跟在后面,一共敲13道,后面十个掌排差役手拿肃静、回避等等报名排,两两并行走出府衙,十个手拿飞虎旗、青扇、金环棍等等仪仗物品的差役跟在后面,最后是丁宝桢坐着八抬大轿缓缓出来,边上姚梵只得步行跟着,心里暗骂这老东西架子太大。 “这便是拖拉机卡车?”丁宝桢下轿问道。 “是。” “你开给我看看。” 姚梵生怕新司机手拙,紧张撞到人,于是自己亲自上去开了一圈,顿时满场轰然,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面对开完车下来的姚梵,丁宝桢冷冰冰道:“这洋人果真是奇技淫巧,花这么多心思来造这样靡费的车子,济南到青岛,运一百大车货物也要不了六百两运费,这车却要耗去4000两,实在无用。” 姚梵知道丁宝桢这话是说给身边人听得,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把真实想法公然说出口。 “大人说的是。”姚梵附和道。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9章 军民两用 【89】军民两用 丁宝桢见姚梵并不反驳,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些失望。他命令手下给姚梵牵一匹马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奔赴城北黄河边泺口而去。 去泺口一路上,蓝天白云下是一片农田接一片农田,道路两边桑柳环绕,若是一个人走这条道,大概心里会非常安静。 “姚梵,你知道我为何要选泺口建机器局吗?”丁宝桢坐在他那竹席顶棚四面透风的八抬轿辇上,手拿扇子问道。 “泺口有一个煤矿,地势也高,大概不容易被水淹;东边80里就有章丘县,那里有许多长期开采的小煤矿;西南120里,又有平阴县长山煤矿;这两个地区一直就是产煤大户,供给济南和山东各地,大人这个选址,真是左右逢缘的。”姚梵回道。 “是徐建寅告诉你的吧?”丁宝桢猜测到。 姚梵默认了,他心里想着“老丁啊,你不是蠢材,可为什么预料不到机器局的将来呢?一旦你离开山东,立刻就有人打主意要停办或者压缩机器局了,这样烧银子的产业,你以为那些官员会维持它多久?” “眼下日人猖狂进犯,把黑手伸向琉球、台湾、朝鲜,大清国一味忍让妥协,晚辈看的唏嘘不已,只盼望能抓紧将这机器局建起来,为大人造出国产步枪和子弹,让大清能挺直腰杆。”姚梵对丁宝桢表忠心道。 “好,好,你有这样的热血,想要为朝廷报效,这就很好,姚梵,你好好干吧,将来大有前途。”丁宝桢连说两声好,但丝毫不愿提起眼下清国的困境。 到了泺口,丁宝桢下轿后健步如飞,带着姚梵进了机器局。 姚梵在厂房里对丁宝桢一一解释每台机器的作用,无论是原理、构造、生产加工方式,都一一阐明,甚至还回答了丁宝桢一些关于如何制造这样的机器的问题。 姚梵操作着一台手动杠杆式压力机道:“大人您看,这是我家海外工厂生产的人力机床,这样的人力机床非常灵便,只要把合乎尺寸的铜片放在下面模子里,只一压,铜皮就卷了起来,您看,这接口处两面吻合,丝毫不差。” 丁宝桢手里拿着那个卷起的铜皮,笑道:“这个机床好!不用水火之力,大大便捷!姚梵,你家的厂子好手艺啊。” 姚梵道:“这种机床我家从来不卖给洋人,都是自家造给自家的各个分厂使用,还请大人答应,不要把这些机床流出到洋人的手里,若是被他们拆开学了去,我家就大大吃亏了。” 丁宝桢点点头,对边上的会办薛福辰吩咐道:“机器局是国家重地,决不可令外人窥探,更不可让人进来看!若有发现无端人等在机器局外打探的,一概抓起来严加拷问!” “是!”薛福辰道。 丁宝桢又问边上一个从江南制造局要来的技师:“甘明典,你是江南局的老技师了,你可看会了?” 这名叫甘明典的中年技师连忙道:“小的看会了,这压力机的确是方便,也不要蒸汽机驱动,只靠杠杆就能卷压铜皮,实在是巧夺天工。” 丁宝桢轻抚长髯,得意地笑着点头。 跟着姚梵看完所有机器,听完介绍之后,丁宝桢已经面露喜色。 “姚梵,你就在此地帮我安装调试机床,越快越好,等到那马氏尼快枪造出来,我大清有了这样的利器,还愁什么倭奴侵染吗?” 姚梵嘴里道:“是,我一定尽心竭力的辅助徐总办。” 丁宝桢在逛了一上午之后,终于带着满意离开了。 姚梵也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按照姚梵的规划,重中之重是把小型汽轮发电机安装起来,一旦开始发电,所有机床接上电缆,那剩下的就是技工们学习机床操作的活计了。 “徐兄,你看看这图纸,这里要挖一个管槽,把管道包上耐火隔热材料后放进去,再用水泥填实……这上面有个铁架台子,用水泥包裹围砌,内部支撑构造是这样的……等砌起来后,把发电机吊装上去,前中后用螺栓固定,这一步就算完成了……锅炉那边也是一样简单,先挖坑,浇灌水泥,然后打深孔,把锅炉竖起来后用螺栓固定住支脚,再水泥把支脚搪护起来……供水水管和蒸汽管道的敷设是这样的……” “姚兄你这图纸给我吧,我估计接下来大致上没什么问题,我已经差人赶制一个大型吊架,到时候支在姚兄的两个挂车后面,把机器吊起来后,平推挂车,再重的设备也能移动吊装。” “徐兄,你真是奇才,你设计的这个玩意就是龙门吊啊!”姚梵赞叹不已。 “哪里哪里,姚兄谬赞了,我是看见马尾船政有这样的设备,这才想出来的,只是马尾的门吊是铁架子下面装铁轮,我设计的这个是全靠姚兄带来的挂车。”徐建寅很谦虚。 面对徐建寅这样的聪明人,姚梵不需说太多,来济南府的一路上,在交谈中他感觉,徐建寅已经达到了这年头欧洲工厂里设备工程师的平均水平,虽然理论上还受制于这个时代和清国的环境,但他动手能力极强,一点就通。 也难怪历史上他一个人就帮丁宝桢建起了山东机器局,硬是把所有进口设备和零件组装完成,并调试成功,顺利投入生产。 姚梵开始打自己的鬼主意。 “这个蒸汽轮机一旦开始工作,按照他50-600千瓦的输出功率,机器局的电力是用不完的,徐兄,我打算给济南城通电,给城里富户里装上电灯,你看如何?” “姚兄可是说那种洋人大轮船上用的弧光灯?” “差不多,但是比电弧发光要高级的多,成本也低,耗电也省。 徐兄你想,丁大人在山东执政这么久,按朝廷惯例,一个地方大员不能久居一地当官,总是要调动的,万一丁大人被朝廷委派去其他省份,咱们机器局怎么办?后来的巡抚还会把库银槽银继续贴补进来吗?”姚梵循循善诱。 徐建寅听到这里,也是面有忧色。 “徐兄,只要能让济南城里的衙门和富家大户都装上电灯,那机器局的性质就变了,成了军民两用的机构,到时候谁都离不开他,如何还会把他关了? 到时候徐兄上个折子,让丁大人把机器局改名为机器电灯局,把民用军用捆绑在一起,谁也剥离不开!再者说了,电灯收费还能补贴机器制造这一块的投入,如果装电灯的人多了,机器局还能够盈利呢!” 听了姚梵这番话,徐建寅心动不已。 “姚兄,你说的电灯是怎样的?成本多少?这生意当真能挣钱?” “听我的没错,包管挣钱。”姚梵一拍胸脯,便带着徐建寅去看他卡车上装的十几箱灯泡。 “这个能点亮?”徐建寅虽然口里问着,但是看见这些规格统一、光洁溜溜、透亮炫目的玻璃灯泡时,心里已经毫不怀疑这种前所未见的工业品会给他带来震撼。 “这是我家秘密发明的电灯,怕被洋人偷去专利,因此一直雪藏着,这次拿来大清国使用,为的就是首先造福我中华百姓。”姚梵盯着徐建寅的眼睛,感觉他已经心动了。 果然,徐建寅跟着姚梵问道:“这里距离济南城少说有十里路,姚兄怎么送电?” 姚梵道:“先用输电变压器把电压升到3300伏,这个电压比较适合10公里内的短距离送电,然后咱们把电缆一路埋设过去就是了,我这次带的电缆电线足够了。送电到济南城后再用变压器把电压降下来,拉电线入户安装。” “这么简单?”徐建寅有些担忧。 “就这么简单,不过咱们还是先把设备尽快安装起来。”姚梵信誓旦旦地道。 机器厂的厂房早就盖好了,大量的机器进入厂房,只要找地放置就行。不到五天的功夫,锅炉已经安装完成,第八天上,动力车间内汽轮发电机的安装位置也已经施工完成,管路敷设也已经就位,于是姚梵和徐建寅张罗起设备吊装工作。三天后,设备吊装与基础安装也完成了,又过了五天,后续施工结束,姚梵一算,前后只用了两周多的时间。 至于机器局边上的泺口煤矿,那个升降机的安装更加简单,只要把打好眼的钢构件放下去,螺栓螺母固定安装,再用水泥加固就完成了。 于是锅炉开始试点火,接着的一切也都非常顺利,燃煤锅炉烧出的蒸汽开始驱动背压式汽轮机,电力送出后经过变压器驱动生产厂房里的用电设备。 最先夺人眼球的是不是煤矿里的电力升降机,而是姚梵装在机器局的车间和办公室里的一盏盏白炽灯,这些透明的玻璃球中散发着无线光明,将机器局点的通透明亮。 “我的妈呀!真是亮啊!这要是不知道,外面看,还以为屋里失火了!”薛福辰站在电灯下面,恨不得把脸贴上灯泡。 机器局的工人们成了一群兴奋的动物,纷纷围绕着厂里一个个灯泡,死死地盯着不肯走。直到有人发现,长时间看灯泡会把自己眼睛绕花,这才转过脸。 “嘿!这洋人的玩意儿真稀奇,不烧油,不烧蜡,只用一根线就能把炉子里烧煤的火抽出来,灌到这个玻璃球儿里面!”一个技师猜测道。 “你懂啥,这叫电灯!是烧电的!咱们机器局那台蒸汽机是天下一等一的洋货,吞进锅炉烧的热汽,能在肚子里造出电来,那姚东家和徐总办用了神通,把电线接上去,引出来点了这电灯!”另一个技师尽管还是语近荒诞,显然是更接近了一点事实。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0章 电灯局 【90】电灯局 次日丁宝桢接到喜报,兴冲冲的一大早就冲来机器局,观看各个机床的运转。 姚梵也只能骑马跟着老丁跑来泺口,他可是昨晚半夜才回到济南城睡觉的,实在是被来回折腾了一番。 车间里各个机器在电力的驱动下,由姚梵给丁宝桢演示着基本操作。 为了搞懂这些机床,姚梵在2011待着那段时间可没少跑机械加工厂,他把操作手册看了一遍又一遍,还在老师傅的指导下亲自动手操作了几次。经过裕华柴油机公司的介绍,大家都知道他是那些仿古蒸汽机的订购者,承包零件制造的厂家对客户的稀奇古怪的体验要求,也是尽量满足。 丁宝桢看着一个个铸铁件被电动机床削铁如泥的处理着,感觉是前所未见的盛况,不由心潮澎湃。 “好!好!好!”他似乎除了好字,不会说别的了。 等到看了电灯亮起,丁宝桢几乎要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用手遮脸,姚梵赶紧上去拿住那个挂在电线上的体验用的灯泡,对丁宝桢笑道:“大人您看,此物极为安全,只是亮久了,会发热。” 丁宝桢见姚梵居然能手拿把攥的随意摆弄那明亮灯泡,顿时不甘示弱,大着胆子伸手来摸。 姚梵道:“大人,这电灯是我家海外工厂生产的新产品,专门用来与洋人的电弧灯竞争,安全可靠,明亮无烟。” “好!好!妙啊!此物明亮,甚于蜡烛油灯百倍,便是那洋人的煤油灯,也不如此物!”丁宝桢手指捏拿着那只挂在厂房墙边专门留作演示的25瓦白炽灯泡,爱不释手,直到觉得烫手了,才舍得放下。 “大人,这机器局的汽轮机一转起来,就有电力源源不断的流出,听之任之未免浪费,我想,如果给济南城里的府衙和有钱士绅都装上电灯,必然是一桩能贴补机器局花销的美事。”姚梵趁机建议。 “大人,我也赞同姚兄观点,如此一来,机器局就不单单能制造步枪和子弹,还能军民两用,造福千万百姓。”徐建寅也大声附和姚梵的主张。 丁宝桢微笑不语,想了一下问道:“姚梵,此物多少银子?” 姚梵道:“二两银子。” “二两?你可不要诳我。”丁宝桢几乎站不稳,这样的好东西,傻子都知道是稀奇的宝贝,他居然只卖二两! “大人,根据锅炉优劣,一吨煤能烧大约4到7吨蒸汽,这汽轮机按照负荷不同,发一度电大约消耗5到15公斤左右的蒸汽,一公斤等于两市斤。 取一吨煤烧5吨蒸汽,一度电耗10公斤蒸汽来算,也就是说,一吨煤能发大约500度电。按照输电损耗两成来算,也有400度电。这25瓦灯泡亮一天才用0.6度电,也就是说,一度电能点亮灯泡20个时辰。 大人,这样算下来,这电灯亮个整整一天,才耗煤3斤!如今一吨煤炭批发价不过二两五钱银子,摊下来一斤煤不过是一个大子就能买到,花100个大子买煤,能点这灯整整30天,一个月长明不灭,大人觉得划算吗?” 丁宝桢的数学不好,但他知道姚梵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算假账骗他,闻言立刻喜不自胜,纠正姚梵道:“何止点30天!谁家会把灯一直开一个月不灭!以我看,一百文可以点半年!” 姚梵笑道:“我觉得大人可以开个电灯公司,按照一个月收三两银子,让济南城的富户都装上这个不冒黑烟、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电灯。济南有户12万,即使百分之一装电灯,也是一千家的收入! 要是有一千家装电灯,大人每月可以赚3000两!还愁没钱办机器局吗?今后大人只怕是要把机器局当成金娃娃了。” 徐建寅趁热打铁的说道:“大人!我建议把机器局改名电灯机器局,兼营电灯的行当,从今往后,便再也不用愁经费了!” 丁宝桢已经被姚梵描绘的前景所鼓动,三角眼一下子瞪圆,说道:“好是好,只是抢了卖蜡烛灯油的生意,与民争利。” 姚梵看出老丁已经动摇的厉害了,立刻说到:“可是那些挖煤的卖煤的百姓却要烧高香,感谢大人的恩典啊。 我建议,机器局不用改名,只要在机器局里下设一个小小的电灯局就行,这样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至于负责人,我看大人家里三哥丁体和就很聪明,最好是能叫体和大哥来兼一下电灯局总办,如此便妥当了。” 丁宝桢知道,如果这个电灯推广起来,济南这个省城里12万户人中,舍得一个月花三两银子来点灯的何止区区千户,八千户都有!这样的无本生意,利润又简直高的犹如抢劫一般,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老丁略略有些激动地咳嗽了两声:“电灯局负责人的事回头再议,姚梵你赶紧帮着建寅拉一条电线到巡抚衙门。” 姚梵知道这事已经成了,笑道:“这一路过去十里多地,要么沿路架电线杆子,要么沿着路边挖沟埋电缆,大人,这都需要民工啊。” 丁宝桢一摆手:“我明天叫河政使司衙门给你调两千民夫来,务必早早把沟挖好。” 姚梵一听就知道老丁上心了,开口就是两千民夫,估计这已经是河政使司衙门的动员极限了。 “大人放心,只要挖好沟把电缆一埋,就能通电,这两天我先带人把城里的变压器、线路和电灯装好。” “速速办吧,有难处就来找我。”丁宝桢一反常态的满脸红光,迫切的很。原本那副不动声色的官腔被他抛在脑后。 两千民夫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在泺口到济南城路边上挖了一道半米深的细细窄窄的土沟,徐建寅带机器局的工人一路把电缆放下去,给济南城通了电,民夫又把沟渠埋上,这才离开。 竣工当晚,济南巡抚衙门里挂起了十几个雪亮的电灯泡,照的犹如白昼。 衙门后面厅堂里也摆起了庆功酒席。 “靡费太过,靡费太过!”丁宝桢在前所未有的雪亮厅堂里对着六个高挂的灯泡一边抱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 姚梵举杯笑道:“晚辈祝大人身体健康。” 说罢一饮而尽。 “姚梵,你这次可谓居功至伟,你说,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办?今天我都答应了你。” 姚梵笑道:“晚辈求大人把剩下六万两设备银子赏给我,另外再付电缆、电线、灯泡费用三万两,一共九万两。” 丁宝桢眯缝着眼不屑的看着姚梵:“你就知道银子!明天我叫府库立刻给你拨下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1章 初装费 【91】初装费 姚梵当然只要银子,他也只敢要银子。作为一个外来户,任何非份之想都会引起别人的猜忌。而最无奈的是,即使以最大的恶意去猜忌姚梵,也冤枉不了这孙子。这年头的最大恶意,无疑就是说你要造反,偏偏姚梵真是要造反,裤裆里糊的的确不是黄泥,真的是屎。 丁宝桢见姚梵不言语,知道他无意做官。对此,丁宝桢已经开看了,给姚梵做官是延揽他的一种手段,但如果这种形式的延揽会把姚梵本身在海外的采购能力削弱,堵上大清国采买先进机器的渠道,那就太蠢了。 丁宝桢缓缓道:“你既然无意做官,便好好儿的做生意罢,有我在,总保得你平安就是了。” 姚梵没想到丁宝桢这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能说出这样亲切的话来,心里也着实有些感动。 “大人厚爱,姚梵铭感五内!” 被请来参加今晚庆功宴的布政使兼按察使乎震也笑望着姚梵,心说“此子得了丁宝桢这句话,今后在山东谁还敢动他,怕是可以横着走了。” 一时间,席上觥筹交错,众人满口都是“为我大清贺!”“为皇上贺!”“机器局必要大显身手!”这般的鬼话。 老丁依旧没有吃到最后,他的习惯是吃饱了就走人,于是他半当中起身离席,告罪离开,走前给姚梵丢下一句话:“姚梵,你准备一下,李大人这两日就要到济南,指名要见你。” 姚梵站在那里和众人一起送丁宝桢离席,已经喝得有些醉意,闻言心里琢磨“哪个李大人?我不认识哪个李大人啊?” 丁宝桢一走,众人坐下后,河政使李元华举杯对姚梵道:“恭喜姚兄弟了,原来已经被李大人青眼看中!今后贵号的腾达,可就不止在山东了。” 姚梵饮了这杯酒才醒悟过来,猜想是李鸿章要见自己,不由得有些担心。 姚梵记得眼前这个李元华马上就要接过乎震兼任的布政使位置,今后乎震将专职负责按察使的臬台衙门。而丁宝桢一旦调离山东,李元华就将署理山东巡抚,在奉命调任山东巡抚的云南巡抚文格来山东之前,他李元华是山东真正的一把手,而一直到1877年7月,文格才带着无数箱笼家眷,从云南姗姗的到任。 “李大人是直隶总督,见我一个买卖人做什么?我宁愿和眼前的李大人您多多亲近。”姚梵谄媚得很。 “哈哈哈。”李元华很喜欢姚梵的这种谦恭圆滑。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以后便和姚东家多多亲近。姚东家,你家商号里卖的各式洋货,那折叠伞也好,洋火也好,保温瓶也好,都讨人喜欢的很,我家买了许多呢。” “晚辈多谢大人提携照顾。”姚梵笑道。 他心里却在想“等今晚吃完饭,我得备个厚礼送去这位府上才行。” 众人得知李鸿章点名要见姚梵,不由得也更加另眼高看了这个年轻商人。邀饮频繁,若不是姚梵酒量好,早就醉倒了。 接着姚梵又忙活了两天,带着机器局的工人和自己的一队乡勇们在济南城中到处拉电线,接电灯。又命罗冠群送了一万两银子去李元华府上。 李元华吓了一跳,他和姚梵以前没什么交情,实在不明白,自己一个河政使怎么值得姚梵这样的巴结。难道姚梵将来想要承包河政衙门的工程么?李元华虽然纳闷,但不至于和银子过不去,坦坦然的收了下来,又着意的在罗冠群面前大大赞扬了姚梵,并让罗冠群转告姚梵,自己觉得和姚梵很投缘,要他以后有事直说,不需拐弯抹角,直接来找他就是。 “看到没有?拉下闸刀,就通电了,这个电笔里的氖泡会亮。一旦通电,就千万不要再碰任何露出来的铜线,否则就会触电,电死了活该。” 培训电工是个麻烦事,姚梵可不敢教这些连左右手定律都不懂的人带电操作,所有教学内容都是最基础的,全部要求拉闸接电。另外还送了十几副绝缘手套和电工鞋,要求他们不管天气多热,必须戴手套和穿鞋操作。 随着一盏盏电灯在济南府几大衙门接通,济南城的富户们也渐渐被惊动了,那些照的各大衙门如失火般透亮的电灯,被坊间传的神乎其神。 “诸位昨晚看见了吧?各个衙门亮的犹如白昼!宝气冲天啊!”济南城中茶馆里,一个茶客唾沫横飞地道。 “什么宝气,我看像是妖气,真是日夜颠倒,实在反常。这如今洋货越来越多,真是妖孽啊。”另一个茶客一边看着面前盆中的蛐蛐,一边摇头叹气。 …………………… “洋电灯,真稀奇,不点火,不冒烟,亮堂堂,多欢喜。”就连街头玩耍的儿歌也跟着编了出来。 机器局下属电灯局在济南城里刚刚开立办事处,门口贴出“预约安装电灯”的告示,就有各大富商前来问讯。 很多店铺更是存着心思要招揽顾客,本着家里不装也要在店里装一个,好把客人引来的想法,对电灯局提出的50两初装费一口答应。 济南城里第一个装上电灯的民用项目,居然是钱眼胡同的万花楼——一家规模颇大的妓院。 你别说,商人的眼光确实高明,万花楼白天刚装上电灯,晚上立刻生意火爆的不得了,客人来了就不愿意走,为的就是这份亮堂堂的尊贵享受。 如此一来,周围的几家高级妓院立刻就门庭冷落了,于是也纷纷跑去电灯局,咬牙切齿的表示:“不管多少钱也要装!” “三米的电线一两银子?没问题!万花楼拉了几米,你给我拉双倍的那个电线!”翠艳堂老鸨在电灯局的办事处叉着腰高声说道。 “一个灯泡5两银子?没问题!万花楼不是一共才装了6盏灯泡吗?你给我装12盏!每盏不就一个月三两银子么!我现在就给银子!请诸位大爷今天就给我装!都是老相好,你们可不能偏心啊!”悦红阁老鸨跳着脚愤愤道。 丁宝桢果真被姚梵说动了心,他家老三丁体和被安排成了电灯局总办,丁体和面对诸多妓院堂子的迫切要求,连声大呼“有辱斯文”,几乎要从衙门借来差役,把这些要求装电灯的鸨子龟公乱棍打出去。 可是面对人家当场掏出的真金白银,和身边办事员的“开门红,大吉大利……大发利市就好……咱别和银子过不去……”等等言论,丁体和只能忍着了。 电灯局开门三天,光是预约交了定金的就已经达到571户,按每户50两初装费计算,净收28550两银子。 这晚。 济南府前大道。 灯火通明的快意楼。 “姚兄!你这个初装费的点子实在是太绝了!这钱来的犹如流水一般!我原来都不知道,济南府里有钱人这样多,只为了个预约初装,就能白拿50两银子出来。这杯酒,我敬你!”丁体和道。 丁体和这天晚上在快意楼宴请姚梵,还找了他大哥丁体常作陪。 姚梵举杯笑道:“前些年太平军闹完又闹捻乱,搞得全山东的大财主都巴巴的搬来住在济南,现如今,人人都知道体和大哥是电灯局总办,有丁大人名声在外,百姓自然信得过。要论功劳,你才是第一的。” 姚梵心想,别说区区50两初装费,哪怕就是特么的500两,冲着你爹这个省长兼省委书记兼省军区司令员,也会有人特意的来找你安装。人家啥都不为,只为混个脸熟你信不信?只要能见到你,你给他家装个白纸孝灯笼上去,他特么也认了! 丁体常道:“老三,这个银子是账上的么?” 姚梵立刻插嘴道:“这个不能上帐,这是电灯局这几天上上下下的辛苦钱,不是施工费,这钱应该局里自己分,电灯安装过程中的电线费用和灯泡费用,都是另收的,关初装费何事?大家伙交这个银子,就是为了能早日装上电灯,花银子占个先来后到的顺序。” 丁体和非常赞同姚梵的看法:“姚兄说的对,这三天可把我电灯局上上下下累坏了,从早到晚忙个不停,还有人特意找我,愿意为了早点装上电灯,多花几百两银子的。我当然不能坏了自家名声,只好推掉了。这银子肯定不能上账!” 丁体常劝道:“你还是问问爹爹吧,爹爹若同意,你们电灯局便自己留着花销吧。” 丁体和急道:“问什么!作甚要问爹爹!大哥你要姚兄说说,这钱凭啥上账!这钱本就是不收便没有的!是姚兄出了妙主意才生发出来的!再说了,这也不是强要来的,是人家心甘情愿交的!拿来排先后顺序的! 这可不是衙门里的硬摊派!我可一点没强逼谁!这官司打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姚梵道:“我看也是不要问的好。丁大人忠心体国,万一一时之间弄错了,把这银子当成公帐上的,岂不是让电灯局上下同仁这些日子白白忙活了吗?到时候下面必然有怨言,最后还不是要骂三哥,不体恤局里办事的人吗?” 丁体常一听,急道:“正是如此!姚兄说的切中事理!大哥,此事你休要再管,爹爹若是问起,叫他找我老三好了!凡事我来扛着!” 丁体常见着他家老三这阵仗,知道再说就要伤了大房三房的情分,只得作罢。 姚梵岔开话题道:“体常大哥,我听说李鸿章昨天已经到了济南,明天要见我,你可有什么消息提醒兄弟的吗?” 丁体常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嚼着道:“去年李鸿章就在廷辩中鼓吹要建立一支海军,他说虽然觉得海军不如陆军这般重要,可是沿海的安全和朝鲜的利益,没有海军是万万不行的。 今年新帝登基,许了他400万两经费。得了上面老佛爷的首肯,这事情就好办了。今年4月份李鸿章找了那海关总税务司长官兼总理各国衙门顾问、挂布政使衔英国人赫德,要他帮着买4条炮艇,应该是要开始打造北洋水师。” 姚梵大喜,心想“果然如此。” “我听爹爹说,李鸿章这次来找他,是想要从爹爹办的尚志书院挑些年纪小的,补今年的留美幼童的缺。可是家境好的都不愿意漂洋过海去那西番读书,家境差的往往读书不多,资质不好,实在是难办的很。咱们济南尚志书院里几个年纪小的,家里都富庶,居然没有一个愿意去留美的。”丁体常作为长子,果然是知道内幕最多。 “日本人这个月刚刚炮击朝鲜江华岛,把炮台摧毁了,李大人对这事怎么看?”姚梵打听到。 “此事日本人正在呱噪,大造舆论,说是朝鲜挑衅在先,要逼着闵妃订约通商,咱大清国眼下只是看着,看看日本人到底能拿出个什么章程。” 姚梵暗自叹息,自己的蝴蝶翅膀,到底还是没能影响到历史,清政府还是老样子,麻木不仁,一味妥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2章 你买船吗 【92】你买船吗 “是因为我做的太少了吧,区区一点贸易,想改变朝廷的想法谈何容易。相比之下,南美小岛上一只蝴蝶翅膀的扇动,在太平洋上卷起一场自然界暴风雨的几率还要大得多。大自然与人类社会相比较,反倒是大自然更容易改变……” 次日。 济南城山东巡抚衙门。 姚梵终于见到了李鸿章。 52岁的老李保养得很好,面白须净,气度从容。他身穿一件藏青色薄缎大褂罩在肥肥荡荡的青灰色缎袍外,脚下踏一双黑面白帮厚底官靴,身材高大魁梧,发福的肚子顶着衣服,微微凸显。他的脸和肚子截然相反,鼻梁挺拔,顾盼有神,看上去清瘦有修养,脸上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看上去是一副思维活跃而又爱开玩笑的表情。 姚梵见李鸿章站在院子里,入神的欣赏着庭院中新开的菊花,不知是否该上去问候。 “来的是姚梵吧?”原来‘李大架子’早已经注意到了身材比他还高大的姚梵,开始正眼打量他。 李鸿章看着姚梵,眼前这个人从走进来就带着一股年轻的朝气,面皮被太阳晒得带着健康的麦色,而又透着红润白净,英俊的脸庞五官端正,轮廓有力而分明,像是用最精巧的凿子雕刻的大理石雕像一般,带着一种惊人的美,尤其是那双满负大志的眼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雾霭中,叫人觉得深邃宁静。 李鸿章想,这双眼睛如果开始闪亮,换去那柔和的雾霭,那眼神一定是炽热饱满的。 “晚辈姚梵,见过李大人。”姚梵大步走来深深一揖到地。 李鸿章见姚梵没有下跪,嘴角不禁挂起了戏谑的微笑。 “姚梵,你不怕我?” “孟子云‘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先圣这样教诲天下君子,吾又何畏大人哉?若有见大人则‘色变震恐,不敢忤视。’此乃秦舞阳也,必然心中有鬼,大人须提防。”姚梵口舌便给,起身温和的与李鸿章对视道。 “好,好,好一个青年才俊,丁宝桢倒是挑的好人。姚梵,我听说你家在海外有工厂,各种西洋机器都有关系能购得,如今正值大清师夷长技自强之时,你可大显身手,莫要辜负丁大人的厚爱。” “我姚家虽然孤悬海外,但未敢忘本,只要是为国出力的事情,哪怕是英国人正在船台上修造的装甲巡洋舰的图纸,我姚家不惜性命也要为大人搞到手!”姚梵小心引导着谈话,尽量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走。 “哦?”李鸿章几乎不敢相信姚梵的狂言。 一个国家的战舰图纸,那是机密中之机密,别说是外国人,就是本国非相关机密参与人员,想要看一眼都不可能,而这个年轻人居然说能够搞到。可是李鸿章联系之前自己看的姚氏藏书,本本都是考据齐全,彩图精美,把欧洲诸强的历史说得透彻,可见这姚家在欧洲的势力,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庞大。 “进来说话。”李鸿章点点头,带着姚梵进了巡抚衙门的后堂,赐座看茶。 “你说说,那军国重器的军舰图纸,你如何能搞到手?”李鸿章已经被姚梵的饵吊起了胃口,死死地咬住不松口。 姚梵从袖袋里取出叠着的一张彩图,走上前双手奉上道:“大人请看,这是英国1873年8月开工的香农号装甲巡洋舰的三视图纸,该舰定于1877年9月服役。” 李鸿章接过这张姚梵根据后世的舰船收藏图册翻印的图纸,一看之下便怔住了。 “大人,这香农号排水量5670吨,长79米,宽16.5米,吃水6.8米,3370马力,航速12节。载煤900吨,水线装甲带厚度从两侧到中间为15到22厘米不等。主炮装在甲板下炮仓内,外加前后各一门,炮仓内沿着侧舷平均放置。一共是4门254毫米口径15倍径前装线膛炮和6门228毫米14倍径前装线膛炮和6门20磅后膛炮。外加船头一门254毫米、船尾一门228毫米火炮。”姚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大英帝国这款受了俄国海军‘海军上#将号’装甲巡洋舰刺激而建造的蒸汽风帆铁甲舰。 李鸿章见手里的铜版纸插图极为精美,印制奢华,船体绘制没有一丝一毫的粗糙,心里已经是信了七八分。 “姚梵,这图纸你是如何搞到的?” “我家在欧洲很多造船厂里有股份,所以能够参与船厂的经营,因此认识很多造船的工程师,这些人里有些好赌、有些好嫖、甚至有些好吸鸦片,一个人一旦欠了钱,自然什么都肯卖。”姚梵笑道。 李鸿章没办法辨明图纸和姚梵的话语真伪,但心里已是大大的以为然。 “姚梵,你送给经方、经述的书我都看了,你姚家确实是我大清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啊。尤其是令尊大人,说他学通四海也丝毫不为过,要是他愿意回来大清,我操办的这些洋务,可以随他选一块任意为之。” “感谢大人厚爱,父亲年事已高,每年游历于欧洲各国,寻访友人,游玩山水,疗养身体,已经对家族诸般事务都不管了,何况是国事这样繁杂,他定然不肯。” “嗯,令尊实乃风雅脱俗的高人也。姚梵,那你可愿意入我府中作幕僚?”李鸿章突然开口,直接撕开了脸皮招揽,完全不顾姚梵貌似还属于丁宝桢的人。 “大人,晚辈从小受教诲,‘钱不是万能的,离了钱是万万不能的’,家里人还常说,挣钱是安身立命之本,弄权乃招罪惹祸之根。晚辈愚钝,不敢涉足官场。”姚梵早想好了托词。 李鸿章微微有些失望,没想到眼前的这小子居然是个大财迷,不!应该说这小子一家子都是财迷。不过李鸿章觉得这样也好,他知道,天底下凡是能用钱买来的,都不是问题! “你姚家愿意为国效力,银子上,大清国不会亏待了你。”李鸿章干脆地许诺。 姚梵作出喜不自禁的样子道:“晚辈谢大人照拂!我姚家一定忠心办差,不辜负大人的厚望!眼下我家海外船厂正在制造新船,都是铁甲蒸汽拖轮,晚辈说服了家里长辈,打算把船偷偷运来,卖给我大清国。” 姚梵知道,1876年李鸿章的轮船招商局兼并了美商的旗昌轮船公司,足足花了222万两白银买下了旗昌轮船公司的16条旧船,这才让轮船招商局的运力有了保障。 “是什么样的船?”李鸿章眼下正是缺船的时候,听说有海外新船肯卖给他,自然是把耳朵竖了起来。 姚梵于是把自己订购的蒸汽拖轮数据说了一下。 “那拖轮在港口可以推拉引导海船安全靠岸,又能够拉着三五条驳船行驶于长江内河,实在是最好的水运工具,大人若是愿意要,我便叫家里造好后送来!” “我当然愿意要,只是未见船,不好定价。”李鸿章有些吃不准。 “价钱好说,只要不赊账便无妨,我们做生意的只怕账面流动资金被挤占,只要能全额付款,我们少赚一些都没问题,何况这也是为国效力的好事,我姚梵甘愿冒些风险。等船造好,我只叫家里把船运来便是,若是大人看不上,我再另寻下家出手。如今世界各国政府和各个洋行都在等新船,欧洲各造船厂的船台也已经是铺满了民船龙骨,供不应求啊。” 姚梵坦然应对。毕竟事实如此,这年头海运生意随着各国贸易额不断上升,造船生意极为火爆,完全是卖方市场。 “大雨落齐鲁,白浪滔天,胶州湾外打渔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随着李鸿章缓慢吟出这首改编自太祖的浪淘沙,姚梵身上不由冒出冷汗。 “这是我和孙茂文他们吃酒时做的东西,老李怎么知道?啊!孙茂文当时用笔抄录了!可又怎么会流到老李手里?”姚梵一边冒冷汗一边想。 “没想到这首诗的作者,居然不愿意做官。我原想,你回来故国,一定是打算在仕途上出头的,我也愿意帮帮你,既然这样,你就好好的挣银子吧。”李鸿章淡淡道。 姚梵道:“不是我不愿意做官,实在是家里生意太过繁杂,离不开人照应,还请大人见谅。 再说现如今大清国太平繁盛,哪里需要我抛开偌大的家业去为之奋斗。真正的入仕好时机,是当年曾大人左大人李大人纵横平叛的时候,大人您那时候得以才华尽显,获得皇恩功名,真是羡煞天下士子。今日的太平日子,只适合经商赚钱,做富家翁。” 姚梵故意说些酸俗暮气之语,想叫李鸿章不疑心自己。 李鸿章听罢果然哈哈大笑,也不怪罪姚梵话里带酸,笑道:“人各有志,你既然喜欢银子,那你就好好赚吧,只是须记得两件事。” 姚梵忙不迭地问道:“哪两件?还请大人教晚辈!” “一是要记得,赚钱时顾着国家需要,只要能够有益国家,你不但能赚很多银子,还能赚到心安。 二是要记得,讨人嫌者,必然离不得个骄字,纵然天资聪明,也要平淡处事。” 姚梵立刻站起来,深深一揖道:“晚辈谢大人指点,必当铭记在心,永志不忘。”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3章 两艘军舰的订单 【93】两艘军舰的订单 在李鸿章眼里,姚梵无疑是个有趣的青年——家道富庶、精通洋务、却又无意仕途。 根据他的经验,这样的人一般都是被家里的富贵荣华宠坏了,说白了就是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没被欺负过,对于自己没兴趣的事情一点都不想干,只愿当个富贵闲人,成天看些自己喜欢的书,研究些喜欢的学问,甚至成天追捧着些当红的戏子到处跑。 李鸿章不但见过这样的人,而且手下现成就有一个这样的典型——华蘅芳。此人眼下供职江南制造局翻译馆,出身世宦门第,家境富裕,可却从小不喜欢四书五经,着迷一般研究数学,到处游学,找数学家讨教数学方面的问题。后来去了安庆内军械所,帮着徐寿捣鼓出了中国第一条蒸汽机动力的木帆船。如今在江南制造局翻译馆,醉心于翻译西方科学书籍。 可偏偏这些人家里又有偌大的家业需要他们继承和经营。倘若不是嫡出世子倒也好办,可你要是嫡出世子,注定了要继承家业挑起重担,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放下喜欢的事情,经商的经商,管理田庄的管理田庄,把自己奉献给家族事务。 李鸿章对这种人很放心,可又不是太放心。 说放心是因为这些人一来生活优渥,没有任何造反的动力和理由,二来没有野心,你想啊,连特么当官都看不上,你说他能有什么野心? 说不放心是因为这些人往往对于兴趣之外的事情不大关心,你把事情交给他们办,总会提心吊胆,怕他们给你吊儿郎当,不当事来办。 李鸿章知道,这属于富家子最典型的怪病——缺乏上进心! 他李鸿章是什么样的人? “中兴名臣!” “直隶总督!”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北洋通商大臣!” “戴双眼花翎的一等肃毅伯!” “统领三万八千装备洋枪、鸟铳、抬枪、劈山炮、钢刀、长矛的悍勇淮军、外加十万淮系绿营和团勇势力的总头目!” 他保举的官员位置稳如泰山,皇帝都要给面子。别人千般巴结,求他给个官做都难,要他亲自保举,这样的荣宠哪里去找?至于能进他的幕府,那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他李鸿章的幕僚何等权势?地方州府大员都不敢正眼去看的!至于说做上几年幕僚后,出来开衙建府,往少说下面也统领几个县,那是何等威风八面? 可姚梵这死不开眼的小子,居然财迷心窍的厉害!完全不通世故! 李鸿章心里暗暗叹气,心想“姚梵这小子果然是年纪轻缺乏历练,不知道天下一等一的快事,乃是当官啊! 此子若是让我调教几年,未尝不可成为干臣之才,可既然他自己不愿意,这就不能怪我不提携了。只叫他做上几年生意,就会知道什么是因小失大。” “姚梵,我已去机器局看过了,你家造的机器果然是极好的,其中那电灯尤其造化精巧,我问你,这样的设备,可能给江南制造局和天津机器局也采买一套?” “大人只要肯花银子,再难我姚梵都能负责给您搞来。” “好! 我前日见机器局内许多机床都是前所未见的新货,问了徐建寅才知道,那是你家自己内部制造的,之中尤其是那些脚踏式和杠杆式的机器最为出色,不烧煤不用电,对我大清国最最适合!回头我叫徐建寅给你个清单,你只管帮我采买来,你放心,我一两银子也不会少了你姚家的。” “大人,这种蒸汽轮机刚刚问世,是天下第一等先进机器,眼下最是抢手。之前帮丁大人采购,我是垫了钱才拿到的,如今又要再买,我觉得大人若是付全款,我也好在厂里加个塞,抢在别人的订单前先行拿货。”姚梵这话说得非常不堪。 “姚梵,你的钢笔、折叠伞、热水瓶、洋火、手表,可交过海关税吗?”李鸿章歪着嘴,不知是被姚梵气的还是因为不屑。 “那,大人给我八成货款也行……要不七成?”姚梵看着李鸿章脸色在讨价还价。 “丁宝桢找你买止付一半货款作定金,偏偏我买就要七成?”李鸿章轻轻一拍桌子。 “……一半就一半吧……大人您不知道,我现在手上货物积压,手头紧得很,实在是勒紧裤腰带在挤银子往里垫。”姚梵开始哭穷。 李鸿章看着姚梵那副贪财的惫懒模样,心里有气。 “姚梵你自己去看看,青岛口眼下被你搞成什么模样了?明明不是通商口岸,却每日都有洋人进进出出!你就不怕朝廷查你吗?” “大人明鉴啊!晚辈在青岛口是做中转买卖,把我家海外运来的货在那里批发出去,那些往来的洋行,都是来进货的同时,顺带些货物当压仓的,他们进关应该都是交了税的。我进口时当然也是交税的。”姚梵辩解道。 “海关不归我管,你也不必多说。回头清单给你,我先付一半订金,此事就这样定了!否则将来赫德问起,我可不帮你遮瞒!”李鸿章不耐烦的道。 “大人,既然要买,何不再买些战舰?”姚梵见李鸿章对他很赏脸,很好说话,蹬鼻子上脸地建议道。 “我听说,您托海关总司赫德去英国张罗着买四条炮艇,想必此刻那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应该是在向您推荐乔治-伦道尔设计的蚊子船吧?听说推荐的头两艘,每艘排水量才319吨,马力才310匹,航速9.5节,乘员60人。装了一门只能向前开炮的十一英寸280毫米口径的火炮,那炮死沉死沉足有26.5吨,两挺哈乞开思五管机枪装在主炮两侧后部,另外船尾还装一个12磅小炮。这船有0.5英寸装甲,一条要价15万两银子。 大人,我没说错吧?” 李鸿章听得毛骨悚然,瞪着眼问道:“姚梵你如何知道这样详细?” 姚梵温和地笑道:“大不列颠海军里,我家有不少耳目。我还知道推荐的后两艘船排水量加大到420吨,马力却缩水到270匹,,装一门12.5英寸38吨主炮,依旧是加装两挺哈乞开斯机枪和一门12磅尾炮。不过阿姆斯特朗船厂居然叫这玩意的航速还能保持9.5节,我很怀疑他们是以牺牲载煤量来换得这个数据的。” “姚梵,你既然知道这样详细,那这个价,你觉得可值?”李鸿章被姚梵的‘内幕消息’刺激的精神大振,连声追问。 “若是由我来采购,价钱可以降一半。至于大人对朝廷报什么价,我就一口咬定什么价。”姚梵毫无底线的公然许诺回扣。 “一艘七万五千两?!”李鸿章在吃惊之余,心中大骂赫德黑心,必然坑了他的钱。 “八万两。” “你从哪里订购?”李鸿章继续追问。 “大人放心,我家自有门路,欧洲能造战舰的船厂十七八家,五六千吨的战舰都造得,何况是这种小船乎?完全小菜一碟。”姚梵吹嘘道。 李鸿章心里盘算“眼下只是和阿姆斯特朗船厂签了头两条合同,后面两条还未签约付款,不如……” “姚梵,你可愿意接两条这种船的合同?”李鸿章问道。 姚梵起身肃容拱手作揖:“大人以军国重事相托,我怎敢推辞!” “姚梵,你可不要空言误国。”李鸿章敲打道。 “姚梵不敢。” “好!我便将这两艘船的合同交给你,货款全付!” “连其他采购款一起全付?” “……不行,只是战舰。”李鸿章脸又黑了。 姚梵笑道:“我只是随便一问,大人莫要生气。” …………………… 李鸿章走了,留下了22万两银子,这里既有他订购的两艘蚊子船的货款,也有他要买给天津机器局的汽轮发电机的定金。 姚梵拿着银子感慨老李的豪爽,觉得若是自己从此离开这个时代,只怕这桩诈骗案将永载北洋水师的史册————1875年,一个名叫姚梵的骗子借口代买战舰,从昏庸的清政府北洋大臣李鸿章手中骗取各种款项总计22万两…… “不行!不行!我还是有节操的!”姚梵摇头晃脑地告诫自己不要贪小便宜。 “再者说了,李鸿章敢把钱给我,那就是不怕我跑,哪怕我借口出国采购军舰,估计他也不会拦着我,单说这份信任!或者说是中国海军的绝望与无助!我就不能背叛、抛弃他! 不就是蚊子船吗?好!我给你!” 几日后,姚梵带着银票,带着一个排20名乡勇,带着20名司机,给拖拉机卡车加满油,驶上了回青岛的路途。 两天后姚梵抵达青岛,已经是太阳下山的时刻了,火红的余晖洒满大地,让姚梵觉得美不胜收。 “美利士又来了?他卖的还真快。”姚梵一回来就听说詹姆士-美利士已经在客栈等他三天了。 姚梵一见到美利士,这个干瘦的德国人便要上来拥抱他。 “亲爱的弗兰克,好久不见。”美利士的气色非常好。 “詹姆士,你这么快就把染料卖掉了?”姚梵相当吃惊。 “当然,我向你保证过的,弗兰克,我说我能在一个月里全卖光,就一定能做到。”美利士得意道。 “你这次来是要继续进货?”姚梵问 “是的,进货,另外我已经托人去帮你找马克思教授了,我的朋友是一条德国商船洪堡号的大副,洪堡号这次回国,会经停伦敦。我给了他一百英镑让他转交马克思教授,又送了他一个金华火腿和一包茶叶。”美利士表功道。 姚梵没想到美利士居然连金华火腿都知道。 “好的,詹姆士,总之请尽快,我听说马克思先生的日常生活有些窘迫,手头比较拮据,这对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来说不公平。” “弗兰克,你是个仁慈的人,愿上帝保佑你和马克思先生。”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4章 颁奖仪式 【94】颁奖仪式 姚梵在自家宅子里摆了些酒菜招待美利士。 “詹姆士,现在我们已经是熟人了,你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你的信誉,我知道你这次赚了8000两,但在你拥有足够的本钱之前,我愿意给你额外的信用额度来帮助你更快的占领市场。另外我在价格上会给你更大的优惠,每公斤染料从50两降到45两银子。” “天哪,弗兰克,你是天使!是圣人!我得说,你是我来中国后见到的最了不起的商人!” “这次给你二十桶染料,十桶50公斤、十桶30公斤,总价三万六千两。美利士,我对你抱有很大的希望,希望你能在上海站稳脚跟,把染料销往全亚洲乃至全世界。” “弗兰克,我也希望尽可能的迅速把市场打开,可是欧洲和美国的关税壁垒太高了,实收关税超过百分之三十,我目前更加注重亚洲和南美市场。” “詹姆士,你要有信心,随着我染料工厂产能的扩充,批发价将来会更便宜。 而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各个低关税殖民地市场的外来染料批发商和本土染料行业打垮,垄断整个市场,一旦缺乏市场,欧洲和美国的染料厂就会无法与我竞争。” “弗兰克,你的计划非常高明,但我觉得几年内你的产量不太可能供应全球殖民地市场。” “哦,你对我真了解!”姚梵嘲讽道。 美利士尴尬一笑。 …………………… 次日美利士带着染料离开青岛,姚梵殷勤相送。 目送美利士的货船离开码头,姚梵回到遇春商号查账。 手捧贺万年递上来的账本,他心中默默计算: “到目前为止,折叠伞零售加批发,按照取整数卖出去16万把计算,我给商号的供货价格是22两一把,一共是352万两应收货款。 钢笔加墨水,取整后一共卖出去12000支和3000多瓶,按照供货价一支钢笔5两银子,一瓶墨水一钱银子计算,一共是6万零三百两应收货款。 染料因为打算给美利士独家经营,不算进商号,暂时不记。 自行车卖出1500辆,按65两一辆的供货价价,是97500两银子。 缝纫机卖出750台,按照65两的供货价,是48750两银子。 铁壳保温瓶售出51万个,按13两的供货价,是663万两。 总计应提货款1035万两。” 姚梵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资金规模已经大到可以开钱庄了,1872年胡雪岩的阜康钱庄,总资产也才两千多万两银子,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胡家自己的万亩良田等私产,仅仅是钱庄的资产。 贺万年有些发抖的道:“姚兄!早帆!我的亲兄弟诶!你也看到了啊!眼下咱们挣钱挣得实在是太快了,我每日里白天忙的团团转,晚上对着账本便害怕的要死,上床后时常做恶梦啊!还有,眼下这资金占用这般庞大,你家族里恐怕不知要有多担心呢!你赶紧把黄金送出去,还了你家族的进货款项吧。” “万年兄何必惊讶,外贸这个行当,本就是交易占款庞大的,我家要是这点底子都没有,怎么敢作海贸?英国1870年一年的出口总值就超过两亿英镑,折合十来亿两白银。则区区千万两的账面资金算得了什么。” “姚兄果然是海商大族,见过大世面的,我可不行。”贺万年摇摇头。 “姚兄要知道,我实在是被前几年的兵荒马乱吓怕了,当初闹捻的时候,官军都是拿着上面总兵参将开的白条直接来各钱庄、商铺赊账,条子写三千两便是三千两,写五千两便是五千两!不给就要明抢!总之是写多少就要给他们提多少,要是被人知道钱庄里有个十万八万的库银,起码要提走一成充作军饷!咱账上这流水要放当初,我还不得上吊?” “万年兄,账上的流水,你没告诉别人吧?” “我当然不敢告诉旁人!眼下商号的五个账房都各管一摊,我也不敢叫他们来做这个总账!我知道你只要黄金,所以这段时间我只要收到货款,就拿去恒利给你兑换黄金。现在恒利一批一批的运金子进来,眼下还差最后一批,姚家庄里你的钱库就堆满整整值一千万两银子的黄金了!” 姚梵感激道:“贺兄辛苦了,最近赚的这样好,下次我们分红,贺兄打算怎么处置红利银子?” 贺万年摇头道:“我要一半买成地皮,一半分存在各大钱庄,总之不能留在账上。” 姚梵一想到将来的土地政策,就觉得有义务忠告一下贺万年。 “买地做什么?咱们经商的人,还是老老实实的经商比较妥当。” “留银钱给子孙不如留土地,姚兄你家久在海外经商,不会明白的。”贺万年道。 姚梵不再多说。 之前姚梵的私人账上有22万两,扣去各种行贿支出、姚家庄建设费、伙计工钱、信用社贷款后,还剩7万多两,可是这下,一举就能收进一千多万两银子,以致他自己面对巨款也有些心惊肉跳,何况贺万年。 …………………… 晚上,姚家庄里的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也就是个大仓库,但在安装了三十盏靠柴油发电机点亮的40瓦电灯之后,雪亮如白昼。 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着姚梵精心提拔的一个个干部,这些人中除了少数几个像贺世成、周第四这样最初跟随姚梵的伙计外,全部是乞丐和贫农出生!而且,即使是周第四、贺世成他们几个最早的伙计,也是农家子弟出身。 这些干部的组成,就是姚梵手下的乡勇团各个排长,还有工地上的各个工作班班长,一共是178名,此刻已把这间500平米的干打垒土木建筑坐的满满当当。 说是干部有些抬举他们了,其实他们只有三分之一识字率,其余三分之二经过一段时间的扫盲,认得几百个字,就这样,也已基本达到那三分之一识字者的水平。他们中不乏那种及其聪明勤奋者,其中有十几名干部自学能力非常突出,每晚除了学习扫盲班教的字外,还能抓紧业余时间自学,眼下已经认字过两千!这已经达到小学二年级的水平,毫不夸张地说这让姚梵觉得很欣慰, 姚梵坐在会议室前方铺着红布的主席台后面,身后是简陋的刷着黑漆的黑板。主席台是木工班打制的,简单笨重,宽一米,长六米。 “这段时间我在济南府,回来听苏三姐说,我们这些干部们中间涌现出了一大批学习模范,除了规定的认字数外,还在课余拿着课本自学,在学会拼音后,眼下已经认得了两千多个字,更可贵的是,这样的干部还不止一个,有十几个!我很高兴,今晚我们在这里,一起为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为他们庆功。” 干部们专注的听着,他们现在对于干部这个新词已经不陌生了,姚梵已经多次当面这样称呼所有班长排长。这个称呼并不会引起任何警觉,因为这个舶来词历史上是伴随着国内的现代党派出现才被引进中国的。 姚梵念道:“现在,我报到名字的干部们请上前来,我给大家颁发证书。 “周念生。” “到!” “杨为益。” “到!” “罗齐仁。” “到!” …………………… 随着姚梵的点名,一个个干部满怀激动的走上台来,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姚梵,一一从他手中接过那2011文教用品店卖的那种红色的纸质奖状,上面被姚梵用毛笔写着“学习能手某某某,在识字竞赛中首批突破2000字,特颁发此奖状,以示奖励。 姚梵向他们每个人敬了现代的解放军军礼,而他们每个人也都用同样的标准姿势还礼。 姚梵对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相当满意,这些干部们不管是不是乡勇,都至少进行了基本的队列与军姿军礼训练,这对于他以后迅速扩军很有好处。 “接下来由教员苏三姐颁发奖品,大家鼓掌向他们的优秀表现表示敬意!”说完姚梵立刻带头鼓起掌来,会议室里立刻掌声雷动。干部们羡慕的望着这些大出风头的佼佼者。 姚梵希望打破这年头男女授受不亲的怪圈,所以干脆安排了识字教员苏三姐参与这次颁奖活动。 三姐上身穿一件长袖青布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绣边短马甲,裙子是黑色百褶裙,脚下很不合适的穿着一双绿色解放鞋,用她自己的说法就是“穿这胶底鞋很舒服,比穿绣花布鞋方便多了。”这使得她在姚家庄里无论走到哪,都有干部和伙计盯着她的脚看。 苏三姐今晚如平常一般,梳了个圆髻在后脑,用一根木钗扎住。她红着脸将一支支钢笔和一瓶瓶墨水交到这些干部的手里,微笑着说“祝贺你”,这简单地三个字是她请教姚梵后,姚梵教她的。 这些光荣获奖的干部们,有的憨厚笑着,有的不好意思的对三姐连连欠身点头,有的则激动到手直哆嗦。他们如尊敬姚梵一般,同样尊敬地对三姐敬礼。 “现在,由获奖干部的代表,周念生同志代表大家讲两句。”姚梵按照流程安排继续进行着。 同志这个名称现在也已经被姚梵叫开了,并且要求今后一律这样互相称呼。欺负的就是清朝官吏对同志一词的现代意义还完全没有概念。 周念生穿着蓝色工作服,脚穿绿色解放鞋,激动地在台上念着经过姚梵修改,又背诵了一下午的演讲稿。 “今天我给大家讲个我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这是个从人变成鬼,又从鬼便成人的故事……”周念生用深沉地嗓音大声念道。 “……想当初,我家年头上借了地主老财十两银子,到了年尾,利滚利,利打利的变成了二十五两多…… ……这地是再也种不起了,这债是一辈子还不清了!我家一个佃户,到哪里讨生活?冬天一到,爹饿死,娘饿死,我眼看着也要饿死!……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快饿死的时候,一声响雷晴天开,天上的星星落下来,居然让我遇见咱们东家!…… ……土豪劣绅逼得我无处活,东家却救了我这样苦难的人…… ……咱们穷人几千年受苦又受难,今天却能遇上东家,真好比长夜过去看见出太阳,赶走了万重黑暗…… ……土豪劣绅把人逼成鬼,东家把鬼变成人……” 周念生读着读着就哽咽开了,泪水哗哗的流淌,情难自已。 姚梵之所以挑周念生出来作发言代表,也是因为他的境遇非常具有代表性,可谓是苦大仇深,姚梵帮他把讲稿作了修改,希望能更加激起干部们的共鸣。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5章 尊卑 【95】尊卑 周念生的经历是这里几乎所有干部亲身经历过的,他在台上流泪,台下这些苦出身的干部们也多有暗暗垂泪的。 周念生读完获奖感言走了下去,姚梵站起身说: “之所以我让大家学认字,一是因为认识字有实际用处。二是因为认识字后能懂得道理。 认字的用处大家都懂,那就是咱们商号需要大量认识这些简化字的同志。 认识字能懂道理,很多同志却会误解,觉得是要学些儒学知识,学些孔老二的礼教。 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同志们啊,孔老二,也就是孔子,他的礼教是要你学会尊卑。 什么是学尊卑呢?就是要百姓做牛做马,如猪狗牛羊般给地主老财驱使,这种尊卑礼教把我们的人格完全的剥离了,把我们从一个自由人变成了奴才,同志们,奴才可不是人!奴才是狗啊! 孔老二不要百姓做人,他要百姓作狗!他巴不得百姓没有自己的脑子,在麻醉中失去自己的意识,麻木不仁的活。 同志们记住!世界上一旦有了尊卑,就再也没了法律上平等的权利!谁要是指望打官司胜过地主老财,那就是做梦,民告官更是想都别想,而天子犯法与民同罪,那是戏文里骗老百姓的鬼话! 世上一旦有了尊卑,就是逼着被说成卑贱的老百姓放弃自主,依附那些被说成是生来尊贵的统治阶级,从此老百姓的生产力就被这些土豪劣绅们摧残和偷窃!整个社会整个国家的生产力也从此被摧残和偷窃。 总之!尊卑贵贱这东西,就是拿来残害老百姓的!一切宗教和旧式儒家教育,都是麻醉和残害劳动人民的工具!” 李海牛坐在第一排,听姚梵这样分析孔圣人,感觉闻所未闻!惊讶极了。可是他细细一想,发现姚梵还真是句句鞭辟入里! 台下有几个干部是开过蒙的,听姚梵这样骂“至圣先师孔老二”,心里惶恐,觉得这要是传去官府耳朵里,一定是要吃官司的。 但他们也都是吃过大苦受过大罪的社会最底层,现在细细一嚼,觉得姚梵说得还真是有道理,尊卑这玩意!不就是拿来害穷人的吗? 姚梵喝口水,继续道:“说到这里,大家肯定想问我,既然东家把孔老二批得这样臭,那我们识字了以后该学什么呢? 今晚,我就是要告诉大家。 咱们老百姓识字之后该学什么学问?今后才不会被人欺负呢? 咱们老百姓识字以后该学什么学问?后才会被人尊敬呢? 咱们老百姓识字之后该学什么学问?今后才会变得强大无敌呢?” 果然,这三句话问完,台下干部们顿时鸦雀无声,都希望获得姚梵的真传。 “我告诉大家,咱们老百姓该学的学问,一是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所谓人民,就是咱们老百姓自己,为人民服务,就是为咱老百姓服务,咱们老百姓之间要互相帮助。穷人要抱团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更好。而我们要想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就要正确地认识咱们身边的世界,用科学的知识和眼光来理解世界。 二是要知道国家的意义。一个国家之所以存在,不是为了地主老财过好日子的,一个国家的存在,是为了让普天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且一年比一年过得更好!这个国家的一切!一饮一啄!一粒米一根柴火!一个房子,一个扁担都是咱们老百姓造出来的,那些地主老财一根手指头都不动,凭啥不劳而获?凭啥榨取咱们老百姓的钱财和性命? 第三,咱们干哪一行就要懂干哪一行的技术。干木工的就要会用锯子,种地的就要会伺候庄稼,卖货的就要会算数,当兵的就要会开枪杀敌。 第四,咱们要知道自己将来要干啥。咱老百姓不能成天浑浑噩噩的活着,过一天算一天可不行!咱们不要等敌人来了把自己杀掉,老虎来了把自己吃掉,而是要团结起来,主动去杀敌人,打老虎!咱们要活出一种野兽的兽性!要让敌人害怕咱们!要让老虎闻到咱们气味后就夹着尾巴绕道走!要让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见到咱们就吓得尿裤子!” “好~~~~!!!” 姚梵说完,李海牛大声叫好,拼命地鼓掌。 “好~~~~~好~~~~~好!!!!!” 顿时整个仓库中又是一片掌声如雷!干部们拼命地叫好,拼命地拍巴掌。所有人不管是真听懂还是假听懂,至少他们都听出来了,东家是和他们穷人一条心的。 姚梵慷慨地高声说道:“总而言之我们一切的学习,都是要改造现在的社会。 我们通过学习,养成健全的人格,剪去不合理的习惯,打造出自由的人格、自由的地位、自由的事业。” “今晚,我们首先要学习什么是阶级?什么是无产阶级? 一旦我们明白自己的阶级成分,我们就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应该干什么事!今后我们无论做什么事,解决什么问题,都要站在自己本阶级的立场上!” 姚梵坚信伟人说过的话,“教育要为革命战争和阶级斗争服务”,“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一个多小时的无产阶级启蒙教育课上完,姚梵宣布解散,干部们也纷纷出了会议室,走向自己的板房,今晚他们思想上受到的冲击太大,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李海牛跟在姚梵身边小声道:“东家,其实您不需要这么费劲,非要让大家都明白道理,我看大家伙知道这么多也未必有啥用处。依我看,只要叫他们记住,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衣穿,谁给他们发饷就行。” 说着,李海牛压低声音道:“东家,眼下最紧要的,是搞些洋枪来。” 姚梵知道,李海牛说得有一定的道理,毕竟封建社会中,最讲究的是下级的无条件服从。历次农民起义,义军中的绝大多数成员,未必是真正觉醒了的,这些人起初是因为愤怒、仇恨、被逼的走投无路而加入,加入之后被裹挟进一个等级森严的军事化体系中,成为农民军中再也无法脱离的一员。 但是李海牛不明白,一个觉醒的无产阶级战士要胜过一百个被裹挟的农民军! 李海牛不明白也很正常,毕竟如果没有经过长期革命斗争,是不会有这样的经验积累的。而姚梵是带着后世总结的大量革命中的先进经验和理论在精心布局,这些经验和理论,都是新中国的革命先烈在一次次血雨腥风中总结而来的。 “海牛,你听懂了我讲的课吗?”姚梵问。 “听懂了,俺知道东家的意思,俺们是无产阶级,俺们无产阶级和反动的封建地主阶级不是一路人。”李海牛道。 “那我的课就没白上。”姚梵微笑道。 “接下来我们要在全体干部中开展诉苦运动,让大家自己讲述这个封建社会给劳动人民带来的苦难。然后是三查,仔细查清每个人的阶级出身、工作作风和斗志。所谓斗志就是他们对封建地主阶级的痛恨程度,这一点非常关键,没有足够的仇恨,就没有高昂的斗志!一定要让大家把肚子里的恨都倒出来!” “所以海牛,我们一定要深入的找苦源、挖苦根,把大家从灵魂深处发动起来!让大家知道,应该找谁算账!让大家知道,要想翻身过好日子,就要跟着咱们干革命,推翻满清政府,建立新民主主义政权!” 李海牛点头道:“东家,我明白了,你是要大家心甘情愿的造反,不,是革命。” 姚梵点头道:“革命自觉性非常重要!尤其是干部,更要提拔那些最狂热的革命者!用它们的感染力去影响更多的革命战士。” 李海牛连连点头,又问道:“东家您说这次见到了李鸿章,您没向他要个官作吗?要是能讨个绿营的参将来,咱们练这些乡勇可就更加名正言顺了,而且也能名目张胆的大批招人。” “哪有这么简单,一旦入了体制,各种检查、接待、迎来送往,事务繁琐的很。淮军的绿营体制也很严格,李鸿章的安徽帮牢牢地把握着淮军的一切职务检查和日常管理,我一旦进去了,李鸿章必然要安插淮军人手进来控制我,都是明眼人,容不得沙子的。”姚梵道。 “东家说的对,是我莽撞了。”李海牛赶紧道。 …………………… 日本长崎港,一箱箱铁壳保温瓶正在从美国比格堡号蒸汽风帆货船上往下搬运,赤足袒胸只穿一条兜裆布的当地码头力子们,轻松地将一个个不太沉的土黄色大纸箱抱在怀里,一个跟着一个后面,踩着搭在船沿的两根长条木板熟练地来回。 每个纸箱中都装有12个8磅3.2升铁壳保温瓶,重量比起这些码头力子平时搬得绝大多数货物要轻得多。而这已经是短短一个月来第三条运保温瓶抵达长崎的货轮。 “船长,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能上岸过夜?”一个美国水手嘴里叼着根手卷烟,趴在船舷边上喷着烟雾问道。 “不行,怡和洋行的安排非常紧急,他们希望比格堡号立刻带上长崎分号的黄金回去上海,现在上海的黄金价格非常坚挺,兑换白银的比例将近1:17,居然比欧洲的1:15还高,用中国的白银和日本的黄金之间进行套利,真是再好不过的生意,现在日本的金银兑换比例只比欧洲稍低,这个比例如果运的远了,套利就不划算,可是按照眼下的行情,和清国之间套利是稳赚的。” “真可惜,那些岸上的姑娘们会想我的……咱们今晚就走?那除了运黄金还运些什么?”水手吐了个烟圈,失望地问。 “粮食,眼下清国北方粮价一直在上涨,这是个好买卖。 只等把船装满,我们就立刻出发!”这位美国船长一口喝下手中木杯里不多的朗姆酒,喷着酒气说道。 ……………………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6章 倾销 【96】倾销 长崎市内商座,山下洋货店门口挤满了围观人群。 “都来看!都来看!最好的舶来品!神奇无比的保温瓶!滚烫的水早上放进去,晚上打开还是热气腾腾的!即使放进冰块,晚上也不会融化! 这里还有世界最好的自行车!两个轮子灵活耐用,后面还能够捆上货!大家看好了,这可是能够到处跑!又不吃草料的铁马! 读书的大人物们都来看啊,西洋钢笔,多彩奇丽,有十个款式随您选择! 大家都来我家店里看啊!…………” 山下洋货店的老板山下一郎亲自坐镇在店铺门口,监督着伙计们的吆喝。 门前的人墙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 “那保温瓶真是太神奇了,我明明看见上午店里装进的滚水,锁进木箱的,谁知道现在打开木箱,里面瓶子里还是滚烫的热水!”有人惊叹道。 “兰学真是利害,汉学看来是再也没有用处了。”人群中议论纷纷。 “山下掌柜,给我来一个保温瓶!”一个衣着整齐干净的武士挤进来道。 “是吧,丸山大人,我就知道您这样喜欢舶来物的开明人士,一定会买这神奇的保温瓶。请您再看看这自行车吧,您看这充气轮胎,这一根根雪亮的钢丝轮辐,这完美的轴承!这黑漆的钢铁车身,雪花一样闪亮的镀锌钢铁龙头!多美啊!简直就是艺术品!” …………………… 相似的的场景,在日本各开港城市的商铺街道上演着,长崎、箱馆、横滨、江户、大阪、兵库、新泻……处处可见保温瓶和折叠伞,甚至街头也出现了骑着自行车炫耀的人,每每骑行,后面都是一群孩童疯狂的叫喊跟随。 …………………… 1867年德川幕府同意‘大政奉还’,1868年‘明治维新’上演千年苦逼一日逆袭,天皇上台代替幕府执政的日本,现在还是个贸易逆差严重的国家,进口是出口的五倍以上。打着与‘海外万国并立’的旗号开国之后,正处在被列强倾销工业品的痛苦煎熬中,如果没有战争红利,只靠征收海关关税,势必无法完成工业化。这也是日本向台湾、琉球、朝鲜伸出野心黑手的驱动力。日本太需要抢劫一个邻国了,哪怕对方国家再小,烧杀掠夺之下,也能搜刮一笔不菲的收入。如果能在抢劫后占为己有,那就将是一个可供其年年月月随意剪羊毛的殖民地。 1871年日本向李鸿章提出,要清国和日本签订一个基于列强和清国不平等条约的所谓日中通商条约,李鸿章在愤怒中轻蔑地拒绝了。 日本考虑到,如果能签个平等条约也非常有利于侵略朝鲜,因为朝鲜是清国的属国,日本一旦能和清国平等建交,那么在面对朝鲜进行交涉时会占据非常有利的地位。 于是日本索性提出签订平等条约,这次李鸿章上了钩,签署了《大日本国大清国修好条规》,他哪里知道,日本人早已对朝鲜垂涎三尺了。 1873年日本公使副岛在紫光阁见同治皇帝,仅仅行了三个小揖,而当年英法公使见同治,行的是五个90度鞠躬礼。事后副岛为自己占了同治便宜而得意至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 京都皇宫中,日本天皇明治骑着自行车满头是汗,这已经是他绕着御花园外的步道,骑行的第五圈了。 “森山大人,这种自行车比之前英法所造的要好得多,看这钢材,多么雪亮啊!不知是不是美国的新品?”明治抚摸着自行车那光可鉴人的镀锌钢管龙头赞叹道。 “这我确实不知。但是陛下,我们245吨排水量的云扬炮舰只装备了8门大炮,就把清国吓得对江华岛事件缄口不言,可见清国已经是外强中干了。随着我们的舰队驶往朝鲜,陆战队登陆,我认为,我们一定能顺利的挟持朝鲜签下通商条约,从此让大日本的忠勇武士们完成踏上欧亚大陆的第一步,完成佐藤信渊1823年所书之《宇内混同秘策》的起点,先朝鲜,再满洲,再全中国,继而全亚洲。 要说起来,能够这么早提出这样鲸吞蚕食的大陆政策构想,佐藤信渊先贤真是奇人也。”明治的政策顾问森山茂站在原地,望着骑得满头是汗的明治说道。 明治踌躇满志地对森山道:“我们要加快工业的建设速度,世界诸强的工业水平实在发展的太快了,你看那保温瓶、折叠伞、甚至钢笔这样的小东西,我们都造不出来!” 森山茂虎着脸道:“我们需要钱,陛下,很多钱。” …………………… 姚梵的商品同样刺激着各大欧美洋行。 自从列强的各大洋行批发到姚梵的货物后,他们第一时间都发现,这些货物所蕴藏的巨大价值。一方面,他们差人送样品回欧洲和美国进行研究,另外同时安排人手到处打听货源厂家,希望能直接从厂家进货,进一步提高销售利润。 但对于洋行来说,更重要的还是手头赚钱大计。 于是大清国沿海沿江各个开埠码头和全亚洲各个殖民地港口,成了第一批收到货物的市场。 作为在亚洲经营的洋行中之佼佼者,怡和洋行是最早在华、在日设立分号的,怡和目前的大班是约克-渣甸,凯撒克家族成员,怡和创始人威廉-渣甸的侄子。 “叫欧洲那边赶紧去查一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是哪个国家哪个厂生产的!这样抢手的商品,欧洲那里的分行怎么事先一点都没有发现!难道是我付了太多的薪水给他们,以至于让他们以为可以在办公室里安心的睡大觉了吗!”约克-渣甸在香港总号里对自己手下的经理人们不满地训斥道。 约克-渣甸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拆开的铁壳保温瓶,这实在是很简单的设计,铁皮镀锌壳,底部可以旋下,里面插个内胆,瓶口和瓶底各垫着一块橡胶圈。 约克-渣甸明白,这里的关键无疑是这个银光闪闪,体态饱满的玻璃瓶,这是保温瓶之所以保温的核心主体。 “送些这种保温瓶去剑桥,向大不列颠的教授们请教一下,看看这个东西是个什么原理,英国是否可以制造。”渣甸吩咐道。 “是的,先生。” “还有那些钢笔、自行车、折叠伞,都跟船一起送回去,我敢打赌,这些连着之前的手表、印花棉布、折叠伞、新香味的肥皂,全都是德国、法国的新工艺!当然,也许有些是瑞士或者奥地利的玩意。真想不到,他们的进步这样的快!”渣甸皱眉道。 ……………………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7章 环球贸易铝业公司 【97】环球贸易铝业公司 姚梵给手下干部安排的日程非常满,干部们除了被要求参加军训、文化课、政治课,还要管理他们的手下伙计和乡勇的工作与军事训练。 在大致安排好姚家庄的工作后,姚梵再次启程,带着重达19吨多的黄金返回了2011。 幸亏姚梵父亲姚鹏这段时间拿下了营业执照,在本市一家百货商场投资1300多万租下门面,开立了一家大型金店,名叫“耀福金楼”,专门出售黄金首饰。 这耀福金楼其实是用来掩护姚家黄金销售的。姚鹏现在找到了新的销售黄金模式,即直接找金银首饰加工厂,采取自行提供黄金进行委托加工的办法,制造黄金首饰和收藏金条,放在自家店里销售,同时也对同行业的其他金店进行批发。 “梵梵,我最近联系了不少外地金店,因为我们的供货价格便宜,他们都非常有兴趣从我们这里进货。” “仓库多了不少人啊?”姚梵问道。 “嗯,我还成立了耀福仓储物流公司管理这片库区,这段时间招聘工作可把我累坏了,好在我招聘来的谷经理很有经验,否则我还真管理不好这样大的库区。我还买了一些叉车和货车,专门用来装卸。”姚鹏开着自己新买的奥迪A8,精神看上去极好。 “工资一定要开高点,让员工都注意保守商业机密,规章制度也要相应严格,库区不能让人随便溜达。咱们的贸易是大秘密,千万不能出事情。”姚梵嘱咐父亲。 “我知道。” “今后咱们要申请一个大型黄金首饰公司或者收购一家贵金属冶炼公司,然后申请成为黄金交易所的会员单位。这样的话,就能拥有黄金进出口资质了。”姚梵提醒道。 “这个你上次已经交代了,后来我就托了一家大型咨询公司,帮我打听贵金属行业的进入规则和手续,光是咨询费就花了15万那!”姚鹏心疼地道。 “开曼群岛的环球贸易铝业公司也已经搭起架子了,现在你吴叔叔帮忙联系了巴拉圭一家拥有武器进口资质的公司,花了300多万人民币!已经从那边政府开具了常规武器进口的许可证。不过你吴叔叔也向对方保证了,武器绝不运进巴拉圭。”姚鹏说到这里有些激动。 他接着道:“姚梵,你记住,千万不要走偏!极左是冒进的,极右是反动的,你要持正的把握住方向,你向来聪明,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了。一旦形式发展不好,你就离开,回来过日子,不要舍不得。咱们钱已经赚够了,你明白吗?” 姚梵重重地点头道:“爸,我明白。但我必须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完成工业化,那是我的梦想! 我认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的一定程度的剥削,从历史上看,是有利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即使今天来看,在未来的核聚变、机器人、生物技术等等先进科技把人类生产力飞跃到新高度之前,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一定程度的剥削,依旧是促进社会生产力的有力组成部分。生产资料私有制还将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几百年。 但是!允许一定程度的不公平存在、和鼓励纵容不公平的黑暗肆虐,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如果一个国家的资本积累开始时,没有基于人民民主的专政来约束资本家的贪欲,那么剥削的程度将是残酷而令人发指的。 就在那个时代,美国马萨诸塞州一家鞋厂的监工就说过:‘把一个身强力壮的18岁年轻小伙子,放在这里的任何一架机器旁做工,我能使他22岁时就头发变白!’ 英国德比郡的纱厂为了防止工人暴动和罢工,甚至配备了霰弹枪!赤足的童工和女工从早上六点工作到晚上六点,中途不许外出,否则不但扣去当天工资,还要再罚一天工资!就这样残酷血腥的压榨劳动力!但工人没有其他出路,土地是地主的,工厂是资本家的,不干活就买不起明天的面包,就要活活饿死! 如果没有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民民主政权,我将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到处是黑煤窑?到处是奴隶一般劳作到死的工人?金钱说话的政治体系?形同虚设的劳动保护?指望资本家自己“仁慈”地控制剥削程度? 中国人口那么多!底子那么差!如果用血淋淋的肮脏资本积累来迈向文明,要用多少年才能结束?要有多少代劳动者成为牺牲品?如果这样,即使我当了皇帝或者总统,我也会在黑暗的深渊中痛苦一生!因为罪孽深重!无法宽恕! 为了全民族的福祚,我只能选择社会主义道路!再难也要从这条道路走下去!这是历史用无数鲜血无数生命作代价换来的经验! 我不希望中国出现历史上那些被资本家当猪狗的包身工和奴隶工!不希望中国的劳动者们像那时的欧美一般,工作时间超长依旧入不敷出!贫病困苦!” “你的愿望我能理解,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姚鹏嘱咐道。 …………………… 西北工业公司的总经理程书苍看着眼前这份合同,一脸的茫然。 这是份来自一家注册地为开曼群岛,名叫环球贸易铝业公司发来的合同,请求订购常规武器用于出口,他们还提供了一家巴拉圭公司的进口担保,以及该国政府提供的允许其从任意国家进口常规武器的许可证。 奇怪的是,这许可证却没有标注所需武器的品种。经过相关部门的去电询问,该国含糊的表示,他们很信任这家公司,同时鼓励自由经营。 “这个环球贸易铝业公司有问题!”程书苍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西北工业公司并不会和利润过不去,只要有合法手续,外国人要买轻武器出口就卖给他呗。 程书苍当然知道,这些武器的最终落脚点是完全没法控制的。一旦对方指定的货轮出了海,那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虽然武器出口相对一般商品来说更加周密,全程都有相关的人员24小时跟货看守。但在完成报关入港、装船出海后,依靠的只能是全球联网的船讯跟踪记录和世界各个港口的网络电子版货物运输交接单。也就是说,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把其中一端严密监控住,至于另一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别人自己国家,在船讯纪录和货物交接单上想做什么手脚还需要通知你吗?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8章 初步武装 【98】初步武装 程书苍拿起电话拨通销售科:“小刘啊,你抓紧联系这家环球贸易铝业公司,争取把这笔合同拿下来。今年咱们集团销售指标必须有所提高,为了突破去年的成绩,每一笔合同都很关键啊。” “程总您放心,这家公司的谈判代表已经到了北京,刚才还打电话来,说要来公司面谈,看起来很有诚意。” “那很好,他们具体的采购项目掌握了吗?” “只说是进口步枪和子弹。” “那你好好接待,问问他们有没有参加今年拉斯维加斯国际枪械展,给他们详细介绍一下我们今年的主打产品CQ系列自动步枪,哦,当然,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向。” …………………… 西北工业公司的会客室内,姚梵上来就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采购意向:“我的客户需要两千支56式半自动步枪,二百万发子弹。” 销售二科经理刘哲夫一愣,立刻答道:“是枪店里卖吗?巴拉圭法律管制自动武器买卖?” “是放在枪店里卖。”姚梵顺着话头说道。 “巴拉圭武器管制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巴拉圭农民为了抗税和警察对射交火打的头破血流。 但我要的就是56半,就是库存的也行,枪迷就喜欢以前的老货,怀旧嘛。”姚梵心理要求不高,对方哪怕是给他防空洞里的战备库存,只要没生锈,他也不介意。 刘哲夫殷勤的给姚梵泡茶,说道:“我记得巴拉圭应该还是允许自动武器的吧?只要有枪证就行。我们公司的外贸自动步枪在加拿大卖得很火的。” “我的客户计划打开怀旧老枪的市场,并不对新式自动步枪感兴趣。”姚梵一句话就扑灭了对方推销新型号自动步枪的欲火。 刘哲夫有些尴尬,频频点头掩饰道:“这倒也是,毕竟这些老型号很有历史意义,从纪念和缅怀的角度来说,放一把在家收藏,比拿着自动步枪在靶场烧子弹要强得多。” 姚梵接过茶杯,笑道:“您说的太对了,做生意嘛,就是要瞄准市场需求。” 刘哲夫想了想,说道:“那贵方有没有什么改进上的要求?比如把原枪的十发压弹夹换成加装的30发弹匣或者50发弹匣之类的。 “不必了,就按原来的型号吧。”姚梵可不敢瞎改,他根本不知道30发弹夹的卡弹几率是多少,这种改枪的要求,一般是军迷们为了打的过瘾才提出的,可靠性和实用性没经过验证,没法说的准。以前56半自动出口美国时,美国军迷财大气粗的提出过这种‘打的过瘾’的要求,中国的制造商也立刻予以满足了。 “只要您的货款到账,这些货只要半个月就能发出。”两千条56半倒是不多,临时安排生产也没问题,但是刘哲夫起了在合同上动手脚的念头。库存这个词有两个理解,一个是去年生产放到现在,一个是N年前生产…… 只要对方不反对库存枪支,他可以从战备库里调一批出来,价格好商量。毕竟自从94年美国禁止了从中国进口除气枪猎枪外的武器后,国内的56半就再也没了市场。 “库存倒是有,您不介意生产年份吧?比如说去年或者更早的……”刘哲夫殷勤的笑着,心里打鼓,只要姚梵说库存没问题,他就发防空洞里六七十年代的战备货。 “不介意,哪怕六十年代的战备货也行,但你必须保证质量,要全新的,不能生锈,准头要校好。”姚梵赶紧说明。 “好,您放心,一定帮您校对好!绝不会有质量问题!要找出有生锈的,我愿意一赔十!”刘哲夫惊呼道。他当然高兴,这下连欺诈都省了,人家明明的就说,战备时期的都行,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新造存货。 “您还没说价钱呢。”姚梵提醒道。 “每把56半自动步枪售价190美金,子弹0.3美元一发。” “抢劫!”这是姚梵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是这样的,客户委托我们公司代为采购,希望使用人民币结算。”姚梵希望人民币能够在交易中得到优惠。 “那就按汇率折算吧。” “刘经理,这实在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姚总,我们公司的新款自动步枪在加拿大售价要850多美金,半自动作为收藏品,我肯定从库存里给你选品相最好的!卖190,已经不贵了,再说这枪还有三棱刺,还有单兵枪械维护包和油壶等。” “库存还卖190?” “您要是买一万把,我可以稍微给您降一点,人民币算1100一把,怎么样?”刘哲夫狮子大开口,他知道姚梵这样总采购额一百多万美金的主,不可能接受采购额这样翻上去的。 “900元一把,我多要点,总可以了吧?”姚梵问道。 “您要多少?” “十万条行吗?” 刘泽夫嘴巴长了半天没合上,重新打量了一眼姚梵,心说“你丫开枪店还是开战?” “应该没问题,900就900……你,姚总你真要十万把?” “还有子弹我也多要些,一千万发,你给个便宜的价吧!我可听说调拨价才一块钱不到。” “那就一块钱吧,调拨价是给部队的,我这里肯定拿不到。”刘哲夫傻了眼,干脆地道。 “行,一个亿,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姚梵志得意满地说道。 刘哲夫乐坏了,这样爽快的客户,实在是太值得发展成长期伙伴了,眼看着一百多万美金的合同,如今一下子暴涨到十倍,值了大约一千五百万美金! 于是一份格式化的合同书被刘哲夫吩咐手下科员打印了出了,姚梵爽快的签下了名。 姚梵试探的问道:“我的客户还希望采购一批手榴弹,不知道有没有可能。” 刘哲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神经一下子被姚梵这句话绷的紧紧地。 “巴拉圭的枪店里能卖手榴弹?” “我的客户也是帮别人代购的,希望买十万个,当然,贵公司要是不卖,那就算了。” 刘哲夫想了一下“您等一下,请示一下上级。”说完就走出会客室。 姚梵原本不打算问这个问题,他本想等东西到手后,下次再深入的讨论新的采购,可是眼看着采购进行的顺利,便起了试探一下的想法,毕竟这是很难用枪店销售来解释的品种,哪个国家都不会允许枪店销售手榴弹的。 “什么?他要手榴弹?他不是代国外的枪店采购轻武器吗?手榴弹是要国家出面才能进行销售的,放到哪都是要管制的,他这不是瞎胡闹吗!不能卖!”程书苍一口回绝了。 “可他刚签了一个一亿人民币的大单!程总,我觉得我们应该慎重考虑,毕竟他有进口国开具的从任意国家进口常规武器的许可证。”刘哲夫有点急了,他真怕姚梵翻脸,连之前的单子都不要了,这可是相当于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单子!谁要是搞定了,接下来在公司里基本上可以成天昂着头的走路,领导都会对你爱护地笑咪咪。 “他要多少?” “十万!” “十万?” “是,价值一个亿!” “我国和巴拉圭没建交吧?” “是。” “你看着办,这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吧。”程书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刘哲夫放下电话,左思右想后心里一横“奶奶的,都没建交的国家,能出个屁的外交事件!卖!” 姚梵一听能卖给自己手榴弹,兴奋之余,连声感激。 “刘经理,今天咱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姚总你别高兴太早,这个采购按例是要通知贵国政府的。” 姚梵心说吴伟业既然和对方约定,军火不进巴拉圭,你就是卖导弹对方也不会管。 “那就67式木柄手榴弹十万个。” “一个15元,一共150万,” “没问题,呵呵,刘经理,既然咱们这么投缘,我再订购一批出口型54-1型手枪,就是那种带保险的。” “行啊!那玩意在加拿大卖的火极了,给你350人民币一把,9mm帕拉贝姆弹一发也算1元。” “那就来一万把!配50万发7.62*25mm子弹。9mm的东西外国人不喜欢,嫌威力太小。”姚梵笑道。 “手榴弹加手枪,一共550万。我这就叫人印合同。”刘哲夫笑道。 “刘经理,我要是想买点轻机枪,行吗?”姚梵得寸进尺的问道。 “姚总,卖你手榴弹我已经是破例了,不过……” 刘哲夫心想“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手榴弹也卖了,他又有对方政府开的从任意国家采购常规武器的许可证,常规武器……呵呵,老子就是卖火箭炮也没违反规定啊!” “你说吧,不就是轻机枪吗,仿比利时FN公司MAG机枪的CQ7.62怎么样?这枪内膛镀铬极厚,单管寿命大于一万发,长时间作战也不用更换枪管。全枪寿命大于两万发。” “FN公司的MAG不是已经问世60多年了吗?” “经典的设计永远不会过时,再说现在采用了新工艺,你没看全枪寿命提高这么多吗!”刘哲夫取出产品图册向姚梵推荐道。 姚梵看着图册心动地道:“好啊,就来这个吧,给我80挺装机械瞄准镜的,每挺加一根枪管,100发单链也给我来16000根,别忘了给我配上200发的携弹箱,每挺配两个。” “没问题,带一根备用枪管,每挺价格65000,80挺520万,每发7.62*51mmNATO弹25元。160万发是4000万,一共4520万。” “刘经理……我……我还想要火炮……82式80毫米的82无……”姚梵自己都感觉太贪心了。 刘哲夫呆呆的看着姚梵,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对方要买什么了,只担心姚梵能不能付得起账单。 “要多少?”刘哲夫轻轻问道。 “一百管,不,二百管,再加一万发榴弹。” “一管5500,一发榴弹180,一共290万。” “我……” “不,你别说了,我来说,是还要迫击炮吗?87式82mm迫击炮?” “嗯,来两百个,0-6号装药各一万发,练习弹两万发。” “一个8000,200个160万,弹药0-6号7种全价1500,一万套1500万,练习弹一发50,两万发100万,一共1760万。还要什么?” “10吨TNT炸药和一千支火雷管,1万米导火索,用在工程上的。” “TNT倒是便宜,可你为什么不买电雷管?火雷管是危险品,运输很麻烦啊。” 姚梵心想电雷管还要接起爆器,不如火雷管点导火索方便啊。 “客户要的,没办法呢,其他暂时不用了,算账吧。”姚梵干脆地道。 “炸药雷管导火索一共50万,总共1亿7320万。”刘哲夫一口报出自己已经心算了半天的数字。 “没问题。”姚梵依旧微笑。 “姚总,你等一下,我需要请示一下。”刘哲夫终于还是再次孱头了。 …………………… “一亿七千三百二十万人民币?没搞错?”程书苍在电话那头吃惊不小。 “没错!”刘哲夫坚定道。 “他愿意先付六成定金,在完成货物验收装箱后立刻付款。至于船运方面全部由他负责。”刘哲夫补充。 “两千五百多万人民币……”程书苍喃喃道。 “不用请示了,给他,也别打听,只要出了港,就没我们的事了!等他付了定金我立刻就给国防部报备。”程总终于下决心拍板,业绩面前,他不能不动心,何况这里很多东西是帮陆军出售存货,这个功劳决不亚于卖出新产品。 ……………………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9章 军舰旅游 【99】军舰旅游 需求得到满足后的姚梵签完合同,很爽快的把一亿定金完成了转账,离开了西北工业公司。 “接下来我该把李鸿章的委托尽快完成。现阶段,老李觉得我越有用,我才越安全。”姚梵在回青岛的动车上想。 按照上次给山东机器局订购的汽轮发电机,姚梵依葫芦画瓢的也给李鸿章整了一套,外加一批简单廉价的人力加工机床,和许多钳工台、锻钢虎钳等,1875对于销售来说实在是个好地方,连2011钳工入门用的锻钢虎钳都属于优质的热销货,接着又买了足够的电灯电线等等辅料。 “只是老李要的蚊子船不大好搞,让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借着打造复古军舰的名义来订购。”姚梵的计划始终是采用商业包装来完成掩饰。 姚梵再次找到青岛造船厂。 厂长刘德灿热情的接待了姚梵。 “姚总你来了!请坐!请坐!” 一回生两回熟,刘德灿这次热情了许多。 “两周前裕华柴油机公司已经把总装完成的蒸汽主机运来了,我们厂当时就把您要的旅游仿古拖轮下了料,眼下正在船台上赶工。那三条150马力小拖轮眼下完成进度最快,不但龙骨已经全部铺好,船体外壳钢板也焊接的差不多了。” 得知进展顺利,姚梵舒了一口气,道:“刘厂长,我有个单子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接。” 刘德灿讶异#地打开姚梵交到他手里的图纸翻阅起来。这是姚梵从网上的大英图书馆在线,付费49.99英镑下载的图纸,正是阿姆斯特朗船厂以前制造的四条“阿尔法”军舰图纸原稿。 “嗬!这资料搞来挺不容易的吧?”刘德灿一边看着图纸上的英文数据一边惊讶道。 “大英图书馆,付费下载,是阿姆斯特朗船厂的原图纸扫描。” “这是怎么说的?姚总不会是打算搞军舰旅游吧?”刘德灿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把图纸上的英制单位换算成公制,职业病一般仔细研究着。 “可不是嘛,还是之前那个巴西客户的海洋博物馆,非要搞几条19世纪的军舰作旅游主打项目,我估计造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军舰应该不违法吧?”姚梵问道。 刘德灿掏出烟给姚梵点上,自己也猛抽一口,吐了个烟圈,笑着说道:“肯定没问题!呵呵,没想到这三四百吨的排水量,炮大船小,居然还是军舰呢。” “这是以前北洋水师进口过的蚊子船,是个大炮只能向前开的玩意,放在旅游港口里肯定很稀奇,我的客户说了,一定要原汁原味的仿,大炮要能开的响,0.5英寸也就是13毫米的装甲也要有,人家是巴西亿万富豪,追求的不单单是形式,还要实质!”姚梵抽了口烟,吹嘘道。 “没问题,这破玩意的320mm主炮不就是浇铸的吗?才15倍径……嘿嘿,找个厂子膛几条膛线也就是了。姚总这是打算交给我们厂来仿制吗?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主机到位,图纸不是现成的吗?我现在就给你开工。”刘德灿爽快道。 “我要是把这个船全包给你们呢?”姚梵问道。 “你看,刘总啊,你们厂是老军工单位了,下单什么的应该比我熟。这些主机之类的找哪里定做最好,您肯定比我知道,你们帮我订,总比我盯着柴油机厂来回跑要强。”姚梵笑道。 “行是行,但是蒸汽主机这玩意如果没有经过专业的动力工程师验证,零件定制出来总装完成以后,万一有问题怎么办?这个责任我们担不了啊。”刘德灿迟疑道。 “要不这样,您帮我找个船舶设计单位,把图纸审一遍,看看有没有设计问题,我给劳务费就是了。” “那行,有您这句话,就是给我个太空船我也敢造啊。”刘德灿爽朗的笑道。 “刘总,我在多问一句,这带火炮的船真没问题?”姚梵不大放心。 “这样吧,我现在就给你去问问海军,他们要说没问题就行。”刘德灿一想也是。 “那您问的时候,把那哈乞开斯五管机枪也问一下,尽量仿制出来,人家巴西土豪有钱,就图个原汁原味。”姚梵道。 “行,我今天就帮你问。只要允许仿制,那玩意随便哪个五金厂一天就能赶出来。” 姚梵笑眯眯的走了,他可不管弹药问题,毕竟李鸿章已经给英国人支付了头两条的船款,弹药都是通用的,自己就不必费神了。 …………………… 接下来姚梵以环球贸易铝业公司的名义,联系上一条注册在哥斯达黎加的货轮,该轮载重一万五千吨,是条吨位不大的集装箱货轮,好在这条货轮有危险品运输资质,曾经多次运输工业乳化炸药。 姚梵与船东商量好了价格,总重935吨的货物,大约70个20英尺集装箱,运到韩国釜山进行转口换船,一个柜子150人民币,也就一万出头的运费。 可是船东哪里知道,姚梵联系的釜山的货轮,仅仅是骗人的敲门砖!这种情况一般在海运上属于违约,一般碰到这种事,船只把货物卸在釜山港口也就不去管他了,随便港口方面怎么处理。可这次运输的危险品,在未经巴拉圭方面进行沟通的情况下,韩国方面绝对不可能允许你卸船,船东还会惹来大麻烦。 非但船东蒙在鼓里,西北公司也以为姚梵是真的和韩国沟通好了,会在韩国换船前往南美。 姚梵当然不会把货物真的运往韩国送死,这特么未经通知居然敢把军火卸在港口,就算你仅仅换船转运,韩国方面也根本不会允许你放下一个柜子,还要重罚!姚梵的想法是装船后直接定点血祭穿越,把货物带回姚家庄。 为了不引起纠纷,姚梵可没敢占海运公司的便宜,自己在青岛找了家集装箱公司,采购了一批旧货翻新的二手20英尺集装箱,每个1000元,花了7万。姚梵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些旧柜子会不会被西北工业判定为不合格…… 之后姚梵又在网上订购了十台洪江牌履带式农用打井机,花了150万, 柴油100吨,装在500多个200升油桶中。 姚梵又采购了些诸如白糖、大豆、扣肉罐头之类的食品,这些都是高热量的食物,对于提高士兵的身体素质来说,比吃粮食要管用。 1875年世界白糖价格每吨在500美元上下浮动,而且糖厂基本垄断在诸强的殖民地中,姚梵暂时选择避开进入这个行业,这是因为欧美诸强对于白糖的狂热和崇拜简直是无以复加,如果这年头拍上十集舌尖上的欧美,片名不出例外应该是美国白糖食品、英国白糖食品、法国白糖食品、德国白糖食品……为了得到白糖,美国能允许其免税进口,也能为之策动南美诸国的各种政变。 “先采购个一百吨,够自己吃就行。”姚梵想。 ……………………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0章 开始闯祸 【100】开始闯祸 没几天,青岛造船厂就传来好消息,海军对于那些仿古军舰的制造大开绿灯。 海军表示,既然有利于出口,这破玩意儿你造一百条都行,老式舰炮和哈乞开斯五管机枪也可以允许仿制,如果愿意出钱,甚至海军可以代为仿制。并且可以在海军的监督下,从鞭炮厂采购些黑火药,使用黑火药进行原汁原味的试射。 姚梵大喜,立刻告诉青岛造船厂刘德灿厂长,表示自己愿意花钱请海军帮忙制造船上主炮、机枪等仿古式黑火药武器,并请海军监督指导试射,调教船只和火炮。 …………………… 不久后,西北工业将货物全部运来青岛的军方制定仓库,姚梵在这里把一件件武器亲自试了一遍,既过足了瘾,也学会了正确用法,押运的武警和西北工业的刘哲夫很耐心的教导着姚梵每种武器的拆装保养。 “姚总,你学这些东西干嘛?再说这里每种武器有说明书,你只管拿过去交货就是了。” 姚梵笑而不语,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军盲吧? 姚梵在勤恳钻研了各种武器的拆装使用说明后,在他的现场监督下,将所有货物一一装箱。 看着姚梵手拿印泥,将鲜红的拇指印按到每个集装箱的封条上时,刘哲夫笑道:“姚总你这样倒是挺谨慎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军火运输中在集装箱箱体上搞指纹鉴别呢,但是这样有实际意义吗?” “嗯,有了我的指纹,他们就不会卸错箱子了。”姚梵胡扯道。 其实他只是提前用化妆棉吸饱了自己的血浆,自制了这盒印泥,为的是血祭大阵发动时能够准确无误的带走所有集装箱。 “这些箱子上都有箱号,应该不会卸错,难道现在码头吊装的时候,吊机上还有验指纹的设备?” “保险起见。”姚梵嘀咕道。 刘哲夫摇摇头,他实在看不懂,但是他尊重姚梵的敬业精神。一个个集装箱眼看着都被他按了拇指印,抛开这样做的实用性不谈,这样亲力亲为的老总确实是很少见。 十月秋风的吹拂下,大地一片寒意,寒风萧瑟中的青岛别有一番魅力,尤如一个站在海风中的劲装少女,显得韵味十足。 姚梵办理了跟船押运的特别签证,告别这些日子来一起聊天打屁、教自己武器操作的押运武警战士和西北工业的刘哲夫,跟船出海了。 “姚总,家伙什要是验收时不好用,随时打电话,我给你技术指导。”刘哲夫在码头上挥着手,拿着手中手机大喊道。 姚梵站在甲板上也对他频频挥手,朝着手里手机喊道:“我知道啦!” 在船上吃晚餐的时候,姚梵对船长说道:“道格拉斯船长,你知道,我的货物是危险品,按照合同,在完成装船后,合同事实上已经结束了,你根本不必把我和货物送去釜山换船。” “我当然会把你送去釜山,这与合同怎么写有什么关系?您难道以为我会把你和你的货扔进海里?”道格拉斯开玩笑道。 “今晚我和我的货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惊讶,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责任,没有。”姚梵最后说了一句。 道格拉斯没当回事,他以为这个持有随船签证的中国人在发神经病。 船是下午三点出海的,到了八点半,已经抵达釜山海域,姚梵在船上餐厅吃过晚餐,偷偷跑上甲板,启动了血祭。 随着千吨货物不翼而飞,这条行驶中的集装箱货轮吃重锐减,在海浪中猛地跳起,船员们一时不查,多有摔倒在地上的。 “立刻对轮机舱!甲板、货仓全面检查!” 船长吓了一跳,以为撞上了什么漂浮物,立刻下令全船检查。 “轮机舱设备工作正常!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甲板四周目测未发现可疑物!” “货仓报告!好像……好像少了很多……很多货箱不见了……”检查货仓的水手大吃一惊。 “什么!”船长大吃一惊,立刻下舱检查,这才发现,那片原本堆放姚梵的集装箱的地方,已经是空空荡荡。 “该死!见鬼了!这是怎么回事!”纵然船长饱经风雨,也被这灵异事件吓得魂不附体。 经过找寻后,全船都没见姚梵的影子,船长下意识地感觉,这绝对是见了鬼了!不到片刻,消息传遍全船,船员们也都吓得不停地画十字,祈祷上帝保佑,驱散邪灵…… 按照出口的规定,路过港口有权知道船只是否装有危险品,而巴拉圭方面虽然向中国发出了进口申请,但根本没有费神向其余任何国家进行任何流程报备,说白了,一旦出事,全是姚梵的责任,私自利用巴拉圭的民间枪店武器进口合同进行国际军火倒卖。 但当船只来到釜山时,韩国方面已经如临大敌。 原因很简单,巴拉圭没向韩国进行任何通知!当然这也很正常,因为巴拉圭根本就和环球贸易铝业公司有地下合同,双方约定出海后就不用管,巴拉圭当然不会去费神走流程。 但西北公司绝不肯惹一身骚,于是逼着姚梵的环球贸易铝业公司按规定填写了出口报关单,中国的海关和港口在货物报关装船出港后,也按规定在网上上传了出口货物清单,标明是ED-12类危险品,军火和炸药等门类一一标明。 韩国方面比较迟钝,直到船要入港时才查了货物清单,等发现这船里装的是这玩意,还说要在釜山换船,于是立刻炸了毛。 韩国大致意思是你们也太特么嚣张了!不拿村长当干部是不是?就在我家院子里搞特么军火交易,也不通知老子一声!感情你们都以为我是死的?老子要不把巴拉圭你丫这船货在港口锚地里扣个一年半载,罚个倾家荡产,老子跟你姓巴! 结果这一查就是整整三天,韩国方面出动上船的警力不下三百,狗力不下十条,一个个箱子查过来,愣是什么都没发现,只找到了一堆盗版岛国AV和没经过报关的几十条香烟。 船长一口咬定,货物路上不见了,随船押运货物的一个中国人也不见了。船长是外国人,也不好用刑。于是韩国只能暗中通知了美国CIA驻韩办事处,然后放人了事。 韩国人当然不相信船长的鬼话,他们认定,这船一定是半路上和其他拥有自卸吊车的自卸式集装箱船在海上进行了货物掉包,毕竟是军火,绝不可能傻乎乎的等韩国来查货。如此一来真相大白,中国的报关单就是个障眼法,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走这条经过釜山的路线。 但是韩国人也想不通,他们觉得,你丫要是不打算走这条路线,想要偷偷摸摸的运过去,那又何必再发个单子来嫖老子呢? 韩国觉得,想不通的事情绝对是出了错,于是他们决定抗议一下中国海关和港口的马虎作风,把此事当成填错货运清单来了结。 姚梵哪里知道自己已经闯下了滔天大祸,此刻他正因为第一次采用坐标传送,失血达1000CC,正在姚家庄北面的荒滩草地上眼冒金星,呼哧呼哧的喘粗气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1章 鸡汤与养鸡场 【101】鸡汤与养鸡场 要知道,一个成年人的血量只占了体重的百分之八,姚梵虽是个92公斤的壮汉,也只有七升多的血量。当被一次抽取1000CC后,身体立刻就出现剧烈的不适,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头晕目眩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姚梵这时感觉自己呼吸艰难,胸口像是压了快大石,喉咙也仿佛被一把铁钳卡住,飞快跳动的心脏更是几乎要爆裂开了,拼命地将血液泵往全身的缺血部位,全身的组织液都在往肝脏里涌去造血。 姚梵大口的喘息着,感觉自己像是刚从车祸现场爬出来的人一般,眼前模糊一片、金星闪现。 “该死!一次失血1000CC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真太难受了,比喝醉还要难受一百倍。” 姚梵一边想一边拿出口袋里特意随身携带的两瓶电解质运动饮料,拼了命的灌下肚去,又在野地里靠着自己辛苦搞来的集装箱坐了好半天,才缓过这股子难受劲。他起身掏出手电筒,照亮前路,摸黑向姚家庄走去。 姚家庄此时已经建好了外围木栅栏,还有乡勇两两拿着棍子围着栅栏巡逻。当一对打着灯笼走过此地的乡勇发现姚梵,立刻惊呼“东家!”,赶上来迎着。 “还好遇见你们,我刚才差点晕过去。”姚梵苦笑道。 “东家是咋了?病了吗?”一个战士急切地问道。 “没病,就是累的,你赶紧去通知李海牛,让他带人过来。”姚梵嘱咐道。 不一会儿,李海牛就带着上百个提棍子的乡勇,打着火把和灯笼飞快的跑来姚梵身边。 借着亮,李海牛发现姚梵脸色青紫,甚至连指甲都发青了,顿时吓得一个踉跄扑过来。 “东家,你是咋了!吓死我了!我听赖方荣说你脸色差得很,还以为你被人暗算……”李海牛急道。 “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吗?”姚梵安慰道。 说完,姚梵贴着李海牛耳畔道:“我这次运来的都是我家海外工厂秘密制造的最好的洋枪样炮,还在老地方。现在你叫人立刻把拖拉机卡车开过去,把东西搬进庄子里的大库中,此事机密,需办的越快越好,要连夜干!” “东家!您放心!”李海牛闻言又惊又喜。 但他不敢离开,蹲在那里为难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姚梵道:“东家,你真的没事?我看你脸色太差了。” 姚梵编造道:“回来的海船遇见大风浪,我晕船了,吐了三天三夜没吃饭没喝水,所以刚才一路走来有些犯晕。” “啊!”李海牛吓一跳。 贺世成在旁一听姚梵三天三天米水未进,立刻就急的跳出来连声命令:“我的妈呀,东家您受苦了! 你们几个!赶紧背东家进庄子,叫炊事班杀只芦花鸡,要最肥的!给东家熬汤!” “不行,我得带你们去运货。”姚梵怕这些伙计不会开集装箱门,只能硬撑着带领他们去取货。 又折腾了两个小时,姚凡才在李海牛的坚持下,回到庄子里喝了三大碗鸡汤,一觉睡到天明。 …………………… 这天一早,姚梵就醒来了,依旧是三大碗鸡汤,加上一整只老母鸡,吃得满嘴流油。 李海牛贺世成等人搬了小板凳环坐在旁边地上,看着姚梵盘腿坐在这间板房床上,吃的喷香,都是一脸傻笑。 姚梵亦是微笑的面对他们。 不久的将来,这些人将和他一起高举红旗,走向一个未知的前程,他珍惜每一刻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大家这段时间吃得好吗?”姚梵关心到。 “好!好得很!”李海牛道。 “东家您放心,大伙吃得好着呢!照您的吩咐,早上顿顿白米粥,中午香喷喷的白米饭,晚上热腾腾的白面馒头,隔三差五有肉,还有冬瓜虾皮咸盐汤喝。”贺世成道。 “哎哟我的天,都把那些来打短工干活的庄户人家给惯坏了,一个个死活不肯走,说是东家宅心仁厚!心眼太好了,都愿意给东家干一辈子工呢。”李君说道。 “那可不,就他们那些个饭桶,一个月吃掉的银子,比他们挣得工钱还要多出好几倍!”王贵道。 “给他们吃,敞开了吃,只要干活不偷奸耍滑就行。”姚梵道。 “一天三顿吃得这样好,天底下哪里找去?一个月还给八百个大子,谁还偷奸耍滑?那真是没天理了!让我见到一定打出去。”贺世成道。 “嗯,世成啊,这鸡味道不错。”姚梵赞道。 “是吧!东家!您喜欢吃今后就天天吃!”李君一听就乐的不行。 “您说要给乡勇团补充那个啥营啥养的,还要咱建个养鸡场。俺们就差人每天去市集上买鸡,都把附近集市的鸡买空了,以前买鸡100个大子一斤,现如今涨的要150文一斤,以前鸡蛋100个大子能买30个,现如今只能买20个!” 李君一听养鸡的工作就兴奋不已,因为养鸡场的活是他带着手下几个木工组一起负责的。 他继续侃侃而谈道:“咱们照着东家给的图纸,在庄子南边建了个木板棚子,咱们把鸡都放进去圈起来养,还买了麸皮伴着菜叶子每天喂,眼下足有一百多只老母鸡了,个个能下蛋!我还准备再盖个棚子,专门让这些母鸡孵蛋,今后母鸡孵小鸡,小鸡再生小鸡……” “咱们每天天一亮就把鸡赶出去吃虫,咱们进去捡鸡蛋,哎哟我的老天,一地都是热乎乎的蛋,天天都有一百多个,有的母鸡一下就是俩!等中午了,咱们又把母鸡赶回棚里吃草料。” “好样的!抓革命!促生产!这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姚梵鼓励道。 “我吃饱了!”姚梵站起来道。 “今天我就带乡勇团学打枪!” “东家,货还没搬完呢。”周第四赶紧提醒姚梵道。 “贺世成、周第四、刘进宝,你们带各自排里战士们,继续组织庄子里的伙计们搬运物资。海牛和李君,你俩带各自的两个连,跟我去学打靶。 …………………… 姚梵带着伙计们来到北岭山西面靠海的乱石滩上,这里距离青岛城足有八公里,又有大海的波涛之声掩盖,枪声根本传不出去,是姚梵早就选好的靶场所在。 这里地面比较平整,仅有的一些坑洼也被姚梵事先嘱咐伙计们铲平。东边的北岭山脚下一百米外,早已经被姚梵命令伙计们插上了木靶,之前虽然伙计们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可如今看到枪,大家都懂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2章 打靶 【102】打靶 部队里教打靶,一般是只给五条枪,一个新兵连排成五列,依次打靶。姚梵可不管那么多规矩,直接给每个人都发了枪,只是没有发子弹。 “从今天起,你们将成为真正的战士。有枪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你们要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爱护自己的枪。”姚梵道。 李海牛和李君两人带的步兵排是头一批扩充成连的,眼下各有60个人,各分三个排,这120多人拉出来后,背着枪行军起来雄赳赳的。姚梵看他们走路都带风,心里着实满意最近队列与体能训练的成绩。 在靶场上,手里端56半自动,就连李海牛这高大的汉子也有点颤巍巍的。 “东家,这枪真亮堂!看着就好啊!这玩意这么精细,跟个玩具似的,嘿嘿。” “打起来更好!海牛我告诉你,这枪的子弹打出一千二百尺,还能把人打死!准头更是没话说,五百尺左右指哪打哪。”姚梵手握钢枪精神抖擞地道。 “啥,这么短的管子能打这么远?还这么准?东家你没说笑?”李海牛不信,但是姚凡说的话他又不敢不信。 “来!我教大家射击动作。”姚梵话不啰嗦,兴冲冲当着靶场上一字排开的战士们的面,把标准射击动作一一分解开来,教给手下战士们。 由于西北工业事先保证过,所有枪支都是校射好的,姚梵上来也不教大家学校射,否则这些菜鸟很可能把已经调校好的枪反而调偏了。 “大家先学卧姿射击,大家看,先卧倒,脚尖抠一个坑,把身体固定住,把枪托贴紧肩膀,从枪后面向前瞄准。 瞄准的要领是三点一线。我给大家说说这三点一线吧,首先大家看这个照门……” 姚梵整整说了十分钟,说得口干舌燥后,自己示范着,在战士们面前打了十发,打完后自己拿望远镜看了一下,发现成绩不大好,貌似只有六发上靶。 “东家,您打中靶子六发。”一个伙计小声说道。 姚梵非常惊讶,一百米外看靶,不借助望远镜,目测的难度简直顶天,这个伙计居然能一眼看清。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东家,我叫胡广亭!”这浓眉大眼的小伙立正挺胸大吼道。 “你不错!有潜力!以后一定是个神枪手!”姚梵赞道。 接下来姚梵命令战士们以班为顺序,开始趴下来练习瞄准,依旧是没有发子弹,所有人一律干瞄。 “每次瞄准十个呼吸,然后自己嘴里说‘打’! 自己紧紧盯着自己的准星,三点一线,看看自己的准头会不会飘!”姚梵嘴里说着瞄准要领。 在干瞄了一个小时后,姚梵觉得大概所有人都有些疲累了,便命令李海牛李君带着他们手下排长开始下发子弹,给每个战士一个装好的十发桥夹。 “大家看我动作,先学会怎么装卸子弹!”姚梵站在前面大吼,教战士们学着把子弹卸下桥夹,然后再装上去。 这个比较好学,所有战士都很轻松的把十发子弹从桥夹上卸下,然后又装上,反复了好几遍。 “好,现在听我命令,用我刚才教大家的方法,对准你们各自要打的靶!按照我说的方法一步一步进行射击。我来看看,看谁打得准!” 姚梵刚说完,就有一个战士心急的立刻开了枪,啪啪的震响中,把所有人都惊得手足无措起来。 姚梵吓得赶紧喝止,告诉大家要听他口令,靶场上是个容易出事的地方,姚梵把规矩立起来。 “别乱打!听我口令!我喊一声准备,你们就瞄准,我说放,你们再打一发。不许胡乱打!”姚梵急躁地命令。 “东家,这玩意真要命,声音这样大,不知道海浪声能不能盖住。”李海牛上来和姚梵嘀咕道。 “别怕,从现在起我们要日夜抓紧操练,一旦被发现,先尽量糊弄过去,要是撕破了脸……就一不做二不休!”姚梵狠狠地道。 说归说,姚梵心里可打鼓,先不说一旦造反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就是留下来几百个人,拿了枪,姚梵也不知道能不能率领这群新兵蛋子打赢最关键的头一仗。绿营虽然是个空架子,八旗也是战力如浮云,但淮军和湘军却是实打实的野战集群。 头十个战士打完,姚梵大声喊着口令,命令他们去山脚下,把固定在山脚下的木架上的靶子拿回来,计算成绩后贴上新靶纸重新放回去。 姚梵注意到,那个叫胡广亭的小伙子居然十发全部上靶! “这是个好苗子!今后上了战场,准能一枪打死一个清狗!”姚梵压低声音对李海牛道。 李海牛点点头:“这小子身板壮实,特别能跑,队列训练特别认真。东家我以后一定多盯着这小子,让他好好练出来。” 姚梵点点头:“关键是思想,一定要进步。” 李海牛不确定地道:“查下来他家世代都是佃户,算无产阶级吧?” 接着李海牛站在那里陪着姚梵,看士兵们一排排打完后,他自己也已经兴奋得不行,在姚梵身边压着声音嘶吼。 “东家,这56快枪真是好东西!是神兵利器啊!扣一下就是一发!既不用像鸟铳、抬枪那样装火药、压火药、灌铅子,也不用打完后拿通条擦枪膛!哪怕是洋人的快枪,都要一发一发的装,还要时不时擦擦枪膛里烧剩下的纸壳子,全不如这个好使!” “海牛,你觉得咱们装备了这种世上最好的步枪,对上清军有几成胜算?”姚梵轻轻问道。 “一个打十个!”李海牛瞪着眼道。看他说话的硬气程度,仿佛一天三顿早中晚饭吃得都是盖中盖咀嚼片。 “骄兵必败!”姚梵狠狠地说道。 “是,东家说的对,海牛一定谨慎。”李海牛低头道。 “海牛你说了半天,不是还没捞着机会打靶吗?先去打十发看看。”姚梵命令道。 李海牛终于等到机会,可以亲自下场打靶,于是赶紧自己冲过去,趴下去打完十发后便立刻跳起来,兴奋地跑到姚梵跟前道:“东家,真不是海牛骄狂,确实可以一打十!我看这56枪,上辈子一定是喝血的宝剑!” 姚梵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 “一打十吗?但愿如此。”他心想。 一上午的训练,每个士兵都打了三十发子弹,一个个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兴致高昂。 “大家说说,这枪咋样?” “好啊!东家这枪太好了!俺以前没打过枪,这下一打,才知道原来打枪是这样的!”下面立刻有伙计喊道。 “怕是守备营的鸟铳都没这个枪好吧?”有伙计问道。 “差得远了!别说鸟铳、抬枪那些土疙瘩,就是马氏尼、士乃德、林明登那些洋枪,和这56半自动快枪比起来,也照样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就像泥巴和馍馍,没法比!”姚梵大喊着说道,希望能给战士们增加信心。 “嘿,真好!真好!”战士们纷纷赞叹道。 “东家,俺们拿了这56快枪,要打谁啊?”一个伙计突然问道。 “神兵利器,是用来打坏人的,谁欺负老百姓,我们就打谁!谁欺负中国人,我们就打谁!谁狗仗人势,我们就打谁!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们!因为你们是我姚梵的兄弟!”姚梵吼道。 一时之间,伙计们在心潮澎湃中,有些不吭气了。 每个人的心都扑腾扑腾的急剧跳动着。 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除了识字和体能训练,就是开忆苦思甜的三查会,在姚梵指定的宣传读本和三查、诉苦工作的引导下,战士们的心里隐隐都发现,似乎自己过去的苦难,都是被土豪劣绅地主老财逼迫的,只是还没有战士敢于说出口,是狗皇帝在迫害自己。 “东家,谁是坏人!”一个战士咬着牙,瞪着眼,焦虑地望着姚梵问。 “这段时间你们都在上课,学知识学道理。你们自己心里有杆秤!天下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谁是坏人,你们都已经心里明白了! 我告诉大家,坏人此刻就霸着这天下那! 坏人就是天下土豪劣绅的总头头!” 姚梵站在那里大声吼道。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3章 打靶归来 【103】打靶归来 听了姚梵的言论,有些战士的身躯居然在微微颤抖,尽管他们大多没文化,只是在扫盲班上学了几个大字,可是姚梵话里那种无法无天,大家都能听得出来。 李海牛腮帮子板的死死的,坚定地望着姚梵。 李君依旧是把崇拜的眼神投注在姚梵身上。 看到战士们都有些震撼和思考,姚梵笑了笑:“能够让他们时时受到刺激和启发,有所思考就好,我只怕他们变成一个个无脑的木头。” 姚梵命令道:“接下来我们学习跪姿射击和站姿射击。 大家记住,射击的要领是‘有意瞄准,无意击发’。这八个字,你们要用心体会。” 胡广亭听得认真,心里琢磨着“有意瞄准,无意击发……有意……无意……” 姚梵语重心长地在前面讲着,希望战士们能把他的话记牢。尽管他自己也缺乏足够的射击经验,但是他口中所说的窍要,却是他所掌握的全部知识。这些知识有些来自于他以前所在钢铁集团公司的民兵训练,那时部队派来的教官曾经很细致的教导他如何射击。还有一部分知识来自于这次军购后在青岛的部队驻地,押运武警在他试射武器时给他的指导。 “当你开枪的时候,枪声和后坐力的振动,会让你产生自然的反应,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微微推枪,或者出现身体和手部的摇晃,所以同志们在击发的时候,要做到镇定自如,要做到心平气和,让自己处在一种‘不刻意’的状态下实施击发……” 姚梵知道,自己嘴里说一千遍都不如让同志们实际地干一回。 “好,现在各排长给每人发十发子弹,大家上桥夹,开始练习。” “东家,俺的这把枪好像有点偏……”一个伙计嗫嗫地报告道。 姚梵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果然这批货里有没调校好的枪。 姚梵没工夫对西北工业的枪械调教发牢骚。 “那我现在教大家怎么调校步枪,这是必学的课目,现在既然有些同志的枪没有调教好,我们就提前学。” 姚梵右手指着左手里握的步枪道:“这步枪是个战斗工具,既然它是工具,就需要时常的调教,这就像农民下地干活前,先要把锄头在棍把上磕牢;木匠锯木头前,要先把锯子的弓弦绷紧一样。步枪要想打得准,就要学会调教照门。” 校枪果然是个麻烦事,姚梵教了一个小时,嗓子都说哑了,才算深入浅出的让战士们明白了基本原理。 “大家今晚回去后多琢磨,互相探讨经验,以后每天打靶前都要先校枪。”姚梵下命令。 与枪械相关的一切都是步兵的必修课,姚梵希望这批人中能早日拔出训练尖子。 …………………… 中午吃过贺世成带人搬来的两筐馒头和几坛冬瓜虾皮汤,姚梵继续督促战士们训练。今天他们搬来了一箱足足1200发步枪弹,按照人头来算,每人能打一百发。 针对上午训练中的问题,姚梵再次苦口婆心的强调: “大家在压子弹桥夹时,一定要把子弹多往下压一些,让子弹和枪机上下之间产生间隙,否则枪机回转之后,子弹就立刻被推上膛了,这时候枪支处于待击状态,很危险。正确的压弹之后,你拉一把枪机才会把子弹正式上膛。大家在装弹后要时刻注意空枪挂机是否竖着,这是枪膛里有没有子弹的标志!” “大家还要时刻注意自己枪支的保险扳手,非射击状态时,不管枪里有没有子弹,保险扳手都必须要扳起来!” 姚梵犹如祥林嫂一般反复念叨,他不希望训练场上发生低级事故。 训练进行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西斜,眼看着时候不早,姚梵才命令收队。 他打算利用剩下的时间教战士们唱一首军歌。 “既然大家都学会了打靶,那我来教大家唱个打靶歌,以后我们就唱着歌回营。”姚梵知道军歌对于部队文化建设非常重要,一支伟大的军队,必须有一种伟大的军营文化相辅助。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地歌声满天飞, 咪扫拉咪扫,啦扫咪扫瑞, 愉快地歌声满天飞……” 战士们很快学会了这首歌。 很简单的歌词,简单明快、朗朗上口的节奏,这使得打靶歌成为一首经典,始终传唱在军营之中。 于是战士们唱着新学的歌儿,一个个略带兴奋地背着枪向庄子高歌行军。今天这些世代务农的泥腿子们第一次摸枪,第一次开枪,第一次唱起正统的军歌,三个第一次,让他们显得特别亢奋。 姚梵走在队伍中间,望着天边火红的晚霞迈着大步,他默默地想:“我的时间不多了,为了把这场大旱灾的死亡人口降到最低,我一定要尽快起事。为了全体中华民族的复兴,我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炎黄子孙流淌了五千年的珍贵血脉,死在革命里总比死在饥荒里划算得多!” 姚梵记得曾经有个公知教授在微博上说“汉族是个劣等民族,为了减少这个劣等民族的人口,他毅然决定学习大部分美国人,这辈子不生孩子。” 姚梵不明白这样的人究竟是在什么环境里成长出来的?又是如何长成这样扭曲的?他们究竟是怎样把那些法学、经济学等等教授的头衔申请下来的呢?为何他们领着国家的工资,而且领的比中国大多数老百姓都要多的多!偏偏却像是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整天的向养育他们的祖国、民族恶骂侮辱! 他们显然比美国人更爱美国,比日本人更爱日本,却死死赖在中国不肯离开,寄生虫般恶毒榨取祖国母亲的乳血,把中华民族中一批懵懂青年的一根根脊梁骨敲断,饱饮这些同胞的骨髓,再把这些青年改造成和他们一样的无骨癞皮狗…… 落日鲜红如血。 大地披了红妆。 姚梵的队伍孤独前行在残阳的血色中,蜿蜒如龙蛇,锐利的插入黄昏的天际线,远处渐暗的光线在空气中织就一网浑浊的薄雾,却丝毫绷不住这神圣的浪花,那整齐的脚步声踏破宁静,震荡山海。、 姚梵大步走着,他的心中在呼喊: “战争女神! 青睐我吧!!! 我要用血 向您献祭! 用熊熊的革命烈火! 把这些癞皮狗和滋生他们的腐朽霉变土壤,烧个一干二净!” ……………………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4章 稳定军心 【104】稳定军心 姚梵当晚没有安排会议,只是组织白天打靶的战士们在会议室学习如何保养枪支,学习如何彻底拆装枪械,如何在进行清洗后将枪械完好地组装起来。 哪知道战士们在组装中学的飞快,这令姚梵惊讶极了。 铁匠儿子出身的李君,是第一个完成枪械拆开又重装的,只用了一分半钟!这比姚梵自己动手都要快!当然这也得益于56半自动的拆卸极其简单,拆开后只有主体和其余6个部件。 “知识果然不等于智慧!这些小学文化程度的战士,装卸起枪来个个不输给阿甘。”姚梵想。 “大家在分解拆开步枪时,一定不许空仓挂机!否则机匣盖子弹出来,打到脑袋上能把人打死!” 姚梵的唾沫都快说干了,他实在担心出事。 “大家要爱护油壶和通条,这是保养步枪的工具,谁都不许弄坏!” “我说的话每个排长和连长都要牢牢记住,以后在训练中严格督促!” 姚梵像个保姆一般,看到一个问题就立刻说明一个问题,李海牛、李君和各个排长们立刻一一记下。 眼下姚梵手下有9个排的兵力,每个排20人,也就是说,姚梵只有180多个战士。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让我把基本的训练做完,然后我就扩军。”姚梵想。 …………………… 考虑到手下除了李海牛都没打过仗,也没有经过现代的军校学习,姚梵没有设立参谋部,只是这些日子里每晚召集九个排的排长加上李海牛、李君两个连长进行训练总结会议。 封建军队与现代军队的区别之一就在于,封建军队一般不开会,只下达命令,现代军队则是采用民主集中制,通过会议汇总部队里发生的问题,再讨论如何解决。同时把新的精神和要求进行讨论后,选用最好的方式传达部署下去。 在会议室里,姚梵拿出印好的小册子发给大家。 薄薄的小册子上用红字印着《刺杀、投弹、爆破、土木作业教范》,这是一本新中国在备战年代用于民兵训练的教材,书上原来印着的编写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已经被姚梵抹去,代之以简单地四个字‘内部教材’。 “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学习这本教材,各个排在抓射击训练和枪械保养的同时,要开始新的学习。 这段时间里大家的表现都非常优异,很多先进个人涌现了出来,这是可喜的。 目前的训练大纲也要开始调整,早晨的队列就不练了,五公里负重越野也不要天天练了,以后每周练一次。” 听到这里,所有排长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姚梵见状有些担忧,说道:“革命军人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训练多流汗,战斗才少流血,现在练得苦,将来能活命!” 李君点头道:“东家说的在理,俺们都听东家的。” 姚梵继续道:“早上起来先绕着操场慢跑两圈,然后沿着操场走两趟正步,接下来就是分班进行单项训练。射击训练我就不说了,我说说这本书上的刺刀训练。 刺刀训练是新科目,大家这五天来都看见枪上的三棱刺了,也都知道如何安装和拆卸。刺刀训练就是教会大家怎么用它杀敌。” 姚梵顿了顿,说道:“士兵学不会刺刀,将来上了战场就会胆怯,就要被敌人杀。” 姚梵一页一页的翻着书给众人讲解着刺刀训练的要领,他不指望仅靠语言就能让大家学会,但事先的讲解和讨论还是很有必要的。 散会后,贺世成赶车,载姚梵回青岛城,路上贺世成突然问姚梵。 “东家,现在伙计们,哦,应该是是同志们……东家,有些同志们说您要造反。” “世成,记得我在干部会议上说过的话吗?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记得……”贺世成沉默了半天,又道:“东家,那您是真的要造反?” “世成,你要是害怕,可以离开我。”姚梵说着,手已经摸上了怀里的54手枪,钢铁的冰冷触感,把他的心也变得警觉起来。 贺世成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赶着马。 “东家,俺一个乡下小子,这辈子过得最得意的日子,就是跟着您身边。 俺能看出来,您不是凡人,您没把俺当成下人,也没把其他伙计当下人,您永远都是笑脸儿对着大家伙,只要看见您,大家伙的心里就冒热呼气。 东家您拿俺当自己人,俺这辈子知足了,将来不管咋样,俺也跟着东家您走,俺只求东家您答应俺一件事。” “世成,你说吧。”姚梵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俺想,将来要是咱们被朝廷打败了,俺请东家您带俺一起走。”贺世成终于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 “嗯,好,我答应你,我不但要带你一起走,还要带所有同志们一起走,我家的海轮一条就能坐三千人,来个几条,就能全部接走,你妹妹,还有你父母,都一起带走,我们去我家海外的农场,一起种地,一起养鸡、养鸭,咱们大家一起晒着太阳,一起耕种,一起活到老。”姚梵近乎呓语的在说梦话。他心里清楚,一旦起事失败,所有人都活不成。 “东家,有您这句话,俺就是死了也值了。”贺世成抽了一鞭子马,语带哽咽地道。 “世成,有些同志猜测我要造反,他们对这个猜测都是什么态度?”姚梵有些焦虑起来。 “大家都觉得能当东家的乡勇,实在是福气,原本的工钱一文钱不克扣,还有额外的银子拿。看看守备营的那些绿营兵,一个月一两五的饷银,拿到手只有800个大子,这么一比较,大家伙都知道东家厚道。 可是最近搞三查,搞诉苦,队伍里就有了不一样的话头,有同志说,咱们这些人天生就是受苦的命,东家要咱们说这些个,莫不是要煽动造反。” “然后呢?”姚梵焦急追问。 “有的同志说,东家对咱们恩重如山,把咱们快饿死的人又救活了,这命是东家给的,就是上山落草也跟着东家。” “有的同志说,东家不可能造反,大家都是闲操心。” “还有的同志说,东家每次运来这么多货,一个个房子似的大铁箱子,家里肯定有百十条大船,只要东家愿意带着大伙走,那就啥都不怕,上刀山也跟东家一起走。” 姚梵沉默半响,突然说道:“世成,咱不回城了,掉头回庄子去,从今后,我和大家吃住一起,就住在姚家庄。” 在姚梵的指示下,贺世成暗中把姚梵‘不抛弃任何一个人,如果有事,会带所有人坐船离开’的许诺传达了下去,同志们心里有了底,于是队伍中的心理波动逐渐稳定了下来。 在姚梵看来,队伍早期的稳定性非常重要,而在军事工作中,没有谎言一说,一切军事活动的开展,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胜利,只要有利于胜利,任何国家的将军都会对士兵许诺不存在的援军,前提是,将军自己不能当逃兵。 姚梵发誓,自己绝不当逃兵!所以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军心稳定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