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1937之铁血征程 正文 第一章 忻口战场 1937年的10月16日,中秋节刚过去几天,中国的抗战也已经进行了三个多月,面对日军的全面进攻,中国军队节节败退。在此时的晋北大地,已经进入深秋,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的味道更是让人瑟瑟发抖,经过一夜的战斗,阵地依旧是没能夺回来,天已微微泛亮,地上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霜,几只大雁凄惨的叫着飞过,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被炮火烧焦了的灌木还冒着烟。可他感觉这一切都在梦里,他感觉很累很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体内的血好像淌干了似得,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他想继续睡下去,他感觉很冷,又觉得身上很烫,忽冷忽热,腿部传来的一阵阵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似乎还记得军长在战前动员的讲话:“先前我们一个团守这一阵地,现在我们剩下一百多人,编成一个连,还是守这个阵地。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守这个阵地。我们一天不死,抗日的责任就不算完。我出发前,已在家里写下遗嘱,不打败日寇决不生还。现在同你们一起坚守这块阵地,决不先退。我若先退,你们不论是谁都可以枪毙我。你们不论是谁,只要后退一步,我立即枪毙他。大家敢陪我在此坚守阵地吗?”这个阵地,是忻口战役的最前线,雁门关已经失守,这个不是很高的山头成了整个忻口会战的中央阵地,这块阵地,一昼夜间十三次易主,炮弹都打光了,整个山头堆满了尸体。他们第九军是守卫这块阵地的主力,昨夜凌晨郝军长带着五十四师师长来到这个阵地,他要亲自带着战士们向前冲。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他们要誓死守卫好这块阵地。而他们的对手却是日军中的王牌军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他们有飞机坦克作掩护,一路上已经跟很多中国军队交过手了,还未尝败绩,所谓战绩辉煌。他跟了郝军长有些时日了,从当兵的第一天就跟着他,虽说他只是普通的一个士兵,跟军长级别差了太多,但军长也只不过比他大了几岁而已,在他心里军长不只是他的长官,还是他的兄长,有好几次军长都说要给他介绍个媳妇儿,只是他放不下先前的妻子每次都婉言谢绝了。郝军长治军严明从不任人唯亲,自己受了赏赐都要分给部下,他跟军长走得近,分给的好处自然不少。郝军长的爱国之心更是令他敬佩,在卢沟桥事变发生后,其他军官都在纷纷向大后方跑寻求安乐时,他却写好了遗嘱,主动请缨北上抗日,现在却不知是生是死。 他从关外逃到关内,一路上见惯了萧条,听多了人情冷暖,他本想苟且的活下去,但他忘不掉仇恨,最终还是拿起了枪,他从当兵的第一天起就把他的这条命交给了郝军长。。。他好像记起了郝军长拿着冲锋枪走在最前面带领着他们一块向前冲,枪管都烧热了,炮弹在他们周围炸开,子弹呼呼的穿过。突然,郝军长倒下了,他身边跟了他几年的军犬“猎豹”也叫了一声倒下了,他身边的战友一个个都倒下了。。他一下子惊醒了,使劲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重物,伸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一直被他视为幸运符的狗牙,狗牙还在还在他就放心了。他艰难地爬起来,他这才发现,压在他身上的竟是猎豹,它已经死了,身上中了两弹,他的眼角湿润了,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紧紧抱着猎豹,他当过猎人,养过猎犬,脖子上的那颗狗牙就是他曾养过的一只猎犬的,它曾给他带来了一生的幸福。从见到猎豹第一眼起,他就喜欢上了这条很有灵性的狗。说来也怪,平日里很是凶狠的猎豹见到他竟然一声没叫,直接跑过去把他按到在地,吓得周围人的脸都白了,没想到猎豹竟然舔起他来,或许也是因为那颗狗牙吧。军长看他俩如此亲密,便让他负责起了猎豹的喂养工作,猎豹成了他最好的朋友,他有什么心里话都会告诉猎豹,心情不好时猎豹就会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安慰他。。他知道,猎豹肯定是怕他冻着,才在临死前爬到他身上,用自己的毛来温暖他。 他轻轻地放下猎豹,腿部的伤已经让他站不起来了,他记得军长倒在了他的前面,他爬着向四周找了找,没有发现军长的踪迹,他心里有一丝安慰,或许军长只是受了点伤,让卫生兵给救走了。。看着满山的尸体,周围还有几个他平时走得近的战友,炊事班的老李,郝军长的警卫大兴,他们都死在了冲锋的路上,他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很痛,他对着他们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兄弟打鬼子。他这才开始检查一下他的伤,大腿上被子弹穿了个洞,他不是第一次受伤了,这点伤,他自己还是能处理得了的。他从身上撕了两块布,简单的包扎了下,止住了血。他轻蔑的笑了笑,鬼子的武器虽然厉害,但这三八大盖的稳定性也太好了,打在身上只是会留下两个洞,杀伤面积太小了,近距离杀伤力还不如他以前打猎用的老套筒呢。他找了一块空地,用刺刀艰难的挖着,他要安葬他最亲密的朋友,不想让他成为敌人的下酒菜。 还没安葬完猎豹,远处又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听这枪声,像是三八大盖的,鬼子马上就要攻上来了。他匆忙掩埋了猎豹,想找块什么东西做个标记,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枪声离他越来越近了,他心里想着,或许哪天他就战死在沙场上了,等到了下边再跟猎豹相聚吧。匆忙在附近找了一根木棍,背上他的汉阳造,又从战友身上搜了些弹药,拖着受伤的残腿,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背着枪声迎着如血的朝阳走去。他不忍心踩踏兄弟们的尸体,怕打扰他们的灵魂,走起来磕磕绊绊,腿上渗出来的血已将包扎布染红。 第二章 逃难 就这样走到了晌午,已经听不大到枪声了,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子。经过一晚上的战斗,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肚子也开始造反了,他要到村子里找些吃的。想到这,他加紧了步伐,刚走到村口,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一阵阵的绞痛,这感觉似乎很熟悉。这个点,老百姓都应该烧火做饭了,可村子里一点儿烟都看不到,甚至连鸡狗的叫声都听不到。他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子弹上膛,双手持枪,溜着墙边,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刚转过一个屋角,眼前的场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一股热血直冲大脑,街上零零散散的躺着几具百姓尸体。 这场景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五年前,他上山打猎,等他回到村子里时,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死了,家家户户的粮食,牛羊,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洗劫一空,还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已经被烧成灰烬了,他疯了似得跑回家,他家的房子也被烧的剩不下什么东西了。他在灰烬中四处翻找着,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两具已经烧焦了的尸体,一具是他婆娘的,另一具是他还不满五岁的儿子的。他的天瞬间坍塌了,昨晚走时还陪着儿子玩耍,跟他讲他打猎的故事,儿子非要跟他上山打猎,他好说歹说,最后答应儿子给他捉一只活的野兔来这才罢休不跟着去了,他想儿子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猎人。他在心里盘算着,妻子跟着他忙活一年了,现在地里也没多少活了,他多打点猎,卖了皮子给她做两身新衣服。可他没想到,他只走了一晚上,早晨带着满满一袋猎物回来时她们却再也见不着他了。他知道这些都是鬼子干的,土匪是干不出这么残忍的事的,况且他跟山上的土匪还有点交情,但他没有料到鬼子能找到他们这个偏远的山村。他哭着喊着将全村人的尸体堆到一块,把他们集体火化然后葬在了一起,他要让他们永远都在一起,他向他们发誓,这仇他一定会报。 眼前的这些,让他再次崩溃,内心的仇恨再次冲了上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想回家,回去看看乡亲们,为他们烧柱香,当初他想给乡亲们报仇,但他一个人在那个环境生存下去都很困难,又没有可以投奔的军队,报仇谈何容易,迫不得已逃到了关内,现在,整个中国都有小鬼子了,整个中华民族都奋起反抗了,他的仇也该报了,国仇家恨一起报。这个村子,鬼子只是把人都杀了,并没有烧房子,估计是支援忻口的援军急于行军,并未来得及烧。 他小心翼翼潜入一座房子,这户人家应该过的还算富裕,院子中有棵石榴树,上边挂满了石榴,有几个在那咧着嘴笑着,还有一些刚摘过的痕迹,这么好的石榴,鬼子看着也眼馋吧。门和窗户上刚刷的油漆还带着一点刺鼻的味道。他找到厨房掀开还坐在炉子上的大锅锅盖,整整一锅的馒头,看得他只咽口水,他一手抓了一个,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自从开战以来,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说是馒头了。吃的正起劲,余光却瞟见了一坛汾酒,肚子里的酒虫也闻到了酒香,变得不老实起来,他抱起这坛酒,揭开封条,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砸吧砸吧嘴,真香啊。刚要抱着豪饮一番,突然意识到,又是馒头又是好酒的,估计这户人家有什么喜事吧,只可惜这喜事只能到下边再去办了。他用碗舀了满满一碗酒,轻轻地洒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喝点吧,在那边好好过日子,一家人在一起,别再分开……接着又舀了一碗,慢慢的洒在地上:乡亲们,老少爷们儿们,这仇,我一定给你们报。然后又将这坛老酒封好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他知道,这要放在平时,他怎么着也得喝他个半坛,只是今天不能喝,这个地方还很危险,他得赶紧离开。他从箱子里找了几件男人的衣服换上了,刚好合身。他偷偷的把身上那身军装藏在了床底下,清洗了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下。这里已经成了鬼子的地盘,他再穿着军装出去太显眼了,一旦被鬼子发现就麻烦了。他用笼布将剩下的那些馒头包起来带着,又到院子里摘了几个大点的石榴。他不知道他的队伍现在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部队,他只能带些干粮慢慢找。 他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他本想好好安葬了这些乡亲们,只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又受了伤,鬼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他带着干粮,背着那把汉阳造,虽然背着枪也很显眼,但枪是他的命根子,没有枪会更危险。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他想从这个村子里穿过去,顺便看看有没有药店,身上的烧还没退,这么烧着,怕是一会儿就烧糊涂了,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药店,的确,这么小的村子。出了村子,他看见前面有一天蜿蜒的小路,他这种情况是不敢走大路的。他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向东走,在路边发现了一些青蒿,以前上山打猎,有时一去就是好几天,在山上生了病或被野兽咬伤,都是要自己就自己的,所以他也懂点医学常识,知道青蒿具有退烧的功效,就扯了一把塞到嘴里了,这味道,简直太难吃了,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嘴里还有一股涩涩的味道。一直走到了天黑,深秋的夜已经是很冷的了,幸好他多拿了件衣服。他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前面便是一处茂密的树林,虽说这林子比不上关外的那些深山老林,但进了林子就是他的天下了。刚进林子他就发现了一簇艾草,这可是好东西呀,他扯了一些放在嘴里嚼碎吐在了伤口处,以前打猎的时候,被树枝刮破或被野兽咬伤,都是用艾草来止血的。处理完伤口又找了一棵比较粗大的树,他准备在树上过夜了,在树上看得远有什么动静都能及时发现,还能避免野兽的袭击。要是腿上没有伤,别说这样的还没辘轳粗一个人便能抱过来的老杨树,就是比这高大光滑的白桦他都能蹭蹭两下子就爬到顶。可是,他现在腿部有伤在身,不敢使劲,没有办法,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爬了上去,选了一个比较大点的枝杈坐上去,从包里拿出带的干粮胡乱吃了几口,然后躺下准备睡觉,他很习惯在这上边睡觉,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带着伤走了一天,身体已经很疲劳了,刚躺下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小时候,爷爷在院子里练拳,他在旁边跟着比划,有时趁爷爷不注意还来个偷袭,爷爷也不揭穿他,配合着他中招倒地,见爷爷中招了,他就乐的拍手叫好,再过去把爷爷拉起来。爷爷先前在雍和镖局做镖师,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号的,常年走镖各路英雄好汉也结交了不少,一提“雍和镖局六哥”,所有人都得敬三分,所以在他出生后给他起名“李镖”。直到后来,电报铁路和警察开始发展起来了,镖局的业务被冲击了,镖局这个行当再也干不下去了,他们那些人也就散了。跟爷爷在一块做镖师的那些兄弟,有的在警察局谋了份差事,有的落草为寇,拉杆子上山当了土匪,凭着身上的那点功夫也算混的有声有色,有的找了户大户人家看家护院,凭借走镖时结识的各路英豪,遇上来踩点抢劫的,报个名号,赏他个二两银子,认识的便卖个面子自行离开,遇到不识相的非要比一比,凭借身上的功夫也差不多能力退强敌;常常能被赏个几两银子,过的也算富裕。他的爷爷则回到了老家,置了几亩地,当起了农夫。他已厌倦了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打打杀杀。虽然做了农夫,身上的功夫却不能废了,他依然坚持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当爷爷在院子里练武,他便在旁边跟着比划,爷爷见他是块练武的料,便常在练武时指点他一下,什么太极拳,罗汉拳,形意拳,八卦掌他都略知一二,李镖学的也快,身体强壮了,从小就没怎么生过病。农闲时爷爷便给他讲江湖上的事,听的多了,江湖上的规矩他也懂得了不少。 第三章 遭遇鬼子 正梦着他跟爷爷一块练武呢,突然听到了有大部队行进的声音。多年的打猎生活让他的警觉性超出常人,即使睡着觉,那队人马离他还很远,他依然能感觉的到。他立马警觉起来,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他又往上爬了两个树杈,这么高不会被人轻易的发现,又能更好的观察到下边的情况。他看清楚了,来的是一队鬼子,兵力足有一个大队。几个鬼子军官骑着高大的东洋马走在中间,一个个神采奕奕。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步兵中队,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每个鬼子兵前后腰上还别着三个弹盒装120发子弹,还有差不多50挺歪把子轻机枪,后面跟着一个机枪中队,配有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再后面是一个炮兵中队,配有两门70mm九二式步兵炮,除此之外还有30多门迫击炮。这样的配置,怪不得鬼子的战斗力这么强,不过这还是鬼子的基本配置,像板垣师团那样的王牌军配置应该比这还好,作战时往往还会有飞机坦克的配合。再看看我们的部队,很多都还用着老套筒,汉阳兵工厂早期生产的汉阳造,他以前打猎时就用的这种枪,弹容仅一发,每打完一枪就要重新装弹,这样就耽误了太多时间,往往刚打完一枪敌人就攻上来了。稍好点的用着汉阳八八式步枪,是由老套筒改进的,俗称汉阳造;再好点的用仿德国捷克的7.92mm98式毛瑟步枪的中正式,弹容5发,不过还是要每打一枪就要拉一次枪栓,这种枪威力虽然比三八大盖大些,但装备部队的太少了,再加上生产技艺不高,生产出来的枪质量参差不齐,稍差点的射程才三四百米,还有的会出现卡壳的现象。唯一的好处是这几种枪子弹都是7.92毫米的,可以通用。一个师才有50多挺重机枪,200多挺毛瑟轻机枪,野山炮也才十门左右,就连简易的掷弹筒也少的可怜。就这配置,一般的师还达不到。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到现在近一百年了,我们的国力有了很大的进步,却依然无法跟小日本抗衡。武器装备落后,打起仗来被动了许多,即便如此,鬼子想要征服我们也是不可能的。他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些鬼子早晚要死在他手里。 这些日本兵步伐统一,行进有序,李镖坐在树上都能感觉到整个林子在颤动,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个个脸上都露着得意的表情。他们越是得意,李镖心里越是难受,他们肯定是打了胜仗,我们又有许多战友牺牲了。距离这队鬼子差不多一百米的后边,还跟着一个运输中队,车上拉着他们的战利品,都是一些补给用品,国军的武器没有多少他们能看得上眼的,战场上收缴的那些都让他们破坏掉了,他们远离自己的国土作战,后勤供给是个大问题,所以粮食和被服对他们来说就更重要了。车上拉的那些粮食会不会是他刚才去过的那个村子里的,这群鬼子拉了那么多东西却没看见一个伤病,是不是他们作为援军赶到阵地时仗已打完了,捡了个现成的便宜,抢了那么多东西,回来时又路过那个村子把那个村子洗劫一空。想到这,李镖感觉对不起那个村的老乡们,就算他们死了,他都没能保护好他们。他想现在就跳下去跟鬼子拼了,但多年的闯荡,他的棱角被磨平了许多,没有那么意气用事了,他要好好活下去,不能逞一时之能,他要留着命慢慢收拾这群鬼子。 走在最后的,是一队伪军,这群汉奸,软骨头,没有你们,鬼子哪能这么轻易的长驱直入,我李镖早晚会送你们跟鬼子一起上西天,他在心里狠狠的骂道。突然,他的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心也跟着疼了一下。走在最后边的那个伪军,身上披着一块布,那块布已经被子弹打了好多个弹孔,但依然能看到上面写着“国民革命军第九军”,那是他们的军旗,他们精神的象征,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命,如今却被一个汉奸当做了一块破布裹在了身上。他要找个时机把它抢回来,绝不容他们这么糟蹋她。 那个狗汉奸跟旁边的另一个汉奸边走边抽着烟,还小声的说着什么,他听不太清,便向下退了几步,这下能听清楚了,裹着军旗的那个汉奸说:“唉,怪不得都叫他们鬼子,还真他妈不是东西,一打仗就让咱冲在最前面,这天也越来越冷了,马上就该过冬了也不给咱发棉衣,快他妈冻死我了,看我在那边阵地上捡了块布裹在身上,要不这么晚出来,非得冻死不可,说实话这次差点把我给吓死,幸亏赶到时仗都打完了。”说完,哈了两口气,使劲搓了搓手。另一个汉奸回到:“你那么冷,那么多死人,你怎么不在他们身上扒件衣服穿上,最好扒件军官的,火线提升,穿上就是官了。”“死人的东西晦气,不能动,要不这晦气就跑我身上了。不过你这主意不错,我应该把那个军长的中将服扒下来穿上,反正他都死了穿着也没用,难不成他要跟阎王爷当将军去。到时候你也得听我的。”“去你妈的,老子会听你的?你小子永远都得听老子的。”说完朝他屁股上使劲踹了一脚。听到这,李镖心里噶嘣一下,难道是郝军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这样的文武双全的忠义之士阎王爷是不敢收的。他要下去找那个汉奸问个明白,顺便把他们的军旗抢过来。 他悄悄爬下树,偷偷地跟在这伙伪军的后面。眼看就要走出这片林子了,还是没找着下手的机会。出了林子,机会就更少了。就在这时,那个裹着他们军旗的二鬼子凑过头去跟旁边的那个二鬼子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向旁边走去,机会来了。那个二鬼子走到一棵树下,得意的吹着口哨撒着尿,李镖从裤腿出掏出匕首,这是一把用陨铁打造的匕首,锋利无比,是爷爷临走时送给他的,爷爷走镖时用它防身,它是爷爷最亲的朋友,跟了爷爷一辈子,现在要跟他一辈子了。他打猎时用它宰了无数的猎物,今天,他要用它再宰一头畜生。一般的猎人,一个月就要用一把刀,用它断骨,稍好点的猎人,一年用一把刀,用它剔筋,而那些老练的猎人,一把刀可用一辈子,李镖虽然年纪尚轻,但绝对可称得上是老练的猎人。 他悄悄的靠近那个二鬼子,从后面一把搂住他,用左手使劲捂住他的嘴,右手拿刀顶着他的喉咙,匕首发出的寒光照在二鬼子的脸上。二鬼子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对他下手,吓得裤子都没敢提,整条裤子都被尿湿了。李镖把他拖到树后,他的裤子直接掉到了脚环处,冻得他直打哆嗦。李镖凑到他的耳边恶狠狠的小声说:“老实点,别出声,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老实我宰了你。听明白就点点头。”二鬼子听完吓得一个劲的点头。李镖慢慢松开他的嘴,他果然不敢出声,李镖看着他这德性忍不住就想笑,没点胆识,怪不得当汉奸。 李镖轻轻的从他身上将军旗扒下来放在一边。接着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军长是怎么回事?”二鬼子结结巴巴的答到:“大爷,这不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也是从别的弟兄那听来的,说是在前面阵地打死一个大官,是个中将军长,好像还有一个中将师长,我们到阵地时皇军,不不,鬼子,那伙鬼子都在抢着邀功呢!”“你见到那个军长的遗体没,是不是带个眼镜,留着胡子?”“我没,没见着,尸体被他的部下抬走了,鬼子本打算把尸体抢过来的,可那伙人太顽强了,简直不要命。”李镖还是不太相信军长会阵亡,但他知道,在那个阵地上只有他们军,也只有他们军长才会亲自到阵地上指挥作战,而五十四师师长刘家祺长官也跟军长在一起,况且这个二鬼子还拿着他们军的军旗。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一刀将这二鬼子的喉咙割破,血喷出去两丈远,杀这畜生比杀那些野兽容易多了。他捡起军旗,轻轻的展开,他的眼湿润了,郝军长才三十九岁,他本不用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的,卢沟桥事变爆发时,他正在前往四川陆大的途中上,得知消息后,立即从重庆返回部队,立下遗嘱,请求北上抗日。临走时,郝军长十五岁的女儿偷偷找到他,给他跪下求他好好保护好父亲,可是现在,战争才刚开始,他已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或许是军人最好的归宿。他对不起郝军长,没能保护好他,宁愿战死的是自己。他又要苟活下去了,活着是为了报仇,如果他能活到胜利,他要去给乡亲们护灵,给军长护灵。 他轻轻的将军旗叠好,放在包袱里。第九军大部分官兵都战死了,军长也阵亡了,他不知道国民革命军第九军这个番号还会不会保存下来,所以他要收好这面军旗。刚要转身离开,他看见一个黑影朝这边走来,“麻子,你他娘的干嘛呢这么慢,快走,一会儿让皇军发现咱俩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看来这个二鬼子两眼昏花的并没有认出他来,他躲在树后,等待着这个二鬼子靠近。“你他娘的听见没有,老子给你说话呢。”他还不知道麻子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地上一滩血,麻子赤裸着下半身躺在那里。他哆嗦着拿起枪,拉着枪栓,帽子都掉在了地上。这已经晚了,李镖用匕首从他脖子后面直插进去,一直插到底,然后猛的拔出,血呼呼的往外淌,倒在地上哼哼了两声腿就蹬直了。 李镖从地上捡起二鬼子的两把破枪,鬼子用他们,更防着他们,毕竟他们是中国人,更因为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卖了,说不定哪天为了点好处再把他们给卖了,所以鬼子是不会给他们什么好枪的,更别说有重武器了。李镖握住枪管,使劲朝树上磕了两下这枪便散架了。 李镖怕一会儿招惹来更多的鬼子二鬼子,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第四章 回乡路上 猎豹死了,弟兄们都战死了,军长也战死了,没了念想,九军是回不去了。该去哪呢?伤还没好,也只能边养伤边想办法了。连着赶了两天的路,靠着自己采集的草药,腿上的伤好了许多,身上带的干粮也差不多吃完了。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集镇,他找了个地方把枪藏了起来,又往身上撒了些灰,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他来到镇上,这个时候的集镇,因为鬼子的入侵而变得冷冷清清,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找着吃的;一般人家都不敢出来了,万一遇上鬼子,不管是买的卖的都让鬼子抢了去,那岂不很倒霉。 他走到一个茶馆,还没进门,掌柜的就迎了出来,笑嘻嘻的说道:“客官,想喝什么茶里边请,咱都有。”李镖赶紧摆摆手,说:“掌柜的,我不喝茶,想向您打听点事。”掌柜的一听口音不是本地人,立马就警觉起来,李镖赶忙解释道:“掌柜的您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从东北逃难过来的,想问问您这是什么地方啊?”掌柜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不像个坏人,又听他说是逃难过来的,便放松了警惕。掌柜的也是个热心肠,拉着李镖往屋里走,“这个年月都不容易,进来喝杯水暖暖身子吧,不要你钱。”“不不,掌柜的,这怎么行啊,您开门做生意,不挣钱也不能赔钱啊,不不,我不喝。”掌柜的并不松手,拉着他继续往屋里走,“指望省下你这碗茶我也发不了财,看你灰头土脸的,也不像坏人,进来洗把脸吧,精神。”他拧不过掌柜的,跟了进去。“随便坐吧。”“我站着就行,身上脏。” 掌柜的去给他打洗脸水去了,他站在柜台前,四下打量着这个小茶馆,地方不大,四五张桌子,摆设很简单却很干净。只有墙角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俩人,吃着瓜子,喝着闲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掌柜的打来了水,递给他毛巾,“洗洗吧,想喝什么茶,我给你沏去?”“掌柜的,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来点吧。”“好嘞,你等着吧”洗完脸擦了两把,确实感觉精神轻松了许多。 他接着打量着这个茶馆,柜台上的摆设也极其简单,不过上边放着的一张报纸引起了他的注意,掌柜的走过来“给你烧壶新水,沏出来的茶香。”李镖觉得掌柜的挺实在的,现在像他这样的人可不多了。“麻烦掌柜的了。”“哪的话,反正现在人也不多,我闲着也是闲着。自从鬼子来了,什么都不好干啊。”掌柜的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看他一直在瞟那张报纸便拿了起来,“这报纸是昨天一队当兵的路过这在这喝茶时落下的,我也不识字,看看这上边的照片,全都是在讲打仗的事。”说完将报纸递给了他。他接过报纸,小时候爷爷教他认过字,一般的文章他还是看得懂的。这是一份《明耻日报》,在报纸的第一页,一行大大的标题刺疼了他的眼《将星陨落,举国悲痛——郝梦龄将军在忻口前线壮烈殉国》。下边配了一张郝梦龄将军的军装照,看着是那样的熟悉。原来这一切真的发生了,现在,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 掌柜的见他像丢了魂似的,轻轻拍打了他两下,“怎么了,这报纸上说什么了?”“没,没什么,掌柜的,茶我不喝了,这张报纸您就送给我吧,我急着赶路,就不多留了,您老的恩情容我日后再报。”说完拱拱手道了个别便转身离开,他忘了腿上还有伤,由于转的急,差点摔倒在地上。掌柜的上前扶了他一把,“小心点,出什么事了,怎么走的这么急?”他没有回答,忍者腿上的伤痛,急冲冲的离开了。掌柜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其实掌柜的早看出他不是一般人了,他虽然不识字,但每天进进出出他茶馆的人太多了,他看尽了人生百态,所以他第一眼见到李镖时就看出他是当兵的来了,并且身上有伤,这才拉他进来喝壶茶。 李镖回到藏枪的地方,将报纸放在面前,对着报纸上的照片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他把报纸折叠好放在了胸前。他没给郝军长买纸钱烧,军长生前淡泊名利,死后也不能坏了他的规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拿出剩下的干粮吃了下去,明天就没吃的了,看来我又得干回我的老本行了,在这个地方没法打枪,只能下两个套逮只野兔吃了,能填饱肚子不说还能解解馋,对伤口的愈合也有好处,他心里盘算着。这个季节,草都黄了,野兔吃了一个夏天又大又肥,却更容易藏身了,到对他来说无所谓,抓野兔对一个猎人来说是最简单的。野兔有个怪癖,就是喜欢走老路,只要不被打扰惊吓,天天来回出窝进食都走同一条路,时间长了,就在麦垄间踩出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来。他在麦田里细细找着这些小路,这个时候麦子刚长出不久,还不高,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接下来就该设套了,他用匕首从柳树上刮下来几片内皮,用他们编成绳子,然后圈出一些比兔子头稍大一点的活套来,又用匕首削出了几个木橛子,把活套拴在木橛子上钉在野兔路径的旁边,调整套的高度使它离地四五公分,好让兔子在经过的时候恰好能把脑袋钻进去。天一黑野兔就出洞觅食了,由于它眼睛长在脑袋两侧,对正前方的观察能力不强,根本注意不到悬挂在正前方的套子,脑袋一钻进去就被套牢了,被套住的兔子只知道一个劲的往前蹿,却不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结果越挣扎就越套越紧。他一连下了好几个套,弄完之后,他就找隐蔽的地方休息去了, 他抬头望着月亮,自古以来月亮就是在外游子乡愁的寄托,他们是从石家庄开往忻口前线的,他想起郝军长在石家庄时对他说起的一件事,石家庄往东几十里地的藁城就是郝军长的老家,他们家的祖坟都在那里,十几年的戎马生涯,这次是离老家最近的一次,前线战事吃紧,却不能回家祭扫一下祖坟,实在有愧列祖列宗。李镖已经打算回自己的老家那边去打鬼子了,他决定绕道藁城,替郝军长给他的列祖列宗们烧点纸,尽点孝道。 他轻轻的哼着歌,他们九军的军歌:三军个个听仔细,行军需要爱百姓,挑水莫挑有鱼塘,莫向人家打门板……哼着哼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下半夜了。这个时候也该收网了,他起身去看他下的套,效果还不错,那只野兔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还挺大的,见有人来了,又使劲挣扎起来。他上去一把按住兔子,拔出匕首对着野兔脖子就是一刀,他提着这只肥肥的兔子,继续查看其他套子,有一个套子已经被损坏了,看来这只更大,都把他的套子拉坏了。他把野兔挂在一棵树上,熟练的剥着,刚死的兔子比较好剥,没两分钟就剥下了一张完整的兔皮。他找了一根长木棍将兔子穿上,又去拾了一些柴火,天还没有亮,这个时候生火容易被发现,他要等到天亮再享受美味。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向远处望去,还有一层薄薄的雾。他生好了火,把兔肉放在火上猛烤了几分钟,直到外面一层被烤焦了,里面散发出一阵阵兔肉香,他把木棍插在地上,让兔肉离火稍远点,慢慢烤才有味道。他又去捡来一些柴火,坐在火边闻着肉香闭上眼小憩一会儿。如果没有战争,他的日子就会是这么悠闲。香味越来越浓,差不多烤好了,他拽下一只后腿来,美美的吃着,就是少点酒啊。吃饱喝足,用树叶把剩下的半只兔子包好放在包裹里,又该上路了。还有三四百里地,且这一路基本都成了敌占区,带着枪太不方便了,容易引起鬼子注意,他决定把枪扔掉。 第五章 再次参军 李镖边打猎边走,打的猎一部分吃了,剥下的皮子和吃不了的肉就拿到集市上卖了换点钱。这一路上李镖遇上了重重关卡,都装成难民混了过去,还遇上了几股土匪,这些土匪都是穷的过不下去才上山落草为寇,过得好的谁会冒险干这行当,土匪们见他穷的叮当响也就放过了他。 原本四五天的路程,因为腿上的伤,走了近一个月。这个时候,太原也早已沦陷,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竟被小日本不费吹灰之力占了一半。他到了藁城,打听到了郝军长的老家在一个叫庄和的村子里。又赶了一天,他来到了庄和村,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破旧的房子,街上堆满了柴火。他买了些纸钱,香和酒,在村中打听着找了一位长者,说明了来意,老人听说郝梦龄死了,老泪纵横,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回家叫上了儿女,要带着他们一起去郝家的祖坟,一路上老人向他说起了郝将军小时候,在老人眼里,郝将军家虽然很穷但他聪明勤奋好学,读了三年私塾却比那些个读了很多年的还有学问,写的字不光好还显的很成熟,村里红白事写对子或写信的都找他。从小骨头就很硬,在杂货店当学徒时不堪忍受老板的虐待才去当的兵…… 说着说着便来到了郝家的祖坟,郝家世代务农,这祖坟只是几个很普通的坟头,连块墓碑都没有。长时间没人来祭扫了,坟上长满了野草,只是现在都枯萎了,坟头也显得矮了很多。老人对他的儿女说:“梦龄和咱虽不是同姓同族,但他是为国捐躯的,死的光荣,死的重于泰山,是民族英雄,是咱们村的荣耀,以后郝家的祖坟你们每年都要来祭扫,等我死了你们就把我葬在这旁边,我要为他们家守灵。”老人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李镖也受不住了,偷偷的用衣角抹着眼泪,他们一起对着郝家的祖坟拜了三拜,又为这些坟头除掉了周围的草,加了把土,之后将郝将军的事迹告诉了他的列祖列宗们,他的列祖列宗们听到后一定会感到很欣慰…… 李镖随老人回家吃了晚饭,老人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来款待他。吃完饭,李镖执意要走,老人拉住他说:“都这么晚了,兵荒马乱的,不安全,还是在这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吧。”“白天有鬼子巡逻,晚上反而更安全些,再说现在月色正亮,您就不用担心我了。”李镖铁了心要走,他不想再麻烦老人了,老人看劝不住他,让儿媳给他拿了些高粱面和棒子面的饼装在包袱里,“带些干粮,路上饿了吃”李镖道别了老人一家,把身上剩的钱偷偷塞给了老人,向北走去。 再往北就到了河北的首府保定了,走了两天,他来到了一个小村庄,看见前面一群人围在一起,锣鼓喧天,还放着这炮仗,很是热闹。这不到年不过节的放什么炮仗啊,李镖心想着,他也想凑个热闹,挤了过去,原来这是一个招兵处,第59军在招兵,后面的土墙上用白灰写着“家有壮丁抗日出征光宗耀祖保国卫民”和“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的口号,一位面容略显清秀的二十五六岁的少校长官站在墙头上作着动员演说:乡亲们,日本人先前占领东北,建了个“满洲国”,我东北同胞流离失所,有家不能回,现在,他又想占领我们整个中国,上海太原等地相继失守,现在又逼近了南京,日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没有国哪有家,我们应响应蒋委员长的号召,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东西南北,皆有守土抗战之责,日本鬼子到过咱们这,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残忍,先前我们取得过长城战役的胜利,我们军的许多老兵都参加过这场战役,现在中共领导的八路军又取得了平型关大捷,杀了一千多鬼子,相信我们只要团结统一起来,全体中华儿女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就一定能将鬼子赶出中国去。这话听着让人热血沸腾,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村里的壮劳力都争着抢着报名,几个士兵在那维持着秩序,让他们排好队,登记完了的就回家收拾东西跟家人告别。但仍有一些人对此无动于衷,这时,一个老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直接走到了报名处,“小伙子,我也要当兵”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都惊呆了,那位负责登记的士兵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大爷,您,您刚才说什么?”老头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来参军,怎么地,八国联军来的那会,你还没出生吧,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在打鬼子了,我这腿上的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那位做演讲的少校走过来,对着老人敬了个礼,握住老头的手,“老大爷,您是老英雄,老前辈,我们向您致敬,向您学习,您老人家劳累了一辈子了,就在家享享清福吧,打起仗来枪可炮无眼呐。”“国家都成这样了,有什么福可享,枪炮无眼又能怎样,你们年轻人都不怕死,我这黄土都埋到脖子的老骨头又怕什么!”看来老人是铁了心想当兵啊,少校也没办法,沉思了一会儿,“老大爷,您看您在这村子里德高望重,村里的大事还是要您来拿主意的,您要是一走,万一鬼子来了,乡亲找谁拿主意去,您老还是留下来吧。” 旁边排着队的年轻人也都在劝着老人,“六爷,您留下来吧,这打仗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不会给您老丢脸的。”“是啊,六爷,有我们呢,我们一定会把鬼子赶出咱中国去的!”这位六爷也没了办法,用拐杖指着这帮即将扛起枪去保家卫国的年轻人“指望你们了!”说着又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李镖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感觉越来越高大。那些原本不打算参军的,被老人的举动臊红了脸,有几个也自觉地到报名处排起了队。 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东西南北,皆有守土抗战之责,既然都是抗日,在哪不是一样打鬼子呢?反正腿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刚才的那位老人已经让李镖心里改了主意,他走到报名队伍的最末端排起了队。 轮到他了,还没等登记的士兵张口,他就把右手伸了过去,他食指的第一节和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常年使枪的主,士兵心里暗暗叹道,我这当一年兵了也没磨起茧子,没想到这村里竟然还有这等人物。少校也走过来,问道:“以前当过兵?”“不是当过兵,我现在还是个兵,队伍打没了,过来投奔你们。”这样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自然是受他们欢迎的,“给他登记上吧”。 第六章 回营路上(一) 去附近村里征兵的也回来了,加起来有近百人,比他们预计的多了很多。少校让他们排好队,带着他们回驻扎在保定府的营地,村里的男女老少把他们送到村口放了一路的炮仗,几个妇女哭哭啼啼的还是舍不得他们走。 一路上,少校开始给他们这些新兵蛋子讲起规矩来:从现在起你们就已经是军人了,必须要有军人的样子。咱们军有着优良的传统,是从西北军走过来的,参加过长城战役,咱们军长张自忠将军很注意军纪,治军严明,你们要是违反了军纪,初则说服教育,再则严厉训斥,三则军棍伺候,你要是表现好了,军长则会重重的赏你们。少校给他们说着,李镖前边那两个人则在那小声的议论着:听说这个张军长外号叫张扒皮,我以前听说过一个顺口溜,石友三的鞭子,韩复渠的绳,梁冠英的扁担赛如龙,张自忠扒皮真无情。我们要是犯了错,不会真被扒了皮吧。这话让少校听见了,走过来呵斥道:不要听信那些误传,张将军可不是无情无义,粗鲁蛮横的武夫,他爱兵如子,严中喻恩,就算你们犯了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打你们的,张将军是有张扒皮的诨号,可他还有“八不打”,等你们到了军营就知道了。 李镖以前也是听说过这位张扒皮的,那个时候他还在东北老家,东北早已沦陷,二十九军同日军在喜峰口大战了一场,张自忠是前线指挥,令日军闻风丧胆的大刀队就是他一手组建的。能遇上这样的长官,也算是他李镖的福分。 离保定府还很远,这些新兵蛋子虽然是干惯了农活的庄稼汉,有的是力气,但行军跟干农活完全是两码事,走了二十几里路,有几个就开始吵着要休息了。少校不为所动,带着他们继续前进。那几个人开始放慢步子,队形被打乱了,其他几个也开始跟着起哄起来,少校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任由他们胡闹。这些新兵蛋子见长官没有反应,越发的大胆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个长着胡子的老兵走到他们跟前,用枪托捅了捅他们,“起来,都给站我起来”少校站在旁边看着,没想到那几个新兵蛋子竟直接躺下了。少校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胡子老兵把枪递给少校,少校熟练的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打开保险,用枪顶着最先闹事者的头,“站起来”少校话虽不多,但这三个字铿锵有力,很明显已经震慑到了这几个家伙,但这几个家伙显然不想就这么轻易屈服,那样也太没面子了。他们知道这位长官是不敢开枪的,索性翘起了二郎腿,他太小看这位少校了,少校扣动了扳机,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深深地嵌入了土地里,震的他后脑勺直发麻,这回他真害怕了,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其他躺着的也吓傻了,他们没想到少校会来真的。李镖也没想到看似清秀的他心却够狠够硬,李镖开始打心眼里喜欢这位长官了。 少校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颠了两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你们说这是什么?”他随手指了一位,“你先说。”“这,这是一块石头。”“我说它不是”士兵看了看少校,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疑惑的说:“这,这明明就是一块石头嘛!”“我说它不是”边说着边拿着石头朝士兵的头上砸去,顿时士兵血流满面,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少校却满不在乎,又指着另一位士兵接着问道:“这是什么?”这位士兵显然被刚才的事吓到了,他可不想被石头砸破脑袋,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急的不知所措。“长官问话没听到吗?”少校呵斥道。这下士兵更害怕了,“我,我不知道”少校手中的石头又向他砸去,他这一下,始终是不可避免的。“我告诉你们,这是你们当兵的第一课,就是长官的命令要绝对服从,不服从命令就是这下场!”那些没有被砸的士兵显然有些侥幸,但他们知道,这顿砸或许早晚会补上。“卫生兵,给他俩包扎上,继续赶路。”他们虽然是出来征兵,没有作战任务,但一路上说不定会跟鬼子打场遭遇战什么的,所以他们的建制还是很健全的。 又走了七八里路,这些新兵各个都变得很老实了,天色有些暗了,少校命令停下来休息,炊事兵开始生火做饭,那些新兵终于松了一口气,累得直接倒在了地上,有的把鞋子脱掉脚上磨起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水泡。野外行军,吃的很简单,架了口锅烧了些粥,一人发了一块棒子面的饼,这就算晚饭了。有几个新兵从包里拿出了临走时家人给煮的鸡蛋,大家伙一块分着吃了。 李镖找了一棵树,背靠着树坐了下来,顺手扯了一把狗尾巴草,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剩下的那些在他手里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小兔子,他儿子小的时候只要一哭,他就用狗尾巴草编个小兔子,儿子看到小兔子就立马破涕为笑了,他现在编的这个小兔子又能送给谁呢?少校在旁边一直注视着他,他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少校从口袋里掏出烟袋包,卷着烟朝他走过来,把卷好的烟递给他,李镖摆摆手“不会”,少校也坐了下来,“东北的烟丝,尝尝吧。”李镖看了少校一眼,好像少校已经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他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的确有股家乡的味道。少校点着火柴,李镖凑过来点着了烟,狠吸了一口,接着又吐了出来,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怎么样,你们东北的烟劲够大吧”说着又卷了一只自己点上抽了起来。 “我叫刘云璋,三营营长,跟我混吧。”李镖又抽了一口,感觉比刚才好多了,没那么呛了。“好啊”两个人都不在说话,抽完了烟,又坐了会儿,刘营长朝胡子摆了摆手,又朝李镖努了努嘴,“给他把枪”胡子把刚才刘营长用过的那把枪扔给了他,他一把接过枪,熟练的把子弹退出来,又一颗颗装上,拉栓上膛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他已经一个月没摸枪了,他从来没让枪离开过他这么长时间,现在摸着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刘营长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刘营长朝胡子喝了一声,然后握紧拳头举过头顶,伸出食指朝天画着圈,又向前一指。胡子接到了指令,转过身对着正躺在地上悠闲的吹着牛皮甚至有些睡着了的的士兵们,大声下着命令:集合,快。那些新兵蛋子显然还没有休息够,不想起来,又怕赖着不起来一会儿又有几个枪托砸过来,没有办法,还是利利落落的跑过来集合好。 第七章 回营路上(二) 天已经黑了,刘营长派出了两个老兵到前面侦查,又派出了两个断后。那些先前唧唧歪歪说了一路的新兵们也都闭上了嘴巴,他们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了。大队人马的经过,踩的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树上巢里的鸟受到惊吓也都飞了出去。 突然,前面传来了两声枪响,那些老兵警觉的拉开了枪栓,那些新兵则有些害怕,背靠背挤在了一起。一会儿,前边出去侦查的那两个跑回来了一个,胡子赶紧迎了上去,“狗子,出什么事儿了?”狗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班长,前边发现一队鬼子,兵力有一个小队,携带有三,三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还有三门迫击炮,鬼子发现了我们,李二把鬼子引向另一个方向了,鬼子暂时不会追到这边来。”“老白,你带着这些新兵去那边躲起来,告诉他们不想死的就老实点别出声。”刘营长听完狗子带来的情报,果断的下着命令,“胡子,跟我走,把鬼子引开。”看来这位留着胡子并且就叫胡子的班长是刘营长的得力干将,刘营长检查完枪刚要走,李镖一把拦住他,“你是长官,这里更需要你,我去!”刘营长愣了一下,拍了拍李镖的肩膀,又握紧拳头轻轻捶了他的胸脯两下,“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带着他们向东撤,你俩把他们引到西边去,我在树上留下记号,事成之后过来跟我们汇合!” 前方又响起了几声枪声,李二这回凶多吉少了。李镖和胡子带了几个手榴弹,拿着枪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奔去,刘营长冲着他俩喊了声“小心点!”然后指挥着大家向后撤,同时派出了几个警戒哨。李镖和胡子跑出去几百米远,看见一队鬼子正在四处搜寻着,李镖朝胡子使了个眼色,他俩向左边迂回过去。 在距鬼子还有三四百米的地方,李镖拿出两个手榴弹,拉出弦,用根绳子连在一块,把两个手榴弹半埋在土里,用树叶盖上,又找了两个树杈把绳子支撑起来离地四五公分绷紧。“行啊兄弟,没想到你还有这两手。”李镖继续摆弄着另外两个手榴弹,头也不抬,“我是猎人,抓畜生是我的拿手活。”他用刺刀挖了个坑,将手榴弹的弦拴在了一根木棍上箪在坑上,又在旁边挖了个小洞,将手榴弹埋了进去,夯实了土,盖上树叶,他做的陷阱,狡猾的野兽都识不破。弄完了几组炸弹,他又在后面用树杈拉起了几根细绳,这是用来迷惑敌人的,鬼子离他们还有二百米的距离。李镖摆了个手势,他俩开始向后撤,一直撤出去了半里地,这时,鬼子已经快走到埋手榴弹的地方了。“兄弟,你这猎人枪法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试一下?”“这有什么不敢的,百步穿杨咱不敢说,这么大的畜生咱失不了手。”说完扣动了扳机,正中鬼子眉心。鬼子的钢盔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让他们成了活靶子,胡子也不甘示弱扣动扳机放倒了一个,要知道,胡子可是参加过长城战役的,其他鬼子听到枪响迅速卧倒了,他们还没有摸清情况,不敢贸然进攻,在其他地方搜寻的鬼子也向这边靠拢了过来。 他们见把鬼子吸引过来了,又放了两枪,开始撤退,鬼子发现了目标,聚拢过来开始追击,鬼子从枪声判断他们只有两个人,便想从侧面包抄。胡子和李镖他们俩借助大树做掩体边打边撤,“砰”鬼子触动了一个机关,紧接着就是一声钢盔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个鬼子就这样去见了阎王。鬼子被莫名其妙的炸死了一个,吓得都站在原地举着枪四处观察,就是不敢动了,李镖和胡子则趁机溜走了。胡子朝李镖竖了竖大拇指,“这玩意儿还真他妈管用。”“我是猎人,在林子里对付鬼子就要用猎人的办法。”“好一个猎人,你这兄弟我算是认定了!” 刘营长带着新兵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听着远处的枪声,焦急的在那走来走去,他高中毕业后就参军了,由于文化水平高,直接进了59军教导大队,这白面书生还颇有些军事天赋,学习了几个月后便出任见习排长。他虽不能说是身经百战,但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也有十几场了,正是凭借这些战功他才一步步当上了营长。除了第一次上战场时,还没见他如此紧张过。他倒不是担心日军会找过来,即便来了,他也能跟他们周旋一会儿掩护新兵们撤退。他怕的是李镖和胡子出什么意外,他可不想失去这两个个顶个的好兵。 李镖和胡子回到了先前那个地方,顺着刘营长在树上留下的标记,不一会儿便跟了上来。刘营长见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高兴地拍打着他俩,“我就知道你俩没事,快走!”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很快便甩掉了那队鬼子。 快走出这片林子了,突然在前面树下发现了一滩血迹,这让他们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张了起来,李镖走过去用手蘸了一点血撵了撵,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是刚留下的,应该没走远,大家小心点,分头找找看。”“狗子,大壮,你们带几个弟兄在附近搜寻搜寻,要是鬼子直接宰了,其他人待在原地别动。”接到命令后,几个老兵拉动枪栓向四周搜寻出去。“营长,是李二,他还活着。”前面不远处传来了狗子的呼喊声,“卫生兵,快!”刘营长,李镖和胡子也一块赶了过去,李二倒在血泊中已经昏迷了,他的腿上中了一弹,身上还有刮伤的痕迹。卫生兵给他包扎上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两个老兵去砍了两根粗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让新兵抬着他一起走出了林子。 鸟儿们开始叽叽喳喳的叫起来了,天快亮了,还有两三里地就到营地了。李二苏醒过来了,睁开眼看到周围全是自己人,也就安心了,腿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哼了起来。刘营长走到他跟前,握着李二的说:“二子,你小子命真大,坚持住,马上就到营地了。”李二强忍着疼痛挤出了一丝微笑,“营长,我没事,小鬼子打中我后我就爬上了一棵树,这群狗娘养的傻,就知道在地上找,却不知道往天上看看,他们不知道老子能飞天入地么。”说完咧开嘴笑了,还没笑完疼得他嘴又抽抽了,“你小子这个时候了嘴还贫,招报应了吧。”“营长,回去之后你可得给我找个好看的小护士来给我揉揉屁股,刚才没抓紧从树上掉下来了,屁股都成两半了。”“揉个屁股还用好看的护士啊,来,我这就帮你揉揉。”在另一边的狗子轻轻地捏了李二的屁股一下,疼的李二猛地一动从担架上掉了下来,摔的直咧嘴。周围的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李二则边揉着屁股边骂着他们没良心…… 第八章 结交新战友 刚进了营地的大门,起床号就响起来了。门内几个士兵正在清扫着落叶,那些没有进过军营的庄稼汉看到军营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特别是营房前面停着的摩托车和汽车,在下边小声议论着那些是什么东西,那几个扫树叶士兵看着他们的新奇劲,暗暗的笑话着他们没见过世面。吴团长走出营房,看到他带回来这么多人,很是高兴,这吴团长身材略微有些发福,这一笑脸上咧开了一朵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胡子看团长出来了,立马整顿好队伍,等待着团长检阅。 吴团长笑着走过来,刘营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颗送到吴团长嘴上,又拿出一个“ZIPPO”打火机,“啪”一声打着了,给吴团长点着了香烟,吴团长看了一眼打火机,“吆,还是美国货,好东西,哪搞的?”刘营长在手里摆弄着,“啪”一声又打着了,“出去征兵路上遇到一个老同学,他在政府工作,我在他那讹的。”吴团长看了一眼他带回来的新兵,“还是你三营长有能耐啊,带回来这么多人,个个还这么有精气神,一营二营昨天带回来的连你的一半都不到,你小子可不能自己吃饱了让其他兄弟饿着,你这些人得分一营二营点,不过可以让你先挑。”“别啊团长,我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人,路上还跟鬼子干上了,你看看,有个兄弟都受伤了。”吴团长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李二,“先送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又扫视了一眼新兵,发现有两个新兵头上缠着绷带,“那两个新兵蛋子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学本事总得让他们交点学费吧。”“你这学费收的有点贵吧,你小子这么打新兵,让我怎么放心把他们交给你,你这些人全都拨给一营二营吧。”“团长,您这可是打劫啊,一营二营那样训练法怎么能训练出好兵。好好,我听您的,这些人我挑一半,您通知一营二营过来领人吧。这打火机您要喜欢也送您了。”这打火机一开始就是准备送给团长的,否则他也不会拿出来,在官场上混,要懂得示弱。团长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装进了自己口袋里,“这还差不多。”其实一开始他就打算好要给一营二营一部分人了,只是他不想这么轻易答应团长,他要卖个面子,要不以后一营二营天天来他这要人了。 团长转身向营房走去,刘营长敬了个礼,“恭送团座,团座,您慢走啊!”说的那叫一个假啊。吴团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看着团长进了营房,刘营长转过身,“狗子,去把几个连排长叫来,先挑人。”胡子凑过来“营长,李镖可得归我们班啊。”“你个老小子下手倒挺快啊,我可打算让他带个班的,到你手下不委屈了人家。”“那好说,你要让他到我们班,我这班长给他当。”“你倒不官迷,好吧,就让他去你们班,不过这班长啊还得你来当。我怕他刚来压不住你们班那几个刺头,还有被我打的那两个,他们比较适合你们班。”说话间,几个连排长赶了过来,“吆,营长,这回咱们又发了!” 挑完了人,一营二营的两个连长也赶了过来,他们没得挑了,只好一人一半分了算了。新兵们被带去炊事班吃饭去了,吃过饭他们会被安排到营房休息一上午,然后开始接受残酷的训练,他们近一个月内是没有作战任务的。李镖则跟着胡子到了他们班的营房,早训还没结束,营房内一个人都没有,门口整齐的排着一排中正式步枪,床上却杂乱不堪,被子都没有叠,也不见枕头。胡子指了指墙角的几个空床位,“兄弟,你睡那吧,委屈你了。”“咱们行军打仗的,有张床睡就不错了,没什么委屈的。”李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在床上睡过觉了,对他来说,有张床,有床被子是种奢望。“行,兄弟,那你就先休息休息吧,我先去训练场上看看。” 一夜的急行军,还跟鬼子干了一仗,太累了,李镖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他很久都没睡这么安稳了。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了一阵吵闹声,“哎,我说兄弟们竟然有人占了咱的地盘,咱哥几个把他扔出去吧?”说着几个人便一块围了上来,刚要伸手,李镖猛的睁开了眼睛,蹬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握紧双拳岔开腿准备迎战。“牛哥,看他身手不错啊,看来要交给你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对一个大块头说着,“喜子,你先试探试探他。”大块头又对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家伙说着,这个叫喜子的后退了两步,一个小助跑直接跳到了床上,还没站稳,又被李镖一个飞腿给踹了下去,疼的屁股哇哇乱叫,两个人过去把他拉了起来。出师不利,这下把这伙人给气着了。“一块上!”大牛气急败坏的吼道。胡子和狗子从训练场上回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打斗声,赶紧冲了进来,“都快住手,自己人打什么打,都留着力气打鬼子去。”众人一听是班长的声音便都收了手,让出了一条道。 胡子招呼李镖坐下,“这位兄弟叫李镖,也是个老兵了,还是个老猎人,他的本事你们几个也见识到了,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人了,你们要是敢跟他作对,就是跟我过不去。”几个人一听是自己人,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特别是喜子,还对那一脚耿耿于怀,但碍于班长的面子,也不好再跟他过不去。胡子又对班里的人一一做了介绍,原来狗子也是他们班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叫猴子,大牛和喜子他也知道了,剩下的两个年轻小伙一个叫刘松一个叫陈修。他们本来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迫于生计才选择了当兵吃粮这条道,但他们各个都是当兵的好材料,打起仗来各个敢拼敢打不怕死。 第九章 被人算计 晚上,李镖坐在自己的床上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也没人跟他说话,大家都还在为白天的事跟他怄气。刘松和陈修在那擦着枪,很是仔细,大牛和其他几个人坐在床上抠着脚天南海北的吹着牛皮,时不时的哄笑一番。猴子不知从哪弄来两瓶白酒,还有一包花生米,哼着小曲就进来了。大牛一看有酒喝,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把酒夺了过来,对着嘴就是一大口,“哇,好酒,够烈!”随手又抓了一把花生米捂到了嘴里。“牛哥,你急什么,兄弟说句难听的,今儿这酒可不是为你准备的,咱们多了个兄弟,应该让镖哥先喝。”猴子对大牛使了个眼色,大牛心领神会,“对对,看我,失礼了失礼了,狗子,去拿几个碗来。”一个彪形大汉,说起话来竟变得文绉绉的了。 狗子拿来了碗,大牛过去拉起李镖,“来来,兄弟,过来一块喝点,一来为你接风,二来为白天的事给你赔罪。”李镖早就闻见了酒香,他也很长时间没喝酒了,早就受不了了。李镖见大牛这么诚恳,以后又都是一个班的了,不好拒绝,只好跟着大牛凑了过来。 大牛满上了一碗,端到李镖面前,自己又倒了一小碗,“镖哥,论年纪您是我们的老大哥,这第一碗酒我敬您,小弟先干为敬了。”说完一口闷了,大牛如此豪爽,李镖也是个实在人,不好驳大牛的面子,再加上确实想酒喝了,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好,好酒量!”众人开始起哄。 喜子拿起酒瓶接着给他满上,“镖哥,白天小弟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往心里去,这碗酒我敬您。不过说实话,您那一脚可真瓷实,踹的我现在还疼。”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让喜子这么一说,李镖也感觉不好意思了,端起了酒又一饮而尽,“喜子兄弟,这酒给你赔不是了。”胡子在旁边看着,大牛他们这点伎俩他早看出来,但他不能阻止他们,他知道,李镖只有过了这一关他们才会真正接纳他,每一个新加入的兄弟都要过这道,这似乎已经成了这个班的传统。 李镖是东北人,天冷时常随身带着些酒来暖暖身子,常年饮酒惯了,酒量自然还可以,但酒量再好也禁不住他们这样灌啊,更何况也没点下酒菜。喝得多了他也看出了大牛他们的意思,到这个份上,但他不好意思闹僵,只好装傻继续喝着。喜子见他有些醉了,自告奋勇要扶他去休息,走了两步,喜子故意伸出腿想绊他,他还是要报白天的一脚之仇,那事要传出去他还怎么混。令他没想到的是,李镖被绊到要被摔倒时,顺势抓住了喜子一把把他扔了出去,自己反而借着力站稳了,喜子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有防备,被摔了个狗啃屎。大牛他们见他倒下的那个样,乐的搂着李镖的肩膀哈哈大笑,他已经被他们真正接受了。李镖经受住了考验,最高兴的当然是胡子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自己倒了一碗酒痛痛快快的喝了。喜子翻了个身,赖在地上不起来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他更丢人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还不赶紧拉我起来。”“你呀自作自受,不想起就在那趴着吧。”哈哈哈…… “什么事啊,笑得这么开心,我老远就听见了。”众人回头一看,是营长,光顾着高兴了,营长什么时候来的他们都不知道。赶紧转身敬礼,喜子也赶紧爬了起来。刘营长环视了一周见李镖已经跟他们混在了一起,心里也就放心了,不过看他醉醺醺的,低头一看发现了桌子上的酒瓶,刚才还乐呵呵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上面早就下了禁酒令,你们竟在这偷喝酒,你们不怕让军座发现了请你吃完了军棍再扒你皮,这要让外面知道了又该说我们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了!”自七七事变以来,他们还没有和鬼子正儿八经的交过手,说起来也算是后方。 胡子见营长这回是真生气了,赶紧解释:“营长,您消消气,这不是镖子来我们班了么,兄弟们都高兴就喝了点庆祝一下,没敢多喝,放心,这事绝对不会让外人知道,猴子,一会儿你把这两个瓶子处理掉。”“营长,就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您要处分就处分我吧。”大牛这个人很是讲义气,关键时候他总会把责任揽下来,所以班里其他几人对他都很尊敬。这个班是三营甚至是全团最有战斗力的一个班,刘营长不会真的处分他们,太原会战,淞沪会战接连战败,太原、上海全都沦陷了,国军伤亡惨重,外界舆论压力很大,全军上下都在整顿军纪,在这节骨眼上竟有人违抗军令,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经他们解释一番后,刘营长气消了一大半,“好了,下不为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自己叼上了一根,把剩下的给了胡子,“你们拿去分了吧。”“好嘞,谢营长。”见有烟,他们一个个乐出了屁,这营长还没走,就抢了起来,“你们啊,就这么点出息了。”看他们这样抢着,刘营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刘营长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接着说道:“光顾着跟你们生气了,差点忘了正事,李镖,听胡子说你枪法不错,明天去训练场教那帮新兵练枪法去怎么样?”李镖看了一眼胡子,胡子冲他点点头,“是!”李镖接受了任务,刘营长满意的拍打着他的肩膀,“那好,早点休息吧,记住,可不能再喝酒了。”说完刘营长带着那两个酒瓶走了。营长走后,他们也都上床睡觉了,他们把脱下的衣服折叠好当枕头用,为的是紧急集合的时候能快速的找到自己的衣服并穿上。李镖也躺下了,这回他可以安安心心的睡觉了,伴着响亮的呼噜声…… 第十章 训练新兵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还没响,李镖就起来了,叠好被子,洗刷完把物品摆放整齐了,坐在床边擦拭着他的枪。打了无数次仗,这当教官还是头一次,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教的好了个个都是神枪手,能在战场上多杀敌自然是好,教的不好有可能就让他们在战场上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他的枪法是跟一位老猎人学的,老猎人玩了一辈子枪,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别的猎人也就打点野兔山鸡什么的,他却专挑最难打的狐狸,并且专打狐狸眼,子弹从狐狸两个眼珠子穿过,一枪毙命,对皮子没一点损坏,卖的价格当然很高了。一次打猎的时候,他遇上了老猎人,老猎人见他身手敏捷,枪法也算还不错,心理素质又极佳,要把他那手绝活传授给他,他可不想把这些都带到棺材里。 要想成为神枪手,稳定性和极佳的心理素质是首要条件,其次才是技术。当初为了练好稳定性,每天要端枪十几个小时,枪管上还挂着两块重大十几斤的砖头,他的眼睛更是可以连续十几分钟一眨不眨。神枪手更多的是注重射击技巧细节,小到扣压扳机的方式与技巧,以及射击时所需要注意的如建立正确的瞄准线,扣发时的生理协调性,肌肉的张力控制等技巧性注意事项。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神枪手的,出于实战的需要和枪械的装备限制,也不可能把他们各个培养成神枪手。特别是现在处在战时,随时都有可能奔赴战场,也就只能教他们一些最基本的射击要领了,更多的是让他们在实战中自己摸索,打的多了,枪法自然也就练出来了。 擦完了枪,起床号也响了,李镖看了看他们,依旧在熟睡着,丝毫不受影响,这睡眠质量,比猪还好。李镖挨个叫着他们,但都只是翻了个身,连眼都没有睁开,蒙上头接着睡了。李镖拿他们没有办法,索性让他们睡去吧,自己带着枪来到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薄薄的晨雾还没有散去,三营的新兵们围坐在一起,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一会儿又伸个腰打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其他营的士兵还没有来,整个训练场显得很清静,离得老远都能听到刘营长讲话的声音。新兵们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枪械还有几张画着枪的彩图,刘营长正在教这些新兵们认识它们,介绍着每种枪的结构和性能优缺点,使用方法,然后就是各种枪的拆卸和组装,这些是一个士兵应具备的最基本职能,只有了解了枪,认识了枪,才能更好地用它。 刘营长边操作着边解说。“我们是军人,而枪就是我们的命,战场上你若丢了枪就丢了命,你们要像爱护自己一样去爱护你的枪。我啊就先教教你们怎样保养这枪,它啊也需要勤保养,就像小媳妇儿的脸,不抹点胭脂水粉的她不滑。”底下爆出一阵哄笑,士兵们的兴致被提上来了。刘营长看到李镖在边上站在,招呼他过来。“这是你们的射击教官,今后就由他负责你们的射击训练,他要你们怎样你们就怎样,若是敢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些新兵见教官竟然是他,在下面议论纷纷,“他不是和我们一块参军的么,怎么就当上了教官,他行不行啊?”刘营长早就猜出了这群新兵会不服,他早就有所准备,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酒瓶。这不是昨晚的那个酒瓶么,原来营长早就算计好了,李镖心里对营长又多了一丝敬佩。 刘营长把酒瓶平放在五十米开外的靶架上,瓶口正对着李镖。这刘营长刚放好,李镖端起枪稍微瞄了一下扣动了扳机,酒瓶瞬间炸开了,瓶渣滓崩了一地。刘营长指着一个新兵,让他去把碎酒瓶捡过来。新兵提溜着一个酒瓶口回来了,剩下的那些已经碎的捡不起来了,子弹是从瓶口穿进去的,惊得那些新兵一个个说不出话来了。李镖开始授课了,先给他们讲了一下立姿,跪姿,卧姿等几种射击姿势,并一一做了示范,又给他们讲了据枪的要领:正、握、抵、定、塌、不顶又不拉。剩下的就是瞄准射击了,瞄准最重要的是缺口,准星和目标三点成一线。射击的大体要领给他们讲完了,剩下的就是让他们自己多加练习再一点一点给他们纠正错误了。现在的国力不足以支撑起他们实弹训练的需要,扎实的基本功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在训练场上训了他们一天,回到营房一头就栽倒了床上,训练新兵可比他想象的累多了,比打一天仗还累,身体累点倒无所谓,关键是累心啊!“吆,我们的大教官这是咋啦,怎么这才一天就蔫了。”大牛挖苦道,喜子也随声附和着,“怎么镖哥,我们几个都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几个新兵蛋子还难住你了,不听话的就踹两脚。”李镖在床上躺着,听着他们的风言风语,不愿理他们。他们见李镖没有反应,更来劲了,几个人一拥而上按住了他,非要扒光他的衣服,纵使李镖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多手,一会儿便被他们扒了个精光,抬着他扔下了床。几个大老爷们就这样无节操的闹着。 闹够了,一个个光着身子累的瘫在床上,也不嫌冷。猴子突然坐了起来,摸着李镖脖子上挂的那颗狗牙,“镖哥,这是什么呀?”李镖摘下狗牙,哈了口气,用手细心地擦着。“这个呀,是颗狗牙,避邪的。”“我听说过有戴虎牙狼牙的,还第一次见有戴狗牙的。”李镖笑了笑把狗牙又戴到了脖子上。 猴子又摸着李镖身上的一处伤疤说:“镖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疤?”经他这么一说,大家伙都来了兴趣转过身来看着李镖,李镖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这些伤疤,“这些都是打猎时留下的,有的是让树枝刮的。我这还算少的,教我枪法的那个老猎人,几乎全身都是疤。”他指着胸前三道长长的疤痕“有次我跟老猎人去打猎,他打中了一只豹子,我俩以为把它打死了,没想到刚要过去拖它竟然又醒了,一个爪子就乎了过来,硬生生的给我剌了三道口子。那只豹子又把老猎人扑倒了,直接咬向他的脖子,幸亏老猎人反应快,用胳膊堵住了豹子的嘴,他那条胳膊差点被撕扯下来,要不是我在后面放了两枪把豹子打死了,你们今天就见不着我了。唉,可惜了那张皮子。”李镖挨个诉说着他身上那些伤疤的来历,胡子他们虽然当兵多年,使了几年的枪,但在当兵之前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哪见过打猎的,听李镖讲那些打猎的事也听得入了迷。 李镖又指了指腿上的那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新伤疤,“这是一个多月前在忻口战场上鬼子孝敬我的。”大牛一听李镖跟鬼子交过手,一下子精神了许多,他们几个虽然当兵多年,但都没同鬼子交过手,甚至连鬼子长啥样都没见过,唯一同鬼子交过手的就是班长胡子,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鬼子长啥样啊?”“听说鬼子打仗挺厉害的,都打不死,这才几个月时间就占了小半个中国,他们是不是真的很厉害啊?”“你们跟鬼子打仗有什么诀窍没?”他们几个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李镖不知先回答哪个好,这时,坐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的胡子开口了,“老李啊,咱们跟鬼子碰面是早晚的事,你就给咱们说说鬼子吧。”李镖这个时候却卖起了关子,“狗子,去把我衣服给我拿过来,猴子,去给老子打盆洗脚水,老子不能白给你们讲。”他们都急着听李镖讲鬼子的事,也就顾不得那些了,“猴子,快去给镖爷打洗脚水,你丫快点!”大牛催促道,嫌猴子慢还踹了他一脚。喜子还特意去给李镖倒了杯白开水端到他面前。 “这鬼子啊,长得跟咱差不多,就是比咱矮点,还罗圈腿,跟畜生没什么两样,他们啊喜欢在鼻子下边留一揪胡子。要说这鬼子啊,战斗力确实比咱强,单兵作战能力也极强,虽然比咱矮,却擅长拼刺刀,军容军纪比较好,咱这边却很散漫,武器装备也好,这些咱没法跟人家比。你看咱们这边用的枪五花八门,他们清一色的三八大盖,这三八大盖啊枪身比咱的长,所以比咱的枪更适合拼刺刀;这枪用的是6.5mm的子弹,弹壳短,弹头较长,子弹进入人体后容易弯曲甚至折断,威力也非常大。但穿透性较强也是缺点,因为在近距离射击时,子弹会直接穿人而过,我腿上这伤就是三八大盖打的,休养了一个多月基本就痊愈了。” 李镖喝了口水,又支使喜子把他的枪拿了过来,李镖摸着他的枪,继续说了起来。“咱们这中正式啊,用的是7.92mm的子弹,这种步枪子弹单发威力巨大,弹头射入人体后剧烈翻滚,从人体打进去一个小洞,打出去一个大洞,咱们现在有这么好的枪,见了鬼子可不能手软啊。”说着说着李镖又想起的他的婆娘,儿子,全村老少,想起了战死在沙场的郝军长和众多弟兄们,想起了来时路过的那个村子,李镖眼里含满了泪水,猴子给他打的洗脚水也凉了。众人见他不再说话了,知道他又想起了伤心往事,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一个个回到了自己床上,心里却暗暗发誓,见了鬼子绝不手软,一定要他们好看。 第十一章 重要任务 一连训了几天,在李镖的严格要求下,新兵们进步很快,基本功掌握得都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国军在淞沪会战已经失利,上海也被日军占领,南京保卫战随即打响了,号称15的国军与20万日军生力军围绕着这六朝古都进行着殊死拼搏。59军军部在紧急调运着各种军需物质,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远调到南京前线,全军上下都已做足了准备,他们上前线杀敌的热情空前高涨,一个个誓要把鬼子碎尸万段。 12月7日上午,李镖正在指导着新兵们实弹射击,天越来越冷了,呼啸的北风卷起一片片落叶漫天飞舞,扬起的尘埃让人睁不开眼。刘营长和胡子一起来到了训练场,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新兵们的训练,这两天李镖加大了训练的强度,他可不想让这些新兵到了战场上给鬼子当了活靶子。李镖回头看见营长和班长一块站在那,定是有什么事要紧的事,赶忙放下手头的工作跑了过去。李镖敬了个礼,“营长,你找我有事?”“嗯,是有个事,刚才我跟胡子商量过了,新兵的射击训练也差不多了,交给别人就行了,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班。”刘营长顿了顿,李镖看看营长,又看了看班长,他能感觉到这个任务肯定不简单,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营长,是什么任务?”刘营长接着说道:“现在军部正在加紧运送军需物质,运输队全都派了出去,人手不够,我们有一批贵重的进口药品已经到了天津,我跟胡子商量着派你们班把这批药品运回来,这批药品可关系着几万伤员的性命,它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一路不但有鬼子的关卡还有大大小小十几股土匪,正因为路途艰辛我才把这任务交给你们班,怎么样,敢不敢接?”“敢!”李镖回答的底气十足,越是危险的任务他干起来越有劲,“好,回去收拾一下,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刘营长和胡子都不知道,李镖的爷爷是走镖的,现在李镖终于可以走走他爷爷的路了。 收拾好了东西,刘营长又给他们拿来几身行头,八支短枪,“给你们找了几身老百姓的行头,穿上试试合身不,你们啊就化妆成逃难的老百姓,一人一支盒子炮,带着方便。”他们一人先拿了一支短枪,拿在手里把玩着,他们当兵的是没有资格配备手枪的,现在却每人发给了他们一只,自然要好好把玩一番。大牛换上了衣服,好几年没穿过这种衣服了,感觉很不自在,不是裆里紧了就是袖子长了。穿好了衣服,他又拿起枪,瞄准了营房外树上的老鸹窝,“砰,砰”大牛这样比划着,又用食指勾住扳机处转了起来,连着耍了几个酷动作,最后把枪别到了腰上,一脸的得意,“还是这枪好使,轻便。”“牛哥,我看你不用假扮难民了,你这造型直接就是侦缉队的了,以后就仰仗您了。”猴子抓住时机嘲讽道。 刘营长见他们收拾妥当,把胡子和李镖叫到了一边,递给他俩一张纸条,小声的叮嘱他俩,“接货地址和口令都写在这张纸条上,你们看一眼记住然后销毁。”胡子展开纸条,递给李镖让他看了一眼,自己又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嘴里嚼着吃了。刘营长接着给他们布置任务,“时间紧急,军部安排你们直接坐火车去天津,放心,火车上有我们的人,他会照应你们,但回来时就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运回来了。”胡子和李镖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刘营长开车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个胡同口,前来接应的人早已等候在了那里,刘营长四处观察了一下,没发现可疑的人物,就让他们下车了。接头的人穿着火车上工作人员的制服,带着他们直接上了火车安排了座位。 他们这几个土老帽以前连火车都没怎么见过,第一次见就直接坐上了,那个新鲜劲就甭提了,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还要兴奋。一上车大牛就把鞋子脱掉了,把脚搭在对面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家乡的小调;刘松一连跑了几趟厕所,他觉得人这辈子不过吃喝拉撒而已,吃喝没什么讲究,活了这么大却都在上着一样的茅房,所以他认为能在火车撒泡尿都是一件骄傲的事。胡子一直看着窗外,他在筹划着这次任务该怎么完成。其他几个则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一会儿又打开窗户伸出头看看,时不时的吼两声,唱两句,一会儿又在那小声的议论着旁边那几个淡妆浓抹的贵妇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只有李镖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想着什么。 火车上的人的视线全都被吸引了过来,旁边的几个贵妇人对他们甚是厌恶,不时的向他们翻着白眼,心里恶狠狠地骂道:真是一群乡巴佬。那位接他们上车的列车员在旁边看着也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对他们的行为种种不屑,又怕他们这样闹下去暴露了身份,装着检查的样子过去提醒着胡子。胡子也知道这样太危险了,一个劲的向他们使着眼色,要他们老实点。大牛他们只顾得玩他们的了,哪能看得见胡子使的眼色。胡子一连使了几个颜色后,他们依旧我行我素,这下胡子有些生气了,狗子正对着窗外大声的唱着他拿手的黄梅调呢,大牛朝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大声的呵斥着,“瞧你这点出息,丢不丢人!”狗子正在兴头上,猛不丁的挨了这么一脚,心里怎能舒坦,火气立马上来了。冲着胡子嚷嚷起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好好耍耍你能怎地。你以为你能管我一辈子?!”边说着边要动手。李镖他们见情况不妙,赶忙上去劝架。火车上的人都围了过来跟着瞎起哄。 两个日本兵听到了这边车厢的嘈杂声,提着枪吹着哨子赶了过来,众人一听日本兵过来了,都吓得四散开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地不敢出声了。胡子和狗子那脾气,哪管他什么日本兵德国兵的,还在那扭打着,两个日本兵一看竟然有人敢在这闹事,举起枪就要砸去。胡子这才看见有日本兵过来了,赶紧上前抱住鬼子,陪着笑脸,“太君,误会误会,我们兄弟俩闹着玩呢。”鬼子怎会听他的解释,用枪托使劲砸向胡子的背。 鬼子竟然敢砸自己的兄弟,本来就对鬼子一肚子仇恨的大牛忍不住了,想动手干掉他俩,手偷偷的向腰间摸去,李镖看见了他这一细小动作,吓得赶紧一把捂住了大牛的手,狗子一看引来了日本兵,自知这次闯大祸了,不知如何是好,要是动真格的,收拾这两个鬼子还不易如反掌。狗子被砸了两下,心里实在憋不住这火了,拳头攥的咯吱响,这时,那个列车员跑了过来,他挡在了狗子的前面,用手顶住了落下的枪托,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老刀”牌香烟,“太君,这几个良民的干活,我的认识,一个村的,这两个看上了一个花姑娘,所以打了起来,这点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了,不敢麻烦您,您去那边抽烟的干活。”列车员一边比划着一边给鬼子陪着满脸谄媚的笑。鬼子一听有花姑娘,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哪里的花姑娘能让两个男人打起来,你的要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列车员给两个日本兵点上了烟,“好好,太君,到站后我带您去找花姑娘,走走,那边抽烟的干活。”列车员屁颠屁颠的跟在鬼子后面,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只是只有胡子看到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任务才刚开始执行就闹了这么一出,这要让刘营长知道了…… 鬼子走后,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胡子瞪了一眼狗子,狗子也不说话了,转过头看着窗外,李镖依旧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沉思着。车很快到站了,他们自己下了车,跟着那几个贵妇人走出了站,几个人又开始扯了起来,“妈的,原来小鬼子长这样啊,真他妈丑,跟猴子似的。”喜子摸着自己的脸打趣道,这下他对自己的相貌找着自信了,不愁找不到媳妇儿了。猴子一听喜子竟把他跟鬼子放一块比,立马急眼了,“你他娘的说谁,你个黑狗屎,有种再说一次!”猴子这一急眼,喜子还感觉莫名其貌,愣了一下马上又反应过来了,“猴哥,不是说你,你别生气,我是说那个猴子……”边说边做了几个抓耳挠腮的动作。众人也跟着一起劝道,猴子这才消了气。 大牛握着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刚才真应弄死那俩鬼子,看着那俩鬼子打你们就来气。”陈修补充道,“看看那个列车员,一脸汉奸样,想起他给鬼子哈腰点烟就来气,真不知道营长花了多少钱才买通他。”胡子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要不是你们不消停,能引来鬼子么,我倒是很佩服那个列车员,能屈能伸,是真英雄!”“班长,你糊涂了吧,竟然佩服他,我看他就是个实打实的汉奸。”胡子不愿跟他们争执,李镖提醒他们:“好了,都别说了,这是鬼子的地盘,小心让旁边的人听到。”…… 第十二章 节外生枝 几个人走到了一家包子铺前,里面传来了阵阵扑鼻的香气,抬头一看挑着一面招旗挂在门前,上面写着三个字道:“狗不理”。“吆,这店名有意思,咱要是不理他是不是就成狗了?”狗子眼巴巴的望着这面招旗道。胡子看大家都有不想走的意思就提议道:“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也都累了,不如咱先在这吃点东西垫巴垫巴吧。”“就等你这句话了。”刘松丢下这句话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其他人也紧跟在后面,生怕包子全让刘松一个人全吃光了。八个人分了两桌坐下,“掌柜的,来点包子,再上壶茶。” 掌柜的给他们上了壶茶,茶香轻飘近鼻孔,沁人心脾,大牛深深吸了一口,“嗯,连茶都这么香,这么香的茶配上这么香的包子,怎么就没人来吃呢?”经大牛这么一说,大家才注意到这个问题,环视四周,确实只有他们几个人。胡子感觉这事很蹊跷,生怕里面有诈,提醒大家提高警惕。不一会儿,掌柜的端上来两笼包子。掀开笼盖,一股热气腾的冲了上来,一个个的包子大小整齐,晶莹剔透,褶花疏密一致,形如白菊花。馋的他们几个口水直流,眼睛都看的直了,使劲吸着包子散出的热气,生怕浪费一点。掌柜的见他们如此表情,料定他们不是本地人,便开始给他们介绍起来,“你们是外地人吧,想必没听说过咱天津‘狗不理’吧,咱们这包子啊,选料精细,制作讲究,每个包子都是十八个褶,色白面柔,香而不腻。当年慈禧太后就曾吃过咱这包子,称赞咱这包子‘山中走兽云中雁,陆上牛羊海底鲜,不及狗不理香矣,食之长寿也!’几位尝尝如何。”听了掌柜的介绍,口水流的更多了。胡子拿起一个包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仔细的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下香气溢出的更多了,几个家伙眼巴巴的看着。 看胡子吃的那么香,猴子实在忍不住了,抓过一个来一口便吃了下去,“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下辈子我也要弄个皇帝做做”猴子心里想着。“怎么样,好吃吧,绝对不吹牛。你们要是早几个月来,我这还有俩说相声,你们可以边喝茶,边吃包子,还听着相声,那才叫爽呢。”掌柜的看他吃的这么香,不失时机的称赞着自己的包子。 “掌柜的,您这包子这么好吃,怎么店面这么冷清,你不说有说相声的吗,我怎么没看见?”胡子巡视着四周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唉!”掌柜的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指指了指上边,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他们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摸不清怎么回事。 正当他们疑惑时,从楼上走下来几个鬼子,喝的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走到最后一节台阶时,最前面的鬼子跌了一脚,掌柜的赶忙上前扶了一把,“太君小心,小心点。”掌柜的搀扶着那个鬼子,走到了门口,眼看着鬼子就要走了,掌柜的支支吾吾的说:“太君,咱这饭钱……”鬼子不知是听不懂他讲什么,还是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理会他,掌柜的追了出去,从后面拉扯着后面那个鬼子的衣服,“太君,太君……”鬼子回过头来用枪捣了一下掌柜的,丢下句“八嘎”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掌柜的不敢再说什么,立在那里愣了会神回到了店里,走到胡子他们面前,叹着气,咬着牙,用手指着那些远去的鬼子,“你们知道我这为什么这么冷清了吧,自从这帮畜生来了之后,我这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马上就干不下去了。我对不起祖宗呦,唉!”他们本来就对鬼子恨的咬牙切齿,听掌柜的这么一说,气的包子都吃不下了。 结了账,他们一行出了包子铺,大牛招呼他们斗在一起,小声的说:“刚才那几个鬼子喝多了,肯定还没有走远,天也黑了,不如我们跟上去找个机会做掉他们,怎么样,敢不敢?”“好好,我看行。”狗子几个随声附和道。“不行,我们这次来有更重要的任务,万一惹了麻烦岂不误了大事!”胡子坚决反对道,作为这几个人的老大,他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怎么不行,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不做,岂不便宜了这帮鬼子,他们都喝成这样了,做掉他们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能误什么大事。”大牛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非要出了这口气。“我们不能因为这几个小鬼而置十几万人的生命于不顾,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李镖也劝阻道,多年的打猎和军人生涯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遇到事情总能保持理智。“胆小怕死的就别去,不怕死的跟我来!”大牛转身离去,狗子、猴子、喜子和刘松也跟了上去,他们可不想被认为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最主要的是他们也想杀几个鬼子开个荤,等到了战场上再遇见鬼子就没那么害怕了。胡子和李镖拦不住他们,只好由他们去了。 大牛一行人往前走过了几条街便找到了那几个醉酒的鬼子,偷偷的跟在了后面,一直跟到一个小胡同里。月亮似乎不想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偷偷的躲到了云的后面,整条胡同没有一点光亮。鬼子喝了不少酒,又走了这么长的路,消化的也差不多了,自然有些憋不住了,一个鬼子停了下来,脱了裤子,对着墙角撒起尿来,嘴里还哇哇的大声唱着,“他娘的,这鬼子长得难看就罢了,唱个曲还这么难听,哪比得上我们的黄梅调啊。”狗子小声的对他们几位说着。 大牛见机会来了,招呼他们一人从地上捡了一块砖头,悄悄跟了过去,鬼子只顾自己唱歌,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唱的就等于提前给自己的葬礼进行曲了。大牛举起砖头使劲朝着鬼子脑袋上砸去,一下,两下……不知砸了多少下,鬼子的脑袋被砸的粉碎,脑浆溅的到处都是,大牛身上也沾满了血。前面走着的几个鬼子丝毫没听见一点动静,依旧唱咧咧的走着。大牛拿起砖头和狗子几个一起冲了上去,他们早已分好了目标,对着自己的目标从后面使劲砸去。鬼子挨了一砖头后开始拼命地反抗着,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鬼子喝醉了酒又没有防备,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便让他们收拾掉了。 干掉了鬼子,他们几个累的瘫坐在了地上。虽说当兵多年,但从没这样近距离的杀过人,还是用砖头,心里不免有些后怕。休息了片刻,他们起身准备离开,再呆一会怕是会让鬼子发现,而此时在后面那条街上巡逻的鬼子兵走到了胡同的另一头,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胡同中间竟躺着几具尸体,再往前一照,满身是血的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胡同口。一束亮光从后面照了过来,几个人回过头来一看,鬼子已经发现了他们。鬼子巡逻兵使劲吹着哨子,还打了一枪信号弹,报告着这边的险情。“快跑!”大牛拉起喜子就往前跑,其他人紧跟在后面,他们知道,再不跑等更多的鬼子来到后就跑不掉了。 第十三章 接头出城 他们对这个地方完全不熟悉,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鬼子已经派出了大量的兵力封锁了这片区域。前面发现了一队鬼子,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大牛拔出手枪准备跟他们拼了,他现在有些后悔没听胡子和李镖的话了,自己死了不要紧,连累了这几个好兄弟,营长交给的重要任务也完成不了了。他溜着墙边,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的向前移动,猴子他们几个紧跟在后面。前面是一户人家的门邸,他们躲了进去,想以它作为掩体待鬼子靠近了就杀出去。 大牛缓缓的伸出枪,刚要扣动扳机,后面的门却开了,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进去,那力量直接把他拽倒了,大牛以为是坏人,转过枪口,其他几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里面的黑影。那人一把握住大牛的枪,“快进来。”原来里面的人正是胡子李镖和陈修,大牛几个走后,他们不放心,一直偷偷跟在后面,见他们被鬼子发现了,就找了户没有人的人家等候着他们,没想到他们还真的跑这边来了。关上门,李镖扔给他们几身衣服,“快把你们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扔那边地窖里去。”换好了衣服,李镖在院子里做了个简易的定时炸弹便和胡子带着他们从后院翻墙出去,胡子刚才已经探好了路,他们得赶快接了货出城,就他们那几个的脾气再待下去不定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顺着胡子刚才探好的路,他们一行离开了那个区域来到了一个米店,米店在一条大路上,门上有块匾,上书“天下粮仓”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自从鬼子来了后就开始实行宵禁,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米店也早已打烊,胡子上前拍着门板。拍了老大会儿,里面才传来了脚步声,“谁啊?我们已经打烊了,客官明天再来吧。”这声音有些颤抖,显得小心翼翼。胡子贴近门板,小声的问:“掌柜的,有五谷吗?”“客官,麻黍稷麦菽您要哪种?”“我要稻子。”“北方没有稻子,客官还是去别家看看吧。”“那给我来59斤小米吧。”说完里面没了动静,过了老大会儿,才又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过来。掌柜的拆下一扇门板,探出头左右看了一下,“快进来,等候你们多时了。”等他们都进来了,掌柜的又探出头看了看,见没有人跟着,又迅速把门板放上了。 掌柜的带他们来到后院的库房,里面装满了各种粮食,真不愧是天下粮仓。掌柜的指挥大牛搬开了最里面的几个麻袋,搬到最后,露出了几个箱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外国字,药品全都在这儿了。掌柜的从身后掏出烟袋,把烟袋锅放在烟袋包里撵了两下,装满了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着吧嗒吧嗒抽了起来,“你们打算怎么运回去,这么大一批药品,可有不少人惦记着呢。”掌柜的吐了口烟。胡子对掌柜的拱拱手,“掌柜的,药品在您这放了这么多天,给您添麻烦了,我代表59军全体将士谢谢您!”说完“啪”敬了个礼。“不过这事恐怕还得麻烦您,您天天进货送货想必和看城门的鬼子伪军也都熟了,我看不如把这些药混进米中,您帮着送出城去,毕竟这么大批药品太显眼了,只要出了城剩下的我们自己搞定就成了。”掌柜的继续抽着烟,认真的合计着。抽完了烟,掌柜的一手扶着胡子一手拿着烟袋在鞋底上敲了敲,烟灰散落下又随着风飞了起来。“也只有这样了,不过明天只能两个人扮作我的伙计跟我出城,人多了反而就暴露了,其他人提前出城半路上等着去。切不可惹上什么麻烦!”掌柜的凭着一个中国人的良心已经帮了他们许多,但他毕竟想做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这些人可以一走了之,他确是逃不掉的。“那是必然,我们绝不会给掌柜的惹上什么麻烦的,您就放心吧。”说完回头瞪了大牛几个一眼,“对对对,掌柜的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绝不给您添麻烦。”大牛附和道,刚才惹得麻烦,胡子还没收拾他。“嗯,那好吧,你们开始装车吧,天一亮就出发。” 装完了车,天色依旧很黑,几户人家的公鸡已经在“喔喔”的叫着打鸣了。掌柜的给他们煮了点小米粥,让他们简单的吃了点等待着天亮。胡子和李镖把枪交给了大牛几个,“你们几个趁着夜色先潜出城吧,切记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忍,别惹麻烦。”大牛向胡子敬了个礼,“班长,你放心吧,为了十几万人的安危,以后我绝对听您的!”众人齐刷刷地给班长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天终于亮了,胡子和李镖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到了城门口,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进出城,门口的两个伪军很随意的检查盘问着,哈欠连连,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昨晚到哪逍遥快活去了。胡子在前面拉着车,李镖和掌柜的在两旁跟着。掌柜的看见了那两个伪军,赶忙上去点头哈腰的掏出烟递了过去,又偷偷掏出了些钱塞到他们两个口袋里,“二位老总辛苦了,这点意思您买包烟抽,我这批货急着送去城外的张地主家,您二位通融通融。”二位笑着点点头,“好说好说,李掌柜的货肯定没问题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们就靠这点灰色收入过活了。说着上去拍打着麻包装模作样的检查着,毕竟那边还有鬼子看着呢,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 顺利的出了城门,大牛几个早已等候在路上,胡子让掌柜的回去,掌柜的则坚持要送他们一程,“我要接着回去,鬼子肯定怀疑,不如再送你们一程吧,毕竟这还没出鬼子的势力范围。”胡子想想也是这理。又走了一程,胡子看差不多了,跟掌柜的寒暄了几句,几个人集体给掌柜的敬了个礼,挥手告别。临走掌柜的又硬塞给他们两块大洋,说是这一路艰辛,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看着掌柜的走远了,胡子开始安排下面的任务,“我们现在就是给地主老财拉米贩米的短工了,你们也都给地主老财打过短工,这个对你们来说不难吧?”“我们当初就是不满地主老财的压迫,不愿意给他们当短工才当兵吃皇粮的,没想到到头来又成打短工的了。”狗子打趣道。“我的枪呢,拿来。”胡子向大牛索要他的枪,大牛递给他,胡子拿着枪在车底摸索了几下,把枪藏在了下面,他和李镖在等待天亮时在车底下做了几个暗阁,胡子让他们把枪都藏在了暗阁里,短工就又有个短工的样子,哪有拿着枪的短工。 大牛在前面拉着车子,没办法,谁让他力气大呢,胡子坐在车上,俨然一个包工头的样子。其他几个人分列在车子两侧。兵荒马乱的年月,路上行人很少,这么明目张胆的拉着一车货物走的那就更少了。其实胡子早就想好了,与其偷偷摸摸的运耽误时间也不少惹麻烦还不如这么明目张胆的走,兵行险招,谁会料到他们敢铤而走险呢!这一路上虽说都是鬼子的控制范围,但鬼子刚刚占领这些地方,立足未稳,他们还做着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春秋大梦,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到了各个战场上,维护地方治安就指望那些皇协军,保安队的汉奸们了。其实这些伪军很多都是以前的地方“杂牌”部队,蒋介石实现了形式上的统一后,对握有重兵的各个地方实力派仍心有余悸,处处设防,时时排挤,经常假借种种理由打击、削弱、吞并各地的军事实力。在待遇上,自己的嫡系部队在地位、军饷、装备等方面处处优于地方“杂牌”部队。这些“杂牌”部队在心中充满了对国民政府的不满。在日军强大的攻势面前,一些思想狭隘的“杂牌”部队将领便为保存实力,或为私欲,或为怨恨,而忘却了国家民族的利益,卖国求荣,卖身投敌。但这些伪军毕竟是中国人,日本人也不会完全相信他们,也处处设防,武器装备状况并未改善。还有一部分伪军是穷困潦倒的老百姓迫于生计不得不在日本占领区为日军服务,通过参加伪军来谋生。所以伪军的战斗力可想而知,就算遇上伙伪军,识相的使点钱就放他们过去了,不识相的,直接干掉他们也是小菜一碟。再者就是遇上几股打家劫舍的土匪了,不过这一带还没有什么出了名的土匪,只是在前面的黄龙山一直盘踞着一伙土匪。自古以来,有兵就有匪,不能说兵匪一家吧,但土匪总是剿不尽的。到了战争年代,土匪就更多了,多数是吃不上饭的老百姓被迫上山落草为寇,还有一些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霸想发些战争财了。但土匪毕竟是土匪,上了山剿不了他们,下了山打阵地战他们就不是当兵的对手了。 第十四章 路遇土匪 前面就是黄龙山了,山上的土匪头子叫赵老大,身上有些功夫,也很讲义气,喜欢结交些江湖上的朋友,正是这些他才从小喽啰一步一步爬到了老大的位置,也正因为他是从小喽啰爬上来的所以处事就有些独断专行。这几年和其他几个当家的带领着他的小喽啰们兼并了山上的几伙小土匪,势力不断壮大,在这一带也是出了名的,混的也算不错。但现在眼瞅着也快揭不开锅了,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能劫上一票了。自从鬼子来了之后,没几个人敢随随便便出门了,他们自然没什么可劫的了,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营生。有几个当家的看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开始劝赵老大率领他们去投了鬼子,这其中六当家的是最先提出要投鬼子的,也是最积极的,其他几个当家的也是他怂恿的。 赵老大有他自己的想法,当土匪再怎么也是中国人,要是当了汉奸,百年之后怎么有脸见祖宗,估计到时连祖坟都进不了了。再者当年宋江率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招了安投了朝廷,善终的又有几个,现在投了鬼子,没了逍遥自在不说,鬼子肯定派他们去打国军和八路,到时还不是去送死,结局比梁山好汉还要惨。再说要不是鬼子来了,他们也不至于断了财路。赵老大已经铁了心了不投鬼子,那几个当家的也就不敢再提了。但他们心里却打算好了:要是再劫不到东西,自己就带着几个人投了鬼子去。 这一天,赵老大亲自带着人出来打劫,他很少亲自出来的,只是眼下这情况……赵老大躲在一个避风的石头后面抽着烟,冻得有些哆嗦,习惯了山寨的暖床温酒,这乍一出来还有些受不了。几个小喽啰在前面观察着,远远地看到几个人拉着一辆车子过来了,车上装满了麻袋。小喽啰们这下可乐了,这一车东西,足够他们撑几天的了。赵老大命人搬来几块石头和一些荆棘条子横在路上,又命两队人马埋伏在路两旁,自己则带人藏在了路旁一块巨石后面,等待着这伙人…… 胡子坐在车上,看到路上摆着的石头和荆棘条子,刚想让狗子和喜子跑过去搬开,李镖却拦住了他俩,小声的告诉他俩:“这叫恶虎拦路,不能自己搬开的,附近有土匪,大家小心点。”一听有土匪大家都警惕起来,大牛停下了车子,“区区几个土匪,我们还怕他不成。”“几个土匪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但我们在明,他在暗,四周地形我们又不熟悉,打起来我们可吃亏了。”胡子点点头,从车上跳下来,“镖子说的对,大家都稳住,看看情况再说。”“这事就交给我吧。”爷爷曾给他讲过镖路上的事,遇上土匪是最平常不过的了,今天刚好可以用爷爷教给他的套路试试。胡子看着李镖坚毅的眼神,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抱拳,大声喊道:“线上的朋友,我们给火点支挂子,路过宝地,实非迫不得已,得罪失礼之处还望瓢把子多多包涵。”赵老大躲在巨石后面听着,心想这还是个懂江湖的人,便走了出来,几个小喽啰也端着枪跟了出来,大牛见贼人露面了,便要抄家伙,被胡子给按住了。赵老大站到那块巨石上,双手一抱拳,“并肩子攒儿亮,也算腿长,我在此开山立柜,这些吃搁念的也要措齿子和山养活,簧点清的留下红货,便可饶了你等性命。” 这边两人对着话,那边大牛他们却听得一头雾水,大牛用胳膊捣捣胡子,小声的问:“我说班长,他们两个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大懂啊。”胡子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这应该是江湖上的黑话,我也听不懂。”“这小子以前不就是个打猎的么,怎么还懂这个,难不成打猎前还要跟野兽说上几句黑话问问能不能打他?”大牛自言自语道,胡子看了一眼大牛,他感觉李镖这家伙又多了一层神秘感。 这边李镖又一抱拳,“若是丢了这批货,怕是瓢把子绕得我性命,火点绕不得我,还望瓢把子让条梁子,放我等过去。”“兄弟也是江湖中人,既然不肯留下红货,那就只能按江湖上的规矩办了!”说着把枪递给了手下,脱掉上衣,又勒了勒腰带,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回过头告诫小喽啰们: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开枪,谁要是敢开枪我剥了他的皮。埋伏在两旁的几个当家很是纳闷:大当家的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肥的猎物还不赶紧拿下,跟他费什么话啊。胡子他们一样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干啥?这江湖上的规矩还真他妈的多。 赵老大又一抱拳,拱拱手道:“车过压路,马过踩草,在下当年也是拳打西山猛虎,脚踢四海蛟龙的主,但远来即是客,你先请。”李镖还一拳礼,“并肩儿既然看得起,在下只好奉陪了,但客不压主,先让您三招。”“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便摆好了架势,二人都不知对方功夫深浅,不敢贸然进攻,相互试探着。后边的小喽啰们耐不住性子,高举着枪,大声的嚷着:大当家的上啊,灭了他!胡子这边见土匪那边有呐喊助威的,心想我们也不能示弱啊,带头喊起来:镖子,沉住气,干他丫的!大牛他们见状也跟着大喊起来。 终于,赵老大沉不住气了,先动了手,一记重拳打了过来,李镖轻巧的躲开了,顺势用肘击中了赵老大的后背,赵老大跄踉了几步差点跌倒。这一回合赵老大吃了亏他显然不甘心,紧接着又是一拳,这回他早有防备,李镖刚躲过了拳,赵老大紧接着一个扫堂腿将李镖扫倒了。后边的小喽啰们一个个拍手叫好,这一回合赵老大占了上风,挽回了面子自然很是高兴。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的打了几个回合,互有胜负,但赵老大的体力明显不支了,当着山大王,成天好酒好肉招呼着,缺少锻炼,这体力能好到哪去!两人绞到了一起,在地上翻来滚去,一会儿赵老大骑在了李镖身上,一会儿又让李镖把他顶了下去,翻身压在赵老大身上,两人四目相交,杀气腾腾。 埋伏在路两旁的六当家的看不下去了,这样下去赵老大肯定会输,货有可能也丢了,他偷偷的端起了枪,瞄准了李镖,“砰”,子弹带着一股热风从四目相交之处穿过,赵老大被这颗子弹分了神,松了劲,李镖抓住时机,抽出手来,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的给了他几拳,赵老大没了还手之力,躺在地上,李镖扶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刚才打枪的那个六当家的,差点伤着大当家的,被他周围的几个当家的摁在了地上。 赵老大在地上躺了会儿,身后的小喽啰们赶紧跑过来扶起他,有几个用枪指着李镖的脑门,胡子看这架势,赶紧围了过来跟他们对峙起来。赵老大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使劲对着拿枪指着李镖的喽啰踹了一脚,“放下,滚一边去!”喽啰心里虽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反抗,放下枪灰溜溜的站在了一边。赵老大拱拱手,“手下人不懂规矩,还望见谅。并肩儿果然好功夫,在下心服口服。”李镖还了一礼道:“瓢把子也好身手,若不是受了那颗子弹的影响,今日孰胜孰负还很难预料。”爷爷给他讲过,他们镖局是赖于这些江湖上的土匪而生存的,没了这些土匪打劫,谁还会找他们保东西。所以在外一定要谦和,爷爷常告诉他当镖师一定要带三分笑,让三分理,饮三分酒,做人也是这个道理,切不可得理不让人,寸寸紧逼,那样会让自己树敌太多,在江湖上就不好混了。 赵老大见李镖如此谦和,功夫又了得,是条汉子,转身吩咐小喽啰们,“去,拿酒来。”小喽啰很快就抱来了一坛酒,倒了两碗端给赵老大,赵老大接过酒,端给李镖一碗,“兄弟,今天这仗打得痛快,来,干了这碗酒,就算交个朋友,按江湖规矩,人和货全都放行。”说完一口干了,李镖也端起就一饮而尽,“爽快!”赵老大显然已经喜欢上李镖了。李镖让喽啰又给他满上,“大当家的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兄弟定当义不容辞,今天就借大当家的酒敬大当家的一碗。”说完又一饮而尽。赵老大吩咐喽啰们搬开了石头和荆棘条子,大牛拉着车顺利的通过了。 走了两步,大牛忍不住的问:“镖哥,你以前到底是干啥,怎么还懂得这江湖上的规矩,你不会以前也是干这个的吧?”李镖哈哈一笑,“我祖上可是混镖局走镖的,你们看我名字中的‘镖’字还看不出来吗。”胡子恍然大悟,原来李镖也没那么复杂啊。李镖这也算第一次保镖,竟平平安安的过来了,这要是让爷爷知道了他该有多高兴,想到这他竟然高兴地扯开嗓子唱了起来:合吾一声镖车走,半年江湖平安回…… 看着一车的货物远去,埋伏在两旁的土匪也都哭丧着脸出来了,今天算是又白干了。赵老大回过神开始找开枪的那个家伙算账,他竟敢违抗他的命令,让他打输了丢了人。没等赵老大问,六当家的自己就站出来了。赵老大让手下拿来了马鞭,狠狠的抽着六当家的,六当家的昂着头不吭声也不还手,显然很不服气。赵老大见他没有悔改之意,越打越狠,其他几个当家的见大当家的动真格的了,纷纷替他求情,六当家的带的小喽啰也都纷纷跪下求着情。赵老大又狠抽了几下,再抽下去就该伤兄弟们的心了,刚才的那股火也释放出来了,便收了手。六当家的倒是很倔,依旧不肯认错,赵老大没办法,扔下马鞭愤愤的离开了。 第十五章 土匪反目 赵老大走后,六当家的拿起刚才那坛酒,大口大口的喝着,喝完扔在地上摔碎了,其他人愣愣的看着。他又从兜里掏出烟,身边的手下很识相的点着了火递了过去,又接过烟递给了其他几个当家的。六当家的深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山寨都快断粮了,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只肥羊,到嘴的肉又让大当家的给放飞了,这样下去我们还有的活吗,非饿死不可。”说完顿了顿,吸了口烟,看了他们一眼,“不如我们跟上去把那货抢过来,大当家的也不会知道,况且他们就八个人,虽然那家伙身手不错,可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武器,干掉他们还不小菜一碟。”其他几个当家的一听,这话有理,他们也不想被饿死,况且平日里就和六当家的走的近,便随声附和着。 龟在一角的七当家的则有些担心,拿着枯树枝在地上随意的划着,“六哥,大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要让他知道了还不扒了咱的皮,咱这不是让他下不来台面么。”六当家的本来挺高兴的,大家都决定跟他去了,这七当家的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刚才心里窝的那股火就撒到七当家的身上了,一手把他摁在地上,拿枪顶着他的脑袋,“你要是不敢去我也不难为你,但你要敢去大哥那告我们几个的状,我要你好看。”这七当家的是个胆小鬼,靠着好脾气也爬到了山寨七把手的位置,平日里就不敢得罪什么人,被六当家的这么一指吓得快说不出话来了,“不,不敢,六,六哥,您先把这枪拿开,小心走火,我,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六当家的带着他们抄近路追了上去,很快便追上了他们,李镖还在扯着嗓子唱着,反过来调过去就那几句,大牛都学会了,跟他一起唱着。突然,一声枪响,金灿灿的小米从麻袋里流了出来,李镖他们迅速从车底掏出枪,寻找掩体开始反击,“妈的,土匪就是土匪,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他们能有什么江湖道义!”土匪的出尔反尔气得大牛破口大骂。刚才还称兄道弟的转眼就不认人了,还自诩江湖中人,连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李镖也在心里骂道,他爷爷曾跟他讲过,这种情况爷爷一辈子都没遇上过几次,没想到他第一次“走镖”就遇上了,老天对他不薄啊。 六当家那边也没料到这伙人都带着家伙,反应还那么迅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比他那帮手下强多了,“操,我就知道这伙人不是普通支挂子,一个个喷子,八成是他娘的海冷。”这骨头没那么好啃了,六当家没那么硬气了,搞不好会把自己的牙蹦了。山上光秃秃的,土匪们站在山上往下看视野很开阔,这边胡子他们找好了掩体,对付这些土匪倒是容易,只不过敌众我寡,短枪射程又有限,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消灭掉这伙土匪。 大牛躲在车下,这条道上没法把车藏起来,只能这样暴露在这伙土匪的枪口下了。胡子向大牛打着手势,让他把车拉走,大牛在车下来回变换着姿势就是借不上劲,最后只能用手抠住横梁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拉动一点点。鬼子的目标是这车货,看着流出的那些小米竟有些心疼,这战时的粮食堪比黄金啊,所以他们是不会把火力集中在这辆车上的。 李镖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这手枪他有点用不惯,但对于一个使惯了枪的老兵来说,任何枪到了他手里只要开两枪这枪就得听他的了。“短枪射程近,先别急着开枪,把土匪放近了再打。”李镖提醒大家。土匪们平时劫道都是一拨人在明处设路卡,另一拨人埋伏在暗处,万一遇到硬茬明处的遭遇什么不测,暗处的也能放黑枪干掉他们抢得货物全身而退,许多不懂得土匪活动规律的好汉们都吃了这亏。要是官兵来剿,他们的明岗暗哨早就通知他们撤退了。他们哪这样直接打过阵地战,这一打,土匪们就有些慌神了,这不打吧,六当家的已经带他们出来了,这六当家也是要面子的人,拿不下来是绝不会把他们带回去的;打下去吧,损兵折将不说,结果也还真不好说。他们就只能这样相互耗着…… 土匪们一看这边没了动静,扔了几颗手榴弹,怎奈距离太远,威力根本使不出来。胡子他们还是没有动静,土匪以为他们怕了,便向前逼近,刚往前走了几步。李镖他们突然冒了出来,“砰砰”连发两枪,几个土匪就倒下了,吓得其他土匪赶紧缩了回去。土匪们都躲了起来不敢进攻了,李镖他们抓住时机相互掩护着后撤,土匪们拿他们没了办法。六当家的在那更是急的团团转,连声命令着身边的小喽啰们向前冲,可他们已经见识了对手的枪法,一个个吓得哪敢出来。 赵老大回到寨子里一个人喝着闷酒,放走他们虽然很心甘情愿,但下一步兄弟们的口粮怎么解决还是个大问题。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再一看很多弟兄都没回来,心里暗叹一声“糟糕”,提着枪带了俩人便循着枪声去了。 这边土匪们和李镖他们依旧僵持着,赵老大提着枪怒气冲冲的从后面赶来了。他随便抓了个小喽啰,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上去用膝盖顶住他,抓着他的衣领,用枪指着他的脑门,“说,是谁带你们来的?”吓得这个小喽啰直冒冷汗,支支吾吾的不敢出声。他这样的小人物,六当家的不敢得罪,大当家的就更不敢得罪了,得罪了谁都是死路一条。七当家的一看这架势,赶紧躲到了后面,生怕下一个就是他。赵老大半扣动了了扳机,用枪使劲顶着他的脑门,小喽啰瞟了两眼六当家的,赵老大明白了,放开了他,这小喽啰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赵老大径直向六当家的走去,他早就料到这事是老六干的了。六当家的站了起来,对于李镖来说,这是个绝佳的射击角度,但他看到赵老大一脸怒气的朝他走去,便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赵老大拿枪指着六当家的,“刚才你违背我的命令开了枪,现在却又背着我干这勾当,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抽你那几鞭不长记性,我看要给你来点狠的了。”旁边几个当家的看情况不妙,跑过来拉住赵老大,“大哥,大哥,这事也不能怨老六啊,寨子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老六也是为了兄弟们啊,再说那伙人已经打死了咱好几个弟兄了,他们可不是正儿八经的运粮食的,我估计着车上肯定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是他们先骗咱的。”听老三这么一说,赵老大朝山下望去,确实看见乱石中几具自己弟兄的尸体,个个都是被击中了要害。 这下他也有些慌神了,要是自己这次真走了眼被那几个家伙骗了,丢了一车货不说,还害死了自己的几个兄弟,这老大以后还怎么当。他这样想着,双眼注视着山下的那车货,慢慢的松开了六当家的。都到这个份上了,其他弟兄都以为赵老大会带着他们收拾掉这几个人抢了这车货。没想到过了半晌赵老大却低沉的说了句“回山寨!”他不想这么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能将错就错下去。赵老大刚转过身,背后紧跟着一声枪响,赵老大脑袋上开了花,血溅了七当家的一身,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他带来的那两个心腹也倒在了地上。土匪们转眼向他背后看去,六当家的倚靠在一块石头上,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李镖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叹了声“可惜”,便招呼众人趁着土匪那边内讧悄悄地撤退。狗子也同样看到了发生的这些,提议趁着他们内讧攻上去灭了他们,免得留着他们祸国殃民。李镖劝阻道:“赵老大死了,那个家伙肯定会把这事嫁祸到我们身上,我们再不走恐怕一会儿会有更多的土匪追来,到时候我们就不好脱身了,别忘了我们可不是专门来剿匪的。”狗子一听有道理,留着他们或许还会给鬼子们添点麻烦,便招呼大家一起撤退。 六当家的打死了赵老大,现场一阵骚乱,在场的都是跟着他来的,心里虽有很大怨言,但平日里对赵老大也颇有些意见,也就不敢再说什么。对他们来说谁当老大无所谓,只要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就行。那边的七当家的早吓得尿了裤子,用手胡乱的抹着身上的血,他怕赵老大冤魂粘上他不肯散去。 六当家的环视了一圈见没人说话,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把枪插进了裤腰,清了清嗓子,“大当家的被那几个人打死了,我们要替大当家的报仇,可是那几个人的枪法太准了,八成是他娘的海冷,以我们这点兵马很难跟官兵作对,我们要替大当家的报仇该怎么办?”这六当家的果然把这事嫁祸给了李镖他们。旁边的老四先是一愣,眼珠子又一转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打死了大哥,这仇我们一定要报,我看我们不如投靠皇军,让皇军来对付他们,那还不得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啊。哈哈哈……”其他人都随声附和着,这六当家的一看众弟兄们都听他的了,嘴角露出了一丝诡笑,回山寨召集了其他弟兄,带着他们投鬼子去了。 第十六章 小蟊贼 过了黄龙山,剩下的路途就稍显太平了,几个人放轻松了些,欢快的扯着嗓子唱着。微风吹过带着一丝暖意,树上的小鸟偶尔也会回应几声。唱累了,他们又开始吹起了牛皮,时不时的蹦出几个荤段子,惹得刘松和陈修这两个还未谙人事的毛头小子一阵阵脸红。正当他们还得意的吹嘘着自己时,前面灌木丛中突然蹦出来几个拿着砍刀的家伙,还蒙着面,各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为首的挥舞着砍刀一本正经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几个人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来,只是这程咬金有些过时了,估计是听说书的听多了。几个蒙面人见他们如此大笑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很是生气,为首的拿着砍刀一刀便把旁边一颗瓶口粗的小树砍断了,“再笑你们几个都别想活命了!”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几个人笑的更厉害了,猴子从车底掏出枪递到蒙面人跟前,装出一份十分害怕可怜的样子,“大王,我们几个身上都没有什么钱财,您看这个也值几块大洋,用他当买路财行不?您就放我们几个一条生路吧。” 几个人哪见过什么枪啊,吓得腿都麻了,猴子继续装着,“要是一把不够,我们还有。你要不会使,我们也可以教你,只请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几岁的孩子,您就放过我们吧。”说着又从车底掏出来一把,一手拿着一把,倒显得很是威风。就算为首的也没见过这么拿双枪的啊,把刀一扔,扑通跪在了地上,自己扯掉了蒙面布,抱着猴子的腿哭咧咧的喊着:“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吃不上饭才干这个的啊,没想到第一次就碰上了您。要什么您尽管拿去,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李鬼遇上了真李逵,他们几个被这几个笨贼给逗乐了。 喜子走过去捡起刀,握在手里左右来回砍了几下,感觉轻重正合适,又将刀刃朝下,刀背朝上立在地上,“嗯,这刀不错,我正好缺把砍刀,不如这刀就给我吧。”那个笨贼连声答应。胡子见这几个贼笨笨的样子,知道他们不是黄龙山上的那种大恶之徒,便放他们几个走了。他们也是被生活所迫才出来干这勾当的,这次给了他们这点教训,估计以后再出来劫道就要掂量掂量了。看着他们几个连滚带爬逃走的样子,几个人又是哈哈一笑。李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起了他的家刚遭变故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山上的土匪要拉他入伙,可是他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爷爷曾经告诉过他,就算自己饿死也不能去祸害别人,后来才沦落到关内…… 趁喜子不注意,狗子一把夺过了那把砍刀,“我看这刀也不错,我正好缺把砍刀,这刀就归我了。”喜子先看上的却被狗子抢了去,他怎吃得下这气,“你个狗日的,敢抢老子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扑了上去跟狗子扭打在一起,胡子看这样闹下去,要是被刀误伤了,谁都不好看。“小心刀,别伤着。”胡子小心提醒着并上前试图把他俩拉开。李镖瞅准时机一把捏住刀背把刀夺了过来,狗子和喜子也被胡子拉开了。“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不就把破刀么,谁稀罕跟你抢。”狗子说着一把夺过来李镖手中的刀扔在了喜子面前。胡子上去把刀捡起来,塞到喜子手中,喜子尴尬的笑了笑…… 几个人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笑嘻嘻的讨论着刚才那几个笨贼,前面是一个小树林,离得还很远,树林里的鸟儿却哗一声全飞了出来,“呱呱”乱叫,“有情况。”李镖提醒大家,他是猎人,他知道若不是受到很大惊吓,不会整个林子的鸟都飞出去。他把食指放在嘴边做着“嘘”的动作,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听了会,没有大队人马的音迹。他又找了一棵粗大点的树,蹭蹭两下便爬了上去,在上边张望着,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猴子,瞧镖哥这动作,多麻利,就冲这你以后还敢叫猴子?”狗子说起话来总是没个轻重,也不分个什么时候。猴子刚想反驳他,胡子却在背后又踹了狗子一脚,“你个狗日的,什么时候了还闹!”胡子这脚也没敢怎么使劲,要是使得劲大了,狗子又该急眼了。狗子挨了踹,最高兴的当然是猴子,得意的冲狗子办了个鬼脸,“活该!”狗子刚想骂他,看着胡子一直在瞪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李镖从树上跳下来,摇着头,“有点远,看不清。”“这林子里不会有什么猛兽吧?”狗子担心的问道,大牛笑了笑,“这么小的林子哪来的野兽,能有只野兔子就不错了,就算有野兽,我们可有个老猎人呢。”李镖会心的一笑,倒不是因为大牛夸他,他没想到大牛这个粗人也有这么心细的一面。前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敢贸然前行,几个人围到一起,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最后决定派李镖和狗子前去侦察一下。狗子虽然嘴贱,但侦查能力确是他们中最强的;再者让狗子有点事做他那嘴就闲下来了。 李镖和狗子掏出了枪藏在身上,装作路人大方的向前走去。刚进了林子他们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伙伪军,趁没被发现赶紧找地藏了起来。两个伪军气喘吁吁地拿枪使劲砸着学生摸样的三个小伙子,他们双手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避着,毫无还手之力,其中一个腿部还流着血,像是被子弹打中了。地上凌乱的散着几本书和一个眼镜,一个伪军上去踩住还在流血的伤口,疼的那个学生撕心裂肺的叫着,伪军则咬牙切齿的骂道:“让你们跑,我让你们跑,有本事接着跑啊,你们几个兔崽子,快他娘的把老子累死了。”“你们这些汉奸,强盗,中华民族的败类,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这几个学生倒还挺有骨气。“报应,我让你们先遭点报应。”…… 后面不远处,另外几个伪军押着三个女学生向这边走来,手不老实的调戏着她们,三个女学生吓得哭哭泣泣不知该往哪躲避。李镖见情况不妙,便让狗子在这盯着,自己回去搬援军。 李镖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大牛拿着枪就要往前冲,猴子一把揽住他,“我们任务还没完成,再多管闲事不好吧,忘了在城里的教训了么,况且我们现在可带着货呢,万一他们后面有大批鬼子跟着,这么空旷的地儿我们可是跑不掉的。”大牛一把推开猴子,“这能一样么,不就几个伪军么,弄死他们还不跟弄死只蚂蚁似的,你要不敢去,我自己去。”说着又要走,胡子大声叫住了他,“你这脾气呀,急什么,我们当兵吃粮的不就是保护百姓的么,这人我们肯定救,但不是你这么个救法。来,咱们商量商量办法。”胡子这么一说,大牛稍微安心了,但还是不断催促着,“要救就快点啊,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就晚了。” 他们听惯了命令,习惯了在战场上抱着枪往前冲,让他们想办法搞战术还真有点难为他们,大牛见他们一言不发牛脾气又上来了,“我们人也不少,直接趁他们不备冲上去,两枪就把他们解决了。”“这样不行,子弹可不长眼,伤到那几个学生怎么办。”喜子反驳道,“这不行,那不行,等你们商量出来办法,人都没了。”大牛这回真着急了。这时待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李镖开口了,“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继续拉着货向前走,装作不知道他们在那,看见他们咱就跑,这么一车货他们不可能不动心,肯定会追咱,咱们跑慢点故意让他们追上,然后干掉他们。但有一点千万不能用枪,要是后面真有鬼子惊动了他们可就麻烦了。”其他几个人也想不出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来了,连连点头。 第十七章 解救学生 他们拉着货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狗子见他们来了,急冲冲跑出来与他们汇合,“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再晚来一会儿那三个女学生就被糟蹋了,那三个男学生也快扛不住了。快点救他们吧!”一听三个女学生差点就被糟蹋了,大牛催促道:“还等什么,快点动手吧!”胡子给狗子简单交代了他们的行动计划,李镖和狗子从侧面迂回过去,等伪军们都去追胡子他们时他俩负责干掉剩下的伪军。 大牛拉着车低头走着,胡子坐在车上抽着烟,眼睛偷瞄着伪军的一举一动,其他人也都装作没事似的互相调侃着。伪军发现了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胡子却装着没被他们发现似的,坐在车上指挥大牛掉头往回走。伪军看他们想遛,大喊了一声“站住”。胡子从车上跳下来就跑,也顾不得其他兄弟了,其他几个人也向四周跑去。大牛舍不得货物,拉着车一起跑,没跑两步便被一个伪军摁倒在地上了,另一个伪军拍打着车上的麻袋,“我说咱今天是走了什么运了,太君让咱下去征粮,遇上三个美人不说,没想到他们还自己乖乖把粮食送上来了,倒是省了咱不少事啊。哥几个一会儿可以好好快活快活了,哈哈……” 没一会儿工夫,伪军们就像捉小鸡似的把他们几个逮住汇到一块了,搜过了身,伪军让他们双手抱头蹲到了一块。这伪军们暂时是不会杀他们的,他们可是现成的劳力。那边李镖和狗子已经悄然接近了留守的三个伪军,一个女学生发现了他俩,刚要大呼救命,李镖朝她打了个手势,用手中的匕首对着伪军比划了两下。女学生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闭上了嘴,她用胳膊肘倒了倒旁边那两个同伴,看到他,她们眼里泛出亮光,那是对生的希望。 三个伪军看着前面发生的事,得意的抽着烟,全然没注意到危险已经逼近了他们。李镖举起匕首,对着一个伪军的脖子就是一刀,他嘴里那股烟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一命呜呼了。狗子用胳膊紧紧地勒住了另一个伪军的脖子,他奋力反抗着,双手在空中抓挠着,眼睛都快胀出来了。李镖快速的拔出刀,剩下的那个伪军刚转过身拉开枪栓,李镖一个飞腿踢掉了他手中的枪,用匕首直插他心脏。伪军最后看了李镖一眼,倒了下去。伪军的血溅到女学生身上,吓得她们哇哇大叫。那边的伪军听到叫声,转过头来一看三个弟兄都倒下了,旁边还有两个农民模样的人,便向这边跑来。胡子几个看李镖他们得手了,一跃而起把伪军一个个摁倒在了地上厮打起来。 这些伪军哪是他们的对手,一袋烟的的工夫便被制伏了。猴子力气小,吃了亏,没能搞定他对付的那个伪军,让他逃脱了,李镖赶过来,扔出匕首,匕首刚好插在了他的屁股上,他伪军捂着屁股往前跑了两步倒下了。李镖走上前拔出匕首,在他身上擦了擦,放进了裤腿里。胡子押着几个伪军过来了,他们一个个还是不老实想挣脱逃跑,得到的却是一顿狠揍。“妈的,刚才打的老子那几下还没跟你算账呢,还不老实,还不老实……”喜子像打鼓似的挨个敲着伪军的脑袋。狗子为腿部受伤的学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给他找了一根木棍做拐杖,一手搀扶着他和其他五位也一起过来了。谁知受伤的那个学生一看见倒在地上被李镖刺伤的那个伪军,挣脱掉狗子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用手中的木棍使劲敲打着伪军受伤的屁股,又使劲踹了两脚,疼的那个伪军晕了过去。现在倒他妈的狠,刚才怎么跟他妈孙子似的,狗子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 三个女学生整理了整理自己凌乱的发型,还没等胡子问话,自己开口说了起来,“我们是从北平来的学生,北平沦陷了,我们学校被鬼子占去当了医院。我们准备到圣地延安去,谁知路上遇上了这帮流氓,幸亏又遇上了你们八路军同志,早就听说过八路军一个个英勇无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等我们到了延安,一定把你们的英雄事迹汇报给毛主席。”学生们把他们误认为了八路,他们以为只有八路的武工队锄奸队才会穿这种衣服。 胡子一听他们是投奔延安抗日的学生,便向他们亮明了身份,“几位误会了,我们可不是八路,我们是国军59军的,大家都站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上,你们不如跟我们回营,加入我们吧。向你们这种知识分子定能得到重用,延安条件很艰苦,你们去了可不一定能受得了。”几个学生一听他们是国军,脸立马拉了下来,“延安条件虽然艰苦些,但那里民主,自由,是革命者的圣地,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实现我们的价值。而你们国军打了十几年的内战,腐败的很,现在打鬼子节节败退,南京城都快保不住了,蒋委员长还谈什么抗日。”她这番言论说的胡子脸一阵阵发热,句句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大牛一听她竟如此诋毁他们,心里很是不爽,“别忘了我们可是刚刚救了你们,自古以来书生误国,你们想加入我们我们还不要呢!”李镖又是一笑,这大老粗今天是怎么了,还会引经据典了。“就凭你们这么不尊重我们读书人,我们也不会加入你们!”…… 胡子见大牛和他们吵起来了,过去把他们拉开,“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我们还要急着赶路,他们不愿意加入我们就算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们走吧。”学生们一听这是要赶他们走了,心里又有些担心,“我们这还有一个受伤的,行动不方便,万一再遇上鬼子伪军什么的……不如你们捎我们一程吧。”大牛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说我们不好呢,现在又用着我们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你们自己走吧。”大牛不想再看见他们了。几个学生眼巴巴的看着胡子,胡子看着他们那可怜的表情,心一软,就答应了他们。 这下大牛不干了,“要捎带他们可以,这车别想让我再拉了。”说完抱着胳膊努着嘴扭过了头去。那小妮子古灵精怪的眼珠一转,“我们可以让这些伪军们拉车啊,也算让他们遭点报应。”其他几个学生一听连连称赞这主意不错,然后她又贴到胡子的耳边小声的说:“等拉完了车,再把他们杀掉。”胡子一听气得胡子都直了,“这么卑鄙的事你都想得出来,他们是该死,现在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就更该死了,但他们毕竟也是中国人,我们更是中国人,我们怎么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来杀他们。你们……”气得胡子一拳砸向了身边的树,几片树叶飘落下来。那个女学生一看把胡子都惹毛了,呆在那不敢说话了。 而伪军们刚才听说让他们拉车时心里还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现在却要受死了,吓得脸色苍白,一个个跪在地上哀求着,“现在知道怕了,跟着鬼子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时怎么没想到今天这个下场。”胡子怒斥道,转身从车上抽出了在那几个笨贼手里抢来的砍刀,递给了一个男学生,“你来处决他们吧。”那个男学生平日里可能连鸡都没杀过,哪里敢杀人啊,连连摆手,胡子有把刀递给了另一个男学生,他也连连摆手。胡子举起刀,“小子,看着点,要想抗日就得先学会怎么杀人。”说着一刀砍了下去,他们几个学生依旧很害怕,用手遮挡着闭上眼转过了头去。胡子一口气把那几个伪军全杀了。 处决完伪军,那把砍刀已经有些卷刃了,胡子把它插在地上,冷冰冰的说道:“你们自己几个走吧。”学生们知道刚才的话把他惹恼了,也不敢再央求他们了,相互搀扶着离去。“等等,这个给你们。”李镖把一包干粮和几枚手榴弹放在了两个男同学手上,冲他们摆了摆手。胡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们这些刚走出校园的学生,读的书不少却不谙世事,还带着一身的稚气,要想让他们为抗战做出贡献,就要让他们多一些脱胎换骨的锻炼,首先就是让他们学会如何生存…… 第十八章 凯旋归来 这一连出去了几天,刘营长很是担心,没有通讯工具,联系不上他们,也不知他们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到哪了。他们的任务是绝密的,又不能让沿途的友军去接应,谁知道那些友军肚子里怀得什么鬼胎,药物稀缺的年代,谁见着都眼红……每天训练完新兵刘营长就跑到营门口等着,左顾右盼等着他们回来,他已给他们备好了酒,就等着他们回来庆功了。 此时南京保卫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经过三个月淞沪大战的中国军队,其精锐已经丧失殆尽,不单不能组织有效的抵抗,就连既设国防工事都不能有效利用。这些残破的军队稍作补充便又充当了保卫南京的主力部队,南京保卫战从尚未开始时就已经显露出了失败的征兆,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战事连连失利,蒋委员长也早已迁都重庆,南京怕是保不住了。其实,在蒋委员长迁都重庆时就已经预示着放弃南京了,但蒋介石也是不愿意放弃南京的,一个国家的元首未放一枪一弹就弃首都而逃,形象何在。况且日军若是发现南京是座空城,必然在军事战略上引起怀疑和警惕,进而影响其在长江流域的进军,中国方面引诱日军南下的战略方针也就遭到了破坏。 59军时刻准备着开赴前线,张自忠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要证明自己,摘掉抗战初期被民众扣上的卖国求荣的帽子。刘营长怕等他们回来部队已经开拔了,那批药品怎么办?上边也是一天催好几次,他已经派出了几拨出去接应他们的人,却每次他们带回来的都是失望。 这天,刘营长正在训练场看新兵们做刺杀训练,一个通讯兵匆匆赶来,刘营长喜出望外,以为是胡子他们回来了,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迎了过去,还没等通讯兵敬礼,刘营长就急切的问:“是不是胡子他们回来了,东西都带回来了吗?”通讯兵尴尬的敬了个礼,“报告刘营长,团座让您去团部一趟。”刘营长一听是团长叫他,刚才的期望又演变成了担心,他小声的向通讯兵打听着:“团座说没说什么事?”“这,这倒没说。”刘营长知道问他也白搭,便让他先回去复命说自己一会儿就到。 刘营长抽着烟向团部走去,心里直犯嘀咕:团座这个时候找他什么事呢,难道胡子他们出事了?一路上遇到跟他敬礼的他也懒得理,不知不觉来到了团部门口,随手扔掉烟头,连报告都没打径直走了进去。“团座,您找我什么事?”吴团长一边抽着烟,一边在那看着文件,这么冷的天,额头上竟还冒出了些细细的汗珠,刘营长顿感一丝不祥的预感。听到刘营长来了,吴团长微微抬起了头,“也没啥事,前方又传来战报,战事吃紧啊,军座要我们加紧时间训练新兵,要做到随时出发的准备。”吴团长抽了口烟,顿了顿,眉头紧锁,接着说:“胡子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刘营长无奈的摇摇头,吴团长扔给他一颗“大前门”,“那个李镖刚来你就让他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他会不会是……?”胡子带着兄弟们出去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还是第一次,吴团长开始有点怀疑李镖了。“不,不会,我相信他,他是受过苦难的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忠诚,也有一丝仇恨,对日本人的仇恨!”刘营长相信他是不会看错人的。“那好吧,这事你可还得抓紧时间想想办法啊,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事啊。”刘营长点着了烟,顺手拉过一条凳子来坐下,左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愁眉苦脸的一句话也不说。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时,营门口站岗的老王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团,团座,回来了,胡子他们回来了。”刘营长一听胡子他们回来了,立马来了精神,撒腿就跑了出去,把凳子都带倒了。吴团长自然也是很高兴,放下手头的文件,他要去亲自迎接他们。 到了营门口,刘营长冲上去就给了胡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捶打着他的背,“我就知道你们没事。”然后又使劲抱着李镖“你啊,我果然没看错你。”刘营长给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到最后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一个是狗子,狗子见刘营长泪眼汪汪的,他用手指头蘸了两口唾沫抹在了泪窝处,“营长,你忍住,你要忍不住我也忍不住要哭了。”“去你娘的。”刘营长破涕为笑,使劲踹了狗子两脚。狗子双手揉着屁股,“哎呦,哎呦,班长踢我,营长踢我,我这屁股早晚得变成一个皮球,哎呦……” 这个时候,吴团长也赶了过来,“任务完成的不错,我要上报军部给你们记功嘉奖,你们这下可是救了好几千人的性命啊。出去这么多天也累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货呢,军部一会儿会派人来取,就让警卫连先运到团部吧。”吴团长见他们一脸疲惫样,也很通人情,不愿多打搅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好像又想起来点什么事,“对了,你们上次招来的那批新兵里,还有个厨子,我把他调炊事班了,一会儿我让他给你们开个小灶弄俩菜送营房去。”团长一走他们直奔营房,好久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了,心里竟还有些思念。 刚打开房门,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嗯,什么味啊这是?”狗子捂着鼻子退了出来。“还能有什么味啊,你们一个个平时不洗脚,被子也不叠,衣服也不洗,出去这几天又赶上了阴天,不长毛才怪。”刘营长在后面挖苦道。胡子捂着鼻子憋着气进去打开了窗户,几位在营房外等着霉味散去。刘营长回营部取来了为他们准备的酒,吴团长派人做的小灶也送来了,几个人一看有酒也顾不得什么霉味了,搬来张石桌放在门口几个人围着坐下开始大吃二喝起来。刘营长倒了一杯酒,“这第一杯酒嘛,我敬各位,我就知道你们没问题,你们办事啊我放心。”胡子一看营长敬他们酒,内心诚惶诚恐,赶紧放下才咬了两口的鸡腿,端起碗,“营长你客气了,跟了你这么多年,咱胡子办事什么时候黄过,这碗酒咱兄弟们一起喝。”说完互相碰着杯一饮而尽,胡子放下杯子却发现刚才那个鸡腿不见了,再抬头一看,鸡腿在狗子嘴里只剩一根骨头了,胡子也懒得跟他计较,随手抓了把花生米放在了嘴里。他们就这样边吃着边向刘营长讲述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当听到李镖单挑土匪头子时,不知是刘营长喝醉了还是怎么地,非要跟李镖比试比试一较高下。李镖哪敢跟营长动手,赢了吧,营长脸上挂不住,故意输吧,又不是自己的脾气,连连推迟着。其他人也都喝的有点醉意了,有好戏看他们当然不会错过,开始起起哄来。刘营长见李镖一再推迟,放下筷子,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今天要是赢不了我,我让你到炊事班当伙夫背大锅去。” 胡子知道营长这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便朝李镖使了个眼色,“镖子,营长喝多了,你就陪他玩玩吧,点到为止哈。”李镖知道胡子这是在提醒他不要让营长下不来台。到这个份上了,李镖也推不下去了,众人都站在墙根给他俩腾出了地方。李镖和营长开始比划起来,刘营长明显是喝多了,脚步都有些不稳,李镖冲上前去就是一个过肩摔,刘营长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胡子见李镖上来就把营长给摔倒了,一边指责着李镖,一边上前搀扶刘营长,刘营长一把推开他,这一摔还把他给摔清醒了,“滚一边去,老子还用你扶?”说着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小子,有种,再来!”李镖又冲了过来,刘营长早有准备,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旁边的人开始拍手叫好,周围的人听到欢呼声也围了过来。观众多了,李镖更为难了,不过刚才刘营长那一脚,确实不一般,看来我小看他了,李镖坐在地上思忖着。 不管他了,打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李彪打定了主意,站了起来。二人又开始比划起来,对打了几招,李镖左脚卖个破绽,刘营长直接奔向他,被李镖从刘营长左胁下穿了过去。刘营长性起,急转身又来拿李镖,被李镖虚跃一跃,又在右胁下钻过去。刘营长试图转身过来却很不方便,转了几步脚步便乱了。李镖却抢先入去用右手扭住刘营长,探左手插入刘营长裆里,用肩胛顶住他胸脯,把刘营长直托了起来,头重脚轻,借力旋了四五旋,旋了出去。刘营长又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这下摔得他可不轻,众人哪还管他是什么营长,早被李镖刚才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各个拍手叫着好。猴子不失时机的跑到他们前面,捧着双手讨赏钱,被众人驱开了。 刘营长自己爬起来坐在地上,也拍着手叫好。李镖腼腆的一笑,走过去伸出手,刘营长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朝他竖着大拇指,“你小子还真行,真下得去手,想当年我可是教导大队的摔跤第一人,今天却被你给摔惨了。”刘营长苦笑了一下,李镖也只好陪着笑了笑。 热闹看完了也该收场了,众人各自散去。营房里的霉味也散的差不多了,胡子他们也都回到了营房收拾着床铺。李镖累的直接瘫倒在了床上。大牛刚脱下鞋来,营房里立刻又弥漫了一股酸臭味,“大牛,你脚踩屎里了,怎么这么臭。”李镖捏着鼻子坐了起来,众人也一同向外撵着大牛,大牛没有办法,只得拿着盆子不情愿的走出了营房…… 第十九章 南下 太阳落山了,天空显得有些阴沉,细细的微风一阵阵吹过,几只乌鸦落在营门外的的树上“呱呱”的乱叫着,惹得人有些心烦。里面的人却依然睡得很沉,炊事班特意给他们送来了晚饭,进门叫了几声没一个有反应的,便放下东西自己离开了。 午夜,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时而有几片乌云穿过,挡住了皎洁的月光。胡子那边传来了细微的穿衣的声音,睡的正香呢他也不想起,只是那泡尿实在憋不住了。寒冬的夜晚,外面温度都降到零下了,胡子到茅房痛痛快快的释放了体内的压力,准备回去接着睡,一阵寒风吹来,凉飕飕的,胡子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抬头望了望,月亮又圆了,只是这月亮没有故乡的明亮。他已经好几年没好好欣赏过这天上月了,他记得小时候,夏天的晚上,他躺在姥姥的怀里,一颗一颗的数着天上的星星,数来数去却怎么也数不清。他总是让姥姥帮他一块数,可姥姥大字不识一个,数起数来很是费劲,姥姥总是开玩笑的说:“星星不好数,咱还是数月亮吧。”可月亮就一个,怎么数都是那一个,姥姥就给他讲关于月亮的故事,说月亮上住着个老妈妈,老妈妈有台织布机,她每天都在那织啊织啊……每次姥姥一个故事都还没讲完他就呼呼睡着了。 姥姥当了一辈子农民,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善良,质朴,实在……一辈子基本没出过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姥姥虽不识字,却懂得知识对一个人的重要性,早早的就把胡子送到了私塾,她期待着哪天自己的外甥能高中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胡子也很懂事,虽说不是私塾里脑袋瓜最聪明的却是学习最用功的,放了学也不会跟着班里的同学到处疯,他理解家里的不容易,总会帮着地主家放牛挣点小钱补贴家用。即便这样,胡子终因家庭贫困在读了两年私塾后辍学回了家,做了个农民。后来,家乡闹饥荒,树皮都被吃光了,饿死了很多人,姥姥年纪大了,最终也没能逃过那一劫。姥姥死后他没了依靠,就离开了那个地方,跑了出来。他也不知去哪,听人说大上海十里洋场很是富裕,便想去那谋个生路。走到半路上正好遇上征兵的,为了填饱肚子,他报名参了军,南征北战现在也已经十多年了。他已经好几年没听过故事了,他很想知道那些故事的结局,月亮上的那个老妈妈还在吗……想着想着,他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他记得姥姥曾经告诉过他,人死了会化成一颗星星,她的亲人看到的最亮的那颗就是她。胡子仔细搜寻着,奇怪的是,这么圆的月亮,却看不见一颗星星,云层好像很厚,一股邪气正向这边聚拢。寒气越来越重,他有些受不了了,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跑了几圈,搓着手回屋去了。 回到床上,胡子刚脱了衣服躺下,紧急集合哨却响起来了。胡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蒙上头准备接着睡呢,大牛他们却呼啦啦起来了穿着衣服。胡子翻身往外一看,营房里的灯都亮起来了,赶紧快速的穿着衣服,几个人各忙各的,也不多说话,穿好了衣服拿上枪便冲了出去,他们知道可能有战事要发生了。胡子是最后一个冲出营房的,这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等他到了训练场,整个营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后面几个慌慌张张赶来的还在系着扣子。不远处停着几辆卡车,运输队正在紧张的往上装着东西。 吴团长带领着几个营长也赶来了,见团长来了,一名上尉军官立刻整顿军队,齐刷刷站成了一条条线。吴团长走上主席台,对着全团官兵敬了个礼,“士兵们,刚接到前线发来的电报,南京已经失守,日军正从安微向北运动欲攻占江北战略要地徐州,蒋委员长电令我军向南行军,在淮河北岸阻击敌人,决不能让他们渡过淮河!你们要发扬我们西北军的精神,拿出长城战役的劲头来,将鬼子消灭在淮河南岸,打出我们西北军的威风来!”吴团长说完,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响亮的“誓死消灭敌人,扬我国威!”的口号。胡子这个班更是异常激动,完全忘记这几日奔波的疲劳,他们终于有机会和鬼子面对面的真刀真枪的干了。 誓师大会开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新兵们本来近三个月是没有作战任务的,到了这非常时刻,也顾不得那些了,反正基本的他们也都会了。新兵们被分配到了各个班,刘营长原本要给胡子他们班的那两个家伙也被分到了其他班,胡子班可不是新兵们能待的地方。全团官兵回去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顶多也就一床棉被。战略物资紧张,他们这种“杂牌军”能配备上棉被也已经是军需部开恩了。 十五分钟后,全团官兵又集合到了一块,跟其他团汇合到一起,浩浩荡荡地向着淮河流域开进。夜还很黑,甚至看不清前面飘扬的军旗。艰苦耐劳是他们西北军的特点,急行军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他们走得很快,步子却一点都不乱,齐刷刷的脚步声惊醒了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们,扑棱棱飞走了。那些刚入伍还不到一个月的新兵们,虽然已经逐渐适应了军营的生活,也体验到了西北军的艰苦,但这样的急行军他们显然还是吃不消,小跑起来才勉强跟得上,累得一个个喘着粗气吐着舌头,老兵们却还在后面不停地催促他们。刘营长在队伍旁边跟着,昨天的醉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了许多,紧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着走着,天渐渐亮了,前面传令兵传来了信号,全军原地休息,各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半夜起来行军,跑了大半夜,多数人都饿了,寒冬的早晨下了一层薄薄的雾,空气很潮湿,身上出的汗遇上这寒冷的气流,那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那些新兵一个个又累又饿又困,倒在地上就起不来了。刘营长跟胡子这个班坐在一起,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那边炊事班已经煮好了棒子面糊糊,士兵们一个个排队舀了粥,靠到柴火旁边吸溜吸溜喝了起来。 快喝完粥时,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这男子中等身材,身体倒不是很结实,穿一身粗布衣服,看长相不像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士兵把他推到了刘营长跟前,摁着他的头,“营长,刚才我俩去那边树林撒尿时看见这个家伙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让我俩给逮住了,您看这么处理?”刘营长上下打量着这个家伙,还没等问话,他自己挣开了两人的束缚,敬了个礼。“长官好,我以前也是当过兵的,会打枪,参加过几次战役。现在鬼子入侵,国难当头,作为一个中国人,理应尽一份力,我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请求您给我一支枪,让我跟着你们一块打鬼子吧。”刘营长一听这也是个老兵,说的也挺诚恳的,便答应了他。押他过来的士兵不干了,“营长,这家伙刚才鬼鬼祟祟的,要是留下了他,恐怕……”刘营长知道他担心什么,微笑着摇了摇头,“抗战不分男女老幼嘛,只要他有抗日之心,我们就应该收下他。”这个家伙一听刘营长答应了他,乐的屁颠屁颠的给刘营长敬了个礼,“谢谢长官,我一定好好打鬼子,您看我的表现。”刘营长朝胡子努了努嘴,“呢,以后你就跟这个班吧。”他朝刘营长努嘴的方向走去,来到胡子跟前伸出手和胡子重重的握了下,“班长,以后多多关照啊。”胡子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胡子递给他还没喝完的半碗粥,他接过碗,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看样子也饿了两三顿饭了。刘营长又朝胡子使了个眼色,胡子重重的点点头,他明白营长是在暗示他看好这个人。 休息够了,又开始行军了。胡子去军需处给新来的那位领了身军装,却没配给他枪。有了新军装,新来的这个家伙自然很高兴,一路上跟周边的人说个不停,炫耀着他的新军装。他叫刘全,自称在晋绥军当过兵,后来家里让他回来娶媳妇生孩子就从部队里偷跑了出来。西北军和晋绥军虽现在都处于国民革命军的战斗序列,但他们毕竟是不同的派系,所以他以前在晋绥军的事,西北军自然也不会追究。 第二十章 神秘刘全 一连行军三天了,部队已经进入了山东境内,这山东的省政府主席韩复渠,原本也是西北军冯玉祥的部下。他在少年时便投靠了冯玉祥,因作战勇敢而不断得到升迁,从班长渐次晋升为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师长,最后成了冯玉祥手下赫赫有名的十三太保之一。随着地位不断提高,他开始变得骄傲跋扈,生活上愈发放纵自己,对西北军的艰苦作风越来越不能忍受。直至跟冯玉祥产生明显隔阂投奔了阎锡山,后又回到了西北军,但他后来在蒋冯阎中原大战前又投了蒋介石,与西北军的间隙也就越来越大。像张自忠这样的老西北军自然不愿和他这样不忠不义的小人再有什么瓜葛。 但韩复渠与蒋介石也不是一条心,他截留地方税收,扩充自己的军队,与蒋介石的中央保持半独立关系,蒋介石自然也不十分信任他,处处提防着他,毕竟他不是蒋的嫡系。听说这位韩主席没事喜欢做个打油诗,曾赋得一首《咏闪电》:天上忽然一闪电,莫非玉帝想抽烟。如若不是想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链。如今到了他韩主席的地盘,现在他又当上了第五战区的副司令,授二级上将衔,论官阶自然要比张自忠大许多。此时韩复渠正率部在德州与鬼子激战,听说损失惨重,委员长又抽调了他的炮兵部队,即便这样,张自忠也不愿跟他有什么牵扯,要不是抗战,他才不原意到他的地界。为了不摩擦出什么矛盾,张自忠下令不要多做停留,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山东境界…… 胡子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这个叫刘全的家伙,这人除了话多点,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行为,身上倒还真有一股老兵的气质,听他讲蒋冯阎中原大战那些事倒也头头是道。这天夜里,部队又要宿营了,胡子让刘全睡在他和李镖中间,睡到半夜,李镖迷迷糊糊觉得旁边有些动静,这是他猎人的直觉。他微微睁开眼,刘全正在穿着衣服,胡子的呼噜声还震天响,他怕惊动刘全不敢叫醒胡子,只得独自默默地观察着刘全的一举一动。刘全穿好了衣服,环视了一周,看大家都在熟睡着,蹑手蹑脚的走来走去。他想干什么?李镖也摸不清刘全想干啥,心里直犯嘀咕,暗暗地握紧了枪。刘全走了一个来回后,停在了陈修的跟前,陈修依然熟睡着,身体朝上摆了一个“大”字型,走了几天路,他这个年轻人有些扛不住了,睡觉也没了个姿势,枪摆在了旁边。刘全又四处观察了一下,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悄悄弯下腰轻轻地捡起了陈修的枪,陈修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李镖心里捏了一把汗,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鬼子派来的奸细汉奸?他拿枪干什么,他要暗杀谁?团长有警卫连守着,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其他的官小,不值当他冒那么大险吧,再说,就他一个人,开一枪就会把其他人都惊醒,岂不是找死。李镖心里想着,他心里也没底,现在也没法揭穿他,只能继续偷偷地监视着他见机行事。李镖翻了个身,借机打开了保险。刘全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了李镖一眼,见他依旧熟睡着,松了一口气。 刘全拿着枪左右观察了一下,蹑手蹑脚的向远处走去。李镖偷偷的起身跟了出去,刘全似乎感觉到了后面有人跟着他,时不时的向后回头看着,借着夜色的掩护,李镖并没有被他发现。走了没几步,刘全遇上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李镖躲在一颗大树后,跟刘全保持的距离恰好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李镖竖直了耳朵偷听着。领头的士兵拿手电筒照的刘全睁不开眼,“你是哪个部分的,这么晚干什么去?”刘全倒显得一点不慌张,利利落落的回答:“哦,兄弟,我三营的,睡着觉让一泡尿给憋醒了,这不刚解决完回营呢。”“回营?你们三营不是在那边呢吗,你怎么跑这边来了?”刘全回头朝领头士兵指的方向看了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唉,看我晕的,准是睡迷糊了走错方向了,我说怎么走了这几步还不到,多亏遇上兄弟你啊,我这就回去,您继续忙您的。”领头的士兵见刘全很是客气,就没再多问,“快回去吧。”刘全只得转身向回走。 李镖见刘全向回走了,怕被他发现,赶紧小跑几步向后撤。快到宿营的地方时,李镖捂着嘴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晃悠悠的又迎着刘全走了过去。刘全低着头右手摸着胸脯心不在焉的走着,像是在合计着什么事,没有看到迎面走来的李镖,李镖故意使劲撞了上去,刘全没站稳摔了出去。刘全刚想破口大骂,抬头一看竟然是李镖,心里有些发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李镖定睛一看,“我还以为是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呢,原来是你啊,兄弟,对不住啊,没摔坏吧,唉,都是我没长眼,快起来。”李镖说着伸手要拉刘全起来。刘全摆摆手,“没事镖哥,我也没看路,我自己能起来,不用您受这个累。”说着捡起枪自己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的土,接着说道:“这么晚了镖哥这是要……?”“哦,我这不是让尿给憋醒了吗,出来放放水。你这是……?”李镖试探着问道。刘全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这不也是让尿给憋着了嘛,刚解决完回去睡觉呢。”说着也故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李镖在心里瞪了他两眼,然后盯着他手里拿着的枪,“嗯?我记得营长没给你配枪啊?”刘全把枪举到李镖眼前,“你说这枪啊,出来上茅房黑灯瞎火的我怕有什么危险,我看陈修的枪在旁边放着就拿了过来,我这就给他送回去。”刘全说着向前走去,他感觉李镖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再说两句自己就穿帮了…… 胡子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下意思的摸了摸旁边,发现刘全不见了,猛地惊醒了坐了起来,环视四周。他看见不远处有两个黑影,胡子揉了揉眼,仔细一看像是李镖和刘全在说着什么,便朝他俩走了过去。刘全看胡子也过来了,连忙说道:“班长也尿尿啊,哎呀,这么巧。”“尿个屁,我是让你们俩给吵醒了。”刘全尴尬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回去把枪放在了陈修旁边,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胡子把李镖拉到一旁,小声的问道:“你俩在搞什么名堂?”李镖把刚才看到的原原本本的给胡子说了一遍。胡子摸着后脑勺,“你觉得呢?”李镖拉着胡子走到一棵树下,装模作样的撒起尿来,“不好说,但这小子肯定有问题。”“嗯,看来营长的担心是有必要的,这事还得咱俩多注意啊。”撒完了尿,两人也回去了接着睡了,只是这下他们不敢睡太死了…… 这还没睡着,喜子和猴子又闹起来了,搞得全班人都醒了。原来喜子做梦梦到家里给他说了个媳妇儿,他正搂着小媳妇儿亲呢,猴子却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来,他是把猴子当成他的小媳妇儿了,弄了猴子一脸口水…… 第二十一章 营长的请求 又走了几天,59军已经离开了山东境内到了豫东地区。这个时候,全国的抗战到了最艰难的时刻,虽然粉碎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阴谋,但整体情况依然很严峻。抗战以来的第一个元旦也马上来临了,即将过去的这一年,公元1937年,农历丁丑年,必定成为会载入史册的一年。这一年,大批的国土沦落成了日本的殖民地,上海沦陷了,太原沦陷了,就连首都南京也沦陷了,而这距孙中山南京宣誓就任民国大总统也不过才26年。 山东方面,韩复渠率部在德州与日军矶谷的第10师团血战多日,损失了整整三个师,依旧未能阻挡日军的攻势。被迫退回济南后,韩复渠为了保存实力,在权衡利弊后,主动放弃了济南,日军第10师团从山东青城、济阳间南渡黄河,轻而易举的占领了济南。听到济南沦陷的消息时,张自忠正吃着早饭,气得他把桌子都掀了,骂了韩复渠一上午,说他丢了西北军的脸,丢了老祖宗的脸,发誓再也不跟这样的小人有什么瓜葛。日军海军陆战队一部再未受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占领了青岛,第九军的老对手,也是李镖这辈子不共戴天的仇人日军第五师团接手了青岛的城防,他们也来到了山东,李镖做梦都想跟他们再决一死战,替郝梦龄军长报仇,替第九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占领南京的日军第十三师团此时也已北渡长江,进至安徽池河东岸的藕塘、明光一带。日军的战略意图很明显,他们要把南北战场连成一片,下一个目标自然是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徐州了,徐州面临着南北两面夹击的危险。向南进军的张自忠部此时接到了国防部电报,张部已被划归到第五战区的战斗序列,直接受李宗仁指挥,在没接到新命令前,只好原地待命。 这几天,胡子和李镖一直盯着刘全,刘全这家伙似乎也觉察出来了,一直再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即便这样,胡子和李镖也不敢放松警惕。过了元旦,农历新年也就快到了。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大家都有些闲得无聊,除了逗一块吹吹牛皮还是吹牛皮,59军军纪严明,是没有人敢耍钱抽大烟的,当然新兵们还是要照常训练的。那些农民出身的倒也习惯,入了冬没了农活,给地主打短工也没人要,只好闲在家里约几个人胡侃。李镖却受不了这清闲,在老家时,一入了冬他就上山打猎去,冬天食物少,猎物们经常出来觅食且缺少了树叶草丛的保护,打起猎来容易多了,弄几张皮子先做两身皮大衣,穿在身上那叫一个暖和。剩下的皮子卖了钱置办些生活必需品,再换些酒,回到家约几个朋友吃着肉喝着酒下个棋,天天都像过大年,那生活怎一个爽字了得。现在倒好,半年喝不了一回酒吃不了一回肉。这一清闲了,李镖就容易想起以前的那些往事,整天闷闷不乐的。有时,大牛他们也过来找他吹吹牛皮,每当他说起天天吃肉时,馋的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正圆,个个哀求着李镖带他们出去打猎,李镖哪敢带着他们到处乱跑,总是找些这地没什么野味之类的理由推迟了。 这天,大牛和其他几个班的兄弟在那吹着牛,刘营长正好在旁边经过,听到大牛在向别的班的吹嘘李镖打猎有多厉害,一时也来了兴趣,站在大牛后面听了起来。刘营长以前光在学校读书,参了军又有军纪约束着,对外面的花花世界也不甚了解。等大牛吹完了,刘营长在右面拍了拍他的脑瓜,抿了一下嘴唇,他虽贵为营长但现在前方战事吃紧,物资紧张,他也是吃不上肉的,“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么,我怎么没听李镖说起过这些?”大牛一看是营长,站起来敬了个礼,拍打着胸脯向刘营长保证,“营长,这可是镖哥亲口跟我说的,不信你问他去。”刘营长转身找李镖去了。大牛看刚才刘营长那馋样,心里一阵得意,觉得这肉有戏了。 刘营长在三营营地转了两圈也没找到李镖,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到,巴掌大的地方,难道还上天入地了不成,刘营长挺纳闷的,只得留下了句“回来让他去找我”悻悻地走了。傍晚,李镖回来了,大牛本以为他自己偷偷跑出去打猎去了,看他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兴致掉了一大半。原来李镖是跑到一颗大树上睡觉去了,也难怪大家都找不着他。李镖听说营长在找他,还未进屋转身又去了营部。 到了营部,刘营长正躺在一张支起的简易床上睡着觉,晃晃悠悠的,李镖走过去轻咳了两声叫醒了他。刘营长睁眼一看是李镖来了,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用劲过猛,那床也随之塌了。李镖赶紧过去扶起营长,刘营长尴尬的笑笑,“这破床……”李镖也只好尴尬的陪笑着。“营长,您找我什么事?”刘营长朝营门外望了望,见没有人,悄悄地凑到李镖耳边,“听大牛说你打猎厉害,天天吃肉,没想到你们当猎人这么爽,怎么样,给我弄点去,这好久没吃肉了,解解馋。”刘营长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被营长给黏上了,李镖心里暗暗叫苦,这大牛可不是一般的能吹啊,吹他自己的皮就罢了,把我都吹上了,唉,你们只知道猎人有肉吃,却不知道猎人也有被吃的时候啊。 “营长,我这还得和胡子一块看着刘全呢,他的底细我们还没摸清呢,我要是去打猎了,胡子一个人恐怕看不住他啊。”想了半天,李镖总算在脑子里搜索到了这么一个正当理由并把前几天那晚看到的情况给刘营长汇报了下。刘营长听了却不以为然,“胡子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他的能力我知道,区区一个刘全对他来说还不小菜一碟,要不我怎么能让他当你的班长。”李镖这下没什么可反驳的了。刘营长见他不说话了,接着说道:“上次你摔得我那一跤,怎么也得给我弄点肉补补啊。”刘营长又提起了这茬,弄得李镖很不好意思。 刘营长都这样说了,李镖再也不好拒绝了,其实他也想出去活动活动,在这待着实在是太闷了。“营长,这个地方可不能比我们东北的深山老林啊,我可不敢保证能不能打回什么东西来。”刘营长见他答应了,心里也就满意了,既然你答应我了,你也不好意思弄不回来东西,刘营长似乎把李镖看透了。其实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能喘气的,就没有他李镖打不着猎物的。但他要是弄一大袋猎物回来,那以后什么事都不用做,天天出去给他们打猎就行了,这群家伙,永远都喂不饱。 李镖回去拿了枪,顺便带了块干粮,正好班里的人都不在,不用再费口舌跟他们解释了。谁知李镖刚走出营门却正好遇上了大牛。大牛看他要出门的样子,高兴地凑到跟前,“镖哥,嘛去呀,是不是给我们打猎改善改善生活啊。”李镖当然不会告诉他,“打什么猎啊,营长给派了个任务,执行任务去。”大牛一听是营长下的任务,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啥任务,营长也想吃肉了?营长吃肉,你多打点,我们啃块骨头总可以吧。”这大牛还真是厚脸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镖也隐瞒不下去了,他这个人啊,是个硬汉子,就是心太软。“我多给你带回来点就是了,不过这事你要保密,要是传了出去,我饶得了你,营长可饶不了你!”“你用肉堵我的嘴,指定能堵上啊。哈哈哈……”大牛这还没乐完,李镖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艹你大爷,小点声。”大牛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四下看了看,幸好没人听见。 离开了军营,李镖爬到一块高地望了望,隐约看到不远处有座土山,上边总会有些野兔山鸡什么的吧,李镖朝土山走去。这一路上,光秃秃的,天上黑漆漆的,月牙儿也还没有爬上树梢,放眼望去,少有人烟,西北风呼呼的吹着,夹杂着一声声哀嚎。这儿的人们大概都听到风声逃难去了,快过年了,他们却还要背井离乡,唉,想到这李镖不禁叹了口气,其实自己不也正背井离乡么。老话说进了腊月就是年,也难怪这帮家伙嘴馋,鬼子正从南北两面夹击过来,搞不好年前还有场大仗打,这打起仗来,谁还有闲心过年。这年,九军的那些弟兄们是过不上了,总不能让现在的这些弟兄们也过不上吧。想到这,李镖便决定给他们多打点猎物回去,给他们开开荤,也不管他们黏不黏他了,谁知道他们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况且他也不相信大牛那张嘴…… 第二十二章 外出狩猎 李镖来到土山下,果然有许多野兔田鼠留下的痕迹,这土山土质疏松,草长得很旺,山小容不下大的食肉动物,缺少了天敌,周围又没多少人家,这样的环境下是很适合野兔田鼠这样的小动物生存的。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几个田鼠盗的洞,看那洞口,这田鼠小不了,抓几只肥鼠回去也不知道他们敢不敢吃,其实这地里的老鼠都是吃粮食长大的,身上也没多少毒,肉还很香很嫩,特别是后大腿上那两块肉。况且这老鼠的繁殖能力强,出生五周的雌鼠就能繁衍下一代了。困难时期,穷苦人家可还得靠着他们救命呢。 李镖观察好了地形,开始算计着怎样能打更多的猎,那个地方该下什么样的网,下多少网,这些都是很有很有讲究的。研究一番后,李镖开始着手下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这些小动物们也快出来觅食了,必须赶在他们出来之前把网布好,否则惊动了他们,一个都别想逮住了。这些东西都是很有灵性的,一个察觉到了危险就会把危险信号传出去。李镖很快就布好了几个网,虽然好几年不打猎了,这布网下套的功夫他倒是没废,他还指望这本事等抗战胜利后重操旧业呢。 小小的月牙刚刚挂上树梢,李镖还有几个网没有下完,他加快了速度却没有一点慌乱。下好了一个套,李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忽然一个东西从他跟前刷一下穿过,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野山鸡。野山鸡这东西,若是靠人强抓,是绝对抓不住的,虽都是鸡,但他比家养的鸡灵巧多了,还会飞,肉当然也更香了。跑了一只野山鸡,李镖倒不在乎,他下的套可有专门对付它们的。李镖接着向前走,刚抬起脚来准备落下,忽然发现脚底有堆白花花的东西,李镖收住了脚,蹲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堆野山鸡蛋。这大冬天的能发现这么一堆野山鸡蛋还是头一遭,没让老鼠们偷吃掉更是奇迹。李镖放下手中的东西,用衣服把这些野山鸡蛋轻轻地兜在怀里,他已顾不得剩下的那几个套子了,有了这些野山鸡蛋少打几只猎物也无所谓。 李镖小心的兜着这些野山鸡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轻轻地放下这些野山鸡蛋,又扯了几把草盖住,再回去拿了自己的物什。李镖扯了一些草编了个简易的草篮子,把这些野山鸡蛋放了进去,光用衣服兜着也不是个事啊。准备好了一切,接下来李镖只等着天亮收网就行了。李镖找了块草多柔软的地方躺了下来,没了那群家伙的呼噜声打扰,终于可以美美的睡一觉了。 李镖抬头仰望着星空,天上的星星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跟他诉说着什么。他们不会也想吃肉吧,李镖会心的一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李镖感觉自己像是飘起来了,周围没了任何东西,身子变得很轻,很轻,随着风儿越飘越高,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感觉很舒服,身上的疲劳都消失了。突然,李镖像是碰到了什么,重重的摔倒了地上,他猛地睁开眼睛,周围只有风吹着草沙沙作响的声音,星星依旧在对他眨着眼。他坐起来四下望了望,又看了看月牙的位置,这刚躺下没多大会儿啊。李镖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又躺了下去,闭上眼,又感觉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身体却没了先前的轻松,反倒觉得很累,很累。 他尝试着睡去,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睡吧,睡吧。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却依旧睡不着,他就这样翻来覆去的过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草都被他压平了,还是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开始数了起来,一颗、两颗、三颗……天上的星星已经被他数完了,反而越来越兴奋。他感觉像是缺了点什么,缺什么呢,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索性坐了起来,一阵寒风吹过,拂动着他的头发,带着一丝丝凉意,这下更提神了。“唉,怎么没有呼噜声呢!”他猛拍下自己的大腿,他知道缺什么了,跟胡子他们在一起久了,没了他们的呼噜声相伴,他反而睡不着了…… 此时的大牛正在想着明天能吃到什么野味,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想着想着嘴就吧唧起来了,一口一口咽着唾沫,嫌不过瘾又把手指头放嘴里吮吸起来。猴子躺在旁边听着这动静不耐烦了,翻过身来对着大牛一阵数落,“牛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吧唧吧唧干什么玩意儿啊。”这要搁到平时猴子这么跟他吼他早就动粗了,只是这会儿他光顾着幻想明天的美食了,哪顾得上收拾猴子啊。他白了猴子一眼,若无其事的继续着他的幻想,他可不能因为猴子的一句话丢了那一大块肉。猴子见大牛基本没什么反应,心里反而没底了,刚才的怒气立马就消散了。他用手摸了摸大牛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事啊,不烧啊。”这下猴子心里彻底没底了。牛哥不会是中邪了吧,猴子心里想着,用手摇了摇旁边的胡子,“班长,班长。”其实胡子也一直没睡着,李镖不在,他一个人监视着刘全,万一睡死了……再者李镖出去执行的这任务连自己都不知道,以前营长都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的,这次竟把他也蒙在了鼓里,李镖受重用他倒不吃那醋,只是万一李镖…… 猴子刚叫了他两声他就起来了,刚才他一直在想着李镖的事,也没听见猴子和大牛之间的事。胡子披上衣服坐了起来,“你俩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不睡觉。”猴子摇着胡子的胳膊,声音都有些沙哑了,“班长,你看大牛是不是傻了,还在那啃手指头,跟他说话也听不见。”胡子一看确实有些不对劲,“这小子八成是在梦游呢,看我叫醒他。”说着举起巴掌就想拍下去。猴子赶忙逮住胡子的手,“班长,班长,慢,这可使不得啊,我以前听家里老人说过人在梦游的时候要是被叫醒了,这人就真傻了。”胡子一听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幸亏这巴掌没下去,要不大牛以后不就成傻大个了吗。 “那,那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这么看着他吧。”胡子也没了主意,心里跟着焦急起来。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胡子和猴子正着急呢,显然没有听到这细微的脚步声。大牛却一屁股坐了起来,连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就跑了出去。他以为是李镖回来了,得赶紧出去迎接。胡子和猴子见大牛这样跑了出去,以为他抽风中了邪,胡子怕出什么事情,赶忙跟了出去。 大牛刚跑出营门,就跟一个家伙撞在了个满怀,足足把对方撞出去两米远。这一撞,自然把大牛给撞清醒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刘营长。刘营长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揉着屁股,这下撞得可不轻啊。撞倒了营长,大牛自知闯祸了,呆在那里愣住了,胡子和猴子也跟了出来了,见刘营长坐在地上,胡子忘了大牛是不是在梦游了,一掌拍向了大牛的脑袋,“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营长扶起来啊。”大牛这才缓过神来,忙和胡子猴子一起把营长扶了起来。“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虎,着急忙慌的赶着投胎啊,也不看点路!”胡子要趁着营长还没发火赶紧骂大牛两句,要是让他亲自骂,就不是那么“好听”了。“我,我还以为是镖哥回来了呢……” 刘营长捂着胸口不停地揉着,“我今儿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从床上掉下来摔了一次,又被你这么撞了一下,骨头都散架了。”大牛看着刘营长的表情,脸上虽然有些责备,但并未发火,心里也就舒坦了。嬉皮笑脸的说道:“没事营长,明天就有肉吃了,多补补就好了。”刘营长一听不对啊,这小子怎么知道了,不会是诈他吧,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什么肉,现在军需供应都是问题了,哪来的肉。”这大牛啊,刚才还很会察言观色,这会儿脑袋又锈住了,“李镖不是出去打猎去了吗,他都答应我了,回来也给我带一块来,嘻嘻。”大牛说着又抿了抿嘴唇。这下胡子总算知道李镖出去干啥了,心里也踏实了,原来是打猎去了,这事也只有他能干了,换别人还真干不了。 原来刘营长也跟大牛一样,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明天的野味,怎么能睡着,只好过来看看李镖回来了没。刘营长见大家都知道李镖干什么去了,也就不再隐瞒了,他们三个搀扶着刘营长一起回了营,吸着刘营长的“大前门”,坐在床头一起等着李镖回来…… 刘营长正吸着烟深沉的望着远方,突然感到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刘营长慢慢的回过头,“啊!”刘营长的一声大叫把整个班的人都吵醒了。听见营长的叫声,胡子和大牛都回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喜子正跪坐在刘营长后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这肤色也太黑了,两眼的贼光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哈哈哈…… 第二十三章 往事(一) 李镖吹着冷风,这感觉颇有些家乡的味道,但还未及家乡的寒冷,一股淡淡的乡愁涌上了心头。本打算回家的,没曾想这参军又快两个月了,给郝军长的祖坟烧了点纸,谁又给自己的祖坟上柱香呢,全村的老少爷们儿们又有多长时间没捞着一炷香了。没了香火,他们的冤魂是不是在四处游荡,没有落脚的地方;是不是经常受到其他鬼魂的欺负,死了也没能摆脱压迫。 屋后的老王,陪着他喝酒的又换成了谁;前邻居老刘,棋是不是还那么臭,他还会不会趁对方不注意偷他个棋子;村西头的大兵,又拜了谁为师学打猎,他可还没出师呢,自己刚才下网设套不知那小子看见没。自己不在身边,谁会给儿子抓野兔玩,又有会用狗尾巴草给他编小兔子夹在耳朵上。天冷了,谁又会给自己的妻子买块布料做身新衣服穿,妻子还会向以前那样天天忙碌吗。妻子会不会带着儿子改嫁,他是希望她改嫁的,她跟着他没享多少福,他希望她能再找个好人家。 村东头的震东家是富农,震东还有一手木匠手艺。年轻时,李镖和震东都看上了邻村的大姑娘香秀。香秀在这十里八村的也是出了名的漂亮,一头乌黑发丝高挽发簪于后脑,鹅蛋形的玉容,长的细致清丽。线条柔美的香腮俏脸,秀眉凤目,一双美眸似一潭晶莹泉水,清澈透明,楚楚动人。鼻梁挺直,摇鼻秀丽,下巴圆润尖翘,薄薄的双唇娇嫩欲滴,唇角微微上翘。轮廓优美的两颊透着晕红,带着几分羞涩。再加上雪藕般的玉臂,纤细的双腿高挑的身材,绝对堪比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香秀不但长得漂亮,手也巧,才刚过十六,到她家提亲的人都快把她家门槛给踏破了。只是香秀父母觉得孩子还小,怕到了婆家吃亏,便一一拒绝了上门提亲的人。 震东第一次见香秀是在集市上,那次他和父亲想到集市上招些泥瓦匠,准备把他们东边老赵家的地买下来盖个新房,给震东娶媳妇儿用。香秀则是跟着她娘到集市上卖鸡蛋,卖完鸡蛋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布点,香秀娘在门口看见里面有几块特别好看的花布,便想用卖鸡蛋的钱买块布给香秀做身新衣服。香秀娘俩走进布店,布店老板很是热情,又见香秀这么漂亮,若是穿上他布店的花布,那就是一个活招牌啊。于是又拿出了好几块花布给香秀试,还一一介绍着这些布的产地和特点,有上海的“虞美人”,天津的“貂蝉”……“对了,我这还有一块苏州刺绣,虽说不是上等货,但也是花了我大价钱的,一直被我视为镇店之宝,你要是喜欢,我收你一半的钱。”掌柜的说着从柜台后面取出了一块富贵牡丹图案的刺绣,真称得上是图案秀美,做工精细,色彩典雅,在东北地区难得一见啊。 香秀娘拿着这些布,挨个在香秀身上比划着,每种布配在她姑娘身上都那么好看,她简直挑花了眼。此时,震东和他爹已经找好了人准备回去,走到布店门口时震东恰好看见了正在挑着花布的香秀。震东被香秀的相貌迷住了,停在那拔不动腿了。震东爹还在跟他说着话,连着说了几句也不见他回话,回头一看,震东正对着布店门口傻笑。这孩子是咋地啦,震东爹心中很是疑惑,以前没见过他这样啊,于是走到震东跟前顺着他的目光朝布店里望去。待震东爹瞧见了香秀,回过头来猛拍了一下震东,“好儿子,有出息,今儿回去我就给你打听打听,明儿咱就去她家提亲去。”显然,震东爹也想让这美若天仙的女子做自己的儿媳妇,这要是娶回家,多壮门面。 在震东家找的人里恰好就有一个香秀村的,他见自己的雇主对香秀有意,便想跟震东爷俩说道说道好捞点什么好处。一路上,他主动向震东爷俩介绍起了香秀家的基本情况,对于香秀家,震东爷俩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有点门不当户不对,但差的还不是太多。快到家时,震东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事,跟他爹要了些钱便又奔集市而去,任凭他爹在后面喊着问他干嘛去他也不回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震东就按捺不住早早的起床了,换了身新衣服,又好好的收拾了一番。震东爹安排好了雇来那些人的工作,换了身衣服,又把他那杆老烟枪插到脖子后,拿着彩礼带着震东去香秀家提亲去了。到了香秀家,她们一家人从地里干活回来在院子里刚吃过早饭,香秀在那收拾着碗筷。震东一看见香秀眼睛就亮了,都忘了给未来老丈人打招呼。见有客人来,香秀爹很是客气,把震东爷俩让进了堂屋,又让香秀去沏了壶茶。香秀端着茶壶过来了,震东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他昨天返回集市就是干这事去了,这布正是昨天他第一眼见到香秀时她手中拿的那块。还别说震东这小子倒还挺有心的。 看到这块布,香秀着实吃了一惊,震东爹趁机表明了来意。这样的场面,香秀爹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小伙子直接带着女儿喜欢的东西来的还是头一次,那块布还没抓住香秀的心却已打动了香秀爹。他拉着老伴走到里屋商量着这事,“我看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看着挺实在,也挺有心的,先前一直说咱孩子小,孩子小的,其实也不小了嘛。”“嗯,我也看这小伙子挺不错的,只是他们家也没找个媒人,这不合礼啊,况且他们那边什么情况咱也不了解,咱可不能误了咱闺女的幸福啊。”“你说的也是,要不就让他们先找个媒人看看再说?”“嗯,我看行。” 震东爹在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他觉得儿子这招可能奏效了,这门亲事,有戏。香秀爹娘从里屋出来,冲震东爹作了个揖,“我们觉得这小伙子还不错,只是自古以来儿女婚事都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这是不是……”震东爹以前也没少给别人当了媒人,这里面的道道他自然很清楚,回了个揖道:“既然你们二老认可我家震东,剩下的事你们大可放心,绝不会坏了规矩,我这就回去张罗去。”说完敲出了烟锅里的烟灰,把烟枪重新插到脖子后转身要走,香秀爹上前拉住他的手,“这么热的天,大老远的来一趟,喝壶茶再走也不迟嘛。”震东爹瞥了一眼香秀沏来的那壶茶,一直揣摩儿子这事还没顾得上喝呢,“家里盖着房子呢,事不少呢。再说咱以后要是成了亲家,这茶还少的了吗。” 香秀爹娘把震东他们爷俩送到了大门口,回到屋内,香秀拿着震东送她的那块花布早已等候在那里。“爹,娘,我还小,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嫁出去,我还想多伺候你们几年呢。”还没等二老坐下,香秀就迫不及待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香秀娘拉着香秀一起坐下,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姑娘迟早都要嫁出去的,你还能伺候我们一辈子不成?”香秀爹倒了一碗茶,端到香秀面前,“我看那小伙子挺不错的,长的精神不说,还挺会体贴人。看他送的这块花布,多漂亮,我这辈子都没送给过你娘这么漂亮的东西。”说着拿起那块花布摸了摸,又贴在脸上来回蹭了蹭。“你还好意思说,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你了,以后还得靠我闺女。”“来来来,我也好好伺候伺候咱这位‘老皇后’,省的哪天不高兴把我秋后问斩喽。”香秀爹转身倒了碗茶端到了香秀娘嘴边。香秀看着爹娘这般恩爱,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你个老不正经的,闺女还在这呢,也不嫌害臊。”“好吧,你们继续,我不耽误你们了。”说完一溜烟跑了。“哎,哎,正事还没谈完呢……”香秀爹在后面大声呼唤她,而她早已跑出了大门。 第二十四章 往事(二) 香秀从家里跑出来就去了二叔家,二婶正领着她家二妮儿到山上挖野菜呢。那个时候的人家,除了粮食,也就靠挖点野菜过活了,有的野菜不光味道鲜美,还对增强体质大有好处呢。二妮儿比香秀小两岁,从小一块长大的,两人特别对脾气,总是无话不谈。二妮儿见香秀如此兴高采烈的跑来,迎上去把她抱住,“刚才我看见两个人去你家了,是不是上门提亲的啊,瞧把你高兴的,这是准备好要当小媳妇儿了呀!”让二妮儿说的香秀都不好意思了,“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敢拿姐姐我开涮,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香秀轻轻地捏住二妮儿的脸蛋装模作样的往外扯了扯,她可舍不得弄坏了这清秀的小脸蛋。 “行了,你俩别闹了,赶紧跟我上山挖野菜吧,再不去天黑前就赶不回来。”二婶又拿了一个锄头递给香秀,“秀儿,你也跟我们一块去吧,多挖点回来咱两家分分。”“嗯,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就跟你们一起去吧。”其实香秀是怕回家之后爹娘再给她提嫁人的事,她又不好不听爹娘的话。 一路上,二婶扛着锄头背着筐在前面走着,香秀和二妮儿在后面打打闹闹的说个不停。二婶老是嫌她俩走得慢,时不时的停下脚步回过头催促着她俩,“你俩走快点,都快嫁人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我比她小两岁呢,就算嫁人也是她先嫁,哪轮得到我啊。”二妮儿冲她娘努着嘴,“哎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还就不嫁了呢,非得等你先嫁人不可。”“哼,这事我还真不信,说不定你明天就嫁出去了。”……二婶看着她俩打打闹闹的样子,也奈何不了她们,转身继续走,任凭她俩在后面乱去吧。 到山脚下时,已经快中午了,二婶让他们休息了一下,自己拿着锄头先找了块野菜生长茂盛的地方挖了起来。一路上打打闹闹没觉得累,这一停下来还真感觉腿肚子上有些发酸。二人坐下来相互揉了揉,很是亲密。她俩也不敢休息太长时间,毕竟让二婶一个人在那挖野菜有些于心不忍。这干起活来,她们二人就不敢太胡闹了,一个个在那认真的搜寻着,挖着,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筐了。 二婶也不舍得让她们太过劳累,日头刚一偏西,就劝着她俩休息休息,还从筐子里拿出了水壶递给她们。“二婶,你也喝点水歇一会儿吧。”香秀喝了两口水又把水壶递给了二婶。二婶却没有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俯身挖了起来。“你们在那歇着吧,我不渴!”二婶就是这样一个人,干起活来就不要命。其实有千百万的劳动人民跟他们一样,早已习惯了没黑没白干活的苦日子,一摸着活就停不下来,他们是穷怕了。“二婶,你要不歇着我们也就不歇了。”香秀知道二婶心疼她们,便这样要挟她。二婶果然吃这一套,扔下锄头坐了过来。 香秀和二妮儿很心疼的给二婶揉着肩膀捶着背,二婶这倒没拒绝,很享受的眯着眼,心里乐呵呵的。突然,前面蹦出来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很是可爱。香秀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想逗它玩会。谁知小兔子一看见她撒腿就跑了,香秀赶紧追了上去,二妮儿想帮她一块捉住那只小兔子,跟着她一起追了上去。这山高林密的,追着追着,小兔子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香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脚下一条路都没有。二妮儿也跟了上来,看着香秀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忙问道:“姐,怎么了,小兔子呢?”“先别管小兔子了,咱好像迷路了。”二妮儿四下看了看,她也找不着东西南北了。她俩一起试着往回走,可刚才跑的急,早就忘了从哪过来的了。“二婶,二婶……”香秀试着大声喊了几嗓子,并没有听见回音,她们也不知这离二婶有多远。 香秀和二妮儿在那急的团团转,突然,前面树丛中传来“沙沙”的声音,树叶也有些抖动。二妮儿怕极了,紧紧地抱住也微微颤抖的香秀,她们早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山上有很多凶猛的野兽,就连村里的年轻人也不敢轻易到这深山里来。两人相互依偎着往后退,树丛里的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近,突然,一团黑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吓得两人摔倒在地哇哇大叫。香秀看清了,那是一头成年野猪,体重足有二百斤,长长的獠牙透着一股寒气。野猪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一种动物,就连打了一辈子猎的猎人也不能完全摸清他的习性,香秀和二妮儿也不知道它会怎么样对她俩。 野猪待在原地四下乱拱着,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拱了一会儿,野猪似乎闻到了她俩的气味,朝她们这边走来。香秀和二妮儿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突然,野猪朝后退了两步,又朝她俩冲来。二妮儿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把头深深的埋在了香秀怀里,香秀紧紧地抱住二妮儿的头,扭过头去闭上了眼,她没有胆量直视这个庞然大物。 “汪!”一声狗叫把她俩吓跑了的魂魄拉了回来,香秀缓缓地睁开了眼,二妮儿也从她怀里抬起了头。眼前一只高大的狼狗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跟野猪对峙着。野猪脖子上多出了两道伤痕,看来第一回合狼狗已经取得了胜利。但这点伤对一头野猪来说是微不足道的,野猪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花好多时间在树桩、岩石和坚硬的河岸上摩擦他的身体两侧,到了成年,它的皮就变得异常坚硬了,甚至敢跟老虎搏斗,所以它基本没什么天敌。清太祖努尔哈赤名字的原意就是野猪皮,可见人们对于野猪的敬畏。这只高大的狼狗看似很凶猛,但对于野猪来说,它还是太渺小了,真不知它俩斗下去会是一个什么结局…… 野猪稍作调整,率先向狼狗发起了攻击,它可不是吃气得主。狼狗也“汪汪”叫着迎了上去,狼狗一跃而起,张开嘴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它想攻击野猪的脖子。野猪早有准备,用獠牙挑住狼狗顺势摔了出去。顿时,狼狗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肠子都开始往外流了。野猪抓住时机,它不想留给狼狗喘息的机会。狼狗已经没了战斗力,倒在血泊中哀嚎着,他无法站起来应战了。野猪向它冲来,它只能无助的挥舞着爪子做着无力的反抗。突然,野猪“嗷”一声跑开了,它的眼角又多了一道伤口,狼狗误打误撞挠到了它的眼睛,可它并没有跑远。 第二十五章 往事(三) 狼狗耷拉着脑袋,头已经抬不起来了,血越流越多,它已经奄奄一息了。香秀和二妮儿在旁边看着这场史无前例的猪狗大战,心里充满了悲痛,她俩多么想过去安抚一下那条狼狗。野猪又回来了,它要向狼狗发起最后一波攻击了。香秀多么希望野猪能放过那条狼狗,她想过去替狼狗挡一下…… 突然,一声枪响,野猪倒在了地上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随后又是一声枪响,它彻底去见了阎王。香秀回头一看,一个面容英俊却又显沉稳的年轻人拿着枪正向这边走来,枪管还冒着烟,是他救了她们。“赛虎,赛虎,你怎么了!”年轻人丢下手中的猎物朝那条狼狗奔去。听到了主人的声音,狼狗缓缓地抬起了脑袋看了看,又垂了下去。 年轻人把狼狗抱在怀中,抚摸着它的脑袋,狼狗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年轻人的眼泪落在了狼狗的身上,渗进了毛发,跟它融为一体。这个年轻人就是李镖。香秀走过来安慰了李镖几句,她的眼圈也红红的。“你们俩没事吧?”“没,没事,多亏了这条狗,要不是他,我俩……”“没事就好。”李镖擦了擦眼泪,“野猪一般都是成群活动,这附近恐怕还有其他野猪,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快离开!”李镖抱起了赛虎,它的肚皮已经全开了,肠子都流出来了,李镖不忍,“把它埋这吧,这是它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李镖用匕首挖着坑,香秀和二妮儿帮他往后拢着土,坑很快挖好了。李镖轻轻地把赛虎放了进去,在掩埋它之前,李镖用匕首剔出了赛虎最锋利的两颗牙齿放在了上衣口袋,而后同香秀姐妹俩一起轻轻掩埋了它。 李镖扛起那头打死的野猪,又让香秀姐妹俩帮他拿着枪和之前打的那些小猎物,一起朝山下走去。一路上,李镖给她们俩介绍着怎么在密林里识别方向和他打猎的一些趣事,姐妹俩也渐渐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了神来。快走出山了,前面道上的鸟儿突然扑棱棱飞走了,像是有什么人或者大型动物经过。李镖放下野猪,从香秀手中接过枪,小心翼翼的朝前跟进。李镖看清了,原来是一位中年妇女,他放下枪,松了口气。“二婶,二婶,我们在这。”香秀朝着那女人奔了过去,“你们怎么进山这么长时间,没出什么事吧?”二婶关心的问道,语气中又有些嗔怪。“我,我们在山里迷了路,又遇上了野猪,是他救了我们。”香秀指了指身后的李镖,“孩子,没伤着吧?”二婶急切地问道,四下检查着香秀身上有没有伤,也没顾上答谢李镖。 李镖把野猪重新扛到肩上,“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快走吧。”二婶这才想起来还没怎么感谢这位救命恩人呢,一路上不停地说着好话,还向他打听了家庭住址。李镖把他们送到了山下,又把自己打的野兔山鸡什么的硬分给了她们一些,自己抄一条小路回家了。在二婶一路的唠叨声中,她们也在天黑之前到家了。刚一进家门二婶就迫不及待的把事情告诉了二叔,二叔叫来了他大哥,兄弟两人把香秀和二妮儿狠批了一顿,又决议明天买些东西两家一块去李镖家坐坐。 第二天一早,香秀爹去集市上买了几斤鲜猪肉,两包红糖,东西虽不多,但已经很奢侈了。俩家人一块来到了李镖村,他们也不知道李镖家具体在哪,便想到村头那户人家打听打听。一进门,震东正在院子里劈着柴火,狗一叫他抬头一看竟是香秀她爹。震东以为香秀爹是来商量婚事的,高兴地扔下手中的镐,大声呼喊着:“爹,爹,快看谁来了。”原来这户竟是震东家,香秀爹四下打量着。“亲家,来来来,屋里坐。”震东爹拉着香秀爹就往屋里走,“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来是想打听点事,没想到这竟然是你们家。”香秀爹赶忙解释,把昨天的事给震东家人说了一遍。震东一听是李镖救了他未来的媳妇儿,表示要一起过去感谢感谢。 香秀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刚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震东竟和她爹一块出来了,这多少让她有些惊讶。震东带着他们到了李镖家,李镖挑着扁担刚要出门,他准备把昨天的那头野猪挑到集市上卖掉换些粮食来。有客人来了,李镖爷爷放下手中那只还没剥完皮的兔子,把他们让进了屋,昨天的事李镖回来也跟他说了,赛虎的死让他很悲痛,但为了救人而死,他心里也很安慰。香秀四下打量了这个不大却很干净的家,南墙下搭了个棚子,里面有个桌案,放着一些刀具,还有几块带着血的生肉,估计是刚剥出来的吧;东墙下有个狗屋,估计是赛虎的吧,旁边拴着一条小黑狗,在那趴着睡大觉呢;正房房檐下挂着几张皮子,毛色鲜亮,上面也没有破损,应该是狐狸皮吧。 香秀两家进了屋,把带的礼物放在了冲门口的八仙桌上。两边寒暄了几句后开始切入了正题,但说来说去无非还是感谢的话。两边家长在说,小辈的他们也插不上嘴,二妮儿在下边小声的跟香秀嘀咕着,“哎,我发现那人老是盯着你看,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昨天早晨去你家的那个啊?”香秀朝震东那边瞥了一眼,他果然在看着她,香秀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妮子你懂个啥,老实点。”其实,李镖也一直在看着香秀,他见二人在那干坐着着实有些无聊,便起身说:“我带你们出去透透气吧。”香秀点了点头。“爷爷,我带她们出去玩玩。”爷爷点了点头,“嗯,去吧,咱家也没什么好东西,院里那些皮子她们要是有喜欢的就送她们些。”“干什么去,先回来,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怎么光知道玩。”香秀爹怕失了礼数,把她们又叫了回来。“小孩子家,没什么事,去吧。”这主家都发话了,香秀爹摆摆手,同意了。香秀朝她爹办了个鬼脸,欢快的跑了出去,“这孩子……”香秀爹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二十六章 往事(四) 李镖领着香秀和二妮儿在院子里参观者,给她们介绍着每张皮子的优劣和来历,香秀听着李镖打猎的那些惊险经历,对李镖越发的喜欢和敬佩。震东在后面跟着,他和李镖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以前交流很少的,现在更没有什么话可说了。狗屋旁的那条小黑狗被院子里的笑声吵醒了,冲着香秀等人“汪汪”的叫着,好像很不高兴。李镖过去解开链子一把抓起他放在怀里抚摸着,小黑狗立马变得很温顺了。“他叫小黑,是昨天被野猪拱死的那条狗的弟弟,看他跟他哥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连脾气都像。”李镖又想起了赛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只是外人在这他不好表达出来罢了。香秀看出来了李镖还有些伤心,她心里很内疚,要不是为了救她,赛虎也不会……香秀上前摸了摸小黑,小黑很懂事,一声不吭闭着眼任凭香秀抚摸着。 李镖把小黑放在了香秀怀里,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白色的东西挑了一个来递给了香秀,香秀没有接,她也没见过这东西,心里有点害怕,“这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还怕呀,没事,它不咬人,呵呵。这是赛虎的犬牙,我在上面打了个孔,做了个挂坠,你带上吧,辟邪的。”香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是一颗狗牙,但比她所见过的长在狗嘴里的狗牙都要大。李镖见香秀还是没有要接的意思,把另一个手里的那颗戴在了自己脖子上,“要不我帮你带上吧……”李镖试探着问了问,香秀害羞着点了点头,其实她很喜欢这个狗牙吊坠,更何况这是赛虎——她救命恩人的牙。 李镖轻轻地把狗牙戴在了香秀的脖子上,乳白色的狗牙映衬着细润如脂的肌肤,绝对称得上珠联璧合。香秀放下怀里的小黑,回过身来问二妮儿好不好看,二妮儿一个劲地点头,连连称赞这简直就是给香秀量身定做的。震东在旁边听着二妮儿赞美香秀,心里很不是滋味,越听越气转身离开了李镖家。这家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生那么大气,二妮儿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两家的长辈们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道完了谢,香秀爹要带着她们回去了。“镖子,挑两块上好的野猪肉给你叔拿上。”李镖爷爷很懂得礼数,别人带来了礼,自然要还一些的,礼尚往来嘛。李镖用链子把小黑拴上,去桌案上挑了两块好肉,又顺手摘下了两张皮子拿过来硬要塞给香秀爹。香秀爹哪好意思收,摊开双手连连推迟着,“这,这怎么能行,坏了规矩,叫人笑话,使不得,使不得啊。”“叔,没什么,就两块肉,我上山一会儿就打回来了,您就拿着吧。”李镖执意要香秀爹拿着。“孩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别难为孩子。”李镖爷爷在旁边劝道。香秀爹也感觉盛情难却,“这样吧,我就拿一块吧。”“这野猪肉可是绝美的美味,你们两家怎么也得一家一块啊,只拿一块怎么够。”李镖说着把两块野猪肉都塞给了香秀爹。 送走了香秀两家,李镖又挑上那两篮野猪肉到集市上卖去了。震东回到家,气冲冲的跑回了自己屋。他出去的时候连早饭还没有吃,一家人想等他回来一起吃,震东娘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叫了他两声也未搭理。震东爹也很是纳闷,一早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难道被老丈人训了?震东爹过去敲了敲震东的房门,“震东,震东,怎么回事,你老丈人办完事没,怎么没叫到家里来喝壶茶?”“喝什么茶,浪费!”震东隔着门大吼道。震东爹一听这态度,心里大感不妙。震东爹使劲砸着房门,直到震东不耐烦了过来给他开开了。 震东把事情添油加醋的给他爹说了一遍,他爹听了后很是生气,这香秀爹的意思是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就差找个媒人走走过场了,怎么才一天这香秀就跟另一个男人好上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震东爹本打算今天就拖村前的吴老二媳妇当媒人去下彩礼,这下先不用去了。震东爹饭也不吃了,气冲冲的非要找香秀爹问个明白。香秀一家刚前脚进门,震东爹后脚就跟来了,还没等香秀爹上前迎接,震东爹就气势汹汹的发问了:“我说亲家啊,啊不,老张啊,昨天你不是应了两个孩子的亲事吗,今天怎么就另一个样子了呢,你闺女要是有了人家别再应我们啊!”香秀爹被莫名其妙的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一天的好心情全没了。“老李,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大懂!”听到香秀爹这么说,震东爹更生气了,“少在这给我装蒜了,你女儿不是跟李家那个镖子好上了吗,行了,你家这亲事我们也高攀不起。”震东爹说完摔门而去,留香秀爹在风中凌乱。 香秀和震东的亲事就这样吹了,经过这事,香秀爹又长了个记性:孩子的婚事的确急不得,对方说不定是个什么东西呢。自从李镖送了香秀狗牙护身符后,香秀一直戴在身上,其实香秀一直在偷偷的给李镖绣着鞋垫,那天香秀偷偷观察过李镖的脚,大概的号码心里也有个数。李镖再上山打猎时,总是有意多打些拿给香秀家,这一来二去两人的感情迅速发展…… 不远处传来的几声“吱吱”的老鼠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有老鼠已经落网了,老鼠这东西有的时候很精,稍有点动静就能吓跑他,有的时候却很笨,同伴有危险了“吱吱”乱叫也不会对他们起到什么警惕作用。 到了下半夜,李镖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猛搓两把脸,让自己精神一点,该收网了。作为一个优秀的猎人,自己下的网自己一定要摸清位置,不管环境有多复杂。李镖开始一个一个的查看,果然有不少兔子和大田鼠,这田鼠一个个足有一斤半重。李镖把它们一个个放了血,用草绳拴在一起扛在肩上,这些足以让他们美餐一顿了。他继续查看着,到了一个矮灌木丛边,这个网已经被破坏掉了,周围散落着几片野鸡毛,还有几滴鲜血,看来这逮住了只野山鸡,只是这野山鸡怎么会自己挣脱逃跑,莫不是被黄鼠狼拉了去?李镖判断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查看另一个套子,果然,一只黄鼠狼被套住了头部,还在那挣扎着,旁边一只野山鸡已经断了气,鸡头垂向一边,看来脖子已经让黄鼠狼给咬断了。李镖上去一刀便结果了它的性命,跟其它猎物拴在一起,扛在肩上提着那篮野山鸡蛋向山下走去。 第二十七章 联欢 今晚的收获着实不小,李镖走到半路已经累得喘不上气来了,只得放下来休息片刻。他拿出一只野山鸡蛋,在枪托上磕了一下,直接打在了自己嘴里。他细细品味了一下,咽了下去,这野山鸡蛋生吃也是一美味,只是大多数人都嫌有股腥味吃不了这味道罢了。 补充了能量,有了些力气,李镖把那些野味又扛到了肩上继续前行。快走到营地大门了,李镖老远就看见几个人在大门旁站着,貌似是胡子他们。他们也远远的就看到了李镖,大牛撒丫子朝他跑了过来。他们在营房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李镖,索性直接跑大门口来了。 大牛帮李镖把猎物卸了下来,大牛看了一眼重重的猎物,除了几只野兔和一只野山鸡,其他的都是老鼠了,竟然还有一只黄鼠狼,“镖哥,你弄这些个东西回来干嘛,怪瘆的慌。”“还能干什么,吃啊,专门给你准备的。”“镖哥你可别吓唬我,这东西咋能吃呢,看见它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吃不下饭更好,你一顿不吃,得省出好几个人的饭来。大家都巴不得你不吃呢。”大牛朝李镖办了个鬼脸,看他还拿着一个草篮子,伸手就要夺过来,李镖反应更快,转身挡住了,“镖哥,什么宝贝,给兄弟看看呗。”“你想的倒美,给你看了就没了。”“啥玩意儿,怎么就没了,难道还能被我吃了不成?”“哎,就怕被你吃了。”…… 李镖提着篮子,大牛扛着那一大串野味进了军营,门口的那俩岗哨看着直眼馋,“刘营长,你们弄这么些野味,能不能赏我们兄弟点,我们这肚子……”那岗哨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抿着嘴唇,跟刘营长套着近乎。刘营长看有这么多,分给他们点也无所谓,便让大牛留给了他们一只野兔,他早就料到李镖不会弄个一星半点的回来了。到了他们的营地,刘营长早就叫来了炊事班的准备好了在那等着,一个个双手拿着刀,一付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 李镖把那篮鸡蛋偷偷留给了刘营长,可刘营长哪舍得自己吃啊,连带那只野山鸡一块又送给了吴团长。李镖和炊事班的那些家伙们一块剥着那些野兔田鼠,他们在营地中间架起了一口大锅,剥好了的就直接扔到锅里面。渐渐地,锅里的香气便散到了营地的每个角落,引来了好多人,他们一起围着大锅坐下,心想着你们吃肉总不能让我们看着吧,总得分一杯羹吧。吴团长也带着那只野山鸡和那一篮鸡蛋过来凑热闹了,他把那只野山鸡跟还没剥的那些野兔什么的扔在了一起,又摆手把炊事班长叫了过来,“把这个拿去弄点鸡蛋羹,大家伙分一分,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一看团长来了,接着要起身敬礼,吴团长赶紧摆摆手,“坐,坐,都坐,这打起仗来也没个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样,难得今天大家伙凑一块吃顿肉,眼瞅着也快过年了,要不今天咱就算过年了吧怎么样?”这吴团长都发话了,谁敢说不行。不过大家见吴团长今天这么和善,也都很放松,一齐拍手叫好。吴团长也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跟大家一起等着肉出锅,只不过涉于他团长的威严,没人敢跟他坐一块。刘营长只好过来靠着吴团长坐下。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刘营长灵机一动,冲着狗子喊道:“狗子,你不是没事爱唱个黄梅戏么,来一段啊。”这刘营长一说还提醒了大家,狗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大牛他们推了出来,狗子连连摆手推迟着,“我那嗓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平时都受不了我,今儿就别让我丢那人了。”说着就要坐回去,大牛早把那位置给占住了,他想坐哪周围的人就会抢先把那位置给占住,就是不让他坐,非得让他来一段。狗子没辙了,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献丑了,唱的好了一会儿多赏我块肉就行了,唱的不好,累半天了,也得让我多吃快不是。”狗子朝大锅里的肉瞥了两眼,他可一直还惦记着锅里的肉呢。“我先给大家伙来段《打猪草》选段吧,嗯,嗯。”这两手一掐一转还挺像那么回事,“八十岁的公公喜爱什么花?八十岁的公公喜爱万字花。八十岁的婆婆喜爱什么花?八十岁的婆婆喜爱纺棉花……”“好!好!”下边的人开始拍手叫好,他们哪听过什么正宗的黄梅调啊,要是专业大师来了,非得把狗子干下去不可。 狗子很快唱完了,锅里的肉还没有熟,这头已经开了,总不能唱一曲就完了吧。可这让谁接着唱呢,别看这些大老爷们战场上一个个敢打敢拼,这到了唱歌,一个个开始低下了头往后退,当起了缩头乌龟。这边李镖和炊事班的士兵们已经把所有的猎物剥完扔进了锅里,李镖走到他们班那几个人旁边准备坐下,狗子却占住了位置不让他坐了,他刚刚吃了这亏,总得再找个人出出气吧,李镖不幸成了他的目标。 这有了目标,其他人立马团结到了一块,都不肯给李镖让个位置,特别是刘全,跟狗子配合的天衣无缝。“镖哥,来一个,你打猎这么厉害,唱歌也不再话下,快点吧。”“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都给你们弄来肉了,还这样难为我,下次别想从我这弄一丁点肉吃。”李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早已开始盘算着表演什么节目了。这个时候,坐在一旁的吴团长发话了,“李镖啊,你唱吧,唱完我赏你一瓶白酒喝。”这团长都发话了,李镖正好就坡下驴。作为东北人,从小就是听二人转长大的,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他李镖虽然没登台演出过,唱几句还是不在话下的,以前在家时就经常和他婆娘对唱两句,他儿子有时还会过来凑凑热闹呢。 李镖走到正中间,也学着狗子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既然是过年,当然要唱个喜庆点的了,“我啊也给你们来个我们家乡的经典曲目东北二人转小帽《小拜年》,就当给大家伙拜年了。”这些士兵多是关内的,基本没听过二人转,这新奇劲接着就上来了,还没开唱就已经开始拍手叫好了。“正月里来是新年,大年初一头一天,家家团圆会呀!少的给老拜年。打春刚出二呀!新媳妇回娘家!带着我的小女婿呀!……”“好!”待李镖唱完,狗子又开始挑事了,“大家说镖哥唱的好不好啊?”“好!”“还要不要啊?”“要,镖哥,再来一个。”这李镖唱了这一个本来以为就过去了,没想到狗子出来挑事,这要让他再唱一个那就真难为他了。 趁李镖唱二人转的间隙,吴团长派他的警卫回营取了瓶白酒,这二人转唱完了,酒自然就到了李镖手上。李镖拿了酒,找了块空地就坐下,任凭他们怎么喊,就是不起来,跟这群人呆久了他也学会了耍赖。一坐下,李镖就打开了酒,对着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这肉还没熟,就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在李镖这碰了钉子,狗子他们也就不在他身上下功夫了,另寻新目标去了,不一会儿那边又开始唱起来了。李镖在这喝着酒,刚才的二人转又让他的思乡之情燃起来了,这酒也越喝越多。肉熟了,大家开始开开心心的分起了肉吃,其实他们也就每人分一小块,够塞牙缝的,分完了肉,又往锅里加了些水,开始熬起骨头汤来。 这打完了牙祭,众人又开始闹腾起来。这时,坐在一旁的李镖提着空酒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其他人都摸不清他要干什么。李镖走到正中央,把空酒瓶随手一扔,“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唱着唱着李镖两行热泪流了下来,泣不成声了,胡子赶紧上前扶着他坐到边上,不停地安慰他。其他人听着看着心里也一阵阵憋屈,跟着李镖伤感起来。吴团长看大家的情绪都低落下来,走到正中央,“这样吧我们一起唱个歌吧,唱个什么歌呢,就唱个《大刀》吧,大刀……唱!”“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歌声响彻了整个军营…… 第二十八章 比武 李镖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刚好能照遍他全身。李镖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来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大牛,狗子……”李镖试着叫了两声没有回音,不知这群家伙又到哪晒着太阳吹牛皮去了。昨晚的酒劲还没下去,李镖感觉嗓子有些发干,再加上前夜的打猎有些劳累,他极不情愿的爬起来想倒些水喝。爬出了被窝他才发现自己被扒了个精光,也不知昨晚谁干的好事。李镖摸过暖瓶,倒了半天竟一滴水都没倒出来,这群家伙,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打水,连那个刘全刚来到也不懂些规矩,李镖在心里骂着他那几个战友。一想到刘全他又想起一件事来,前天自己不在,昨晚又醉成了那样,胡子一个人盯着刘全这老小子,也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他这两天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想到这事,李镖想找胡子去问问,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子,算了,也不急于一时,要是有什么大事胡子早就找他了。 没有水喝,李镖也懒得起来去打,又缩回了被窝,闭上了眼睛,暖洋洋的,这晒着太阳睡觉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这闭上眼还没一屁的功夫,李镖嗓子实在受不了了,再不喝点水就该把这大营给点着了。李镖把被子蹬到一边,麻溜的穿上衣服,这被子也不叠了,跟这群家伙呆的久了,他也被熏陶了。李镖提了暖瓶,向炊事班走去。 炊事班在营房后面,路途虽不远,可这一路上李镖竟一个人都没看见,心里难免有些疑虑。来到炊事班,这个点,炊事员也该烧火做午饭了,可奇怪的是,切好的菜都在桌案上放着,炉子上还蒸着窝头,却不见一个人在这。李镖满是疑惑,这要是有紧急战况也不可能把物品摆放这么整齐啊,况且胡子也应该通知他啊,难道自己睡的太死了?李镖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从锅里拿了个热乎乎的窝头,吹了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自己又从锅里舀了水喝了两口,剩下的倒在了暖瓶里。 李镖提着暖瓶悠然的往回走,突然,训练场处传来了呼天盖地的呐喊声,怪不得看不见人,原来都跑那去了。李镖循着呐喊声找了过去。训练场上,锣鼓喧天,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呐喊声此起彼伏。李镖在后面看见了那几个围着围裙的炊事班的家伙,一个个手里还抄着舀子勺子,李镖拉过来个人,昨天跟他们一块宰杀那些野物时已经认识了。李镖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却不耐烦的回了句“你不会自己看嘛!”李镖触了霉头,也不愿多问,自己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场地中间,有一群人正在摔着跤,李镖仔细辨认了下,有几个人他是非常熟悉的,刘营长在旁边指手画脚的,嘴里还叼着一个哨子,原来这是在进行大比武啊。场地西侧正中间是刚搭起来的一个简易的主席台,刘振三师长坐在正中间,几个旅团长分坐在两侧。 李镖踮起脚尖四处观望着,他想找找他们班的那些兄弟们都在哪看热闹呢。李镖望了一圈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这种事他们应该冲到最前面的,怎么会没有呢?”李镖自言自语道。后面有人拍了他一下,李镖回头一看,是胡子,“我让狗子回去叫你,他说没找着你,原来你也跑这来了,跟我来。”李镖和胡子又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去。“刘师长看这两天军纪有些涣散,临时决定搞这么个大比武,赢了的可有奖励。刚才摔跤的你也看见了,本来我也想给咱班报名的,营长说咱实力太强,用不着掺和。一会儿还有射击比武,投弹比武等等,团长让你过去当射击比武的裁判。” 李镖跟胡子来到了即将进行射击比武的场地,有几个人已经在那擦着枪练习着了。“团长的意思本来是想让你全权负责这一块来,但一时没找着你,比赛规则已经替你制定好了,你只管当你的裁判就行。”胡子给李镖介绍着,几个大兵扛着几个枪靶过来了,“还是老一套,打靶。”“这裁判随便找个人就能当了,怎么还找着我了。”李镖一听就是简简单单的打个靶,当个裁判也没啥意思,心里有些不太情愿。“这裁判不难当,可谁让你枪法好呢,团长可说了,一会儿刘师长也要过来看,可得让你做下表演,到时候你可不能掉了链子。”“那行吧,不过我可有日子没开枪了,手法有些生疏了,一会儿难度可别给我定太高啊。”师长亲自来看,自己也怕有个闪失。 胡子和李镖开始组织参赛人员进行第一轮比武,每人一发子弹,一次机会,打到八环以上的才有资格进行第二轮。弹药紧张,就连弄个比赛都不敢多浪费。之所以分两轮,是因为一会儿师长来观看比赛,总得让他看点高质量的吧。 进行完第一轮,那边的摔跤比武已经结束了,一群人簇拥着几位长官向靶场这边走来。参加第二轮比武的士兵已经列好了队,师长亲自观看的比赛,若是表现好了让师长高兴了有可能就被直接提拔了,他们一个个的都精神抖擞不敢怠慢。吴团长朝李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比赛可以开始了,来看热闹的人又把这围了个水泄不通。第二轮的规则改为了分别用跪姿、站姿和卧姿三种姿势射击,每种姿势五发子弹,要在规定的时间把十五发子弹全射完,枪靶距射击位的位置也拉长了30米。随着李彪一声发令枪响,“砰砰砰”,第一组士兵已经开始射击了,每当有人击中一个十环时,观众中就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刘师长也会鼓几下掌。比赛很快就结束了,刘师长摘掉手套跟参赛士兵挨个握了手,给第一名亲自颁发了嘉奖令。 接下来就到了李镖的表演时间了,这无疑也是全场观众最期待的节目,他们早就听说李镖是个神枪手了,只是一直以来都没见识过。胡子早就给李镖准备好了道具,打靶对李镖来说太简单不过了,再说堂堂师长前来观摩不可能就让他看个打靶吧。先前胡子让狗子去抓了两只麻雀,跟李镖待得久了,狗子也学会了下一些简单的套子,抓几只小麻雀还是不成问题的。胡子把他自己的枪给了李镖,枪膛里装满了五发子弹,这把枪跟了胡子多年,使用起来很是轻便。胡子走到距离李镖十几米远的距离,一手拿着一只小麻雀,李镖双手持枪,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子手中的麻雀,他已经准备好了。 胡子放飞了一只麻雀,“砰”一声枪响,麻雀还没有飞多高就掉到了人群中,一个士兵捡了起了,拿给刘振三师长看,刘师长接过死了的麻雀查看了一番,微笑着频频点头。“砰”又一声枪响,另一只麻雀也掉了下来。胡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咬了两口的苹果,胡子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一只苹果,不知被谁偷咬了两口,也难怪,平日里他们要是想吃上一口苹果比登天还难。胡子走到放枪靶的位置,把苹果放在了自己头上,这个情况胡子事先并没有跟李镖商量,这在常人看来是个危险的举动,但胡子相信李镖,刚才打死那两只麻雀后胡子对他更有信心了。 李镖也没料到胡子会安排这种表演方式,他也真敢冒这个险,而这对胡子来说是第一次,对李镖来说更是第一次,枪口对准自己的战友,内心难免有些小慌乱。胡子已经准备好了,自己若是不开枪,刘营长脸上挂不住,吴团长脸上也挂不住,师长也会不高兴的,那么多人看着呢,还会伤了胡子的心。李镖不敢多想,想得越多,心里就越乱,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枪瞄了瞄,在他眼里,只有那只苹果,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砰”胡子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碎裂的苹果崩了他一脸。胡子伸出舌头,把嘴角的碎苹果舔进了嘴里,细细品味着,还有一股火药的味道。 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李镖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狗子、喜子、猴子和大牛几个人也跑了过来抓起李镖,把他抛向了半空,又抓住他四肢在地上重重地蹲了两下……刘振三师长也使劲鼓着掌,他拍了拍吴团长胖胖的脸蛋,“这可是个宝贝,以后可有大用处,你们可得给我看好他,别让人挖了去。”“师座,您就放心吧。”吴团长拍着胸脯向刘师长保证着。射击比武结束了,那边还有好几个比武等着刘师长观摩呢,几位长官又被簇拥着向另几个场地走去。刚才的摔跤李镖没怎么捞着看,剩下的比武他可不能再错过了,狗子几个抬着他一路热热闹闹的朝另一块场地走去…… 第二十九章 刘全失踪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晚上回到营房,狗子喜子几人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大牛的脚也懒得洗了,不过已经没人顾得上这个了。胡子也累的够呛,他的床上一团糟,估计是哪个馋鬼想在他床上找找看看还有没有苹果吧。胡子也不计较这些,收拾了一下刚要准备上床睡觉,李镖却偷偷把他叫到了一边,递给他一颗烟,“你不是不抽烟么,哪来的这么好的烟?”胡子接过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不是今天表演完射击后吴团长塞给我的嘛,怎么,没给你包?要说今天有你一多半功劳,反正我也不会抽,呐,就都给你吧。”李镖说着把整盒烟塞到了胡子口袋里,胡子乐呵呵的也没拒绝。 “找我什么事啊?不会是我白天往脑袋上顶苹果把你吓着了吧。”胡子自己点着了烟,“说实话当初还真有点害怕,你也真敢玩,不过下次再有这么危险的举动你可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准备。”胡子抽了口烟又全吐在了李镖脸上,呛得李镖连咳了几声。“嗯,一边去,再这样以后有了好烟也不给你了。”李镖装着要去夺胡子的烟,胡子赶紧用手护住了口袋。“哎,言归正传吧,我是想问问这两天刘全没出什么事吧?”胡子又抽了口烟,这两天事挺多的,他也没顾得上看着刘全。不过李镖这一提醒,他还倒想起来了,“今天大家都在一块热闹,我好像没有注意到刘全的踪影啊,直到吃晚饭时他才露面,你说他那段时间……?”李镖邹了下眉头,“我今天好像也没看见他。” 胡子抽完了烟,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了碾。“再观察他两天吧,这老小子要是真敢做投敌卖国的事,我亲手劈了他。”“行了,回去休息吧,要不该引起他怀疑了。”李镖拍了拍胡子,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营房。刘全貌似已经睡着了,胡子轻轻叫了他两声,没有回音。李镖和胡子相互看看了,一左一右躺在刘全两边睡下了。其实,刘全早就觉察出最近这段时间胡子和李镖在一直盯着他了,他毕竟也是当了好几年的兵油子了。 到了下半夜,李镖突又感口渴难耐,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老是想喝水。李镖迷迷糊糊的四下摸索着,“这怎么这么空啊。”李镖突然就惊醒了,月光照射进来,刘全的床位上洒满了月光,人却不知哪去了。李镖伸进刘全被窝摸了摸,被窝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热乎气,看来刘全已经离开很长时间了。李镖赶忙叫着胡子,怎耐胡子太累了,大声叫了好几遍他才微微睁开双眼。“刘全跑了!”胡子一听这消息,脸色吓得苍白,睡意全销。李镖和胡子边紧张的穿着衣服边叫着班里其他兄弟,“快,检查检查有没有少什么东西?”胡子向全班下着命令。“班长,少了支枪。”喜子发现放在门口枪架上的枪少了一支,两弹夹的子弹也不见了。“啊?喜子,你去营门口问问,看他是不是带着枪跑了;狗子,你去问问巡逻兵,看他们有没有遇到刘全;你们几个分头找找看,我去给营长汇报下。”胡子匆匆向营部跑去,其他人也分头行动开来。 胡子叫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刘营长,向他报告了刘全出逃的事,刘营长听后大怒,连衣服都没穿,指着胡子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我不让你看好他了吗,你干什么吃的,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了,你知道他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逃兵,逃兵!在我的队伍里出了逃兵,你让我这脸往哪搁!他还带走了一支枪,你知道现在一支枪对咱有多金贵么。现在知道的只是带走了一支枪,他要是趁白天大家都放松警惕时偷走了什么重要文件投了敌,看团长怎么收拾咱!”刘营长骂够了,气也出了些,端起桌子上那碗冰凉的水一饮而尽。狗子急冲冲的跑进了营部,“营长,班长,我问过哨兵和巡逻兵了,他们都说没见到有可疑人物。我估摸着他是趁白天大家都玩的尽兴时探好了路,又趁大家劳累熟睡时逃走了。”刘营长听着狗子的汇报,在屋里不停地来回踱着步,“行了,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尽快给我把他找回来!这事我先给你们压着,要是让团长知道了,看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胡子带着狗子急冲冲的向营门口奔去,李镖他们已经在那等候了。一个班的都到一块了,刘全逃跑时没留下任何线索,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他。“我看我们还是分头找吧,这样搜索面积大。”狗子最先提议道,“不行,分头找力量就分散了,再说我们也没有通讯工具,联系起来不方便。”喜子反对道。“唉,要是营长给我们没人配一部电台就好了。”大牛在那意淫着。“就你,给你电台你会用么?”狗子就喜欢给别人泼冷水。“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刘全好像说过他老家是山西的,他在晋绥军也当过兵,我估摸着他可能会回山西,我们就顺着往山西方向的路找吧。”胡子决定了的事,大家一般都会服从,既然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了。一行人出了营门向西北方向走去。 天亮了,他们走了大半夜,依然没发现刘全的踪影,狗子开始有点质疑胡子选择的道路了,“班长,咱这都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了,也没见刘全这老小子的踪迹啊,他要是没往这边走怎么办?”狗子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质疑了,要是走错了路,那就真贻误了抓刘全的最佳时机了。胡子也不管这些质疑,他相信他是不会判断错的,退一步讲,不往这个方向走又要往哪个方向去找呢。 昨晚出来的急,几个人也没顾得上带些干粮出来,经过大半夜的劳累奔波后,肚子也开始造反了。“镖哥,不如你再给我们打些猎,弄点吃的吧。”不管什么时候,大牛总是忘不了吃的。“大牛啊,你心可真够大的,出这么大事还忘不了吃,你啊,就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再说了你哪见过大早晨的打猎的啊。”大牛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我饿的都走不动路了,哪还有心情找刘全那老小子啊。”大牛显得很委屈的样子。“这个狗娘养的刘全,看我抓到他不把他皮扒下来。”狗子咬牙切齿的骂道。“我看前面就有个镇子,我们现在先在这歇息会儿,过会儿到镇子上找点吃的吧。”胡子为了稳定稳定他们几个的情绪,只得让他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哎呀,还休息什么呀,先填饱肚子再说,快饿死了。”大牛催促道,在他眼里,吃才是第一位的。胡子不理睬大牛,其他人也不理睬他,都坐在原地休息开来了,大牛没有办法,只能先坐下来陪他们休息了…… 第三十章 关帝庙 前面那个镇叫龙岗镇,镇上有个村子叫龙岗村,村里有个大地主,人称龙五爷。龙家祖籍本不在这个地方,系乾隆年间从山西迁过来的。龙家祖先吃苦耐劳,逐渐打拼出了一块自己的地盘,到了龙五爷这一代,已经成了当地赫赫有名的一霸。这几年龙五爷为了扩充自己的地盘,也得罪了不少人,结下了许多仇。平日里他就躲在自己的深宅大院里不敢出来,组织了一帮家丁负责保护他们一家人的安全。或许龙五爷这辈子做了太多的孽,老天惩罚他,虽娶了几位姨太太但只有正房生下了一个闺女。各地求神拜佛仍未能有个儿子后,龙五爷这辈子也看开了,他觉得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儿子了,就把心思全花在了闺女身上,等着将来找个乘龙快婿入赘他家接手他的财产。要说这龙五爷这闺女,名字倒是取得很好听,叫做龙飞燕,可惜长得实在不怎么样,别说飞了,估计跳一跳都是麻烦。自小吃得好喝的好,身体长得上下一般粗,鞋拔子脸上还满是麻子。龙五爷宠着这个闺女,几个姨太太生不出来自然也来巴结这位千金大小姐,自己的胭脂水粉随便让她用,把这位龙大小姐打扮的成天花枝招展的。 胡子一行休息够了便向龙岗镇疾行而去,去的晚了,怕是村中父老都吃了早饭,剩不下什么东西了。快进村时,众人透过薄雾看见一座稍显破败的土庙矗立在村口,走近一看,庙门上一块破旧的匾上刻着“关帝庙”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从古至今,文圣孔子武圣关羽一直是人们崇拜敬仰的第一人,县县有文庙,村村有武庙,这是中国历史晚期社会各界普遍祭拜孔子和关公的真实反映,而“当时义勇倾三国,万古祠堂遍九州”,“关公庙宇遍天下,五洲无处不焚香”更加显示了关羽在人们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因为在古代,并不是每家都有钱供孩子读书的,但每家都要寻求关老爷的庇护。 这些年,社会混乱,战争连连,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即便每天都在拜关二爷,他们的生活状况也并未得到改善,渐渐地,这关帝庙香火断了也就废弃了。胡子从小就喜欢听三国故事,最崇拜的当然是汉寿亭侯关云长了,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这些故事,胡子都能说上来个一二。这到了关帝庙,他自然要好好拜拜。他们行军打仗的,过的是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日子,拜拜关帝精神上自然能得到很大安慰。几人在庙门外瞻仰了会儿,推开庙门迈了进去,一进去,几个人便双手合十,闭上眼嘴里默默的许着自己的愿。待许了愿,几个人睁开眼细细观察着这尊金色的关帝像。只见这尊关帝像案台高约一米,雕像用料纯正,做工精湛,关公神态端庄,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眉若卧蚕,配上一双丹凤眼,透出一股朗朗正气和阳刚威仪,颔下一把长须捋于胸前,线条清晰流畅,用刀一气呵成,一把青龙偃月刀握在手,刀尖直立朝上。关帝像前还摆放着几个酒杯,一座香炉,两座香烛台,一盏青灯。案台下还有一堆烧过的纸,像是有人刚拜过。 突然,大牛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贼光,原来,大牛在关帝像一侧发现了一只烧鸡,还有一壶酒。大牛兴奋地拿起那只烧鸡,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嗯,不错,还有些香气。”大牛试着咬了一口,“还挺硬的,不过能咬得动。”大牛细细的咀嚼着,外面一层已经被冻上了,鸡肉的香气也被冻在了里面,大牛越嚼越香,那口还没咽下去接着又是一大口。狗子在旁边看着也有点眼馋,拽住一只鸡腿抢了过来。胡子被这两个家伙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是给关老爷吃的,你们两个也太放肆了吧,还没放那过来给关老爷赔罪!”胡子边说着边跪在了关老爷像前,一个劲地磕着头求关老爷饶恕。大牛和狗子却对此不以为然,“班长,你也太小心了吧,关老爷吃不了我们替他吃点又何妨,再说我们刚祈求了关老爷庇护,他总不能看着我们被饿死吧。”这两个家伙还挺会找理由,说起这话来竟一点都不脸红。 胡子见他俩竟没有一丝歉意,心里很是不满,这两个家伙,刚才还在虔诚的跪拜,这会儿却跟关老爷抢起了饭碗,“你俩不怕吃死就使劲吃吧,也不怕被毒死!”“有毒谁敢给关老爷吃啊,再说就算有毒,在关老爷的地盘,他也不会让我毒死的,他可得维护他的声望。”大牛看见吃的,脸皮能变的比牛皮还厚,不过他这智商倒还开窍了。说话间,大牛和狗子已经把整只烧鸡快吃完了。大牛挨个舔着手指头上的油渍,他又想起了那壶酒,伸手刚要去抓时却被狗子抢了先。狗子一把拿着酒壶,打开盖子就往嘴里倒。酒还没倒出来,大牛又一把夺了去。胡子这下没法容忍他俩了,脸色气得微微发红,跟关二爷似的。胡子一把夺过酒壶,大牛和狗子这回倒挺识相,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边。胡子拿过关帝像前那几个杯子,斟满了三杯白酒,先中后左右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向四方天地神灵各三揖,再面对关公像,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嘴里念叨着:“关老爷您莫生气,兄弟几个不识礼,若是得罪了您还望多多包涵啊,我这给您赔罪了,日后还望您能多多保佑我们,保佑我们兄弟几个平平安安,保佑我们五十九军南下顺利,保佑我们能早日打败日本鬼子……” 拜完了关二爷,狗子和大牛算是酒足饭饱了,二人腆着肚子还在回味着烧鸡的味道。看着狗子和大牛得意的样子,李镖几人的肚子叫的更欢了。众人躬身退出了关帝庙,薄雾已经散去,狗子面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眼睛是那样的明亮。 第三十一章 追击刘全 关帝庙旁边便是一户人家,青砖红瓦,看样子日子过得应该还算不错吧。胡子转到房子正面,大门微闭,烟囱还冒着烟,想必会有些残羹剩饭吧。胡子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动静,胡子从门缝朝里望去,院子挺大的,有几只羊在那悠闲地吃着料草。胡子又使劲敲了敲门,“老乡,老乡……”“谁啊?”胡子看见一个老者端着一簸箕花生走出屋门,“谁啊?”“老乡,我们是当兵的,路过此地,想找点饭吃。”老者迟疑了下,放下手中的簸箕,慢悠悠的朝院门口走来。 老者微微打开门,探出头来一看,竟是几个背着枪的大兵。“你们是外地人吧?”“是,大爷,我们是驻扎在前面的五十九军,出来办点事,走得急没带干粮,兄弟几个饿着肚子,您看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老人上下打量着胡子,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感觉挺面善的,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他心里也直画魂。胡子见老人有些迟疑,摸索着从兜里掏出几块钱的法币递给老人,“大爷,您看我们出来的急,也没带多少钱,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这点钱您先拿着。”胡子手里的这点钱,还真算不上多值钱,这个时候的法币,受伪币的冲击已经开始贬值了。老人低头看了看胡子手里的钱,并没有去接,“哪的话,你们出生入死打鬼子,都是为了我们老百姓,我哪能要你们的钱,乡亲们知道了还不得戳我脊梁骨,不就是一顿饭么,快进来吧。”老人打开了大门,把几位让了进去。 老人进了屋去,胡子几人并没有跟进去,在外面站着等着。老人拿了一筐窝头,又端了一碗白开水,胡子很有眼力劲的迎了上去接了过来。胡子拿着窝头一人分了一个,又轮着接过碗喝了口水。“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啊,您今早有没有发现一个跟我们穿一样衣服的背着枪的士兵从这经过啊,大约三十五六岁,个头不是很高。”胡子向老人描述着刘全的相貌。“这早晨起来还没出门呢,没注意到啊,怎么,你们走丢了?”“是啊大爷,他啊睡迷糊了,可能走错方向了。” “大爷,家里就你一个人啊?”胡子发现自从进了家门也没看见有其他人,关切的问道。“还有个儿子,在龙五爷手下做事,昨晚回来吃过晚饭睡下大半夜的又让人给叫走了,好像出了什么事。”老人接过碗也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咱穷苦人家,命都不是自己的,这龙五爷成天和人家打打杀杀的,昨晚指不定又和谁火并呢,我那儿子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出了啥事没。”老人一脸的无奈。 这村里原来还有一霸,胡子催促兄弟们快点吃完赶紧离开,他们穿着军装可不想跟这地头蛇在纠缠到一块。胡子偷偷把那几块钱的法币放在了盛窝头的筐里,钱虽少,但总得表个心意吧。众人告别了老人,刚走出院门便遇上了另一位老人,看样是刚从关帝庙出来,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关二爷显灵了,关二爷显灵了,他吃了我给他老人家上的贡,这回我家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回来了。狗子听着老人念叨着,背过身去捂着嘴偷偷发笑,胡子则使劲瞪了他一眼,带着他们朝村外围的那条小道走去。 大早晨的,村外的小道上显得很是安静,一个人都看不到。喜子悠闲地吹着口哨,他好像已经忘了昨晚的紧张。突然,村子里传来一声枪响,胡子本能的喊了一声“趴下”,众人听到命令顺势找了个掩体就卧倒了。李镖微微抬头四处观察了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众人又趴了会,没再听到有什么枪响,便拍打了拍打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咱们从营地里出来一只顺着这条路走,要是刘全也顺着这条路走得话,他也得经过这个村啊,他会不会……”李镖提出了自己的疑虑。胡子托着腮帮想了会儿,“也不是没可能,刚才那声枪响也很怪异,老人不是说他儿子半夜出去的吗,那个时间点刘全有可能能赶过来。”胡子推算了下时间,他也一直有种直觉:刘全就是朝这个方向跑的。 “狗子,你去村里侦察一下,摸清情况赶紧回来汇报,注意安全。”又要出去侦察了,这任务自然非狗子莫属。狗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装备,沿着一条地笼向村里奔去。胡子带着剩下的几个人远离了这条小道,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胡子向村里不停地张望着,喜子则趁着胡子不注意,伸手把他口袋里的那盒好烟抽了出来。胡子光顾着村里的情况了,也懒得理他。喜子把烟全倒了出来,“一、二、三……”喜子数完了烟,抽出了一颗放到了自己的嘴上,又把剩下的那几颗烟放回了烟盒中。“哎,你这小子,这么没良心,还想独吞咋地?”大牛朝着狗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顺手又把喜子手里的那盒烟夺了过来。“都这么黑了,还吸,也不怕把自己熏得更黑。”喜子这肤色一直都是大家调侃的对象,就这吸颗烟,大牛还不忘调侃他一番。喜子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白了大牛一眼,“我这不是数一数有多少颗,大家好平分么。我这脑袋本来就小,现在让你打的更小了,你以为这是老奶奶手里的铁杵啊,你还想磨成针不成?”喜子倒还挺会自嘲的。“你这脑袋怎么会越打越小,应该是越打越大才对,没听说过打肿脸充胖子么。”…… 大牛也抽出了一颗烟放到了自己嘴上,其实大牛平时很少抽烟的,别的士兵发点军饷要么买点烟抽了,要么拿着军饷耍钱了,大牛则要留着这钱买些好吃的,没办法,谁让他吃得多嘴又馋呢。他们这些当兵的,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也很少出军营的,在军营里老老实实地呆着有很无聊,烟就成了他们排除寂寞的最好的朋友。大牛一开始就抽得少,自然没染上什么烟瘾。大牛上下摸索着自己的口袋,平时不抽烟,自然也不会随身带着火柴了。大牛看了一眼喜子,喜子也浑身上下摸索了一番,他也没有带。喜子把烟夹在了自己耳朵后面,轻轻地拍了拍胡子,“班长,班长,借个火呗。”胡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这伙家伙心可真大,不管什么时候,心态总是那么放松,李镖看着喜子和大牛,嘴角微微翘了下。 喜子趁胡子不注意,又从他口袋里把火柴顺了出来。喜子划着了火柴先给大牛点着了烟,又把火柴移到自己嘴边点上了自己那颗。在这等着狗子也够无聊的,两人竟一颗接一颗的抽起来没完了。抽完一颗,大牛就把烟头随手扔到了自己身后,他们几个身上已经沾满了浓浓的烟味。刘松和陈修两个年轻人则趁此机会眯上眼补了一觉,放松了几天,突然折腾那么一回有点不适应了。 “咳咳,什么味啊?咳咳。”李镖吸了吸鼻子。“还能有什么味,没看见咱这有两个大烟鬼么!”猴子接过话茬。“不对,这味道有点不对劲啊!”李镖感觉这味道怪怪的,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把剥开了大牛。好家伙,大牛身后的火都快烧到他屁股了,他竟一点都没察觉。李镖脱下上衣,使劲铺打这还没完全着起来的火。这天干物燥的气节,万一着起来就控制不住了。“大牛啊大牛,我看再待一会儿你就成烤牛了。”胡子伸手把大牛手里剩下的那半盒烟拿了过来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第三十二章 狗子的计策 远处走来一个身穿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帽的年轻人,身后好像还背着一杆枪,这装扮很是怪异。“低头,低头,大牛,你他娘的快趴下。”来者不知是敌是友,胡子只好叫大家先隐蔽起来。“班长,我这不是已经趴下了嘛,我这块头大,趴下也比某些人坐着高,你这也不能怨我啊!”“行了,块头大还值得你骄傲咋地,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来人走到路边,四处巡视了一下,“班长,班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胡子抬起了头,仔细一看,“他娘的,原来是狗子。”胡子半起身,招呼狗子过来,“狗子,狗子,这儿。”狗子小跑过来,站在胡子面前。“还站着干嘛,蹲下。”狗子扯了扯自己身上这身长袍马褂,又正了正瓜皮帽,“班长,你看我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弄脏了多不好。再说我都侦察过了,这块地是不会有人过来的,没事!”“哎吆吆,你以为你穿上长袍马褂就是文曲星下凡了,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像!”喜子抓住机会就是一阵嘲讽。“滚你大爷的,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这有身份的人,懒得跟你这种粗人计较。”“吆,有身份的人就是不一样,上来就是‘你大爷’,哼哼。”……“行了你俩,狗咬狗一嘴毛!狗子,赶紧把情况汇报一下,瞧你,怎么穿了这么个熊样!”“嘿嘿,班长,情况我已经摸清楚了,刘全果真在这,不过他是被抓起来了,据说是因为卖给了龙五一杆枪,结果龙五试完发现是杆破枪,就把他抓起来了。”“这就对了,他拿的那杆枪撞针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呢。”陈修平时就负责班里的枪支的保养,他对枪械还是有些研究的,稍复杂点的毛病他也能应付得了。其实他早发现了那杆枪的撞针坏了,只是比武那天实在太累了就没修,这刘全也真不走运,恰好就拿了那杆破的。 “你是说他只是把枪卖给了龙五,那他现在怎么样?”找到了刘全,胡子自然可以稍稍松口气了。“这个我打听过了,据说龙五把他抓了起来后关在了他私设的牢房里,还用了点刑。”“这样看来刘全只是想把枪卖给龙五换点钱,应该不会出卖什么秘密,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那个时候,有很多士兵想方设法的把枪运出来卖给那些乡绅恶霸,那些乡绅恶霸没多少关系,想要弄点枪支弹药什么的也不是容易事,就只能借助于这些想弄点钱又敢冒死的兵油子了。不过军队对这方面管理还算严格的,抓到贩运枪支的或是逃兵都是直接枪毙的。 “班长,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直接回去复命还是把刘全捞出来一块带回去?”狗子向胡子请示着,他的军装还留在村里。“废话,不把他带回去我们出来是干嘛的。”狗子得到了胡子的答复,高兴地眉笑颜开,“班长,我都替你想好了,咱不能这么直接去要人,容易造成冲突不说,对咱五十九军的声誉也是个影响,所以咱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吆,吆,人靠衣服马靠鞍,咱狗子穿上这身皮还成了诸葛亮了。听你这口气,你肯定是有什么好主意了,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来听听吧。”胡子跟狗子认识也很长时间了,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狗子动动脑子。 狗子见大家都集中了精神在听他讲,很是神气,清了清嗓子,“我们可以扮成外地来的客商,刘全是从我们这跑出去的,我们去给他要人,到时候只要找个机会展示展示我们的实力,想必他龙五也不会不给我们面子。”“我们扮成客商,你想的倒好,瞧咱这几个的熊样,哪点有客商的样子,再说刘全可穿着军装呢,你说他是从我们这跑出去的谁信啊。”没等狗子说完,猴子就打断了他。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还都想当诸葛亮啊,胡子看他们争论也不插嘴。“这个你大可放心,我早就打听好了,刘全可是穿着便装去找的龙五,这老小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有经验的很。”狗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的衣服我也都找好了,只是我一个人拿不了,一会儿猴子跟我去拿。”猴子一听也有给他们准备的衣服,迫不及待的拉着狗子去取衣服。 一袋烟的功夫,狗子和猴子就带着一大包衣服回来了,只是看猴子的表情,好像不是那么高兴。猴子把抱来的衣服随手抛在了地上,“你们自己挑吧。”喜子上前扒拉了扒拉那堆衣服,都是些老百姓平时穿的粗布衣服,怪不得猴子的积极性没刚才那么高了。喜子随便找了一件穿在身上,不是很得体但也算凑合了。大牛陈修刘松过来各找了一件穿上了,猴子还是很有情绪,就剩最后一件了,他无奈的穿上了。猴子刚穿上,大牛他们就指着猴子的屁股哈哈大笑起来,猴子感觉莫名其妙,伸手一摸,整个屁股上打了一个大大的补丁……换完了衣服,狗子往他们中间一站,档次立马就上来了,还真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我们不会就这么去吧,这哪像什么客商,我看叫花子还差不多。”猴子自然对他这身衣服不满意。“一会儿啊,咱就去找龙五要人,你们都带着枪,我嘛,作为老板自然就不用带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都打听好了,他龙五手里就几条破枪,谅他也不敢跟咱玩硬的。”狗子摆了摆身段,多少还有点客商的样子。“就算他玩硬的咱还能怕了他?!”大牛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切,就这么简单,能行么?”猴子还在为衣服的事耿耿于怀,他总想在狗子身上找些面子回来,打击狗子给他泼冷水就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你们就瞧好吧,等到了龙五那里,你们看我眼色行事,别忘了我现在是你们老板。”“吆,你还真当自己是那么回事啊。”“自己要是都不把自己当回事谁还会把你当回事啊。”……两人又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中。 第三十三章 解救刘全(一) 狗老板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了龙五的府邸,这龙府位于村子中央,显得很气派,围墙足有一丈高,里面的房屋布局全看不见,只能在远处看见府中央有座炮楼,有近三丈高,不过也就是个摆设,这种炮楼在实战中不堪一击,大概就是龙五用来监视外界动静以保障他全家老小性命的吧。单看这门,朱漆尽显富贵,四枚方形门簪上分别雕刻着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圆圆的金光闪闪的门钉,挺大体量的凸起,与那厚重的门正相称,显得很有富态;狮头状辅首,双目圆睁,露齿衔环,威严气象也尽显在大门上,可见这龙五爷也是很注重身份的。此时龙府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持枪的门人,有些显得无精打采,跟这威严的大门显得很不相称。他俩见一伙背着枪的人向龙府走来,赶紧打开了保险,子弹上了膛,同时猛吹着口哨向里面通风报信。炮楼上也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吆,这龙五爷排场也够大的啊,这么兴师动众的欢迎咱,看来咱面子也不小啊。”狗子让猴子上前通报一声,还没等猴子靠近,门口那两个门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站住别动!”这点小伎俩怎么能吓住你猴爷爷,猴子不把他们放眼里,又上前迈了一步。这下两个门人有些慌神了,或许他们还没遇到过在他们面前敢这么耍横的人。两个门人也往后退了一步,“叫你站住听见没有,再向前一步我可就开枪了。”猴子抬起了左脚,往前伸出,两个门人不知如何是好,狗子看他们滑稽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把脚收了回来。“去,告诉你家主人,我们老板有事来访!” 狗子带着人也跟上来了,两个门人依旧不敢乱动,大门“呼呼”的拉开了,里面跑出来四五个人,手里拿着老套筒,这武器拿着当烧火棍还差不多。最后又走出来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人,看装扮应该就是龙府的管家了。山羊胡向前作了个揖,“看几位面孔有些生,不知几位是哪路神仙,来我龙府所谓何事。”狗子摆了摆谱,向胡子使了个眼色。胡子向前一步,回了个礼,“这位是我们赵老板,找你们龙五爷自然是有要事商量,快快在前引路。”胡子也不多说,留些神秘感就会给他们一些畏惧感。山羊胡仔细观察了下狗子,从头到尾也看不出有多富贵啊,说话口气竟这么硬,他这龙五爷的全能军师也琢磨不出来这到底是伙什么人。 “呵,我们龙五爷也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得了的,你们既然想见龙五爷,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先把枪卸了吧!”这龙五爷不愧是龙岗一霸,连个管家说话也这么硬气。“什么,让我们卸枪?这枪自从跟了我胡子就还没离过我身,想让我卸枪你们也得有那个本事!”胡子更是个软硬不吃的主,眼看两边说话口气越来越硬,稍加点火星就能引爆这场面。狗子向前迈了一步,“行了,客随主便,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让我们下枪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吧,我带两个人进去,其他人留在这。”山羊胡子想着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两杆枪他觉得他们还是应付得了的,就同意了狗子的要求。狗子招呼胡子和喜子跟着山羊胡子进了龙府,其他人则坐在了门阶上等着,龙府的两个门人依旧持枪对着他们丝毫不敢放松。其实狗子带胡子和喜子进去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让他自己对付龙五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有胡子做后盾自然就好些了。不带李镖进去则主要是想让他看住大牛他们,除了胡子,也就李镖能镇住他们了。 自听到外面的哨声,龙五爷就坐在了客厅等着手下来回报情况,可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也没听到枪声。龙五爷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这到了年底,来算账的人多了,龙五爷的日子也不好过,外面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提心吊胆的,昨晚买了条破枪,会不会是仇人故意安排的呢。龙五爷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赶紧回到了主座上,正襟危坐,显得很有威严。 山羊胡子引着狗子三人进了客厅,龙五的四个手下站在了客厅门外两侧。山羊胡子走到龙五爷跟前,俯身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着什么,龙五爷微微的点着头。龙五爷大手一摆,“三位快快请坐,龙某有怠慢之处还请三位多多包涵啊,请!管家,给客人沏壶茶来。”狗子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客座上,胡子和喜子很自觉的站在了他身后。“敢问赵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气魄。”龙五爷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只能试探着问道。狗子一听龙五竟夸他有气魄,就有点得意忘形了,“龙五爷,晚生早就听说龙五爷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晚生只是继承了些祖业,做点布匹生意,偶尔也会做些副业。”“原来赵老板是做布匹生意的,那可是个好营生啊,但不知赵老板所说的副业是……?”这龙五爷做事果然谨慎。狗子摆摆手,很神秘的说道:“不可说,不可说啊,呵呵……”狗子不说,龙五爷心里可没底,但他表面上却显得很镇静,陪着狗子笑着。 山羊胡子端上来了茶,放到狗子面前,狗子端起茶,象征性的抿了抿。“不知赵老板今日到我龙府所谓何事啊?”“其实也没什么事,龙五爷昨夜是否抓了个痞子,他啊本是我的手下,昨天偷了我的钱去赌,被我发现了,我只是训斥了他一顿没想到他竟偷了我的枪跑了,我这也是一路追寻才到的龙府,还望龙五爷能把人交给我让我带回去。”这伙人果真与昨夜那人有关,这样看来,他也是不仇人派来打探消息的,只是要是这样轻易把人放了,他龙五爷岂不显得很没面子。“昨夜呢确实抓了个老痞子,只不过他要卖破枪给我,被我修理了一顿,没想到他是您赵老板的人,多有得罪啊。”“既然这样,还望龙五爷能将此人尽早归还给我,府上事务繁忙,我等也不便在此叨扰五爷您。”“唉,这是哪的话。既然是你赵老板手下的叛徒,我看此人也不用交给你了,我替你教训一下就行了。”狗子早就料到他龙五不会这么轻易交人了,事情的发展还在他能控制的范围。 第三十四章 解救刘全(二) 胡子站在狗子身后听着他俩的对话,这狗子说话还真有点水平,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啊。狗子又端起茶抿了抿,龙五爷有节奏的敲着桌子,心态放松了老些,他并没有把狗子放在眼里。“龙五爷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怎敢劳烦五爷,您把人交给我我收拾他就行了。”狗子依然说着客套话,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来硬的了。“赵老板想要带回这人也不是不可以,昨晚我们忙活了大半夜才将此人逮住,为此我几个兄弟还差点受伤,赵老板要是这样就把人带回去就算我答应我那几个兄弟恐怕我那几个兄弟也不会答应啊。”什么兄弟,还不都是你手下,你要说放人谁敢说半个不字,装什么装,狗子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龙五。“龙五爷有话不妨直说。”狗子知道他龙五几个意思,不就是想要点东西么。 “好,赵老板也是爽快之人,我龙五就不跟你客气了,把人带走可以,但为了安抚我那几个兄弟你总得留下点什么东西吧,他们呀也不是贪心之人,我看两条枪就足以打发他们了。”这龙五爷的口气还不小,张口就要两条枪,在他这条地头蛇眼里,任何强龙来了都得向他低头。“呵呵,原来龙五爷就是想要两把破枪啊,好说好说,我那别的东西没有,枪还有的是,一会儿我回去就派人给你送几条来,顺便再给你点弹药,龙五爷要是还缺什么东西尽管开口,跟小弟我就不用客气了。”狗子这口气也不小啊,不过他这缓兵之计恐怕瞒不过龙五的火眼金睛啊。“赵老弟果然爽快,这脾气,我喜欢。不过我也不麻烦赵老弟再派人往这送了,你这不是有带的几条么,给我留两条就好了。”龙五爷果然不吃这套。 “哈哈哈……”狗子突然仰面大笑起来,搞得胡子都有些莫名其妙。“哎呀呀,龙五爷啊,你想要他们的枪,这我可做不了主啊。我仓库的枪你要多少我都做得了主,唯独他们手里的枪……要想拿走他们手里的枪,除非先要了他们的命。”狗子这倒是实话,他们从进入军营的第一天起,就被教官灌输了枪是他们第二生命的理念,丢了枪就丢了命。胡子和喜子不失时机的配合着狗子,他俩表现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怒目直视着龙五。这眼神中的杀气即便闯荡江湖大半辈子的龙五爷都没见过,龙五爷感觉脊梁骨一阵阵的发麻,沉寂了片刻,龙五爷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赵老弟啊,你一个堂堂的大老板还做不了几个手下的主,这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啊。哈哈哈……”龙五爷笑了两声,突然话锋一转,表情严肃的对着厅外大喝一声,“来人,把昨晚抓的那个东西给我带来!” 狗子神情自若的喝着茶,不一会儿,龙五的两个手下就押着五花大绑的刘全来了,刘全使劲挣扎着,“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现在得罪了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刘全脸上还有两块明显的淤青,到了龙五爷面前,刘全被使劲摁倒在了地上。这时刘全才看见坐在客座上的狗子以及他身后的胡子和喜子,刘全刚呼出了一个“班”字就被胡子的一个眼神给秒杀了。他看了看胡子的装束,略微明白了些,他又看了看胡子那带着怒气的眼神,羞愧的低下了头。“人就在这了,能不能带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哦,龙五爷的意思是……?”狗子实在猜不出这龙五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赵老板不肯留枪,那我只好请赵老板留下了。这少林寺的和尚下山还要过十八铜人阵,赵老板是不是应该露两手。”狗子一听龙五爷竟然要比试比试,立马就笑了,看来龙五还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跟他们比武,那不是找死么。“客随主便,龙五爷要比试什么,我们必奉陪到底。”“好,爽快!来人,拿我的大刀来。”片刻,一位门人拿着一把发着寒光的大刀进了客厅,毕恭毕敬的送到了龙五的手上。龙五拿着刀来回舞了两下,看来他是要亲自动手了。“龙五爷好功夫,刀也是好刀,只是我们这边总不能赤手空拳吧。”胡子一看竟是要耍刀,心中一阵窃喜,要论玩刀,他可称得上是龙五的祖宗。 “去,给赵老板上刀。”龙五爷给那位门人使了个眼色,那位门人退出了客厅不一会儿又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刀刃还有缺口的大刀递给了狗子。狗子接过刀,连看都没看随手又递给了胡子,他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抢了班长的彩,也正好让龙五见识见识他大刀队的威名。“五爷,我这位兄弟刚好擅长玩刀,要不就让他陪您玩玩?”胡子放下枪,拿着刀大跨步走向了客厅中央,龙五爷早就做好了准备。胡子双手握刀,锋刃直指龙五爷,缓步逼近,眼里透着一股傲人的杀气,这要是换做常人,估计都被吓破胆了。胡子准备出刀了,只见胡子的刀刀身下垂,刀口朝自己,逼近龙五爷时猛地一刀撩起来,龙五爷赶紧把刀竖在面前挡住了胡子的进攻。两把刀碰撞在一起,呲呲冒着火花,还发出龙吟般“铛”的声音,胡子紧握大刀,刀锋顺势向前画弧,直砍向龙五爷的脖子。龙五爷没料到胡子会有这么一手,招架不住赶紧后退。紧接着胡子又是一刀砍过去,龙五爷把刀横起来死死地顶住胡子的大刀,胡子加大力气往下压去,这龙五爷上了年纪显然有些气亏,他开始顶不住了,膝盖渐渐弯了下去。突然,胡子猛地一收刀,龙五爷被诳了一下,脚步有些不稳,胡子顺势就是一脚,把龙五爷生生的踢了出去。 山羊胡子见势不妙,快步迎上去扶住了龙五爷并大喝一声:“快来人!”门外那几个持枪的门人听到了号令,赶紧端着枪跑了进来。而此时,龙飞燕才刚刚起床,正准备到厨房找些吃的,听到了客厅的打斗声,好奇的走了过来想一探究竟。龙飞燕刚走进客厅就看见管家扶着她爹,而她爹满脸通红,不停地咳嗽着,就连他最爱的那把大刀都扔在了一旁,龙飞燕瞟了一眼,发现那把刀刀刃上多了两个缺口。“爹,爹,你怎么了。”龙飞燕飞奔过去,震得整个客厅似乎都在颤抖。“龙五爷,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呐。”胡子走到刘全身旁,一刀挑开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刘全自己扯掉身上的那些绳头站了起来,“班长,我……”未等刘全说完,胡子又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上了嘴巴。 山羊胡子和龙飞燕扶着龙五爷做到了主座上,龙五爷喝了口水感觉好多了,待他缓过神来大手一挥,四五个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狗子四人。“想走?没那么容易。”看来这龙五爷要出尔反尔了。“呵,走?我们的东西还没拿全怎么会走,五爷您多虑了。”经过刚才的比试,龙五爷已经不敢小瞧他们了,这伙人已经打赢了还解开了那人质,怎么还反要东西了?龙五爷心里感觉情况不太妙。“东西,什么东西?”龙五爷现在说话口气已经没先前那么硬了。“龙五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刚来时就说过了,这叛徒是偷了我的枪拿来卖给您,枪是我的我当然要要回去了。”其实这枪也不能说是谁的,他是属于五十九军的,他应该用在抗战的战场上而不是替他龙五爷看家护院,扩大地盘。龙五爷做梦都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还挂念着那把破枪,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伙什么人啊,龙五爷心里不停地画着魂。 第三十五章 解救刘全(三) 龙五爷输了比武理就亏了,现在他也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没想到他练了几十年靠着他才有了今天的家业的刀法竟然在两招内败给了一个年轻人,这要传出去那些仇人还不纷纷找上门来啊。“五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先前我们可是讲好了的,愿赌服输,你要玩这手可有损您五爷的威名啊。”狗子说的有眼有板,但他不知道龙五爷本来就是一个不讲信用的人,他要是讲信用就不用天天担心仇人找上门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龙五爷自然是无利不起早的主。 龙飞燕细细打量着狗子,听着狗子刚才那话,她感觉特别有男人味,特别有魅力,一时间龙飞燕对狗子是芳心暗许,一见钟情。龙飞燕不停地向狗子抛着媚眼,只是狗子一直在提防着周围那几杆枪并未注意。其实从龙飞燕刚进屋时喜子就盯上她了,开始喜子还以为她是龙家的丫鬟,心里还想着这龙五爷怎么找这么丑的丫鬟,不影响食欲啊,搞了半天原来是龙家的千金,没错,就是龙家的千斤。龙飞燕朝狗子抛媚眼,喜子自然看在了眼里,喜子拿胳膊肘捅了捅狗子,小声的说道:“哎,狗子,龙家大小姐对你有意思哦,我看你别跟我们回去了,留下来给龙五当乘龙快婿吧。”狗子瞟了一眼龙飞燕,果真正色眯眯的看着他呢,那表情吓了狗子一跳,紧接着胃里就是一阵翻腾。“我看还是你俩比较般配,你看这龙大小姐涂抹的也算白净,你俩整一块就是黑白双煞啊,要不我跟龙五爷说说让你入赘他家?”“不不不,我一个下人,人家怎么会看上我啊,这事还得你来啊。”…… 龙五爷看他们在下边小声的嘀咕着,脸上还带着坏笑,心中的怒火压不住了,猛的一拍桌子,“我龙府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今儿你们还真就出不去了。”“哈哈哈……”狗子又开怀大笑起来,“五爷,您不让我们走难不成要请我们吃顿饭不成,要我说您就甭客气了,给我们些钱我们自己下馆子就行了。”龙五爷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劲地指着他们几个,“你,你……”狗子冷笑一声,话锋一转,“五爷,您觉得就你这几杆破枪能困住我们吗?”狗子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豪气还有一股傲气。龙飞燕眼看着自己的老爹和自己未来的夫君就要闹僵了,心里对她爹很是不满,嗲声嗲气的对他爹说道:“爹,你都输给人家了,就放他走吧,不就一把破枪嘛,等我结婚时你少陪送点嫁妆就是了,大过年的,伤了和气多不好。”龙五爷一听自己的女儿竟然站在了敌对的一方,心里就更加愤怒了,伸手就是一巴掌,“滚,吃里扒外的东西,我龙五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傻东西!”从小到大,龙五爷都非常溺爱自己女儿,连说都没说过她一句,谁要是敢说她傻,龙五爷非扒了他皮不可。可今天龙五爷竟然打了她还骂她傻,龙飞燕心里过不去,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找几个姨娘告状去了。 被女儿这么一搅和,龙五爷气得都不知该怎么办了,端起茶杯胡乱的喝了两口。山羊胡子站在旁边,他也有些慌神了。趁着龙五爷心神未定,那几个持枪的门人也有些分神,狗子一个大跨步上前,捡起龙五爷的那把大刀顺势架在了龙五爷的脖子上。几个门人吓得回过神来,枪口又对准了狗子和龙五爷,胡子顺势击倒了一个门人,夺过了一把枪。几个门人夹在中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龙五爷虽看上去是条硬汉,可这刀架到了脖子上立马就怂了,“赵老弟,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呵呵,五爷,话可以好好说,只是我怕你这几个手下的枪走了火,万一伤到您……”“放下,快放下。”“快快快,快放下。”山羊胡子也在旁边吓得要命,催促手下们赶紧放下枪。 “五爷,您这个年纪了老是坐着可不好,站起来活动活动吧。”狗子握着刀,刀刃稍稍往上一挑,龙五爷乖乖的站了起来。胡子把刚才抢来的那把枪扔给了刘全,三人同时拉开了枪栓,胡子的枪口顶住了龙五的脑袋。几人劫持者龙五向外缓缓走去,到了院子里,炮楼上的两个手下见龙五爷被劫持了,很是吃惊但又没什么对策,只好拿枪跑了下来跟在他们后面。龙五爷的几个姨太太带着龙飞燕正要来找他算账,看到这架势也都吓瘫了,一个个倒在地上呼天喊地。刘全抢在前把大门拉开了,门外那两个门人看到这个场景吓得枪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李镖反应很迅速,上前踢开了他们的枪,又拉开了自己的枪对准了他们。“让你手下都到院子里去,谁要是敢出来你就没命了。”龙五爷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遵照狗子的指示办。待龙五爷的手下都乖乖进了院子,李镖从门外把大门锁上了。狗子把刀从龙五爷脖子上拿开,押着他向村外走去,刘全捡起地上的枪,他想拿着这两条枪将功补罪呢。 到了村外,狗子把龙五爷放了回去,这一路把龙五爷吓得棉衣都湿透了。众人看着龙五爷连滚带爬的回了村子他们才迅速的换上了衣服按原路往回赶。待几人跑到了安全地带,估摸着龙五不会跟上来了才开始放慢脚步。刘全跑到了胡子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班长,你饶了我吧,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就是穷怕了才想着偷条枪出来卖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跟着你好好打鬼子,您就给我次机会吧。您回去千万别把我交给营长啊,他会枪毙我的。”胡子看着刘全痛哭流涕的样子,心有些软了,他们毕竟也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了。胡子一把拉起刘全,“行了,我再相信你一回,你要敢胆有下次,我亲自枪毙了你。”“谢谢班长,谢谢班长。”刘全再次跪下给胡子磕了三个响头。狗子还是有点不相信刘全,他在后面捣了捣胡子,“班长……”胡子轻轻地摇了摇头,狗子不好再往下说下去,走到了一边。 休息了片刻,他们又重新上路了。“班长,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咱怎么不把他们全都干掉。”“咱是正规军,怎么能搞得跟土匪似的,再说他那些手下也都是穷苦人出身,给咱窝头吃的老大爷儿子不也在龙五手下做事么,他可不一定是坏人啊。”胡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剩下的那小半盒烟,拿出一颗抽了起来。喜子开始向他们说起了龙五的女儿龙飞燕,还不时的嘲讽着狗子,“狗子跟她是真般配啊,这么一段美好的姻缘,可惜,可惜啊。”“吆,喜子,听你这话怎么像是吃醋了啊,这龙大千金怎么没看上你啊!”猴子不知怎地就和狗子统一战线了。“人家龙大小姐肯定是看他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俗话说,相由心生,喜子长得黑,心也一定是黑的。”“不不不,那还真不一定,!你看曹操长得白吧,心黑,我长得黑,心白!”…… 第三十六章 大刀 胡子带着刘全等人回到了营地随即又去了营部,刘营长一直等着他们都一天没吃饭了。见了营长,胡子跟他解释了一番,自然是不会说刘全是叛逃的的;刘营长虽不太相信胡子的话,但他相信胡子的为人,故没有深追究。刘营长带着他们一起去炊事班吃了个饭便让他们回营休息去了。 此时,鲁南保卫战已经进入了紧急阶段,大日本皇军最优秀的板垣师团和矶谷师团正以台儿庄为会师目标,策应津浦路南段敌军的攻势,企图合围徐州。板垣、矶谷两师团都是敌军中最顽强的部队,军官士卒受侵略主义的毒素很深。徐州以南,日军第十三师团已开始向安徽凤阳蚌埠进攻,中国军队第11集团军第31军在池河西岸地区逐次抵抗后,已向定远、凤阳以西撤退。南北战斗都很激烈,张自忠夹在中间很是难受,五十九军上下也都憋足了一股劲要大干一场,他们还不知道,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 在中国军队取得蚌埠大捷后,日军不甘心失败,继续疯狂的向我军阵地进攻。然而,第五十一军于学忠部由于战线过长,兵力不足致使多处阵地失守。第五十一军被迫退守淮河北岸,日军乘机强度淮河,并攻占了淮河北岸的小蚌埠、曹老集等地,五十一军多次进行反击均未能奏效,淮河防线有崩溃的危险。为了扭转被动战局,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急令五十九军南下增援于学忠部。张自忠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军南下开往徐州,准备以火车输送部队。 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先前的那些兴奋却变成了一丝丝的紧张。日军的战斗力他们是有所耳闻的,此次南下,他们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此时的李镖却显得异常的平静,一路上也不跟周围的人说话,只顾走自己的,脸上没一点表情,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些什么。刘全也老实了许多,嘴巴紧了,没那么多话了,胡子貌似对他很放心,也不再盯着他了。张自忠作战建功心切,一路上都在急行军,大队很快就到了徐州,各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张自忠则去了长官署晋见李宗仁。 从长官署回到军中,张自忠立即召开全军营以上军官训话,通知下达到刘营长手里时,他正跟胡子研究一些战术,便破例带了胡子一起去了军部。军部里,到场的官兵三三两两的都在小声议论着,刘营长和胡子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了过去。待人都到齐了,会议开始了,张自忠将淮河战况和五十九军的任务作了简要交代和布置……会议到了最后,张自忠对到场的军官严肃的说道:“我现在有过,日军气焰高涨,无论什么部队都可以打败仗,独我张自忠的部队是不可以打败仗的!我的冤枉,只有一拼与死,拿真实的战迹,才能洗白干净!”到场的官兵都十分理解军长此时的心情,纷纷挥舞着拳头高喊:“决死,决死!”抗战初期,张自忠一直被民众误以为是“主和派”的代表,是距汉奸一步之遥的人物,张自忠急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他是抗战的,是跟日本人有仇的。 回到队伍中,狗子正拿着从龙五爷手里抢来的那把刀来回做着劈杀,喜子在旁边拿着从小蟊贼手里讹来的那把砍刀呼应着,胡子看着他们那滑稽的动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见胡子来了,狗子赶紧收起了刀,把胡子拉到他们中间。“班长,您给我们露一手啊,看你那天跟龙五爷过招,两招就把他干趴下了,那刀法真精湛啊,您那动作呼呼的老带劲了。”“就是班长,您有那么厉害的刀法怎么不教给我们啊,等我们学会了上阵也能多杀几个鬼子。”喜子也随声附和道,他们都想学学班长的绝学。胡子接过狗子手里的刀,仔细看了看又来回挥舞了两下,“这刀啊,中看不中用,跟鬼子的刺刀拼杀起来占不到什么便宜。去,到营长那把他那把大刀借来使使。”狗子快步奔向了临时的营部找刘营长借刀去了。 刘营长一听胡子要教他们刀法,也要跟着过去看看。长城抗战打出大刀队威名那会儿,刘营长还在教导大队学习呢,他没练过大刀,更没有用大刀上阵杀过敌。只是后来一位参加过大刀队的军官送了他一把,刘营长一直把他视为宝贝珍藏着,平时很少拿出来。刘营长把刀交给胡子,又能耍这正宗的大刀了,胡子脸上乐开了花。这种刀被鬼子称作“青龙刀”,刀身加上刀鞘差不多有三尺长,宽阔的刀身,形制特别的护手,还有刀柄末端用来缠飘带的大圆环以及缠上了防滑柄绳的刀柄,加上气势磅礴的皮质刀鞘,这大刀果然名不虚传啊。“咱大刀队的刀法也有好多种,我那天对付龙五用的是无极刀刀法,这个刀法的诀窍就是,出刀时,刀身下垂,刀口朝自己,一刀撩起来,刀背磕开步枪同时刀锋向前画弧,正好砍对手脖子。来,狗子,咱俩演示一下。”狗子配合着胡子演示起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他们已被这精湛的刀法折服。李镖也早就听说了大刀队的威名,今日一见他才知道这刀法原来这么厉害,怪不得能令日军闻风丧胆。 演示完了无极刀法,胡子接着说道:“还有一种叫做‘破锋刀法’,练这个刀法有个刀诀‘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这一句一刀,我给你们演示一下。”胡子又开始演示起这“破锋刀法”来。随着胡子的一刀一式,刘营长在旁边念起了何香凝赞大刀队的一首诗:“健儿岂枉生尘寰,决意杀敌收江山。飞机坦克尔何物,钢筋铁骨壮士颜。坚甲利兵究何用,万夫莫开此雄关。田横五百共生死,赤血洒在疆场间。杀敌何须更渡海,数万倭奴引颈待。钢脚夜眼青龙刀,捷音传来齐喝彩。二十九军民族光,挞汝倭国军阀狂。国仇重重何日忘,誓到东京饮琼浆。”这一文一武配合的风生水起,在军中也算是难得的一景了。 第三十七章 奔赴前线 傍晚,五十九军全体官兵开始乘专列沿津浦线向淮河前线开进。胡子这个班的已经坐过火车了,这次他们再坐火车已经没了先前的那股兴奋劲,倒是其他人还感觉蛮新奇的。狗子也变得老实了许多,他不再扯着嗓子对着窗户大吼大叫了,刘松也不再一趟接一趟的跑厕所了,因为厕所早就被其他人给占了。他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在座位上坐着,细心地擦着枪;刘营长拿着一张地图在车尾的角落里仔细研究着,带兵多年,他还没打过什么硬仗,作为长官,他的决策可关系着几百弟兄的性命。他看着地图熟悉着地形,算计着兵力武器的分配。 到了晚上,车厢里没有灯,显得很昏暗,只有几处星星点点的烟头亮着。车厢里也没了人说话,只听得见呼噜声此起彼伏。李镖靠着窗户坐着,抬头仰望着天空,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雪了,火车“哐当哐当”的响着,配合着呼啸的西北风,这声音就像是深山里的狼嚎,连李镖这样的老猎人听着都有些害怕。胡子抱着刘营长那把青龙刀,自古宝刀配英雄,刘营长已经割爱把它送给胡子了。胡子抚摸着刀身,响起了他那些在长城战场上牺牲的战友们,打那以后,胡子再也没跟鬼子做过战,现在他迎来了一个为他们报仇的机会,他要用鬼子的血来祭奠这把青龙刀,祭奠死去的战友。狗子也有些想家了,他也离家多年了,正所谓近乡情更怯,他们即将作战的地方离他们家并不远,此时他的家乡肯定被鬼子占领了,父老乡亲不知怎样。狗子望着夜空,双手在胸前合十,心里默默为家乡人民祈祷着。大牛和喜子相互依靠着,他俩睡得挺香,经历过几次磨难后,他们的心态已经变得很成熟。刘全也躲在一个角落里,他现在有些迷惘,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当兵多年,他一直干的是偷枪卖枪的勾当,这个行当虽然危险但有利可图。他虽上过战场,但每次跑的比兔子还要快,也就往天上放过几枪。加入胡子这个班没几天,他已经被他们的兄弟情义和爱国之情感动了,这是他以前呆过的部队所没有的的,再说他已经答应班长要留下来好好打鬼子了。他还要不要跑…… 度过了一个煎熬的夜晚,阳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撒在了每一个士兵身上,暴风雪并没有来。温柔的阳光让他们感到了一丝惬意,消除了一些紧张。那些一晚上没有睡觉的人,盖着阳光被开始小眯起来。中午,五十九军抵达了淮河前线,开始接替于学忠的防务,五十一军已经尽力了。路上,李镖看着那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痕累累的士兵一脸疲惫,心里有些隐隐作痛。突然,李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孩子,不合体的军装破旧不堪,身后背着比他稍矮些的步枪。李镖迎上前去,拍打着他的脑袋,小兵抬着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李镖发现他的眼神是那样明亮,炯炯有神,跟他儿子有几分相似。李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饼塞到了小兵的手里,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追赶队伍去了。 五十九军沿瓦曈集、姚集、固镇、濠城一带布防开了,这一带恰好是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的古战场,当年古代东晋大将谢玄大败前秦大将苻坚的八十万大军是何等的英豪,而今天到了五十九军驱逐异族的时候了,谢玄能以少胜多,他们五十九军也能。全军上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此时淮河以南的日军多次遭到中国军队的侧背攻击,淮北的日军被迫抽调队伍回援淮南。张自忠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战机,他开始召集全军军官训话并布置作战任务。刘营长从军部回来后变向三营的官兵们下达了作战任务,“今晚十二点全军兵分南北两路向鬼子发起攻击,直捣日寇指挥部。我们营跟随大部队作战,一定要和兄弟部队们配合好。咱们军长在平津蒙受了不白之冤,强敌当前,正是我们以胜利为他洗白的时候。我们是有进无退,要奋勇杀敌。倘若有人不明大义,畏缩不前,我一枪崩了他。” 张自忠军长不知从哪弄来一些大刀,要说五十九军的武器装备已经比长城抗战那会儿先进了许多,但毕竟他们不是老蒋的嫡系部队,总体来说还是要落后一些,跟日军比起来那更差了一大截。张自忠把大刀分配到了下边的营连一级,又把会大刀的组织到了一块成了一个个小分队,白刃战时可指望着他们发挥大作用呢。胡子成了三营大刀队的队长,李镖自然顶上了他的职位成了代班长。要说武术嘛,李镖在三营也算无人能敌,但要论耍大刀,李镖绝对菜鸟一个,一窍不通。 五十九军前身是宋哲元二十九军一部,他们自然继承了二十九军的一些传统,夜间偷袭是二十九军的拿手好戏,现在五十九军也要采取夜袭的战术对付鬼子了。然而不知是鬼子没把对手研究透还是太过轻敌了,他们没有料到中国军队会采取夜袭。日军指挥部里,除了几个巡逻放哨的外,大部分已进入梦乡,他们还不知道,一场噩梦就要来了…… 凌晨零点,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了寂静的夜,五十九军的战士们已经潜入了敌人阵地。霎时间,只听得枪声大作,喊杀之声震天,无数的中国军人,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出现在鬼子面前。从梦中惊醒的日本鬼子,愣愣的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雪亮的大刀片子已经向他们头上砍来,一下就呜呼哀哉向阎王爷报到去了。胡子一刀接一刀的砍去犹如砍瓜切菜,一刀砍不死接着补一刀。胡子越杀越狠,简直杀红了眼,两眼喷射着怒火,一些鬼子在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胡子那阴狠的眼神就已经被吓了个半死,愣愣的呆在那里任凭胡子砍。 第三十八章 夜袭 大刀队砍得差不多了,后面营房的鬼子已经全部醒来进入了战斗状态,鬼子的反应速度是很快的。“轰,轰……”几颗炮弹落在了鬼子中间,五十九军只有一个炮兵团,就这么一个炮兵团,山炮也才几门,炮弹也不多。但就这几门炮已经吓得鬼子哭爹喊娘满世界跑,刚整顿好的队伍又四散逃去,溃不成军。大刀队把青龙刀插到了背后,端起了步枪继续向前冲去,胡子更是冲到了最前面。张自忠军长亲临前线,那些个旅长、团长、营长也都个个不要命冲在最前面。在长官们的激励下,五十九军官兵们一个个如下山猛虎,勇不可挡,杀声震天,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手足无措。一时间,刺刀相交的铿锵声,枪托击中钢盔发出的闷响声,濒死者的惨叫呻吟声,杀得性起的吼叫声响成一片…… 刘营长提着驳壳枪,一边指挥着部队往前冲一边自己寻找机会射击。各个连排已经混在了一块,他们也不管自己的长官在什么地方,只顾一个劲的向前冲。自从忻口会战后,李镖天天想着杀鬼子,一跟鬼子交火,李镖就像发疯了似的,子弹一枪接一枪的射了出去,仇恨已经让他失去了些理智,这严重影响了他的枪法。李镖呐喊着冲了上去,尽管子弹一个个嗖嗖的从他旁边穿过他也丝毫不畏惧。见了鬼子,李镖扔下步枪,掏出他那把匕首跟鬼子绞杀到了一块。 虽说鬼子遭到偷袭,已经溃不成军,但他们的作战素质和单兵作战能力依然还是发挥了很大作用,武器装备的优越性也开始显现出来了,五十九军开始面对真正的考验了。 大牛、喜子、狗子、猴子虽没跟鬼子交过手,但他们早就恨透了鬼子,一个个也不要命的冲在前面。猴子身材虽然矮小,跟鬼子是拼起刺刀来很吃亏,但他也有他的优势,他四处躲闪着,一有机会就是致命的一枪。突然,喜子倒下了,狗子赶忙过去扶了他一把,“喜子,喜子!”喜子使劲撑起了半个身子,“没事,不用管我,死不了,你快去打鬼子,替我多、多杀几个。”喜子说话都有些困难了,“他娘的,这子弹还真是不长眼啊,老子长这么黑他也能看见。”“行了,快躺下吧。嘴张这么大也不怕子弹跑你嘴里去。”狗子替喜子检查了一下伤势,大腿部中了一枪,子弹还残留在体内,狗子从自己身上扯下了一块布,简单的给喜子包扎上。“卫生兵,卫生兵。”不远处两个卫生兵正给其他轻伤员包扎着伤口,听到有人喊他们就抬着担架过来了。狗子帮他们把喜子抬上了担架,拿着枪又冲了上去。刘全跟在最后面,他还是不太敢往前冲,他听见子弹嗖嗖而过的声音就感到害怕,头皮发麻。他借着掩体四处躲闪着,偶尔也会放一枪,只是未能击中敌人罢了。 鬼子拉来了大炮,可是两方参战人员已经绞在了一起,距离太近,炮的角度已经快成直角了,这样很容易伤到自己的部队。鬼子没法开炮,这一门门九二式步兵炮就成了一堆堆废铁。日军指挥部又紧急呼叫了空军支援,很快几架零式战斗机呼啸着飞来了,刘营长收起自己的驳壳枪,抢过旁边一位士兵的轻机枪,“突突突”开始往上射。日军驾驶员发现下边密密麻麻的两军已经绞在了一起,紧握着机枪发射钮的手松开了,飞机一掠而过。 突然,一枚手榴弹掉在了刘全身旁,刘全一个劲地只顾找掩体并未注意到,就在手榴弹爆炸的千钧一发之际,陈修扑过来把刘全摁倒在了身下。“轰”,手榴弹炸起的尘土落在了陈修和刘全身上,这是陈修第一次参加大的战斗,他虽然在胡子班很长时间了,跟胡子一起也办了许多大事,经历了许多危险,但这样真刀真枪的跟部队大规模作战还是没有过的。听着四周轰隆隆的枪炮声,陈修也有点怯场,他也跟在部队的后面不敢往前冲。刘全晃了晃脑袋,甩掉了头上的尘土,他没看清扑倒他的是谁,但那个人好像压在他身上没了动静。刘全来回动了动,抽出了身子,“陈修,陈修,醒醒,快醒醒。”刘全使劲摇晃着陈修,“咳咳。”陈修被刘全摇醒了,陈修揉了揉眼睛,里面进去了些沙子。“刘哥,刘哥,我是不是腿没了,咋没知觉了呢。”陈修想站起来却忽然感到没了知觉。刘全低头看去,陈修的整条裤腿上沾满了鲜血。刘全也没给别人处理过伤口,看着陈修腿上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流,他一个劲地挠着头皮,不知怎么办才好。“来,我背你下去。”“不,刘哥,仗还没打完,这样下去班长会骂我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他骂不骂你,你这样还怎么打仗,你是要命还是要脸。”刘全不由分说把陈修扶上了自己的背,陈修要比刘全高大许多,刘全背着他显然很吃力,路又不平,刘全每走一步都很困难。 刘全艰难的挪动着脚步,陈修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他感觉陈修呼吸越来越急促,呻吟声也越来越小,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陈修,你一定坚持住,咱这就到了。”“嗯,刘哥,我没事。”陈修迷迷糊糊的说着,“刘哥,你说是不是我救了你一命。”陈修的声音很小。“是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等你伤好了你想让刘哥怎么报答你刘哥就怎么报答你。”刘全说话开始带着哭腔了。“那,那好,刘哥,你得,你得给我说个媳妇。哎对了,刘哥,你,你有媳妇没?”突然,陈修吐了一大口血,“刘哥……”“陈修,陈修,你怎么了?”刘全轻轻地把陈修放了下来,他这才发现,陈修后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又中了一枪。“陈修,陈修,哥答应你,哥回去一定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漂亮媳妇,陈修……”刘全嚎啕大哭起来,只是陈修再也听不见了…… 刘全拿起了枪,向着敌方阵地冲了上去…… 第三十九章 陈修 战斗持续到了天亮,日军已经抵挡不住五十九军的猛烈攻势,尸横遍野,只好丢弃阵地,仓皇出逃。张自忠早已调好了部队埋伏在日军撤退途中,又打了个日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剩下的日军逃到了老曹集。 未来得及休息,五十九军马上又开始打扫战场,以日军的战斗力,迅速调其他部队来反扑不是没可能。各团都打出了自己的军旗,召集自己的部队过来集合,各连长清点着自己连的人数。这场夜袭战,五十九军伤亡也很惨重。集合好了队伍,轻伤员被送到了后方包扎伤口,剩下的人被分成了几个组,有负责搜寻的,他们主要任务是肃清残敌,寻找救治伤员,集中烈士遗体;有负责警戒的,他们的任务是防止敌人反扑;还有负责安葬的…… 胡子召集自己班的人后发现,陈修不见了,刘全也不知跑哪去了。喜子负伤了,狗子已经告诉他了。“班长,刘全不会又趁着打仗跑了吧,我早就说过了,这人不能信,狗改不了吃屎。”狗子瘫倒在地上,他太累了。“妈的,咱在这出生入死,他狗日的跑的到快!”大牛听狗子这么一说,心里很是气愤。李镖浑身是血的倚靠在一个小土堆上,衣服上被划开了几个口子,看不清有没有伤口。“再等等吧,负伤了也不一定。”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一具尸体从旁边走过,“陈修,陈修。”猴子瞥了一眼,发现竟是陈修。猴子扑了过去,从医护人员手里接过了陈修。胡子,李镖,狗子和大牛也围了过去。“陈修,陈修。”看到陈修永远的离开了他们,胡子嚎啕大哭起来。除了李镖和刘全,陈修是最晚到这个班的,他是这个班最年轻的,也是最老实的,平时不怎么说话,大牛他们总是喜欢欺负他,有个需要跑腿的活都交给他。现在,陈修竟然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他们。医护人员在旁边看着,劝了劝他们,想抬着陈修的遗体去安葬。“把他交给我们兄弟吧,我们要好好安葬他。”医护人员忙得很,他们还要给整个战场作消毒处理,交代了胡子要尽早安葬遗体就离开了。 胡子把陈修抱在怀里,他一直把陈修当作自己的小弟,其实,全班都把陈修当作了小弟,正是这样才会欺负他。细心地猴子发现,陈修背部中了一枪。“班长,你快看。”顺着猴子手指的方向,大家不约而同看了去。“班长,看这伤势,陈修应该是腿部先被炸伤了,背后的弹伤是后来才中的,他的伤为什么在背后呢?”“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刘全那个狗娘养的背后放的黑枪,他抢了刘全的枪跑了。”狗子还在怀疑刘全。李镖仔细检查着伤口,“不对,不是刘全,看这伤口创伤面积很小,子弹的穿透力也强,很明显是三八大盖的子弹打的,要是陈修那把中正式打的,创伤面积应该比这大。再说刘全不是有枪了吗,他还抢别人的干嘛,地上那么多枪,他随便捡几把就拿不了了。”李镖分析的很有道理,狗子一时语塞。 狗子想了一会儿,“不对,刘全离陈修距离近,子弹速度快,打出的伤口有可能也很小。”狗子就是怀疑刘全,他从开始就看不惯他,当胡子在龙五爷那把他救出来时狗子就建议不要收留他。“行了,等找到刘全自然真相大白。当务之急,先让陈修入土为安吧。”大牛把陈修扶上了胡子的背,胡子背着陈修,一步一步朝后方走去。 李镖等人目送着胡子离开便返回去搜寻刘全去了。“刘全,刘全……”李镖四处大喊着。狗子也四处搜寻着,说实话他没想着能找到刘全,他思维定式的认为刘全早就当了逃兵。“刘全……”狗子随口喊着并不卖力。突然,狗子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上。“他娘的,今儿真不走运,走个路都能摔倒。”狗子回头一看,“这不是刘全吗?刘全……”狗子上前拍打了他一下,但刘全没有反应,抱着枪横躺在地上,腹部有点血迹。“镖哥,大牛,找到了,快来,刘全在这。”狗子托着刘全的背扶他坐了起来。狗子感觉手上黏糊糊的,掏出手一看,满手的鲜血。 李镖赶过来了,他一把撕开刘全的衣服,刘全的腹部有一条深深地伤口,是鬼子刺刀挑的。李镖让大牛找旁边的医护人员扯了一块纱布,简单的给他包扎了下。刘全失血过多,依然昏迷不醒,李镖背上了刘全,朝后方的战地医院走去。 李镖把刘全安置在了战地医院便和狗子他们找胡子去了,他们要一起安葬陈修。搜寻组已经把全军的阵亡士兵的遗体集中到了一块,陈修的当然也在其中,他和其他几千英雄一样,必定被世人铭记。张自忠军长亲自参加了遗体安葬仪式,他在仪式上痛斥了日军的残暴,发誓一定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安葬完那些牺牲的英雄们,仪仗队向苍天鸣枪三声以示纪念,参加安葬的部队里传来了阵阵抽泣声…… 喜子也还在医院躺着,胡子他们未顾得上吃饭又直奔战地医院而去。刚打完胜仗,部队需要稍作休整,枪支弹药也需要补充。鬼子吃了败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合围徐州的计划也不会变。张自忠想趁着敌军军心未稳再重创他们一次。 胡子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了医院,先是找到了喜子。喜子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被吊了起来,喜子仰面朝上呼呼睡着大觉,这些天他也够累的,估计他还得遭几天累,这样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比行军打仗还要累。狗子从旁边破旧的棉被上抽出了些棉花卷成了一条线,放在喜子的鼻孔处轻轻地抖动着,“阿嚏!”喜子从睡梦中惊醒了,睁眼一看竟是自己的弟兄们围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营房。周围痛苦的呻吟声又把他拉了回来。李镖托着他上身,往他身下塞了床棉被,使他能稍稍坐起来,李镖又给他倒了碗水,端着让他喝了几口。 “哎呀,这负伤就是好啊,镖哥亲自端茶倒水的,咱这面子长了不少啊。”“少他娘的在这耍嘴皮子,你要愿意负伤,现在就跳下来打鬼子去。”狗子轻轻拍了喜子的伤口处,疼的喜子呲牙咧嘴,“哎吆,哎吆……”喜子手捂着伤口处,略微夸张的呻吟着。“狗子你个没良心的,真下得去手啊,等我伤好了能下床了看我怎么报复你。”这个“仇”,喜子算是给狗子记上了。 “喜子,在这养伤归养伤,你可别祸害人家那些小护士小姑娘,你要有自知之明,自己长这么黑,就别想着找媳妇儿了。”狗子调戏道。“去你娘的,老子黑的有魅力,我肯定比你先讨到媳妇儿,你准备好打一辈子光棍吧。”“得了吧你,人家谁跟你,嫁到你家点个煤油灯还得多耗油,要不走路都看不到你。”“滚出去!”喜子抽出枕头朝狗子扔去…… “行了,你在这躺着好好养伤吧,我们再去后面看看刘全去,这老小子也负伤了,不知道醒了没有。”狗子临走又轻轻按了一下喜子的伤口,疼的喜子躺在床上破口大骂。胡子并没有把陈修牺牲的事告诉喜子,他要喜子安心养病。 第四十章 医院 喜子的病房在医院前排,收治的都是些轻伤员,后排收治的则是些重伤员,手术室也在那。胡子一行人离开轻伤员病房,两排病房中间隔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晒满了棉被和清洗过的绷带。一些重伤员在护士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散着步晒着太阳,从后面传来的阵阵低沉的呻吟声让人听着毛骨悚然,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刚走到门口,两名医护人员抬着一名士兵的遗体出来了。这个士兵的两条腿都被炸没了,伤口未作任何处理,估计是伤势太严重了,还没来得及治疗就走了。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眼睛还睁着,看来他生前遭受了很大的痛苦。 走进病房,刘全就躺在正对门的那张病床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看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但还在昏睡着。其他病房上也都躺满了重伤员,一些稍微轻点的重伤员则躺在了空地上,下边铺了一些麦秸。看着他们一个个痛苦的表情,胡子感觉跟针扎一样难受。胡子摆摆手叫过来了值班护士,“姑娘,他病情怎么样,一直都昏睡着吗?”小护士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刘全,“他失血过多,身体比较虚弱,刚才给他输了些血已经好多了。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这会儿估计是睡着了吧。你们最好先别叫醒他,他现在需要多休息。”护士转身拿了些西药交给胡子,“这个等他一会儿醒了喂给他吃。”小护士交代完拿着一包待清洗的纱布离开了。 “班长,叫醒他吧,咱在这耗着也不是事啊,敌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扑过来了。”狗子说完便去拍打刘全的脸颊,胡子没有阻止他,他还要急着回去跟营长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这次偷袭鬼子没有准备才损失惨重,一旦鬼子休整过来,再想组织这样一次偷袭就不容易了,以后场场都可能是场恶战。刘全微微睁开眼睛,腹部的疼痛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刘全自己尝试着坐起来,但显然对他来说很困难。胡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好好躺着。“班长,我,我对不起陈修……”刘全气息微弱地说。狗子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抓住刘全的衣领,“说,陈修是不是你害死的?”刘全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胡子抱住狗子,把他拉到了一边,“先等刘全把话说完,瞧你今天这脾气,怎么比大牛还暴躁。” 李镖安抚了一下刘全,“刘哥,别急,慢慢说。”谁知刘全哭的更凶了,嘴里呜呜的也听不清他说什么。胡子过来又安抚他,“陈修已经安葬了,他是个英雄,他走的时候很安详,我想他应该瞑目了。”李镖给刘全擦了擦眼泪,又端来了水,把药喂给他吃了。吃了药,刘全情绪稳定了许多,“班长,陈修是我害死的,他替我挡住了手榴弹炸伤了腿,我原本想把他背下来,不成想他后背又中了弹,要不是我背他他就不会死……”刘全说完又哇哇大哭起来。 狗子听完刘全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我就知道陈修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让陈修帮你挡子弹,你想的倒好……”狗子还没骂完,刚才那个小护士又进来了,“小点声音,还让不让其他病人休息了,再这么大声吵吵就都给我出去。”小护士脾气也不小,说的狗子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护士,我以后注意,以后注意。”看着小护士离开了病房,胡子过去握住刘全的手,“这也不能全怪你。”看着刘全稍稍有些安心了,胡子接着问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刘全用手轻轻地揭开了点纱布,血已经快渗到最外层了。“鬼子打死了陈修,我想给他报仇,就冲上去跟鬼子拼了,谁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一个鬼子都没杀死就……”“没事就好,等你好了再给陈修报仇也不迟,你现在安心养伤就行,其他的事都不用管。”胡子看了看狗子,狗子正抱着胳膊望着窗外,脸上的怒气还没消。胡子清了清嗓子,狗子回过头来,胡子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给刘全道个歉。狗子看了看刘全,又把头回了过去,“班长,天色也不早了,咱回去吧,营长还等着你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呢。”狗子不情愿在这待着,刘全也是他战友,只是现在他脑子里还转不过那根筋来,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刘全。胡子怕再待下去狗子又要找刘全的茬,再者也怕耽误刘全休息,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胡子他们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行穿着比较有身份的人后面跟着几辆马车也来到了医院。胡子他们赶紧躲在了一侧,这些人刚到门口就挂起了两挂炮仗,“噼里啪啦”放了起来。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一个中校军衔的长官也听到了动静,从医院里走出来,“怎么回事,谁在这放炮仗,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么。”来者一看是个长官,以为年龄稍大点的站了出来,“不好意思啊长官,我们只是想庆祝一下你们打了胜仗,忘了病人需要休息了。”长者点头哈腰显得很客气,他指了指身后的几辆马车,“长官,我们几个都是这附近村子里的乡绅,你们在前方打了胜仗,保障了我们的安全,这点东西是我们老百姓的一点心意,犒劳犒劳兄弟们。”中校看了看他指的那几辆马车,车上东西不少。 中校倒是不客气,给来客敬了个礼,“谢谢乡亲们的厚爱,现在物资紧张,你们送的东西我暂且收下了,等以后我们打了大胜仗,东西一定还给你们。”听这语气,这名中校应该就是这个医院的院长了。随后,中校开始招呼人搬运东西,连那些轻伤员都上阵了。“走,帮他们搬完东西再走吧。”胡子大手一挥,众人纷纷又忙活起来。 东西确实不少,有粮食还有一些布匹,等胡子他们搬完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胡子他们坐在医院门口准备休息一下再回去,这时,刚才那个小护士又跑过来了。“你们那个战友又昏睡过去了,输的血还是不够,我们血库也没有血了,你看你们能不能献点?”胡子一听刘全又昏过去了,甚是担心,赶忙跑回病房了,李镖和猴子也跟了上去。 第四十一章 献血 “狗子,那小护士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不太明白?”大牛疑惑的看着狗子,“她的意思是从你身上抽点血再打到刘全身上。”“啊?要抽我的血,我会不会死啊?”小护士在旁边听着大牛的话忍不住嘿嘿笑起来,“就抽一点,死不了的,没想到你这么大个还怕抽血啊!”大牛当然不会承认他害怕,在女士面前他得找回点面子,“谁说我怕了,不就是抽点血吗,拿去!”大牛说着把胳膊露了出来。 小护士觉得大牛傻傻的倒挺可爱,便带着他们来到了血库。“你们去那边先洗洗手吧,我先给你们验个血型。”大牛把手狠狠地搓了几遍,还用了医院的肥皂,他这辈子都没用过这玩意,洗完之后手果然白了很多。小护士拿了一个大头针,在大牛眼前晃了晃。“把手伸过来吧!”“干,干什么?”看着这根大头针,大牛心里有些发怵。“验血啊,你不滴点血出来怎么给你验啊。”小护士轻描淡写的说。“能不能换个方法,这针头我看着发晕。”大牛瓮声瓮气的说道,这话说出口他也感觉有些丢人。“可以啊,你只要能弄出点血来,用什么办法都行。”小护士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嘲笑的味道。 “你个大男人,要你点血都磨磨唧唧的,真丢咱三营的脸!”狗子也看不下去了。“哦,原来你们是三营的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这小护士古灵精怪的,竟然开始调戏起两个大老爷们来。“你看你,我是丢人了,但你要不说谁知道咱俩是三营的,你才是给三营丢人了。”看着两人争斗起来,小护士在旁边咯咯地笑开了,她还真不嫌事少。“啊!”狗子趁大牛不备,抓起他的手来狠咬了一口。顿时,两股鲜血顺着两个牙印流了出来。“你,你还真是属狗的啊!”大牛说着想抓过狗子的手来反咬一口却被狗子躲开了。“快快快,血都出来了,别浪费了,要不你一会儿还得挨一针头。”小护士取来了验血器皿,把大牛的血收集了起来。“我帮了你大忙,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想报复我,你这什么人品啊。”大牛把受伤的手指头放在嘴里吮吸着,自己的血可不能浪费了,还得回到自己的肚子里。“你帮了我我当然要报答你了,拿你手来我帮你取血!”“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来。”狗子说着拿起了那根针头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手指头。 稍等了片刻,化验结果出来了,大牛的是A型血,狗子的则是B型血。他俩也搞不明白什么叫A型血,什么叫B型血,两人吮吸着手指头疑惑的看着小护士。“这个A型血是什么东西,B型血又是什么东西啊?”“哦,这个啊,A,B型血只是一个符号,给你们说了也不懂,你们记住就行了,下次再抽血就不用化验了。”大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嘴里一个劲的叨叨着“A型血,A型血……”生怕会忘记似的。 小护士取来了针管,还有一包棉球,一小瓶酒精。小护士打开酒精瓶盖,一股浓烈的酒味便溢了出来。“怎么,抽血前还得把人灌醉么?”大牛拿着那瓶酒精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酒劲够大的,大牛都被熏得流出来眼泪,“这度数够高的,还不一杯就倒啊!”这么烈的酒,大牛是不敢喝的。“什么呀,这是酒精,用来消毒的,你要喝啊,毒死你!”大牛一听能毒死人,赶紧把它放了回去。 小护士让大牛挽起了左手衣袖,用棉球蘸着酒精给他擦拭了几下,大牛感觉被擦拭的地方凉飕飕的,还有点痒。当小护士拔出针头时,大牛感觉眼前一阵眩晕,一把拉过狗子来挡住了他的视线。“瞧你这点出息,这么小的针头都把你吓成这样了。”狗子说着躲开了,他要看看大牛能怂成什么样。随着针头一点点扎进大牛的体内,大牛额头上开始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右手紧张的不知往哪放好,眼睛更是不敢直视。大牛感觉头越来越晕,他快坚持不住了,这要是在小护士面前晕倒他有多丢人啊。大牛使劲咬着嘴唇,想让自己清醒些。针管内的血越来越多,很快便抽满了一针管。小护士用棉球按住针孔上方,猛地拔出了针头。大牛看着还在冒血的针孔,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牛哥,牛哥……”狗子过去扶起他,大声的喊着他的名字,随手扯了一块毛巾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小护士也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东西,狠狠地掐着大牛的人中。“咳咳……”大牛微微睁开眼睛,小护士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我这是怎么了?”“你啊,晕针!”“晕针?”狗子也疑惑不解。“这是一种生理加心理现象,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怕打针。”“哦?那我会不会也晕针呢?”狗子怕自己一会儿也晕倒了丢人。“这个说不好,一会儿试试不就知道了。”“啊?不是吧。”小护士看着狗子迷茫的眼神,又咯咯笑起来。 “刚才还笑话我,你这不也怂了,你大爷的,还不快拉我起来!”狗子慌张的把大牛拉了起来,扶他坐在了凳子上。小护士转身给大牛倒了杯水,“哈哈哈……”小护士放下水杯指着大牛的脸哈哈大笑起来,顺手拿过桌子上的镜子放在大牛面前。大牛这才发现,刚才倒下去脸上擦掉了一块皮,这下可破了相了。怪不得小护士笑的那么欢…… 小护士又给狗子抽了血,狗子也紧张得不敢看,还好他没有感觉到眩晕。抽完了血,大牛也休息够了,二人正要准备离开,胡子、李镖和猴子也过来了,刘全并无大碍,他们也要献点血。“咦,牛哥,你这脸皮这么厚咋还掉了皮呢。”猴子眼神挺好使的,一进屋就看见了大牛脸上的伤。大牛当然不好意思说,一个劲地打着马虎眼。小护士嘴倒挺长的,把大牛这点糗事全都秃噜出来了,这又引得猴子对大牛嘲笑一番。大牛自知这事比较丢人,也不去反驳他。 胡子、李镖和猴子依次献了血,天色不早了,他们也该回去了,出来这趟耽误了不少时间,刘营长该在营中等急了。 第四十二章 营长被冤 走到半路,胡子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向他们跑来,看身形像是刘松。“班长……”刘松向胡子招着手。胡子一看刘松来叫他们了,想必军中出了什么事,赶忙跑过去迎上刘松。“班,班长不好了!”刘松气喘吁吁地说道。“怎么回事,别着急,慢慢说。”“营长去师部开总结大会,刚才我遇到了一个在师部当警卫员的老乡,他说营长被二营长那个狗娘养的举报了,说咱们营有些士兵害怕鬼子,打起仗了畏缩不前,专门往后躲,导致了一些无谓的牺牲。师长很生气,把咱营长给扣起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吧……”胡子没等刘松说完撒腿就跑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事?”李镖一把抓住刘松,刘营长对他有知遇之恩,一听刘营长有难,李镖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不是真的我能大老远跑这来找你们,他可是我们营长哎,我能拿这事开玩笑?”在得到了刘松的肯定回答后,李镖也飞奔向了营地。大牛、狗子和猴子也不敢怠慢,也紧跟了上去,大牛边跑边骂:“那个狗娘养的二营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自己没本事还总找咱的茬。别的营我不敢说,打仗那会儿数他二营最怂,他还有脸说咱们……”狗子也气不打一处来,“走着瞧吧,咱们营长大气,平时不跟他见识也就罢了,他还蹬鼻子上脸了,老东西,看我不找机会阴他一把……”跑了几步,大牛就感觉跑不动了,刚抽完血,身体比较虚弱,这跑的急了血液循环供不上。大牛停下来两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不行了,头有点晕。”狗子也有点头晕恶心,胸中有口闷气,但他更担心营长的安慰,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跑回来拉着大牛,“牛哥,撑一撑吧,马上就到了,营长可还等着咱们去救呢,营长平时待咱都不错,咱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吧。”大牛也很担心营长,硬撑着跑起来…… 胡子和李镖一前一后跑进了师部,刘师长正给各营连部署下一步的作战计划,面对突然跑进来两个人,刘师长很生气,“警卫连!”门口的警卫听见师长的口令,急冲冲的跑了进来。“你们这警卫怎么当得,这开着会呢就让人跑进来了,机密泄露了怎么办?”警卫们很少见师长发这么大脾气,吓得愣在了那里。“还愣着干嘛,要我亲自抓啊!”警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摁住了胡子和李镖。平时胡子和这些警卫们都混的挺熟的,所以他俩才能直接跑进师部。这下师长动怒了,警卫们也不敢徇私情,结结实实的把胡子和李镖锁住了。 刘营长坐在离师长最近的座位上,二营长举报了他,刘师长本来要处分他的,军棍都准备好了。对于二营长的举报,刘营长倒显得很淡定,也不为自己辩驳。好在吴团长和几个平时跟刘营长私交不错的军官向刘师长求情,刘师长才把这二十军棍记下了,说要留到胜利以后再打。刘云璋本就是刘师长的爱将,但这大敌当前,军纪必须严明,二营长正是算准了这点才举报刘营长的,没办法,刘师长也就只能拿自己的爱将开刀了。 刘师长抓了自己的部下,刘营长肯定坐不住了,赶忙站起来跟师长解释:“师座,他俩肯定是不知师座在开会,无意冒犯的,胡子跟了我多年,立下了赫赫战功,肯定不是奸细的,还望师座多多包涵啊。”看到刘营长没事,胡子心里也就放心了,但马上又紧张了起来。“师座,我是听了别人的谣言,说我们营长被人举报了抓了起来一激动才跑到师部来的,望师座恕罪啊。”“你们营长是犯了督战不力的罪,我已经给他记过处分了。可你们是从哪得到这消息的,这师部的事还对外直播了不成。”胡子哪管他从哪泄出去,刘营长受到了冤枉,胡子自然要先给他辩解。“师座,您说我们营长督战不力,肯定是受了奸佞小人的蛊惑,此次作战,我们营战死了四十多人,伤了近百人,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大,我们营怎么会有贪生怕敌之人……”胡子越说越激动,吐沫星子满天飞。胡子说的这些句句在理,刘师长也看过伤亡统计报告了,三营的确是伤亡最多的,其中还战死了一个连长。他处分刘营长,刘营长能理解他,但他这样做会伤了整个三营的心,影响他们的士气,毕竟三营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 刘师长摆了摆手,让警卫放开了胡子和李镖。已经下达的命令,刘师长也不好收回,他现在也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二营长被胡子说成了奸佞小人,脸都气白了,但又不好发作,只得在那憋着。吴团长见局面有些僵,出来打着圆场,“行了,你俩先回去吧,我们还要继续开会,这个事师座是会重新考虑的,你俩就不用但心了。”胡子和李镖朝刘师长敬了个礼,这里毕竟是师部,他们也不敢乱来,刚要准备离开,吴团长又叫住了他俩,“等等,还有这个事不要回去乱说,好好休整,准备下场战斗!” 等到胡子和李镖离开了,刘师长继续部署着作战任务。处分的事没有再提,过段时间就会不了了之了。胡子和李镖刚走出师部,大牛、狗子、刘松和猴子也赶到了。狗子看胡子铁青着脸,“怎么样了班长,营长他没事吧?”“没事!”胡子抛下这句话,没说别的,背着手回营了。狗子摸不清怎么回事,又问李镖,李镖同样回答了这两个字,闷闷地走了…… 开完了会,刘营长是最后一个离座的,刘师长叫住了他,递给他一颗烟,“云璋啊,我知道你们营是没有贪生怕死之辈的,我处分你也是做给一些真正督战不力的人看的,你要理解我啊。”“师座,您放心,我不怪您,大局为重。”刘营长把烟拿在手里并不敢吸。“嗯,好,很好,你能这么识大体我很高兴。还有一个事,你回去后让胡子来师部一趟,我有点事想问他。”一听师长还要找胡子,刘营长有点紧张了,“师座,胡子也是为了我才有如此鲁莽的行为,您就不要为难他了。”刘师长拍了拍刘营长的肩膀,“放心吧,我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吗,我找他是有别的事。”刘师长这么一说,刘营长算是放心了。 胡子到了师部,先是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道了个歉,刘师长当然很大度,并没有把这事放心上。刘师长招呼胡子到跟前,让他坐下,小声的问道:“你们营长受处分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军官们都在开会,中途也没有人离场,这消息怎么就传出去了呢。”胡子听出了刘师长的意思,他怀疑师部有内鬼。胡子也感到很为难,不如实说吧,师长必定会追查到底的,如实说了吧,又把好兄弟出卖了。胡子思考了一会儿,站起来敬了个响亮的军礼,“师座,这事我真没办法跟您说,我承认是您的警卫透漏出去的,他也是一片好心不想我们营长受冤枉,但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是忠于您的,忠于我们的国家的他不是奸细。他要真是奸细的话他怎么可能把这事告诉我们呢,那样他不就暴露了吗。所以,师座,您就放心吧。”胡子说的也有道理,刘师长知道问下去也不会问出个结果来,就摆了摆手让胡子回去了。 晚上,刘师长召集师警卫连开了个会,会议主题当然是保密守则的学习和加强思想教育…… 第四十三章 大获全胜 三营在夜袭战中损失了一名连长,现在连排一级的军官缺口很严重,有丰富作战经验还懂点文化的军官更是凤毛麟角,刘营长只得暂时兼任了。休整了两天,五十九军只打了几个小规模的歼灭战,现在准备向淮河北岸防御要地小蚌埠发起了攻击了。拿不下小蚌埠,这场阻击战就不能说是胜利了。此前日军为占领小蚌埠派空军连番轰炸了几天,小蚌埠已经满目疮痍。五十九军派出了几小股部队对小蚌埠外围的据点进行了清除,虽遇到了部分日军的顽抗,进展也算顺利。做好了准备工作,就等着最后一攻了。精锐之师,锐不可当;雷霆万钧,所向披靡! 根据前线侦查带回来的消息,驻守在此的日军约五百人上下,分布于小蚌埠村内及淮河大堤上下,并修建了工事。日军的战略思想是很成熟的,他们每占领一个地方都能快速的部署好这个地方的防御系统。张自忠在和几个参谋研究后决定依然采取夜间突袭的战术并拟定了作战计划。正所谓兵不厌诈,日军或许不会料到五十九军会继续采取夜袭战。张自忠召集正在待命的刘振三师班长以上干部做战前动员,号召官兵“发扬勇敢顽强的战斗精神,狠狠的打击日军。以我军夜战之长,攻敌军夜间怯战之短!” 为了洗刷冤屈,刘云璋向刘师长主动请缨要求三营打先锋,直捣日军指挥部,刘师长当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又是凌晨零点,同样的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了长空。接到信号,刘营长带着三营全体官兵率先杀了出去,声势震天。但这次日军反应很迅速,多少都有点准备的,他们立即收缩兵力至中心院落和据点进行反击。三营二连连长在率部冲过一条大街时,遭到了据点日军的射击中弹身亡。连长死了,士兵们并没有畏惧,依然勇敢的向前冲去。战前,刘营长在给全营官兵训话时说过:“先前,有人说咱三营贪生怕死,看见鬼子就哆嗦。我不想跟他们辩解,我要说的是咱们三营自成立之日起打仗就没后退过,我希望我们能在这次战斗中用实际行动堵住污蔑者的嘴。所有军官必须冲在最前面,我死了连长补上去,连长死了排长补上去,军官都死光了,士兵踏着我们的尸体也要往前冲……” 后续部队携带机枪爬上民房,抢占制高点以火力压制日军,保证先头部队运动,这一措施很有成效,前线部队攻击很顺利。而对驻有日军的院落,则采用步兵包围,机枪警戒出口,突击队白刃突入的方式予以消灭。这是刘营长和胡子商量后定的战术,胡子和李镖都加入了突击队,人手一把大刀。这几天,李镖一直在跟胡子学习刀法,李镖有武术功底,悟性又好,只两天,当年大刀队的刀法精髓已经基本掌握,剩下的就是在实战中多加练习了。李镖紧紧地握着大刀,战前他把刀磨得锃亮,刀口很锋利。从院中冲出来两个鬼子兵,拿着刺刀,胡子和李镖上去一人一个一刀便结果了他们的性命。胡子朝李镖竖了竖大拇指,再杀几个鬼子,李镖这刀法估计就能超过胡子了。 仗打的差不多了,最后一伙残余日军还据守在一个院落里做着临死前的顽抗。日本军队大都受过武士道精神的教育,他们宁愿死也不会投降的。二连一个排长,现在已经是代理连长了,带着一个排冲了进去。敌人火力很猛,二连攻击不力,被打了回来。这时刘营长也赶到了,他灵机一动,让人把全营的手榴弹都集中了起来,三个一组用绑腿绑在了一块。随着刘营长的口令,几十枚手榴弹同时落在了这个不大的院落里,日军伤亡了一大半,剩下的日军找不到安全死角,阵脚大乱。刘营长抱着一挺轻机枪冲了进去,一阵“突突”声过后,日军残敌基本被肃清了,只有少数几人从后院翻墙跑了。 其他兄弟部队进展也很顺利,淮河大堤上驻守的日军在师山炮营的猛烈炮轰下伤亡惨重也退出了阵地。日军残部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般逃回了淮河南岸。此战,毙敌四百余人,收缴枪支三百多支,战马十余匹,自行车十余辆。五十九军也伤亡了五百余人。 李宗仁得到战报后,向全战区通报嘉奖第五十九军,各机关团体学校报社的贺捷慰问也如雪花般飞来。对张自忠来说,这是他回到部队的第一仗,一战得胜,总算丹心昭雪,扬眉吐气了。此次淮河阻击战的胜利也是五十九军建军以来取得的第一个胜利,是这支抗日名军,从喜峰口、罗文裕以来难得的大捷。淮河阻击战的胜利使日军南北夹击徐州,打通南北使之融为一体的计划未能得以实现。日军不得不调整战略计划,改以北路日军为主攻,先以日军板垣第五师团为左翼,由青岛出发直下临沂,以矶谷第十师团为右翼,沿津浦路南下。两部会师台儿庄,然后攻占徐州。淮河阻击战是自共产党八路军平型关大捷后的又一个大捷,又一次的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而对刘营长来说,他也洗刷了自己督战不力的罪名,对于三营来说,长官沉冤昭雪打起仗来就更有劲了。这场战役,三营又损失了一名连长,只能让排长递补上去了。战时是不愿意招新兵入伍的,他们没有战斗力,来了只能白白牺牲,老兵们也不愿带他们。刘营长清点了全营的人数,只得暂时压缩编制。有排长提议让胡子担任一排长,却被刘营长拒绝了,胡子虽有带兵的能力,也有些计谋,但多数时候刘营长更需要他的单兵或者是一个班小股部队的作战能力,若是让他当了排长,用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了。胡子也不愿意升官,升官意味着自己先前的老长官已经没了;升了官就要对更多的生命负责,他怕到时不敢面对死去的弟兄。 津浦线北段的形势越来越紧张,淮河南岸的日军领略到了五十九军的厉害,也轻易不敢进攻了。为缓解津浦线北段紧张的形势,李宗仁急电令五十九军返回藤县待命。 张自忠令部队休整了一天,跟五十一军换了防,安置好了重伤员,他们行动不便只能留下来继续接受治疗了。喜子的伤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一根拐杖,他也跟着胡子他们踏上了去滕县的火车,只是到了滕县喜子还要回医院。刘全伤势虽然重点,但胡子去医院看他跟他告别时他执意要跟着胡子走,胡子劝了半天也没用,没办法,胡子也不想丢下自己的兄弟,找了个担架让狗子和大牛把他抬上了火车。 五十九军坐火车离开那天,许多老百姓拿着鸡蛋粮食等物品到车站送行,还有一些年轻人想要参军加入五十九军,更有学生在火车站做了激情澎湃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