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春秋霸业》由飞库小说网http://www.feiku.com 授权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提供本书的下载服务 1.下载电子书,就到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2.阅读更多精彩在线小说,请访问飞库网:http://www.feiku.com 3.TXTBOOK原创中文网正式上线,欢迎作者达人入驻安家,发布书籍即可优先推荐:http://www.sxcnw.org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一章 出发 六月天,太阳似一个大火盆扣在天上一样,饥黄的大地被烤得干巴巴是,若是一块石头,此刻恐怕已有些烫了。 徐寿仰头看了一眼,用衣袖擦擦额头的汗水,咒骂一声。太阳地下干了半天活,他都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靠,老子不干了!”徐寿突然间感觉异常愤怒,咒骂了一声,将锄头远远抛了出去,恨恨的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坐下。 这么热的天气,一连十天胡员外都叫他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干活,这不诚心欺负徐寿这个“外来汉”? 若说徐寿是个“外来汉”,那是一点也不假。一个多月前,胡庄胡员外家喂马的张老汉不知从哪捡回徐寿这个小子。徐寿被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胡员外第一眼看见徐寿,便眉头大皱,嚷着叫张老汉把他扔出去,然而一向老实的张老汉这次不知哪根筋错了,硬着就是不从。这张老汉进胡家的时候,胡员外还没出世呢,老汉一把年纪,在胡庄又德高望重,胡员外倒也不敢太过为难他,不过——最后甩下一句话:“这小子在这养伤可以,我供他吃供他住,但是等伤好了之后,他的留在这给我干活。”就这样,徐寿便留在了胡庄。 若说这徐寿也奇怪。先说他身上穿的衣服——哎呀,张老汉见了徐寿的穿着都想滴下眼泪来——这是怎么穷的人家的苦孩子啊,再没钱买布,也不能做裤子只给做半截啊——看他的裤子的两个半截腿,显然不是撕扯断的。 再看他的上衣,没有袖子不说,就连膀子都露着。 张老汉在他身上掏摸了半天,只掏出一踏红色的印着人头像的纸,乍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张老汉琢磨了半天,想着是哪个地方上坟烧的纸钱,除此之外,更没有一个铜板! 等这个可怜的孩子醒了,弄清楚是被自己救的之后,倒是挺有礼貌,不住的感谢,只是——你拿你那阴间票子给我,是什么意思?我老汉虽然六十多了,可还想多活几年呢,唉,可怜的孩子,一定是脑子坏了。 徐寿坐了一会,等汗落的差不多了,忽然仰起头,伸出中指极其逼视的指着天空骂道:“我日你,老子不就是在关帝庙前面撒了一泡尿吗,那关羽又不是你老子,你至于让老子来受这份罪吗。” 不过骂归骂,无论如何,他现在是到了这了,该怎么办? 徐寿“前世”的家庭,虽然说不上多豪阔,但是别墅跑车样样俱全,至少还没种过地,现在倒好,这么大热天的让他刨了一个月的地,要不是感念张老汉救了他一命,要不是看张老汉可怜巴巴的样子,老子……老子一个月前就把锄头给你扔了。 “不干了,不干了,说什么也不能干了,宁可去当土匪,也不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活憋死!”徐寿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 徐寿刚想到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马嘶! “咦?”徐寿一怔,站起来伸长脖子看,远远的看见几匹马沿着大道向这边跑来。紧接着,便是纷沓杂乱的脚步声。徐寿听见这声音,心中便一惊:“好家伙,人不少啊。” 前面十几骑客,后面密密麻麻跟的都是人。这些人模样各异,穿着杂乱,手中都拿着“武器”,就连武器都是五花八门,有的竟然抄着跟他方才扔的一模一样的锄头。不过有一样是相同的,他们的头上都裹着一条黄巾——虽然有些被汗浸透了的,又扔进土里灰里滚摸了,似乎已经不能称之为“黄”巾。 徐寿看着这支队伍,惊讶的张大嘴巴:“难道是……土匪?” 前面骑马的首先走到近前。徐寿看那马……枯瘦嶙峋,拍电视剧都很难找到这种马,不过马上的人却都很壮实,一个个高昂着头,看也不看路边他这个流浪汉一眼。 这些人刚走了几步,徐寿还在望着他们发呆,前面一个乘客忽然拉住马跑到一边,冲着队伍喊:“你们先走。”然后跑回来跑到徐寿面前。 徐寿看那马上的乘客,身材欣长,一张黑脸,要摸三十多岁的年纪,他看了自己一眼,突然问道:“你有没有饭吃?” 徐寿一怔,想了想,想着他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中国人打招呼往往就是“你吃了没?”,大约就是这个意思,想想自己午饭还没吃,就摇摇头。 那人又问:“你有没有地方睡?” 徐寿想了想,自己倒是有个“窝”,似乎能算做睡得地方,不过一想自己“不干了”,那窝自然也不能算是自己的了,又摇摇头。 那人道:“好,你跟着我走,我给你饭吃,给你地方睡。” 徐寿又是一怔,觉得他的话似乎有些唐兀,不过又一想,自己既然要走,那走哪都一样,既然有管饭的,不要白不要,就点点头。 那人点点头,道:“你有没有家伙?”问完就知道等于白问,徐寿杵着的双手明显空空的。他举目四望,忽然发现一个太阳下发光的东西,伸鞭遥指,对徐寿道:“呶,那是我发给你的武器,你拿着跟着队伍走。我叫孙观,你以后就是我的兵。”说完,拍马走了。 徐寿一怔:“我当兵了?”然后扭头向方才孙观手指的地方望去,便发现了自己刚刚扔掉的锄头。 徐寿拾起锄头,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刚刚发誓要扔掉这个锄头,现在却又要把它捡起来,不过这锄头已经不是“锄头”,它已经被赋予新的使命——武器。 远远的一座城出现在眼前。徐寿在路上向自己的“同伴”打听了他们这次行军的目的地,是个叫“昌卢”的地方。徐寿只知道中国有个“长芦”,但是“昌卢”在哪,却没有任何概念,不过他现在已经看清了这个地方。 残破的城墙,才不足四米高。徐寿来时心里还正想,他们去攻城,怎么连云梯什么的都不带,他听说古代的城墙都是十数米高的。当年在去西安,他也曾见过古代的城墙,确实十分高大,虽然不敢说十几米,但他知道那绝对是靠双手双脚爬不上去的。 现在看见这个破败的城墙,他心中恍然。 队伍到城下停住,却并不攻城。未过多久,忽然城门大开,一标人马自城中出来,当先一个黑脸大汉,手中提着一口刀,冲到阵前停住,大声骂道:“大胆毛贼,竟敢跑到你徐平爷爷的地界来作乱,活得不耐烦了么。” 孙观拍马出来,使的也是刀。不过孙观这小子太不道德,人家来了先自报姓名,来句开场白,这孙观却一言不发,举刀就上,连句“爷爷孙观来取你狗命”都没有,太也没劲,徐寿心中大摇其头。 显然那徐平跟徐寿一般的想法,在等着孙观自报姓名,谁料这家伙竟然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砍,倒是吃了一惊,若不是孙观马慢,他恐怕被猝不及防的一刀砍下马了。 孙观一刀不中,将马远远的跑开,然后拉回,两人又次面对面,拍马就跑,开始加速。这样跑并不是毫无意义的,马的速度跑了上去,出刀不但更加有气势,力度也会加大很多。 果然,只听孙观一声大喝,一刀力道太猛,徐平虽然架住了刀,自己却也被劈的掉下马来。 看见徐平坠马,孙观这边的喽啰们兴奋的大声吼叫,一窝蜂冲上来,顷刻便将徐平淹没在人海中。只徐寿眨眼的功夫,众喽啰们便押着徐平回来了。 徐寿只看得目瞪口呆,现在总算明白了,当年赵子龙长坂坡一战中,那糜夫人为何说:“将军岂可无马?”看来将军果然不可无马。 徐平被擒,徐平的手下们立刻便偃旗息鼓,往城里跑去。 孙观将马让到一边,面向城门将刀高高一举,队伍中一人大声喊道:“冲!”然后众人跟着大声呐喊,一起向前冲去。 徐寿被那声高分贝的“冲”字吓了一跳,正在愣神间,被后面的人一推,不由自主的跟着向前跑。 他们距离城门大约有“两箭”之遥,徐寿跑了一会,便被周围浓重的战争气氛的所感染,心中也兴奋起来,撒欢的举着锄头向前跑。想想以前玩《三国志》,即便是《制霸三国》,也没有这种气氛啊! 敌人还没来得及收起吊桥,徐寿便一马当先冲了上来,一脚踩到桥上。等他登上桥以后,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他面前本来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却空荡荡的,只剩下正在向门里跑的城中败兵。 徐寿清楚的记得,自己并不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恰恰相反,他前面至少还有一百多人,现在那一百多人,却都跑到了自己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百米冲刺速度出现了制的飞跃,上了另一个台阶? 自己跑步的速度,自己最清楚。徐寿回头一望,恍然大悟。后面的那些人,都高举着兵器,高声呐喊,看起来人人都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然而看他们的脚步——每一脚起脚看着十分有劲,然后落地时却又收回了些,所以看着他们跑得都十分勇猛,但是每一步实际上只跨出了小半步,这样的跑法,徐寿不跑到前面才怪。 徐寿感觉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跑,难道这是攻城的标准“步姿”?但是,己方正在冲锋,稍迟片刻,敌人就会收起吊桥,关闭城门,到那时自己再行攻打,岂不是很费事? 徐寿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但是他已经冲了上来,怎么还能回头?当下将心一横,大吼一声,向前急奔几步,望着一个落在最后面的敌兵,高高举起锄头,坌了下去。 一锄即中,鲜血飞溅,那人光光的脑袋立刻开了花。一声惨叫,倒在一边。 敌人似乎吓怕了,连城门都顾不上关,一个个撒腿就跑。徐寿身后的那些人也看出了又便宜可占,都不再执行“攻城跑法”,开始大步子冲起来,喊声更加起劲。 徐寿举着锄头,一人当先,飞起一脚踹开一个半掩的城门,心中大爽。 然而才“爽”了一半,徐寿一蔽眼间,城里面的中央大道上,逃兵都向两边散开了,中间隐隐露出一面当道而插的黑旗。黑旗下面,整齐的蹲着两排人。这两排人,盔甲分明,人人手中都拿着一张弓。箭上弦,弓如满月。 徐寿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思维瞬间明朗起来,不退反进,上前急冲两步,飞脚踩在城门框上,借着速度踏上几步,凌空一个倒翻。 后面的人看着前面那个愣头青冲得起劲,也跟着加了把力气。谁料他冲到一半,忽然“飞”了起来,向后翻去,落在他们后面。他们还来不及细想,忽然一声断喝:“放箭!” 万箭齐发,冲在最前面的一排人立刻被射成了刺猬,那些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徐寿此刻才明白,原来城中先前放出去的徐平那拨人,只是个诱饵,城中却已布下了埋伏。先前出城的那些兵,衣衫杂乱,没有头盔。而城中埋伏的这些兵,却是盔甲鲜明,装备精良,显然这些才是正规军,而先前出城那些恐怕只是些临时招募起来的民兵,充当了一次炮灰而已。 想到“炮灰”这个词,徐寿才想起来,他们的主将孙观并没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而是站在城外,如此看来,他们这些人,也都只不过是炮灰而已。 第二章 破城 看到弓箭,人群立时大乱,前面的都争先恐后的向后跑,然而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还在向前冲。前面的人少,后面的人多,两拨人挤在一起,前面的人非但没有跑回来,反而被推着倒退向前进起来。这样以来,他们不是再“以胸受箭”,变成了“以背受箭”,不过结果还是一样。 徐寿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知道今天想往回跑是不可能了,当下将心一横,飞起一脚踢在前面那人的屁股上。徐寿这一脚力道很大,那人被踢的向前急冲而去,虽然半路上万箭穿心,冲势仍然不减,直冲到对方的阵脚中才扑到。 乘着那个“奋不顾身”的勇士在前面开道,徐寿紧跟着他向前冲了几步,跟着一个地滚翻,丢掉锄头,顺手从地上的尸体手里捡起一把刀。 弓箭兵阵营中没想到对方还有一个如此悍不畏死的,胸口插着无数枝箭仍然向前冲,一个个脸上变色,纷纷让开,这样以来,弓箭兵的阵形被暂时打断,箭势也跟着一缓。 就在这一乱之间,徐寿已经冲到了前面,挥刀砍到一个弓箭兵的脖子上。 鲜血飞溅。这已经是徐寿第二次看到血,第二次杀人。第一次杀人他根本没反映过来,人就已经死了,虽然杀了人,自己心中都没有一点感觉。第二次杀人,他虽然看得清楚,但是心中已经顾不上有什么感觉了,因为这时候至少已经有二十多张弓指向了他。 徐寿拔回刀,就地一滚,顺手一刀,砍断了四条腿。 徐寿耳朵里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看着鲜血飞溅中齐齐倒下的四条断腿,吓了一跳,自己手中看着十分不锐利的刀,在自己的全力挥砍之下,竟然能一下砍断四条腿。刀不快,那就只有靠力气大了,自己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莫非人在危机之间,突然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 这时徐寿已经什么都顾不上想,迎头架住一把劈向他的刀,奋力将那人推了回去,然后身子伏低,让过背后砍来的两把刀,挥刀砍进身后一人的小腹。 徐寿还没来得及将刀拔出来,忽听刀风作响,知道不妙,弃刀滚到一边。他原来的位置上,三把刀一齐狠狠劈了下来,劈在刚刚倒底的一个死了一半——还在呻吟的人身上。 噗噗噗,溅起三股鲜血,结束了那人的呻吟。 徐寿一滚即起,并不看他身后的几个人,而是抢到一个弓手身边,肩膀重重抗在那人的胸口。那人胸口吃痛,闷哼一声,徐寿顺手从他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狠狠一刀刺进那人的胸口。 原本数十个人围着徐寿,现在竟然被他用灵巧的身法逃开了,竟然又杀了自己的一名弓手。在城楼督战的县太爷何宇大怒,抄起刀向楼下冲去。他身旁的随驾张顺急拉没拉住,看着城下自己布下的弓箭阵已被打破,当机立断,命手下挥动红旗。 红旗一展,三路人马呐喊着从三个方向杀了过来。 徐寿此刻已经算不清自己杀了几个人,他的刀已经砍得卷刃,他丢掉短刀,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停下喘了口气。这时,他的“战友们”已经冲了上来,跟敌人厮杀在一起,原先埋伏在这里的弓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退去。 徐寿一停下,才觉得两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才一阵厮杀,时间虽然很短,但是每一刀砍出去,他都拼尽了全力,体力消耗远远比他想的要严重。 城中忽然传来了隆隆的鼓声,紧跟着鼓声,杀喊声四起,三标人马分别从三个街道冲出来,加入战团。 徐寿拿着长矛,步战发挥不出战斗力来,他看到这个情景,抢先蹲到一个墙角,等第一匹马跑来,忽然将长矛一横,战马猝不及防,被长矛绊倒,马上的乘客也跟着摔倒,正好横在街口,后面的战马跑得太快,距离又太近,根本来不及停下,也跟着摔倒,第一匹摔倒的马还没起来,便被后面的压倒了。 最后的一匹马稍微健壮些,刚一倒地,立刻爬了起来。徐寿看准了这匹马,奋力一跳,跳到马背上。 城门口处忽然一声大喝,众士兵纷纷让道,中间蹿出一行乘客,当先的一位正是孙观。随着孙观冲进来大批人马,城中守军新调出的三支人马很快被淹没在人海中。 城楼上的张顺看着眼前的战况,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顺着城墙向西门跑去。不怪张顺才能不足,只怪他们的人太少了。五百守军,怎能敌的三千悍匪? 孙观冲进来,并不停留片刻,沿着大道径向府衙跑去。 徐寿看见孙观,这是他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一个人,本想跟着他去,还没走,便听一声大喝,一个大汉举着一口后背砍刀向自己劈来。 徐寿还没来得及反映,胯下战马自己向旁边一跳,避过一刀,双蹄飞起,踹在那人胸口,将那人踢倒。 徐寿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匹马如此灵性,不过他喜归喜,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慢,紧跟着一矛向那人刺去。徐寿本想一刺定能刺中,谁料那人也十分灵性,虽然胸口受伤,坐到在地,然而在长矛刺来的一刹那间,身子一侧,湛湛躲过了这一刺。 正当徐寿要再补一下的时候,傍边的敌兵纷纷叫道:“快快保护大人。”一帮人涌到那大汉的身边。 徐寿暗道:“原来这还是一个官。” 徐寿正想的时候,冷不防身边的房顶上站了一个人,忽然跃下,扑向徐寿,一把将徐寿扑下马来,摔倒在地上。 众兵丁见徐寿被扑倒,纷纷举起兵刃向他砍来。 徐寿吃了一痛,心中大怒,挥舞着长矛将砍刺他的兵刃挡开,奋然跃起,大喝一声,一矛将一个兵丁刺死,拔出长矛又刺向另一个人。 徐寿刺杀一人,再次上马,手中舞动长矛,七八人竟然没一个能近他身的,反被徐寿一个一个刺死。剩下的人,带着刚才的那个“官”早跑到城外了。 徐寿刺死了最后一个人,才猛然发现,自己周围一片安静,非但敌人跑了,自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都跑了个干净,空旷的城门下除了地上的尸体,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个活人。 第三章 黄巾 徐寿顺着街道搜寻,沿途尽是尸体,和散乱的兵器旗帜,正行间,忽然听到一片哭喊声,转过街角一看,几个黄巾兵破门而出,怀中抱着一些财物,还扯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那女子哭个不停,一个老翁从门里赶来,扯住一个黄巾兵的衣袖哭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吧,我家里的东西你要什么便拿什么,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啊。” 那黄巾兵一脚将老人踹倒,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你家里有个屁,还让我们拿,让我们拿什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老人又赶上来,死死扯住女儿的胳膊,那女子也哭着死命地挣脱。黄巾兵大怒,一刀砍在老人的脖子上,鲜血横溅,老人当场毙命。 女子“哇”的一声大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胳膊,扑在老人的身上,大哭起来。她挣脱时将两条袖子扯了下来,露出两条白皙的胳膊,徐寿这才看清,那女子年纪竟然还不大,以徐寿的理念来衡量,应该称之为女孩。 女孩身穿粗布织就的灰格子衣服,或许是染工太过粗糙,衣服显得有些肮脏。她的脸上似乎抹了些烟灰,看不清本来的面目,泪水的冲刷下,在脸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泪痕。 徐寿看着这个娇弱的女孩,心中暗暗叹息:“若在我们那个时代,她应该还在读高中吧,想不到几个男人的贪欲,便让她变得家破人亡,怪不得古语有云,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一个黄巾军咒骂一声,又去扯那个女孩,另一个却忽然发现徐寿骑马走来,脸色大变,用胳膊碰了碰自己的伙伴。那人刚刚抓住女孩的胳膊,骂道:“你撞我干……”话刚说到一半,抬头看见徐寿,脸色大变,手不由自主的松开,慢慢站了起来。 四个人,一起望着徐寿立定。 徐寿倒被他们四个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横枪看着他们,将马停住。 四人看到徐寿的枪一动,一起退了一步,脸上显出惧色。 徐寿大奇,自己并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反倒很怕自己好像。 徐寿并不知道,他当先杀进城中,竟然只凭一把单刀结果了两排弓箭手,那份神勇早被他身后的数百人看在眼里,在这股靠拳头说话的年代,徐寿在这些黄巾兵的眼中已经由一个“新兵蛋子”瞬间晋级成比他们的“将军”还要可怕的“杀人魔王”。 最先看见徐寿的那个长脸向前一步,脸上僵硬地一笑,道:“小哥,这小妮子你要是喜欢,我们就让给你,我们再去别处找。” 经他这么一说,剩下三人立刻被点醒了,纷纷道:“对对对,小哥有此雅兴,咱们兄弟当然要成全。”“大家都是兄弟嘛,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什么都好商量。”一边说着,一边嘿嘿嘿干笑。 徐寿这下明白了,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他来到这个时代,才种了几天地就被拉来当壮丁,完了就跟这群兵痞抢起了良家妇女。 徐寿明白了他们的误会,便要解释,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若这么袖手不管,这女孩恐怕不免要落入这几个兵痞的魔掌,看着这女孩的凄楚模样,心中颇有些不忍。 徐寿想了想,跳下马来,冲几人抱拳道:“小弟徐寿,敢问几位高姓大名?” 长脸汉子道:“我叫张胜,他们几个是张正堂、李安、钱多,我们几个都是同乡,当初家里没有了生路,都是一块投的黄巾。” “黄金?”徐寿大奇,看了看他们头上缠的黄巾,突然想起历史上的黄巾军,想道:“莫非我加入的是黄巾军?这是……三国?” 徐寿心里虽这么想,却不敢问,当下点点头,道:“四位大哥,我今天能不能替这个小姑娘求个情,你们放他一马?” 张胜四人面面相觑,心中都道:“你想要她,直说就是,我们又不是不给,何必这么饶舌。”不过见他对自己十分客气,也很高兴,张胜道:“好说好说,我们留给徐兄你处置便是了。” 徐寿拱手称谢,四人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张胜忽然转回身道:“刚才将军有令,叫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到县衙集合,徐兄可知道么?” 徐寿哪里知道,不过还是道:“知道了,多谢提点。” 女孩哭了一会,没了力气,靠在墙边啜泣,徐寿对她道:“将你爹葬了吧。”想给她点钱,摸摸身上,自己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苦笑一声,转身就要上马走人,那女孩突然站起来,道:“你是不是饿了?” 徐寿一怔,不过他还真是饿了,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跟着又跑了一路,又一场恶战,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不过,饿是饿,但是…… 女孩道:“你等等。”抱着她父亲的尸体便往门里拖。女孩身材娇小,哪里拖得动,徐寿急忙帮忙,将老人的尸体放到屋里的炕上。女孩走到窗台下,用力去推一口大瓮,费了好大劲才将瓮推开,徐寿正疑惑着,却发现瓮下面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地窖,地窖里放了几个布袋和一个大竹筐,竹筐上面还盖着一块白布。女孩将布掀开,从里面拿出几个干巴巴的面饼,递给徐寿,道:“吃吧,我知道你们也是没吃的,刚才那几个进屋看见干粮就抢着吃。” 徐寿接过面饼,咬了一口,忽然觉得十分尴尬。他抬头看着女孩,怯声道:“你……不怕我?” 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徐寿,很认真的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 她低下头,道:“我知道,你们黄巾里也是有好人的,你们也是逼不得已,才去当匪的。” “其实什么官,什么匪,咱们当老百姓的,总是受苦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她爹的尸体,这次她没有哭,脸上显得很平静,但这份平静看在徐寿眼里,心中却更加不是滋味。 这口地窖,显然是用来藏粮食的,这里遭到匪患显然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说不定还闹过“官匪”。这女孩还这么小,命运却偏偏将她带来这乱世,每日里提心吊胆过日子。想道这里,徐寿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我要为他们做点什么。就算不为他们,也是为我自己,否则我在这乱世里想平静的生活,可能么?” 女孩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你们是泰山的黄巾匪吧?你们是哪一拨的,昌稀的?” 汗,没想到这女孩竟然跟自己拉起了家常。徐寿将最后一块饼咽进肚子里,道:“我们的首领叫孙观。” 女孩“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四章 求情 徐寿忍不住问:“这里有很多土匪吗?” 女孩惊讶的睁大眼镜看着徐寿:“怎么,你不知道?” 徐寿对自己的无知有些自惭,挠挠头道:“我……我是今天刚进来的。”刚说完便觉得不妥,刚才他这句话,似乎大有语病。 女孩并没有听出他的语病,“哦”了一声,道:“泰山这一带,主要有五股黄巾,有五个大头领——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稀。若是还有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臧霸,这人倒是听说过,不过徐寿对三国的历史不是很熟,对这位仁兄的生平就不知道了。 徐寿试探着道:“难道这里就没有官军吗?” “官军?”女孩想了想,道:“去年倒是有一个叫宋宪的将军来过,他说是什么将军吕布的手下,挨家挨户搜刮钱粮,我看跟那些土匪也没什么分别。” 徐寿大悟,原来这里是吕布的地盘。泰山,那这应该在山东一带了。徐寿想了半天,想起一个大城,问道:“那么这离下邳有多远?”他记得吕布最后便是死在下邳的。 “下邳?”女孩摇摇头,茫然不知。 徐寿知道从她嘴里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当即告辞:“我先走了,你呆在家里别出来,如果再有人来找你麻烦,我……我尽量保你周全。” 徐寿刚走出门,女孩忽然从后面追过来,将几个面饼塞进他手里。徐寿手里捧着面饼,忽然感觉一阵心酸,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呆在家里,千万别出来,我一会就过来看你。” 女孩点点头,徐寿将面饼揣进怀里,上马走了。他不知道县衙在哪,不过好在这个县城不不大,兜转几圈便找到了。县衙迎着街便是大堂,大堂门口早已站满了他的“战友”。这些人个个都喜笑颜开,三五成群的在谈论什么,看来这次抢劫活动他们都所获非浅。街道两边,却都是百姓,被兵器威逼着蹲在一边,有些年轻力壮的还被五花大绑着。 看见徐寿走来,众人都停止了单论,纷纷对之行注目礼,迎着他的都赶忙让开路。徐寿扫了一眼,见张胜四人也站在门口,向他们微微点头,跳下马问道:“将军在哪?” 张胜抢着道:“在里面。”伸手往大堂里指了指。 徐寿走进大堂,里面人更多,议论纷纷,看见徐寿进来,也都停止了说话,都扭头看着他。离得远的看不到徐寿的,突然觉得身边安静了,众人都扭着头看着门口,也都跟着向外张望。一霎时间,堂内堂外鸦雀无声,徐寿的脚步声立刻变得十分响亮起来。 孙观就坐在县太爷坐的太师椅上,远远看见是徐寿进来,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近处说话。 徐寿走了过去。孙观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徐寿道:“徐寿。” 孙观点点头,道:“你……今年多大了?” 徐寿原本已经二十七了,但看看现在这副皮囊,顶多也就十六七的模样,也便不敢对自己的年龄妄下断论。 徐寿虽然没有回答,但并不影响孙将军的发言:“好啊,年纪轻轻伸手就这般了得,不简单呐。” 徐寿心想,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是自己的直属领导,对他尊敬一点没有坏处,当即道:“将军过奖了。” 孙观摇摇头,道:“不过奖。我孙观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没打下过一座城池,今天刚收了你,就攻陷你昌卢,你是功不可没啊。今天这座县城是你第一个攻进来的,我孙观为人一向公正,这座城市里的东西我便让你第一个选,任你选什么都行。” 众人听了,看着徐寿,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有人想道:“这小子怕要升官了。” 徐寿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外面成群的百姓,想了想,试探着问孙观:“要什么都行?” 孙观点点头:“我孙观说一不二。” 徐寿鼓起勇气,道:“我恳求将军放了全城百姓,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谁也没想道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孙观显然也没想道,他脸色大变,沉思不语。 徐寿上前一步,道:“将军打下此城,准备是留,是走?” 孙观一怔,他是流匪,靠四处劫掠为生,攻城之前压根就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拿下了这座县城,更没想过攻城以后的事。 徐寿道:“杀了这些百姓,对将军并无一点益处。而若留下他们,各事生产,将军自领此城,进可攻取他处,退也有了安居之所。”徐寿开始给孙观灌输“根据地”思想。 孙观流动惯了,显然对“根据地”的好处缺乏足够的认识,听徐寿这么一说,还真动起了念头。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急惶惶的冲进来,道:“将军,城东来了一标人马。” 孙观一惊,问道:“有多少人?” 那人答道:“约有五千余人,军马甚多。” 孙观问道:“何处军马?” 那人答道:“帅旗上写着一个‘尹‘字’,大约是尹礼的军马。” 孙观听了,稍稍放心,又坐下来,自言自语道:“怎么我刚来,他就跟着来了。” 徐寿向左右看了看,见众人脸上都有疑色,料知这个尹礼跟他们并没有多好的关系,试着对孙观道:“他们……不会是来劫粮的吧?” 第五章 招揽 去年闹蝗灾,粮价飞涨,今年虽然有所缓和,但是军中缺粮的情况仍然很严重,孙观寻思一回,不敢说这尹礼见我新打下一座县城,眼热起来,要动干戈,却不可不防。 徐寿为孙观谋划道:“将军可紧闭城门,只邀尹礼一人进城,他若肯从,则万事由我;他若是不从,定然不安好心,我们再作打算。” 孙观点点头,道:“徐兄弟所言极是。”当即率一众人等来到城门楼上,遥遥望见人马杀来,当先一员健将,横刀立马,望城上喊道:“孙观,故友到来,怎不开门迎接。” 孙观将要上前答话,却被徐寿拉住,他指着身边一名小校道:“你去跟他说,孙将军有令,远来是客,轻将军城内叙话,然而县城狭小,容不下这许多人,就请大军先在城外驻扎。”孙观听了,暗赞徐寿言语得体。 小校上前依言说了,尹礼听了大怒:“混账,孙观新打下一座县城,我等兄弟特来道贺,他姓孙的不亲自出城迎接也就罢了,还要把我的兄弟们凉在城外喝西北风吗。”回头向众人喊道:“兄弟们,你们依不依呀?” 众人齐声答道:“不依!” 孙观与徐寿相视一眼,心中都道:“果然所料不差,这尹礼确实心怀不轨。” 尹礼在城外继续骂道:“他孙观先不仁,别怪我尹某不义。”将手中的宝刀一招,箭矢如雨,纷纷望城上射来。孙观这边早有准备,军士都躲进箭垛里,张弓还击,尹礼军无处躲藏,离得又近,片刻便有二十几个被射倒在地,尹礼无奈,只好退后数十丈,避开箭芒。 尹礼恼怒异常,冲手下的军士吼了几声,从队伍后面冲出一队手执草牌的刀兵,看样子是要攻城。 孙观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徐寿,见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不知为何,一颗悬着的心立刻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支人马沿着城墙西边如一阵风一般卷过来。 来的只有十余骑,人马却都极其雄壮,当先一员骁将,盔甲鲜明,手执一口大刀,尹礼见了他,忙在马上欠身行礼:“高将军,您怎么来了。” 高将军四下扫了一眼,挥鞭一指尹礼的人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待尹礼回答,又望城上喊道:“孙观孙将军可在城里,请孙将军出来答话。”喊了三遍,城上孙观在垛口细看,喜道:“是高顺。”便站起来,冲高顺喊道:“原来是高将军,有失远迎。” 高顺见尹礼仍然紧闭城门,并没有让他进城的意思,心中不悦,尹礼上前道:“孙将军现在自据城池,早已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 高顺看了尹礼一眼,忍着气喊道:“孙观,怎么还不打开城门。” 孙观看了徐寿一眼,将心一横,道:“高将军,孙某并非针对你,而是尹礼,他想谋夺我的城池,尹礼在城下,孙某委实不敢开门。” 高顺看着尹礼,问道:“尹将军,这是为何?” 尹礼打个哈哈,大声笑道:“哪有此事,是孙将军胆子太小,自己多心了吧。” 孙观听了大怒,在城上指着尹礼的鼻子骂道:“姓尹的,你还当我怕了你不成,来来来,我与你战上三百回合。”一边说着,一边下城,又叫手下人取他兵器,又叫牵马。徐寿也不拦阻,跟着下城上马。 城门大开,孙观挺枪杀气腾腾奔出来,望尹礼便刺。尹礼素知孙观勇猛,不敢怠慢,回马避开。 高顺将孙观的兵器格挡住,对孙观道:“孙将军息怒。我等既然一同效力温侯,如今大敌当前,怎可自家先斗起来。” 孙观和尹礼听见“大敌当前”四个字,同时一怔,问道:“怎么?” 高顺道:“曹贼亲统大军杀奔徐州而来,温侯特命我来联络各位将军,商议一同抗敌。” 徐寿心道:“吕布快要挂了。” 高顺忽然发现孙观身边站着一员小将,浓眉直鼻,身躯矫健,英武不凡,凛然透着一股杀气,问孙观道:“这位是谁?” 孙观道:“这是我新收的兄弟,姓徐名寿,字——”说到字,才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扭头去看他。 徐寿沉吟一下,道:“草字元英。”临时给自己取了个“字”。 高顺又将徐寿打量了一遍,道:“我观元英兄弟气宇不凡,非但能武,且尚能文?” 徐寿心想自己好歹还算是个大学生,自贬成文盲太也掉价,便道:“粗识几个字罢了。”这样他日高顺一旦考校起自己的古文古字,“粗识”便大有可搪塞之处。而且古人做什么都喜欢谦虚,尤其是文人,自称起来往往是“略懂……”而带过,其实往往越说“略懂”“粗识”的,往往越有学问。 果然,高顺看他的神色又恭敬三分,居然还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元英兄文武全才,那可当真是难得啊。” 徐寿拱手还礼:“不敢,不敢。学浅识薄,登不得大雅之堂。”心中窃喜:“一个‘粗识’,竟然就让自己从‘弟’字辈的跻身‘兄’字辈的,看来这个时代的人对学问和读书人还是相当看中的。” 高顺道:“元英兄不必过谦。目下奸臣当道,国家正值危难之际,似兄这般人才,正该出来报效国家才是,怎么屈伸草莽?兄若不弃,高顺愿代为引荐温侯,一同为国除贼,匡扶汉室。” 徐寿听了,心中冷笑:“跟着吕布便是‘匡扶汉室’吗,这个时代人人都把‘匡扶汉室’挂在嘴边上,真正去这样做的又有几个?” 高顺见徐寿冷笑不语,惊愕道:“怎么,元英兄觉得有何不妥?” 孙观在一旁听了半天,对高顺堂而皇之的挖墙脚深为不满,插嘴道:“高将军,咱们进城再慢慢商议。” 第六章 道谢 高顺这才把目光从徐寿身上收回来,抬头看看天色,对孙观道:“军情紧急,高顺不敢耽搁。在下此来,是代温侯转告两位将军,希望二位能前去助我等一臂之力。” 尹礼急忙道:“温侯差遣,我等自当遵从,我这便启程前去徐州。” 高顺又看孙观,孙观道:“高将军先行一步,容某安顿一下便去。” 高顺点点头,又看徐寿,孙观抢着道:“徐兄弟身负一县重任,怕是离不开了。” 高顺见徐寿不言语,叹了口气,一一告辞而去,尹礼也望徐州去了。 孙观对徐寿道:“温侯有招,我不得不去,此县便交由徐兄弟打理。” 徐寿自那女孩家中出来,便一直想自己掌握一支人马,没想道孙观如此义气,竟然将一座城池交给他,大喜过望,当即点头应允。 孙观在城中住了一晚,次日一早,便整军出发,只留下张胜一拨人辅佐他。 徐寿送走孙观,便回到县衙,在原县官的太师椅上坐下,心中暗笑:“想不到摇身一变,自己竟然成了县太爷。” 孙观的心腹对他道:“我们好不容易打下了这一座城池,将军怎能将它拱手交给徐寿?” 孙观笑道:“吕布勇武盖世,必能战胜曹操,我等随温侯杀入许都,劫下皇帝,便是护国之功,他日温侯封王封侯,我等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岂惜此一座县城?就算不胜,我们还有一座城池可据,还怕他徐寿反了不成?” 张胜一拨人跟着来到县衙,笑嘻嘻的向徐寿道贺:“恭喜徐大哥……不,县太爷高升。” 徐寿看见这帮人,欣喜之情登时烟消云散,心道:“这些都是孙观的人,自己若想再此扎住脚跟,还需先将这些人搞定才行。”脸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将军临走,将此城交给我等,我们需竭心尽力,不使有虞才是。” 张胜等皆道:“这个自然。” 徐寿道:“县衙的原班人马都哪里去了?” 张胜等一怔,一个叫侯七的道:“怕都被杀散了吧,大人找他们干嘛,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做就行了嘛。” 徐寿手托着下巴,寻思一会,道:“我们对县里的事物都不太了解,需找几个当地人协助才是。”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这些人都是草莽出身,哪里做过什么官,乍然让他们当官,还真不会当。 侯七道:“这个简单,我带几个兄弟去抓几个本地人来。”说着转身便走,刚走几步,便听外面闹哄哄的来了好多百姓。张正堂就在门口,黑脸一板,将刀一横,冲那些人喊道:“你们都干什么,都活得不耐烦了吗?” 众百姓看见刀,脸上都现出惧色,纷纷后退,人群众有几个年轻人脸上现出怒色,看样子想跟张正堂招架几下,却都被人拉住。 徐寿喝止张正堂,站起身向外看了看,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县衙地方太小,容不下你们这许多人,有什么事,你们选派几个代表进来说吧。” 众百姓商量了一会,托了两个老者,一个富贵的中年人,两个青年进来,这两个青年正是方才恼怒张正堂的,刚才的情景徐寿全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个年轻人在城中能有如此威信,看来并非一般的角色。 徐寿叫人搬来椅子,先叫两位老人坐下,然后逐个问他们的姓名,两个老人分别叫李光宏、全泰来,那个胖胖的中年人叫陈富贵,两个年轻人是兄弟俩,一个叫连战,一个叫连勇。 全泰来当先发言:“昨日我们全城百姓,都蒙大人相救,捡回一条性命,全城百姓都十分感激大人的仁慈,今日特来道谢。又闻大人新执掌县衙,且来道贺。”全老说完,剩下四人纷纷点头。 徐寿听完,呵呵一笑,道:“我等做官做兵,也是百姓所养,又何苦互相为难,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徐某才疏学浅,愧不能当一县重任,以后还望各位多多指教,大力协助才是。” 连勇嘿嘿一笑:“这么个小县,其实也没什么好管的。”徐寿听了,脸色大变,心道:“这小子好生张狂。”原本对他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连战瞪了弟弟一眼,对徐寿道:“小弟失口乱言,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连勇也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陈富贵咳嗽一声,开口道:“大人仁慈德爱,乃是本县之福,以大人只英武,自然能保我一县平安。” 徐寿听他说话,中气十足,这才主意到这个发福的中年人,细一打量之下,见他衣衫整洁,脸无忧色,心中一动:“昨天一番劫掠,全城无一幸免,连战兄弟虽然没什么表现,两个老人的眉宇间却都有忧伤的神色,似陈富贵这般人物,更是家财万贯,自己积攒了半生甚至几代人的家财突然被一扫而空,怎么还能如此泰然,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古怪?”不过这中间的古怪,徐寿还顾不上管,他听陈富贵这么说,突然找到一个话头,试着道:“哦,以陈先生之见,如何才能保得一县平安?” 陈富贵听了一怔,小心的看了徐寿一眼,见他两眼眨也不眨的瞧着自己,便道:“自然是强兵才能保民。” 徐寿一拍大腿,叫道:“正是!我苦思良久,却始终不得要领,想不到陈先生一语道破天机。” 第七章 白衣 李、全二老听了,显是深以之为然,连连点头。 连勇奋然而起,拍着胸脯道:“大人,实不相瞒,我与我哥哥平日里便喜欢耍些强棒,练练拳脚,手底下也有一些同趣的兄弟,大人若要招兵,我带他们第一个报名。” 徐寿听了大喜,连声道:“好好好,我即日便发出招兵的榜文,还须几位从中劝导城中各位丁壮。” 全泰来道:“保卫家园,乃是后辈晚生们的本分。” 徐寿喜得连连搓手,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敢问诸位可知道原县中的——师爷,先下人在何处?” “师爷?”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徐寿这个“舶来词”无从理解。 徐寿只好解释道:“就是……以前为县官,谋划、帮忙承办一些事情的人。” 全泰来“哦”了一声,道:“大人是说张别驾。” “别驾?”徐寿管他那些,别驾就别驾吧,忙道:“对对对,张别驾现在人在何处?” 两位老者相视一眼,都摇头不知,徐寿见了颇为失望。全泰来道:“大人可是要请他回来继续任别驾?” 徐寿点头道:“不错。” 全泰来道:“我与张别驾有些交情,若是碰到了他,一定将大人的话转给他。” 徐寿心想,也只好如此,点点头。 送走五人,张胜对徐寿道:“大人,将军临走之时,可没让我们招兵啊。” 徐寿看了张胜一眼,心道:“当年曹操派刘备去徐州,却让朱灵、路昭相随,名为协助,实则监视,孙观临行时让张胜协助我,莫非也是行的此事?”道:“行于乱世,当屯田养兵,此乃上善之策,即便将军在,也不会反对的。” 张胜不懂什么叫“上善之策”,不过听来好像无可反驳,不敢再说什么,徐寿当即下令张贴榜文,招募勇士,待人走尽,徐寿单独将侯七找来,对他道:“我交给你一件差事,这件事除了你心腹的兄弟,绝不能对任何人说。” 侯七在孙观时代,向来不被看中,不料孙观刚走,新上司竟然对他如此看中,要交给他一件重要的差事办,大喜过望,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徐寿点点头,道:“今日来的那个陈富贵,我看着有些古怪,你派几个兄弟去监视他,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报告。”侯七领命而去。 徐寿独自在大堂坐了一会,觉得自己应该到街面上去看看,了解一下自己治下的环境,便挂上佩剑出门,一直守在门口的张正堂见了,带了两个兄弟跟着,徐寿也不阻止。 街上依然充斥着战后的残迹,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两个人也是在收拾杂物。县城很小,徐寿只转了一会,突然看到一个宽敞些的巷子,觉得十分眼熟,猛然想起自己昨天进城的时候就是从这走到县衙的,在这条巷子里还救了个女孩。想起女孩,他猛一拍额头,才想起昨天自己答应去见人家,自己却给忘了一干二净。 徐寿心中有些惭愧,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放一个女孩的鸽子。 推开门,院子里十分冷清,但是已经收拾干净了,没了昨天来时凌乱的残迹。徐寿正看着,忽然门内一个女孩跑出来,素衣飘飘,徐寿觉得自己的眼前白光一闪,眼睛好像被太阳晄了一下。 这女孩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雪白的孝衣,脸蛋也是雪白的,那白色纯洁得渗不进一点杂质,恍惚间让徐寿错觉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徐寿怔了好一会,才收起惊愕,急忙四处看看,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 白衣仙子的脸上却略现出一丝喜色:“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徐寿左右看看,又看看那女孩,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道:“你……在给我说话吗?” 白衣女子一怔,呆呆看着徐寿,道:“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么?”随即醒悟道:“我昨天脸上涂满了烟灰,怪不得你认不出我来——那你也听不出我的声音么?” 徐寿听出来了,她将第一句话的时候徐寿还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嗡嗡”的如在梦中的感觉,听她说话的声音都被扭曲了,明明就在他身前,却感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般。 女孩一出门,两只眼睛便扎在徐寿的脸上,竟没有看到还有别人在,这时瞧见徐寿身后站着的张正堂,脸色一变——昨天就是这个家伙,杀了她爹爹。 徐寿见她脸色忽然一变,双眼忽然从自己的脸上拔开,像刀子一样盯着自己身后,转身随着目光看去,见两把刀子正钉在张正堂的脸上。张正堂显然也没认出她来,还犹自呆呆看着她,神情痴迷,若在梦中。 徐寿暗骂自己糊涂,来她家怎么还带着她的杀父仇人,当即咳嗽一声。 张正堂并没有听到自己咳嗽,一向板着面口的他现在竟像发春的猫一般,嘴角竟然滴下了哈喇子,女孩的一张脸更是白若冰霜。 看到张正堂的样子,徐寿觉得一阵恶心,忽然一个耳巴子打在张正堂的脸上。 张正堂被一个耳光打醒了,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大人面前失态,低头不语了。头低着,还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来看那女孩。 徐寿板着脸呵斥道:“还不出去,没用的废物。”张正堂三人灰溜溜告退,竟然丝毫没有因为徐寿打他骂他而生气。 女孩的双眼仍然死死盯着,张正堂,全身因气愤而颤抖,却始终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一句话。 徐寿再扭回头,见她的眼镜都红了,急忙过去拉起她的胳膊,道:“进屋再说。” 徐寿一进门,赫然入眼一座简单的灵堂,老人的遗体仍然放在床上,床头摆放着香案等一些物事。徐寿在老人遗体前深深鞠了一躬。 “扑通”一声,女孩在徐寿面前跪下。 第八章 白雪 徐寿一惊,急忙拉她,不料这女子执拗的很,无论他怎么拉,她就是不肯起来。 女孩再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徐寿,道:“恩公,小女子无能,再次恳求恩然帮我杀了外面那个人,替我报了杀父之仇。” 从她一跪下,徐寿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就怕她将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无法满足她的要求,但是此情此景之下,若是拒绝,他又如何能开得了口? 徐寿沉吟一下,将女孩拉起来,道:“我答应你,但不是现在。” 女孩站起来,又给徐寿深深鞠了一躬,道:“恩公大恩大义,白雪今生愿为大人做牛做马,以报大人厚恩。” 徐寿听了一怔,道:“你叫白雪?” 女孩点点头。 徐寿望着她雪白的面庞,心道:“真是人如其名。”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一时间竟然心神若失。 白雪抬起眼看他,见徐寿一双眼瞬也不瞬瞧着自己,急忙垂下头,低声道:“我知道……现在你和他是一伙的,我要你这样帮我,一定让你很为难吧。” 徐寿苦笑一声,心中却想:“想要把这五百人从孙观那里拉过来,必须要把张胜张正堂那拨忠于孙观的实权人物解决掉,自己要杀他们,那是早晚的是。” 白雪道:“其实我向恩公提出这个要求,也不全是为难恩公。” 徐寿心中一禀,忽然觉得这个叫“白雪”的女孩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纯白如纸,他脸色不变,淡淡道:“哦,怎么说?” 白雪擦擦眼泪,搬了把椅子让徐寿坐下,然后向门外看看,确定没人后将门关上,自己在徐寿面前坐下,道:“恩公昨日说,你是昨天才加入孙观的黄巾军的?” 徐寿点点头。 白雪道:“这就是了。孙观临行,让恩公做这个县的县令,看似提拔了恩公,其实却是将恩公至于炉火之上,使恩公陷入两难之地。” 徐寿侧耳恭听。 “恩公现在手下这些军士,都是草莽出身,向以寇掠为生,突入城镇,又无明令禁止,日后必然还会祸乱百姓。恩公既为县令,便是一县之主,百姓有事,自然会找恩公为他们做主,到那时恩公该如何处置?若是惩治为祸者,恩公入军时间太短,威信不足,怕是难以处置他们。若强行处置了,恩公只入军一日便青云直上,手下那些人怕早有心存不满的,他们若乘此生事,恩公的处境岂不危险了?若不处置,长此以往,百姓滋怨日生,恩公在百姓中威信也荡然无存,早晚会有大祸。” “恩公手下的兵痞抢掠百姓,欺压乡里,百姓有冤不得申,他们不会将仇记在那些欺压他们的兵痞身上,而会转而迁怒恩公你。孙观将恩公放在这个位置上,无异于将你架在刀斧之上。” 徐寿听了,倒吸一口凉气。白雪说的这些,他还真没来得及想,而且句句在理,确是他当前面临的第一个棘手的难题。 想不到白雪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看问题竟然能如此透彻,简直是一针见血。徐寿想了一会,略有腹案,却仍正色向白雪请教:“姑娘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有想到。姑娘既知问题的症结所在,必有解救之法,还望不吝赐教。” 白雪道:“恩公太客气了,小女子知道些毛皮罢了,正经注意还要恩公自己拿。” 徐寿听她如此说,心想:“莫不是要拿个‘剜肉治疮’的主意给我。”脸上却仍然一片虔诚,道:“但说无妨。” 白雪看了徐寿一眼,试着问道:“昨日恩公并未高升之时,我见那些人都很怕恩公,可是恩公的武艺非凡,罕有敌手?” 徐寿心想:“在这个时代,吕布关羽张飞那帮猛将都还活着,自己怎敢说‘罕有敌手’?”又想:“她这么问,不是要我把那五百人全挑了吧?”想到这里,心中爆汗。当即打个马虎:“武艺么……或许可以,至于‘罕有敌手’云云,却差得太远了。” 白雪的一双大眼睛一眨,早将徐寿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便有数了,接着道:“恩公可以颁布几条禁止祸害百姓的法令,这样一则可以收揽百姓之心,二则令行在前,日后若是惩治起他们来,也是名正言顺。昨日杀我父亲那人,出手便要人命,视百姓如同草芥,日后定会犯了恩公的法令,那时恩公将他杀了,合情合理,还能提高法令的效力和恩公您的威信。” 白雪这一番话,虎头蛇尾,开头的那些句句直中要害,没想到临末了却给了这么个蹩脚的建议,这建议说出来等于白说,对那些强带土匪宣示朝廷的法令,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徐寿心想,这白雪到底太年轻,看问题也太简单了。徐寿虽然对政治没有多深的研究,但只凭经验也料想世事绝对没有如此简单。 白雪见徐寿不吭声,心中稍觉得不安,将头一低,小声道:“恩公可是觉得我的建议太过阴险了么?这小女子之见,恩公这等大丈夫行之确是为难了……” 徐寿冷“呵”了一声,道:“你这小女子之见,许多大丈夫都自愧不如啊。” 白雪听了大急,扑通一声又跪在徐寿腿边,泪水扑簌簌掉了下来,悲声悲戚道:“恩公——我……我父被人杀死,白雪面对仇人却无可奈何,心中实在是……” 徐寿急忙将她拉起来,道:“哎呀,我又没有怪你,你何必如此。” 白雪抽泣道:“恩公若肯仗义援手,将来不管恩公身在何处,白雪今生今世为恩公做牛做马,此誓言绝不敢违背;恩公若是不肯,那么……”“那么”一下,只引出了哭声,再没有只字片语。 第九章 招兵 徐寿见她这般模样,心也软了,道:“你别着急,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只不过——还是哪句话,不是现在,当然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白雪听徐寿这么说,抽泣声稍止了止,又再道谢。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有人喊:“大人——大人——”徐寿听是张胜的声音,急忙放开白雪,待她整整仪容,擦干了眼泪,开门问道:“什么事?” 张胜就站在院子里,一直不敢进屋,见徐寿开门了,才疾步走过来,道:“大人,您要找的那个——呃,师爷,对,师爷来了。” “哦。”徐寿应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招待他一下,把他原来住的房间也收拾出来再给他住,我马上就回去。” 张胜应了一声,偷眼往屋里扫了一眼,才转身走了。 白雪等张胜走出门了,对徐寿道:“这个人非是善类,恩公要小心他。” 徐寿点点头,道:“我心里自有计较。”又道:“县衙有事,我先回去了。今天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帮你做到。” 白雪点点头。 徐寿刚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看,问道:“现在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白雪听了一怔,随即明白了,道:“恩公可是担心有人会找我麻烦?家母早亡,家父年迈,若不是我兄长护佑,我岂能平平安安到今日。家兄前日出门去了,近日就会回来,恩公不必担忧。” 徐寿听了,忽然觉得哑口无言了。跟聪明女人说话,也有一点不好。你只问她半句,她却立刻就将你全部的疑惑都解答了。似她这般容貌,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人动心?近的说就连战连勇那兄弟俩……看来她哥哥比那兄弟俩要厉害些…… “哦……远来你还有个哥哥啊。”徐寿好像心事全被看穿了一般,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 白雪点点头:“恩,我兄长名叫白毅,也会些拳脚功夫,全城的人都知道,所以一般没人敢上我们家来滋事。” 徐寿点点头,当即告辞。 徐寿回到县衙,已经是正午十分,当即留张顺一起吃饭,饭罢了向他请教一些本县诸如人口之类的问题,张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极尽合作,徐寿大喜,继续留他做别驾。 昌卢县有一万余户,当前来说也不能算是个小县了,辖下一共有大小十余个村庄,不过连年战乱,各处人口锐减,百姓生活十分贫苦。 建宁二年,昌卢县还有十万户,兖州还算富足的大州。到了初平元年秋,就只剩下三万多户了。去年又闹一次蝗灾,病饿而死的加上逃荒的,怕又有一万多户。张顺上个月还曾挨村探访过,有些村庄甚至只剩下了十几户,而且大多是老弱妇孺,村里的壮丁,不是被拉去充军,就是上山落草了。 当年张角起义,兖州入黄巾的并不少,不过还没经过几次大战张角就死了,兖州的黄巾便四分五裂,除了几个大点的头目领导的,如孙观、尹礼这些人,剩下的也大多没有回家,仍然落草,自立山头,多的一二千人,少的不足百人的也有,泰山一带尤其多,昌卢距离泰山较远,还算太平些。 次日一早,连战兄弟果然带了四五十个人投军来了,三日间受全李二老劝说、或者自行投军来的,又有一百多人,大多是一些无业之人,或者曾经的大户留下的壮丁、或者家业破败了的子弟,想着从军还能混口饭吃,徐寿来者不拒,对他们抚慰一番,统一编入军中。全李二老连日奔走,竟然还募集了些钱粮,倒让徐寿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两个看着风一吹就能吹倒的糟老头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徐寿又从本来的军士中挑选一些武艺较好的,一直不被重用的当做教头,教习军士武艺,并趁机改组机构,将“教头”慢慢演化成各个基层组织的头目。张胜等对此深为不满,多次向徐寿抱怨,徐寿只是不理。 徐寿开始将六百多人分成二十多个小组,每小组设一名教头,负责本小组的操习,张胜等还未在心。随即徐寿便以方便政令为由,让每小组吃住、执勤都在一起,孙观给徐寿留下的老一班“基层干部”们才回过味来,纷纷来找徐寿,徐寿每每好言答复,却将每一个找他的人都记下来。若是被烦得不耐,徐寿甩手“下乡考察工作”去了,将县里的事全丢给张顺一个人料理。 孙观走时,卷走了大部分的钱粮器具,丢给徐寿的尽是些歪瓜裂枣,兵器短缺尤其严重,新招募的士兵大多也没有兵器,操练一直用棍棒代替。徐寿征募了些现有的铁匠打造兵器,却付不起他们工钱,铁匠们摄于洗城的余威,虽不敢多言,但他们手中的铁有限,这些铁都用完了,却又拿什么去买?徐寿一直为此发愁,下乡几次,虽然招募了些士兵,能搜集或者搜刮到的铁却不多。 这日,徐寿正坐在大堂上处理公务,忽然听到堂外有鸣鼓声,一怔之下,才明白过来,有百姓鸣鼓伸冤来了。 张胜等从没有坐过衙堂,听见鼓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正堂道:“我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这乱敲鼓,妈的,这鼓也是乱敲的,这不要反了么。” 张胜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原来的县官真也糊涂,好端端的把鼓弄到县衙外面干嘛,我找几个兄弟去把它拆下来。” 徐寿听得啼笑皆非,忙制止他二人,道:“百姓敲鼓,是有冤要申,这鼓放在大堂门口,叫做鸣冤鼓。” 张胜和张正堂听了,脸刷得红了,都低着头退了回来。 徐寿传临时的“衙役”,叫把外面的百姓请进来,然后对在堂的众喽啰兵道:“咱们现在执掌一县,与往日不同,还要为百姓断官司。”正说着,堂外踢踢踏踏来了好多人,两个年轻的小伙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放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瞧着竟然是个死人。徐寿看见死人,心中明白个大概,招手将新招入的跟在他身边的陆奎叫来,悄悄对他道:“你去叫连战连勇两兄弟来,就说官军打死百姓了,正在大堂审理。”又补充道:“别说你我叫你去的,你就说你在大堂看见了,自己去的。”陆奎知道事关重大,悄悄退出大堂,飞一般的去了。 两个年轻人将门板往大堂上一放,退到两边,一言不发,脸上都是怒色,一个老翁和一个老妇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大人,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徐寿看那死者,约莫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壮年男子,这两个老者他看着有些眼熟,死的这个壮年却从未见过。 徐寿双眼扫过两个老者,道:“两位老人家,出了什么事,起来慢慢说。”说完,目视左右,出来两人将二老搀扶起来。 老翁慢慢止住了哭声,指着地上的死尸道:“大人,这是小儿,今日刚从外地卖货回来,进城时被两个军爷拦住,便要抢小儿的钱褡裢,小儿不从,他们立刻便打,竟然将小儿活活打死了。”说道这个“死”字,声音颤抖了一下,悲愤之情昭然若现,老妇哭得更加厉害了。 徐寿听见这老妇的哭声,心中便烦躁起来,仍忍耐着问:“从哪个城门?” 老翁道:“北门。” 徐寿问左右:“今日北门是谁当值?” 有人答道:“钱九、沈亮。” 徐寿道:“去叫他们两人过来。”又问老翁:“你说你儿子是被他们两个打死的,可有什么证据?” 老翁听见“证据”,怔了一下,随后指着刚抬死者的年轻人道:“他们两个亲眼所见的,那还有假?”老翁说话时十分激动,显然当是县太爷对他所陈述的事实有所怀疑,心里也慌起来。 徐寿见老翁如此激动,身体颤巍巍的好像随时就会倒下一般,吓了一跳,这状没告完,两个起诉人要先死在大堂里就麻烦了,急忙叫人看座,道:“老人家,你别着急,我只是问问案情,没有别的意思。” 老人听了,才稍稍放心,扶着老伴颤巍巍地坐下。 第十章 审判 徐寿看着两个老人,心道:“白雪所言,这么快便验证了。”不过徐大人并不怕麻烦。恰恰相反,他怕的是没有麻烦。若没有麻烦,还要他这个县太爷干嘛? 徐寿看着两个年轻人,问:“刚才那位老翁所讲的你们都是亲眼所见?” 两个年轻人道:“不错。” 徐寿点点头,又指着老翁问:“你们可愿为他作证?” 两人听了,面面相觑,一个问徐寿道:“大人,啥叫作证?” 众人听了,轰然而笑,两个年轻人的脸刷的红了,将头低低垂下,深以自己的无知为耻。 众人笑了半天,一个叫蒙田的肥头大耳的汉子笑得尤其厉害,一边笑一边指着两个年轻人道:“看吧,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的词儿不光咱们听不懂,这俩小子也听不懂。” 徐寿听了,巨尴尬,心想你小子是夸我还是损我,不过对于这种没知识没文化没头脑的三没人员,徐寿也懒得跟他计较,咳嗽了一声,止住众人的笑声,和蔼的对两个年轻人道:“作证就是你们愿意留在这里证明刚才那位老翁所讲的话真实——是真的?” 年轻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徐寿:“大人,你说话太快了,我没有听清楚。” 张正堂跨步出来,指着两人骂道:“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啰里啰嗦的,给我滚出去。” 两人看见张正堂一张黑脸,吓得不敢出声了,委屈的看着徐寿。 正在这时,钱九和沈亮进来了,呆呆看着徐寿道:“大人,你叫我们,有什么事么?” 徐寿指着死者道:“这个人可是你们打死的?” 两人呆呆的看看死者,又呆呆的看看徐寿,道:“是啊。”沈亮道:“这小子不给钱,打他还敢还手,就多给了几下子,没想到就死了,这么个大老爷们这么不经打。”说完又深深鄙视的看了太不经打的一眼。 徐寿呆呆的看着两位呆呆大爷,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受害者“太不经打”的辩护理由。 老翁和老妇又哭倒在地:“大人,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徐寿为难的看着两位老人,用商量的口吻对钱九、沈亮道:“你们打死了他们的儿子,现在他们要找我要个说法,你说我该怎么办?” 钱九和沈亮呆呆的对视一眼,对徐寿补充道:“大人,他不给我们钱——” 徐寿点点头,问老翁道:“你儿子为什么不给他们钱?” 老翁听了一怔,又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大人,小儿在外奔波,辛苦了一年才挣下了这么点钱,怎么能……怎么能……” 徐寿又点点头,对钱九、沈亮道:“那钱是他儿子挣的,你们为什么要问他要?” 钱九看着徐寿,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道:“大人,咱们干的是土匪的买卖,有钱就抢,还管他是哪里来的?” 徐寿听了,摇摇头,叹了口气,对老翁道:“他们本来就是土匪,土匪抢钱,也是天经地义。” 老翁哭道:“大人……你……你们现在不是官吗?”老翁感觉脑袋有点发懵了。 徐寿听了,点点头,道:“是呀,我们现在是官了,已经不是匪了,既然是官,就要行朝廷法令。杀人者死,是当年高祖皇帝定下的。好,来人,将钱九和沈亮推出去斩了。” 众人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一起叫道:“不可,大人,斩不的。” 徐寿奇道:“为什么斩不的?” 张胜道:“大人,钱九和沈亮很早就跟了将军,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现在只因为杀了个小小的百姓,怎么就能杀他?再说了,这满城的百姓,要不是你当初一句话,早就做了刀下之鬼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叫嚣?现在杀了,那就杀了,以后叫各位兄弟注意就是了。” 徐寿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看来是杀不的了。” 老翁听了大急,叫道:“大人——我……我儿子那就白死了?” 张正堂黑着脸对老翁道:“你这糟老头,在这里啰嗦什么,把老子惹极了把你也杀了。”说着,便拔出刀来。 忽然门外一声爆喝:“我看谁敢杀他。”两个人双双抢进来,正是连战连勇二兄弟,后面还跟着一大帮人。 连勇看见老翁,道:“和老头,你就在这别动,我看今天谁敢动你。” 张正堂“吆喝”一声,道:“还反了。”挥手一刀向和老头砍去,连勇拔刀格住,连勇出力甚大,一格挡之下,张正堂竟然拿捏不住,手中的佩刀“嗖”的飞了出去,楔在大堂的木柱上。 连勇横刀在胸,用身体挡住和老头,怒目瞪视着张正堂,大声道:“我看今天谁敢动和老头一根头发。”连战这次没有阻拦自己的兄弟,只是向徐寿拱手道:“大人,百姓也是人,人命关天,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张正堂和连勇过了一招,知道他的厉害,又不见徐寿发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张黑脸难得的现出一丝红色。 徐寿点点头,道:“百姓也是人,杀人偿命,理所当然。” 张胜跳出来叫道:“大人,不可!” 连勇道:“听见没有,大人已经下令了。”回头对自己的兄弟道:“兄弟们,将这两个推出去斩了!”连勇显然是第一次决断他人的生死命运,“斩了”两个字说得别样响亮,他心中也是异常兴奋。 李安跳出来,拔刀叫道:“我看哪个敢动手。”与他并列的黄巾余将也都跟着跨前一步,纷纷拔刀出鞘。 连勇望着众人,冷笑一声,今日情势与当日城破之时大不相同,手中有刀,身后跟着几十个兄弟,说话底气也足了,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道:“斩了,我看哪个敢阻拦。” 李安眼看今日己方人数上吃亏,论武功又未必胜得过对方,而自己的这位头领明显的并不打算偏向与他们,心中大急,叫道:“这可是要反了!” 连勇紧接着道:“反了就反了,你待如何?”说着,将刀向前一挺,他身后的众兄弟拔刀的拔刀,挺枪的挺枪,双方对峙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连战拉了自己兄弟一下,挥手示意自己的兄弟放下兵器,不悦的斥责连勇:“说什么呢,什么反了,我们一切听从大人的命令。” 连勇素知自己的脑袋没他哥哥好使,对他是言听计从,听他这么说,就将手中的刀放下了,然后一琢磨,回过味来:“处斩是大人下的命令,他们不听大人的话,那才叫造反,怎么反倒成了我造反了,我太也笨了,连这点事都没整明白。” 连战一撩下摆,向徐寿跪下,拱手道:“大人,这城中的父老,都是在下众兄弟的乡亲。今天死的是和大哥,明天不一定又会死谁,若是这样下去,将我们兄弟置于何处?各位,谁人没有乡亲父老,若是把你们换做我们,你们又会怎么做?” 连战的一席话说的在情在理,众黄巾将面面相觑,心中都道:“这话是不错,让人在我的地头上杀我父母,欺负我兄弟姐妹,确实不是这么回事。” 又有人想道:“我们本来是土匪强盗,现在怎么凭空多出了这许多麻烦?究其根本,还是胜哥说的对,大人就不该招这些人当兵。” 再究其根本:“当初大人就不该为这些百姓求情,早些杀了,哪还会有这许多麻烦。” 再究其根本:“当初将军不杀这些人便不杀吧,好端端的干嘛还要让我们留在城里。”想到此节,便不敢“再究其根本了”。 突然想道:“这‘究其根本’,貌似也是个文化词,不知道咱们大人知不知道,从来没听他说过。”想道这里,抬头看看徐寿,心中一丝得意。 一时间,众人心潮起伏,左思右想。有跟钱九沈亮关系不错的,心中不禁担忧起来:“大人不会真的拿他们两人开刀吧……” 一时间,大堂中纷纷议论开了。 沈亮呆了半天,忽然喊道:“你们都别吵了,他们要人偿命,老子给他偿命!” 第十一章 颁令 沈亮这一声喊,大堂中登时鸦雀无声了,与他熟识的心中想道:“完了,这小子的呆病又犯了。” 沈亮一句话说完,再不吭声,抄起手中的长枪,将枪尖抵在喉头上便要刺进去。在场众人,谁也没想到这个呆呆的沈亮竟然如此刚烈,说死便要死。徐寿与他相距太远,救援已经不及,心中暗道:“坏了。” 钱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枪杆,将沈亮手中的枪夺了下来,对他道:“兄弟,今天咱们不想让大人为难,要死也是我死,你不能死。” 徐寿暗松了口气,生怕钱九再这一句话说完便拿枪捅自己的脖子,赶忙道:“等等。” 众人总算又听见这位县太爷发话了,都将目光转向他。 徐寿道:“诸位,这样吧,今天我替钱九和沈亮求人情,他们事先没有接到禁令,有一部分责任也在我。这件事,就此算了——”又补充强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连战连勇兄弟互相看看,心想:“今天大人将责任拦到他头上了,我们若是反对,难道还要连大人一起治罪不成。”好在他们原本就没想非要杀死两个祸首,再怎么说,现在他们也是在人家的管制之下,仰人鼻息,也不敢做得太过火。 徐寿看看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道:“我前些天便跟他们(张胜张正堂一帮人)商议过颁布禁杀令的事,怎奈他们说‘将军在时,并无这些规矩’为由阻拦,今天看来,还要旧事重提了。” 徐寿是给张胜等人商量过禁杀令的事,当时众人一致反对,李安更是说:“笑话,当土匪的不能杀人,那还当什么土匪。”不过当初徐寿说的——虽然总归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说法似有许多不同。 连战听见,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心中暗恨:“好啊,大人本来是担心军民不和,生恐日久生变,才要颁布几条禁令,原来是你们这些人从中作梗。他们阻止大人颁布禁令,无非是想要在城中横行,无所顾忌,这分明是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 徐寿一挥手,张顺站出来,取出一封令文,念道:“尊大人令,颁布以下法令: “第一条:妄杀人者,斩!” “第二条:为祸乡里致使军民不睦者,斩!” “第三条:有令不行者,斩!” “第四条:掠夺百姓财物者,斩!” “第五条:鸣鼓不进者,斩!” “第六条:鸣金不退者,斩!” “第七条:违夺将领者,斩!” 张顺念完退开,徐寿道:“此‘七斩令’,军民一体,从即日其执行,不得有误。”一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肃然,一起拜领。 徐寿道:“连战连勇,张胜张正堂,我命你们四人,立刻召集全城将士,到校场集合,张顺随同你们前去颁布‘七斩令’。” 五人领命而去,其余众人也随同去校场集合。 蒙田走得最慢,临行对徐寿拜了一拜,道:“大人真是英明神武,案子还没审,‘七斩令’就已经备好了,大人真是五体投地。” 徐寿听得哭笑不得,摆摆手道:“走吧……”话说到一半,忽然心中一禀,觑了他一眼。 蒙田道:“大人,你千万别夸我,我大字不识一个,能说出这个‘英明神武’,‘五体投地’来,全仗着耳朵好使,大人的敬仰和栽培。” 徐寿听得哭笑不得,挥手道:“去吧,打起精神,好好去给那些新兵蛋子讲讲法令。” 蒙田正色道:“得令。”抬头挺胸去了。 蒙田一去,大堂里立刻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徐寿一个人。 徐寿看着蒙田的背影,暗暗摇头:“是不是以前电影看太多了,怎么对谁都想多个心眼。”不过今天还不白忙活,七斩令能颁布出去,总算了却了这一桩大事,只是那姓和的小子死得有点冤了,回头去给那老头送点钱,将他厚葬了就是了。生在这个年代,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谁又有什么办法? 突然想起张正堂那张黑脸,又想起白雪嘱托他的事。经过这几件事,张胜那帮人对自己恐怕不满之意已深,快刀斩乱麻,看来自己要尽快动手了。 徐寿一边想着,突然挥手,将手中把玩的一把匕首插在桌上,双眼顶着桌面道:“你若不死,我就的死,与其我死,不如你死。” 当晚,徐寿秘密招连战来,对他道:“今天的事,你也都看到了,若不是我强行压着,以后城中再死十个一百个也是白死。” 连战道:“我等深感大人恩德。” 徐寿听了一笑,摆摆手道:“我跟你讲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谢恩。” 连战知道徐寿夜间找他,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当即侧耳恭听。 徐寿道:“我手底下的这些人,也并非生来就是土匪强盗,他们本来也是百姓,为了生计不得已而从贼,若能好好教化,将来也都是按实本分之人,只不过——若是有一些害群之马,恶意从中撺掇,那么他们将来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今天我是官,他们还听我的,我颁布的法令他们还能执行,但我这‘七斩令’颁布下去,肯定会有人不满。当然,仅仅是他们几个人不满,也没什么,怕就怕这些‘不满’之人,为了一己之私,蛊惑军士,哄起动乱,那就有些麻烦了。” 徐寿以言语挑连战:“你认为,该当如何对待这些害群之马呢?” 连战听完一席话,想了想,道:“我一切听从大人的吩咐。” 徐寿见他思索半响才相出这么一句蹩脚的话,心中暗笑:“这连战行事也太谨慎了,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敢畅所欲言。”不过也好,徐寿站起来,倒了两杯茶,一杯自己喝了,一杯递给连战,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不过讲之前我先问你——今天钱九和沈亮杀了人,你虽说想将他们两人治罪,我我看你并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更多的是想挣一挣自己的面子,为什么?” 连战没想到徐寿竟然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微微觉得有些尴尬,道:“大人既然明言,我也就直说了:一者是怕大人为难,二者担心对方人多势众,我杀他不成,反被其害。” 徐寿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如果有一天,你们的人比他们的还要多,你还会怕他们吗?” 连战听了,灵光一闪,心想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明白——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难题。 连战还没发问,徐寿便接着道:“招不到人是吗?他们不肯来当兵,是因为对不当兵的坏处认识不足,你若是将这个危险性跟他们讲清楚了,还怕他们不来吗?我再教你一招——做新闻,用事实说话,不怕说不动他们。” 连战一怔,问道:“什么是‘做新闻’?” 徐寿笑道:“今天的事,不正是一个好新闻么。你把今天所发生的事传扬出去,以后城中谁心里不会打个鼓,然后你再去劝导,必有事半功倍之效。” 连战听了大喜,颇有醍醐灌顶,拨云见日之感,道:“属下懂了。” 徐寿点点头,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连战道:“大人放心,连战自有分寸。” 连勇在外面等了半天,等的不耐烦了,连战才出来,连勇急忙上去问:“大哥,大人叫你去干嘛了,去了这么久?” 连战向四周看看,问道:“没有其它人吗?” 连勇道:“你吩咐别带一个人,我怎么会不听你的话。” 连战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星空,长出了口气,道:“咱们这个大人,可不简单啊。” 连勇道:“哦,怎么不简单?” 连战看看自己的兄弟,小声道:“他想控制手上这股军队,摆脱孙观自立!” 第十二章 横财 连勇大惊,道:“什么,他……他想干什么?” 连战微微一笑,脸上忽然露出兴奋的神色,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咱们便跟着他干什么。” 连战虽然想到了徐寿要对张胜张正堂他们不利,却没想到徐大人对他们起了杀心,更不知道这“杀心”跟他们城中的“一朵花”稍微有些关联。 连战刚走,侯七便进来了,对徐寿道:“大人,属下连日跟踪陈富贵,发现他这几日间往城北三十里的朱庄跑过很多次。” 徐寿听了大奇,道:“朱庄?那个村子虽然不小,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一直往那跑干什么。” 侯七道:“我也觉得奇怪,去朱庄打探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东西……只有一点,我问过村里的人,他们说最近村里来了许多外人。” 徐寿眼睛一挑,问道:“什么样的外人,有多少人?” 侯七道:“有四五百人,都是青壮,还都带着家伙,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才赶着回来报告。” 徐寿一边琢磨一边道:“这么多人,他们来干什么,他们吃住在哪?” 侯七道:“他们住自己的帐篷,吃自带的干粮,平日除了操习,也不出来生事——至今在朱庄已住了有三日了。” 徐寿点点头,又道:“陈富贵现在在哪?” 侯七道:“今晚刚刚进城。” 徐寿想了半响,忽然道:“不好,那姓陈的要跑,你即可带入去陈府,到那不需问他,将他一家老小尽皆拿下,带陈富贵来见我。”侯七领命而去。 侯七走后,徐寿焦急不安,又命人飞奔四门,教休放走了陈富贵一家,不时回报,说陈富贵携带家小,从北门走了。 徐寿大怒,斥道:“见他带家小出城,分明是要逃跑,为何不加阻拦?” 那人道:“守城军士说陈富贵乃城中大户,大人并无明令拦阻。” 这时侯七也回来了,说陈府上下空无一人,府中只留下沉重家什,一干细软皆被卷走了。 徐寿想,陈富贵携带家小,行动不会太快,立即教点齐军士,望北门追去,才追出二十里便赶上了,将陈家二十多口尽皆拿下。徐寿见了陈富贵,笑道:“陈老板何故走得如此匆忙?” 陈富贵吓得心惊胆战,慌不能言。徐寿大喝一声:“陈富贵,你倒是做的好大买卖,朱庄之事我已尽知,到此刻你还想瞒我吗!” 陈富贵被这一声喝,吓得扑倒在地,见徐寿这么说,以为事败,便吐露出来。 远来这陈富贵是青、徐一带的大商人,与冀州的甄家交往密切,数月之前,甄家曾托他为袁绍采办一批兵器粮食,现已采办妥当,朱庄住的正是袁绍派来取货的军士。 徐寿问道:“有多少兵器粮食?” 陈富贵答道:“共计枪五百支、戟三百支,弓三百张,箭一万支,朴刀盾牌三百副,粮食五千担。” 徐寿听了这张清单,心中大乐,暗想自己这下发了一笔横财,手下众人也都是喜笑颜开,好像陈富贵这批货不是为袁绍采办的,而是转为送给自己的礼物一样。 徐寿心中虽喜,脸上却仍装作忧思之状,陈富贵见了,心中忐忑难安。 徐寿想了一会,问道:“这东西不算少,袁绍怎么就派这几个人来,他就不怕半路上被人劫走了吗?” 陈富贵道:“东西虽然不少,但在袁绍看来,也是微不足道;而且曹操加兵徐州,四大黄巾都被吕布招去阻挡操兵了,这一带也没什么贼寇;这里不属于袁绍的地界,多派兵来,恐惹人注意,反不为美。” 徐寿刚才还想,我若先抢了这些东西,再送给袁绍,只说是被贼寇抢了,自己又替他夺了回来,他会不会因此感激自己,弄不好封个什么官当当,听见陈富贵说“东西虽然不少,但在袁绍看来,也是微不足道”,立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袁绍现在雄踞冀、并二州,声势浩大,自然不会将这点东西放在眼里,自己送东西给他,他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若是送给曹操,后者还可能会对自己青睐。再说,这些东西正是自己急缺的。想到这里,便问道:“东西现在何处?” 陈富贵说了这会话,胆气渐渐恢复,听徐寿这么问,道:“徐大人,袁绍雄踞河北,手下甲士数十万,曹操尚且惧之,曹将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之时,我想大人也曾听说吧。大人若只想跟陈某去看看,也还罢了;若是有别的念头,我劝大人趁早打消了,免得他日惹祸上身。” 徐寿听了大怒,一脚将陈富贵踹倒,骂道:“袁绍就是有百万大军,我现在要杀你,也只需动一动小指头。”蒙田跟上一步,又给陈富贵补了一脚,将他踢得滚出好远,指着他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们大人说话,若再啰唣,老子出手一刀让你血溅二十步。”陈富贵大惧,唯唯诺诺,带着众人又走出十多里路,来到朱庄东十里外的一个山下,陈富贵走到山前,呼哨一声,只见黑影闪动,跳出七八个人来,手中寒光闪闪,都带着家伙。 连战连勇等一起动手,将那八个人制住。陈富贵生怕他们几个被杀了,急忙道:“他们是我的人,我派来这里看守的。”连战这才将他们放开,却将他们的兵刃都收缴了。 八个人莫名其妙被抓住,大惑不解,问陈富贵道:“陈员外,这是怎么回事?” 陈富贵摇摇手,叹了口气,道:“打开山洞,取东西吧。”两人应了一声,跳进前面的山坳里,徐寿冲连勇使个眼色,连勇带人跟上,不一会回来,兴奋的道:“大人,东西都在这洞里。” 徐寿点点头,一挥手,叫人都上去搬东西,自己笑吟吟的看着陈富贵,道:“陈老板——” 陈富贵怔怔看着山洞,心疼的快要哭出来了,不防徐寿叫他,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徐寿,道:“啊?” 徐寿笑吟吟的弯下腰,让自己的脸靠向陈富贵更近些,道:“陈老板打算把这些东西运往河北,总不会是打算手提肩抗吧。” 陈富贵听了,忽然鼻子一酸,滴下两滴眼泪,哭丧着脸道:“徐大人,我今天是服了你啦。”冲手下挥挥手,剩下的六个人便分散到四处。这一带林草茂盛,杂草堆积更多,那六个人将杂草看似随意的翻开,下面竟然便藏着一辆辆架子车——共计一百七十余辆,正好能装下这些东西。 军士陆陆续续将东西都搬出山洞,连战细细清点了一下,与陈富贵所说的大致不差,徐寿留下五百人看管陈富贵等,剩下的全部运东西回城。 徐寿骑在马上,用马鞭轻轻的敲打左手手掌,一边观察陈富贵,看了一会忽然道:“陈老板——” 陈富贵回头看徐寿。 徐寿笑道:“陈老板,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第二个山洞了,我想应该离这不远吧?” 陈富贵听了,眼睛瞪得想核桃一样大,死死顶着徐寿,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现在徐寿的身上只怕一被陈员外的目光“看穿”了上百个洞。 徐寿笑道:“陈老板不必这样看着我,我徐某人一向知恩图报,陈老板今天的厚情雅意徐某铭感在心,以后少不得要长期相处,慢慢报答,不过陈老板现在手上攥的这点东西,我看就先甭惦记着了,惦记着也没用。” 第十三章 陷阱 陈富贵彻底无念,长长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真要变成陈富棍了。 连战看见陈富贵的表情,才知道徐寿所说的原来竟真有其事,当下将脸一绷,冷冷道:“姓陈的,你认识我连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大人仁慈,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若再敢耍花招,我认得你,我手上的这把刀却不认得你。”说完,将刀拔出鞘,又重重放回去,发出“嚓”的一声轻响。 陈富贵听见“嚓”一声响,吓得激灵灵打个冷战,情知这连战并非跟他玩笑,乖乖的将剩下两处藏储物资的地方寻出来,徐寿派人尽皆运往城中。 连战看着络绎不绝的车队,对徐寿佩服得五体投地,偷空问道:“大人,你是怎么知道这陈富贵还藏着东西的?” 徐寿笑道:“这位陈老板有心无胆,我一诈便诈出来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后来搜出的山洞山坳比第一个都要大的多,才运了一小半便将城中的府库存满了,侯七又找出两处大宅暂作存放,并派人看守。 城中来来往往人数太多,将张胜那些人惊醒了,见城中人来人往,大惊失色,不知出了什么事,四处打探之下,才知道徐寿在城北“挖宝”,急忙带入赶来了。 张胜等赶到徐寿处,已近四更,要运输的物资也只剩下了最后一趟。 张胜赶到徐寿身边,惊讶的问道:“大人,这些是……” 徐寿回头见是张胜,呵呵一笑,道:“都是好东西啊。” 张胜大奇,问道:“大人,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徐寿跳下马,笑吟吟地扶着张胜走到一边,道:“张兄,来来来,我这正好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张胜满脸狐疑,道:“什么事?” 徐寿望张胜的人马看了看,问道:“你带来的有一百人?” 张胜道:“差不多,大人可是要他们帮着搬东西么,你直接吩咐就行了。” 徐寿摇摇头,道:“你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张胜摇摇头,道:“我还正奇怪,听说……都是兵器?”一边说着,一边溜眼看远处大路上的车。 徐寿不答,道:“此处不远有个朱庄,朱庄新近来了十几个马贼,我接到线报,缴获了他们的赃物,那些马贼现在还都被蒙在鼓里。我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还望张兄能去将他们解决了。” 张胜听只有十几个马贼,道:“大人有令,自当遵从。收拾十几个马贼,也用不着去那么多人,我带我手下的几个兄弟去就行了。” 徐寿假做思索了一会,道:“也好,不过最好带上张正堂、李安、钱多他们几个,他们武艺不错,万一马贼中有武功高强的,也好应付。” 张胜听徐寿这么说,心中一紧,不过随即又想,只有十几个人,就算武功再好又能成什么气候,当即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这点差事要是也办砸了,咱们也不用混了。” 徐寿“恩”了一声,点点头,又诡谲的一笑,小声道:“现在他们都在睡觉,你悄悄摸上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不要放跑了一个。” 张胜点点头,便去招呼张正堂等几个铁兄弟。他虽然说没将那十几个人放在心上,还是带了五十多人,自己的心腹兄弟尽在其中。 张胜前面刚走,他身后的心腹兄弟中忽然有一个人趁人不留意时溜出来,悄悄来到徐寿身边,道:“大人,这次可是要趁机对他们下手么?” 徐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附耳给他说如此如此,那人听了连连点头,又回去跟上张胜的队伍。 张正堂问张胜道:“大人说运往城中的那些物什都是那十几个马贼藏起来的?” 张胜道:“不错。” 张正堂道:“那……马贼身上,金银财宝能少得了?”说道“金银财宝”,话音突然一高。 张胜瞪了他一眼,暗怪他没有半点眼色,这些话能这么大声说吗,不过张正堂性子一向乖张,张胜倒也不敢斥责他,只道:“所以我把咱们兄弟全叫来了,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李安道:“对对对,还是胜子够意思。” 钱多大笑道:“我名字叫钱多,就不怕钱多,哈哈哈哈。” 众人一路说着,不一会便到了朱庄,摸到村北,果然朦朦胧胧看到有一个帐篷。张胜怕惊动了马贼,离村子数里便将火把都熄灭了,再远的地方都看不到。 张胜细看了一会,确定没有岗哨后拔出刀来,悄悄向帐篷里摸去,其余的也都纷纷跟上。到帐篷外数十步时,张胜忽然一声大喝,当先冲进去,摸黑一顿乱砍,余人也纷纷如饿虎般扑上来,帐篷中立刻大乱,惨叫连连,砍了一会,再听不到惨叫声了,张胜道:“住手,点火把。”众人纷纷住手,将火把点起来。 帐中已乱成一片,四处溅满了鲜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张正堂等一点燃火把,便四处搜起来,果然搜到了一些银钱。 张胜细数了下尸体,突然道:“不对。”这一声喊太响,众人都吓了一跳,都抬起头来看他。 张胜指着地上的尸体道:“大人说只有十几个马贼,怎么这里的人有三十多个。” 他一句话刚说完,忽然听见外面火光一闪,脚步声响成一片,随即便有兵刃交接声,外面的兄弟叫道:“胜哥,外面还有人。” 张胜情知不妙,当先冲了出来,只见四面尽是火把,照亮了好大一片,他们的四周,竟然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尽是白色的帐篷,不知有多少。帐篷中此刻已有好多人冲出来,个个衣衫不整,显然都是睡梦中刚刚醒过来的,也没有搞清楚状况。 众人见了这种场面,心中都泛起老大疑惑:“这是十几个马贼?怕数百都不止吧。”一起望着张胜,有人心中想道:“这姓张的骗我们说十几个马贼,莫非是存心要害我们?” 张胜也傻眼了,怔怔的看着漫天的火光。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人喊道:“爷爷们是泰山张胜张将军手下的天兵,大军已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赶快投降。” 张胜等听了,心中暗暗叫苦,他们自己有多少人自己心里最清楚,哪里有什么大军,算上他们自己总共也才六十五人而已,这次他们是栽到家了。张胜到这时才想起徐寿来,忽然脊背一阵发凉,心道:“难道这徐寿果真要谋反,我向将军告密的事被他发现了,所以要杀我灭口?” “徐寿要杀我,却不敢明着下手,才选了这个个机会,让我们众家兄弟到这里来自投罗网,等我们被他们杀了,他还可以杀了他们灭口,将军那里却还能说是为我们报仇,徐寿啊徐寿,你好狠啊。” 张胜虽然一向和徐寿不和,但前者却一直没想到后者终究会杀自己,而徐寿却早已经对他们这拨“破坏团结”的顽固分子动了杀心,是以这次众人着了徐寿的道,竟然陷入绝境。 钱多上来道:“胜哥,杀吧,我看他们朦朦胧胧的还摸不准我们的底细,现在逃跑只有死路一条,杀过去拼一把才能有活路。” 刚喊话的那人也道:“是啊胜哥,咱们现在心里明白,他们却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张胜扭头看说话之人,道:“你是……小九子?” 那人道:“是啊,胜哥许久不曾见我,竟然将我忘了吗?” 张胜问道:“刚才那句话是你喊的?” 小九子道:“是啊,吓吓他们,让他们心里先怕了,我们这仗才能好打。” 张胜叹了口气,道:“关键时刻,竟然是你小子的脑袋最好使。”一句话说完,忽然双目圆睁,举起朴刀,大喝一声:“杀!” 第十四章 蒋文 张胜刚走,徐寿便把连战叫来,悄悄对他说如此如此,连战听了大惊,疑惑的看着徐寿,问道:“大人,这是何故?” 徐寿冷冷道:“慈不带兵,义不守财,我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你去便是。” 连战听了,不好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寻到陈富贵,笑道:“陈员外,大人让我请你先回城去。” 陈富贵疑惑的道:“怎么,大人还不回城吗?” 连战道:“大人这就回城。大人说明天请你喝酒。” 连战刚走,连勇等先一拨运送物资的都回来了,聚拢到徐寿身边,问道:“大人,现在做什么?” 徐寿用马鞭指着朱庄方向道:“刚张胜差人来报,说他们在朱庄遇到大股的匪兵,他们寡不敌众,我们这便去支援他们。” 连勇听了,嘀咕道:“朱庄离这里还有好几里呢,那家伙大半夜跑去那干嘛。” 这些人早看不惯张胜他们,便有人骂道:“谁知道,吃饱了撑得。” 徐寿当即带人赶往朱庄,远远便看见火光冲天,厮杀声正急,徐寿生怕张胜还死不了,对众人道:“敌人情况未明,大家都不要妄动,悄悄摸上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话刚说完,忽然前面一个黑影闪过来,直往徐寿奔来,连勇等生怕是敌人,要对徐寿不利,立刻挡在他马前戒备,火把照耀之下,那人满身是血,看穿着似乎是自己人。 那人边跑边喊:“别动手,别动手,我是自己人,我要见大人。” 徐寿听了,分开军士,上前细看,竟然是小九子,故作讶异道:“怎么是你?你……一个人出来了,张胜呢?” 小九子道:“胜哥……他死了。”说着,便哭起来了。 徐寿“诶呀”一声,又问:“那其它人呢,张正堂、钱多、李安呢?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小九子道:“他们都死了,现在就剩下十几个兄弟还在那拼命,我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冲了出来,赶着给大人报信。” 徐寿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心中却直想笑:“这小九子倒真会演戏,当初我跟他说,让张胜他们向前冲,你就向后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这小子倒好,还弄得浑身是血,真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连勇等人虽然对张胜一众不满,但当着徐寿的面却不能表现,而且现在他们的头头都死光了,剩下几个小兵兵怎么也的救出来,便对徐寿道:“大人,我看还剩下几个人,咱们杀过去吧。” 徐寿道:“好。”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战场甚是混乱,敌人东一拨西一拨还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有时两拨相撞,拼杀几刀,才发现对方是自己人。徐寿不管他们,直接冲过去找自己人,遥遥望见西南角有十几个自己人被围得正急,忙冲过去,将敌兵杀散,问道:“其他人呢?” 一个人伸手擦擦脸上的汗水,道:“都死了,只剩下我们三十几个人了。”徐寿往他们身后一看,地上还躺着十几个重伤的,兀自在呻吟,徐寿仔细一看,其中果然没有张胜几人,原来众人怀疑自己是被张胜所害,他们往前冲时竟没人跟上去帮忙,片刻便都被乱军砍死。这三十几个人都是同乡、或者后来认识相交的,武艺都还不错,相互扶持着竟然撑到了现在。 天渐渐亮了,徐寿带自己人退开数十丈,待他们都静了下来,才让人喊话:“你们是什么人,何故跟我们的人起了冲突?” 对方的首领聚拢住手下,远远见近千人横列在一个小土坡上,便过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乃大将军袁绍的部将蒋文,夜间遭到一个叫张胜的黄巾匪偷袭,杀了大半夜。” 徐寿故作讶然道:“你是袁绍的部将?” 蒋文见对方不信,取出随身携带的腰牌转递过来,道:“此乃大将军的通关令牌,你若不信,可以检验。” 徐寿取过令牌看了看,也不知是真是假,估计应该是真的,便将腰牌送还去,在马上欠身道:“远来是蒋将军,失敬,失敬,某乃昌卢县令徐寿,听说我的部下张胜被黄巾匪围困,赶来救援,不想竟然是将军。” 蒋文一听,对方竟然有将自己当做黄巾匪的意思,又惊又怒,道:“大人看清楚了,我等确实是袁绍的部将,并非黄巾匪。” 徐寿看看蒋文,道:“这可奇了。”回头问刚救出来的那些兄弟:“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与蒋将军起了冲突?” 一人道:“张胜对我们说,朱庄有大股的土匪,要我们跟他来剿匪,他还说……还说这是大人的命令……” 徐寿听了大怒:“我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一派胡言!” 那人一怔,他只听张胜这样说,便跟着来了,确实没听见徐寿亲口下令,见徐寿一口拒绝,愣在那里说不出话了。 又一个人道:“我来时走在前面,听见张胜和他的几个同乡谈论,似乎说什么这些马贼身上有不少财宝,抢了他们便发财了,钱多还一直夸张胜义气,有发财的门路还记着他们。”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都“哦”了一声,明白了几分。那蒋文听说那张胜竟然将自己当做马贼来抢,直恨得牙痒痒,叫道:“张胜在哪?” 一个人道:“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话刚说完,忽然一个人指着远处道:“快看,来了好多军马。”徐寿抬眼一看,远远的尘土飞扬,果然有好多军马奔来,此刻不知是敌是友,忙令全军戒备。 蒋文看了看,摆摆手道:“徐大人莫急,这些都是我的部下,约好了今天来接应我的。” 徐寿“哦”了一声,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将军派蒋兄带这许多人马来这里,可是有什么公干?” 蒋文道:“哦,是……”刚要说,忽然一想,这里不是大将军的地界,这些事还是不说的好。呵呵一笑,道:“不是什么公干,小事而已。 徐寿见对方不说,也不再问,只道:“今日一场误会,蒋将军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言语一声,但徐某力所能及,一定帮忙。” 蒋文呵呵一笑,道:“谢大人厚意,确实不需要。” 正说着话,南边又过来大队人马,却是连战带人到了,徐寿便将连战介绍给蒋文,蒋文见徐寿小小一个县令,竟然有这么多人马,暗自纳罕,道:“徐大人如此人才,却只屈居一个县令,当真是埋没英雄了。” 徐寿淡淡一笑,道:“英雄可不敢当,不过尽自己所能,为百姓谋利罢了,至于官大官小,还不是一般的效命于朝廷。” 蒋文听了,心中啧啧称奇。 连战唤人抬出一具尸体,对徐寿道:“大人,我们来时在路上看到他的尸首。” 徐寿和蒋文同时上前去看,看到那尸首的脸,一起“啊”了一声,那人竟然便是陈富贵。 徐寿见蒋文满脸惊讶,奇道:“怎么,蒋将军也认识陈员外么?” 蒋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收敛神色,道:“呃……不认识,不认识。” 徐寿便不理他,只问连战道:“陈员外何故被害?” 连战道:“不知道,我们在路上发现他的尸体的。” 徐寿听了,似有意似无意的自言自语道:“今晚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那么走过这条路的,就只有张胜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蒋文听徐寿这么说,显然杀陈富贵的也是张胜一伙人了。他在这一带只认得陈富贵,这次采办的军资也全部委托给他一个人了,现在陈富贵死了,他的东西自然也打了水漂。蒋文无奈,想想也只有回去照实向袁绍复命了,当即辞别徐寿,往河北去了。 第十五章 功谋 袁绍听说陈富贵被杀,自己的军资不知去向,十分恼怒,将蒋文骂了一通。蒋文辩解说是黄巾余匪张胜作乱,才致使如此。 袁绍道:“不想泰山匪竟然如此猖獗。” 蒋文听了,立刻便跟袁绍说起了徐寿,大赞他兵强马壮,颇有些实力,只可惜只居小小的县令,志不得申,还道:“若昌卢、山阳、鲁国一带能交给徐寿打理,必然能保一方平安,主公何不做个人情,帮他在朝廷上请的一个功名?” 袁绍听了,也觉得有理,便问沮授,沮授道:“主公可奏请朝廷,荐徐寿为鲁相,暗与通使,静观其变。若其能发展壮大,将来主公攻曹,可使之攻下徐州以牵制曹操后方;如其不才,我亦无损。” 袁绍想了想,道:“沮公所言正合我意。”便起草文书送往许昌去了。 徐寿设计除掉张胜,从此大权总揽。 连战自从那日与徐寿一次谈话之后,便开始指使手下兄弟四处招揽青年参军,对城中的,往往循循劝诱:“如今城中的官兵,大都是远来孙观的黄巾余匪,匪性难改,县太爷徐大人往往也难以约束,我等若是当兵,便可从中掣肘,若还是像现在这样各扫门前雪,昨日城北和顺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到了城外的乡下,往往劝导不成,便改作强征。张顺听说后,对徐寿道:“今日闻听县内百姓民怨沸腾,大人可曾知道?” 张顺自重回县衙,每日只办理徐寿交代的公务,从不言及其它,徐寿今日听他问这些,倒觉得新奇,摇头道:“不知。” 徐寿是确实不知道,他只是让连战连勇兄弟征兵,并未让其强征,只是感觉近日来参军的人数很多,有些奇怪,不过军营壮大,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去问这些人为什么会参军。 张顺却以为徐寿是故作不知,却也不点破,只是道:“我听说连战连勇兄弟四处抓丁,弄得民怨沸腾,张顺看不过去,便想借问大人一句——大人若是只想在此搜刮一通便往他处,这倒不失为速成之计;若是要以此为根基,慢慢发展,则此计无异于涸泽而渔,断不可取。” 徐寿此时心中只有目标,还没来得及勾画蓝图,听见张顺这么说,勾起心中的好奇,便问道:“以先生之见,两者应该如何取舍?” 张顺并不回答,反而抬起头看着徐寿,问道:“未知主公今后有何打算?” 徐寿看见张顺一反常态,双眸闪亮,深吸了口气,暗想平日里还真小瞧了这个张顺,他来到这个时代虽然也有些日子,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烈日下种地了,日前巧逢孙观,一日数变,自己地位转变的实在太快,对自己今后的打算还真没什么具体的安排,不过有一点是知道的,既然上天给了他这次机会,现在又白白受了孙观给的这点“基业”,怎么也不能碌碌无为。 张顺见他不答,继续道:“方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各据一方,我观主公少年英雄,乃王侯之相,岂无意乎?” 徐寿心中一禀,噌的站起来,直视张顺,后者毫不避讳,抬眼看着徐寿。对视良久,徐寿哑然一笑,人家一个古人都毫不避讳,说的如此明白了,自己还装什么?更何况他也需要找个人商量,这张顺不正是上天送给他的吗。想到这里,当即道:“我观当今之事,汉室倾覆已不可复,不如推陈出新,改朝换代?” 张顺听了大喜,道:“主公之言,正与某合。”又起身相拜,道:“张顺奔走四方,却不遇明主,今听主公之志,心怀大慰,今后愿追随主公,任听差遣。” 徐寿见状,慌忙把他拉起来,笑道:“先生与我同心,当真求之不得,以后还望多多指教,共创大业。” 张顺起身坐下,脸上一扫阴霾,露出笑容,道:“实不相瞒,在下跟随主公多日,一直在暗中观察,主公行事果断,手段高明,多出奇计,从计除张胜便可看出一斑,实乃成就大业之人。” 徐寿惊问:“是谁告诉你的,这张胜……” 张顺呵呵一笑,道:“主公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我虽不知主公行成的手段,却知必有相关。” 徐寿听了,也不隐瞒,道:“不错,张胜事事与我相抵触,还私通信件与孙观,早晚必有异心,我先除之,以绝后患。更兼张胜在此城有一小半的权利,我若不将他除掉,很多事情都难以展开手脚来做。” 张顺点点头,深以为然。徐寿尚未吃晚饭,从人端出饭来,徐寿便请张顺同食,两人边吃边聊。 张顺道:“当年张角造反,之所以未能成功,是因为当时朝廷股肱尚在,军力尚存。而黄巾匪乱之后,割据势力兴起:公孙瓒割据幽州,袁绍割据河北,袁术割据淮南,刘表盘踞荆襄,孙策兴起于江东,吕布占据徐州,刘璋、张鲁也多年不曾向朝廷纳贡,近年曹操起于山东,劫献帝于许都。献帝贵为帝王,却被臣子任意裹挟,我已知朝廷无能矣。” “如今吕布曹操鏖兵,青、徐一带空虚,主公可先取此处以为根基,北结袁绍,西连曹操,先破吕布,再静观天下之变,徐徐图之。” “主公若想以青、徐之兵与天下争衡,当先固国本,安抚百姓,蓄养国力,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徐寿听得连连点头,笑道:“看来你谋划朝廷,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顺呵呵一笑,道:“一介书生,空有谋划,若不遇上主公这等英雄,又有何用。” 徐寿听他这样说,忽然想道:“这张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听着都满有道理,按说像他这样的人,不该如此默默无闻,自己怎么对他的名字没有一点印象?《水浒传》里的一百单八将,貌似有一个叫张顺的,不过那是宋朝的事了。徐寿绞尽脑汁,仍然想不出三国里有张顺这一号人物,便问道:“似先生这般才干,何故只屈居一个小小县令的门下?” 张顺听了,腆然一笑,道:“实不相瞒,某自幼家中贫瘠,以牧牛为生。我小时候放牛的地方,刚好有一间私塾,因此常常去偷听那里的先生讲学,竟然也识了不少字,对朝廷的形势也有所了解,其实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在下一没有名气,二没有达官贵人相交,奔波了这么些年,能混到在县衙谋事,已经不错了。” 徐寿这才明白,心中感叹:“看来在什么时代也有被埋没的人才啊。” 徐寿又将张顺刚才说的话细细想了一遍,道:“先生今天讲的我会仔细考虑的,不过征兵乃当前第一要务,无论如何也不能荒废了此事啊。” 张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道:“容某再想出一个万全的良策。” 徐寿点点头,道:“这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先生也不要太劳累了。” 张顺道:“是。主公也不要先生先生这么叫我了,叫我功谋就行了。” 徐寿这才知道张顺字功谋,与他又聊了一会,张顺见夜色已深,便要告辞,临行忽然想起一事,“哎呀”了一声道:“险些忘却。主公欲图大业,当招揽人才,此处正有一人,武艺非凡,主公何不去请他?” 徐寿问是何人,张顺道:“此人姓白名毅字季均,武艺十分了得,更兼弓马娴熟,是一员难得的将才。” 徐寿听见“白毅”这个名字,颇觉得耳熟,忽然想起白雪来,才想起白雪曾经跟他说过,她有个哥哥叫白毅,这时听见张顺提起他,而且还对之如此推崇,有些好奇,问道:“此人武艺果真了得?” 张顺道:“确实远近所罕见,在下大胆夸口,此人武艺比之当世之良将,也未必逊色。” 徐寿忽然想道:“她哥哥如此了得,要杀张正堂报仇,应该是轻而易举之事,干嘛还费尽周折要我帮忙?” 张顺道:“在下告辞,白毅日前已经回城了,主公切记在意,最好亲自前去相请。” 徐寿仍然在想着白雪,草草送走了张顺,回到屋里,自坐着喝了杯茶,忽然想道:“莫非她是怕他哥哥杀张正堂时,我会阻拦?不错,若按常理来说,我应该阻拦。” 想到这里,又觉得以白雪的才智,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细想当日白雪对自己说的话,记得她曾问过自己的武艺如何。自己身为县令,若要杀张正堂,一声令下便可,又何须要武艺? 自己若是明着杀他,即使有借口,张胜等只怕也会拼死阻拦,若要执意杀人,自己当时威信未立,只怕当场便会闹翻,凭徐寿的武艺,他自信自己可以解决掉他们几个,不过自己从此以后,便无法在此县城中呆了,更别说做这个县令了! 徐寿想到这里,心里一下子变得冰凉:“这小妮子,用心也太歹毒了。” 第十六章 白毅 次日一早,徐寿还未起床,从人便来报说有一个叫白毅的人求见。徐寿恨屋及乌,听见白毅的名字,便不想见,不过他终究是识大体的人,又思量了一番,觉得先见见他,看来意如何,便叫白毅去客厅候着。 徐寿梳洗完毕,来到客厅,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起身向自己行礼。 徐寿料他便是白毅,粗粗打量一下,倒与他妹妹有几分相似,也是生得白白净净的,颇有几分帅气。 徐寿叫他坐下,从人送上茶来,徐寿问道:“白兄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白毅刚刚坐下,听徐寿问他,立刻又站起来,恭恭敬敬给徐寿跪倒磕头。 徐寿这下十分意外,心中的恼意登时去了大半,忙将他拉起来,惊讶道:“白兄这是何故?” 白毅道:“家父无辜被害,听鄙妹言道,是大人替我兄妹报了父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大人此恩此德,在下感激涕零,今后大人有何差遣,白毅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徐寿设计杀死张正堂,计划如此周密,不想还是没瞒过这小妮子的眼睛,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也不必再瞒他。徐寿让白毅坐下,自己也坐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道:“在白兄面前,我也无须隐瞒。当日令妹苦苦哀求于我,当时我因自身还难以保全,未敢轻允,后来设计杀死张正堂一干人,虽说是为了替你们报仇,也是为了我自己,一家两便之事,白兄也不必介怀。” 白毅道:“就算没有这件事,当日大人救了家妹,在下也须好好报答大人的恩德。” 徐寿见他说得十分诚恳,心想这位倒是个义气的人,不似他妹妹有那么多心眼,心中对他生出几分好感,笑道:“季均兄必要把报恩老是挂在嘴上,你我应该是同辈,若不嫌弃咱们便交个朋友,你也别拿我当大人,叫我元英就行了。” 白毅听了,又站起来,徐寿见他神色肃然,有点莫名其妙,难道自己哪句话没说对他又生气了?不想白毅又恭恭敬敬给他跪下,道:“主公在上,先受白毅一拜。” 这下倒是把徐寿跪怕了,忙又把他拉起来,心想这人莫非那里有毛病,怎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白毅道:“听说主公正在招兵,若不嫌弃,白毅从今愿追随主公,以效犬马之劳,从此主公便是白毅之君,白毅便是主公之臣,主公虽然下爱,白毅却不敢乱了君臣之礼。” 徐寿这才明白,远来他这是为了刚才自己跟他说交朋友的事,对这种古板的人,徐寿还真有点头疼,只好道:“好吧,你不愿叫我的字,称主公也无妨,不过咱们在外面是君臣,私下还是朋友,如何?” 白毅这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喝个精光,感情他跪了两下,倒跪出口渴了。 徐寿见这白毅木头一般,一时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随口道:“你妹妹……”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妥,别说在这个时代,即使在徐寿的那个时代,当老板的新收了一名员工,开口便问人家妹妹的情况,是不是也有点太……很容易让人误会——或者看出自己与色狼有几分相似。 不料白毅竟不在意,道:“家妹还好,只是父亲新逝,有些哀伤。” 徐寿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问道:“你父亲……已经安葬了?” 白毅点点头,竟然接着话头跟他拉起了家常:“我一向很少出门,日前去看了一趟朋友,不想家父竟然就被人害死了,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连父亲也不能保护,至今想来,我心中仍然觉得愧对父亲和妹妹。” 徐寿听见这番话,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抚慰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也不是人所能够尽料的,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白毅道:“听家妹说主公曾去看过她两次,我这妹妹向来聪明伶俐,我和父亲从小就喜欢她,也宠着她,这么多年都被惯坏了,她言语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主公莫要放在心上。” 徐寿只好道:“没有,你妹妹……很好,很好。”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个人进来,道:“主公,城外来了……”正是张顺,他见白毅也在,正和徐寿攀谈,面露喜色,躬身对徐寿道:“恭喜主公收了一员虎将。” 白毅见了,惊讶的站起来,指着张顺道:“原来功谋你也……” 张顺点点头。徐寿对张顺道:“城外发生了什么事?” 功谋一脸喜色,道:“城外来了两名壮士,一个叫魏东,一个叫张卫,各领着一千多人来投军了。” 徐寿一听来了两千多人,喜上眉梢,忙问究竟,原来这两人是泰山一带的黄巾余部,因与同伴不和,自领了军士远走他处,路过昌卢县,听说徐寿正在招兵,便赶来相投。加上这两千多人,徐寿此刻已经有六千余众,当夜徐寿大摆筵席,一来为新入伙的同伴接风,二来也小小庆祝一下。 次日傍晚,徐寿忙完了县衙的事物,只身来到白宅。 白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门口多了两盏白纸糊的灯笼,看着有几分萧索之意。 大门没关,徐寿也不敲门,径自进去。 白家的院子很小,徐寿进门便看见正堂,正堂的门敞开着,正对着门的墙壁上用一条白绫挽起一座小小的灵堂,下面的案几上摆放着亡者的牌位,一个白衣女子斜着跪坐在牌位面前,也不动,也不出声。徐寿知道这就是白雪,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徐寿觉得才这几天,她有瘦了不少,双肩整个削了下来,徐寿只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才这么大,便没了父亲——这才想起一直不曾见过她母亲,难道早已经不在了?” 白雪感觉到身后有人,以为是白毅,道:“哥哥,你回来……”扭过头来,却见是徐寿,一下子怔住了。 徐寿这才看见她的脸——两颊深陷,形容憔悴,雪白的脸上有明显的道道干枯的泪痕。 徐寿看到她的脸,看到她一双失神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冲动,好像有许多年没见过她一样,目光钉在她脸上便再也不想放开。 白雪看了他一会,让开门道:“恩公,请进来坐吧。” 徐寿听见她这一声“恩公”,立刻便又想起当日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花,句句恳切,犹如在耳,他真不敢相信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竟然能有如此之深的心计。 徐寿进屋,先拜了拜她的亡父,上了柱香,然后坐下,一言不发。 白雪跟着慢慢坐下,默默看着父亲的灵牌,淡淡道:“我今年只有十六岁,却不知已经看到过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尸体抛诸路野,无人料理,任其自灭,我爹爹如今能有一口棺材,能有儿子女儿为他戴孝,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该知足了。” 徐寿来之前,早已经将要质问她的话在心中默默想过了好多遍,对她的各种辩解的说法也想出过好多种,却万万没想到她对自己讲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些。 白雪一句话说完,便不再出一声,徐寿也没吭声,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了好久,徐寿才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了。” 白雪心中一禀,扭头看了徐寿一眼,目光中露出几丝惊异和欣喜。 白雪道:“我原本所想的是,你杀了张正堂,然后我们就远走高飞,没想到——”白雪这句话说得很慢,声音很小,“我们”两个字更是几不可闻。 徐寿一听,心道:“果然与我所想不差。” 白雪继续道:“没想到你竟然隐忍了这么久,才将张正堂以这种方式除去,而且还连带了那么多人。” “是我错了,是我太小看你了。” 徐寿冷冷道:“你小看我,不是因为你错了,而是因为你太自负了,你自以为聪明了得,所有的事都能在你的掌握之中,自己为天下就你最聪明,把别人全当成傻瓜,你就是自以为是!” 第十七章 惊喜 徐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白雪只是默默听着久久才道:“不错,的确是我太自负了,本来我以为我替你所想的你能够接受和喜欢,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徐寿微微心中有些气愤,道:“你到现在还说是为我着想么。” 白雪不答,道:“你这么聪明,难道到现在还看不出,黄巾已经成不了气候了,你何苦还要费尽心机和他们搅在一起。你读过书,以你的才能,不管走到哪里,将来都会有所成就的。现在国家正处在乱世,你应该投身朝廷,建功立业才是,难道你一点都没想过么。” 徐寿这才明白,原来白雪是想让他离开黄巾,去朝廷求职。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考虑,但现在不会,现在他手中攥着六千多士兵,无论干什么都有机会搏一搏。更何况,想去朝廷任职,门路何在?很多事说起来轻巧,但是要想做,却是万难。 徐寿抬眼看看白雪,道:“何必去求官,我现在不就是官么?” 白雪跟他说得有些着急,她真想不明白像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忽然间糊涂起来,“哎呀”了一声,站起来道:“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这个官是孙观给你的,根本就不是朝廷封的,你这是冒领县官,若按朝廷法令,恐怕是要治罪的。” 徐寿忽然笑了。白雪正在着急,见他竟然笑了,而她自己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好笑:“你笑什么?” 徐寿刚才忽然想通了——或许有些事还不是很能想通,不过他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白雪绝对没有想害他的意思,两人对当前的局势的认识截然相反,白雪又向来做什么事都是自作主张,从来不给人商量的余地,徐寿又太过多疑,很容易导致误会。 白雪对徐寿刚才的一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着问道:“你笑什么?” 徐寿笑道:“照你这么说,你的这一番苦心,全是为了劝我弃暗投明了?” 忽然门外一个人道:“什么弃暗投明?”跟着进来,却是白毅。白毅进门看见竟然徐寿在自家坐着,急忙行礼,道:“主公。” 白雪见是兄长,忙将他让进屋里:“哥哥回来啦。”给他搬了把凳子让他坐,白毅道:“有主公在,哪里有我坐的,妹妹你太不懂礼了。” 徐寿来到这个时代,便当了佃户,跟着又随一群草莽厮混,乍然碰到白毅这么“有礼”的,还真有点不习惯,听着白毅这句话,十分觉得扎耳,忙道:“季均不必多礼,咱们明为君臣,私下里便是兄弟,坐。”白毅这才坐下。 白雪如此厉害,白毅却有些木讷,徐寿本以为在家里白毅要听他这位妹妹的,不料白雪见了她哥哥竟然十分规矩,这又一声不吭去烧水沏茶了。 白毅看着妹妹的身影,对徐寿道:“我妹妹从小被惯坏了,又遇上家父又亡故,她心情不是太好,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主公还需包涵。” 徐寿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两人说着,白雪给二人端茶来了,白毅便问她道:“你刚才可是对主公说,要他弃暗投明什么的话?” 白雪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声道:“没有,哪有此事。”一边说着,一边坐下,坐时还背对着白毅,向徐寿连使眼色。 徐寿见了大奇,他本来以为白毅对自己这般看重,全是他这个妹妹教的,现在看来却不像是。自己与白毅素不相识,何见他如此抬爱? 白毅道:“我妹妹从小有些小聪明,也是她运气,这么多年来竟然料事无有不应,处处强过别人,就养成了他自作聪明的毛病。女儿家的,耍些小心眼还可以,对于国家大事却哪里知道,便在这胡乱为主公谋划。今天碰上咱们主公,你也该吃吃教训了。主公才智过人,胜你千倍,这才教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白雪听了,唯唯诺诺。 徐寿越听越觉得奇怪,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季均兄,你我素不相识,竟然对下如此抬爱,实在让我不解,其中原由,可否见教一二?” 白毅道:“其实我之前也不认识主公,甚至连主公的名字也没有听过,只是在下有一位知交好友,近日云游到此县,小住了几日,我日前外出,便是跟他在一起。他对在下言道:‘昌卢县新任的徐县令,竟然能以正行,以奇胜,诡诈而不失仁义,心狠而不好杀,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兄可辅之,将来定能有一番成就。’” 白雪显然已经听他说过这句话了,听完后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微微有些惊奇。徐寿听完,却是大吃一惊,肃然而起,问道:“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 白毅道:“鄙友复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字孔明,琅邪阳都人,前年某路过琅邪时与他相遇,闲聊了……” 徐寿听见“复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字孔明,琅邪……”便呆呆的怔住了,白毅后面说什么再也听不进耳朵里去了。 白毅仍在滔滔不绝的讲述他与诸葛孔明相遇的故事,白雪忽然推了推他,打断他的话,示意他看他的主公,白毅这才发现,徐寿双目直视,全身一动也不动,呆呆的就像一根木头一样。 白毅大奇,轻轻道:“主公……” 徐寿不答,仍然保持徐寿式木桩站姿。 白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徐寿的眼睛却连眨也不眨一下,兄妹俩面面相觑,白毅道:“主公不会突然患了什么急病了吧?” 白雪撇撇嘴,道:“像这种呆病,我可从来没见过。” 白毅心想,不管主公得了什么急病,总也不能让他这么一直呆着啊,便去拉他的手臂,徐寿忽然抬头看天,放生大笑。 徐寿这一声笑,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整条街的猫狗都吓得撒丫子乱跑,隔壁院子里的公鸡跳到房上使劲伸长了脖子向这边看,十分好奇这家新捉了一只什么公鸡,叫声竟然能如此响亮如此难听。 白毅吓得触电般缩回手,兄妹俩再次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白毅定了定神,一咬牙,一跺脚,拿出他准备以身献主的大无畏精神,悍不畏死的上前捉住徐寿的手臂,大声道:“主公,你冷静一下。” 徐寿满脸春光,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白毅,看他那目光就好似白毅此刻便是一堆白金一般,就连大才女兼大美女白雪也从来没见过如此谄媚的眼神。 徐寿像喝醉酒了一般,看着白毅道:“我不冷静——不,我十分冷静,你冷静不冷静,现在?” 白毅哭笑不得,道:“主公,你没事吧?” 徐寿道:“我没事,我很好,非常之好。我问你,你刚才说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白毅道:“诸葛亮。” 徐寿问:“字孔明?” 白毅道:“是啊,诸葛孔明。” 徐寿问:“琅邪阳都人?” 白毅道:“是,琅邪阳都人。” 徐寿问:“复姓诸葛?” 白毅:“……” 白雪端起茶杵到徐寿眼前——茶能解酒。 徐寿也不看是什么,接过茶碗,将一碗茶一股脑倒进肚子里,然后长长出了口气,看看白毅,又看看白雪,腆然一笑,道:“不好意思,有些失态了,让两位见笑了。” 白毅和白雪面面相觑…… 第十八章 求贤 徐寿整理了一下思路,自言自语:“琅邪……貌似在山东。”问白毅道:“咱们现在是在山东?” 白毅点点头。 徐寿搓了搓手,一脸兴奋,问道:“昌卢……离阳都不远?” 白毅想了想,道:“不算太远。” 徐寿听完,猛的站起来,拉着白毅就走,道:“走,咱们去找他。” 白毅拉住徐寿,指了指外面,道:“主公,现在都已经掌灯时分了,你要是想见他,我明天跟你去,今晚……就算了吧。” 徐寿这才明白过来,此时此地并没有昌卢到阳都的夜班机,不觉十分惋惜,叹了口气。 白毅拉徐寿回屋坐下,白雪看他酒醒了不少,小心的问道:“你……认识那个诸葛亮?” 徐寿“啊”了一声,抬眼看是白雪,道:“认识,早就认识,只可惜人家不认识我。” 白毅奇道:“诸葛兄弟家里虽是做官的,不过他为人很随和,怎么会……” 徐寿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久闻其名而已。” 白毅心中奇怪,自己这位诸葛兄弟很有名气吗,自己怎么一点也没听人说起过他,他虽然很聪明,但是年纪尚小,怎么会有很大的名气?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再问。 白雪却觉得,刚才徐寿的表现有些奇怪,不过任她想破头也不会想到,徐寿是在一本叫做《三国演义》的小说中“认识”诸葛亮的。 徐寿看看天色,果然已经很黑了,直恨不得天立刻亮起来,现在他留在这里,也觉得没什么好呆了,不如回去蒙头睡上一觉,醒来天便亮了,那才痛快,当即起身告辞。白毅道:“天色已晚,我送主公回去。”说着便去拿灯笼。 白雪却扯住哥哥,对徐寿道:“等等——咱们刚才说的话还没说完呢。” 白毅暗怪妹妹,却不好插嘴。 徐寿想了想才想起他这次的来意,对白雪笑笑,道:“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对我是一片好意,只是方法不妥罢了,以后注意就是了。”说着又往外走。 白雪扯住徐寿的胳膊,道:“等等,把话说完了再走。”她今天是打定了注意,非要劝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才甘心。 徐寿道:“什么话没说完?” 白雪瞠了他一眼,道:“我刚才说,你这官是假冒的,是你自己封的,不是真官,你听完了就笑——你笑什么,我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她才不关心什么诸葛亮诸葛暗的,她一心只记挂着徐寿刚才那个让她很不服气的笑。 徐寿“哦”了一声,才想起来刚才说的话,又回屋里坐下,白雪将凳子搬了搬,就在他面前坐下。白毅看看妹妹,又看看主公,道:“主公不如吃了饭再走,我去弄些酒菜。”说完,提着灯笼出门去了。 徐寿道:“你说我不是官?” 白雪点点头:“要朝廷诰命下来,写明了‘诏令徐寿为昌卢县县令’,这才能算是朝廷命官,像你这样的,终究不能服众,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徐寿先点点头,然后辩驳道:“张角也不是官,也没有所谓的朝廷的诏令,但是他却能统领群雄,称霸一方。” 白雪摇摇头,道:“张角终究还不是让人杀了。”看看徐寿的神色,突然惊醒,站起来道:“你……你是说你想效法张角,你要……你要造反?” 徐寿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道:“我没有造反,现在在朝廷的眼里,造反的是吕布。” “为什么说吕布造反?因为曹操说吕布造反。为什么曹操说什么,朝廷便要说什么?因为现在朝廷在曹操的手里,皇帝也要听曹操的。为什么皇帝也要听曹操的?因为曹操手里有兵,而皇帝却没有了,这就是‘有兵权’和‘失兵权’的结果。” 白雪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但是仍不敢相信,现在眼前的这位小小的县令,能够和曹操相提并论。 白雪道:“现在朝廷的事,我还真不大了解。我听说前两年灭黄巾时,不是朝廷还有好多大军吗,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徐寿道:“当年张角造反,朝廷派兵镇压,不料镇压黄巾之后,以前带兵与张角作战的将领都拥兵自重,逐渐形成了割据势力。董卓之乱以后,朝廷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徐寿说着,忽然感觉有些好笑,他现在竟然跟一个历史人物讲历史。看来在古代,传媒不发达对百姓的影响还是挺大。若是放到他那个时代,如果能发生这样的事,只怕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后便传得人尽皆知了。唉,想想以后再也不能上网了,再也不能看电视剧了,悲哀啊! 白雪全神贯注的看着徐寿,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些神采。 徐寿跟她讲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最后长长出了口气,道:“白大小姐,本官已经汇报完毕了,您老还有什么指示?” 白雪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多天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露出笑容。 徐寿当夜一直想着和诸葛亮相见的种种画面,兴奋得半夜没睡着觉,第二天却一直睡到天大亮才起床,问问左右时刻,大惊道:“这么晚了,怎么不早叫我。”左右心中纳闷:“大人前几天不是刚说过,早上没事不要叫他起床,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心里虽然这么想,却哪敢说出来,只是唯唯诺诺。 徐寿急惶惶的穿好衣服,吩咐道:“去叫白毅来。” 左右道:“白公子早已备好了车马,在大堂等候大人多时了。” 徐寿唤来张顺,称自己要去拜会一位大贤,叫他同连战连勇侯七等一同打理县中事务,便同白毅登车出发。白毅自车上取出一个木盒递给徐寿,道:“家妹听说主公睡到大天亮还没起,说主公起床后一定顾不得吃饭就要启程,便做了这盒点心留给主公路上吃,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猜到了。” 徐寿打开盒子,见里面放着几个淡黄色的糕饼,虽然材料所限,决然不会是什么美味,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白毅道:“诸葛兄弟现在住在我白庄的一个朋友家中,从县城到白庄大约要一日车程。” 徐寿想今天晚上便能见到诸葛亮,心中又一阵兴奋。 由于徐寿一路不住催促快行,未到傍晚十分便来到白庄,径往白毅的朋友家中去。白毅的这个朋友叫白敬尧,字瑜,祖上有些田产,平日只以读书为乐,因白毅本是白庄人,后来随父亲迁居县城,所以自幼便相识,交情甚深。 白敬尧见是白毅,假意怪道:“数日前方才离去,季均贤弟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白毅先不答他的话,介绍徐寿道:“瑜兄,我先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 白敬尧伸出折扇,打断白毅的话,然后看了看徐寿,笑道:“这位莫非就是想要见诸葛贤弟的徐县令?” 白毅和徐寿听了,大为惊讶,白毅问道:“瑜兄如何知道这位就是徐县令,还知道他此次来是要见诸葛兄弟。” 白敬尧哈哈笑道:“果不出诸葛兄弟所料。”白毅再问情由,白敬尧道:“诸葛贤弟临行时说:‘少则三日,多则三月,季均兄必然会带本县的徐县令来。’不过诸葛贤弟还是料错了,徐县令还未一日便到了。” 徐寿大惊道:“怎么,孔明先生走了?” 白敬尧点点头,道:“昨夜接到家书,今晨方走。” 徐寿听了,不禁有些失望,又问道:“白先生可知孔明去向,可是回家去了?” 白敬尧道:“孔明临行时,留书给大人。”说罢,让徐寿二人进舍内喝茶,便去取书信。 第十九章 留书 徐寿取信拆阅,幸亏他前世曾有一段偏爱古文,对许多古书古字都连带着有些研究,否则这封信还真未必就能看懂,他这“读书人”的身份,怕立刻就穿帮了。 信的开篇写道:“亮顿首再拜。”亲眼看见诸葛亮亲笔写的字,激动啊。 然后便是正文: “亮本都丞之后,早孤,草习文字,自览古文,多无所获,日喜交游,偶闻明公雅事,欣慕公之鬼谋,敬仰公之胆略,本欲拜访,奈书乍来,召亮举家迁往荆州,书中之言甚急,亮不得不去,特留此书以谢明公罔顾之情。” “诸侯之患,自八王之乱便初露端倪,而朝廷不思自救,又遇祸乱迭起,常以虎驱狼,狼尚未去,虎齿已露。黄巾乱起,乃有何进,自董卓祸乱三辅,诸侯日益坐大,更而主上受诸侯制而迁于许,朝廷虽余股肱,却又奈何?” “袁绍赚取冀州,必欲先破公孙瓒而领河北,养成气候,而后徐图南进;孙策崛起于江东,更与刘表有杀父之仇,两者相并已无可旋回;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奉上诏而讨伐四方,先灭李、郭,而后扫平中原,其名声势力虽不及袁绍,将来必成袁之大患,两强自相伐并,谁可得中原,谁则可半据天下。亮窃为之计,若袁绍能连接孙策、刘表,共伐中原,则曹操危矣。若事不成,盖由天乎?” “吕布起兵濮阳,数与曹操战,致使青、徐空虚,此殆天所以资明公,明公岂有意乎?山东东临大海,更胜关中,明公先取此处,若能北合袁绍、西连曹操,则与曹先破吕布,而后进取淮南,与曹操争,胜则可问鼎中原,败亦可退回山东;若袁绍难以相与,则可西合吕布,北连公孙瓒,先破袁绍,再图河北,然公孙瓒无谋,并非可依托者,愿明公熟思之;若皆不能和,则明公危矣,纵使伯牙复生,乐毅尚在,也难谋回生之术。亮窃为君计:明公立于荆棘从中,当因利导之,权衡于大国之间,切不可用强。” “亮近闻袁术得了玉玺,有称帝之意。术若称帝,必得天下讨之,以明公之聪敏,必能有得。” “自桓、灵以后,朝政日败,天下祸乱迭起,群雄纷纷然,若可复者,百姓幸甚,天下幸甚。” “亮顿首。” 诸葛亮全书分三篇,分别从朝廷、诸侯和徐寿自身介绍当前的形势,为徐寿谋划了两条出路:一是取徐州、淮南,看意思孔明是趋向于这一条,只是怕袁绍不取公孙瓒而先来攻他,又定下取河北的后计。但袁绍势力庞大,徐寿以目前的能力恐怕难以与之争衡。 然而不管是诸葛亮书中所言,还是张顺为自己的谋划,他第一个面对的敌人就是吕布,只有除掉吕布,自己才能得到“占据山东”这张参与争霸的“入门券”。 徐寿看诸葛亮最后一句中有“若可复者”四个字,为他策划的两条出路中也只说“胜则可问鼎中原”便没有后文了,显然是对自己并没有多少信心,不过这也难怪,徐寿现在确实也没什么名气和势力,能入孔明他老人家法眼为他谋划几句,徐寿也该烧高香了。 徐寿看完诸葛亮的信,忽然感觉也没那么失望了。诸葛亮毕竟是人不是神,一个人的能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挥手而得天下,还是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去努力。 当晚白敬尧设宴款待徐寿白毅,徐寿见诸葛亮已去,无心再留,又牵挂县城中的事,次日一早便辞别回昌卢去了。 张顺见只有徐寿白毅两人回来,有些奇怪,问道:“主公,大贤何在?” 徐寿叹了口气,道:“晚去一步,已经走了。” 张顺道:“主公欲求大贤,何不追访?” 徐寿道:“他举家迁往荆州去了,只留一封书信在此。” 张顺又问:“书信何在?” 徐寿取信给他,张顺看了,扼腕叹息:“可惜了如此人才,竟不能为主公所用。”又道:“我观书中之意,这诸葛孔明似对主公的前途并不乐观,这可就是书生之见了。”张顺自己出于身世原因,颇看不起读书人,他见诸葛亮心中虽然句句箴言,但发言者本人说完自己就撒丫子跑了,可见——书生毕竟只是书生,没有一点胆气。 听了张顺的话,徐寿也有几分瞧不起诸葛亮,心想看我现在势力孤弱便不敢来从,先留下余地,等我“问鼎中原”了再来,这小聪明耍得可就不太高明了。不过天下事也难说得很,这诸葛孔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就不知道了。 等张顺走了,白毅对徐寿道:“主公万不可听从张顺一面之词,我与诸葛兄弟相交多年,知他并非怕事之辈,他既然让他追随主公,必然深信主公是能争天下之人。只是我这位诸葛兄弟自负得很,昨夜我与白瑜谈论,听他说诸葛兄弟与他私下攀谈时曾说过,主公计定昌卢,他都自愧弗如,实是无颜面见主公。” 徐寿沉吟了一会,问道:“孔明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吧?” 白毅道:“十七岁。” 徐寿想:“历史上记载的是诸葛亮二十七岁才出山辅佐刘备,尚且还说他年幼,莫非他真的是觉得自己还太年轻,学识不足,没到出山的时候?” 白毅回到家里,白雪见了,冷冷淡淡道:“想是这位‘大贤’已经自己开溜了吧?” 白毅大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白雪“哼”了一声,道:“他若真像你说得那么聪明,怎么会如此轻易的为自己选一个小小的县令当主子?若是我,也会像他那样坐观天下,等形势已经渐渐明朗了,再伺机而出。” 白毅看了妹妹一眼,道:“你现在所做的,可不像你说的那样。” 白雪听了,忽然脸上一红,随即撇撇嘴道:“你这个作哥哥的都已经跟了人家了,我这个当妹妹的还能怎么样。” 白毅看着妹妹,摇了摇头,叹道:“你们俩这点倒是挺像的,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一点。诸葛兄弟平日里如此自负,这次却连主公的面都不敢见,你这毛病以后也得改一改。” 次日,徐寿巡视校场,看了士兵们操习,见众人手中都还用木棒之类的东西,问道:“我们不是从陈富贵那里得了许多兵器盔甲么,都到哪里去了?” 连勇不满的看了随行的侯七一眼,道:“这位侯大爷把仓库门把得严严的,我们想碰一下都不能。” 徐寿扭头去看侯七,侯七道:“未得大人命令,不敢私开仓库。” 徐寿用手敲了敲额头,道:“这事怨我,连日忙得把这事都给忘了。”对侯七和连勇道:“你们立刻带人去打开仓库,将兵器和盔甲分发下去。”两人领命而去,连勇脸上喜滋滋的,看着侯七道:“侯大掌柜,这次主公发话了,我一准会把你的仓库搬个底儿朝天,你今天晚上该心疼得睡不着觉了吧。”侯七白了连勇一眼,道:“又不是我的东西,我心疼什么。” 徐寿走到校场最北侧,这里是新加入的魏东、张卫的地方,他二人来投靠,徐寿仍让他们统领本部的军马。二人见徐寿来了,赶忙过来行礼,徐寿见他二人的士卒个个精神饱满,拳打得虎虎有声,与先前看的连战连勇新招来的民兵大不相同,十分高兴,指着这些人对魏东、张卫道:“他们虽是流寇,但看起来却十分勇猛,似乎官兵都有所不如。” 张卫听徐寿言语中有轻视之意,心中不悦,道:“大人有所不知,当年的黄巾兵虽然装备不如官兵,操习更加远远不如,但打起仗来却是悍不畏死,官兵大有不如。” 徐寿大奇,道:“哦,那何以黄巾最终败了?” 魏东道:“当年张角起义为何失败,在下不敢断言,不过黄巾人数虽多,但组织十分松散,大小山头林立,相互各不服气,打起仗来也没有组织。就山东一带,大的就分成五股,小的就更多了,像我和张兄弟,各领个千把人就能自立山头。我与张兄弟性子比较随和,不想与他们争强好胜,这才离开了泰山。” 徐寿“哦”了一声,问道:“泰山现在还有多少黄巾余部?” 二人想了想,张卫道:“若是算上各人的家小,怕还有十几万,孙观、尹礼他们的人去了徐州,家小都还在泰山。” 第二十章 赚城 徐寿一边听一边点头,又问泰山一带的详细情况,二人一一说了,徐寿暗暗记在心里。 不大一会,连勇与侯七押运兵器盔甲来了,新兵们见了齐声欢呼,纷纷抢上去挑选自己的兵器,连勇大咧咧的,谁要什么就给什么,侯七也制不住这些人,过不片刻,先要兵器的人几乎人人手中拿着一把枪或戟、腰里别着朴刀,背上背着弓和箭壶,后面的却只能拿到一把长兵或一个盾牌,最后东西都发完了,只剩下连勇手里攥着两柄银亮的长枪,一个人道:“勇哥,把你手上的枪给我,你用刀的又不用枪。”连勇骂道:“用你个头,没见主公还没有一把好枪,这些兵器里就这两把好枪,我都留着送给主公。”那人听了,不敢再言语,别人指着前面的,吵吵嚷嚷道:“他们一个都拿那么多,我们却连一个都没有,这怎么行。”连勇这才发现问题,犯难起来,忽然想起仓库放满后,剩下的东西都放在几处大院里了,对侯七道:“侯七,咱们大院里不是还多的吗,都去弄来。” 侯七冷冷道:“主公可没说要开大院的封。”见他要发怒,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现在兵器要都发完了,以后主公再新招了兵,再问我们要兵器,我们若是拿不出来,那怎么办?”连勇想想也是,但是——眼前这些人怎么办? 徐寿正在和魏东张卫说话,忽然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派人一问才知道因为分兵器不均而吵了起来,徐寿远远看了看,当即叫魏东张卫的人也停止操练,命令将新发下的兵器统统交回来,然后一一清点,连并几处大院放的也一并清点过,交一张清单来,徐寿看了看,指着旁边一处空地大声道:“会用弓的先站出来。”队列里出来一些人,约有一百多个。徐寿又道:“以后想用弓的也站出来。”又站过去几百个,总共有六百多人。徐寿命将弓箭发给他们,剩下的也是一般发了下去,分发完后,当场设起了擂台,徐寿道:“今天比武,不管官职大小,不管他以前的地位高低,只要谁能胜出,以后就是教官。”众将士听了,齐声欢呼起来,都跃跃欲试。 徐寿共设下四个擂台,并别比箭术、枪法、刀法和戟法。因为缺少战马,骑兵暂时就组建不起来了。 一天的擂台打下来,白毅样样精通,技压群雄,徐寿大喜,最后见枪兵最多,便让他做枪兵的教官,其余的都取第二名,最后由连战带戟兵,冯永带刀兵,魏东带弓箭兵。 刚才组后一战是白毅对阵蒙田,徐寿发现这蒙田竟然十分了得,他刀法枪法样样不通,但只凭着力大,竟然与白毅战了五十余合才败了。徐寿不让他归于士兵中,而让他做自己的亲兵,以后跟着自己习武,还常常让白毅给他开小灶。 战场拼杀的武术,实际上就是一个运用的技巧,过多的花招并不一定有用,最关键的还是力量和速度,然后再加一些技巧上去。徐寿教了蒙田数日,不料这位仁兄领悟能力之差让人咋舌,练到最后仍是只知猛劈狠砍,那些技巧给他讲一个知道一个,稍加变化便用不上了,唯一让徐寿欣慰的是他的速度多少练上去了。仅仅凭此一点,那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了。蒙田现在每过两日就去找白毅比武,虽然每每落败,却乐此不疲,幸好白毅性子随和,若是连勇,怕早恼他了。 半月之中,徐寿几乎每日去校场视察,督促操习,见士兵们的基本功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便叫张顺排练阵法。有新来投靠的士兵,就另编一排,仍从基本功练起。 这日,徐寿正在校场观看张顺新教的雁翎阵,忽然有人来报,说琅邪遭到大批贼寇攻击,琅邪太守差人来向徐寿求救。徐寿这几日一直在筹划剿灭泰山贼寇,不想琅邪竟然先出事了。 徐寿当即叫张顺停止操练,与他一同到县衙接琅邪的使者。那使者见了徐寿,哭拜于地,道:“徐大人,有一人名叫藏霸,新降服了泰山群贼,拥数万众沿海打粮,新破了东莱,又杀奔琅邪而来,孔太守屡战不胜,城池被围甚急,望大人垂怜东莱百姓,提兵救援。” 徐寿细看那人,风尘满面,身上尽是风干的血迹,略加思索,问道:“贼兵围城甚急?” 那人道:“甚急。” 徐寿问道:“那你是如何出来的?” 连勇听了心道:“主公怎么糊涂了,看他样子就知道是杀出重围来报信的。”还有人想道:“这人能从数万军中杀出重围,倒真是条汉子,单看他的身材样貌还真看不出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人道:“在下拼死杀出重围,来向大人报信。” 徐寿大喝一声:“还敢骗我!”一把抓起他的手来,双目圆瞪,指着他的手掌道:“你身上脸上都是血,唯独手上没有,难道你来见我还要先洗手么?看你手掌白细,没有一块老茧,只怕这兵器才握了半日吧,也敢说只身杀出数万贼兵围困的孤城?”说完,将他的手甩开,飞起一脚踹在他脸上,那人摔倒在地,手捂着脸杀猪般的嚎叫起来。众人没想到顷刻之间,情势竟然逆转,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徐寿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等他叫了一阵,道:“从实招来,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到底有什么图谋?” 那人爬起来,跪在徐寿面前,道:“我……我确实是琅邪的小吏,琅邪城池已经被藏霸打破,他听说昌卢钱多粮广,想来打昌卢,但忌惮大人兵多,未敢轻动,便设下了这个计谋,想赚大人出城,然后某在城中做内应,今晚三更举火为号,他便带兵杀入城中。” 徐寿冷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敢欺瞒于我,你以为我不知么,曹操进攻徐州,藏霸等都被吕布唤去抵挡操兵去了。来人,把他推出去斩了。” 左右听徐寿发令,便来架那人出去,那人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叫道:“徐大人饶命,徐大人饶命啊,我……我并无一句谎言啊……” 徐寿止住左右,又将他放下,那人道:“那藏霸并没有去徐州,他趁着孙观、尹礼、吴兰、烯昌不在,自招收了泰山余众,攻破了山东数城,他现在就在昌卢东五十里处,今晚就要开拔到来。” 徐寿问道:“藏霸有多少人?” 那人道:“人太多了,不计其数……”徐寿眼睛一瞪,那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仔细想了想,道:“能作战的兵士,约有三四万人。” 徐寿又问:“他们的家小在何处?粮草辎重又在何处?” 那人道:“下官只管来传信,其余的并不知道。” 徐寿听了,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那人一听,吓得全身都瘫软了,扑倒在地上叫道:“下官确实不知啊,下官真的都不知道啊……”过了一会,大堂里传出一股尿骚味,那人竟然吓得尿裤子了。徐寿伸手捂住鼻子,皱眉道:“将他拖下去。” 张顺眼珠一转,面露喜色,对徐寿道:“主公何不将计就计?” 徐寿道:“你是说将藏霸赚入城中斩杀了?” 张顺抚掌笑道:“正是。” 徐寿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妥。” 张顺大奇,道:“何以不妥?” 徐寿道:“那些人原本就各自独立,不得已才从藏霸,若杀了藏霸,他们必然又四散而去,我若想再把他们一一招抚,却就难了。” 徐寿站起来,看看魏东、张卫,道:“你们可是因为不愿服从藏霸才离开泰山的?” 魏东、张卫点点头,道:“不错,我们一直未将其中原由告诉主公,本是想着……”没等他们说完,徐寿就摆摆手,道:“你们不用解释,我并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魏东、张卫听了大为感动,一起谢恩,徐寿将他们拉起来,道:“两位能来投我,就说明两位能看得起我徐某人,我徐寿感激不尽,何来怪罪之有,二位不必多心。” 魏东想了良久,终于道:“主公,我或许知道他们的家眷兵粮所在。” 第二十一章 事败 徐寿料想二人久在黄巾,必对他们的事务十分熟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听他说出来,喜道:“哦,你且说来。” 魏东道:“家眷和粮草必在一处,不在泰山寨中,便在他们现在屯军的地方。” 张卫想了想,补充道:“藏霸若是出征,不会留太多人看守粮草家眷,他这次既然能打到东莱,家眷应该随在军中。” 徐寿想了想,面露喜色,仰头看天道:“真乃天助我也。” 蒙田小声对白毅道:“主公也真怪,有敌人来打他,他不害怕反而高兴起来。”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他嗓门实在太高,正个大堂的人都扭头来看他,蒙田把眼一瞪,道:“看什么看,老子才不怕他们,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怕什么怕。” 蒙田的一句话,无意中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众人忐忑的心都放了下来。 徐寿赞赏的看了蒙田一眼,忽然想道,这蒙田真的像他表现得那么傻么?他在这大堂上,一共说过两次话,每次看似随意和无稽的话,都正中要害关键之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比自己说要管用一百倍一千倍,看来这位憨兄,自己有机会的话有必要和他谈谈。 徐寿听魏东张卫说完,便已经成竹在胸。当夜,他留张顺、连战、连勇、侯七并三千老兵和一千新兵守城,自己带着白毅、蒙田、魏东、张卫并三千老兵悄悄出城,一路派人哨探,得知藏霸果然带了大队人马往昌卢城去了,便让新抓的俘虏带路,绕到他当日屯军的地方,果然守军不多,四处堆积着他们从各处掠夺来的粮草。徐寿带人悄悄摸上去,突然杀出,守军猝不及防,被杀许多。留守的藏霸部将陈锦,此刻竟然在帐中搂着女人睡觉,刚刚披上盔甲出帐就被徐寿一枪戳死,四处一片哭喊之声。来之前徐寿曾下严令,不得伤害一个老弱,不得杀死一个降兵,只是将四处守住,不得放走一人。徐寿大声喊道:“藏霸的诡计已经被本官识破,他此刻已是自身难保,你们只要放下武器,听从本官的安排,本官保你们性命无忧。” 众人听了,又哭喊成一片,蒙田听得不耐,大吼一声:“都不要哭了,你们的男人都还没死呢!”众人听了,竟果然都止住了哭声,连小孩都吓得不敢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走过来,对徐寿道:“敢问这位可是昌卢县令徐大人?” 徐寿见她面无惧色,谈吐清楚,浑不似别人那般惊恐,心中生出几分敬意,道:“不错。” 那妇人先向徐寿施礼,然后道:“民妇乃藏霸的正妻柳氏,敢问我相公现在如何?” 徐寿听了,叹了口气,道:“是死是活,如今只看他自己了。” 柳氏听了,以为藏霸已经被徐寿擒住了,心中大急,道:“大人千万手下留情,我夫君如此,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民妇愿修书一封,劝他归降大人,只恳求大人饶过众人的性命。” 其余的人听了,纷纷道:“我们也愿意。”刚说完便想到自己并不识字,更不会写字,再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会写字他们男人也不识字,写字有个屁用?心中大急。 徐寿料他们识字的不多,大声道:“好了,你们先别急,本官向来不喜杀生,只要他们肯投降,我绝不会为难他们,还会分给你们土地耕种,让你们重新回家过日子。” 柳氏回头冲众人道:“你们不会写字的,各将身上一件你们男人认识的东西取下来交给大人。” 徐寿看这些差不多有十几万人,这要是一人一件东西,他哪拿得了,忙道:“不必了,只要你们听从我的安排,我保证你们不会伤及一根汗毛。”便令魏东带一千人押送这些人向北走,走七十里后寻个地方他们先安置起来,听候自己的命令,自己只带了柳氏,押运粮草悄悄回城。 却说当夜藏霸悄悄来到城下,候了多时不见城中起火,心中纳闷,暗道:“莫非出了什么岔子?”看看已经将近四更,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便命一队人悄悄架桥,跨过护城河去爬城墙,他们刚刚在桥上走到一半,忽然一声梆子响,城头亮起无数火把,箭矢纷纷如雨点般落下,桥上的人避无可避,纷纷中箭落入河中。张顺站在城头,哈哈大笑,道:“藏霸,你的诡计已经被我家主公识破了,还不赶快投降。”说着,将手一挥,两个军士压着一人出来,火光照耀处,藏霸细看,正是自己在琅邪抓的记事书记,昨日派进城中那人。城上军士挥手一刀,一颗人头落了下来。 张顺既杀了藏霸的内应,又道:“藏霸,凭你的小小伎俩还敢对我家主公用计,真是自不量力。”藏霸本想派个官府中人进城,城中或有认识的,便于用计,更兼他在自己面前能说会道,夸下海口,不想一见到徐寿,便只剩下尿裤子的份了。 藏霸大怒,叫道:“匹夫,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便命攻城。然而黑夜之中,又有护城河阻挡,如何能攻城?城上乱箭射下来,多有人中箭负伤死去。 藏霸的心腹道:“将军,这样不成,咱们再押一阵,等天亮了再攻城。” 藏霸此刻也清醒过来,心想这徐寿既然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策,岂会没有什么行动,正想间,忽然背后三五个残兵奔来,藏霸远远见是自己留下把守营寨的,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暗道不好。那三个人跑过来,跪倒在藏霸面前,哭道:“将军,营寨被袭,我们的粮草和家眷都落入敌人手中了。” 众人听了,心中都是大惊,想着父母妻儿,都甚是焦急。 藏霸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怒道:“是什么人干的?陈锦呢,陈锦跑哪里去了?” 那人道:“听说他们的头领叫徐寿,陈大哥也被徐寿杀了。” 藏霸“唉”了一声,将那人摔在地上,恨声道:“陈锦武艺不错,怎会如此。”将手中的刀一招,大声道:“撤兵,快快撤兵。” 忽然城头灯光一晃,闪出一个人来,大声道:“藏霸且慢。” 藏霸回头一看,只见城头火光照耀下,站着一员十七八岁的小将,身披银盔银甲,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边紧随着一员虎背熊腰的猛将,嗔目侍立,问道:“你是何人?” 城上人答道:“在下徐寿,久闻藏霸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藏霸一听他就是徐寿,大吃一惊,以前只听说这徐县令很年轻,却没想到他竟才如此年纪。城下听说是徐寿,都关心自己家眷的安危,纷纷往城头看。远处听不见的,一一耳传过去,不过片刻,尽知徐寿站在城头,三军噤声,都仰视城头。 徐寿大声道:“我与诸位本无仇隙,无故见伐,不得已相敌。尔等家小,我皆以安置妥当,只要你们肯降,我绝不伤其一根毫发。至于诸位,无论何时来归,徐寿必备浆酒以待。” 徐寿一句话说完,藏霸军中立刻骚乱起来,诸人心中都生出疑窦。 藏霸见军心动摇,大声道:“莫听他胡言乱语,空口白话。” 徐寿笑了一下,道:“藏霸将军,嫂夫人现在就在城中作客,特写下书信与你。”便命人射下柳氏的书信。藏霸命人将书信取来,一眼便认出那是从柳氏的衣服上撕下的布料,心中一痛,握着箭信的双手微微颤抖。左右上前问道:“将军,大嫂他……” 藏霸更不拆信,一把摔在地上,道:“此乃徐寿的诡计。”便招呼撤兵,徐寿也不赶他。 蒙田不解的问徐寿道:“主公掠其粮草,已扼之咽喉,何故还对这些反贼如此客气?” 徐寿道:“先礼后兵,以慢其心。何况我若只欲杀他,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只因想尽降服其众,所以不必恶语相加。”众皆拜服。 藏霸虽然知道事情不妙,终究不相信自己竟会一败涂地,急匆匆奔回营寨,远远便瞧见扎营处火光冲天,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到近处看,尸横遍野,粮草家眷全不见了。 这些人原本各据三山五岳,只是慑于藏霸的武力才不得已归顺,又从藏霸扫荡四方,所获好处甚多,不想这次攻打昌卢,竟然还未接战就已惨败,心中都对藏霸生出怨恨。有些人想起父母妻儿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更不知生死处境,竟然哭了起来。 藏霸气得脸色铁青,心道:“若就此屈服,还算什么大丈夫。”大喝一声,挥鞭指着昌卢城的方向道:“众家兄弟,一同随我杀进城去,夺回我们的家儿老小!” 左右一把扯住藏霸的衣襟,小声道:“将军,我们出营之时,连一点口粮都没带,那徐寿既然已经有准备,急切间怕难以攻下城池,到那时我们岂不危险了?当务之急,不如先去附近村寨抢掠些粮草,再攻城不迟。” 藏霸觉得有理,便带人往南抢掠去了,不料连过三个村庄,竟然都空无一人,更没有留下一颗粮食。原来徐寿当日揭穿了藏霸的计谋,立刻便派出十数名骑士,每人带着一面铜锣,四面散开奔走,每过一村庄,便鸣锣喊道:“泰山贼藏霸裹挟数万贼寇杀奔我县来了,官兵难以抵挡,县令徐大人特命我通知各位父老乡亲,赶紧收拾各自的粮食细软外出躲避吧。”一日夜间,方圆近百里的百姓都得到了消息,尽皆逃亡去了。 第二十二章 归顺 藏霸带人奔走了一天,众军士粒米未进,个个饿得前心贴后背,一路上成股成伙的人挨不住饿,都往昌卢城中投降去了。但有人来降,徐寿皆给供给饮食。 藏霸见抢粮不成,寻到一座山下,便派军士上山采挖野菜煮了充饥。全军现在没有一口锅,便将头盔取下来架在火上煮。刚刚点火,便听山上一声炮响,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山后转出一标人马,呐喊着冲杀过来。藏霸急披挂上马,正迎着徐寿,战不十合,便已不敌,只往南逃窜。众军士饿了一天,手脚都软了,哪还有力气拼杀,一败涂地,多有弃械投降者。 藏霸奔到天晚,方才停住少歇。左右沮丧道:“将军,兄弟们都一天没吃饭了,再这么走下去也未必能找到粮食,怎么办啊?” 另一人道:“是啊大人,咱们再这么走,可是离昌卢城越来越远了。”言下之意显然是说,别最后找不到粮食,却连赶到昌卢投降的命都没了。藏霸听了大怒,喝道:“你敢胡言乱语,慢我军心。”挥手一剑将他杀了。众人见了,尽皆心寒,再不敢说一句话。 藏霸此刻也饿得心中发慌,命军士点起火把上山寻找食物,不料派去的人还未走,山林中亮起无数火把,四面皆喊道:“活捉藏霸,活捉藏霸。” 藏霸料不能战,上马便逃,奔走半夜,来到一处平坦地面,再清点军士,只剩下三五千人。藏霸又累又饿,下马便坐在地上,众军士早已纷纷倒地,遍是叹息之声。 藏霸坐了一会,不觉竟睡着了,猛然从梦中惊醒,天已大亮,四处看时,周围竟只剩下了三百多个自己的心腹兄弟,惊问何故,左右答道:“昨夜他们都悄悄溜走了。” 藏霸自知大势已去,仰天长叹一声,道:“你们为何不随他们一同去?” 左右垂泪道:“我等跟随将军多年,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便是,又逃什么。” 藏霸低下头,也掉了两滴眼泪。藏霸少年便奔走四方,凭着自己的武艺,收服了一般心腹兄弟,本想乘着曹操与吕布大战的机会攫取山东,一路顺利,拉起了十几万的人马,不料一时大意,竟然一败涂地,自己和众家兄弟都陷入绝境。 有个兄弟摸出一块干粮递给藏霸,藏霸惊讶道:“从哪里来的?” 那人道:“我本就想,那徐寿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在两日间将方圆百里的百姓尽数驱逐。昨晚我带了几十个兄弟四处搜查,发现一个村中有人,便抢了些干粮,刚刚回来,不想他们都已经逃走了。” 藏霸手中握着干粮,怔怔的看了良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悲怆,道:“莫非天要亡我藏霸么!” 大路上忽然来了一支人马,当先一面大旗随风飘舞,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徐”字,徐寿当先骑马走过来,看看藏霸等人,个个神色憔悴,叹道:“将军何苦至此。” 藏霸看看左右,心想,就算我不惜命,怎能再连累这些忠心耿耿随我拼杀数十年的兄弟?便纳头请降,徐寿慌忙下马,把藏霸拉起来,将手一招,随行的军士抬来十大坛酒,席地铺下一张白布,放下肉食请众人食用。众人见徐寿想得如此周到,都十分感念。 当日徐寿便迎藏霸等回城,城中旧属见了,都露出不屑之色,再不似曾经那样崇敬。 藏霸对徐寿道:“山东数座城池我都已取下,只留少数人守城,愿与主公去招他们来降。”张顺私谓徐寿道:“昌卢城小,不如迁去琅邪。”徐寿便留数百人在昌卢,然后开拔往东去,一路藏霸招收旧部归顺。有仍是朝廷官员驻守的,见徐寿兵势浩大,也纷纷服从。 徐寿来到琅邪,交接了印绶,自领琅邪太守,将府中事物一概交由张顺打理。 侯七对徐寿道:“主公,新招降的那些人的家属,自己既无土地,又无产业,如此下去,我们也养活不起啊。” 徐寿笑道:“我早已想到了——我在昌卢、琅邪、利城、即丘划出四块土地,分开了安置他们,分给他们土地耕种,士兵也随家人一同安置,平时耕种土地,闲暇操练,战时奉命出征,是为‘屯田’,这件事便由你暂时负责,等再有新的人选再换你回来。” 侯七听了大喜,忙按徐寿的吩咐安置去了。徐寿忙了十几天,方才想起琅邪是诸葛亮的家乡,忙派人去阳都打探消息,次日便回报说诸葛亮一家迁往荆州去了,只有一封书信,留看门的从人转交给他。 徐寿见又有信,急忙拆看,只见诸葛亮写道: “亮顿首再拜:” “恭喜明公已尽得山东,此时可急修书与袁绍,极辞赞誉其名望才德,并自告愿挡北上之兵;再修书与曹操,极言吕布之恶行。” “前书不尽达意,特补留此书,或有助于明公。” “亮在荆州遥拜!” 徐寿想了想,便找了一名文采较好的来修书与袁绍,书中自贬为“山野小民”,“无才无德”,“仰仗明公多多提携”之类,又极力赞美袁绍的才德成就,称“若有差遣,愿效犬马之劳”,又准备厚礼。袁绍之行,乃重中之重,若有差池,引得后者大兵来犯,自己怕就要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由张顺去送礼最为合适,便叫来张顺,讲明了自己的意思。 张顺想了一会,拍手道:“主公高瞻远瞩,张顺万万不及。若能联结袁绍,不但扫除了我方的后顾之忧,还能得一强援,此计宜速行之。” 徐寿笑道:“正要烦劳功谋兄亲自去跑一趟。” 张顺听后笑道:“义不容辞,顺明日便启程往河北去,定不负主公之所望。” 徐寿送走张顺,又亲自写信与曹操,信中道:“吕布祸乱徐州、山东已久,臣徐寿夙夜难安,望明公上达朝廷,早发兵讨之,寿愿为前部。” 徐寿刚写完,忽然问道一股熟悉的香气,一双芊芊玉手,捧一杯茶放在桌上。徐寿急抬头看,竟是白雪。 白雪取过桌上的信看了看,笑道:“恩公好会说话,自己想伐吕布,邀曹操来帮手,写出来却好像是你帮人家曹操一样。” 徐寿摇摇头,道:“非也。到底是他帮我,还是我帮他,那就要看谁的手段高明了,现在还言之过早。”徐寿许久不见白雪,见她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心里也很高兴。 徐寿一边将信摺叠着装起来,一边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白雪自在一旁寻了把椅子坐下,故作幽怨的道:“我哥哥住在这,我不住在这还能住在哪里,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到哪都有现成的房子住?” 徐寿觑着眼睛看看她,道:“你别这样说话,弄得跟怨妇一样,让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 白雪惊奇的睁大眼睛,问道:“怨妇是什么?” “呃……这个……”徐寿心道,这要是解释出来,自己怕是没好果子吃,便搪塞道:“这怨妇么……就是说,一个人,大起大落之后,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徐寿说完,自己先汗了一把,这要是被后人听到他如此解释怨妇,怕在网上能被口水淹死——这一句话,一定不能写进《三国志》里。徐寿暗自打定主意。 白雪“哦”了一声,道:“就像你现在这样?你现在就很‘怨妇’,是么?” 徐寿:“……” 且说曹操欲伐吕布,还未开战,便接到袁术在寿春称帝的消息,荀彧道:“袁术称帝,此乃关乎国运之大事,主公既行正统,便该率先讨伐之。” 郭嘉也道:“袁术不可不伐,但寿春城郭坚固,粮草丰足,未可轻动,当联合吕布、刘备,并发书往江东孙策处,约其一同讨伐,三家兵至,我方可动。” 曹操从二人之言,一面好言抚慰吕布,叫与刘备同防袁术,一面遣使往孙策处,约其同伐袁术,自己先回许都准备。 第二十三章 孙观 却说许都接到袁绍推荐徐寿为鲁相的书表,群臣纳罕,纷纷问道:“徐寿,何许人也?”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诸人不敢擅专,便欲快马送于曹操处请他定夺,后者正好回来。曹操看了袁绍的奏表,也很奇怪,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印象中有徐寿这一号人物,便问左右,皆答曰不知。郭嘉接过来看了看,道:“袁绍既然推荐徐寿为鲁相,可差人先前往鲁地探听,然后再做定夺。”便在此时,忽然门外来人,禀道:“主公,有人送来一封书信,来人称是山东徐寿的秘使。”曹操听了,“嗬”了一声,对左右道:“这可奇了,满耳尽是徐寿。”便叫传那使者进来,来使奉上书信,一并送上礼单,道:“我家主公多多拜上曹公,来意已皆在书中。” 曹操看完,递给郭嘉,遍传下去。 曹操问徐寿使者道:“徐寿,其何人也?” 来使答道:“山东之豪杰也。” 曹操又问道:“徐寿派你来送信给我,可还有去送给别人的?” 来使答道:“还有使者往袁绍处去。” 曹操一笑,将手中的礼单抖了抖,道:“袁绍之礼,可厚比此礼么?” 来使听了,笑了起来。曹操奇道:“何故发笑?” 来使道:“我临行时,我家主公便猜到明公会有此问,故教以答法。” 曹操这下来了兴趣,身子也向前探了探,问道:“哦,徐寿如何说?” 来使道:“我家主公言道:袁绍见厚礼必喜,非喜礼厚,而因受人敬仰;明公见厚礼亦必喜,而喜礼厚。” 曹操指着手中的礼单笑问:“厚礼何在?我喜何在?”徐寿给曹操的礼物十分普通,曹操心知必然远不如给袁绍的,也知道来使必有话说。 来使果然用手指着徐寿的书信道:“礼非在此,而在彼处。”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山东也有知我曹操者。”他见来使对答如流,十分高兴,便问姓名,颇有亲近之意。 来使答道:“我乃山东之一鄙人,人称小七子,向受同伴排挤,唯我主公厚待于我,并赐予姓名——徐福记便是。” 曹操自念了两遍:“徐福记,徐福记……有趣,有趣。”吩咐人准备馆舍,厚待来使。 夏侯惇不悦道:“徐寿这小子既来巴结主公,又去巴结袁绍,太也滑头。” 曹操笑着摇摇手,道:“他惧袁绍生疑,前来问罪,理所当然要去拜见他,没什么好奇怪的。” 曹操将徐福记安置在馆驿,每日好酒好菜相待,却再没召见,过不数日,往山东打探消息的回来,说徐寿趁吕布勒兵东进、提防主公之机,攻破藏霸,尽收泰山之黄巾余众,山东已尽在其掌中,徐寿之名,在青、徐一带已经十分响亮。 曹操等听了都是大惊,想不到局势变化之快,竟如此出人意料。郭嘉道:“此人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占领山东,必非常人,将来或可成为主公之大敌。不过吕布、袁术未除,未可轻动山东。” 荀攸摇摇头,道:“我看未必。徐寿多不过是黄巾一余匪,藏霸、孙观之流,只望朝廷封赏而已。主公何不就从袁绍所求,封其为鲁相,就命其讨伐吕布、袁术,此二贼一除,又何惧一徐寿。” 曹操听了,点点头,便招徐福记来,回以书信,封徐福记为鲁相,又表徐寿为琅邪侯、青州刺史。荀攸大惊道:“何故宠之为刺史?”郭嘉拉了拉荀攸的衣袖,小声道:“青州若不给徐寿,便归袁绍去了,主公乃一石二鸟之计。”荀攸亦悟。 徐寿在琅邪,差人往徐州去探听情报,去徐寿之人未回,便有孙观的部下来报说孙观与尹礼不和,两边大战,尹礼得吴敦相助,孙观渐渐不利,请徐寿提兵去救援。徐寿听了,便留连战守城,自带白毅、藏霸、魏东、张卫往救孙观。尹礼听说后,便让吴敦敌住孙观,自己勒兵来迎徐寿,见了后者,破口骂道:“徐寿小儿,趁我等不在,夺了山东,我正要去找你算账,你竟还敢来。”徐寿听了大怒,挺枪来战尹礼,只三五合尹礼便已不敌,刚欲退去,徐寿背后一枪,将尹礼刺下马去。徐寿大声道:“尹礼已死,你等只要投降,皆可免罪。众人见徐寿如此勇猛,手下兵马极多,纷纷投降。徐寿收了尹礼兵马,便来会孙观。孙观听说徐寿斩了尹礼,十分高兴,当夜大摆酒宴庆贺。孙观等与徐寿旧日相识的,见徐寿兵马如此之多,与往昔有天壤之别,心中感慨良多。 次日一早,吴敦前来挑战,孙观连日受二人的气,如今得徐寿相助,底气足了许多,指着吴敦骂道:“尹礼小儿已死,你还不投降,更待何为?” 吴敦早听说尹礼被斩之事,看着孙观冷笑道:“孙观,你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叫嚣,若不是那白脸小儿相助,你只怕早已成了我的刀下之鬼。” 孙观听了,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大刀出来,道:“今日不需徐寿相助,我一样斩你。”吴敦武艺也很了得,当即拍马出列,迎战孙观,两人棋逢对手,大战八十余合,不分胜负。这边徐寿的部将渐渐看得不耐了,都扭头去看徐寿,只等他发令。徐寿见孙观无法取胜,便向白毅使个眼色,白毅抻弓搭箭,一箭射在吴敦的肩膀上。吴敦拨马便回,骂道:“无信小儿。”徐寿将手中的枪一招,白毅、藏霸左出,魏东、张卫右出,掩杀过去,孙观军见了,不等孙观命令,便一起跟着追杀过去,吴军大败,士卒多降,吴敦带残部往东海去了,见了昌稀,备言徐寿之事。昌稀大惊道:“如何竟被一小儿击败。” 吴敦见烯昌有轻视之意,十分恼怒,便离东海而去,寻思道:“昌稀无谋之辈,不足以成事,如今徐寿势大,不如去投之。”径来投徐寿,备言昌稀的不是。徐寿安抚几句,便以吴敦为先锋,起大军往东海来。 昌稀坐东海已久,手上有近两万军士,更兼东海城池坚固,粮草丰足,并不把徐寿放在眼里,听吴敦在城下挑战,便点兵出城。吴敦新投徐寿,一心想攻破东海,立下头功,以在徐寿军中立威,督促士卒死战。昌稀士卒亦甚是悍勇,更兼人多,两方大战一天,都折损甚多,各自罢兵。傍晚时分,徐寿大军赶来,便在城下扎营,准备明日攻城。 当夜昌稀到城上巡视,遥见城下灯火连天,营寨极多,大惊道:“数日不见,山东竟然出了如此人物。”昌稀手下谋事蒋进道:“如今徐寿声势浩大,主公不如差人往徐州,去求吕布来救。吕布若来,徐寿、吴敦之辈,不过一群蝼蚁而已。” 次日昌稀闭门不出,徐寿攻打两番,见东海城墙高大,极难攻破,便暂且休兵,另寻良策。城中昌稀见攻势少歇,便准备书信差人往徐州,还未出城,便听说吕布信使到了。 吕布信使对昌稀道:“袁术亲统七路大军,杀奔徐州来了,温侯请将军出兵淮阴,挡住雷薄一军。”说完,又问道:“前日温侯统兵去拒曹操,将山东交付与将军等,城外何来如此多的兵马?” 昌稀听了,长叹一声,道:“我日前刚回到东海,不想寥寥十数日之间,山东地面,已经天翻地覆。”便将徐寿之事说了。信使听了,大惊失色。昌稀见吕布自己的麻烦也不小,不用再指望他来救自己了,当即草草打发了信使,自回后堂去了。 蒋进对昌稀道:“将军可送厚礼与徐寿,与其停战,先与吕布破了袁术之兵,回头再来讨徐寿。”昌稀沉思良久,点头道:“也只好如此。” 徐寿命人连夜砍伐树木,用藤条编成简单的攻城器具,不想次日一早,昌稀竟然派使者来,想要停战。 吴敦冷冷道:“凭他烯昌也配占据城池,叫他早早出城投降,才是正经,免得城破之时,家小不留。” 正说着,忽然帐外来人报道:“主公,天使到了。” 徐寿乍一听见“天使到了”,吓了一跳,一口茶从嘴里直喷出来,惊讶的睁大眼问:“什么,天使来了?” 第二十四章 赐爵 报信的显然也从未见过“天使”,自己正激动着,哪能想到徐寿会错意了,又重复道:“是……是天使奉召来了,就在门外。” 徐寿这才明白过来,此天使非彼天使也。帐中诸人也明白过来了,这是“上诏”到了,心中都是一阵激动,纷纷猜测着会是什么事。 徐寿整了整衣襟,便要接旨。一个读过书的部下悄悄拉了拉徐寿的衣袖,小声道:“主公,接上诏是要焚香的。” 徐寿大奇,接纸就接纸,还焚什么香?既点香又烧纸,这是要祭拜亡灵么?再说行军打仗,谁没事带香干嘛,此刻再去找,也来不及了啊。 天使进帐,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和四个将军。徐寿带领众将,跪倒拜领,昌稀的使者早看得傻眼了,突然见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只剩下自己还站着,也不知是拜谁,也跟着跪下。 诏曰:“山东徐寿,心怀忠义,剿贼有功,朕心甚慰,封徐寿为琅邪侯,领青州刺史。” 徐寿谢恩接诏。诏书用黄绢做成,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好一笔书法。 天使宣读完诏书,便站到了一边,一个将军走上来向徐寿施礼,道:“恭喜将军荣升青州刺史。” 徐寿“呵呵”一笑,拱手道:“多谢,同喜。”心中忖思道:“感情那位‘天使’就是只管读诏书的,身边跟这位将军才是正主。” 那将军看看左右,对徐寿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徐寿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请他来到自己的营帐中。那将军道:“在下李典,现在曹将军手下谋事。” 徐寿听了大惊,没想到这么黑不溜秋的一个小个儿,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李典,忙道:“久仰大名。” 李典道:“将军的书信我家主公已经收到了,我家主公对将军信中所言大为赞赏,只是日前淮南袁术,大逆不道,竟敢僭越帝号,实是大胆妄为之至。我家主公特请将军一同出兵讨伐袁术,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徐寿心道:“曹操眼中的这位‘冢中枯骨’这么快就称帝了。”正色道:“曹将军有令,自当遵从。只是……” 李典会意,道:“末将来时,听说将军正在讨伐昌稀?” 徐寿点点头,道:“这帮贼寇,太也猖狂,若不将其彻底剿灭,如何对得起山东百姓,如何对得起朝廷对我的信任,如何对得起……” 李典见徐寿滔滔不绝,心想大哥你对着我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吧,大家都是明白人,心里清楚行了,但徐寿在那说,他也不好反驳,只能在一旁频频点头,好容易徐寿说完了,最后总结道:“总之,我若是不把昌稀先解决了,连李将军您的祖上也对不住。” 李典心里捏了把汗,心道:“你伐昌稀,倒成了为我做事的了。”又想:“主公起兵,还有些时日,这昌稀一向跟随吕布,剿灭了也好。”便道:“若如此,末将恭祝将军早日得胜,只是我家主公发兵之时,还望将军起兵响应。” 徐寿没口答应:“一定,一定。” 徐寿送走李典,便打发了昌稀的使者:“回去告诉你主子,叫他早日投降,才有生路。”那使者早吓呆了,慌慌张张跑回城去,一路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主公,大事不好了!”昌稀听见,一个耳巴子扇过去,骂道:“混账东西,什么事不好了。” 那使者答道:“主公,天使……天使亲临,封徐寿为琅邪……琅邪侯,青州刺史。” 昌稀听了也是一惊,随即便明白了,原来这曹操想对付吕布,才刻意提拔徐寿。徐寿这小子,倒是真有服气,刚刚起兵便捞了个琅邪侯、青州刺史,老子在这东海城坐了好几年,也没见给老子个东海太守当当。不禁寻思:“这曹操将皇帝劫到了许都,现在朝廷上曹操一个人说了算,我跟着吕布对抗曹操,貌似也没什么好处。若是跟着曹操,说不定现在我便是‘东海侯、徐州刺史’了。”当下不动声色,道:“与他停战的事你可说了?” 那使者道:“说了,可人家不答应啊。人家说,要你早日投降,才有生路。” 昌稀听了大怒,把出剑来,一剑将他刺死,亲自披挂上马,打开城门,率一支精兵出来,望对阵中喊道:“叫徐寿出来答话。” 徐寿从“县令”直接晋级成“青州刺史”,十分高兴,听说昌稀出城挑战,便领着一班将佐出来,吴敦指着道:“他便是昌稀。”吴敦刚投了徐寿,后者便被封为青州刺史,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眼光独到,选对了主子,更加有干劲。 徐寿看看昌稀,同为盗贼,这昌稀的长相还不如人家孙观那张苦瓜脸,暗暗摇头。徐寿打量昌稀的同时,后者也在打量徐寿,心中暗自纳罕:“不想这徐寿,竟然如此年轻。” 昌稀先冲徐寿一抱拳,道:“恭喜徐将军荣升。” 徐寿爆汗,这昌稀先是送礼,又来亲自道贺,这也太……“多礼”了吧,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打人家的城池了。 昌稀接着道:“将军既升为青州刺史,便该回临淄就任,实不该到我东海来。” 徐寿“哼”了一声,道:“本将军奉召讨贼。昌稀,本将军再劝你一句,早早投降,我自会在朝廷上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你还能讨个一官半职,若再执迷不悟,不但误了东海一城百姓,也会误了你自己。” 昌稀听了大怒,骂道:“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无礼,你还当我怕了你不成。” 徐寿听了,便知谈判破裂了,更不多说,就命白毅出战。吴敦却早抢着出来,昌稀派副将来战吴敦,不二十合,便被后者斩了。徐寿将枪一招,挥军大进,昌稀见势不利,忙退回城中,闭门不出。徐寿攻打一日,死伤极多,便暂且收军,大赞吴敦勇猛。孙观听了不悦,对徐寿道:“主公借我三千人马,今夜爬上城墙,攻进城去。” 吴敦毫不相让,道:“我只需本部兵马便可杀入城中,夺下城门。” 孙观听了大怒,瞪了吴敦一眼,道:“我也只需本部兵马,若抢不到城门,愿按军法处置。” 徐寿大喜,道:“好,二位将军,今夜各带本部人马去,看谁能得头功。若抢到城门,便举火为号,我带大军杀入城中。”两人听了,各去准备。 当夜三更,孙、吴各带人偷过到城墙下,用攀勾爬上城墙。两人互不服气,都想抢在对方前面赚得城门,是以人人奋勇,最后竟然一起斩开城门,就放起火来。徐寿挥兵进城,喊杀声惊天动地。昌稀从梦中惊醒,被部将抢救出南门,带着残部往投吕布去了。 却说吕布听了陈登的计策,策反袁术部将韩暹、杨奉,与吕布合兵大破袁术大将张勋,又得刘备部将关羽相助,大破袁术。吕布正在庆贺,忽报山东使回,道:“山东徐寿,连破藏霸、尹礼,又收复了孙观、吴敦,抢夺了山东,现正围昌稀于东海,看样子昌稀也快支持不住了。” 吕布听了,又惊又怒,刚与袁术罢兵,却又丢了山东,正在此时,昌稀却领着残兵到了,备言东海被徐寿攻破,现在山东全境已落入徐寿手中,又说曹操假天子诏,封徐寿为琅邪侯、青州刺史。 吕布听了,摔杯大怒,骂道:“小子安敢如此,我誓讨之。”陈宫见了,急忙拉住吕布,道:“今日乃是庆功宴,此事可暂时放下。”吕布这才想起关羽、韩暹、杨奉俱都在座,坐下闷闷喝酒,关羽冷眼旁观,只做不见,庆功宴不欢而散。 陈宫对吕布道:“曹操要我们和刘备和好,今日刚好关羽也在,将军便令关羽一同讨伐山东。更可表韩暹为沂都牧,杨奉为琅邪牧,使二人出兵同伐。”吕布觉得有理,次日一早便对云长说了,关羽冷冷道:“来时我哥哥只叫我攻袁术,并未叫我讨伐徐寿,现在袁术兵已退了,关某这便告辞。”竟带自家兵回汝南去了。 吕布大怒,又来找韩暹、杨奉,二人听说徐寿,无名之辈,得胜后又有大郡可居,一口应允。吕布便将得胜之兵,杀奔东海来了。 第二十五章 群英战吕布 孙观、吴敦听说吕布领兵前来问罪,心中大惧。徐寿听说了,也是坐卧不安。 徐寿心想,自己军中如藏霸、孙观、吴敦等,旧日跟随吕布,多惧其威名,如今吕布亲自领兵来了,诸人心中先生怯意,这仗也没法打了。次日一早,升帐点兵,徐寿道:“吕布来犯,我思与其坐守,不如主动出击,趁他未到,先取其下邳。”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吴敦道:“吕布英勇,如今乘胜而来,固守城池才是上策。” 徐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哈哈大笑,道:“我也久闻吕布之名,正想跟他较量较量。” 众人听了,心道:“黄口孺子,不知吕布的厉害。孙观素喜徐寿,好意劝道:“吕布英勇无敌,主公还是三思而行。” 蒙田听了,哈哈大笑,道:“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颗脑袋,我还不信这吕布能生出三头六臂不成。” 徐寿道:“我意已决,诸将不必再言。”便以白毅为将军,藏霸、孙观、吴敦、魏东、张卫为校尉,蒙田为都尉,留魏东、张卫驻守东海,其余皆随军出征,往下邳杀来。 下邳守将侯成听说,出城迎战。徐寿披坚执锐,一路当先,三军大振,侯成大败,折损无数,逃回下邳城,闭门不出。徐寿便命在下邳城外二十里扎下营寨,一面派人探听吕布消息,并不攻城。 吕布听说徐寿又杀奔下邳来了,十分恼怒,便要去下邳。陈宫道:“徐寿既出,东海必然空虚,主公可先取东海,断其归路,徐寿一战可擒。”吕布不听,叫道:“我只要杀了徐寿。”遂引军往下邳来。徐寿听说吕布兵到,出寨迎战,摆下阵脚。吕布骂道:“徐寿,我素与你无仇,何故夺我山东。” 徐寿听了,忽然想起《三国演义》中吕布与曹操的一句经典对白,笑道:“汉家城池,人人有份,偏尔能夺人家徐州,我夺不得你山东。” 吕布见自己当初耍流氓的话竟然被徐寿拷贝了去,而且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更得流氓三味,气得哇哇大叫,用方天画戟指着徐寿骂道:“徐寿小子,敢来和我一战么?” 徐寿心想,今天要是自己都不敢跟吕布过招,这仗也就不用打了,一咬牙,一跺脚,一攥拳,一握枪,一拍马——那马十分听话,立刻便昂首出列。藏霸、吴敦、孙观等三军将士将目光都注视在徐寿身上,目光中都带着无比同情和无比敬佩的神情。 吕布刚要出战,成廉道:“区区小儿,何劳温侯亲自出马,末将去将他擒来便可。”拍马过来,叫道:“徐寿小儿,还不快纳命来。” 徐寿大怒,心想你老小子算老几,我怕……怕吕布难道还怕了你,挺枪迎战,二十余合,见成廉刀法竟然十分凶猛,便佯装败退,成廉在背后大叫:“徐寿小子休走。”快马赶来,大力挥出一刀,徐寿低头躲过,两马相拍,徐寿轻伸猿臂,竟将成廉夹在臂下,奔回本阵,将他往地上一丢,众军士一窝蜂围上来将成廉绑了。 藏霸、吴敦、孙观等素知成廉为吕布手下猛将,见徐寿竟然出手便将他擒住,齐声喝彩,三军振奋。 吕布大怒,骂道:“小子安敢使诈。”拍赤兔马,手舞画戟来赶徐寿。白毅怒道:“要车轮战么。”挺枪来战吕布,只二十合,便已不敌。蒙田高声道:“吕布小子,爷爷来会会你。” 吕布长这么大,只当过儿子辈,何时当过孙子辈,气得哇哇大叫,便弃了白毅来战蒙田。 白毅知蒙田非吕布敌手,当即跟了来,与蒙田双战吕布。白毅、蒙田在军中向来无名,自今日与吕布一战,自藏霸、孙观、吴敦以下,皆对二人仰视。 白毅蒙田双战吕布不下,藏霸、孙观、吴敦一拥而上。吕布一支画戟,舞得众人心惊胆战,吴敦最先逃开。吕布大喝一声,望孙观一戟砍来,孙观横刀格挡,竟然被吕布硬劈下马来。便在此时,张辽忽然在后军鸣金,吕布且退,白毅蒙田等救了孙观回营。 吕布问张辽道:“我正要生擒徐寿,何故鸣金?”张辽手指着后方,道:“有大批人马涌来。”吕布这才瞧见徐州路上来了好多人马,大惊,忙分兵预备,细看来者,竟然是高顺,而他后面的人马却并非是徐州之兵,当先一面大旗,写着“夏侯”二字,旗下一员猛将,正是曹操的爱将夏侯惇。 夏侯惇远远叫道:“温侯且住。” 吕布问高顺道:“怎么回事?” 高顺道:“曹操起兵十七万,讨伐袁术,同刘备一起来到徐州地界,约将军一同起兵。曹操得知主公正在与徐寿恶战,便命夏侯惇和关羽前来调解。 吕布这才看见,夏侯惇身后另有一支人马,当先一员战将,身披绿色战袍,手执大刀,正是关羽。 陈宫对吕布道:“夏侯惇此来必是要主公与徐寿停战,同伐袁术,主公切不可应允。只说先讨了徐寿,便去同讨袁术。”吕布点头应允。 夏侯惇来到近前,对吕布道:“丞相闻温侯与徐将军交恶,特命某来和解。如今袁术僭越帝号,天人共愤,温侯与徐将军,皆为朝廷股肱,当此国难之际,该当并力讨贼才是,若自相火拼,实为不智,且为袁术所笑。” 吕布听了,心中沉吟不能决。陈宫以目视吕布,微微摇了摇头。吕布道:“本不该违曹丞相将令,怎奈徐寿侵我山东,实在可恨。”正说间,徐寿赶来,已听说夏侯惇来意,心中大喜,听见吕布如此说,便道:“温侯切莫误会,在下追讨黄巾余匪到此,并无对温侯不敬之意。” 昌稀站在吕布背后,听见大怒,道:“谁人是匪?” 徐寿手指着昌稀等人的额头,道:“以黄巾抹额,还不是黄巾匪么?” 张角死后,黄巾余部仍保留了以黄巾裹头的习惯,只是与军阀之间相互利用,早已将“黄巾”之事忘却。不过徐寿如此说,也不能说不对,朝廷曾下令剿除黄巾,此言并没有明令作废过。昌稀听了,哑口无言。 夏侯惇身后站出来一个白面书生,对吕布道:“温侯,这样如何,等剿灭袁术之后,便请我家主公在陛下面前表温侯为徐州牧,温侯居徐州,徐寿自回青州,两不相犯。” 吕布从未见过此人,奇道:“阁下是?” 白面书生答道:“在下郭嘉,字奉孝,现从军师祭酒。”夏侯惇补充道:“郭先生乃我主公重要的谋士,我家主公多听他言,今日之事,奉孝可替我家主公做主。” 吕布听了,这才放心,大喜道:“如此最好。”吕布虽居徐州,却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诏命,听见郭嘉说可以保他做徐州牧,大喜过望,早将陈宫的嘱托丢到脑后了。 郭嘉说完,扭头看看徐寿,道:“阁下便是琅邪侯徐寿吧?” 徐寿见这里竟然有郭嘉,心中激动万分,又听他给自己说话,更是心花怒放,急忙答道:“是,对,不错。” 郭嘉打量了徐寿一下,也是暗暗纳罕,道:“英雄出少年,琅邪侯果真是少年中的英杰啊。” 徐寿客气道:“过奖,过奖。” 郭嘉说完,又对吕布、徐寿道:“曹丞相已到了徐州地界,希望两位也能收拾军马赶来。”二人没口答应,郭嘉便即告辞。徐寿也辞别吕布,回东海收拾军马去了。 昌稀见吕布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卖了,大惊道:“温侯,那我的东海怎么办?” 吕布既得了徐州牧,哪还管他的东海,便道:“你且莫急,随我一同去讨伐袁术,等立下功劳,朝廷自会另有封赏。”昌稀现在寄人篱下,听吕布这么说,也无可奈何。 高顺私谓陈宫道:“山东乃我根本之地,如何能有失,先生何不劝阻主公?” 陈宫叹了口气,道:“曹操差人劝解我两家罢兵,派一便士便可,何须两员猛将,如此众多兵士?那个郭嘉虽然忍让,但我观此人,非是好说话的,我等若是不从,只怕他就要将攻袁术之兵,先来加害徐州了。我们毫无准备,怕要吃亏。” 第二十六章 攻打寿春 今日与吕布一战,徐寿一不用计,二不耍谋,硬碰硬的打,最后虽因曹操相救而得免,诸人心中都是勇气倍增,这才打下了日后与吕布大战的基础。 徐寿回到东海,却瞧见张顺。原来张顺自冀州回来,听说徐寿来东海战昌稀,急忙赶来。到东海又听说徐寿往攻下邳了,大惊,刚要再去追,徐寿却回来了。 张顺见了徐寿,先贺道:“恭喜主公高升。” 徐寿见了张顺,也很高兴,就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与他并马进城,笑道:“看张兄红光满面,河北之行,定是大有收获啊。” 张顺道:“一言难尽啊,不过总的来说还算顺利。我本想袁绍回赠如此之多的礼物,已经算很大方了,谁料还没出河北的地界,便听说曹操表主公为青州刺史。唉,还是人家曹操,大手笔啊。” 徐寿哈哈大笑,道:“我也没想到,一包袱破烂珠宝,几斤黄金竟然能换个侯爷当当。虽说三国时期,侯爷已经泛滥成灾了,不过侯爷终究是侯爷啊,若是让我那帮同学知道……” “什么?三国时期?”张顺大奇,疑惑的看着徐寿。 徐寿这才发觉自己兴奋过度,竟然失言了,道:“呃……这个嘛……我是说这个时期,你听错了。” 张顺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奇道:“我耳朵一向很好使啊,怎么会听错。那‘同学’又是什么?” 徐寿道:“呃……这个嘛……就是同窗,对,同窗,少年时跟我一块读书的人。” 张顺“哦”了一声,这才明白,忽然想到一件事,大喜道:“对呀,我怎么忘了。主公年少时有这么多同窗,主公如此,他们之中必然也有能人,主公何不请他们来同谋大业?” 徐寿听了,暗自捏了一把汗,心想自己这个君主还不着急,他这个谋士倒是如此热衷于招贤纳士,他就不怕我招来能人把他比下去吗。道:“呃……这个……想招他们来,倒是颇有些麻烦……嗨,他们那帮无浪混鬼,整过来也没用。一个个玩《三国志》也就敢用曹操的,哪里像我,用公孙恭这个二流子也照样打。” 张顺前面的还没整明白,后面又出来一堆新词汇,一双迷茫的眼睛迷茫的望着徐寿,心想,自己这偷听来的学问,到底不如人家名师教出来的,稍一露点东西,自己便只剩下干瞪眼的份了,主公以前一直不说这些,原来是怕我了听了自觉惭愧啊。所谓名师出高徒,主公的师傅既然能教出主公这等人才,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怎么说招他们会很麻烦呢,这会有什么麻烦? 徐寿道:“你的河北之行如何,快来讲讲。”瞧着张顺的神色,显然还在琢磨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徐寿赶忙岔开话题。 张顺“哦”了一声,便讲起来。张顺到了邺城,十几日才见到袁绍。袁绍收了礼物,看了徐寿的信大喜,道:“多承元英美意,不过这信中……呵呵呵,太也缪赞了。” 沮授看了信,皱眉道:“主公,这徐寿尽是恭维之辞,主公对这等人,还是小心为上。” 袁绍听了,不悦道:“那他在信中一直骂我你才高兴吗?”沮授惧不敢言。 郭图道:“主公,青州若被徐寿占了,怕有不妥吧。”言下之意是,徐寿占了,我们还占什么? 张顺听了,哈哈一笑,道:“袁氏四世三公,如今袁公雄踞河北,海内仰望,如袁公之海量,若不容区区徐寿苟且安身之地,岂不被世人所笑?再者,我家主公已拜与袁公门下,一心只仰仗袁公提携,将来能谋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徐寿所占,即袁公所占,麽非郭先生还以徐寿有异心与袁公相抗衡么?”说完目视左右,笑道:“郭先生欲将徐寿与袁公相提并论,岂不可笑?”袁绍左右听了皆笑。郭图脸色大变,“这……”了一声,见袁绍面有恼怒之色,不敢再言。 袁绍瞪了郭图一眼,骂道:“没有气量的东西,你想让世人笑我小心眼吗?” 袁绍与张顺言语甚是投机,当即厚礼赐还,尽显“天朝上国”之富足。 徐寿听了大笑,没想到这袁绍竟然这么好哄骗——虽然他这也不叫哄骗,袁绍现在还有公孙瓒这个一号敌人和曹操这个潜在的特一号敌人在,自己现在确实不足道之。 张顺说完,又问道:“主公何故去攻下邳?吕布英勇无敌,手下颇多骁将,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难以与之抗衡啊。” 徐寿道:“不得已而为之,今日多亏了孟德兄。”便将方才的事说了,最末道:“孟德兄派夏侯惇和关羽两员猛将,更有谋士郭嘉,带如此之多的兵马来,似乎对吕布有‘武力威胁’的意思,看来这位孟德兄很看得起我啊。” 张顺听了,也十分嗟叹。 夏侯惇、郭嘉回来,备言徐寿与吕布之事,曹操笑道:“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儿也敢战吕布。”众人皆笑,独郭嘉未笑,摇头道:“非也。我回来时,派人往吕布军中打探,说徐寿初战便生擒了吕布手下骁将成廉,更有他手下两员猛将,竟与吕布大战三四十合。” 曹操听了大惊,叹道:“想不到山东也有如此人才。”自此不敢再对徐寿心存轻视。 徐寿仍留魏东、张卫守东海,孙观守费城,钳制徐州,以防不测。亲统大军来与曹操汇合。曹操接着,便挥大军南下,于路闻孙策逆淮水而上,与曹操遥相呼应。 袁术听说多路兵至,大惊失色,便命桥蕤统军五万,往界口迎敌,不想曹操大军未到,桥蕤被曹操先锋夏侯惇所斩,余众败退回来。曹操命吕布引军攻东面,刘备引军攻南面,徐寿攻西面,自领大军攻北面。袁术闻报大惊,便听从杨弘的建议,命李丰、乐就、梁纲、陈纪守城,自卷带细软往南逃去。 寿春城池坚固,曹操连日攻城不下,粮草日见不敷,心中甚忧,便命打探其余各处情况,不时回报说,吕布、刘备连日奋力攻城,只因城中守兵过多,不能成功,两处人马都折损甚多。只有西面的徐寿,每日只是随意呐喊攻打一阵草草了事,夜间便会同诸将饮酒,歌舞升平,好不快活。曹操闻言大怒,亲领许褚、夏侯惇等骑马来到徐寿营寨,果然见寨中灯火辉煌,尽是欢声笑语。门口碰到两个士兵相拥而醉,嘴里仍在嘟囔着什么。 曹操强忍着胸中的怒气,冲进中军大帐中,扑面闻到一股酒气和女人的脂粉气,徐寿坐在正堂,怀中抱着个美人,已见醉态,兀自在劝众将饮酒。 夏侯惇见了大怒,拔剑道:“徐寿小儿,我等每日在战场以命相拼,你却在这里快活。”便欲斩徐寿。徐寿身边蹭的站起两人,一起拔剑,怒视着夏侯惇。 曹操挥挥手,拦住夏侯惇。徐寿抬头见是曹操,也急忙站起来,喝令白毅、蒙田将剑收起来,冲曹操笑道:“不知丞相到了,有失远迎。”让出上席,道:“丞相连日辛劳,且坐下喝一杯酒。” 曹操冷哼一声,道:“我与那袁术本无仇隙,不辞辛苦来伐寿春,上为国家,下为百姓。你新得朝廷封赏,不思报效陛下隆恩,却每日在次饮酒作乐,是何道理?” 徐寿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丞相多日不见徐寿,甚是想念,特来看望,原来是问罪来了。” 曹操听了,哭笑不得,有气也没处撒了。 徐寿笑着将曹操拉到首席坐下,又请夏侯惇等就坐,后者怒瞪着徐寿,并不领情。徐寿笑了一声,不以为意,自在曹操旁边坐下,挥手叫歌姬等一干闲人退下,对曹操道:“寿春城池坚固,这般打法,再过一月也难以攻下,到时我等粮尽,只好退兵,岂不空忙一场?” 曹操看着徐寿,问道:“莫非元英已有良策?” 徐寿笑道:“现今时机已经成熟,正要禀报丞相:自明日起,丞相可拼力攻城三日,三日之后,便放缓攻势,让城中以为城外乏粮,军士已经气力不接,到第五日丞相便叫刘、吕二位一同退兵,一日便退后五十里,却再连夜赶回来……” 曹操听了,大喜道:“莫非你是想诱敌出城?” 第二十七章 奇怪的攻城战 徐寿含笑点头。曹操想了想,道:“不妥,如今我军势大,你既仍留再此,城中必然不敢轻出。” 徐寿笑道:“若丞相留在此,此计必败;若换做是我,此计必能成功。” 曹操恍然大悟,徐寿没有一点名气,又如此年轻,城中必会轻视,此计倒或许真能成功。而且即便失败,自己也没有损失,不过继续攻城便是了。曹操想了想,心中已有了注意,先去孙策处借些粮草,此计若败,他仍可坚持数日,并力攻城。当即点头微笑,道:“元英果然妙计。” 徐寿道:“城中守军太多,徐寿兵少,更望丞相借些兵马。” 曹操点点头,道:“我命许褚、李典、乐进领一万兵马助你破城。” 徐寿起身称谢。曹操笑道:“同为国家除贼,不必言谢。” 曹操回到寨中,又连夜将郭嘉叫来问他,郭嘉想了想,道:“计虽非好计,不过贵在恰逢其时,或许真能成功。” 曹操道:“哦,莫非奉孝还看出什么破绽?” 郭嘉道:“城中有近十万守军,只恐即便徐寿计成,也攻不下寿春城。我等既在数十里外,又赶不及救援。” 曹操道:“若多留兵,恐他不会中计。” 郭嘉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 次日一早,曹操亲自督战,诸军奋力攻城。寿春北城的守军,死伤极多,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也累得筋疲力尽,滚木檑石箭矢等所耗极多。一日城中换防,北城的守军上到西城来,见城上的军士竟然各拄着枪杆,昏昏欲睡,而北城的喊杀声就在耳边,不禁十分惊奇,小心挨到城墙外一看,只见城下稀稀拉拉站着一些士兵,扛着云梯却不前进,喊声也是有气无力,更像是在敷衍了事。间或数十骑士飞马奔来,望城上一通乱箭,箭是射出去了,但飞到哪里却概不负责,射完了拍马就走,自到一边树荫下打盹去了。远远望见对面营寨中,一大帐的门帘掀开,一个人自帐中走出来,抻抻双臂,好像连声哈欠,这都日上五杆了,他居然像是刚起床的样子。过不片刻,帐中又出来一个衣着鲜亮的女子,头发都没梳理,拿一件袍子给刚睡醒那人披上,看衣着刚睡醒那人似乎还是个大人物。 刚睡醒的在身边的女子脸上捏了一把,两个居然万军攻城之时调笑起来。众人大眼瞪小眼,只看得呆了,忙问一个“老西城”的哥们,那哥们打了个哈欠,指着城下道:“这帮大爷,每天就是这样,走走过场就了事了。”手指着护城河道:“看见这条河没有,没一颗土填进去过,我听说你们北城的河都让曹操填了一半了。” 原北城的纷纷点头,道:“可不是吗,曹操那老小子,也太狠了,当初我们阔挖护城河费了多大劲。” 一个原北城的突然伸手指着远处,惊讶的睁大眼睛,道:“快……快看,搂住了,抱一块了,快看,那小子手还不老实……”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看那个刚睡醒的,将身边那个风骚女子抱在怀里,半个手臂露在她领口外面,那只罪恶的黑手早不知伸向哪里去了,一干正义之士双眼都瞪得像鸡蛋那么大,一眨也不眨得看着,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下城去,将那刚睡醒的小子痛扁一顿,将那受困的美貌女子营救出来。那“受困女子”将嘴巴凑到刚睡醒的那小子耳朵边,不知说些什么,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老西城的看了看,“嗨”了一声,见怪不怪的道:“那小子听说就是这边的头头,叫什么徐寿徐元英。这位大爷,自打到这城门口就没见他走过来过一次,每天这个点起床,要么跟妞在那鬼闹,要么骑马去附近林子里打猎,晚上歌舞升平,可逍遥快活了。哥几个,你们是没在这边呆过,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有攻城攻得像这位爷这么快活的。好嘛,跑咱们这来逍遥来了,这哪是攻城的。” 众老北城的听得痴痴欲醉,一个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我听说这徐寿是山东的土匪出身,手下的那帮人以前也都是土匪。” 老西门道:“可不是吗,一帮土匪,哪里攻过什么城嘛,这刚跟了曹操,跑这糊弄他来了。看看人家,拉了一帮土匪,跟曹操跑这喝喝花酒泡泡小妞就能捞个琅邪侯,唉——” 有个有心的见了,便跑去向李丰报告。以前也有人向李丰报告过,他却不信,只是觉得西城从来没要过滚木檑石和弓箭,也从来没有过急报需要增援什么的,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曹操连日攻城,已经忙得他焦头烂额,其余各门也甚是难过,军资消耗极大,巴不得西城没事,哪还顾上来看。李丰又听人说西城的“奇怪攻城现象”,而且说的绘声绘色,与前报并无出入,不觉好奇,亲自登临西城查看,竟果然是如此,十分惊奇,便叫陈纪来看。陈纪看了看,也拿不准怎么个情况。李丰道:“如今曹操攻城甚急,不如从这里调些人马去支援北北城。” 陈纪道:“不可,万一是敌人诡计,如何应付?再说城中尚有数万守军,士兵足敷支用,何必多此一举。这里先就这样,只派人严密监视,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我只闭门不出,他们粮草没了,自然就退了。” 李丰点点头,又回头望城下看了一眼,遥遥见一支骑兵从小树林里走出来,进入营寨,当先一个背挎长弓,手里聆着一只兔子。李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下城去了。 一连三日,到第四日,北城一连三天的猛攻忽然缓了下来,攻城的士兵好像都没吃饱饭一样,软绵绵的看着无力。听到报告,李丰、陈纪、乐就、梁纲都登上北城查看,果然是如此。又接到报告说东城、南城皆是如此,至于西城……那不用说了,地球人都知道。现在寿春城中,谁提起山东徐寿,不翘起大拇指,说一声“高人”。 李丰四人当即在城楼中开了个碰头会议。乐就道:“我看曹军粮草将尽了。” 李丰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看。曹操十七万大军,日费粮草极大,原本就支持不了多久。刘备、吕布与曹操一起的,也是一样。” 梁纲笑道:“只有西城的徐寿那,或许还有粮草。不过他的粮草供自己还够,若供给曹军,那是杯水车薪。” 李丰也笑道:“人家不怕,算没有了粮草,徐大爷每日打的兔子也够应付一阵子了。”四人都是哈哈大笑,连日来埋在脸上的阴霾都笑去了不少,四人心里也轻松了些,苦战十数日,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果然,次日一早,便有军士报告,北门、东门、南门皆是一空,曹操、吕布、刘备的人马连夜往北撤去。李丰素知曹操诡计多端,生怕后者又玩什么花招,便差人悄悄出城打探,又问西城的情况。那小卒一怔,呆呆道:“西城还用探么?” 李丰等听了都笑了,一同来西城查看。这徐大爷似乎和他们耗上了,三军皆撤,唯独徐寿兵马仍在坚持:一队飞马奔来,箭雨“飘”飞。李丰心中暗自感叹,若徐寿军中的射手人人都在这个距离能将箭射上城头,那他们也不用打了,开门投降就行了。 陈纪看了一会,问道:“他们的主将徐寿不在么,我怎么连个女的都看不到?” 守城的士兵伸手指了指太阳,对陈纪道:“还没到起床的点呢。”又指着天空的另一处道:“等太阳到了那个位置,将军便能看到他了。” 梁纲只看得心痒痒,道:“这帮土匪,成不了气候,咱们不如出城去干他一仗。徐寿这小子,在咱们寿春城享福也该享够了。” 陈纪也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罢了,道:“等曹操那边有信了再说。咱们轻易出城,万一有失,如何向主公交代?” 李丰也点点头,道:“非是怕徐寿,只是怕曹操诡计多端,倒不可不防。” 四人说完,抬头看看太阳,离徐大爷起床的点还早,便一起进城楼里喝茶,一边等着消息。 若是曹操果真退了,四人那可就露脸了。曹操四处攻伐,所过皆克,如今起大兵十七万,联合数路诸侯进攻寿春,竟然大败而归……四人意淫起来。 派出城的探马回报:“曹操果真退去了,已到三十里外。” 第二十八章 徐州之变 四人听了,奋然而起,相互看看,看了良久,李丰道:“再探。”又坐下,剩下三人也跟着坐下。 到了傍晚,探马又来回报,说曹操已到五十里外,行军似乎甚是匆忙,一些不相干的辎重都丢在了路上。 梁纲再也忍耐不住,起身道:“操兵果真退了,咱们杀出城去吧。” 乐就点点头,李丰也欣然点头。陈纪见李丰都同意了,点头道:“好吧,只是不要追远了。” 三人心想,这陈纪就是胆小,曹操都退到五十里外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梁纲道:“你要是不愿去,便在城中呆着,我们三人去就行了。” 陈纪听了大急,这白捡的功劳,如何能不要,便道:“咱们一起去,只是不要走远了。” 四人商议完毕,当即整点兵马,叫吃了饭,天蒙蒙刚黑,四人领兵一起杀出城去。徐寿营寨大乱,山东兵一战未接,撒腿就跑。寿春兵哪里肯放过,穷追猛赶。陈纪赶了一会,叫道:“且住。徐寿军一战未接便都逃了,这其中莫非有诈?” 梁纲、乐就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原来又是老调调,不再管他,自领兵去追。李丰对陈纪道:“你若是不放心,可先回城去,主公面前,咱们一般的功劳。” 陈纪想了想,终究是不放心,便道:“那好吧,你们也需尽快赶回来,穷寇莫追。”自带着本部兵马回来,刚刚走到徐寿扎营处的小树林后面,忽然两边火起,无数军马杀来,当先一个骑黄马者,大喝一声:“曹操在此,陈纪你往哪里跑。” 陈纪听见“曹操在此”,如中雷击,吓得跌下马去,便被军士绑了,抬头一看,见刚才喊话者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哪里是曹操,却是徐寿。 徐寿驱军追杀,陈纪的兵卒见主将被擒,都往城中跑去。城中没了主将,见下面好像事情不大对头,也不知该不该开门,见城下军士喊声甚急,只要开门,便将城门打开。徐寿紧随败兵之后,一涌入城,四处放火,喊杀声响彻全城。城中守军大乱,降者不计其数,剩下的都往城外四散逃去。 却说梁纲、乐就、李丰追赶徐寿败兵,追出数十里外,忽然一声炮响,左右林中火光大起,乱箭攒射过来。三人大惊,急忙退时,李典、乐进从右边,许褚从左边杀了出来。乐就猝不及防,被许褚一刀斩了。原本在前面跑命的白毅等人,也反杀回来,梁纲、李丰大败,急忙往城中退去,不料刚到城下,竟然见城上尽插徐寿的旗帜,大惊失色。便在此时,北面一路人马,打“曹”字旗;南边又一路人马,打“吕”、“刘”旗号,背后白毅军又到,三路人马掩杀过来,梁纲,乐就大败,折损人马无数,只领着残兵败将往淮南逃去。一路上遇到城中败退的士兵,才知是徐寿用计赚城,尽皆感叹。 三军追杀了半夜,平明方回,徐寿接三家兵进城。曹操见了徐寿,赞道:“此战多亏了元英妙计,等操回到许都,一定在陛下面前表奏元英大功。”徐寿称谢,又叫军士解押陈纪来。曹操问也不问,便喝推出去斩首,道:“逆贼不足惜。” 曹操四家兵,将寿春收掠一空,将袁术宫室等尽皆焚毁。徐寿便对曹操道:“如今袁术在淮南,势力已孤,一战可擒,何不就此渡淮,追杀过去?” 荀彧道:“不可。淮南连年荒旱,粮食艰难,若更进兵,劳军损民,未必有利。不若暂回许都,等来春麦熟,军粮足备,方可图之。” 徐寿道:“袁术服诛在即,何必等到来春?若担心粮草不足,可使大军先回,我等带轻锐追杀过去。” 刘备道:“袁术坐领淮南已久,根深蒂固,恐不是轻易能讨伐的,元英切莫鲁莽行事。” 便在此时,忽然许都有快马来报,说张绣连接刘表造反,南阳、安乐诸县皆叛,曹洪抵敌不住。曹操大惊,郭嘉道:“曹洪非张绣敌手,若许都有失……” 曹操随罢淮南之事。徐寿看了吕布一眼,道:“既如此,某愿领寿春,以拒袁术。” 吕布听了一怔,心道:“这徐寿说之前先看了我一眼,莫非是怕我与他抢?”便抢道:“丞相,布亦愿领寿春。”徐寿以目视曹操,曹操会意,便道:“奉先勇武盖世,必能当此重任。”便命吕布为寿春太守,教防袁术,吕布大喜,得意的回瞪了徐寿一眼。曹操又秘书孙策,教沿江布阵,以为疑兵,使刘表不敢轻动。孙策早有伐荆州之心,遂整备军马,进兵湖口以望江夏。 曹操留吕布在寿春,便同刘备、徐寿北返,曹操对二人道:“吕布之事,便托付给二位贤弟,待某剿灭张绣,再图吕布。” 张顺不解的问徐寿:“主公,何故使吕布占据寿春?” 徐寿笑道:“寿春大旱,今岁颗粒无收,吕布虽有军士守城,却无粮草供给,只能从徐州运粮,如此则可削弱徐州的实力,此其一;每逢大旱,必有暴民,那时我再趁机而攻徐州,则吕布两头不能兼顾,此其二;袁术输了一阵,见曹操大军北还,必起收复寿春之心,更使吕布疲于应付,此其三。” 张顺拍手大笑,道:“主公妙算,无人能及。” 却说吕布领了寿春太守,巡视之下,才发现寿春全城,已经被徐寿、曹操先后卷席一空,张辽又来报说粮草不足,吕布心中忧虑起来。陈宫才听说吕布自告领寿春之事,急来见吕布,道:“主公,徐州乃我根本之地,徐寿故使主公领寿春,以在削弱徐州实力,主公中徐寿之奸计矣。”吕布方悟,怒道:“徐寿小子,竟然如此多诡计。”然而弃城而去,终究觉得可惜,便让张辽驻守寿春,自领大军回徐州去了。 吕布在徐州,迟迟等不到朝廷授予他徐州牧的诰命,遣人往许都打探,曹操早领大军去讨张绣了;又差宋宪、侯成去收东海诸县,却回报说徐寿虽回琅邪,却留重兵在东海、费城,守将藏霸、孙观拒不交还郡县。吕布大怒道:“徐寿小子,安敢欺我。” 高顺对吕布道:“当初曹操劝我们与徐寿罢兵时,曾有言交还山东,今徐寿拒不交还,主公可差人先去问曹操,再做打算。”吕布跌足道:“曹操早往宛城去了。”高顺又道:“可直接遣人去问徐寿讨要。”两人正说间,陈宫忽至,道:“主公如今还没看明白么?曹操留刘备在小沛、徐寿在山东,正欲图谋徐州,主公却还在拿当初一句戏言当真。” 吕布双手攥拳,扭头看着陈宫,问道:“公台之意,是兵伐山东?”陈宫道:“正当伐之。”吕布遂决议起兵,正在收拾准备,忽张辽告急文书至,说袁术派大将纪灵进攻寿春,张辽兵少,只恐寿春有失,故请增援。吕布得报大急,便欲将进攻山东之兵,转去接应张辽。 陈宫道:“曹操临走既然有言让我与刘备同防袁术,可差人往小沛去请他一同出兵。”吕布从之,便差人往刘备处下书。玄德接到吕布书信,便整备军马欲出,张飞道:“曹操既要我暗中图谋吕布,趁他出去,正好夺回徐州,哥哥何故如此听人话。”刘备听了,觉得有理,便看关羽。关公想了想,道:“三弟所言不差啊。”玄德大喜道:“我向以三弟为一勇夫,如今也知用谋了。”遂托疾不出。 陈宫对吕布道:“刘备不回汝南,却屯兵小沛,我早知其心怀不轨,如今正应之矣。”吕布沉思良久,道:“然则曹操临走之时……”陈宫面色焦急道:“曹操最恨的便是主公,主公如今怎还能信曹操的话?” 吕布低头思索,良久方道:“如今……为之奈何?” 陈宫道:“可遣使去袁术处,送还其寿春,与之议和。先伐刘备,再破山东,然后联结袁术、刘表、张绣等同伐曹操,能成大业。” 吕布向与曹操战不利,对陈宫所言,心中忐忑不安。陈宫知其心思,道:“主公之英勇,海内无敌,如何却怕曹操?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主公伐之,上顺天意,下应民心,将来攻破许都,救得陛下,便是护国之功,那时封侯拜爵,岂不强过一徐州牧百倍。”吕布听了,颇为心动,点头道:“可先问袁术,若他肯从,便伐刘备;如其不从,再做打算。”便派田楷、许汜往见袁术,说明来意,一并说再结姻亲、共伐曹操之意。袁术的谋士杨弘对袁术道:“如今我方势孤,与吕布结好并无坏处。”袁术遂同意了。 第二十九章 舞龙金枪 却说徐寿回到琅邪,自思临淄远离徐州,不便防御吕布,便与众将商议,将青州治所迁至琅邪,徐寿便在琅邪就任,封张顺为议郎,侯七为琅邪令,连战、连勇为校尉。乡举孝廉孟治清,颇多能事,徐寿征为典农执事,专门负责屯田,并清查无主土地,一概充公,私人不得随意占领,张贴榜文与各处,称只要有愿来山东的,一律分给土地耕种。“典农执事”是徐寿新发明的一个官职,各取了三国时代和现代的一个名词拼凑起来的。其余诸人诸官职,一任如前,青州、山东一带遂定。 徐寿闲暇下来,便每日操练士卒,打造兵器等军用器具。有乡民献上家传金枪一杆,称祖上所传,不知其姓名来历。徐寿见那金枪长一丈有五,枪头为纯钢打造,枪杆也为熟铁所铸,重达五十三斤,通体镀金,金光闪耀,枪杆上并雕有盘龙图案,龙口张开,吐出三尺多长的枪头,雕工十分精致。徐寿试耍了几下,发现枪头竟然十分锋利,轻易便能穿透甲胄,大喜,遍问众人,皆不知这杆枪的来历。徐寿心想:“三国的兵器里面,只知道吕布的方天画戟,那是吕布自己发明的,到底有多锋利也不知道;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和张飞的丈八蛇矛、刘备的双股剑也都很有名,不过徐寿想着当时他们起兵时打造的兵器,未必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因人出名罢了。曹操的青钢剑和倚天剑或许真的不错,印象中记得好像是兖州的某人做铸,他的名字却忘了。”徐寿想道此节,暗忖:“这个时代兵器的质量普遍不好,若是能找几个有名的铁匠,打造出批量的好兵器,那对于提高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应该能有很大的帮助。只可惜自己不懂冶炼,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自己现在懂,没有相应的设备恐怕也没用。” 张顺细看那杆枪,对徐寿道:“此枪披以龙身,主公今得此枪,正预兆主公将龙兴天下啊。此枪无名,是未认主,主公何不赐予名字,以后便用作兵刃?” 徐寿听了大喜,对这柄枪也是爱不释手,略想了想,便道:“便名为‘舞龙金枪’,如何?”一班将佐大多是不识字的,听了面面相觑,蒙田呆了一呆,抢着道:“好,好名字。”众人也跟着齐声叫好。徐寿看看蒙田,哈哈大笑,一帮人也都跟着傻笑起来。 徐寿笑了一会,问那送枪之人道:“当世英雄众多,何故对我如此见爱?” 送枪人道:“正要禀明大人:家父临终之时,才将此枪托付给我,说此枪前时嗜血过多,煞气很重,持有者若压制不住它的煞气,反容易受其害,因此轻易不敢与人。但在下心想,此枪若闲置在家中,终究是将它辱没了,若能赠予英雄,使其重振当年的雄风,自然还是最好。更有日前一故交知己对在下言道:他曾路见一卜者,赠予酒饭,卜者念之恩德,因而对他言道:‘山东徐寿,乃天煞星下凡,将来怕不知要造多少杀孽;然当此乱世,非仁义所能服,或可平复灾祸?’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下心想,将军乃天煞星下凡,或能压制住此枪的煞气。将军自忖度之:此枪若可用,便用之;若不可用,还望归还,莫遗世害人。” 张顺听完,急忙问道:“可知那卜者何人?” 送枪人道:“他并未言之姓名,不过后来在下那位知交打探许久,得知那人便是当世奇人管辂。” 张顺听了,大惊道:“竟然是他!”又问:“他可还有别的话么?” 送枪人想了想,道:“没了。” 张顺想了良久,对徐寿道:“主公,此枪还是不用为妙。” 徐寿见他脸色十分慎重,有些奇怪,问道:“如此好枪,为何不用?” 张顺道:“枪虽好枪,但对持有者却未必是好事。但凡宝物,必有克者,此枪煞气如此之重,万一反噬主公,岂非反带来灾祸?管辂之名,我也曾听过,但他所卜,无一不中,他既言主公是天煞星下凡,却不言及以后之事,可见……”他说到这里,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是认为管辂预言徐寿将来会有什么灾祸,只是对着外人不便说出来。而此人却恰在此时来送枪,这枪又是沾满煞气,况且凡是兵器,便连带着一个“杀”字,绝非什么好兆头。 徐寿虽不知张顺心里想了这么多,但他的忧虑还能猜到个大概。他看看张顺,又看看自己新赐名的“龙舞金枪”,突然哈哈大笑,道:“大丈夫横行天下,岂会畏惧区区一杆枪?”便命人赏赐送枪人金帛,送枪人辞道:“在下此来,只是不想让如此好枪就如此埋没了,并非为了金钱名利。”说完便走了。 张顺拉住徐寿的衣袖,急道:“主公万万三思啊。若主公真的喜欢这把枪,可先将它收起来,再派人寻管辂来,让他为主公卜一卦,然后再做定夺。” 徐寿穿越来之前便最讨厌算卦的那一套,听张顺要找人给他算卦,不悦道:“我命自由我,岂是一卜者所能左右!” 张顺听了更急,但见徐寿已经生气,心想:“主公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不如我私下去找那管辂来。”便不再言。 徐寿把玩舞龙金枪,越来越喜欢,扭头见张顺仍然愁眉不展,显然还在想什么“煞气”“杀气”的,心中笑道:“古人就是迷信,只不过一把枪,哪又有这么多故事,什么‘天煞星下凡’,不过是一些算卦的拿来骗人的把戏。”徐寿想想刚才给自己送枪的那个人,总觉得不对劲,想派人暗中跟着他去打探一番,想想又算了吧,这人至多不过是跟管辂串通一气,终归还是想让我去请那个管辂,然后给他钱或者给他个什么名号什么的,我偏不去找那个姓管的便是,理他们干嘛。 徐寿刚刚回府,正好撞到白雪,便拿舞龙金枪给她看,得意的道:“怎么样,今天刚有人送我的,漂亮吧。” 白雪看看舞龙金枪,皱眉道:“恩公还是别用这把枪的好——杀气太重,容易嗜主。” 徐寿见她只看了一眼便道“杀气太重”,大为惊讶,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它杀气太重?” 白雪手指着龙头道:“恩公没有留意这里么,这龙头的表情——太过自大骄横,而且眼中暗含着杀机。傲通孤;而且从未见有将龙盘在兵器上的,兵通死;枪头吐自龙口,还是双刃,暗通双杀之意。”一边说着,又连连摇头,道:“太不吉利了。” 徐寿没想到她从一把枪上也能讲出这么多道理,什么“傲通孤,兵通死”,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还说什么“枪头吐自龙口,还是双刃,暗通双杀之意”。张飞的丈八蛇矛自己也见过,也是双刃的,最后也没见张飞被自己的蛇矛捅死。 唉,古人就是古人,干什么都有那么多讲究。 白雪看徐寿好像全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有些不高兴,撇着嘴道:“人家说的这些,可都不是胡说,都是有根据的。” 徐寿心想,再在这件事上和她纠缠下去,她又不知道能说出多少“道理”来,便将枪交给从人先收起来,岔开话题,道:“你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是在哪买的?” 白雪听了,一怔,随即低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小声道:“真的……好看么?” 徐寿很认真的又看了看,道:“真的很好看。” 白雪低下头,脸似乎都红了,道:“这是人家自己做的。” 徐寿故作惊讶的睁大眼睛,吃惊得看着白雪,用略带怀疑的口气道:“你自己做的?不会吧。” 白雪抬眼看见徐寿的神色,得意起来,扬起头道:“那自然。我十岁那年便自己做衣服,我爹爹和我哥哥穿的衣服也一直都是我自己做的。” 徐寿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有当服装设计师的天分。” 白雪大奇,问道:“什么服……什么师?” 徐寿呵呵一笑,然后很认真的道:“就是做衣服能做得很漂亮的人。不过……你若是做衣服,将来怕就不能嫁人了。” 白雪大奇,自己做不做衣服跟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问道:“为什么?” 徐寿道:“因为你做的衣服,虽然好看,却大不吉利,将来容易克夫。” 白雪惊讶的睁大眼睛,问道:“我做衣服怎么不吉利了?” 徐寿刚要回答,忽然有人来报道:“主公,河北袁绍有书信送来。” 徐寿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中内容文采极佳,徐寿连看带猜,总算看明白了大概意思:这袁绍要去讨伐公孙瓒,让自己带兵从征。 第三十章 吕布来攻 徐寿看时,白雪也在旁边跟着看,看完想了想,道:“恩公,袁绍你现在万万得罪不起,但是吕布袁术虎视山东,幽州路途遥远,你却不便轻离,此事倒有些伤脑筋。” 徐寿点点头,道:“是啊,本初兄这是给我出难题呢。”刚说完,又有信到,是豫州牧刘备送来的。徐寿接过信,看着白雪努努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给我写起信来了。” 白雪不待他拆信,便先抢过来,自己拆了看看,看完便笑了起来,道:“有了。”徐寿接过信看,只见玄德兄写道: “吕布兵困小沛,备处境危急。目下曹公正在宛城与张绣交兵,唯元英能救刘备,望念同盟之宜,提兵来救,备不胜感激。” 真是祸不单行。吕布和刘备好好的,怎么自相讨伐起来,难道是像演义中所说的,刘备与曹操的密信被陈宫截获了? 不过话说回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好借此机会向袁绍推脱。徐寿一边想着,扭头见白雪正得意得看着自己,料想她跟自己想到一块了,不过仍然问道:“白大军师可是已有良策了?” 白雪当仁不让得点点头,道:“不错。你便可回复袁绍,说刘备受困,恩公不得不救,然后发兵徐州,岂不是两全其美?” 徐寿点点头,问报信的沈亮道:“袁绍使者现在何处?” 沈亮道:“正在大厅等候。” 徐寿刘备的信给他,道:“我也不去见他了,你就将这封信给他,只说这是我回复袁公的信。” 沈亮听了一怔,心道:“主公今天怎么糊涂了,将别人给他的信当做回信给袁绍?”道:“主公,这……” 徐寿摇摇手,道:“你不必多问,袁绍看到这封信,自然就明白了。” 钱九道:“刘备的信使孙乾先在也在大厅等候,主公可要见他?” 徐寿想了想,道:“见。你让他去书房等我。”钱九领命去了,徐寿对白雪道:“高参大人,你可要随我一同去会会这位孙先生?” 白雪昂着头,道:“去是可以去,不过你先要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跟本大人讲明白。” 徐寿奇道:“刚才说的话?我有什么话没说完?” 白雪撇撇嘴,道:“你刚才说,我以后若做衣服,会克夫。为什么?” 徐寿这才想起来,向她招招手,白雪乖乖的将自己的耳朵凑过来,徐寿一张臭嘴凑到人耳朵上,小声道:“天机不可泄露。” 白雪撤开腿与徐寿迈开两步距离,拿眼睛剜了他两眼,道:“那我先克死你,就不用克夫了。”扭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向徐寿拌个鬼脸,撒丫子跑了。 徐寿看着她的背影,摇摇脑袋,转身往书房去了。徐寿走得很慢,一路上思考对策,到书房时,孙乾已经等候多时了。 徐寿不认得孙乾,后者却认得他,见徐寿进来,急忙站起来,一揖到地,道:“刘使君危在旦夕,日夜期盼明公发兵救援。” 徐寿忙将他拉起来,道:“孙先生,你不要着急,先坐。”又叫钱九奉茶,自己坐在主位相陪,然后问道:“吕布何故与玄德兄为难?” 孙乾道:“听说是听了陈宫之见,与袁术修好,待攻陷了小沛,怕便要发兵山东了。” 徐寿面色不变,淡淡道:“哦?进攻山东,也是陈宫的建议?” 孙乾点头道:“不错。那陈宫对吕布言道:‘山东乃将军之根本,与其去取淮南,不如先夺回山东。’吕布发兵攻打小沛,不过是为了扫除东进的后顾之忧。” 徐寿拍案大怒,道:“吕布竟然如此无信,我刚设计打破寿春,为他扫除袁术这个大敌,他竟然又算计起我来了。” 孙乾道:“吕布原本就是个反复小人。如今曹公征张绣未回,刘使君之危,唯明公能解,还望明公早日发兵。” 徐寿一口应允,道:“玄德公有难,我自当去救。明日我便发兵。”孙乾起身称谢。徐寿又细问徐州的情况,正说间,忽然流星马来报,说吕布攻破小沛,联合袁术,起六路大军来伐山东——纪灵攻东海,张辽、高顺攻费城,成廉、侯成攻昌卢,陈宫攻任城,韩暹、杨奉攻滕城,吕布亲统大军直奔东莞。 孙乾听了,眼睛一黑,晕了过去,徐寿忙唤人将他救醒。孙乾幽幽醒来,问道:“可知刘使君情况如何?”回道:“刘使君与他关、张二弟皆不知下落。” 孙乾听了,心中悲痛,泪水涔涔而下。徐寿安慰他道:“孙先生别急,我这就召集兵马去为玄德公报仇,一路慢慢再打探消息。”孙乾点头称谢,徐寿便命人扶他去休息。 张顺得到急报,慌忙来见徐寿,道:“主公,六路人马杀来,该如何拒敌?”说完又接着道:“如今我们的兵力虽然不如吕布,但相差也不是太远,不如分兵拒敌,一面向曹操求救。等曹兵杀来,吕布首尾不能兼顾,必然大败。” 徐寿还未答话,门外一人道:“不可。”白衣闪动,一人轻挪莲步,走进屋来,却是白雪,原来他一直躲在门外偷听,这时方才进来,道:“吕布手下猛将极多,更得袁术大将纪灵相助,反观恩公这边,将帅谋士皆不及前者,若分兵拒敌,结果必是处处皆溃。” 张顺亦悟,道:“如此……不如坚守城池?” 白雪笑道:“此乃下策。” 张顺没了注意,摊开手问道:“计将安出?” 白雪道:“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张顺想了想,大喜道:“若是如此,就算我只及对方一半兵力,也是以三敌一,终究必能取胜。”对徐寿道:“主公,我看白雪姑娘的计策可行。” 白雪扬起头,得意得看看张顺,又将眼睛斜向徐寿,道:“那当然,高参之见。” 徐寿看着白雪的样子,嗤一声笑了。 白雪将脑袋正过来,不悦道:“你笑什么笑,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徐寿不理会她,对张顺道:“你即刻通知下去,叫诸人收拾细软,准备离开琅邪。” 张顺听了大惊,道:“主公,你的意思是……?” 徐寿摇摇手,道:“你不用问,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张顺便领命去了。徐寿又唤沈亮、钱九来,对他二人道:“你两人取了我的帅旗,便去东莞插在城头上,看东莞城不能保时,便取了帅旗往琅邪来;琅邪若不保时,便取帅旗往东莱去。总之一句话,你们就装作是我,带着吕布满山东跑,最后实在没地方跑了,就往徐州方向来找我。”沈亮、钱九自跟了徐寿当亲兵后,一向十分听话,听他吩咐完了,问也不问,转身就走。 白雪目睹了徐寿所做的事,惊得脸色苍白,道:“你……你难道想丢掉山东,去取吕布的徐州?这……万一先丢了山东,徐州又夺不回,恩公岂不危险了?” 徐寿凝神看着门外,道:“也未必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吕布手下众多骁将,军士又多善战,曹操的精兵尚且有不如,更何况是我刚刚招募的新兵。再说我手下多是吕布旧属,若战不能胜,一旦众人倒戈而击,我岂不是危险了?如今刘备新败,曹操未归,我势力孤穷,若与吕布硬相抗衡,实为不智,不如带他先在山东兜上几圈,消磨其锐气,然后再战,可操胜券。” 吕布这么快就又再与袁术和好,先破刘备,紧接着便杀奔山东来了,这一招大大出乎徐寿的意料之外,当夜他想着如何抵挡吕布,到深夜也睡不着,独自起来在城中绕行。虽然已是深夜,城中却十分热闹,大小军士都忙着将粮草辎重等物什装车,徐寿随便拉住个士兵,与他攀谈起来,问道:“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受宠若惊,赶忙答道:“我是昌卢祝家屯人,名叫祝梁。” 第三十一章 毛泽东是谁 徐寿点点头,道:“多久没回家了,今年家里收成怎么样,知道吗?” 祝梁嘿嘿笑笑,道:“很久没回家了,前两天家里来信了,说今年收成还不错,课完了税,大概能吃到来年春天。” 徐寿随意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往哪里去?” 祝梁摇摇头,道:“不知道。” 徐寿呵呵一笑,道:“到底去哪里,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你这么跟着我走,怕不怕?” 祝梁听了,小心的抬眼看看徐寿,欲言又止。徐寿笑道:“你不用怕,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你尽管实话实说。” 祝梁壮了壮胆,索性放开了说,道:“听说……那吕布很厉害?” 徐寿听了,先是一征,随即哈哈大笑,道:“是啊,是很厉害。你们是不是怕了?” 祝梁见徐寿并没有生气,胆子越发大了,道:“是有点害怕。不过,我听说……听说主公是天煞星下凡,那吕布我也亲眼见过,他再厉害,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的凡人,怎么能跟主公比?再说,我自从跟了主公,从来没吃过一次败仗,主公这次也一定能赢。” 徐寿听了,忽然止住笑声,正色道:“万一我哪天打了败仗呢,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 祝梁一怔,似乎没想到徐寿会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会吃败仗,心中忐忑起来,不敢答话。 侯七负责整点辎重,他听说主公亲自来巡视,急忙赶过来,对徐寿道:“主公,再有半个时辰就装完了,装完我便先带人将一干辎重运出城去,主公还有什么吩咐么?” 徐寿道:“没有了,你做的很好。”侯七自去了。祝梁似乎还在思考刚才徐寿的那句话,怔怔的发呆。徐寿拍拍他的肩膀,用鼓励的目光看看他,道:“好好干,不管到什么时候,有我徐寿的一口饭吃,就有你们吃的。去吧。” 祝梁听了,忽然觉得两个膀子凭空生出了无穷大的力气,本来肩上沉重的布袋也立刻变轻了。他昂首阔步,向粮车走去。 民以食为天,士兵也是一样,无论到什么时候,自己只有先能给起他们饭吃,他们才有可能跟着自己卖命。当年袁曹官渡之战,袁绍如此大的势力,却因粮草之故导致全局的溃败,这个教训不可谓不深。 徐寿继续再走时,车队已经陆续出发,沈亮和钱九也引着两千士兵出西城而去。徐寿又将自己的计划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出什么破绽了,才稍稍安心。正走间,忽然看见对面走来一人,看似忧心忡忡的样子,走近一看,竟然是张顺。张顺同时也看见徐寿,急忙走过来,道:“主公,我正要去找你,刚刚接到徐福记的急报,任城守将举城投降,陈宫收了任城的降兵,往鲁城杀去。” 徐寿接过徐福记的报急文书看了看,淡淡道:“你去告诉徐福记,只说陈宫诡计多端,教他坚守城池,不许出城迎战。” 张顺点头领命,又道:“东海、费城距离徐州最近,至今却不见消息,不知……”言语中甚是担忧。 徐寿道:“没有消息,那便是最好的消息。我已经命白毅、藏霸、孙观去支援二城,只要他们尽心竭力守城,便可守住。” 张顺问道:“主公究竟想要如何?” 徐寿看着张顺一张苦瓜脸,笑道:“功谋兄不必担忧,我这次对付吕布的,乃是当年一位大英雄的高招,定能凑效。” 张顺听了大喜,道:“哦,是哪位大英雄?” 徐寿道:“这位大英雄的名字叫毛泽东,他当年微弱之时,面临强敌,便发明了‘运动战’,最终以弱胜强,一统天下。今时与彼时虽不尽相同,却多有相似,我再稍作更改,对付一区区吕布,定然能获全胜。” 张顺想破脑袋,搬着指头将古代的明君一一数了一遍,却如何也想不起有哪一朝的皇帝是姓毛的,皱眉问道:“主公,这位毛……毛泽东,究竟是何人物,怎么……怎么我从未曾听说过?” 徐寿哈哈一笑,道:“你没听过就对了。” 张顺道:“哦……啊……?” 次日一大早,徐寿率领全城将士悄悄出城,偃旗息鼓,往西南行军。走了一日,当夜在一树林中扎营,刚刚吃过晚饭,忽然巡哨的士卒来报,称有大股百姓往这里跑来。徐寿当时正在与白雪讨论野鸡的十三种烤法。白雪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听说野鸡也有这么多烤法,大饱耳福——更是大饱口福。 徐寿听报,心道:“必是吕布杀来了。这吕布一介勇夫,不知体恤民意,比之当年的老蒋更有不如,我又何必怕他?”便道:“你去找几个百姓来,我有话要问他们。”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带了两个老者和一个中年人过来。白雪见三人走路都颤巍巍的,显然已经饿了一天了,急忙拿东西给他们吃。 徐寿看他们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一痛,问道:“你们多久没吃饭了,是哪里的百姓?” 一个老者答道:“回……回将军的话,我们都是费县、昌卢一带逃难来的百姓。前日吕布杀了过来,见东西就抢,我们没了活路,这才往东逃难来了。” 徐寿吩咐军士开锅,管他们一顿饭,百姓们大喜。 次日一早徐寿便拔寨启程,路上接到东海藏霸和费城孙观的书信,说抵挡住了两轮攻击,东海和费城暂时无忧。不过听说滕城已经被攻破,不知是真是假。徐寿教二人死守城池,写信道:“不出一月,必能大败吕布。一月之内丢城者,一律严惩;一月之外,概不问罪。” 午时来到费县地界,走到一座小山下,忽然山上杀出一标人马,徐寿急令迎敌,再凝目看时,见当先一员大将,身披绿色战袍,手执青龙偃月刀,竟是关羽。 关羽来到山下,约住军马,问道:“敢问可是琅邪侯徐寿将军的兵马?” 徐寿止住军士,拍马上前,拱手道:“正是徐寿,前面可是关羽关将军吗?” 关羽认得徐寿,忙下马行礼。徐寿也下马还礼,细问来由,原来小沛城破之后,关羽与刘备、张飞走散,自领了军士来投山东。到这座山下遇到小股的土匪抢劫,便将此山收了,暂且安顿。 徐寿拉着关羽的手道:“关将军不必着急,我这便整备军马杀往徐州城去,为玄德公报仇。将军可随我一同前往。”关羽应允。 吕布、纪灵起大军杀奔山东,各处告急,徐寿一处不救,径奔下邳城来,当夜来到城下。城中哪里想道此刻会有山东兵杀来,毫无防备。徐寿命连战连勇带人用攀勾爬上城墙,斩开城门,杀入城去。生擒守城将校。 吕布刚刚攻破东莞,探知徐寿往阳都方向逃去。吕布想只要擒住徐寿,便算大功告成,急忙往阳都追去,不料来到阳都,“徐寿”又是不战而逃。吕布大怒,更不在阳都停留,又追过去,半路却碰到陈宫,大喜道:“宫台,这么快就又将鲁城攻破了?” 陈宫脸色焦急,道:“主公,大事不好了,那徐寿杀往徐州去了,现在已经攻破了下邳,将徐州城团团围住。” 吕布大惊。陈宫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吕布,道:“这是宋宪的报急文书。”吕布将书信看了,疑惑道:“我与那徐寿大战了两场,现在正在追他,怎么徐州又会有一个徐寿?” 陈宫问身旁的一名小校——正是从下邳城逃出来的,道:“你可亲眼看见过徐寿?” 那小校摇摇头,道:“就算我看见了,也不认得他。” 陈宫又问:“下邳城中可有徐寿的帅旗?” 那小校摇摇头,道:“没有。帅旗上写的是‘首席秘书白雪’。” 吕布大奇,问道:“首席秘书?这是什么官职?只听说徐寿军中有一个白毅,如何又跳出来一个白雪?” 吕布脑袋上一连冒出三个大问号,却没有人能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第三十二章 攻城=退兵 那小校连连摇头,道:“我只是说是徐寿军攻破了下邳,并没有说徐寿人在徐州。” 吕布有些不耐烦,将手中画戟向前一指,道:“不管那白雪是谁,只要我们擒住了徐寿,其余的跳梁小丑都不足为惧。”说着,便要继续往前追。 陈宫一把将吕布拉住,道:“主公且慢。敌人既然兵行险招,去打徐州,徐寿必然亲临,主公所追的,必是他人打着徐寿的旗号,我料徐寿必然已经不在山东了。” 吕布大悟,怒道:“徐寿小子,连番耍我,太也可恶,我若将他捉住,必定千刀万剐,方泄我恨。” 陈宫边说边想,道:“徐寿不救山东各县,而去攻打徐州,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吕布的妻女皆在徐州,听陈宫这么说,也着急起来,道:“若如此,咱们即刻回师去救徐州。” 陈宫想了想,道:“我军连番征战,从此处回徐州,又是长途跋涉,而徐寿却是以逸待劳,于我军不利。主公不必理会他,先取山东,然后再回师与徐州兵夹击徐寿,则其必败。” 吕布听了,心中不悦,道:“要取山东,却也不必忙在一时。等我擒住徐寿,山东岂不是唾手可得?” 陈宫暗恨这吕布竟然如此不开窍,耐着性子道:“徐寿去攻徐州,必是倾巢而出,此刻山东各处必定空虚,我此时不取,以后怕就再也难有这等良机了。我们若将山东各处尽皆收复,徐寿便无寸土能够立足,再不足虑。何况徐州城池坚固,又有宋宪、魏续二将把守,徐寿一时间难以攻下。” 吕布沉吟不决,陈宫着急起来,道:“徐寿若是坚守山东各处,我们两三年内也不能奈他如何,如今他弃山东而攻徐州,乃是舍本逐末。我们攻下山东,即便徐州有失,徐寿势力也已孤穷,一战可擒,此天亡之时也,主公何必还有犹豫?” 吕布虽听陈宫苦口婆心得说,终究还是记挂着家中,忽然想到一策,道:“宫台自带人去取山东,我自带人去救徐州,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宫听了,心知自己再也难以劝动吕布,仰天长叹,道:“天下事岂有两全其美、霸业与家小同得者?” 吕布被陈宫说破心事,有些恼羞成怒,道:“我军数倍与敌人,分兵相敌,也是理所当然,宫台如此说,可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陈宫不再理会他,自去收拾本部军马,往琅邪杀去。吕布也招呼自己的人马回师徐州。 徐州城外,战旗猎猎,山东军军容肃然,严阵以待。徐寿坐在大帐前的一把椅子上,仰头看着徐州城。徐州城上,军士备好守城器具,个个面色肃然,都对这似乎从天上掉下来,一夜之间便拿下下邳城的“首席秘书白雪”大人心存几分敬畏。 敬畏的主角——首席秘书白雪一身戎装,骑马跑回大帐,一路不住回头看看紧跟着自己的那面写有自己大名的帅旗,颇有几分得意。她一大早便出营巡视,好好过了一把元帅瘾,回到寨中,却见徐寿仍然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下马走过来,用胳膊抗了徐寿一下,道:“哎,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攻城?” 徐寿抬头看看太阳,道:“再等等。” 白雪听了,皱起眉头,道:“恩公,如今我们倾巢而出,利在速战。若迁延日久,山东尽数丢了,而徐州城还不能拿下来,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危险了?” 张顺也着急了半天,刚才一直劝徐寿攻城,可徐寿就是不听,还把主力部队都调给了连战连勇兄弟去在城东二十里外的树林里埋伏,真不知主公这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这时见白雪过来,急忙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听见白雪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飞步奔了过来,道:“是啊,是啊主公,白姑娘说的一点不错。” 徐寿和白雪都被这个“不速飞人”吓了一跳。白雪见是张顺,伸手敲敲他的脑袋,撇着嘴道:“不是白姑娘,是白……首席秘书大人。” 张顺每每听到这个徐寿自创的官职名称,总觉得浑身一阵发冷。他看看白大人,退后几步,连声称是。 徐寿看看张顺,又看看白雪,见他二人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看,道:“你们两个,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再等等。” 张顺叹了口气,又回到自己的地方,蹲下来看徐州城东门的城楼。 白雪刚想说什么,忽然东面大路上,一乘马飞奔而来。徐寿见了,眼睛一亮。 来马极快,片刻便到眼前,马上骑士不等马停住便跳下来,三两步跨到徐寿面前,禀道:“果不出主公所料,吕布大军已经到了四十里外,正在以每时辰五十里的速度快速靠近我方。” 白雪听见徐寿新训练的细作的“新式汇报方法”,咧咧嘴。 徐寿问道:“有多少人马?” 细作道:“四到五万。” 徐寿对这个细作的汇报显然十分满意,脸上尽是喜色,大手一挥,道:“再探!” 细作领命,又骑上马,飞奔而去。徐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将手一挥,道:“发令!” 发令兵手执令旗,骑马飞奔到阵前,将令旗一举,大声道:“攻城!” 此发令兵乃是徐寿精挑细选出来的,嗓门之大,在徐寿数万军中也是魁首。城上守军早看见这发令兵,他那一声“攻城”更是清晰入耳。诸人听到这一声非常有震撼力的“攻城”,心中都是一颤,此颤未歇,紧跟着听到城下万余军士齐声大喊:“得令——” “当啷”,城上一个士兵被这一声喊吓得将兵器都丢在了地上,这一声“当啷”又将他身旁站的伍长吓了一跳,他扭头见是自己手下士兵的兵器掉了,十分恼火,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没出息的孬种。” 当初徐寿亲自排练这个“得令”齐声喊话时,曾十分自豪得说:“此喊能大大震撼敌人的心灵,让他们心中先胆寒了,如此,至少能够减弱对方五分的战斗力。”经此一战表明,徐寿同志发明的“得令”喊话方法,不但能够震撼敌人的心灵,还能引起敌人内部不和——至少能提高万分之一分的战斗力。 城上守军在巨大的心理震撼力下纷纷攥紧手中的兵器,弓手将弓拉开,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的目标。 看着敌人纷纷将兵器云梯等物事举起。 看着敌人大踏步走来……怎么好像是走去?可怜的士兵们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柔柔眼睛再看——敌人果然——竟然是在向后退! 山东兵退得极快,片刻便已经到了数百丈外。队伍最前头的一个骑马的将军,手中拿着一柄金灿灿的长枪,一马当先,跑得尤为快速、高效和迅捷。 城上的宋宪和魏续面面相觑,一众将兵也都是大眼瞪小眼,都呆住了。看来徐寿同志的“得令”喊话方法,不但功在当时,还能给敌人留下后遗症。 一个老兵扭头看着身边的一个新兵,道:“是我的眼睛花了,还是我的耳朵不好使,把‘退兵’听成‘攻城’了?” 那新兵呆呆的摇摇头,道:“如果你的耳朵不好使,那我的怕也好不到哪去了。” 宋宪与魏续对视了良久,同时道:“有诈!” 两人同时从对方的口中听见“有诈”两个字,都笑了笑,心中暗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宋宪看看城下的营寨,此刻已经是一座空营,除了一座座白色的营帐,便是到处插的旗帜,更加肯定的道:“这徐寿向来诡计多端,我料他此刻多数便在这寨中,想赚我们出战,他好乘虚攻城。” 魏续冷笑道:“徐寿小儿自作聪明,我们兄弟岂是好糊弄的?” 第三十三章 铁蒺藜拦路 徐寿率领兵马沿大路往东急行,不时便遇到吕布大军。吕布正见到徐寿,心道:“徐寿这小子果然在这里。”想想自己被他的一杆帅旗糊弄得满山东转悠,十分恼怒,道:“徐寿小儿,这回看你再往哪跑。”便催令军士进攻。徐寿只战了片刻,便命后队变前队,急忙撤兵。吕布哪肯干休,在后面急追,追到一片树林里,忽然一声炮响,大路两边箭矢如雨点般射出来,吕布两边的士兵首当其冲,纷纷中箭倒地。第一波箭雨过去,紧跟着第二波射来。树林中一声大喊,突然竖起无数旗帜。 吕布大惊,方知中计,急忙后退。徐寿反杀回来,三路夹攻。吕布兵士本已疲惫不堪,又突然遇袭,混杂在在路上散不开,中箭死伤者甚多。 吕布退了一会,忽然前军传来一阵惨叫声,吕布急赶过去看时,见最前面的一股士兵都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脚,脸色十分痛苦的样子,大奇道:“你们怎么了?” 一个士兵从脚底拔下一个物事,交给吕布,道:“主公,前面的地上有东西。” 吕布接过那物什一看,见是一个铁制的东西,好像一个蒺藜的样子,浑身都是刺,刺上还带着血,不知是什么东西。再向前看,大路上洒满了枯叶。此时已经到了初秋,树叶开始掉落,地上有树叶本不足为奇,但吕布分明记得,来时这段路上并没有这么多的落叶! 后面赶来的士兵,此刻也想到了前面的落叶中有古怪,都不敢再向前走。然而追兵就在后面,不走怎么办?吕布细看手中那铁蒺藜,忽然灵机一动,道:“都用脚趟着地走。” 众人大悟,都十分佩服吕布的聪明。没受伤的士兵补到前面去趟路,然而趟着走太慢,徐寿转眼追了上来,吕布后军大急,一急便往前挤。前军人少,被挤不过,多有倒地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军士挤成一团。忽然一声梆子响,两边树林里又站起无数弓箭手,人人抻弓搭箭,乱箭纷飞,吕布军避无可避,死伤甚多。 吕布大怒,发起狠来,催军速行,用前面倒下的士兵铺路,踏着尸体冲了出去,奔到四十里外方停,清点军士,折损了一万五千多人。 徐寿只追了吕布三五里便停下,留下一小部分人马收拾战利品,看押俘虏,带大队人马又杀回徐州。临行之前,徐寿找了三十多个俘虏来,问他们道:“你们是想活还是想死?” 三十多人相互看看,道:“自然是想活。” 徐寿又命人端来一盘金子,给这三十多人一一过目。这些人哪里见过金子,一个个看得两眼都想冒金光。 徐寿笑着问他们道:“这些金子,你们想不想要?” 一个人脱口道:“想要——”话刚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自己刚做了人家的俘虏,便立刻就给自己那么多金子?那我就每天去当俘虏了。急忙摇摇头,连声道:“不要……不要……不敢……不敢……” 徐寿非常和蔼的道:“你们不要怕,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我保证非但不杀你们,事成之后还把这些金子都分给你们。怎么样?” 众人双眼看着金子,咽了口口水,放开胆子问道:“要我们做什么事?” 徐寿道:“我一不要你们杀人放火,二不要你们撒谎骗人,我只要你们悄悄从西门溜进徐州城去,将今天的战况四处散布开来——当然,你们要能再添点油加点醋,说吕布完全溃败,不知去向,你们只好逃往徐州城去,最好不过。你们只要做好这件事,等我攻下了徐州城,立刻便将这些金子全都给你们。”说完,冲自己的手下一招手,那人又将手中那盘金灿灿的东西一一给众俘虏过目。有的俘虏伸手拿起一块金子,放进嘴里用牙咬了一口——果然是十足的真金,其余的人见了,眼睛都亮了。 徐寿用手轻轻敲打着腿,道:“答应,金子就是你们的;若是不答应——”将手一招,一旁立刻便站出来三十多个大汉——正好与他们这些俘虏的人数相当,人手握着一柄厚背的大砍刀,这些俘虏久在军中,如何不认识这些刀就是专门用来砍人脑袋的刀? 徐寿手指轻轻弹了弹,道:“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吧?” 三十多个俘虏如何敢拒绝?纷纷点头应允。 徐寿大喜,道:“好。等攻破徐州,你们便是首功。这就去吧。” 三十多个俘虏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一合计,觉得这买卖能干,便从西门进城。城上的士兵一看是自家人,便放进城来。城中守军都知道他们是随吕布去攻打山东的,十分好奇他们怎么回来了,一等他们进城,便问起来。三十多人同气连枝,众口一词,将刚才林中之战说得惊心动魄。他们生怕谣造得不够,徐寿晚一天打下徐州城,他们便晚一天拿到金子,因而将吕布的惨败之状更加倍了十分,将徐寿说的便如天神一般,什么“徐元英大战吕奉先”,“吕布身重数枪,匹马逃亡,不知生死”,说的绘声绘色。等传到城头上,竟然是“吕布与那徐寿战不三合,徐寿大喝一声,伸出猿臂,将吕布扯下马来,即喝令军士绑了,吕布当即投降,称‘愿先为破徐州’,杀奔徐州城来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徐州满城风雨,阴霾笼罩,城中守军都感觉自己前途一片灰暗。宋宪魏续听到流言,大惊失色,虽然对“那徐寿动一动小指头,吕布便吓得趴在地上了”之说如何也不能信,但心中也犯起嘀咕,暗想:“莫非刚才徐寿假意攻城,是虚晃一招,去攻吕布援军了?这大有可能,否则下邳城已经破了数日,温侯必定得到消息了,却为何直到此时还不见援兵来?” 徐寿乘胜杀到徐州城下,严令道:“如两日不并力破城,皆斩!”三军肃然。徐寿亲自在后军监督,士卒奋勇,数次爬上城墙,都被城上守军拼死抵挡下来,徐州兵死伤甚多。 攻城直到天黑方歇,徐寿将全军会写字的都集中起来,连夜写了上千封劝降信,命士卒分从四城射进去。巡城的士卒捡到,相互传阅,更是人心惶惶,多有降心。 当夜宋宪值守,有亲信士兵捡到徐寿的劝降书信呈了上来,宋宪看了,便找魏续来,将信给他看。魏续想了想,道:“这徐寿果真能像信中所说那样做吗?” 宋宪摇摇头,指着信末尾一行,道:“你看这行。”魏续只留意徐寿所开出的优厚待遇,并没有留意别的,这时再细看,却见末尾写道:“如不投降,等攻破城池,老幼不存!” 宋宪道:“瞧着今天攻城的阵势,明天再来一阵,一定守不住。与其枉死,不如……不如投降!” 魏续听了大惊,道:“若……若以后温侯再杀回来,那可如何是好?” 宋宪道:“你还想着以后,我却只想当下保住这条性命。” 两人正说间,忽然军士报说陈大夫来了。两人一怔,魏续道:“他来干什么?”宋宪眼珠一转,道:“请他进来。” 陈大夫便是陈圭,魏续见了陈圭,施礼问道:“陈大夫深夜至此,必有所教。” 陈圭道:“老夫此来,不为其它,乃为徐州三十万百姓请命来了。” 魏续与宋宪相互看看,后者道:“大夫此话怎讲?” 陈圭取出一封信,魏续宋宪一看,正是与自己手中一般的劝降书信。陈圭道:“老夫此来,是想问问二位将军:徐州城是守得住,还是守不住?” 魏续宋宪相视一眼,心道:“也不必瞒他。”便道:“若明日还没有援军来,怕是……守不住了。” 陈圭已年过花甲,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是他儿子陈登扶着进来的。陈圭用颤巍巍的手颤巍巍的抖了抖手中的劝降书,道:“既然守不住,何不投降?” 宋宪见陈圭也是来劝降的,便不再保留,道:“不瞒大夫,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只是魏兄怕将来温侯怪罪。” 陈登在一旁笑道:“我只知朝廷有个反贼吕布,却从不知有个温侯吕布。” 宋宪魏续素知陈登见多识广,听他如此说,便一起看着他。魏续道:“元龙素有见识,今便请元龙为我一决。” 陈登扶着父亲,让他坐下,魏续命士兵送上茶来。陈登上前一步,道:“如今诸侯势力虽大,然朝廷威望仍在,汉室未亡。徐寿乃朝廷诰命的琅邪侯、青州刺史,而吕布虽据有徐州,朝廷却没有正式文书要表他为徐州牧,故尔吕布乃是霸占徐州,这便是造反;曹操素恨吕布,将来必讨伐之,以曹操、徐寿之强,必破吕布,二位将军若仍从吕布,岂不是陪他一起等死么?二位将军若能举徐州之众,投向徐寿,乃是讨伐吕布之首功,将来上报朝廷,朝廷岂不加厚封赏?曹公将来若听说此事,必然深感二位将军之恩德,将来见了曹公,后者岂有不厚待之理。何去何从,愿二位将军熟思之。” 第三十四章 想见貂蝉 宋宪魏续听了大喜,后者向陈登深鞠一躬,谢道:“听元龙一言,茅塞顿开。”宋宪也道:“若非元龙指点,我等仍被那吕布蒙在鼓里,从他造反呢。”二人当即请陈登执笔,写下降书。陈登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便请二人签名。宋宪魏续让陈圭先签,然后各自签了姓名,便要将降书送出城去。陈登拦住道:“且慢,还有一人尚未押字。”二人问是何人,忽然一人大笑进来,竟是糜竺。 魏续宋宪看见糜竺,恍然大悟,忽然有一种被人出卖了的感觉。然而降书已经写了,名字也签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只好如此。 糜竺也在降书上签了名,宋宪便派人送出城去。徐寿接到降书,看罢冷笑道:“吕布留宋宪、魏续守城,不是白白将徐州城送给我一般。” 张顺接过降书看了看,皱眉道:“信中言辞谄媚,恐防有诈。” 徐寿笑道:“我知此五人必是真心投降,不过功谋之言,却一定要说。”便唤送书人来,拿着降书冷冷道:“深夜来降,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回去告诉宋宪、魏续两位将军,叫他们的士兵都缴了武器,将所有的武器都扔到城外,我才能相信。”送书人回城据实禀报。宋宪、魏续听了,心中疑虑不定,都看陈登。陈登道:“我等既是真心投降,缴不缴械,都是一样。”宋宪、魏续叹了口气,依言做了,又叫打开四门,命军士都脱去盔甲,手执火把站在城门两边迎接徐寿。 徐寿先命人将城上丢下的兵器都收起来,然后挥军进城。宋宪、魏续手捧徐州印绶,跪在城门口亲迎徐寿。徐寿听说是他二人,急忙下马,先取过印绶,然后将他两人拉起来,笑道:“二位能如此深明大义,徐寿必上奏朝廷,为二位将军请封。”二人听了大喜,急忙称谢。徐寿看看站在左右的城中降兵,道:“深夜恐出什么乱子,就请各位兄弟先到一处歇息一夜。”说完也不管宋宪、魏续是否同意,便叫人将降兵都驱赶到几个大院子里,命士兵看守。 徐寿又好言安抚宋宪、魏续几句,便命二人回自己府中歇息,自己径到徐州府衙来,陈圭父子、糜竺早在府衙等候,徐寿听人指出陈登是谁,大喜,拉着他的手笑道:“我知此次献城,必有元龙的功劳。”陈登笑道:“若无将军今日攻城和今夜满城的降书,陈登即使想献城,只怕也只是敢想想而已。” 徐寿听了,哈哈大笑,当即承诺表奏三人的功劳。三人称谢,糜竺道:“当日吕布攻破了小沛,曾获刘备的家眷,如今正羁留在徐州,还望将军将来寻到玄德,能将他的妻小归还。”关羽在旁听见刘备家小无恙,大喜,起身在徐寿身前跪倒,道:“还望明公垂怜。” 徐寿忙扶起关羽,道:“玄德公与我乃是至交,玄德之妻便是我的大嫂,我怎能加害自己的大嫂?”当即命军士好生奉养刘备的夫人,有冒犯者一律严惩。关羽糜竺再拜称谢。关羽急欲拜见嫂嫂,徐寿便命他随军士同去。刘备的夫人糜氏,正是糜竺亲妹,自她被吕布羁押在徐州,糜竺便再未见过妹妹一面,也想去看她,便即告辞。徐寿又命人分给关羽一座宅院,与刘备妻小比邻而居。关羽见徐寿为自己想得如此周到,心中十分感激,远胜于赐他万两黄金。 忙了一夜,也都累了,陈圭父子当即告辞。临走徐寿拉着陈登的手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听先生教诲。” 送走陈圭陈登父子,徐寿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吕布的家眷可在城中?”手下人去打听了,回报道:“吕布的两位夫人和一个女儿,都在城中,已经被宋宪、魏续二位将军派人羁押在家中。” 徐寿想道:“吕布的两个夫人是谁?一个肯定是貂蝉,另一个……貌似是严氏,却不知叫什么。他的女儿,么非就是游戏《三国志》中那个短命的吕玲绮了,这吕布还果真有一个女儿?想到貂蝉,徐寿忽然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四大美女之一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徐寿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副画面: 徐寿叫人将貂蝉带来,见之,果然华丽,问其姓名,貂蝉答曰:“妾乃吕布之妻貂蝉也。”寿曰:“夫人识吾否?”貂蝉曰:“久闻将军威名,今昔幸得瞻拜。”寿曰:“吾为夫人故,特纳宋宪、魏续降;不然灭城矣。”貂蝉拜曰:“实感再生之恩。”寿曰:“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随吾还都,安享富贵,何如?”貂蝉拜谢。是夜,共宿于…… 汗,怎么想着想着,感觉跟自己跟曹操这个老色狼颇有两分相似。徐寿向来只愿做色狼,而不愿做老色狼。要想不做老色狼,只有在年轻时多做色狼。 徐寿问左右道:“那个……貂蝉……不是,那个吕布的家在哪里,你可知道?” 左右又去打探了,回报道:“知道了,主公要去吕布家里么?” 徐寿道:“呃……虽然夜已深了,但是今天城中如此大的变故,本将军深恐吕布的妻女受惊,所以想去安抚一下。虽然那吕布与我为敌,但本将军向来仁厚待人,对吕布的妻女,也是一般。” 左右道:“主公宽厚爱人,众所周知。” 徐寿“嗯”了一声,颔首微笑,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忽然一个人道:“主公这么晚了去人家家中,果真是宽厚‘爱’人啊。” 徐寿听见这个声音,立时皱起眉头,伸手挖挖耳朵,心道:“她不是早睡了么,怎么又起来了。” 白雪从门外走进来,一双花白的大眼睛看着徐寿,道:“我虽然先前已经睡了,但今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还能不醒来?何况主公这么晚了,还要去‘关心’敌人的家属,我来看看主公,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寿咳嗽了一声,伸出手指捏捏喉咙,正色道:“这是本将军职责所在,虽然操劳,然而为了民生着想,本将军辛苦一些,也没什么。” 白雪剜了徐寿一眼,冷冷道:“主公真是大仁大义啊。小女子听了主公这番话,深为感动,今夜愿同主公一起去慰问慰问敌人的家属。” 徐寿回瞪了白雪一眼,向门外张望了一下,然后正色道:“今天天色似乎已经太晚了,不如明天再去吧。”说完,便叫左右带路去卧房休息。 白雪看着徐寿的背影,捂嘴而笑,道:“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看门是士兵听了大奇,探出脑袋来问:“白姑娘,什么叫‘有贼心没贼胆’?” 白雪探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斥道:“看你的门去,小心你家主公半夜里悄悄给溜了,你可吃罪不起。” 陈圭父子回到家中,并未就睡。陈登问陈圭道:“父亲,您看徐寿此人如何?” 陈圭瞧了儿子一眼,道:“别的不知,不过他对你倒是十分看中啊。” 陈登听了,垂首不语。陈圭道:“你可是在担心,将来他与曹操起了冲突?” 陈登点点头,道:“正是儿心中所想。吕布一灭,徐寿必然成为曹操的下一个目标。那时若曹操再让我暗中图谋徐寿,该当如何是好?” 陈圭道:“曹操也罢,徐寿也罢,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 陈登想了想,忽然面露喜色,道:“儿懂了。” 却说吕布吃了败仗,叹道:“果不出宫台所料。”深悔不该不听陈宫的话。 谋士田楷谏道:“我军新败,锐气已挫。不过徐寿知温侯救兵已到,必不敢再轻易攻城,需留军力防备。此处离费城不远,不如先探问张辽、高顺二位将军战况如何,如果他们还未攻破费城,可招他们回来,与主公合并一处,再去救徐州。” 吕布觉得有理,便差人往张辽处去,然后就地下寨扎营。 却说张辽、高顺连日攻打费城,孙观新补充了援军,闭门不出,死守城池,眼看快要抵挡不住了,张辽、高顺忽然接到流星马报,说淮南盗寇四起,寿春危急,袁术急令纪灵回师救援。东海城中白毅探得消息,追杀纪灵数十里,大获全胜,又将得胜兵杀奔费城来了。张辽、高顺得报大惊,两人商量了一下,便由高顺继续攻城,张辽分兵抵挡白毅来军,这日两军对垒,张辽与白毅大战八十余合,不分胜负。两军少歇,张辽忽然接到主公信使,说吕布误中徐寿奸计,折损了许多人马,更兼徐寿围困徐州甚急,要两人放弃费城,去与吕布合兵。张辽听了大惊,只好与高顺撤兵。白毅知道张辽的厉害,也不追赶,自进城去了,一面发使往报徐寿,等候他下一步的指示。 第三十五章 败只为胜 吕布接了张辽、高顺,便往徐州走,一路听说宋宪、魏续已经献城,大惊。吕布骂道:“小贼焉敢如此!”张辽谏道:“主公,趁徐州新叛,众心未附,疾往伐之。”田楷上前道:“不可。我军久战疲惫。徐寿去攻徐州,下邳必然空虚,我当先取下邳,以为安身之地,然后四面困住徐州,徐徐图之,才是上策。”吕布听了二人之言,心中忐忑难决,又牵挂城中家小安危,十分焦急。 徐寿睡梦中被张顺叫醒,后者满脸忧虑道:“主公,吕布会和张辽、高顺来伐徐州。”徐寿早料到吕布会来,所以当日才有“两日内并力破城”的死命令,就是怕吕布抄他后路,现在城已经取得,也不需如此担忧,不行可以据城死守。 张顺见徐寿颇不以为意的神色,有些焦急,道:“主公,徐州新叛,众心未附,吕布若于此时来伐,城中必会出乱子。” 徐寿点点头,道:“所以昨夜刚一进城,我就先将城中守军全部拿下了。” 张顺道:“虽然如此。但如今吕布军势大,该当如何破贼?” 正说间,忽然白毅书到,备言东海、费城之事。张顺喜道:“如今东海、费城已经无事,不如调白毅等来援徐州。”刚说完,又有报道:“成廉、侯成打破了昌卢,如今杀回徐州来了。” 张顺听又有兵来,大惊失色,扭头看着徐寿,后者怔了怔,忽然仰头大笑。张顺被徐寿的笑声,吓了一跳,心道:“莫非主公被吓傻了?”忙唤人去叫城中那位高参来。派的人还没走,后者已经进来了,看到徐寿大笑,讶异道:“莫非天上掉下救兵来了?” 徐寿从床上一跃而起,拍手笑道:“今番定要生擒吕布,将其彻底剿灭!” 张顺白雪一起向前跨了一步,问道:“主公有何妙计?” 徐寿不答,唤人进来吩咐道:“命藏霸守东海,孙观守费城;白毅、张卫、魏东带兵去阻击成廉、侯成一军,务必要将他拦截在徐州之外。”又唤人把吴敦叫来,道:“你带三千降兵去攻打小沛,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将其拿下。” 吴敦听了,脸色大变。徐寿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吴敦道:“主公,让我带三千降兵,一天之内打下小沛,怕是有些……末将自忖并无如此本领……” 徐寿道:“我既叫你去,就不会给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徐寿说着,拍拍吴敦的肩膀,让他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可以教你一招:你可以找几个降兵,假扮成吕布的传令兵,只说吕布要攻徐州,叫城中预备粮草,乘机赚开城门。小沛兵马极少,又无大将把守,取之易如反掌。”吴敦大喜,拜谢而去。 关羽早上起来,便听说吕布要来攻打徐州,料想今天又要有一场恶战,便吩咐人好生照顾刘备夫人,自往府衙去听候徐寿调用,路上却看见城中调配兵马,一问之下,才知徐寿派吴敦去打小沛,便径来见徐寿,道:“将军,小沛原为我大哥所居,关某愿与吴将军一同去取小沛。” 徐寿听了,哈哈大笑,起身将关羽拉起来,亲自给他看座,道:“关将军,杀鸡焉用宰牛刀?何况目下吕布来攻徐州,此处还多需仰仗将军之神武。”关羽素知吕布武艺了得,料徐寿军中无人能敌过,便不再多言。 不久探马来报,说吕布将到徐州城下。徐寿命开成迎战,只留张顺守城,自领一班武将出城到五里外扎下阵脚,不时吕布兵马来到,吕布见了徐寿,破口大骂,道:“徐寿小儿,敢趁虚攻我徐州,今番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徐寿也在阵前骂道:“吕布,反复小人,我刚帮你击退袁术,你却又与他来图谋我山东。” 吕布坐在赤兔马上,将画戟一招,军中战鼓齐鸣,骑兵分从两翼杀出,步兵居中,一起呐喊着冲杀过来。徐寿早见吕布士卒排列成“雁翎阵”,将军中悍卒悉数聚在前军,组成楔形;弓兵押后,漫天箭雨分射往两翼。 吕布军尽是轻骑,速度极快,弓兵射不到三次,骑兵已经冲到跟前,战马践踏,弓兵死伤甚多。张顺远远在城墙上看见,命令旗兵打出红旗。阵型一变,弓兵向内收缩,枪兵冲到外围,组成一个圆圈,将弓兵包裹住。徐寿金枪一挥,道:“弟兄们,今日一战,定要生擒吕布!”“诸军只需向前,后退者斩!”三军呐喊,一起往前冲去,前军与后军断开。徐寿冲在最前面,将吕布前军斩开。吕布挥舞画戟径寻徐寿来,徐寿手持金枪迎住,战不二十合,关羽挥舞大刀自左杀来,蒙田手持大斧从右杀来,三个围住吕布大战,吕布奋起神武,酣战不退,两边金鼓齐鸣,喊杀声震天动地。 张辽、高顺见吕布势孤,一起赶来助阵。宋宪、藏霸敌住高顺,徐寿截住张辽,三对在乱军中冲杀起来,不久碰到一块,吕布在刀光剑影中看见宋宪、魏续,大怒,骂道:“小贼还敢来见我!”一戟格开关公的大刀,径追宋宪、魏续来,二人吓得胆战心惊,掉头就跑。 两军大战之中,最忌有将官逃跑,宋宪、魏续二人一逃,徐寿军许多士兵也跟着逃起来。徐寿发现时,已经喝止不住,不消片刻,三军皆溃。蒙田见事不利,护着徐寿就跑,亏得关羽奋力敌住追兵,徐徐进城。城上张顺忙命人射住吕布军。吕布怒火未消,催令攻城,冲锋数次,死伤甚多,看看天色将黑才止住,当即离城五里外扎营。 今日战败,徐寿十分恼怒宋宪、魏续二人,喝令军士将他们绑了,道:“我早有明令在先,有退者斩,你二人竟敢犯我将领,如今还有何话说。”便令退出去斩首。宋宪、魏续羞愧不能言。 张顺忙道:“主公,二人虽犯军令,但念在他们献城有功,可先将此过记下,容后再补。”陈登也道:“若斩二将,只恐日后之人畏惧不敢来降,望主公三思而行。”徐寿方免。 徐寿独自回到书房,闭门不出。张顺在书房外转了三圈,仍想不出破敌之计,白雪走来,见张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怪道:“张先生这是怎么了?” 张顺见是白雪,伸手指了指书房道:“主公今日输了一阵,就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出来了。” 白雪向徐寿的书房看看,又看看张顺,道:“他不高兴,你也用急成这样?” 张顺叹了口气,道:“我妄食主公俸禄,出不能迎贼杀敌,入不能出谋划策;身为谋士却不能为主公分忧解难,想来十分惭愧。” 白雪听完笑了,道:“我还不是跟你一样?主公事事谋划在前,空显得我等无能了。” 张顺侧目看了白雪一眼,心道:“你将来能替主公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我又不能,我们怎么能一样。”但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 白雪道:“你在这干着急也没用,咱们一同去劝劝他。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完便往书房走去,张顺也急忙跟上。 书房门口守卫的亲兵道:“主公吩咐,任何人不见,两位请回吧。” 张顺探头向书房里看了看,对那亲兵道:“连我们也不见么?” 两个亲兵素知张顺白雪乃主公平日里十分亲近的人,互相交还个眼色,不敢硬拦,只好打开房门。张顺白雪走进书房,见徐寿躺在床上,竟然在蒙头大睡。 张顺见了大惊,道:“主公莫非病了?”便要过去看,却被白雪一把拉住。张顺回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白雪,后者笑了笑,小声道:“原来这是主公的骄兵之计,害你空着急一场。”张顺忙问缘故。白雪带着他退出书房,道:“我方才还在想,主公明知不敌吕布军,今日为何还要出去迎战,还要摆出一副决战的姿态?刚刚才想明白,原来主公是要故意输这一阵,以使吕布心生轻视,不加防备,今夜却正好去劫营。” 张顺听了,以手拍额,道:“怎么我就没想到。” 白雪笑了笑,道:“你现在去挑选五千精兵,让他们先多睡一会,等主公醒来用兵时,见了必定欢喜。” 张顺连连点头,对白雪这位高参现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急忙去挑兵选将,完了就叫他们睡觉。那小校奇道:“张大人,这可是主公的命令?” 张顺道:“你不用管是谁的命令,只管照着去做就行了,难道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么?” 那小校道:“不是。只是觉着有些奇怪,今天怎么一拨一拨挑人去睡觉呀。” 张顺一怔,问道:“什么一拨一拨?” 那小校道:“主公刚刚来挑过人,也是五千个,也是让去睡觉。” 张顺:“……” 那小校见张大人怔怔得发了好一会呆,不知想到哪去了,便道:“张大人,要没什么事,我就……去睡觉了。” 张顺道:“啊?哦,不必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那小校:“……” 第三十六章 陈群 张顺失神落魄的从营房走出来,使劲敲自己的脑袋:同样是人生父母养的,这一颗脑袋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差别呢?那白雪的一颗脑袋,还比我的小了好几圈呢! 徐寿半夜被亲兵叫起来,吃了点东西,看看已经到了三更,带着五千精神饱满的精兵悄悄出城,来到吕布营寨中,先让两个神射手射杀望楼的哨兵,然后悄悄拨开鹿角,突然杀入寨中,四处放火,见人就杀。吕布军大乱,吕布自梦中醒来,急忙披挂上马,砍杀了几个帐外的敌兵,再看时,见各营尽被烧着,多有士兵身上带火从营帐中跑出来,惨叫连天。四面喊道:“活捉吕布,活捉吕布!” 吕布亲兵牵赤兔马来,将他扶上去。吕布手持画戟,心方稍定,喊道:“不要乱,不要乱。”然而人人都火烧屁股了,谁还听他的?营寨中乱得跟一锅粥一样,只见徐寿军四处杀人。张辽高顺带着小股人杀过来,对吕布道:“主公快走。” 徐寿手持金枪赶来,大声叫道:“吕布休走。”吕布抬眼便看见后面还跟着关羽、蒙田二人,又见随从士兵甚多,心中略有惧意。 张辽叫高顺带着主公先走,高顺却径奔徐寿杀来,大叫道:“文远保护主公先走,我来断后。”张辽无奈,只好牵着吕布的马走。 关羽绕过高顺,径去追吕布,张辽见关羽来,便回身敌住,战了十合,关羽素来敬重张辽,不愿过于为难他,便转马回来。徐寿与高顺战了三合,蒙田大喝一声,飞身将高顺扑倒,众兵士过来将他绑了。 徐寿见关羽独自回来,问道:“吕布呢?”关羽垂首不语,徐寿挑目看着吕布逃走的方向,叹道:“真是可惜。” 杀到天明方止,吕布降兵甚多,徐寿命打扫战场,所获战马、军器、粮草无数。士兵将高顺押来,徐寿道:“今番被我捉住,可愿投降?”高顺垂头不语。徐寿念在当日自己落魄时他曾好言招揽过自己,又是一员将才,不忍为难他,便命人将高顺押回徐州,软禁在一座宅院中,好生招待。 徐寿得胜归来,糜竺、陈登置酒席为徐寿庆贺。徐寿也很高兴,便赐酒菜与全军将士,让三军同乐。 徐寿来到糜竺家中,被让坐首席。徐寿谦逊一番坐下,遍视在座众将官,独不见宋宪、魏续,问是何故,有人答道:“两位将军自以待罪之身,让士卒饮酒,自去巡城了。”徐寿听了,心中暗暗点头,命人给他两人留了酒菜待后半夜回来好用。 陈登端起酒杯,起身对徐寿道:“恭贺主公大破吕布。”众人一起起身称贺。徐寿起身称谢,将一杯酒饮了。 接着众人连番向徐寿敬酒,徐寿来者不拒,一连喝了数杯,忽然来报,说沈亮、钱九两位将军回来了。 徐寿忙叫他二人进来,沈亮、钱九进来,征尘满面,见到徐寿便急道:“主公,琅邪、东莱数郡皆叛,陈宫……”话说了一半,才见到大殿一片欢愉,他说话之时,还在响着丝竹雅乐。沈亮、钱九相视一眼,脸色大变,心中都道:“我等在战场拼杀,不想主公却坐在家中享乐。” 徐寿叫停了音乐,加置两张席位叫二人坐。沈亮、钱九却站着不动,好像没听见前者的话一样。 一个偏将见了,不悦道:“主公叫你们坐下,没听见么?” 沈亮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对徐寿道:“如今数郡皆叛,大半个山东已落入陈宫手中,就算主公不体恤我等在战场拼杀的辛苦,也该为自己的大业着想。” 徐寿听了,转过脸不看他们。 糜竺看着事情不对,悄悄吩咐家人带沈亮、钱九去休息,道:“二位将军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 钱九推开糜竺的家人,继续对徐寿道:“主公,山东乃我等根本之地,主公怎能弃之不顾?就算暂且失了,也该立刻便抢回来啊,而如今……”手一一指过在座的众人和他们前面的美味美酒,接着道:“你等陪伴在主公左右,却为何不谏?” 在座的除了蒙田,大多是徐州新降的官员和社会名流,都不认得这两人是谁,但见他竟敢如此对徐寿说话,都十分好奇,纷纷猜测他二人的身份,任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到,这哥俩只是徐寿的亲兵而已。 徐寿摔杯大怒,指着他二人道:“你们放肆!” 沈亮仍不服气,还要再说,钱九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大哥,我们今天好像真有点放肆了,别说了。”他虽然是小声说,但整个大殿中,自他们说出那两句话后,早已是鸦雀无声,钱九那句话在座的全听见了,都觉得好笑,更加奇怪这二位是何方高人。 徐寿拿这两个活宝,还真有点没办法,板着脸甩手道:“你们都给我滚下去。” 沈亮一怔,看着钱九道:“咱们主公好像真有点怒了。” 钱九看看左右,道:“大哥,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好像是不太合场合。” 沈亮也点点头,道:“这些话,咱们该留在私下里说比较……”正说着,忽然一只酒杯飞来,吓得他急忙抬脚避开,抬头一看,徐寿正双目圆睁瞪着他两个,急忙拉着钱九跑了。 徐寿兀自在气头上,指着他两个骂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能不知道,还用你们俩小子在这啰唣?” 张顺听了,暗暗咧嘴,心想主公怎么见了这俩小子,说话也不知轻重起来。 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起身道:“这等人不读书,不知礼,主公何必跟他们动气。” 徐寿“嗯”了一声,忽然觉得这人眼生得很,问道:“阁下是?” 陈登起身介绍道:“此人姓陈名群字长文,其家世代为官,长文兄更是自幼饱读诗书,是一难得的人才。” 徐寿这才知道,这人就是陈群。对陈群徐寿虽不陌生,了解的却也不太多,不太多的了解还是来自于《三国志》的游戏,只记得这人“治政”很高。 徐寿道:“哦,原来是长文兄,久仰久仰。” 酒宴散了,徐寿单独找陈群来与之攀谈,听他文绉绉说了半天,也没明白多少,不过最终仍拜他为徐州令,陈群称谢而去。 陈登退回家中,对陈圭道:“吕布此战不能破徐州,看来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陈圭点点头,道:“徐寿如此年纪,然用兵之佳,却是罕有。” 陈登道:“确实少见,吕布绝非徐寿的对手。” 吕布与张辽逃出数十里,方才停下,清点军士,折损甚多。又不见成廉、侯成来,十分忧虑,叹道:“不想徐寿诡计如此之多,不输于曹操。”说完又想起最初是陈宫建议他先伐刘备,再取山东,道:“都是陈宫误我。”想去进攻下邳以求安身之地,又怕中了徐寿的诡计,最后听从田楷的建议,于夜间冲过关卡,往东去寻陈宫安身。 当夜,吴敦来报,已经赚取了小沛,徐寿就命他驻守小沛,与徐州互为犄角。 成廉、侯成领兵西进,却被白毅阻住,大战三天,不能取胜,各自折损甚多,只好又退回昌卢。白毅因士兵折损过多,也自回费城去了。 徐寿次日一早,便发榜安民,榜文道:“吕布无德无行,祸乱徐州。徐寿不才,特奉曹丞相均旨,收复徐州。百姓各守本业,勿以为惊。有冤者可向府县逐级上诉,敢有闹事作乱者,定当按律严惩。”遂将榜文发往全州各处。各郡县见到榜文,纷纷进城请罪,称“吕布狂徒,幸得将军光复徐州云云”。徐寿仍令各守本地,诸人称谢而去。 张顺对徐寿道:“吕布屡败,锐气已失,主公宜疾往伐之。” 徐寿叹了口气,道:“我怎能不知?但徐州新定,我若轻离,怕会生出事端。” 张顺道:“虽然如此,但吕布不可不伐,主公何不选一个才德兼备之人暂领徐州?” 第三十七章 酒楼 徐寿道:“外人不敢轻托,但我心腹人中,想来想去,唯有一人可当此任,只可惜……” 张顺忙问:“何人?” 要破吕布,徐寿不得不亲自东征。然而徐州新附,更有南方袁术的威胁,留别人驻守他实在不放心,为此徐寿已经想了好久,想来想去,只有白雪能堪重任。当即将此人点出来,张顺听了大惊,道:“这……”张顺想了想,道:“白姑娘的才能,我是十分佩服,只可惜她是个女人啊……” 徐寿听了,也叹了口气,道:“我之本意,是想抢先攻破徐州,重创吕布的要害,才能将其一举歼灭,然后让白雪统领徐州,我便可放心东征。只可惜我算来算去,却忘了白雪是个女子。” 张顺听了大奇,白雪虽然能干,但女子不能为官,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主公怎会连这点都能忘却,麽非主公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的典范? 徐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幽幽道:“大丈夫行事,岂可因世俗愚见而废立!”说罢,“啪”的一声,将一盏茶摔在地上。 门口的卫兵听见茶杯的破碎声,一起冲进来,看看徐寿,又看看张顺,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张顺向前走了两步,在徐寿面前跪倒,道:“主公勿忧,张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领徐州事。” 徐寿叹了口气,招招手叫卫兵们退下,然后双手将张顺拉起来,道:“以你之才,担当徐州重任原无不可。但功谋兄待人过于谦厚,只恐中人诡计。” 张顺再请命道:“张顺自知聪慧远不及白姑娘,主公可仍留白姑娘在此,张某事事听她调遣便是。” 徐寿听他如此自轻,心中更是不悦。正在此时,外出探信的回来,报说打探到刘备的下落。徐寿忙问究竟,原来刘备自领着残部人马欲去投曹操,却听说后者远征宛城未回;又去汝南,城中守将却说曹丞相曾有令,叫刘备自守小沛,无故不得离开。刘备正恓惶间,听说徐寿攻破了徐州、小沛等处,又欲来相投,此时已在路上了。 张顺听了大喜道:“久闻刘备贤德,今番有人替主公守徐州了。” 徐寿听完大怒,骂道:“刘备是何人,他能替我守徐州?”正巧关羽自门外进来,徐寿一瞥眼瞧见,接着道:“玄德公乃是陛下之叔,如何能听我的调遣?你说话太也糊涂。” 关羽久等不到刘备消息,又不见徐寿这边有什么动静,心中十分焦急,便来探问,不想刚到门口就听见徐寿提及“刘备”的名字,急忙进来问:“明公,可是有我大哥的消息了?” 徐寿扭头看见关羽,假做惊讶道:“关将军来了。关将军乃是贵客,门外也不通报一声,也好让我出去迎接。” 关羽心中挂念刘备,也顾不得跟徐寿客套,问道:“可是有了我大哥的消息?” 徐寿点点头,让关羽坐了,道:“听说玄德公要来徐州,我正要派人去迎接。” 关羽听了大喜,要亲自去迎,徐寿便命张顺陪同关公一同去,关公便去通知了孙乾。张顺欣然而往,徐寿看见他的样子,心中更加不喜。他原本对张顺报以厚望,觉得他是埋没在人海中的一个英才,但最近行事却连连让他失望,今日更说出了“让刘备替自己守徐州”的蠢话。就算他不知道后来刘备占据益州,三分天下的事,但后者手下有一班忠臣,又有兵马,俨然自成一股势力,这怎么还能看不出来?让刘备替自己守徐州,那自己何必还辛辛苦苦来把徐州打下来,还不如就让吕布占着。 徐寿又想到自己,当年在那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也曾多少感叹自己怀才不遇,所以遇到张顺,倒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但所谓“怀才不遇”的,真的就都是有真才实学吗?就拿张顺来说,自己确实给了他机会,但他真的就能像他和自己所期望的那样能成就一番事业吗? 徐寿对张顺的失望,又延伸到对天下所谓“怀才不遇”者的失望。 徐寿心烦意乱,便想出去走走,正好撞到白雪,也要跟着。 大战刚过,城中行人较少,远不像古装片中所见的那么热闹。不过三国时代人口原本稀少,这也应该不足为怪? “购物癖”或者是女人的天性,古代现代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也许唯一的区别就是购买物品的多少而已。走了一段,白雪便嚷着累了,正好旁边有一座饭馆正开着门——徐寿十分怀疑她是因为看到饭馆才“觉得”累了。 酒楼的规格很大,装饰虽然不如后世的豪华,却多了三分典雅。酒楼中的宾客不多,徐寿一班人随意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伙计跑来先泡上茶,白雪有事没事的问道:“这兵荒马乱的,生意不是太好做吧?” 那店伙计“嗨”了一声,道:“他们自打他们的仗,我们自做我们的生意。赶上太平光景,能挣俩钱,遇到打仗,也就糊弄下肚皮。” 白雪看了徐寿一眼,道:“如今徐寿徐大人收复了徐州城,想必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吧?” 店伙计道:“嗨,还不都一样,只盼着这位大人过几天别再加税就烧高香了。”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话,说完了桌子也擦完了,最后总结道:“不管谁占着这徐州城,我们当伙计的还都是当伙计的,他们当老板的还都是当老板的。只要我们能混口饭吃,谁占着还不都一样?最早陶大人还在的时候,老百姓每人每年三分税。后来换成了刘备,税率便提到了四分……” 徐寿听到这里,十分奇怪,抢着问道:“都说刘玄德是个大大的好官,当年……”看《演义》上写的,当年曹操灭了吕布,同刘备同回许都的时候,徐州百姓是“焚香铺地”请刘备回来当徐州牧的,就算《演义》中的十分不靠谱,但也不能截然相反吧? 店伙计瞅了徐寿一眼,先左右看看,然后伏低身子,小声对徐寿道:“小兄弟,一看你就是大富大贵人家里的公子,不过跟你说了也无妨。好官,那都是读书人说的,读书人那都是有钱人,刘备减免了他们的税款,他们自然说他好了。但当官的要拿俸禄,还要养兵打仗,这些钱从哪来?只好从我们平头百姓身上摊了。城里头还好点,我老家在村里,那里征税更重。其实我觉得,倒还是吕布好,人虽然还征四分税,但不管有钱的没钱的统统都是四分,咱们心里觉得舒服。”说完,还很得意的对徐寿道:“怎么样,这些事情你家里人都没跟你说过吧?看你这孩子也不小了,以后也该长点见识了。” 徐寿现在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被一个店伙计孩子长孩子短得叫着,心里老觉得不爽,暗想十八九岁在这个时代还能算小吗。 店伙计见徐寿脸色不悦,笑道:“客官,您喜欢听我就跟您说说,不喜欢我就闭嘴,您是什么人,犯不着跟我生这气,是不是?”说罢,拿着茶壶走了,走了一半才想起这桌还没叫东西,便又回来,问道:“几位,吃点什么?” 城门处,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汉子押着长长一队车进城。城门口的守军都是跟徐寿从山东来的,见了便要检查。车队领头的汉子伸手指着最前面一辆车上插的一面写着“糜”字的大旗道:“小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我们糜家的车队,糜大人你能惹得起吗,趁早了靠边站着去。” 那几个士兵都是黄巾匪出身,几时受过这种气,“吆喝”了一声,一起围上来,道:“怎么着,要反了吗?我们主公有令,不管是谁的车队,进城都要检查。” 车队中一个装扮十分文气的人见了,急忙拉住自己的头头,对他小声道:“听说这徐州城又换主子了。回来时曹老板也曾说过,这徐寿的手下原本都是土匪出身,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那领头的虽然气冲冲的,但看这帮匪兵好像全不拿他当回事,还真怕打起来自己吃亏,便软了下来,只道:“等我们糜大人跟你们主子说话。” 第三十八章 酒楼伙计 徐州正与白雪在酒楼喝酒,突然几个军士跑上来,四处看了看,最后寻到徐寿,急忙跑过来,跪倒道:“主公,有一伙人私自贩运大批粮食进城,他们说是糜竺的手下。” 方才与徐寿侃侃而谈的那个店伙计正在上菜,突然见一帮士兵跑上来,口称自己眼中那个富家公子哥叫“主公”,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没见识”的小子,竟然就是现在徐州城中的“老大”徐寿!“当啷”一声,手中的盘子跌落在地上。 徐寿看了那店伙计一眼,后者慌忙跪倒,道:“不知大人在此,在下……在下方才失口乱言,还望大人恕罪。” 徐寿看了他一会,慢慢起身把他扶起来,道:“不知者无罪。再说,你说的都是实话。”回头叫自己的人起来。徐寿认得向自己禀报的那人叫典少宏,是自己的一个亲兵小队长,问他道:“现在那伙人在哪?” 典少宏道:“已被城门的汤兄弟扣住。那伙人出言不逊,十分张狂。而且现在正处于战时,他们胆敢似运粮草,显然……显然……”他想说显然是想图谋不轨,但是他们既称是糜竺的手下,又打着糜竺的旗号,多半就是糜竺的人。这糜竺在徐州城中很有势力,又是率先叛投主公的,自己信口说他想图谋不轨,未免过于冒失了。不过自己这么一说,主公显然也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徐寿当然明白,道:“走,咱们去城门口看看。”说着,便往外走,走到楼梯处,刚要下楼,忽然听背后一声喊:“大人——大人慢走。”回头一看,竟是那店伙计在喊他。 店伙计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十分紧张。徐寿一众人都回头看他,很奇怪他叫自己干嘛。那店伙计使劲看着徐寿,咽了两次口水,方道:“大人——您的帐还没有付……”说到后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徐寿的手下们听了,都是一愣,心想现在整座徐州城都是我们的,就算老子上你这吃顿饭也不会给你们钱,更何况是我们主公。我们主公没事来你们这吃顿饭,是你们的造化,竟然还敢要钱?徐寿倒不是诚信要赖他饭钱,只是他自穿越到这个时代,一直都还没下过馆子,倒真把这事给忘了。 店伙计见众人要发怒,急忙摇摇手,道:“这……不过这……这顿饭钱,我愿意请了,还望……望主公不要嫌弃……” 徐寿心中好笑,这小子看来是太激动了,你愿意替我付账,我还嫌弃什么。不过想想也是,自己现在好歹已是一方霸主了,在自己那个年代,自己现在的地位应该相当于一个“独立省”的省长了,他一个饭店的服务生,见了自己如此激动,原也难怪。 徐寿听他说完后半句话,看着他那双激动而有所期盼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是觉得无意间撞到我这个“大人物”,是个翻身的机会,想借此引起我的注意,弄不好我一高兴,还真能赏他个一官半职的。自己从窗边走到这里也走了一小会,这段时间他显然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说严重点,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叫自己那一声的。在这个没有法制只有人治的时代,自己稍不高兴,不需通过法院只要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他说出这句话,实际上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进行的一场豪赌。胜了,就可能平步青云、大富大贵;败了,可能会获得牢狱之灾——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咔嚓掉! 想到这里,徐寿对这个店伙计的勇气倒有两分欣赏:这个年轻人,有冲劲。 徐寿看了店伙计一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店伙计听了,眼睛一亮,上前抢了两步,道:“在下许才进。” 徐寿点点头,道:“好名字。可读过书?” 许才进道:“识字,略读过几本书。” 说话简洁,能识大体,不错的小伙子。 徐寿道:“你跟我走吧,回头再让老板给你算工钱。” 许才进听了大喜,连连点头,也不说话,紧跟在徐寿众侍卫的最后面,看见白雪手中拿着许多东西,刚想说要替她拿,转念一想,自己刚刚“进来”,应该低调,不能抢“兄弟们”的马屁。便伸手碰了碰身边一个士兵的腰,向白雪手里的东西努努嘴。 那士兵见这个“要饭钱”的小子无故敢碰自己,刚要发怒,看见他的眼色,又看看白雪抱着的大堆东西,直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暗怪自己怎么这么点眼色都没有,慌忙抢上去帮白雪拎东西,回头看看要饭钱那小子垂着头默不作声,心道:“这小子倒挺乖巧的。” 徐寿边下楼边道:“去把糜先生请来。”出来一路往城门口去了。 徐州是大城,非徐寿以前所占据的山东各郡县可比。糜竺是徐州的“贵族”,徐寿曾经在读《三国志》的时候便记得称糜竺“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资产巨亿”,但究竟他有多大的势力,就不确切知道了。不过,从直觉上来说,徐寿觉得这个人不敢小看。 而且,刘备即将来徐州,自己无论从哪方面将也不该拒之不纳,或者将他杀了。糜竺的妹妹现在是刘备的老婆,糜竺既然肯将妹妹许配给刘备,看来对刘备是铁了心跟随了,他如果与刘备阴谋夺取自己的徐州……倒是不可不防。 徐寿忽然想到许才进,便叫他来,问道:“糜竺你知道吗?” 许才进笑道:“糜竺谁不知道,大财主。” 徐寿点点头,又看着他,道:“你请我吃饭的意思,我明白。机会,我可以给你,能不能得到,就全看你自己了。” 许才进听了大喜,知道自己的出头机会到了,十分激动,道:“主公但有差遣,在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徐寿摇摇头,道:“我要的不是这些,你要做出一点事来,能让我和我的手下们信服,才能争取到你的位置。你……明白?” 许才进道:“明白。刚才听那几位大哥说,似乎是与糜竺有关?” 徐寿点点头,小声道:“这件事我也不须瞒你。不过,我今天跟你讲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 许才进点点头,道:“就算把我的嘴打烂了,也吐不出一个字去。” 徐寿笑着点点头,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便接着道:“我刚进徐州,便有事要带兵出去,但怕徐州城内形势不稳,出什么乱子。” 许才进听了,低头沉思一会,道:“糜竺家人众多,在徐州很有势力。现在这社会,一切要靠兵说话,有兵才能干事,有钱有粮就能有兵。这糜竺在徐州城振臂一挥,能笼络起的人倒真不少,是可担忧。但主公且不可杀了他。” 徐寿道:“哦,杀了他会如何?” 许才进听了一怔,道:“主公果真对他有杀心?万万不可。这糜竺与徐州许多达官贵人都有联系,祖辈经商,根深蒂固,主公杀了他却不能根除他的势力,终究会引出乱子。况且,主公治内,不宜滥施武力。主公今日能杀糜竺,以后呢?总不成是人就杀。杀伐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还需权衡内外、官民势力,因利导之。” 徐寿听完这番话,才对这个许才进刮目相看,又问道:“如何因利导之?” 许才进道:“趋利避害,乃是人的本能,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只是程度不同而已。现在徐州有势力的不止糜竺一族,还有下邳的陈家,眗的王家等等,主公只要对其皆施以厚恩,还怕他们会谋反么?那时他们自己也就能明白,只有主公在,他们才能得到好处,那时他们的利益关系便联系在主公这里了,即使再有人想对主公不利,他们也会竭力阻止。因为如果主公败了,徐州城易主,对他们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只要让他们看清楚这一点,主公在徐州的地位,便能稳如泰山。主公难道就没有想过,你这次如此轻易的便取得了徐州城,不正是说明这个问题吗?吕布执掌徐州,没给这些大家世族带来一点好处,他们早对吕布心存不满,主公一来攻打徐州,他们便密谋叛吕布以迎主公,这是为什么?就是他们觉得主公行事会更开明一些——最不济也不会像吕布那样对他们征收重税。” 第三十九章 刘备进城 这些东西,徐寿以前还真没有想过。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他刚才在嘴里对自己说刘备的那些话,道:“难道你是想让我效法当初的刘备?” 许才进笑着点点头。 徐寿笑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刘备不好么,怎么现在又让我学他?” 许才进道:“主公差矣。说刘备不好的百姓不多,因为知道‘刘备’此人的百姓本就不多。征税,刘备不会亲自去征,自有人会给他办;而这税是给谁征的呢?当然是给大汉朝廷,这里面的故事,平头百姓又哪里会知道?天底下最好糊弄的就是百姓,最能糊弄的也是百姓,所以主公——你也只能糊弄百姓,因为他们不会咬人——至少几年之内不会,等天下太平了,还有太平的说法。在这一点,我觉得刘备是做得最好的。当初刘备势力微薄,如何能在陶谦死后领了徐州牧?还不是糜竺、陈登那帮人的支持。他们为什么会支持刘备?自然是从他那里拿到了好处?刘备当时一穷二白,有什么能给他们的?就是徐州的百姓。糜竺、陈登那些人,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没有做到徐州牧的机会,而刘备恰恰却有这个机会,所以大家就都把他推上来了。” 徐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堂而皇之的要糊弄百姓的说法,不过想想,这“歪理”貌似也不尽是全无道理。 徐寿忽然对许才进这位仁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笑问道:“你也是一个平头百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许才进听了,有些腼腆,挠挠头笑道:“有些是听我朋友讲的,有些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我来徐州城已经有好几年了,平日里交了不少朋友,有好些都是在富贵人家当差的。” 徐寿点点头,这位许兄倒跟自己有些像,没事就喜欢瞎琢磨。一路走着,远远已经能看见城门了,徐寿忽然停住,对许才进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会考虑。不过刘备马上就要到徐州来了,我眼下最担心的就是他。你……明白?” 许才进点点头。 徐寿接着道:“刘备我现在还动不得,你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么?” 许才进不假思索的道:“这个简单:主公走到哪,便将那刘备带到哪。” 徐寿听了大笑。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许才进居然能跟自己想到一块,自己若是一个英雄,那他也差不到哪去,而且更难得的是他能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徐寿当即叫许才进先回府衙,自己径到城门口,当值的汤和图急忙过来参见,然后指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道:“主公,就是这人自称糜竺的手下,贩运粮食。”略算了下,道:“大约有九千斛粮食。” 徐寿点点头。络腮胡子见徐寿亲自来了,也不敢再放肆,躬身行礼,道:“大人,这些粮草都是我奉糜大人之令押运来的,并非私贩,请大人明察。” 正说着,糜竺急匆匆赶来了,正好听见络腮胡子的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忙对徐寿赔笑道:“在下向来经营货殖,了为糊口。他运粮来时,并不知主公的禁令——也是在下一时疏忽了,还望主公能够见谅。” 徐寿看看络腮胡子,又看看糜竺,呵呵一笑,拍着糜竺的肩膀道:“原来真是糜先生的货啊,早说嘛,糜先生刚刚立下大功,我怎么会因这么一件小事为难与你?”话锋一转,道:“不过,令是我下的,不能从我而废。粮食且押送到府库,咱们私下再另寻解决的办法。” 糜竺虽然心疼这批货,不过他家财万贯,终究不差这一点,又向来轻视钱财;徐寿这么说,也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便道:“大人能饶恕我等,已经是开恩了,这些许东西,何足挂齿。” 徐寿瞧着这长长一排车,心中暗道:“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这也叫‘些许’东西。”便令将货统统收了,与糜竺同车回府,便要将粮食还给他。糜竺力辞,道:“主公数万大军,正需粮食。”徐寿沉吟了一会,道:“不如这样,我照市价把你这些粮食都买下来,如何?” 糜竺假怒道:“主公这么说,是看不起我糜某了。既在主公手下做事,自当为大军尽一份力。” 徐寿听他一口一个主公,叫得十分亲切,心里也有些迷茫了。 当夜,徐寿便写奏表,称陈圭、陈登父子献城有功,当封千户侯;陈群才名卓著,乃朝廷股肱,当表东眗侯。其余徐州大小官员将校,一概封赏。次日一早,便差人将奏表发往许都。消息早传开了,全城尽欢。陈圭、陈登父子和陈群等一班徐州旧属都来登门道谢,徐寿便摆下一宴,又将自己的手下都招来。宴上,陈圭等连连称赞徐寿之得,宾主尽欢。正饮间,却有张顺差人回报说刘备已在十里之外。笑道:“此宴正好为玄德公接风。”便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与他同车回城。刘备与路见人行礼,恭谦有加。回到府中,徐寿请刘备坐在宾首,有给关羽、张飞、孙乾看座。关羽等以刘备在,不便就坐,徐寿道:“今日宴会,不论尊卑,但坐无妨。”三人方才坐了。徐寿见刘备背后占着一员将军,全身白盔白甲,腰悬宝剑,仪表不俗,忙问是何人,刘备答道:“此乃赵云赵子龙,常山真定人氏。” 徐寿大惊,脱口道:“赵将军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公孙瓒已经被袁绍破了?” 赵云听见一怔,他本从公孙瓒,但在其军中位卑权轻,又向来无名,这位在徐州的徐大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答道:“我离开之时,易京城还未被攻破。” 徐寿“哦”了一声,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赵云之前的事。不过无论他是为何是如何脱离公孙瓒来到这的,现在他已经跟了刘备,这是事实,不觉十分可惜。 众人见徐寿兀自沉思,都有些奇怪,张顺还道他担心袁绍破了公孙瓒会来打自己,便道:“主公,河北之事,且再派人打探,主公也不必如此挂虑。” 徐寿这才感到自己失态了,呵呵一笑,命人给赵云摆上座位。赵云谢过,在末位坐了。 宴罢,徐寿对刘备道:“徐州新定,未及给玄德兄安排宅院,且委屈在我府中暂住。刘备谢过。徐寿便命分出一座跨院给刘备,并为关羽、张飞、赵云等安排住所。刘备所领的军士都安置在城中,又请刘备的妻子来与他相见。 徐寿暗想,关羽张飞怕是挖不过来了,赵云新附刘备,倒还有些可能,怎么想个办法把赵云挖过来。 几乎与此同时,关羽、张飞、孙乾来到刘备房中密议。孙乾对刘备道:“主公向领徐州,如今徐寿新来,人心未定,主公何不想个法子夺下徐州,以为安身之地?” 张飞点头同意,道:“大哥,今夜我同二哥便去将那徐寿杀了,谅他手下那些人也不敢乱来。” 张飞说话粗声粗气,声音传出好远,刘备瞪了他一眼,自到窗边小心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回来坐下,斥张飞道:“咱们在人家家中,三弟说话还须谨慎。” 关羽跟随徐寿数日,后者一直厚礼相待,听孙乾刚来便要阴谋夺取人家的城池,有些不悦,道:“徐寿并非奸恶之徒,将来或可成为朝廷之栋梁,我们何苦去谋夺他?不如向他借兵往山东去打吕布。夺下山东,一样是安身之处。” 刘备点点头,道:“二弟所言不差,咱们处事还须谨慎,且不可鲁莽。” 张飞有些恼怒,蹭的站起来,道:“这徐州原本就是我大哥的,先被那吕布夺了去,现在又被徐寿夺了去。吕布、徐寿都不过是一群草莽,现在却个个占据大城;我哥哥乃是汉室宗亲,现在反要寄人篱下,这是何道理?” 刘备、关羽忙拉住张飞劝他。孙乾见刘备不听自己的话,寻思道:“徐州城中,最与主公亲近的就是糜竺了,他家财万贯,在徐州颇有势力,我何不去找他商议?”便唤来小卒,问明了糜竺的宅所,当夜便悄悄出去,溜到糜竺家,看看左右无人,便去敲门。门童开门,怪他深夜来访,孙乾道:“快去禀报你加主子,我是刘使君的家臣,有要事要见糜先生。”门童听他说是刘备的人,知道刘备和自家主子的关系,急忙将他请进去,然后探头向左右看看,见大街上确实空无一人,方才进去,将大门紧闭,吩咐门人道:“不管再有谁来访,都说糜大人身体欠安,概不见客。” 第四十章 非礼勿视 糜家大门刚刚闭上,街角忽然转出四个人来,竟是徐寿、张顺、蒙田和许才进。原来孙乾的行踪早被报到徐寿处,徐寿当即便招张顺等来,对他道:“孙乾必是去找糜竺了。”张顺还不信,四人便悄悄尾随孙乾来,果见他进了糜竺家。 徐寿看着张顺,道:“功谋,怎么样?” 张顺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人人都说刘玄德乃是仁人君子,难道世人都看错了?” 许才进道:“孙乾此来,必为谋夺徐州。刘备今日才刚刚进城,出手好快啊。” 徐寿对张顺道:“功谋,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凭借道听途说来做判断。刘备自从剿除黄巾时起便自成一体,必不愿屈居人下。” 张顺点头受教。 蒙田道:“主公,我带五百个兄弟,去将刘备一干人全部拿下,岂不干净利索。” 许才进点点头,道:“蒙兄此言,不无道理。” 徐寿听了,笑了笑,摇摇手,对许才进道:“叫你在糜家当差的兄弟都多留点神,糜竺一旦有不轨的动作,可以先斩后奏!” 糜竺刚刚睡下,又被下人叫醒,听说是孙乾夜访,急忙更衣来见他。孙乾见到糜竺满面红光,显然这一段过得大好的太平日子,有些不悦道:“子仲睡得好安稳啊。” 糜竺整整衣冠,叫下人奉上茶水,责怪孙乾道:“公佑实不该深夜来此,若被徐寿发觉,怕他会对我生疑。” 孙乾道:“事情紧急,不容我不来。如今徐寿新至徐州,我们当趁人心未定之时,帮主公夺回此城。若迁延时日,徐寿根基已固,那就迟了。” 糜竺叹了口气,道:“现下已经迟了。这徐寿非比吕布,我们行此大事,还须谨慎为先,稍有遗漏,不但会害了我等,还会害了刘使君。” 孙乾听糜竺尽是推脱之辞,十分失望,冷冷道:“照你这么说,是没有办法了?” 糜竺劝孙乾先坐下,道:“在城中举事,非我一人可为,还需陈圭父子相助。我虽与他二人有些交情,但徐寿刚刚许诺为其加官进爵,他们是否会帮我,我也没有把握。” 忽然门外一人冲进来,道:“我有一计,定能夺下徐州。”糜竺、孙乾抬头一看,来人竟是简雍。孙乾与简雍都跟随刘备多年,交情很深,自小沛失散,到今日方才见面,两人都十分欢喜。糜竺问简雍何计,简雍道:“我闻徐寿有东伐山东之意,何不谏之速攻吕布,然后我等好在徐州行事。” 糜竺、孙乾听了大喜,后者便带着简雍回见刘备,简雍又将方才的话给刘备说了,刘备沉吟良久,道:“我自会见机行事。” 次日一早,刘备吃过早饭,便备了礼物出门。刚穿过圆门,正撞到徐寿。徐寿见刘备穿的干干净净,从人又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笑问:“玄德公这么早就要出门啊?” 刘备道:“备当年在徐州时,多承陈圭大夫的教诲,今日又来徐州,若不去拜访,于理不通。” 徐寿点点头,道:“都说玄德公是重情重义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如人所说。”又看看刘备从人所提的礼物,道:“玄德公行走匆忙,怕没什么好礼送人。”便叫人替刘备预备礼物。 刘备辞道:“人各有贫富,礼物非在贵重,而在情谊深切。” 徐寿笑道:“有理。”又道:“玄德公住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若有什么需要,只管问下人要,千万不要客气。 刘备谢过,自领着关张孙简去了。张飞从徐寿面前走过,回眼瞪着他道:“听说徐兄弟武功十分了得,改天有空,陪俺老张玩玩如何?” 徐寿看了张飞一眼,笑道:“久闻益德勇武,正想请教。” 刘备在前面听见,回身斥责张飞,又向徐寿赔罪。徐寿拱手道:“玄德公不必客气,益德这是跟我闹着玩呢。”又做个“请”的手势。 送走刘备,白雪从后面转过来,笑道:“你们两个,个个心怀鬼胎,难得说话还能这么合得来,要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 徐寿故意将脸一板,对白雪道:“我与玄德,本就如同兄弟一般,你怎么这么说。” 白雪被徐寿的样子逗乐了,咯咯笑了一会,道:“你就别跟我装了,你若真拿他当兄弟,怎么会派人像看贼似的看着他,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派人看过张顺?这刘备若真拿你当兄弟,怎么还会趁夜派人偷偷溜出去找人。”说完,瞪着一双大眼睛幽幽看了徐寿一眼,叹道:“唉,你们男人啊,每天都累不累。” 徐寿转怒为喜,道:“你的眼睛长得可够长的。” 白雪瞥了徐寿一眼,撅嘴道:“混在你们这些人中间,我眼睛要不再长点,哪天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徐寿看见白雪的样子,十分喜欢,情不自禁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笑道:“就算给我十座金山十座银山,我也不舍的把你卖了啊。” 白雪大惊,万万没想到徐寿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自己,花容失色,急忙要挣开,却哪里挣得过徐寿这双臂膀。扭头向四周看看,徐寿的随从一个个都像是木雕一样呆呆得怔住了,一双双眼睛都瞪得像核桃一样大,眨也不眨的瞪着他们,张顺的表情尤其夸张,直到此刻,沈亮钱九两位呆兄呆弟才彻底消除了与同伴的差别。白雪一张脸刷得变得通红,立刻将脑袋像鸵鸟一样扎在徐寿怀里,只恨不得此刻地下生出一条缝来,将她和徐寿一起漏下去。不过,这徐寿在青天白日下就如此放肆,如果“漏下去”了…… 徐寿看见白雪的表情,抬头看见众人的模样,才明白自己心中所想的这个“抱一抱有什么”或许并不同等得适用于这些人,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但徐寿终究是徐寿,并没有像白雪那样羞得满脸通红,将脑袋扎下去,而是狠狠得瞪了他们一眼,道:“非礼勿视,这还用我教你们么?” 众人大悟,都急忙转过身去。蒙田拉了拉自己身边的人,小声道:“围起来。”那士兵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悟过来,惊慌的抬头看蒙田,问道:“蒙哥,你说什么?” 蒙田瞪了他一眼,暗道好不长眼的东西,骂道:“咱们把这围起来,没见咱们主公要和白姑娘亲嘴么,小心让外人看见。” 众人大悟,赶忙围个圈,将徐寿和白雪裹在中间。白雪听见蒙田的话,这鸵鸟再也装不下去了,用力挣开徐寿的手臂,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伸着脑袋从蒙田的手臂下狠狠的撞过去,飞一般的跑向自己住的小院。 蒙田咧咧嘴,道:“好家伙,比我的力气还大,果然和白毅是一个爹生的。” 徐寿一脚踹在蒙田的屁股上,骂道:“就你多嘴。” 蒙田跳起来躲过这一脚,抬头呆呆看着徐寿,道:“要不,我再去把白姑娘叫回来?”又瞪着手下人道:“这次你们都明白了吧,不用我说,到时候都自动围起来。” 众人听了,一起点头。 徐寿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有正事要跟她说,现在正事还没说,主角却先跑了。他冷冷看了蒙田一眼,道:“不敢劳您大驾了。”说完,往白雪住的小院走去。 徐寿一进白雪的小院,便见她的几个丫头都在院里急得团团转。她们看见徐寿进来,可算找到了主心骨,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道:“主公,你快去看看吧,白姑娘病了——” 徐寿吓了一跳,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转瞬间就病了。看她们焦急的样子,病情似乎还很严重。 丫鬟们接着道:“白姑娘刚才回来,一张脸烧得通红,还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让我们给你找大夫……” “是啊是啊,主公,你看怎么办啊……” “……” 徐寿伸出手,制止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道:“呃,这大夫嘛,就不用找了,我去看看她。”说着,走到白雪的房前,敲敲门,道:“白雪,我进来啦……”这“进”字还没说完,就推门进去了。 第四十一章 白雪之误 白雪本来趴在自己的床上,听见徐寿的声音,急忙跳起来想要制止他,话还没说出口,后者已经进来了。她刚刚还在胡思乱想,见徐寿竟然紧跟着闯进她的闺房,一颗心怦怦而跳,一双眼睛瞪着徐寿,暗想:“这大白天的,他不会……”“这死人,平日里规规矩矩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追我还追进闺房里来了。” 徐寿却不知白雪正心猿意马的,走过来道:“白雪,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白雪心想,他找我有什么事好商量的,难道是想现在就要娶我?他马上就要去跟吕布打仗了,怎么挑这个时候办喜事,我白雪虽不是生于名门大户,但也是……但也是……他好歹也是一方霸主吧,这婚礼要是仓促间办得不像样子了,岂不是让人笑话吗。但是……他要是提出来,我能拒绝么?这男人都好面子,尤其是他这样的男人,我要是拒绝了,他恼了怎么办? 徐寿接着道:“白雪,我知道这件事或许是为难你了,但是我现在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白雪只听见“为难我”两个字,便想,为难我?这有什么好为难我的——啊,难道是他在外面有女人了,或者是有个大户人家向他提亲,想让我做小的?这……这死鬼,还真没看出来——大概不会吧,自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几乎一直都在打仗,不打仗的时候便是我跟他在一起,也没见他身边有过别的女人啊——啊,是了,就是他去帮孙观打仗那一次,他一直打到了寿春,好久才回来,弄不好就是在那段时间有女人了,说不定就是那孙观为了讨好他送给他的——好啊徐寿,别人送你一个女人,你就让我做小。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找了个什么国色天香的倾城佳人。这孙观,看我以后怎么整你…… 徐寿见她半天不吭声,脸色一会阴一会晴的,到后来双手攥得紧紧的,似乎咬牙切齿的样子,大奇,道:“白雪,你……你听见我说的话没?” 白雪实在忍不住要发怒了,刚想发威,忽然想起娘以前对她的教导:“雪儿啊,这女人一定要温柔,要是让男人觉得你跟泼妇一样,就没有哪个男人敢娶你了。” 对,要温柔,不能发火。白雪强压着胸膛的怒火,轻声道:“恩公,你有什么话都不妨直说——” 徐寿乍听见她的声音,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忙退后一步,看着白雪“十*分*乖*巧”的样子,奇道:“你这是怎么了,不会真病了吧?” 他一直瞒着我也还罢了,直到现在让我做小了居然还跟我装。白雪实在忍耐不住,声调陡然提高了八度,双手叉腰道:“徐寿,你老老实实的去把你那个狐狸精叫来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千金小姐百艳娇容,值得让我给她做小。我白雪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但我哥哥现在好歹也是个将军,这孙观只是一个土匪,他能送你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糟蹋我?我白雪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去把她叫来让我看看,到底……” 一众挤在门口的“偷听爱好者”突然听见沉寂许久的白雪高调复出,吃了一惊。蒙田把紧贴在窗户上的脸拿下来,啧啧道:“好家伙,这还没过门呢,就吵起来了。主公这边还没‘白头先恼’,她那边就‘白头先恼’了。咦,这不对呀——”回头问张顺道:“张先生,这‘先恼’我现在懂了,这‘白头’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说头发白了,另有深意?” 张顺瞥了蒙田一眼,懒得理他,继续眯着眼睛从门缝往里瞧。一众侍卫丫鬟却都痴痴瞧着蒙田。 蒙田看着众人的脸色,十分鄙视的道:“你们不用呆,我就知道你们听不懂。不过你们也无须太过自卑,想当年我蒙田也是大字不识一个,不过人可以无知,却不能不好学,只要你们像我一半这样用心读书,十年八年之后,也能像我现在这样‘薄学多事’了。” 众人晕倒。 徐寿被白雪一连串的话说蒙了,呆呆的看着她,甚感才学匮乏,更是远远赶不上白雪的脑袋转得快:“这都哪跟哪啊?什么小的大的,跟孙观又有什么关系?” 白雪“哼”了一声,道:“你到现在还想瞒我?” 徐寿道:“我哪想瞒你了,这不是来跟你商量了吗。我要去讨伐吕布,想让你暂守徐州。我是来问问你,你觉得你能不能担当此重任?” 白雪呆呆看着徐寿,脑袋转了好一会才转回来,吃吃道:“守……守徐州?让我?不是……那个……不是要我做……不是要和我成婚吗,关守徐州什么事?” 徐寿今天听白雪说话,深感头疼。他以前听她说话也觉得头疼,只是以前是因为她说话太精明,而今天却是因为——这也太糊涂了吧,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雪“咔嚓”将自己的脑袋转回来,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徐寿,大声道:“你说什么,让我守徐州?让我……让我做太守?” 徐寿点点头。 白雪伸手摸摸徐寿的额头,又伸出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歪着脑袋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这从古至今,哪有让女人当官的道理。” 徐寿见识了白雪刚才的样子,也不禁对自己的判断大为怀疑,眉头紧锁,心想:“这白雪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毕竟太年轻了,让她担当如此重任,是不是太儿戏了?” 徐寿越想越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漏洞百出,又为驻守徐州的人选犯愁起来。白雪兀自暗暗自责,自己平日里挺明白的,怎么今天如此糊涂,什么也不问就乱想起来。幸好这是在我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刚想到这里,忽然发现窗外影影绰绰貌似许多人,又惊又恼,气冲冲得便往门外走。蒙田站得位置最好,看室内的情形也看得最清楚,最先发现白雪的动作,撒开腿就跑。旁人见了,也跟着一起跑了,唯独张顺一无所觉。 白雪猛的拉开门,张顺顿失了重心,一下子跌进来,趴到地上。 张顺一骨碌爬起来,整整衣服,把帽子摆正,冲白雪干笑几声,道:“白姑娘,在下……这就告辞了……” 白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看看外面早已空无一人,气急败坏的对徐寿道:“主公,看看你调教的这帮手下。” 徐寿道:“啊……哦,我这就回去打他们的板子。”说着,跨出门去。 张顺看了看徐寿,又看了看白雪,对后者道:“我这就回去领板子。” 徐寿正走着,忽然一个人急匆匆的跑过来,道:“主公,外面有人要见你。” 徐寿奇道:“是谁?” 那人回道:“他自称诸葛孔明,还说主公一定会见他。主公,您认识他吗?” 徐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谁?” “诸葛孔明。” 徐寿再不理他,一溜烟跑到门外,便见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书生,身材高大,相貌不俗,手持一柄羽毛扇。徐寿跑得太快,到门外竟收不住脚,反倒跑在他后面去了。青袍书生看见这飞驰而来之人,淡淡一笑,转回身抱拳行礼,道:“亮来迟了,还望主公恕罪。” 徐寿转回身,握住诸葛亮的双手,哈哈笑道:“先生能来,徐寿三生之幸,何谓有罪?”便拉着诸葛亮进门。 张顺刚一出白雪的小院,便见徐寿飞一般向外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跟着向外跑,走到半路见徐寿拉着一个人进来,笑逐颜开,大奇,问徐寿道:“主公,这位是?” 徐寿道:“这位便是诸葛孔明先生。”又给诸葛亮介绍了张顺,两人见礼,徐寿便招呼人摆酒宴为诸葛亮接风。张顺见两人去得远了,才醒悟道:“原来是留书跑了的那位。” 徐寿摆了个私宴,只叫张顺作陪,并没有请外人。酒过三巡,诸葛亮端起酒杯向徐寿敬酒,道:“喝了这杯酒,就随主公去山东收复吕布。” 徐寿一怔,心想自己一直找不到托付守徐州的人,如今诸葛亮来了,不是正好能托付给他吗? 第四十二章 东征 诸葛亮看见徐寿的神色,便知他的忧虑,笑道:“主公可是担心徐州无人能守?” 徐寿见孔明刚来,便一语道破自己的心事,对他更加敬重,点点头,道:“不错。我此去山东,万一有失,还可回徐州;若徐州出了变故,那我就无家可归了。” 诸葛亮听了,点点头,道:“主公所虑,也不无道理。去年吕布起五路大军攻伐山东之事,我也曾有耳闻,当时便想,主公可能会集中兵力将其各个击破,如此虽可取胜,却不能重创吕布之根本,迁延日久,等曹操大军返回,再与主公同伐吕布,虽然必能破布,徐州却不免要落入曹操手中;曹操既破吕布,便会来攻取山东,那时主公兵微将寡,难以与之相抗衡。” 徐寿听了大喜,颇有得遇知音之感,道:“当时也有人进言各个击破,我没有采纳,正是考虑到曹操。” 张顺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怎么说着吕布,又冒出曹操来了。想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吕布看似强大,但若放眼全国来说,只是主公很小的一个敌人,曹操才是大敌。吕布若亡,曹操必然就将目光瞄准了山东,原来主公是早料到此,才要冒险进取徐州,以能在曹操大军北还之前抢先灭掉吕布,尽收其众,取得山东、徐州二处,才能有力量与曹操一战。 诸葛亮接着道:“主公进取徐州,虽然动摇了吕布的根本,却太过冒险。若使吕布坐稳了山东,主公此番就徒劳了,所以山东与吕布之战,只可胜,不可败。吕布虽然无谋,陈宫却多诡计,吕布此番大败,必会多听陈宫之言,主公料有多大的把握能够战胜吕布、陈宫?” 徐寿现在也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在短时间内灭掉吕布。 诸葛亮道:“其实现在徐州并无大患。淮南连年水旱,盗贼四起,寿春如今几欲不保;曹操得知袁绍与公孙瓒大战,免除了后顾之忧,又往宛城添加粮草,看似不破南阳誓不干休,一时也难以返回;袁绍远征易京,一年难返。主公更有何虑?便让白毅来守徐州,只需万余士卒,可保无虞。” 正说间,报说刘备回来了。诸葛亮大惊,道:“刘备此刻也在徐州么?”想了想,道:“主公切不可将他留在徐州,若使之羁押在军中,即便徐州有其旧属,也必不敢轻动。” 徐寿哈哈大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便拜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又急招白毅来徐州。白毅速来沉稳,又能管制住白雪,若让他们两个守徐州,那是最佳拍档,自己怎么如此糊涂,一直没想起他来。 刘备去陈圭府上一天,后者虽待他十分热情,却并无多少亲近。简雍对刘备道:“主公,陈圭父子,向来见风使舵,只要徐寿离开,他们不敢不听主公的吩咐,主公何不速谏徐寿离开?”刘备点点头,便去见徐寿,道:“吕布屡败,锐气已失,元英何不速伐,一战可胜。” 徐寿呵呵一笑,道:“我早欲用兵山东,只是惧那吕布勇猛。久闻当年讨伐董卓之时,于虎牢关前大战吕布的刘、关、张之事,对玄德公兄弟三人的武艺敬佩有加,正欲请兄往助,只是玄德公刚来,不忍更使劳累,故一直未提及此事;玄德公今天既然说了,徐寿也只好厚颜相请。” 刘备干笑两声,道:“元英太过奖了。”心中大奇:“什么虎牢关前大战吕布的刘关张,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件事?这刘关张难道是指我和二位兄弟?这可奇了。” 徐寿不悦道:“我与那吕布本无仇隙,如今与他大战数场,虽然也是为我自己,但我之本意,是接到孙乾之报,特来救兄,兄即便不念我恩情,难道吕布乱国之贼,就坐视不理吗?” 刘备无奈,只好答应。徐寿大喜,道:“有玄德相助,必破吕布,陛下福源广泽,朝廷又少一忧患了。” 刘备听他竟言及陛下,更不好反驳,只好连连点头称是。刘备回到家中,将徐寿的话说了,简雍叹道:“想不到徐寿如此多诡计。”张飞便要一把火把这府衙烧了,省去这许多麻烦,被刘备止住。 徐寿命白毅权领徐州牧,总督徐州军政大事;陈群为治中,掌管司法等事;侯七为典农曹椽,掌兵马钱粮;陈圭为吏学曹椽,掌管官吏选拔书院考学诸事;许才进为徐州丞;吴敦为沛城太守;调糜竺为下邳令,连战为下邳太守;更留连勇等一班将佐辅佐白毅;张顺为主簿,参与机要,总理府事。起七万大军,东征吕布。临行之时,徐寿对白毅道:“季均,徐州我就托付给你了,你切记小心在意,行事多听听张顺、白雪、许才进、陈大夫和陈群他们的意见。” 白毅道:“主公放心,除非我死,否则定不会丢了徐州城。” 徐寿听他张口便是一个“死”字,心中不悦,道:“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你丢城,否则即便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白毅点点头。白雪就跟在她哥哥后面,听着话题有些沉重,上前两步,对徐寿道:“你就放心吧,有我这个高参在,保证你的徐州完好无损。” 徐寿一笑,深深看了看白雪,回身上马,便叫启程,来到费城,孙观接着,道:“吕布往东莱去投陈宫去了,如今只有成廉、侯成在昌卢县。”徐寿点点头,便叫孙观从征,大军开拔往昌卢来。成廉、侯成见昌卢城小,难以拒敌,便弃城往琅邪逃去,一面向吕布告急。任城等处皆无多少人马留守,纷纷又叛向徐寿。徐寿左右道:“这等反复小人,留他们何用。”徐寿呵呵一笑,道:“当初吕布势大,他们投靠吕布,也是情非得已。”仍令各据原职,并不怪罪。 昌卢城虽小,却是徐寿兴起之地,当初他曾在此处待了半年有余,现在回归故里,感慨良多。昌卢百姓听说徐寿来了,纷纷出城迎接,跪倒在路边,道:“吕布横征暴敛,天幸将军回来了。” 徐寿看最前面跪着两个老人,正是他刚当昌卢县令的时候作为“群众代表”来向他谢恩的两个。当时一共有五个人,陈富贵早被自己杀了,连战连勇兄弟如今做了校尉,在帮白毅守徐州,如今昌卢也只剩下这两位老人了。徐寿叹了口气,下马将他们扶起来,见两人衣衫楼兰,枯瘦如柴,面色憔悴,心中一酸,道:“徐寿无能,害苦了昌卢百姓了。” 二老老泪纵横,抓着徐寿的手说不出话来。徐寿送给他们儿女一些银钱,叫他们好生奉养二老,又下令免除昌卢县一年的赋税。众百姓听见大喜,纷纷跪拜谢恩。 关公在一旁见了,对刘备道:“大哥,这徐寿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刘备点点头,并不言语。 诸葛亮掐着手指算了算,小声对徐寿道:“主公,免除昌卢一县赋税尚可,但整个山东,且不可全免。”徐寿点点头,道:“我心中有数。” 次日一早,徐福记押运十万斛粮草来了,道:“听说主公要对山东用兵,恐主公乏粮。”徐寿大喜,厚赏徐福记,对他道:“你且回鲁城,待破了山东,再另调你来。”徐福记谢恩而去。徐寿又令自鲁城到昌卢、费城一带的百姓,但见吕布大军往西经过,即可来昌卢县中报告,若所报准确,赏银千两;若有谎报,定斩不饶。又命昌卢县官,接到报告需急报道军中,延误者斩。县官拜领。陈登喜道:“主公重赏重罚,行事分明,真乃明主。” 诸葛亮对徐寿道:“主公当趁陈宫、吕布在东莱打粮之际速取琅邪,击破成廉、侯成一军,将吕布挤压在山东一角,则其不能再有翻身之机。”徐寿从之,便命诸葛亮押着后军缓行,亲自带三千轻骑,一日夜行三百里,在阳都城外追到成廉、侯成二人。成廉、侯成猝不及防,一战便被徐寿擒获,余众皆降。军士将二将押来,徐寿道:“吕布无义之人,你们何苦从他。”二将便即纳头请降。徐寿收了成廉、侯成一军,绕过阳都,径往琅邪杀来。 琅邪守将张辽闭门不出。关羽在城下喊张辽答话,想要劝降他,张辽不应。徐寿大怒,挥枪指着城上道:“张辽,等我破城,势必杀你。”便令攻城。张辽调度有方,徐寿又不曾带攻城器械,鏖战一日,毫无效果,便令暂且扎营。 第四十三章 计定荡水泊 当夜三更十分,徐寿正在熟睡中,忽然听见喊杀声,猛然醒来,隔着营帐见外面火光冲天,大惊。沈亮、钱九拿着徐寿的盔甲兵器奔进来,急忙给他穿上,道:“主公,张辽夜袭营寨,我军奔走一日一夜,又径两场大战,早已疲惫不堪,无力拒敌了。” 徐寿绰枪出帐,上的马来,只见营寨中尽是火光,三五拨人马跑来,关羽、赵云等俱到,对徐寿道:“前寨已被张辽困住,主公快从后寨走。”刚走片刻,后寨有人来报,说成廉、侯成带着一众降兵复反,已将后寨困住。 诸将正惶急间,背后一只人马杀来,当先一员大将,正是张辽。张辽手持大刀,大声道:“徐寿休走。”后寨成廉、侯成也杀过来。 徐寿约住坐下战马,手挥舞龙金枪指着成廉、侯成道:“诸位,随我杀出去。”便往后寨杀去。徐寿正迎着侯成,大喝一声,金枪如蛟龙般刺出,侯成大惊,战马也嘶鸣着人立起来。本来徐寿这一枪正好刺到侯成的胸口,却被战马挡住。徐寿手上加力,一枪竟穿过战马将侯成刺死。 徐寿既杀侯成,赵云、关羽双双战退成廉,只往前奔走。徐寿在前,关羽在左,赵云在右,但见敌兵拦路,徐寿一杆枪舞出,犹如一道金龙飞舞,敌兵见了,心惊胆战,纷纷退开。徐寿等斩破营寨奔逃出去。张辽也不再赶,收军回城。 徐寿奔到平明方才停下,计点军士,连同后来零散找回来的,已经不足两千,更在乱军中折损了沈亮,徐寿不胜伤感。赵云道:“如今不如且回阳都整顿,等候大军赶来,再攻城不迟。”徐寿看士卒尽现疲惫之色,叹道:“不想竟被张辽所算。”便去阳都暂住。诸葛亮大军赶来,徐寿言及营寨被袭之事,诸葛亮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不必为此介怀。” 吕布、陈宫赶回琅邪,便听说张辽大败徐寿,忙问缘故,张辽道:“徐寿只带轻骑,日夜奔走,已是强弩之末,故我夜袭其营寨,更得成廉、侯成之助,方获全胜。”吕布大喜,重赏张辽、成廉,厚葬侯成。陈宫道:“徐寿新至,将军当先出战,挫其锐气。”吕布便带兵杀奔阳都来了。徐寿听说,便出城迎战,两军各自射住阵脚,吕布命张辽出战。徐寿道:“张辽勇猛,谁敢迎战?” 张飞拍马便出,与张辽大战五十余合,徐寿就阵中放出冷箭,射伤张辽左臂。张飞正待生擒张辽,吕布骂道:“小儿只知道放冷箭。”挥舞画戟赶来。张飞素不喜吕布,便挺矛来战。徐寿将枪一挥,军士冲杀出去;陈宫也命擂鼓,两军混战一天,各有折损。 吕布道:“徐寿军士众多,该当如何取胜?” 陈宫道:“主公勿忧,来日我设下一个阵法,料徐寿如此年纪,必不能识破。” 次日一早,吕布又下战书来,诸葛亮道:“吕布昨日战不能胜,今天又来请战,必是陈宫安排下了什么阵法。” 徐寿印象里记得诸葛亮有个什么“八阵图”,莫非真有什么阵法?老实说道:“我对阵法之事,一窍不通。” 诸葛亮笑道:“主公勿忧,有亮在,料他陈宫不能出我所学。”便领兵出战。陈宫果然设下一阵,对徐寿道:“你可识得我此阵么?” 徐寿看陈宫摆下的阵,五百多士兵组成一个阵团,八个阵团围在外围,分打八色旗帜;当中又划出数千人,站位看似散乱,却又十分规整。徐寿瞧了半天,也瞧不出这阵法有什么了不起。 陈宫将令旗一挥,金鼓齐鸣,阵法转动起来,只消片刻,便生出两翼,变成一个大鸟的模样。徐寿十分疑惑,这跟刚才难道有什么区别么,没事又乱转个什么劲。 诸葛亮笑道:“这是八门金锁阵,只是稍加演化而已。雕虫小技。”便叫赵云来,对他说只需如此如此。赵云领命而去,自领了三百军士杀入阵中。陈宫站在高楼之上,挥舞令旗,阵型不住变换,然而不管他如何变动,赵云自东门进阵,只斜着往西门杀去,只消半个时辰,便破阵而出;又复从西门进阵,杀破北门出来。 陈宫大惊,道:“想不到徐寿手下,竟有能人。” 徐寿问诸葛亮道:“军师,我实在看不明白。” 诸葛亮笑道:“这八门金锁阵是从八卦中演化而来的;但凡八卦,便脱不开‘生’、‘开’两门,不论他如何变化,只要从‘开’门进,‘生’门出便可保无虞。不过此阵还有些不同,并非单纯的‘八门金锁阵’,而是将‘八门金锁阵’与‘九转回燕阵’组合到了一起,这陈宫能将这两个阵法组合成这样,也算难能可贵了。” 徐寿仍然疑惑,道:“刚才子龙杀入阵中之后;若我是陈宫,就不会管他什么阵法,只叫众军士一拥而上,那会如何?” 诸葛亮道:“则子龙必为所擒。” 徐寿更加疑惑,道:“那要这阵法还有何用?” 诸葛亮道:“奇门遁甲之术,说来神乎其神,其实不过是依托于地形地貌和天气构筑,用来困敌的。于平坦地面上两军交锋之际,本便没什么大用。一些庸将自以为学过几套阵法,便拿来乱用,岂不可笑?” 徐寿听了险些晕倒,向对阵中叫道:“你的阵法已经被我破了,还有什么阵法,都拿出来吧,我徐寿一一接着。” 吕布显然也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问陈宫道:“宫台,阵被……破了?” 陈宫点点头,道:“对方也有高人在场,此人深明奇门遁甲之术,我学识浅薄,怕难以与之相抗衡。” 吕布“诶”了一声,道:“弄这么麻烦干嘛,直接杀过去不就完了。” 陈宫道:“今日我军锐气已挫,我们且回琅邪,再谋良策。” 吕布无奈,只好带兵回琅邪去了。徐寿回城,重赏赵云,加为荡寇将军。 陈宫回琅邪时,经过一处,三面丘陵,旁浜一水泊,大路便从丘陵间沿湖穿过,在丘陵中领岔开一条道路往北去了。忙问此是何地,有认识的答道:“此水泊名叫荡水泊,此三岭便叫东岭、南岭、西岭。前面大路直通琅邪,小路向北通往平昌县。” 陈宫细看四处,丘陵上林木十分茂盛;又命人探视湖水深浅,湖虽不大,水却极深。大喜道:“此处便是徐寿、刘备的葬身之地。” 阳都也正在商议攻取琅邪。诸葛亮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位置,对徐寿道:“此去往东有一水泊,名叫荡水泊;水泊旁边有三个丘陵,分别叫东岭、西岭和南岭。我料陈宫必会在这三座丘陵上埋伏,却封住东进的道路,待我兵到时,他伏兵尽出;我若不知底细,惊慌中必会先逃入水泊中躲避。山东水泊尽浅,唯独此处水泊水深过丈,不识水性的入水必死。” 徐寿看着那张地图,大奇,问道:“军师从何处得到的这张地图?” 诸葛亮笑道:“我料主公军中必无地图,来之前便命人将山东各处绘成详细地图。为将者岂能不识地理?” 徐寿听了,暗暗惭愧,心想自己多少次都因为没地图而着急,只恨没有Goole地图可看,却忘了最早的地图都是人工考察用手绘制成的。 诸葛亮看见徐寿的表情,笑道:“主公总领诸事,岂只是一名将军,又何必自责?” 徐寿摇摇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此事简单,只需放火烧山即可。丘陵四面都不相连,若放起火来,山上的人无处可逃。主公若是心怀仁慈,可留一面不放火,却令士卒首在那面的山下,则可尽擒山上的军士。” 徐寿听了大喜,暗赞一声高明。又细看地图,指着那条水泊道:“我们放火烧山之前,何不用船筏从这水泊上偷渡过去进攻琅邪?” 诸葛亮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攻城一事,还须主公亲自前往。” 徐寿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第四十四章 做人当如陈元龙 次日一早,徐寿便先带人走小路来到荡水泊的另一边,命军士砍伐树木,用绳索扎成木筏;诸葛亮却打着徐寿旗号沿大路缓缓而行,到离荡水泊十里外的树林中扎营。挨到三更,诸葛亮命赵云、宋宪、魏续各带三千士卒绕到三处丘陵下,只听号炮响起,一起放火。丘陵上草木茂盛,火势很快便蔓延起来。陈宫果然在丘陵上埋伏了士兵,三处丘陵上的士兵见人放火烧山,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埋伏,四处寻找下山的道路。黑夜之中,多有慌不择路落入火海中的。南岭有一面面临水泊,那面没有起火,惶急间都跳入水中,多有溺水而死的。 陈宫、吕布在路后面看见四面起火,大惊失色,陈宫跌足道:“何人竟出如此毒计。快喊山上,叫砍伐树木清理出一块空地,阻住火势。”山下的人也顾不得隐藏,都跳出来往山上喊。然而火势已经蔓延开了,虽然有留在山岭上的最后隔出的防火带,却都被浓烟熏晕了。西岭上的郝萌最先逃下山去,被赵云捉住;曹性幸知水性,跳入湖中逃了;成廉离地面的大寨最近,被陈宫、吕布连夜扑火上山救了出来。 成廉、曹性等活下来的少数将士被折腾了一夜,各个灰头土脸,要么全身都湿漉漉的,都十分怨恨陈宫。陈宫自知计败,无话可说。 陈宫看着背后的大火,叹了口气,对吕布道:“主公,火熄之后徐寿必会从大路进兵,我们还是先回琅邪保守城池吧。”吕布怒视陈宫,“哼”了一声,便带兵回。 徐寿也于三更天渡湖,各木筏上虽点着灯火,但这点灯火早被掩盖在漫山的大火之中,陈宫等又只忙着扑火救人,是以不曾防备。徐寿就在湖中捞起曹性的士卒,带着渡水过去,天蒙蒙微亮时便到琅邪城下。徐寿叫曹性士卒去前面叫门,城上守军黑暗中看不到远处的人,只认得前面的是自家人马。曹性士卒叫道:“陈宫之计已经被徐寿识破了,主公和军师都被围在山中,我等逃回来请张将军提兵前去救援。” 城上守军叫曹性出来答话,城下喊道:“曹性将军已经被杀了。”“快快开门,延误了时刻,主公性命休矣。”城上守军见事情紧急,便放开城门,徐寿便随着曹性军涌入城中。张辽方才小憩,被喊杀声惊醒,急忙带人赶来,正遇到徐寿。徐寿大喝一声:“张辽,此城已破,还不投降么。”张辽奋力敌住徐寿。徐寿一边迎战张辽,一边挥令士卒前进,四处火起,张辽势孤,知道大势已去,便从北门逃走,路上正遇到吕布败军,言及琅邪被袭破,吕布大惊。陈宫叹了口气,道:“我在昌邑尚有些安排,且回那里去。”便挥军北上,径往昌邑去了。 次日一早,诸葛亮率大队人马入城。徐寿发榜安民,又探到吕布的下落。 徐寿寻思,吕布锐气已尽,该当一鼓作气,彻底将其剿灭,便要整顿军马北征,突然有军士劫到吕布写给韩暹、杨奉的书信,邀他们进兵琅邪。韩暹、杨奉如今屯兵东武城,确是不小的祸患。徐寿看过吕布的信,便想先征韩暹、杨奉二人,与众将官商议时,陈登道:“某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除去二人。” 徐寿忙问何计,陈登道:“某愿亲去东武城,凭三寸之舌招他们来降。” 徐寿大喜,便要陈登速行。刘备道:“此二贼当初在淮南之时,便久闻其祸害乡里,又是反复小人,元英若留他们,只恐日后生出什么事端。” 陈登道:“这个简单,我招降二人,主公便设一宴为其接风,于席上伏下刀斧手,掷杯为号,就地斩之。” 徐寿点点头,道:“目下讨伐吕布在即,元龙宜速行。”陈登当即拜辞,径往东武城来,韩暹、杨奉听说陈登到了,问明来意,怒道:“前翻你说我们降吕布,今次又说我们降徐寿,究竟是何道理?” 陈登笑道:“当初吕布势大,我从吕布;如今徐寿势大,故我投徐寿。君岂不闻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如是而已。” 韩暹、杨奉听了大笑,道:“做人能如元龙,也是难得。”遂请降。陈登道:“我家主公早知二位将军心向朝廷,我来时徐寿曾言道,若两位将军同意归顺,便请去琅邪与他汇合,同讨吕布,也好立下功绩,将来向朝廷请求封赏。” 韩暹、杨奉点头道:“正该如此。”遂收拾军马往琅邪来,徐寿亲自出城迎接。韩暹、杨奉见徐寿执礼甚重,十分欢喜。徐寿道:“我在府中已摆下了酒宴,便与二位将军接风。 韩暹、杨奉大喜,随徐寿等到府上,却见刀斧手分立两边,大惊失色,忙问何故,刘备道:“岂还容你二贼祸乱乡里么?”徐寿将手一招,刀斧手齐拥过来将二人绑了,斩迄来报,徐寿就以二人之血祭旗,发兵北伐。 吕布屡败,心中烦闷,责陈宫道:“公当初叫我伐曹操,几为曹操所灭;又要我讨山东,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你如今还有何话说?”陈宫默然无语。 张辽清点军士回来,报说只剩下不足两万兵马,将校也只剩下成廉、郝萌、田楷一干人。布心甚忧,对陈宫道:“目下去投袁绍,如何?” 陈宫不悦道:“将军现在还有士卒两万,城池粮草俱有,仍可与徐寿一战,何故要去投他人。” 张辽也道:“主公,山东今年丰收,掠得粮草甚多,可再招收士卒,未必输给徐寿。” 吕布叹了口气,便命张辽去征抓壮丁,一面往城中囤积粮草。不数日,听说徐寿设计斩杀韩暹、杨奉,尽收其众,往昌邑杀来。吕布大惧,问计于陈宫,陈宫道:“徐寿贯用攀勾于夜间爬城,正可将计就计:今夜命军士疏于巡哨,城内士卒尽藏于民宅,等徐寿进城,用火将四门封住,必能生擒徐寿。”吕布大喜,便依言叫去准备。 徐寿来到昌邑城下,却不攻城,而先扎下营寨。当夜,徐寿独自到城下视察,见城上巡哨十分疏散,又心生夺城之计,便叫军士准备。诸葛亮听说,径来找徐寿,道:“主公么非想在夜间攻城?”徐寿点点头,便将计策与他说了。诸葛亮道:“且同去城前看看。两人骑马绕城三圈,诸葛亮道:“吕布知我大军来攻,守备岂会如此松散?此必是陈宫之计。” 徐寿想了想,觉得诸葛亮所言有理,问道:“以军师之见,陈宫会如何设计?” 诸葛亮手摇羽扇,道:“陈宫故意放松巡哨,不过是想赚主公进城。若我是他,就会虚设军营府衙,而将军士尽藏于民宅之中,等主公进城,便封住四门,来个瓮中捉鳖。黑夜中形势不明,此计极易成功。” 徐寿眼珠一转,哈哈大笑,道:“不如将计就计。”附耳与孔明说了。诸葛亮道:“此计即使不成,于我们也没有损失。” 将近四更,徐寿命孙观带一千军士爬上城墙,打开南门,又叫赵云带兵去接应孙观,就将城门把守住,却不前进。徐寿严令孙观、赵云:只许把守城门,却不得轻入城中,等到天明再攻城。 陈宫听说徐寿果然来爬城,大喜道:“中我计了。此番定要生擒徐寿。”便叫众将士准备,然而等了许久不见城中动静,陈宫觉得不妙,便派人去打探,不时回报说孙观、赵云带了两千精兵把住城门,却不进城。陈宫大惊,道:“若挨到天明,我等休矣。”忙叫吕布出战,务必要夺回城门。吕布听说后也十分焦急,立刻带兵杀到城门。赵云、孙观拼死敌住吕布。吕布心知此门若夺不回,昌邑城便完了,奋死拼杀,士卒也都个个拼命。赵云、孙观受伤多处,士卒伤亡惨重,不得已退回。临行时先叫孙观带士卒先在城门上浇油,自己且战且退,等一退出城门,便放火将城门烧着。火势十分猛烈,吕布等冲突不出,正好张辽赶来,见城门已不能保,忙道:“快用土石将此门封死。”将士一起动手,将城门封死了。 等到天明城门之火方熄,徐寿到门前一看,见已被土石封死,叹了口气,道声可惜。赵云、孙观刚包扎好伤口,便来向徐寿请罪。徐寿见他二人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殷红白布,忙将他们扶起来,道:“这次是我的过失,与二位将军无关,二位将军回营中安心养伤吧。”便命医者为二人悉心调养伤口。 吕布将城门出封了两丈厚的墙壁,方才安心,赞张辽道:“若非文远机警,此城休矣。” 张辽道:“昌邑城墙虽然不高,却也坚固;更有新招士卒万余,足可与徐寿相持。” 吕布点点头,心中十分欣慰。陈宫此计又败,还险些丢掉昌邑城,吕布对他深为失望,暗道:“宫台每计必败,害我不浅。” 陈宫见此计又败,羞于见城中将士,闭门不出。 第四十五章 彭车弩 徐寿见城门赚不到,只好强攻。吕布亲自蹬城督战,更兼吕布现在剩余的旧兵,都是百战余生之人,个个悍勇,攻守城池都极有经验。徐寿攻打一天,不见效果,便早早收兵。 当夜,刘备与他的众亲信密议,道:“吕布将败,我等空留在此,并无好处,不如离开此地。” 张飞也发牢骚道:“我们打下一座座城池,都让徐寿那小子占去了,结果没我们什么事。” 简雍道:“正是。主公若想取得根基自立,还须自己招兵买马。糜竺富甲天下,必能助主公一臂之力。主公明日便可辞了徐寿,然后我们通知糜竺一同离开。” 刘备允诺,次日一早,便来见徐寿,道:“备虽受皇恩,却一直未曾面见天颜,当面谢恩,心中一直十分惭愧;如今山东将定,我想暂回许都面见圣上,也正好为元英求取徐州牧。” 徐寿看着刘备,心想,你初时见我年轻,想来谋夺我的地盘,如今见事不成,就要开溜了。又想,灭吕布之后,定会与曹操开战,这位玄德兄要是能把汝南拿下,或可成为我的助力。 这刘备没多少人马,虽然现在山东各处空虚,却也不怕他攻取了我的城池。不过他若见到曹操,就说我的坏话,引得后者立刻来攻我,倒是个麻烦。 如今曹操势大,非我一人所能抗衡,不如我早些为玄德兄指一条明路,让他祸害刘表去吧。想到这里,故意皱起眉头,做忧思状。 刘备心中一惊,暗道:“莫非他怕我谋夺他的徐州,不肯放我走?”当即道:“元英莫非对刘备有疑?”说完,后退一步,举起右手,四指朝天,正色道:“若是元英疑刘备有不轨之心,今愿指天立誓,与元英约为兄弟,如何?”刘备此言,深情并茂,感染力极强。 若对别人说,或许效果极佳。却偏偏碰上徐寿,此子免疫力极强,心道:“得了吧,你拿这一套去哄关羽张飞还行,拿来糊弄我,门都没有;除非是我比你大,以后我做大哥,你做就跟着大哥混,我还能有关张两个白捡的小弟,这买卖还能做。” 徐寿沉思了半响,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拉着刘备的双手坐下,道:“玄德兄,你既然这么说,我徐寿就再不对你隐瞒什么了。” 刘备见他的表情比自己还要沉重诚恳,迷糊了。 徐寿试着问道:“兄观曹操如何?” 刘备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及曹操,不敢轻易回答,只道:“曹操心向朝廷,乃我陛下之股肱,元英何故有此一问?” 徐寿拍案怒道:“一派胡言。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早晚有篡汉之心;我徐寿忍辱偷生,不得已而从曹操,实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其扫灭,以正朝廷视听。公既为汉室宗亲,为何如此见事不明,却把真正的国贼当做英雄?”说罢,仰天长叹道:“难道天下之大,就无一人有忠义之心吗?”说着,眼泪似乎都掉下来了。 徐寿感觉舌头咸咸的似乎舔到了自己的泪水,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似乎正在向自己招手。 刘备万万没料到徐寿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怔住了。呆了一下,又站起来,目视徐寿良久,见其不似作伪,向徐寿一揖到地。徐寿慌忙将他拉起来,问道:“玄德公这是何故?” 刘备垂泣道:“备孤身一人,为朝廷奔走,也是多受磨难,虽一事无成,然赤心不改。今元英居然与备同心,备……备替陛下,谢过元英的大恩大德。”说完,又是一鞠躬。 徐寿忙又将刘备拉起来,道:“我误以为玄德公被曹操所欺,适才言语冒犯,还望恕罪。” 刘备道:“元英肯坦诚相待,刘备心中十分感念,又何罪之有。” 徐寿去将房门关上,回来让刘备坐下,自己也坐了,然后道:“既然玄德兄与我同心,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也不必有所隐瞒了。寿以为玄德兄此去许都,十分不妥。万一被曹操发觉此等密事,于兄不利,更有今后脱身也甚艰难。” 刘备所谓的去许都,只是一个幌子。他既要走,总要寻个理由。便道:“曹贼此时对我还颇信任,我行事周密一些,自当无妨。再者我虽领了豫州牧,然得不到曹操的允诺,目下无法回豫州就任。备此去定要设法将豫州夺取,然后元英在徐州起兵,备必在汝南响应。” 徐寿闻言大喜,道:“若如此,小弟恭祝玄德兄早日成功,然后同伐许昌,救陛下于水火之中。”两人遂击掌盟誓,约会同伐曹操。刘备辞别徐寿,便回去通知自家人马准备离开,最后来寻赵云。徐寿早命人把住赵云的营帐,叫休放刘备进去。刘备到赵云帐外,负责把守的士卒道:“我家主公有令,赵将军与伐山东一路多建奇功,今更因公负伤,宜静心护养,不便见外人。” 刘备听了,皱眉道:“容我向子龙辞行。”把守的士卒道:“赵将军刚刚用药睡下了,等赵将军醒来,我自会将刘使君的来意转告给他。” 刘备无奈,只好带着关羽、张飞等走了。徐寿又命蒙田带三千精兵护送刘备,密谓蒙田道:“于路监视刘备,若他乖乖离开则罢,但有不轨之心,可先斩后奏。”又将一封转给白毅的密信交给蒙田,信中命白毅严密监视刘备,不许他在徐州久停。又书一封密信给许才进,要他严密监视糜竺等人,以防内乱。 诸葛亮听说刘备离开,径来找徐寿,道:“主公何故放他走?” 徐寿摊开双手,道:“刘备执意要走,我又能怎么办。” 诸葛亮沉思片刻,道:“刘备但要起兵,必先以曹操为敌,方能号令天下。走了也好,只是需防他趁我与吕布鏖战之时图谋于我后方。” 徐寿道:“军师放心,我都已安排妥当了。”便召集文武同商攻城之策。陈登道:“可遣人去山东各处征购粮草,围而不攻。吕布如今只剩下昌邑一城,久后军心必乱,那时再一鼓作气将城池攻破,乃为上策。”众人听了,都觉得陈登所言是个万全之策,能将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徐寿看看左右,见大都赞同陈登的意见,便道:“元龙之言甚善,征购粮草一事,便累元龙去吧。” 陈登起身应允。徐寿又道:“只困不攻,并非万全之策。我意欲挖地道透进城去,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诸葛亮摇摇头,道:“城中只需一道长崭,便使地道无用。”说完又道:“吕布屡败,锐气已将耗尽,今不急攻,若迁延日久,恐生变故。主公攻城略地,欲成王霸之业,岂可妄惜军力?昌邑墙高不足三丈,又无护城河,就地砍伐树木扎云梯便可爬高。然后日日攻城,何愁不破。吕布士卒尚有数万,其见我来,不出兵扎寨,以为犄角之势,而自困于城中,此取死之道也。但使攻城不歇,不出一月,吕布必败。” 徐寿觉得有理,仍叫陈登去筹集粮草,又叫宋宪、魏续带人去砍伐树木,做成云梯。次日一早,便擂鼓攻城。张辽与城上排下强弩,往城下乱射。此弩长近两米,弦用四根牛筋交合而成,发射时需三名壮汉齐力拉动,射程达三百步,乃是陈宫在东莱打粮时遇一巧匠所献,陈宫便留他在昌邑赶制此弩,已得三百张,今日正好用上。 强弩的穿透力极强,一般的盾牌根本无法阻挡,徐寿军一连三波冲锋,都败退回来。徐寿的弓手站在三百步外根本射不到城墙上,而三百步内但站弓手,便先被城上的强弩解决掉了。没有弓箭的支援,攻城十分艰难,仅仅半日便伤亡四千余人。军士但见城上强弩的箭矢射来,尽皆胆寒。徐寿无奈,只好暂停攻城。 吕布大喜,取过一架强弩来看,问道:“此弩为何人发明?” 士卒答道:“东莱人彭车。”吕布便以发明者之名命名,将此弩叫做“彭车弩”,重赏彭车。 吕布大胜一场,十分欢喜,便来找陈宫,将今日之事尽与他说了。陈宫道:“此弩虽好,却只可抵挡一时。徐寿背靠山东、徐州,士卒粮草取用不竭,若久留不走,我等终是等死罢了。”吕布听了,又忧虑起来,问道:“宫台可有解围之计?” 第四十六章 徐寿大笑 陈宫道:“将军可引一军于夜间出城,离城北十里下一寨,与我互为犄角之势。徐寿若去攻将军,我便命张辽自城中击其尾;若彼来攻城,将军亦引军击其后,则徐寿首尾不能兼顾。更若有时机断其粮道,焚其粮草,则徐寿军必退。我等便可席据山东与之相抗衡。” 吕布大喜,便去收拾军马,准备出城。田楷见了,惊问道:“将军欲往哪里去?”吕布便将陈宫的计策与他说了。田楷跌足道:“陈宫又误将军了。”吕布惊问何故,田楷道:“一夜之间怎可筑起一座城寨?将军率军出城,徐寿若就此断了将军归路,营寨又筑不成,那将军岂不要被徐寿擒住了么?”又道:“陈宫每计必败,将军还怎能听他说?” 吕布惊疑不定,又拿田楷的话去告诉陈宫。陈宫以手拍头,道:“大军扎营,平常之事,又有何难?徐寿即便去追将军,也必不敢尽出;且徐寿军多是步卒,将军只需用精骑冲击,必能获胜。” 吕布沉思良久,难以决断,正巧碰到张辽,便又问他。张辽道:“主公放心出城去,辽誓死保卫此城。我们没有外援,困在城中终非久计。”吕布方才决意出城,尽选久随他奔战沙场的精锐士卒,于夜间悄悄摸出城去。早有士卒报到徐寿处。诸葛亮听了,大喜道:“现在出城,已然迟了。我料破城就在今夜。” 吕布走后,陈宫对张辽道:“但见徐寿拨士卒去追主公,将军便带人杀入敌人寨中。”张辽允诺。不时有细作来报,说徐寿寨中有大队人马往北去了,当先打着“徐”字帅旗。张辽便率一支兵出城,往徐寿大寨中杀去。冲到营中,遍寻不到一人,大惊道:“中计了。快撤。”话音刚落,背后火光大亮,一支人马鼓噪着从寨外杀来,当先一员将,手持金枪,正是徐寿。徐寿哈哈大笑道:“陈宫诡计,早已被我识破。张辽,到此时你还想顽抗么?” 一声梆子响,四周火把尽亮,杀出无数人马来,将张辽一军团团围住。原来徐寿虽然出寨,却并没有去赶吕布。走出十里便将火把都熄了,又悄悄回来,正撞到张辽。更先将士卒尽伏于营寨四周,只等城中派兵来袭营寨。 张辽自知今日难逃厄运,对手下士卒道:“温侯厚待我等,今日唯有死战,以谢温侯知遇之恩。” 徐寿大喝一声,道:“张辽——你好不狠毒!”挥枪指着张辽手下的士卒道:“吕布与你有知遇之恩,却关这些士卒什么事,却要他们生生给你陪葬,你这便是大丈夫的行径么?” 张辽目视左右。他今天带来的大多是刚招募的新兵,此刻被围困敌兵团团围困住,众人脸上都显出惊惧之色。张辽长叹一声,将兵器抛在地上,下马就缚。张辽的士卒见了,也都纷纷将兵器抛掉。 徐寿大喜,下马亲自将张辽扶起来,拉着他进入中军大帐,让他坐下,又给他泡上热茶,道:“吕布无谋,又向来刚愎自用,早晚会败。以将军只聪敏,应该早能料到今日的结局,却为何还一直追随他?” 张辽垂下头,默然道:“我也知吕布终究不能成大业,然随他已久,不忍相弃。” 徐寿叹了口气,道:“文远真乃有情有义之人。目下吕布被破在即,在下有一事相求:文远可愿带领旧卒去帮我赚开城门么?如此以来,你便是破吕布的首功,将来我必细禀于朝廷,为你加官进爵。” 张辽听了,猛然抬起头,面露恼怒之色,道:“为人臣却献其城,是为不义。张辽宁死不做此等不义之事。” 徐寿哈哈一笑,道:“文远勿恼,适才只不过是一句戏言。”又道:“文远连日守城,颇为劳顿,且先去休息。”徐寿早准备好了张辽的营帐,便叫士卒带张辽去休息。张辽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双手抱拳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将军应允。”徐寿问是何事,张辽道:“破城之时,望能饶陈宫、吕布一命。”徐寿听了,叹了口气,道:“我尽量保全他们的性命就是。”张辽拜谢而去。 张辽走后,诸葛亮自内帐中出来。徐寿对他笑道:“我早说张辽不会答应,军师如今信了吧。” 诸葛亮笑道:“无妨。我已命孙观带孙观、魏东、张卫绕到北城攻城。主公只见城中起火,便带兵杀进城去。” 却说陈宫自张辽出去,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安,不断派人去打探消息。不时回报,说张辽一军一个也不曾跑出来,尽被徐寿擒住。陈宫仰天长叹:“大事休矣。”急令各城戒备。徐寿连日只攻南门,南门守备最多。忽然见北城起火,传来一片喊杀声。左右士卒见了,都叫道:“北城有敌人攻来,我们快去支援吧。”陈宫却都叫休动,架好“彭车弩”,若见城下来人,不需再问,直接用弩就射,休叫近城。自己则带着城中士卒冲到北城。城门处的数处民房皆着,浓烟四起,火光照耀中,城墙上已经涌上许多敌兵,与自己的守军战在一处。敌兵纷纷叫道:“吕布已经被擒,你等还不投降,更待何为?” 陈宫道:“休听他胡言乱语,只要我等死守此城,徐寿便无能为力,早晚必撤。”急令军士上城死战。魏东最先爬上城墙,突入敌兵中,却被重重围裹住,力竭被擒。张卫见了大急,拼命也要去救魏东,身受数疮不退。孙观鏖战许久,不见南城动静,知道事败,强拖着张卫逃走。张卫回到大寨中,已经流血过多,生命垂危。诸葛亮见徐寿进攻受阻,北城又未成功,叹道:“可惜没有一员猛将掠阵。” 士卒将魏东押来见陈宫,陈宫问道:“可愿投降?”魏东听了,大笑数声,道:“你等命在顷刻,却还要我投降。”陈宫大怒,便要斩魏东。左右士卒道:“如今高将军正被羁押在徐寿那里,大人何不将他换高将军回来?”高顺虽然沉默少言,却一向厚待士卒,所以在军中极有威信,今见擒住徐寿亲信大将,便有人想起用他来换高顺回来。 陈宫听了,心道:“事到如今,换高顺回来又有什么用?”长叹一声,便命将魏东且关押起来。 次日一早,徐寿便叫张辽降卒来问城中的情况,然后便去见诸葛亮,道:“我已问过张辽的降卒,当日我攻城之时城中用的强弩名叫‘彭车弩’,可射三百步远。军师可能仿制出此弩?” 诸葛亮闻言大奇,道:“亮又非木匠,主公何故来问我?” 徐寿听了窃笑。木牛流马的发明者,怎么会连一台弩车都做不出来?虽然徐寿学过“能量守恒定律”,对木牛流马之事不能尽信,但古代中国能人辈出,许多十分机巧的用现代科技都无法仿制的东西都有实物尚在,让人不得不信。更兼诸葛亮乃千年难出的一个人才,或许果真有木牛流马,另装有机巧运作也说不定。再说就算这件事子虚乌有,十箭连弩总该是真的吧?总之,徐寿相信这点小事不应该能难倒他。 诸葛亮见徐寿不答,便道:“主公且试说来。”徐寿便将刚才问到的“彭车弩”的外形等大概说了一下。诸葛亮听完笑道:“‘彭车弩’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不过比平常的弩加强了一些而已。再说直白一些,这‘彭车弩’其实就是把车弩搬上了城墙。” 徐寿听了大喜,道:“军师果然能做出来?” 诸葛亮想了想,道:“若想用此弩用作攻城,怕需费些时日。” 徐寿道:“不用多少,有三二十台就够了。” 诸葛亮看了徐寿一会,摇扇笑道:“主公莫非要用它们去哄吕布?” 徐寿听了大笑,翘起拇指赞道:“军师果然聪明。” 诸葛亮当即画出图纸,命军中工匠日夜赶造,不出两日便做出三十台“彭车弩”。徐寿将新做的弩拿去给张辽的降兵看。降兵们看了大惊,道:“难道昌邑城已经被打破了,此弩从何而来?”徐寿听了大笑。 诸葛亮对徐寿道:“如今昌邑城中已无多少兵马,又无大将,陈宫必不敢轻出,主公只管去向吕布用计,待主公事成,亮凭三寸舌去说吕布投降。” 徐寿点点头,便整点军士准备出发。忽然流星马来,呈上许才进的密信。徐寿知徐州必出了事故,忙拆开信,略扫一眼看完,霎时脸色苍白。双手一抖,信掉在地上。 第四十七章 诸葛亮做媒 诸葛亮将信捡起来看,只见许才进写道:“淮南乱匪四起,攻破寿春城。淮南匪中有一春桂将匪兵聚揽,有十余万人,接连攻破下蔡、灵璧,大军往徐州杀来。徐州危急万分!” 徐寿临行时,因为提防糜竺等人之故,特给了许才进“专折密奏权”。徐寿算着时间,刘备若走得快也该到徐州了,原以为是刘备生出什么事端来,却不想出了这等大事。 诸葛亮道:“主公且莫着急,徐州有白毅张顺等人坐镇,料来无忧。更兼贼兵突来,难以久持。白毅素来沉稳,他若固守城池,应该无事。” 徐寿跌足道:“我来时让白毅总领大事,如今许才进的报书都来了,却为何不见他的报急文书到?”徐寿心中烦躁,隐隐有一种不祥之感。想起白雪也徐州城中,若是她城破被擒……徐寿忽然感觉胸口猫抓一般痛,道:“不行,要立刻去救徐州。”说着便叫人取兵器牵马来。 诸葛亮一把把徐寿抓住,道:“主公,此处离徐寿甚远,就算有事,现在赶回去也已经迟了。如今吕布破灭已在眼前,主公若就此回师,山东再不为等所有。轻重缓急,主公切莫混淆。” 徐寿原本不是感情用事的人,然而不知为何,自从这次离开徐州,竟时时想起白雪来。晚上睡觉,也常常梦到她那俏皮的笑脸。此时乍闻徐州危急,又不见白毅详细禀报,心中立刻便如一团乱麻,似乎此刻眼前就看见白雪扑倒在乱军之中,大声在喊他的名字,叫他去救她。徐寿此刻,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刻便飞回徐州去。 诸葛亮也是年轻人,看见徐寿的表情,心中忖道:“不闻主公已经娶亲,莫非有他的心上人现在徐州?”又想,主公年轻气盛,极易感情用事,此时劝他不如激他。便道:“主公,亮有一言不得不说。徐州城若真有危难,此刻城必已破了。主公于此时回师,非但救不了任何人,还会白白把山东送给吕布。主公既失徐州,又丢了山东,便成了无根的野草,那时你自身都难以保全,还能救谁?” 这道理徐寿也明白,他紧攥了攥拳头,努力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诸葛亮见有戏,接着道:“徐州城池高大,粮草丰足,急切间难以攻破;更兼贼寇以劫掠为生,必多无预备粮草;贼寇都是迫于生计而反,兵将都不历练,更无攻城略地的经验。其众虽多,亮料白毅必是能够应付,他不派人来向主公告急,也正应此。” 诸葛亮虽这么说,徐寿如何不知道他这完全是自欺欺人的话?淮南贼寇众多,偏偏就这个春桂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将一众贼寇一一征服了,并且还来攻徐州,这春桂必非一般的角色。然而此刻若弃吕布去救徐州,徐州能不能救回来且不说,自己这一退兵,吕布必然会趁机占据山东,以后他再想征吕布,怕是更加艰难。而且那时曹操袁绍都腾出手来了,孙策又在江东虎视眈眈,形势将会更加恶劣。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徐寿强压着心中的燥乱,对诸葛亮点点头,然后起兵往吕布寨来。吕布自出了昌邑城,一心防备徐寿突然来袭,日夜扎营。见徐寿并未来攻击,生恐营寨不够坚固,又叫军士担土筑起土城,方才放心。土城刚刚筑好,命人去打探消息,却得报张辽被擒,大惊;又报说徐寿大军来袭,急忙差人往城中下书,叫陈宫出城接应;一面点军出寨来迎徐寿。 诸葛亮欺城中兵少,将昌邑城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吕布下书之人在城外蹲了一日,也寻不到机会将书送进城去。 吕布跨赤兔马来,见到徐寿,大笑道:“徐寿小儿,你家的营寨已被陈宫攻破了,你还不赶快回去救援,却来此送死。” 徐寿冷冷看了吕布一眼,将手一挥,军士分开两列,三十台弩车从后军中推出来。吕布军见了大惊。徐寿冷冷道:“你们可认得此‘彭车弩’么?” 吕布听他说“彭车弩”,更加奇怪,心道:“我刚刚取的名字,他为何却知道了,麽非……”不敢再想下去。 徐寿道:“昌邑城早已被我攻破,陈宫张辽现在俱在我大寨中喝茶,你还指望谁来救你?” 吕布听了大惊,心道:“怪不得宫台一直没有书信来,我派人去报信也一直不见回报,难道……昌邑真的已经被打破了?” 徐寿道:“奉先兄,你我转战于青、徐之间,已有一年,如今胜负已分,你还想负隅顽抗么?我劝你还是早早归降,还可保全妻儿老小和自己的身家性命。你的妻子儿女现在都在徐州,我之所以好生奉养他们,只因你尚在山东。若是你死了,我还留他们何用?何去何从,你好好想想吧。” 吕布自己刚刚出城,昌邑竟就被打破了?然而城若未破,这一台台自己命名的“彭车弩”就摆在眼前,这些弩车难道还能是徐寿从城中偷出来的不成?吕布想了一会,道:“元英且退,容某思之。”说完,率兵退回寨中。徐寿却不退兵,而将营寨团团围住,三十台弩车就架在营寨门口,吕布士卒见了,都心惊不已。 吕布回到寨中,招成廉、郝萌、田楷、许汜等商议。许汜道:“好端端的,昌邑为何会这么快就被打破?想必是那陈宫见徐寿势大,才赚将军出城,他却开城投降了。” 田楷也道:“陈宫劝主公出城之时,我就觉得不对,原来这厮竟早怀不轨之心。” 许汜又道:“如今城池俱失,又被徐寿大军包围,不如投降。” 成廉、郝萌坐在一边,低头不语。吕布心中烦躁,想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然而四面被徐寿围住,出不去一人。成廉道:“不如等到夜间,派人去昌邑探明了情况,再做定夺。”吕布点点头。 当夜,诸葛亮留孙观在大寨,自己径来徐寿处,问道:“吕布反应如何?” 徐寿道:“他一战未接,说回去想想。” 诸葛亮笑道:“大事成矣。现在只需主公应允一事,便能立刻招降吕布。” 徐寿问是何事。诸葛亮道:“我闻吕布有一女儿,正到了出嫁年龄,本欲许给袁术之子,这婚事却终究没有做成。主公如今尚未娶亲,何不纳吕布之女为妻?若如此,吕布便和主公成了一家人,他却还怎会与主公为难?主公若是应允,亮这便做媒去。” 徐寿万万想不到诸葛亮竟会给自己出了这么个注意,一时呆住了。诸葛亮问道:“莫非吕布之女,相貌十分丑陋,主公不愿意?若如此,便不招他来降;陈登已经筹到了粮草,数日便能运来,我军即便是这般困着,也能将他们饿死。” 徐寿听诸葛亮调侃自己,苦笑一声,道:“吕布的女儿我并未见过。不过想来……该不至于那么丑吧。”她妈不知道怎么样,不过好歹她爹也算是相貌堂堂。 诸葛亮道:“那这媒我就给主公做了。” 徐寿一听见结婚之事,便想起白雪来。自己哄骗吕布说昌邑已被打破,吕布断不会因此就来投降。他骗人只能骗的一时,吕布终究是会明白的。吕布虽然衰败,却还有些实力,要真打起来,不一定打到什么时候了。若能通过一场整治婚姻招降吕布,自己便能立刻结束山东的战事,也就能立刻回师徐州,倒不失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诸葛亮见徐寿沉吟不定,笑道:“男子三妻四妾,平常之事,更何况是主公。主公娶了吕布之女,以后再想娶谁又无不可?再说只要哄骗那吕布投降了,以后到底娶不娶他女儿,还不是主公说了算么。” 徐寿叹了口气,道:“军师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好了。” 诸葛亮笑道:“那亮就先恭喜主公成就这段美好姻缘了。”说罢,只带两个小童,径来吕布寨中。吕布听说徐寿的军师要来见他,十分奇怪。田楷道:“他既要来,必然有事要说,主公不如且让他进来,听一听也无妨。”吕布便叫诸葛亮来,问道:“先生此来何干?” 诸葛亮双手握扇,笑对吕布道:“亮闻将军大喜,特来道贺。” 吕布一怔,道:“我有何喜?” 诸葛亮道:“将军之女,如今要嫁一位英雄,算不算喜事?” 第四十八章 三寸巧舌 吕布大奇,如今他女儿都不在自己手上了,怎么莫名其妙要嫁人。道:“先生不要故弄玄虚,直说便是。” 诸葛亮笑道:“亮闻将军有一女,正待嫁闺中,特来为我家主公做媒。” 吕布一惊,猛地站起来,瞪着诸葛亮道:“你……说什么?你为徐……徐寿做媒,要娶我女儿?” 诸葛亮道:“正是。我家主公年少有为,统领群豪,与令千金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亮做此媒,不过窃夺天意而已。” 吕布缓缓坐下,思考起来。田楷忙请诸葛亮坐下,又叫人奉茶。吕布思考了一会,问道:“徐寿让你来成此事,莫非有什么条件?” 诸葛亮呵呵一笑,道:“亮若做成此媒,今后将军便是我家主公的泰山大人,那么将军与我主便是一家人了。首先这仗嘛……自然是不用打了。”诸葛亮这“一家人”说得极重。吕布如何不明白这“一家人”的意思,便是要他投降。不过虽然是投降,这做徐寿的“泰山大人”……貌似听起来也不错。 诸葛亮喝了口茶,见吕布仍在思考,变色道:“亮窃为将军计,以君目前的境况,纵是管、乐复生,怕也回天乏术。我主既有此美意,将军何不顺水推舟,既成全了一段美好姻缘,也不至误了将军自己。此等皆大欢喜之事,将军又有何虑?” 吕布抬头看田楷、许汜。田楷道:“将军之女,本要许袁术之子,徐寿岂不强过袁术犬子万倍?徐寿如此年轻,便霸居青、徐二州,更有诸葛先生这等能人相助,将来定能飞黄腾达。将军做了徐寿的岳丈,那还不是贵不可言?” 诸葛亮听了,便道:“实不相瞒。亮本居荆州一座山中,素习奇门遁甲之术。前者陈宫布阵,便是被我所破。亮夜观天象,意外发现徐州有五彩祥云笼罩,此乃天子之气。亮闻气而来,正应在徐寿身上。亮所以出山来投徐寿,乃是知其有天子之相,将来必登九五。”说完,将脸色一凝,十分严肃的道:“亮以三位不是外人,才泄此天机。此语出得我口,入三位之耳,切莫让第五者知晓,否则必有大祸。”吕布三人见他说得十分严重,连连点头。 诸葛亮接着道:“刚闻田先生,将军千金似曾欲许袁术之子。袁术是何人也?不过偏据淮南,地不足半州,居然也敢妄称天子,岂不可笑?我主现已有两州之地,将来必欲灭曹操、袁绍等一干反贼,然后即位大统。非某托大,曹操、袁绍之流,虽然兵多,以亮观之,却不足一哂。当年将军曾与曹操战,陈宫数此设计破曹。而亮随我主进兵山东,陈宫虽穷智竭力,却无一不被我所破,此皆将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吕布听了,深以为然,道:“先生之才,胜宫台多矣。”吕布素惧曹操,今见诸葛亮羽扇轻挥,口称曹操“不足一哂”,只听得血脉膨胀。又听说徐寿将来能登九五至尊。徐寿若做了皇帝,那自己就是国丈了! 吕布站起身来,向诸葛亮深鞠一躬,道:“今听先生一言,布茅塞顿开,愿全听先生安排。” 诸葛亮大喜,起身回礼,道:“将军乃真明智之人。” 吕布道:“便请先生且回去转告元英,布明日便开寨投降。” 诸葛亮点点头,道:“将军可先送一定亲之物,在下也好去向我主回复。” 吕布心想,自己女儿以后是要做皇后的,自己若送的定亲礼物太过寒酸,岂不为人所笑。然而自己目前的状况,又有什么东西好送?想了半天,一咬牙,掀开帐帘喊道:“牵我的赤兔马来。”等马牵来,对诸葛亮道:“此马天下罕有,随我征战多年,便以此马作为定亲之物如何?”诸葛亮点头笑道:“我等征战沙场之人,以宝马定亲,日后也算是一桩美谈。”,便命小童牵赤兔马走了。 吕布回到帐中,久久不能平静,终觉得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田楷许汜一起向吕布道贺:“恭喜将军。”吕布呵呵一笑,笑声未歇,突然想起一事,笑容登时凝住了,道:“诸葛亮如此巧舌,不会用亲事来哄我吧?” 田楷、许汜一怔。田楷道:“不会。徐寿欲取天下,必以信服人,绝不会自言而食。再者,徐寿尚未娶亲,将军之女貌若天仙,又是名门之后,徐寿娶了,毫不吃亏,他又何苦拿此事来撒谎?” 许汜笑道:“说不定那徐寿就是在徐州见了将军的千金,就已经心生爱慕了,否则怎会无端端的来向将军提亲?” 吕布对自己女儿的相貌也很有信心,听了大喜,更不怀疑。 诸葛亮牵赤兔马回到寨中,笑对徐寿道:“主公今夜还需有一番劳累。” 徐寿见那赤兔马,全身赤如炭火,没有一根杂毛,大喜,便骑此马径到昌邑城下,喊陈宫出来答话。陈宫来到城上,道:“徐寿,你不用来此白费口舌,明日攻城便是。陈宫宁可战死,也不会屈膝投降。” 徐寿呵呵一笑,赞道:“宫台果然忠义。”又道:“宫台何不且睁开眼睛看看,我所乘何马?”说着,便招呼士卒,将自己四周照亮。陈宫定睛细看,见徐寿竟然骑着赤兔马,大惊失色。 徐寿道:“宫台莫非不认得此马?” 陈宫如何会不认得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赤兔宝马?赤兔马为吕布所骑,如今怎么会到了徐寿手中,难道吕布已经战败,被徐寿杀了? 徐寿道:“吕布已经投降,宫台不必再困守此城了。我向你保证,你投降之后,我定会善待你手下军士。” 陈宫不信吕布已降,道:“若他已降,何故不来见我?” 徐寿笑道:“宫台若是先降,愿不愿就见吕布?” 陈宫听了,默然无语。 徐寿道:“宫台与我连番交手,如今胜负已分,你还心服么?” 陈宫仰天长叹一声,道:“公算无不应,我等今日之败,非怨他人,只怪我陈宫才学不足,不能为我主公谋划。今日之败,陈宫心服口服。只是,吕布尚有精骑一万,绝不能就此一败涂地。他究竟为何会降,还望明公指点明白。” 徐寿早料到陈宫不把事情弄明白了是不会轻易投降的,来时就将自己仿制的‘彭车弩’带了来。听陈宫问道,便点点头,挥手叫军士将三十台“彭车弩”推出来,问城上道:“宫台可识得此弩?” 陈宫见了这“彭车弩”,更加惊疑。此弩乃是彭车所发明,他曾亲问过彭车,他发明此弩仅仅做过一台样品,所以此弩绝不会流传出去。彭车还夸口道:“研制此弩耗费我三十年的心血,天下间仅我会做,绝对不会再有雷同的弩机。” 陈宫立刻派左右去清点自己的“彭车弩”,不时回报,说三百台弩机都在,并不少一个。徐寿在城下见了,笑道:“宫台如此聪明,何故要做此蠢事?弩机在你城里,我难道还能偷出来。” 陈宫不解的问道:“那你的弩车从何而来?” 徐寿笑道:“区区弩车,谁不会做。” 陈宫心想,这弩车必是徐寿从张辽的降卒中问了外形等情况而仿制的。彭车说此弩十分机巧,除了他自己,没有图纸的人绝对做不出来。难道徐寿真的是天纵英才,仅仅知道外形就能将如此机巧的东西仿制出来? 徐寿看陈宫兀自在思索,叹了口气,便当即把弩车试验给他看:在三百步外摆上目标,用火把照亮,然后用弩车发射,一连十弩皆中。然后徐寿对陈宫道:“可射三百步。我的弩车与你的‘彭车弩’并无丝毫区别。”又道:“天下能人众多,非止他彭车一个。此弩也许在宫台看来深奥不解,但在我看来,却不足一哂。” 陈宫叹了口气,道:“所以你就仿制出此弩,去哄吕布说昌邑已被打破了?” 徐寿笑道:“一点不错。” 第四十九章 白毅发威 徐寿不等陈宫再问,便将诸葛亮做媒为自己聘纳吕布女儿之事一一说了。完了道:“若如此,你我两家皆大欢喜。宫台还有何疑问?” 陈宫道:“只有一事不明:我计皆不出明公之所料,吕布之败,只是时间的问题,以明公之聪慧,本不该多此一举。” 徐寿心道:“决不能将徐州之危告诉他,以免使他心存幻想,决意顽抗到底。”略加思索,便有托词,道:“我徐寿行事,向来不愿把人逼上死路。有此两家都便的好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陈宫听完,又长长叹了口气,道:“公之才学,胜我百倍。陈宫今日死在此处,死而瞑目了。”说罢,便往城楼下跳去。陈宫左右都没想道他竟然会坠城自杀,想再拉他时,已来不及了。徐寿本以为陈宫要投降了,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刚烈,此刻距城甚远,想要救援是万万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上一个士卒跟着跳下去,用双手抓住陈宫的脚,两人便一起坠下来,当陈宫的脑袋快挨到地上时,突然停住。原来抓住陈宫那人手上还缠了一条绳子,绳上绑有铁钩,他跳下来的那一刹那将铁钩勾在了城垛上,才捡回陈宫一条命来。 徐寿长长舒了口气,忙叫人将他们救下来。徐寿叫来救陈宫那人问姓名,那人答道:“在下穆英,投军之前曾是猎户,在山中四处攀爬惯了,投军之后也习惯在身上缠着绳子铁钩等物什,刚才情急之下没有多想,自然而然的想到这个办法。”徐寿听了,叹道:“大千世界,不论学哪一行都有妙用。”重赏穆英,便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城中士卒随即开城投降,徐寿挥军进城。陈宫这一跳没有死成,也吓得不轻。徐寿知道这陈宫死过一次,便再没有勇气寻死了,叫人先带他回大寨中休息。 魏东从监牢出来,方知张卫为救他而死,放声痛哭。徐寿也十分伤感,亲自将其厚葬,对魏东道:“我初起兵时,二位将军不嫌我卑微,诚信相投,我徐寿此生不忘二位将军之恩德。”张卫留下一妻二子,徐寿皆命厚养在琅邪,又重赏魏东。 徐寿心中挂念徐州的安危,草草处理了山东的事,便挥大军去救徐州。 却说淮南数处匪兵合力将寿春打下来,进城后不久便因分赃不均而产生摩擦,摩擦越来越严重,再到后来找到了传国玉玺,更是为此大打出手。匪军中有一涂中的豪杰,姓春名桂,从小习武,为人十分豪爽,好交朋友,更有八位结义兄弟,个个都有不凡之处。还有一妹春兰,虽比他小了七岁,武艺却远胜于他,远近无人能敌。自春桂从涂中起兵,春兰便也拉起一帮姐妹,个个头缠红巾,大小十数战,所向披靡。匪军中提起红巾春兰来,无不有惧色。 春桂的二弟唐浩僮,本是一落魄书生,见寿春城中大乱,便为春桂谋划道:“方今天下大乱,诸侯四起,大哥若能收复这些匪兵,占据淮南,岂不也能雄霸一方?”春桂听了大喜,便觑着各路人马混战之时突然出手,将各部一一击破,聚拢起十四五万人马,两月之间便霸据整个淮南。本从袁术的庐江太守刘動,见袁术已死,春桂势大,便将庐江投向春桂,春桂就命仍领庐江。 春桂霸据淮南,又有传国玉玺在手,众兄弟都眼热起来,纷纷劝春桂道:“大哥如今的势力,并不差过原来的袁术,又有传国玉玺在手,何不就在寿春称帝,成就王霸之业?” 春桂听了哈哈大笑,道:“称帝与否,岂在此一小小玉玺?”又道:“袁术以前是何等的势力,但一称帝,仅仅数年便败,可见此时称帝,并无好处。我们应当先霸据淮南,然后徐图进去,方为上策。”遂罢称帝之意,自称大元帅,就以寿春作为都城。 唐浩僮对春桂道:“听说现在领徐州的徐寿正在山东与吕布大战,大哥何不趁此机会攻取徐州?”春桂从之,便发大军北上,一路劫掠而来,连克下蔡、灵璧。 徐州城中听说春桂十万大军来伐,尽皆惊惧,纷纷叫白毅尽快报急于徐寿。白雪密对白毅道:“主公与吕布鏖战山东,此乃关乎主公存亡之大事,若此时他闻到急报,弃吕布而还,山东不再为我所有。”张顺劝众人道:“贼兵向以劫掠为生,多不囤积粮草,其数虽众,难以久持。徐州城池坚固,我等只需固守,待彼粮尽,自然退去。”正好蒙田陪同刘备赶来,白毅接过蒙田代转的书信看了,问蒙田道:“刘备现在何处?”蒙田答道:“听说有兵伐徐州来,许才进刚刚正好在巡城,命守城士卒不放刘备进城,他现驻扎在城外。” 白雪接过徐寿的信看了,道:“主公是怕刘备趁他不在时谋夺了徐州。哥哥便以贼兵困成为由,不放他进来,只将其家小送出去。”白毅从之。 春桂早在灵璧之时,听从唐浩僮的建议,早早派其九弟常默带一些人往徐州,趁白毅封城之前混进城去,然后进兵,命春兰带领自己的“娘子军”随后打掠粮草去接应。常默进入城中,四处造谣,说徐寿已被吕布击溃。更四处散发金钱,招募一些刚因避祸刚进城的无业青年助其声势,一时徐州城中谣言四起。陈群依大汉法典遣人四处抓捕造谣者,皆收入狱中。徐州在陶谦治下之时,十分清平,监狱本来不多,不数日便被充满。陈群无奈,只好另寻出去暂将获罪着收监,更不断借用官军羁押罪囚,以至于春桂攻到城下,白毅要用兵时,竟然调来的不足七成。白毅问明情况,大怒,道:“大战一触即发,却还管囚犯。”径来找陈群,寻到狱中,问道:“谁言徐将军败北?” 常默等早被捕入狱中,被审问过后就被收监。常默心道:“不过是收监,我大哥数日便能破城,我怕你作甚。”便道:“徐寿已经被吕布大败,徐州城也即将被春将军打破,你等若是识相,早些开成投降,还能留条性命。”常默一众手下和新拉的手下听了,都想:“自古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都跟着起哄。 白毅大怒,命将造谣生事者全部论罪,共七百二十九人,皆推菜市斩首,将首级悬挂在城门上,并在下面贴一则告示,称:“但有敢乱言生事者,与此等人同。”全城肃然。春桂来到城下,不见城中动静,疑不敢进,便且扎下营寨。 张顺道:“贼兵新至,今夜可袭其营寨,可获全胜。”白毅依言而行,果然大败春桂。春桂无奈,且退后五十里扎营,路上打听,方知常默等俱被斩首。春桂大怒,道:“不破此城,誓不为人!”唐浩僮道:“军士一路劳累,可先休息两日,再攻城不迟。” 次日,白毅探到春桂的驻军位置,召集城中文武商议退敌之策,众皆道贼兵势大,应当固守城池,以期转机。陈群进言道:“我观察数日,城中避难的百姓颇多,这些人在城中既无产业,又无住所,久必生事,何不将他们召集起来,用其青壮当兵,老弱妇孺也各分派些事物,帮助守城,此非一举两得?” 白毅听了大喜,道:“我早有此意,只是一直分不开身去做,此事就劳驾长文兄了。贼兵攻城近在迫睫,还需要快。”陈群领命而去。白毅又请侯七总督粮草军需,自己每日巡城,下令全城将士夜间睡觉皆不得解甲。 两日之后,贼兵复来。十万余众,欺临城下。从城上望去,贼兵之多,竟如蝗虫铺地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徐州兵望之,皆有惧色。 春桂在城下叫道:“白毅,我劝你还是早早开城投降的好,我还可饶你一命。否则打破城池,老幼不存!” 张顺小声对白毅道:“季均可曾看见,军士心中都有惧意。” 白毅点点头,道:“我若不出兵先搓其锐气,此城难守。” 张顺道:“不错。我观贼兵队伍散乱,布阵毫无章法可言。季均可率一队精骑杀出城去,以壮我声势。” 白毅道:“我正有此意。城中就交给功谋兄了。我杀一阵后,便从北门回城,你切记严令士卒不可轻开城门。” 张顺点头道:“我理会得。” 白毅从城上下来,召集三千轻骑,道:“贼兵杀至城下,我等若不出战,颜面何存。”手指着右边道:“愿意随我杀出城去的,站到这边。不愿去的,我白毅绝不为难。” 众士兵相互看看,纷纷议论起来。三千士卒,岂不出一个血性的?便有一个想道:“将军尚且不怕,我怕什么。而且此战若能得胜,必会有厚赏。”当先站出来,道:“我愿随将军杀出城去。” 第五十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般人多有“从众”的心里,行事多是先看后做。第一个站出来了,紧跟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多时站出一千来人。白毅看看再没人站过来了,对自己的亲兵一挥手,数十个亲兵抬来五十多大筐沉甸甸的铜钱。白毅道:“此次出征回来,每人赏一万钱;若有兄弟不幸战死,给家里补贴五万抚恤。我白毅说话算话,言出必践!” 白毅说完,众人都心动了。当先站出来那个心中窃喜,暗道:“果然不错。他妈的,这年头饭都混不上,我就算死了,能给我老娘赚五万大钱也值了。”一时群心振奋。白毅绰枪上马,命士卒大开城门,当先杀出城来,见到春桂更不答话,挺枪便战。春桂不料城中竟敢出战,又见白毅来势十分凶猛,大惊。当初徐寿计破寿春,有关徐寿及其手下重臣的轶事被传为佳话,春桂早闻白毅当年鏖战吕布之事,急忙回避。白毅一马当先,望贼众杀去,身后一千骑士紧紧跟随。白毅等皆是黑衣黑马,排开若一条长龙,但白毅银枪所指,贼众如波开浪裂。张顺在城上见了,亲自为其擂鼓助威。城上军士见白毅等如此,尽皆振奋,齐声呐喊,百余面大鼓一起擂起,声势震天动地。贼众先战袁术残兵,后自相鏖战,何曾见过如此声势,尽皆胆寒,望风而逃。白毅率众追杀出十里,春桂见白毅穷追不舍,自己士卒多散,心中叹道:“同样是官兵,这徐州兵和淮南兵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白毅正赶间,忽然数面红旗迎来,斜刺里杀出一军。白毅定睛看时,见这支军队竟然都是女子,头上尽裹红巾,却是春兰押送粮草赶来了。春桂见到妹妹,长出了口气,大声叫道:“妹妹快来救我。” 春兰横军拦住白毅去路,黛眉一挑,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追我哥哥。”手绰一对八尺小花枪,望白毅杀来,后者挺枪迎住。 白毅乍见对方是一女子,先生出三分轻意;又见其兵刃,轻飘飘的更像小孩子的玩具,更加不屑。不料甫一交手,春兰接连三记杀招,竟将白毅逼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急退数丈,自己胸口竟被划破三道口子。白毅暗捏了把汗,心道:“好厉害的女子!” 春兰冷冷望着白毅,十分鄙视的道:“就你这身手,也只能追我哥哥了。” 春桂得妹妹这一强援,心中大定,急约住军马赶回来,正好听见春兰的话,心中十分不爽,暗道:“妹妹还是这老毛病,说话一点都不看场合。” 白毅吃了次亏,再不敢小瞧这小女子,双手抱拳恭问道:“敢问姑娘姓名?” 春兰看也懒得看他一眼,道:“姑奶奶姓春名兰便是。我也懒得问你名字,今天也不为难你这小喽啰:你回去给白毅传个话,叫他早早献城。” 白毅远远见春桂正整顿士卒,心想有春兰在此,今天自己吃不到好去,便率军回城。张顺亲自去接白毅,拉着他的双手笑道:“季均真乃虎胆虎将。”自今日以后,军中皆称白毅为“虎将”。 白毅在众军士前,不愿露怯,回到府中方说了春兰之事,并将自己胸前的划口给张顺等看,道:“若非我躲避得快,性命已经葬送在那春兰手中。”众人深知白毅的武艺,见了白毅胸前划破的三道口子,皆是大惊,道:“不想世间还有如此奇女子。” 春桂赶上春兰,怪道:“妹妹何故将他放走?” 春兰不屑道:“抓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好的,我放他回去给白毅传信了,叫他早早投降。” 春桂扼腕叹道:“哎呀,妹妹你好糊涂,刚才那个人就是白毅。” 春兰听了一怔,道:“你不是时常念叨那白毅十分了得吗,我哪知道你说的‘了得’竟就是这般景况。” 春桂听了无语。今日输了一阵,不敢立即攻城,先扎下营寨。当夜唐浩僮到春桂帐中闲话,春桂叹道:“传言终不可信,这白毅也不过如此,我早知道,今日也不用跑了,白白输了这一阵。”又道:“以前跟人打架,即便是性命相拼,也从来没有怕过,今天是怎么了。” 唐浩僮笑道:“以前大哥孤身一人,自然不怕;而如今手下有十几万的弟兄,身份已非比从前,行事自然会谨慎了。而且今日之战,我全看在眼里:白毅向不闻春兰妹妹之名,只见她是一女子,心中先轻视了,才会措手不敌;若当真打起来,春兰妹妹也未必会赢。那白毅当年在下邳城外与吕布大战数十合,这是众眼所见——那吕布是什么人,纵横天下,向无敌手。大哥切莫小看了白毅。而且大哥现在身为君主,非不得已莫在亲身出战,万一有个闪失,关乎到的可是十数万人的性命。” 春桂听了,深以为然,又叫妹妹来,以此言相告,叫她切莫小看白毅,一面轻敌吃亏。春兰不以为然道:“就算他‘重视’我,也一样是败。” 春桂最知道自家妹妹的毛病,也不好再劝。而且春兰的枪法极是了得,想要吃亏也难。春桂担心白毅再夜袭营寨,问计唐浩僮。后者笑道:“敌人刚刚用过此招,必不会再用。何况我已传令士卒,今夜都和衣而睡,而且加强了一倍的巡哨,保证无碍。” 春兰鄙视的看着哥哥,道:“怕什么,别说他不来,就算他白毅来了,我也保管他有命来,没命回去。” 春桂与唐浩僮相视默然。 春兰向与春桂等话不投机,坐了一会便觉无趣,自去睡了。唐浩僮才对春桂道:“徐州兵虽然勇猛,数量却远不及我军。不过我军粮草不多,利在急战,若迁延日久,粮草不敷,深为可忧。” 春桂点点头,道:“我明日便令士卒全力攻城。” 次日一早,春兰到城下挑战,白毅闭门不出,春桂便命攻城。春桂兵多,将徐州城四面围住,攻打一天,各自死伤甚多。唐浩僮在城下观看一日,对春桂道:“白毅士卒不多,若照如此打法,不出七日便可破城。” 白毅晚上回到府中,十分忧虑,与张顺计议道:“敌众我寡,如此下去,徐州城终会被打破。” 张顺也皱眉道:“除非能焚其粮草,断其粮道,方有望取胜。” 白雪走进来,正好听到两人谈话,笑道:“匪兵向以劫掠为生,从不曾有‘粮道’,又如何断?” 张顺素知白雪机智百出,见她进来,便忙问道:“白姑娘可是已有了退兵之策?” 白雪笑道:“要退此贼兵,还不简单?这春桂白天攻城,夜间就将军士撤尽了,可见其毫无攻城的经验,还有什么好怕的?哥哥可于今夜三更,命连战悄悄带一队军士出城,然后等明日贼兵攻城间隙里休息时再杀回来,如是数日,每日皆打不同的旗号。如此,春桂必以为各路救兵到了,他本欺我徐州空虚来攻,若见有援兵来,必然撤去。哥哥再趁他退兵之时追杀出去,必获全胜。” 张顺听了大喜,道:“果然妙计。”当夜便命连战带一万新兵悄悄出城。次日,春桂早早又来攻城,到午时暂歇,叫士卒用饭。都正吃饭间,忽然东面一军杀来,打黑旗,当先一面帅旗上书一“孙”字。春桂听说,急命军士出战,又忙唤妹妹来。来兵却不恋战,比及春兰到了,来军刚好进城,扑了个空。 如是三日,每日皆有从不同路上的“援军”进城。春桂见城中援军日多,十分忧虑。唐浩僮对春桂道:“徐州城中兵力日多,今次怕难以攻破;若等徐寿大军杀回,我等就连退路怕也没了。为今之计,不如暂回寿春,再觅良机。”春桂见唐浩僮竟和自己想的一样,便命士卒收拾行装,次日一早便拔寨退兵。白毅听说,便率军追击,大获全胜,所得贼众军资无数。 春桂急欲退兵,却将辎重落在后面,被白毅捡了空子,又折损了许多人马,十分苦恼。路上忽然得到急报,说刘备趁他兵困徐州之时攻取了寿春。春桂闻报大惊,道:“何处又来了个刘备?”又再打探之下,方知刘备新得糜竺资助,又收了龚都、廖化一般匪徒,稍有军容,更有春桂新收的杨弘、乐就等降臣反水,寿春顷刻被破,连那传国玉玺也被刘备得去了。 春桂闻报大怒,便要去讨刘备。正是偷鸡不成反蚀米,一场辛苦为谁忙。 第五十一章 帝王苦恼 却说刘备攻破寿春,便出榜安民,自领寿春太守。张飞自降将中搜出了传国玉玺,便兴高采烈的来献给刘备,道:“哥哥本是汉室宗亲,如今又得了传国玉玺,何不就此称帝?” 刘备斥道:“胡言乱语什么。”一面安民,一面遣人将玉玺送往许都。又想起当日答应徐寿表奏其功绩,便并奏表徐寿之书一并递上。 帝见玉玺失而复得,大喜,问是何人所送,报称刘备。又问刘备是何人,车骑将军董承向闻刘备之名,答道:“刘备字玄德,传闻乃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黄巾初起时便从邹靖讨贼,数有战功,后被曹丞相表为豫州刺史。” 帝细看刘备奏表,见其自求寿春太守,奇道:“刘备既为豫州牧,何故又在寿春?”群臣听了,面面相觑,皆不敢答。帝见众人表情,便知其中必有故事,当即取祖宗宗谱来,果然找到刘备,与自己是同宗,细排之下,当以叔称之,大喜道:“原来刘备是朕之皇叔。”群臣听了,面面相觑,内中有曹操心腹的见陛下认刘备为叔,心中不安。 孔融出道:“恭喜陛下叔侄相认。”又道:“融在北海之时,曾与刘皇叔有过一面之缘。此人体态修长,温容雅尔,常好解人危急,乃当世之英雄也。” 帝听后大喜,心道:“目下曹操专权,事皆不由朕做主,幸得此英雄之叔,更握有兵权,何不发一密诏召他勒兵来救朕?”帝虽然无权,却甚聪慧,知道现在自己握在曹操掌中,若发此密诏,怕还未送出许都便落入曹操手中。刘备救兵未到,自己怕就先要被曹操害死了。当即不动声色,道:“皇叔献玉玺有功,朕欲封之为左将军,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符节令董昭谏道:“今曹丞相南征未回,陛下若有难决之处,何不等丞相回来再问?” 帝听了,心中不喜,道:“何必诸事皆累丞相一人?”即封刘备为左将军,遣使者持诏往寿春去了。又见刘备表奏徐寿攻击,称其击败吕布。帝在长安时,便闻吕布勇猛过人,后其据徐州,曹操数战皆不能败之,今见徐寿竟能击败吕布,必非常人;且既是皇叔所赞之人,或是能同心破曹者,喜道:“徐寿竟能击败吕布。”又问徐寿是何人。 群臣只知徐寿在山东大战吕布,却不知后者已被击败。刘备方回徐州时,吕布尚未全败,刘备之言,却有些“过早”了,故众人不知。 对徐寿之名,朝中重臣却大都知道,当即有人答复了。帝闻徐寿现居青州刺史,心中不悦,暗道:“有臣子受封为刺史,我这皇帝却对此人一无所知。”就封徐寿为羽林中郎将,领徐州牧。 帝受制于曹操,日思将其铲除,每每却因势孤无奈作罢。今日听说了刘备徐寿之事,心思又活跃起来,遍思朝中重臣,唯国舅董承可信。帝虽有意使董承密谋其事,却怕曹操耳目得到消息。便思得一法,将密诏绣于一领锦袍之中,便将此袍赐予董承,密嘱咐其事。董承回到家中,拆出密诏,便联络一干亲信好友商议,长水校尉种辑道:“此等机密事,且不可轻托与人。徐寿向从曹操,未可便与相谋。刘备乃汉室宗亲,可信。”董承当即修书,密遣人送往寿春。 曹操征破宛城,斩杀张绣,降贾诩还,闻听吕布已为徐寿所破,皆大惊。郭嘉道:“徐寿既破吕布,占据青、徐二州,已成大患,主公宜疾往征之。”荀彧谏道:“不可。连年征战,百姓疲敝,更兼粮草难继,未可轻易动兵。”郭嘉道:“若不动兵,便需好言抚慰,以安其心。”曹操从之,闻帝封徐寿羽林中郎将,遂赐予金银锦铂,于帝使同发,以表其破吕布之功。 先时,孙策征破江夏,擒杀黄祖,报了父仇,便引军还秣陵,方听说袁术病逝。周瑜道:“袁术既死,可就将得胜之兵去攻打庐江。 庐江太守刘動,先从春桂;后听闻刘备攻破寿春,会孙策来伐,便举城投降。孙策重赏刘動,便以周泰为庐江太守,引军还江东。 徐寿自山东还军,方知贼兵已退,问其究竟,听说白毅高悬七百余颗人头,满城惊怖之事,笑谓诸葛亮道:“没想到季均兄也是个狠角色。”白毅当即请罪,道:“当时贼兵困城,城内人心惶惶,毅不得已而行此下策,还望主公降罪。”徐寿大笑道:“季均守城有功,如何有罪?”便重赏守城有功之人。 吕布回到徐州,徐寿赐还其旧宅。吕布回到家中,便与其妻子严氏说了将女儿许配给徐寿的事。严氏道:“徐将军自入徐州城,便派人将我宅院守住,不曾有丝毫冒犯。凭此便知其君子风度。将军既许女与他,何不设一家宴,请徐寿来,也好让我们见一见这未来女婿。”所谓的“我们”那个“们”,便是貂蝉。吕布扭头看她,后者点点头。吕布点头道:“也好。” 张顺实没想到徐寿这么快就能降服吕布,大喜过望,当夜便急不可耐得找他将东征故事,每每听到诸葛亮破陈宫之计,频频点头,叹道:“还是主公慧眼,诸葛亮果真是难得的奇才。”徐寿心中好笑,暗道:“若一点本事都没有,他诸葛亮能凭空‘红’了两千年?这慧眼嘛……呵呵,自己拜领了又何妨?” 听到诸葛亮用计让徐寿取吕布女儿的事,张顺皱眉道:“虽然是计,但主公欲取天下,必以信立;今既已许之,怎好悔改?” 徐寿笑道:“此乃美事,为何悔改?” 张顺听了,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不是滋味,突然想到了白雪,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心中,一直把白雪当做徐寿的正妻,如今却被吕布女儿横插一刀,却将白雪置于何地?但徐寿此行,虽是婚姻,却更重要的是为了招降吕布。国事家事,那自然是国事更重一些,只好就委屈白雪了。 徐寿说完,问道:“白雪……最近如何,她知不知道此事?” 张顺道:“怕还未知。主公若不好去跟她说,我去。主公如此,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究其根本,也是为了早日回徐州救她。白雪是聪明人,她是会理解的。主公以后许她做小,也就是了。” 徐寿道:“谁说要她做小了?” 张顺惊道:“难道……难道主公不想要她了?” 徐寿“嗨”了一声,心想这张顺怎么糊涂起来了,道:“吕玲绮是妻,她也是妻,我两个一块娶了,正想劳烦功谋去白家做媒。” 张顺大奇——有些迷糊了,道:“两个一块娶?那怎么娶……啊?” 正说着,白雪忽然进来,正听到张顺的话,警惕的张开耳朵,问张顺道:“什么怎么娶?”说完,便见徐寿笑吟吟的瞧着自己,忽然想道:“他两个该不会是在这偷偷商量着怎么把我娶进门吧。” 张顺见正主来了,赶紧让位,道:“我自己也还没搞明白,你还是问问明白的吧?”说着,朝徐寿呶呶嘴。 白雪看到徐寿一张满怀奸笑的脸,立刻对自己的猜测又加重了三分。聪明人就喜欢装糊涂,白雪也不例外,更何况她现在不得不装糊涂,她斜睨了徐寿一眼,侧着脸问道:“你……你在说什么呢?” 徐寿冲她招招手,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白雪警惕的瞟了徐寿两眼,思想斗争了良久,侧着脸小碎步走过去。 徐寿一把将白雪抱住,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白雪“哎呀”了一声,挥舞着粉拳就打徐寿的手,然而不管她怎么打,徐寿就不松手,白雪打了一会,自也知道这“半推半就”也该就了,便住了手,垂着头怨声道:“你就知道欺负人家。” 徐寿将脸一板,一副大男子的模样道:“哼,别人让我欺负,我还懒得理他们呢。” 白雪的下巴已经碰到了自己的胸口。 徐寿将嘴巴贴向白雪的耳朵,道:“我现在告诉你,我们正在商量着怎么娶你这位高参。” 白雪别着脑袋道:“你还没问人家愿不愿意呢,就自忙着娶。” 徐寿道:“我这不是问你么,你愿不愿意?” 白雪红着脸剜了徐寿一眼,道:“这种事哪有你自己问人家的,也不害臊。你应该……应该找个媒人去问我哥。我爹娘都死了,俗话说长兄为父,这种男女婚嫁的大事,还得我哥说了算。”白雪开始循循善诱,给这个不开窍的讲授求婚的经验和流程。 第五十二章 两顶花轿 徐寿笑道:“这不媒人给你找来了么。”说着给她指指媒人。媒人这次却学乖了,不用蒙田这个大嗓门说便知道“非礼勿视”,早早用大袖子将脸遮起来。眼睛是挡住了,耳朵却伸得长长的,听见徐寿呼叫媒人,急忙将脸从袖子后面探出来,道:“我,我就是媒人。你放心,我去跟你哥说,他一准同意。” 白雪又剜了张顺一眼。白雪想着和徐寿结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媒人也早给徐寿想好了——那必是张大媒无疑。张顺和白家向来交好,又是徐寿手下的重要干部,无疑是这“大媒”的最好人选。 张顺道:“我这就置办彩礼去向你哥提亲。” 白雪听见,急忙挣着要下来,徐寿紧紧抱着她不放,道:“张顺去做媒,又不是让你去做媒,你急什么。” 白雪听见这徐寿竟然不开窍到这种地步,红着脸急道:“你……你找人去我家做媒,而我这个……我这个新娘子现在却在这里……这要是传出去,那成什么样子了。” 张顺听了,哈哈大笑,道:“这么急着想做新娘子啊。” 白雪一记梅花拳,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打向张顺。后者却早有准备,哈哈笑着出门了。 站在门口的蒙田见张顺难得这么高兴的样子,大奇,问道:“你讨到媳妇了,这么高兴?” 张顺“咳咳”两声,正色道:“做你该做的事。不过现在千万不要进去哦。” 蒙田大悟,道:“明白。非礼勿视。” 徐寿伸手将白雪的脸搬回来,笑道:“没事,又没人看见,谁会说。再说,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白雪垂着头,道:“有什么事,不能以后再说啊……”说到“以后”以后,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徐寿挠挠头,道:“我怕我以后跟你说了,你指着我骂街怎么办?” “嗯?”白雪瞪着眼看着徐寿,道:“我像是那种会骂街的人吗?” 徐寿怔怔看了白雪良久,道:“现在不像。” 白雪“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事,说吧。” 徐寿又挠挠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这次的婚礼,可能有点不一样。” 白雪心道:“废话,你现在是什么地位,结婚的排场当然和普通的老百姓不一样了,这又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他不会搞得太大了吧……”进入冥想中。 徐寿接着道:“这次婚礼的规模,可能要扩大些……” 白雪“嗯嗯”两声,继续将冥想扩大。 徐寿道:“这次我娶亲呢,是要娶两个新娘……” “嗯嗯……嗯?”白雪下一阶段的冥想中,忽然凭空多出一个花轿。原本她自己这一个花轿,正好占据了街道的正中央;然而此刻突然多出来一个花轿……那就……十分不协调了。 白雪双眼有些迷茫的看着徐寿,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寿拿出他平生最温柔最无辜最可爱最委屈的表情对着白雪道:“意思就是……我这次要同时娶两个新娘,这其中的一个么,那当然是你了。” 白雪明白了,美好的幻想只存在了片刻,便烟消云散了。白雪终于体会到:美好的总是短暂的。 白雪瞪着徐寿,道:“你果然另找了一个?哼,我早就知道。” 徐寿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她发怒的准备,然而白雪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徐寿心中稍稍舒了口气,将自己在山东与吕布达成的协议跟她说了。白雪何等的聪明,更兼徐寿在说的过程中故意隐瞒了他之所以答应吕布的原因,以便让白雪更加能明白徐寿确实是为了急于赶回徐州来救她才“不得已”与吕布妥协的。 白雪叹了口气,温柔的地伸手给徐州整整衣襟,淡淡道:“平常家的男人,尚且有个三妻四妾,更何况恩公你了。何况我算什么,只不过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孩子,如今能与吕布的女儿同时嫁你,恩公待我如此,白雪还有何求?只是,你同时要娶我的事还没跟吕布说吧,人家以前好歹也是一方诸侯,让自己的女儿和我同时嫁人,且并为平妻,只怕人家不答应吧。”白雪说着,转过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徐寿,接着道:“恩公,若那吕布不应,你就先娶他的女儿吧,只要恩公心中记着白雪我以后虽然只是个妾,只要能和恩公在一起,也就此生无怨了。” 徐寿听了,心中大为感动紧紧将白雪抱住,在她脸上“波”的亲了一口,就在这时,徐寿二人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们,心中一惊,扭头看时,却见钱九呆呆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他们。 徐寿大怒,骂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钱九一呆,道:“主公,我有事禀报。” 白雪这次却乖了,将一张红脸扭回来,问道:“有什么事?” 钱九道:“吕将军来了。” 徐寿奇道:“吕将军,哪个吕将军?” 钱九道:“就是吕布将军。” 徐寿“哦”了一声,道:“叫他去书房见我。” 钱九去了。白雪道:“吕布此来,必是为了他女儿的婚事。” 徐寿点点头,道:“他来了正好,我也要跟他说你的事。” 白雪仰头看着徐寿,道:“那吕布若不愿意,你切莫强求。吕布新降,心尚未稳,你若多生事端,怕他心存疑惑。” 徐寿笑道:“我自理会的。” 徐寿左思右想,自己也拿不定注意,便去问诸葛亮,将白雪的事跟他说了,诸葛亮想了想,道:“此事简单。”附耳低言,徐寿听了大喜,在孔明的背上拍了一下,笑道:“想不到你对付这种事还蛮有经验的。” 吕布衣着时新,一脸喜气,进了书房也不坐,只在屋里转圈圈,不时徐寿来了,满脸欢喜的迎过来,笑道:“元英这一段公事还忙?我进城这几日,也一直不曾来看你。” 徐寿道:“吕将军客气了,咱们就快要是一家人了,这些虚礼都免了吧。” 吕布听见徐寿张口便说“一家人”,大喜,道:“对对对。我今日来是设一家宴,想请季均去赴宴。此请原本唐突,但你我既有此曾关系,也无妨了。” 徐寿心中奇道:“难道这个时代还有嫁女儿需先请女婿吃饭的规矩?”嘴上道:“好,好,我一定按时赴约。” 吕布听了甚是欢喜,看看左右,问道:“诸葛先生今日不在吗?” 徐寿道:“哦,孔明今日巡视仓库去了,不久便回。” 吕布道:“那太好了,孔明为我们做此大媒,我也理应请他一请,还请季均转告他,午时同去。” 徐寿点点头,道:“好,孔明也不是外人。”吕布便即告辞,徐寿拉住他道:“将军切莫去,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吕布道:“哦,什么事?” 徐寿沉吟了一下,方要说,脸色一下阴了下来,叹了口气,寻一张椅子坐下。 吕布见徐寿这般,心中奇怪,上前问道:“季均有事,但讲无妨。” 徐寿看了吕布一眼,面露为难之色,看了良久,又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唉,我实在是难以开口。” 吕布更加奇怪,在徐寿旁边坐下,道:“你我就快成一家人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但吕布画戟在手,天下间也没有什么难事。” 便在这时,门外忽然一人进来,道:“温侯可知我家主公是何难事?”吕布抬头看时,却见诸葛亮手舞羽扇进来。 第五十二章 两顶花轿 徐寿笑道:“这不媒人给你找来了么。”说着给她指指媒人。媒人这次却学乖了,不用蒙田这个大嗓门说便知道“非礼勿视”,早早用大袖子将脸遮起来。眼睛是挡住了,耳朵却伸得长长的,听见徐寿呼叫媒人,急忙将脸从袖子后面探出来,道:“我,我就是媒人。你放心,我去跟你哥说,他一准同意。” 白雪又剜了张顺一眼。白雪想着和徐寿结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媒人也早给徐寿想好了——那必是张大媒无疑。张顺和白家向来交好,又是徐寿手下的重要干部,无疑是这“大媒”的最好人选。 张顺道:“我这就置办彩礼去向你哥提亲。” 白雪听见,急忙挣着要下来,徐寿紧紧抱着她不放,道:“张顺去做媒,又不是让你去做媒,你急什么。” 白雪听见这徐寿竟然不开窍到这种地步,红着脸急道:“你……你找人去我家做媒,而我这个……我这个新娘子现在却在这里……这要是传出去,那成什么样子了。” 张顺听了,哈哈大笑,道:“这么急着想做新娘子啊。” 白雪一记梅花拳,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打向张顺。后者却早有准备,哈哈笑着出门了。 站在门口的蒙田见张顺难得这么高兴的样子,大奇,问道:“你讨到媳妇了,这么高兴?” 张顺“咳咳”两声,正色道:“做你该做的事。不过现在千万不要进去哦。” 蒙田大悟,道:“明白。非礼勿视。” 徐寿伸手将白雪的脸搬回来,笑道:“没事,又没人看见,谁会说。再说,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白雪垂着头,道:“有什么事,不能以后再说啊……”说到“以后”以后,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徐寿挠挠头,道:“我怕我以后跟你说了,你指着我骂街怎么办?” “嗯?”白雪瞪着眼看着徐寿,道:“我像是那种会骂街的人吗?” 徐寿怔怔看了白雪良久,道:“现在不像。” 白雪“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事,说吧。” 徐寿又挠挠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这次的婚礼,可能有点不一样。” 白雪心道:“废话,你现在是什么地位,结婚的排场当然和普通的老百姓不一样了,这又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他不会搞得太大了吧……”进入冥想中。 徐寿接着道:“这次婚礼的规模,可能要扩大些……” 白雪“嗯嗯”两声,继续将冥想扩大。 徐寿道:“这次我娶亲呢,是要娶两个新娘……” “嗯嗯……嗯?”白雪下一阶段的冥想中,忽然凭空多出一个花轿。原本她自己这一个花轿,正好占据了街道的正中央;然而此刻突然多出来一个花轿……那就……十分不协调了。 白雪双眼有些迷茫的看着徐寿,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寿拿出他平生最温柔最无辜最可爱最委屈的表情对着白雪道:“意思就是……我这次要同时娶两个新娘,这其中的一个么,那当然是你了。” 白雪明白了,美好的幻想只存在了片刻,便烟消云散了。白雪终于体会到:美好的总是短暂的。 白雪瞪着徐寿,道:“你果然另找了一个?哼,我早就知道。” 徐寿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她发怒的准备,然而白雪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徐寿心中稍稍舒了口气,将自己在山东与吕布达成的协议跟她说了。白雪何等的聪明,更兼徐寿在说的过程中故意隐瞒了他之所以答应吕布的原因,以便让白雪更加能明白徐寿确实是为了急于赶回徐州来救她才“不得已”与吕布妥协的。 白雪叹了口气,温柔的地伸手给徐州整整衣襟,淡淡道:“平常家的男人,尚且有个三妻四妾,更何况恩公你了。何况我算什么,只不过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孩子,如今能与吕布的女儿同时嫁你,恩公待我如此,白雪还有何求?只是,你同时要娶我的事还没跟吕布说吧,人家以前好歹也是一方诸侯,让自己的女儿和我同时嫁人,且并为平妻,只怕人家不答应吧。”白雪说着,转过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徐寿,接着道:“恩公,若那吕布不应,你就先娶他的女儿吧,只要恩公心中记着白雪我以后虽然只是个妾,只要能和恩公在一起,也就此生无怨了。” 徐寿听了,心中大为感动紧紧将白雪抱住,在她脸上“波”的亲了一口,就在这时,徐寿二人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们,心中一惊,扭头看时,却见钱九呆呆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他们。 徐寿大怒,骂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钱九一呆,道:“主公,我有事禀报。” 白雪这次却乖了,将一张红脸扭回来,问道:“有什么事?” 钱九道:“吕将军来了。” 徐寿奇道:“吕将军,哪个吕将军?” 钱九道:“就是吕布将军。” 徐寿“哦”了一声,道:“叫他去书房见我。” 钱九去了。白雪道:“吕布此来,必是为了他女儿的婚事。” 徐寿点点头,道:“他来了正好,我也要跟他说你的事。” 白雪仰头看着徐寿,道:“那吕布若不愿意,你切莫强求。吕布新降,心尚未稳,你若多生事端,怕他心存疑惑。” 徐寿笑道:“我自理会的。” 徐寿左思右想,自己也拿不定注意,便去问诸葛亮,将白雪的事跟他说了,诸葛亮想了想,道:“此事简单。”附耳低言,徐寿听了大喜,在孔明的背上拍了一下,笑道:“想不到你对付这种事还蛮有经验的。” 吕布衣着时新,一脸喜气,进了书房也不坐,只在屋里转圈圈,不时徐寿来了,满脸欢喜的迎过来,笑道:“元英这一段公事还忙?我进城这几日,也一直不曾来看你。” 徐寿道:“吕将军客气了,咱们就快要是一家人了,这些虚礼都免了吧。” 吕布听见徐寿张口便说“一家人”,大喜,道:“对对对。我今日来是设一家宴,想请季均去赴宴。此请原本唐突,但你我既有此曾关系,也无妨了。” 徐寿心中奇道:“难道这个时代还有嫁女儿需先请女婿吃饭的规矩?”嘴上道:“好,好,我一定按时赴约。” 吕布听了甚是欢喜,看看左右,问道:“诸葛先生今日不在吗?” 徐寿道:“哦,孔明今日巡视仓库去了,不久便回。” 吕布道:“那太好了,孔明为我们做此大媒,我也理应请他一请,还请季均转告他,午时同去。” 徐寿点点头,道:“好,孔明也不是外人。”吕布便即告辞,徐寿拉住他道:“将军切莫去,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吕布道:“哦,什么事?” 徐寿沉吟了一下,方要说,脸色一下阴了下来,叹了口气,寻一张椅子坐下。 吕布见徐寿这般,心中奇怪,上前问道:“季均有事,但讲无妨。” 徐寿看了吕布一眼,面露为难之色,看了良久,又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唉,我实在是难以开口。” 吕布更加奇怪,在徐寿旁边坐下,道:“你我就快成一家人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但吕布画戟在手,天下间也没有什么难事。” 便在这时,门外忽然一人进来,道:“温侯可知我家主公是何难事?”吕布抬头看时,却见诸葛亮手舞羽扇进来。 第五十三章 吕布来请 吕布见自己的大媒来了,急忙拉住孔明问:“季均究竟有何难处,还望先生明言。” 诸葛亮道:“温侯有所不知,我家主公当初落魄时,曾受白毅之父厚恩,白父见主公一表人才,便以其女相许,当时主公并未推脱,更且白毅又投入军中效力,身居高位。如今主公还未取他妹妹,便又与将军结亲,那白毅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必然不喜。他现在是主公军中大将,新近又立下大功,万一因此心中对主公生出怨恨,引出事端,是祸非福。” 吕布听完,“哦”了一声,皱眉沉思片刻,猛然抬头瞪着双眼看诸葛亮,道:“先生之意,是要布趁隙除掉白毅,以绝后患?” 诸葛亮摇头道:“非也。白毅乃有功之人,无故将其杀害,只怕将领们心怀揣测,要误大事。” 吕布皱眉想了想,“哎呀”一声,道:“那究竟要布如何,先生不妨明言。” 诸葛亮低头想了片刻,道:“以亮之见,不如就趁此机会,让主公将那白毅之妹一并娶了。并纳双娇,对主公来说也是一件美事,也显得将军肚量宽宏。” 吕布见诸葛亮说“并纳双娇”时,脸露笑意,这才明白他跟自己闲扯了半天,这才算说到正题上了。吕布虽是勇夫,却并非毫无心机之人,否则怎能笼络陈宫、张辽、高顺一班人死心塌地的追随?吕布与徐寿交手的这些日子,对白家兄妹在徐寿军中的位置也有所了解,更兼听说纳白雪聪明过人,这次白毅能退十数万贼兵,多亏了白雪的计谋。她虽是女流之辈,但在主公心中必然不会将她同等与其她女子。 吕布心想:“自己新降,不好便与白家作对,更何况以徐寿目前的地位,娶个三妻四妾的那是很平常的事,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那白雪如此聪明,今后玲绮与她相处会不会吃亏?” 诸葛亮看吕布的神色,便将他心中所想猜到三分,当即道:“如此美事,温厚还有何虑?亮虽未亲眼见过令媛,但以温厚之威武,可知其必天仙美貌,还怕主公会不疼爱她?更兼有温厚在此,何人敢对吕家千斤无礼?” 吕布听了,想想也是,当即一笑,道:“此等事元英做主就行了,何必找我来商议?元英如今为两州之主,三妻四妾乃平常之事。” 徐寿听吕布这么说,知道事已成了,当即走过来,对吕布道:“此等事,若不知会泰山大人,寿也太不知礼了。” 吕布见徐寿的样子,心想:“纳妾本非什么大事,但元英却如此费尽周折来争取我的同意,看来这女婿对我还是相当看重啊。”心中又再释然,语气亲切的对徐寿道:“元英新占徐州,诸事需要处理,我就先告辞了。今晚还务必请二位光临弊舍。” 徐寿拱手道:“一定,一定。”吕布便即告辞,徐寿叫孔明亲自将其送到门外。 徐寿望着吕布的背影,心中暗思:“这吕布貌似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白痴……”想到这里,徐寿忽然觉得好笑。那吕布曾经好歹也是一方霸主,怎么会白痴,恐怕必一般人不止要聪明上几分。 安抚住吕布,是现在徐寿最紧要的工作。在这个年代,联姻无疑是一种最佳途径。徐寿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想,越想越觉得诸葛亮当初的联姻方案巧妙无比,至少以他的智慧,再也想不出在当时情况下的更佳方案了。当初吕布兵困昌邑,虽然反败为胜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但是实力犹存,要想将其彻底剿灭,怕再费一年功夫也难以完成。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变故,自己别说回师救援徐州了,恐怕山东也要从新落到吕布手里。 当天傍晚,徐寿和诸葛亮带着蒙田等一般侍卫来到吕布家中。吕布率家人在门口迎接,见到二人,笑迎到府中。吕布所住,乃当初他在徐州时的旧宅。吕宅占地面积极大,院内门庭院落相连,颇有几分大家的气派。吕布素来喜欢享乐,当年刚刚从刘备手中夺取徐州,便将这座徐州城最豪华的一座宅院据为己有。徐寿夺取徐州之后,并未动吕宅分毫,到现在还同诸葛亮、张顺、蒙田诸人住在府衙之中。虽然徐寿对住处并不十分讲究,但看在吕布眼里,单此一点,就让其感激不尽。 穿过几道走廊,从月亮门中走进后宅,迎面一环水泊,碧水中间凸出一座人工修建的小岛,岛上堆砌着假山,山上林木葱郁,让人一见之下,心胸一扩。徐寿赞道:“好一处景致。” 诸葛亮听了,笑道:“早闻温厚在长安之时,曾为蔡邕琴音舞剑,为后者所青睐。温厚本乃性情中人,筑此别院,正显奉先之雅致。” 徐寿听了一怔,怎么着吕布还和蔡邕有过“一腿”,自己却从未听说过,难道这件事后来失传了,所以那些野史正史什么的才没有记载? 吕布听了,脸色一变,道:“先生谬赞了。”显然是不愿让人提及此事,又有些惊讶。当时知道此事的人很少,怎么这个诸葛孔明偏偏就知道了? 诸葛亮似乎没把吕布的表情看在眼里,自顾着向前踱了两步,走到众人前面,然后转身回头,斜睨了吕布一眼,又看向众人,道:“世人皆到当初温厚怒杀董卓,乃因貂蝉所起,其实不然,此事至今,唯亮仅知。” 徐寿听了,好奇心“腾”的窜上来。诸葛亮这句话中,显然包藏这一件极为隐秘的历史旧事,这件事自己要是知道了,带回自己那个时代,也能在CCTV10上上一次“百家讲坛”。徐寿心思一活,思绪犹如电转,瞬间便将节目介绍都想好了——徐寿教授亲临|“百家讲坛”,为你讲述三国时代一代猛将吕布与当时著名瑶琴演奏家蔡邕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吕布见诸葛亮无视自己的暗示,便只好明示,打断他道:“宴席已经备好,诸位请。”说着便上前引路,并排着站到诸葛亮右边,左手五指微微张齐。徐寿瞧见,心中大吃一惊,暗道:“难道这吕布想要对孔明动粗?他宁愿当着自己的面对孔明动粗,也不愿让他把自己的那件事说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事?” 徐寿心思一转,突然想道:“这吕布……不会……和那蔡邕是玻璃吧……天哪,这……”徐寿想到这里,自己都有些汗。说实话,徐寿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吕布正当青年,刚从董卓的时候,蔡邕便已经是老胡子一把了,就算奉先兄有这嗜好,恐怕也不会找蔡邕这个糟老头子。 徐寿又忘了吕布一眼:“这吕布……不会是‘受受’吧?” 诸葛亮忘了吕布一眼,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低头便往前走。这不禁让诸位看官十分失望。众人看看徐寿,后者心道:“不管孔明要说的是什么事,总之吕布是不想让人知道,当着众人的面我又怎能让未来岳丈难堪?反正孔明知道这件事,自己回头问他就行了。”便将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毫不留情的丢进湖里,跨步迈上了小桥。 后宅的主客厅分为内外两进。外间比较宽阔,早已摆好了酒菜。吕布叫一干从人在外间喝酒,自己却迎着徐寿孔明走进内堂。 内堂较小,装饰却十分典雅。当屋一个大炕,几乎占去了整个屋子三分之一的面积。 大炕上摆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碟菜——几乎全部是肉食,而且都是大块的那种。徐寿看见那些整块整块的肉,便有些反胃。来到这个时代,徐寿算长了见识:刚来时数月不沾荤腥,想吃肉都想疯了快;数月之后,想吃素都想疯了快。 吕布躬身请徐寿上座,道:“布今日斗胆与主公对坐饮酒。”这到不是吕布如何“斗胆”,而是当时下属对主公的一种礼节。古礼君臣不可对座,不过好在徐寿现在也算不上真正的“君”,而吕布除了“臣”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又是家宴,对坐也算不上逾礼。 徐寿知道这是客套话,也不跟他客气,一撩袍子在炕上盘腿坐下。吕布当即也坐了。地上客位还放着一张小桌,是为诸葛亮准备的,后者不待吕布请,自顾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吕布拿起长长的铜勺,舀了两盏酒,先敬徐寿,道:“布先敬主公一杯,谢不杀之恩。”外间却早已喊声四起,一帮大汉胡吃海喝开了。 徐寿端起酒盏,道:“泰山大人,严重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不是徐寿逞能,这时代的米酒,喝起来确实没劲,比现代的啤酒一点也不强。 吕布一连敬了三杯,说了些客套话,方才孔明制造的压抑气氛稍稍缓解了些。说来奇怪,诸葛亮刚才莫名其妙的说了那些话,徐寿原本以为还有后戏,孔明一杯酒下肚,却谈笑风生说开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第五十四章 家宴 吕布喝了三杯,对徐寿道:“元英稍待片刻。”起身走到另一扇小门处,掀开门帘冲里面喊道:“你们进来吧。” 徐寿早看到这间屋子还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条翠绿色的珠帘,正不知门后为何物,吕布一声喊,不过片刻,只见一只葱葱玉手轻轻将珠帘挑起,玉手后面,跟着一截手臂上穿着大红色的窄口花秀。手臂轻抬,露出半截白玉光洁的皓腕。只看见这只手,这一隙玉腕,徐寿心中“突”的一跳。 珠帘上的细珠相互碰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小巧的绣花鞋便迈进来。虽然花鞋紧裹,但单凭那一双细嫩的玉手,更兼徐寿丰富的想象力,不难猜测出,那只小巧是怎样一只动人的芊芊玉足。 莲步轻挪,一袭火红突然跳入徐寿的眼睑中,登时衬得整间小屋内都充满了一种异样的色彩。徐寿只觉得眼睛一花,竟没有看清来人的脸。 徐寿刚想寻找这位素未谋面的美人飞天颜,不料“天颜”之主已然将头低下,徐寿只寻到一瀑乌黑的秀发。徐寿正着急间,突然一声咳嗽。徐寿一呆,方又听见外间的呼喝。只那一瞬之间,徐寿仿佛感觉自己修真大成了,灵魂神游太虚,却被一声该死的咳嗽拉了回来。 徐寿扭头一看,刚才咳嗽的却是诸葛亮。孔明咳嗽一声,便低头饮酒,好像刚才的咳嗽与他毫不相干。 徐寿定了定心神。继刚才的红衣女子之后,又进来一个青衫妇人。这妇人进门时,偷偷抬头看了徐寿一眼,又急忙低下。徐寿见她已经有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然而仍是楚楚动人,颜色不衰。徐寿暗自将其与当代的漂亮女明星对比了一下——不属于任何一人。 青衫妇人之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有两大美女当前,徐寿竟将这个小女孩给忽略了。 吕布引着三人走过来,对她们道:“若非主公仁慈,我性命休矣。还不拜谢主公大恩。” 三女听了,便在徐寿面前跪下。徐寿见三个美人过来就给自己下跪,一下子慌了,急忙从炕上跳下来,去拉她们起来。徐寿伸出双手拉时,似有意、似无意,一双大手却轻轻捏在那红衣女子的双腕上。 古人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徐寿此举,无疑是“逾礼”了。红衣女子秀娥轻抬,瞧了徐寿一眼,三人就势起来。 红衣女子抬头时,正与徐寿目光相对。徐寿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好像被雷劈了一般,呆呆怔住了。 吕布瞧见徐寿的神色,既不奇怪,也不生气。三女退到一边站着,吕布又坐下,对徐寿道:“元英请坐。” 徐寿朦胧中听见有人叫他,“啊”了一声,见是吕布,又“哦”了一声,低头坐下,眼睛却仍隐不住往那红衣女子身上瞟。 吕布指着青衣女子为徐寿介绍道:“此乃贱内严氏。”又指着红衣女子道:“此乃布之小妾貂蝉。”最后说那小女孩道:“这便是小女玲绮。” 徐寿早想到那红衣女子便是貂蝉,却未想到那个小女孩就是自己的未来媳妇,听见吕布如此说,便瞧了一眼,一看见她的脸,心中“咦”了一声。 吕玲绮应该是严氏所生,不过徐寿见她却不怎么像严氏,反而跟貂蝉有两分相似。虽然徐寿看不出貂蝉有多大年岁,不过想来应该还不太大,至少不该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徐寿自攻破徐州,便想来见貂蝉一面,只是一直不得其便,今日总算见着了,然而后者却成了自己的“二丈母娘”。想到“丈母娘”这个字眼,徐寿心中叹了口气,暗想世事难料,竟至于斯。 严氏自进到屋里,便一直偷偷打量徐寿,不时脸露微笑,显然对这个未来女婿十分满意。过了一会,连貂蝉也加入了“严氏打量队”。 严氏轻轻推了女儿一把,小声道:“去,给主公斟酒。” 吕玲绮被自己的亲娘推了一把,趔趄了两步,便到了徐寿跟前,抬头便看见徐寿,见他正望着自己,脸刷的红了。 诸葛亮笑道:“夫人此言差矣。” 严氏知道他便是徐寿手下的第一谋士诸葛亮,居然也不见外,笑着对后者道:“哦,奴家哪句话说错了?” 诸葛亮指着徐寿道:“‘主公’乃我所称,令爱却称不得了。” 聋子都能听出来诸葛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直沉默的貂蝉却突然抬头问道:“那依先生之见,该称什么?” 诸葛亮没想到貂蝉居然会打趣他,被她一句话问的一怔,竟然接不住下文。 严氏白了貂蝉一眼,后者掩嘴偷笑,笑了一会,道:“久闻孔明先生大名。人皆言先生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出言口若悬河,不曾想今日却被小女子言语呛住。” 诸葛亮听了,呵呵一笑,低头喝酒。 吕布瞪了貂蝉一眼,道:“元英面前,还敢对孔明先生无礼,太放肆了。” 貂蝉却不示弱,回瞪了吕布一眼,道:“既然在元英面前,元英尚未说话,你说什么。”说着,便看徐寿,那目光便好像再说“是吧?” 徐寿突然觉得,这貂蝉说话还挺有趣的。 貂蝉目光转到徐寿脸上,便不再放开,接着道:“更兼今日乃是家宴,在坐的又没有外人,了为打趣,有什么当紧?” 徐寿听了,点了点头。《三国演义》上说貂蝉为国献身,心中如何悲苦,但徐寿亲见其面,后者红光满面,对陌生人还兴致勃勃的攀谈,却非电视上演的那么多愁善感。不过此时距她在长安时候已经好几年了,也许她嫁给吕布之后心境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徐寿听貂蝉说完,笑着点点头,道:“二位夫人请坐。”说完才发现把自己媳妇给落下了,又道:“玲绮也坐。” 貂蝉去取来三张坐垫铺在地上,三人跪坐下。徐寿实在想不明白,这时代的人为啥都跪着坐。贫民家庭买不起凳子,跪坐还说的过去,怎么像吕布这种家庭也买不起凳子?坐了这半响,徐寿才觉得自己家中的太师椅是多么的好。 徐寿端起酒盏,对貂蝉和严氏道:“我敬二位夫人一杯。” 二人刚要回礼,突然门外长长一声喊:“报——主公,寿春急报——” 徐寿正坐在吕布家中,其乐融融的时候,寿春城外却火光漫天。刘备站在城头,瞧着城下满野的贼兵,忧心忡忡。 春兰身披战袍,头裹红巾,手挺花枪,骑马望着城头叫骂:“刘备,你个奸险小人,趁我哥哥不在,把我们的寿春夺了去,等我回来了,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关着门不出来——” “刘备,你个缩头乌龟,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就出城来,与我痛痛快快打一仗——” “刘备,你有种就出来跟我打一架,每种就趁早献城,我在我哥哥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在寿春城外给你分几亩薄田,你回家种地去吧——” “刘备——”又骂了一声,突然想不出词了,才想到刚才张玲教她的几句骂词已经用完了,后者却还未提供新的给她,回头一看,见张玲还在低头苦思,恼道:“你个白痴,让你想几句骂人的话就这么难吗。” 张玲皱眉道:“我又不是骂街的泼妇。想当年,我也是富家的千金小姐,平日只在家里读书写字,哪里会这些。” 春兰瞪了她一眼,回头望城头看,道:“这刘备也真不是男人,我这么骂他他都不出来。” 刘备素手而立,好像全没听见城下一群泼妇的叫骂。 刘备耳朵不好,张飞却恰恰相反,他实再听不过去了,气呼呼的大步走过来,对刘备道:“大哥,让我出城迎战吧。” 刘备叹了口气,道:“三弟莫急。贼兵势大,我军兵少,不可轻举妄动。” 张飞恼道:“又是不可轻举妄动!大哥,你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说一句不憋人的话。”手指着城下道:“人家一群女的都骂你不是男人了,难道这你也忍了?” 关羽瞪了张飞一眼,喝道:“三弟不可胡说。” 张飞也自知失言,将头低下,“诶”了一声,重重一拳打在箭跺的方砖上。方砖竟然被张飞一拳打裂。 关羽听着城下的叫骂声,也听不下去了,对刘备道:“这春桂竟然让一群女子来骂阵,太过卑鄙。大哥,你若不放心三弟去,关某愿领兵出城退敌。若有闪失,甘愿受罚。” 第五十五章 怒打孙乾 刘备回头看了关羽一眼,叹了口气,手指着城下,语重心长的道:“二弟,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们现在兵马只有几千,春桂贼兵却有数万之众,此时出城,不是以卵击石么?” 关羽神色默然的道:“那如此困在城中,终究不是办法。某愿带兵一千出城退敌,如若不胜,甘当军法。” 刘备听了,急忙摇手道:“二弟此言差矣。贼兵数万之众,若攻城不克,粮草必然不敷,到时自然退去;更兼我已书信差人连夜送往徐州,若的徐寿兵来救援,那时内外夹击,贼兵必败。” 张飞听了,愤愤的伸手指着城下道:“难道徐寿不来,便任由这些女人在城下叫骂么?” 刘备负手而立,抬头看天,道:“为将者,当心胸豁达,不以外物为扰,方能战无不胜。若连此等小小辱骂便不能承受,以后还怎能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张飞还要再说什么,关羽叹了口气,拍拍三弟的肩膀,道:“三弟,别说了,大哥此言不差。” 春桂与唐浩僮远远站在后面,久不见前方动静,有些焦急,刚要差人去前方打探,忽见红巾飘动,数骑奔来,却是春兰叫骂半天,不见刘备动静,按捺不住,自己跑了回来。 唐浩僮见春兰回来,惊道:“春兰妹妹在前方掠阵,怎能轻易便回,若此时刘备杀出城来,前方没有一员大将,我们不是要吃亏么。” 春兰跳下马来,没好气的看了唐浩僮一眼,道:“别跟我提那刘备,简直窝囊废一样。我在那骂了半天,他就是没一点动静。” 唐浩僮听了,叹了口气,对春桂道:“刘备果然名不虚传,任由一群女子辱骂,竟都能不为所动。” 春桂苦笑一声,摊开双手,对唐浩僮道:“二弟此计不成,为之奈何?” 春兰听春桂这句话,十分觉得刺耳。她哥哥想当年好歹也是名闻乡里的一条好汉,怎么自从起兵以来,整日跟这唐浩僮混在一块,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娘娘腔的了。 唐浩僮笑道:“这个简单。刘备兵马不过数千,他所倚仗者,不过徐州徐寿的援军。我们只需要分一支重兵拦住徐州一路,明日便加紧攻城,不出三日,寿春必破,刘备可擒。” 春桂一听能抓到名闻天下的刘备,心中大喜,刚要说“好”,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急忙问道:“江东孙策新收庐江,他若起兵来救刘备,为害不小啊。” 唐浩僮笑道:“那孙策素与刘备没有相识,如何会来救他?何况他新收庐江,正要稳定局势,不会贸然再兴兵。” 春桂听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问道:“那何人能挡徐州来兵?” 春兰正不想跟这一对婆婆妈妈在一起,听见哥哥这么问,便立刻请战,道:“哥哥,我自带本部军马去当徐州一路。” 春桂见妹妹要去,有些不愿意,又不敢明驳她的面子,便去看唐浩僮。唐浩僮素知春兰勇猛有余,却智慧不足,本不能当此重任。不过这春兰从小脾气火爆,一向嚣张惯了,连她哥哥春桂都惧她三分,自己又岂敢当着她的面说她有勇无谋?便又将目光“回敬”给春桂。 春兰可不管二人大眼瞪小眼,早转身上马,便要招呼手下娘子军启程。唐浩僮见了,急忙赶上,对春兰道:“春兰妹妹且慢。” 春兰回头瞪了他一眼,道:“还要干嘛?” 唐浩僮被春兰的目光瞪着“呃——”了一声,道:“以妹子之勇武,原本可当此任。不过那徐寿十分狡猾,妹妹此行可要当心他的诡计才是。” 春兰“哧”一声笑,将手中花枪一招,道:“任他有万般诡计,也逃不过我手中这双花枪。” 唐浩僮听她如此说,更加不放心,略加思索,便道:“妹子兵少,让我五弟、六弟七弟更兼五万兵马去助你。” 春桂也赶上来,接着道:“恩。妹子一路要多听你二位哥哥的话,行使千万不可莽撞。” 春兰双手将缰绳一拽,道:“随你们便吧。”“便”字刚一出口,虹影马便踏尘而去。 春桂与唐浩僮互望一眼,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却说徐寿正在吕布家中饮酒,忽然来报说刘备信使到了。徐寿听见,不悦斥道:“没看我正与温厚饮酒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小卒迟疑了一下,道:“主公,刘备使者是孙乾先生,说有十万火急。” 徐寿听是孙乾亲自到了,便不好不见,就让他进来,在外厅接待。孙乾急匆匆进来,徐寿还没来得及跟他客套,后者却纳头就跪。 徐寿见状,皱了皱眉头,心道:“麽非玄德兄又遇到了什么麻烦,特地来求我帮忙的?”双手却去把孙乾扶起来,笑道:“孙先生与我乃是老相识了,何必如此客气,快快起来。” 孙乾起身,对徐寿道:“将军,我家主公危在旦夕,还望将军念在与我主击掌同盟的份上,提兵前去救援。” 徐寿虽然不太确定,但一见孙乾的神色,对他的来意便料到了七八分。说来也奇怪,这孙乾总共来找过他两次,每次进门都是砰砰磕头,然后道:“将军,我家主公危在旦夕……” 诸葛亮呵呵笑着起来,将孙乾拉到自己的座位上,道:“孙先生莫急,且坐下来饮一杯酒,有什么事慢慢道来。” 孙乾“咳”了一声,就顺势坐下,然后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 徐寿听完,谓然道:“不想春桂逆贼,也能为此大乱。” 孙乾听了徐寿这句装模作样的话,十分不悦,心道:“前者这春桂不是也险些将你的徐州夺了去么,现在却在这说这般风凉话。”不过他现在有求于人,这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孙乾道:“这春桂本不足道,然其裹挟饥民闹事,其中十数万,若不将其出去,徐州淮南皆不得安宁。”言下之意是说,不将春桂除掉,你徐寿怕也好过不了。 徐寿怎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原本徐寿就有心除掉春桂,只是一时没腾出手来;何况刘备正是他内定的将来讨伐曹操的盟友,徐寿又怎能在此刻见死不救?孙乾若是诚信恳求倒好,岂料他自作聪明,正触徐寿所恶。 徐寿如今地盘有了,兵将有了,脾气也有了,听完孙乾的话,“哼”了一声,道:“孙先生此言,是说我徐寿连那春桂也制服不料了?你且回去,告诉你家主公:能胜则胜;若不能胜,可来投我,待我大婚之后,再提兵去伐春桂。” 孙乾听了一呆,心道:“怎么徐寿要成婚了?他早不成婚,晚不成婚,怎么偏偏对这个时候成婚!” 诸葛亮见徐寿有些恼了,急忙过来打圆场,笑着给孙乾斟酒,道:“孙先生切莫着急,此事咱们慢慢商议。” 孙乾本见徐寿态度蛮横,有些软了,但见诸葛亮又这般,心中忖道:“春桂本便与徐寿有仇,即便我不请他,他早晚也要去讨伐,今次的我主公之助,他应更加高兴才是,断不会因婚事而将之耽搁。”孙乾这般想,心中稍定,慢慢有坐下,喝了杯酒,更想道:“前者我去山东求他救援我主,这时隔不久,我又来求他……”始终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徐寿见诸葛亮向他连使眼色,“哼”了一声坐下,道:“要我救寿春也无不可,只是事成之后,需将淮南分一半给我。” 孙乾听了一呆,道:“这……这怎么可以。” 徐寿冷笑道:“这怎么不可以?难道只许你们谋夺我的土地,却不许我分割你们的地盘?何况我大婚在即,甘冒血光去救你主,些许土地难道也舍不得给吗?” 孙乾一听便知他话中有话,心中一虚,嘴上却仍硬着道:“将军这是何话,我主何曾对将军之土有过非分之想,元英切莫胡乱听信谣言,以误好人。” 徐寿大怒,随手将酒盏往孙乾脸上打去。徐寿力大,加之孙乾不曾防备,铜盏一下打在孙乾的脸上。那铜盏分量颇重,加之徐寿盛怒之下用力又猛,一下便将孙乾的额头打破。孙乾本一文弱书生,这下吃痛非小,哇哇叫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刘备是杀猪的? 徐寿一盏掷出,指着孙乾骂道:“小子还敢欺我!当初你与刘备初来徐州,便连夜往糜竺家中商议什么‘大事’?我今日若不说,你还当我蒙在鼓里!” 孙乾剧痛之中听见徐寿这句话,心里一下凉了半截,心想:“完了,怎么这件事却被他知道了。” 吕布虽素不喜孙乾,不过没想到徐寿说出手就出手,而且下手这般重,又是在自己家里,原本的喜事却见了血光,心中不喜;看着孙乾嚎叫的样子,又有些不忍,便唤下人来带孙乾去医治。 徐寿仍指着孙乾骂道:“下次刘备再送信来,你让他先换个人,若再是你,定斩不赦!”又叫人立刻将孙乾驱逐出城。 蒙田等一般侍卫听见屋里响声,都急忙冲进来,正好听见徐寿说后边的话。蒙田向来唯徐寿命是从,当即不由分说,便叫人把孙乾架走。 诸葛亮对徐寿道:“若让春桂占据淮南,与我无益;更兼前者刘备来信言及同讨曹操之事,留他在寿春,也是伐曹之助力。主公切莫因一时气盛,坏了大事。” 徐寿看了诸葛亮一眼,手指着门外气愤愤道:“小子太也猖狂,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蒙田听了,附和道:“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徐寿接着道:“刘备生便生,死便死。没了他,我将来一样活捉春桂,生擒曹操。我还不信了,少了他刘屠夫,就的吃带毛猪了。”一边说着,愤愤的甩手而去。 吕布自从了徐寿,还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脾气,忙问诸葛亮道:“元英何故这般恼怒?” 诸葛亮叹了口气,将当初刘备孙乾等谋夺徐州的事简单说了两句,说完便也跟着走了。 蒙田手下张千问他道:“将军,主公为何叫刘屠夫?” 蒙田道:“你不知道,那刘备以前是个杀猪的,如今手下有了三俩人,居然也敢跟我们主公叫板起来了。 张千“哦”了一声,突然又抬头道:“诶,将军,不对啊,我怎么听说那刘备以前是编草鞋的?” 蒙田向来最恨自己权威发布的理论被人反驳,听了张千的话大怒,一巴掌括在他脸上,骂道:“你懂个屁!是你的话对,还是主公的话对?” 张千:“……” 徐寿万万不曾想到,只因自己的一句气话,给刘备扑朔迷离的身世之谜又加了一个难题。许多年后,人们再次对三国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转而也对三国时期以为重要人物刘备展开了调查研究。关于刘备的身世,学术界产生了两种说法,一种以北大历史学教授孙冠中为首,称刘备是编草鞋出身的,主要论证就是曹操曾骂刘备说:“织屡小儿”;另一种说法以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计何昌为首,称刘备是杀猪出身,重要作证就是当初徐寿手下十分重要的一员战将蒙田的一句话:“刘备小儿本杀猪,也敢提刀来杀人”。这两派分别被称作“织鞋派”和“杀猪派”,两派互不服气,彼此争论不休。数年之后,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先生做客百家讲坛,讲述三国历史,在提及刘备身世之谜的时候,谈到了这两派的意见,最后做总结性发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关于刘备的身世问题,我们暂时可以归纳为三点: 一,织鞋说。刘备以前是织鞋的。 二,杀猪说。刘备以前是杀猪的。 三,综合说。刘备以前可能是杀猪的,专业从事杀猪,但是在杀猪的间隙,可能也织过草鞋草席卖,当做副业、外块。这种情况,是极可能存在的,所以曹操说刘备是‘织屡小儿’,蒙田却说刘备是杀猪的,他们两个说的可能都对,只是出发点不同罢了。” 观众:“……”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却说孙乾回到寿春,将徐寿的回复说了,刘备听了大惊,问道:“元英素来与我交好,当初在山东之时还曾与我击掌为盟,怎会如此对我?” 孙乾听了,竟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了起来。张飞看见他哭,便恼起来,道:“孙先生,你哭什么,大哥问你话你说便是。” 孙乾道:“主公——孙乾之罪,万死没辞!” 刘备惊问何故。孙乾道:“乾言语不周,触怒了徐寿,因此他不肯来。”当下便将自己与徐寿的对话简单说了一下。孙乾回来路上,想到徐寿早已经知道了当初自己密谋之事,略加思索,便猜到是自己言语上触怒了徐寿,当即也不隐瞒,都据实说了出来。 刘备听完,“唉”了一声,甩手道:“当初我便要你们不可轻举妄动,你们却偏偏不听,如今却怎生是好?” 关羽道:“大哥,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又对孙乾道:“孙先生,你也别哭了,起来商议退敌之策才是要紧。” 简雍素与孙乾较好,见他哭成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将他拉起来,道:“贼兵势大,我军难以抵挡,为今之计,走为上策。” 刘备听见一个“走”字,心中老大不愿意。不过目下单凭自己的力量想击退春桂,确实太也艰难,想了半响,虽然无奈,却也只想出来一个“走”字。 关张诸人久随刘备,连年奔波,寄人篱下,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落脚之地,却不想还没在寿春站稳,就又要走,心中都觉得不是滋味,因为人人都知道,这次要再走,就又要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了。简雍一句话说完,众人都默不作声,一起望着刘备,都希望他能拿出一个退敌两侧,然而期待终究难以变成现实,刘备想了许久,终究还是说出了让众人十分失望的话:“走?往哪里走?” 简雍想了想,道:“我们当初谋夺徐寿的徐州,既已被他识破,徐州是去不得了。袁绍四世三公,如今一统河北,将来必然南下伐曹,不如去投奔他?” 简雍刚说完,张飞突然扭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刘备见张飞神色不对,刚想要追出去,却被关羽拦住。后者道:“大哥且在这与他们商议,我出去看看。不管再去投奔谁,我与三弟相从便是。” 关羽说完,便走出门去,斗转几步,见张飞正倚在墙边,抱着一大坛子酒往肚子里灌。关羽见状,叹了口气,悄悄走过来,伸手轻轻拍在张飞的肩膀上。 张飞扭头见是关羽,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流下来,梗咽道:“二哥,我们这般东投西靠,何日才是个头啊。” 关羽轻轻拍了拍张飞的肩膀,长叹一声,一言不发。 徐寿回到府中,喝了两杯茶,怒气稍消。白雪早见徐寿回来,看他神色不对,便拉左右问明白了,去厨房弄了一碗醒酒汤端了过来,道:“相公喝碗汤醒醒酒吧。” 徐寿看见一脸微笑的白雪,怒气登时消了大半,轻轻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的火气是不是大了点?” 白雪莞尔一笑,在他身边坐下,道:“相公权利大了,脾气自然也应该大点。像孙乾刘备那些无知小人,你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那还是自己的。” 这句话灌进徐寿耳中,后者十分觉得中听,满腔的怒火立时烟消云散了。 徐寿端起汤喝了一口,淡淡道:“其实说起来,那刘备也挺不容易的。胸怀大志,每日奔走四方,至今却无一所成。” 白雪听了,咯咯一笑,道:“相公这是‘英雄惜英雄’么?” 徐寿瞧了白雪一眼,笑道:“我这就给你来个‘英雄惜美人’。”说着,便凑过一张嘴望白雪脸上亲去。 正在此时,忽然一个人闪进来。白雪一惊,急忙站起来,定眼看时,却是许才进。 第五十七章 英雄泪 许才进慌慌张张跑进来,不想正撞破徐寿的好事,现在退出去,也来不及了,抬着步子不知该往哪迈,心中忐忑不安。 徐寿看见许才进,心中不悦,怎么每次自己一有好事,就有人来捣乱。不过徐寿终究不是暴君,不会因此将许才进推出去一刀砍了,向他招招手让他进来,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进来连门都不敲,不懂一点规矩。” 许才进唯唯诺诺,拖着步子进来,心道:“进屋还要敲门么,怎么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规矩?”不过主公也是,亲热也不找个地方,在这展开着门就干那事…… 徐寿皱着眉头,问道:“有什么事,快说吧。” 许才进一怔,见徐寿神色不耐,心想难道主公等着自己汇报完了继续跟白姑娘……那个?急忙道:“主公,在下这几日听到民间有不少传言,都说主公若将吕布收在徐州,将来必出祸患。” 徐寿听了,心中一动,道:“哦,竟有此事?”徐寿心中,最担心的就是吕布造反,乍一听见许才进这么说,吃了一惊。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觉得不对。这吕布造不造反,这些百姓又怎么会知道?即使知道,与他们又有何干,用得着议论纷纷?不过百姓闲暇时喜欢议论八卦,也算难怪,不过议论这种敏感的政治问题,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徐寿端起茶喝了一口,略加思索,问道:“才进,你有什么看法?” 许才进道:“百姓所知有限,若无人从中挑拨,断不会传出此等谣言。” 徐寿点点头,道:“这件事你去查查,看谣言出自何处,不过你行事一定要隐秘,而且不管谣言出自何处,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轻举妄动。” 许才进道:“是。”转身就走,走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徐寿突然想起一事,道:“等等——”许才进转回来,疑惑的看着徐寿。 徐寿想了想,道:“你多注意一下陈府,陈圭陈登父子或许与此事有关,也说不定。” 许才进点点头,有转身走了。 白雪望着许才进走出去,又坐到徐寿身边,却稍稍与他拉开了些距离。问道:“相公何故要许才进去查陈府,难道这谣言可能出自陈家父子之口?” 徐寿点点头,道:“徐州城中,最不希望吕布留下的恐怕便是此二人。当初我攻打徐州,陈家父子首倡献城,他们担心吕布知道此事,会对其心生怨恨,对其不利。若是如此,也情有可原。” 白雪听了,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他们干嘛不直接来找相公,明谏不要收留吕布,还弄的如此麻烦?今日若不是许才进探知消息来禀告,相公还不知道此事,他陈登的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徐寿听完,目光讶异的望着白雪。 白雪说话时低着头,说完等了片刻却不见后者回话,扭头一看,见徐寿正用那种目光瞧着自己,脸上一红,又别过头,道:“干嘛这样看着人家,好像从来不认识人家似的。” 徐寿摇摇头,道:“确实。我好像该重新认识你一下。怎么最近我发现你变乖了许多,也会装起糊涂来了。陈登那小狐狸有什么心思,还能瞒过你这个狐狸精的一双眼睛,却还来给我装浑?” 白雪白了徐寿一眼,道:“哪有相公说自己妻子是狐狸精的——恩——狐狸精又是什么东西?” 徐寿笑道:“你都不知道狐狸精是什么东西,又怎么知道我不能说你是狐狸精?” 白雪听了,脸更加红,扁着头道:“不管是什么,反正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徐寿见白雪脸若桃腮,不知这小妮子又胡思乱想到哪里了,双手将她拦在怀里,伸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白雪轻轻挣扎了几下,嘴里含糊道:“小心有人……唔唔……”话刚说了一半,后半句话就被徐寿吞进嘴里。 徐寿放开白雪,伸出手指在她滑腻的脸上划了一下,笑道:“哪还会有人来。” 白雪脸红扑扑的。虽然已经被徐寿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现在每次亲完,这小妮子还是热潮满面。 白雪道:“那可不一定,你那些手下,一个个都被你……” 正在此事,门外突然一声“主公——”将白雪的话硬生生切断。来人好快,“主”字刚刚出口,脚便踏进门来,却是张顺。 张顺又瞧见徐白二人紧密的姿势,已有些见怪不怪了,只站在门口,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徐寿见是张顺,便不在意,回头瞪了白雪一眼,意思是你这乌鸦嘴胡说八道,还真把乌鸦给说来了。 白雪自知说错话了,却将错误转嫁到张顺身上,从徐寿身后探出头瞪着他道:“张顺,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屋之前要先敲门,怎么这都记不住?” 张顺咧咧嘴,伸手摸摸耳朵,道:“说过很多次吗,没有啊。” 白雪啐了他一口,不再理他。 张顺与白雪斗嘴,竟然开天荒的将她辩得哑口无言,心情大好,也不再乘胜追击了,直走到徐寿跟前,道:“主公,你当真不去救援刘备了?” 徐寿心情刚好了些,张顺却又来提刘备。徐寿不悦道:“说不去就不去。” 张顺道:“可是……主公若不派兵,刘备必败无疑啊。” 徐寿索性耍其光棍来,摊开双手瞪着张顺,道:“败就败了,又怎么样?” 张顺愁眉苦脸道:“可是……刘备若是败了,那春桂势必会占据淮南,若是如此……” 徐寿不等张顺把话说完,便抢着道:“占就占了,又怎么样?淮南嘛,谁占不是占。” 张顺一怔,双眼迷茫的望着徐寿,望了一会,道:“可是……” 徐寿挥挥手将张顺的话打断,道:“别可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张顺见徐寿不从己见,十分郁闷,便找诸葛亮来商议此事,想让他出面劝阻徐寿。诸葛亮听了张顺的话,笑道:“主公向与先生最为亲近,先生出面都不行,亮再去劝又有何益?” 张顺摇摇头,道:“似这般大事上,主公向少听从我的意思。不过说来奇怪,主公向来偏爱刘备,前者刘备试图谋逆,甚至都为加半言责备,今日何故如此恼火?”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主公或者是想,于其让那刘备占据寿春,不如自己占了。主公向与刘备交好,不好明着去夺他地盘,正好趁春桂之手杀之,然后再从春桂手中夺得寿春,如此则是讨贼,外人也不能说什么。” 张顺大悟,喜道:“主公所虑不差啊。”又问道:“先生既已猜透主公心思,当日何故还执意阻拦?” 诸葛亮笑道:“主公如此将孙乾驳回,手下若无一人谏阻,岂非正告诉孙乾我们有侵吞淮南之心?” 张顺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说完又怅然若失道:“如此好戏,主公怎么不找我来演,真是可惜。” 诸葛亮看了张顺一眼,摇头道:“主公事前并为与亮说过此事。更兼那孙乾突然造访,事先跟无法安排。” 张顺不解道:“那先生怎知主公心意?” 诸葛亮笑道:“为臣者若不能猜透主公心思,关键时刻加以辅佐,试问主公还要我等何用?” 张顺听了,默然无语,心想诸葛亮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同样是一双眼睛,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夜,无月。 寿春城外,刘备率领一般并将悄悄从北门出城,再次开始了他的逃亡之路。 走了十余里,刘备突然停住,转回头来,借着淡淡的星光看着朦胧的寿春城思绪万千。 刘备自讨伐黄巾时起兵,至今已经十余载,然而终究是一事无成;而比他晚起兵许多许多年,同样是草莽出身的徐寿,如今却已经坐领两州,手下军马数万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昵? 刘备想想自己:论武功,关张皆万人敌,海内罕有敌手;论文士,孙乾简雍皆是当代鸿儒;论财力,糜竺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自己多受支用;论名望,自己海内闻名,更兼又坐实了“皇叔”的位置。再反观徐寿,他手下有什么?白毅蒙田?无名小辈;张顺?不过一个牧牛娃;听说徐寿本是孙观手下的一名黄巾兵,论家世财势那肯定是没有了。徐寿处处不如自己,怎么人家一抬头就风生水起,一顺再顺:先平山东,再败袁术,更又收降了吕布,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 “唉——”刘备仰天长叹,难道这便是时势?这便是命运? 关羽在前,忽然见后面的兵马不动了,忙斗转回来,见刘备掉回马头,挺直着身子迟迟不动,便伸手去拉他,叫道:“大哥……” 关羽一下子呆住了,他看见自己的大哥紧闭双眼,满脸泪水! 第五十八章 婚期 “晓来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白雪一只葱白的手抚摸在徐寿胸膛上,脸上满怀妩媚的笑意,道:“没想到你还会作诗。” “作诗?”徐寿一怔,随即呵呵一笑,道:“你不知道,你相公我,会的还多着呢。”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白雪一眼。 白雪如何不明白徐寿深意所指?白了他一眼,道:“天都大亮了,该起床了。”说着自己坐起来,便要穿衣服。 徐寿一把将她扯回来,道:“着什么急,再睡会。” 白雪滇道:“你现在已经是‘琅邪侯’了,每天还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也不怕你手下那些人笑话。” 徐寿将脸一板,道:“他们敢——” 徐寿一句话刚说完,窗外便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笑声清脆动耳,似乎是几个女子。 徐寿听见,颇觉得不爽,咧咧嘴道:“是什么人在外面吵吵?” 只听一女子道:“蒙将军,你说那猪血喷了刘备一脸,怕是胡扯吧。那刘备又不是个木头,看见猪血喷出来,还不知道躲啊?” 白雪听见,道:“好像是我的丫头宁儿,这小丫头片子,看我怎么收拾她。”一边说着,一边加快穿衣服。 徐寿刚想着,这“蒙将军”,该不会是蒙田吧,立刻便传来了蒙田的大嗓门:“咳,这你就不知道了,想当年在我们老家,若论起杀猪的把式,三乡五里的谁不知道我蒙田那是一把手……” 宁儿奇道:“啊,蒙将军,你以前也是杀猪的啊?” 蒙田一怔,心中暴汗,怎么就给说漏了,急忙更正道:“呃……不是,我是说我们那的一个傻小子,他妈的他居然也叫蒙田。” 宁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那杀猪的怎么会是个傻小子,傻小子还会杀猪啊?” 蒙田一本正经道:“杀猪嘛……傻小子当然不会,不过他也凑凑活活就那样了。” 宁儿道:“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蒙田点点头,道:“宁儿你真聪明,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宁儿接着道:“这也难怪,有蒙将军您这个大行家手把手教着,傻小子也能变成杀猪的一把式。” 蒙田听了大乐,挥着蒲扇大手拍拍胸脯道:“那当然,论起杀猪的手艺,俺老蒙可是当仁不让。” 蒙田一句话说完,众女都咯咯咯笑了起来,这下倒把蒙田笑得莫名其妙,伸手挠挠头,问道:“你们笑什么。” 宁儿伸手捂了捂嘴,强忍着笑容,道:“将军说那刘备是傻小子,原来是杀猪的,将军那的那个‘蒙田’也是个傻小子,也是个杀猪的,照这么说,那凡是杀猪的便都是傻小子了?” 蒙田迷蒙的双眼眨了眨,想不出宁儿这句话有何语病,就点了下头,道:“啊。” 众女又都笑起来,这次笑得更严重,一个个前仰后合的几欲摔倒。 蒙田更加奇怪,又伸手挠挠头,心道:“怎么今天都这么好的兴致,不过说那刘备是个傻小子嘛,有这么好笑?难道是我的语言水平有了质的飞跃,说出来的原本不是很好笑的笑话也让她们能笑成这样?” 宁儿笑了好一会,又强忍住,问道:“不过以蒙将军这种高手,虽然跟他们干的同一个行当,但是自然不能跟那帮傻小子相提并论了?” 蒙田只听见宁儿翠铃铃话,耳朵便酥了一半,她说的什么哪里还能听仔细了,只恍惚感觉她说了个“高手”,便紧接道:“那是自然。想……哎哟——” 徐寿站在后面,一脚丫把蒙田从台阶上踹下去,笑骂道:“你个猪头猪脑的,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众女这才发现,刚才笑得太过投入,徐寿和白雪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都不知道,急忙止住笑声,退后一步行礼。 白雪剜了众人一眼,道:“怎么对蒙将军这么无礼,我平日里都是这么教你们的吗?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 宁儿等白雪将头别到别的地方,回头冲众人吐吐舌头,小声道:“把姑娘的好梦吵醒了,我们要倒霉了。” 徐寿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蒙田一眼,道:“大清早的你不去练功,跑到这来胡说八道什么?” 蒙田扭回来,道:“张先生说让我过来看看主公起床没有,我到这她们却都不让我进,让我在这等着,我就只好在这等着。不过干等着这么无聊,不如教她们些东西。她们虽然只是些丫头,不过白姑娘手下的丫头,自然不能和别的同日而语,让她们多知道些东西,也好让人瞧见了,说主公您教化万方,连丫头都成就非凡,那才是主公您的体面。主公您体面了,那我就也体面了。我体面了……” 徐寿喝道:“闭嘴。我靠,真受不了你!”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蒙田回头看了宁儿一眼,也急忙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徐寿来到议事厅,张顺和诸葛亮都在,正商量着什么,见徐寿进来,忙过来行礼,徐寿挥挥手,叫都免了,径自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坐下。 张顺看了孔明一眼,上前两步,道:“我与孔明先生商议,主公既已决意大婚,那是越早越早。刚好下月的初八,便是良辰吉日,将日子便定在初八如何?” 徐寿挥挥手,道:“这些事情,你们拿主意就行了。只要我那老丈人没意见,今天晚上洞房我都无所谓。” 张顺诸葛亮听了,都是脸露喜色。张顺心想:“三天之后也是吉日,只是不如下月初八的日子好,既然主公没意见,不如就将日子定到三日后好了。早一日把主公的婚事搞定了,也好早一日出兵淮南。”张顺这般想,退下之后便这么跟诸葛亮说了。孔明听了,笑道:“只要温侯大人同意,亮有何妨?”张顺听了,径往吕布府上来,后者接着,客套了几句,还不等张顺说话,吕布便道:“昨日我与内子商议,下月初八就是良辰吉日;若嫌时间仓促,三个月后的初九日子也不错。布刚要去拜访元英,让他亲拟吉时,不想张先生却先来了。” 张顺听了一怔,道:“三个月后……是不是久了些?” 吕布也不想等太久,点头道:“是啊,只可惜最近就这两个是好日子。不行就定在下月初八?只是时间上未免仓促了些,不知道元英是否愿意。今次乃是元英大婚,他现在身居高位,若婚礼弄得不像样子,未免惹人笑话。” 张顺听到吕布最后一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我一心只想着快点成婚,却将这件大事给忘了。主公成婚,非同小可,莫说三日,就是用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也不是太宽裕啊。” 吕布见张顺不答,还以为他对自己预选的日子不太满意,便笑道:“布乃一武夫,对这些礼节不甚了解,日子若不合适,张先生可自行拟定。”吕布素知张顺是徐寿最亲近的人,想来他的意思多也能代表元英。 张顺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主公的婚事考虑得太不周全。主公现在身居侯位,又是一方霸主,成婚自然不能喝平民百姓一般。自己虽也算个“书生”,但是对礼仪这方面的事,确实不太熟稔。想到这里,点点头,道:“温侯所言极是。只是……对这些大婚的礼仪,顺也所知非深,正在发愁呢。” 吕布听他这么说,更觉得徐寿对这次婚事的重视。若是这样,自己更不好拿意见,想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道:“若是如此,先生可去问问宫台?” 张顺听了,一拍额头,笑道:“我太也糊涂,怎么没想起他来。” 吕布见张顺的样子,呵呵一笑,道:“劳烦张先生为小女的婚事操劳,真是过意不去。” 张顺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温侯与主公结亲,如此喜事,张顺就是跑断了这双腿,心里也高兴得很呐。” 第五十九章 萝卜加大棒 吕布举荐陈宫,而张顺想到的却不是陈宫,而是陈圭。这陈大夫一把年纪了,想来对这些事所知必详,问他应该不会错的。张顺这么想着,出门便一路往陈家去了。 张顺径到陈府,见到陈圭、陈登父子,直接道明来意。陈圭低头想了片刻,道:“古人帝王大婚,约期一年,王侯减半,士大夫三月。徐将军既受封为‘琅邪侯’,自当从王侯之礼。” 张顺听见“王侯”两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目下诸侯环伺,主公若大张旗鼓的按王侯之礼成婚,只怕惹人非议,将来万一成了第二个袁术,却大事不妙。”当即道:“若从王侯之礼,未免过于张扬。从士大夫如何?” 陈圭听了,点点头,道:“亦无不可。”当即掐指一算,道:“三月后的初九,正是吉日,不如就选在此日。” 张顺见陈圭掐指一算就知道哪一天是良辰吉日,而其说得分毫不差,十分佩服,当即起身深鞠一躬,道:“当今徐州城中,以大夫资格最老,敢请大夫主持此事,未知尊意如何?” 陈圭点了点头,道:“既蒙举携,三生之幸。” 张顺听了大喜,便将徐寿和白雪、吕玲绮的情况简单跟陈圭说了,然后又道:“我明日便亲带一千士卒来,听凭大夫差遣。” 陈圭点点头,道:“徐将军之事,自当竭尽所能。” 陈登亲自将张顺走到门口,回来对父亲道:“我差人在百姓中流言诋毁吕布,按说徐寿不会没有听到,怎么不见一点动静,还派张顺来让父亲做他的主婚人?” 陈圭眯起眼睛,半响,长叹了口气,道:“儿啊,这徐寿,老夫算是服啦,以后尽力办好你的差事就是了。” 陈登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道:“父亲之意,是说徐寿已经知道是我故意散播的流言?他既知道了,却不问罪与我,还专门差遣张顺来让父亲主婚,莫非是想调解我与吕布之嫌隙?” 陈圭点点头,道:“这徐寿做事不露声色,不显山露水,难得一见。他如此年纪,竟就能有这般心胸与城府——唉——” 张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让老谋深算的陈圭会错了意,对徐寿的认识更加高深了一层。也是自此以后,陈圭父子数年间再不敢在徐寿背后刷小心眼。 此日一早,还不等张顺来,陈圭便带着儿子和大批的贺礼来到府衙,一者是向徐寿道贺,二者是来操办婚礼仪式,以显得自己殷勤。徐寿听说陈圭亲来,心想这老不死的难得出一次门,这次专程带贺礼来访,不好不出去迎他。便在客厅接见陈圭。 陈圭见到徐寿,便大赞徐寿喜纳双亲,与二位娇娘更是郎才女貌。陈登道:“我父亲在家中,多赞主公英明神武,以联姻招降吕布,更显睿智。” 徐寿听了,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大夫谬赞了。区区徐寿何足道哉,只是令郎陈登,倒却是一难得的人才。古人云三人成虎,可见众口可用之深,元龙深通此术,更胜于常人,闲暇我还要多向元龙请教,还望元龙莫要遮藏呀。” 陈登听了,脸色一变,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又对徐寿干笑几声,道:“主公——谬赞了——” 徐寿听了,竟然站起来点点头,刚刚满脸的笑意忽然烟消云散,道:“元龙说这句话,尚知分寸,由此可见,并非妄尊自大之辈。” 陈登听了愕然。张顺站在一旁,注意道徐寿的语气不对,这时见他竟然越说越严重了,不知主公怎么好端端的对陈登发起火来,今日又没喝酒,怎么跟醉了一样。赶忙来圆场,笑道:“元龙本一翩翩君子,人尽皆知,主公说笑了。” 徐寿听了,看看张顺,“哈”一声笑,道:“功谋莫非以为我醉了?” 当着二陈的面,张顺可不敢对徐寿胡说八道。听徐寿又说醉话,干笑两声,道:“主公如何会醉。” 徐寿“唉”了一声,歪坐在椅子上,见陈登还站着,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忙招招手,道:“元龙,坐。” 陈登谢礼,规规矩矩在父亲身边坐下,如坐针毡。 徐寿看了看陈圭父子,道:“听说陈大夫已决定为我主婚?” 陈圭面色平和,点点头道:“昨日张先生来请,蒙主公不弃,老夫自当尽心竭力。” 徐寿听了,呵呵一笑,道:“如此有劳大夫了,寿先在此谢过。”说完,端起茶押了一口,回头见众人都呆呆坐着,笑道:“喝茶,都干坐着干嘛,麽非我府上的茶不好?呵呵,你们谁藏了好茶叶,赶紧给我送两包来,我这的茶确实不行。” 张顺咧咧嘴,暗想主公这脸说变也变得太快了吧。 众人喝了口茶,徐寿接着道:“各位想必都知道,此次我与吕布之女成亲,乃是当初在山东亲口许诺的。大丈夫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更何况吕家的千金我日前已经见过了,果真是婀娜多姿,贤淑善良。白雪你们可能不是太熟悉,她是我微末之时与我相识的,相伴一直走到今日。说来惭愧,我自认识白雪以来,连年征战,鲜有暇余与她相处。非但如此,攻城略地、保守城池,还要多赖其力。” 在座的谁也没想到徐寿竟然会在此事与这些大男人甚至糟老头子说起这些话,都呆呆听着,蒙田更是听得眼都不眨一下。 徐寿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道:“成婚乃人一生的大事,虽然逢此多事之秋,我也想让两位女子风风光光的嫁到我徐家,不出任何差错。”徐寿说着,便将目光转向陈圭,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的说出来,掷地有声。 陈圭也不看徐寿,淡淡道:“主公所言甚是。” 徐寿听见陈圭如此说,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说着站起来,踱步看向门外,走了几步,突然扭头问张顺道:“我来徐州,也有些日子了吧?” 张顺想了想,道:“有日子了。” 徐寿“唉”了一声,伸手敲敲额头,道:“连日忙碌,竟不及去与陈大夫叙话,真是因小失大。”说到这里,刚好走到陈圭跟前,道:“大夫,今日正好无事,便设一宴,也对大夫为我婚事操劳聊为答谢。” 陈圭道:“主公公务繁忙,怎好叨扰?” 徐寿呵呵一笑,道:“无妨,难得空闲。”当即叫人预备酒菜,准备中午宴请陈圭父子。又叫人将自己的太师椅搬过来,坐在陈圭身边与他拉话。 白雪与宁儿躲在内门听了半天,见徐寿只捡些闲话与陈圭闲聊,颇觉无趣,便退出来。 宁儿问白雪道:“刚刚主公怎么说话怪怪的,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的,说话都一点边都不沾,别说张先生以为主公喝醉了,我都觉得主公喝多了。” 白雪听了,自豪的笑了一下,道:“你懂什么,用他的话说,这叫萝卜加大棒政策。” 宁儿奇道:“什么叫‘萝卜加……大棒——政策’?宁儿还是头一次听说。” 白雪鄙视的看了宁儿一眼,脸上满是敬佩的笑意,道:“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是头一遭知道。他说,对付这些臣子,就要分两手抓,他们听话了,就给一个萝卜吃;不听话了,就给一棒子。对这些臣子,不能只给黑脸,也不能只给笑脸。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有的连我也搞不明白。” 宁儿伸伸舌头,道:“好厉害。”又问道:“我若是做主公的臣子,能不能只吃萝卜,不领棒子?” 白雪听了,眼神一变,看着宁儿,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别是对主公打什么注意的吧,你是想做他的‘臣子’,还是别的什么‘子’?” 宁儿听了,双手抱住白雪的胳膊,谄媚的笑道:“姐姐想哪去了,宁儿哪有这么多鬼心思了。” 白雪伸出手指在她额头点了一下,道:“最好别有,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宁儿伸伸舌头,咯咯一笑,道:“好厉害。”说到“好厉害”,突然仰起头,一脸奸相又故作天真的看着白雪,问道:“姐姐,你这两天都跟主公干什么呢,每晚嚎叫着到大半夜……” 白雪听见,脸刷的红了。白雪早就怀疑,这群小丫头片子每天早上看着都没精打采的,晚上不睡觉都干嘛去了,这才知道她们每天都“干嘛”去了。想到一众人每夜在她窗下听床的情景,登时又羞又愤。 宁儿说出这句话,便知道了后果,早撒开了丫子,咯咯笑着跑了。白雪在后面指着她骂道:“好你个挨千刀的小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边说着,一边追了去。 第六十章 生死之间 却说刘备连夜逃出寿春,沿大路北上,这日来到一土山下,忽然山上红巾飘动,旌旗猎猎,一表人马冲下山来,前部的竟然都是些女子。 众女骑兵奔下山来,横住大道,然后分左右一让,当中一面帅气迎来,旗下一女将头裹红巾,身披银白连环锁甲,手持一对花枪,左右六名男女将军相随,正是春兰。 春兰身后的周元俊看着刘备,用银枪指着对春兰道:“兰妹,那就是刘备。” 春兰听见“刘备”两个字,觑眼一看,撇撇嘴道:“长得也算相貌堂堂吗,可惜一个大男人,只知道躲在城里做乌龟。”说完“哎”了一声,道:“北边的没等到,却等来了南边的,不过抓个刘备回去也不错。” 张飞听了大怒,挺起丈八蛇矛,拍马出列,指着春兰骂道:“小丫头好大口气,来,让俺张爷爷会会你。” 春兰既不认得张飞,也懒得认识他,不紧不慢道:“你不配跟我交手,去叫你主子刘备出来。” 张飞这些年纵横沙场,多少也有些名气,一般武将见了他都多少有些胆怯,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别人这么无视自己,而且竟然还是一个女子! 张飞听完,哈哈大笑,道:“俺不一招将你拿下,辱没了我张益德的名头。”春兰听得也有些恼怒,挺起花枪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说着,挺枪跃马出战。张飞大喝一声,将长矛只搠过来,春兰接着,两矛相交,春兰手臂一震,只觉一股钻心的疼痛自手腕传来,花枪险些掉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交手一合,春兰脸色大变,暗道:“好家伙,力气真大。” 张飞一矛既出,后招连绵不断。春兰吃了次亏,不敢硬碰,转而用小巧身法,一双花枪如白蛇吐信,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然而春兰虽然招数灵活多变,怎奈张飞一杆长矛实再太长,原本按常人来说,使如此长的长矛出招必慢,那时春兰便可以小巧身法近敌,那时自己的短枪可以发挥的淋漓尽致,而敌人的长矛就施展不开了。 只可惜,张飞不是常人。十余招过后,春兰脸上的汗水滚滚而下,显然这场架打得十分辛苦。身后春兰的一员副将突然道:“兰将军的手流血了!” 春兰初一交手,太小看了张飞,以至于后者一矛的力道十足得加在了她手腕上。春兰再强,也不过是一女子,更何况张飞力气之大,就连吕布都略有不及,因而交手第一招就被震破了虎口,然后接连数合下来,手腕的血涔涔而下,越流越快。 春兰感觉到手腕的疼痛,情知今日难以取胜。然而春兰自习武以来,十年未尝一败,今日让她在对阵之时逃走,却如何甘心?当下将牙一咬,拍马急冲两步,恰好张飞横矛扫来,春兰就势身子一滚,侧挂在马肚子上,然后双足用力一登,整个身子直弹出去,手挺花枪径望张飞的胸口刺去。这正是春兰自创的绝招,专在面临强敌的时候使用,往往能够出奇制胜,令敌人防不胜防。 关羽首先发觉危险,大叫道:“三弟小心。”便舞起青龙偃月刀,要上前相助。 张飞大喝一声:“来得好!”随手将长矛扔掉,身子用力向后一坐,胯下战马竟然吃受不住,四腿一歪,向后倒去,这一来张飞的身子凭空降低了半尺,春兰双枪本来正好刺到他胸口,这时却走到他肩膀以上了。 春兰万万没想到张飞竟会用此招,竟能用此招。她此刻变招依然来不及了,而且身悬空中,更无处借力,整个身子直撞向张飞的怀里。张飞探出一双蒲扇打手,正抓住春兰的双肩,两人的力道合在一起,张飞的战马终于吃受不住,向后趔趄了一步,倒在地上。张飞站在地上,双手抓着春兰的双肩,像抓小鸡一样将她抓起来。张飞用力很打,四指都几乎嵌入春兰的肉里,春兰痛得大叫一声。 张飞脚一着地,就将右手腾出来,就势抱拳,就要往春兰的太阳穴上打去。张飞这一拳下去,春兰即使不死,怕也就只能做一辈子植物人了。 刘备见状大惊,叫道:“三弟不可!” 张飞虽然暴躁,但对女子却有四分温柔,若在往常,面对春兰这种美女断不会下如此重手,只是他此次又随刘备踏上流浪之路,心中十分不爽,数年的积怨一并爆发出来,正无处发泄,却正好就被春兰赶上了。 张飞听见大哥的叫声,拳路稍偏,在春兰的脸边擦过,带起的劲风直打在她脸上,让她疼了好半天。那一刻,春兰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竟是如此之近,直吓得全身酸软,一颗心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周元俊等素知春兰武功了得,想着她即使不能取胜,全身而退当没问题,万万想不到她转瞬间竟会被张飞擒住,而且性命也差点丢掉。刚才张飞一拳打出的刹那间,他的心也差点跳出来,听见刘备说这声“不要”,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后怕急了,暗想:“这春兰要是死了,我如何去跟大哥交代。”想着,提马向前冲了两步,伸手道:“张将军且慢动手。”又在马上欠身对刘备道:“还请刘将军网开一面,将我妹妹放了。” 张飞瞪了周元俊一眼,道:“说得容易!” 周元俊自然知道“说得容易”,便接着道:“有什么条件,刘将军尽管直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刘备也拍马向前,欠身还礼,道:“备本不愿与诸位为敌,如今已将寿春奉还,只望将军给刘备让路。” 周元俊听了,心中长出了口气,道:“这个好说。”说吧,回头喝道:“把路让开。” 老七张钰听见大急,叫道:“五哥不可——”心想怎么老五杀了,抓住刘备是多大的功劳啊,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了。还是老六刘庆东有些脑子,伸手把他拦住,小声叱道:“你脑子烧坏了?要是春兰妹妹没了,抓住刘备还有个屁用!” 张钰想想也是,眼珠一转,又相处一条妙计,喜道:“我们先答应刘备,等他把咱们妹妹放了,再去抓他。”张钰说完,更加佩服自己的知会,满脸喜色。 刘庆东笑看了张钰一眼,道:“好啊。老七,一会那刘备肯定会让张飞断后,到时候你去敌住张飞,我去抓刘备。大哥面前,算你是头功,怎么样?” 张钰听了一怔,抬头看看张飞凶神恶煞的面孔,低下头不说话了。 不大一会,南面一路军马赶来,却是春桂听说刘备连夜逃跑,追了过来,见到众人,问道:“刘备何在?” 周元俊手指着北方道:“已经过去了。” 春桂“咳”了一声,则道:“你等怎不拦截?” 周元俊将方才的事说了,春桂听了大惊,急忙跳下马,来看春兰。春兰的手已经包扎过了,只是肩膀依然鲜血殷红,浸透衣衫。春兰仍然痴痴呆呆站着,好像还没有从惊吓中醒悟过来。 春桂见了,心中一痛。上前叫道:“妹妹,你没事吧?” 春桂春兰父母早亡,很小的时候兄妹两人便相依为命,因而感性比平常人家的更加深厚。春兰扭头看见哥哥,一下扑进他的怀里,竟然哇哇大哭起来。 春桂军中,自唐浩僮一下,平日里只见春兰纵横沙场,从无敌手,却是谁也没见过她掉半滴眼泪,是以看见春兰竟会哇哇大哭,人人都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唐浩僮听到春兰与张飞单挑,便知不妙,心中暗叫不好,暗暗捏了把冷汗。别人不闻张飞之名,唐浩僮却是知道。 春兰哭了一会,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别看她是驰骋沙场的一员大将,年龄却还不到十七,以前又从位受过什么磨难,这次却乍然与死神擦肩而过,因而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之大,是他人难以想象的。 唐浩僮见春兰脸色已经好转,知道她无大碍,便走过来,语重心长的对她道:“春兰妹妹,我军兵强马壮,你却何故去找那张飞单挑?当年曹操手下的谋士程昱曾言道:‘关、张皆万人敌。’那曹操是何许人物,手下更是猛将如云,但在他手下那么多将军里面,都不认为有一个能强过‘关、张’的,可知其厉害。妹妹今后行事,可别再这么鲁莽了。” 春桂也道:“经过今日之事,好让你知道天高地厚,以后看你还敢那么高傲自狂。” 刘备一路北上,这日来到徐州地界,听说徐寿将要大婚,踌躇道:“徐寿大婚,非是小事,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若不送些贺礼去,于礼不通。” 皆因徐寿不发救兵,才导致寿春失手,众人又开始了流亡之路,因而张飞心中深怪徐寿,听见刘备这么说,恼道:“有什么可贺的!我们在战场拼杀,他却倒好,自在家娶媳妇,好不快活。” 糜竺本从徐寿,半路亡跟刘备,也不愿再回徐州,便道:“前者我们计策既已被徐寿识破了,他必会对我们严加防范,主公去徐州,又有何益?万一那徐寿恼了,欲对主公不利,该如何化解?” 刘备听了糜竺的话,更佳拿不定主意。孙乾道:“我们想要北上去投袁绍,必过徐州。若无徐寿放行,沿路必受拦截。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去见一见他。主公见到徐寿,只将一切责任都推到孙乾身上,说你事先并不知情。那徐寿连我都不杀,料来更不会对主公无礼。” 张飞没想到孙乾也这么说,瞪着孙乾道:“孙先生,你莫非被徐寿那一酒盏给打傻了?” 关羽摇摇手,制止张飞,道:“三弟,原本便是我们错在先,即便是去登门赔罪,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孙先生所言,甚有道理。” 刘备听关羽也这么说,便下定决心,当即往徐州去,沿路通关郡县关卡,只听是刘备到来,尽皆放行,道:“我家主公早已吩咐过了,若刘使君来,需好生接待。”刘备听见,叹了口气。关羽也叹道:“身为人主,竟也能以德报怨,徐寿真乃胸怀宽广之人。” 张飞“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刘备见张飞的样子,急忙嘱咐道:“三弟到了徐州,切不可鲁莽行事。” 张飞听见,不悦道:“怎么偏偏嘱咐我,不嘱咐他人?上次篡夺着要夺徐州的是孙乾,又不是俺老张。” 刘备道:“孙先生一心为我的大业着想,非是胡闹之人。” 张飞“哼”了一声,道:“到了徐州,我每日在家喝酒就是。” 第六十一章 关羽 这日,徐寿正在与群臣议事,忽报说刘备来了。徐寿听了,挠挠头道:“这刘备怎么又来了。” 张顺心道:“不是你前翻说让他败时可来相投么,怎么却又问别人。” 许才进道:“主公,刘备素有英雄之名,又曾自领大郡,其志非小。主公何不趁他此来,杀之已除后患?” 徐寿听了,道:“哦?”转头看诸葛亮,道:“孔明有何高见?” 诸葛亮笑看了徐寿一眼,轻摇羽扇笑道:“主公心中既已有定论,却何故来问我?” 徐寿呵呵一笑,道:“我意尚未决定,不妨试言之。” 诸葛亮起身看看左右,然后道:“方今诸侯并起,正欲广招才俊,以佐文武。刘备素有英雄之名,主公若杀之,乃令天下士子寒心。除去一患,而裹天下才俊之足,亮以为,此非为主公所取。” 徐寿听了,心道:“当初刘备投曹操时,议到杀与不杀刘备,郭嘉也是这么跟曹操说的,如今诸葛亮也是此意,么非这便是英雄所见略同?” 按照历史上说,曹操不杀刘备,刘备后来果然成了曹操争霸天下的劲敌。不过自己穿越来到三国,又闹起这么大的动静,历史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么?何况自己与刘备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他有如何大的本事。而且历史上刘备最终兴起于荆州,与诸葛亮的辅佐有莫大的关系,若是没有诸葛亮,他是不是就发展不起来了? 自己若是现在杀了刘备,首先关张恐怕就很难再挖过来了。而且若真像诸葛亮所说的,因为自己杀掉刘备而令天下志士寒心,自己就凭现在手下这些人就能平定天下吗?若是不杀刘备,那又该如何? 许才进见徐寿忖思不定,显然诸葛亮的话已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再进言道:“孔明先生所言虽然有礼,但即使不杀刘备,也可将其软禁在徐州,也可为折衷之法。” 陈登听了,摇摇头道:“不可。刘备既怀大志,若使其久留在徐州,必生祸患,还不如尽早除之。” 徐寿听了一怔,没想到陈登也建议杀刘备。 徐寿本不欲杀刘备,但听许才进和陈登先后这么说,也动了心。徐寿与曹操不同,因为曹操当时不杀刘备,主要是应为没想到刘备后来竟然能做到如此大的势力,而徐寿却知道刘备至少有过辉煌的记录。不过话说回来,刘备当初能三分天下之一,也不能不排除运气之说,如若真像诸葛亮说的那样,杀刘备的结果是害大于利,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徐寿想了半响,无意中看见陈宫。宫台兄自从了自己,还从来没国事发表过看法,麽非他也是想效法徐庶,来个身在徐营心在汉? 徐寿遍视左右,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陈宫身上,问道:“宫台有何高见?” 陈宫起身道:“主公不杀刘备,欲如何处之?” 徐寿仔细想了想,这倒真是个难题。沉吟半响,道:“若无故杀之,只恐惹天下人非议。” 陈宫笑道:“欲杀刘备,何谓无故?前者刘备来投,便欲谋夺主公之徐州;今次他竟还敢来,这不是视主公为无物么,若不杀之,才使天下人耻笑。” “恩?”徐寿眼珠一转,动心了。 张顺素喜刘备,而且心中念念不忘刘备这一伐曹的重要盟友,若现在把刘备杀了,将来伐曹便少了一大助力。然而眼看今日大殿之上,众口直指刘备,心中大急,起身道:“主公不可。方今与主公争天下者何人?刘备虽有英雄之名,却无英雄之才;虽有英雄之志,却无英雄之力。杀之何益?不如且留他性命,让使袁绍处,促使袁绍南下讨伐曹操,若其能使成此事,不比杀之强过万倍?” “方今天下,大江之北便以曹操、袁绍与主公最强。若袁曹相争,则重在主公,那时主公便可先收淮南众匪,然后枕戈以待:若绍胜,则西进而伐曹;若曹胜,则北上以伐袁绍。如此,江北之地,主公必二分其一。” 徐寿听完,跃然而起,拍案道:“功谋之言,方乃大略。我意已决,诸公不必再言。” 数日之后,刘备到来,徐寿率文武出城迎接,礼仪并不亚于前次。刘备见此,心方稍定,见到徐寿,满脸愧色道:“下臣不懂规矩,言语有触犯之处,还望元英恕罪。” 徐寿拉着刘备的手上车,笑道:“玄德公何出此言?你我二人,亲如兄弟。若因臣子而生罅隙,岂不让人耻笑?过去往事,休再提了。”言行间甚是亲密。 刘备听徐寿说“过去往事,休再提了”,更加放心,暗道:“徐寿果然胸怀宽广。” 刘备来时,将军马驻扎在城外五十里,只带关张等数人及百余卫士相随,以示对徐寿的尊敬。 徐寿在府衙大摆筵席为刘备接风,满座尽是高朋,刘备也大多相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心情方好,端起酒盏起身给徐寿敬酒,道:“备此来,非为其它,只因元英大婚在即,特来道贺。” 徐寿呵呵一笑,也起身还礼,道:“多谢玄德公美意。” 刘备又敬吕布,笑道:“恭喜温侯收此佳婿。” 吕布与刘备更不陌生,两人同干一杯,便坐下聊起往日旧事。徐寿看着众人,道:“各位往日忙碌,难得空闲,今日尽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蒙田听了大喜,哈哈笑道:“主公何不早说!”说吧将小酒盏丢到一边,吆喝下人道:“取大碗来,我要与白将军好好喝一回。” 白毅听了,皱起眉头。也不知怎么,蒙田不管比什么,总是喜欢找他比。当然,蒙田虽然酒量还不错,不过白毅还没把他那几碗酒放在眼里。 张飞今日最是郁闷。不知为何,张飞越来越觉得不能看徐寿,尤其是他笑的时候,总觉得他十分欠扁。张飞厌屋及乌,连带着也看蒙田十分不爽,这时见他抱只酒碗,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哼”了一声,从家丁手中取过一只酒坛,抱着径走到蒙田跟前,鄙视道:“用碗喝有什么意思,你若敢用酒坛,俺老张就陪你喝一回。” 蒙田酒量一般,增长又慢,不过胜在坚持,间天不喝酒就觉得浑身痒痒,这时竟见张飞抱着坛子来与他拼酒,觉得十分有趣,哈哈笑道:“好,好痛快!”当即也将碗丢到一边,接过一个坛子。张飞早脖子一仰,将一坛就就在嘴边灌了起来。蒙田见张飞说喝便喝,又赞道:“好痛快!”也跟着喝了起来。 关羽见张飞突然站起来,愿以为他要闹什么事,这时见只是喝酒,自己这位三弟的酒量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当即不再管他,看看左右,众人都三五成伙的凑到一起喝酒谈天。关羽在徐州城并没有什么熟人,自己闷喝了两杯,见众人都给徐寿敬完酒了,便起身端着酒盏过来,道:“徐将军,关某敬你一杯。” 徐寿刚喝得起劲,乍然看到一张红脸,吓了一跳,身子向后微侧了下,方才看清是关羽。 关羽以为徐寿喝得有点多了,也未在意,仍端着酒杯道:“关某虽然是无名之辈,然生平所敬佩之人不多。徐将军既怀韬略,更难得胸襟如此广阔,关某十分敬佩。” 徐寿之所以穿越到这,就是因为那夜喝醉酒在关帝庙前撒了一泡尿,好像还骂了一句什么。不过徐某人可以对天发誓,他不管骂什么,也决无对关公不敬之意。 然而不管如何,等徐寿一觉醒来,就躺在一个破旧的草棚子里了。没过多久,徐寿就知道自己穿越了,虽然当时还不知道穿越到了哪里,但对自己是因何而穿越的记忆犹深,以前还时常念叨着:“好家伙,这关公到底是关公,他妈的都死了一千多年了还有那么大的威力。”因而对关公更加敬畏,因此虽然他与关羽见过数面,都不敢正面与他答话,生怕关公突然脸色一变,大骂道:“汰,无知小儿,竟敢尿你本爷爷我,现在再将你打回秦朝,给秦始皇当小的去吧——” 第六十二章 张飞闹宴 徐寿有些紧张的端起酒盏,赔笑道:“呵呵……呃……好……”一饮而尽。 关羽见徐寿神色紧张,十分奇怪,问道:“徐将军,怎么你今日不舒服么?” “啊?”徐寿一呆,急忙摇摇手,道:“舒服,舒服得很,今日有幸见到关将军你,怎么会不舒服。” 关羽听了,呵呵一笑,道:“关某对徐将军,当真是一见如故,若非世事造化,俗务缠身,真想每天与将军对饮笑谈。” “啊?”徐寿听了关羽这句话,忽然感觉身子有些飘飘的,暗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刘备不行了,想来投奔我?”想到这里,徐寿立刻将穿越那些诡异之事抛到脑后,瞪着眼看着关羽,颤声道:“关将军,你刚才说的,可是……当真?” 关羽听徐寿的语气如此怀疑,不悦道:“关某讲话,从来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哪还会有假的。” 徐寿听了,心中更加欢喜。关羽是历史上难得的文武全才,若能把他挖过来,那当真是……“今得云长,大事定成”! 关羽说完,又仰天叹息一声,道:“只可惜如今奸权当道,帝志不伸,天下分崩,百姓受苦。若的一日能尽除奸恶,重复我大汉江山,百姓皆得以安居乐业,那时天下太平,你我便可每日把酒言欢了。” “啊?”徐寿听完这句话,心一下又凉了,心想你不会是想等到天下统一了才来归顺我吧,那时就该“走狗烹”了,我还要你干嘛。 关羽看着徐寿表情怪怪的,颇觉好奇,暗想他刚才还谈笑风生,一如平常,怎么见我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徐寿一颗喜悦的心又放回去,停了停,问道:“关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关羽听完,低头自饮了盏酒,道:“大哥说欲北去投靠袁绍,关某自当相随。” 徐寿听了,心中一喜,暗道原来刘备也想去投靠袁绍,这不是正好?当即点点头,道:“袁家四世三公,如今袁绍又坐领河北,横跨四州,确是个好去处。不过袁绍不善用人,他手下如今既有颜良文丑二员猛将担当要职,将军去了,仕途上怕未必能尽如意。”徐寿一边说着,就把自己带入到关羽挚友了。 关羽听了摇摇头,道:“我随大哥去河北,不过暂居,又岂望在他处能任何职?” 徐寿听了,淡淡道:“原来如此。只是……我与云长一见如故,将来若是袁绍与我为敌,将来在战场上撞到了云长兄,却是我不愿看到的啊。” 关羽听了,心中一震,暗道:“这话不错。若将来袁绍与他为敌,那该如何?” 关羽不善作伪,心中想什么,便直接写在了脸上。徐寿看他脸色,哈哈一笑,拍拍关羽肩膀道:“我不过是一句戏言,云长兄何必如此?若真有一天你我在沙场相见,那时各把刀剑拼个你死我活便是,今天咱们却要不醉不归。来,喝酒。”说着,自己先饮而尽。 关羽听见徐寿的话,胸中一热,道:“好。”也一口干了。 便在此时,忽然一片喧哗嬉闹声中,忽然一声雷喝,将全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哈哈,就你这点酒量,也敢来和本爷爷拼酒!”众人循声望去,见张飞站在大厅中央,怀中抱着个酒坛子,若无旁人的放声大笑。 关羽见了,皱了皱眉头。刚才张飞去找蒙田拼酒,他倒是见了,不过……那蒙田呢?关羽眼睛一瞟,便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子钻在桌下,正自呼呼大睡。大厅的桌子都是那种极矮小的地桌,蒙田的大脑袋放到下面都盛不下,而他不知为何,就这么把桌子顶起来,若无旁人的大声呼噜。 徐寿见了,皱起眉头,向下人挥挥手,便有四人跑过来将蒙田抬走了。张飞环视左右,右手举起酒坛,大声叫道:“谁还敢来跟俺老张拼酒?” 众人看见他的样子,都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厮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刘备看见张飞的样子,“唉”了一声,斥道:“三弟,休要再胡闹了。” 张飞大手一挥,道:“大哥,你别管我,我今日要将这在场的人全都喝趴下。来,谁出来先跟俺老张喝酒?怎么,没人敢来?哈哈哈哈,徐寿手下,尽是一帮怂包软蛋!” 白毅听了大怒,蹭得站起来,道:“小子休在这猖狂,我来跟你喝。”说着,抱着一坛酒走过来。 张飞看看白毅,见他生的细皮嫩肉的,哪像个喝酒的,挥手便要将他推道一边,道:“你不行,找别人跟……”他这一推,明明推在白毅胸口上,而后者却只轻轻一侧,便将他的力道卸去,步速都未变,径走到他跟前,冷笑道:“怎么,怕了?” 今日大厅之上,白毅早看张飞不惯,只是他在徐州做了一年元帅,脾气变得柔和多了,更是处处以大局为重,不想跟这张飞一般见识,岂料后者竟越来越放肆,实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飞“吆喝”一声,道:“小子还有点本事,好,我跟你喝。”说着,将坛子到嘴边,刚要将酒灌进嘴里,突然酒坛被人拿了。张飞平生最恨别人夺他酒坛子,当即大怒,破口骂道:“哪个混蛋……”转头一看,竟是关羽。 关羽瞪着张飞,恼怒道:“三弟,你闹什么!” 张飞看见自己的二哥,酒醒了些,但若就此直接软了,脸面上挂不住,便又去抢酒坛,道:“二哥你别拦我,今日让俺老张喝个痛快。”关羽却用力捏住酒坛,张飞夺了几下,夺不回来。 白毅忽然一抬足,脚尖挑一张桌子。一脚下去,那桌子纹丝未动,桌上的一坛酒竟自跳起来。白毅一手托着自己的酒坛子,右手一伸,轻悄悄的将跳起来那坛酒托在手里,然后递给张飞,道:“这坛给你。” 关羽见状,脸色一变,心中暗道:“好一脚功夫。”却也顾不得怪白毅不明事理,凭空添乱。 白毅却并非是有意找碴,实是感觉张飞来到自己的地盘还如此嚣张,今日若不杀一杀他的锐气,自己还有何脸面做这军中大将? 张飞见白毅露这手功夫,酒更醒了三分,知道今天遇上了练家子。至少用脚玩酒坛都能玩到这种程度,他张飞做不到。熟不知白毅从六岁便开始饮酒,今后近二十年间不断结交酒中好友,皆是一群嗜酒如命之徒,闲来练功时也常常拿酒坛当做玩物,“酒功”实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张飞虽然嗜酒如命,但往往一喝便醉,因此刘关向不与他拼酒,无奈张飞只好找军中小卒喝,每每喝倒一片还兀自痛饮不止,一次醉后竟卧在一小卒脸上,只因当时在场众人全部醉倒,无人管理,竟将那小卒活活闷死。自此以后,再不敢有人跟他一块喝酒了,张飞本人不知,下面的却都传言说“三将军醉后发酒疯,将一个兄弟活活给掐死了”。 张飞一向待士卒不善,醉后又时常疯癫,造谣者又说得绘声绘色,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尽皆深信不疑,因而在军中凡是看见张飞醉倒的,都吓得远远逃开,更没一个人敢去跟前。张飞却也就因此找不到酒友,今日遇到白毅,大有知己之感,当即哈哈一笑,去抓酒坛。岂料一抓之下,竟没取过来,原来是白毅有意考校他的力道。 白毅二指捏着酒坛的一边,看着张飞冷笑道:“连酒坛都拿不过去,就这点功夫,也配去找人拼酒?” 张飞听了大怒,猛的一把抓过去,岂料这次白毅却只是轻轻捏着,张飞这下用力过猛,带着酒坛身子竟向后倒去。宴席刚开是张飞便自己饮了半坛,刚又跟蒙田对饮了三坛,到底有了些酒力,这时见身子要倒,急忙向后退,岂料半天不动的腿猛的动起来竟有点不听使唤,一个趔趄向后栽倒,摔了好大一个跟头,连手中的酒坛都丢了出去。白毅单腿平伸,脚尖向上,那酒坛掉落的时候正掉在他脚尖上,腰来粗的酒坛竟在他脚尖上滴溜溜打转起来。白毅看也不看张飞,只对着酒坛道:“连酒坛子也拿不住,就这还想喝酒?”看见张飞摔倒的模样,徐寿这边的人都一哄而笑,白毅手下的将领为了讨好他,都跟着嘴里不干不净的戏耍起张飞了。 张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气得一张黑脸都变成紫色,指着白毅骂道:“好啊,要比功夫吗,来来来,俺老张与你打上三百回合。” 白毅脚尖用力,那酒坛又跳起来。白毅所用的力道极巧,在众人看来,他的腿脚纹丝未动,就好像是酒坛自己跳起来落到他手上一样。看到白毅潇洒漂亮的表演,众人齐声叫好。 白毅轻轻伸手接住酒坛,看了张飞一眼,不屑道:“若想喝酒,我在此处陪你;若不敢跟我拼酒,想见拳脚功夫,咱们去校场上见,白毅奉陪,却莫在这里扫了众人的雅兴。” 张飞听白毅左一个“不敢喝酒”,右一个“不敢拼酒”,气得暴跳如雷,想他张飞别的就算什么都不敢,又几时怕过与人拼酒,当即又从桌上抓过一个酒坛,对着白毅道:“喝酒便喝酒,少跟你爷爷来那些花花拳脚。” 白毅道:“好。”只道一声好,举起一只酒坛,张开嘴就管。张飞被白毅接连戏耍,这时喝酒又被人抢先,十分郁闷,也举起酒坛喝酒,两人相对而立,都咕噜咕噜灌起酒来。 刘备怕张飞酒后闹事,给孙乾使个颜色,让他去劝住张飞不让他再喝了。然而这种情形下,孙乾哪敢去管张飞,便对简雍使眼色。简雍更不敢去,摇了摇头,去看糜竺。糜竺自来到大厅之上,便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老僧坐定一般。 吕布最恶张飞,见他今日醉酒闹事,巴不得他出丑才好,笑着拉刘备喝酒,道:“今天大家都高兴,他们喜欢玩,由他们去,来来来,咱们接着喝咱们的。玄德今番来徐州,可要多住几日,最好等完小女出嫁……”刘备叹了口气,只好又坐下。 第六十三章 宫女获罪 转眼之间,两坛酒涓滴不上,张飞看看白毅,见他脸色竟一如平常,分毫未变,心中更惊,不过今天把酒拼到了这份上,怎么还能认输,当即先抢过一坛酒,道:“好酒量,再来一坛!” 白毅将手一伸,道:“慢——” 张飞抱着酒坛一怔,道:“又有什么鸟事?” 白毅手指着张飞脚下道:“你喝的酒不干净。” 张飞听了大怒,骂道:“放你鸟屁。一般的酒,我的怎么就不干净了?就算不干净,也是你的醉,怪不到俺老张头上。” 白毅摇摇头,仍然手指着地下。白毅身后一员副将指着张飞脚下对他道:“将军,我们白将军的意思是你喝酒的时候把酒撒了,不是说酒不干净。” 张飞脚低下早湿了一大片,张飞喝酒无数,每每如此,怎会不知,当即骂道:“放屁!喝酒哪能不露,那小白脸……”话说了一半,便卡在嗓子里,他目光扫过,那白毅脚下竟是干巴巴的,没有一滴酒滴下来。 白毅那副将得以的对张飞道:“看傻了吧,我们白将军这才叫喝酒,似你那喝法,叫做‘牛饮’,就你这种喝法,至少要罚三坛。” 张飞大怒,向前跨了一大步,一把将那副将揪起来,瞪起一双环眼看着他,骂道:“放屁,老子喝了这么多年酒,从来就没听过这等鸟规矩。”那副将身材比张飞要矮一头,这时被他抓的身子离地,更见张飞凶神恶煞的面孔,吓得脸色苍白,两脚乱蹬。 白毅没想到张飞说出手便出手,脸色刷的一沉,冷冷道:“把他放下。” 张飞瞪了白毅一眼,道:“你让我放我就放?俺老张今天就是把这鸟人宰了,你能拿俺如何?” 张飞一句话说完,白毅便要出手,然而就在此时,忽然“嗖”的一声,一个黄澄澄的物事打在张飞手臂上。张飞手臂一酸,五指登时松开,那副将便掉在地上。跟着便听一清脆的响声,刚才打张飞的那个物事掉在地上,竟是一金灿灿的金酒盏!在这大厅之上,众人用的皆是铜盏,用金盏的唯独一人,便是徐寿。 徐寿脸色阴沉,斜睨着刘备,冷冷道:“玄德公此来,难道并非是要为我道喜,而专程找碴来的?” 刘备早见事态失控,只是救援不及,听徐寿责难,急忙走过来赔罪,道:“劣弟酒后失态,元英切莫介怀啊。”又斥责张飞,喝令他退下。张飞也知道今日玩过头了,听见刘备如此说,便就坡下驴,转身往门外走,关羽冲徐寿深深一抱拳,意思是赔罪,然后紧跟着出去。 徐寿环视众人,最后看了刘备一眼。张顺看见徐寿的脸色,便知他要发怒,急忙站起来道:“主公——”走近几步向徐寿使个眼色,道:“主公与玄德公难得一聚,何必为小事打扰了兴致。” 徐寿听了,便佯装醉了,张顺借坡上驴,扶徐寿走了,宴会便交由吕布打理。然而经张飞一闹,谁还有心思喝酒,都一个个告辞走了。 十余日后,曹操听说刘备兵败淮南,欲北上去投袁绍,召集群臣商议。徐晃道:“如今淮南空虚,主公何不趁机收取?若有延迟,怕他人会抢占先机。” 荀攸听了,摇摇头,道:“夫周济天下,当以智力为先,武力相济。如今正值青黄不接,军粮难继,各处都不得不裁减军员以节省粮草,士气低落,未可造次用兵。孙策南有山越作乱,不敢轻易北上;徐寿连年用兵,徐州疲敝,必也无力远征。我等又何必急于出征?春桂不过一草莽,主公不若假天子令封其为寿春太守,更以密信使其讨伐徐州,则其必喜而从之,如此则徐、淮皆不的休养。此乃‘一石二鸟’之记计。” 董昭摇摇头,道:“不可。朝廷封赏,乃为天下臣民所观。前者徐寿虽出身草莽,却先竖讨贼大旗,故可为其封官进爵;春桂本一布衣,揭竿而起,带暴民作乱,若给此等人封官,则三五年间,当年张角之势必会复燃。此乃祸国也。” 刘晔听了,皱眉道:“若是出兵,国力难以维持;若不出兵,今春春桂必仍回豫州寇粮,为之奈何?” 曹操听了刘晔之言,也颇觉头疼,诸人听了,尽皆沉默。许褚道:“当初可远征宛城,怎么今番就伐不的寿春了?” 荀攸道:“许将军有所不知,正是去年伐宛,粮草消耗殆尽,才导致今日之困境。”荀攸说完,众人三五成火,都议论起来,文臣们多是相互倾诉收税之难,武将们则是抱怨自己手下又被裁减了多少兵丁。 众人议论纷纷,郭嘉与荀彧座次相邻,两人在一边小声嘀咕,不知说些什么,曹操见了,问道:“荀公有何高见呐?”众人听见曹操问话,立即闭口,大殿又复平静。 荀彧道:“春桂不过芥肤之患,何足为虑,主公可奏报天子,使其遣使往寿春去招降,若春桂肯从,便让其镇守淮南;如其不从,别做商议。而徐寿跨距青、徐二州,,实为心腹之患。” 夏侯惇听了,哈哈一笑,道:“荀公过滤了吧。据闻那徐寿不过才二十岁不到,手下又都是一群年轻小子,能成什么大事。” 荀彧摇摇头,道:“单单徐寿并不足为惧;然其新并吕布,却成了大患。更闻袁绍在河北整兵备战,似有南下之意;若袁绍起大兵来,主公必亲领兵往拒,那时徐寿径袭许都,与袁绍前后夹击,岂不危矣?” 众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袁绍雄霸冀、并、青、幽四州,兵马众多,若袁绍起兵南下,确实可虑。曹操也很担心袁绍来伐,一直关注河北的动静,三个月前袁绍移兵回到邺都,虽短时间内不会有所动静,但此时的曹操,便已经预感到自己与袁绍之战不可避免。 次日,曹操便启奏天子,让其遣使往寿春去。帝新闻刘备兵败,正自忧伤,恍若未闻。曹操说完等候良久,不见天子动静,颇有些不悦,上前两步,走到金阶前,突然大声道:“臣曹操有事启奏——” 帝吓了一跳,抬眼看见曹操正在眼前,脸色巨变,险些从龙椅上跌了下来,惊慌失措的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曹操瞪了天子一眼,道:“淮南春桂纠集匪众闹事,然念其本为良民,朝廷如今又是用人之时,若尽皆杀之,与国家不利,不如遣使招降。” 帝心道:“事事皆由你来做主,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心中这般想,却不敢说,只道:“准奏。” 曹操听见“准奏”二字,方才退下,走到殿外问左右侍卫:“陛下近日为何心神恍惚?” 殿前侍卫皆是曹操心腹,名为保护天子,实则是监视后者。一侍卫对曹操道:“听说是因为刘皇叔新近兵败,陛下故怀伤感。” 曹操听见,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陛下前时认刘备为皇叔,我尚未在意;刘备刚一兵败,他便忧伤起来,麽非小子还想利用刘备搞出什么事端不成?”心里这般想,脸上却是声色不动,又问道:“陛下何以得知外间之事?” 那侍卫道:“有些是孔大人在天子前奏报的。” 曹操听见,脸色一变,紧攥拳头,小声骂道:“这个孔融……” 另一个侍卫道:“不过孔大人并没有言及刘备之事。属下还听说伏皇后常使手下人外出打探消息,或是她说的也说不定。” 曹操听了大怒:“安敢如此!”随即便又拨一千人充御林军,监视宫中众人,但有下宫女太监敢为陛下通消息的,一律斩首,并先将伏皇后身边的六名宫女处斩,宫中一时惊秫,人人自危。 第六十四章 天方夜谭 董承今日在朝中见曹操居然带剑直蹬金阶,有凌帝之意,恼怒异常,强自忍耐着,回到家中,仍然气愤不以,当即回书房取出血诏再看,想起当日陛下赐诏时款款之情,日日举目以待,而至今他内无一策;外托刘备,却不意刘备为贼所破,想到痛处,放声大哭起来。也不知哭了多久,竟然伏在案几上睡着了。沉睡中做一噩梦,梦见曹操突然提剑闯入书房中,满脸恼怒的瞪着自己,骂道:“逆贼焉敢如此!”惊叫而起,手触摸时,竟不见了血诏,这一下直骇得面无血色,抬头看时,却见一人坐在椅上,正自拿着血诏观看,急跨过去两步欲将诏书夺回,却见那人竟是马腾。董承素与马腾交好,所以他来时家人并不奏报,马腾直到书房来,却见董承伏案大睡,手底下却压着一张白绢,绢上凛然似有血渍,好奇之下取过来一看,却是陛下手书的密诏! 董承见是马腾,心方稍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吓煞我也!” 马腾素有忠义之心,只是向守西凉,回京后有担闲置,多不问朝中之事,虽对曹操权势略有所闻,却不明详细,看罢密诏,大怒道:“曹贼欺凌陛下竟至于斯!你身为国舅,何不早谋良策?” 董承叹道:“如今朝中大权皆握在曹操手中,我有何谋可的?” 马腾听了,叹了口气。董承接着道:“前者曾的刘皇叔许诺,然不意其竟败于贼寇之手,莫非当真天不佑我汉室?” 马腾听了,突然道:“我儿如今正在西凉领兵,不如我明日便奏请回西凉去,整备兵马,然后联结袁绍、刘表同讨曹操,公可为内应。” 董承听了大喜,道:“若的如此,真乃陛下洪福。” 两人正说间,忽报说王子服、种揖来了。马腾听见,便欲回避,董承止住,道:“无妨,都是自己人。”遂为马腾引见二人。 王子服满脸忧愁,对董承道:“国舅在家中可闻外间之事?” 董承惊问何事,王子服便将曹操诛杀宫中宫女之事说了。马腾听了大怒,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骂道:“曹贼焉敢如此!”王子服等不知马腾底细,听他如此说,惊疑不定。董承见状笑道:“皆是同道之人。”遂将刚才马腾的意思与二人说了。二人听了大喜。其实已到了掌灯十分,董承便留三人在家中吃完,饭罢同入书房中商议。种揖道:“徐寿在徐州颇有实力,当初刘皇叔在书信中也曾为我等举荐过此人,若的他相助,岂不更好?” 王子服摇摇头,道:“若的他相助,自然最好;但若其心向曹操,我告知彼如此要事,岂不是灭门之祸?” 众人商议良久,终究觉得这等大事不好轻易泄露。董承叹道:“可惜我等出入不便,若可往徐州一趟,探探那徐寿的口风,那是最好。” 王子服道:“此等大事可急不得,待慢慢等待时机吧。” 话分两头,却说曹操假天子命遣使者往寿春招安,春桂得知其来意,疑惑不定,便先安顿使者,连夜找唐浩僮商议。唐浩僮听了,也拿不定主意,想了良久道:“投降天子,便同投靠曹操一般。如今袁绍势力远大于曹操,于其投靠曹操,还不如投靠袁绍。” 两人正商议间,春兰忽然进来,见到桌上的诏书,“嗤”一声笑,将诏书扔到桌上,道:“亏你们是两个大男人。方今天下大乱,诸侯并起,正是建功立业之际,如今方才起步,便想着投奔他人。” 春桂唐浩僮听了,眼睛皆是一亮,相视一眼。二人相交已久,心意相通,只看一眼便知对方所想与自己一般。春桂望了自己妹妹一眼,笑道:“没想到临到大事上,我们还不如妹妹有见识。”唐浩僮听了,也点点头。春兰难得听哥哥夸赞一次,十分高兴。 春桂遂回绝来使。使者回到许都,据实禀报给曹操。曹操对荀彧道:“春桂不肯招安,如之奈何?” 荀彧道:“如今大事正多,那春桂不过一跳梁小丑,得之何喜,失之何忧?” 郭嘉也道:“荀公所言极是。” 梁习掌管兵马粮草事宜,进报今春粮草状况,然后道:“诸将对裁军皆怀抱怨,各营均不按实数裁军,下官不能禁止,望丞相早做打算。若到时候粮草不济,恐出大事。” 曹操带兵已久,如何不知粮草对军队的重要?郭嘉对曹操道:“我也对此事有所耳闻,今日正准备跟主公商议此事。裁军所缺的数目,以夏侯惇将军最多。” 曹操怒道:“惇领兵已久,怎么如此糊涂。” 郭嘉道:“夏侯将军乃主公最亲近之人,他尚且如此,其余诸将可想而知。臣私下窃想,如今我兵马已经远不及袁绍,若后者与此事举众来攻,事可忧矣。单单裁军,不是办法。” “如今主公虽携天子号令天下,占据中原腹地,然而处境却甚是危险,他日若被四方诸侯围攻,纵使天助也难脱厄境。” 曹操道:“此事我也想了许久。以奉孝之见,该当如何?” 郭嘉道:“以臣之见,主公需不辞辛劳,早日兵伐徐州,一者可解除后患,再者可掠夺粮草,以解决军中燃眉之急。” 毛玠道:“不可。主公若是东征,倘若袁绍趁机攻取许都,如之奈何?更若攻而不胜,岂不陷于两难境地?” 郭嘉道:“袁绍见事迟疑,手下谋士多不相合,不足为虑。徐寿新定徐州不久,吕布刚附,尚未心服,若于此时东征,一战可定。” 荀彧也道:“袁绍好谋不断,不足为患。然讨伐徐州,必须速战速决,若迁延日久,粮草不敷,事可忧矣。” 曹操听了,皱眉道:“徐寿背靠山东,若想速胜,恐怕难了。” 郭嘉笑道:“某有一计,可速擒徐寿。” 曹操忙问何计,郭嘉道:“我见徐寿行事好走偏门,非以正道制胜。我今与徐寿相比,非但兵力多与后者,能征善战之将更是徐寿所不能及。主公可分多路假意出兵,令他将打出主公旗号,而主公却藏重兵在许都。那徐寿必不会以己所短来对主公之所长,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时徐寿会撇弃主公各路军马,集中兵力,冒险径犯许都,那时再令各路大军立刻回转,包围徐寿,将其聚歼在许都之郊,必能生擒徐寿。若擒徐寿,其余皆不足虑。” 曹操听着郭嘉的这个计策,颇有些听天方夜谭之感,难以置信的看着郭嘉,疑惑的问道:“奉孝莫非戏言?那徐寿敢来犯许都?”说完又看看荀彧,他见荀彧今日与郭嘉同来,还以为他两个早已拟定好了这个计策。然而若说善出奇谋的郭嘉能想出这等诡异的计策还情有可原的话,老成的荀彧若也是同样心思可就令曹操大跌眼镜了。 荀彧却正低着头,似是在思考郭嘉的计策,略想片刻,便摇摇头,道:“轻入重地,此乃兵家之大忌,便是偏僻之将也都知道,那徐寿怎会如此?奉孝怎会有这等想法?” 曹操向来信服郭嘉,虽然感觉郭嘉这次的谋划太过于儿戏,仍然又问道:“奉孝如何知道那徐寿定会如此用兵?” 郭嘉想了想,笑道:“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此感觉。若说那徐寿一定会如此,嘉也不敢保证。然当今之计,除此一策可速擒徐寿之外,别无他法。” 郭嘉说完,又道:“非常之人,乃行非常之事。某虽与徐寿只有一面之缘,然自信对其有所了解。徐寿思维异于常人,因而才能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向者主公与吕布数战不能全胜,而徐寿自山东昌邑起兵,不过短短两年多时间,便先后窃据山东、徐州,更以半年多的时间彻底剿灭吕布,或许正是因此之故。” “当年徐寿尚在山东之时,吕布起七路大军讨伐,那徐寿竟然敢置自己根本重地于不顾,孤注一掷集中兵力径袭徐州,结果竟能全胜。或可说那次徐寿能够得胜是因为运气太好,然主公与诸公可以想想,当时若徐寿不这样做,而是分兵据守,结果会是如何?” 曹操等听了,都暗自忖思道:“当时徐寿不管是兵员数量、兵员素质都大大弱于吕布,新占山东又十分不稳固,若是分兵据守,只怕很快手下众兵将都会纷纷倒戈,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 第六十五章 郭嘉之惑 郭嘉接着道:“我私下也想过许久,若当时我是徐寿,即便能想到,也必不敢用此兵家之大忌,但结果必然会被吕布所杀。因而徐寿此人用计,实不能以兵家惯例来猜度。” 众人听了,暗暗咋舌。郭嘉在曹操军中素有“鬼才”之称,皆是因他常常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结果竟常常能出奇制胜。如今连这个“鬼才”都说自己“不敢做”,可见这徐寿“鬼”到了什么地步! 郭嘉又道:“再譬如说用人。自古至今,包括主公在内,用人多来与他人举荐,或者其人的名望。而徐寿所用之人,如白毅、张顺、诸葛亮等,皆是碌碌无名之人,然徐寿却就敢启用此等人担当大任。白毅以弱冠之龄被委一州之重任,然春桂十万贼兵讨伐徐州,这白毅竟能以弱胜强,其才智可见一般。” 现在徐寿手下,在诸侯中最出名的除了吕布就算是白毅了。诸侯常年征战,因而对各处的战争十分关注。白毅当初驻守徐州,春桂举众来伐,兵力对比近乎是一比十,虽然匪兵相对较弱,但白毅手下的也不是什么正规军,此战竟能得胜,不失为一可载入兵书的经典战例。只是众人不知,此战的首要功劳,却出自于白毅的漂亮妹妹白雪,在三国这个时代给春桂这群草莽玩了一场“心理战”。 “再比如说诸葛亮,年龄不足二十,其祖上不过是一小吏,本人更是远近无名。然当初徐寿兵伐吕布,从昌卢一路追击至昌邑,其势虽盛,其势却已将竭,若再迁延与吕布鏖战,胜败熟难预料。而徐寿却在此时对吕布主动提出罢兵,而且以联姻的方式,此事看似徐寿饶了吕布一命,实是徐寿所获最大。主公可回想一下,当年主公曾将吕布打得只剩下数千骑兵,却仍未将其斩尽杀绝,以至于后来使其占据徐州,对主公造成大患。徐寿此招之高,正在于此。而这联姻之策,便是出自那诸葛亮之手。” 众人这才知道徐寿好端端的突然提出与吕布联姻,原来是一个叫“诸葛亮”的小子的撺掇。众人对徐寿之事本未过多主意过,郭嘉也是因自己对徐寿的“偏爱”,近一年间大量派人往徐州打探消息,才得知的这些事。 郭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据我所知,当初那诸葛亮是主动去投徐寿的。诸葛亮刚来之时,徐寿亲自跑到门外迎接,欣喜若狂,立刻便委之重任。我到此刻都想不明白,那徐寿怎么就能一眼看出这诸葛亮是个人才?我私下曾想,以诸葛亮当时的年龄,他自己对他自己有多大本事恐怕都很难评价,难道这徐寿能未卜先知?” 郭嘉等退后,曹操想了许久,仍然拿不定主意。突然想起贾诩来,忙找他来问。贾诩听完,道:“徐寿此人,我也有所耳闻。此子不以正道取胜,善走偏锋,不是成就大业之人,主公何必急于伐他?” 曹操道:“今若不伐,只恐将来袁绍与其联结,左右不能相顾。” 贾诩笑道:“主公何必定要与袁绍为敌?袁绍能联结徐寿来伐主公,主公为何不能先同袁绍讨伐徐寿?日前曹操将所辖各州分封给子嗣,那袁谭分到青州,却只的青州之一半,正怀怨恨。主公何不去书与袁谭,让其往说袁绍与主公联合讨伐徐寿,获胜之后袁绍可的青州,主公可的徐州,两者相便,袁绍又何乐而不为?” 曹操听了,眼睛一亮。略加忖思,又皱眉道:“若袁绍不肯,为之奈何?” 贾诩笑道:“如今主公之患,在于粮草不足。那袁绍若不肯伐徐寿,放着大好的青州不取,非有他谋,必也因粮草之故难以出兵远征,因此必也不会轻易起兵南下,主公便可趁此养精蓄锐,待一年之后,不用他袁绍,主公便可一战踏平徐州。” 曹操听了大喜,便修书令人发往北海袁谭处。果如贾诩所言,袁谭在北海觊觎山东已久,见到曹操来信大喜,立即便明手下人暂领青州,自己亲持曹操书信往邺都去了。袁绍接到书信,也想将山东夺过来,便召集群臣商议。 田丰听袁绍说完,立刻摇摇头,道:“主公连年用兵,前者刚刚剿灭公孙瓒,冀州疲敝,百姓困苦,粮草不济,正宜休养生息,以积攒实力,不宜再次动兵。” 郭图摇摇头,道:“非也。方今天下大乱,诸侯争雄,主公该当积极向外扩张,获取土地和人口,以为将来成就霸业之资。徐寿新造之国,便接连大战,并无实力的积攒,若的曹操出兵徐州,那徐寿必倾力往敌,山东多无守备,山东如若在我之掌中。如此美事,弃之岂不可惜?” 袁绍听了郭图的建议大喜,道:“此言甚好。” 沮授当初向袁绍建议培植徐寿以作为将来攻曹之后备,如今见袁绍将当日之言完全忘却,十分失望,长叹口气。袁绍向以衷怀纳谏自诩,见沮授长生叹息,问道:“沮公有何见解啊?” 沮授又叹了口气,道:“主公可还记得当初徐寿新在山东起兵时,在下对主公所言?” 袁绍一怔,想了一下,方才回忆起来,点点头,道:“嗯。” 沮授道:“当时山东亦甚是空虚,彼时不取,是为留下徐寿,以作为将来攻曹之用,何故今日又要去取山东?如此反复无常,岂是君子所为?”说罢,又摇摇头,叹息一声。 逢纪向与沮授不和,闻言谏道:“沮授之言,同与小儿之见。以主公之英明神武,将来讨伐曹操,何须区区徐寿之助?更若的山东,对主公而言,如虎添翼。沮授再三为徐寿进言,莫非与之有旧,望主公明察。” 沮授听了大怒,指着逢纪骂道:“逢纪,我一身清白,岂容你在此诋毁。” 逢纪不甘示弱,冷笑道:“是黑是白,只有你自己知道。” 沮授对国事侃侃能谈,吵架却并非其所长,被逢纪一语顶回来,气得浑身发抖,想回骂两句,却想不出什么骂词,只好求救与袁绍,道:“主公……逢纪血口喷人,我……” 袁绍手下的谋士经常吵架,袁绍也十分头疼此事,听见沮授全身颤抖着都想哭了,摇摇手道:“好了,沮公,你的忠心我是向来知道的。不过,关于讨伐曹操之事……” 说到这里,忽报说审配押运粮草回来了,袁绍忙叫传入,对众人道:“审配素有见识,且听他一言。” 审配进来,参见袁绍毕,后者取出曹操书信与他看,问道:“曹操约孤同伐徐寿,公以为如何?” 审配将信看完,呵呵一笑。众人被这一声笑弄得莫名其妙,袁绍也怪问道:“审公何故发笑?” 审配道:“那曹操欲取徐州,却要我出兵相助,主公何必为曹操所使?” 袁绍闻言奇道:“此话怎讲?” 审配手指着曹操之书道:“既约我同伐徐寿,何故连日期都不写明?臣聊那曹操是欲让主公先起兵南下山东,将徐寿引到黄河界上,以使徐州空虚,他好趁机取之。” 袁绍闻言大怒,“哼”了一声,道:“这曹阿瞒向来狡诈,我早料知他此信之中必有玄机。”说完看看左右众人,又问审配道:“那该当如何答复曹操?” 审配道:“主公可让曹操先起兵去徐州,然后主公再起兵。臣料那曹操必不肯先去。” 袁绍点点头,就依审配之见。曹操接到袁绍来信,笑谓贾诩道:“那袁绍让我先出兵徐州,他才肯往山东。” 贾诩道:“主公可推脱说刘表与荆州整兵,似有北犯劫架之意,故而不敢轻离许都,稍后再商讨伐徐寿之事。” 曹操点点头,依言回复。 审配对袁绍道:“曹操不肯讨伐徐寿,必因青黄不接之时,粮草不济。而我军粮草,亦是堪忧,不如挨到麦熟,再商议进兵之事。” 袁绍皱眉道:“今年无煌无灾,粮草何故如此短缺。” 审配道:“往日我们粮草除了本地供应外,还多从山东、徐州一带求购,向者两年间,徐寿于山东起兵,连年征战,粮草自给都甚艰难,更不能向我供给了。更间主公与公孙瓒大战,冀、幽一带,良田多废,本季税收也少了很多。” 袁绍沉吟半响,道:“何不加税?” 审配点点头,道:“臣也正有此见,只是……该加多少?” 袁绍想了想,问道:“我供养大军,还需多少?” 审配听了,暗自盘算了一下,道:“至少还要加征三成。” 袁绍“哦”了一声,点点头,道:“那……就依此数?” 审配领命。河北四州加税三成。田丰听说后大惊,急忙来见袁绍,道:“,主公连年征战,冀州百姓疲敝已久,实已不堪重负,主公且不可再加税了。” 袁绍愁眉苦脸道:“孤也不想如此。怎奈大军所需。”田丰苦苦相谏,袁绍只是不听。 第六十六章 登坛 短短数年间,河北、中原、山东等处发生数场大战,更兼蝗灾频发,各地人口大量流失,农业生产更是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江北的各路军阀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粮草困难,而徐寿也不例外,不得不取消了征兵的计划。徐寿私下与诸葛亮、张顺、陈群等人商议良久也拿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陈群更是道:“两年之间,主公要尽量保证徐州、山东两地的太平。若的两年时间积攒粮草,第三年便可发兵。徐寿听了,闷闷不乐,只好改变原定方案,将出兵之事暂且押下,然而对现有的兵员却加紧训练。徐寿明白,军队若不能以数量取胜,便只好先保证质量。 徐寿将练兵内政诸事全权交给诸葛亮负责。诸葛亮将现有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为地方军,实行屯田制,主要负责屯田和保卫地方的平安,地方军有二十余万。另一部分便是正规军,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徐寿自山东起兵是跟随他征战的老兵,这部分都是百战余生,兵员素质普遍较高,作战经验也相当丰富;第二部分是接连征战招降的兵马,这部分素质参差不齐,既有老弱,也有吕布的保命家底一万精骑,这一万精骑也是徐寿军中最精锐的一支人马;第三部分是后来招募的新兵。徐寿招兵的要求比较高,所以这部分人素质普遍较好,只是缺乏作战经验。正规军大约有七万人。正规军不需要屯田种地,凡正规军所有负担都有国家负责,而且每人家中还能分到数目相当可观的土地。自“正规军”政策开始实施,青、徐两境一改往日风尚,人人皆以当兵为荣。 诸葛亮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将七万正规军考察了一遍,最后对徐寿提出三个问题:“兵员素质参差不一;兵士作战协同性太差;军队纪律比较涣散。”这些问题其实徐寿也都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进行整顿,见诸葛亮说得一针见血,大喜,就命他全权进行整顿。 诸葛亮听了,摇摇头,道:“亮自投主公以来,向不带兵,更无战功,士兵多不信服。如此,训练便难以展开。主公需当三军之面,给亮以实职。” 徐寿点点头,想了许久,总算给诸葛亮想出一个官来,便与执掌官吏的陈登商议,计划加一个“总督”的职位,全权掌管三军的训练事宜。陈登听了,很快将消息散发出去,军中将校听说后纷纷到白毅府中道贺,恭喜他即将高升。然而当徐寿在校场点将之事,却当着三军之面亲手将“总督”印交给诸葛亮。三军尽皆惊讶。 诸葛亮听了徐寿的任命后,眼中闪过一道惊奇得泪光,然而那泪光只是一闪而过,他随之躬身拜谢。 徐寿笑着将诸葛亮拉起来,道:“以后军中诸事,还需烦劳先生了。”诸葛亮点点头,然后道:“不过,在亮就任之前,还有一个要求。” 徐寿看了孔明一眼,道:“有什么要求,先生尽管直言。” 诸葛亮道:“好。”直起身来,道:“当年高祖任韩信为将,立坛焚香再拜乃立。亮自比威信不足当年之韩信,治军之才更有不足,甫的重任,恐难以号令三军。” 徐寿明白了,原来孔明是怕自己来军中时日尚短,威信不足,难以号令三军。不过孔明的担虑也并非没有道理,徐寿原山东人马,本为草寇,后连年征战,至今除了自己,也就白毅能完全指挥的动,若就这么让孔明去担任“总督”,号令上还真有些麻烦。 徐寿点点头,道:“传令下去,三日后命全体将校士兵到校场集合。” 徐寿命令一下,很快便传遍三军。数日之后,数万将士在校场集合。由于人太多,城中校场远远容纳不下,授予“总督”的仪式便在城外的临时校场举行。 军中关于重要官员的任命原本就属于比较敏感的事,徐寿更有命令在先,所以军中的大小将校都猜到了徐寿本次集合众将士将要做的事,都三五成伙的议论起来。白毅站在三军之首,更是意气风发,他的老部下们自不必说,一下原来比较疏远的在军中稍有地位的将军,也纷纷赶过来向白毅道贺,后者只是微笑点头,谦虚道:“主公均令尚未下达,各位言之过早了。” 正说间,一骑人马远远奔来,众人看见,纷纷止住谈论,向来人看去,等到近前,却是刘关张三位。刘备正是受到徐寿的邀请,前来观礼的,他走到校场门口便下马,径走向自己的宾席,于路不断向人行礼。刘备在徐州也呆了几个月,各级将校大都认识,也不断有人给后者打招呼。 刘备坐定,举目看见白毅,冲他微微一笑,后者也一笑回报。 关、张侍立在刘备两边,张飞举目望望,然后问刘备道:“大哥,听说这次阅兵,那徐寿是要立‘总督’?” 刘备点点头,道:“徐寿新立总督,全权负责三军训练事宜。这徐寿,好大气魄。”刘备言语之中,也是感叹不已。毕竟为君者,最紧张的便是自己的兵权,虽然这“总督”只负责三军的训练,但是把自己的几乎所有军队都交给一个人全权负责,这对君主来说,还是比较忌讳的。徐寿能这么做,一个是为了在短期内尽快提高全军的战斗力,二是他对诸葛亮为人臣子的忠诚的绝对信任。 张飞又问道:“那这‘总督’会是谁?” 刘备想了想,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想来,最有可能的便是白毅将军。” 关羽听了也点点头,道:“白毅为将的实力自不必说,他又是徐公的未来大舅子,忠诚上也十分可靠,多半便是他了。” 张飞听是白毅,心中不悦,重重哼了一声。 刘备知道张飞当日在宴会上与白毅有些冲突,见他如此,急忙道:“三弟,今日乃是元英拜将的日子,你切不可胡来。” 张飞重重哼了一声,道:“知道啦!” 众人自清晨来来到校场,此刻太阳已经老高,虽然才三月份,却也有两份燥热。将士中有聊天聊得烦躁的,抬头看看太阳,心里嘀咕道:“主公怎么还不来。” 这时,忽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长长的一队骑士奔来,一眼望不到尽头。为首一面黑边金绣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徐”字。旗下一员年轻将官,身披银白色战铠,英俊不凡,正是他们的主公徐寿。紧跟着徐寿的,一个身材魁梧,手持一根狼牙棒,正是蒙田;另一个比蒙田的身材还要大上一圈,高了将近一个头,手持一根金枪,正是“舞龙金枪”,马鞍上还挂着一对银锏,正是徐寿的近卫雷震。跟在三人身后的,分成两排,左手边依次是诸葛亮、徐寿、陈登、陈群诸人,右手边是吕布、张辽、赵云、高顺等人。远远看见这队人,三军将士一起噤声,都赶紧排列好队伍,等到徐寿进入校场,七万人一起向徐寿跪下,齐声喊道:“主公——” 七万人,九百人排成一个方队,足足拉了数里长,只远远一看,便足见其声势惊人。 徐寿看看自己的队伍,满意的点点头,众将士一起起身。徐寿下马,径登上点将台,跟随他来的文臣武将却都站在点将台的两边。 徐寿站在五米高的点将台上,神情肃穆,俯视三军一眼,睥睨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三军将士刚才一个个侃侃而谈,这时候却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诸位将士——” 徐寿一声喊,众人齐刷刷的抬起头,都向点将台中央看去。一阵风吹过,徐寿白色的披风迎风飘舞。 “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就是我要宣布一项新的任命。”徐寿说完,扭头看向诸葛亮,道:“诸葛亮听令——” “咦——叫他干嘛?”众人听见这个“任命”,便想到该是本次的重头戏,“总督”这个职位。然而——这个诸葛亮? 诸葛亮整了整衣襟,手持羽扇,从容的登上点将台,在徐寿面前跪下,道:“臣诸葛亮听令。” 第六十七章 拜将 诸葛亮走到哪都随手拿着一把羽扇,到不是他特立独行,或者对那把羽扇有多么的偏好,而是当时文士的一种装束。“羽扇纶巾”在当时江南、荆襄一带文士中蔚然成风,倒也并非诸葛亮一人,只是在徐寿军中这群北方大汉之中,显得有些独特。 徐寿将手一挥,当即一个文官手捧一个托盘,托盘上覆盖着一块青布,正中央放着一块刺眼的大印。众人看见这个大印,眼睛都盯了上去心中暗自猜测道:“难道这是……” 徐寿双手捧起大印,郑重的交给诸葛亮,道:“诸葛亮,我正式任命你为三军总督,从明天起,便全权负责三军训练事宜以及大小军务。”说完,声音一缓,对孔明道:“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诸葛亮双手接过总督大印,道:“亮定不负主公所托。”说完,便站起来,手捧大印站在徐寿旁边。 “什么——是他?”虽然自徐寿唤诸葛亮上台,众人便猜到了一些,但是听见徐寿亲口说出来,众人亦是感到十分震惊。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也十分惊讶。刘备扭头向诸葛亮看去,细看良久,心中一动。 白毅听见徐寿任命诸葛亮为三军总督,也有些出乎意料,心道:“孔明兄弟确有经天纬地之才,然他向不习兵法,这治兵一道……主公怎么选他当三军总督?” 吕布自诸葛亮向他做媒开始,便将后者当做身怀“大才”之人,此刻见被授予三军总督,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不过吕布他虽是降将,但身份不同,即使诸葛亮是三军总督,自己自也不会受他节制,谁当总督,他也不会在意。 徐寿说完,又将腰中佩剑解下,双手交给诸葛亮道:“此剑本是我的佩剑,现在我将它赐给孔明,见剑如见我,今后军中诸事,孔明可先斩后奏,三军一体遵从,皆需奉从诸葛亮号令,如有违背,休怪我有言在先。”说到最后一句,冷眼从三军将士面上扫过。 三军怵然,一起拜倒,道:“谨遵诸葛总督号令。” 徐寿见众人的反映,十分满意,挥手让众人起来,然后道:“当今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诸位既为我大汉将士,需以国家为重,刻苦训练,以便将来堪当大任,上除奸贼以保陛下,下灭乱匪以救百姓……” 两个原孙观手下的黄巾兵对视一眼,心道:“我们原本就算‘乱匪’,干的就是造反的勾当,怎么跟了主公却摇身一变,成了‘我’大汉将士了?” 徐寿讲了一通,便叫解散,诸葛亮便准备接任。诸多将军官员来向孔明道贺,刘备也走过来向孔明拱手道:“恭喜先生。元英对先生如此信任,看来先生飞黄腾达,不可限量啊。” 诸葛亮扭头看着刘备,眼中淡淡的精光一闪,笑道:“亮不过一介书生,玄德公乃当世之英雄,将来纵横寰宇,那才叫‘不可限量’啊。”说完,呵呵一笑。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话,心中一震,竟然呆住了。 关羽见众人都已经走了,刘备还呆呆站在那里,有些奇怪,问道:“大哥,怎么了?” 刘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诸葛亮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诸葛亮心中却是骇然,他刚才只不过是略微一试,便知刘备胸怀大志。诸葛亮虽然才十九岁,却自信才干阅历少有人及,然而他与刘备认识许久,至今才发现刘备的心意,而他这次发现刘备的心意,还是因为见徐寿一只暗中提防刘备,心中有所思考,才有此一试,若非如此,他根本不会把如今的刘备往那方面想。只是……一试之下,果然如如主公所想! 主公这眼光……也太刁毒了吧。想起徐寿的种种做为,眉头皱了起来。 今春三月,整个大汉十三州难得的处于和平状态。徐州城中,在陈圭的主持下,徐寿的婚礼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后续,吕布也开始跟妻子商量着筹备嫁妆。 徐州城中心偏东,一座气派的宅院兴建起来,正是为徐寿准备的新房。徐寿自到徐州以来,一只住在府衙,没有自己的宅院,虽然他本人对此不以为意,但是一众手下却都不乐意,间或不断进言让徐寿建造自己的宅院,徐寿却每每推脱以银根吃紧,这倒也不尽是推脱,现在徐寿虽然有了点钱,但是养兵,买马,打造兵器盔甲,研制新式弩机等等,哪样不要花钱。前时徐寿婚期定了下来,一班文武将官又来劝徐寿建造自己的宅院,徐寿本是不应,后来在白雪的劝说下才答应了。 白雪对徐寿道:“相公你住在府衙,你乐不乐意是你的事,但是也正因此,弄的你手下那些文官武将也都跟着你住府衙,他们怎么能乐意?你想想啊,你这个主公还不建房子,你的那些属下哪个敢提及此事?” 徐寿这才恍然大悟,他原本还以为那些人都是为自己好呢,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盖个房子住也不错。 这日徐宅落成,张顺请徐寿、白雪去看,蒙田、白毅等一干近臣也都跟着。徐宅占地面积极光,共分三后三处院落。前院主殿为徐寿平日与诸将仪式所用,环围数十栋房屋,已被城中官员临时居住;中院为徐寿日常居住所用;后院为别院,内建一小湖,亭台楼阁环湖而建,错落有致,虽少了几分精细,却宏大而有气魄,在当前状况下,能建成如此院落也算相当不错了。 张顺等引徐寿来到前院主殿,主殿尚未命名,便请徐寿命名。徐寿听了一怔,想了片刻,实在想不出来,然而在一班臣子面前,若说自己想不出个名字,实在有失体面,忽然灵机一动,喜道:“就叫‘聚义堂’如何?” “聚义堂?”众人面面相觑。 徐寿见状,将脸一沉,道:“怎么,不好?” 众人连忙欢笑道:“好好好,聚义堂,啧啧,真是好名字……” 一个士兵手捧纸笔等物上前,笑着道:“主公既已取名,请留下墨宝,也好让下人们赶紧刻出来挂上。” 徐寿看见纸笔,更觉得头疼,不过今天徐寿心情分外的好,只迟疑了一下,便来了兴致,心道:“反正他们也不敢说我写得不好。”当即捋起袖子,拿起架势。白雪见他真要自己写字,笑着上前给他润笔,然后递上来,笑道:“我随主公这么久,都还没见过主公的真迹呢。”一众人听了,都凑上前来,凝神观看。 徐寿做了十下扩胸,略加活动,然后右手执笔。蒙田啧啧赞道:“字还未写,主公之气势便如泰山嘣倒于前。” 陈登听了蒙田这番赞美,思维一滞,可怜饱读诗书的他,竟然一下没听明白。 徐寿并不理会蒙田的话,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白绢看了良久,忽然胳膊一动,龙飞凤舞的画了几下,然后将笔一掷,哈哈笑道:“大功告成。” 众人听了,又情不自禁上前凑了一步,细看那白绢上的字迹,面面相觑,都呆住了。 忽然一声大喊:“好。”将众人吓了一跳,齐向发声处望去,却是蒙田。蒙田兴奋得满脸红光,手指着徐寿的真迹道:“主公出手,果然不凡。看这字迹,真是鬼斧神工、鬼哭狼嚎一般。” 众人听了,哑然失笑,一笑之下,方觉得不对,急忙噤声,好在徐寿并不在意,细看了看自己的“真迹”,还挺满意。 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将自己的宅院转完。张顺道:“主公如果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那从明天开始就布置家具等物事了。” 徐寿一挥手,道:“你看着弄吧。”便先走了。 不出半月时间,新宅完全落成,徐寿等正式入住进去,当夜徐寿大摆筵席,徐州大小官员都来庆贺主公乔迁之喜,连诸葛亮也难得的从校场赶了回来。 宴罢,众官散去。徐寿带诸葛亮、白毅、张顺、赵云、蒙田、雷震等来到自己专门设置的“作战指挥室”,白雪早已等在这里。 “作战指挥室”这个名词诸葛亮等都还是头一次听说,都觉得新奇。 指挥室面积很大,却十分空旷,除了沿墙摆放的一圈桌椅,其余更无一物——细心点的还能发现,北墙上还挂着一大块青布,占了整面墙一半多的面积。 张顺最先看见那块青布,灵机一动,手指着道:“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徐寿淡淡一笑,道:“功谋果然聪明。”然后给白雪使个眼色,白雪手下的婉儿宁儿将青布掀开,露出一件物事。众人看见那物事,先是一怔,随即想到那件物事可能是什么东西,眼睛一下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都呆了。 第六十八章 十三州全图 张顺看了良久,猜测着道:“这难道是……地图?” 徐寿看着张顺脸上夸张的表情,憋了半天却只憋出地图两个字,深深鄙视了他一眼。 蒙田听到“地图”两个字,受到启发,凑上前去细看,一眼便看见“徐州”两个字,手指着“徐州”哈哈大笑,道:“我找到咱们徐州啦,哈哈……”刚笑了一半,却被一把羽扇拨拉到一边,笑声也憋了回去。原来他在地图前一站,将众人的视线都挡住了,诸葛亮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开,然后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将地图整整看了一遍,深吸了口气,表情严肃的看着徐寿,道:“主公,这是‘十三州全图’?” 众人听见“十三州全图”五个字,都大吃一惊,又向图上细看去。张顺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地图,又看看诸葛亮,又看看徐寿,问道:“十三州……全图?” 徐寿笑着点点头。这确实是徐寿凭记忆画的一张“中国地图”。说是“十三州全图”,实际上比当时的十三州还要大得多。 古代没有测绘卫星,连飞机都没有,绘图极为困难,像绘制“十三州全图”这种大范围的地图,几乎是不可能的。中国古代五千多年文化,直到清朝才有了一幅较为完整的中国地图。而三国时代,能有一州的地图就不错了。 诸葛亮又看了“十三州全图”几眼,问徐寿道:“主公,此图从何而来?” 徐寿道:“是我祖辈积累画下来的。”他可不敢说是自己用了十天时间画的。 诸葛亮道:“此图虽然不够详细,难得的是范围之大,将我们大汉的疆土都包括了进去,甚至还有蛮夷一带的城镇,只是……主公祖上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如此细心的记录各地的地形地貌?” 徐寿早就想好了回答,当即道:“我家祖辈经商,游历各地,细心观察测绘,直至我父亲那代才有此成就。我父亲将它传给我,我将各地的零散地图拼凑起来,便成了这‘十三州全图’。”诸葛亮听了,目光一闪,却没有再说什么。 徐寿一只细心留意孔明的神色,见他这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难道这还瞒不过这人精?” 诸葛亮在与徐寿说话,张顺等却早就被地图吸引了去。白毅看了一会,手指着北方一大片地方道:“主公,这黄线圈住的地方就是袁绍的地盘么?” 徐寿点点头。 白毅等听了,面面相觑,心中都想:“好家伙,那袁绍的地盘是大。” 诸葛亮手摇羽扇,根本就不看地图,道:“当今天下,北方袁绍的地盘最大,占据并州、冀州、幽州和青州的北部,疆域之广、兵力之多,为各路诸侯之最;曹操占据兖州、司隶和豫州,兵力疆域虽不及袁绍,然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政治上占取主动,手下文臣武将极多;刘表占据荆州,荆州久不经战争,人民富庶,粮草丰足;孙策占据江东,地利险要;刘璋占据益州,经过其父子两代经营,政权已相当稳固,更兼益州有山河阻隔,易守难攻;张鲁占据汉中,马腾占据西凉和雍州一部;主公占据徐州和青州南部,现在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说完,淡淡一笑。 当今各路诸侯,若按综合实力排名,分别应该是袁绍、曹操、孙策、刘表、马腾、刘璋、徐寿、张鲁、春桂。春桂占据淮南,有称霸的野心,自其拒绝曹操的招降开始,便已经不能与其它草寇归于一类了。 曹操虽然实力不如袁绍,但徐寿却早认为曹操的危险高于袁绍,将曹操定位为头号敌人,其次便是袁绍。孙策本身骁勇善战,手下更有太史慈、甘宁、周泰、韩当、黄盖、程普、凌统一干猛将,更有周瑜尽心辅佐,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唉,看看曹操、袁绍、孙策三大势力,徐寿还是感觉自己匮乏人才。 赵云看了一会地图,对徐寿道:“我曾在河北呆过数年,那里兵士十分雄壮,袁绍手下文臣武将极多。主公如今与其共分青州,还需对其有所防备。” 白毅点点头,道:“方今天下诸侯,袁绍势力最大,确是大敌。主公何不给曹操写信,约其共同北伐,先剿灭袁绍?” 徐寿摇摇头,道:“袁绍势大尚可,若让曹操做大,我等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诸葛亮笑着点点头,道:“袁绍色厉胆薄,好谋不断,手下能人虽多,却各相争斗,不能为用,其势力虽大,文武虽多,却不足为惧;曹操多谋,行事果敢,手下如荀彧、荀攸、郭嘉等皆济世之臣,徐晃、于禁、李典皆当世之良将。袁绍,曹操现已成鼎足之势,早晚必有大战,主公只须在徐州坐看,静观其变,然后乘隙出兵,横扫兖州,入许昌夺得献帝,再北进与袁绍决战,一统河北,则霸业可成。” 白毅听了,忧虑道:“我在徐州,对许都威胁太大,那曹操怕不等与袁绍决战,就来先取我徐州,那时如何是好?” 诸葛亮点点头,道:“曹操必欲如此,至于能与不能,却在与我等。我今番回来,正有个计较要与主公说。我闻袁绍手下有人进言攻取青州,主公明日可遣一精细人,带一百不卒并携锣鼓等物往许都去,进入曹操境内,所过鸣锣击鼓,只说主公要与曹操结盟,北伐袁绍。” 张顺听了奇道:“先生方才还说‘先曹后袁’,怎么现在有要联合曹操先讨袁绍?” 张顺刚说完,白雪却拍手笑道:“先生果然妙计。” 张顺扭头看看白雪,好像有点迷糊。后者就知道他迷糊了,直接解释道:“前者曹操送信往袁谭处,欲联合袁绍一同讨伐主公。曹操之意,是要安抚袁绍,然后趁其未动之际先将主公除去。袁绍对曹操之言必然不会尽信,这才没有贸然出兵。孔明先生这般做,不出三日消息就会传到袁绍那里,袁绍知道曹操与我主暗中沟通,必然恼怒,那时即使不会立即南下讨伐曹操,也必难以与其合作。如此,主公至少免去腹背受敌之忧虑。” 徐寿点点头,道:“就依主公先生之见。方今各路诸侯未有动静,怕是因粮草不足,等麦收之后,曹操必会出兵。各位需用心准备,切不可懈怠。” 此日一早,徐寿便遣一众使者出发。使者来到兖州境内,曹操手下武将不敢怠慢,一面接着,一面急报入许都。曹操听了,沉吟一下,道:“既是徐寿使者,先放进来,看他如何说辞。” 郭嘉道:“慢。”问来报信之人:“徐寿使者此来,是欲与主公联合讨伐袁绍?” 那小校道:“不错。徐寿使者一进入城内,便鸣锣击鼓,现在已经人尽皆知。” 郭嘉断然道:“此必非真心讨伐袁绍,而欲使我与袁绍生隙,主公且不可放其进来。” 曹操亦悟,问道:“徐寿这般大张旗鼓,那袁绍必已知晓,该如何是好?” 贾诩道:“可对徐寿使者说主公正在延津练兵,引其北去,直接送到袁绍处去。” 曹操大喜,便命照办。兖州守将便引徐寿使者北上,徐寿使者生恐阴谋泄露,不敢多加争辩,将渡黄河,那使者方悟,硬不渡河。曹操手下部将蔡阳命人强行将一干人绑了,送到袁绍处,袁绍手下直接将一干人送入邺都,经过审讯,尽皆招供。袁绍大怒,骂道:“徐寿小子,安干如此。”当即一面发使往曹操处,约其进兵徐州,一面起七路大军,共二十万,讨伐青州。并命袁谭起大军五万,为前部先锋,一路浩浩荡荡而来。曹操接到袁绍书信,便起大军十五万东征。荀彧谏道:“如今粮草难以供给,丞相怎能轻易出征?” 曹操道:“袁绍怒伐青州,此天灭徐寿之际,若失此机,悔不及矣。大军可以先行,入徐州后再行劫掠。”郭嘉也赞同曹操出兵。曹操便命夏侯惇为先锋,领兵三万先行。自己则率郭嘉、徐晃、于禁、李典、乐进、许褚、典韦、李虞、毛玠诸将率大军在后。命李延驻守延津,曹洪驻守官渡,夏侯渊驻守汝南以防春桂、刘表。命荀彧程昱等驻守许都。董昭对曹操道:“袁绍起大军往伐青州,丞相何不趁隙北上?”曹操笑道:“那袁绍怎能不见及此?早留颜良守河内,审配守黎阳,更何况他若知我北上,必然星夜赶回。我既与本初联盟讨伐徐寿,便不可一夕作废。” 曹操、袁绍大军进发,早有细作探知报给徐寿。徐寿大惊,忙召文武将官商议。诸葛亮也未料到袁绍、曹操这便出兵,待探的详细,笑道:“此二路虽来势汹汹,不足惧也。主公可亲往当曹操之兵,亮愿亲往河北一行,凭三寸舌退袁绍二十万大军。” 徐寿乍然听见两路兵来,有些慌了,私下问诸葛亮道:“先生可有把握?那袁绍既然已经出兵,怕很难相退。” 诸葛亮道:“今春各处缺粮,河北之兵,仰食桑葚,兵无战心,即便亮此去游说不成,亦无妨碍。” “我军粮草皆屯与徐州、下邳。袁绍即便过河,也多无粮草掠夺。曹操来势虽兄,亮聊粮草也难足备,主公只须坚守萧关、小沛,曹操一战不胜,必然退去。那时再挥师北上,那袁绍不来则已,来则一战可擒。” 徐寿道:“既然如此,先生不可轻易往河北犯险,寿再派他人前往。” 诸葛亮感激的看了徐寿一眼,道:“派他人去,实在难以放心。”说完又道:“看来亮还是低估了曹操,他手下竟有人能识破我计,此番弄巧成拙,亮又怎能不亲身挽回?主公明日便领兵往守萧关,切记不管袁绍如何进兵,都不能分兵。宁可山东有失,也要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徐寿点点头,道:“这个我晓得。我现在只是担心,若那春桂探知徐州空虚,此时来伐,却如何是好?” 诸葛亮笑道:“亮早算计到此了,特留书一封给那春桂,也算送他一份大礼。” 徐寿接过书信,看罢大喜,笑道:“春桂本贪心之人,的先生如此大礼,敢不厚报?”二人听了大笑,脸上的阴霾稍稍消除。 第六十九章 吕布旧事 此日一早,诸葛亮便要启程往河北去,刘备听说,便对徐寿道:“备此番正要往河北去说那袁绍讨伐曹操,乍逢当前之变,正好与孔明先生同行。” 徐寿听刘备要与诸葛亮同去,心中不悦。诸葛亮笑道:“玄德公闻名海内,又是大汉皇叔,在袁绍面前也颇有分量。能的玄德公同去,自然更好。”说罢,目视刘备。徐寿握着刘备的手,叹道:“本欲请玄德兄看我成婚,却不想生出如此事端,此番又要烦劳玄德兄了。” 刘备道:“元英不必如此客气,你为我大汉讨伐逆贼,备还要替陛下先谢过。只是元英渡此劫难之后,切勿忘你我当年昌邑之约。” 徐寿哈哈一笑,笑声中略带苦涩,道:“玄德兄,今后我即便不想与那曹操为敌,还有可能么?” 刘备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交给徐寿,道:“这是备亲笔写给当今国舅董承的一封书信,元英可找个时机派一精细人送往许都,交给董承,自会有些益处。只是此信干系重大,元英在送信的人选上还需多加留意,否则一旦落入曹操之手,数百口人命皆要妄送倒在其次,牵连到陛下才最要紧,切记小心啊。” 徐寿郑重的点点头,道:“玄德兄放心,这点轻重徐寿还是知道的。” 刘备出行,徐寿率徐州大小官员前去相送,众将见徐寿与刘备说话,都远远站着。刘备遥看见吕布,小声对徐寿道:“吕布反复无常,元英切记在意,不可给予重任。” 徐寿听这番话从刘备嘴里说出来,微微一愕,随即点点头,心中想道:“与刘备相识这些日子来,他今天的话最为中听。不过徐寿相信刘备今天这番话都是肺腑之言。” 刘备离开徐州,往北而行。张飞问他道:“那吕布反复无常,将来与那徐寿自相残杀,岂不是好,哥哥何故好心先告诉那徐寿,让他做了准备?” 刘备道:“徐寿亦是反曹志士,若曹操未灭,而他先被吕布害了,却是我陛下的损失。” 徐寿原本就对吕布心存忌惮,此番又听到刘备如此郑重其事的将这些话说出来,心中疑虑更深。张顺等在门外等了良久,不见徐寿下令,都有些焦急,众将纷纷去看张顺,后者点点头,走进屋里,对徐寿道:“主公,两路大兵压境,已迫在眉睫,主公何故还不下令?” 徐寿这才想起众将都已等在门外,将吕布的事暂时收起来,回身看着墙上的《十三州全图》。 张顺上前一步,道:“主公可是担心孔明此番不能说退袁绍?” 徐寿点点头,道:“孔明其实也无十分把握,毕竟袁绍既已起兵,便很难让他空手回去,所以我在他临行时又给他加了一张底牌。不过是成是败,听天由命吧。” 张顺自听说曹操袁绍两路大兵压境,便连日睡不好觉,整日眉头深锁。曹操惯于用兵,十几年来所过必克,如今起二十万大军,对徐寿那是以强攻若,而且背后更有袁绍二十五万大军在后,此番徐寿可谓“危若累卵”。 张顺想了半响,终于道:“那袁绍大军已起,必然不会无故退回。主公空虚山东毫不守备,以顺看来,万万不妥。” 徐寿叹了口气,道:“山东尚有屯田军士十余万,只是派何人去率领迎敌,却是难了。” 张顺道:“温侯多年自统军作战,若遣他去,更让陈宫辅佐,即便不敌袁绍,也必能拖延些时日。待主公破了曹操,再北上与温侯汇合,必能获全胜。” 徐寿听见“温侯”二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断然道:“万万不可。” 张顺听了一惊,心道:“孔明曾私下里对我说,主公忌讳吕布甚重,看来这是真的了。”他虽这么想,却不立刻将孔明的话拿出来,却问道:“为何?” 徐寿对张顺最是信任,也不瞒他,直接道:“那吕布反复无常,当年先反丁原,再反董卓,若给他全权,怕不到山东便反了。曹操袁绍两个本就够难了,再加上个吕布,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张顺听了,叹了口气,道:“原来主公对吕布忌讳之深,还在孔明意料之外。” 徐寿听了一怔,问道:“孔明说过什么?” 张顺道:“孔明曾对我说,主公对吕布一只心存顾忌,若任凭发展下去,早晚会杀吕布,那时必会起内乱,所以让我在暗处观察,若主公未对吕布下杀手尚可,若起杀意,便让我劝解。” 徐寿听了,猛然想起当日自己去吕布家赴宴时,诸葛亮说的那些话,心中一动,道:“莫非孔明知道吕布的一些底细?” 张顺摇摇头,道:“底细谈不上,只不过孔明知道吕布的一件旧事。” “当年吕布在长安时,曾有一次去蔡邕家中赴宴,其时宾客满坐,蔡邕起了兴致,当即在众多名士面前抚琴一首。琴音响起,众人虽故作倾听,却多不入琴音,唯有吕布,在琴音之下竟然不由自主的舞剑相和,而且正与此曲相拍。蔡邕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一曲凑毕,大笑三声,然后只字未提,此事也没有引起他人的主意。只是那吕布与蔡邕从此结为知音,两人虽多不曾见面,却各相倾慕。” “此事孔明偶然的之,而且还意外的得到了当初蔡邕先生所凑的琴谱,孔明花费了数月时间破解了此曲琴音,意外的发现那琴中之意,竟是要除董卓以正汉室。而吕布仗剑而舞,最后对应的便是回答了他甘心当此重任,所以孔明猜测,吕布诛杀董卓,便是因此而起。” 徐寿万万没想到关于吕布反董卓之事,还有这个版本的传说,然而略一思量,便发现“诸葛版”中的数个漏洞,当即问道:“蔡邕为官向不得志,最后还是因董卓的提拔而得到升迁,他即便不感激董卓,也不会对他起杀心吧;当时董卓权势熏天,蔡邕再胆大妄为,又怎么敢公然在众人面前弹奏此等大逆不道之曲,若万一被人识破,告到董卓那里,他岂非自投死路?还有,王允喝吕布诛杀董卓之后,王允又将蔡邕杀死,若吕布果真与蔡邕引为知音,那时为何不出言相救?吕布是诛杀董卓的主力,若他坚决反对,王允必杀不了蔡邕。” 张顺摇摇头,道:“像蔡邕那种人,一心只想着天下社稷,别说董卓对他只是知遇之恩,即便是他的亲生父母,也决不会姑息,对自己的性命,自然更不会在乎。后来王允杀了蔡邕,吕布当时并不知情,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初长安城破,王允身死,吕布却安然逃了出来,很难让人不猜测王允之死没有吕布的责任。” 徐寿这时感觉脑袋有点乱,怎么张顺这种说法与自己后来得知的相差那么大呢?不过正史上的记载,也不一定完全正确,徐寿向来对史书都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如果张顺说的果真是事实,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历史上的事,谁是谁非原本就很难说。 比如就说吕布,徐寿与其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对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心里依然没有一个确定的概念,更何况他几千年后道听途说的来的消息? 徐寿摇摇头,且不管是谁对谁错,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让吕布独自掌握军权,还让陈宫辅佐,那是万万不能,徐寿毫不犹豫的将这一提议彻底封杀掉。 张顺见徐寿半天不言语,脸色阴晴不定,试着问道:“以诸葛先生之见,吕布经过此番败绩,又与主公结亲,必然不会再反。”说完见徐寿仍然不言语,将声音提高了两分,道:“那……关于派去山东的人选?” 徐寿摆摆手,道:“你叫他们先下去吧,我今天先想一想,明天辰时让众将来此集合,我正式升帐点将,诸将皆不许迟到,违令者斩。” 张顺只好退下。徐寿独自在屋中站了良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封信。一封是诸葛亮写的,要给春桂的;一封是刘备写的,要给董承的。徐寿风别将两封信打开,先看看诸葛亮的信,然后丢到一边,又拆开刘备的信,看了七八遍,猛然站起来,喝道:“传徐富贵来见我。快——” 此日一早,徐寿升帐,命张顺高顺驻守徐州。命吕布、白毅、赵云、张辽、陈宫、许才进、陈登、宋宪、魏续、成廉、侯成、并五万大军往萧关抵挡曹操。先遣使者去小沛通知吴敦让其防备,并遣孙观前去相助。又遣藏霸往任城收罗各地民兵,听候调用。 张顺听只让他和高顺二人驻守徐州,心里没底,问徐寿道:“若春桂来,该当如何?” 徐寿道:“南边一路,不必防备,春桂必不会来。” 张顺又问:“若袁绍来,该当如何?” 徐寿听了眉头一皱。张顺不敢再问。 第七十章 中伏 曹操到了商城,教军士暂且休息一日。又闻报徐寿起七万大军来萧关迎战,便命夏侯惇前去攻打萧关,而自己则兵分三路:徐晃领兵三万往丰城,攻打小沛;于禁领兵三万,绕梁都自细阳进兵;自己则亲提大军直进相县。夏侯惇前部先锋先到,听说徐寿尚离得远,便决定暂时休息一日,在萧关前三十里下寨,当夜设酒宽带众将,道:“丞相下令让我先叩打萧关,明日诸将皆需奋力,争取一日打破城池,直取徐州,擒的徐寿,我等便是头功。” 徐寿连夜兼程赶到萧关,问明情况,听说曹操分三路进兵,大吃一惊。陈宫道:“夏侯惇先至萧关,却不来攻城,必是轻视我等。主公今夜需不辞疲惫,前往劫营,必能获胜。徐寿大喜,便留陈宫驻守萧关,自己亲带众军连夜赶路,三更天悄悄摸到夏侯惇寨中,突然杀入。夏侯惇熟睡中惊醒,不知何处兵杀来,匆忙赶到帐外,见四处起火,摘中穿梭尽是敌兵,惊出一身冷汗,上马便走,一直跑出五十里,收集败军,折了一万余人。 徐寿见好就收,并不追赶,回到萧关,让军士休息一日,然后留陈宫据守萧关,命张辽率军一万往丰城截击徐晃,白毅统军一万往守细阳,临行对白毅道:“于禁惯于用兵,更兼细阳城池狭小,季均此去需多加小心,不求你能获胜,只须将于禁拖住即可。”自己则统大军迎击曹操,两军在芒砀山相遇,各在山下扎寨。 吕布对徐寿道:“山涧不利于骑兵作战,不如退到平原地带。” 徐寿笑道:“曹操骑兵更多于我,刚好将其挡在此地。” 曹操挥大军一路劫掠而来,各地百姓为躲避兵灾纷纷往徐州跑,徐寿与路遇见不少,多次探问,得知曹操所过一空,大肆劫掠粮草,心中喜道:“果不出孔明所聊,曹操粮草不足。若能坚守一月,曹操必然退去。”当即命各地官员将百姓迁往徐州避祸,以免被曹操屠戮。 曹操知徐寿兵到,当先下寨,然后带众将上山观察地形。郭嘉手指着丛峦纵横的山脉道:“芒砀山不大,地形也不算十分险要,然而山涧狭小,不利于骑兵作战,而徐寿却能将劲弩埋伏在山道两侧,对我军十分不利呀。” 曹操点点头,道:“久闻徐寿在山东收了一个名匠,打造出一批劲弩,只是一直还未曾见过。” 数人又行了一段,前方葱郁郁一片林木,曹操看见,心中一喜,粗算了一下,这片林中大约能埋伏五千人马,刚要说,郭嘉手指着那片树林道:“丞相,看那——”一边说着,扭头去看曹操,见他脸带微笑,便知他亦有此意,便不再说。身后的李典跟过来,道:“丞相,此处树林刚好能埋伏五千士兵,何不在此处伏下劲弩,然后遣一将前去诱敌,待徐寿行至此出,三路兵一起杀出,必能生擒徐寿。” 曹操看着李典,哈哈大笑,道:“李将军熟读兵法,临敌布阵,果然深通用兵之道。你既然提出此建议,明日便命你去诱敌如何?” 李典道:“丞相有命,自然遵从。” 曹操便命乐进带兵五千在此处埋伏,又给李典三千军士,前往诱敌。曹操回到寨中,便写一封战书,约定来日决战。 徐寿在另一处也叫扎营。蒙田道:“主公前番连夜袭击夏侯惇,大获全胜,今次何不效法,却反而要扎营?” 徐寿笑道:“曹操非比夏侯惇,他用兵多年,怎能不提防劫营?更兼我军连日行军,已十分疲惫,今夜需多加休息。” 蒙田拜服。徐寿又叫来熟悉此处地形的当地人,细细盘问,正问见,忽报说曹操下战书来了,徐寿看罢,当即批明日决战。 此日一早,徐寿升帐,对众将道:“今日乃是我与曹操的第一战,诸将皆需奋力杀贼,让曹操尝尝我们的厉害。” 蒙田听了,当即请缨,道:“我愿为先锋,当先杀贼。” 徐寿摇摇头,道:“今日我亲自迎敌,只留连战连勇兄弟把守营寨,其余诸将皆同我前往杀敌。” 众将齐声应是。忽报曹兵杀来,徐寿当即率众将上马,大开寨门迎战。两军相靠,各自扎下阵脚,徐寿道:“让曹操出来答话。” 对面曹操军中,迎来一将,哈哈笑道:“对你徐寿,还不需丞相亲临。” 徐寿一看,认得是李典,也不恼怒,呵呵笑道:“多日不见,李将军又高升了。” 李典在马上欠身行礼,然后道:“托付。”回身对副将道:“谁去将徐寿擒来,丞相允诺,官升三级,赏金两千。” 徐寿听了一愕,微微有些恼怒。李典身后一员副将手舞大刀,拍马出阵,徐寿刚要亲自迎敌,身后一员白袍将军却早飞马而出,直取敌将,只一便将那将刺下马来。徐寿曹操两边将士见了,皆吃了一惊,连吕布也神色一禀。徐寿一看,那白袍将军却是赵云,点头微笑,心道:“你一个不知名的小将,撞到赵云手里,也算你倒霉。” 徐寿军中,除了徐寿本人外,没人知道赵云的手段,更兼后者平日里行事低调,多不引人主意,待见他首次出手,果然不凡。 对方有吕布徐寿成廉这等猛将在,李典原本就没想他那副将能够获胜,只是没想到他最忌惮的吕布徐寿尚未出手,却被一无名小将一枪挑了,大吃一惊,原本要亲站的他微微一退缩。 李典手下军士将那副将的尸体抬回来,赵云横枪立马,一眼扫过曹操阵营中。李典回头问众将道:“谁敢出战?” 秦琪拍马出战,战不三合,败下阵来。徐寿将枪一招,挥兵大进,李典拨马就走,徐寿哪里肯放过,紧追过去。 追了三五里,李典回马迎战,交不数合又退,如是者三。徐寿心道:“曹操首次与我交兵,怎的如此不济?”当即命成廉带人先追下去,自己则率诸将稍后。徐寿举目四望,看到一处凸出的山脚,视野教大,当即登上山去,举目四望。道路到前方转弯了,此刻早看不见李典的军马,只剩下自军前部的末尾。 吕布赶来,问道:“元英何故不追了?” 徐寿皱眉道:“李典也是曹操手下的大将,此番出战,略交几合便撤,似有诱我之意。”说完又接着道:“不好,曹操诡计多端,定是在前方山林里埋下伏兵,成廉此去,凶多吉少了。” 郝萌与成廉关系最为亲密,听了忙道:“那我们快去救援成将军。” 徐寿道:“曹操既定下计,必有后招。”举目四望,对赵云道:“子龙领三千弩兵按在此处平地上,待看我军撤回,曹兵追来,便用硬弩射住。” 赵云领命。徐寿道:“其余诸将,随我去救成廉。”当即引一只兵去。 却说成廉追到一处,忽然梆子声响,山左树林里出现无数曹兵,各手持弓箭,往山下射来。成廉军皆暴露在弓箭下,避无可避,许多军士中箭倒下,成廉催不及防,左臂也中了一箭。前方李典听到梆子响,反身又杀回来,四周无数曹兵呐喊道:“活捉徐寿!活捉徐寿!” 成廉大惊,知道中计,急忙叫后队该前队,火速撤并。然而山涧处行动不便,虽然士兵在生死间动作十分迅速,然而乐进十余波弓箭射下来,成廉也伤亡了将近一千人。 成廉急惶惶的退兵,亲自断后,后面的李典却紧追不舍,行到一处,前方忽然涌来一彪人马,当先一面大旗,书了一个“曹”字,却是曹仁从另一处岔道包抄过来。曹仁见前方徐寿兵马死伤甚多,知道计成,大喜过望,道:“此番定要生擒徐寿。”手下将士个个振奋。 成廉见后方竟是曹仁,与李典将他挤在狭道里,只叫一声苦。 成廉虽然不如何通宵兵马,但为将多年,经验丰富,眼见今日陷入绝境境,只能从曹仁处杀开一条血路,与赶来接应他的徐寿回合,当即挤到后面,对手下将士道:“主公救兵就在后面,众将士随我冲破曹仁,便能夺得生路。” 成廉手下众人眼看后面曹仁杀来,一个个都脸无血色,听见成廉这么说,都好像溺水者发现了救命的稻草,当即跟着成廉向曹仁杀去。 曹仁眼中却看不见这些小喽啰,只往乱军中找徐寿,然而士兵挤在一起,他站的位置又不高,人头攒动什么也看不见,有些恼怒,奋力往前杀去,不多时迎着一将,交手一枪,竟然震得手掌生疼,吃了一惊,转头望去,见对方竟是成廉。 成廉向在吕布手下时,数与曹操作战,曹操手下一干人皆知成廉勇猛。曹仁心道:“先不管那徐寿,捉了这成廉,也是一件大功。”想罢,挺枪望成廉杀去。成廉此刻深陷重围,哪有心思与曹仁厮杀,一心只往后冲。曹仁看出他的意图,挥枪指着成廉对手下众将士道:“他是成廉,谁若放走了,军法处置。” 第七十一章 硬弩当先 谷道中打得正欢,一侧的高山上,此刻却站着几个人在观望,为首的一个身穿紫袍,正是曹操,他在山上向下搜索了良久,寻不到徐寿,不禁微微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果然不出奉孝所料啊,那徐寿真的没来,却派了个成廉来送死。” 站在曹操身旁的郭嘉笑道:“徐寿颇有谋略,在山谷之中,又怎会不提防伏兵?” 曹操点点头。站在另一边的典韦道:“幸好奉孝先生早算到了,另安排下一支奇兵。如今成廉被困,徐寿若不来救,我们便能擒杀他一员大将;若他来救,便将自己的性命一起搭上了。” 曹操听了典韦的话,忽然感到一丝担忧,问郭嘉道:“奉孝以为,那徐寿会不会来?” 郭嘉道:“他一定会来。” 曹操奇道:“奉孝何以如此肯定?” 郭嘉道:“如今主公联合袁绍,两路五十万大军分两路征讨徐寿;以袁绍、丞相之强,攻新立足的徐寿,其势若秋风扫落叶,徐州上至将官,下至士兵,必无不震恐。军心如此,那徐寿今番初见丞相,若便任其手下大将陷入重围而不救援,至失于我手,则军心必乱,那时不战自败。以臣猜想,那徐寿必然能看到此节,所以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来救成廉,即使他知道自己面临着危险。” 曹操仔细听着郭嘉说话,不住颔首微笑,等后者说完了,道:“两军交战,首在气势。如今未战徐寿气势便已先衰,若一战再竭,这仗也不用再打了。” 曹仁指挥层层兵马将成廉围住。成廉左支右突,不得脱身,有些着急。曹仁看见笑道:“成廉,你随徐寿,犹若孤魂随鬼,事到如今,还不下马投降?” 成廉听了大怒,道:“曹仁,有种的来跟我杀一场。” 曹仁也是一员勇将,如何会怕成廉?他刚才如此说,就是要激得成廉来跟他决斗,以免被他钻孔子跑了。成廉脾气火爆,一激便中。 曹仁将手中的长戟一挥,哈哈大笑,来迎成廉。成廉与曹仁战了十合,醒悟过来,然而此时再想退,依然晚了。 曹仁武艺更在成廉之上,又立于绝对优势,成廉却还要一直思考如何脱困,一不小心,左肩中了一戟,鲜血登时顺着衣甲流了出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难道我成廉纵横沙场半生,今日竟要丧命于此?” 正在此时,突然曹仁后队大乱,传来一阵喊杀声。曹仁一怔,向后望去,却见徐寿军马杀来。成廉知道救兵来了,精神一振,大声道:“兄弟们,主公来救我们了,大家随我杀出去!”成廉手下将士一听救兵到了,都是精神一振,战意又加兴起。 来的正是徐寿。徐寿一马当先,破开曹仁的层层围裹,救出成廉。曹仁、李典、乐进合兵一处,哪里肯舍,紧追不放。 此段峡谷路中,一端为徐寿营寨,一端为曹操营寨。在两寨中间,靠近曹操一处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岔道口。成廉来时虽然见了那岔道,却不知另一端通往何处,并未在意,岂知这条路的另一端距曹操营寨不远,曹仁也正是伏在此路杀出,让成廉措手不及。 徐寿来时,看到那条岔道。寻常路间有岔道并不奇怪,只是徐寿脑海中对曹操的印象,深深印着“奸诈”和“诡计多端”,更有“鬼才”郭嘉在彼,总觉得他的这次营救行动并不会顺利,是以一路上小心翼翼,但过一处,便详细问向导关于此处的地形地貌,这次也不例外,详细问明了向导,知道此处岔道的另一头距曹操营寨不远,生恐曹兵再从此杀出,断他归路,便命郝萌留一千军士在此,寻些柴草衣物堆在路上,待有曹兵杀到,便将柴草衣物点燃,即便不能挡住曹兵,也能稍阻一下。 且说郝萌将一干物事都准备妥当了,未过多时,果然有曹兵杀出,当先一员大将,正是曹洪。郝萌依计而行,曹洪乍见大火,吃了一惊,暗道:“原来徐寿早知道我要从此路过。”更怕徐寿在此埋伏下什么毒计,一时不敢前行。 徐寿救了成廉退回,且战且走,绕过赵云,对后者道:“子龙,你不必下山,只管用硬弩射他,曹兵见不能进,自然退去。赵云点头应诺。 曹仁、乐进、李典一路追击徐寿,未留意两侧山上。赵云所在,地势又比较陡峭,众人都低伏下去,从下面往上看很难看见,上面的人看下面却是一目了然。赵云早见曹兵追到,却不慌忙,等敌兵走到近处,忽然将枪一招,万箭齐发,曹兵催不及防,无数人中箭扑到。 曹仁等大吃一惊,急忙后退,待到了安全地带,回头细看,发现右侧山上一处较平整的地方伏着许多敌人,手中都拿着硬弩。 李典对二将道:“如此高度,箭射下来便没了力道,我们用盾牌当先,硬冲过去。曹仁、乐进点头同意,当即将手持盾牌的士兵都叫上前,当先开路,果然能阻住箭矢,然而距离再稍近,藤、木制的盾牌纷纷被射穿,盾牌后的士兵也无一幸免。曹仁等吃了一惊,暗道:“什么弩如此厉害,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将盾牌射穿!”无奈下只好再退回来,三人正商议间,曹洪赶来,四人议论了良久,没有良策,最后道:“虽然冒着伤亡也能冲过去,然而此时徐寿怕早到了营中,我们追过去也无益,不如先回。” 四人回到曹操面前,据实汇报。曹操听了,哈哈大笑,道:“若这般就能擒住徐寿,那才奇怪,诸将不必愧疚。”四人听了,心下释然。 郭嘉道:“徐寿刚输了一阵,主公应将大军压过去,乘胜追击,不给徐寿喘息之机。”曹操点点头,当即下令拔营前进三十里下寨,当夜又给徐寿下战书。徐寿不应。 徐寿回到营中,疲惫的坐下,以手捶额,脊背还一阵发凉,细想今日之事,十分后怕。徐寿早知曹操用兵十分厉害,原本就存着小心,结果一接触之下,仍是处处被动。 此日一早,徐寿高悬免战牌。曹操命许褚往摘前骂阵,然而不管许褚如何辱骂,徐寿就是不出。郭嘉道:“徐寿闭门不出,主公正好搓他士气。”曹操点头称是,又拔寨前移十里,逼近徐寿营下寨,每日命人去寨前骂阵。徐寿营中军士,在望楼眺望便能见曹操营寨,每日心中战栗。 许才进见徐寿多日不议事,有些着急,到徐寿大帐中道:“主公,如今曹操将营寨扎到我军阵前,每日叫骂,主公若再闭门不出,士气早晚堕尽了。更兼山东之事未明,张辽、白毅处又皆没有消息,主公还是早早定夺才是。” “如今曹操、袁绍举大军东征,主公腹背受敌,曹操可以拖延时日,主公倘若拖延,小沛、细阳、萧关有一处被打破了,便会直接威逼徐州。凭徐州区区一万兵马,如何拒敌啊。” 徐寿手捏着脑门,叹了口气,道:“你有何良策?” 许才进听了一滞,垂首不语。他是有些计谋,然而对兵法一道,却一窍不通。 徐寿这时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没把白雪带来,如今什么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曹操坐在营中,也是眉头紧锁。徐寿日子不好过,曹操也好不到哪去,他此刻手中拿着一封刚刚从许都发来的信,苦苦冥思。 郭嘉走进来,见曹操如此模样,有些奇怪,走近前将他手中的信取下来看。 信上的内容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话:“粮草难以筹措,丞相还需速战速决。” 郭嘉看完,到不如何惊奇,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此番郭嘉支持曹操进攻徐州,关于粮草供给问题,当初便没有想让后方解决,而直接是“以战养战”——掠夺徐州的粮草来供给军需。只可惜出兵到现在也没打到徐州的腹地,抢掠的粮草不多,若这么拖下去,还真不是办法。 郭嘉悄悄坐下,道:“主公,我军连日叫战,徐寿只是不出,如今我看他士气也消磨得差不多了。他不出兵,我们便强攻。我军数量远胜于徐寿,即使连日攻打,军士也能休整过来。” 曹操听了,叹了口气,道:“我观察徐寿营寨已经数日,他寨中遍是硬弩,前翻曹仁等的回报你也听见了,徐寿以硬弩当先,我军若是强攻,只怕伤亡太大。” 郭嘉听了曹操的一番话,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呆呆立了良久,嘴角忽然一踌躇,将手中的信拿起来,看了看曹操。 曹操一看郭嘉的动作神色,立刻会意,目光凌然一冷。 第七十二章 撤兵 次日一早,曹操挥大军来到徐寿寨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派人前去叫阵骂战。曹军中以曹操为先,三军肃然,甚至脸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徐寿军中在阵前防守的士兵看出今日气氛不同往日,赶快给徐寿报告。徐寿听说,亲率众将来到前寨,登上望楼,看了良久,深吸一口气道:“看来曹操终于忍不住,要主动进攻了。” 许才进道:“曹操粮草不足,拖延下去,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是……”看看曹军的阵势,许才进从心底有些发怵。 曹操果不愧是曹操,统帅军马的气势上都不同于往日他们所迎战的任何一支军队。 这边徐寿森严戒备,那边曹操凝神观望,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左手手心。 郭嘉来到曹操身边,道:“主公还观望什么?连日徐寿军心一堕,此时进攻,正是最好时机。若拖延时间,我军士气降下来,与战不利。” 曹操听了,更不犹豫,将腰间佩剑拔出来,望前一指,曹军齐声呐喊,往前冲去。徐寿早有准备,见滴近到一百步,发令兵将令旗一挥,万弩齐发,曹军前军盾牌抵挡不住,顷刻间便被射得千疮百孔。随着盾牌破裂,一拨拨的士兵纷纷中箭扑到。曹操前军多是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看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士兵,刹那间便浑身扎满箭躺在地上,只吓得呆了。 曹操攻城,向将老弱新兵充斥在阵型的最前方,因为攻城之际,敌军必然万箭齐发,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即使再精锐,也必然死伤大半。所以老弱残兵在前方充当炮灰,而将精锐伏在他们后面,冲到敌军阵前时这股精锐部队的保存率就会大大提高,他们作为攻城的主力,也能将力量发挥到最大。 前面的士兵呆住了,后面的却并不呆,一路推搡,此刻前方的“炮灰”士兵想不想前进,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即便如此,曹军第一波进攻任虽然伤亡甚大,却仍未奏效。曹操更不犹豫,身边的发令兵直接将令旗一挥,第二波再上。 攻了半日,到正午十分,第三波终于冲到阵前,纷纷用大斧后背刀劈砍栅栏。蒙田带一队长枪兵早等候多时,此刻哈哈一笑,将手一挥,一队长枪兵冲上前去,透过栅栏只用枪往外乱戳。进攻营寨,就要首先在寨前打开一个豁口,建寨的多是大腿粗的木棍,除非斧刃根本砍不开。斧刃虽利,却短了许多,防守一方这时用长枪攻击,轻易便能杀死对方而对方却攻击不到自己,这是栅栏类营寨防守上常用的一种战术。 曹兵前方的一员指挥将官大喊几声,刀斧兵退回,长枪兵上,与蒙田军隔着栅栏厮杀起来。 徐寿在望楼上看见曹军阵前指挥官,取过弓来,一箭射在那人头上。徐寿这一下力道奇大,长箭透过那将盔盖,直接将脑袋射穿了。曹兵见指挥官阵亡,一阵慌乱,却是无人敢私自后退,直到人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百十个人实再受不了心中巨大恐惧的压力,掉头便往回跑。然而他们往回跑死得更快。 时到中午,徐寿本以为曹操要少歇一会,不料他并不停留,仍然挥令进攻。曹操倚仗自己人马众多,让军士轮番休息,一日间不停进攻,直晚间将徐寿营攻破了个缺口,曹兵从缺口一拥而入,蒙田带人迎上去,片刻便反杀出去,将缺口堵上,又连夜修补。 一连进攻三日,曹兵伤亡极大,但徐寿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兵员伤亡情况远没有曹操多,但箭矢消耗极大。徐寿所用硬弩的箭矢不同于普通的弓箭,造价也相对高了些。徐寿自起兵不过两年时间,掠夺积累的财富自然不会太多,又连年征战消耗,所以军械准备不足,虽然这次将几乎所有的箭矢都带了来,但在曹操不间断的猛攻之下,事甚堪忧。徐寿夜间清点了一下箭矢等物资的数量,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却说诸葛亮与刘备往山东去,半路正遇上袁绍的先锋袁谭。袁谭素敬刘备,见是他来了,忙约住军马,命暂且扎营,亲自带人上前迎接,叙礼毕,袁谭将刘备等迎入大帐中,备茶相待,问道:“皇叔向在淮南,怎会来此处?” 刘备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且不说这些。今日来,我给你介绍一位高士。”说着,指着诸葛亮道:“这位乃是徐寿手下军士诸葛孔明先生。” 袁谭早闻诸葛孔明之名,只是不识,听旁边坐的一位竟是他,大吃一惊,站了起来,看看诸葛亮,又看看刘备,吃吃道:“皇叔,我正在与徐寿交战,你带诸葛先生来,这是?” 刘备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国贼乃是曹操,而非徐寿,袁公雄霸河北,带甲百万,手下文臣武将众多,当此国难之际,不去讨伐曹操而靖除国难,却将矛头指向徐寿,备以为,此举除了令亲者痛,仇者快之外,更无他意,还望公子三思。” 袁谭这才明白,刘备这是来给徐寿做说客来了。袁谭向居青州刺史,对于刘备与徐寿的关系,怎能不知,所以见刘备一来便有所料。袁谭素来钦佩刘备为人仁德,如今又是皇叔之尊,不愿当面拂逆,便推脱道:“此皆父亲大人之意,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刘备听了,皱起眉头,道:“公子,备此来,非只为徐寿说情,更是为袁家和朝廷社稷着想。”说完,罢了罢,接着道:“自董卓作乱以来,天子蒙尘,后更被曹操劫持到了许都。曹操劫持天子,挟之以令诸侯,诸侯多不敢违逆,因此曹操历年征讨四方,所当者灭,此非曹操之能,皆挟天子之余威也。如今江北之地,只于袁公、曹操与徐寿。袁公今次与那曹操灭了徐寿,曹操来日必将矛头指向河北,那时他有天子在手,袁公若起兵当之,不免落下造反之名;若是不当……这后果自也不用我说了。” 袁谭听了,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刘备看看诸葛亮,让其再帮忙说几句,不料后者微微一笑,却道:“公子说他奉命行事,既然做不得主,何不暂且压下,等袁公来了再说?” 袁谭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请容我在思。”便给刘备诸葛亮等预备休息的营帐,自己当即写书发给袁绍,请他定夺。 刘备与诸葛亮退下,怪道:“备此来乃为先生家事,今日那袁谭显然被我说动心了,先生何不更出一言语,说不得就能让袁谭回心转意。” 诸葛亮手摇羽扇一笑,道:“袁谭不过马前之卒,是进是退尚不由自己,说了何用?不如赞些力气,等来日去说袁绍。” 刘备听了默然。 当夜,徐寿正在沉睡之中,忽然被人叫醒,称有紧急军情,徐寿一反身起来,细作报道,刚刚发现曹操营中一片忙乱,军士都似在收拾东西。 徐寿大奇,问道:“大半夜的他们收拾东西干嘛?” 细作道:“不知道,看样子好像……好像是要……撤兵……”“撤兵”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不信。这几日曹操一直猛攻猛打,好像不打破徐寿营寨誓不罢休,然而今夜却突然撤兵,是有些奇怪。 “撤兵?”徐寿也很奇怪,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即决定亲自去看看。徐寿不敢十分逼近曹操营寨,远远的只见曹营火把通明,排成长长一条龙,往后方山谷中行去,果然是正在撤兵,而且似乎有什么急事,撤的十分匆忙。 蒙田见了大喜,对徐寿道:“此必是曹操遇到急事,不得不撤兵,这才连夜拔寨……”说到“拔寨”,往曹操营寨望去,微微一怔:曹操撤兵,营帐却都没卷起,难道曹操匆忙的连营帐也顾不得收拾了吗? 徐寿看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扭头看身边的许才进,许才进也向他看来,两人的脸上分明都写着两个字——有诈。 曹操诡计多端,给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徐寿虽然这才是第一次跟曹操叫战,但听到过他的故事太多太多了。 闻讯赶来的诸将问明情况,都是一喜,纷纷请战,要去追击曹操。蒙田连日收寨,早受够了曹兵的鸟气,这时也将方才心中的一点疑虑放下,对徐寿道:“主公,出兵追击吧。那曹操既然知道主公多谋,怎会想着用这么简单的一个骗局骗过主公?他必恃着主公不敢追他,不做防备。而且曹操连日进攻凶猛,必不会无故退兵,此必是许都有事,他不得不赶回去,所以才会连夜撤兵,而且走的如此匆忙。” 徐寿听了,眉毛一扬,暗道:“若果真像蒙田所说,这倒真是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第七十三章 牙门将军 若在平时,徐寿一定会谨慎对待这件事,然而如今大敌当前,若不能趁机重创曹操,则唯有等死的命,因此,徐寿不能放过任何机会——虽然机会往往等同于陷阱。 许才进摇摇头,道:“曹操诡计多端,难保他不是因为连日攻寨不克,射下陷阱,诱主公前往。” 众将听了,都连连点头。赵云道:“曹操善于用兵,即使真退,怎么会不加防备?主公可在后守寨,云虽不才,愿借三千兵马,前往一试。” 徐寿听了,点点头,道:“子龙可当先追敌。可分兵四路:温厚率一万兵马随后接应子龙,成廉率五千兵马为第三队,我自统大军随后。许才进可保守营寨,切勿轻出。”众将听令,急忙去准备了。徐寿单独对赵云道:“曹操一向诡计多端,子龙此去切要小心,不可轻进。”赵云答应,率军马便行,悄悄摸进曹操营中,果然空无一人,还多有粮草辎重抛却,副将见状笑道:“看来是将军多虑了,曹操连粮草都不要了,定是退兵无疑。” 赵云差人回报徐寿,自己带人追赶,一路不见动静,将及五更,遇上曹操后部,赵云将枪一招,挥军掩杀过去,曹军似是准备不足,被赵云一冲,阵势大乱,赵云大获全胜,所降极多。 赵云的此一胜,心中也有三分欢喜。随赵云之后的吕布听说,心道:“看来曹操果真是撤了,单独留赵云在前,不使他独揽大功么。”当即命加速前进,比及出了山路,已赶上赵云,问道:“曹兵何在?”赵云用枪指着前方隐约的灯火道:“就在那里。”吕布大喜,对手下道:“快随我前去捉拿曹操。” 赵云拦住道:“温厚且慢。”吕布奇道:“怎么?”赵云挥枪指着前方的灯火光亮道:“火光虽然隐约,但云方才故意放慢形成,居然良久都未被对方落下,似乎有诈;何况此处地形地貌我等均不熟悉,又是在黑夜,万一中了曹操埋伏,如何是好?” 吕布举目向前望去,暮霭中只见前方黑影重重,像是一座一座的高山一般,火光就在“高山”下若隐若现。沉吟片刻,道:“子龙,你我分两路追击,即便曹操有埋伏,你我也可相互支援。” 赵云点点头,当即与吕布分两路进兵。一出山谷,便到了平原地带,地形十分开阔,吕布只望着前方的灯光追击,不时追上,大喝一声:“草贼,往哪里跑。”挥军厮杀,然而来到近前将要厮杀时,却发现对方稀稀拉拉的只有不足一百人,见吕布赶来,纷纷扔掉火把跪地投降,哭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等皆是附近的百姓,为曹操所逼不得已而从之,万望将军垂帘。” 吕布大惊,问道:“那曹操哪里去了?” 众百姓皆摇头不知。吕布正没奈何间,忽然四面火光大亮,喊杀声震天动地,都叫道:“活捉徐寿!活捉徐寿!”不是敌兵逼近,东面一员小将,正是曹洪,其它三路兵也急急赶来。 吕布“唉”了一声,道:“又中草贼奸计了,快快撤兵。” 曹洪看清了旗号,方知是吕布,惋惜道:“可惜是吕布,不是徐寿。”吕布刚刚回转,听见曹洪的话,大怒,回身挺戟骂道:“曹洪小儿,也敢放肆,来与爷爷战上三百回合。” 曹洪如何不知吕布英勇,只挥兵向前围裹,自己远远站在后面,吕布冲杀几番,寻不到曹洪,便又忙退。三路兵围将上来,将吕布裹的与铁通相似,吕布奋力冲杀,只望赵云来救。 赵云听到那边的厮杀声,料知吕布中伏,急忙来救,岂知半路迎来一将,喝道:“无名小将哪里走。”却是许褚。许褚截住赵云厮杀,云不得进。未及成廉赶来,却被李虞截住。 徐寿在后,一路听闻前方报捷,更是忐忑不安,忽然闻探马来报,说吕布赵云二位将军被曹兵围住,成廉前去救援却为李虞所截。徐寿大惊,忙挥军前去救援,刚到半路,忽然两面火光大亮。徐寿一惊,忙叫停住准备迎敌。对方两路火把靠拢过来,当在大道,一员上将挺枪出列,道:“我家丞相命乐进在此等候多时了。” 徐寿大怒,低声喝道:“不管何处拦截,只管奋勇向前。”蒙田大喝一声,上前敌住乐进,徐寿挥军死命拼杀,冲开敌阵,又行十余里,又有曹仁拦住,徐寿更不稍停,便战曹仁,厮杀一番,夺路冲了过去,行七八里又遇见一路人马,刚要厮杀,却听对方一人喊道:“可是元英来救我么?”徐寿听着耳熟,借着火光细看,竟是吕布。原来吕布奋起神勇,死命冲出包围。 吕布见正是徐寿,大喜,忙赶来回合。徐寿往吕布身后看看,见其兵马十亭去了七亭,剩下的也多带着伤。 徐寿问道:“子龙何在?” 吕布道:“我回来时遇上子龙,他听说成廉被围,赶去救援,我先回来寻主公。” 徐寿叹息一声,道:“又中草贼奸计。”忙叫回兵。徐寿来时匆忙,回时黑夜中与曹兵多股部队厮杀,由于曹操事先实施的是分兵合围,然而黑夜中一杀乱了,便很难聚集,徐寿兵力相对集中,反而沾了点小光,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军混战一夜,到天明方散,徐寿回到芒砀山,赵云成廉却列阵等候,成廉看见徐寿,上前道:“主公,赵将军救了在下,说担心此谷口被曹贼所截,急忙赶来。 徐寿细看赵云所列阵势,前有鹿角,后方弓兵压阵,确是个不错的守卫阵型,欣然道:“子龙能临敌不乱,并仓促中布成此阵,虽古之名将,亦不及也。”重赏赵云,加为牙门将军。自此,徐寿军中方信服赵云之能。 赵云道:“曹贼获此一胜,必会来强攻营寨,主公还宜早回,多做准备。” 徐寿点点头,便命撤兵。徐寿大军完全过去了,谷口的两侧山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悄悄下来,随徐寿大军赶去,当先两员将军,却是连战连勇兄弟。 连勇抱怨道:“白白带兄弟们准备了半夜滚木礌石,不想没等到曹操,却等来个赵云。” 连战道:“主公这叫有备无患,倘若曹兵当真来夺下此谷口,大军便断了归路,那是倾覆之灾。主公当此为难之际授予我兄弟如此重任,你可别轻易了。” 连勇听了,喜道:“照大哥这么说,主公还没忘了我们兄弟啊。” 连战道:“我们兄弟自主公起兵时便相随,是为亲信,若论其与主公的亲近,如何能是赵云等后来之辈相比?” 连勇听了,“哼”了一声,道:“我只见封那赵云‘牙门将军’,却不见封我们什么。” 连战一听,瞪了兄弟一眼,呵斥道:“休得胡言。”连勇见哥哥发怒,低下头不敢说话。停了停,连战面色稍缓,道:“你只见主公封他‘牙门将军’,可听说昨夜赵云与那许褚大战三百回合?” 连勇听了,面露惊骇之色,难以置信的道:“什么?许褚?听说那许褚是曹操手下第一号猛将,是曹操最精锐的‘虎卫军’的统领,我还以为只有吕布能跟他一比呢。” 连战淡淡“哼”了一声,道:“你又懂什么。当初主公初见赵云,便十分喜欢,然后想方设法将他从刘备手中挖了过来。从那时起,我便知这赵云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唉,咱们主公的眼光,可真是鬼神难及,现在就算有人说咱们主公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我也有几分能信。” 连勇呵呵一笑,道:“大哥,你不是发烧了吧。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不是神仙才有的本事么。” 连战笑着摇摇头,良久,又意味深长的道:“兄弟,咱们做人应当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能当得起多大的差遣,否则,最终害的还是自己。” 连勇深深点点头,道:“大哥放心,我连勇是块什么料,我还是知道。刚才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连战满意的看了兄弟一眼,点了点头。 第七十四章 后招 徐寿回到寨中,歇息了不久,忽流星马来报,说徐晃斩杀吴敦,攻破了小沛。 徐寿大惊,蹭的站起来,问道:“我教吴敦紧守城池,不许出战,他如何会被徐晃所斩?” 探马答道:“吴敦欺徐晃远来,夜间出城劫寨,不想徐晃早有准备,吴敦反为所困,混战中被徐晃斩首。孙观势孤,又闻吴敦被战,便……便弃城逃走了。” “碰——”徐寿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气得脸色铁青,怒道:“那孙观……那孙观竟敢弃城逃走。这吴敦……我早便跟他们说,此次曹操出兵,非比从前,万事小心,他若能听进去一点,岂会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徐寿连闻噩耗,气得声音都发颤了。 探马道:“孙将军也曾苦苦劝说,那吴敦只是不听,还说只要能杀了徐晃,小沛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徐寿双眼紧紧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吴敦也真够能想的,自己都从来没想过轻易能杀了徐晃,他倒挺有胃口的。 许才进见徐寿神色不善,劝道:“吴敦向在山东张狂惯了,不知曹兵底细,轻敌被斩,也在情理之中。张辽将军已去小沛多日,定能夺回小沛。” 徐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不过他心中明白,张辽虽然了得,但徐晃未必比他差到哪去,更何况后者先攻陷了小沛,占据先机,更兼兵马又多,现在只希望张辽能拖住徐晃,不让他长驱直入徐州就行了。 徐寿累了一夜,自回帐中小睡,刚刚睡着,便做一噩梦,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近侍见他醒了,面露喜色,道:“主公,你可醒了,许先生他们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徐寿一时还没从噩梦中醒来,下意识的擦擦额头的汗珠,“哦”了一声,又猛的抬头问道:“什么?他们等我干嘛,麽非有什么急事?怎不早叫醒我?” 近侍道:“主公昨夜劳累,实再不忍心叫醒。” 徐寿一脚将那近侍踢了个跟头,骂道:“若是曹操杀来,此刻我脑袋早已没了,还‘劳累’什么。快去把他们都叫来。” 那近侍伺候徐寿这么久,才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不是许才进以及一波武将都冲了进来,众人进来看徐寿脸色十分难看,相互看看,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徐寿等半天不见人说话,瞪了众人一眼,道:“天还塌不下来。许才进,你说。” 许才进上前一步,道:“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主公想先听哪一个?” 徐寿听完,一言不发,双眼直愣愣的看着许才进,把后者看的莫名其妙,回头看看众人,众人也都是一脸迷茫,显然对徐寿如此反常的表情十分奇怪。 徐寿愣了良久,忽然仰天大笑。本来卧室中人人屏住呼吸,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徐寿忽然这么一笑,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众将面面相觑,都有些呆了。蒙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小声嘀咕道:“主公不会是吓疯了吧……” 徐寿笑了良久,脸色忽然舒展开来,远不想最近一直紧绷着。他坐在榻上,看了看众人,笑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还能听见好消息,不过,先说坏消息吧。” 许才进见徐寿神色正常,长出了口气,道:“刚刚细阳传来消息……” 徐寿听见“细阳”,便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事,眼角跳了一下。 许才进主意到徐寿细微的表情变化,微微顿了一顿,接着道:“于禁到细阳后,在城前叫骂,诱白毅出城,然后乘隙夺了城池。白毅中了于禁的埋伏,损失惨重……” 徐寿头转向别出,也不看许才进,淡淡问道:“白毅人呢?” 许才进低着头,小声道:“下落不明。” 徐寿点点头,道:“第二个。” 许才进道:“今晨曹操并未追击过来,而挥军向南,似欲取大路进攻徐州。” 徐寿眉头一皱,道:“向南取徐州好像只有徐州一条大路。” 许才进点点头,道:“不错,属下猜想,曹操应该是想同于禁汇合,取大路直奔徐州,于禁恐怕现在已经先一步去了。徐州城中只有两万兵马,多无将校,主公还须早做准备。” 徐寿道:“按说曹操到此时粮草已经不多了,他怎么还一意孤行欲去徐州?” 许才进道:“属下刚要禀报,曹操已经从许都运来粮草。” 徐寿听了,“蹭”的站起来,瞪着眼问道:“曹操早已没什么储备了,是何人在筹集粮草?” 许才进道:“荀彧。” 徐寿听见“荀彧”二字,呆了一呆,缓缓坐下。 许才进道:“此外还有一则好消息,就是张辽将军截断了徐晃的两道,徐晃曾出城迎战,反被张辽击败。不过,徐晃虽败,损失并不大,而其他轻易夺下小沛,所得粮草远胜于从兖州运来的。” 吕布家眷尽在徐州,听见曹操直取徐州,早急了,这时听许才进说完,抢上一步道:“元英,现在形势危急,我们呆在此处毫无意义,还是尽早回徐州的好。” 连战听了,抢上一步,道:“不可。” 连战在徐寿军中地位虽然不低,但职位一向不高,又很少说话,极不引人注目,众人都没想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反驳吕布的话,都吃了一惊。 连战看见众人的表情,对吕布讪讪一笑,道:“我并没有反驳温厚的意思,如今我军留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若就此退入徐州城中,曹操大兵一来,则徐州全境皆不在我之掌中,更断了陈宫和张辽的归路。何况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实非上策。” 成廉道:“不然。徐州城池坚固,我集大军守卫,曹操短期难以攻克,待他粮草尽了,自然退兵,那时我们再出城追杀,可获全胜。至于陈宫张辽二位,可先通知他们,让其先撤回徐州,既是死守,就死守到底。” 众将听了,都默然无语。正像连战所说,外无援军,困守孤城说是下策,还是轻了,那简直是在等死。只是曹操粮草难继,才给了徐寿机会。不过徐寿立国不久,上下未必齐心,若放弃整个徐州退守一城,只怕军心堕了,生出内乱,才是最可怕的。 许才进皱着眉头默然良久,刚才众人说的话好像全未听见,徐寿见状,问道:“才进在想什么呢?” 许才进叹了口气,道:“孔明先生去青州已久,怎的毫无消息?” 徐寿听了,心中暗点点头,他此刻最担心的也不是曹操,正是袁绍。曹操再强,他与其正面交锋,也不是没有机会,而此刻若是袁绍从背后杀来,那他真是束手无策了。不过此刻河北没有消息,对他来说,恰恰是最好的消息。 徐寿沉默良久,将手一挥,道:“传令三军,即可收拾停当,明晨拔寨!” 却说在淮南的春桂听到曹操大举进犯徐州的消息,大喜,找唐浩僮商议。唐浩僮想了想,觉得此刻徐寿忙于应付曹操袁绍两路大军,徐州必然无备,倒真是个好机会。两人计议定了,便准备收拾兵马杀奔徐州,早有细作报到徐州城中,城中守将听了大惊,高顺道:“若此刻春桂杀来,主公根本休矣。” 张顺呵呵笑道:“诸位勿忧,主公临行之前,早已料到春桂会有此心,皆已准备妥当。众人听了,稍稍放心,只是不明白徐寿此刻从哪里还能抽调兵马退敌。 徐寿临行时曾给张顺一封密信,并对他道:“若淮南有什么异动,可将此信即可送到春桂手中,淮南兵便不足为虑。”张顺即可将信发出去,春桂拆信看罢,便找唐浩僮。其时正值深夜,唐浩僮在灯下将信展开,只见上面写道:“徐寿敬拜春、唐二公。曹袁大举侵犯徐州,二公必有趁隙夺徐州之心,寿特为二公开解,并被厚礼一份,还望笑纳。” “曹、袁举大兵扫荡青徐,寿全力抵御尚难抗强势,若公再从背后杀来,寿必死无疑。然公虽能取得徐州,却怕无福稳坐。公势虽强,敢当曹、袁联手邪?” 唐浩僮看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该死,我怎么没想到此节。”徐寿此语虽是问句,但不管唐浩僮还是春桂,心中答案却都是一样确定的。 徐寿信中继续道:“你我虽向有罅隙,然当此危乱之际,却成唇齿之帮。徐州若完好,公可高枕;徐州若破,公也必将随寿后矣。其间利害,以公之命,唐先生之聪颖,也不必寿再多绕口舌了。” “曹操粮草不足,此次出击徐州,必不为长计,而倾全国之力悍然攻击,如此则许都空虚,公若能选三五千精锐径袭许都,必能获胜。陛下久困于曹操,此刻就在许都城中,公若能趁此救出陛下,他日封王封侯,也不必寿再次刮噪。此便为寿送赠厚礼,愿公能熟思之,早日成就此不世之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国之春秋霸业》由飞库小说网http://www.feiku.com 授权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提供本书的下载服务 1.下载电子书,就到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2.阅读更多精彩在线小说,请访问飞库网:http://www.feiku.com 3.TXTBOOK原创中文网正式上线,欢迎作者达人入驻安家,发布书籍即可优先推荐: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