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 作品:从疯子到财神 作者:祁连风云 分类:历史军事 简介:在春秋越国,没有人的官比他更大,国王要和他分治天下! 在那个时代,没有人的钱比他更多,家资巨万,富可敌国! 在中国历史上,没有人的女人比他的更漂亮,大美女西施! 他是个出身寒微的疯小子,却最终成为世受香火的文财神! 他就是范蠡(li),一个堪称伟大的千古奇人,万世流芳! 他辉煌的功业、卓绝的智慧、耀眼的人格、传奇的爱情,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非但超越了当时的英才俊杰,甚至在数千年中华文明史上空前绝后! 这本书,便是着意向你推荐这样一位有勇有谋、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好朋友! 本书已完本,留个扣号吧:2909464439,有兴趣的朋友请联系。 ========================================== ###第一章 生逢乱世痴少年   时空追溯到两千五百年前的华夏大地。   周王朝经历了数百年辉煌,无可奈何地走向衰落,天下诸侯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权势、土地、财富、荣耀、美女的诱惑下,纷纷扛起争霸称雄的大旗,一时间群雄逐鹿,烽烟四起,中华文明进入了史学家称之为春秋战国的时代。   这是一个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时代,也是一个人文荟萃、群雄并起的时代。诸侯割据导致了四分五裂、兵戈喧嚣,但纷纷兴起的变法图强却大大促进了经济繁荣和社会变革;国与国的战乱纷争无疑带来了动荡不安和无情践踏,但各个阶层的不同诉求,却激发了人们空前的思想解放和实践热情。   乱世出英雄,一大批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谋略家、实业家横空出世,让这个悲剧的时代成为一个英雄的时代。且不说诸子百家中的老庄孔孟如何影响甚至绑架了数千年的中华文明,也不说《孙子兵法》还至今应用在现代化高科技战争,只要看一看活跃在当时政治舞台上的管仲、百里奚、晏婴、伍子胥、张良、苏秦、商鞅、韩非子等一大批耳熟能详的杰出人物,就已经让后世的人们叹为观止了!   本书的主人公范蠡(读作li),就是这样一个堪称伟大的千古奇人。他在成就了一个国家霸业的同时,毁灭了另一个国家;他在无人企及的官位上悄然隐退,携美女西施泛舟五湖;他善于赚钱、富可抵国,却丝毫没有为富不仁的诟病;他本是肉身凡胎,却最终走向神坛,成为受人香火的“文财神”。他辉煌的功业、卓绝的智慧、耀眼的人格、传奇的爱情,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非但超越了当时的英才俊杰,而且在数千年中华文明史上只此一人!   可是,小时候的范蠡,却是一个不大受人待见的小疯子。故事就从这里开始吧……   ***   楚国宛城,是一处三面环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冲,这里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物产丰饶,经历过一次次兵戈铁骑的喧嚣、人文经济的交融,如今在强大楚国的统治之下。这里的百姓虽然无法摆脱生活的艰辛和贫困,承受着贵族和官府的无情盘剥,随时会面临战乱纷争的不安,但他们热爱这片生生不息的热土。   宛城三户邑,有一户姓范的平民农家,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地方,只知道祖辈都是最普通的平民,没有人做过官,没有人享过世禄,一家人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薄田勉强混个温饱。   十多年以前,范家的小儿子呱呱落地,小家伙眉清目秀、机灵可爱,给这个贫困人家带来了欢乐和生机,同时也带来了忧愁和负担。老范特意请教了村子上一个有点学问的老者,给这个孩子取了“范蠡”这个名儿,这个字儿看起来复杂,意思却很简单,指的就是“勺子”。范蠡的父母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有了勺子就可以挖米舀水了,起码不会饿着肚子。   谁知这小家伙却成了父母的一块心病。他小时候还算顽皮可爱,可是长到六、七岁的时候,父母亲却发现,这个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有点疯疯傻傻。他整日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常常独自坐在那里发愣发呆,嘴里不知自言自语着什么,偶尔活跃的时候却上蹿下跳,东游西逛,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说出的话也常常是不着边际、不知所云。   白天,他对着天上的云彩发呆,妈妈喊:“蠡儿,快来吃午饭吧,你在那里看什么呢?”范蠡答:“妈妈,我在看那朵云,那里面应该有一个神仙爷爷。”   夜里,他对着满天的星斗发呆,哥哥范孟喊:“蠡儿,快来睡觉,你在看什么呢?”范蠡答:“哥哥,我在找那颗星星,好几天都不见了,也不知它跑哪儿去了?”   站在路边,他对着一棵大树自言自语,下地归来的父亲看见了,走过去说:“蠡儿,你在这儿干什么呢?铁蛋和二狗他们在村头玩的正欢呢,你去也玩一玩吧。”范蠡答:“好吧。”   来到村头,二蛋子他们正在玩“赶球球”的游戏,一人持一根木棍,追着一块石球疯抢,不时传来兴奋的喊叫声。范蠡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这时候二狗停下来,对他招手喊道:“小疯子,快去拿根棍子来一块玩儿吧!”范蠡说:“你们玩儿吧,我走了。”   范蠡转身向村外走去,不知不觉来到三户邑的集镇上。四处游逛了一会儿,他在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口站住了,呆呆的看着门上的牌匾。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出来一个穿着很体面的人,看见范蠡后走过来问道:“小家伙,你在这儿看什么呢?”范蠡说:“大叔,我在看上面的字儿,这都怎么念,啥意思,你能给我说说吗?”那人粗略的解释了几句,然后不耐烦的挥挥手让范蠡走开。   走着走着,他听到一阵锣儿鼓儿的声音,时而夹杂着奇怪的吟唱声,于是他循着声音走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原来这家人正在做祭祀,只见巫师手里持着法器和法帖,时而手之舞之,时而对天跪拜,口中念念有词,忽高忽低。范蠡呆呆的看了半天,不知不觉也跟着巫师手舞足蹈起来。这时候,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走过来道:“谁家的疯孩子在这里搅扰,还不赶快出去!”范蠡只好又出来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宛城学馆的门口,里面传出一阵阵诵读的声音,抑扬顿挫,煞是好听。听了好一阵子,范蠡向门口走去,准备进去看看,只见一个差兵模样的人走过来喊道:“去去去,谁家的野孩子,这里不是你进的地方!”范蠡愣了半天,转过头回家了。   父母亲和哥哥范孟大半天不见范蠡回来,心中焦急,正准备出去寻找。看见他进来了,父亲又喜又怒道:“你到哪儿野去了?”范蠡答非所问:“爹爹,我要去上学!”   父亲一愣:“莫非你去了官学?好我的蠡儿啊,那里不是我们可以去的地方!”   范蠡:“这是为什么呢?”   父亲:“我们家是平民啊,哪有资格进官学!那里是贵族家的孩子才能进去的地方。”   范蠡:“可是,我们为什么是平民呢?他们为什么又是贵族呢?”   父亲叹口气:“蠡儿啊,人家生来就是贵族,我们生来就是平民,这都是命,老天注定的!”   范蠡侧着脑袋想了想说:“可是我想上学!”   父亲抱着范蠡眼圈发红说:“蠡儿啊,你没有地方可以上学,认命吧!”   范蠡又站在那里发起愣来,半天不说话。   从此以后,范蠡更加不像个正常孩子了,他整天要么独自发呆,要么四处游荡,不知道玩耍嬉戏,却对人家的婚丧嫁娶、祭祀礼仪、测算占卜颇为痴迷。若是在集市上碰见说书卖唱的,那就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了,必要想办法听听看看。最令他痴迷的,莫过于有字儿的东西和地方了,只要看见,必要仔细揣摩半天,想方设法弄个明白。   ***   范蠡是个苦命的孩子。在他十二三岁的时候,父母亲染了重病,相继撒手而去。幸亏范孟已经长大成人了,父母亲累死累活给他娶了个媳妇,这个家算是有了依托。父母临终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儿子范蠡,这个傻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呢?他们一再叮嘱大儿子范孟,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不能让他饿着冻着,将来要想办法给他娶个媳妇,范孟和媳妇都一口答应了。   范孟夫妇靠着那几亩薄田种些稻米桑麻,带着范蠡辛苦过活,两口子都是勤快人,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在村子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期望弟弟范蠡能够有所出脱,不论多辛苦,也要给弟弟娶个媳妇成个家,也算完成了父母的遗愿和兄嫂的责任。可是,眼看他一天天长大成人,却丝毫不见起色,越发的成了一个另类,还是整天一痴一醒,疯话连篇,东游西逛,舞枪弄棒,不但对家里农事不上心,而且对自己的亲事不上心,孤魂野鬼一般独来独往。哥哥范孟苦口婆心劝说多少次了,范蠡还是无动于衷,心想只好任由他去吧。范嫂看到小叔如此不成器的样子,多有抱怨,范孟就劝说:这小子虽说性情古怪,但他自己学的识文断字,又懂得一些大道理,想我范家世代贫寒,或许在这乱世之中他会有些作为呢。范孟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这小子咋能这样呢?###第二章 南山巧遇怪老头   这一日,范蠡肩挎自制的弓箭,腰别自制的皮囊,披头散发,且行且歌,欲向南山而去。出了村口,遇见正在收割稻谷的郑家父子,素日里并不多话,今天却搭上茬了。郑家有十几亩田地,再养些牛羊鸡鸭,算是村上富裕的人家。儿子郑渚年龄与范蠡相仿,身高体壮,是种地的好手,十六岁娶了媳妇,十八岁生了儿子,非但是范家的骄傲,而且也是村上年轻人的楷模,对疯癫痴狂的范蠡,自然是嗤之以鼻。   范蠡躺在田埂上自顾自唱,弹着手里的短刀伴奏,忽而高亢,忽而婉约,引得郑渚好生恼怒,跑过来骂道:“范疯子,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鬼哭狼嚎,惹老子心烦!”   范蠡继续唱:“天地有风雷,听我少伯唱,郑家稻谷顺水漂啊,快快送梁上。”   郑渚大怒:“平日里听你唱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的老子还能听,今儿个你咒我郑家,莫非你眼红了不成?赶快走,不然老子宰了你!”说着边举起镰刀。   正在吵闹间,郑父赶过来,对范蠡说:“少伯(范蠡,字少伯)啊,好好的后生家,为何整日里不干正事。快回家帮你兄嫂干点农活,早点娶个媳妇过日子,何必到这里惹事生非呢!”   范蠡不睬,继续唱:“黑黑的云啊天边起,大水从山上来了,若不听少伯的话啊,郑家的稻米没了。”   郑父抬头看看天,天很蓝,对范蠡说:“少伯胡说八道!你走吧,我还要忙着割稻子。”   范蠡起身道:“郑叔啊,快把稻谷收了,不然可就喂了龙王。你若不信,一壶酒为誓如何?”言毕起身,向南而去。   郑父稍楞片刻,对儿子说:“赶紧把割好的稻子搬到山梁上去!”   郑渚说:“你真听他的?”   郑父说:“这小子的话不可不信,上次他说要刮大风,没人相信,结果他家的房顶加了泥瓦,别人家的房顶却让大风吹掉了”。   ***   范蠡时而低吟,时而高唱,话说间登上了南山。南山上草木旺盛,溪流淙淙,飞鸟盘旋,天低云近,惹得范蠡心旷神怡,不知其所以然。不知不觉已经是晌午了,范蠡感到腹中饥饿,于是瞄中了草丛中觅食的一只野兔,拉弓搭箭,取得猎物,收拾些枯枝干草,架火烧烤,饱餐一顿,拿出腰间的皮囊来,畅饮几口,不觉间飘飘然了。他仰躺在草地上,看碧空白云、飞鸟盘旋,听虫草唧唧、草木飒飒,恍若隔世。啊,范蠡,这是神仙过的日子啊,你有什么不满足吗?   不,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属于山下的那个世界,你喝的酒是哥哥酿的,你穿的衣服是嫂嫂织的,你的弓箭和皮囊也来自山下的世界啊!可是,哥哥嫂子过着艰辛的日子,随时还要面临差役和兵匪的欺凌,你范家永远都是平民,一不小心就会沦为奴隶,你的子孙没有识字做官的机会,永远都要像蝼蚁一样的活着!虽然你粗通文墨,也懂得些天文地理,虽然你自视清高,看不起身边那些庸庸碌碌的人,蔑视那些官吏和贵族,可是回到现实的那个世界,谁知道你范蠡是个什么啊?你就是个疯子,是个靠哥哥嫂嫂养着的废人,是个让乡邻们都看不起的傻子,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活着,我是谁?范蠡睁开双眼看着天空,那里有一只鹞子翱翔而过。他翻身而起,拎起弓箭,可是,那只鹞子飞远了。是的,我不如一只鹞子,我真的不如一只鹞子,可是,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范蠡是谁——,范少伯是谁——”,范蠡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对着大山,对着无边无际的世界,声嘶力竭的呐喊,山谷回响着泣血般的声音,“范蠡是谁,范少伯是谁——”,久久回荡。   ***   范蠡的声音渐行渐远,四周可怕的寂静。他颓丧的回过头来,眼前的情景让他傻了眼。就在不远处,他刚才烧烤野兔的地方,坐着一个古怪的老人,穿着破麻衣,戴着破斗笠,面色红润,白须飘飘,正在烧烤他吃剩的那只野兔,嘴里似乎在吟唱着什么,对范蠡不理不睬。   范蠡走近喊道:“老头,你是谁,那野兔是我的”。   老头瞄一眼范蠡,吟唱道:“天地乱纷纷,狡兔满地走,你的我也吃,我的何处求?好香的肉哎,爷我尝一口。”唱罢,撕下一只兔腿,狼吞虎咽起来。   范蠡怒道:“好无理的老头,吃我的猎物也就罢了,还没一句好话,赶快放下走人,否则我少伯不客气了!”   老头抬起头来:“小子哎,我就吃了,看你又能如何?”言语中颇为嚣张。   范蠡大怒,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想要夺下老头手中的兔肉,谁知那老头左手一翻抓住范蠡的胳膊,右腿一伸扫向范蠡脚下,硬生生把他甩出三尺之外。范蠡刚要翻身,那老头一跃而起,已到范蠡身后,顺手摘下他腰间的皮囊。范蠡起身去夺,无耐这老头腾挪跳跃,一个箭步冲出,打开皮囊来,仰头就喝,边喝边唱道:“好酒好酒好后生,喝的爷爷乐心头,爷喝酒来不为酒,助你小子解烦忧”。正在范蠡迷惑发愣的片刻,老头已经走到十丈开外,步履轻捷。   范蠡愣了半晌,大喊道:“老头,告诉我,你是何人?”   老头道:“爷是山间垂钓人,专等鱼儿上直钩,哈哈哈”,言罢飘然而去,顷刻间淹没在草木之中。   范蠡揉揉生疼的屁股,再揉揉迷茫的双眼。怪哉怪哉,深山老林里人迹罕至,连我范疯子都不常来,哪来的怪老头,抢我酒肉,疯言疯语,还有如此好身手,莫不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也罢,我定要去探个究竟!   他几个箭步冲过去四处张望,可是眼前到处都是树木、草丛、乱石,根本就没有可以让人行走的地方。他正准备换个地方去寻找,却忽听得一声闷雷,不好,要下雨!范蠡略作犹豫,只好暂时作罢,返身下山去了。###第三章 不屈不挠觅高人   雨下的果然很大,大沟小岔里的水很快就汹涌起来。离村子老远的地方,范蠡就看见,郑家那块田边的水沟里,大水漫上田埂和路面。幸好看不见割下的稻谷,看来郑家人听了我少伯的话,哈哈!   范蠡到家,吃过嫂嫂留的饭菜,在兄嫂的唠叨声中回到自己的房间,仰躺在床上发起呆来,想那个奇怪的老头,“爷是山间垂钓人,专等鱼儿上直钩”,山间有鱼可钓吗?鱼儿能上直钩吗?忽然间,他想起姜太公钓鱼的传说,心中豁然开朗。对了,他在等一个人,那么,他又在等谁呢?奇怪,奇怪啊。   正在苦思冥想间,忽然听哥哥在叫:“少伯出来,有人找你”,范蠡心中念叨:“嘿嘿,一定是郑大叔”。   出门来看,果然是郑渚的爹,手里拎了一个酒坛,对哥哥满脸堆笑道:“范孟啊,别看你兄弟平日里那样,哈哈,今天可帮了我大忙。若不是他提醒,咱家堆在田埂上的稻子可就让大水冲光了,那可是几百斤白花花的大米啊。我和他打了赌今天请他喝酒,这不,刚酿好的米酒,你也尝尝”。   范蠡不说话,走过来打开酒坛,端起来就喝。   范孟无奈的苦笑到:“看看,这成何体统!”郑父也尴尬的笑着直摇头。   范蠡放下酒坛笑嘻嘻的道:“好酒好酒,改日我哥酿了酒还你便是,今天的事,一坛酒了结不了的。”   郑父惊讶道:“那、那你还要什么?”   范蠡:“听说你家有个宝贝,借我瞧瞧行不?”   郑父:“好侄儿啊,我家虽说比你家殷实些,可是哪有什么宝贝啊?侄儿不要乱说!”   范蠡:“有,就是你家那一捆书简!”,郑父:“书简?哦,这倒是真有啊,你要看就借你看吧,明日你来取。”   范蠡两眼放光:“等不到明日,现在就去”,便随郑父去了。   原来这郑家的祖上本是贵族,不知何故沦落民间,带出了一些书籍。只可惜后代都是平民,没有识字的机会,书简虽传了下来,但没人去读。郑父也曾想让儿子郑渚断文识字,但一来没机会学习,二来儿子对这个毫无兴趣,所以作罢。原来书简还放在堂屋里,后来儿子嫌它碍眼,干脆扔到柴房去了。   这晚上,郑渚听爹的吩咐,从柴房里拎出一个装满竹简的破口袋,气呼呼扔到地上,对范蠡道:“范疯子,拿去看吧,只怕你越看越傻。看完了记得还回来,我还要当柴火烧呢!”   范蠡背起口袋屁颠屁颠的回家了。这一晚范蠡真的疯了,手里掌个油灯,一晚上趴在竹简上,哥哥嫂嫂喊了十八遍也没听见,直到太阳照进窗口。   一夜读书,一夜思考,他从远古的历史穿尘而来,从三皇五帝,到夏启商汤,从文王立国,到武王安邦,他知道了朝代在如何的更迭,领略了姜尚助周平定天下的丰功伟绩。在无边的绝望和迷茫中,他看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路,他要去寻找。他认定那个怪老头不是个平凡的人,或许就是上天派来给他指路的仙人。   ***   范蠡一夜未睡,反倒是精神十足。他翻出哥哥的皮囊,装上昨晚郑父送来的酒,挎上弓箭,布衣飘飘,向南山而去。山路虽然崎岖,道路虽然泥泞,但阻挡不住他前进的步伐。   可是,来到怪老头消失的地方,范蠡却傻了眼。这里到处是幽深的草木、突兀的悬崖、嶙峋的怪石,根本就无路可走。范蠡开始四处寻找,凡是能够走进去的地方,他都要试探一番。可是,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步入绝境,一次次只有失望,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一个通道和出口。范蠡心中纳闷,昨天明明看见那老头从这里进去的,难道他真是神仙?   折腾的精疲力竭了,范蠡感到腹中饥饿,不如先吃点东西再说吧。他逡巡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上有一只不小的野鸡,于是拉弓搭箭,嗖然射出,那鸟儿应声直落下来。他正准备前去树丛中取回猎物,忽然听见“哈哈哈”一阵朗笑,只见一个老头从树丛里走出来,拎着那只猎物,扬起手道:“哈哈哈,傻小子好箭法,爷爷又可以享受美味了!”   范蠡直愣愣看了半天:“喂,老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老头:“傻小子,找到爷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来来来,赶紧弄点干草,烧烤这个美味吧!”   范蠡:“谁要和你烧烤,那是我的猎物!”   老头怪笑道:“嘿?在爷爷手里就是爷爷的,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吗?”   范蠡气晕了:“好无理的老头,要吃自己烤吧!”一屁股坐在地上生起闷气来。   老头:“也罢也罢,爷我自己来,你就在一旁流口水吧。”说着起身四处转了几个圈儿,顷刻便扒拉了不少枯枝干草,随即燃起火来,挑个木棍儿烧烤起来,一边自得其乐的唱着曲儿。   范蠡渐渐摆顺了气儿,看着老头道:“老头,你到底是谁?刚次啊藏在哪儿?”   老头:“爷是山间垂钓人,刚才就藏在南山之中。”   范蠡:“说了等于没说!人说我范蠡是个疯子,我看你才是个疯老头,山里哪里来的鱼儿可钓,你骗鬼去吧!”   老头:“哈哈哈,傻小子说的也对,爷我苦守南山十载,的确是一条鱼儿也没有钓到。不过,快了快了,鱼儿就要上钩了!来来来,美味好了,爷爷赏你一口吃吧。”说着,一把将野鸡撕为两半,扬手扔一块过来。范蠡赶忙伸手接住,不料被烫的稀里哗啦直叫唤。却见那老头早已大口大口吃讲起来,嘴里嘎巴嘎巴直响,莫非他连鸡骨头也吃了?   老头三下两下吃完,一抹嘴巴道:“傻小子,肉吃过了还没喝酒呢,快给爷爷上酒!”   范蠡气恼道:“想得倒美!好久在这儿呢,就是不给你喝!”说着拿起酒囊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嘴道:“哇,好酒!”   老头:“嘿?不知孝顺的傻小子,难道要爷爷亲自去拿?”说着就一跃而起。   范蠡忙道:“好了好了,知道赖不过你,给你喝吧,免得洒了酒多可惜。”说着将酒囊稳稳的扔过去。老头也不计较,伸手接住酒囊,仰头就喝,一抹嘴道:“哇,好酒!傻小子,你慢慢吃着吧,爷爷要走了。”说着一边喝酒一边走开。   范蠡:“喂。老头,吃完就走啊?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老头:“爷爷只想喝酒吃肉,有话以后慢慢说吧。”   范蠡站起身,气的两眼冒火:“没见过你这样不讲理的老头!难道连我的酒囊也要抢去吗?”   老头一转身:“嘿嘿?酒囊在这儿,有本事自己来取啊!”   范蠡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一个纵身向前,和老头缠斗起来。无奈这老头实在是手段非凡,范蠡想方设法频频进攻,老头紧紧防守却不还手,范蠡感觉自己越打越带劲,越斗越灵活,渐渐摸出了老头的套路,瞅中机会,一个鱼跃向老头扑过去,老头轻松闪开了,但没防备范蠡飞起一脚踢飞了酒囊,扬手抓住。   老头先是一惊,然后大笑:“好小子,爷爷明日有酒喝了!”说罢一个纵身向前奔去,步履如飞,随即消失在丛林之中。范蠡赶忙追过去,钻进树林四处寻找,可是哪里有那老头的半点踪影。范蠡揉揉自己的眼睛,恍若一梦。   ***   当日回到家里,范蠡越想越奇怪。这个老头神出鬼没,来去自如,武功非凡,绝对是一个世外高人。他对我若即若离,不离不弃,不时地突然冒出来,似乎时刻关注着我的行踪。他貌似蛮横无理,实际上却对我并无恶意,有时候还要说几句无厘头的话,让我若有所思。尤其夺回酒囊的那一出打斗,老头明明可以轻易取胜,却要偏偏故意和我缠斗许久,莫非是有意点化?……那好吧,我范蠡定然要找出他来,弄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二天,范蠡再次上山寻找,结果却还是和昨日的情景一样。他经过一上午的跋山涉水、披荆斩棘、摸爬滚打、四处找寻,根本就找不到老头的踪影和所在。正在他精疲力竭,准备歇息喂肚子的时候,老头却冷不丁的冒了出来。还是老样子,老头只管吃肉喝酒,拿话调笑范蠡,却不和他多说半句有用的话。老头吃饱喝足了,抹一抹嘴道:“傻小子,要不要你的酒囊了?要就自己来取吧!”   有了昨天的经验,范蠡信心满满,心想夺就夺吧,于是飞身向前。可是依然是个艰难的过程,甚至更难。老头的套路变了,一开始范蠡根本找不着下手的机会,但几十个回合下来,他又看出了门道,飞身一脚向老头踢去,师父鲤鱼脱网,仰身前冲,范蠡垂杨倒地,一掌摁在皮囊之上,又到手了!老头直起身来,看看皮囊道:“嘿嘿!好小子,又让你得手了!回家去吧,爷爷不陪你玩儿了。”说吧,又是一阵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后的几天,情景大体如此,范蠡找不见老头,老头却随时会冷不丁出现在范蠡眼前。每日都要来一场夺酒囊的游戏,每日难夺,却每日可以夺得。短短几日,范蠡突然觉得自己的武功长进了许多,上山下山浑身轻捷有力,于是越发对老头感兴趣了。可是这样下去,如何才能亲自找到老头,如何才能弄明白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呢?范蠡思来想去,决定将搜索范围进一步扩大,哪怕走遍南山的每一块地方,也要找到老头。   第四章 学文习武有劲头。###第四章 学文习武劲头足   这一天,在翻过一座大山,趟过一条深沟,穿过一片草木,爬上一个悬崖的时候范蠡已经精疲力竭了。正准备躺下歇息一会,突然,透过一片树木的缝隙,他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个神秘的山洞口。范蠡心头狂喜,他断定老头就住在这个山洞里,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终于,在侧身穿过悬崖上一条仄仄的石路后,范蠡眼前豁然开朗,就在那里,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树木,对面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洞口。洞口的大石块上,侧卧着那个老翁,双眼微闭,银须闪闪,正在惬意的晒着太阳。   ***   范蠡走过去喊道:“嘿嘿,老头,总算找到你了啊!”   老头闷声答:“谁家小子在此撒野,搅了爷的好梦,还不快快滚开,小心爷爷打断你的腿。”   范蠡道:“嗨嗨,好无理的老头,吃了我多少酒肉,不认识我了?嘿嘿,我这儿正有好酒!”   老头双眼一亮道:“好小子,还算有孝心,还不快快拿来让爷爷过过瘾。”   范蠡嬉笑道:“想喝酒?有本事自己来取。”   老头欲起身向前,范蠡赶忙道:“别别别,我送给你还不行吗”,说着把酒囊递过来。   老头也不客气,拿过酒囊来咕嘟咕嘟喝几口,一抹嘴道:“好小子,说吧,找爷爷何事?”   范蠡灵机一动道:“好多次梦见一白胡子神仙爷爷,让我到南山找他,教我安身立命之大计,我想你就是那个神仙爷爷,所以找你。”   老头朗声大笑:“哈哈哈,小子嘴还挺乖,谎儿也编的顺溜,不过爷爷受用。说吧,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范蠡:“我是范蠡,想让您老人家教我安身立命之策。”   老头:“范蠡小子,一介草民,吃饱肚子便是安身,娶妻生子便是立命,还想有何作为?速速下山耕田去吧!”说着扔过酒囊来。   范蠡心急道:“老爷爷此言差矣!难道我生为平民就只能是平民?难道我只能蝼蚁般的苟且偷生?我不服!我要做一番大事业,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就给我指一条路吧!”   老头沉吟道:“傻小子,爷爷昨日已告诉你了,天地乱纷纷,狡兔满地走,就连你嘴边的肉也可被他人所食,难道你还不懂吗?”   范蠡:“似有所懂,还是不懂,难道你是教我去做强盗吗?”   老头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随你选择吧”   范蠡大惊:“不义之事我范蠡不会去做,难道你让我去窃国吗?”   老头蔑视范蠡冷笑道:“就你?哈哈哈,爷爷我钓鱼去了。南山苦守十载,今日有大鱼要上钩。”   范蠡恍然大悟,双膝跪地道:“老人家慢走,我明白了,你就是当今天下的姜太公,我范蠡愿意追随你建功立业。”   老头朗声大笑:“哈哈哈,鱼儿已上钩,就看是不是肥美了”,又唱到:“鱼儿肥啊,还要烹啊,烹的好啊,变蛟龙啊,归大海啊,任你游啊,哈哈哈,爷我不钓文王钓太公”。边唱着向山洞里走去。   范蠡稍楞片刻,起身跟上,老头也不阻拦。   ***   洞中景致,与洞外截然不同。凉风习习,溪流叮咚,四周钟乳林立,怪石突兀,不知何处有光线透进,并不晦暗。但见老头纵身一跃,盘踞一高高的青石之上,双手扶膝,双目炯炯,神色威严,朗声道:   “下立者何人,来此何干?”   “本人范蠡,来此拜见高人,以求安身立命之策”   “你可知何为安身立命?”   “大丈夫在世,当建功立业,扬名四方!”   “区区一介草民,妄图功名,你何德何能?”   “范蠡胸怀大志,但空有一腔热血,无技可施,无路可投,因此来求教于您,请您收我为徒吧!”   “涉得了险滩才擒得了蛟龙,爬得了悬崖才摘得了仙草,你可知道?”   “知道!只要让我能建功立业,改变命运,我范蠡不惧刀山火海!”   “既然如此,还不快快跪下!”   “您答应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慢着,还有条件”   “师父请讲”   “即日起,每日日出前见我,日落前归家,半日学文,半日习武,不可耽搁,能否做到?”   “能!”   “每日敬我活鱼两条,美酒一壶,不可偷,不可抢,不可向他人讨要,不可从家里取,能否做到?”   “这个?能!”   “不可饮酒,不可近女色,不可与乡邻置气斗殴,能否做到”   “能!”   “修炼三年,千日有余,日日如此,不可违背,能否做到?”,老头提高了声调。   “什么,三年?太漫长了吧,何时才能建功立业啊!”,范蠡有点急了。   “怎么,坚持不了啊?哈哈哈,如若造化不好,三十年也是个废物,怎么样,能否做到?”   “能!”,范蠡一咬牙答道。   “好了,徒儿请起。老夫我隐居三十年,相信此地山水灵秀,定有才俊。我今日收你为徒,愿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望徒儿不负我望!”   范蠡心头一惊道:“师父放心,徒儿不会辜负于您!”   师父大笑:“哈哈哈,徒儿随我到洞外,师父最后和你夺一次,明日还要装酒给我喝。”   出得洞来,风光煞是明媚。师父道:“今天的游戏变个玩法,看你能否夺得。”说着,轻轻挥手,将酒囊扔到半空。范蠡飞身向前,纵身一跃,想要抓住直落而下的酒囊,眼看就要到手,突然间师傅侧身翻飞,腿脚轻轻扫来,将酒囊再次踢向空中。范蠡也不示弱,就地轮翻向前,身体下沉,拔地而起,伸手直取酒囊。不料师父早有防备,双臂打开,箭步飞奔而来,单腿独立,就地旋转,将范蠡放翻在地,随即扬手一击,酒囊再次飞到半空。范蠡正准备起身,突然发觉手边有一颗石子,于是顺手抓住,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挥手将石子扔了出去,正好打在酒囊上,随即连续轮番,纵身快进,伸出手来,不偏不倚抓住酒囊。师父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哈哈大笑道:“徒儿好计策,功夫也是大有长进,为师明日该给你教些别的了。时候不早,徒儿下山去吧,记得明日的酒和肉。”   ***   范蠡拜别师父,下得山来,顺手在路边猎获了一只野鸡。一下午的打斗,非但不感觉累,反而觉得浑身轻捷了许多,范蠡更加深信师父绝非凡人。   回到家吃过晚饭,范蠡突然想到师父要的酒,犯愁了。家里倒是有酒,可师父不让家里取,何况哥哥酿酒不易,怎好每天去拿?自己又身无分文,怎么办?思虑片刻,范蠡拎了酒囊出了门,奔向村外的那家酒坊。   酒坊里热气腾腾,酒香扑鼻,正在烧酒。   范蠡对坊主说:“先生,我想买壶酒,可是我没钱,你有什么需要干的活让我来干,换你一壶酒如何?”   坊主说:“你不是东村的那个范、范、范什么吗?酒瘾犯了?怎不向你哥去要?”   范蠡:“不错,我是范疯子,家里没酒了,来你这里赚一壶,行不行吧?”   坊主思虑片刻道:“这个嘛,嗨,正好,你去把酒坊里的酒糟运到猪圈旁,把院里的粮食搬到酒坊里,再把里里外外的垃圾清扫了,给你一壶酒,如何?”   范蠡:”“好嘞”。   忙活大半天,累了个汗流浃背,范蠡装了一皮囊酒,临走又问明天可否继续来做工换酒。   坊主直摇头:“哪有那么多活,这也就十天半月一回”。   范蠡无奈,正欲退出,忽见门外堆放的柴禾,心头大喜道:“你每日用柴禾多少?”   答曰:“多啊,你问这个干吗?”   范蠡:“那好啊,我每天担柴给你,换酒如何?”   坊主掐指一算道:“行啊,两担柴一壶酒”。   范蠡大喜:“说定了?”   坊主:“说定了!”,范蠡欢天喜地走了。   坊主笑道:“范疯子,酒疯子,还是个傻子。我一壶酒换两担柴,他还高兴。得嘞,明天把打柴的伙计退了###第五章 学有所得天地宽   鸡叫头遍,范蠡一骨碌翻起来,喝了嫂嫂做的野鸡汤粥,奔南山而去。路过山下的河里,脱光了衣服扎进去,摸上两条尺把来长的鱼儿,装进大皮囊,上得山来。   进了洞中,只听见鼾声如雷,师父卧在大青石上酣睡。范蠡略有气恼,来到师父身边,放下装鱼的皮囊,打开装酒的皮囊,凑到师父的鼻子前喊道:“师父,徒儿来迟,请师父喝酒”,师父不睁眼,一把抓过酒囊道:“臭小子,搅了师父的好梦,面向北墙,思过去吧”,说吧又是鼾声如雷。   范蠡来到北墙,只见那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用炭条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儿,新写的!石壁上第一句话写的是:“学有涯,思无涯,精学广思,可立天地之间,此篇为混沌初开”,此后是盘古开天,女娲造物,后羿射日,精卫填海,伏羲始农,炎黄平乱,尧舜禅让,夏启开国。洋洋数千言,娓娓道来,无不是金玉之言。范蠡顺读倒背,仿佛看见天地万物涌动,忽觉得踏地有声,挥掌生风,自己也成了天地间的主人。   中午时分,范蠡侧坐在师父的石榻之前,听他详解历史,指点迷津,无不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忽听师父鼾声大作,范蠡起身欲走,看到那装鱼的大皮囊空空如也,师父啥时候把鱼儿吃了?范蠡挠挠头想不明白。   到了午后,范蠡满以为师父会给他教什么有趣的武功大法,谁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师父给他教的是一套名为“先天一元功法之百日筑基”,听起来玄乎其玄,要领却十分简单,只是在洞外两个石块上站桩吐纳,需要坚持一个时辰。站桩时要求摒除杂念,意念守中,吐故纳新,意在吸纳天地之精气,强壮自身内力。范蠡觉得简单,要求师傅先教一些新鲜的,然后再去练功,师父正色道:“武功之要略不在套路多样,而在于内力修炼。若是内力不足,练多少功法也是枉然。师父见你外力不错但内力欠佳,尚需多日锤炼,切不可掉以轻心!”范蠡无奈只好练功去了。一个时辰过去,觉得自己果然浑身轻松了不少。   ***   一路下山,打了结结实实一担柴,顺手还猎获一只肥肥的野兔,天色已是有点昏暗了。晃晃悠悠,唱着曲儿,范蠡来都酒坊,卸下柴担喊道:“掌柜的,快来装酒”,坊主过来道:“装什么酒啊,这才一担柴,要装也只能装半壶”,范蠡指着野兔到:“没看到啊,这么肥美的一只野兔,抵不了一担柴啊?”,坊主一看,嘿,果然不错,多日不开荤了,没想到好口福来了,得嘞,给他装酒。   ***   回到家里,天完全黑了。吃过饭,正欲翻出郑家的书简,哥哥嫂嫂进来了。哥哥黑着脸道:“你还知道回来?整日里   神出鬼没,没个正行,你到底在干什么?”   范蠡嬉皮笑脸道:“哥哥莫管,我又没做坏事。明天给你打一只肥兔子,年底让嫂嫂给你缝个兔皮大衣穿。”   哥哥道:“谁要你的兔皮大衣,你只要好好过日子,不要一天东游西逛的,比啥都强”。嫂嫂接过话:“少伯啊,也不是嫂嫂说你,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操心成家过日子,这么下去哪能行呢?我托人给你说了媒,南村的红螺姑娘,漂亮   能干,明日你不要乱跑,带你去相亲如何?”   范蠡像被吓着了一般摇头摆手:“不不不嫂嫂,我不找媳妇,要不你说给哥哥做小妾吧,还能帮你们干活呢。”   说着便上床佯睡。哥哥怒道:“混账东西,难道要我揍你不成?”,扬手要打,被嫂嫂拦住,气狠狠甩手而去。   嫂嫂又气又恼道:“人说你是范疯子,果然是个疯子!”。   ***   范蠡整日里早出晚归,学文习武,砍柴打猎,武艺精进。师父每日石壁属文,历史掌故之说,天文地理之学,易经卜筮之术,周礼诗经之文,用兵谋略之策,为人处世之道,口才机变之能,经营算数之技,纷繁复杂,无所不包。他本是聪慧异常,过目不忘,触类旁通,善思善问,总是提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师父也乐得旁征博引,循循善诱,细心教诲,处处点化,令范蠡如醉如痴。   最痴迷的,莫过于师父讲文王灭商、姜尚辅周的历史故事,只可惜每日一讲,难得过瘾。那姜尚做过屠夫,卖过酒水,洞察天下大事,碧溪垂钓,得识与文王,纵横捭阖,用兵如神,扶文王、灭商纣,治国平天下,真乃神人。范蠡仿佛看见他须发飘飘,声若洪钟,指点江山,挥万兵于牧野之上。这个身形高大而仙风道骨的老人,从此深深印在范蠡的脑海之中。   一转眼,已经是好多日子了。期间,师父先后教他修炼“先天一元功法”之百日筑基、加腰玉带、阴阳贯通、天人合一等逐级功法,使他感到内力大增,上山下山如履平地,腾挪跳跃轻捷如飞,才知道师傅当初所言果然不虚。   ***   这一日下山之际,师父道:“明日起,师父教你学些射箭骑马,舞剑弹琴,或许大有用处。”   范蠡为难道:“师父,哪来的马匹?”   师父哈哈笑道:“此事不为难徒儿了,马匹已为你备下了”,范蠡:“师父此话怎讲?”   师父:“徒儿啊,你每日孝敬师父的鲜鱼美酒,可曾见师父享用?师父并不喜吃肉喝酒,山栗野果、山泉草露才是师父的美味啊。为师托人把鱼和酒卖了,存了些碎银子,拿去吧,你下山买匹马来”。   范蠡接过银两,只觉得两眼发热,他明白,就那些酒和鱼,换不来这些银子的。   下得山来,范蠡抽空寻访,购得一匹良马来,日间学骑射,早晚则骑着上山下山。有了马儿,可驮两担柴,来来往往也节省了时间,范蠡可多打些猎物,家中每日里竟有了吃不完的山鸡野兔,间或还有山獭、狐子,范蠡便心生一念,央求哥哥抽空到集市上去卖,竟也是不错的收入。   殊不知这几日,山下发生了一些事情。先是几户人家的鸡丢了,后是郑渚家的好几袋米不见了踪影,紧接着,刘四家的耕牛被人牵到村外杀了,扔下头蹄杂角,弄得村里人心惶惶,议论纷纷。###第六章 巧设计谋擒匪贼   范蠡进了村,见村口几个妇人对他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心中好生奇怪。回到家里,揭开锅一看竟然是空的,没给他留饭。过去见哥哥嫂嫂,只见他们个个黑着脸。   范蠡诧异道:“怎么了你们,嫌我吃得多了啊?”   哥哥:“你要是好好过日子,吃个十顿八顿倒也好了。谁知你神出鬼没,不干好事。说,你都偷了些谁家的东西?”   范蠡懵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偷谁家的东西了?”   范孟:“王嫂家的鸡、郑渚家的米、刘四家的牛,是不是你干的?”   范蠡大吃一惊:“你说的什么啊,这跟我什么关系?”   嫂嫂说:“少伯啊,这几日我们都臊的不敢出门了。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你天天又是买酒,又是买马,还有人说亲眼见你背了一袋子鸡出了村,还有更难听的呢。”   范蠡急红了眼:“谁说的,我去宰了他!”   哥哥厉声道:“你还给我装!说出来,你买马的钱哪里来的?”   范蠡道:“买马的钱,那是别人给的!”   哥哥大怒:“不说实话,看我不打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说着操起一根棍子。   范蠡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大喊:“老天,这都什么事啊!”,   哥哥骂道:“滚,滚地远远地,范家没你这号东西。”   范蠡徘徊在夜色中,又气又饿又冷。这贼人真是可恶,害得我范蠡声名狼藉,还让哥哥嫂嫂受此羞辱,如何是好?不如明日去报官吧?不行不行,如今官府,只知欺压百姓,破不了案的,弄不好冤枉我范蠡去抵罪,如何是好啊?   范蠡在徘徊中苦思冥想,眼看已是深夜,悄悄回到家里。本想翻墙入内,却见院门还开着,知道哥哥嫂嫂是等他回家呢。进的屋来,不由自主到伙房打开锅盖,竟然有饭菜,范蠡心头一热,狼吞虎咽起来。心中想:哥哥嫂嫂,我范蠡定要洗刷耻辱,不会给你们丢脸!   ***   次日上山,学的还是排兵布阵。   在师父的悉心点化和诱导下,师徒二人以沙盘为山川,以石子为兵将,运筹千里,刀光剑影,波诡云雨,排山倒海。敌阵前如何进攻,埋伏中如何突围,阵法里如何破解,歼灭时如何包抄,师父一一详解。范蠡忘我投入,仔细揣摩,感觉自己就是一名叱诧风云的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拼杀于疆场。突然间他的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来。   下山途中,范蠡特意多打了两只山鸡,心想带回家中好让哥哥嫂嫂消消气儿。进的村来,远远看见村口男男女女聚了好多人,范蠡好生奇怪,莫不是与自己有关?   走到近前,听见那丢了鸡的王嫂喊道:“呦,范公子啊,高头大马的好威风啊!用人家耕牛换来的,骑着也还这么自在啊?”   范蠡怒道:“你个长舌妇,乱嚼什么舌头!”   王嫂:“我舌头就是长啊,也没你的手长,又是抓鸡,又是牵牛的!”   “哈哈哈哈,”人群里一阵哄笑。   范蠡怒不可遏,跳下马来走到王嫂前:“你个长舌婆娘,再胡说看我不割下你的舌头!”   忽听有人喊:“干嘛干嘛,你还想打人不成?原知道你是个疯娃子,没想到你还是个贼娃子,你能偷得,别人还说不得了?”原来是那丢了牛的刘四。   范蠡气红了眼,冲过去一把拎住刘四:“你说谁偷了,看老子不打死你!”正要挥拳,忽然想起师父“不可与乡邻置气斗殴”教诲,便犹豫了。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乡邻们,抄家伙,打这个贼王八,抓起来报官!”原来是那丢了米的郑渚。   许多人忽楞楞围过来,眼看就要开打,范蠡扔开刘四,纵身后跳,抽出短刀,正色道:“谁敢来送死!”   大家紧张又愤怒地看着范蠡,对峙了片刻。   范蠡收起短刀说:“乡邻们,你们丢了东西,我也对贼人恨之入骨。虽说这事不是我干的,但我会还给大家一个公道,告辞!”说罢,翻身上马而去。   只听得身后有人道:“还公道!装得挺像,呸呸呸!”,乱哄哄一片。   ***   回到家中,范蠡心口憋闷,既不想吃饭,也不理睬哥哥嫂嫂的责备,呆坐了半日,拎起一只山鸡,奔郑家去了。   郑渚见是他,先是一惊,然后冷讽热嘲道:“你来干嘛?还拎只野鸡,黄鼠狼给鸡拜年吧?莫不是还我家的大米来了?”   范蠡强忍怒火道:“郑兄莫要胡说,我来找你和郑叔商量事儿”,然后对郑叔道:“郑叔,我范蠡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您老人家该清楚吧?”   郑叔:“我也不信是你干的,可是你整天形迹可疑,况且有人说亲眼见过,我不能不怀疑啊。”   范蠡:“谁说的我不管了!今日来找你们,是请你们帮忙,找出贼人。”   郑渚:“还用得着找吗?就算不是你,能找得出吗?”   范蠡:“只要你们肯帮忙,三日之内,我定然找出贼人!”   郑渚:“说的轻巧,如果找不出呢?”   范蠡:“如果找不出,大伙丢的东西我来赔!”   郑渚:“你赔?你拿啥赔?再说了,就算你赔也是应该的,还要做样子给我们看!”   范蠡强压怒火,一咬牙道:“若找不出贼人,我赔了钱财,你再拿我去报官,如何?”   郑渚还想说话,被郑父打断了:“少伯你说吧,要我们帮什么忙。”   范蠡:“据我推测,贼人偷鸡杀牛,村中却毫无线索,此事定然不是村里人所为;贼人屡屡得手,尝到了甜头,近日乘月初天黑,定然还会行动;贼人短时期能屠宰耕牛,而且一次盗走好几袋米,贼人必然不止一个。我想把贼人一网打尽,可是我势单力孤,还需要郑渚大哥帮忙才行。”   郑渚冷冷的看着范蠡道:“说吧,要我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就行。不过要是你找不出贼人,别怪我不客气!”   范蠡:“要人!我需要你召集十个壮汉,这几日晚间听你调遣,到时你依照我的计策行事,定然将贼人一网打尽。村上的年轻人听你郑大哥的,我范疯子请不动,嘿嘿,所以只好请郑大哥帮忙了。”   郑渚狐疑道:“嘿嘿,听起来还像那回事儿,莫不是你狗急跳墙,虚张声势吧?”   郑父:“渚儿休得胡言!一切听少伯的,明日你去召集人便是。”   范蠡:“谢谢郑叔,范蠡拜托您们父子了!另外,此事不可声张,要教大家保密,免得走漏风声。”   郑渚:“好吧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范疯子能唱出个啥戏来。”   次日天黑,范蠡来到郑家,见郑渚已经召集十个壮汉,心头大喜,便如此这般作了安排,大家分头行动。可是整整守了一夜,村里却安静如常,只听见偶尔的几声狗叫。第二晚又是苦守一夜,依然毫无动静,大家开始纷纷抱怨。   到了第三晚,范蠡再去郑家,郑渚道:“范疯子,你搞得神神叨叨,拿大伙开心不成?今儿个大伙不来了,他们说明日要揍扁你,拿你见官,到时候可别怪我郑渚救不了你!”   范蠡道:“郑兄莫急,我夜观天象,贼星闪现,又是天高夜黑,贼人必然出现。就是今夜,若抓不住贼人,你们明天打死我也成。”   郑渚道:“这可是你说的?”   郑父道:“渚儿去吧,就听少伯的,也不必非得今日,迟早抓住贼人就行。”   郑渚瞪着范蠡:“好吧,你给我好好等着!”   ***   郑渚召来那几个壮汉,依然和前两天一样,村子东南西北和郑家屋顶各有一人望风,其他人在郑家屋内待命。   到了午夜,北村口望风的匆匆来报,村外出现形迹可疑之人!范蠡立刻向村北赶去,一路潜行,蹲守在树林之后。果然看见有四个贼人,东张西望,前达后错,向村里潜去,范蠡便隔一段距离尾随而去。   贼人东张西望,倚墙而行,停在了张家的院墙外,似乎在嘀咕些什么。范蠡侧耳细听,却隐约只听见几声猪叫。这帮王八蛋,盯上张家的猪了!   夜空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贼人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在意,但郑家屋顶上望风的郑渚听得清楚,那是范蠡传来的消息。郑渚四处巡视,果然看见了远处蓝莹莹的亮光,那是范蠡手中的萤石,是指明方位的信号。郑渚心头大喜,跳下屋顶,带领大家悄悄出动。   那贼人张望一会,先后纵身翻入张家院墙,钻进猪圈,飞快用铁网罩住猪嘴头,正欲拿绳子捆绑,忽听一声大喝:“大胆贼人,还不快快就擒!”   原来正是范蠡,他紧跟着贼人纵入院墙,贼人竟然毫无知觉。范蠡飞起一脚,将那猪圈外接应的贼人踢翻在地,一把拎起,打开院门出来。其他贼人翻墙而出,慌忙逃窜,只听得门外杀声一片。混乱厮打间,有一个贼人拳脚利索,脱身而出,正欲撒腿逃走,范蠡抽出短刀,飞掷出去,贼人应声倒地。顷刻间,四个贼人悉数落网,捆绑到郑家。   ***   厮打声惊醒了好多人家,大家纷纷到郑家看热闹。   郑家的堂屋变成了公堂,范蠡和郑渚上座,四个贼人下跪,垂头丧气。   经过审问得知,这四人原是楚国的逃兵,四处流窜,半年前来到宛城,隐藏于山洞之中,靠偷盗为生。   范蠡怒喝道:“大胆毛贼,你们身为楚国兵士却贪生怕死,枉为七尺男儿!如今又偷鸡摸狗,为害百姓,实在是罪不可赦!你等说来,该如何发落你们!”   “打打打,打死他们”,门外传来一片喊声。   郑父道:“打不得!打出个三长两短,官府要追究,不如留着明日送官罢了”。   贼人一听,连忙磕头求饶:“大爷们饶命,打我们一顿也行,千万不可报官!我们是逃兵,官府追究起来,非但我们活不了,就连家中老少也要受到牵连。”   范蠡:“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当逃兵?为何还要偷鸡摸狗?”   贼人道:“大爷饶命!小的们本来是强征入伍,只怕丢了性命,家中父母妻儿无人照管,一念之差,逃了出来。听说官府要拿我们问罪,只好四处躲藏,做了这些恶事。求大爷饶了我们,留小的们一条贱命,也好为爹娘养老送终。”   范蠡沉吟道:“也罢,你们偷盗的赃物在哪里,如实讲来!”   贼人道:“吃的吃了,卖的卖了,所得的钱财,都藏在北山洞中。”   范蠡道:“郑大哥,你派两个兄弟,与我到山洞去看。令其中一个贼人带路,其余贼人请你好生看管。”   范蠡等人不到一个时辰返回,果然有些银两。粗略一算,倒也抵得上失盗物品,按价分给了郑渚、刘四、王嫂等人,王嫂尴尬堆笑,连连向范蠡道歉道谢,郑渚也有些尴尬。   ***   范蠡与郑家父子商量后,重新“升堂”。   范蠡:“这伙贼人虽可恶,但是如今官府穷兵黩武,抢抓壮丁,贼人也有可怜之处。念在他们善根犹存,罪不至死,不如饶他们一条生路,暂且不送官府也罢。然而,偷盗行为,必当严惩,大伙说该怎么办?”   “打打打,打死他们!”许多人纷纷喊叫。   郑渚向前几步道:“也罢,刘四你来,给你这根藤条,每人打二十下,软处打。”   刘四从人群中跳出来,抓过藤条,咬牙切齿道:“我的大耕牛啊,还我大耕牛!你们这帮恶贼,一个个给我趴下,看爷爷不打死你们!”   贼人战战兢兢,纷纷趴倒,刘四手起藤落,打的贼人一个个哭爹喊娘,人群中纷纷叫好。   打完了,范蠡道:“贼人听着,你们再敢不敢偷了?”   贼人:“谢爷爷饶命,再不敢了,再要是干这种恶事,我们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范蠡:“那好吧,你们转过身去,对天起誓,越毒越好!”   贼人转过身,抬头看天,作揖起誓道:“老天在上,我等要是再干偷盗等恶事,车碾马踏,天打雷劈,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范蠡:“那好吧!给他们松绑,放他们走。”贼人连连道谢。   郑父突然道:“念你们心存善根,如今又又衣食无着,我送你们每人五十文小钱,尚可用来充饥,记得,出门后速速回家,好好做人!”   贼人们感激涕零,磕头道别。   ***   范蠡亲手洗刷了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耻辱,村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有一份尊敬,有一份惧怕,但更多的还是轻蔑。甚至还听说有人继续污蔑,说他和那帮盗贼是一伙的,否则他怎么会知道盗贼什么时候来,怎么会把盗贼抓住又放了。但是范蠡已经不在乎了,他管不了别人的嘴,更管不了别人的心,他只能管好自己。   倒是有一个人变了,不是别人,是郑渚。抓贼事件,让他看到了范蠡过人的胆识和武功,从观察分析、设计谋划、组织抓捕,直到审贼判案,无一不让郑渚暗暗叫绝。他曾经瞧不起范蠡,可现在觉得,自己和范蠡比起来,似乎差的很远很远。###第七章 山下巧遇美少女   范蠡亲手洗刷了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耻辱,村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有一份尊敬,有一份惧怕,但更多的还是轻蔑。甚至还听说有人继续污蔑,说他和那帮盗贼是一伙的,否则他怎么会知道盗贼什么时候来,怎么会把盗贼抓住又放了。但是范蠡已经不在乎了,他管不了别人的嘴,更管不了别人的心,他只能管好自己。   自打那捉贼时间之后,兄嫂对范蠡有愧疚之心,见他我行我素,多管也无益,不如由他去吧。何况他每日里能打得猎物来,间或还有大的收获,范孟抽空到集市上卖了,竟然也可增加点积蓄,兄嫂心想,这样也好,攒点钱好为范蠡娶媳妇。嫂嫂偶然还提及为范蠡说亲,但范蠡毫不上心,嫂嫂也就不好多说了。   ***   范蠡骑马驮柴,下得山来,此刻夕阳晚照,山野披彩,四周幽静,飞鸟啁啾,令人心旷神怡,山坡下河水荡漾,煞是诱人。范蠡心想,时候尚早,不如下河打个澡儿,于是拴好马匹,顺坡下来,穿过过层层草木,到了河边。   忽然看见,不远的浅湾处,夕阳映照下,一个女子正在河中洗浴,长发披肩,肤若凝脂,身材妙曼,玉臂轻扬,看得范蠡目瞪口呆,疑为天界!如痴如醉之间,他突然想起“非礼勿视”的教诲,赶忙返身退回,慌乱中踩动脚下石块,咣啷啷作响。只听传来那女子一声惊呼:“谁?哪里来的野小子在此偷看?”   范蠡边跑边喊:“姑娘莫要生气,我是偶然看到,绝非故意,望姑娘不要怪罪。”   姑娘喊道:“好啊,原来是范疯子!你给我站住,待我穿好衣服上来再和你理论。”   范蠡一愣,撒腿便跑,爬上山坡,飞身上马,落荒而逃。   当夜,范蠡辗转反侧,久久难眠,夕阳下那美妙的情景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姑娘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她到底是谁呢?   ***   每日下山来,范蠡忍不住向河边张望,既盼那女子出现,又怕遇见那她。这一日,范蠡信马由缰,扶剑弹唱:“关关雎鸠啊,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啊,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啊,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忽听有人喊:“来人呐,救命啊——”,范蠡勒住马缰,侧耳细听,那声音是从坡下传来的。   于是拴好马匹,下的坡来,却见山坡之下,河堤之旁,一女子双手抱膝蹲在地上,嘤嘤哭泣,只见她布衣素净,额头光洁,面容姣好,泪眼婆娑。范蠡上前道:“姑娘为何在此哭泣?”   姑娘看一眼他道:“不小心崴了脚,动弹不得,请先生帮帮我。”   范蠡:“这可如何是好,我扶你起来吧。”   姑娘:“我已站不起来了,烦请先生把我搀扶到坡上去,行吗?”   范蠡挠挠后脑勺:“这、这、这,如何是好?”   姑娘又看一眼范蠡:“怎么,原来只听说你是个疯子,没想到你还是个谦谦君子哩。也罢,你去吧,我一个人坐到天亮,总会有人来救命的,不烦劳你了”。   范蠡忙道:“姑娘莫生气,我这就送你回家”,然后俯下身来,张开双臂道:“我抱你上坡行吗?”   姑娘不语,范蠡便伸手抱起那女子,只觉得那女子身体温软,发髻和呼吸间透出若兰的馨香,范蠡只觉得面红耳赤,心慌气促,那女子也是双眼轻合,面若桃花。   上了坡,范蠡将那女子扶上马背,牵马前行。   范蠡:“请问姑娘家住哪里,我好送你回家。”   姑娘:“先生好记性啊,前几日偷看我洗澡,今天却忘了。”   范蠡看一眼姑娘道:“我说呢,姑娘好面熟啊。”   姑娘:“先生不认识我,我可认识先生,你是范蠡,人们都叫你范疯子。”姑娘扑哧一笑。   范蠡:“姑娘见笑了,你怎么认识我啊?”   姑娘:“原来只听人说你是个疯子,前几日却听说你抓了几个贼,没想到你是个英雄壮士。”   范蠡:“什么英雄啊,姑娘别笑范蠡了。姑娘还没有告诉我家在何处,姓甚名谁。”   姑娘:“我家在南村,名叫红螺,范先生可曾听说过?”姑娘的话语中竟然有些许幽怨之气。   说话间,已到南村外,红螺让范蠡停下马:“我已快到家,请先生放我下来。”   范蠡:“你又不能行走,我送你到家吧。”   红螺嗔怪道:“还想到我家混晚饭吃啊?让村里的人看见如何是好。除非你今天去我家提亲,否则小心我爹打断你的腿。好歹到村口了,我自己回家,你也回吧。”   范蠡扶红螺下马,怅然而归,出了村口又回头,却见那红螺姑娘仍然立在村口向这边凝望。   范蠡心中纷乱,上马飞奔而去。   自此以后,红螺姑娘的身姿、面容和话语不时萦绕在范蠡的脑海。他想起来了,嫂嫂曾经托人说媒的姑娘,就叫红螺。那时候只听见过这个陌生名字,而且丝毫也没有在意,如今知道了这个真真实实的人,才觉得她是那么生动而美好,只搅得范蠡心神不宁。夜里辗转反侧,他设想过能够和红螺姑娘相依相守,那该是多么幸福,他甚至想到请哥哥嫂嫂托人到红螺姑娘家提亲。可是,这些设想很快被范蠡自己否定了。不行,我范蠡是个一无所有的疯子,我不能让她跟着我过那种让人轻蔑的日子,这样的生活也不是我范蠡想要的。如果像哥哥嫂嫂那样,一辈子守在这个村庄,守在这几亩薄田里,祖祖辈辈这样,子子孙孙这样,多一个疯疯癫癫的范蠡又有什么意义呢?不,我范蠡注定是一个漂游的浪子,我不知道此生会有多少坎坷的路要走,何时又能是个尽头,我不能连累了红螺姑娘。可是,我的路,到底又在何方?   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宏大的梦,这个梦让他浑身充满激情和力量,可是始终没有一个清晰的轮廓,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发泄的出口。有时候突然产生的一个念头会让他热血沸腾,急于甩开双脚去奔跑,去追求,可是梦醒时分,看看周围的一切,只有惶惑。范蠡迷惑着又渴望着,生活中缠裹着丝丝缕缕的茧,急于冲破……###第八章 临别恩师再点化   这些日子,师父的教诲已更加深入,由“术”而“策”,由“策”而“道”,由“道”而至用兵之方略、治国之大计,无不令范蠡眼界为之大开,心智为之豁然,胸怀为之而生浩然之气。范蠡日有所学,夜有所思,仿佛山川河流尽在眼前,金戈铁马厮杀耳边,心胸变大,世界变小。   除了温习往日所学、答难释疑、深入点化,再就是纵论天下大势。师父在石壁上画了一幅大地图,诸侯国界、河流山川、战略要地一一标注,并对各地历史大事、人文风俗、地理气候一一讲解。师父一改往日的慈和随性,常常是思虑良久才开口说话,神色严厉,语气凝重。范蠡丝毫不敢懈怠,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又不敢多问。   这一天,范蠡像往常一样早早上山。太阳刚刚露出山头,朝阳照耀的山野分外美丽。师父白衣白衫,须发飘飘,正在山洞前的草地上打太极,飘然而有力,宛若神仙一般。范蠡正看的如痴如醉,忽听师父道:“徒儿,过来跟师父练练剑吧”,但见师父飞身一转,剑已到手。   范蠡便拔剑而出,纵身向前,朝阳下刀光剑影,铮铮作响,腾挪跳跃,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下来,竟然难分胜负高下。正酣战间,师父忽然纵身跃出,端坐于青石之上,范蠡赶忙住手。   师父双眼轻阖,沉默片刻道:“徒儿,今日与你练剑,已是你我师徒最后的机缘了!”   范蠡大惊:“师父何出此言?”   师父:“自我收你为徒,至今九九八十一天,师徒缘分至此!”   范蠡赶忙跪下:“师父不可啊!你说过要教徒儿三年,为何要这样,难道徒儿做错什么让师父生气了?”   师父摇头笑道:“徒儿的错,就在于你学的太快了。师父所学,已全部教授与你,为师也将云游四海,就此别过。徒儿下山去吧,海阔天空任你遨游,天下之大任你驰骋,”说罢纵身跃下青石向山洞而去。   范蠡稍楞片刻,起身岁师父而去,进了山洞,却见师父已端坐青石之上,闭目养神。   范蠡跪倒在青石之下:“师父,徒儿若有错,请师父责打,但请师父不要赶我下山。”   师父:“荒山野岭,有何所求,你该下山了。”   范蠡:“可是徒儿心中一片迷茫,该往何处去?”   师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范蠡:“鱼儿游遍四海还是鱼儿,鸟儿飞到天边还是鸟儿,我范蠡走到天涯海角也只是一介草民,师父教我的,难道就是这样吗?”   师父睁开双眼直视范蠡:“那你到底想如何?”   范蠡:“师父已教我诗书礼仪、韬略大计,想必是要我建功立业、有所作为,但范蠡心中迷惑,不知所终,还是请师父继续教诲,指点迷津。”   师父朗声大笑道:“哈哈哈,范蠡听好:天地混沌,万物由道而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内顺于心,外化于道,若欲有所作为,当顺天时、和人心、审时度势,顺势而为。自周幽王以来,朝纲混乱,周礼废驰,诸侯背离,各自为政,恃强凌弱,群雄逐鹿,纷争不断。当今天下,齐、晋、秦、楚等国先后称霸,以周天子为名,号令诸侯,究其原因,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而天地之间,以人为大,于是有各国招贤纳士,管仲、晏婴、百里奚、伍子胥、孙武等俊杰之才纷纷而出,辅助君王,建功立业,封将拜相。徒儿虽出身平民,然英雄出自乱世,此乃天时,择明君而事,此乃人和,寻用武之地,此乃地利。徒儿若真是心怀大志、胸有韬略,何不放眼天下,自谋出路。徒儿去吧,为师要歇息了。”   范蠡:“师父,徒儿不走,徒儿愿追随先生云游四方”   师父:“徒儿莫要执着。我已老朽,不必追随,日后定有高人助你”。   范蠡:“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明,请问师父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帮助范蠡?   师父:“哈哈哈,也罢,时至今日,为师就告诉你吧。为师乃辛文子,人称渔夫者是也,避世隐居之人,不可与外人道也。之所以教诲与你,只因我渔夫乃垂钓之人,不忍心才俊埋没于荒野之中,当助其建功立业于天下。”   范例吃惊道:“早闻天下有高人辛文子,没想到师父您便是。师父在上,请再受徒儿一拜,还请师父再加教诲。”   师父道:“也罢。临别在即,为师再叮嘱你几句。当初为师对你提出的几个要求,徒儿可还记得?”   范蠡道:“徒儿记得,不敢忘却。”   师父道:“记得就好!世间能成大事者,非但在于天资和学问,还在于心性二字。心者乃志向抱负,性者乃品质毅力。为师要你每日上山下山,打柴狩猎,为的是强健你的体魄,锻炼你的吃苦精神;要你每日送师父鲜鱼美酒,为的是考验你修炼的诚意,磨练你学艺的耐心;要你不可与乡邻之气斗殴,为的是树立你的德行,并防止身受伤害、陷入官司;要你不可饮酒,只因师父见你有嗜酒之癖,怕你沉溺放纵,贻误大事;要你不可近女色,为的是防你缠绵于儿女情长,贻误前程;至于当初要你修炼三年,一来考验你的毅力,二来为师不知你悟性到底如何。没想到只用九九八十一天,你已基本掌握师父所教,为师颇为欣慰!为师用心,徒儿可都明白?”   范蠡听师父语重心长,早已是热泪盈眶,哽咽道:“师父的教诲,徒儿全明白了,徒儿当一生践行,不敢忘记。只是不能终生侍奉师父,徒儿实在难舍啊!”   师父道:“大丈夫何苦动辄流泪!起身去吧,以后若是有缘,你我师徒或许还能相见,但你不必刻意寻找。去吧去吧,为师要歇息了。”   范蠡急切道:“师父,徒儿不想走,徒儿不愿离开师父,师父带上徒儿吧!”   师父双眼微闭,面的平静,如同睡着了一般,不再理睬范蠡。范蠡磕了三个响头,跪别师父,含泪下山,回望山洞前,一草一木,皆令范蠡难舍。###第九章 含泪绝情心彷徨   好几日不见红螺,范蠡心中隐隐挂念。这一日下山,远远看见路旁站立一女子,正是红螺,范蠡难抑心中欣喜。近前下马道:“红螺姑娘,你为何在此?”   红螺:“看看风景,听一个人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歌,可惜没有听到啊!”   范蠡:“一个疯子唱的歌有什么好听的,莫不是姑娘又在取笑范蠡?”   红螺:“你别自作多情了。我等的那个人可不是疯子,他能文能武,不但是个谦谦君子,而且是英雄壮士。”   范蠡脸红道:“红螺姑娘原来在等别人啊,那范蠡告辞了。”   红螺:“你给我站住,我且问你几句话。”   范蠡道:“你问吧。”   红螺:“我长得不好看吗?”   范蠡:“不不,姑娘很好看。”   红螺:“我是不是品行不好啊?”   范蠡:“不不,我听说姑娘善良又能干。”   红螺:“那你为啥不愿意娶我?莫不是你有了心上人?”   范蠡忙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其实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姑娘!”   红螺脸颊飞红道:“那你,为啥不托人到我家提亲呢?”   范蠡道:“只是、只是怕姑娘跟着我受委屈。”   红螺道:“我又不是千金小姐,你也不是缺胳膊少腿,何况我看你也不是个坏人,能有什么委屈啊?”   范蠡道:“姑娘不知,唉,姑娘不知,范蠡是个疯子啊!”,范蠡仰头看天,叹一口气。   红螺眼里噙着泪水:“好你个范疯子!我一个女孩子家,倒来对你说这些话,你可知道我的心意?算我瞎了眼,偏偏看上你这个疯子。也罢,我也没脸再求你了,你走吧!”   范蠡也红了眼圈,叹口气道:“姑娘千万别生气,忘了我这个无情无义的疯子吧,范蠡告辞。”   红螺道:“等等,看你天天砍柴打猎,怪辛苦的。天气又变冷了,我这里给你做了一双鞋,算是对你救我回家的报答吧。”   范蠡心头一热:“范蠡惭愧,怎敢受姑娘如此重礼!”   红螺道:“好歹你拿去吧,若是不喜欢,下山扔了!”   范蠡忙伸手接住。   红螺一扭头,掩面而泣,向山下走去。   范蠡呆呆看着,不觉间泪水已涌出眼眶。   ***   范蠡恨自己,恨自己的无情和懦弱,恨自己堂堂热血男儿,却不敢接受自己心爱的姑娘。范蠡思念红螺,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她美丽的面颊和婀娜的身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范蠡心疼红螺,她含泪的双眼和幽怨的话语,让范蠡感到一阵一阵的揪心。   夜里,他捧着红螺姑娘赠送的鞋子,那厚厚软软的鞋底,那细细密密的针脚,那大气美观的图纹,倾注了一个少女多少的心血和爱意啊,让范蠡感到一阵阵的甜蜜,一阵阵的心酸。他把鞋子放在自己的枕边,贴着面颊,仿佛感觉那就是红螺姑娘细腻而温热的脸庞,带着甜蜜的幽香,伴着他进入梦乡。   早晨起来,他抱着头思虑片刻,然后摇摇头,叹口气,包好鞋子放进竹箱,毅然决然的出门向南山而去。   ***   晚秋的天气,晨风中颇有些凉意。得得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醒了树上栖息的鸟儿,扑棱棱飞起。范蠡端坐在马背上,英俊的脸庞在晨曦中显得棱角分明,紧闭的双唇上,有一层短短密密的胡髭,明亮有神的双眼看着前方。此刻山河不语,草木不言,飞鸟藏身,大地沉默,没有人知道,谁是范疯子,范疯子是谁。也没有人知道,貌似平静甚至有点冷峻的范蠡,此刻的内心,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父母兄嫂,想起师父,想起红螺,想起那些单纯而又善良的乡邻们,想起过往的一切岁月和所有经历,那些温暖,那些爱,那些感动。也想起自己的身世和命运,那些轻蔑,那些不平,那些无时无刻不缠绕着自己的渴望和梦想,那些对未来世界无边无际的向往。可是,我是谁?范蠡是谁?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我的路到底在哪里?范蠡迷惑着,思索着你,来到山中。   进得山洞来,青石上空空,卧榻上空空,石壁上空空,地上曾经摆放的用来排兵布阵的石子也不见了,仿佛从来就没人来过一般。范蠡坐在洞口外师父常用来修炼的青石上,思绪万千,双泪直流。这一日,范蠡在南山之上,时而纵身疾奔,时而大声吟啸,时而狂放舞剑,时而静坐发呆,不知其所以然。   ***   范蠡郁郁寡欢,下得山来。忽听得山坡下传来凄婉动听的歌声:“彼泽之陂啊,有蒲与荷。有美一人啊,伤如之何?寤寐无为啊,涕泗滂沱。”   范蠡循声望去,却见正是红螺,坐在路边的半山坡上,双臂抱膝,身旁是一筐洗好的衣服。范蠡心中一痛,下坡来到红螺身边,红螺抬头看一眼范蠡,泪眼迷离。   范蠡:“红螺妹妹,天色不早,秋气又凉,你为何还不回家?”   红螺:“范先生啊,你何必要高高地站着,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若是讨厌红螺,你走你的路吧,红螺不会追着你去的!”   范蠡:“天凉了,我送你回家吧。”   红螺:“天是凉了啊,可是更凉的是我的心啊。你若是心疼红螺,就暖一暖红螺的心吧!”红螺的眼里又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范蠡的心被红螺的泪水化了,他俯下身子,轻轻的抱起了红螺。红螺的身体轻轻战栗着,伸出双臂环抱在范蠡的脖子上,带泪的睫毛轻轻颤抖,秀美的脸颊上浮起浅浅的红晕,温热而兰花般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范蠡的心乱了,情不自禁抱紧了红螺,热切的吻上了红螺的额头、脸颊和双唇。红螺轻轻呻吟一声,双臂不由得抱紧范蠡的脖子,顷刻间,山河失色,时光遁形,天地合于混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两人从如梦如幻中醒来,范蠡紧抱着红螺坐在山坡上,红螺紧紧偎依在范蠡怀里,轻合双眼,脸上满是娇羞的红晕。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刻,这是多么快乐的人生,我范蠡夫复何求?   范蠡凝望前方,陷入沉思,突然听到耳边想起师父洪钟般的声音:“不可近女色,不可近女色,不可近女色——”,范蠡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红螺抬起头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范蠡道:“没、没怎么。红螺妹妹,你该回家了,我送你回去。”   红螺:“真想就这样坐着,直到地老天荒”,范蠡叹了口气没有作答。   红螺道:“范蠡哥哥,你托人到我家提亲好吗?”   范蠡又叹气道:“红螺妹妹,我不能啊,你不要怪范蠡无情。”   红螺睁开眼看着范蠡:“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范蠡:“天地之大,范蠡不想困守于三户一隅。范蠡生就是个浪子,或许天涯海角才是我的家,我不想让红螺妹妹跟着我受苦。”   红螺:“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不怕受苦。”   范蠡哽咽道:“此生遥遥,范蠡尚且不知身在何处,怎么敢连累红螺妹妹啊!”   红螺闭眼,泪珠从眼角滚落,哽咽道:“红螺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但你总不会不娶媳妇吧?”   范蠡:“范蠡不娶,范蠡待功成名就之时再做打算。”   红螺愠怒道:“范疯子放我下来!”   范蠡请轻身放下红螺道“红螺妹妹啊,你何苦如此!”   红螺:“范疯子你听着,你若不娶,红螺便不嫁!你看了红螺的身子,抱了红螺,亲了红螺,红螺的身子和心都是你的了。你若娶妻,便要娶红螺,否则你娶妻之日,便是红螺命丧之时!”   范蠡心头大惊:“红螺妹妹,千万不可!范蠡有愧于你,来生再报!”   红螺:“不待来生,只要今世!范疯子你不是人,不是个男人。你走吧,记着红螺的话!”说罢嘤嘤啼哭起来。   范蠡向前,抱过红螺,心头一酸,两人相拥而泣。范蠡:“红螺妹妹,忘了范蠡吧,找个好人家嫁了。”   红螺抽泣,没有言语,只是紧紧抱着范蠡。   范蠡从腰间模出一块玉坠,拉过红罗的手放入手心:“红螺妹妹,这是我多年前在山间捡来的一块玉,今日送与你,算作留念。忘了范蠡吧,我本不值得珍惜,你可要珍惜自己。范蠡送你回家,就此别过。”   红螺紧紧抱着范蠡,泪湿衣襟。范蠡抱起红螺,上山放到马背上,策马飞驰,向南村而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村前下马,牵手而望,泪眼迷茫,夜色中相拥而泣,依依吻别。   范蠡一狠心,飞身上马,含泪飞奔夜色。   红螺孑孑而立,痴痴凝望,心如刀割。###第十章 娶个耕牛做“老婆”   南山学艺恍若一梦,红螺姑娘又是一梦,难道真的是人生如梦吗?   范蠡在梦中恍惚迷离、不知所终,双脚还踏在楚国三户这个纷繁又闭塞的地方。他轻易不再去南山,不再经过那个山坡和河流,那里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也是他伤心欲绝的地方,他不敢去,不能去。即便去了南山,去了那个山洞,也是凌晨而去,深夜才归,就像个梦游的孤魂野鬼。   每日里,他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孑孑而行,要么低吟浅唱,要么在街市上东游西逛,越发像个疯子。偶尔在村外的山坡上,传来一阵阵竹笛声,时而悠扬,时而激越,人们就知道,那是范蠡,那个疯子,听听也就罢了。就连小孩子们,也从大人的口中得知,那范蠡是个疯子,于是“范疯子、范疯子”的叫他,毫不惧怕。范蠡则嬉笑怒骂,与孩子们追逐游戏,一来二去,孩子们倒喜欢上这个范疯子,空闲间,便要去寻范疯子玩耍。范蠡便带着孩子们,讲给他们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带他们做一些排兵布阵的游戏,倒惹得孩子们乐此不疲,大人们有时会呵斥,范蠡也不理会。   却说这郑渚,见范蠡不再每日里上山下山,有的是空闲,便时不时去找他,自己谈一些街坊旧事、所见所闻,再听范蠡谈一些对此的范蠡独到见解,每每有所收获,心中更加生出敬意来。这一日傍晚,郑渚提了两坛酒来见范蠡,说啥要拜范蠡为师。   范蠡不好推辞,便说:“郑兄莫要如此,你我本是兄弟,何来师徒之说。你若看得起我范蠡,从此以后,我便与你切磋一些拳脚功夫,你长我一岁,你为兄,我为弟,如何?”   郑渚欣喜道:“范老弟果然爽快。我郑渚虽为粗人,但也不是愚鲁不化之辈。我敬重你的品行和武艺,望你今后所加指点。若有用得着郑渚的地方,范老弟言语便是”。   自此以后,范蠡常常与郑渚交流武艺,谈天说地,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郑渚悟性极好,时日不久,武功飞进,与范蠡不相上下。郑父见儿子与范蠡交好,虽有劝阻,但不强求。   ***   这一日,范蠡披头散发,且歌且行,游走街市,傍晚时分才回到家中。吃过晚饭,范蠡对范孟道:“哥哥,兄弟有一事请你帮忙。”   范孟:“有啥事说罢。”   范蠡:“哥哥手头有没有一些积蓄,借我一用。”   范孟吃惊道:“你要钱做什么?”   范蠡:“借我便是,不会去花天酒地,哥哥放心吧。”   范孟道:“钱是存了一些,多的也是你打的猎物换来的。不怕你去乱用,只是这些钱存着,将来要给你娶媳妇。如今你说要用,到底为何?”   范蠡嬉笑道:“这就对了!我今日街市上见有人插草标卖一个女子,漂亮可人,明日我去买来做媳妇。”   范孟道:“果真如此?”   范蠡道:“果真如此!”。   范孟一听,心想也好,便去和媳妇商量。嫂嫂一听正是好事,忙忙取出所有积蓄交给范蠡,叮嘱道:“一定要看仔细了,带个可人女子来,好让哥哥嫂嫂高兴。”   范蠡满口答应:“嫂嫂放心好了”。   次日范蠡上街,哥哥嫂嫂满心欢喜,洒扫庭除,备了饭菜酒肉,等待范蠡领着弟媳妇回家,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一直到黄昏时分,却见范蠡骑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大耕牛,晃晃悠悠进了院门。哥哥嫂嫂傻了眼,东张西望道:“你媳妇呢?”   范蠡拍拍耕牛道:“这不是吗?”,耕牛“哞哞”的叫了两声。   哥哥恼火道:“你个混账东西,让耕牛做你媳妇啊?”   范蠡道:“耕牛不能做我媳妇,可它是母的,能生崽儿呢!”   哥哥又气又笑道:“混账,你去让耕牛做你媳妇,给你生崽儿吧”,嫂嫂一旁听着,禁不住笑出声来。   范蠡抚摸着大耕牛道:“今日是一头耕牛,明年生个崽儿,便是两头耕牛,再拿大耕牛换来两头小牛犊,咱家就有三头耕牛了,哈哈!”   范孟气昏了头:“你个呆子,想的倒是好啊,就一头耕牛,怎么能生出崽儿来。”   范蠡道:“嗨嗨,哥哥莫要装傻了,你如何让嫂嫂怀了崽儿,便知如何让耕牛怀上崽儿,赶快去给母牛配个对儿吧”,说着,瞄了一眼嫂嫂隆起的腹部。   嫂嫂一听羞红了脸,一转身进了屋,笑骂道:“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兄弟两个好没个正行”。   范蠡冲哥哥做个鬼脸,范孟瞪一眼范蠡,一把夺过牛缰绳,一边抚着牛背,一边对范蠡道:“你个混账,赶快吃饭去吧”。   ***   但说这范疯子,每日里吟啸于山野,游逛于街市,舞剑于庭院,嬉戏于村头,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宁可与草木走兽言语,不愿和乡邻村人说话。倒不是范蠡瞧不起他们,而是实在说不到一块去。乡邻们多说的是田地桑麻、家长里短,而范蠡则开口天地阴阳,闭口国势盛衰,往往不着边际。乡邻们搞不清这范疯子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脑子里的弦搭在什么地方,于是对他要么冷眼相看,要么讥讽嘲笑,让范蠡感到好生无趣。   却说有一次,见村口乡里聚集,相谈甚欢,范蠡前去,听他们谈论的原是官府增加兵赋徭役之事,颇有兴趣,便插言道:“兵役赋税,原是王候大夫家事,自两百年前齐桓公任用管子变法以来,兵赋徭役普及于民间,各国纷纷效仿。本可以实仓廪、强国力,无奈我楚国连年征战,层层加码,百姓负担日重,贵族豪强则夺城掠地,互为倾轧,贪欲日盛,不顾百姓死活。以我之见,我王应延续平王初年的休养生息之策,息兵养民,惩治贪腐,重振朝纲,方是我楚国之福”。   范蠡一席话,听得乡邻们云里雾里,面面相觑,但见平日里颇有见地的季叟上下打量范蠡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范、范少伯啊,我等平民百姓,种好一亩三分地,吃饱穿暖、无灾无难就算烧了高香,谈的什么家国天下大事,听起来倒像个朝中大夫。回家穿个囫囵衣服再来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模样!”,人群中一阵哄笑。   范蠡急红了眼道:“朝中大夫又能如何,难不成要范蠡做一个给你看看!”   季叟笑道:“人道你是个范疯子,果然疯的离谱。你范家往前翻上十八代没个做官的,往后翻上十八代怕也冒不出青烟来,大夫是你能当的吗?”,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范蠡面红耳赤,仰头望天,长叹一声,转身而去。自此以后,不再与乡邻聚谈。   久而久之,十里八乡的人们,知道三户邑有个范疯子,披头散发,疯疯癫癫,行为怪异,不务正业,倒是懂一些阴阳卜算,会一些拳脚功夫。时间长了,人们见怪不怪,很少有人在意他。但是,宛城县里有一个人,却开始关注他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宛城县令文种。###第十一章 文种三顾论天下   文种本是楚国贵族,在郢都朝中做过大夫,当年楚国争霸期间,曾经代表楚国出使东南小国越国。此人聪慧异常,品行高洁,学富五车,胸怀治国韬略大计,一心想为楚国尽心效力,建功立业。无奈楚平王后期,宠信奸佞小人费无忌,猜忌忠良,陷害能臣,荒淫无道,放纵贪腐,朝中大夫各怀鬼胎,互相倾轧,导致朝纲不振。文种曾经忧愤时事,向楚平王上书言政,忠心进谏,却因言辞稍有激烈,惹怒了平王和费无忌,便以出使越国不利等欲加之罪,贬黜文种到宛城,做了个小小县令。   文种眼看着楚国政局一天天黑暗,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然而心有不甘,只好一边做着这个县令,尽心治理地方,一边谋划着如何做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在这没有尽头的期盼和等待中,文种常常感到孤独和无助,内心渴望着志同道合的朋友,能够和他并肩携手,一同冲破这黑暗,寻找光明的出路,哪怕就是有人能倾听他的倾诉,能够和他开心畅谈,那也是一份力量啊!   处理政务的闲暇,文种常常带上一两个随从,微服出访,深入民间,探寻年份收成,拜访贤士老人,慰问鳏寡孤独,安抚流离百姓。话说这一日,出访到三户邑集市,向一位沿街卖酒的老翁询问起当地社会治安之事。   老翁思虑片刻:“要说这治安之事,平日里乡民百姓之间偶有斗殴纠闹,大多是为争夺田地女人、渔猎之物,倒也是些常事,无啥大碍。只是听说就在前年,北山脚下发生过流寇偷盗牛羊粮食之事,闹得人心惶惶,后来被当地乡勇抓获,惩罚后将那流寇逐散,此后便安静了。”   文种:“竟有如此之事,当时可曾报官?”   老翁:“没有报官,据说当时用了一个姓范的疯子出的计策才抓住贼人。那疯子同情贼人家有妻儿老少,便主张鞭打贼人一顿,命其起了毒誓,放他们去了。”   文种道:“看来这姓范的疯子倒是有些能耐,你可知此人的底细?”   老翁:“能耐倒是有一些,听说他懂些阴阳卜算,会些拳脚功夫,只可惜此人是个疯子,行为怪诞,疯疯癫癫,不成体统”,文种听罢,思虑片刻,告辞而去。   次日上午,文种打发两个差役,去北山脚下探寻范疯子此人。差役此去,并没有找到范蠡,只听家人邻里说,范蠡一早出门,不知去了何方。差役又向几个村人打听范蠡底细,几个人都是摇头摆手,说了范蠡许多的荒诞之举,只说就是个疯子而已,与卖酒老翁说的并无差异。回去向文种禀告说:“范蠡就是三户这地方一个痴狂疯癫的人,并没有多大德行和才能,大人不必在意他了。”   文种笑笑:“大凡那些有才能的人常常被人讥讽嘲笑,大凡那些貌似不清醒的人常常被人不理解,这不是你们平常人所能理解的啊!”   次日,文种带了两个手下,骑了马去了北山脚下。进了村庄,快到范蠡家门口时,忽然从墙角冲出一只大黄狗,冲着文种“汪汪汪”直叫,吓得文种的马匹忽腾扭头嘶叫。文种勒马定睛一看,哪有什么狗,原来是一个披着狗皮的人,怪模怪样地看着他,引得围观的人群一阵哄笑。   文种问身边人道:“此人是谁,为何这样?”   手下人苦笑道:“此人正是那疯子范蠡,如此模样,找他做什么,大人还是走吧!”   文种不语,跳下马来作揖道:“请问你可是范蠡先生?”   范蠡呆看一会,又是“汪汪汪”几声狗叫。文种正欲上前,但见范蠡扔下狗皮,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文种无奈苦笑,只好上马打道回府。村上围观者见此情景,纷纷议论道:“这个县令怎么了,亲自来找这个范疯子,还要对他打躬作揖,莫非这县令也是个疯子?”。   文种的手下更是不解,在回去的路上愤愤不平道:“大人不信我等的话,今日你可看到了,就这么个高低不识的疯子,大人你何苦要对他如此客气,惹得让老百姓耻笑。”   文种笑道:“你等有所不知啊,我听说好狗只有见了人才会叫,他冲着我文种叫,说明他把我看做是人啊!”,手下人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当晚,范蠡对哥哥嫂嫂说:“哥哥,明日家里要来贵客,烦请哥哥晨起洒扫庭院,并上集市买些酒肉茶饭来。烦请嫂嫂给我备一件哥哥穿用的整洁衣服,我好会见客人”。哥哥嫂嫂纳闷,但知道这个活宝说的话不得不信,所以照办了。   ***   次日,范蠡早起,洗漱干净,穿戴整齐,来到院中翩翩舞剑。不多久,果然听的门外有人叩门,范蠡收好剑出来,却见正是文种与随从一行,早已下马立在门外。   却说文种正在心中忐忑,忽见柴门打开,出来一位翩翩少年,但见他眉宇间英姿勃发,举止间端庄倜傥,向文种拱手作揖道:“请问来者可是文种大人?”   文种作揖回礼道:“本人正是宛城令文种,特来拜访范先生,冒昧打扰,还望谅解。”   范蠡侧身道:“大人请勿客气,请进寒舍一叙”。   进的屋里,范蠡揖让有度,礼仪周全,言语从容,形态端庄,与昨日表现天壤之别,不敢相信原是同一个人。   范蠡:“大人百忙之中屈尊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文种:“文种来宛城时日不久,听说了范先生大名与若干趣事,深觉与先生有缘,特来结交,望先生勿拂文种薄面。”   范蠡:“大人见笑了,范蠡一介平民,又是个癫狂无知之人,怎敢劳大人记挂”。   文种:“文种慕名来访,今日得见先生,果然气度不凡,绝非他人所见所言。范先生貌似癫狂无知之徒,实为高洁之人、饱学之士。文种心明肚知,先生就不必过谦了!”   范蠡:“惭愧惭愧,大人言过了,还请大人赐教”。   文种:“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茫茫人海,我文种也是知音难觅。今日深觉与先生缘分不浅,可否与先生交个朋友?”   范蠡:“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先生身为贵族,又是王室命官,以范蠡一介平民之身,栖身于草野之间,范蠡怎敢高攀,与大人妄称朋友?”   文种:“先生此言差矣!玉藏石中终为玉,金埋土中还是金。人的德行与才干,与出身贵贱、地位高低有何关系?先生莫要再搪塞文种了,若看得起文种,你我此后兄弟相称,坦诚以待,先生以为如何?”   范蠡:“大人果然是明理坦率之人,我范蠡不能不识抬举。文种兄在上,请受范蠡一拜!”说罢起身作揖,文种也赶忙起身还礼。   范蠡对门外喊道:“嫂嫂,烦你温一壶酒来,我今日要破个例,和文种大人对饮几杯!”。顷刻间,兄嫂端了酒菜上来,范蠡和文种频频举杯,谈笑风生,故交一般。   文种:“如今周王室衰微,诸侯各国纷纷争霸图强。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应当有所作为,范先生俊杰之才,何不谋求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范蠡:“文种兄所言,于我心有戚戚焉!范蠡虽出身寒微,自幼顽劣,却也算勤学好思,孜孜以求,学过一些史书易礼、兵法谋略,练过一些拳脚骑射功夫,自认为也有可用之处。无奈家世卑微,身处僻壤,空有一腔热血,却是报国无门,建功无路,茫然四顾间,时常感到苦闷异常,只好自轻自贱,佯狂苟活于世。”   文种:“范老弟所言极是。莫说你怀才不遇,就是我文种,虽萌祖先阴德,身为贵族,做过大夫,却也是处处受到排挤,有志难伸啊。如今楚国,平王昏庸,奸臣当道,嫉贤妒能,陷害忠良,有德有才之士难有出头之日。就说这用人之道,齐晋秦吴等国早已打破非贵族不得入仕的陈规,不拘一格招贤纳士,我楚国却还是因循守旧,就连有战功的军士,若出身平民、奴隶,也难得加功进爵。范老弟处境,也是实属无奈,文种明白你的苦闷。”   范蠡:“范蠡难得听到如此肺腑之言,就此一席话,已让范蠡感激涕零,范蠡再敬老兄一杯!”   文种:“然而,范老弟也不可心灰意冷。当今天下各国,纷纷革故鼎新、变法图强,相信我楚国朝政也不会就此昏暗下去。范老弟可能已听说,不久前平王新丧,昭王即位,待政局有变,你我或许有出头之日。当下之时,只好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范蠡:“文种兄所言极是,范蠡受教了。大丈夫当自强不息,以待天时,我范蠡也不敢妄自菲薄”。   文种:“今日与先生结交,文种甚为畅快。见先生如此意气风发,胸怀大志,文种也顿然觉得精神振奋。来,你我兄弟再干一杯!”   两人又是好一阵高谈阔论,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从家国天下到黎民百姓,从天地阴阳到市井人文,诗书易礼无所不谈,士农工商无所不及,时而言辞激辩,时而抚掌大笑,好不畅快。只让范蠡的兄嫂听得连连咂舌,文种的侍从听得昏昏欲睡,门外的看客听得云里雾里:“这个范疯子不简单啊,竟然和县令大人称兄道弟了!”   县令做朋友,村上人看范蠡的眼神又变了,除了小孩子,没有人再叫他“范疯子”了,范蠡反而感觉有些别扭。但范蠡依然故我,还是平日里那个样子,只是偶尔会收拾的体面一些,那是去文种的县衙或府上,两个人要么是闭门高谈要么是结伴出游,也不知做些什么。   ***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范蠡家突然双喜临门。范蠡的嫂嫂生了个大胖小子,范蠡的“媳妇”生了一对肉嘟嘟的双胞胎牛犊,这可乐坏了哥哥范孟。他进屋里亲一亲儿子,出来又抚摸着小牛犊,对站在一旁的范蠡说:“嘿嘿,再养上几个月就把小牛犊卖了,够你娶媳妇的钱了。等你嫂嫂出了月子,让她张罗着给你找一门亲事,你小子也上点心,别再整天晃晃悠悠的!”   范蠡没头没脑丢下一句话:“不要!”,转过身走了,气的范孟真想冲过去踹他几脚。   却说这范蠡,表面上毫不在乎,内心却早已是翻江倒海,他想起了红螺,心里一阵一阵揪心的疼。   嫂嫂生了小孩,哥哥整天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的,范蠡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又帮不上什么忙,便多出一份心事来:“总不能老是呆在家里吃闲饭吧?原来还能砍柴打猎贴补家用,可现在又不愿去上山,怎么办呢?”,思来想去,范蠡扯了一块破羊皮,写了几个大字,找了几个桃核,上集市上摆了个卦摊儿。   曾经学过的阴阳八卦之学、易经测算之术,没想到在这儿真是派上用场了,况且之前就稍有些名气,生意还真就陆陆续续的来了。范蠡算卦,既不要抽签,也不用生辰八字,只是用三个核桃摇卦,根据六爻卦象进行推测,阴阳五行,吉凶祸福,皆在其中,再加以自己的观察和推理,往往能够言中。一来二去,范蠡的名气从三户邑传开了,不是“疯子”,而是“大师”,每日所得的卦金也颇为可观,除了日常家用开支,竟然还有积蓄。   哥哥嫂嫂起先阻拦,认为年纪轻轻出去卖卦不成体统,村上人也在闲言碎语的笑话,但范蠡我行我素,哥哥嫂嫂也就由他去了。文种听说范蠡在街上摆卦摊儿,也曾阻拦道:“兄弟若是缺钱用,言语一声便是,何苦要如此作践自己?”,范蠡道:“大丈夫处世,当顺势而为,我范蠡眼下只有这点能耐,况且也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自己挣碗饭吃,有何不可?”,文种便也不再阻拦。   时间又过了一年多,范蠡突然在宛城消失了。只有文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也希望范蠡能够走出三户、走出宛城,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第十二章 王城卖卦识计倪   范蠡多日奔波,来到了楚国的王城郢都,他把卦摊儿摆在了郢都的大街上。   郢都的大街上多了一个算命的,这对于郢都和郢都的人们来说,一点儿也不稀奇,因为郢都是王城,郢都比宛城大得多、繁华的多。但是对于范蠡来说,路上的所见所闻和郢都看到的一切,让他感到震惊。一路上,他看到许多破落的村庄、荒芜的田地、流离失所的难民,内心深深的难过。身处宛城的时候,他感觉那里的百姓是艰辛的,可是现在看来,相比于很多地方来说,宛城的百姓竟然是幸福的!楚国如此之大,到底有多少荒芜的田地和流离失所的难民呢?   进了郢都,短短的几日,他看到了那里的繁华,也看到了破败和堕落。达官贵族们衣着华丽、油光满面,时不时高头大马、轻车华辇,簇拥而过,差役和官兵动不动耀武扬威、吆五喝六,吓得商贩和百姓纷纷躲避,高楼华宅里飘来酒肉的香味、传出歌声和音乐,衣不蔽体的乞丐却趴在冰冷的街头。这就是我们的王城啊,这就是我们的楚国!   范蠡每天游走于郢都街上,一边算卦,一边结交些三教九流,一边打听些朝野之事。他很想听到君王是如何的贤明,将相是如何的忠勇,政治是如何的清明,百姓是如何的安乐,可是他听到的,恰恰都是相反。他曾经以为,天地昭彰,朗朗乾坤,人世间虽有一些私利的纷争和无端的邪恶,比如南村抢了北村的女人,李四占了王五的田地,盗贼偷了郑渚的稻米,这都已经是够邪恶的事情了,没有想到,比这邪恶的事情多得多!他曾经以为王侯将相即便没有那么高洁的品性,也不至于做出令人不齿的行径,但没有想到,他们的行径竟然如此的卑鄙下流乃至于丑恶龌龊!他不相信,楚国人民尊敬的大王竟然竟然抢走了儿子的老婆,位极人臣的国相竟然会伸手向他人索取贿赂,忠臣的劝谏抵不过奸佞之徒的几句谗言,百姓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楚国竟然掌握在几个卑鄙小人的手中!   范蠡看不到楚国的前景,看不到楚国百姓的希望,更看不清自己的命运,每一天游走在大街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听着纷繁复杂的事,他的心没有一刻安静过。晚上回到那个小小的客栈,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把竹简来,坐在卧榻旁边,趴在油灯下面,时而长吁短叹,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奋笔疾书。他想起想起家乡的山山水水,想起父老乡亲,想起自己含辛茹苦的兄嫂,想起师父,想起红螺姑娘,想起文种兄,想起破败的村庄和可怜的流民,想起自己遥遥无期的前程,……   ***   饿了随便找点吃的,冷了找个避风的地方,困了靠着南墙弯儿打个盹,范蠡就这样每天流浪在郢都的大街上。   这一天傍晚,眼看街上的行人少了,范蠡正准备收摊儿,忽听有人喊:“卦师慢走,我有一事相问。”   范蠡抬头,却见迎面走过一个人来,只见他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面容清瘦,双眼有神,步履轻捷,颇有些异于常人。他打量范蠡一番道:“请问先生可卜人生运势?”   范蠡道:“不卜人生运势。人生在世,虽天地造化,然而机缘莫测,瞬息万变,不可卜也。”   来人:“可卜贵贱贫富?”   范蠡:“不卜贵贱贫富。富贵者不仁即为贫贱,贫贱者仁义即为富贵,盖因其尽在人心。”   来人道:“可卜吉凶祸福?”   范蠡:“不卜吉凶祸福。祸福本无常,老子曰: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来人:“先生好生奇怪,左右不是,你到底能卜算些什么?”   范蠡:“辨阴阳之理,顺天道而为,就事论事,指点迷津。”   来人:“也罢!正有一事想问。我欲自此远游,去往哪个方位可好?”   范蠡看一眼来人道:“万事皆有由头,请先生摇个卦吧。”   那人捧起三个桃核摇了六次,范蠡掐指一算道:“以问卦时辰来看,先生本命属土,然而五行缺木,有根本而无枝叶。以先生卦象来看,此卦为八卦中之“坎”卦,坎为水,土克水,水生木,先生欲远游,宜向水多之处。水多之处,莫过于东南水乡泽国,有利于先生得遂心愿,先生认为如何?”   那人道:“先生可否测得,我此去所为何事?”   范蠡沉吟片刻道:“世人远游者,无非为功名利禄、访亲探友、游玩山水,然而见先生卦象独特,非寻常所见,故不敢妄测,望先生见谅。”   那人面带喜色,抱拳道:“先生句句高论,令我心胸洞开,钦佩万分。请问先生高姓大名,可否请先生到酒馆一叙?”   范蠡:“萍水相逢,不敢叨扰先生。”   那人:“哪里哪里,是我叨扰先生,还望先生赏光!”   范蠡:“也好,我已多日滴酒不沾了,哈哈哈……”。   ***   酒馆坐定,要了些酒菜,两人畅谈起来。   那人:“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范蠡:“在下范蠡,宛城人氏,游走江湖混口饭吃,不值一提。请问先生呢?”   那人:“在下计倪,也是游走江湖之人。见先生青年才俊,潇洒倜傥,却在街头卖卦,心生好奇,所以卜了一卦。果然不出所料,先生精通阴阳五行之说,妙语高论,绝非卖卦谋生之辈,先生就不要过谦了!”   范蠡一抱拳道:“哈哈哈,先生所言,令范某惭愧。然而正所谓惺惺相惜,我倒是看先生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深藏不露,必为高人,非我范某之流所能及也!”   计倪:“范先生言过了!实不相瞒,我乃晋国王室之后,游历天下各国,也曾与楚平王谈论国事,为其霸业出谋划策,忠言劝谏。然而平王不能从谏如流,行事有违天道,导致朝野荒废。如今平王已丧,昭王年幼即位,朝政由公子令尹等把持,朝纲难振,楚国危矣!计倪有失所望,故欲离开楚国,向东南吴越游历。未曾想,范先生一卦,竟然测得我的心机,不能不令人钦佩啊!”   范蠡:“适才班门弄斧,实为抛砖引玉,还请先生多多赐教!以范蠡看来,天地阴阳,卜筮之术,虽隐藏鬼神之事,然而天地人道,必有其契合之处。先生试卦,范蠡有幸言中,也是与先生有缘啊!”   计倪:“听先生之所言,精通天地阴阳之道,颇多精妙之处,不知先生师从何人?”   范蠡:“范蠡自幼喜好此道,常观看卜筮祭祀之事,略有所得。两年前遇到高人指点,精心传授,茅塞顿开。然而本人愚钝,且并不专心于此道,因此所学并不透彻。至于我师从者何人,因师父有言在先,不敢相告,还请见谅!”   计倪:“计倪本不该为难先生。然而我见先生之所学,与我之所学如出一门,因此好奇,还请先生能透露一二,不胜感激!”   范蠡思虑片刻道:“也罢。见先生非世俗之人,我便直言相告,想我师父也不会怪罪。我师父为乃辛文子,人称渔夫者是也,不知先生可曾听说?”   计倪大惊道:“辛文子,渔夫?!怪不得,怪不得啊!”   范蠡:“先生何出此言?”   计倪:“先生有所不知啊!你师父乃宋国人氏,曾师从楚国名师老子,得其道德学真传,阴阳义理无所不精,用兵治世无所不通,著有《文子》一书,名冠天下。实不相瞒,本人也是老子的学生,有幸得其精心栽培。你师父文子是我计倪的师兄啊,虽然未曾谋面,但计倪对他钦佩有加。正因为师出一门,且皆为云游天下之人,世人常将我与你师父文子混淆,称我为渔夫,实在惭愧啊!”   范蠡听得大惊:“如此说来,先生长我一辈,该是我的师叔。师叔在上,请受徒侄一拜”,言罢赶忙起身,伏地叩头。   计倪:“先生不必多礼,先生请起”。计倪扶起范蠡,上下打量道:“有如此徒弟,可见师兄之风范了。见先生如见师兄,也算了了我的一个心愿”。   范蠡:“范蠡有幸见到师叔,喜出望外,望师叔多多教诲,”   计倪:“先生非泛泛之辈,必不会久居人下,请问当下如何打算?”   范蠡:“正如师叔所言,我街头卖卦也是权宜之计。生为楚人,一心想为国效力,建功立业,无奈范蠡出身贫贱,报国无门,建功无路,出头无望,只好等待时日,谋求机遇。范蠡该当如何,还请师叔指点迷津。”   计倪:“当今楚国,奸佞当道,贪渎横生,有德之人不得伸,有才之士不得出,先生身为平民,确实不好出头啊,我深知先生苦衷。不过以先生之才,断不会走投无路。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范蠡:“望师叔不吝赐教”   计倪:“大丈夫在世,当能屈能伸,能高能低,不可拘泥于一言一志、固执于一事一物,只有顺天道而为、随天时而变,方可立于不败之地。先生谋求入仕为官,虽为家国天下、黎民百姓之大计,但以先生目前处境,实在为难。然而街头卖卦,也非长久之计,先生不会甘心于此。计倪追随师父老子多年,学习治国之道,热衷于货殖经营之算术,颇有些心得。物有多寡,货有贵贱,买卖之业者,以有余补不足,流转货物,贱买贵卖,世人称之为贱,殊不知实为民生之大计。先生何不暂且屈从其业,一来存身,二来积蓄,以待后日。”   范蠡:“先生所言,范蠡深受教育。我本贫寒之人,何谈高低贵贱,只是这买卖之业,范蠡所知甚少,其中奥妙,还请师叔多加教诲”   计倪:“货殖买卖之道,虽有高深之处,然而也有章可循。简言之:货有多寡之虞,旱则资舟,水则资车,观其有余不足,则知货之贵贱,贵极则反贱,贱极则反贵,贱则取之如珠玉,贵则抛之如粪土,取利一分以上、三分以下,顺天道,和人心,天道酬勤,必有所得。”   范蠡:“师叔所言,令范蠡心中豁然开朗,若有所悟。范蠡有意从事买卖之业,师叔若不做出游打算,范蠡愿追随师叔,多受教诲。”   计倪:“先生志向并不在此,然而作为权宜之计,也可一试。当下之时,以先生之天资,不必计倪多言了。我出游之意已决,近日就要动身。”   范蠡:“只可惜不能聆听师叔更多教诲,范蠡心中不舍”。   计倪:“多谢先生心意。你我有缘,他日定然还能相见,就此别过吧,祝愿先生早日宏图大展。”   叔侄两人又对饮了几杯,依依道别。###第十三章 冒冒失失上谏册   范蠡久居郢都,见闻甚多,略知了楚国的过去和现状。   却说这楚国,自西周分封以来,被周王室和中原诸侯视为偏居南方的少数民族国家。楚国人自强不息,驾着简陋的柴车,穿着破烂的衣服,从开辟山林着手,一步步发展和强大起来,自楚武王自立为王,时至今日,称霸近两百年。   然而,自楚灵王以来,楚国权贵大兴土木、穷奢极欲、劳民伤财,导致楚国国疲民贫,民心涣散。王室贵族把持特权,任人惟亲,专横独断,不许异国贤才插足政权,时代不断更新,国家的法度却不能与时俱进。楚王自恃国家幅员辽阔、国力强盛,不用心改良朝政,导致良臣疏离,百姓心离,城池不修,守备荒废。周边的国家暗中自强,楚国的君臣却沉湎于醉生梦死之中。   尤其现在的这个楚平王,实在不是个东西。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朝政,故意放纵大臣们互相猜忌,互相争斗,搞得王朝上下一片乌烟瘴气。平王的宠臣费无极更不是个东西,他擅长于嫉贤妒能、贪腐纳贿、为非作歹,对平王则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平王本是个荒淫好色之王,经不住费无极的怂恿,用偷梁换柱的卑鄙手段,强占了自己的亲儿子太子建的未婚妻。非但如此,而且又听信费无极捏造太子建和太傅伍奢勾结谋反的谣言,追杀太子建,杀害了太傅伍奢父子,迫使伍奢的另一个儿子伍子胥投奔吴国,楚国从此国力渐衰。   范蠡眼看着楚国权贵奢靡、民生凋敝,心中愤愤不平。然而自己只是个区区卖卦小民,流落街头无人能识,就算心有除弊之良方,治国之韬略,却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思虑多日之后范蠡决定做一件事。   ***   这一天,范蠡手持卖卦幌子,肩上背个布包,逡巡辗转于王庭府前,高声喊叫:“卖卦卖卦,专卜国运盛衰,只售君王之家”。守卫王庭的兵士很快上来询问道:“王庭重地,为何在此喧嚣?”   范蠡:“我乃卦师,欲为王上卜卦。”   兵士:“大胆刁民,王室卜卦自有卜尹,何用你来操心,还不快快滚开!”   范蠡:“官爷息怒,请问我可见令尹大人?”   兵士:“令尹大人忙于朝中大事,是你能见得的?”   范蠡:“可否见咸尹大人?”   兵士:“你个疯子!咸尹大人忙于处理百官谏议,哪有功夫见你。休得胡闹,快快滚开!”   范蠡:“官爷息怒,我有宝物要献于王上和令尹大人,可否请官爷转交?”   兵士:“穷酸卖卦的,何来宝物?”   范蠡:“烦请官爷引荐我见你们的门尹长官,在下有好处与你”,范蠡从腰间摸出一包铜钱来,送到兵士怀中。   兵士伸手捏一捏,颜色缓和道:“也罢,你在此候着,我去向门尹大人禀报”。   片刻功夫,兵士返回道:“随我来,门尹大人要见你”。   见到门尹,范蠡呈上“宝物”,却原来是多日来秉烛写就的谏册。   门尹大怒:“大胆刁民,竟敢戏弄本大人!来人呐,将这刁民乱棍打出去!”   范蠡:“大人且慢,听在下一言。我乃卜卦之人,见大人血气充盈,印堂发亮,近日内必然加官封赏之喜!”   门尹道:“加官进爵,乃王上恩赐,怎由得你信口胡言,小心将你罪加一等!”   范蠡:“大人有所不知,在下范蠡乃宛城名士,此册为我呕心沥血之作,实为治国之精语良言。大人将此上报王上和令尹大人,若合王上和令尹大人心意,便是大人您的功劳,大人的喜事,莫不是就要来了?”   门尹狐疑道:“听你满口大话,我倒要看看写的什么。”便打开竹简来。   却见范蠡写道:“草民范蠡尝闻:兴利除弊,富国强兵,安抚四夷,德治天下,乃霸业之根本。时事徙而法不移,官奢靡而民凋敝,奸佞专而贤良屈,重杀伐而轻守备,乃国之大忌也。故范蠡竭诚谏言:一曰生息以养民,亩税兵赋二十之一,励民垦荒,奖为私田,亩税减半;二曰息兵以强国,安抚四夷,强兵甲、修守备,以待有变;三曰治贪以明政,铲除奸恶,任用贤明,崇尚节俭;四曰开门以纳贤,破除用仕陈规,广纳四海贤德,以为我王所用。如此,王业昭彰,朝政清明,百姓乐业,天下归心,指日可待也。姑妄言之,祈望王上宽恕!”   门尹读罢,面带惊色:“区区贱民,竟敢妄谈国事,该当何罪!”   范蠡:“我听说当今王上圣明,令尹贤德,朝政清明,广开言路。大人如果降罪于小民,恐怕有违大王和令尹之意。”   门尹沉思片刻:“也罢,见你所言,尚有可取之处,待我上报咸尹大人。若降罪下来,再拿你是问”,于是问了范蠡的户籍与栖身驿馆,由他去了。   门尹收了范蠡的谏册,心想这算卦的虽说是贱民,说的倒是头头是道,莫非果有些能耐,不如呈报上去,或许真会得到赏识,自己也是进荐有功。就算怪罪下来,也有也有这个贱民抵挡。于是想把谏册呈报给咸尹大人,谁知咸尹大人并不接见这门尹,门尹只好托咸尹大人的手下转交,不再过问。   却说这咸尹大人,每日看到贵族士大夫的谏册,多是些阿谀奉承、歌功颂德之言,便不时挑一些看过眼的呈报给王上和摄政的令尹。这几日应酬颇多,听手下说王宫门尹送来过一个谏册,并未在意,命其随手放在陈列谏册的几案上。又过了多日,咸尹闲来无事,随手拿起了几案上的谏册翻阅起来,正是范蠡呈报的那份。咸尹读罢,心中大惊,这谏册文笔老辣,貌似诚恳,实则句句切中时弊,如若上报令尹大人,必然会引起令尹大人不爽。然而这上谏之人胆大包天且绝非常人,必须拿来问妄议朝政之罪。于是召见门尹问明情况,命令手下派人缉拿范蠡。谁知待差役前去范蠡常驻的驿馆,却扑了个空,打听之下,得知范蠡已于几日前离开了。   范蠡继续在街头卖卦,妄想王上或官府会召见他,谁知多日过去,杳无音信,渐生失望。想起计倪所言,心中盘算良久,决定试着做点买卖,于是在街市上游走观察,陆续购得一些陶器、铜器、丝帛、首饰、脂粉,多为宛城不多见之物。又特意为哥哥买了腰带,为嫂嫂买了丝巾,为侄儿买了拨浪鼓,为文种买了一顶斗笠,为郑渚买了一把短剑。在一家首饰店里,他挑选了一枚漂亮的银簪子,想到别在红螺乌黑的秀发上,该是多么美丽。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终揣在贴身的衣兜里。   一切准备停当,范蠡怅然的望着王庭的高台和重门,望着繁华的郢都大街,用仅剩的钱租了一辆马车,载上购来的那些货物,奔宛城而去。###第十四章 装疯卖傻脱风险   范蠡回乡,哥哥嫂嫂自然高兴,小侄儿开始牙牙学语了,范蠡好生喜欢。大耕牛又生了一头小牛犊,家里竟然有四头牛了,被哥哥喂得肥嘟嘟的,范家日子竟然充实起来。范蠡自然不会忘记去拜访文种,两个人把酒畅谈,好不快活。只是听说了范蠡呈报谏册的事,文种忧心忡忡。他责备范蠡道:“老弟险些酿成大祸!如今昭王年幼,令尹子常把持朝政,此人专权恣肆,贪婪成性,并无改良朝政之意,朝中大夫尚且不敢多言,怎么容得你议论朝政。估计是他没见着谏册,否则定然会拿你问罪。所幸你回来了,看来躲过一劫”,范蠡听吧,也是心有余悸,知道做了一件蠢事。   此后几日,范蠡并不闲着,每日将那购来的货物摆在宛城街上叫卖。东西都是好东西,价格又不是太贵,没几日都卖完了,粗略一算,除去本钱、车马费用、一路开支,竟然盈余了不少,只可惜本钱太少没有多购来一些。范蠡才知,师叔计倪出的真是好主意,若我不是心中另有所图,专做买卖,何愁不能过个富裕日子?一不做二不休,范蠡和哥哥商议后,卖了家中两头小牛犊充作本钱,欲暂且专做买卖。哥哥嫂嫂见他好歹找个正事做了,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这一日,文种正在县府处理公务,忽然有手下来报,郢都来了两个官差,说是有紧急公务。文种赶忙出来接待,看了公文,听了来人交代,原来他们是来捉拿一个名叫范蠡的卦师。文种心中大惊,强作镇静,安顿了差役喝茶,抽空出来叮嘱手下速速去通知范蠡,躲避追捕。   差役要求文种即刻派人去缉拿范蠡,文种拖延道:“二位官差旅途劳顿,何必着急,待歇息一会,吃饱了酒饭再去也不迟,我已安排了好酒好菜。”   差人道:“此事不可耽搁,若是走漏风声,让那范蠡跑了,我等不好向咸尹大人交代!”   文种故作轻松:“不妨不妨,我听说过那范蠡,无非是个疯子,平日里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谅他也跑不到哪里去。两位大人暂且歇息吧,待用过酒饭,我即可派人随大人去缉拿”。   差役听了文种此言,便也顺水推舟,吃喝起来。待差役吃喝够了,文种带了几个人马,与差役一同去捉拿范蠡。   路上文种又道:“两位差官不知,这范蠡虽说疯疯癫癫,却学得一手好拳脚,据说曾经徒手捉拿过几个盗贼,要是他发起疯来,怕三五个人不是他的对手。到时我们不可硬来,只好智取,骗他就范,否则若伤了两位大人,我可吃罪不起”,只听的差役心中发毛。   事不凑巧,文种打发的手下并未见着范蠡,见他不在家,到别处寻找去了。原来范蠡抱着小侄子上集市逛了一圈,此刻刚刚回到家里,正在逗小侄子玩耍,趴在地上学狗叫。   范蠡忽听门外有人声,出来一看,却见是文种一行人等。范蠡正欲招呼文种,忽然听文种呵斥道:“大胆范疯子,平日你疯疯癫癫,虽有辱地方风化,本官念你可怜,未加追究。谁知你胆大妄为,竟敢去郢都上什么谏册,胡言乱语,妄议朝政,今日王府派人抓你来了,还不就擒!”,说着朝范蠡施了个眼色。   范蠡听罢,直愣愣的盯着前面的人马看了片刻,突然做个鬼脸,“汪汪汪”学起了狗叫。   差官愣了片刻,大喝道:“来人呐,把这个疯子给我绑起来!”。   差役正欲上前缉拿,忽见范蠡摇起了手中的拨浪鼓,声色俱厉道:“哪里来的妖孽。我乃姜尚姜子牙是也,天下诸神听我分封,尔等若敢造次,看我如何收了你们”,说罢手舞足蹈胡言乱语起来。   差官不知所措,看着文种,文种为难道:“看看,如此一个疯子,成何体统,让大人见笑了。”   差官:“无论如何也得缉拿归案啊,否则如何向咸尹大人交代。”   文种:“你千里迢迢拿个疯子去,咸尹大人怕也会有所怪罪啊。”   正说着,忽见范蠡翻个跟斗,跳到院墙上,又汪汪汪的狗叫起来,虽行为荒诞,动作却是矫健异常。   差官哭笑不得,又心有顾忌,对文种道:“也罢也罢,拿了这个疯子也是个祸害,不如由他去吧,不过文种大人你可得严加管束,不可让他再到郢都惹祸。”   文种:“文种明白”。   于是文种一行打道回府,差官要求文种出个文书,说那范蠡确为宛城三户人氏,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文种照办。当晚两个差官吃喝玩乐一通,次日带上文种备好的肉干咸鱼等、山珍野味等土特产品,一身轻松复命去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范蠡听文种讲,谏册之事估计已经复命,郢都距宛城数百里之远,况且也没有惹出什么大事来,估计王府也懒得追究,不会再有什么麻烦,大家才渐渐放下心来。   范蠡虽然还是那个独来独往、无头无脑的样子,但起码不再是游手好闲之辈,整日里忙着做起买卖来。郢都太远,不可能长去,只好就在附近的几个集镇间来往,这里收一些山货土产贩到那里,那里买一些陶瓷器皿贩到这里,间或也贩些盐铁铁、粮食、牲畜之类,总之是遵循着师叔计倪教给的道理,观其有无,贱买贵卖,取利十之一二。一来二去,范蠡的名气倒越发大了,宛城周边的很多人,不再称他为“疯子”,而是称他为“商人”。   其实“商人”的称呼并非尊重范蠡,相反仍然是包含着轻蔑,因为此称呼的来历实在有点不好。当年周天子灭了商纣王,商王朝的很多贵族官员流落民间,他们无以为生,便四处做一些以物易物、买进卖出的行当,因他们是商朝遗民,又多来自商洛,世人便称他们为“商人”,久而久之,变成了买卖人的统称,但出于尊重,人们一般不会当面称买卖人为“商人”,如今,宛城的人对范蠡却例外了,背里面里都这样叫他。殊不知,多年以后,范蠡真的被后世人尊为“商圣”、“商祖”,还有人以讹传讹,认为“商人”之称起始于范蠡,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生意做着,钱赚着,不愁吃,不愁穿,但范蠡并不感到生活有多少乐趣。倒也不是轻贱自己“商人”的身份,而是感到这一切并不是他想要的,距离自己当初“建功立业于天下”的豪情壮志相去甚远。他常常回想起南山上度过的那些日子,师父洪钟般的声音回响耳边,胸怀中万马奔腾,脑海里山河呼啸,眼前浮现一幅波澜壮阔的蓝图。他依然在忙碌中迷茫着,在迷茫中思索着,在思索中探寻着,寻找属于自己的出路。   只有和文种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感到畅快和安慰。他们纵论天下大事,展望楚国的前程,疾陈朝政的弊端,痛骂奸佞权臣,忧虑百姓疾苦,探讨强国富民大计。间或也弹琴舞剑,纵情山水之间,骑马射箭,纵声高歌,让心中的郁闷之气发泄个痛快。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天下时势,关心着楚国的命运,关注着可以让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范蠡和文种一心想为楚国建功立业,可是楚国的朝廷却不需要他们,在满怀期望的等待中,他们等来的只有失望。昭王年幼,楚国的大权,把握在令尹子常的手中,王公贵族们争权夺利,攻讦不断,奢靡攀比之风日盛,根本不把国家的利益和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原本把希望寄托在令尹子常身上,谁知他竟然是个贪暴无能之辈,非但在国内极尽搜刮贪腐之能事,而且对周边唐、蔡等小国索取无度,导致怨声四起。曾经期望国内政治清明,有个出头报国之日,如今看来,都是云里望月罢了。   这也就罢了,偏偏又横生事端。被楚平王杀了父兄、逼逃吴国的伍子胥,一心想兴吴灭楚,推荐了楚国的伯噽、齐国的孙武,大力辅佐吴王阖闾,采用实仓廪、修城郭、库兵甲之策,日益强大,屡犯楚国边境。楚国国内君臣离间、相互侵轧,冷落善于用兵的大将子期,却由无能之辈子常领兵出战,屡屡战败,使楚国疲于应付,元气大伤。一时间,朝政混乱,边民流离,楚国上下,陷于动荡不安之中。   远在宛城的范蠡文种,心中五味杂陈。堂堂楚国,自武王以来地域广阔,雄霸天下,如今却落得这般地步,皆因灵王之祸、平王之患、当朝权臣之腐败无能。然而,殷切之心枉然,纵然粉身碎骨又能若何?文种本是楚国大夫,当今之下,只望洋兴叹了!范蠡郁闷,文种心中也没有平静。如今,他们该走向何方?###第十五章 志在天下别故乡   这一天,文种突然宴请范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谈天说地一番之后,文种道:“范先生买卖做的不错,想必是要甘心做宛城的富翁了?”   范蠡:“文种兄治理宛城不错,想必是要甘心于宛城的县令了?”   文种道哈哈大笑:“知我者,范子也!然而当下之时又能奈何?”   范蠡道:“想必文种兄早已胸有成竹,还请示教。”   文种:“我听说,楚国虽然有官位世袭的陈规,然而如今权贵贪渎王法,若能打点通融,也可谋得官府差事。老弟若有意,不妨买卖的积蓄来,我帮你打点,谋个一官半职,日后互相也有个照应,老弟以为如何?”   范蠡:“文种兄实在是高见啊,可惜我范蠡不敢恭维。范蠡虽身为贫贱,然而大丈夫在世,当取之有道,怎能做如此狗苟蝇营之事!况且今日花钱买官,明日必贪钱保位升官,如此之官,于国家社稷何益?于黎民百姓何益?”   文种大笑道:“老弟所言,令文种惭愧!以老弟高洁品行,文种本不该出此下策。然而楚国朝政如此昏暗,你我难有出头之日,老弟难道就此消沉,栖身于街市?”   范蠡道:“文种兄若无打算,不如你做你的县令,何等的逍遥自在,我做我的商人,也还能得过且过,何必要谈论这些?”   文种笑道:“文种的心思,瞒不过范老弟的慧眼啊!文种想,天下之大,诸侯林立,有识之国开门纳贤,你我何必困守于宛城一隅?不如你我远走高飞,游历各国,寻找出头机会,老弟以为如何?”   范蠡道:“文种兄所言,与我师父当年教诲如出一辙。实不相瞒,范蠡早就等老兄这句话了。只是顾虑老兄身为贵族,官位在身,又有家眷,老兄如何取舍?”   文种:“若不能建功立业,贵族又能如何?若不能施展抱负,官位又能如何?文种已视之如粪土了。只是这家眷妻儿,实乃心病,还需妥当安置。”   范蠡:“此番远游,不知所终,老兄切不可抛妻离子。不如一并同行,范蠡也可帮忙照应。”   文种:“老弟此言,令文种感激不尽!只是天下之大,我们该向何处而去?”   范蠡道:“想必老兄已有主张。”   文种:“天下诸侯,原本楚国为霸,如今却江河日下,让位于齐晋。东南吴国,重用伍子胥等人,日渐强大,提出‘西破强楚、北抗齐晋、南灭越国’北上称霸大计,依我看来,吴国称霸是早晚之事。吴国国君阖闾开明阔达,不拘一格招贤纳士,重用伍子胥、孙武、伯噽等人便是先例,你我何不投奔吴国?”   范蠡:“范蠡当年受师父教诲,略知天下形势、地理人文,与文种兄所言极为切合。只是吴国与我楚国为敌,若投身楚国,范蠡心中不安。”   文种:“楚国君臣无道,有志之士难伸,兴旺之事,非你我所能改变。你我投奔吴国,助吴国称霸大计,只为施展胸中抱负,并不损害楚国利益。况且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何必不安?”   范蠡道:“文种兄所言,倒也冰释了范蠡心中块垒。当下之时,只好权且如此了。”   二人主意已定,商量了具体细节,各自筹备去了。范蠡回家,将出游之事告诉了兄嫂,兄嫂极力劝阻,然而见范蠡主意已定,再劝也无益,只好作罢。晚饭之后,兄弟二人对饮,喝了许多闷酒,哥哥殷殷叮嘱,嫂嫂沉默无言,收拾范蠡的衣物行囊。范蠡知道此去遥遥,不知何时才能与家人相见,心中酸楚,起身去逗侄儿玩乐,心中难舍。待侄儿玩累睡去了,范蠡出门,在夜色中徘徊良久,又去了郑渚家。几年以来,范蠡和郑渚交往颇多,谈天说地,练拳舞剑,言行间多有契合,如今要走,须得和他道个别。   郑渚见范蠡来访,十分高兴,连忙端茶倒酒。听说范蠡要出外,郑渚心中郁闷道:“老弟此去,必然有大买卖可做。能否带老兄我同行,我也好见个世面。”   范蠡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买卖。范蠡此去,自己尚且不知所终,怎敢拖累老兄。”   郑渚道:“老弟莫非是怕我拖累于你。老弟放心,车马盘缠我自会料理,况且我身强力壮,一同前去,也好做个伙伴。”   范蠡道:“我何尝不想有老兄这样的伙伴,只是我去无定所,来无时日,十年八载也不可知。老弟家中上有年老父母,下有贤妻娇儿,如何能长期远游?”   郑渚叹口气:“也罢也罢!只是老兄我心中不舍,原还想跟你学做买卖呢,如今却也泡了汤。”   范蠡:“这个倒是好说,我今日便教你做买卖,明日你便可去做了。我家里还有些余货,明日你拿去卖,到时将本钱给我哥哥便是了。”   郑渚高兴道:“可是我不知如何去做。”   范蠡:“并不难学,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范蠡将计倪所教的经商之道和盘托来,讲解给郑渚,又将平常进货的渠道价格等经验也悉数道出。   告辞之际,郑渚道:“老弟非平凡之人,此去必然会有大事可成,待老弟日后发达了,可莫忘了提携老兄啊!”   范蠡道:“但愿如此!”   两人抱拳依依道别。   晚上,范蠡辗转难眠。前途虽然迷茫,但毕竟有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这条路又是多年来期盼的,范蠡感到内心激动。可是,即将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楚国宛城三户邑,范蠡感到内心充满了难言的悲伤,这个曾将让他感到烦闷和不安的地方,这里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竟然都是那么的令人难舍。   范蠡浮想联翩,难以成眠,起身出门来到村外的山坡上。月色朦胧,映照着宁静的山川和村落,夜空中突然想起悠远而婉转的笛声,倾诉着离乡者深深地留恋。范蠡的兄嫂听到了,郑渚听到了,三户邑的很多人听到了,久久难眠,范疯子啊,你的笛声为何会如此让人心动和感伤?   次日晨起,范蠡带上弓箭、皮囊、短刀、竹笛,骑马向南山而去。一路上,他默默地凝望路过的草木山水,仿佛要把一切都要装在脑子里去。南山上依然那么幽静,那么美丽,偶尔头顶飞过鸟儿,路旁跑过野兔,范蠡拿起了弓箭却又放下了,这些曾经陪伴我范蠡多年的小伙伴啊,今天我不想再伤害你们。   快到山洞了,范蠡恍惚间回到当年拜师学艺的时光,仿佛看到师父端坐在青石之上,银须闪闪,仿佛看到师父飘逸的身姿,在山洞前的草地上翩翩舞剑,仿佛看到他威严而慈爱的面孔,听到他洪钟般的声音。可是,置身于山洞,范蠡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幻,那属文教书的石壁还在,师父曾经的卧榻还在,洞口高大的青石还在,可是,师父的身影却早已是飘渺而久远了。师父啊,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不让徒儿再见你一面呢?   范蠡出来,纵身跃上洞口的青石,闭目端坐,耳边忽然回响起师父洪钟般的声音:“天地混沌,万物由道而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内顺于心,外化于道,若欲有所作为,当顺天时、和人心、审时度势,顺势而为。自周夷王以来,朝纲混乱,周礼废驰,诸侯背离,各自为政,恃强凌弱,群雄逐鹿。当今天下,齐、晋、秦、楚等国先后称霸,以周天子为名,号令诸侯,究其原因,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而天地之间,以人为大,于是有各国招贤纳士,管仲、晏婴、百里奚、伍子胥、孙武等俊杰之才纷纷而出,辅助君王,建功立业,封将拜相。徒儿虽出身平民,然英雄出自乱世,此乃天时,择明君而事,此乃人和,寻用武之地,此乃地利。徒儿若真是心怀大志、胸有韬略,何不放眼天下,自谋出路”。   范蠡睁开双眼,环视天地,顿觉心中豁然开朗,郁郁之气尽扫,浑身充满力气,于是纵身跃下青石,舞起短剑,挥洒间天地方寸,腾跃间虎虎生风,足可以打破眼前的一切障碍。范蠡心中呼喊:我不是疯子,我不是贱民,我不是商人。我是范蠡,我是范少伯,我是胸怀韬略的天下奇才,我是无往而不胜的大英雄!   范蠡知道,只有在这山河不语、草木肃然的大自然中,他才能狂放不羁、纵情高歌,挥洒心中积郁的所有不平和怨恨,倾诉心中盘旋的所有渴望和梦想。这一切,只有天地知道,山河知道,草木知道,自己知道,或许还有师父和文种知道,再也没有人能够懂得他了。   范蠡收起短剑,向山洞后面的山坡攀援而上,突然放声高歌道:“天地苍茫啊,可知我今生所求,山河雄壮啊,可知我今生所想,草木葳蕤啊,可知我今生所梦,飞鸟高旋啊,可知我今生所愿。我是天地间矗立的男子汉,我是雄才大略的范蠡。我将要策马驰骋,让山河匍匐在我的脚下。啊,你不要讥笑我的狂放,总有时日,我的功业将铭刻在高山之巅,大地之上!”。   他来到了一个高高的山坡,仰头躺下,天空中一只雄鹰傲慢而悠然的飞翔着,他自言自语道:“雄鹰啊,不要以为我多么的羡慕你,总有一天,我将要比你飞得更高!”。雄鹰飘然飞远了,范蠡却进入了梦乡。他梦见了红螺,在南山脚下的小河边翩翩起舞,河水淙淙,飞鸟啁啾,明媚的阳光照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当晚范蠡拜别兄嫂,背上行囊,骑马去文种府上,却见只有文种一人伏案弹琴。范蠡颇为惊讶,便问文种:“嫂夫人及家眷可准备停当?”   文种道:“早已走了”。   细问之,原来文种怕官府追查累及家眷,分些钱物遣散了家中仆役,提早安排贴身仆人备了马车,送妻儿去了吴国的路上。又写了一道辞呈道:“卑职文种为宛令数载,虽功绩乏善,却也尽忠王朝,善待黎民。然而文种不才,偏居宛城一隅,不能为大王分忧,故请辞宛令,欲为远游之人。祈望王上及令尹、司寇等诸大人,不以范蠡为意,另举宛令人选,期望宽恕!”,打发一个手下报郢都王府去了,此刻准备就绪,专等范蠡。   范蠡心中慨叹:“文种兄处事事周到,非我范蠡能及也!”   二人骑马,连夜南行,直奔吴国去了。一路上星夜兼程,风餐露宿,访古问今,体察沿途风土人情,不再一一道来。十多日奔波后,来到吴国都城姑苏,急忙探访,找到文种妻儿落脚的客栈,适才放下心来。   却说在楚国,令尹子常得知文种辞官出走的消息,吃惊不小,对周围大夫道:“文种非平凡之流,若为敌国所用,是我楚国之大患,定要将其追拿回来”。于是派人飞马去追,然而此时,文种范蠡已进入楚国,追兵望尘莫及,只好返回复命。有大夫对子常道:“文种此人心怀叵测,自恃清高,先王之时,便与我朝君臣多有嫌隙。今日他去也好,免得今后在我楚国为患。以他孤傲之秉性,怕在他国也难得重用,令尹大人何必在意!”,子常狐疑道:“也罢也罢,由他去吧。”###第十六章 酒馆听劝弃吴国   范蠡文种每日外出探访,游走于街市,出入于酒馆,结交市井之人,打听吴国朝野的消息,多日下来,对吴国情况也略知了大概。   吴王阖闾,原为吴国公子光,用了楚国旧臣伍子胥之计,在吴王僚班师回朝的庆功宴上,派勇士专诸将剑藏于鱼腹,趁上菜之机刺杀了吴王僚,夺得吴国王位。此时吴国虽已日渐强大,却依然困难重重,水患侵害,边防不固,荒地多有未垦,国家仓廪未建,西有霸楚,南有强越,处处危机。阖闾大力搜罗人才,任贤使能,采纳良策,听取民声,重用伍子胥,听取其振兴吴国之大计,并以楚国旧臣伯嚭为大夫,齐国军事家孙武为将军,共谋国事。阖闾命伍子胥主持修建阖闾大城,设置守备,积聚粮食,充实兵库,以图霸业,数年之间国力壮大,百姓丰足。为示威于楚,一举灭了楚的附庸徐国,用孙武之能,训练士卒,提高战术,改造兵器,矛头直指强大楚国,近几年屡犯楚国边境。   文种认为对楚国情况有所了解,时机已经成熟,便设法寻找故交,结识官吏,探听门路,为拜见吴王阖庐做准备。然而范蠡却并不心急,每天仍然以卖卦为名,游走于街市。   这一日,又来到那个酒馆,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一碟小菜,悠哉悠哉起来,不时招呼身旁走过的酒客:“先生可要卜卦?前知五百年,后知五十年,算不准不要钱”,倒也偶尔有人过来相问。大多时候,只是静坐不语,冷眼旁观,细听旁坐之人的谈论,多日如此。   此时,范蠡身后座上,有一位官吏模样之人,酒意半酣,正与人闲谈,只听他说道:“如今我吴国,大王英明,满朝贤良,国力充盈,兵强马壮。早已灭了楚国的属国徐国,眼下正在与楚国交战,打的楚国晕头转向。过不了几年,我吴国必然称霸天下,生为吴国人,何不快哉!”一旁的人纷纷喝彩:“好好,吴国威武,大王威武!”,场面十分热闹。   范蠡心中不快,嗞儿嗞儿喝了几口酒,手指敲打桌子唱到:“高高的吴王宫啊,可有凤凰栖息的梧桐,雄壮的吴大城啊,可有壮士出入的城门。高高在上的吴王啊,你只管雄视天下,莫非你的朝臣有多么贤能,你的军队有多么勇猛?你的子民是如此的骄纵,难道看不见到处的豺狼和猛虎?”   范蠡的歌声带着浓浓的醉意,忽高忽低,引得周围的酒客侧目而听。忽然,邻桌那个官吏模样的人拍案而起:“哪里来的狂徒,在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口出狂言,污蔑我大吴国!”   范蠡侧身作揖道:“先生为何动怒!我何敢污蔑吴国,只是听先生所言,难道吴国有管子、百里奚一般的治国奇才?我只是在为吴国担忧啊!”   那人轻蔑道:“看来你就是孤陋寡闻的乡野村夫!管子、百里奚又能如何?我吴国相国伍子胥、上将军孙武、太宰伯噽、大将军王子累,哪一个比不了他们?”   范蠡喝一口酒:“我看也未必见得吧!”   那人有大怒道:“大胆!竟敢蔑视我吴国大臣,来人呐,将这狂徒抓起来送到官府!”   话音一落,旁边冲过来两个壮汉要捉拿范蠡,忽听有人高声喊道:“慢着!”   随即过来一个相貌魁伟之人赔笑作揖道“巡尹大人请息怒。此人是我前日结识的朋友,适才他酒后失言,虽有不当之处,却也并无污蔑我吴国君臣之意。谅他是醉酒之人,大人给我个薄面,放过他吧。”   那巡尹脸色缓和道:“原来是冯同先生啊。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就暂且不予追究了。但他当众喧哗,妄议朝政,实在不当,你也应对他教训才是。”   冯同道:“那是那是,多谢大人!”   范蠡还想说话,却被冯同挡在身后,对巡尹道:“大人请继续用酒,今日我来请客,大人的酒钱我来结了。”   巡尹道:“先生客气,多谢了,我有事先走一步”,说罢带领两个壮汉走了。   冯同邀请范蠡,找一个僻静处坐下,要了些酒菜,攀谈起来。   范蠡:“先生与我素昧平生,为何要帮助我?”   冯同:“听口音,先生可是楚国人,不知尊姓大名?”   范蠡:“我确为楚国人范蠡。难道先生也是楚国人?”   冯同:“不瞒范先生,我本是楚国贵族,只因楚平王争位期间,我父亲牵扯到宫廷变乱,为避祸患,逃亡到吴国来了。家父临终嘱咐我不可再参与政事,因此便在吴国王城做些畜禽屠宰买卖,倒也自在,多年来在街面上颇有些人缘,适才那巡街的小官才能给些面子。”   范蠡:“多谢先生搭救”。   冯同:“何来搭救之说啊,先生又没有犯罪,只是避免先生节外生枝罢了。我注意先生已经多日,猜测先生到吴国来是有大事要做”   范蠡:“先生何出此言?”   冯同:“先生为卖卦之人,却言谈举止不俗。不去街头卖卦,却出入酒馆茶肆。不多饮酒,却偏落座于人多嘴杂之处,对朝野之事的言论颇为关注。适才先生佯醉,说唱之语貌似癫狂,实则颇有分寸,否则那巡尹也轻易饶不了你。由此推断,先生并非泛泛之辈。”   范蠡:“先生所言,令范蠡既惭愧又佩服。实不相瞒,我本楚国平民,虽生为微贱,却自认为有些见识,妄图谋取些功名。因楚国非贵族不得入仕,又听说吴国开门纳贤,所以前来一试,还望先生指教。”   冯同:“先生志存高远且胸怀韬略,令冯同佩服。只是不知先生欲谋取何位?若府衙的差官,军中的小吏,以先生的才貌,必然可以胜任,我也愿意尽力引荐。”   范蠡:“若如此,我范蠡不如在楚国耕田打猎,何苦要千里迢迢来到吴国。范蠡狂妄,让先生见笑了。”   冯同惊讶道:“如此说来,先生之志,在于吴国大夫之位?”   范蠡略带醉意:“若不能建功立业,大夫之位又能如何?为大夫者当立志于姜尚之业、管仲之治、百里奚之能。”   冯同大惊道:“先生莫不是真的喝醉了?”   范蠡:“难道先生以为我喝醉了吗?既然如此,就当我范蠡开个玩笑,还望先生不要见笑,哈哈哈!”   冯同沉吟道:“先生所言,冯同不敢见笑。只是……”   范蠡:“先生为何欲言又止?”   冯同:“先生乃高世之才,然而不见得能够施展于吴国”。   范蠡:“还请先生赐教”   冯同:“先生有所不知。吴王阖闾用楚国旧臣伍子胥之计谋取大位,如今雄视天下。伍子胥乃经天纬地、治国用兵之奇才,为报楚国杀父杀兄之大仇,忠心辅佐阖闾,固城郭、实仓廪、强兵甲,提出西破强楚、北抗齐晋、南灭越国之大略,并向吴王引荐了齐国军事奇才孙武。如今吴国国力强大,离不开伍子胥的谋略和辅佐,又有引荐太宰伯噽、大将军孙武之功,因而吴王阖闾对其言听计从,吴国上下没有人敢拂逆伍子胥的言辞。实不相瞒,先生若真有雄才大略,为吴国所用,怕也难有出头之日!”   范例正色道:“先生之见,与我范蠡所见甚为相同!况且我本为楚人,何苦非要为楚国之敌吴国出力。以先生之见,我应投奔何处?”   冯同道:“先生心中早有打算,何必还要问我。南方越国,在国王允常治理之下,国力日升,几乎可以和吴国对抗了。听说越国招贤纳士不拘一格,先生何不去越国一试。若能为越国所用,先生可一展才华,况且越国乃我楚国之盟国,权当是先生为楚国效力了!”   范蠡起身作揖道:“先生坦诚相告,句句令范蠡受益匪浅,心中感动。同为楚人,当肝胆相照,若先生日后有用得着范蠡之处,我当万死不辞!”   冯同:“先生所言极是。同为楚人,且意气相投,彼此保重!”   又把盏畅饮,依依告别,范蠡返回客栈找文种去了。   这一日文种也没闲着,他通过多方辗转,找到了一位如今在吴国司空府任职的昔日楚国同僚,两人相谈甚欢,这位老熟人已经答应为他和范蠡引见伍子胥和楚国大王,文种心中甚为欣喜。没想到,待文种喜形于色的告诉范蠡有人可以引荐的事,范蠡却并不领情,文种心中不快。   文种:“如今吴国国王有雄才大略,政治清明,国力日渐强大,日后必将称霸一方。你我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投身吴国。如今既然有人引荐,建功立业指日可待,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范蠡:“文种兄此来,难道就是为了在吴国做官吗?既然如此,在楚国的官做得好好的,为何还要来吴国?”   文种:“我文种的心意,难道你范老弟不知道吗,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范蠡:“文种兄是想施展胸中抱负,建立大功业,可是在如今吴国你能有何作为?”   文种:“我文种虽说不是经天纬地之才,却也自认为有些能耐。只要尽心尽力侍奉吴王,不信没有机会建功立业,老弟何苦要嘲讽我呢?”   范蠡:“那我请问老兄,你能在吴国扶持一个新的君王吗?”   文种吃惊道:“吴王阖庐是开明有为之王,为何要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范蠡:“你能帮助吴王修建一个新的吴大都吗?”   文种:“吴大都修建不久,且城坚墙固,为何要修建新的吴大都?”   范蠡:“你能够给吴王引荐孙武那样的军事奇才吗?”   文种:“孙武乃旷世奇才,我到哪里去寻找?”   范蠡笑道:“既然如此,先生在吴国又有何用?吴国相国伍子胥为不世之才,辅佐阖闾取得王位,引荐人才,富国强兵,已成为一言九鼎之人,吴国不缺你我这样的人,我们为何非要凑这个热闹?如今在吴国,伍子胥如日月,你我如火烛,为何要将自己的光华隐藏在他人的身后呢?”   文种听罢,沉默半晌道:“老弟所言,令文种茅塞顿开。我真是鼠目寸光,心中惭愧!可是,事到如今,依老弟之见,该如何是好?”   范蠡道:“文种兄不必自责,我今日也是有高人指教,才有这般看法。以我之见,如今天下大势,霸主之位移向东南,楚国渐衰,吴国渐强,越国紧随其后。吴越两国语言相通,地理相近,风俗相似,日后诸侯霸主之位,非吴则越。越国虽为小国,但听说国王英明勇武,招贤纳士,百姓戮力同心,强悍善战,若有贤臣良将辅佐,或可争得霸主之位。以我之见,你我何不投奔越国?”   文种思虑片刻道:“老弟所言虽然有理,可是于我却为难了。我当年为楚越结盟之事出使越国,那越国权臣石买等人,害怕楚越结盟得罪吴国,故意阻挠越王允常接见,害得我结盟不成,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再去越国,怕是不好相处。”   文种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老兄不再是楚国大臣,吴国就再也不会顾忌了。况且老兄也算是与越国有过交情,不一定还是好事。”   文种:“唉,容我仔细思量再做定夺,老弟意下如何?”   范蠡:“望文种兄早作决断!”   两人心事重重各自睡去,不想到子时刚过,范蠡正睡得熟,被文种叫醒了。   文种:“思来想去,老弟所言有理。你我速速准备,天亮就出发,离开吴国,投奔越国,不可耽搁!”   范蠡:“何必如此慌忙?”   文种:“我已托了人向吴国引荐,就怕吴国重视,派人来寻找你我,到时不好脱身。”   范蠡心中一惊,又深感文种处事周到,赶忙起身准备。天一放亮,文种等人乘了车马出城而去。   却说在吴国,文种所托的那位故交深知文种为治国良才,有意推荐给吴国,次日上午便去拜见相国伍子胥,说明来意。伍子胥往日也曾听说过文种此人,又听说还有个叫范蠡的英才俊杰,有意收为己用,便打发人去请文种和范蠡。殊不知一去却扑了个空,只得到文种留下的书信,说是有要事来不及向老友拜别,奔赴越国去了。   伍子胥得到回复,心中怅然:“此等良才不能为我吴国所用,痛哉惜哉!”###第十七章 允常慧眼识文种   文种和范蠡等人以边民身份进入越国会稽城,虽有些小小的波折,倒也还算顺畅。找了客栈,安排停当,两人便外出寻访,了解越国王庭、军事、治理情况,多有所得。   越国的祖先是夏禹的后裔,恭敬地供奉继承着夏禹的祭祀,他们身上刺有花纹,剪短头发,除去草丛,修筑了城邑,传了二十多代,如今的国王是允常。此人胸怀阔大,体恤百姓,又善于治国用兵,见周王朝衰微,自身国力日盛,便审时度势,自立为王,周天子也无可奈何。   如今越国,地方千里,定国都为会稽城。又在招贤纳士,养精蓄锐,百姓同心戮力,同仇敌忾,虽不能与大国匹敌,却也是国力非凡,曾经与邻国吴国多有疆土人口财物之争,然而为求自保图强,无奈之下对吴国恭敬屈从,暗中和楚国等邻国也有些交结,用以抗衡吴国。   文种曾经以楚国使臣身份出使越国,对越国情况有所知悉,也曾有一些故交,通过多方波折,暗中拜见了越国大夫行人逢同。   ***   当年文种出访越国之时,逢同与文种英雄所见略同,力主楚越联盟,抗衡吴国,但无奈遭到权臣石买等人的阻挠,文种未能面见越王允常。逢同虽为大夫,暗中对文种也有帮助,然而毕竟地位权势比不得石买,且又得知允常担心得罪吴国,并无与楚国结盟之意,只好作罢。如今见文种来访,颇感意外。   逢同:“大人此来越国,莫不是为楚越结盟之事?”   文种:“大人误会了。文种此来,只是以一介草民之身,投奔大人来了。”   逢同吃惊道:“大人何出此言?”   文种:“我身为楚国人,本该忠心服侍楚国的大王。可是楚国的大王和令尹德行高尚,看不上文种。听说越国开门纳士,所以我斗胆前来越国,想在越王这里找一碗饭吃,特来拜见大人,请你引荐。”   逢同:“文种大人的德才,我早有见识和耳闻。只是大人从强楚到我小小越国,难道不怕受委屈吗?”   文种:“良鸟择木,良臣择主,文种甘愿为越国大王效劳,还望大人能够向越国大王转告文种的心意。”   逢同:“大人来越国谋职,逢同我非但热忱欢迎,而且欣喜万分。我定向大王引荐,想我大王英明,必会重用大人,大人恭候佳音吧!”   文种:“与我同来的,还有一位青年才俊,名叫范蠡,此人文韬武略,见识非凡,我文种愧不能及,恳请大人也能极力引荐”   逢同:“与文种大人志同道合之人,想必也不是庸碌之辈,我定当极力引荐”。   ***   次日早朝过后,逢同便去求见国王允常,允常正欲更衣,闻听逢同求见,略一思索,召逢同进见。   允常道:“此时来见本王,有何要事?”,   逢同:“臣下给大王道喜来了”   允常:“哦?说来听听”   逢同:“大王求贤若渴,开门纳贤,实乃万分英明。如今有一位高世之才来投奔大王,愿意为大王和越国效力,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允常:“若果真如你所言,倒真是喜事。不过听你如此吹捧此人,到底是哪一位高世之才呢?”   逢同:“大王可能听说过此人,他就是楚国旧臣文种。此人胸怀韬略,见识非凡,机变敏捷,既善于治理百姓,又善于国事外交,怕是我当今越国难得之才。若能为大王所用,必是越国之福啊!”   允常:“此人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既然是如此大才,为何不在楚国做官,要来我越国,莫非是你言过其实了吧?”   逢同:“大王有所不知,文种此人非但才识过人,而且品行高洁,只可惜楚平王昏庸,当今楚王年幼,楚国奸佞当道,文种不愿同流合污,因此郁郁不得志。他得知我王英明,因此才来投奔,同来的还有一位名叫范蠡的青年俊杰之才。大王若不相信,何不召见此二人,当面一试。”   允常:“也好,你带文种来见我。”   逢同欣喜,出宫后连忙打发手下去客栈请来文种,一同去进见允常。文种告知范蠡,力请范蠡同往,然而范蠡以为越王召见的是文种一人而不是两人,同去不合礼数,坚辞不去,文种只好单独前往。   ***   文种见到允常,不亢不卑,仪态从容,行了大礼道:“越国平民文种叩见大王,恭祝大王身体康泰,恭祝越国国运昌盛”。   允常:“文种大人免礼。听说你是楚国的贵族,又是大夫,为何来我越国,又自称平民?”   文种:“文种的确曾经是楚国贵族和大夫,然而既然来投奔越国,如今在大王面前,就是越国平民了”。   允常:“你生为楚人,却甘愿背离楚国,不怕世人耻笑吗?”   文种:“大王所言,正是文种所忧。然而文种生为楚人,却不为楚国所用,便是楚国的废人,何苦在楚国苟且偷生,浪费楚国的粮食。如今来投奔越国,无非是想得到大王的赏识,完成我忠君建功的心愿罢了,并无背离楚国之意,还望大王明察。”   允常:“哈哈哈,说了些题外话而已,还请先生不要介意。先生既然有意辅助我越国,相必是胸怀韬略大计,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文种:“在下初来乍到,对越国情势尚不甚明了。然而,治国强国之道,却也有常理可循。一曰兴桑农以实国之仓廪、安抚百姓,二曰强兵甲以御外敌之入侵、安定国内,三曰用德才以使君臣同心、吏治清明,如此之三者,是为富国强兵之要略。”   允常:“先生之所言颇为精要。我越国偏据东南一隅,曾为蛮荒之地,多以渔猎采摘为业,近数十载桑农之事初兴,自不可与楚国同日而语,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文种:“桑农之事乃国之根基,桑农兴则国可兴,桑农衰则国必衰。虽事关天地阴阳、旱涝之豫,然而顺天道而为,亦非人力所不能及也。一曰励民垦荒,拓荒废之地,实为增国之财富;二曰合理赋税,生息安民,繁殖人口,轻言战事,实为增国之力量;三曰兴修水利,旱则灌之,涝则排之,多用中原良技,实为增国之福祉;四曰实国之仓廪,怀富于民,谷丰则国屯之,以备灾祸,歉收则国济之,以安民生。如此,则国泰民安,越国无虞也。”   允常:“先生在楚国,历任何职?”   文种:“回大王,文种不才,承蒙先祖荫庇,本为楚国中大夫,并以楚越联盟为念,出使越国。然而文种不识时务,因直谏楚王,贬为宛城令数年。”   允常:“先生为德才之士,自强楚来我越国,怕是要委屈先生了。你且先回去歇息,待我与群臣商议之后,再做决断,先生以为如何?先生可先去行馆住下,去留之事,不日之内便有消息。”   文种:“大王所用者乃有用之才,若大王以为文种无用,文种便知难而退,谈何委屈。只是,与我同来者还有一人,此人对大王一定有用,大王不可不用!”   允常:“哦?说来听听。”   文种:“此人名叫范蠡,实为高世之才,还请大王一见。”   允常:“此人是何来历,有何历练?”   文种:“范蠡虽出身寒微,亦无从官经历,然而青年才俊,文武兼备,胸怀大略,非泛泛之流,大王见过便知。”   允常:“哦,本王若是重用先生你,必然不会亏待你的好友,先生不要心急。”   文种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好告退出宫。随后有允常派来的差官接应,把文种送到越国行馆安置下来,并接来了他的妻儿家眷数人。只是那范蠡不知去了何处,文种只好在客栈留了口信。###第十八章 文种官拜大司农   次日早朝后,允常回宫,宣大将军石买觐见,商议国事。   石买为越国权臣,数十年来尽忠于越王,随越王征战沙场,辅佐越王治理国家,深得允常器重,越王每有大事,多与石买商议,如今正是位高权重之时。昨日允常召见文种,其实石买早有耳闻,听说是逢同引荐,石买气的牙根痒痒,只可惜消息乃耳目所报,不好向逢同发作,更不好去觐见允常,只好暗中思谋对策。今日见允常召见,估计便是如何任用文种之事,因此想好了对策,见允常去了。   允常:“楚国有位名叫文种的大夫,不知大将军可有耳闻?”   石买:“回大王,楚国确有文种此人,曾经还向楚王自荐,出使我越国,游说楚越联盟之事。当时卑职见此人巧言如簧,并无多大谋略,且对我越国多有不恭,卑职又担忧楚越联盟对越国不利,因此没敢将他引见大王,遣送他回国了,想必大王也早知此事。不知今日大王为何提起他,莫非是大王怪罪我擅作主张?还请大王年我一片苦心,宽恕卑职!”   允常:“大将军不要误解,多年前的事,本王不会怪罪于你,况且当时本王也并无楚越联盟之意。今日向你提及此人,只因他已辞了楚国的官职,欲为我越国所用,如今他住在越国的行馆里,大将军可知此事?”   石买故作惊讶道:“果有此事?卑职不知道啊!”   允常:“本王欲使文种为我越国所用,不知大将军有何见解?”   石买:“卑职深知大王开明高义,求贤若渴,欲招揽天下有才之士,实为远见卓识。然而以卑职所见所闻,文种此人虽貌似才思机敏,巧言善辩,实则并无多少深谋大略。且我听闻此人自视过高,恃才傲物,孤芳自赏,不合于世,在楚国便与王庭君臣多有嫌隙,并无功绩建树,被楚平王逐出王庭,贬为小令。如此之人,因落魄来我越国,我越国何苦要收留他?还请大王明鉴!”   允常:“大将军与文种并无深交,且大将军所见多为道听途说,怎知此人无深谋大略?我已召见过此人,与大将军所见,有所不同,本王倒以为此人是可用之才。”   石买:“大王啊,恕卑职冒昧直言,大王与文种也只是一面之间啊,怎知此人是可用之才?此人最大之才便是能言善辩,莫非大王是被他巧言迷惑了?”   允常:“哈哈哈,难道大将军以为本王只会用耳朵,不会用眼睛和头脑吗?”   石买赶忙跪倒:“卑职口不择言,全因一片忠心,还请大王息怒!”   允常:“大将军请起,本王并无怪罪之意。依本王所见,文种并非空有其表,实则为堪可大用之才,我欲封此人为越国大夫。”   石买:“大王,臣以为,文种在楚国本是大夫,既然投奔我越国,封他大夫之位也未尝不可。然而文种为楚国人,莫名辞官来我越国,且初来乍到,根底深浅不明就里,万万不可委以重任,以免在我越国为隐患!”   允常:“大将军所言有所不妥!古往今来,用他国之才建本国之业者,不乏其例。仅就邻国吴国而言,重用楚国伍员、伯噽为相,用齐国孙武为将,如今国力大增,难道本王真的就没有吴王阖闾的眼界和气量吗?”   石买颓然道:“大王息怒!不知大王欲任用文种何职?”   允常:“我见此人对农桑之事颇有见地,本王欲任命其大司农之职,大将军以为如何?”   石买大惊:“大王啊,司农乃上大夫之职,且为国之要害之位。文种以异邦之人,初来乍到即身居高位,怕是会引起众大夫不服,还望大王深思!”   允常:“怕是大将军心中不服吧?哈哈。大将军所担忧之事,皆诚心为我越国,本王心中宽慰。司农之职,虽要害之位,然而与兵马外交并无多大牵涉,对越国安危并无大碍。且由文种暂任此职,待日后观其能力再做决断不迟。大将军不要多虑,日后还需对司农多有协助才是。”   石买:“既然大王心意已决,卑职再无话可说。”   允常:“明日早朝,便要宣布文种任命之事,还望大将军会同司空府妥为准备。”   石买:“诺!”   拜别允常出宫,石买胸中像堵了块棉花一样的难受:想我石买,服侍大王多少年才到大将军之职,如今一个楚国人初来乍到就差一点和我平起平坐了,而且大王急于为他任职,生怕他跑了似的,我还要安排为他制作任命文书、官服、笏牌,安排官邸、车马、奴婢,倒落得个为他人做嫁衣,窝火啊!石买越想越气,一进府门便踹倒了开门的家奴,进屋后喝了一通闷酒。   ***   文种拜见允常时,看到他相貌奇伟,目光威严,言语果决,正如沿途与会稽城传闻,绝非平庸之王。对话之间,听其言,观其色,对自己颇有赏识之意,又为他安排行馆食宿,于是心中有底,知道不虚此行,颇感安慰。   但是,文种万万也没有料到,允常会如此重用自己,而且又如此之快。当晚黄昏时分,司空府差官前来知会,要他次日上朝,领受大司农之职,文种大吃一惊,将信将疑,然而差官一再叮咛,此为大将军府和司空府之意,并有官府文牍,文种不得不信,心中慨叹道:越国本为东南荒蛮之国,如今越国大王竟然有如此气量,如何能不强大?想我堂堂大楚国,如今君臣做派何等卑劣,如何能不衰败?足见盛衰之事,并非只在天意啊!   只是范蠡的出路还没个着落,文种心中深有愧疚之意。当晚卯时,范蠡回到客栈,得知文种住进了行馆,便踏月而行,来见文种。得知文种将担任越国大司农,范蠡欣喜道贺,文种越发不自在了。范蠡看出文种心思,反倒戏谑开脱道:“大司农何必心中不安,你有此机遇,总比你我二人都流落街头强得多吧。况且这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我做了大司农,你还流落街头,那才是怪事。范蠡我早有此预料,心中并不急躁,只等大司农提携。只是这越王允常倒颇有些意思,出乎我的意料。”   文种:“我见允常此人,有用才之心,识才之德。范老弟之才非文种所能及也,何须我来提携。范子之才,在我文种之上,范子之位,也必将在我文种之上,只待时日罢了。只是请老弟切不可过于清高自持,若有进见越王的机会,万万不可放过!”   范蠡:“我心中明白,老兄不必为我多虑。”   二人又把酒几盏,畅所欲言,各自睡去。   ***   次日越王允常早朝,大将军及左右将军、大司马及左右司马、大司空及左右司空、大司农及左右司农、行人大夫等诸大夫一一在列。文种以布衣之身,由司空府差官引领进宫,立于堂下,引得众大夫纷纷瞩目。   允常:“如今我越国君臣一心,百姓戮力,兵甲渐强,国力日升,非唯我越王之福,实乃越国君臣百姓之福,非唯我越王室之功,实乃越国大夫与百姓之功。然而越国偏据东南一隅,土地、人口、财富、兵甲均不可与天下大国同日而语。如今天下纷争,常常有贪欲之国、虎狼之师觊觎我丰饶之地、鱼米之乡,因而不可不居安思危。本王唯恐辜负了祖先的重托和本国百姓,常常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殚精竭虑,期望有更多有德有才之士为本王分忧。往日虽然有诸位大夫尽忠尽责,辅佐我越国日渐强大,然而招贤纳士仍是我越国之大事。如今有楚国大夫文种千里迢迢而来,欲为我越国建功立业,实在难能可贵。本王见其为可用之才,尤其精于农桑之事,且对越国有忠诚之心,因此我与石买大将军等人商议,今日要拜文种为大司农之职,诸位大夫可有异议?”   堂下先是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继而窃窃私语起来。片刻之后,行人逢同出列道:“大王图强心切,求贤若渴,开门纳贤,实为越国臣民之福。只要是有德有才之人,便可为我越国所用,如此做为,也是古往今来强国之法。既然大王已经和石买大将军等人商议过了,我等并无异议。”   众大夫也附和道:“请大王决断。”   允常:“既然如此,石买大将军宣布诏书吧。”石买宣布了诏书,封文种为中大夫,食邑一千户,拜为越国大司农,当朝加大司农衣冠,行拜官之礼。   文种站在了越国众大夫前列,不亢不卑,神色泰然。###第十九章 范蠡落魄遭奚落   允常宣布要任命文种为越国大司农,堂下先是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继而窃窃私语起来。片刻之后,行人逢同出列道:“大王图强心切,求贤若渴,开门纳贤,实为越国臣民之福。只要是有德有才之人,便可为我越国所用,如此做为,也是古往今来强国之法。既然大王已经和石买大将军等人商议过了,我等并无异议。”   众大夫也附和道:“请大王决断。”   允常:“既然如此,石买大将军宣布诏书吧。”石买宣布了诏书,封文种为中大夫,食邑一千户,拜为越国大司农,当朝加大司农衣冠,行拜官之礼。   文种站在了越国众大夫前列,不亢不卑,神色泰然。   ***   在越国的会稽城里,范蠡依然是一个来自异乡的游客,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谁。自从初次远游楚国的都城郢都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身份。   还是一身布衣,一头长发,一柄短剑,一只酒囊,一双明亮中带着忧郁的眼睛,偶尔会有癫狂之态,游走在会稽城里,或与人攀谈,或穿行街市,或独坐酒馆茶肆。数十日来,他走遍了会稽城的每一个街巷,默默的观察身边的一切,并向许多人探听越国的历史掌故、地理气候、风土人情、军事外交、官风民风、宫廷轶事,大体上了解了越国和都城会稽城的现状。   会稽城没有郢都那么大,王宫没有楚王宫那么巍峨,街市没有郢都那么繁华。然而,会稽城的大街上也没有那么多横冲直撞的兵差,没有那么多趾高气扬的达官贵族,没有那么多衣不蔽体的乞丐和流浪汉,越国的王宫也没有那么戒备森严。越国的老百姓在他们的王城里进进出出,做他们该做的事,虽然有艰辛的奔波和劳作,但神情没有那么多慌张和焦虑。一切的一切表明,这是一个虽然没有完全开化,却在不断发展的王城和国家,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气息。   尽管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前途,尽管他的内心仍然充满了迷茫和渴望,但范蠡决意要留在这里了。文种已经做了越国的大官,自己却还是一个流浪汉,范蠡的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还是为文种感到由衷的欣喜。倒也并不是真的期望依靠文种来提携自己,而是因为文种是他真正的朋友,他知道自己的前途还需要自己的努力。他没有坚持住在客栈,而是搬来住在了文种的府上,一来不想拂逆了朋友的好意,二来也方便和文种谈天说地。   在楚国,在越国,在这个世界上,他和文种彼此都成为精神上最大的支撑,需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信念和力量。文种每日要抽出时间和范蠡弹琴练剑、饮酒谈笑,安慰范蠡不可心焦,略待时日便要向越王力荐,定要让范蠡有出头之日,然而范蠡知道文种初任高职,公务繁忙,并不过多打扰文种,反倒劝他不必为自己担忧。其实,范蠡的心中一刻也没有闲着,他在认真谋划自己的出路。   真正的朋友,并不在于酒色的欢娱、物质的得失、权利的交换,而在与精神的支撑、思想的理解 、行为的支持和宽容,文种和范蠡便是如此。他们彼此并不要求对方该做什么、该怎样做,哪怕明明感觉对方的做法和自己的想法是背离的,也不去过分的阻挠,而是默默地为朋友做一些该做的事情,只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   ***   文种坚持,哪怕自己辞官不做,也要在朝堂之上力荐范蠡。范蠡却认为,文种虽为朋友之义,然而冒犯君王和众大夫,陷自身于不利之境,也无益于朋友,实乃匹夫之勇。文种无奈,只好尽力引荐范蠡结交越国朝臣贵族,以图为当朝权贵所识。   这一天,文种宴请大司空、咸尹等人,邀请范蠡作陪。   酒至半酣,大司空责怪道:“听说文种大人的门客范先生本非等闲之辈,如今果然见识了。我等当朝大夫在座,竟然不见范先生敬我等一杯酒喝,文种大人的门客真是不同一般那!”   范蠡赶忙起身:“范某自知失礼,姑且自罚三杯,还望诸位大人见谅!”说罢自斟自饮,而后斟满酒杯,向大司空敬酒。   那司空大人并不领情,把酒在座,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饮。范蠡半天站在那里,好不尴尬。文种看在眼里,心中焦急,只好起身说:“大司空谈性正好,我就暂且为大司空代饮了吧。”   司空大人一时兴起道:“今日饮酒,众大夫齐聚,足见文种大人之威望,只是没有美女歌舞相伴,实为憾事。听说文种大人的门客范先生剑术不错,请范先生为我等舞剑助兴,大家以为如何?”   众大夫道:“好好,请范先生舞剑助兴!”   文种面有愠色,又不好发作,只好对范蠡道:“不知范先生酒意如何,是否带剑来了?”   范蠡:“范蠡已为酒醉之人,况且佩剑粗陋,原为狩猎之用,如此高雅之地,若妄自舞弄,怕是会搅扰了各位大人的雅兴,因此不敢遵命。范蠡不胜酒力,告辞了!”言罢坦然而去。   自此以后,范蠡拒绝出席文种的宴会,倒是和逢同、诸暨郢等人略有小聚,狂放不羁,畅谈甚欢。   范蠡执意要求搬离文种府的正堂,到府门口的偏房住下,饮食出行不与文种一起,貌似文种的门客、奴仆一般。文种并不强求,然而私下里常常送一些酒肉及日常用度过去,且多在深夜之际邀范蠡前往,饮酒畅谈,范蠡则刻意回避,他不想文种因自己尴尬为难。   ***   越国的会稽城里,每天都会有新鲜事传闻,比如大王允常宠爱了一个新的妃子,权臣石买加封了一个新的城池,某大夫的公子娶了某大夫的千金,边境的将士又打了胜仗或者败仗,王府开始为楚国或者吴国搜罗美女和财宝,某贵族家又逃走了几个奴隶,稻米的价格又上涨了或是下跌了,谁谁家的家丁打死了一个卖柴的农夫……,然而在越国人看来,这都是些合情合理又平常的事情,值不得大惊小怪,大家听听也就罢了。如今,倒是有一个人的古怪行径,在会稽城里传的沸沸扬扬,而且越传越稀奇。###第二十章 巧识贵妃卖奇卦   越国王宫外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个卖卦的楚国人。他披散着一头长发,身上穿着布衣布衫和草鞋,腰里别着一只皮囊、一把短剑,形象虽然怪异,倒是颇有些仙风道骨。更怪异的是,虽然年纪轻轻,口气却大得惊人,且不说衣服前襟的左右分别写着“通天地阴阳,断人间祸福”的狂语,单是那卦金就高的惊人,每卦要卖一金,够得上平民人家一月的开支了。然而世间的买卖就是如此,有卖的就有买的,竟然有人就找他卜卦了。   原来是王城里一户贵族家五岁的宝贝儿子,乘家人看管不严外出游玩,不知怎么走失了,多日寻访不见踪影。这位贵族看见王宫外有一个卖卦的,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问了一卦,结果卖卦先生根据那人摇出的卦象,推测出孩子应在王城西南的一条河边,那人赶忙打发人去找,果然不错,孩子被一位渔夫捡到,养在家里。那人自然是大喜过望,欲重谢卖卦先生,然而那卖卦的坚辞不受,于是那人和家眷处处向人宣扬这位卦师的神通和品德。此后便陆续有人来找这卦师问卦,运势祸福、求官出行、男女婚嫁等不一而足,卦师往往能够言中,一来二去,卦师的名气传开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国人范蠡。   就在同一时期,越国大将军府外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个卖艺江湖人,布衣飘飘,相貌魁伟,衣服后背上写着:“武胜我者,赠金一金”,口气架势颇为豪迈。此人时而翩翩舞剑柔中带刚,时而腾挪跳跃虎虎生风,引得过往路人纷纷喝彩,却无人敢上前比武。多日以来,只要他出来表演,总会有人聚拢观看,这个卖艺人成了将军府外的一道风景。久而久之,人们便知道了这个人的来历,他是一个名叫范蠡的楚国人。   还是在这个时候,会稽城的闹市里,出现了一个卖唱的年轻人,他要么横吹竹笛,要么放声高歌,要么低吟浅唱,时而婉转,时而高亢,时而激越,有时还载歌载舞。那歌声颇为动听,舞姿颇为洒脱,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唱到精彩处,有人会向场子里扔钱。不过此人有个怪异之处,每次卖唱所得,并不自己带走,而是捐给了街上的流浪者和鳏寡孤独。久而久之,人们也知道了,这个人还是范蠡。   会稽城里并没有多出一个范蠡,他也不会分身之术,还就是那一个人。他每逢一、四、七日去街头卖唱,二、五、八日去去大将军府外卖艺,三、六、九日去王宫外卖卦,逢十日则去王公贵族子弟读书的官学外面,与上下学过往的小孩子下棋戏闹,或是讲故事给他们听,竟然也闹出名堂,小孩子们喜欢这个又会玩、又会讲故事的楚国人,常常聚拢在一起和他嬉闹一番。如此一来,几乎全会稽城的人们,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们,知道了来自楚国的这个名叫范蠡的年轻人。   ***   且说这一日,和风轻拂,阳光明媚,范蠡披着卖卦的幌子,坐在王宫外不远的大街上,气定神闲。正悠闲间,看到路边停下一辆马车,下来一位女子,在几个侍从男女的陪同下,款款向范蠡走来。但见她发髻高挽,衣着华丽,身材丰盈,面若桃花,话说见来到范蠡跟前,貌似随意地打量范蠡一番,目光中颇有轻蔑。   旁边一侍从道:“这位先生自称‘通天地阴阳,断人间祸福’,但不知卦术到底如何,我家主人要问一卦,你可能卜算得准?”   范蠡:“阴阳天成,祸福在天,卦由心生,心诚则灵,在下的卦术如何倒在其次,这位夫人若有诚心则不妨一试。”   那女子又看一眼范蠡,对侍从摆摆手道:“你们不必多言,暂且退下候着,待我向这位先生问一卦”。   女子:“不知先生能卜何卦?”   范蠡:“不知夫人要问何卦?”   女子:“我问之事,怕是先生算不出来的。”   范蠡笑道:“夫人何出此言?卦由心生,象由卦生,夫人不妨先摇一卦再说。”   于是那女子在范蠡的指引下,用三个核桃摇了六次。范蠡掐指测算一番道:“以卦象来看,夫人问的,是子女之事。”   女子面露惊讶,随即又故作镇静道:“先生如此武断,怎知我问的就是子女之事。既然如此,先生说说我有几个子女?”   范蠡:“恕在下直言,夫人并无子女。”   那女子倏然起身,面带羞怒之色道:“何处来的村野匹夫,竟敢妄言本夫人没有子女,不怕我打烂你的脑壳?”   范蠡笑道:“夫人不要动怒。在下说你没有子女,只是眼下,并非将来。夫人不久便有子女之喜,在下向夫人道贺了。”   那女子叹口气,又坐下来道:“既然先生神算,我也就不瞒先生了。我已婚嫁五年有余,至今却尚无一儿半女,心中焦急。先生说我不久会有生育,此事当真?”   范蠡:“以卦象所言,夫人命中有子。然而命由天造,运势多变,夫人若要生子,还需有所作为啊。”   女子面带羞色道:“还需先生做指教。”   范蠡:“恕在下直言,天地万物之生,皆需日月相错,阴阳交合。然而卦象所示,夫人虽无阴阳交合之失,却有阴盛阳衰之忧,还需夫人调理。”   女子:“先生直言便是!”   范蠡:“请问夫人丈夫年岁多少,妻妾多少,与夫人房事多少?”   女子:“大胆!竟敢探听本夫人隐私!”   范蠡:“夫人若不直言,在下便无言了。”   女子沉吟片刻道:“也罢!丈夫年近五十,多有妻妾,然而近年来多与我同住。”   范蠡笑道:“这便是了。夫人年轻貌美,必然多受你家先生宠溺。然而你丈夫年岁偏大,若与夫人房事频繁,必然虚耗过多,致阴盛阳衰,阴阳不能相合,夫人难结珠胎。”   女子慌乱道:“我该如何是好?”   范蠡:“食色性也,人之大欲,然而需要节制。以夫人丈夫年龄,三五日同房一次便可,夫人应知道该怎么做了。”   女子起身,上下打量范蠡道:“看你年纪轻轻,却说出如此之多荒唐之语。不过念你测算尚准,又预言本夫人有喜事,我便饶过你的罪过。改日若你的预测应验,我必当以百金重谢。”   范蠡:“夫人言重了!在下所言,皆为卦象所言,且是诚心为夫人解忧,还望谅解。在下只收取卦金一金,不敢多收。夫人为大富大贵之人,若要言谢,日后若在下有患难之处,还请夫人能出手相助。”   女子吃惊道:“你难道知道我是何人?”   范蠡:“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贵不可言!”   女子又是一惊:“今日之事,切不可对他人胡言乱语,否则小心脑袋!”   范蠡:“在下明白,夫人放心好了。”   那女子唤来侍从,付了卦金,乘车而去。范蠡长出一口气,心中后怕道:范蠡啊范蠡,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虽说有卦象显示,虽说曾经听闻允常有个未曾生育的宠妃,然而刚辞所言,多也是凭着察言观色揣测,没想到句句说到那女子的心坎上了。今日之事,虽然是自己期望出现的,然而福祸难料啊!   ***   范蠡在街上买卦、卖艺、卖唱之事,自然瞒不过文种,两人为此发生争论。   文种:“老弟又在作践自己了!如今我也是食千户之邑的大夫,难道支应不起老弟你的用度吗?你这是何苦呢?”   范蠡:“以文种大人现在的身份,就是养上百个门客也不足为奇。然而我范蠡难道就只能做个门客,吃老兄你的闲饭吗?”   文种:“老弟又来挖苦我了。你的心意我何尝不懂,只是如今我自己尚且立足未稳,不好向越王极力引荐。老弟出头之日未到,只是因为时机尚不成熟。老弟再多一些耐心,何愁无用武之地?”   范蠡:“我范蠡只是越国来的区区一介草民,除了老兄你,还有谁人知道我范蠡是谁?就算老兄你引荐,怕也只是在越王那里讨得一口饭吃,这又何必呢?倒不如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来得痛快,老兄何必介意!如果你担心我丢了你的面子,我也正想搬出去住呢!”   文种无奈道:“文种明白,老弟心高气傲,不甘久居人下,却宁愿以江湖市井之貌面对世人。文种我不敢再做阻拦了。只是搬出去住的话不要再说了,你这是打我文种的脸啊!”   范蠡笑道:“哈哈,老兄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弟所为,自然有我的道理,老兄日后便知。”   文种便不再多言,与范蠡对饮了几杯,谈论起朝野见闻。几杯酒下肚,文种道:“听说你曾经为人卜了一卦,找到了丢失的小孩,如今这事在会稽城里多有传闻,难道老弟果然有如此神通?”   范蠡:“以老兄之才,竟然也问起这糊里糊涂的事情来。天地万物之理,皆有因果,用易经八卦测之,必有其契合之处,此中奥妙,我范蠡也不可知。然而卦象所言,也只是大概,更多道理,还在于占卜者的观察与揣测,并非什么神通,自然也常有失算。言准者必有人宣扬,神算之名,由此而出。那日我依据卦象与小孩失踪时的情景,妄加推测,却果然言准了,仅此而已。”   文种:“老弟能够言准者,他人却不能,可见老弟还是有过人之处啊!”   ***   范蠡在街头买卦卖艺,虽然有些张扬,却并不为害会稽城的百姓,反而徒增了许多乐趣,本来无可厚非,殊不知有人却对此耿耿于怀了,由此引出了一段祸患,几乎让范蠡丢了性命。   第十八节 街头卖艺出人命###第二十一章 街头卖艺出人命   这一日,将军泄庸去大将军石买的府上拜会,路过又看见范蠡在那里耍弄,周围聚拢了好多人。想起日常听说的一些传闻,泄庸心中十分不快。见了石买,谈过一些要事之后,泄庸道:“大将军府外,有个楚国来的野小子在那里耍拳舞剑,声称要与越国人比武,大将军可知此事?”   石买:“哦?此事倒是有所听闻,难道将军以为有何不妥?”   泄庸:“非但不妥,而且极为不妥!公然在大将军府前卖弄,难道是欺我越国无人?如今军中已有人议论此事,大将军应该管一管!”   石买:“我倒是想赶走他,可是将军有所不知,那人是大司农文种的门客。况且他卖艺之处,在大将军府之外,我也无可奈何啊!”   泄庸:“大将军府外,也是越国的王城,难道任由他耍弄?大将军何不找会稽城的城尹,让他来处理此事。”   石买:“哦?将军所言极是,令本大将军茅塞顿开!”   其实泄涌并不知道,石买等的就是泄涌等军中将领的这句话,他得找个由头。   ***   当日,石买命人召来王城尹,见面即责怪道:“楚国来的刁民整日在我大将军府外舞拳弄剑,如今在军中闹得怨声载道,王城尹大人不知道吗?”   王城尹:“禀告大将军,在下知道此事,也曾派兵差去驱散。然而那卖艺之人巧言狡辩,认为街头卖艺并不犯越国王法,我等也无可奈何。况且见他并无伤害百姓之意,因此未加追究。”   石买:“在大将军府前公然卖弄,欺我越国无人,还要何等王法?”   王城尹:“大将军息怒!如何处置此人,请大将军明示,在下立刻去办!”   石买:“他不是声称要和人比武吗?城尹大人找个人和他比武不就成了?”   王城尹:“我见此人武艺高强,一般人怕不是他的对手。大将军手下不乏武艺高强之人,派一个过去教训他一顿便是,何必用得着我去找人。”   石买:“我手下确实不乏武艺高强之人,然而全为保国御敌之用,不是来对付这些无赖之徒的。让他们去比武,出了事情谁来担当?”   王城尹:“然而,除此之外,眼下怕是没人来担此重任,我到哪里去寻找?”   石买面带愠色道:“我王城之内,难道没有好斗之士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难道这个也要我来教给你吗?”   王城尹:“在下明白了。然而,我若找人来比武,怕是会出人命啊!”   石买冷笑道:“出个人命如何?怕的是不出人命!若出了人命,城尹大人是负责王城治安的,难道会没有办法?”   王城尹:“在下明白大将军的意思了,大将军放心好了!”   ***   越国的王城尹绝不是吃干饭的,在他看来,对付一个街头的混混,有的是办法。他派出几个兵差四处打探,专找武艺高强的亡命之徒,果然就找到了。此人原为越国军中士兵,虽杀敌勇猛,然而性情粗暴,凭借身强力壮、力大勇猛、有一些拳脚功夫,常在军中欺大压小、寻衅滋事,每到一处,必搅得鸡犬不宁,惹得将士十分反感,无奈之下,便将此人驱逐为民。近几年,此人混迹会稽城内,常做些欺压良善、混吃混喝之事。王城尹的手下找到他,说明来意,此人受宠若惊,又得知可得十金之赏,事成之后还可任王城治安差事,便一口答应,必要置那越国人于死地而后快。   ***   范蠡正在街头舞剑,突然有个壮汉闯进来,对范蠡侧目而视,但见他身材壮大,满脸横肉,眼神中满是睥睨。   范蠡上前抱拳道:“壮士高义!在下正在此处练些拳脚,卖一些花拳绣腿功夫,还请壮士多多指教!”   壮汉道:“练你个鸟!老子今天是要你命来的!”   范蠡:“壮士休要动怒,有话好好说!”   壮汉:“你不是要找人比武吗?老子今天就是来应战的!”   范蠡见此人来者不善,于是推辞道:“在下是游走江湖之人,夸个海口也是生意所需,壮士莫要见怪。我看壮士如此勇猛,在下甘拜下风。”   壮汉:“休要啰嗦,怎么个比法,用刀还是用剑,快快出手!”   范蠡:“即便比武,也只是以武会友罢了,刀剑乃凶器,容易误伤人命。壮士若非要比试,你我只空手打斗如何?”   壮汉:“接招便是”,说罢做一个姿势,挥拳向范蠡打来,范蠡赶忙接招。   那汉子本是身强力大,出招又是狠毒,拳脚直指范蠡的头部、胸腹、胯下等要害之处,稍有不慎,便将深受其害。然而范蠡的身手绝非虚妄,他机敏躲闪,招招化解,又瞅准对手的破绽,借机出手。   十几个回合下来,那汉子非但没捞到便宜,反而受了范蠡的几次拳脚,渐渐地气喘如牛,乱了阵脚。范蠡虚晃一招,挥拳极速向壮汉袭来,乘壮汉后退躲避之际,飞起一脚,踹在壮汉前胸,壮汉支撑不住,几个踉跄后狼狈倒地,围观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喝彩。   范蠡抱拳道:“多谢壮士承让,就此收手吧!”   那汉子翻身起来,面红耳赤,目露凶光,大喊一声道:“野小子,看老子如何要了你的狗命!”忽然抽出腰间的佩剑,饿虎扑食一般向范蠡砍杀过来,直取范蠡性命。   范蠡之前已将佩剑解下放置一旁,见此情景,略有惊诧之间,只好空手接招,但见他时而倒地,时而凌空,左腾右挪,避开剑锋。壮汉不能得手,愈发凶狠起来,挥剑如雨,频频向范蠡刺来。   见对手如此恶毒,范蠡心中怒气横生,但见他纵身后跳,舒展了筋骨,凌空飞跃,左右开弓,双腿向对手横扫过来,那壮汉来不及防备,脖颈上吃了重重一脚,晕头转向。乘此机会,范蠡翻身一跃,落在壮汉身侧,腿脚横扫,击在壮汉的腿弯后,壮汉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范蠡纵身向前,飞快抓住对手的手腕,欲夺下剑来。无奈壮汉腕力异常,不能得手,反倒被他伸出左手,扼住了喉咙。范蠡危在旦夕,怒从中来,气沉丹田,双臂一抖,猛然用力,扭转壮汉的手腕,随即回力一收,剑锋不偏不倚刺进了壮汉的胸口。只听他惨叫一声,颓然倒在地上,鲜血喷涌。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惊叫,范蠡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人大喊:“出人命啦”,有人提醒:“壮士快跑!”   范蠡的脑子里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抱拳向围观者道:“我今日误伤人命,甘愿领受王法处置。然而诸位也曾看到,是因此人故意寻衅,才有如此结果,我也是无奈而为之,还望诸位能够作证。”   围观者中胆小怕事者纷纷走散,有些胆大的还在围观。范蠡坐倒在地,专等官府来缉拿。然而何需等待,说话间,王城尹的差兵已飞马呼啸而来,范蠡束手就擒,随即被打进王城尹的死牢里。###第二十二章 百般周旋难脱罪   文种上朝归来,正在府中整理简册,忽见一个府人慌慌张张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禀告道:“大人,不好了,范蠡先生出事了!”   文种:“出了何事?”   府人:“范蠡先生在大街上卖艺时与人打斗,误伤了人命,如今被王城尹抓去了!”   文种心中大惊,扔下手中的简册:“竟有此事?你速去打探详细情况,速来回报!”   府人领命赶忙走了,文种急的团团打转,扼腕长叹道:“范子啊范子,你这做的什么事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府人回报:“范先生在街上卖武,有个壮汉前来挑衅,欲要杀了范先生。范先生为求自保,误杀了那人,如今关在王城尹的大牢里。”   文种得报,思虑片刻,带了两个随从,骑马直奔王城尹府。   王城尹听闻大司农文种前来,便以礼相待,见面道:“大司农真是稀客啊!不乘车辇却骑马而来,如此匆忙,不知所谓何事?”   文种:“无事何敢搅扰王城尹大人。只因今日我的朋友范蠡误伤了人命,被大人缉拿了,特来了解些情况。”   王城尹故作惊讶:“那个街头滋事杀人者,原来是文种大人的朋友啊?大人身份高贵,何必要交往此等不良之辈!”   文种:“大人或许有所不知。此人并非无良之辈,绝不会故意寻衅滋事。我已有所查问,只因有人故意挑衅,要伤及范蠡的性命,范蠡无奈自保,才误伤人命,还望大人明察!”   王城尹:“大人所言,只是一面之词。那范蠡狂妄自大,在大将军府外耍拳弄剑,又口出狂言,挑衅众人,不是寻衅滋事又是如何?以比武之名伤及人命,不是故意杀人又是如何?”   文种:“大人言重了!街头卖艺并无王法禁止,以武会友也是无可厚非,到底谁在故意寻衅滋事,还需大人明察,切不可妄下结论、草率行事,大人以为如何!”   王城尹:“大司农如今是朝中重臣,我本该顾忌大人面子。然而杀人偿命,王法有令,自古依然,我也无可奈何,还望大人谅解,当然一切要以律处置,何敢草率?至于杀人者的牢中待遇,我倒可以加以叮嘱,让他少受些皮肉之苦,大人放心好了!”   ***   文种见那王城尹先入为主,非但毫无宽待范蠡之意,反而有致人于死地之心,深感郁闷惶惑,只好告辞。回到府中,思虑良久,决意要向允常求情。及至午后,估计越王允常午休起来,便匆匆赶往越王寝宫。此时允常刚好洗漱更衣完备,听闻大司农文种求见,便应允召见。   允常:“大司农此时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文种跪拜:“卑职前来,并非公务,只为一桩私事,还请大王不要怪罪。”   允常:“哦?所为何事,说来听听”。   文种:“卑职是为朋友范蠡求情来的。我朋友范蠡,就是前次我向大王推荐的那个年轻人,近日在街上卖艺之时,遭遇无赖小人纠缠,要取他性命。范蠡为求自保,只好出手抗击,未想到误伤了人命,如今被王城尹羁押,欲问死罪,因此卑职斗胆前来向大王求情。”   允常:“哦?竟有此事!街头斗殴,本来已妨害治安,又伤及人命,更是罪不可恕。杀人者偿命,乃我越国王法,大司农为此求情,难道是要本王徇私枉法吗?况且,若有冤情,何不找王城尹申告,为何说到本王面前?”   文种:“大王息怒,卑职怎敢连累大王背上徇私枉法之名,又怎敢无端烦扰大王。然而我多方打听,是那无赖故意挑衅,持剑行凶,范蠡只好空手反抗,那无赖不是范蠡对手,死于自己所持凶器,范蠡确有冤情啊!卑职也曾私下拜会王城尹大人,请求秉公而断,然而我见王城尹大人毫无调查详情之意。无奈之下,卑职只好求见大王,请大王能够责成王城尹多方查证,不要武断了冤案!”   允常:“哦,既然你有如此一说,待我向王城尹询问详情,你且稍候。”   于是允常命人速照王城尹来见,王城尹片刻即到。   ***   允常:“听说出了个街头卖艺人误伤人命的案子,可有此事?”   王城尹:“回大王,确有此事。那楚国人范蠡在大将军府外卖弄武艺,声称要与越国人比武。有位我国壮士见那范蠡行为骄狂,不忍其挑衅,前去比武,不料被范蠡刀剑刺杀身亡,如今人犯被卑职派人缉拿归案。”   允常:“听说是那死者挑衅在先,且死于自己的凶器之下,你可做了详细查证?”   王城尹:“回大王,差兵在现场查获佩剑两把,可见两人打斗皆用凶器,死于自己凶器之说毫无根据。况且打斗之人怎会自伤自命,还望大王明察!”   允常转问文种:“文种大人有何说辞?”   文种:“王城尹大人之说颇有荒谬之处。现场有两把剑,不见得都曾用过,况且范蠡所佩之剑乃楚国所造,死者所用之剑应是越国所造,带血者为杀人之凶器,一看便知是谁人之剑。”   王城尹诺诺道:“差兵带来两把剑放置一起,或许互为沾染,皆有血迹,以此也不好推断。”   文种怒道:“现场证据岂可如此处置,实在荒唐!难道王城尹大人的差兵,平常就是这样办案的吗?”   允常面带愠色:“事关人命,岂可如此草率!你且回去,再作仔细查证。嫌犯乃楚国人士,且是欲效力我越国之人,若其确有冤情,切不可草率行事,免得有损我越国声望。文种也可暂且回去,若你所言不虚,最好找些证据来,到时也可呈堂供证。若范蠡罪当该死,本王也无可奈何,还望文种大人莫生怨言。”   ***   文种出宫回来,心中好生烦乱。虽说允常已责成王城尹再作详查,算是暂且保全了范蠡的性命,然而当下之时,范蠡还是难以脱罪。文种苦思冥想,竟然想不出好的对策来,最后想了个法子,权且这样做吧。   他让夫人找来些旧的绢布,写了十来副文告,命人赶在天亮之前在城中四处张贴,内容如下:“楚人范蠡,礼义之士,因仰慕越国王道开明,百姓高义,故远道来投。前日街头卖艺之时,遇歹徒恶意纠缠,无奈反抗,误伤人命,如今官司缠身,危在旦夕。当日目睹现场者,必有深明大义之士,恳请能出面为证,有意者可到城西客栈有人接应。”同时又命楚国带来的两个贴身仆人去到城西客栈住下。   ***   次日,文种命家人备了些酒菜,前往王城大牢探监。狱卒得知来人是大司农,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向狱尹报告。狱尹赶来后,婉言拒绝文种道:“本来应该给大人方便,然而王城尹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可探望辞嫌犯,因此我也不敢违抗,还望大司农见谅。”   文种无奈,只好飞马去王城尹府交涉。王城尹以嫌犯未经过堂,不可与外界结交为由,故作为难,然而碍于文种的地位,最终同意文种探望,派了差兵,带了口信,陪文种来到大牢。   范蠡身着镣铐,在牢房草铺上席地而坐,看似倒也坦然,见了文种并无吃惊之色,两人谈论起来。   文种:“我与老弟相伴而来,原指望老弟有个好前程,不料反倒使老弟身陷囹圄,老兄我心中惭愧啊!”   范蠡:“都怪我处事不周,与老兄何干?只是我感觉事出有因,怕是有人故意加害于我。”   文种:“老弟何出此言,难道老弟得罪了何人?”   范蠡:“当日滋事者,与我素昧平生,然而他出手刁横,必欲置我于死地。出事之后,王城尹的官兵顷刻即到,似乎早有准备,我怀疑此事与王城尹府有关。然而我与王城尹并无任何瓜葛,为何如此,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文种:“是不是有人买通王城尹,故意构陷,然而这又是为何?唉,当下之时,顾不了许多,要紧的是如何解救你出去。我找过越王允常求情,他并未答应,我只好张贴了文告,寻求当日目睹现场者出面作证,然而怕的是无人肯出面。不过老弟还是放宽心,办法总归会有的,实在不行,我再找越王允常,倘若他实在不肯解救你,我也要求辞官不做,看他如何处理。”   范蠡:“连累老兄,范蠡心中实在惭愧,然而老兄切不可意气用事。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有用,不过还要烦劳老兄了。”   文种:“是何办法,老弟快讲!”   范蠡:“你去找一下越王的宠妃玉姬夫人,就对她讲:有个算卦的楚国人说了,夫人答应赏给他一百金,然而他如今被关在王城尹的死牢里,夫人如果不想食言,就想个办法救他出去吧。”   文种吃惊道:“老弟认识玉姬夫人?”   范蠡:“为她卜过一卦,一面之交而已,老兄就按我说的去办,大概成败在此一举了。”   ***   文种回府,对范蠡的说法将信将疑,但知道他不会说无根据的话,所以不敢不按他说的去做。文种设法打听玉姬夫人的情况,得知玉姬夫人是越王最宠爱的王妃,住在允常专为她修建的宫里,平常除越王之外,其他男子不允许出入,文种要接近她几乎不可能。思来想去,文种决定让自己的夫人进见玉姬。   初次拜见越王最宠爱的王妃,空手而去未免失礼,但金银绸缎服饰制粉之类,怕是这位王妃看不上眼的,文种和夫人商议之后,决定带上文种家传的一对翡翠镯子。这对镯子是玉中极品,文种的夫人一直精心保管,自己也舍不得用,准备将来要给女儿做嫁妆。如今之时,见文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况且范蠡待文种家人也不薄,文种夫人只好忍痛割爱了,文种内心为夫人的深明大义颇为感激。   ***   玉姬正在宫中与宫女歌舞娱乐,有位宫女前来禀报,说是大司农文种的夫人前来求见,玉姬颇感意外,便问到底为何事来见,宫女道:“那位夫人说,自从她来到越国,未曾拜会玉姬夫人,今日特来向夫人您请安。”   玉姬虽然心中疑惑,但听起来倒也合乎常情,便答应召见。   文种夫人进宫跪拜:“文种贱内向贵夫人请安。”   玉姬:“难得你有这份心意,玉姬甚为感动,夫人请平身吧。”   文种夫人入座:“百闻不如一见,夫人您果然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   玉姬:“夫人过奖了!夫人你也是气质高雅、仪态大方,楚国也是个出美人的地方啊。”   寒暄一番之后,文种夫人从贴身侍女手中接过礼盒,打开精致的黄缎包装道:“初次来拜见夫人,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礼物。这是我家传的一对翡翠镯子,自认为还算看得过眼,但愿夫人能够喜欢。”   玉姬拿起镯子仔细观看,但见那镯子墨绿色的玉身中透出些许黑色的纹路,看起来高贵、神秘、大方,绝非平常之物,虞姬心中好生喜欢,然而口中却说道:“这确实是件好东西啊,然而如此贵重物品,我怎么好夺人所爱呢,夫人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文种夫人:“夫人何必见外呢,我家丈夫受大王恩惠,心中甚为感激,如此区区物件,只要能上的了夫人的眼,也是奴婢的福分,夫人就不要推辞了。我来帮夫人戴上,夫人看看怎么样。”   玉姬将那镯子戴上,果然又平添了一份贵气和娇媚,心中十分满意,便说道:“真是件好东西,夫人既然有这份好意,我便心领了。无功不受禄,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文种夫人:“夫人果然是聪慧异常,一下子就看穿了奴婢的心意,奴婢十分惭愧。奴婢的确有件事,想要烦劳夫人。”   玉姬:“到底何事,夫人请讲。”   文种夫人:“夫人可知会稽城里有个算卦的楚国人?他托我家丈夫文种向您带几句话。”   玉姬吃惊道:“哪个算卦的?他到底向你说了什么,又带了什么话?”   文种夫人:“此人名叫范蠡,他让我带来的原话是:夫人答应赏给他一百金,然而他如今被关在王城尹的死牢里,夫人如果不想食言,就想个办法救他出去吧。”   玉姬:“他还说了什么?”   文种夫人:“别的什么也没说。”   玉姬:“他怎么进了死牢?”   文种夫人:“他在大将军府外面的街上卖艺,遇到一个无赖要持剑行凶杀,他无奈反抗,失手刺死了那个歹徒。”   玉姬:“他不是在王宫外面的街上算卦吗?怎么又跑到大将军府外卖艺?”   文种夫人:“夫人有所不知。那范蠡本是文武全才之士,与我丈夫同道而来,欲为大王和越国效力。因暂时无用武之地,又不愿受我丈夫接济,因此才在街上算卦卖艺为生,有时算卦,有时卖艺。此人生性仗义疏财,卖艺所得还拿来接济孤寡贫困之人,在会稽城里多有传闻。”   玉姬思虑片刻道:“我见那卖卦的并非奸恶之人,怎么会惹上人命官司?我虽然也有意救他,然而也不好直接向王城尹交涉,只好找机会向大王说说看吧。事关人命,我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救他。”   文种夫人:“多谢夫人慈悲,奴婢拜托夫人了。不敢多搅扰夫人,奴婢先行告退了。”   ***   文中得知夫人拜见玉姬的情况之后,感到事情有了转机,心中宽慰了许多。又在心里嘀咕道:“范蠡这小子的确不简单,不知如何结交了玉姬这个非同一般的人物,而且让她愿意出面说情?”   与此同时,城西客栈里传来好消息,有好几个人找上门来,愿意为范蠡作证。   文种秘密会见了那几个人,了解了一些情况。原来有两个是会稽城的商户,往日常常受到那已死壮汉的欺凌,白吃白喝白拿不说,还要出手伤人,许多人恨不得宰了那恶霸,可是无能为力,只好忍气吞声。如今他被楚国人范蠡所杀,真是大快人心,两人确实目睹了现场,私下一合计,决定出面作证。还有两位老者,为无依无靠之人,往常受过范蠡的捐助,当日又目睹了现场,便决意出面为证,以报范蠡施惠之恩。文种心头大喜,将那四人安顿在府中,如此这般做了交代,就等王城尹府开堂。###第二十三章 越王好奇断冤案   再说这玉姬,数年来身为允常的宠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尊崇自不必说,为何答应为仅有一面之交范蠡说情?难道是为那一双玉镯吗?非也!她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况且也并非贪图小利之辈,那双玉镯还不足以打动她的心。究其原因,是范蠡的一卦给她带来了希望,她一心期盼范蠡的预测能够应验,如果那样,就算赏他一千金又能如何。   自从卜过那一卦,玉姬便遵照范蠡说的去做,虽然对允常越发的万般柔情,但她刻意节制和允常的鱼水之欢,由几乎每日缠绵改为三五日一次。允常起初不大乐意,但听那玉姬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心中倒也受用。况且自节欲以来,又加上玉姬的精心调理,允常感到精力渐增,床笫之欢十分畅快,玉姬自然也是心情愉悦,更加楚楚动人了。玉姬常常暗自心想,那算卦先生的预测真的会应验吗?不料如今他遇难了,想起当初他说过“日后若在下有难,还请夫人能出手相助”的话,玉姬不想食言,决意为范蠡说情。   ***   当晚,玉姬和允常缠绵悱恻之际,故意把那一对玉镯弄得叮当作响。   允常把玩着玉姬的玉臂道:“爱妃何时戴了这么一对镯子?”   玉姬对允常柔声道:“大王,这镯子好看吗?”   允常:“好看,爱妃的玉臂戴上这镯子,浑然天成,煞是好看!”   玉姬:“大王想知道这镯子是哪里来的吗?”   允常:“哪里来的?不就是宫里的采官给你采买的吗?”   玉姬:“大王猜错了,是文种大人的夫人送的?”   允常有点吃惊:“爱妃怎可随便收受大夫家人送的礼物?”   玉姬:“大王不要生气嘛!贱妾怎么敢随便收人家的礼物。只是那文种夫人托我向大王求个情,我觉得此事不好拒绝,怕拂逆了人家的心意,所以才收了礼物。”   允常:“所托何事?”   玉姬:“文种和他的夫人想救一个人,就是文种的朋友……”   允常:“爱妃,我越国自几代先王以来,皆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爱妃难道忘了吗?”   玉姬:“贱妾怎敢忘记。只是此时非但事关大王的声望,而且事关大王的家事。”   允常:“此话怎讲?”   玉姬:“那范蠡本是文武全才之人,远道而来投奔越国,况且他又是大司农文种的朋友,不明不白死在越国,若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大王呢?”   允常:“杀人者死,不论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还有,爱妃是如何知道这范蠡的?”   玉姬:“这正是接下来我想告诉大王的。只是……只是,贱妾不好意思说了。”   允常:“怎么了?爱妃说来听听。”   玉姬面带娇羞,对允常附耳柔声道:“那范蠡为我卜了一卦,他说我不久就要为大王添个儿女了!”   允常:“真的?可是,江湖术士的话能信吗?”   玉姬撒娇道:“哼哼,大王难道认为我不能给你生小孩吗?我倒是相信他说的话。大王何不先饶过他一命,若他的话一年之后不能应验,大王再杀了他也不迟。”   允常:“这个……,好吧好吧,待我明日了解详情再说。”   玉姬:“大王还是心疼贱妾,贱妾心中好生感动。”   允常此刻早已招架不住玉姬的似水柔情了,爱怜的揽过她来,缠绵起来。   ***   次日早朝后回宫,允常似乎是随意地向贴身家臣丘谷问道:“听说大街上发生了一件楚国人杀人的事,你知道吗?”   丘谷:“确有此事。在下听常去宫外的采官说,那杀人者范蠡本是江湖艺人,遭到到街头地痞纠缠,误伤了人命,被王城尹府抓去了。”   允常:“那范蠡到底是何来历,那地痞又是何人?”   丘谷:“听说那范蠡本是大司农文种的门客,常在街上卖艺、卖唱、卖卦、逗官学子弟玩乐,然而一表人才,颇有些才学,还时常接济孤寡贫困,街上传言口碑甚好。至于那死了的地痞,原在军中当兵,因不服管教,被逐出军门,便在街上做些无赖强恶行径,非良善之辈。”   允常:“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丘谷:“回大王,在下还听说,文种在街上张贴了寻找证人的文告,竟然有多人愿意出面作证,可见范蠡此人甚的人心。然而听说那王城尹必要问范蠡死罪,在下认为事有蹊跷。”   允常:“哦?此话怎讲?”   丘谷:“在下也是妄加猜测,在下不敢讲。”   允常:“说来听听,本王恕你无罪。”   丘谷:“在下以为,范蠡杀人之事,发生在大将军府外,且大将军石买和王城尹来往密切,此事与大将军府有关。”   允常:“哦?大将军不至于如此吧?猜测之事,再不可对外乱讲!”   丘谷:“在下明白。”   允常:“明日你差人去王城尹府传我口信,命王城尹带范蠡入宫,明日早朝之后本王要亲审此案。同时命石买、文种入宫陪审,命文种带证人前来。”   你道这允常为何要突然决定亲审范蠡?难道果然是为了爱妃玉姬的面子?非也,允常并没有那么糊涂,再说如果他只是想放了范蠡,一句话的事,何必要费如此周折。   其实,他是对范蠡此人感兴趣了。允常不明白,一个楚国来的小小平民,竟然能够让自己的宠妃玉姬和两位重臣文种和丘谷为他伸冤,而且还有市井百姓主动出面为他作证脱罪,究竟有何等过人之处?允常要亲自见识见识他。   ***   文种听闻允常要亲审范蠡,起先颇为惊诧,随即便抚掌暗喜道:“善哉,范蠡有救了!”   同样的消息,却让大将军石买如坐针毡,他怎么也想不到,大王会亲审一件看来如此平常的案子,他更是想不到,范蠡竟然结识了大王的宠妃玉姬。   石买何等老辣的人物,当他得知那大将军府外卖艺的范蠡原来是文种的门客,又听说此人行为诡异,料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要是他日为大王所用,和文种联起手来,后患无穷,所以必欲除之而后快。原以为事情做的巧妙,范蠡必死无疑,谁知到了如今这种地步,非但杀不了范蠡,反而把他推到了大王眼前,弄巧成拙啊!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好随机应变吧。   ***   早朝过后,众大夫退去,王宫大殿变成了衙门大堂,允常端坐堂上,石买、文种、王城尹、丘谷及宫差分立堂下两侧,场面颇为庄严。   允常:“本王今日庭审楚国人范蠡街头杀人一案,你等四位大夫虽为旁听者,却也可以随机提问辩论,本王自有公断。差役听令,将人犯带上堂来!”   范蠡身披枷锁,脚带镣铐,在两位兵差的押解之下,缓缓走上堂来,虽然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却毫无畏惧之色。他从容跪下,俯首叩头道:“草民范蠡拜见大王,能够见到大王,草民不甚荣幸。”   允常嗔怒道:“你身为杀人嫌犯,应该自称罪民。既然是嫌犯,有何荣幸可言?”   范蠡:“回大王,范蠡自认无罪,所以不敢言罪。身为一介草民,却能进入朝堂面见大王,所以荣幸。”   允常:“街头杀人,还敢自称无罪,你好大的胆子!如何杀的人,还不快快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范蠡:“草民是江湖卖艺之人,既无杀人之意图,又无杀人之缘由,只因那无赖不知受何人教唆,非要杀我不可。蝼蚁尚且贪生,我自然也不可坐以待毙,无奈之下出手自卫,谁料出了人命,如此而已,望大人明断!”   允常:“王城尹,人犯所言,是否属实?”   王城尹:“回大王,人犯一派胡言!受害者死于范蠡之手,无可辩驳,且有凶器为证。杀人者死,乃我越国之法度,范蠡自我卖弄,引起民愤,又出手杀人,死有余辜,还请王上明察!”   允常:“凶器之事,本王已略知一二,王城尹大人就不必说了,还有其他证据吗?”   王城尹:“回大王,案件尚未开堂审理,还需人犯的呈堂供证!”   允常:“适才人犯已有供证,或许只差大刑伺候了吧?石买大将军,你对此如何看待?”   石买:“回大王,范蠡杀人,既成事实,杀人者死,乃越国王法。大王自有公断,卑职不敢多言。”   允常:“文种大人有何高见?”   文种:“回大王,卑职一向是个遵守法度的人,然而也常常惶惑。比如说,我越国有‘杀人者死’一说,貌似合情合理,实则不然。假如有人把刀驾到我的脖子上,我是反抗呢还是等着送死?如果反抗,我就有可能杀了对方,如此情景之下,我该怎么做?还请大王指教。”   允常:“石买大将军,本王问你,如果有人非要杀你,你该怎么做?”   石买颓丧道:“回大王,如果是大王要杀我,我只好束手待毙,如果是他人要杀我,我必然要反抗!”   允常:“如此,案情已经明了,但就法度而言,尚需证据,不可草率,各位可还有新的证据?”   文种:“回大王,卑职作为人犯的故交,全权代理此案,我有人证,大王可传来细问。”   允常:“哦?还不速传人证上堂!”   很快四个证人被差役带上堂来,跪在堂下。   允常:“你等可是目睹了案发现场?”   四人纷纷道:“是,大王。”   允常:“既然如此,将当日情形说来。”   一人道:“回大王,我等二人在案发当街做酒水和丝帛买卖,多日见范蠡此人在街上卖艺,并无故意伤人之意。当日见那往日里惯于欺压良善的恶霸与范蠡空手打斗,原以为只是比武而已,谁知那恶霸突然抽出刀剑,要杀了范蠡,范蠡的确是无奈反抗。二人缠斗激烈,我等也没看清楚那恶霸不知怎么倒地就死了。”   一人道:“回大王,我等两个老汉当日在街上结伴闲逛,恰好在那里看热闹,所见情形,的确是那恶霸持剑要杀这位范先生。幸好这位范先生武功高强,那位恶霸杀人不成,自己倒是死了。”   允常:“你等所言果然属实吗?如有不实之词,要一并拿来问罪!”   四人纷纷道:“草民不敢说谎,句句属实!”   允常沉吟片刻:“人犯范蠡,本王再问你,你为何来我越国,为何当街卖艺?”   范蠡:“回大王,草民听闻越国大王开明,招贤纳士,因而千里来投,欲为大王和越国效力。只因眼下无事可做,只好当街卖艺。”   允常:“我越国司空府设有招贤行馆,为何不去投奔那里,反而上街滋事?”   范蠡:“回大王,草民去过那招贤行馆,然而被官差告知,要出具地方官员或大夫的推荐信方可报名,草民以为不妥,所以没有报名。草民卖艺,并未滋事扰民,反而对市民有一些乐趣。”   允常:“哦?你以为如何做才是妥当?”   范蠡:“草民以为,既然名为招贤,理当唯德唯才,不可过于依仗人情关系。”   允常:“虽然你巧言狡辩,貌似有些道理,然而你还是不能脱罪。本王问你,卖艺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卖卦卖唱,恣肆张扬,夸下海口,不为滋事又是为何?”   范蠡:“回大王,时至如今,我也不敢对大王有所隐瞒了。草民曾经做过买卖之业,就算是好的物品,要想卖个好价钱,还需要好好吆喝。草民自认为有一些德才,想要为大王和越国所用,上街卖挂卖唱卖艺,无非是想要赚个吆喝,意图得到大王和越国士大夫的赏识罢了,还请大王不要见笑。”   范蠡此言一出,引得大家纷纷窃笑,就连允常和文种也是忍俊不禁。   片刻,允常正色道:“如此看来,范蠡当街杀人一案,已经明了。人犯杀人,虽属无奈,然而当街杀人,扰乱王城治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王当庭判决:将人犯范蠡杖责二十,令其往后不得在街头卖艺,并依照惯例赔偿死者及其家眷丧葬费、抚恤金。此外,范蠡自夸海口,炫耀德才,本王为向天下昭示招贤诚意,定于十日后举行比武大赛,令范蠡参赛,只可赢不可输!退朝!”   诸位大夫面面相觑,面带惊诧,只有文种心中窃笑。范蠡被王城尹的差役拉出去打了二十大板,文种也不多做理睬,只是安排手下备了马车,将范蠡接到了府上。###第二十四章 比武场上抗王命   范蠡挨了板子,只好在文种家里静养,所幸功力深厚,筋骨强健,只伤了皮肉,在文种家人的精心治疗调养之下,很快恢复了元气。文中担忧数日后的比武大赛,劝范蠡认真练练拳脚,范蠡却满口打着哈哈,根本不上心,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闲暇时,两人也谈论过当日允常断案的事。   文种问道:“你那日说街头卖艺是为了赚个吆喝,这可是你的心里话?”   范蠡笑道:“难道你认为不是吗?”   文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自己尚且是个杀人嫌犯,还敢在朝堂之上批评越国的招贤办法。”   范蠡:“我若是不那样说,能有日后的比武大赛?”   文种:“你以为那是好事吗?我担心有人会乘此机会加害于你!”   范蠡:“你是说石买他们吗?老兄不要担忧,我自有对策,只是到时候还需要你的周旋啊。”   文种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言,只好静观其变。   ***   石买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范蠡不但顺利脱罪,而且明摆着大王要为他举办比武大赛,石买心中的恼怒不必待言,近段日子,又喝了几次闷酒,踹打了几个家奴。然而石买毕竟是石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心要和范蠡、文种决出个胜负来,于是召集泄涌、王城尹、大司空等亲信商议对策。最终决定,由泄涌和王城尹负责,在军中挑选出十名武艺高强之士,比武时故意和范蠡轮流作战,狠下重手,必要置范蠡于死地,确保万无一失。   ***   玉姬的宫里,发生了一件大喜事。近些日子,她感到身体有些慵懒,又多次干呕,突然想起这个月未曾落红,心中一下子欣喜起来,但又不敢确定,忙打发宫女去请来了宫里的医官。医官号了脉象,询问了一些情况,向玉姬抱拳作揖道:“恭喜贵妃娘娘,娘娘有喜了!”玉姬顿时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这个好消息,她想到了那个算卦的范蠡,心中更加感激。   当晚,待允常来到宫中,玉姬迫不及待又遮遮掩掩地把这个喜讯告诉允常,允常起初不大相信,连夜派人叫来那个医官求证后,心中大为欢喜。想起当初为玉姬卜卦、后来又街头杀人的那个楚国人,允常心中颇为惊诧,越发觉得为范蠡安排比武是个正确的决定,他要乘此机会起用这个楚国来的年轻人。   可是,允常万万也没有料到,范蠡是却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   比武大赛如期举办。赛场里彩旗猎猎,王宫的侍卫兵和将军府的兵士分站在赛场四周,参赛选手、主持比赛的差官、鼓乐手等各就其位,兵器架上陈列着各类兵器,刀、剑、矛、斧、钺、戟等一应俱全。北面的观战台上,越王允常和宠妃玉姬端坐中央,石买、大司空、大司马、丘谷、泄涌、逢同、文种等王朝大夫几乎悉数到位,分坐在允常两旁。虽然这无非是一场大型的娱乐活动,但场面却如同一触即发的战场,颇为壮观。   将军泄涌宣布了比武规则:选手按照事先安排的出场顺序陆续参赛,赢一人者赏金五金,赢两人者赏金十金,连赢三人以上者,每多赢一人加爵一等,以此类推。   泄涌一声令下,比赛开始,赛场里霎时鼓乐连天,大家只等一睹这难得一见的高手打斗。首先出场的,是将军府的两员虎将,一个身着黑色铠甲,相貌魁伟,使一把方天画戟,另一个身着白色盔甲,身材精壮,使一把红缨长矛。两人腾挪起伏,双臂生风,时而长驱直入,时而上下翻飞,手中的武器呼呼作响,缠斗的令人眼花缭乱。大约战了二三十个回合,眼看那身着白色盔甲的精壮虎将占了上风,持枪频频杀来,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忽然那身着黑色盔甲的魁伟虎将翻身后跃,抡起方天画戟横扫过来。对手连忙接招,不料手中的红缨长矛被砍作两段,来不及防备,左臂上挨了方天画戟沉重一击,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黑色盔甲不再追打,白色盔甲抱拳认输。   第一场比赛结束,赛场里一片欢呼,十分热闹。   ***   大家期待着第二场好戏上演,然而战鼓擂响了两次,仍不见有人出来应战,直到战鼓擂响了第三次,才见选手的队伍里走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范蠡。只见他虽然身着铠甲,手中却没有武器,径直来到兵器架前观看一番,然后空手返了回来,不去赛场迎战,却走到了主持比赛的差官面前,说了几句话。差官愣了一会儿,赶忙去观战台禀报。   石买和泄涌听闻禀报后又惊又怒,原来是那范蠡临阵脱逃,拒绝参赛。石买赶忙向允常禀报,允常同样是怒从中来,下令立刻带范蠡前来问话。范蠡在差官的引领下来到观战台,面对允常跪下,面色从容。   允常强压怒火道:“大胆范蠡,大赛在即,何故临阵脱逃?”   范蠡:“回大王,草民并非临阵脱逃,而是不愿参赛,草民怕再次误伤了人命。”   允常:“比武大赛乃是本王决定,即便误伤人命,谁人会追责与你?况且既然是比赛,分出胜负即可,难道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范蠡:“回大王,即便草民不愿杀人,但也难以保证他人不会杀人,若是如此,死伤在所难免。”   一旁的石买赶忙插话道:“一派胡言!分明是你胆小怕死,不敢应战,却在此巧言狡辩,居心何在?”   范蠡:“回大王,回大将军,兵者凶器也,兵刀相见,难免死伤。参赛者皆为越国虎将,即便死伤也应该在疆场之上,何故在此内斗。况且范蠡虽一介草民,却也不愿在此无辜送死,还望大王宽恕!”   允常大怒:“无知狂徒,难道你以为本王举办此次大赛意是在草菅人命?你身无长技,却敢口出狂言,贪生怕死,却在此胡言乱语。当日本王命你参赛,要你只可赢不可输,如今你却临阵脱逃,难道是戏弄本王吗?来人呐,将这无知狂徒当场拿下,打入死牢!”   石买赶忙大喊:“来人,将这刁民拿下!”   文种一身冷汗,赶忙出列道:“大王息怒,依卑职之见,范蠡所言并非虚妄,若是真有良将死伤,怕也是大王不愿见到的啊。况且范蠡敢于冒死抗命,可见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另有隐情,还望大王明察!”   逢同也随即出列道:“大王,卑职以为,大司农所言有理。范蠡虽然行为有些不妥,但言谈却不无道理,况且他也是为越国着想,还请大王能够宽恕!”   允常沉吟片刻:“范蠡,本王再问你,不愿比武,到底有何隐情?你若说的有理,本王可以饶你不死,你若说的无理,本王要当场将你砍头!”   范蠡:“回大王,草民的确是顾忌颇多。若是草民误杀了大王的虎将,非但造成了损失,而且会结下冤仇,牵涉的恐怕不是草民一人。若是草民被他人所杀,草民本来卑贱,命不足惜,只可惜越国却少了一个会卜卦的人,大王难道就忍心吗?”   允常:“大胆!越国难道就差你一个会卜卦的吗?还是如此狂妄,本王不能饶你!”   一旁的玉姬早已为范蠡捏了一把汗,次刻更加坐不住了。她急切地拉了拉允常的胳膊,轻声道:“大王不可!求大王饶过他吧!”   允常思虑片刻道:“也罢,范蠡听好,念在你刚才一番话有些道理,本王可以饶你不死,然而对你抗命不遵之罪,本王过后还要追究。”   石买慌忙道:“大王不可啊,此人巧言狡辩,傲慢无礼,竟敢当众违抗王命,大王怎能饶他不死?”   允常不悦道:“本王自有道理,大将军不必多言。当下之时,你该考虑比武大赛如何收场。”   石买:“一个范蠡不参赛又能若何,比武还可以照常进行。”   允常:“如此情形之下,本王已毫无兴致了。你等继续观战,本王要回宫了!”   文种出列道:“大王,卑职倒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允常:“说吧”   文种:“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换个方式继续比赛。今日时候尚早,天气晴好,大王何不带领众将士到会稽山狩猎场打猎,参赛将士依收获猎物多少定输赢,既可以比试出武功高低,又没有误伤人命之忧,何乐而不为?”   允常:“哦?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又问石买道:“大将军以为如何?”   石买诺诺道:“倒也不错,大王高兴就好。”   玉姬两眼放光道:“大王,文种大人的主意不错,臣妾也正好想去看看围猎场面。”   允常又正色道:“范蠡以为如何?”   范蠡叩头道:“多谢大王不弃,草民求之不得!”   允常:“不必过早言谢,本王命你在狩猎场取胜,若是战绩不佳,本王倒真要看看你长了几个脑袋!”###第二十五章 会稽狩猎展英才   鸣金收兵后,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赴会稽山围猎场,允常、玉姬乘车,大夫及将领骑马,兵士步行,很快到了目的地。时值春夏之交,会稽山上天高云淡,凉风习习,草木旺盛,景色优美。允常的脸色舒展了许多,众将士也是欢呼雀跃,玉姬更是满面春风,唯有石买等个把人脸色难看。   允常:“既然狩猎大赛由大司农文种提起,况且渔猎之事也在大司农职责之内,今日大赛就又大司农来主持吧。”   文种:“感谢大王信任,卑职领命。卑职认为,既然是比武大赛,就要继续奖罚分明,还是以猎物数量为准,奖励赏金和官爵,大王以为如何?”   允常:“飞禽走兽往往十分机敏狡猾,猎获一只猎物并不比战场上猎获一个敌人容易,本王深有体会。还记得上次围猎,本王一场猎打下来,竟然没有收货一只猎物,哈哈。大司农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吧。”允常又转头问石买:“大将军以为如何?”   石买:“大王所言极是!”   允常:“如此,狩猎开始吧。”   文种召集选手,宣布了狩猎大赛规则:限时一个时辰,以猎物多寡论输赢,一只猎物赏五金,两只猎物赏十金,两只以上者每多获一只,加爵一等,未取得猎物者,降官爵一等,弄虚作假者,降官爵两等。   随即鼓声大作,狩猎比赛开始。众选手跃跃欲试,飞身上马,各自四面奔散开来。   ***   允常和玉姬在众大夫的陪同之下,沿山路河岸而行,看草木葳蕤,听溪流淙淙,谈笑风生,十分悠闲畅快。玉姬更是心情大好,在侍卫的陪同之下,沿路采摘了一大把野花,高兴地像个青春少女。允常见此,爱怜的责怪道:“爱妃不要乱跑了,免得过于劳累。”玉姬娇羞道:“多谢大王关爱,臣妾心中明白。”   正在谈笑间,大家忽然发现,前面半空中有个物件飞落直下,顷刻之间跌落在不远处的山路旁。允常命人前去捡来,却见是一只鹞鹰,身体尚带着余温,上面插着一只箭。允常诧异道:“谁的箭法如此高明,竟然从高空射下飞鸟,实在难得!”却见文种上前,拔下箭簇,呈到允常面前道:“大王,卑职认得此箭,此鹞鹰为范蠡所射无疑,大王请看,上面刻着字。”允常接过箭细看,果然见箭杆上刻着“范蠡”二字。允常哈哈大笑道:“有如此箭法,看来这个野小子并非妄夸海口啊。”   ***   一个时辰的时限很快到了,文种命鼓乐手鸣金收兵。顷刻间,参赛将士陆续飞马而来,文种命人一一清点猎物,登记在册。猎物最多的是泄涌手下的大将诸暨郢,猎物五只,其他将士大多也有所获,还有两个选手竟然空手而来,垂头丧气,其中一个还是大将军府上的侍卫。然而大家忽然发现,范蠡到此时还没有回来,于是纷纷议论起来,石买唇边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文种其实早就发现范蠡没有回来,虽然心担忧,但没有声张,此刻更加万分焦急,暗暗念叨:“范蠡啊范蠡,你究竟搞的什么名堂,千万不要再惹出什么祸来!”   正在大家纷纷议论,允常面色略带愠怒之际,忽然听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循声望去,正是范蠡。待到近前,只见他浑身披挂着五颜六色的猎物,怀里还抱着一只金黄色的幼鹿。他飞身下马,请兵士取下身上的猎物,来到允常面前道:“范蠡来迟,请大王赎罪。”   允常:“猎获了几只猎物?为何姗姗来迟?”   范蠡:“回大王,草民猎获了九只猎物,只是有一只不知落在何处。草民射伤了这只幼鹿,然而见它尚未成年又如此可爱,不忍射杀,所以设法追捕到手,所以耽搁了时辰,万望大王宽恕!”   允常:“果真是九只吗?清点一下再说。念在你收获颇多,还带来一只活物,本王暂且饶你迟到之罪。我倒要看看你怀里抱的这个小东西,”说罢近前观看。但见那只小鹿金黄的皮毛上有一些白色的斑纹,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惊慌和好奇,一副无辜可爱的样子。玉姬上前轻轻抚摸着小鹿的脑袋,心中十分喜欢,对允常道:“大王,臣妾想要这只小鹿,臣妾要亲手饲养它,请大王把它赏给我吧?”   允常:“哈哈哈,那是范蠡猎取的,你问他吧。”   范蠡:“娘娘要是喜欢,草民自然高兴。待我将它抱回去养好伤一定给您送过去。”   玉姬:“那样再好不过了,多谢范先生。”   经过现场清点,范蠡猎获了三只野鸡,三只野兔,一只旱獭,再加上鹞鹰和幼鹿,刚好九只,毫无疑问夺得了狩猎大赛之冠。文种当众宣布比赛结果后,请允常训话。   允常道:“今日狩猎,众将士披荆斩棘,策马驰骋,多有收获,可见我越国兵将多有勇士,望日后保家卫国、拼杀疆场之时,也能建功立业。本王有言在先,此次狩猎大赛,定要依照猎物多寡,奖罚分明,令司空府详细登记,速速兑现。至于今日夺冠的范蠡,虽然武艺高强,收获良多,并有悲悯好生之德,本该大加奖赏。然而,你违抗王命在先,暂且将功抵过,命你思过三日,再作安排。今日狩猎大赛,本王与众大夫、众将士同乐,心中颇为畅快,时辰已经不早,请石买大将军传令下去,鸣金收兵,打道回府!”   ***   文种本来以为,大王会在心情大好之际,对范蠡加以封赏,不料这个期望又落空了,心中有些不平。至于石买,看到范蠡虽然取得大胜,却并没有捞到多少好处,心情便宽慰了许多,但比武大赛的失利和范蠡安然无恙的结局,仍然令他大为恼火。至于那范蠡,似乎这一切跟他没有关系,一路走来,只关心自己怀里的幼鹿。   允常和玉姬一同乘车回宫,沿途说了许多话,亲昵之情,自不待言,其中也谈及了范蠡。   允常慨叹道:“楚国果然是个出人才的地方啊,这个范蠡,绝不仅仅是一个打猎的高手,更不是一个只会卖卦卖武的江湖艺人。”   玉姬:“既然如此,大王何不封给他一个官做,也算大王替我还了他一个人情。”   允常:“本王倒是想给他一个官做,只是不知让他做什么为好,此中利害,爱妃有所不知。”   玉姬:“那些所谓的利害是大王考虑的事,臣妾的确不知,臣妾也不想知道。臣妾眼下只希望能够为大王生个儿女,让大王高兴就好。”   允常:“爱妃所言,本王自然是心领神会,爱妃的言行越发令本王疼爱了。”说着,允常情不自禁伸手揽过玉姬,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玉姬柔声道:“大王的话,让臣妾心中好生感动。只是臣妾担心,如今臣妾有孕在身,不能好好服侍大王,只怕大王会因此疏远了臣妾。”   允常:“爱妃说的哪里话?本王心中只有爱妃一人,爱妃难道不明白吗?”   玉姬:“大王的话,让臣妾感动的想哭!”说吧,紧紧地抱着允常,热泪涌眶而出,打湿了允常的肩头。   允常的眼眶有些发热,紧紧抱着玉姬道:“爱妃放心好了,本王自有分寸,绝不会辜负爱妃的心意,爱妃只管好好保重!”   待车马到了允常寝宫,分别之际,允常和玉姬又是一番缠绵悱恻,不必细说。###第二十六章 允常识才用范蠡   这一日回宫,允常思绪万千,想了很多事情。   想当初,允常也是费尽周折才最终谋取大位。自继位以来,殚精竭虑,励精图治,唯恐辜负了先祖大业。数十年来对内富国强兵、生息养民,对外积极防御、刚柔并用,越国国力日渐强大。后来,允常见周王室已经衰微不振,周边大国忙于争霸,自己也有了相当实力,于是审时度势,自立为王。周王室迫于无奈,也只好送来了酢食祝贺,正式承认了越国地位。到如今,越国君臣一心,百姓戮力,兵力强大,已成为南方诸国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然而,允常不敢就此懈怠,他心中明白,越国的内政、外交、军事上还存在很多危机。越国只是个小国,不足以和周边大国抗衡,只好长期以来周旋在大国之间,不得不对楚、吴、齐等国俯首听命,以求在大国的夹缝中求得生存和发展。如今诸侯争霸愈演愈烈,随时会有虎狼之国盯上越国,将越国卷入战火之中。   内政而言,虽然貌似平稳,实则危机重重。大将军石买一直对允常忠心耿耿,而且很有治国、治军、外交才能,为越国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然而此人城府太深,私心太多,贪欲太盛,如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封了还几个城池仍不满足,还要设法搜罗珠宝珍玩。更为过分的是,此人自恃功高,满足于当前越国国力现状,在内政和军事上不求上进,却热衷于拉帮结派,排除异己,大有掌控王朝大局的架势。允常对此心明肚知,顾虑其确实有功于越国,而且势力盘根错节,很多事情还的仰仗于他,又未发现他有忤逆之心,对自己还算忠诚,所以对他只是暗中节制。   面对诸多内忧外患,允常很想改变局面,迫切需要有新的力量注入越国政权,一来推进越国国力发展,二来制衡石买的权利,他不愿在自己百年之后,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烂摊子,不愿留下历史的骂名。所以,当文种出现以后,允常通过悉心观察和考察,当机立断,排除干扰,从重起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文种担任大司农以来,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兴修水利,推广良技,大大促进了越国的农桑业发展。而且此人深谋远虑,胸怀宽广,品行端正,在越国大夫中威望日升,这正是允常希望看到的。   如今,又出现了一个范蠡。当初文种举荐,允常没有过多在意,只以为他是个年轻人,又没有经过多少历练,即便有些才能,也还是难当大任,以后给他个一官半职就行了。可是,等到听闻和亲见了他为玉姬卜卦、街头杀人、庭审脱罪、拒绝比武、会稽山狩猎等一系列事件,允常的看法彻底改变了。这个年轻人,貌似玩世不恭,实则胸怀远大抱负;貌似言行无理,实则沉稳冷静、很有分寸;貌似行为毫无章法,实则处处深谋远虑;貌似贪生怕死,实则有着强大的内心力量。允常喜欢他年轻人特有的执着和狂放,更看重他过人的武功和才华。   允常决意要起用范蠡,然而让他做什么好呢?允常心中迟迟没有决断。既要量才委用,又要平衡力量,还要考虑众大夫的舆论看法,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这几日,范蠡老老实实在文种府上闭门思“过”。他从文种的书房里抱来了一大堆书简,整日里看得不亦乐乎,仿佛外面的世界和自己毫无关系,文种在闲暇的时候会过来看望他,两人弹琴舞剑,谈天说地,或是小酌几口,反倒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文种心中忧虑范蠡眼下的情况和将来的前程,每次提及,范蠡却并不在意。   这一天文种早朝回来不久,突然来了王宫内臣丘谷派来的两位差官,下达越王旨意,宣召文种带上范蠡入宫谢罪。文种赶忙催促范蠡洗漱更衣,二人乘车赶到越王寝宫。   范蠡跪拜道:“草民范蠡拜见大王!”   允常:“范蠡,你既然声称自己是卜卦之人,可曾知道今日本王要如何处置你?”   范蠡:“草民听说民间有‘医不自治、卦不自测’的说法,所以草民不知。”   允常:“那么你希望本王如何处置你?”   范蠡:“草民还是期望,大王能够允许草民在越国做一个卜卦之人。”   允常:“看你如此热衷于卜卦,又是如此自负,难道你果真有先知先觉之能?”   范蠡:“回大王,草民并无先知先觉之能,然而草民懂一些天地阴阳之道。万事万物,只要依照‘道’的义理去观测和探究,总会明白一些它的奥妙和去向。所谓的先知先觉和未卜先知,全凭这个‘道’,并不是鬼神那样神秘的事。”   允常:“如此说来,懂得这个‘道’是很重要的了。那么,何为你所说的‘道’?”   范蠡:“回大王,‘道’是天地万物的本源,日出日落、月盈月亏、四季轮回、风雨雷电、潮涨潮落、草木消长、生老病死、祸福相易,都离不开‘道’的力量。说到底,‘道’就是万事万物产生和变化的规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允常:“如此说来,‘道’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了?既然如此,这个‘道’有什么用处?”   范蠡:“虽然说‘道’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然而人们可以发现和利用这个‘道’,就如同天气冷了就需要多穿衣服,生病了就需要吃药一样,如此而已。”   允常:“哦,如此?依你看来,这个‘道’对于本王治理国家可有用处?”   范蠡:“无处不可用!农桑稼穑、治理百姓、治理朝政御敌用兵,皆需依道而行,不可有违天道。因此而言,王道即为天道。”   允常:“依你看来,本王实行的可是王道?”   范蠡:“大王治理下的越国,朝政清明,百姓安定,军力渐强,国力日盛,足见大王实行的确为王道。然而王道之下,也有不尽人意之处。”   允常:“哦?说来听听!”   范蠡:“如今天下,周王朝分崩离析,诸侯国纷纷争霸,此为天下大势,亦可称之为‘道’。越国虽国力日盛,然而偏安一隅,军中府中自满自足,却不知越国即将大祸临头,这难道不是有违天道吗?”   允常怒道:“大胆范蠡,又在口出狂言,越国有何大祸?”   范蠡:“大王息怒!我听说吴国提出了‘西破强楚、北抗齐晋、南灭越国’的称霸大计,如今吴国已经把战火引向楚国的土地,越国却还在设法讨好吴国,这难道不是大祸吗?”   允常更加震怒:“大胆竖子,我越国与吴国甚为交好,你竟敢胡言乱语,挑拨离间,是何居心?若是再敢对外胡说八道,本王定要拿你治罪!”   范蠡:“草民不敢!”   允常缓和颜色道:“听起来你还懂一些道理,本王问你,曾经学过哪些东西,师从何人?”   范蠡:“回大王,草民出身微贱,不能进入官学,只能自己用心,断断续续学了些东西,后来又有幸遇见一位名为‘渔夫’的高人指点,诗书礼仪、骑马射箭、用兵方略、治国之策皆有涉及。”   允常:“哦?看来你并非一个无知无畏的狂徒。”又转头问文种道:“大司农以为如何?”   文种:“回大王,范蠡所言,并无虚妄。我与他交好多年,深知此人胸怀韬略,才气过人,否则当初怎敢推荐给大王。”   允常:“既然如此,明日早朝你带范蠡一同前来,本王将委任与他,你们暂且退下。”   ***   送走文种和范蠡,允常又召见了石买。   允常:“前日狩猎比武,夺冠的是那个楚国人范蠡。本王当时没有对他奖赏,然而又不想失信于天下,大将军以为该如何处置?”   石买:“此人虽然有些武功,然而桀骜不驯,狂放不羁,又犯了误伤人命和违抗王命之罪,决然不可放纵。卑职以为,不如赏给他些金钱,遣送他回国为好,即可平息舆论,又可消除祸患。”   允常:“此人千里奔越,绝不为几个赏钱,若就此将他赶出越国,如何取信于天下?况且越国正在用人之际,本王倒是想封他个一官半职。”   石买:“既然大王有此心意,不如让他做个府衙的书办或者差官。我听说王城尹府正好缺一个巡捕,何不让他去就任。”   允常:“此人武艺高强,大将军也见识过了,再者我看他言谈举止也是个很有学识的人,让他做个书办和巡捕,确实有些屈才了。本王以为,既然他武艺高强,不如让他到大将军手下做个将领如何?”   石买:“大王不可!此人桀骜不驯,就连大王之命也敢违抗,我怕他在军中不服管束,寻衅滋事,卑职不愿要他!况且,……”允常欲言又止。   允常:“大将军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石买:“卑职也是为大王和越国着想啊!其实卑职也看到,范蠡此人并非池中之物,无官无职尚且闹出了许多动静,若是到了军中为将,今后不知还要如何。他的后台文种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若是两楚国人一文一武,难道大王没有顾虑吗?卑职知无不言,还望大王不要怪罪!”   允常:“哦?大将军果然深谋远虑。既然如此,大将军以为如何是好?”   石买:“卑职已言无不尽,还请大王定夺。”   允常思虑片刻道:“也罢,让他到王宫来做个本王的侍卫右尹吧,大将军以为如何?”   石买大惊:“大王,如此一个顽劣之人,何况又是一个外国人,大王放在身边能够放心吗?”   允常:“我见此人只是要某个差事罢了,绝不会为害本王。况且还有侍卫尹、侍卫左尹对他节制,大将军不必担忧。我意已决,明日早朝,大将军宣布对他的任命吧。”   石买:“诺”。   ***   次日早朝,照理议过朝中大事后,允常宣范蠡进殿。   允常道:“前日狩猎场比武,范蠡猎获九只猎物,理当赏金十金,加爵六等,封中大夫之职。然而范蠡违抗王命在先,又念其武艺高强,诚心为越国所用,因而降级使用。大将军宣布他的任命诏书吧。”   石买宣诏道:“越王诏曰:楚人范蠡,远道来投,虽有过失,然而念其诚心可嘉、武艺高强,本王为彰显王道、取信天下,任命范蠡为王宫侍卫右尹,封下大夫之位,食禄二百石,望范蠡尽忠职守,不负王恩,特此诏令!”   范蠡只好受人摆布,穿上了大夫衣冠,行拜官之礼,叩头作揖谢恩,远没有文种那样的从容。   此刻,朝堂之下议论纷纷。一个楚国来的野小子,一夜之间变成了越国的朝中大夫,或许就连范蠡也未曾想到。###第二十七章 严惩犯兵立军威   进入王宫做了一名侍卫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范蠡万万没有想到,越王会给自己这样一个官。王宫的侍卫队共有三百人,每天分三批人马,轮流负责王宫的守门、站岗、放哨、巡逻等治安事宜。虽然说各负其责,按部就班,但是除了执勤人员以外,大多人员只要定期完成巡逻任务,其它时间就待在侍卫营里无所事事,工作还算清闲。   范蠡的到来,在侍卫营里引起了小小的震动,他们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楚国人,怎么就成了侍卫营的长官。私下里,范蠡成了大家谈论的话题,等到大家知道他是个楚国来的平民,既没有家世也没有战功,只是靠会稽山上打了几只野物就做了官,大家心底里对他轻蔑起来。要知道,侍卫营的兵将都是从军队里挑选的一等一的高手,而且大多在战场上取得过战功。   而且,他看起来是一个没有多大趣味的人,又说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楚国话,大家除了工作上的事和他交流几句,没有几个人愿意和他接近,在这里范蠡无疑是个孤独的人。他感到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带领近百号侍卫兵在王宫内四处巡逻的时候,因为那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个将军。有时他甚至希望出现一帮匪兵或者盗贼,自己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上一仗。可是,这个想法就连他自己也感到荒唐。   ***   这天晚上,正赶上范蠡带兵值守。当他走进侍卫营巡逻的时候,听见里面声音嘈杂,热闹非凡,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卫兵围在一起赌钱,很多卫兵在一旁围观。范蠡心中恼怒,厉声呵斥道:“你等如此大胆,值守期间聚众赌博,成何体统?”大家突然发愣,面面相觑。   只见一个四十左右、虎背熊腰、满面络腮胡的壮汉站起身来道:“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右尹大人。我等闲来无事玩一玩,尹令大人不管,左尹大人不管,你这个右尹倒来管了,管得着吗?”说话间,满口酒气。   范蠡越发生气道:“非但赌博,而且饮酒,军纪何在?”   壮汉:“呵呵?跟我来谈军纪?你知道什么是军纪吗?老子在军中杀敌的时候,怕是你妈肚子里还没你呢!”人群中一阵哄笑。   范蠡怒不可遏:“大胆!违反军纪,出言不逊,我今天非要管一管你不可!”说着嚓啦一声抽出了佩剑。   壮汉后退一步,也抽出佩剑,扬起手来:“怎么?想要打架?你当我是会稽山上的兔子吗?有种的来啊!”   范蠡两眼发红,咬牙切齿,然而扬起的手臂又放了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是王室的命官,是侍卫兵副统领,和一个士兵打架,实在有点滑稽。   范蠡:“今日之事暂且放下。本右尹亲自在此看管,谁敢继续扰乱军纪,一并记下,明日再作追究!”   大家没料到范蠡会来这一手,面面相觑一会,纷纷散去。那个壮汉见此情景,大声吆喝道:“来来来,大家继续玩啊,怕他作甚!”可是没有人附和,那壮汉只好咕咕哝哝走到一旁去了。   次日,范蠡面见侍卫尹大人,禀报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侍卫尹故作惊讶:“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他们玩玩也就罢了,怎么敢顶撞右尹大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带我调查情况,定要严加处理!”   范蠡:“顶撞我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军纪涣散大人不可不管。”   侍卫尹:“右尹大人言重了!他们无非是闲来无事玩一玩,怎么就是军纪涣散了?实不相瞒,这帮人一个个大有来头,就说那个顶撞你的络腮胡子吧,他是跟着大将军石买在战场上一路杀出来的。对付这帮人我也头痛,只要他们能够做好分内之事,不和你故意最对就行,有些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   范蠡:“平日里这样,若是真有战事,如何是好?”   侍卫尹有点不耐烦:“右尹大人又言重了!王宫重地,轻易哪来的战时?右尹大人放心好了,昨日之事,我还是要追究,定要给右尹大人一个交代。”   范蠡见多说无益,只好告辞。   ***   当日,侍卫尹召见了络腮胡子   侍卫尹:“你为何招惹他?以后还是适当收敛一点!”   络腮胡子:“是他先招惹我的,有大人你在这里,我怕他个鸟,无非一个打兔子的乡野村夫!”   侍卫尹:“不可!此人不可小觑,你还是要给他认个错,好给他一个台阶。”   络腮胡子:“我给他认错?门都没有!”   侍卫尹:“不认错也行,我要罚你的俸禄。”   络腮胡子:“什么?连你也不放过我了?”   侍卫尹:“你有所不知,此人是大王亲自挑选来的,若是他面子上下不去,跑到大王那里告状,如何是好?我也不会罚你太多,罚你半个月俸禄,做个样子就行。”   络腮胡子:“也罢也罢,由你处置吧,无非半个月俸禄,也不枉我出了口鸟气!”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情况却并没有多大改变,只要范蠡不在现场,大家还是照玩不误,反倒是更多人对范蠡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辱骂了长官一通,只罚了半个月俸禄,风刮了草帽一样,简直就是个笑话。   范蠡的心中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决定要找一个机会杀一杀那几个鸟人的威风。   ***   他特意选了一个晚上,带上两个随从去侍卫营巡视,果然见一伙人又围拢在一起聚赌。   范蠡走进人群,环视一圈,冷冷道:“怎么?你们难道真的要置军纪王法于不顾吗?”   只见还是那个络腮胡子慢悠悠站起来道:“怎么?右尹大人又要罚我的俸禄吗?我就玩儿了,你去罚吧,看你罚得了多少!”   范蠡厉声道:“你聚众赌博,屡犯不改,本大人定要将你军法处置!来人,将这无知暴徒捆绑起来!”   然而,范蠡的两个随从迟迟没有行动。   范蠡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也不理睬,一把扯过随从搭在肩上的麻绳,抬手指着络腮胡子道:“大胆狂徒,速速放下武器前来受绑,免得本大人亲自动手!”   络腮胡子咔嚓一声抽出佩剑道:“我看谁敢!”   范蠡厉声道:“狂徒接招!”   说着突然一挥手,手中的麻绳在空中飞出一条弧线,嗖嗖作响,然后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络腮胡子而去。络腮胡子赶忙挥剑抵抗,然而哪里能找得着方向,脖子上早已受了重重的一鞭。   络腮胡子稍愣片刻,挥剑砍杀过来,只见范蠡手臂一抖,用力挥鞭,那麻绳如同施了魔法一般,在络腮胡子腰间飞速缠绕起来。范蠡回手一拉,那络腮胡子像个陀螺一般,滴溜溜转到范蠡跟前。范蠡抓住他持剑的手腕,往后一扭,络腮胡子由不得自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被范蠡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围观的兵士被瞬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一个个像傻子一般,半天回不过神来,随即传出一阵阵惊叹。   范蠡环视一圈,双目直盯着刚才带来的两个随从,厉声道:“你们两个,适才本大人传令下去,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两个随从战战兢兢来到范蠡面前,唯唯诺诺道:“大、大人,小的是怕、怕打不过他。”   范蠡:“若是上了战场,也能如此吗?公然违抗军令,该当何罪!   两人扑通跪下道:“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我等往后一定要听从大人调遣。”   范蠡:“今日念你等初犯,暂且记下,若有再犯,决不饶恕!你等起来,将那犯军押入侍卫营府中,军法处置!”   络腮胡子像斗败的公鸡,在范蠡和两位随从的押解之下,垂头丧气出了侍卫营。   ***   次日,侍卫尹进了侍卫府,看到络腮胡子被五花大绑在府内的柱子上,吃了一惊,忙问范蠡到底何事。   范蠡:“大人何不去问问他自己!”   侍卫尹走到络腮胡子面前,故作严厉:“到底为何?”   络腮胡子低着头:“大人,我昨夜赌钱,被右尹大人抓来了。”   范蠡:“仅仅如此吗?是谁持剑威胁长官?”   络腮胡子:“回大人,是、是在下无礼。”   侍卫尹怒道:“混球,右尹大人是你能威胁的吗?你好大的胆子,难道这个月的俸禄又不想要了吗?”   范蠡插话道:“大人,我看罚俸的事就免了吧,军法不是这样规定的!”   侍卫尹:“那,右尹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置?”   范蠡:“军法有令:酗酒赌博者,穿刺双耳,游营示众;公然抗命者,鞭五十,徒刑三年;以兵器冒犯长官者,斩!侍卫尹大人看着办吧。”说着,范蠡从几案上取过一卷书简,放到了侍卫营的面前。   络腮胡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带着哭声道:“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侍卫尹脸色铁青,指着络腮胡子的鼻子道骂:“混球,混球,看你干的好事,如何是好!”   络腮胡子直接哭出声来:“大人饶命,大人救救我!”   侍卫尹:“右尹大人,看在他已有悔过之心,又念其家有父母妻儿,放他一条生路吧?”   范蠡:“也罢,既然侍卫尹大人发话了,本官也不好多言。然而,为严明军纪,必须有所惩罚。本官提议,对其当众处以鞭刑五十,削去军爵,贬为伙夫,大人以为妥否?”   侍卫尹:“只好这样了!”   络腮胡子声音颤抖道:“多谢两位大人不杀之恩!”   当日,王城尹召集众侍卫,鞭打了络腮胡子,宣布了对其削职贬黜的决定,众侍卫一个个噤若寒蝉。###第二十八章 结怨同僚遭陷害   自此以后,众侍卫不敢再慢待范蠡,更有许多人主动亲近和巴结,就连侍卫尹和侍卫左尹也开始对范蠡另眼相看,军中事务总要听听他的见解,范蠡在侍卫营中威望日升。   军中的纪律,一改往日的散漫和懈怠,至于赌博、酗酒、喧嚣、斗殴等恶习,几乎都销声匿迹了。然而,范蠡看到很多士兵在执勤之余百无聊赖,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思虑多日后,他把自己的想法禀告了侍卫尹。   范蠡:“我见军士闲暇时间颇多,不如让他们做些事情,免得百无聊赖、荒废时光。我有个想法,想说给大人听听。”   侍卫尹:“右尹大人请讲。”   范蠡:“不如组织他们在闲暇时间练兵比武,提高战力,有备无患。对比武优胜者加以金钱、军阶、军爵奖励,也可激励兵士,提振士气,大人以为如何?”   侍卫尹思虑片刻道:“右尹大人提议甚好,只是如此大事,本官不敢决断,还需禀报石买大将军。”   范蠡:“也好,我以侍卫府名义草拟了一份谏册,大人若用得着,可以拿去。”   侍卫尹:“如此甚好!”   当日,侍卫尹立刻去拜见了石买。并不是范蠡的提议多么重要,而是侍卫尹迫切需要见到石买。再进一步讲,就算侍卫尹不去拜见石买,石买也会主动召见侍卫尹,他们有很多话要说。   其实,范蠡在侍卫营做过的那些事,石买很快就知道了。他感到震怒,追随自己多年的络腮胡子,竟然被范蠡鞭打五十,而且削却了军爵。更为震怒的是,自己亲手栽培和安插的侍卫尹,竟然对此束手无策。可是,军法摆在那里,自己竟然也无能为力,石买感到又一次窝火。   ***   当日,见侍卫尹前来拜会,石买胸有成竹,与他谈论起来。   石买:“我听说那个范蠡在侍卫营里很威风啊?”   侍卫尹:“回大将军,那范蠡自恃武功高强,又有大王撑腰,目无尊长,擅威军中。前些日子,他竟然鞭打了大王的老兵,卑职无能,还望大将军能够宽恕。”   石买:“我已得知此事,只怪那混球不知把握分寸,怨不得你。当下之时,你如何打算?”   侍卫尹:“还有什么打算,那个范蠡快要骑到卑职的脖子上来了。这不,他又上了个谏册,说要搞什么练兵比武,卑职前来,正是要讨要大将军的旨意。”   石买接过谏册,仔细看完,面有愠色道:“依我看来,此谏甚好,可是,你怎么就想不到呢?”   侍卫尹:“卑职无能,还望大将军宽恕!”   石买:“哎,这个范蠡的确不简单,实在是本将军心头大患!”   侍卫尹欣喜道:“卑职该如何处置,还请大将军明示!”   石买:“如何做?范蠡提议甚好,理当采纳,只是……,”石买欲言又止。   侍卫尹:“大将军请讲!”   石买:“附耳过来!”   侍卫尹赶忙附耳向前,石买低声叮咛,侍卫尹连连点头称是。   ***   范蠡提议的练兵比武计划很快在侍卫营里实施起来。所有卫兵在值守闲暇之余,一律参加统一操练和比武大赛。大赛规定:设置徒手格斗、持械对打、摔跤、射箭四个比武项目,胜五人者升为伍长、赏金五金,胜十人者升为什长、加爵一等,以此类推。   短短几日之内,练兵比武开展的轰轰烈烈。冷清数年的侍卫营练兵场上,又响起了练兵的号令和拼杀声。侍卫兵本来个个都是勇武之士,如今自然是不甘落后、跃跃欲试。一时间,士气高涨,热火朝天,军容军纪大为改观,就连侍卫尹也是暗暗称奇,悔恨自己脑子不够用,没有早一点想出这个办法来。   王宫侍卫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王宫的主人允常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侍卫兵如此上进,允常当然感到高兴,又听说这事儿是范蠡操作起来的,允常更加欣慰。静观了多日之后,他决定要到侍卫营里去看一看。   这一天,允常轻车简从,突然来到练兵场。当时,正是范蠡带兵操练,兵将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腾挪起伏、全神贯注,看地允常心头大悦。眼尖的兵士发现了允常,赶忙向范蠡示意,范蠡停下操练,赶忙带领众将士跪拜。   允常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开口道:“诸位将士操练认真,本王十分欣慰,诸位将士辛苦了!”众将士齐声道:“大王英明!”正在此刻,侍卫尹听到消息,也连忙赶来了。   允常听完侍卫尹禀报详情后,对侍卫尹和范蠡道:“难得你们有如此作为,本王颇为欣慰,王宫的安危交给你等,本王也就放心了。”   两人道:“多谢大王夸奖,这都是我等该做的。”   允常:“范蠡虽然来此不久,然而刚才本王见你带兵操练,有模有样,进步不小啊!”   范蠡:“大王过奖了。卑职的确是多了点历练,然而进步更大的还是诸位兵士,只是他们也的确有点过于辛苦了。”   允常:“哦?哈哈哈,能够体恤兵士,自然是好事。好吧,传令下去,自今日起,众将士每人加爵一等,望众将士好好操练,尽忠职守。”   侍卫尹赶忙传令:“诸位将士听令:我王英明仁爱,体恤下情,念在众将士尽忠职守,操练辛苦,自即日起,每人加爵一等!”   众将士得令,兴奋异常,欢呼雀跃,纷纷高呼:“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允常挥手致意,满意而归。   ***   侍卫营里,范蠡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兵士们听说练兵比武和加爵奖励都是范蠡提议和争取的,再加上他高强的武艺和端正的做派,内心里对他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之情,见了他总是毕恭毕敬。   事实上,范蠡在侍卫营的威望,已经无人替代,就连侍卫尹和侍卫左尹也一改往日的倨傲和冷漠,对他处处表现得热情有礼。但是,这样的情形,让范蠡心中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反倒事事处处变得谦卑和随和起来。   果然,事情说来就来了。   ***   这一天临晨,范蠡正在侍卫营整队清点,准备向下一班交接值守,忽然一个卫兵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王宫大殿的门差准备开门的时候,忽然发现大门上插着一把短刀!”范蠡闻言大惊,赶忙做了些安顿,随那位卫兵去看。   范蠡正在王宫大殿前查看现场,忽然又一个卫兵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刚才大王寝宫的门差前来通报,寝宫的大门外面插着一把短刀,要大人速速追查!”   范蠡赶忙安排人看守现场,直奔国王寝宫去查看。果然不假,寝宫大门上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和大殿大门上的一模一样。范蠡查看了四周,亲自上前,拔下短刀,收藏起来,然后飞奔侍卫营,安排兵士在宫内分头搜查,之后赶到侍卫府向侍卫尹禀告。   侍卫府内气氛异常紧张,王宫内臣丘谷也在那里,侍卫尹脸色阴沉。范蠡禀报情况后,提出要和侍卫尹速速带人去现场查看,查找线索。   侍卫尹冷冷道:“右尹大人,不必了!我已派人查看过了,歹徒是从宫墙翻进来的。丘谷大人已经遵照大王旨意,派人去请石买大将军前来调查此案,我们就等着接受处置吧!”   范蠡疑惑道:“宫墙高达五丈,歹徒如何翻墙而入?”   侍卫尹:“右尹大人若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吧,宫墙上面有翻越的痕迹。”   范蠡在一位卫兵的指引下,登上宫墙,仔细查看,果然见墙头上有一处撞擦的痕迹。他沉思片刻,又低头看了痕迹下面的宫墙两侧,嘴角略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回到侍卫府,范蠡下令停止搜查,向下一轮值守长官侍卫左尹交了班,再无任何行动,对侍卫尹和丘谷等人对案情的谈论也不搭茬,只等石买前来处理。   ***   石买很快乘车到来。他听完侍卫尹的禀报后,要求范蠡再作仔细禀报。   范蠡道:“近期以来,宫内值守十分严密。宫门内外,皆有守兵,宫墙之上与宫墙之内巡逻不断,就算是飞进一只鸟雀,怕也逃不过卫兵的眼睛。歹徒是如何进了宫,又如何将短刀插上了宫门,卑职实在想不明白。”   石买:“宫墙之上有翻越痕迹,明明是歹徒翻墙而入,有何想不明白?”   范蠡:“宫墙高达五丈,难道歹徒长了翅膀?况且城墙两侧并无痕迹,歹徒从何而入?卑职还是想不明白!”   石买稍愣片刻道:“范蠡啊,你真是少见多怪。天下之大,能人异士颇多,身怀绝技之人的确也是有的。虽然你武功高强,但不见得你都能想得明白。”   范蠡:“大人这是在笑话卑职。然而卑职认为,人力之所能,必有其极限,否则就不能称其为人了!卑职还是心中疑惑,还请大人明察。”   石买面带愠色道:“那么,依你之见,歹徒从何而来?难道你还有别的线索?”   范蠡略顿片刻道:“卑职没有线索,所以不敢妄加揣测。”   石买:“既然如此,案情已经大致明了。无论如何,事发范蠡当值之时,罪责难逃。大王命本将军全权查证此案,因此责令如下:当值城墙巡逻侍卫玩忽职守,削去军爵,打入军牢,待后处置;当值侍卫右尹范蠡玩忽职守,停职查办,待禀报大王后处置;侍卫尹会同司空府继续查证此案,尽快找出歹徒来龙去脉。”   范蠡:“大人,昨夜之事,责任全在卑职,与值守侍卫并无瓜葛,恳请大人不要处置他们!”   石买一愣道:“既然范蠡大人如此敢于担当,本将军就遂了你的心愿,但是对你的惩处可是要加重了,你可想明白了?”   范蠡:“回大人,卑职想明白了。”   送走石买等人,范蠡脱下官衣官帽摆放在侍卫尹的几案上,布衣布衫,打马回府去了。###第二十九章 贬官听差生心机   刀插宫门事件,令允常大为光火,深宫大内发生这样的事情,非但令人心惊胆寒,而且实在是不成体统。堂堂王宫侍卫营,三百精壮将士,而且一个个武艺高强,竟然如此窝囊,任由歹徒潜入宫中为非作歹。事发当日,停朝一天,宫内上下人心惶惶,若是四处传扬出去,实在是大失颜面。想起多日前自己亲临练兵场,当场奖励侍卫将士,允常越发觉得心中寒凉,于是铁了心要严惩失职官兵。   可是,听了丘谷回来禀报的情况,允常心中惶惑起来。那范蠡说的确实有理,五丈高的宫墙如何轻易翻越而且安然无恙?如果用了器械,必然会在墙壁上留下痕迹,却为何没有痕迹?然而,墙头的痕迹又是从何而来?再深入想下去,莫非是……?允常心中大为吃惊。   ***   石买很快前来禀报。   允常:“查证情况如何?可有结果?”   石买:“回大王,案情已经基本查明。”   允常:“哦?说来听听。”   石买:“从现场查证情况来看,歹徒乃乘夜翻墙而入,在两处宫门插刀示威后逃遁,幸好未造成人员伤亡。”   允常:“到底是何人所为,又是为何缘故,可有查证结果?”   石买:“回大王,现场查获两把短刀,并无多少特征,歹徒来源去向毫无线索,怕是难以查找,卑职已责令司空府与侍卫尹继续追查,但愿能够找到嫌犯。”   允常:“如此看来,找到歹徒确非易事。当下之时,依大将军之见,该对侍卫尹失职之责如何追究?”   石买:“事发当夜,由侍卫右尹范蠡带兵当值。王宫重地,竟然任由歹徒来去自如,皆因当值将兵玩忽职守。卑职以为,应当对其严厉追责,严加查办,决不可姑息迁就,大王以为如何?”   允常:“玩忽职守,理当严惩,砍他脑袋也不为过。然而我听说事出蹊跷,五丈高墙之上,歹徒竟然能来去自如,确实匪夷所思。本王以为,案件尚有不明之处,待查到歹徒,查明情况,再作严惩不迟。然而刀插宫门,当值者确有治安不周之责,必须追究。本王决定,将范蠡革去侍卫右尹和下大夫之职,降为士人,俸禄减半,命其在司空府行走听差,大将军以为如何?”   石买:“既然大王考虑如此周详,卑职听凭大王决断。”   允常:“如此,大将军回去处置吧。”   石买:“诺!”   ***   这一次,石买对大王处理范蠡的结果倒是挺满意的。他知道,当初没有除掉范蠡已经错失了良机,如今他在大王的心中有了一定位置,除掉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石买只想把范蠡赶出王宫侍卫营。   别看侍卫营只有三百卫兵,却无疑是越国的核心力量。石买的命运捏在允常的手里,允常的命运却捏在侍卫营的手里,石买决不允许侍卫营被一个不属于自己阵营的外来力量掌控。正因为如此,他谋划了好多天想出一个计策,授意侍卫尹去着手实施,今天,终于把范蠡赶出了侍卫营。只可惜,那帮蠢货实在太蠢,手脚做的太拙劣,被范蠡一眼就看出了漏洞。当然了,石买不怕,大王不会就此揪住不放,范蠡也不敢轻易揭露真相,大家都是聪明人。   范蠡被革职查办后,心情恶劣到极点,倒不是痛惜丢了官职,而是感到极度的憋屈和愤懑。自己一腔热血想为越国建功立业,可是正在施展拳脚的时候,却突然被当头棒喝,此中滋味可想而知。更为窝火的是,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不能申辩和揭露出来。他知道,如果揭露出来,要么是一场权力争斗的灾难,要么自己会成为刀下之鬼,而这两种结局,都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曾经只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殊不知权力的争斗非但如此惨烈,而且如此卑鄙。   文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样只有愤怒、惋惜、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陪着范蠡聊聊天,喝几杯闷酒。不过,范蠡毕竟是范蠡,这一点打击,不足以对他造成多大的硬伤,反而只能让他更加成熟和坚强。他很快就变得坦然自如了,闲暇时间,还到街市上去游逛了几圈。   文中担心,大王一怒之下会对范蠡严加查,但是范蠡却摇头否定。果然,几日之后,王宫的差役送来了大王的诏令,对范蠡做出削去官职、降为士人、命其司空府听差的处置决定,文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文种叮嘱范蠡道:“老弟此去司空府,定要隐忍藏拙,切不可锋芒不露。大王对你如此处置,实在是用心良苦,意在对你庇护挽留,我们且等待时机,再作打算。”   范蠡道:“老兄放心好了,老弟弟有分寸”,内心深为感动。   ***   司空府是王朝四大府门之一,掌管越国赋税、钱粮、城池、工建等重大事宜,权责之重,自不待言。只可惜范蠡来此,只是个因罪遭贬、听差行走的小吏罢了,倒也在司空府没有多大反响。   范蠡原来以为,自己可以在司空府做一些差事,也好增加些学识和历练,殊不知根本就没那么简单。司空府的长官把他单独安置在一间闲置多年的办公房里,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压根就没有给他安排职责的迹象,只是偶尔让他整理和抄录一些无关紧要簿册,大多时候范蠡无所事事。   幸亏府里有一些涉及赋税钱粮、城池工建的条令、制度、地图等书册,范蠡闲来无事便借来翻阅,多日下来,都已烂熟于心了,竟然也是一份不小的收获。   范蠡真的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成为一个吃闲饭的人,皆因石买的“功劳”。原来,司空府也是石买的“地盘”,他早已叮嘱大司空,切不可让范蠡插手司空府各种事宜,免得他又闹出什么动静来,弄不好又成为司空府的祸患,自己岂不成了“灭火队长”?   可是,要想让范蠡甘心于这种百无聊赖的生活,要想让他不闹出一些动静,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范蠡在司空府里唯一可以结交的人,便是管理簿册、档案、书简的馆尹。范蠡经常去馆尹那里借书看,馆尹见范蠡虽然做过王宫的侍卫长官,却毫无架子,言行端庄,待人真诚,心中颇有好感,一来二去,两人见面谈论的话题多了起来,范蠡渐渐了解了馆尹的情况。这馆尹本是世袭的中大夫,早前在司空府担任路尹,只因秉性耿直,看不惯司空府中大小官员暗中贪腐,又不善阿谀奉迎,十多年以来非但没有升迁,反而被大司空找了个借口,降为下大夫,打发到这里当了个有职无权的馆尹。   两人惺惺相惜,多次在府中值夜期间备酒小酌,相谈甚欢,范蠡从中得知了司空府许多内幕,始知这司空府也在石买掌控之下,而且与大司空互为勾结,贪赃枉法。范蠡心中感慨良多,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又一日,范蠡特意邀请馆尹上街小酌,酒至半酣,范蠡道:“馆尹大人,小弟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能够通融。”   馆尹疑惑道:“我一个小小馆尹,无权无势,范蠡大人何出此言?何事需要老兄我效劳,范蠡大人只管说来。”   范蠡:“此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想借大人掌管的簿册文书档案一阅,不知可否?”   馆尹惊讶道:“老弟为何要看这些?”   范蠡:“不瞒老兄,我来越国年月不久,对越国情况不甚明了。如今既然身为越国人,理应了解些越国的地理、人口、赋税、城池等情况。然而出行不便,无从所知,所以想通过老兄手中的文书了解个大概。”   馆尹为难道:“老弟所言,本来不该违背。只是……,这文书档案,事关机密,若是让他人知道,那大司空定然会拿我开罪,如何是好?”   范蠡:“老兄放心,待我借阅之时,你将文书卷进无关紧要的书册之中,我暗自带回家中翻阅,定然不会让他人察觉。”   馆尹忧虑道:“老弟所言,似乎可行。只是……,老弟千万要小心为好,否则会害苦了我。”   范蠡:“老兄诚心帮我,我怎可害了老兄,我定要万般提防,万无一失。退一步讲,就算真被察觉,老弟只管推说是范蠡故意偷窃,全有我来担当!”   馆尹:“老弟言辞恳切,甚为感人。既然如此,老兄我如何能不答应?老弟需要什么,随时来取吧,不要遗失就行。”   范蠡:“多谢老兄!”   自此以后,范蠡几乎每日带一些文书回家。###第三十章 处心积虑上谏册   这一天,适逢官府公假,文种和范蠡难得清闲,请文夫人备了些酒菜,两人小酌一会,对弈起来。突然有一位王宫差官前来下诏,要范蠡进宫面见大王,两人不明缘由,心中大惊。文种忙问差官:“请问大人,大王召见,到底为了何事?”   差官道:“丘谷大人没有交代,在下也不甚明了。”   文种面色忧虑,范蠡却突然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依我看来,今日大王召见并非坏事。老兄不要担忧,我去去就来。”文种还是面带疑惑。   ***   范蠡见过允常,行了大礼。   允常:“卜卦之人,你可知道,本王为何命你前来?”   范蠡:“卑职不知为何,大王又在笑话卑职了。”   允常:“哈哈哈,起来就坐吧。本王要你前来,只是想问几句话,你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范蠡:“大王请问。”   允常做了个手势,屏退了身边的差役奴仆,开口道:“前次刀插宫门事件,至今令本王心有余悸。王宫重地,竟然发生此等大事,至今也没查出个结果,实在蹊跷。当时情形如何,你对此有何见解,还望如实说来。”   范蠡:“大王,石买大将军已经审理过此案,想必已经禀告大王了。大王没有砍了卑职的脑袋,已经卑职的福分,卑职还敢有何见解?望大王宽恕!”   允常:“难道果真你值守不严,让歹徒翻墙而入吗?难道你心中果真没有怨言吗?本王看你是言不由衷,欺瞒本王!”   范蠡:“大王圣明!只是卑职心中确实有所顾忌。”   允常:“有何顾忌?”   范蠡:“卑职怕大王动怒,扩大了事端。”   允常:“时过境迁,本王怒气已消,如今只是想了解真相,你且只管说来。”   范蠡:“能够飞越五丈宫墙的高手,怕是大王也未曾见闻;若使用云梯、绳索等物,必然会在墙面留有痕迹,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此卑职以为,翻墙而入之说,纯属无理。”   允常:“难道不会是从宫门而入吗?”   范蠡:“宫门看守甚严,一旦入夜,必定上锁,且有数人看管,歹徒如何进入?就算歹徒在锁门之前混入,得手之后,又是如何脱逃?因此,宫门进入之说,也无道理。”   允常思虑片刻:“以此看来,此事竟然是内贼所为?”   范蠡:“大王圣明!”   允常:“依你看来,此内贼为何如此?难道是威胁本王吗?”   范蠡:“卑职倒不这样想。卑职以为,贼人所指,另有其人。”   允常:“谁?”   范蠡:“大王想想,事发之后,谁人最受牵连,想必大王已经心明肚知。”   允常:“难道此贼是冲你来的吗?那又是为何?莫非你得罪了何人?”   范蠡:“卑职的确得罪人了。卑职一心想在大王的侍卫营里有所作为,可是有些人不愿看到这个结果,一心要把卑职赶出来。”   允常:“难道是侍卫尹所为?”   范蠡:“大王圣明!然而仅凭侍卫尹一人,怕也没有这个胆子,难道他不怕事情败露后掉了脑袋吗?卑职大胆揣测,有人在为他撑腰!”   允常:“你是说……石买吗?”   范蠡:“卑职不敢说,还望大王恕罪!”   允常:“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不据理力争,而是甘愿受罚呢?”   范蠡:“卑职已经说过了,卑职怕大王在一怒之下严加追究,造成后果。”   允常:“范蠡啊,难得你如此聪明,又是如此忠诚,本王委屈你了。”   范蠡:“大王,事已至此,卑职有句话想对大王说。”   允常:“说!”   范蠡:“大王该换个侍卫尹了!”   允常:“本王正有此意,本王的老命不能再交给这帮逆贼了!”   范蠡:“大王保重!”   允常:“今日与你一席话,本王心中的石头落地了。你暂且回去,本王自有安排。”   ***   范蠡出宫,也感到浑身轻松。他曾经预感到允常会找他问话,今日果然如此。   此后不久,宫中传出消息,大王在出宫巡视之际,发现有个侍卫兵靠在城墙上打盹,便立刻召见侍卫尹前来问责,谁知那侍卫尹慌慌张张跑来,浑身酒气。大王一怒之下,将那侍卫尹撤职查办,新任命的侍卫尹正是上次会稽山狩猎时夺得亚军的诸暨郢,一位颇有武功和作为的年轻将领。   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几乎所有人认为这就是真相。其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允常和范蠡心明肚知,或者,石买也能够明白。   ***   范蠡仍然回到司空府做他的闲差,然而自从和馆尹那次酒后深谈之后,当班期间他不再是无所事事。倒也没有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而是大多时候伏案酣睡,几案上胡乱的摊放着无关紧要书册。司空府的很多人看在眼里,心中便想,怪不得他被贬了官职,原来是这样一个浑浑噩噩人,大家越发的不把他放在心上。   殊不知,范蠡每天熬夜,做一件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事情。他每天带着司空府的文书档案回家,秉烛夜读,彻夜不休,着了迷一般。多日阅读下来,他的眼前打开了另一扇大门,那里面又是另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在这里,他看到了社会的不公、权利的邪恶、民生的艰难、贵族士大夫的奢靡。   数百万井的田地,多一半掌握在几千个贵族士大夫的手中,他们竟然只承担一部分兵赋,不用缴纳亩税,而为他们辛苦劳作创造财富的人,是那十多万一无所有的奴隶;六、七十万的平民,只拥有少量的土地,却既要承担沉重的亩税,又要承担一部分兵赋。   平民交纳的税收,加上官府的盐、铁、粮食的专卖收入,再加上工商业税收,那是一个惊人庞大的数目,全被用作王朝上下的礼仪祭祀、官府修建、官员俸禄、迎来送往的开支,更有很大一部分,进入了士大夫个人的金库和粮仓,为他们锦上添花。   与此同时,边防的军队却常常告急,粮草不足、兵饷亏欠、兵器短缺、铠甲陈旧、工事难修,导致国家的军力难以大幅度提升。两年多时间以来,范蠡对此已多有耳闻和体会。   越国的大王不知道这些吗?王朝大夫们不知道这些吗?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改变这一切?不,他们知道,只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在他们看来,这一切自古已然,是合理合法理所当然的。可是,如果不改变这个局面,在天下纷争、诸侯争霸的今天,越国迟早会走向困境和灭亡,他们还没有醒悟过来!   不能这样,不能任此发展下去。我范蠡既然身为越国的官吏,就该为越国的前程着想,就该有所作为!一次次深夜苦读,一次次苦思冥想,一次次感慨万千,范蠡的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抛开所有的顾虑,伏案奋笔疾书,不到一个时辰,写就了一份沉重的谏册,准备呈交给大王。   可是,如今自己只是个司空府听差的小吏,如若不是大王召见,如何能见到大王?唐突求见,非但有失礼数,而且传开来就是笑话。他想到了请文种转交,可是那也不合适,一来他不能让文种跟着自己冒这个风险,二来他还有话要对大王说。思来想去,范蠡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请文种向大王禀明自己求见的意图,等大王亲自召见。   ***   文种看完范蠡的谏册,不由得拍案叫绝,但随即又坚决反对呈报。   文种:“老弟此谏虽好,本为越国富国强兵大计,然而决不可唐突上报!”   范蠡:“老兄此言怎讲?”   文种:“老弟此谏,触及的全是王公大夫的切身利益,如若被大王采纳,许多人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即便不被采纳,老弟以后在官场如何立足?”   范蠡:“老兄此言的确有理。然而,大丈夫做事,理应有所担当,一味瞻前顾后,能够有何作为?”范蠡又笑道:“老兄身为朝中大夫,莫不是担心自己的利益也被触及吧?”   文种:“老弟若是如此小看我文种,那我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范蠡:“哈哈哈,老兄实在有趣,老弟和你开玩笑的。烦请老兄拜见大王,禀明我求见之意,然而切不可提及谏册之事,免得连累老兄,对我范蠡也无益!”   文种:“也罢也罢,日后若是出事,免得抱怨是老兄把你推进了火坑。”   范蠡:“老兄莫要多虑,我看允常也不是那么糊涂的人,我为他越国着想,他会眼睁睁看我进火坑吗?如若那样,我范蠡何苦还要待在越国!”   文种:“看来老弟并非鲁莽,如此看来,老兄只好遵命了。”   范蠡:“老兄若是果真拒绝和惧怕,那就不是文种了!”   “哈哈哈”,二人同时大笑。   文种果然瞅个时机,向允常转告了范蠡求见之意。不日之间,允常很快召见了范蠡。   ***###第三十一章 允常从谏谋变法   文种果然瞅个时机,向允常转告了范蠡求见之意。不日之间,允常很快召见了范蠡。   ***   范蠡怀里揣好谏册,前往王宫应诏。他特意借了文种的马车乘坐,免得行踪过于明显,引起石买等人猜忌。   允常上下打量范蠡道:“范蠡啊,我见你怀里鼓鼓囊囊,是不是有什么好宝贝要送给本王?”   范蠡:“卑职乃一介草民出身,哪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大王莫要取笑卑职。不过,大王说的倒也没错,卑职肚子里确实有几样宝贝,今日特意取出一件来,想要呈献给大王,就怕上不了大王的法眼啊。”   允常:“哦?哈哈哈,到底是何等宝物,给本王呈上来吧。”   范蠡从怀里掏出一卷书简来,双手递给允常道:“一份谏册而已,还望大王能够好好看看!”   允常:“哦?是何谏册,本王倒要看看。”   允常打开谏册看起来。谏册题目为《越国兵赋亩税策论》,通篇字体刚劲,洋洋洒洒,由浅入深,鞭辟入里,依据翔实,言辞犀利,从越国赋税现状,至存在的弊端、改进的措施,一一道来。允常看的十分投入,时而紧锁眉头,时而频频点头,时而抚掌慨叹。   范蠡到底说了些什么,让允常如此心动呢?简言之,重点为以下内容:   其一:越国亩税、盐铁业、工商税等收入庞大,虽然平民百姓负担承重,然而所纳钱粮全用于礼仪祭祀、官吏俸禄、官府开支,且当权官吏多有贪渎,虚耗过多,于国于民皆为不利,实为一大隐患。   其二:越国周边虎狼之师觊觎,急需扩充军力、精铸兵甲、坚固城郭、提高战力,然而军费收支捉襟见肘;王公大夫坐拥天下良田,却只承担十之一二兵赋,非但没有亩税负担,反而领受国家爵禄、车马、奴婢、府邸等好处,官场奢靡之风日盛,此为一大隐患。   其三:朝野大夫非但坐拥世袭城池、田地、奴隶,而且极力扩大势力范围,将新垦土地、山泽、城池据为己有,未经登记,逃避应承担的兵赋、亩税,此为又一大患。   由此提出谏议:   其一:采取邻国齐国“相地而衰征”之法,无论公田私田,无论大夫平民,皆依照土地多少、肥瘠征收亩税和兵赋。对全国土地进行丈量、登记,新垦田地承认其私有,但全部纳入管理和征税。   其二:兵赋收入全部用于军费开支,扩充军队规模、保证军饷粮草、打造兵器战船、坚固城郭工事,提高战功奖赏,适当平抑高级军官爵禄。   其三:对司空府、司马府、司农府、司寇府、司徒府等王朝各个府门以及地方各级府门的官吏、收入、开支等情况进行详查,核定开支,惩治贪渎。   允常读罢,拍案叫道:“善哉,善哉!若用先生之法,我越国何愁仓廪不实、兵甲不强?本王无忧矣!范蠡啊,你才是我越国的栋梁之才,本王要好好地奖赏!”   范蠡:“大王过奖了。卑职不敢要什么奖赏,反倒是忧虑重重。”   允常:“此话怎讲?”   范蠡:“卑职出的主意,虽然对越国有利,却对朝野的大夫不利啊!卑职担忧,只要这些这些策略公布,众大夫就会纷纷反对阻挠,大王将如何面对这些麻烦呢?”   允常:“你能想到这一步,足见是深谋远虑啊,本王难得欣慰!本王何尝不担忧这些,然而为越国大计,本王主意已定了。如此,本王任命你为咸尹大夫,由你来推行赋税变法,可有决心?”   范蠡:“大王不可!卑职的决心倒是大得很,只可惜卑职的资历和身世却浅薄得很,如何能撼动诸多世袭贵族的利益。恐怕卑职一出场,就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卑职容身朝中尚且不易,何谈推行变法!”   允常:“哈哈哈,范蠡果然是大胆冷静、聪慧异常啊!本王决心已定,定要推行此法。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就又本王亲自担当吧,我倒真想看看,是本王的号令大,还是那帮王公大夫的阻力大!”   范蠡:“大王圣明!”   允常:“今日之事,令本王十分快慰。你且暂回司空府任你的差事,往后变法之事,与你无关,本王心中有数。”   范蠡:“多谢大王!”   当日,允常思绪良多,感慨万千。如今越国虽然国力日盛,然而危机四伏;朝野大夫世受王恩,然而大多因循守旧,不思进取;非但如此,而且攀比享乐、夺城掠地之风渐起;朝野大事、越国前程又有几个人真正放在心上?反倒是异邦来的一个年轻人有此眼光和大略,实在是难能可贵!   ***   次日早朝,允常正襟危坐,神态威严,开口道:“今日免去往日议事惯例,本王要跟众大夫说几句闲话。”   众大夫面面相觑,不知其所以然。   允常:“本王昨夜梦见先王了,先王对本王说了几句话。本王晨起,思虑良久,不知此梦有何预兆,想请众大夫帮本王解解此梦。”   卜尹大人出列道:“恭喜大王,此梦为大吉兆!先王乃在天神灵,出现在大王梦中,说明先王在天之灵护佑大王、护佑越国。此梦预兆大王贵体康泰,越国国运昌盛!”   允常:“如此甚好。然而,先王在梦中斥责了本王,先王说:允常,你身为越国大王,却不明天下大势、不知居安思危,骄傲自满,不思进取,难道你要葬送了先祖创立的国家大业吗?梦醒之后,本王羞愧难当,难以入眠。不知诸位大夫对此有何见解?”   文种出列道:“大王,神灵之事,卑职不甚明了。然而常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王为越国基业殚精竭虑、寝食难安,无疑是越国之福啊!”   石买出列道:“大王,当今越国上下一心、臣民戮力,朝野大夫尽职效忠、军中将士尽忠保国,国力日盛、军力渐强,全因大王英明神武、治理有方。先王梦中之言,名为斥责,实为勉励,全出于护佑之心,实为大王和越国之福,大王安心便好!”   允常:“各位大夫所言有理,本王心中有所宽慰。然而,先王托言梦中,必有其用意所在,本王细细思量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如今天下大乱,诸侯纷争,虎狼之师随时会踏上我国疆土,而我等君臣,沾沾自喜,固步自封,以为可以尽兴享受荣华富贵,殊不知危机四伏,前程难料!如此情景之下,本王如何能吃得甘甜、睡得安稳?”   允常言辞突然激烈,态度突然严厉,令众大夫心中惶惑,不敢多言。   半晌之后,石买出列道:“大王所言,令我等羞愧万分。然而,效忠大王是大夫的职责,尽忠保国是将士的职责。我等大夫将军必将全力效忠,不辱使命,使越国无虞、大王无忧。还请大王能放下心来,高枕无忧。”   允常:“诸位大夫与将军尽忠越国,本王心明肚知。然而,仅此而已,能否保得了越国江山永固?若遭到敌国侵袭,能否逢战必胜?本王想扩充军力,鼓励将士,坚固城郭,提升战力,然而谁能为本王提供军饷粮草?石买大将军,前日你也曾禀告本王,边关将士粮草兵饷告急,可有此事?如此情形,本王如何高枕无忧?!”   石买做了个眼色,大司马赶忙出列道:“回大王,如今为抵御外敌入侵,不得不加强边防。然而远途奔袭,粮草损耗过多,兵赋开支确实有所增加。卑职不敢搅扰大王,只好东挪西部,勉强应付。”   允常正色道:“既然如此,何谈富国强兵、保家卫国?本王思虑再三,决意提高兵赋收入开支,以强化我越国军力,抵御外侵。为此,本王责令如下:其一,命司马府、司空府、司农府等朝野府衙,三日之内上报军费及其他费用收支情况;其二,命各府门三日之内上报如何提高兵赋收入谏册一份,上报王宫内臣府;其三:命朝野大夫三日之内呈报各自城池、田地、俸禄、奴隶等情况,上报王宫内臣府。今日朝议到此,退朝!”###第三十二章 力排众议推新政   回宫当日,允常打发丘谷暗中会见了王宫侍卫和王城守兵将领,如此这般做了交代。   这次早朝,令文种暗中叫绝,对允常的气魄和智慧大为赞叹;令石买疑窦丛生,大王看来要对赋税政策进行变法,然而如此大事,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难道是大王对自己有了防备吗?令大司空等许多大夫心中惶惑,该如何向大王禀告自己的家产,又该对提高兵赋提出怎样的谏册呢?   ***   三日很快过去,又逢早朝。   允常:“诸位大夫,几日以来,本王仔细阅读了大家呈报的奏章、谏册,虽然也有些不实和虚妄之词,然而大多能够如实禀报,提出了提高兵赋的见解和良策,本王颇为宽慰。本王充分尊重诸位大夫的提议,深思熟虑,命人草拟了提高兵赋、改良赋税的提议。现公布于朝堂之上,请诸位大夫朝议。丘谷,你宣读本王的提议吧!”   丘谷:“大王诏曰:越国先辈励精图治,开拓了江山基业,如今国力提升,君臣同心,百姓安定,实乃越国君臣百姓之福。然而天下纷争,边患丛生,本王有意扩充军力、巩固边防、增强战力,却无奈受制于兵赋钱粮,处处掣肘。如何增加兵赋钱粮,实乃越国当务之急。为此,本王前日下诏征集谏言,群策群力,现归纳如下:   一为削减开支。礼仪祭祀等重在心诚,不在排场,理当量入为出,王宫也不例外;王公大夫多有受封城池、田地,不宜享受爵禄及车马、奴婢等用度,理当有所削减;朝野官府常有贪渎钱粮行径,理当严加管理,严加惩处。   二为扩增赋税。田地山泽,国之根本,一应财物,皆出于此,兵赋税收,不可例外。平民野人略有薄田,尚且承担亩税、兵赋、徭役,贵族国人受封诸多良田,却只担兵赋不担亩税,不合情理。理当以田地多寡、肥瘠一应征收亩税,不分贵族平民。   三为以税增赋。新增亩税全部划转为兵赋收入,用于扩充军队、坚固城郭、打造兵器战船;原有亩税收入划拨十之一二,用于建造仓廪,库存粮食,以备灾荒。   特此诏令”   此诏一出,朝堂下众大夫面面相觑,鸦雀无声。每条诏令,不都是在贵族大夫身上割刀子吗?   允常:“诸位大夫有何见解,都出来说一说吧。”   半晌之后,咸尹大人出列道:“大王,卑职斗胆建言:自周王朝以来,保家卫国乃王公大夫家事,贵族大夫只承担兵赋兵役而不承担亩税徭役。大王此法似乎有违祖制、不合先例,卑职不敢苟同!”   允常:“咸尹大人果然是敢于直谏,本王颇为赞赏。然而,祖制先例并非僵化不变,想当初越国先祖藏身山林、断发文身、采摘渔猎为业,如今不也是城墙高大、农桑大兴、宽袍大袖了吗?不知是本王老糊涂了,还是咸尹大人老糊涂了?”   咸尹:“大王息怒,或许真是卑职糊涂了。”   允常:“本王并未生气,今日大家畅所欲言,不必拘谨。”   行人逢同出列道:“卑职与各国使节交往颇多,对诸侯国赋税之法有所了解。齐、鲁、秦、晋等国纷纷变法图强,赋税之法皆有所变,与大王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卑职以为,越国变法势在必行,卑职完全赞同!”   文种出列道:“卑职附议!”   又有几位大夫出列附议,允常见此情景,略有宽慰道:“大家以为如何?”   大司空出列道:“大王,卑职心有疑虑。其一,非但征收贵族大夫亩税,而且削减爵禄、车马、奴婢用度,似有不妥;其二,原有亩税收入本来已经捉襟见肘,再划拨十之一二用于建立粮仓,实在难以应付。卑职建议,若要增建国家粮仓,应当对平民野人另加粮仓税为妥。还望大王明鉴!”   允常:“哦?还有谁持此见解?”   石买出列道:“大王,卑职附议!卑职以为,大夫贵族虽有封地,然而一来承担兵赋兵役,二来还要豢养家兵,平时务农,战时为兵,也是为保家卫国之用。若对贵族大夫增加亩税、削减用度,怕是令诸大夫负担过重,挫伤人心啊!”   石买此话一出,十多位大夫纷纷出列附议。原来大家都在等石买发话。   允常面带愠色,沉默片刻道:“诸位大夫,本王见此情景,心情十分沉重。诸位大夫世受王恩,封田领地,享受爵禄,尽享荣华富贵。如今国家需要,在你们的封地里征收些亩税,用于保家卫国,你们却纷纷阻挠,如同割了你们的心头肉。本王就不明白了,倘若外敌入侵,越国不保,你等的城池、田地、珠宝、豪宅还能保得住吗?用你等豢养的家兵来保护吗?谁来告诉本王!”   众大夫若有所思,纷纷低头,朝堂上下鸦雀无声。   咸尹大人突然出列道:“大王圣明!听了大王一席话,卑职才恍然醒悟,国有不保,何处为家?卑职前面的谏言实在唐突愚蠢,卑职重新进谏:祖宗之法可变,卑职支持大王!”   很多大夫纷纷出列道:“卑职附议!”   允常见此情景,起先面色大悦。然而待环视一圈,发现石买、大司空等部分人并无动静,心头大怒道:“大司空,适才你所进谏言,非但虚妄之极,而且荒唐至极!六十多万平民缴纳的亩税,再加上盐、铁、粮、木官营收入,再加上商税等一应收入,数目何其庞大?你竟然妄言什么‘捉襟见肘’,岂有此理!数十万平民靠几亩薄田为生,承担亩税、兵赋、徭役已经不易,你还要给他们加上粮仓税,你是想激起民变、险本王于不义之地吗?你司空府收入多少、开支多少、贪渎多少,难道本王不清楚吗?你果真以为本王耳聋眼花了吗?来人呐,令王宫内城丘谷带领差兵二十人,会同大司农文种前往司空府清查往年账册,命大司寇带领差兵二十人,前往大司空家府,清点家产,就地封存,将大司空就地拿下,待后处置。本王倒要看看,大司空是如何的‘捉襟见肘’!”   相关大夫领命后纷纷动身,朝堂上再次陷入沉默,许多大夫噤若寒蝉。   允常:“诸位大夫,还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那大司空有贪渎之嫌,本王才要查处,并非只为谏言,与各位无关,不必惊慌。”   石买出列道:“大王,卑职适才再三思量,深觉大王变法之策高瞻远瞩,实乃越国图强大计。卑职愚钝,适才所言多有不妥,还望大王宽恕!”   众大夫纷纷出列附议。   允常道:“既然如此,变法着手实施。司农府负责赴各地丈量土地山泽,核定田地数量;司空府会同司马府负责制定赋税征收办法;司寇府会同司徒府负责核定祭祀、俸禄、工建、公费等开支用度;咸尹府负责征集朝野士大夫谏言谏册。赋税变法由大将军石买全权负责,每三日向本王如实禀告进展情况,不得有误!退朝。”   ***   两日之后,经王宫内臣与司寇府详查,查明了司空府及大司空存在账册混乱、虚报收支、贪渎严重事实,允常下令割去大司空官职、爵位、没收大部分封地家产,贬为士人。大司空之位由大司农文种接任,经文种推荐,原右司农因恪尽职守、为官清廉,接任大司农。至于那司空府的馆尹,竟然升任为司空右尹,这是他做梦也未曾想到的啊!###第三十三章 又是一个苦差事   允常的赋税变法开始紧锣密鼓的推行,石买反倒变得十分敬业卖力,几乎每日要向各府门询问情况、催促进度,殷勤的向允常进行禀报。倒不是他的觉悟提高了,而是他看到了眼前的形势,自己权利再大、地位再高,也无法和历练多年、老谋深算的越国大王争斗。允常拿大司空开刀,无疑是杀鸡骇猴,很大程多上是冲着他石买来的,着实让石买吃了一惊,要是不夹着尾巴,说不定随时也会落得那个下场,相比而言,自己的封地里多收的那些亩税又能算的了什么?   更何况,自己的心腹大司空没了,侍卫尹也没了,说不定改天又轮到哪一个。还有一些善于见风使舵的大夫渐渐倒向大王甚至文种,石买已经明显感到自己的势力正在被削弱。他虽然怀疑赋税改革、惩办侍卫尹、惩办大司空等一系列事件可能是文种、范蠡搞的鬼,但如此情形之下,他又能如何呢?他甚至开始惧怕和佩服范蠡这个楚国来的愣小子。   ***   范蠡倒好,捅了那么大“篓子”,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整日里还是在司空府坐他的冷板凳。没有人招惹他,没有人慢待他,也没有人使唤他。并不是大家认为他没有用,而是因为新任大司空文种外出办理丈量田亩的差事去了,上面有没有诏令,两个副尹不知道该让他干什么为好。曾经的馆尹如今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反倒不好过于亲近,见面只是打个招呼,相视一笑而已。范蠡无事可做,每日带一些闲书来看,倒也自在,只是不知他脑子里想些什么。   允常的心情当然不错,赋税变法虽然遇到过一些阻力,如今却顺利的推行开了;当着百官之面惩治了狗仗人势、贪赃枉法的大司空,令官场风气大为好转,就连那个往日里颇为骄纵的石买也变得乖巧了;玉姬生的大胖小子刚刚过了百天,粉嫩、结实、机灵,令允常疼爱有加,只可惜孩子满月和百天的时候,不便请他的“大恩人”范蠡来一起庆贺,玉姬和允常都觉得有点亏欠。   虽然心头畅快,但允常的心思并没有闲着。他是越国的大王,他脑子里需要考虑很多问题。有时候他甚至感到有些累,恨不得自己的儿子快点长大,好让自己优哉游哉的享些清福,毕竟年龄不饶人啊!这不,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勾践,他需要抽时间去看一看。   ***   其实,在玉姬生育之前,允常只有勾践这一个儿子,是王后藤铃为他生的,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允常年届五十,除了还有几个女儿,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况且这个孩子是越国王位的法定继承人,允常对他的疼爱和器重之心自不待言。自孩子五岁起,允常就十分重视对他的教育栽培,精心为他挑选了文武两位老师,又从士大夫的子嗣中挑选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作为伴学。教武的老师是国内的一位精武之士,教文的还是专程从鲁国请来的一位饱学之士。允常一心要为越国培养一位有作为的天下明君。   然而,要说允常对勾践这个孩子多么喜欢,倒也并不尽然。   王后藤铃,是当初先王为他包办的发妻,允常起初不大愿意,可是父命难违,只好屈从。藤铃的父亲是先王手下的大将军,这位大将军跟随先王出生入死,披肝沥胆,吃了很多苦头,立下了汗马功劳。藤铃虽然有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父亲,但从小到大并没有享受多少宠溺和幸福,据说她出生的时候,正是战乱之际,母亲随军奔波,在一处荒山野岭生下了她,当时在一棵大树之下,树上有很多青藤,青藤上结着像铃铛一样的果实,于是母亲给她取了藤铃这样一个名字。出生以后,她被寄养在山下的一户平民农家,十多年以后,待国内局势稳定,才接回家里。   也许正因为这样的经历,允常感到藤铃的性格有点乖张,她自卑又自傲,常常蛮不讲理,缺乏女人应有的温顺和娇媚。可是她毕竟是允常的发妻,再加上长得也端庄漂亮,所以在起初的那些年里,也曾花前月下,蜜意柔情,夫唱妇随,大体上还过得去。谁知自从生下勾践,藤铃的性情变得越发骄横无理,尤其在嫔妃之间醋劲十足,闹得鸡犬不宁,全无王后应有的宽容大度。再加上也许是男人的本性吧,允常对藤铃渐渐地厌烦了,几次闹翻,差一点将她打入冷宫。可是考虑到父王之命、老丈人有功、她又是法定的王后和独苗王子的母亲,允常还是刻意维护了她的地位。只是,自从纳玉姬为妃,允常宠爱有加,对藤铃越发敬而远之了。   藤铃自此把一腔心血全部倾注在宝贝儿子勾践身上。儿子是她生命中所有的骄傲、期望、寄托和支撑,她不允许儿子有任何的伤害和委屈,她要每天看着儿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终有一天成为越国的大王,成就她作为一个母亲无上的尊贵和荣耀。   允常把儿子交给藤铃照管,再加上还有给儿子专门配备的侍卫、老师、奴仆,无疑是放心的。平常忙于国家大事,闲暇时有玉姬陪伴,又不愿多见藤铃,所以和儿子也是见面不多,只是偶尔召见或者前往探询。儿子一年一年长高了、壮实了,可是,允常感到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乖巧可爱。见到自己的时候,他不再像从前,扑倒自己的怀里,揪胡子,玩弄佩剑,说许多有趣的话,而是貌似恭顺的站在那里,回答允常的一些询问,聆听允常的教诲,有些拘谨,让允常不由得感到生分起来。而且,允常还发觉,这个孩子身上有一份乖戾的气息,甚至对他有一种戒备、抵触和冷漠。允常有时候也会心生愧疚,是不是自己对这个孩子关爱不够?可是,允常很快打消了这份顾虑,他想,对一个王位的继承人,给他该有的条件就足够了,没有必要给他更多的温情。   ***   这一天,允常没有事先通知,也没有去王后的宫中,直截来到了王子勾践的学馆。学馆门口的侍卫看到大王,正准备进入学馆通报,被允常制止了,他要来个突然袭击,看看勾践正在干什么。这一看不要紧,允常的肺都气炸了,只见勾践的两个老师坐在藤椅上打瞌睡,勾践不见踪影。允常又来到学馆后面的练武场,看见勾践正在和几个学伴、侍卫、奴仆在那里大玩“骑木马”的游戏,玩的热火朝天。   这时候,两个老师得知大王前来,慌张跑来,倒头跪拜:“不知大王前来,未能远迎,卑职失礼,万望大王宽恕!”   允常:“两位老师好生悠闲,刚才去见周公了吧?”   老师:“卑职失职,请大王责罚?”   允常:“责罚又有何用?本王问问你们,今天给王子教授的什么课程?”   两人低头,半晌无语。   一个道:“回、回大王,今天教的是周、周易。”   一个道:“回大王,王子说要学那个‘骑木马’,卑职只好就……”   允常:“什么周易,怕是梦周公吧?什么骑木马,本王是要你们来看着他玩儿的吗?”   老师战战兢兢道:“卑职的确失职,请大王责罚!”   此时,勾践等一伙早已跑过来,跪在允常面前。允常一言不发直盯着勾践,勾践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允常厉声道:“勾践,今日学了什么,你给本王说说。”   勾践低声道:“父王,孩儿知错了。”   允常略微平静道:“你可曾学过《周易》?背诵一段让父王听听。”   勾践思考半晌,下意识的挠挠头道:“孩儿实在想不起来了。”   允常叹口气道:“近日以来,武艺可有长进?”   勾践略有些底气道:“回父王,孩儿武艺倒是有些长进。孩儿射箭,百步之内可以十发十中了,他们都不是孩儿的对手。”   允常:“稍有些进步便如此骄狂,成何体统!父王问你,可曾学过兵法、阵法、治国之学?”   勾践又挠挠头:“这个、这个学的还不多。”   允常厉声道:“勾践,你身为越国王子,眼看也是七尺男儿了,却只知玩乐,不求上进,还当自己是无知小儿吗?如此情形,实在让本王痛心疾首!来人,将那戒尺拿来,本王要亲自教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允常命勾践前来,伸出手掌,挥起戒尺,啪啪啪连打十多下,下手颇重,勾践突然哭出声来。允常扔下戒尺,又责骂一句:“如此熊样!”   允常沉默片刻道:“两位老师,本王对你们期望深重,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了本王心意。”   两位老师叩头道:“多谢大王饶恕,我等定要知错就改、竭诚尽力!”   允常有对勾践道:“命你三日之内写出一份治国强兵策论,让本王看看你的才学见识。”   勾践带着哭音道:“诺”。   允常拂袖而归。   当日,勾践一脸沮丧去见母亲。藤铃得知允常来过,不但没有过来看看她,而且责打了儿子勾践,不由得满腹酸楚,心想:“允常啊允常,你不待见我也就罢了,何苦对儿子也要下这样的狠手?”母子俩抱头痛哭一场。   再说这两个老师,回去之后也是满腹委屈。他们并不是没有用心尽责,也不是没有真才实学,而是他们管不住勾践。王子性情乖张,压根就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如果老师管得严一点,他反倒会大声呵斥,让两个老师深不得浅不得。教武的那个倒还可以,主要是勾践对练武的兴趣大一点,教文的那个则吃尽了苦头。两人也曾找机会向藤铃诉苦,谁知那藤铃处处护短,总认为勾践只是个孩子,不必太严苛,两位老师也无可奈何,只好得过且过。   允常对此情况也有所了解,只是一来也认为孩子尚小,二来不愿为此和藤铃闹得不愉快,再加上自己确实国事繁多有所疏忽,所以没有多加干涉。可是如今看来,再也不能如此下去了。   ***   三日之后,允常收到勾践写的策论,只见字体歪斜,错字满篇,没有几句话是通顺的,尽管引用了一些历史掌故和先贤名句,却也是牵强附会、东拉西扯,令人大失所望。允常满腹忧虑,这样一个孩子,将来能够担当越国大任吗?必须要想办法了,必须要有所改变!   允常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朝野大夫的名字和面孔,最终定格在范蠡身上。对,就是他了,就是这个文武全才、胸怀韬略、血气方刚、软硬不吃、稳重冷静的年轻人了。   允常的心思,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但要给勾践找一个好老师,而且要给勾践储备一位可以担当重任的大臣。可是,范蠡会怎么想呢?   ***   允常突然召见范蠡,而且是明着来的。王宫内臣丘谷亲自到司空府下达了允常的口谕,范蠡也没有多加思索,干脆乘着丘谷的马车来到了王宫。   允常:“听说范先生日子过的颇为消闲啊?”   范蠡:“多谢大王挂念,卑职的确是很消闲。”   允常:“是不是暗中对本王有所抱怨呢?”   范蠡:“卑职不敢,只是白白领受大王的俸禄,却不能为大王效力,卑职感到惭愧!”   允常:“哈哈哈,明明在抱怨本王,还说不敢。赋税变法的谏议便是你为本王办的一件大事,足够对得起那些俸禄了。但是本王也不能让你闲着,说说看吧,你想做些什么差事?”   范蠡:“全凭大王安排,卑职何敢挑拣,只要大王觉得卑职有用就好。”   允常:“范蠡,本王要你去担任王子勾践的侍卫长,不知你是否情愿?”   范蠡愣了片刻:“大王,怎么又让卑职去做侍卫?卑职担心做不好,又让大王失望了。”   允常:“这个侍卫长的确是委屈你了,因为你的手下只有三个卫兵。然而那勾践是本王的儿子啊,本王实在放心不下,本王交给你会安心一些。”   范蠡:“大王多虑了,王宫各处有侍卫尹兵将把守治安,王子并无安全之忧,大王何出此言?”   允常:“范先生有所不知。王子勾践性情骄纵,不求上进,实在是本王的一块心病。本王见你颇有才略和武功,命你此去,为的是让你对王子有所指教和帮助。本来应该请你做他的老师,只可惜你年纪太轻,不合旧例,再加之你又在贬官听差之际,本王有所为难,只好暂且任你个侍卫长,你可了解本王的心思?”   范蠡:“卑职明白了。大王如此推心置腹,卑职怎能不识抬举,卑职听凭大王差遣!只是,能否胜任此职,卑职真的没有把握,惟恐辜负了大王的厚望。”   允常:“哈哈哈,答应就好,本王就看你的了!”###第三十四章 初见勾践难相容   范蠡突然被王宫内臣从司空府接走,第二天就被任命为王子勾践的侍卫长,而且被恢复了下大夫的爵位和俸禄,这个消息很快在王庭上下传开了。这样的结果,石买没有想到,文种没有想到,藤铃没有想到,勾践没有想到,就连范蠡自己事先也没有想到。一个外国人,一个曾经的杀人犯,一个因为守卫王宫失职被贬职的人,突然被派去做王子的侍卫,这个越国的大王胆子也太大了吧?大家想不明白。   最想不明白的,就数允常的王后、勾践的母亲了。她绝不会允许一个外国人、一个杀人犯守卫在自己儿子的身边!刚一得到这个消息,藤铃心急如焚,她决定立刻去和允常见面,坚决要制止这件事情,于是带了几个贴身奴仆,径直来到允常寝宫。   允常得知藤铃突然前来,大为意外。思虑片刻后,他打发宫差去回报藤铃:“大王有紧急公务办理,不便接见,待午后大王会亲自前往藤铃宫中,请往后暂且回宫”。藤铃得此回报,倒也放心,打道回宫。   其实允常知道,藤铃突然来访绝无好事,自己心中无底。他要想好对策,再去面对藤铃。   ***   午后申时,允常果然来到藤铃宫中。藤铃早已备好了糖果茶点,命宫中奴仆列队守候,专等允常前来。允常已经多日没有来过自己宫里了,藤铃难免有些期盼和激动,只可惜这都是为了王子刻意争取来的啊!   允常受过藤铃等人的跪拜之后,落了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感觉自己像个客人一般,心中也多少有些凄惶。   允常:“近日以来,王后一切可好?”   藤铃:“承蒙大王关照,臣妾住得好吃得好,不缺一应用度,过得清净安稳。”   允常听得出藤铃的话语中满含幽怨,但假装听不懂,又道:“如此甚好。王后要面见本王,不知所为何事?”   藤铃:“大王日理万机,臣妾怎敢轻易打扰。臣妾冒昧求见大王,无非是为了王子勾践。”   允常:“哦?王子勾践又有何事?”   藤铃:“听说大王给王子派来的侍卫,非但是异邦之人,而且是杀人嫌犯和守卫王宫失职之人。臣妾甚为王子担忧,所以想求教大王!”   允常:“原来如此,王后多虑了!范蠡此人青年才俊,武功高强,虽为异邦之人,却对我越国忠心无二,绝非王后所闻所想。至于他过失杀人、玩忽职守之说,其中真相也非外界传言,本王心明肚知。本王任命范蠡为王子侍卫,自有用意,王后丝毫不必担忧!”   藤铃:“大王如此一说,臣妾本该不必多言。然而臣妾还是放心不下。臣妾恳请大王换个侍卫,哪怕不再增加侍卫,也别让那个楚国人来了!”   允常:“藤铃啊,本王已经说的够多了,本王任用此人,自由用意所在,你为何还要执拗?你以为本王老糊涂了吗?”   藤铃:“大王息怒!王子是臣妾的命根子,他若有个什么差池,贱妾也就活不成了。贱妾还是恳请大王三思!”   允常叹口气:“本王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能够理解本王的心情吗?王子是你的命根子,难道不是本王的命根子吗?”   藤铃:“大王还有儿子,贱妾却只有这一个,还请大王体谅臣妾!”   允常恼怒道:“王后说的什么话?难道本王不知疼爱自己的儿子吗?”   藤铃忙道:“大王息怒,贱妾一时失口,恳请大王宽恕!”   允常又叹口气道:“勾践非但是本王的长子,而且是越国的王子。本王要的不仅是一个顺利长大的儿子,而且是一个有作为的越国大王,王后难道不清楚吗?你想的那些问题,本王早已想到了,何苦要你如此担忧?本王主意已定,王后不必多言!”   藤铃:“听大王如此一说,臣妾心安了不少,臣妾只好相信大王!”   允常:“要是你还不放心,何不多去学馆里看看,也好打消顾虑。”   藤铃:“多谢大王考虑如此周详,臣妾心中感动。”   允常喝了几口茶,告辞道:“时辰不早,王后若再无它事,本王便回宫了。”   藤铃幽怨的看一眼允常道:“大王难得一来,臣妾特意为大王准备了歌舞,不知大王有没有兴趣?”   允常略作犹豫道:“也罢,本王今日无事,倒要看看你们的歌舞。”   藤铃面带欣喜,连忙吩咐下去。   允常移驾歌舞大殿,和藤铃双双入座,两旁宫女伺候,很快上齐了美酒佳肴、糖果点心。一时间,乐声轻起,余音绕梁,舞女们翩翩入场,轻歌曼舞,风情万种。藤铃亲自斟酒敬了允常,两人浅酌慢饮起来,允常看起来轻松愉快,藤铃更是满面春色。   这样的热闹和幸福,对藤铃来说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了。等到饮了几杯酒以后,她感到一种迷离的快乐,恍惚间回到曾经和允常日夜相伴的时光。藤铃紧靠在允常的身边,仿佛感觉到允常的心跳气息,不由得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藤铃的眼中闪现出迷离的泪花,不知道是幸福,还是哀伤。   幸福的时光还是那么短暂,几场歌舞很快就结束了。允常酒意微醺,站起身来道:“今日歌舞美酒,本王难得开心轻松。时候不早,本王该回去休息了。”   藤铃也是颇有醉意,目光朦胧而热烈的看着允常,端起一杯酒道:“大王如此心急,不就是挂念着那个玉姬夫人吗?难道臣妾的床榻会脏了大王高贵的身子吗?大王今日虽然为王子而来,难道大王心中只有王子而没有臣妾吗?臣妾倒是希望能够和大王一起回忆一下,我们可爱的王子是如何来到世上的,还望大王不要拂逆了臣妾的这番心意!”   允常听完,直愣愣看着藤铃略带绯色的美丽面孔,大笑道:“哈哈哈,王后原来是这样一个有趣的女人。派个人去给内臣丘谷通报一声吧,本王今日不走了!”   宫内上下一片喜气,藤铃的喜悦自不必说。这一夜,藤铃是一个柔情似水而又热情似火的女人,让允常欲罢不能,此中滋味,自不待言。   ***   范蠡走马上任,内臣丘谷和司空府右尹送他去王子学馆报到,这个规格确实不低。   丘谷一行进来的时候,勾践正在上课。老师在下面讲得口干舌燥,他却趴在书案上,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把玩着一只玉雕的蟋蟀,目光散漫的游弋在书简上,不知他是否听得见老师的讲课。自从前几日受到父王的责打,勾践收敛了不少,能够耐着性子坐在书案前上课了,可是根本不好好用心。   得知丘谷前来宣诏,勾践、老师、侍卫、伴学连忙下跪接旨。丘谷道:“大王诏曰:今增派下大夫范蠡为王子侍卫长,王子当对其以礼相待,治安事宜听从安排;命范蠡尽忠职守,确保王子勾践就学、出行、往返宫中一应安全,并协助二位老师履行教授文武之责;命勾践勤学苦练,文武长进,尊重师长,不可放任自流、虚度年华。特此诏令!”   丘谷和右司空下了诏书,寒暄几句,一一作了安顿,向勾践行礼告别,乘车返回,范蠡就此成了勾践的侍卫长。   勾践返回书案坐下,漫不经心的看着范蠡:“下面站的这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范蠡:“回王子,卑职姓范名蠡,字少伯,王子叫我范蠡便可。”   勾践:“什么范里范外的,你说的什么话,听起来如此别扭!”   范蠡:“回王子,卑职来自楚国,说的是楚国话,王子慢慢会习惯的。”   勾践:“怪不得说话如此难听!楚国人,本王子问你,见了本王子为何不下跪行礼?”   范蠡略作犹豫,单腿跪下,抱拳作揖道:“卑职失礼,请王子宽恕。卑职还有一言:卑职姓范名蠡,请王子称呼卑职的名字为好!”   勾践:“大胆楚国人,本王子就叫你楚国人又能如何?在王子面前,你应当双膝跪地,行叩头大礼,你为何如此无礼?”   范蠡:“回王子,卑职身为七尺男儿,上跪天地,中跪君王,下跪父母。王子虽然贵为王子,然而一来王子年纪尚小,二来卑职多少有些为师之尊,单膝之礼大概也就足够了!”   勾践:“大胆!来人呐,将这刁蛮无理的楚国人强压下去,定要叫他给本王子双膝跪地,叩头求饶!”   几个侍卫正要过来,范蠡抬头看他们一眼,厉声道:“放肆!本大人是大王任命的侍卫长,你等若敢动手,可知冒犯长官之罪?”几个侍卫愣在那里左右不是。   勾践见此情景,气急败坏,顺手抓起书案的一只苹果,用力向范蠡砸来。范蠡眼疾手快,伸手抓住苹果,强压怒火道:“多谢王子的赏赐,卑职正好口渴”,说罢,面色冷峻看着勾践,把苹果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勾践越发恼羞成怒,一脚踹翻面前的书案,指着范蠡道:“楚国人,乡巴佬!你给我好好等着,看本王子如何收拾你!”然后又抬手对大家叫嚣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别的人灰溜溜的出了门,范蠡却还在那里。他作揖道:“卑职不敢滚,卑职还要守在王子身边,为王子治安负责。”说罢起身,面色从容的站在一旁。   勾践一甩手,怒气冲冲的来到学馆后面的练武场里,对着沙袋击打起来。   范蠡心中暗暗叫苦,这样一个不讲理的王子,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往后该如何对付啊?###第三十五章 练武场上斗侍卫   当日下午,勾践回到宫中,带着一脸的沮丧,宫女过来给他请安和更衣,他也懒得理睬,一甩手径直向卧室走去,倒头便睡。藤铃得知情况,颇为惊讶,急匆匆来到勾践卧室,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询问道:“王儿怎么了?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勾践沉默半晌:“母后,孩儿再也不想去那个学馆了,免得受尽窝囊气!”   藤铃:“王儿说的哪里话,不去学馆如何使得?到底是谁招惹你了?”   勾践:“还有谁?不就是那个楚国来的乡巴佬,那个什么狗屁侍卫长!”   藤铃:“果然是他?他怎么惹恼你了?”   勾践:“那个乡巴佬根本不把本王子放在眼里,他不但不给孩儿行礼,而且还恶狠狠的看着孩儿,责骂那几个侍卫。”   藤铃又惊又气道:“果然如此吗?!”   勾践:“孩儿何曾骗过母后?母后一定要帮孩儿赶走那个乡巴佬,要不然孩儿真的不上学了!”   藤铃愤愤道:“如此无礼,成何体统,都怪你的父王啊!明日母后要去看看这个楚国人,若真是如此,母后拼了命也要赶他走!”   勾践:“母后一定要帮孩儿报了这个仇!”   藤铃:“我儿不要气恼了,好好起来更衣,等会儿就要用膳了,母后一定会为你报仇!”   勾践一下子开心了许多,一骨碌翻了起来。   ***   次日勾践来到学馆,非但看不出丝毫生气的迹象,反而表现出少有的乖爽,正襟危坐,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听课。   正在如此良好的氛围中,忽然有一位侍卫前来通报:王后来了!大家纷纷出门跪拜迎接。藤铃带领两位侍女、两位人高马大的侍卫,进了学馆坐定,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范蠡的身上,上下打量后问道:“这个年轻人是谁,本宫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   范蠡:“回王后,卑职是刚刚任命的王子侍卫长,名叫范蠡。”   藤铃:“哦,对了,本宫曾经听大王提起过你。既然大王要你担此大任,想必你是有些教养的吧?”   范蠡:“回王后,卑职懂得一些诗书礼仪,练过一些拳脚功夫,不值得一提。”   藤铃:“我听说楚国也是礼仪之邦,想必范先生也应该懂得君臣之道吧?”   范蠡:“回王后,卑职以为,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为君臣之大道。”   藤铃突然严厉:“既然说的头头是道,为何不懂君臣礼节?身为臣子,见了王子不知行礼,这难道是你们楚国的规矩吗?”   范蠡:“王后此言,卑职有所不解,卑职在昨日和今日都曾向王子行过礼了,还望王后明察!”   藤铃转头问道:“两位老师,范蠡所言是否属实?”   老师:“回娘娘,的确是行过礼,不过 ……不过没有行跪拜叩头大礼,而是单膝作揖之礼。”   藤铃怒道:“王子虽然尚未立为太子,却也是越国储君人选,范先生行个叩头大礼难道是辱没你了吗?”   范蠡:“卑职不敢!卑职并非怕辱没自己,而是怕有损于王子的仁德!”   藤铃:“如此无礼,却声称为王子着想,是何道理?”   范蠡:“卑职以为,王子虽为储君首选,然而当下尚未立储,况且年岁尚幼,不宜受叩拜大礼;即便王子该受此大礼,也应当在王宫或朝堂之上,而不是学馆之内,‘天地君亲师’乃人之大伦,卑职受大王之托,略尽为师之责,理当有为师之尊;王子虽然身份尊贵,然而在学馆之内也是学生,卑职若以老师身份跪拜学生,难道不是有损王子的仁德吗?还望王后明鉴!”   藤铃略顿片刻:“伶牙俐齿,巧言狡辩,倒也能自圆其说,本宫暂不追究。然而,听你声称为师之尊,难道果真有王子师的能耐吗?你才学如何,武功如何,说来听听!”   范蠡:“回王后,卑职虽然略懂些阴阳之学、诗书礼仪、兵法谋略,但不敢妄言胜任王子师,只能协助两位老师而已。”   藤铃:“知道谦虚也还不错。本宫听你说话头头是道,想必有些真才实学,这个暂且放过。只是,你身为王子侍卫长,不知武功到底如何,本宫要看一看。本宫今日特意带了两位王宫侍卫,让你们比试比试。”   藤铃起身来到练武场,大家只好跟着出来。   藤铃:“范蠡,本宫命你和本宫的两位侍卫分别比武,只要输于其中一人,你便即刻离开学馆,另谋高就,本宫要禀告大王,给王子换个侍卫长。”   范蠡:“回王后,卑职有前车之鉴,本来不敢比武,怕惹出人命官司。然而王后有命,卑职不敢不从。只是为安全起见,卑职请求,只可空手打斗,不可使用武器,谁若擅自使用武器,一切后果自负,请王后答应,也请在场各位为证!”   藤铃:“好吧,本宫答应你的要求,本宫自然也不愿看到有何后果。”   此时,一位侍卫颇为愤怒道:“这位侍卫长好大的口气!若是真枪实干,还不知鹿死谁手,莫不是侍卫长怕了吧?”   人群中有人窃笑。   范蠡冷冷的看一眼两个侍卫道:“范某的确是怕了,怕的是出了人命。然而,若要空手打斗,怕你们两个一起来也不是对手!”   两个侍卫瞪大了眼睛,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藤铃听的清清楚楚。她厉声道:“竟敢如此狂妄!来人,你们两个一起上,给我好好地打!”   两个侍卫在早已怒火难耐,纵身跃出,做一个招式,两面夹击,拳脚并用,齐齐向范蠡袭来。只听得范蠡大喝一声,凌空飞起,出水蛟龙一般,让两个侍卫扑了个空。他们又齐齐转身,从范蠡侧面夹击过去,范蠡突然双臂如弓,急如闪电,向两人劈杀过来。其中一人来不及防备,被范蠡侧身飞起一脚,击中腰部,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二人见此情景,恼羞成怒,更加全力夹击。只见范蠡时而鹞子翻身,时而鲤鱼打挺,时而大鹏展翅,时而双蛇出洞,双臂如刀,腿脚生风,让二人无法近身。突然又瞅中一个破绽,凌空一脚,踢在一个侍卫的前胸,那个侍卫支撑不住,蹬蹬蹬后退几步,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另一个侍卫见此情景,从后面偷袭过来,挥拳直击范蠡头部,眼看要得手,却不料范蠡突然转身,单腿横扫,侍卫脚下受绊,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范蠡纵身后退,抱拳作揖道:“两位好汉,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吧!”   前面摔倒的那个翻起身来,还想扑打过来,却听见藤铃怒斥一声:“住手吧!”,那侍卫只好灰溜溜作罢。   看两个侍卫如此狼狈,藤铃气恼难耐,指着两人鼻子道:“看看你们何等窝囊,让本宫颜面何在!”   两个侍卫扑通跪倒在地:“卑职无能,请王后责罚!”   藤铃:“去去去,滚一边站着去!”两个侍卫赶忙起身,低着脑袋站在一旁。   范蠡:“王后,两位侍卫的武功并不寻常,卑职只是侥幸取胜。况且比武打斗总会有输赢,谁输谁赢,不都是越国的兵士吗?王后何必生气!”   藤铃:“此话倒也有理!看来你非但伶牙俐齿、武功高强,而且还懂得些人情世故,本宫就答应你暂且做这个侍卫长吧。不过,一定要尽职尽责,确保王子安全,也给王子教一些你的伶牙俐齿和拳脚功夫,对王子的礼节还是也要有的!”   范蠡:“卑职明白,王后放心!”   此刻,勾践虽然被范蠡的一场打斗所折服,但心中却越发不快,因为他一心想要赶走这个楚国人的希望落空了,觉得自己也输了,于是脑子里又转出一个主意来。   勾践:“母后,这个越国人虽然打架赢了,可是也不见得他的武功就高,打架算什么本事!母后应该让他们再比比别的,比如说射箭。”   藤铃面带愠色道:“王子再不要纠缠了!”   站在一旁的那个教武老师却站出来道:“王后,卑职倒是觉得王子说的有理,何不看看侍卫长的箭法如何?”   藤铃思虑片刻道:“也好,不如要看就看个明白!传令下去,准备弓箭,所有在场侍卫兵一律参加射箭比赛。”   勾践忙道:“母后,孩儿也要参加!”   武师也忙道:“卑职也要参加!我倒要看看这个侍卫长箭法如何!”   藤铃突然来了兴致:“王子和王子师也要参加比武,本宫很高兴。今日谁要夺冠,本宫赏赐玉麒麟一对!”   又转头对勾践道:“我儿一定要好好争气,母后知道你箭法超群。”   勾践:“母后放心,就看孩儿的身手了!”   场上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侍卫们从练武场的兵器库里各自挑选了称手的弓箭,跃跃欲试。勾践也拿起自己常用来练武的长弓,对天做一个射箭的姿势,颇有些豪情壮志。   藤铃规定,每位选手各发十箭,百步之内,以射中靶心多少论输赢,凡有脱靶者一律淘汰。   首先由几个侍卫轮流上场,一个个身手不凡,竟然无一人脱靶,而且有一个侍卫射中了九次靶心,赛事甚为激烈。   但见勾践的武师阔步向前,气定神闲,弓步站稳,弯弓搭箭,箭箭直中靶心。等最后一箭射出,四周响起掌声和喝彩。   接下来,就差勾践和范蠡了。###第三十六章 各赏一只玉麒麟   射箭比赛热烈进行,就差勾践和范蠡了。   勾践道:“楚国人,你先来吧。”   范蠡道:“还是王子先请吧,卑职心中无底,卑职还想看一看。”   勾践颇为傲慢的看一眼范蠡:“哈哈哈,楚国人,叫你看看本王子的箭法!”   勾践踌躇满志走到场中,伸手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弓箭,憋足了劲拉弓射箭,竟然是满弓,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那力道确实非同一般。只见他瞄中把心,一箭一箭射出去,也是箭无虚发,四周喝彩不断。最后一箭的时候,勾践双臂格外用力,瞄的格外仔细,只听得迸然一声,箭簇飞射而出,稳稳当当扎进靶心。片刻之后,探靶的飞速来报:“恭喜王子!王子不但十箭皆中靶心,而且有一箭重落,将前面一支箭从中劈开,王子夺冠无疑了!”只见那个探靶的手中果然攥着一支劈为两半的箭杆,人群中传来更加热烈的喝彩。勾践不无得意的对范蠡道:“楚国人,怎么样?该你了!”   勾践:“王子的箭法确实非同一般,令卑职颇为敬佩。各位侍卫箭法也是个个超群,卑职自愧弗如,能否放弃参赛?”   勾践:“放弃参赛?想得倒好!你若不参赛也可,必须有所惩罚!”   范蠡:“请王子发落!”   勾践抬头想了一会道:“你趴在地上给本王子学狗叫,哈哈哈!”   藤铃听到此言,瞪一眼勾践,正色道:“王子怎可如此说话?”   范蠡面色有些愠怒道:“既然王子如此要求,卑职只好参赛了。只是,卑职怕赢了王子,如何是好?”   勾践大笑:“你要赢了本王子?哈哈哈,本王子箭箭靶心,且有重落,你如何能赢?真若赢了,本王子给你学狗叫!若是你输了,你给本王子学狗叫!”   藤铃大惊:“王子越发没个正行了,怎能提出如此无理要求!范蠡,你去参赛吧,本宫自有主张。”   范蠡:“遵命!”   范蠡来到场中,捡起地上的弓箭,只见他拉弓搭箭,轻松用力,嘣然一声脆响。大家以为他的箭射出去了,不料仔细一看,箭簇还在范蠡手中,原来是弓弦断了!   武师心中大惊,知道这范蠡臂力非凡,于是上前道:“此弓放置过久,怕是这弓弦老化了,范先生用我的弓箭吧。”将自己的弓箭递给范蠡。   范蠡再次拉弓搭箭,缓缓拉开,弓弦渐满,大家只等他射出第一箭。谁料突然听到“霹嚓”一声,大家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三层厚的弓箭,瞬间拦腰折断!   大家目瞪口呆之际,只听武师出来道:“侍卫长的臂力非同一般啊,看来平常的弓箭不能让他称手。这样吧,兵器库里有一把铁弓,往常只有我一人可以拉开,今日不妨请侍卫长一试!”   “好,好!”人群中传出一阵吆喝。   一个侍卫从兵器库扛来了那把铁弓,的确是个粗大沉重的家伙。   范蠡弯腰拎起铁弓,空拉了几下弓弦,崩崩崩作响,煞是沉闷有力。只见他抽出两支箭来,搭在弦上,弓步向前,沉稳用力,弓弦大开,倏然间射了出去。大家目瞪口呆,向箭靶看去,却看不清箭簇飞向何处。   还未等大家明白,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纷纷射了出去。待到第五箭的时候,范蠡停顿片刻,认真搭好两支箭,倏然间用力射出。十支箭全部射完了,大家向箭靶上看去,却看不到一支箭。   正在大家疑惑之际,只见探靶的慌忙来报:“禀告王后,箭靶已被射穿,靶上没有一支箭,全部箭簇落在箭靶后面,卑职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议论纷纷,藤铃道:“真是奇怪了,大家前去看看。”   一伙人来到箭靶处观看,大吃一惊。一尺厚的箭靶被射穿了,所有箭簇均在箭靶后面,排列颇为均匀。更为令人吃惊的是,靶心上的穿孔只有一个!   忽然听到探靶的喊道:“王后,这里只有九支箭,还有一支不知去向!”大家一看,果然如此。   藤铃问范蠡:“这是何故?”有人乘机喊道:“脱靶了呗!”   范蠡答:“的确是脱靶了,在头顶的树上。”   大家抬头一看,果然见树上扎着一只箭。探靶的爬上树,使了半天的力气,没有拔下箭来,惹得大家笑起来。   藤铃:“范先生的箭法真是令人惊奇,本宫闻所未闻!”   武师:“如此箭法确实不简单,本人望尘莫及啊!只可惜有一支脱靶,按照比赛规则,侍卫长非但输了,而且被淘汰了!”   藤铃:“如此高超箭法,竟然还有脱靶,本宫也颇为迷惑,大家以为该如何裁判?”   人群中议论纷纷,很多人把目光投向勾践和范蠡。   范蠡:“王后,既然如此,卑职甘愿认输!”   勾践恼怒的看着勾践,气狠狠道:“既然输了,你要给本王子学狗叫!”   藤铃怒视王子道:“王子休得无礼!范先生箭法无人能及,你难道看不出吗?虽然你箭法尚可,但还需要向范先生好好学习!”   范蠡走过勾践身边,作个揖,压低了声音道:“卑职既不愿让王子食言,更不想让王子学狗叫,还请王子自重!”   藤铃发话道:“比赛结果既然如此,本宫裁决,王子与范蠡并列冠军,一对玉麒麟各分一只,大家以为如何?”   人群中喊道:“好,好,王后圣明!”   ***   勾践回宫以后,趴在几案上一句话也不说,抱个蛐蛐罐漫不经心的玩着,满脑门子官司。藤铃见此情景,走过来看他,他却头也不抬,反倒扭过了身子。   藤铃:“王儿怎么了,为何闷闷不乐?”   勾践没好气道:“母后不把孩儿当回事,孩儿如何能高兴起来?”   藤铃:“你是母后的心头肉,母后怎么不把你当回事了?”   勾践:“孩儿要你赶走那个楚国人,可是你非但不赶他走,反而让他大出风头,孩儿心中实在憋屈!”   藤铃:“孩儿不可这样说。母后本来是准备赶他走的,否则为何带两个侍卫去?可是我看那个范蠡知书识礼,行为端正,并非无理奸恶之人,况且他武功非同一般,母后为何要赶他走?看来你父王让他做你的老师和侍卫长是正确的,我们错怪你父王了!”   勾践气恼道:“是是是!就他好,孩儿不好!我看你是喜欢他,不喜欢孩儿,不如让他去做你的儿子吧!父王不待见孩儿,连你也不待见孩儿了!”   勾践一句话,噎的藤铃半天缓不过气来。   略顿片刻,藤铃声色俱厉道:“勾践,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眼看长大成人了,却越来越不懂道理。今日我看得清楚,听得明白,不是那范蠡不懂规矩,而是你处处无理!你叫人家‘楚国人’,还要人家学狗叫,稍有些成绩你就骄傲自大,这是一个王子应有的表现吗?你要知道,范蠡是你父王给你请来的老师,你怎能如此无礼?今日若不是范蠡故意失手让一箭脱靶,该学狗叫的是你而不是范蠡,难道你看不出吗?”   勾践见母后真的发火了,有点心虚,嘴上还强辩:“好了好了,范蠡好,孩儿不好,孩儿明天给他学狗叫好了!”   藤铃:“你若还是如此无礼,小心母后对你家法伺候!你给我听好,往后不得对范蠡无礼,你要好好跟他学习诗书礼仪、武功箭法,否则待我告诉你父王,让他来收拾你好了!”   勾践一转身跑到卧室,随后传出一阵哭叫:“呜呜呜——,就我不好,你们都好,就让那个楚国人来欺负孩儿吧,呜呜呜——,”   藤铃愣了片刻,叹一口气,不再理睬。   ***   藤铃能够回到自己的卧室,脑子里一片纷乱。今天经历的一切,真是有点奇怪。   她特意带了两个侍卫到学馆去,本来是想兴师问罪。如果那个楚国人真的对自己和王子勾践无礼,她一定会下令将他捉拿起来,然后向允常来个先斩后奏,将那楚国人赶出去。谁知道弄来弄去,倒来了场比武大赛,真的让那楚国人大出风头。   刚才儿子勾践的一句话,又让她心中一惊。都说小孩子是敏感的,难道儿子勾践真的看出了什么?说实话,藤铃的确不讨厌这个楚国人。   这个楚国人身材匀称壮实,相貌端正清秀,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不亢不卑,做事聪明睿智,而且武功如此高强,藤铃没有理由讨厌他。藤铃也看出儿子勾践身上存在骄纵任性、蛮横无理、狂妄轻浮等很多毛病,和这个楚国人形成鲜明对比,儿子正需要这样一位老师,她没有理由赶他走。   但是,这并不是问题的全部,甚至不是问题的主要所在。更为要命的是,这个楚国人打开了藤铃尘封已久的记忆,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让她一生难以忘却的人。   她第一眼看到范蠡,恍惚间觉得似曾相识。那清秀中带着憨实、冷峻中带着温情的面孔,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太像了!甚至在此后的比武大赛中,看着他矫健的身形和沉稳的言行,藤铃脑海里突然闪现这样的念头:真要是那个人该多好!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藤铃青梅竹马的“哥哥”,就是曾经和她形影不离的少年,就是她刻骨铭心相爱过的人!他如今也许还在那个偏僻的山村里,虽然和自己并不十分遥远,却早已是天各一方了。   过往的一切,在藤铃的脑海里历历在目。###第三十七章 王后动情忆年少   当年,藤铃的父亲跟随允常的父亲南征北战,国内局势不稳,藤铃的母亲也只好随军奔波。在那个山上的大树下剩下藤铃以后时日不久,他们又一次面临部队的大转移,如果带着藤铃,会有诸多不便,而且会让孩子性命难保。后来,通过一位老兵的引荐,他们把藤铃寄养在山下的一户平民家里。   这家人有个比藤铃大两岁的儿子,名叫虎生,据说是母亲生他的时候听见过老虎的叫声。在藤铃十多年时光的记忆中,所有的一切都和虎生哥哥关联在一起。从记事的时候起,藤铃像个小尾巴一样的跟着虎生,“哥哥、哥哥”的叫。稍微大一些,藤铃和哥哥一起上山捡柴、下河摸鱼、到田野里打猪草,形影不离。   虎生的父母对藤铃很好,就像对待亲生的一样,有什么好吃的,总是虎生和藤铃一人一半。虎生对她更好,处处让着她,有时还把好吃的偷偷留给她。可是,村上的人们都传言藤铃是个捡来的野丫头,孩子们也都知道了,对藤铃很不友好。藤铃的脾性又不是那么温顺,于是孩子们有时会欺负她。   藤铃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几个野孩子恶作剧,把泥巴扔的藤铃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藤铃哇哇的大哭起来。虎生哥哥见此情景,像个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和几个野孩子扭打在一起。虎生被他们打得鼻青眼肿,但那几个野孩子也没占着便宜,最终被虎生的勇敢和顽强吓跑了。   藤铃十二、三岁的时候,已经出落得有模有样了,有一天,她背着打好的猪草准备回家,刚上坡来,遇到了邻村的几个半大小子,不怀好意的抢了她的猪草,非要逼着她叫哥哥,藤铃偏不叫,他们就上来动手动脚。藤铃大声呼救起来,虎生匆忙赶到,挥起手中的镰刀砍过来,吓得那几个小子抱头鼠窜。自此以后,藤铃很少受到别人的欺负。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毫无防备的长大了。虎生高大壮实地像一头小牛犊,他的头发虽然有些蓬乱但乌黑发亮发,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明亮而深沉的眼睛,唇上和下巴有一层短短密密的胡须,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好听的磁性。藤铃总是喜欢在虎生认真干活的时候,静静的看他,看着看着,心儿会莫名其妙的慌乱起来,脸颊上浮起红晕。   毫无疑问,藤铃也长大了。她的身材变得窈窕而凹凸有致,圆润白皙的脸上透出美丽的光泽,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满含着少女特有的妩媚和娇羞,当她走在村外的时候,吸引了所有成年男人和女人艳羡的目光。虎生当然不例外,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藤铃身上、脸上,可是,每当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又不好意思的躲闪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的打闹嬉戏,不能再没日没夜的黏在一起。他们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可是,彼此渴望亲近的念头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   终于,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   那一天他们上山打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人慌忙间躲进一个狭小的山洞里避雨。或许是天气太冷,藤铃的身体有点轻轻地颤栗,虎生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此刻两个人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心跳和气息,藤铃的身体却颤栗的更加明显了。虎生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和爱怜,不由自主伸出手臂,将藤铃紧紧揽在怀里。藤铃的呼吸急促起来,再也无法抗拒内心的迷乱和爱情,她缓缓抬起胳膊,紧紧环绕在虎生的脖子上。虎生的身心,早已淹没在藤铃迷人的发香、若兰的气息和柔软身体的温热中。他急切而粗重的呼吸着,紧紧抱住藤铃,慌乱的亲吻藤铃的额头、脸颊和脖颈。终于,唇与唇紧紧相合,舌与舌彼此缠绕,灵与肉合为一体,世界上只剩下他们激动的心跳和幸福的呻咛,在时空遁形的刹那间,爱的激情撞击出快乐的火花。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来。藤铃偎依在虎生温暖的怀抱里,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虎生的前胸,柔声说:“虎生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媳妇了!”   虎生没有说话,紧紧抱住藤铃,再一次热切的亲吻起来,仿佛要把藤铃吃了才肯罢休,让藤铃沉入无边的幸福和迷乱中。可是,藤铃突然感到,脸颊和脖子上滴落了温热的水珠,她轻轻睁开眼睛,分明看到,那水珠是从虎生的眼睛里涌出来的,虎生在哭!   藤铃诧异的问道:“虎生哥,怎么了?”   虎生:“没有怎么,我只是感到高兴,感到幸福!”虎生的嗓子里有点哽咽。   藤铃:“你骗我,你一定有什么心事,你要给我说实话!”   虎生用手背抹一下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些,叹了口气。   藤铃:“说呀,到底怎么了?”   虎生:“藤铃妹妹,你刚才说要做我的媳妇,可是我没有这个福分。今天的一切,已经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了,我不敢奢求更多,我没有那个命,谁叫我只是个山野村夫呢?”   藤铃急切地问道:“哥哥胡说的什么,藤铃听不懂,你给我说清楚好吗?”   虎生:“我母亲早已告诉我,你是一位大人物的女儿,你的父亲迟早会接走你,你未来的夫君应该是王公贵族,而不是我这样的穷人。母亲要求我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可是我已经违背了母亲的教诲,已经冒犯了你,但愿你以后不要记恨我。”说着,虎生的眼里又涌出了泪水。   藤铃也哭了,只是为虎生的眼泪而哭。她温柔而坚定的说:“虎生哥哥,你放下心来。我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女儿,我和所谓的王公贵族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你的藤铃妹妹,我哪里也不去,我一定要做你的媳妇!”说罢,又紧紧偎依在虎生怀里。   虎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藤铃妹妹,有你这些话,也足够让我幸福一生了。可是,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的父亲是大人物,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平民。况且,我希望你能够过上富裕高贵的生活,我没有理由让你跟着我受苦受穷。”   藤铃:“不要说了,什么也不要说了!今生今世,我就是你的媳妇,我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虎生抱紧藤铃,抿着双唇,迷茫的看着前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涌出眼眶。   ***   不好的消息很快就来了。藤铃的父亲派了兵差来到虎生家里,带来了一份感谢信和十金酬谢,要把藤铃接走。当天已经时候不早,差兵命虎生家人和藤铃准备一下,次日动身。为防止意外发生,入夜之后,差兵把虎生家看守了起来。   虎生一家人陷入了生离死别的巨大痛苦之中。   父母一次次抱着藤铃老泪纵横。从巴掌大的一个孩子,辛辛苦苦抓养大了,早已视作自己的亲骨肉。如今出落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大姑娘,却要眼睁睁看着被别人带走,而且今后会天各一方难能见面,能不令人伤心欲绝吗?   虎生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不知偷偷哭过多少次,眼睛早已变成了两只桃子,脸上的胡茬似乎在半日之间长了许多。   藤铃一次次陪着父母哭,不知道流了多少眼了。尤其是,每看一眼虎生,看到他那伤心憔悴的样子,自己就忍不住心酸,转过身去悄悄地抹眼泪。   她已经多次找差兵说了,自己死也不会走的,希望差兵回去给所谓的“父亲”说清楚。可是,差兵们根本不听她多说,只是一味催促她做好准备,而且对她看守的更严了。藤铃到现在才明白,当初虎生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看来,自己已经逃不出这帮差兵的手掌了。   可是,就这样走吗?不走又能如何?难道真的去死吗?死了又能怎么样呢?况且,“死”是一个可怕的字眼!   一次次流泪,一次次苦思冥想,藤铃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就这样离开这个家、离开虎生。即便不能长久做虎生的媳妇,起码也要做一天,哪怕一夜也行,她要给虎生完整的幸福,她要得到自己完整的爱情。   深夜了,一家人又抱头痛哭一场,各自回屋睡觉,可是,谁又能睡得着呢?   藤铃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用唾沫打湿窗户纸取了个窟窿,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她看到院子里的兵士都已撤回偏房休息去了,四处都很安静,于是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出来,走到虎生的窗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看见,便轻轻地敲了敲窗棂。   此刻,虎生躺在床上,刚刚闷声痛哭了一场,正在那里睁着眼睛发呆,突然听到有人敲打窗户的声音,警觉的问道:“谁?”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轻柔的回答:“虎生哥,是我,开开门!”虎生大喜过望,一咕噜翻起来,轻轻打开门,藤铃侧身溜了进去,反手插好门。   来不及说话,两个人已经抱在一起。虎生哽咽着说:“好妹妹,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碰不着你了!”   藤铃哽咽着说:“虎生哥,不管以后怎样,今天晚上我要做你的媳妇,我们现在就成亲!”   “好妹妹……”,呼声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紧紧地、紧紧地抱着藤铃,双唇带着咸热的泪水,吻在藤铃的脖颈、脸上和同样湿热的双唇,彼此的气息,在这暗黑的小屋里丝丝缠绵。   不知什么时候,虎生已经把藤铃轻轻地抱在了床上。此刻,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早已被激情淹没,粗重地呼吸和蚀骨的呻咛,汇合成美妙动听的小夜曲。在急切地纠缠和摸索中,终于听到藤铃那一声痛并快乐的轻声叫喊,那是虎生有生以来听到都最美妙的音乐。   伴着泪水,伴着激情和狂热,伴着隐隐的酸楚和疼痛,他们一次次深吻,一次次撞击,一次次颤栗,一次次来到那快乐的巅峰,仿佛要彼此融化了对方。   时光啊,请你慢点走,黑夜啊,你能不能再漫长一些,让这一对苦命的恋人再多一次拥抱,再多一些相依相偎的甜蜜。   可是,无情的曙光还是很快爬进了门窗。不得不要分开了,藤铃的眼里又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虎生呆呆的看着窗外。   藤铃嘶哑着嗓音说:“虎生哥,给我你的短刀。”   虎生问:“你要干什么?”   藤铃:“留下一缕我的头发吧,从此我就是你的结发妻子,以后你娶了媳妇千万不要忘了我!”   虎生突然抱着头,压抑的哭出声来,藤铃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虎生哭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   次日,一家人抱头痛哭,久久不愿分开。差兵们催的不耐烦了,过来要强行拉走藤铃,藤铃一甩手抹掉眼泪,后退几步,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又用迷离的双眼看着虎生,心如刀割。她忽然一扭头,向马车走去,捂着嘴呜咽的哭泣,泪水一路洒落。   马车很快驶出村庄,虎生发疯般的追了出去,嘶哑的呼喊着藤铃的名字,可是马车和一队人马很快渐行渐远,只留下一路飞尘,虎生颓然坐倒在地上,放声痛哭。   此刻,藤铃早已哭昏在车里了。   ***   美好的岁月,刻骨的爱情,心碎的离别,牵肠挂肚的人啊,就这样,尘封在十多年的记忆中。藤铃原以为已经忘记了这一切,可是今天,一个楚国来的年轻人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才知道思念的潮水一直在心中暗暗涌动。   这天晚上,藤铃做了一个梦,确切的说是一场春梦。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似乎是虎生,又似乎是范蠡,带给她溺亡般的幸福和颤栗。梦醒之后,她感到浑身无力,又突然产生一种不安和羞耻感。她想起了允常,那个本可以带给她快乐和幸福的人,此刻不知抱着谁的娇躯?###第三十八章 收拾勾践有一套   经历了这场比武事件,王子学馆里的老师、侍卫、奴仆对范蠡再也不敢小觑,他的这个王子侍卫长算是当定了。可是眼下的情景,实在让他无比尴尬。勾践对他不理不睬,教授文武有两个老师负责,治安守卫有侍卫和奴仆,范蠡基本上是个多余的人,戳天抢地呆在学馆里,让大家感觉不自在,自己感觉更不自在。   有时候他在心中抱怨允常,这个老头子做事够绝啊,给我范蠡安排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差事,服侍的又是这么一个刁蛮无理的活宝王子。与其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还不如做买卖来的痛快,即便回老家耕田渔猎也比这个强啊。   可是范蠡毕竟是范蠡,他既不会知难而退,也不会背信弃义,这不是他范蠡的性格。既然身为越国的中大夫,既然答应允常做这个差事,他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做好。可是,如何改变这个局面呢?   ***   勾践的心中,也是百般别扭。他抱怨父王允常,本来好端端的,大家对他恭恭敬敬,没人对他多加管束,平常还有几个玩伴,上学上的蛮开心,为何要偏偏给他派来这么一个又臭又硬的楚国人?这也就罢了,偏偏他又大出风头,武功那么好,箭法那么好,让自己颜面扫地。更可气的是,平常对他百依百顺的母后,如今竟然也和那个楚国人一个鼻孔出气,对自己横挑鼻子竖天眼。   可是,那天亲眼看了楚国人的武功和箭法,勾践心中也不由得佩服,甚至多少有点敬畏了。他心中暗暗较劲,一定要好好练箭,赶上那个楚国人,免得丢人现眼。事实上,经历了那天的事情,又被母后责骂了一通,勾践收敛了不少。虽然贪图玩乐和颐指气使是免不了的,但他在学武方面用的心思多了起来,上课也不再那么由着性子胡闹了。   ***   王子学馆的人们慢慢发现,这个侍卫长有了变化。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本正经、挺着腰板、板着面孔,而是变得随性散漫起来。他经常主动和两个老师搭话,找一些感兴趣话题谈天说地。对侍卫和奴仆也不再那么严厉,有时还和他们玩笑嬉闹,兴致来的时候他还会喝上几口酒,唱几句楚国民歌,吹一阵竹笛,耍一阵拳脚功夫。一来二去,他在学馆里混颇有人缘。   可是,范蠡对待勾践的态度,却还是老样子,礼貌、严肃、不苟言笑,除了涉及侍卫、接送、看守等治安事宜,并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一个笑脸。即便对勾践不时表现出的任性、放纵、无理等言行,也是假装听不找看不见。   这样的结果便是:学馆里形成了勾践和范蠡两个中心,事实上勾践被慢慢孤立起来了。当然指的只是人和人的亲近度而言,他们对这个骄纵的王子只是迫于无奈的尊重和服从,对范蠡却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情景令勾践十分恼怒,他不可能听之任之,毕竟这里是他的天下。   ***   学馆的练武场里,武师正在给勾践上武科,教的似乎是一套护身长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侍卫和奴仆们在这时比较自由,他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聊天、玩耍或者想心事。   范蠡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耍弄自己的五禽戏法,这是老师曾经教给他用来健身的一套武术。这套武术在当时和后世流传有多种版本,据说在汉朝时经过华佗改进完善,逐步形成了“虎、鹿、熊、蛇、鸟”五戏,动中有静,注重内力修炼,主要用来健身祛病,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范蠡的这套五禽戏大有不同,他在老师教授的基础上,加上自己观察和揣摩飞禽走兽的动作得来灵感,更注重动作的快捷有力和外力发挥,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其实已经成为一套完整的独门绝技,不但可以用来健身和观赏,而且完全可以用来防身和格斗,具有独特的魅力。   范蠡的表演很快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勾践的伴学丘平早已跑了过来,站在在一旁看得入迷,时而热烈鼓掌,时而跳跃欢呼。   这一切没有逃过勾践的眼睛,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做着老师教的动作,一边朝这边张望,后来干脆不再理睬老师,站在那里盯着这边看,肚子气的一鼓一鼓,两眼冒出火来。突然他抬起手指着这边大喊起来:“你们都给我过来,你们这帮狗奴才!”   大家听到勾践的喊叫,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纷纷跑了过来,只有范蠡和邱平,可能是太过投入了,还在那里耍弄。勾践暴跳如雷道:“你们这帮狗东西,本王子在这里学习,你们不好好侍候着,反倒躲得远远地自己玩耍。去,给我吧那两个狗奴才叫来!你们统统给本王子跪下!”   范蠡和邱平正玩的开心,忽然有个侍卫跑来喊道:“不好了,王子发了大怒,要你们两个速速过去!”邱平闻言赶忙就跑,范蠡也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勾践:“邱平,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身为伴学,不在本王子身边伺候,跑去看的什么猴戏!如今就连你也不把本王子放在眼里了,来人呐,将那戒尺拿来,本王子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   勾践手持戒尺,怒气冲冲到了邱平跟前,果真要打,邱平跪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范蠡突然道:“王子且慢!邱平是卑职叫他去的,王子若要责打,应该责打卑职。”   勾践气急败坏:“好你个楚国人,你以为本王子不敢吗?本王子今天就是要打你,看你又能如何!”说着,就要挥手打来。   突然有人急切喊道:“王子不可!”原来是王子师彭寿。   彭寿道:“范蠡大人有为师之尊,王子万万打不得!如若不然,王子如何向大王交代?”   勾践闻言,突然一愣,转头对彭寿喊道:“为师之尊,为师之尊!他哪来的为师之尊?他只知道和本王子作对,何曾教给本王子半点武功才学?如今就连老师也向着他了,也罢也罢,由着你们来摆布吧!”说着扔掉戒尺,偏过头去,双臂抱在胸前,两眼冒火。   范蠡作揖道:“王子此话倒也有理,卑职确实也有失职之过。虽然名为王子半个老师,却未曾尽到半点为师之责,实在是空有其名。然而,并非卑职不愿教,只怕是王子不愿学。”   勾践略有缓和道:“说的倒是好听,道理都在你那里!本王子何曾说过不愿学了?本王子要学,只怕你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个诚意!”   勾践:“王子想要学什么尽管说来,卑职尽力而为。”   勾践抬头想了想,面带讥讽道:“那好,本王子就要学你刚才耍的那个猴戏。本王子命你现在就把那个猴戏好好耍一遍,耍的好好地!”   范蠡:“回王子,那不叫猴戏,而是叫做五禽戏。”   勾践:“好了好了,管它叫做什么戏,你只管给本王子耍来,也好让大伙开开心。”   范蠡:“好吧,王子看好了!”   范蠡侧身一翻,凌空飞起,稳稳当当落在前面的空地上,双手顺势而下,气沉丹田,突然发力,虎步前行,头部晃动,双臂扩展,恰似猛虎下山。顷刻间单腿独立,凌空后翻,腿脚起落,左右巡视,犹如鹤游霜天。随即凌空腾翻,连连纵跃,双臂大开大合,来势凶猛,神似飞豹来袭。突然又大鹏展翅,身体前倾,一个纵身向前,脚下腾挪跌宕变幻莫测,双臂虎虎生风挥动急如闪电。紧接着腿脚内收,身体扭动向前,五指并拢,双臂开怀而出,时急时缓,正是双蛇出洞。   这一场五禽戏耍得霹雳闪电,云山雾罩,一气贯通,直看得让人眼花缭乱,热血沸腾。待范蠡做一个收势,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勾践突然发现自己也在鼓掌,赶忙停下来,背起了双手,清了清嗓子,拿腔作调道:“范蠡啊,这个猴戏还真有点意思,让本王子看得开心。既然你想要尽你的为师之责,不如明天就教本王子这个吧,如何?”勾践的脸上露出难掩的急切之情。   范蠡心中窃笑,但故作平静道:“只要王子愿意,卑职何敢推辞,这是卑职的职责。”   勾践:“那好,就这样说定了,不可反悔!”   ***   范蠡还是老样子,对勾践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压根就不提教武学艺和五禽戏的事。并不是他言而无信或者不负责任,而是他知道,有人会为此着急。   果然不出所料。   又逢武科,勾践、老师、奴仆等人一应到场,范蠡安顿好门卫、守卫等事宜之后,也来到练武场,独自一人斜躺在场边的草地上,擦拭自己的佩剑,优哉游哉。   这时候,勾践沉不住气了。他气呼呼的走过来,冲着范蠡喊道:“喂,姓范的,你说好的事情难道忘了吗?”   范蠡坐起身来,故作惊讶道:“王子说的是何事?”   勾践:“不是说好今日教我那个猴戏,难道你忘了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范蠡站起来道:“王子说的是这个啊?我还以为王子是说说而已,莫非王子真的要学?”###第三十九章 王子收心王后烦   范蠡站起来道:“王子说的是这个啊?我还以为王子是说说而已,莫非王子真的要学?”   勾践:“昨日说好了的,你何必如此啰嗦!教不教吧,说句痛快话!”   勾践:“王子要学,卑职当然要教,只怕是王子受不了那个苦头。”   勾践:“有何苦头?姓范的,不要再找什么借口了,不就一个猴戏吗,难道怕别人学了去?”   范蠡:“既然王子这样说,卑职倒也放心了,那就开始吧!”   ***   首先学的是“猛虎下山”,范蠡做了几遍示范动作,让勾践来模仿,然后分开步骤,一步一步练习、纠正、讲解。勾践颇为投入,双眼圆睁,摇头光脑,腿脚开合,双臂摆动,颇有几分神似,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大概掌握了动作要领。   到了次日,教的是“鹤游霜天”。   勾践有了昨日的所学,回宫后又认真练习,仔细揣摩,今天耍起“虎戏”来已经是有模有样,引得众人连连喝彩,心中有了得意之情,觉得如此而已,面色上难免有所表现。   范蠡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对勾践道:“王子果然悟性极高,令卑职大吃一惊。只要王子用心肯学,时日不久,便可以好好耍一趟五禽戏了。王子已经学会虎戏了,接下来再学‘鸟戏’之‘鹤游霜天’了,但愿王子用心。”   勾践急切道:“如此甚好!”   勾践照旧做了几次示范动作,要勾践来模仿,几番练习下来,勾践又能做出个大概。可是勾践每次做完一遍,范蠡都是连连摇头。勾践心中不爽,怒气冲冲道:“姓范的,看你如此作态,难道本王子做的不好吗?”   范蠡:“恕卑职直言,王子的确做的不好。武功之要略,不在形似,而在于神似,非但要神似,而且在于功底和内力。就如同修建一座宫殿,若是基础不牢,建造的多么华丽美观也是中看不中用。王子刚才的‘鸟戏’,有其表而无其里,可看不可用。”   勾践不服气:“哪里不好了?你倒给本王子说说看!”   范蠡:“就比如说鸟戏的起势吧,非但要单腿而立,双臂伸展,而且要身体前赴,头颈后仰,可是王子做的只有十之二三到位罢了。正确的动作,应当是这样的。”说着,范蠡做了一个鹤游霜天的起势动作,果然是姿态优雅,气势不凡。   勾践:“这个能有多难,看本王子给你做做。”说着,也像范蠡一样做起动作,谁知他单腿独立,双臂伸展,脖颈后仰,正欲身体前倾的时候,把持不住,一个马趴栽倒在地,煞是狼狈,围观者中不知是谁竟然笑出声来。   范蠡上前把勾践扶起来,弾弹他身上的土道:“这样的跟头,卑职不知栽过多少了,所以奉劝王子还是别学了。”   勾践一甩手道:“哼,你能学成,难道本王子学不成吗?是何道理!”面色气恼尴尬。   范蠡:“王子和卑职比不得。王子身份高贵,养尊处优未曾跋山涉水、耕田渔猎,筋骨未曾锻炼,腿力、臂力、腰力自然欠缺。五禽戏貌似轻松,实则柔中带刚,需要内力外力兼备才可,所以并不好学。”   勾践:“难道你是小看本王子吗?本王子偏要学,大不了也去跋山涉水耕田渔猎!”   范蠡:“王子如此执着,令卑职佩服!若是王子一定要学,倒也暂且用不着耕田渔猎,况且那也并非最佳途径。”   勾践急切道:“如此说来,还有别的办法?”   范蠡:“王子需要认真修炼,增强内外功力,方可练好一套五禽戏法。”   勾践:“如何做法,你且说来,本王子照你说的修炼,有什么了不起!”   范蠡:“修炼之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是王子要有持之以恒的精神毅力。”   勾践:“这有何难?就照你说的来吧!”   范蠡:“王子不可反悔?”   勾践:“谁反悔谁学狗叫!”   范蠡:“甚好!”   ***   勾践一步步走进了范蠡的“圈套”,让范蠡心中有点小小的成就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先后采用了武力降服法、拉帮结派法、欲擒故纵法、耍拳引诱法、言辞激将法等等“策略”,可谓是煞费心机。   范蠡每天教给勾践一些技巧和套路,让他对学武产生浓厚兴趣,其实这更像是诱饵,目的是坚定他修炼基本功的决心。每天教完套路,范蠡会给勾践安排修炼作业,分别为内功修炼和外功修炼。外功修炼主要指站桩、马步、弓步、持重、击打,每日安排一项,修炼半个时辰。内功主要是“先天一元功法”,这也是范蠡当年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主要是通过静坐或站桩,运用吐故纳新之法,调动体内先天之气打通穴位,并通过百会、涌泉等穴位吸纳天地之精气,增强身体内里和定力,每日安排修炼半个时辰。   范蠡原以为这个刁蛮无理的小王子无非是三分钟热潮,不会踏踏实实尽心修炼,自己还需要下很大功夫。没想到几天下来,他练得很是用功,没有松懈的迹象。范蠡发觉,这个刁横的小王子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也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范蠡心中暗想:孺子可教也!   ***   清晨,王后.宫中。   藤铃在啁啾的鸟叫声中醒来了,此刻正慵懒的侧卧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绸纱被子,根本遮掩不住她凹凸有致的曲线。一头如云的乌发铺洒在浅粉色的枕上,丰润美丽的脸庞在晨曦映衬下,越发娇媚动人,处处散发着成熟女人别有一番的风韵。   但是,这一切都掩饰不了她眼神中无言的落寞。毫无疑问,对于一个韶华正盛的女人,却要过着夜夜独守空房的日子,这简直就是一种残酷。   自从上次允常临幸,至今已是将近两个月了,这段日子,她只能在回味和期待中度过。那一夜,允常以强大的力量让她一次次达到快乐的巅峰,如今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那份销魂蚀骨的幸福恍若一梦。她不明白允常为何如此残忍的冷落自己,难道那样的夜晚真的只是逢场作戏吗?她宁可相信,是允常拗不过玉姬那个小妖精的纠缠和醋意,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没有吸引力的女人。   其实,对于藤铃来说,这份期待和幽怨,只是一个正常女人和合法妻子的心思罢了,并不表明她是多么的热爱允常,或许也可以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爱过允常。   ***   当初,藤铃被父亲派去的人从偏远的小山村接到王城的大将军府里,一夜之间从一个村姑变成了大将军府的千金。但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并没有让她感受到多少幸福。父母的关爱一分也不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要补偿她十多年来应当得到的父爱母爱,可是她很长时间都感到一种生分和疏离。她更怀念那个偏远的山村,那里的父母,那里的虎生,那里自由快乐的生活,那里的山水、草木和田野,那里的爱情和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   三年以后,藤铃已经出落成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健康漂亮的身姿加上豪门生活熏陶的气质,让她成为一个耀眼的女人。后来,王宫的聘礼抬到了大将军府上,藤铃成了王子允常的未婚妻。又过了不多时日,来不及藤铃多想,她被簇拥进豪华的花轿,在一派热闹中抬进了王子宫中,变成了王子妃,变成了允常的女人。   允常是个高大魁伟的男人,浑身充满男人的力量和王子的霸气,几乎可以让每一个女人感到敬畏和诱惑,藤铃也没有例外。可是,这只是政治的联姻,是越王和大将军之间出于需要和感恩的交易,这不是藤铃想要的爱情和婚姻。她感觉不到彼此平等的交流和无微不至的关爱,感觉不到他眼神中的迷恋和牵挂,也感觉不到多少爱怜和温存,只有在允常需要的时候,只有肉体欢愉的时候,她才能体会到自己是允常的女人。   经过一段蜜月期之后,藤铃和允常之间的感情无可奈何地淡了,甚至差一点走向婚姻的冰窟。这样的情景,对于当时的王子、后来的大王允常来说,这一切不是问题,因为他可以拥有许多女人,可是对藤铃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她曾经努力过、抗争过,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甚至适得其反,一次次伤心欲碎后,她选择了妥协和认命。   可是,这位楚国人的出现,让她的心中无法平静了,她的脑海中常常浮现着虎生和范蠡的面容,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她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   藤铃起床,洗漱完备,坐在镜前让宫女梳头挽发。看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面容和眼角浅浅的鱼尾纹,藤铃感到难言的伤感。   突然,空气中飘来缕缕幽香,藤铃想起来,那是后花园的玫瑰花开了。她让宫女打开窗户,走过去观看,真的啊,花园里草木葳蕤,一片绿意,偶尔点缀出星星点点的花朵,说不出的优美和生机,藤铃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许多。她突然对贴身宫女说:“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去王子学馆里看看,请王女琬如也一并同行。”   琬如是藤铃和允常的女儿,是勾践的姐姐,一直陪伴在藤铃身边,平常跟两位颇有些学识的老宫女学习音乐歌舞和诗书礼仪。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了,长相随了她母亲,比她母亲还要漂亮婉约,深受允常和藤铃疼爱。和勾践也是从小耳鬓厮磨嬉戏玩耍,只是如今长大了,男女有别,让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天地,见面的机会自然少了。   藤铃一行来到学馆,众人出门接驾,行了大礼,可是她扫视一遍,却没有看见王子勾践……###第四十章 王后施恩开府邸   藤铃一行来到学馆,可是她扫视一遍,却没有看见王子勾践,于是诧异问道:“王子何在?”   嘴快的邱平道:“王子正在练武场的草坪上练功。”   藤铃:“为何还不去请他过来?”   范蠡:“回王后,王子正在练站桩吐纳,练功期间不宜中断和打扰。不过,王后若是急切,卑职前去请王子。”   藤铃:“何为站桩吐纳,竟然如此讲究?”   范蠡:“站桩吐纳是练武之人的基本功法,锻炼外力内功,吸纳天地之气,既可以增强功力,又可以健身祛病。”   藤铃:“既然如此重要,暂且就不要打扰,让他好好练功吧。本宫也无要紧事情,不如和大家闲聊一会,等他练完。”   藤铃进屋就坐,众人也跟随进来。   藤铃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范蠡身上,略作打量道:“听我王儿讲,范先生正在给他教授一个‘五禽戏法’,颇为有趣。”   范蠡:“是的,王子学的很认真,进步也快。”   藤铃:“先生如此用心,本宫十分感谢。”   范蠡:“王后过奖,这是卑职的本分。”   藤铃:“先生来越国几年了,妻儿家眷可都好吧,是否过得习惯?”   范蠡一愣道:“回王后,卑职来越国两年有余了,早已过得习惯。卑职尚未婚配,没有家眷。”   藤铃吃惊道:“先生年岁多少,为何还未娶妻?”   范蠡:“回王后,卑职虚度二十八岁,在楚国老家已有婚约,尚未成婚。”   藤铃:“按理说,男子十七八岁就该婚配,先生年岁已经不小,身边没个女眷照应如何是好?”   范蠡:“回王后,卑职寄居在好友文种家里,吃住皆好,倒也不用担心。”   滕玲诧异:“身为王朝大夫,又是王子侍卫长,怎可寄居在别人家里?你为何不吃住在自己府上?”   范蠡:“回王后,卑职来越国不久,尚未来得及置办府邸。”   藤铃又是一惊:“大夫官邸皆由司空府安置,何用你来置办?如今虽然大王提倡节俭,削减了大夫过多的车马奴婢,但是并未削减官邸和基本的车马奴婢用度,难道司空府竟然没有给你安置?”   范蠡:“卑职的确未曾了解这些。”   藤铃怒道:“成何体统!这司空府未免欺人太胜,自己的好处唯恐少了一丁点,别人的事却如此不上心!”   站在一旁的武师插话:“王后,如今的大司空正是范先生的朋友啊!”   藤铃:“这个本宫知道,文种尚未任职大司空就已经赴各地丈量田亩去了,与文种何干?皆因原来那些宵小之辈,活该被削官去爵!范先生放心好了,本宫要亲自过问此事,让司空府尽快给你安排官邸、车马、奴婢。堂堂越国王子师、侍卫长竟然没有官邸,传出去莫不是我越国的笑话,简直不成体统!”   范蠡:“多谢王后!”   ***   勾践练完功回来,看到母后和姐姐前来看望,心中自然高兴,尤其看到数日未见的姐姐,有点喜出望外。琬如爱怜的抚摸着勾践的脑袋:“弟弟近日壮实了许多,只是皮肤好像黑了点。”   勾践:“姐姐还不知道,我近日学了一套五禽戏法,可有趣了,要不我给你耍耍看?”   琬如:“是吗?姐姐真的好想看看,只是弟弟刚刚练完功,不能太辛苦了。”   勾践:“没事!我这就给姐姐练一遍。”   藤铃:“也好,王儿练一遍吧,母后也很想看看!大家以为如何?”   大家也纷纷喊道:“好,好,王子练一遍!”   勾践一个箭步向前,做一个潇洒姿势,舒展筋骨,拳脚并用,腾挪跳跃,虎虎生风,变幻莫测,一气贯通,一趟拳法竟然打得严丝合缝,人群中传出一阵阵鼓掌喝彩,尤其是琬如和邱平,巴掌都拍红了。   藤铃看的心花怒放,想不到儿子进步如此之快,免不了对他的老师范蠡心存感激,于是不由得转头向范蠡看去。范蠡此刻正看着勾践,脸上也带着赞许之色,而且目光中透出些许的慈爱。藤铃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要是这个人是勾践的父亲多好!可是随即又被自己的念头吓着了,心中突然不安起来,脸上也带了娇羞之色,目光却还游弋在范蠡英俊的脸庞上。范蠡无意间转头,目光和藤铃瞬间对视,藤铃赶忙躲闪开来,范蠡的心中也暗暗一惊。   藤铃道:“王儿有此进步,本宫十分高兴,多谢范先生和诸位老师的教诲。”   范蠡:“王子有此进步,多因他自己悟性极高,勤学苦练,我等教诲倒在其次。”   藤铃:“范先生不必过谦,王子交给你们来,本宫也就放心了。”又转头对勾践道:“王儿要跟着几位老师好好学习,好好用功,切不可骄傲自满。”   勾践:“孩儿知道,母后不必担忧。”   说话间已到午时,藤铃告辞回宫。   ***   藤铃果然是言行必果,回宫之后立刻差人去了司空府,询问范蠡官邸用度安置情况。司空府官吏大吃一惊,知道的确是失职了,丝毫也不敢怠慢,不到三日,安排了范蠡的官邸一处、车马一套、相关用度,以及马夫、门卫、厨师、杂役、府差等一应奴仆。   范蠡特意去找文夫人辞别,说明了自己将要搬出去住的意思,并向文夫人道谢。   文夫人听完后笑道:“范先生身为大夫,早该有自己的府邸了,其实你文种兄早在你担任王宫侍卫右尹时就有过这个打算。只是考虑到你立足未稳,如果搬出去住,身边没个可靠的人照应,恐怕会有什么闪失,不如住在我家府上安全一些,所以他没有向你提起。只是这段时间以来让你寄居在我家这里,照顾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范蠡感慨道:“嫂嫂说的哪里话,烦劳你和文种兄对我如此照顾,范蠡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文种兄又为我考虑如此周详,更是让我感慨万千,不知说什么好了!”   文夫人:“如今既然已经安稳了,那边府邸又安置妥当,范先生搬过去住也好,毕竟你是王朝的大夫,寄居在我家也会让人笑话。只是,你一个人过去,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嫂嫂我也放心不下。我倒有个打算,想和范先生商量商量。”   范蠡:“嫂嫂请讲。”   文夫人:“范先生老大不小了,身边还没个女眷。我曾想为范先生物色个品貌般配的夫人,可是至今也没个着落。我在想啊,府上也有几个俊俏的丫头,范先生不如挑一个看过眼的,带过去收为小妾,暂且也好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以后再作打算,范先生以为如何?”   范蠡吃惊道:“嫂嫂说的哪里话!我连媳妇都没娶,收的什么小妾?嫂嫂在拿我取笑!”   文夫人:“大夫们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是常事,未娶妻先纳妾也是合乎礼数的,这有什么奇怪?”   范蠡:“这个实在不妥,我范某做不出来。多谢嫂嫂的美意,只是我不敢从命,还请嫂嫂不要见怪!”   文夫人笑道:“看来你和你文种兄一样,都是死脑筋,怪不得你们臭味相投!”   范蠡作揖笑道:“嫂嫂高见!”   ***   范蠡的府邸在一个出入便捷却又颇为安静的地方,这让范蠡非常满意。府门不算高大,却也颇有几分威严气派,门头上面竟然还设有岗哨位置。想起“一如侯门深似海”的说法来,范蠡心中窃笑,年少时对王公大夫颇为不齿,如今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进了大门四处张望,发现好几个人正在进进出出,忙着洒扫庭除、摆置物品,其实庭院里已经很干净整洁了。迎面走来一个官差模样的人作揖问道:“请问你可是王子侍卫长范大人?”   范蠡道:“正是范蠡,请问你是?……”   那人道:“卑职是司空府派来的差官,一来安排奴仆们给大人清扫和摆置府邸,二来顺便向大人交接一下车马奴婢。大人不妨看看,有何不妥之处,卑职再作安排。”   奴仆们得知来的正是主人范蠡,纷纷跑过来磕头请安,范蠡连忙请他们起身,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请他们各自忙去,自己准备里里外外看看。正欲走开,目光却落在一个奴仆身上。你道是为何?原来这个奴仆是个年轻姑娘,虽然衣着素净、粉黛未使,却显得面容俊俏、楚楚动人。范蠡略作犹豫,又走开了。   这个府邸虽然不算大,却是正房、偏房、客房、厨房、柴房、厕房、马厩一应俱全,而且还带着一个幽静别致的后花园。范蠡心中慨叹:“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官啊!”   范蠡看着一切都满意,只是这么大个宅子、这么多的奴仆就为他一个人,实在是太过奢侈了。尽管他也清楚,王公大夫们拥有几处宅子、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奴仆的大有人在,但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范蠡请那个差官前来交接,差官便拿出个账册清单请范蠡过目,并把那几个奴仆也叫了过来。范蠡仔细看了那几个人,共有四个壮年男子,两个年岁大一些的男子,一个年轻女子,一个半老女子。范蠡对差官道:“其他人等留下便好,只是这个年轻女子请你带回去,换个年老一些的或者男子。”   差官面带疑惑:“一应人等都是依照惯例安排,大人为何不满?”###第四十一章 痴心女奴多情主   差官面带疑惑:“一应人等都是依照惯例安排,大人为何不满?”   范蠡:“实不相瞒,范某家中没有女眷,在一伙大男人中放个年轻女子多有不便,请差官还是带回去吧。”   差官略一思索,凑过来对范蠡耳语道:“大人有所不知,左司空大人得知范大人还是单身,特意从所有女奴中挑了一个最顺眼可人的,专为伺候大人的饮食起居,如此美意大人怎好拒绝?”   范蠡 :“左司空大人的美意,范某心领了,但此女子不能留下,请你还是带走吧。”   只见那女子扑通跪倒:“大人请留下奴婢吧,奴婢愿意伺候大人。”   范蠡:“姑娘快快起身!不是我不愿留你,实在是多有不便,我也是为你考虑啊,你还是回去另谋出路吧!”   姑娘哀求道:“大人行行好,留下奴婢吧!奴婢是无依无靠之人,能够伺候大人便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愿意为大人当牛做马。”   范蠡叹口气:“可是你留下来多有不便,如何是好?”   差官:“范大人不要推辞了,要不卑职回去后也不好向左司空大人交差。”   范蠡犹豫片刻道:“也罢也罢,暂且留下再说。”   姑娘欣喜磕头道:“多谢大人收留!”   ***   范蠡选了个日子乔迁新居,原想悄悄搬过来算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搬的,无非几个书箱和换洗的衣物,奴仆们早就搬过来了。可是消息传出去,还是有许多人前来道贺,其中包括王后藤铃和王妃玉姬派来的差官、内臣丘谷、右司空、诸暨郢、逢同、文夫人、学馆老师,以及多个府衙派来的官员,就连石买也派人送来了贺礼。无奈之下,范蠡只好请文府的厨子过来帮忙,紧急设宴款待客人,气氛十分热闹。其实范蠡不知道,这只是官场的规矩而已。   ***   曲终人散,夜深人静,范蠡坐在宽大的书房里,默默地环视一圈,一阵新鲜感过后,脑海里跳出一个念头来:在外奔波好几年了,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可是,这个家算是个“家”吗?这样的“家”有什么意义呢?想着想着,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他不由得想起远在楚国的故乡,想起哥哥嫂嫂和侄子,想起红螺。此刻,要是他们也在这个院子里,在自己身边,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一阵倦意袭来,范蠡起身来到卧室。眼前的情景,让他感到吃惊,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到处是一种暧昧的颜色,空气中有一缕淡淡的幽香。朦胧的纱帐里,宽大的床榻上,晃动着一个凹凸有致的身影,原来是那个年轻的姑娘,正在打理床铺,床上已经铺开了鲜红的锦缎被子。   姑娘听见范蠡进来了,赶忙从床上下来,侧身行个礼道:“大人是要就寝吗?奴婢去给您打洗脚水来。”   范蠡:“不必了,水房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打好了,你也回去早点歇息吧。”   姑娘忙道:“大人不可!伺候大人是奴婢的本分,这样的事情怎可劳烦大人亲自动手呢?大人稍候片刻,奴婢去去就来。”说罢轻盈的转身出了门。   片刻,姑娘端水进来,冒着腾腾热气。范蠡道:“放在那里好了,你回去歇息吧。”   姑娘:“奴婢还要伺候大人洗脚,请大人坐在床边吧。”   范蠡吃惊道:“洗个脚还要人伺候吗?我自己会洗,你赶快回去吧!”   姑娘:“大人,这都是奴婢的本分,大人若是拒绝,会让奴婢心中不安。”   范蠡:“不可不可,还是我自己来吧,姑娘请回!”   姑娘突然跪倒在床边,带着哭音道:“大人,您还是让奴婢伺候您吧!”   范蠡见此情景,叹口气道:“哎,也罢也罢!”于是坐在床边,准备脱鞋子。   不料姑娘伸出手来,轻轻拉住范蠡的脚腕道:“大人只管起身坐好,其它的是就让奴婢来做好了。”   范蠡只好起身,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麻利的脱掉范蠡的鞋袜,然后抬起他的双脚,轻轻放到水盆里。水温刚刚合适,一阵舒适感从脚底很快蔓延开来。的确,跑前跑后忙累了一天,这样的一盆热水真是最好的享受了。姑娘捧着范蠡的脚慢慢搓洗起来,她那柔软而细腻热的双手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让范蠡感到通身的舒畅,心中又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范蠡:“姑娘叫什么名字?”   姑娘:“大人叫奴婢绿儿好了。”   范蠡:“你家在哪里,为何成为奴仆?”   绿儿叹口气道:“奴婢哪有什么家啊!奴婢很小的时候,家里贫穷,母亲又生了大病,眼看着一家人过不下去了,父亲一狠心就把我卖个一个大夫家做了童奴。等我长大后,又把我卖到了官府,成了官奴,看来奴婢生来就是个做奴婢的命啊。”说着,姑娘的嗓音有些哽咽。   范蠡心中五味杂陈。同样是人,同样是水灵灵的姑娘,为何有的贵为千金,有的就贱为女仆呢?难道这真是生来的命运吗?范蠡真的想不明白。   绿儿给范蠡洗完脚,认真擦拭干净,起身端了脚盆出去,很快又回来了,站在床边。   范蠡:“你怎么又来了?快点回去歇息吧!”   绿儿:“大人就要睡嘛?女婢给您更衣。”   范蠡又是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话?快快回去歇息!”   绿儿:“回大人,绿儿来的时候,司空府的官爷特意交代了,要让奴婢为大人侍寝,大人就让奴婢伺候您吧。”   范蠡:“越发离谱了!赶快回去,要不然本大人要生气了!”   绿儿突然扑通跪下:“大人为何要赶走绿儿,难道是大人看不上绿儿吗?”   范蠡无奈道:“姑娘不要误会。我已有了婚约,怎能做此苟且之事。况且你也是清白女儿,我怎可玷污你的名声。快快回去,再勿多言!”   绿儿:“奴婢请大人息怒!大人虽然有了婚约,如今却是孤身一人,就让奴婢服侍您吧。奴婢并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想尽一点奴婢的本分罢了!”   范蠡突然生气道:“左一个本分右一个本分!虽然身为奴仆,难道就不能有一点志气吗?速速回去,无须再言!”   绿儿一看范蠡真的发怒了,抬头看了范蠡一眼,满眼泪水,哽咽道:“奴婢该死,不该惹大人生气,奴婢这就告退,大人晚安!”说吧起身轻轻出了门。   范蠡起身,过去插好门回到床边,只见床上大红的被面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床头上放着两只枕头,上面绣着并蒂莲花,他的脑子里一片纷乱。   ***   范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红螺娇俏的身影和甜美的面容,脑海里就回味起那如醉如痴的初吻,耳边就回响起红螺的声音,“你要不娶,我便不嫁!你抱了红螺,亲了红螺,看了红螺的身子,你若娶妻,便要娶红螺,否则你娶妻之日便是红螺命丧之时!”……   红螺啊红螺,我心爱的姑娘,你如今过得还好吗?你是不是有了心爱的丈夫?是不是有了可爱的孩子?是不是还会去南山的脚下?是不是能够想起那个披头散发的范疯子?   范蠡又想起哥哥嫂嫂和可爱的侄儿,想起师父,想起郑渚,想起许多淳朴善良的乡亲们,想起宛城的一山一水,……   ***   这一段日子过得平静,或许也是范蠡离开故乡以来最安稳的时光。   勾践对练武真的上心了,学馆里不再那么闹腾,范蠡正考虑如何给他教一些诗书礼仪、兵法韬略方面的知识,不过那小子对此很不感冒,只好慢慢来吧。闲暇的时候弹弹琴、练练武、看看书,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只是没有老朋友文种相伴,实在是一大憾事。寂寞的时候喝几杯闷酒,“对影成三人”,也是一种忧伤的情调。   这一日,范蠡正在看书,忽然有个仆人前来禀报:“大人,门外有个人求见,他说是您的楚国老乡。”   范蠡一惊:“老乡?怎么样个人?”   仆人:“看起来年龄和大人差不多,他说他姓郑。”   范蠡大喜:“难道是?……”   赶忙跑出府门外一看,果然是郑渚!只见他短衣短衫,背个布包,一副游客打扮,面容虽然黑了一些,身体却更加壮实了。   两人诧异的对视片刻,范蠡喊道:“老兄啊,果然是你!没想到能够在这里看见你,真是让老弟我喜出望外啊!”说着走上前,伸出膀子要拥抱郑渚。   没想到郑渚反倒后退几步,瞪着眼睛道:“你是范蠡吗?”   范蠡诧异道:“是啊,我是范蠡啊,郑老兄这是怎么了?”   郑渚:“我的个天啊,果然是老弟啊,哈哈哈,没想到你今日如此大发了,差点让老兄我认不出来!”说着张开膀子扑过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几乎要抱头痛哭起来。   范蠡紧紧拉着郑渚得手向里走去,郑渚边走边四处张望道:“我的个天啊,这是你的宅子吗?比咱宛城县令的宅子还要阔气!”   范蠡笑道:“老兄走吧,快进屋喝茶聊天,这有什么好看的。”   ***   两人说笑着进屋落座,仆人们很快端来茶果点心。郑渚还在满屋子四处张望,满眼是惊诧和羡慕。范蠡却等不及了,急切地问道:“老兄为何跑到越国来了,老家里一切可好?”   郑渚回过神来,不紧不慢的喝口茶道:“老弟急什么,待我润润喉咙再给你讲不迟。”   范蠡:“好我的老兄啊,多年没有故乡的音讯了,老弟我能不急吗?快快说来!”###第四十二章 故交欢谈起相思   范蠡:“好我的老兄啊,多年没有故乡的音讯了,老弟我能不急吗?快快说来!”   郑渚故意咳嗽一声道:“是这样啊?那好吧,且听我给你一一道来。”   范蠡:“快说快说,别再拿腔作调了!”   郑渚:“先说你家吧,免得你急出毛病来!你的哥哥嫂嫂吧,无灾无病,壮实得很;你的小侄子吧,一个在满村子乱跑,一个还在你嫂嫂怀里吃奶呢;你家的耕牛吧,多的牛圈里撑不下了,得有十多头吧,这几年卖掉的还不算。总之吧,你家现在是蒸蒸日上,让全村人羡慕啊,大伙还说是托你范疯子的福。”   范蠡击掌叹道:“甚好甚好!我竟然又多了个侄子,哈哈!郑叔他们也都好吧?”   郑渚:“照你的话说吧,甚好甚好!家父家母身板儿硬朗着呢,弟弟郑林也长大成人了,正在张罗着说媳妇。我家媳妇呢也还不错,又给我添了个千金,老兄我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范蠡又击掌道:“甚好甚好!”   郑渚也学着范蠡击掌道:“甚好甚好!”   “哈哈哈哈哈,”两人大笑起来。   范蠡又问:“老兄还没有告诉我,为何想起到越国来了?”   郑渚:“说来话长。当初和你分别后,我下定决心要去做买卖,所以到你哥哥那里取了那些货物上街去卖,没想到第一次做买卖就赚了钱。后来我按照你的说法,观其有无,买进卖出,取利十之一二,虽然有过一些小小波折,生意却是越做越好了,跑的地方也越来越多。这几年。我到商洛贩过牛马,到郢都贩过丝帛,到吴国贩过铜器,每到一处,我都一边做买卖,一边打听你的下落。我原以为你最多会跑到郢都,谁知你竟然跑到越国来了!”   范蠡:“你如何知道我在越国的?”   郑渚:“说来也是巧合。我在吴国的酒馆里结识了一个楚国人,他在吴大都做屠宰买卖,……”   范蠡吃惊道:“你是说冯同?”   郑渚:“是啊,他说他和你是朋友,他让我到越国来找你,果不其然,总算找到你了!”   范蠡击掌道:“老兄啊,如此幸苦奔波,实在是劳烦你了,老弟不知说什么为好!”   郑渚也不客气:“你一出来就是好几年,谁知道是死是活,你哥哥嫂嫂多次托我外出的时候打听你的下落,老弟我能不急吗?谁知你倒好,做了大官,住着这么大的宅子,养着这么多的奴仆,好自在啊!”   范蠡反倒叹了口气道:“哎,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   正说话间,仆人们已经端上了喷香诱人的酒菜,两人边吃边对饮起来。郑渚也不客气,大口大口的吃,大口大口的喝,范蠡看着高兴,其实他真心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朋友,比那些王公贵族们强的多了。   几杯酒落肚,郑渚的话越发多了起来,讲起了自己外出的见闻和村子里的许多趣事。范蠡起先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却有点心不在焉了。他突然端起酒猛喝了几口,长叹了一口气。郑渚发觉不对,诧异的问道:“老弟为何叹气?莫非有什么心事?”   范蠡:“老弟,我想打问一个人,只怕是你不知道啊!”   郑渚:“谁?老弟说出来听听,或许我也知道。”   范蠡:“就在咱们三户邑的南村,有一个名叫红螺的女子,老弟可曾听说过?”   郑渚:“红螺?对了对了,你看我这猪脑子,东拉西扯大半天,倒把这么有趣的事情给忘了!”   范蠡急切道:“什么有趣事,快快说来听听!”   郑渚:“你说的这个红螺啊,可是宛城的一个奇女子,在宛城传的人尽皆知!”   范蠡一惊:“怎么了?”   郑渚抹一下嘴道:“你且听我慢慢道来。这个红螺啊,是个天仙般的美女,在宛城都数一数二,更别说在三户邑了。可是,到了婚嫁的年龄,媒人踏破了门槛,她就是任谁都不答应。眼看她一天天年龄大了,家里人着急啊,问她啥原因,她只有一句话:不嫁!再后来问得紧了,她总算说出了实情……”郑渚稍顿了片刻,端起了茶杯。   范蠡急切道:“什么实情?”   郑渚白了一眼范蠡:“看把你急的!原来啊,她早已和别人私定了终身,铁了心非他不嫁。你猜后来怎么着了?”   范蠡:“老兄啊,你快点说吧,我看你比说书的还能耐!”   郑渚得意道:“那是!且说这宛城县的师爷有个公子,恰是婚嫁年龄,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虽然有些纨绔习气,倒也不算个浪荡公子。一日到南山打猎,下山途中遇见了一个窈窕村姑,原来正是红螺,那公子当时就傻了眼,上去和红螺搭讪,红螺却屁股一扭就走开了,理也不理。那公子回到家里,就让他爹设法查访到红螺家,托了人去说媒。村上的人都想,这下红螺该答应了啊,如果还不答应,就是这个姑娘有毛病。可是结果呢,你猜怎么着?”   范蠡:“怎么着了?”   郑渚:“她还是不答应!而且当着媒人的面对她爹妈说:以后但凡媒人上门一律不要接待了!媒人讨了个没趣,回去就给师爷禀报了情况。师爷本想算了吧,丢不起这个人,可是他公子不答应啊,铁了心非红螺不娶。师爷没办法,就出了一个招,直接打发人抬了两担聘礼上了红螺家的门。两担啊,那得有多少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宛城县的人再没有见过这个架势。红螺的爹妈一看,这家伙,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于是一口答应了媒人,而且还定下了嫁娶的日子。不料红螺出来了,当场翻了脸,非要让媒人抬东西走人,场面十分尴尬。红螺的爹气坏了,大骂一通,抓起个笤帚就去打。红螺一扭头向门外跑去,边哭边喊:你们爱咋的咋的,反正我不嫁!红螺的爹气昏了头,对儿子大喊道:你去拿绳子给我绑回来,哪儿也别让去,就等师爷家来迎娶,由得着她了!红螺的哥哥得令,立马拿了个绳子去追。红螺跑啊跑啊,一直向南山脚下的河边跑去。到了河边,眼看被哥哥追上了,她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范蠡大惊:“然后呢,到底怎么了?”   郑渚嗞儿喝了口茶:“然后,没有然后了!”   范蠡急了:“快说,到底怎么了?”   郑渚:“看把你急的,好像跳河的是你媳妇!然后呢,也没怎么,红螺的哥哥一看吓坏了,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把红螺死啦硬拽的救了出来。”   范蠡长出一口气:“后来呢?”   郑渚:“后来,红螺被她哥哥背回了家里,大家得知情况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媒人只好又回去禀报。师爷听完情况,也是大吃一惊,知道这样下去会出人命,那样非但娶不来红螺,反倒败坏了自家的名声,所以无奈作罢,任儿子如何闹腾也不管了。红螺的爹一看拗不过这个女儿,只好作罢,打发儿子悄悄把聘礼送回师爷府上。自此以后,没人敢上红螺家里提亲了。”   范蠡又舒一口气道:“这么说,红螺到现在还没嫁人,还好好儿的?”   郑渚:“是啊,二十大几的大姑娘了,还在待字闺中,这也有点不合情理啊!”   范蠡击掌道:“甚好甚好!”   郑渚白了范蠡一眼道:“这也甚好甚好?人家大姑娘嫁不了,你到幸灾乐祸!”正欲低头夹菜,突然放下筷子,一拍大腿道:“好啊,我算明白了!那个与红螺私定终身的小子,莫非就是你范疯子?怪不得你心急火燎的!”   范蠡挠挠头笑道:“嘿嘿,是有怎样?”   郑渚:“好啊!你害苦了人家姑娘,自己到跑到这里来享福来了!哦,对了,还没问你弟媳妇在哪儿呢,看我这个猪脑子!”   范蠡:“弟媳妇?哈哈哈,弟媳妇还在丈母娘家呢!”   郑渚诧异道:“怎么?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有娶媳妇?”   范蠡:“是啊,不好吗?”   郑渚一拍巴掌道:“甚好甚好!一个不娶,一个不嫁,你们果真是天作之合啊!”   范蠡正色道:“可是,如今天各一方,如何是好?”   郑渚:“这有何难?老弟回一趟老家,娶过来不就得了。”   范蠡忧虑道:“老兄有所不知,老弟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公务在身,那越王定然不会轻易让我离开越国。”   郑渚略顿片刻道:“这也不难,待老兄我回去之后,给你把红螺接过来,我这个大媒做定了!”   范蠡欣喜击掌道:“甚好甚好!只是太过烦劳老兄了!”   郑渚:“你我之间,这话就不要说了,成人之美,我郑渚岂不快哉!来,再干一杯!”   两人举起杯来,开怀畅饮。   ***   夜幕降临,郑渚喝的醺醺大醉,在仆役的搀扶下睡觉去了。范蠡却兴奋异常,毫无睡意,通体舒畅,热血沸腾,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激情和力量。他独自来到幽静的后花园里,此刻月色正好,草木婆娑,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花香,夹杂着泥土怡人的芬芳,在朦胧而恬静的月光下,梦幻般的美好。他抽出腰间的佩剑,飘然舞动起来,时而舒缓如飞,时而激越奔放,尽情挥洒着内心的激动和欢畅。啊,这是何等的美好时光,这是何等的快意人生!   他舞了几套剑法,缓缓收起,坐在假山下的石块上,享受这快乐的宁静,思绪渐渐飞向远方,如同回到故乡的村外,如同置身南山脚下。他抽出怀里的竹笛,幽静的花园里飞扬起快乐而缠绵的笛声,穿透了夜的宁静,飞出花园,飞出王城,飞向遥远的故乡……   美丽可爱的红螺啊,我魂牵梦萦的姑娘,你可曾知道啊,多少次,在我的梦里,你深情地眼眸和温热的身体,你发际的沁香和幽怨的话语,让我梦醒难眠。你可曾知道,我的思念中包含着多少的祝福,隐藏着多少的忧虑,我真心的希望你有一个幸福的归宿,又多么害怕你投入别人的怀抱。我深深知道你的真心,可我不敢奢望你如此的坚贞和执着。可是,今天郑渚带来的喜讯,让我的心快乐狂放的就要飞了起来,我范蠡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范蠡依坐在青石上,在微风中、在月光下、在淡淡花草的馨香中,进入了甜蜜的梦想,唇角带着幸福的笑容……,###第四十三章 慈心柔肠遣女奴   郑渚在会稽城里逗留了几天,一边四处游历,一边购进了一些越国特色的丝绸、铜器、珠宝等货物。闲暇的时候,和范蠡习武耍剑,谈天说地,小酌几杯,十分惬意。然而挂念着自己的生意、家中的老少、范蠡所托的事情,不得不要走了,的确是心中难舍啊。   郑渚虽然一口答应范蠡要把红螺带到越国来,可是事后想起来却有点为难。红螺拒绝一切媒人,难道她会给我郑渚面子吗?如何让红螺相信自己见过范蠡、受托于范蠡的话呢?   当他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的时候,范蠡却哈哈大笑起来:“老兄多虑了,老弟我早有打算,你且听我说来。”   郑渚:“老弟请讲!”   范蠡取出一个布包交给郑渚道:“这里有二十来金用度,都是我几年来积攒的俸禄,交个老弟带上。其中五金用作给红螺父母的聘礼,五金用来给红螺买些衣服首饰脂粉,五金给我哥哥嫂嫂侄儿花用,五金用作你来去的盘缠,再给郑叔和你家中大小买些礼物,老弟以为够不够用?”   郑渚:“够了够了,足足够了!老弟还是有钱啊,出手如此阔绰,老兄我几年做买卖,虽说生意不错,也没积攒下这么多,看来还是做官好啊!”   范蠡:“还有一件东西,请老兄带上,千万不可遗失,否则会坏了大事!”   范蠡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交给郑渚,又如此这般做了交代。郑渚疑惑道:“这东西有何稀奇,难道比这二十金还要珍贵吗?”   范蠡笑道:“没有这二十金可能还可以带来红螺,若是没有这件东西,老兄怕是会十分为难啊。”   郑渚心中虽然疑惑,还是把那个东西小心翼翼的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当日,二人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   郑渚带来的消息,拂去了长期萦绕在范蠡心头思念和忧虑的雾霾,让他的心情会变得敞亮愉快起来。王子学馆里不再那么别扭了,勾践一心扑在“五禽戏”上,看那架势不超过范蠡誓不罢休,而且还提起让范蠡教他射箭,范蠡当然心中暗喜,但表面上只是勉强答应。范蠡深知勾践的毛病,他就是一头小倔驴,顺嘴的草吃着不香。   这几天让他心中纠结的,反倒是那个绿儿。这姑娘每天低眉顺眼的进进出出,白天给他端茶倒水,打理房间,晚上给他收拾床铺,打水洗脚,也不多说话。虽然没有再提侍寝的话,也没有更多的行动,但范蠡看得出,她不时投来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幽怨和期待。或许她想用无言的付出来打动范蠡的心,这让范蠡感到十分愧疚和不安。   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非但是自己的麻烦,而且也是对绿儿的伤害。说实话,他喜欢这个姑娘,因为她是那么的俊俏和乖爽。他甚至想过,如果没有和红螺的爱情,他或许会考虑娶了绿儿,可是这种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定了。他知道,这只是一种简单的喜欢,里面掺杂着许多同情,但没有爱情,这不是他范蠡想要的。   不过,这种小事情难不住范蠡,他很快想出了办法,一个既能让自己安心又不会过多伤害绿儿的办法。他去找了文夫人商量,用绿儿换一个文府的男丁,文夫人爽快的答应了。   范蠡委婉的告诉了绿儿这个决定,并且承诺已经和文夫人说好了,等到有了合适的人家,会让她脱了奴隶户籍嫁人。绿儿用一种凄楚的令人心碎的眼神看着范蠡,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然后提着包袱出了门。她知道自己无缘留在这个带给她幸福期望的地方了,何况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也是无可我挑剔的,她没有理由赖着不走。看着绿儿孤单的背影,范蠡的心头忽然一热,赶忙打发仆人套了马车,专程把绿儿送到了文府。   ***   自此,范蠡沉浸在对红螺姑娘的思念和憧憬中,每天要掐指算一算郑渚的行程,什么时候才能到宛城?什么时候才能带着红螺回来?   殊不知,老天注定了这一段时间让他命犯桃花,一波一波的桃花运袭来,让他措手不及,难以招架。   这些日子,范蠡照常给勾践上课,讲的是“先天一元功法”之“加腰玉带”,属于这套功法的第二级别。第一级别是站桩吐纳,意在吸纳天地精华,凝练丹田之气。第二级别就是用意念让丹田之气运动起来,正转九九八十一圈,反转九九八十一圈,反复练习,使先天之气在腰部循环缠绕,从而打通相关穴位,为下一步打通任督二脉奠定基础。事实上仅仅练好这一步,就可以达到强身固本、增强定力的效果。   勾践已经在第一阶段的修炼中尝到了甜头,“鹤游霜天”的动作姿势非但能够做到位,而且可以持续一刻钟纹丝不动,自感功力增加不少,所以乐此不疲,对范蠡的指教也能言听计从。时至今日,他不再称范蠡为“楚国人”了,而是称他为“侍卫长”,间或的冷言冷语也还是有的,但范蠡并不在意,只管教他好好练功。   允常得知儿子勾践有所转变和进步,心中自然欢喜,抽时间到学馆去看过两次。尤其在看过勾践打的那套“五禽戏”之后,欣喜过望,对范蠡和勾践大加赞赏。只是私下里叮嘱范蠡,练武虽然重要,但一定要加紧给勾践教授诗书礼仪、治国用兵方略。范蠡自然明白允常的用意,答应允常一定要好好教授,只是要循序渐进,允常心中满意。   藤铃到学馆看望的次数明显多了,差不多三两日就要去一次。王子练功的时候,她就和大家闲聊一会,倒也颇为和谐,大家慢慢习惯了,若是藤铃几天不来,大家反倒觉得少了什么。但是,范蠡感到内心有些惶惑,他是个敏感的人,看得出藤铃眼中的迷恋和柔情。所以他有意识的和藤铃保持距离,却总是逃不过藤铃的视线。   在范蠡的心中,藤铃无疑是个漂亮而高贵的女人,她的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那种带着隐隐期盼的眼神具有一种让年轻男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可是,范蠡明白,藤铃是大王的女人,是王子的母亲,跟他范蠡没有任何男女私情的瓜葛,不会有也不能有,所以他只能装着什么也看不见。   树欲静而风不止,范蠡想要逃避,可是有些事是逃也逃不了的。   这一天,藤铃带着女儿婉玉来到学馆,无意间和王子师彭寿、范蠡等人谈论起诗书礼易来。   藤铃笑道:“本宫早前并不知道何为诗书易礼,后来父亲接我回府,略受教诲,才知道小时候传唱的许多歌曲原来就出自《诗经》,因此对此也略知个一二。听说范先生曾有名师指教,对史书易礼颇有研究,不如请范先生给大伙上一堂课,就讲一讲《诗经》吧,本宫也好长长见识。”   范蠡:“卑职虽然学过这些,然而学的并不透彻,在王子师彭先生面前只是个小学生而已,王后何不请彭先生讲一讲。”   彭寿忙道:“范先生学富五车,彭某已有所知,何必过谦!”   藤铃笑道:“范先生难道想抗旨吗?”   范蠡:“卑职不敢!既然王后有命,卑职只好班门弄斧了。《诗经》书成于周王朝初期,为周朝史官尹吉甫编纂,至今大概有五百年历史。全书分为风、雅、颂三部分,收集宫廷乐官所做的歌词、各地诸侯国进献的歌词、民间流传甚广的歌词,为千百年以来的诗歌总汇,洋洋大观,雅俗共赏,因此不论贵贱,不分男女,对此颇为喜欢。”   藤铃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范蠡:“看你信手拈来,如数家珍,果然是满腹才学。只可惜本宫年龄大了,否则真该拜范先生为师,好好学习一下。”又转头对身边的琬玉道:“琬如,如今你可要好好学,免得以后和母后一样,像个睁眼瞎。”   琬如调皮的撅嘴道:“哼,母后说的倒是有理,女儿本来对《诗经》喜欢有加,何尝不想好好学习。可是就算女儿背个滚瓜烂熟,也只是囫囵吞枣罢了,里面的很多意思总是弄不明白,又没人给我教一下。哪像你的宝贝王儿啊,身边好几个老师呢!”   藤铃慈爱的看着琬如笑道:“是啊是啊,琬儿身边只有那两个老宫女可以教她,可她们也是个一知半解,母后又帮不了什么忙,琬儿只好自己用心了。”   琬如突然欣喜道:“母后,女儿倒是有个主意!”   藤铃:“哦?什么主意,说给母后听听。”   宛如看一眼范蠡道:“母后何不请范先生到宫里给我们上上课,女儿有好多问题可以向范先生请教了。”   藤铃面带难色:“这个嘛,不可不可!范先生在学馆担任侍卫之责,还要给王子上课,哪有时间去宫里上课。”   琬如嗔怪道:“哼,母后就是如此偏心,只知道关心你的王儿,却不把女儿放在心上!”   藤铃伸手把琬如揽到怀里:“我的好宝贝,母后对你和王儿一样心疼,且不可伤了母后的心!只是,你这个要求,让母后实在为难啊!”又转头看着范蠡道:“不知范先生有何见教?”   范蠡正在心里犯嘀咕,慌忙答道:“王后适才所言的确有理,卑职担负王子的侍卫之责,的确不好脱身。卑职倒是以为,可以请王女到学馆一同上课,卑职等人也可尽些教授之责。”   一旁的王子武师插话道:“侍卫长此话不妥!自古以来并无女子入读学馆规矩,况且学馆内皆为男子,王女贵为万金,置身其中大为不妥!”   藤铃沉吟片刻:“武师所言的确有理,王女不可过于抛投露面,否则有失体统。”   武师:“王后圣明!不过卑职倒是以为,侍卫长可以去给王女上课。侍卫长只需对其他侍卫安排好治安事宜便可,至于教授文武之事,我等两个老师也还可以应付。”   藤铃看着范蠡:“范先生以为如何?”   范蠡只好作答:“卑职听从王后安排”   藤铃思虑片刻:“王子正在学习范先生的功法,不可耽搁。王女想要学习,需要一位老师,本宫也不不能不重视。不如这样吧,范先生每三天去宫里给王女授课一天,如此可好?只是请其他诸位老师与侍卫多尽心了。”   范蠡犹豫片刻道:“卑职遵命。”其他人也纷纷应诺。   琬如开心道:“多谢母后,多谢范先生,往后我可以学习很多东西了。”   藤铃笑道:“好好好,母后如何拗得过你,算你赢了。”###第四十四章 王宫授课遇大媒   范蠡领受了入宫给琬如上课的差事,心中忐忑不安。后.宫是个高贵而神秘的地方,那里是女人的世界,而且主人是大王的女人和女儿,本来应该是允常和勾践以外男人们的禁地,如今却要让他去那里进进出出,王后难道不知其中的利害吗?可是王后的命令也是不可轻易抗拒的,否则谁知道会引来怎样的后果,范蠡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每次范蠡前去上课,藤铃、琬如、宫女们早已准备好了。范蠡坐堂上一侧,前面一张几案,摆放着《诗经》的书册以及茶果点心,藤铃和琬如坐在堂上另一侧,前面的几案上也是同样的摆置。年老一些的几位宫女在堂下就坐,其他宫女分列在堂下站着。一开始,这样的场面让范蠡多少有些拘谨,不过很快就习惯了。   给王后和王女上课不是件小事,马虎不得,范蠡为此早有备课。他把数百首诗歌通篇翻阅了一遍,特意挑出了其中的一部分用来讲授,既要考虑适合女子学习,有眼考虑不可过于生涩难懂,还要考虑不可过于直白的表露男女之情,毕竟王女琬如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范蠡先要把当日教授的诗歌朗诵一遍,接着带领大家诵读熟练,之后便一一讲解。范蠡沿袭了师父当年的教授风格,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妙趣横生,王后、琬如、宫女们一个个听得十分认真,琬如更是听得入迷,侧着脑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眼神中充满着无限的遐思和向往,每每置身于诗歌中描写的美好境界中。范蠡发现,这个女孩子真的聪慧异常,有时候提出来的问题和看法,让他都觉得见解深刻、意味深长。   等到上了几堂课以后,范蠡发觉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才算略微安心了。   ***   范蠡在王后.宫里讲课的事,很快传到大将军石买的耳朵里了,他的消息总是很灵通,这个消息让他又一次感到寝食难安。这个楚国人不但在大王和宠妃玉姬那里吃得开,如今又在王后、王子、王女那里混的风生水起,可以说他和大王一家人都有了交结,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个简单的人。   虽说范蠡只是个小小的王子侍卫长,可他的力量却是潜在的,如果不加以压制,任其发展下去,无疑对他石买将来的势力是个很大的威胁,久经王朝权力争斗的石买对此十分清楚。可是,要想降服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且不说大王等人在为他撑腰,单就他的个人能力而言,前面几次暗中交手已经让石买深有领教。   这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听之任之吗?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我石买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是你一个楚国来的愣小子能够难倒的,有的是办法来收拾你。那好吧,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石买要下血本了,套住这个狼崽子给我石买当狗使!   ***   滕玲刚刚用过早膳,回到寝室之后,感到百无聊赖,盘算着该去花园里转一转呢,还是和宫女们排一场新的歌舞?唉,都不如听那范蠡讲课有趣,只可惜他明天才能来。藤铃常常管不住自己的思想,脑海里经常晃动范蠡的身影和面庞,每次听课,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和深邃的眼睛,听着他磁性悦耳的声音,藤铃觉得是一种淡淡的又美好的享受。她甚至怀念他身上的气息,那天无意间走过范蠡身边,那种年轻、健康男人特有的气息让她不由得一阵心跳。   不,不能想,不能让他跑进我的心里来,我是大王的女人,我是王子王女的母亲,我是母仪越国的王后,我不能这样放纵自己的思想!藤铃心情烦乱的站起来,不知道想要做点什么为好。   正在此时,一位宫女进来禀报:“王后,大将军石买来了。”藤铃道:“哦?赶快请大将军到书房就坐,本宫很快就来。”   大将军石买前来,藤铃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算是这里的老常客了。要说藤铃和石买的关系,也是颇有渊源。当初石买的父亲担任越国大司马,藤铃的父亲在大司马府担任过将军,算是石买父亲的老部下,两家一直来往密切,后来藤铃因此结识了石买,并且以兄妹相称。再后来,石买升任大将军,藤铃晋位王后,石买前来看望更多了。可以说,在越国的王朝中,他们把彼此看做自己人,这是一种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   ***   石买刚刚到书房就坐,藤铃就很快过来了。他赶忙起身,准备行叩拜大礼,却被藤铃上前拉住了,藤铃嗔怪道:“大将军每次这样拘礼,倒让妹妹难为情了,下次不可这样了!”   石买:“王后礼贤下士,令人感动,只是君臣之礼必不可少啊!”   藤铃:“也罢也罢,就由着你吧,反正我说多少也没用。”   石买:“因军务政务繁忙,多日未曾前来看望王后和王子王女,甚为挂念。今日得空,特意前来拜见,宫中一切皆好吧?”   藤铃:“还好还好,王子的学业大有进步,琬如也在跟范蠡学习《诗经》,至于我嘛,就这样子,还算不错,多谢大将军挂念!”   石买:“如此甚好,王后看来气色果然不错。卑职顺便给王后带来些楚国产的脂粉首饰,给王子王女带了些小玩意,但愿王后和王子王女喜欢。”   藤铃:“大将军能够前来看望,已经让本宫深为感动,还要让你如此费心,本宫不知说什么好了。”   石买:“都是自己人,王后何必见外。听说王子进步不小,卑职也感到颇为宽慰,看来那个范蠡果真不同凡响啊!”   藤铃:“是啊是啊,经他那么一调教,王子在学业上用功多了。我当初还阻挠大王派他来,看来还是大王有见识啊。”   石买:“那是那是!既然如此,王后也应该对范蠡多加关照才是,毕竟是个异邦来的年轻人啊。”   藤铃:“是啊,本宫已经督促司空府给他安置了府邸,估计他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只是,我听说他至今没有婚配,这倒是个大问题啊,不知这个年轻人怎么想的。”   石买:“如今他已是朝中大夫,又是王子身边的人,可以说如日中天,找个女人还是个问题吗?王后出面给他物色一个不就行了,越国多的是美女啊。”   藤铃:“这个问题本宫倒也想过,只是我看那范蠡青年才俊,心气颇高,至今也没有给他瞅中一个般配的。”   石买:“这倒也是。”接着又若有所思道:“咦?听王后如此一说,卑职倒是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不知合不合适?”   藤铃:“大将军请讲。”   石买:“我女儿舒乐年方十八,待字闺中,也是一直没个看得过眼的,王后以为他们是否般配?”   藤铃欣喜道:“是啊!本宫如此糊涂,竟然没有想到这一茬来!你女儿舒乐本宫见过多次,真是个漂亮端庄的大美人啊,和那范蠡果然是十分般配。只是……大将军的千金交给一个来自异邦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大将军能够放心吗?”   石买:“那范蠡是个有作为的青年,卑职心中也十分赏识。虽然他没有门第出身,然而卑职并不讲究这些,况且他如今也是我越过王朝的大夫,有何不放心的?”   藤铃:“如此甚好!既然大将军如此爱才,又如此胸怀宽广,本宫就做这个大媒吧!”   石买:“既然王后如此爽快,卑职就托付您了。不过,请王后不要说是我石买亲口提起的,免得让那小子沾沾自喜。王后可以向他转告您的看法,让他自己到我府上提亲。”   藤铃:“这个本宫明白,大将军不必多虑。”   ***   这一天,范蠡在宫中给琬如等人上完课,指教了琬如提出的几个问题,收拾好谏册,向藤铃告辞。藤铃突然道:“范先生请稍稍留步,本宫有话对你说。”   藤铃屏退了宫女,只留琬如在身边,范蠡心中忐忑不安,站在那里不知所终。   藤铃笑道:“范先生请坐下,不必拘礼,本宫要和你拉拉家常。”   范蠡只好坐下,听藤铃发话   藤铃:“范先生府上一切可好?”   范蠡:“很好很好,多谢王后关照!”   藤铃:“本宫听说司空府给你派了个漂亮的女仆,你却把人间送到了文种府上,有这么回事吗?”   范蠡:“是有这么回事。”   藤铃笑道:“司空府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念你本是孤身一人,派个丫头过去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为何不知领情?”   范蠡:“卑职尚未娶妻,府中又多是男子,让一个年轻女子留在那里实在不妥,所以……”   藤铃又笑道:“范先生真是品行高洁,坐怀不乱啊!不过你已经老大不小,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女眷如何是好?况且你身为中大夫、王子师,竟然二十好几没有老婆,本宫面子上也不好过啊。”   范蠡:“多谢王后关心。不过卑职已有婚约,王后可以不用挂念了。”   藤铃:“你说的婚约,不就是楚国老家的那个吗?本宫以为,你的这个婚约有些荒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来越国已有数年,人家难道一定会等着你吗?”   范蠡:“回王后,卑职前些时日已经托人去下聘,估计很快就有了结果”   藤铃:“果然荒唐!既然还未下聘,如何能说有了婚约?”   范蠡:“这个……卑职是和她说好了的。”   藤铃:“这么说,你们是私定终身了?”   范蠡:“这个,可以这么说吧。”   藤铃:“这个越发荒唐!楚越两地相隔千里,你离开楚国也有数年,就算是个婚约也该也不作数了。本宫虽然钦佩你的诚信,却无法赞同你的痴愚。当务之急,你该在越国娶个妻子了,否则会成为笑话。”   范蠡:“可是……”   藤铃笑道:“本宫给你相中了一个好姑娘,她正值芳龄,端庄漂亮,而且出身高贵。本宫要给你做这个大媒,怕是你想逃也逃不了了!”   范蠡:“多谢王后美意。可是卑职婚约在先,决不可背信弃义。无论再有多好的姑娘卑职也不敢奢望了!”   藤铃面带愠色道:“你回答的如此果决,难道毫无余地吗?难道你不怕本宫生气吗?本宫还要告诉你,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石买的千金,多少王公贵族的公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你范蠡难道要拒绝吗?”   范蠡心中一惊,随即平静道:“王后息怒,卑职已经说了,不管怎样的姑娘,卑职不愿奢望!”   藤铃:“没想到,你果然是油盐不进!本宫就想不明白了,和你私定终身的那个女子到底是何等尤物,竟然让你如此痴情!”   范蠡:“回王后,虽然她没有国色天香,也没有显赫家世,更不是什么尤物,但她是卑职真正相爱又思恋多年的女子,卑职不想拂逆她的心意,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还望王后体谅!”   藤铃无奈道:“如果你婚约的那个女子真的能来到你的身边,本宫也不想拆散你们。不过,她毕竟只是个乡野村姑,不可与大将军的千金同日而语,本宫以为,你可以先娶大将军的女儿为妻,再纳那个女子为妾,这样也不算亏待她了。”   范蠡:“回王后,卑职已经答应那女子,若要娶妻,便要娶她,至于纳妾之事,卑职未曾考虑,还请王后见谅!”   藤铃沉默片刻,若有所思:“范蠡啊范蠡,本宫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想当初,本宫也曾私定过终身,……唉,不说这些了!”藤铃突然发觉自己失口,心中烦乱。   范蠡:“多谢王后体谅!”   藤铃:“好了好了,本宫不再勉强,你可以回去了!”   范蠡:“多谢王后,卑职告退!”   藤铃的心又一次被搅乱了,范蠡的身上,带着她初恋情人虎生太多太多的影子,让她无所适从……。可是,眼下如何向石买交代呢?###第四十五章 拒攀高枝将军怒   石买得到藤铃暗中送来的消息,心中又羞又气。想我堂堂越国大将军石买,竟然主动为自己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求婚!想那个楚国来的乡野匹夫,竟然一口回绝了此等大媒,实在是狂妄至极!原以为自己下了血本,要把这个愣小子收在自己帐下,应该不成问题,谁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当下之时,该当如何是好?   石买转念一想,是不是他以为我石买的千金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是不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桩婚姻对他意味着什么?也罢,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我石买带着女儿和她亲自谈,看他如何是好!   ***   这天下午,范蠡从学馆出来,骑马走在回府的路上,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差兵模样的人,对范蠡作揖道:“侍卫长大人请留步!”   范蠡勒住马头停下来,不无惊讶的问道:“请问你是谁,有何指教?”   差兵:“在下是石买大将军府上的差兵,大将军请您到他的府上一叙。”   范蠡赶忙下马作揖道:“请问大将军所为何事?”   差兵:“大将军只是要在下来请你到他的府上,其它的没有安顿,侍卫长大人过去就知道了。”   范蠡思虑片刻道:“这样吧,我暂且回府做个安顿,顺便稍稍准备一下,到大将军府上去,不可过于随便啊。还请差官禀告大将军,卑职即刻就来。”   差官:“也好,请侍卫长快一点,大将军还在府上候着!”   范蠡:“好的好的,差官只管放心。”   范蠡走在路上心中直犯嘀咕,这石买大将军突然召见,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为了提亲的事?大将军会亲自为自己的女儿做媒吗?奇了怪了!   范蠡顺路买了些上好的水果点心,回到府上,对管事的仆人安顿道:“本官去石买大将军的府上做客,你等不要候着了。若两个时辰后还不回来,估计就是本官吃醉酒了,你等便可前来接应。”   你道范蠡为何如此郑重安排?这其实正是范蠡的精明之处。   范蠡来到石府,经一路通报,来到石买的客厅前,却见石买正好出来迎接。范蠡行了单膝作揖大礼道:“卑职范蠡叩见大将军。”石买赶忙前来拉起范蠡:“侍卫长何必拘礼!我已恭候多时了,快请侍卫长进屋一叙。”   范蠡进了石买的客厅,心中先是一惊,屋子里宽大敞亮,陈设豪华,雕梁画柱,装饰精美,似乎比允常的王宫更有气派。及至入座,看那几案和座榻是紫檀木的材质,案上的果盘、茶碗、酒具皆为金银玉器,心中更加感慨不已:大将军啊大将军,你果然不简单那!   石买:“你我虽然同朝为官,却从未相聚同乐,今日略备菲酌,特请侍卫长前来一叙,还请侍卫长不要拘礼。”   范蠡:“多谢大将军挂念,卑职不甚感激。”   石买:“这话就见外了。侍卫长青年才俊,必将在我越国大有作为,你我往后同朝为官的日子多着呢,这样的场合怕也是少不了的。”   范蠡:“大将军过奖了!卑职承蒙大王和大将军提携,以一介草民之身跻身大夫之列,不胜感激。然而毕竟根基浅薄,缺乏历练,往后还望大将军多多指教和关照。”   石买:“侍卫长所言有理,同朝为官,互相关照才是正道啊!”   范蠡:“那是那是!”   正说话间,奴仆们已经鱼贯而入,上了一桌子精美菜肴,赏心悦目,喷香扑鼻,好几样菜都是范蠡叫不上名堂的。石买抬手邀请道:“侍卫长请吧,尝尝我家厨师的手艺。”   范蠡四周张望了一下脱口道:“再没别人吗?这么一桌子菜!”   石买笑道:“今日专为款待侍卫长的,没有别人。哦,对了,还有我家的舒乐小姐。”石买转头对仆人安排道:“去把舒乐小姐请来,让他给侍卫长敬一杯酒。”   范蠡心中暗骂自己道:“多的什么嘴!”   石买:“来来来,侍卫长不必拘礼,想必你忙累一天也饿了,随便吃吧。”   范蠡也不客气,说了一句:“大将军请”,闷头吃了起来。   忽听门口有人通报:“小姐到了!”范蠡抬头看去,只见袅袅婷婷走来一个女子,身材妙曼,步态轻盈,一身的丝绸服饰素雅而不失华丽。她径直来到石买面前道:“爹爹叫女儿过来有什么事吗?”那声音煞是轻柔悦耳。   石买笑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王子侍卫长范蠡先生。”又转头对范蠡道:“这是我的宝贝女儿,名叫舒乐。”   舒乐浅笑着看一眼范蠡,满眼娇羞,侧身行礼道:“范先生好!”但见她柳眉如黛,双目清丽,面若凝脂,唇色莹莹,果真一个天仙般的美人。   范蠡慌忙起身作揖道:“舒乐小姐好!”   石买:“来来来,都坐下吧,何必如此拘谨!”   舒乐:“爹爹,我也要坐这儿吗?”   石买:“当然当然,等会儿你还要给范先生敬几杯酒。”   舒乐:“那好吧,小女子先敬范先生一杯。”说罢弯腰斟满了酒,端起来呈到范蠡面前,范蠡赶忙接住。   舒乐又端起茶碗道:“小女子不会饮酒,只好以茶代酒,请范先生不要责怪。范先生请喝了这一杯吧。”   范蠡:“哪里哪里,范蠡恭敬不如从命。”说罢仰头喝了酒。   舒乐又斟满酒,笑盈盈的看着范蠡道:“范先生一看就是爽快人,小女子再敬您一杯。”   如此,范蠡连喝了三杯。   舒乐转头对石买道:“爹爹要和范先生说话,女儿在此不大方便,女儿先告辞了吧?”   石买:“也好也好,老父正要和范先生说些要紧的事情,女儿就暂且退下吧。”   舒乐又转身对范蠡道:“范先生请消停用餐,小女子暂且告退了。”   范蠡:“大小姐慢走。”   舒乐侧身行个礼,看着范蠡莞尔一笑,转身轻盈的走了。   ***   石买和范蠡边吃边喝,渐渐有了些醉意,石买直奔主题道:“范先生适才见过我女儿舒乐了,范先生觉得她如何?”   范蠡:“舒乐非但貌美雅致,而且礼仪周全,不愧是大将军的千金!”   石买笑道:“哈哈哈,侍卫长过奖了!小女是我石买的掌上明珠,自幼悉心栽培,如今年方十八,只是她心气颇高,至今尚未婚约。我听说范先生也是心高气傲,至今尚未婚配,老夫我对范先生才德仪表甚为赏识,有意促成佳缘,不知范先生意下如何?”   范蠡慌忙起身,低头作揖道:“承蒙大将军如此抬爱,范某受宠若惊!只是,卑职已有婚约在先,对大将军丝毫不敢隐瞒,还请大将军见谅!”   石买:“范先生婚约之事,王后已经告诉老夫了。不过老夫以为,你那个婚约无非是小孩子的游戏罢了,切不可过于认真。况且,无非一个乡野村姑,你又何必抱残守缺,如此痴愚!老夫早已看出,范先生志存高远,想要在越国大有作为,若此婚缘大事可成,老夫就是你的马前卒、垫脚石。范先生如此聪明之人,难道不懂的这些道理吗?”   范蠡:“大将军所言,令卑职感激万分!然而卑职既已有了婚约,断不可背信弃义,还请大将军见谅!”   石买:“婚约之事,何必为难?老夫并非要你背信弃义,你完全可以收那个女子为妾。想她一个乡野村姑,虽然为妾,却能尽享荣华富贵,怕也是求之不得!”   范蠡:“大将军有所不知,那女子虽为乡野村姑,性情却是异常贞烈。卑职已经答应娶她为妻,若是毁约,恐怕会出人命,卑职不敢作此不仁不义之事。”   石买动怒道:“女子本来水性,哪有如此刚烈?你左一个背信弃义,右一个不仁不义,难道是笑话老夫吗?左右不是,无非都是找些托词罢了,难道老夫会害了你吗?”   范蠡赶忙低头作揖道:“大将军息怒!卑职所言,出自真心,绝非托词。卑职主意已定,还请大将军不要为难!”   石买面色青白道:“老夫请你还是思量再三!”   范蠡:“大将军的抬爱和美意,令卑职感激涕零。然而卑职心意已决,实在是愧对大将军!令爱正值芳龄,品貌超群,本来并非卑职可以般配,定然会有佳缘相配,超过卑职万分,大将军丝毫不必顾虑。”   石买强压怒火道:“放肆!难道本将军的女儿嫁不出去吗?用得着你来多嘴!本将军再奉劝你一句,你要想好了再回答,免得你悔之晚矣!”   范蠡:“回大将军,卑职已经想好了,卑职不会后悔!”   石买大怒道:“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如此不识抬举,本将军与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呐,送客!”   范蠡又作揖道:“大将军息怒,卑职告退!”   石买闷声道:“滚!”   *** 范蠡神态从容的“滚”了出来,穿过石府大院,向大门口走去。石买随后跟了出来,站在客厅的台阶上看着范蠡,双眼冒火。正在大院里和奴仆们嬉笑玩乐的舒乐见此情景,先是心中一怔,随即脸色煞白,呆呆的看着范蠡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慢慢涌上眼眶。   正在此时,一个奴仆来到石买身边,小心翼翼问道:“大将军,厨房里还有做好没上桌的菜,要不要上了?”石买怒从中来,厉声道:“好你个狗奴才,问的什么混账话?无非走了一条狗,难道要老夫饿肚子吗?来人,拿鞭子过来,老夫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一个奴仆赶紧拿来鞭子交给石买,石买挥起手来狠狠抽去,那挨打的奴仆惨叫一声,哭嚎道:“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正在此时,舒乐跑过来拉住石买的手,带着哭声道:“父亲不要打了!父亲若要生气,不如打女儿好了,何必拿下人出气!”   石买停下手,看一眼女儿,气狠狠扔下鞭子,转身进了客厅,操起酒壶猛喝起来。###第四十六章 吴国逼婚逞强势   正在越国推行变法、国内形势安好的时候,周边国家的争霸形势却愈演愈烈,尤其是楚吴两国。   吴王阖闾在伍子胥、孙武等人的辅佐之下,国力日渐强大,图谋彻底击败楚国,兴霸成王。在当前军力尚未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伍子胥根据楚王年幼、贵族不和、缺乏有力领导、楚国东部边疆距离郢都较远等情况,采取了先拖垮敌军、误导敌军,再等待时机进行决战的方针,将吴军分为三部分,轮流袭扰楚边境要地,楚国援军来了吴军就撤退,等援军撤退了吴军再进攻。楚国的令尹子常本来是个平庸无能之辈,却又偏偏刚愎自用,把善于用兵的子期冷落在一边,自己逞能统兵御敌,然而哪里是孙武等人的对手,一次次灰头土脸吃败仗,焦头烂额疲于应付,而且丢了一大片地盘。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吴国的雄起对越国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想当年,大概不到三十年前,正是范蠡还是个胎儿的时候,吴楚争霸激烈,越国和楚国结盟,两面夹击攻打吴国,导致吴国吃了大亏。后来,吴国为了教训越国,报这一箭之仇,便找了个借口出兵越国,在吴越边境的檇李这个地方展开了激烈战斗,结果越国大败,从此吴国不但封锁了越国的水陆北上出口,而且处处压制越国,越国只好对吴国表示臣服。   如今吴国雄起,又曾提出“西破强楚,难灭越国”大计,越国能不担忧吗?越王允常知道自己暂时不是吴国的对手,迫于形势,只好对吴国巴结交好,常常送一些物资、珍宝、美女给吴国的王公大臣,以免吴国把战火引到越国的疆土上。这份屈辱,无疑是越国大王、大夫、老百姓心中的伤痛!   这也就罢了,吴国的王室和权臣得寸进尺,越来越不把越国放在眼里。这不,他们突然提出了一个令越国大王允常万分为难的要求,几乎引发一场血战。   ***   越王宠妃玉姬的宫里。   窗外摇曳的花影,在午后阳光的斜照下透过薄薄的纱窗,平添了许多生机。屋内缕缕的檀香,混合着女人淡淡的乳香和脂粉的味道,说不出的温馨和宁静。   玉姬和一个宫女正在逗着小王子宏儿嬉戏玩乐,小家伙正在玉姬手中铜铃铛的引逗下蹒跚学步,扭着圆圆的小屁股,迈开肉嘟嘟的小腿儿奋力向前,嘴里咿呀咿呀的不知喊叫着什么,时而格格格发出稚嫩的笑声。允常侧卧在他和玉姬宽大柔软的床榻上,满眼柔情的看着自己的小宝贝,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切,一脸的惬意和满足。   不知为什么,允常越来越喜欢这种温馨而快乐的场面,越来越享受妻儿相伴的天伦之乐,想当年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情景和豪迈,似乎在脑海中渐渐的淡了。   正在此刻,突然有一个宫女进来禀报:“大王,行人逢同大人在宫外求见。”   允面色不快道:“有事不在朝堂上说,为何此时求见?”   玉姬看一眼允常,对宫女道:“你去告诉逢同大人,就说大王还在午休,有什么事明天上朝再说。”   宫女:“回大王,回娘娘,奴婢已经跟逢同大人说了,可是逢同大人执意要见大王,说是有要紧事情禀告大王,耽搁不得。”   允常有点吃惊,坐起身来,思虑片刻道:“传行人逢同进见!”   逢同匆匆入宫跪拜:“卑职给大王和娘娘请安!搅扰大王和娘娘歇息,卑职心中不忍,然而事关重大,卑职不敢耽搁,还请大王和娘娘见谅!”   允常:“有何要事,你且说来。”   逢同:“禀告大王,吴国派来了一位使节,非要面见大王不可。”   允常气恼道:“吴国来的使节,无非又是索要钱粮美女,你去和石买及司空府商议,酌情给他们便是,何必非要本王见他?本王见了这帮强盗就恨不得宰了他们,本王不见!”   逢同:“禀告大王,这一次他们提出的要求和往日不同,况且……事关大王家事,大王不可不见!”   允常吃惊道:“哦?所为何事,快快说来!”   逢同:“那个使节持有吴王阖闾和太子累亲手签署的文牒,他是代王子累向吴国求婚来了!”   允常大惊:“什么,求的什么婚?”   逢同:“那使节说,王子累的妃子数年未曾生育,想要再纳一个妃子,好为吴国王室传宗接代,听说越国有一位如花似玉又正值芳龄的王女,所以特来求婚。”   允常脸色大变:“胡说!那王子累三十有余,性情残暴,数年前一脚踹翻正在怀孕的王子妃,导致王子妃数年不育,本王早有耳闻。况且王女琬如尚未完全成年,本王如何忍心让孩儿离开越国,送到那虎狼窝里!你去告诉那个使节,本王决不答应!”   逢同低头道:“可是,大王啊!那个使节还说了:王子累非娶越王的女儿不可,希望大王一定要答应,否则,王子累驻扎在吴楚边境的军队随时会调转马头,奔赴越国而来!”   允常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大喊道:“强盗!强盗!这分明是向向我越国示威!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允常气呼呼喘了半天道:“来人呐,移驾本王寝宫,让那使节前来面见本王,我倒要看看,这刁蛮的吴国意欲何为!” ***   国王寝宫会客厅,只有国王允常、内臣丘谷、行人逢同和几位贴身侍卫宫差在场。片刻功夫,宫差前来通报:“大王,吴国使节求见。”   允常:“宣!”   吴使一路从容进来,在堂下站定,拱手作揖道:“吴国使臣拜见越王,恭祝越王吉祥如意。”   允常身体往后仰躺,看着吴使没有言语。   吴使提高声调:“吴国使臣拜见越国大王!”   允常闷声道:“你果真是吴国来的使节吗?本王看着怎么不像?”   吴使:“越王何出此言?本使节有吴国外交文牒在身,贵国的行人逢同大人已经验证过了,难道还会有假吗?”   允常厉声道:“既然是吴国使节,见了本王为何不跪?难道不懂得起码的礼节吗?”   吴使傲慢道:“越王有所不知,本使节此来,持有吴国大王和王子亲自签署的文牒,代表吴国大王和王子,难道我吴国大王也要向越王您跪拜吗?”   允常转身对逢同道:“逢同大人,两国外交有此规矩吗?是不是只有吴国才这样做?本王怎么未曾听说过?”   逢同出列,对吴使道:“吴国使节荒唐至极!我越国君臣此时所见,只是一个小小的吴国使节而非吴王本人。既然你如此一说,请回去禀告你们吴王,何不让他亲自前来,我越国大王断不会要求他跪拜!”   允常:“吴使,本王倒也真想亲口问一问吴国大王,吴国难道果真有这样荒唐的规矩吗?如若不然,便是你自作聪明,故意无礼!既然你吴国使节失礼在先,本王为何还要和你多费口舌?送客!”   吴使倒吸一口冷气道:“越王息怒!既然越王认为卑职失礼,那就只好客随主便了!”说着双膝跪地道:“吴国使臣拜见越王,恭祝越王吉祥如意!”   允常缓和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说吧,为何出使越国,为何求见本王?”   吴使:“回越王,本使奉吴王与王子累之命前来,专程为王子累求婚,这里有吴王与王子累签署的文牍,请越王过目。”说着双手举起一卷文牒。   允常:“呈上来吧。”   宫差从吴使手中接过文牒,呈报给允常。   允常打开一看,上面这样写着:“吴王阖闾祝越王允常安好!吴王子累听闻越王女名琬如者,天生丽质,正值芳龄,甚为仰慕,特遣使来求,以结吴越之好,望越王勿拂美意。”后面落款为吴王及王子累署名印鉴。   允常起身道:“吴越两国,本来交好,联姻之事,也属正常,本王多谢吴王及王子累美意。然而,王女琬如尚未成年,且从未离开越王宫半步,不宜远离故土,远嫁他乡,请吴使向贵国大王及王子回馈本王的意思。”   吴使:“回越王,王女琬如已是二八芳龄,越王怎能说她尚未成年?况且吴国的王宫并不比越国的王宫小,吴国的物产也并不比越国贫瘠,难道越王担忧你会的女儿受委屈吗?”   允常:“就算琬如勉强成年,然而毕竟年龄尚小,本王夫妇视其为掌上明珠,不忍其远离故土,否则本王会寝食难安,还请你回馈本王的意思,请吴王及王子设身处地,谅解本王。”   吴使:“王子累叮嘱本使一定要促成此事,本使不敢照此回复,还请越王给一个能够令我王及王子满意的答复!”   允常面带愠色,思虑片刻道:“也罢!你可以回馈你们大王及王子,虽然越国已经给吴国送去数百美女了,然而再挑选几个美女也还是有的。既然王子要和越国联姻,越国会挑选几个绝色美女给王子送去,只是不要为难本王的女儿了!”   吴使:“越王有所误会!王子累要的不是越国的美女,而是越王您的女儿琬如。王子累亲口叮嘱本使,一定要请越王答应这桩婚事!”   允常:“王子累果真是这么说的吗?莫非你是姑妄言之?”   吴使:“本使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允常强压怒火:“要是本王不答应呢?”   吴使:“王子累说了,要是越王不答应这桩婚事,驻扎在吴楚边境的军队随时会调转马头,奔赴越国而来!”   允常拍案怒道:“可笑之极!狂妄至极!男女婚嫁理当是两相情愿,你吴国竟然无理强求!如此赤裸裸地威胁,难道越国的兵士和战马都是摆设吗?请你去告诉那个王子累,本王不答应!”   吴使吃惊道:“越王息怒!请越王大局为重,不可意气用事,否则后果难料!请越王再三思量!”   允常强压怒火道:“你且退下,待本王考虑好了再给你答复。”   吴使:“请越王尽快决定,本使有命在身,只可在越国耽搁三日。”   允常气恼的挥挥手:“好了好了,退下吧!”###第四十七章 越王惜战忍屈辱   允常回宫,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愤怒。吴国啊吴国,你真是欺人太甚,非但要强娶我允常的女儿,而且要抢夺我越国和允常的尊严,迫使我越国臣服于吴国,实在用心险恶。更为险恶的的是,如果我越国不答应,无疑就给他们一个出兵越国的借口,陷我越国于战火之中!   难道,我允常的女儿和堂堂越国的尊严,就要拱手送给他吴国吗?我越国何曾如此屈辱?我允常何曾如此窝囊?想当年我允常十八岁就跟着父王南征百战,驰骋疆场,抵御外侵,开疆扩土,何曾向哪个国家低过头?不,不能这样!   允常坐在那里,脑海里翻江倒海,仿佛回到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时代,胸中突然升腾起与生俱来的豪情与热血,拳头捏得嘎吧吧作响,两眼喷出火来。吴国!我允常有的是力量,我越国有的力量,老子和你拼了!   允常突然闷声道:“速速传令下去,令大将军石买、将军泄涌及所有在家将军、大司马、大司空、大司农、行人逢同等即刻前来商议国事,本王要做一个决定!”   一旁的丘谷看得真切,听得明白,他知道允常此刻动了血性,心中吃了一惊,赶忙跪倒在地:“大王不可!时候已经不早,大王劳累一天,应该歇息了!”   允常:“混账!火烧眉毛,人家都骑到我允常的脖子上来了,还谈什么歇息!快去传令!”   丘谷:“大王,微臣知道您心中焦急,然是此事心急不得!大王如今正在气头上,不如先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做决断,大王保重身体要紧!”   允常瞬间燃起的怒火有所消停,他思虑片刻:“国难当头,本王的身体有何要紧?也罢也罢,待本王好好想想再做决断,你且安排下去,移驾王妃宫中。”   丘谷:“大王圣明!”随即起身,送允常到了玉姬宫中。   ***   玉姬正在宫中等待允常,心中也颇为焦急。下午大王动了大怒,这是十分少见的情形,让玉姬感到担忧。此刻见大王回来了,心中稍稍安心。   玉姬给允常请过安,亲手伺候允常更换了外衣,轻声道:“大王操劳一天了,令臣妾好生心疼。臣妾特意安排给大王做了些可口的饭菜,亲手做了大王喜欢吃的肉粥,大王可要好好尝尝。”   玉姬的一番柔情,让允常心中舒畅了不少,问道:“宏儿呢?睡觉了吗?”玉姬:“没有,宫女们带他在外面正玩得开心呢!”   允常:“这个小家伙,本王半日不见就想得慌,速去给本王抱来。”玉姬情不自禁抱住允常道:“大王真是个难得的好父亲!”   允常轻轻拍拍玉姬的后背慨叹道:“本王离不开你们啊!”   一家三口用了晚膳,饭菜有鹿肉、甲鱼、鲈鱼、莲藕、竹笋、野菜等,不算丰盛却也并不简约。允常在玉姬的尽心服侍下吃了不少,尤其是玉姬亲手熬制的肉粥,香软可口,吃得舒心。   允常用过晚膳,小酌几口,抱起宏儿逗乐一阵子,其乐融融。小家伙玩累睡着了,允常也感到有些疲倦。玉姬见此情景道:“大王劳累一天,不如早点歇息吧。”   允常:“也罢,本王想独处一会儿,安静的想些事情。”   玉姬柔情的看一眼允常:“臣妾也想让大王好好歇息,今晚就不用臣妾侍寝了吧?大王抱抱臣妾吧!”   允常轻轻揽过玉姬,抚着她的秀发,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吻。说实话,玉姬真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让允常欲罢不能。可是,今晚,允常真的没有心情,他想一个人安静的想些问题。   ***   允常躺在床上,脑子里浮想联翩,各种情景浮现眼前,各种念头不停争斗。他想起女儿琬如甜美可爱的面容,想起王后藤铃充满幽怨的眼神,如果要把琬如远嫁给那个性情残暴的吴国王子,我允常将如何面对她们母女?可是,如果不答应吴国的要求,越国就有可能被卷入战争的汪洋大海,无数将士和黎民将血流成河,越国面临生死存亡……。可是,就这样忍受屈辱吗?就这样任人宰割吗?这是我越国的作为吗?这是我允常的性格吗?打,打,打!……不行,打不得!允常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宏儿灿烂的笑脸和玉姬柔情的眼神,还有那无数温馨幸福的场景,如果,吴国的铁骑长驱直入,那么,这一切,都将会成为泡影!可是……,这是我堂堂越国,这是我气盖山河的允常,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渐渐地,一个念头清晰了起来,允常不知不觉进入了让梦乡。   ***   次日早朝,允常传令下去,暂停群臣朝议一日,命大将军、大司马、大司空、行人、内臣丘谷、诸位在家将军入朝议事。丘谷传令回来,禀报允常:“大王,其他人等通知到了,只是大司空文种还未归来,要不要让司空府其他官员参议?”允常:“哦?大司空还未归来,本王倒是忘了。他已外出将近一年,辛苦他了!也罢,其他人不必参议了。”   诸位大夫到期,允常环视一圈道:“今日特意召集诸位商议大事,只因诸位是我越国的肱骨大臣,本王对你们甚为信赖。今日要说的,是本王的一件家事,本王束手无策,还请诸位帮本王拿个主意!”   石买出列:“大王的家事,就是越国国事,我等理当为大王分忧,竭诚尽力,请大王明示。”   允常:“诸位或许已经听说,吴国的使节送来一份国书,要本王把王女琬如嫁给他们的王子累,诸位以为是否妥当?”   石买:“卑职以为,两国联姻,并无不妥,只不过王女远嫁,不知大王是否舍得。”   允常:“王女是本王的心头肉,是否舍得,诸位难道不清楚吗?”   泄涌出列:“大王,卑职以为,此事的确不妥!卑职与王子累有过交结,此人年龄与卑职相当,性情十分粗鲁,而我越国王女琬如蓓蕾初长,性情婉约,那王子累实在不能匹配!”   允常提高声调:“泄涌所言,正是本王心中所虑!然而,吴国态度蛮横,势在必得,不容本王拒绝,否则他们的铁骑将奔赴越国而来,如何是好?”   堂下一片沉默。   允常气恼道:“平日里常听你们信誓旦旦要为本王分忧,如今果真遇到大事了,为何反倒没人说话?”   泄涌出列:“大王,吴国如此无礼,分明就是挑衅!大王也有数万将士,难道听凭他吴国欺凌?卑职以为,大王如果不愿王女远嫁,自然可以拒绝,我等将士严阵以待!”   允常:“嗯,如此!还有谁持此见解?”   石买出列:“大王,卑职以为,泄涌将军所言不妥!吴国王子求婚越国王女,从人之常情和两国关系来讲,并非无理要求。更为紧要的是,越国虽有数万将士,然而不及吴国三分之一,况且吴国近几年采取库兵甲之策,军力十分强大,就连楚国也难以抵抗,何况我越国。如果贸然拒绝,难免两国交恶,我国难有胜算。卑职恳请大王以大局为重!”   允常:“好一个大局为重!难道本王只能用自己尚未完全成年的女儿来换取越国的大局吗?数年以来,越国每年要送给吴国上百美女,都是从平民中挑选,所以你们不知道心痛!往后还要给吴国送美女,诸位可不可以将自己的女儿也贡献出来?”   石买:“大王不可!卑职深知大王爱女心切。如果大王实在不愿爱女远嫁,我等全听大王指令,大不了决一死战!只是,卑职担心的是越国的安危,还望大王谅解卑职的一片忠心。”   允常:“看来我越国也有血性男儿。还有谁说说?”   大司马出列:“大王,卑职以为还是不妥!吴国如今兵多马壮,粮草丰盈,我越国尚不足以抵抗。如果打起仗来,我国库存的兵甲和粮草恐怕坚持不了一个月,请大王三思!”   允常恼怒道:“又是这个粮草!当初本王推行赋税变法,你们一个个出来阻拦,如今可看清了吧?本王只后悔没有早一点想到赋税变法,否则何至于此!嗨!”   允常:“诸位还有谁说话?”   堂下又是一阵寂静。   允常声音沙哑道:“如此看来,本王只好答应吴国的无理要求,用自己的女儿来还越国的平安了!”允常的嗓音有点哽咽,努力平静一会儿继续道:“不过诸位要记着,本王心疼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女儿,本王心疼的是我堂堂越国的尊严!诸位要记着,这不仅仅是我允常的耻辱,也是大家的耻辱,是我越国的耻辱!”   堂下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泄涌突然出列:“大王!我越国何至于此!我等将士甘愿为越国尊严而战,血染疆场,在所不惜!”   几位将军纷纷跪倒:“大王,我等誓死保卫越国尊严!”   允常面色凝重的看着几位将军道:“诸位爱将,有你们这番心意,本王宽慰了不少。然而,本王不得不为越国的安危着想,只好暂且忍受这份屈辱了,诸位起来吧!”   众大夫纷纷跪倒:“大王圣明,大王保重!”   允常强忍着屈辱的泪水道:“诸位起来吧!行人逢同会同内臣丘谷,回复吴国使节,本王……答应了!今日朝议到此,退朝!”###第四十八章 雪中送炭有能臣   允常回宫,觉得胸口憋闷的慌,便命丘谷准备一壶酒来。丘谷道:“大王若是身体不适,不如请医官来瞧瞧,还是不要喝闷酒了!”允常:“本王要喝,你啰嗦什么?”丘谷只好命人速速备了些菜点,温了一壶酒上来。   允常连喝了几杯,仰躺在座椅上,心中一片烦乱。他首先想到的是应该去见藤铃和琬如,可是他真的不敢去,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说起这件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一想到琬如天真可爱的面容,他的心中就隐隐作痛,允常啊允常,你身为越国大王,竟然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你这样的父亲有什么用呢?!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宫差进来禀报:“大王,行人逢同大人求见。”   允常忙起身道:“让他进来!”   逢同跪拜道:“大王,卑职刚刚和吴国使节照会,反馈了大王的决定。谁知那吴使又提出无理要求,他们早已定于本月十五日举行成婚大典,要我越国在十五日前将王女护送到吴国王宫。”   允常惊怒异常:“什么?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出嫁,由他吴国一家说了算吗?他们不前来迎娶,反倒要我越国护送,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告诉他们,本王绝不答应!”   逢同:“卑职也曾据理力争,可是那吴使态度坚决,口口声声说是王子累的意思。”   允常一声怒吼:“王子累,你果然是个卑鄙无耻的强盗!本王和你势不两立!”说着,允常突然两眼发黑,一个趔趄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大王!”丘谷和逢同大吃一惊,赶忙过去扶住允常,随即命宫差去传医官。医官顷刻即到,为允常诊了脉道:“大王是劳累过度,气急攻心,暂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静养。”   允常摆摆手,声音低沉道:“你们不要大惊小怪,本王死不了。立刻传石买等人前来,本王要安排下去 ,与那王子累来个鱼死网破!”   丘谷和逢同急忙跪下:“大王不可!大王暂且好好静养,带明日再做决断。”   允常闭着眼睛沉默半天道:“也罢,明日早朝还是召集那些人,再作商议决断,越国不能这样屈辱啊!”声音中不无凄怆。   ***   玉姬等到允常生病的消息,心急火燎的赶到允常寝宫。看到允常面色苍白、神情黯然的样子,心疼的快要哭出来。幸好,在玉姬的精心伺候和安慰下,允常的气色渐渐好转过来。   入夜时分,允常服了医官开给的草药汤,不知不觉睡意袭来,昏昏沉沉睡着了。玉姬见允常入睡,自己也不忍离去,便和几个贴身的宫女静静地守着。   突然,有个宫女前来,低声向玉姬禀报:“贵妃,大司空文种在宫外求见大王。”玉姬吃了一惊:“大司空不是出外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宫女道:“大司空说他今日午后才回来,此刻特意前来和大王商议国事。”   玉姬看看熟睡的允常道:“大王已经入睡,如何是好?我去向大司空解释吧。”说着带了个贴身宫女出来。   文种见玉姬亲自前来迎接,赶忙行礼问安。玉姬道:“大司空快快请起!大司空刚刚回来,旅途劳顿,理当好好歇息,为何此时前来?”   文种:“卑职本想明日早朝向大王禀报丈量田亩情况,突然听说吴国求婚之事,心中十分不安,因此前来求见大王,想对大王说些卑职的想法。只是搅扰了大王和贵妃,还请贵妃见谅!”   玉姬:“大司空如此操心国事,令本宫十分感动。只是,大王身体有点不适,刚刚服了药,正在熟睡中,如何是好?大司空不如等到明天再和大王见面,等到大王醒了,本宫会立刻告诉大王。”   文种思虑片刻道:“大王贵体微恙,又在熟睡中,自然是不可搅扰。然而事关重大,卑职怕有所耽搁,不如卑职也在这儿守着,等大王醒来,还望贵妃应允!”   玉姬稍微犹豫道:“大司空如此诚心,本宫怎能拒绝。好吧,请大司空在书房喝茶等候,只是让大司空受累了。”   文种:“多谢贵妃!”   ***   子夜时分,允常醒来,玉姬赶忙汤茶伺候。待允常缓过神来,玉姬道:“大王,大司空文种前来求见,此刻正在书房侯着。”   允常立刻起身,面带惊喜道:“什么?你说谁,文种吗?”   玉姬:“大王,是文种,他已经等候快两个时辰了。”   允常又吃一惊,声色恼怒道:“什么?为何不叫醒本王?快快快,请文种进来!”说着就要下床,宫女赶忙过去给允常穿好鞋子。   文种进来跪拜,允常过去扶他起来,打量文种道:“大司空此去接近一年,的确是黑瘦了不少,辛苦你了!丈量田亩的事怎们样了?”   文种:“回大王,丈量田亩的事还算顺利,卑职过后再向大王禀报。卑职匆忙求见大王,为的是吴国求婚一事。”   允常略顿片刻,皱起眉头道:“是啊是啊,吴国蛮横无理,令本王万分恼怒。本来想听听你的看法,可惜你不在身边。思来想去,为了越国安危,本王只好忍辱答应了,大司空不会笑话本王窝囊吧?”   文种:“大王说的哪里话!卑职以为,吴国如今是虎狼之师,向我越国强势逼婚,是早已安了狗心的,不可不防,大王答应吴国虽属无奈,却并无不妥。”   允常又提高声音,不无激动道:“本王答应吴国逼婚,已经是奇耻大辱。谁知那王子累蛮横无理,竟然要求本王将女儿限期送到吴国,是可忍孰不可忍?如若这样,本王只好和吴国鱼死网破了!”   文种:“大王不可!卑职以为,吴国逼婚,大王可以答应,以免战祸,毕竟越国眼下不是吴国的对手。然而人有人格,国有国格,我越国也有自己的底线,决不能任凭吴国摆布。卑职以为,越国非但不能完全答应吴国的无理要求,而且还要提出我越国的条件,逼他吴国答应!”   允常急切道:“大司空有何良策?”   文种:“民间婚嫁,尚有三媒六聘,国家联姻,怎可短了礼数?大王应该要他吴国请媒人、下聘礼、鼓乐喧天前来迎娶王女!”   允常叹口气道:“唉,那吴国使节声称王子累早有安排,态度坚决,怕是他们不会答应!”   文种:“大王暂且放心!如果大王信任卑职,就让卑职和他们交涉。”   允常:“难道你果真有何良策?”   文种:“卑职并无良策,就靠这三寸不烂之舌吧!”   允常又叹口气:“唉,就怕那吴使蛮横到底。也罢,成败就在大司空明日的交涉了,实在不行,本王真想和他吴国拼死一搏!”   文种:“大王放心,卑职自有分寸,这场仗打不起来!”   ***   次日,奉越王之命,大司空文种和行人逢同在司空府会见越国使者。   双方行过见面礼后,逢同对吴使介绍道:“这位是越国大司空文种,奉大王之命全权负责王女琬如婚嫁之事。”   吴使看一眼文种,故作惊讶道:“这位文种大人不是楚国的大夫吗?为何摇身一变成了越国的大司空?本使听说文种大人曾经被关押在越国的行馆里,不知可有此事?”   文种:“看来这位大人对文某的底细了解颇多,令文某十分荣幸。只可惜文某却孤陋寡闻,对阁下一无所知,实在惭愧!”   吴使吃了个软钉子,面色一怔,随即平静道:“本使并不需要文种大人了解过多,但本使是吴国的外交使节,大人应该知道吧?”   文种:“这个当然知道,否则文某也无缘和大人你相见。”   吴使不无得意道:“既然知道,为何要请本使来到司空府?贵国的外交事宜由行人府负责,和司空府有何关系?本使没有必要和你这位大司空多费口舌。”   文中哈哈一笑道:“这位使节大人难道不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越国王室成员的婚嫁礼仪由司空府负责,使节大人该明白了吧?如果这位使节不想谈论这个问题,那就只好请便了!”   吴使自作聪明,又吃了一个软钉子,神色有点尴尬,随即到:“既然如此,本使只好向各位重申,我国定于本月十五日为王子累举行成婚大典,还望越国及早着手准备,将越国王女按时送到吴国王宫!”   文种故作惊讶:“请问使节大人是吴国人吗?”   吴使一头雾水:“文种大人何出此言?本事当然是吴国人!”   文种:“我听说吴国也是礼仪之邦,可是使节大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吴使恼怒道:“吴国当然是礼仪之邦,文大人为何如此一说?”   文种:“既然是礼仪之邦,应该有一些男女婚嫁的礼节。以我越国的礼节,应当是男方首先三媒六聘,待女方应允后,互相换过帖子,定下嫁娶日期,由男方女婿披红挂花亲自上门迎娶,而且少不得仪仗鼓乐。吴国的规矩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吴使一愣道:“吴国当然也是这样的规矩!然而,这次情况有所不同……”   文种突然打断吴使的话:“有何不同?难道吴国的王室有了新的规矩吗?难道吴国的王女出嫁就是如此随便,而且不必男方迎娶,由女方自己送到门上吗?”   吴使气急败坏:“文种大人怎能如此说话?这是对我吴国的污蔑!”   文种声色俱厉道:“使节大人也知道这是污蔑?可是吴国为何对我越国提出如此无理要求,非但是污蔑,而且是侮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使节大人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吗?”###第四十九章 文种雄辩镇吴使   吴使张口结舌,半天无语,气恨恨道:“也罢,文大人巧言狡辩,本使甘拜下风。然而,本使乃奉命而来,不必和大人多费口舌,只是传达王子累的意思罢了,请越国尽快回复,本使也好回国复命!”   文种:“果真是你们王子累说的吗?文某实在不敢相信,你们的王子竟然如此不懂礼节!莫不是你擅作主张,信口开河,败坏你们王子累的名声!要不然,文某可以亲自走一趟吴国,亲口问一问吴国的大王和王子,到底是王子如此无礼,还是你使节大人不懂规矩!”   吴使冒出一身冷汗,尽量平静道:“文种大人何必如此!本使前来,也是为两国交好,还是请越国答应王子累提出的条件吧,否则,本使也不愿看到两国因此交恶,造成后果!”   文种:“有何后果?吴国要调转马头奔赴越国而来吗?可笑!自己无理强求,还要对别人大动干戈,难道不怕天下诸国的耻笑吗?况且,越国的兵马也不是纸糊泥捏的!”   吴使愣了片刻道:“既然如此,本使只好回国,如实禀告大王和王子累了!”   文中立刻道:“请便!不过你可以告诉你们的大王和王子,越国已经做好两手准备,就看你们如何选择。我们的王女允许你们的王子披红挂花前来迎娶,但我们的兵将也会严阵以待。而且,越国已经组成了八个使节团,随时会出访周王朝和周边诸国,一来向各国请教一下王室婚嫁的礼仪问题,二来向各国宣扬吴国的美德,顺便结交几个患难与共的朋友。如果吴国想要蒙蔽天下人的视听,想要破坏全天下认同的礼仪,那么你们尽可以任意妄为!”   吴使彻底呆住了:“文大人,本使还是请你们三思!”   文种:“文某倒要请使节大人三思!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想好,文某随时等候你的消息。”   吴使思虑片刻:“也罢,待本使再做思量,暂且告退。”   文种:“请使节大人早做决断,否则越国的使节团就要出发了!”   ***   吴国使节灰溜溜的回到使节行馆,恼怒异常。本以为越国已经彻底服软,自己的使命可以圆满完成,谁知半路杀出个文种来,步步紧逼,弄得他几乎无招架之力。更为要命的是文种最后使出的杀手锏,的确是威力异常,不得不认真对待。吴国正在图谋霸业,如果为此和越国打起仗来,首先在道义上站不住脚,有可能导致周边国家出面声讨,陷吴国于不利境地,吃亏的将是吴国而非越国。   可是,王子累的确是如此要求的,眼下如何是好?如果答应了吴国的条件,就会有辱王子的使命,不好交代。如果不答应吴国的条件,两国联姻有可能黄了,同样有辱使命,无法交代。如果因此造成两国交恶,导致严重后果,更是难辞其咎。要是回国禀报再做决策,来去路上耽搁,时间上又来不及。唉,文种啊文种,为何要让本使碰上你这么个硬骨头!   思来想去,吴使决定暂且答应吴国,自己回国后再向吴王和王子累仔细禀报。值得宽慰的是,吴国勉强答应婚约,也算不虚此行。   ***   次日,已经是吴使可以逗留越国的最后一天。他派人向文种提出了会面要求,文种即刻答应。吴使再次见到文种,言行态度远没有起初那样倨傲。   文种:“看来使节大人已经想好了?”   吴使:“两国联姻,以和为贵。本使思来想去,决定暂且答应贵国提出的要求,归国后再向大王和王子禀报。”   文种:“如此甚好,看来使节大人是个深明大义的人。”   吴使:“不过,有些细节问题,本使还需要和文大人商议。”   文种:“使节大人请讲。”   吴使:“关于三媒六聘的事,毕竟两国路途遥遥,若是反复往来,实在是过于繁琐。本使既然受命前来求婚,便是媒人无疑,不必再请了。因时间仓促,下聘六次也有些不切实际,可否改为一次?请文大人酌量!”   文种思虑一番道:“聘礼之事,六次合一倒也有此旧例。至于媒人之事,却有些为难。媒人之责,一来牵线,二来为证,两国联姻,理当有第三国媒人担当为宜。然而使节大人有此难处,我越国也不会一味强求,只是事关重大,应当签个婚约为好,免得日后有什么纠纷。”   吴使一口答应道:“文大人考虑周到,签个婚约也好,免得彼此反悔,我回国也好交差。”   文种命人取来早已草拟好的婚约,请吴使签字画押。只见上面写着:“吴国王子累求婚越国王女琬如,越国王室为两国交好大计,同意婚配,两国均不反悔。吴国应遵循男婚女嫁一应礼数,由王子累亲自前来越国迎娶。越国亦应遵循礼数,不可故意拖延阻挠。越国王女远嫁吴国,一应人身安全交付吴国,吴国应尽到保护之责,确保其不受故意侵害,并同意越国王室每年探视三次以上,否则越国有权要求接回王女。”   吴使看完婚约,心中暗暗叫苦,这哪里是什么婚约,明明就是套在吴国身上的绳索。然而自己刚才答应的那么干脆,又找不出不合情理的内容,也罢也罢,硬着头皮签了吧!心中又想,这个婚约千万不能让大王和王子看到,否则免不了一顿臭骂,弄不好还要受那王子累的鞭打。   ***   签完婚约,吴使马不停蹄,带领几个随从上街去采购物品。半日之内,几乎把会稽街上最好的绸缎、首饰、脂粉、珠宝买完了,随后装了六个大箱子,雇了人抬到越国王宫。文种和丘谷出面接应,清点了六合一的聘礼,互相换了婚假日期的帖子,就定在本月十五。随后按照越国王室的婚嫁礼仪,文种协同吴使来到越国王室宗庙上香叩拜,整个婚约就算全部完成了。   当晚,文种和丘谷设宴款待吴使,吴使倒也乐得享受,喝了个酩酊大醉。第二天一早,吴使带上随从,乘了马车,装上司空府送给他的一大箱礼物,昏昏沉沉回吴国复命去了。   允常始终未曾露面,但早已得到文种派人送来的消息,心中宽慰了不少,暗自想到:文种啊文种,你给本王解决了天大的难题!老天有眼,正在本王为难的时候,把文种给我送回来了!   只是,把王女琬如许配给那个粗鲁无礼的吴国王子,允常该如何向琬如和她的母亲藤铃交代呢?……   ***   允常突然来到宫中,让王后藤铃意外惊喜。她赶忙传令下去,让宫女们准备饮食歌舞。允常却摆摆手说:“王后不必忙碌了,你且安心坐下来,本王要和你说几句话。”   藤铃有点诧异的看着允常:“大王轻易不来,来了却如此严肃,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允常:“这个——,也没什么,琬如呢?”   藤铃:“正在她的寝室跟宫女学刺绣呢。这个孩子,学什么都上心,她说等学好了刺绣,要给她的父王织一块漂漂亮亮的手帕呢。”   允常:“哦,是吗?好孩子!”说着,不由得心头一热,鼻子发酸,仰起头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   藤铃:“大王今日是怎么了?瞧瞧,女儿的一句话,就让你感动成这个样子了!”   允常掩饰道:“没有,本王只是、只是突然想打个喷嚏。”   藤铃:“大王有点冷吗?”   允常:“不不,你去让琬如过来,让本王看看。”   藤铃:“不用,她肯定已经知道您来了,很快就会跑过来的。”   正说着,果然看见琬如一脸欣喜的跑进来,对允常撒娇道:“父王,你来了也不给女儿说一声,哼!女儿给父王请安了。”说着就要叩拜。   允常:“琬如免礼吧,过来过来,让父王瞧瞧。”   琬如走过来,略带羞涩的站在父王跟前。允常缓缓站起来,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女儿的秀发,满眼慈爱地打量着琬如说:“女儿越发的娇俏可爱了,让父王好生心疼!”   琬如抬头,满眼迷惑的看着父王:“父王今天怎么了,好像从来没见过女儿一样。”   允常坐下来,强壮欢颜说:“琬如猜猜,父王今天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琬如疑惑的摇摇头:“嗯,猜不着。”   允常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来,伸到琬如面前说:“看看这是什么,喜欢吗?”   琬如一看,原来是一条五彩珍珠的项链,颗颗珍珠大而匀称,闪烁着绚丽的光泽,下面是一个精心雕琢的蓝色宝石坠子,晶莹剔透。   琬如睁大眼睛惊叹道:“好漂亮的项链!”   允常:“喜欢吗?来,父王给你戴上。”   允常又站起来,亲手把项链戴在女儿的脖子上,后退一步仔细观看一番:“嗯,果然好看!”   藤铃看着越发美丽雅致的女儿,连连赞叹:“好看好看,只有我家琬如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琬如娇羞道:“母后,又来取笑女儿!”   藤铃:“臭丫头还害羞呢,母后说的可是真话!”   琬如转身对允常道:“女儿太喜欢了,谢谢父王!”   允常:“嗯,喜欢就好!琬如,你暂且出去玩一会儿吧,父王要和你母后说说话。”   琬如乖巧地说:“也是,父王应该多陪陪母后,女儿暂且告退了。”随后转身,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允常目送女儿出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第五十章 越王难肠王后悲   【今天是母亲节,向所有含辛茹苦养育儿女的母亲致敬!也向本文中善良的王后藤铃致敬!】   @@@@@@@@@@@@@@@@@@@@@@@@@@@@@@@@@@@@@@@@@@@@@@@@@@@   沉默了好一会儿,允常说:“琬如今年十六岁了吧?”   藤铃:“虚岁十六了,再过两个月就该过十六岁生日了。大王为何问起这个?”   允常:“哦,如此。按理说,女孩子到了十六岁就可以谈婚论嫁了吧?”   藤铃有点诧异:“大王为何突然说起这个?难道担心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吗?琬如虽然刚刚成人,但终究还是个整天撒娇的孩子。臣妾早就想好了,必须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考虑琬如的婚事,而且一定要给她找一个有德有才的好夫婿,一定要配得上我女儿才行!”   允常抬头思虑片刻:“可是,本王今日前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们不得不考虑琬如的婚事了!”   腾羚吃惊道:“大王何出此言?为何要急着把女儿嫁出去?”   允常叹口气:“唉,不是本王急着要嫁,而是别人急着要娶。王后有所不知,吴国派人求婚来了!”   腾羚一听,断然拒绝道:“不行!一来女儿尚小,二来不能让女儿背井离乡离开越国,大王婉言回绝就是了。”   允常无奈道:“可是,本王回绝不了,本王已经答应了!”   藤铃睁大眼睛:“什么?大王怎可如此糊涂!”   允常:“那吴国的王子累非琬如不娶,本王不能不答应!”   藤铃大惊失色:“什么?就是那个拿脚踹打怀孕妃子的王子累吗?天哪,大王这不是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当儿戏吗?大王啊,请您一定要收回成命,臣妾求求大王了!”说着,藤铃扑通一下跪倒在允常面前,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允常。   允常不敢直视藤铃,低声说:“王后,你这是在羞辱本王!请你起身好吗?女儿不得不远嫁他乡,本王何尝不是心头流血!可是,吴国放了狠话,若果本王不答应,他们的铁骑就要踏上越国的疆土,你让本王如何是好?”   藤铃哭求:“大王不可!我们的女儿不能送到那个虎狼窝里,求大王放过女儿吧!”说着向前跪行,抱住了允常的腿,抬起泪眼看着允常。   允常又急又恼:“王后起来行吗,莫不是本王也要给你跪下了?”又对旁边的宫女怒道:“你等还不过来扶起王后,难道要看本王的笑话吗?”   宫女们赶紧过来,设法将藤铃搀扶起来,送到椅子上坐下。藤铃两眼失神,用手捶打着在桌面,嘴里不停地念叨:“天哪,天哪,这是什么事啊,我们的大王要拿自己的女儿去讨好吴国了……”   允常瞬间脸色变得铁青,颓然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气,半天缓过神来说:“王后啊,本王知道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琬如!你可以辱骂本王,可是本王却不能对不起越国,不能对不起越国的黎民。如果本王不答应,吴国的虎狼之师就会长驱直入,越国的王朝就会面临灭顶之灾,非但琬如保不住,就连越国也保不住了,本王如何向先王和先祖交代?你是婉如的母亲,但你也是母仪越国的王后,难道你就不能为越国的安危想想吗?”   藤铃突然凄然冷笑:“哈哈?越国的安危,非要用大王娇弱的女儿来承担吗?大王的那么多将军和士兵是干什么用的?如果大王非要用女儿来换取越国的安危,臣妾倒有个不请之请,大王不如把臣妾和琬如赶出宫去,让我们母女安安生生活着吧,做了越国的王后和大王的王女有什么用呢?”   允常倏然起身,厉声道:“王后越说越离谱了!本王数十年来拼杀疆场,殚精竭虑,才让越国有了今天的基业,难道本王是个懦弱之辈吗?本王当然可以和吴国拼死一搏,本王的一条老命算得了什么!可是眼下越国不是吴国的对手,本王身为越国大王,不能不为越国的基业前程着想。你身为王后,理当顾全大局,忍疼割爱,为何还要说出那么多荒唐无理的话来?当下之时,你的责任就是好好安慰和劝说琬如,让她能够接受这个现实。如果就连你也如此闹腾,该让琬如怎么办呢?”一提到琬如,允常的声音颤抖起来。   藤铃声音无奈而凄楚:“是啊,大王说的对,臣妾荒唐,臣妾无理,可是你让臣妾和琬如怎么办呢?老天哪,真是苦娘养的苦女儿啊,老天哪……”说着,藤铃失声痛哭,几乎要昏厥过去。   允常呆呆的坐在那里,眼圈发红,强忍着泪水。待藤铃稍微平静了一些,允常声音温和地说:“王后,慢慢想开吧,其实本王的心上也扎着一把刀子,不得不忍着!过后你找个机会和琬如好好谈谈,好好劝劝她。话又说回来,那王子累好歹也是个王子,琬如去了好歹也是个王子妃。只是,你要告诉她,去了那边不能和父母身边一样,一定要多一点心机,性情柔和一些,唉,只能这样了……”允常的神情颇为黯然。   藤铃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目光无神地看着前面,强忍泪水道:“大王回去吧,让臣妾好好想想,或许等臣妾想明白了,就会知道该怎样做了。”   允常起身,不无怜爱的看着藤铃:“王后,本王就拜托你了,本王先回去了。”   藤铃:“大王慢走。”   允常走了,藤铃第一次没有起身去送他。倒不是藤铃疏忽了,而是她真的不愿意,她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怨恨,她不知道自己和琬如作为允常的王后和王女,到底得到了多少幸福……   ***   整个下午,藤铃沉浸在悲伤和焦虑之中,一想到即将和朝夕相处的宝贝女儿天各一方,她的心中一阵一阵揪心的疼。有时候,生离是比死别还要让人心碎的事!老天啊,你为何让我藤铃一次次经受这样的磨难?   可是,面对突入而来的灾难,难道果真能看着越国的将士和百姓血流成河吗?允常说的并没有错,我必须为越国着想,必须为越国的大王着想,谁叫我是越国的王后呢?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可是,我毕竟是个女人,琬如毕竟是个柔弱的孩子,难道所有的痛苦就要让我们来承受吗?我该怎们办?琬如该怎么办?……   琬如进来了几次,看到母亲神思恍惚的样子,关切地问道:“母后怎么了?是不是父王又惹您生气了:”藤铃道:“没有,是母后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不要瞎猜。”琬如不满地说:“哼,肯定是父王惹您了,父王也真是的,从来就不知道关心母后!”藤铃:“你不要乱说了,出去玩儿吧,母后挺好的。”   ***   晚膳的时候,藤铃一个劲儿地往琬如的跟前夹菜,此时此刻,或许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疼爱了。她不时用充满爱怜的目光看着女儿,仿佛要把女儿装进眼里一样,心中一阵一阵不由得酸楚,可是脸上还要装出轻松微笑的样子。   用过晚膳,藤铃说:“琬如,你去好好玩一会儿吧,今天晚上到母后的房间里来睡,母后想和你说说话。”琬如高兴的说:“好的,女儿好长时间没有和母后一起睡了!”   晚上,母女俩洗漱完毕,坐在藤铃宽大的睡床上。藤铃伸手梳理着琬如的头发,爱怜的说:“我女儿长大了,都成个大美人了。”琬如撒娇道:“女儿没有长大,女儿不想长大,女儿永远是母后的贴身小棉袄。”   藤铃伸手把琬如揽在怀里,强忍着就要涌出眼眶的泪水,轻声说:“傻孩子,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母后,就像小鸟儿长大了,就要离开老鸟儿的巢穴一样。”   琬如:“不嘛,女儿永远不想离开母后,女儿要陪伴母后到老。母后为何突然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藤铃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落在琬如的脖子上。琬如抬起头,诧异的看着藤铃:“母后,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藤铃:“宝贝,母后没怎么,只是听见你这样说,母后心里高兴。”   琬如伸手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紧紧偎依在母亲怀里,仿佛回到遥远的婴孩时代。过了一会儿,藤铃拍拍琬如说:“宝贝,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就寝了,等到睡下后,母后再跟你说几句话。”   ***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照在宽大的睡床上,照的满屋子朦朦胧胧,虽然是那么美丽,却难免有些水一样的凄凉。藤铃睁着双眼,呆呆的看着屋顶,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她的心中翻江倒海,找不出一句得体的话来,该怎样对琬如说呢?   琬如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侧卧在母亲的身旁,恬静的闭着眼睛,享受着母亲熟悉而温馨的气息。   “琬如,母后问你一句话,假如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母后,你会怎么想呢?”藤铃突然开口说话了。   “母后,女儿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女儿永远不会离开母后,您为什么还要问呢?”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作为女孩子,迟早要离开父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的!”   “嗯……就算那样吧,女儿也不会离开母后,母后也别想把女儿赶出去。”宛如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   “可是,加入你命中注定的婚缘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该怎么办呢?”   “母后,你为何突然这样说呢?”琬如预感到了什么,翻起身诧异的看着母亲。   “母后只是说假如,母后担心真的有这种情况出现。”藤铃闭着眼睛,大颗的泪珠滚落在枕上。   “母后,你骗我,你在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女儿好吗?”琬如急切地问道。###第五十一章 王宫母子皆生恨   【恰逢母亲节,向全天下含辛茹苦的母亲致敬!也向本文中善良的王后致敬!】      沉默,寂静,周围的一切皆如那凄冷的月光。   藤铃一直在强忍着,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泪水,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哭,坚强些,再坚强些,不要让女儿感到过多的悲伤。终于,她缓缓坐起来,看着女儿月光中清亮的大眼睛说:“母后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应该说也是一件喜事,有人向你求婚了!”   “什么?求婚?”琬如愣了半天,似乎搞不清这两个字的含义,因为在十六岁的琬如看来,这两个字对她来讲是遥远而陌生的。   “是的,吴国的王子派人来求婚,希望你嫁给他。”   “不不不,母后,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好吗?”琬如恍然大悟一样,一个劲的摇头摆手。   “孩子,母后没有开玩笑,吴国派人来求婚,你就要嫁给吴国的王子了!”   琬如十分诧异道:“母后说的话女儿听不明白,他们求婚是他们的事,女儿为何就要嫁给他?女儿坚决不去,哪里也不去!”   “可是,”藤铃顿了一会儿,艰难的说:“可是,你的父王已经答应他们的求婚了!”   “什么?”琬如惊叫一声,“父王怎么能如此糊涂啊!不,不,父王答应是父王的事,女儿死也不会答应的!怪不得啊,女儿总算明白了,怪不得父王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怪不得要送我一条漂亮的项链,原来,你们是合起伙来骗我!”琬如越说越生气,转头盯着放在床头柜上正在闪着莹莹光泽的项链,眼泪扑簌簌的流下来。   藤铃往前挪一挪,伸手揽住琬如,声音沙哑地说:“女儿,答应吧,这是老天注定的姻缘,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再说了,虽说远一点,但毕竟是吴国的王子求婚,你嫁过去就是王子妃,那里的条件不会比越国差!”   “不,不,什么老天注定的,分明就是父王不心疼女儿,他为什么不会拒绝,他为什么一定要答应,他为什么要把女儿送到那个遥远的吴国!不行,我要去找父王,我要问个明白!”说着,琬如就要起身下床。   “女儿,安静下来吧,母后求你了!你父王早就歇息了,何况找了也没有用的。吴国和越国已经签了婚约,吴国的使臣已经回国复命了,很快他们就回来娶亲的!你要谅解你的父王,他有他的难处!”藤铃紧紧抱着琬如,声音急切而凄楚地说着。   “老天哪,父王为什么一定要答应?他有什么难处?他分明就是不心疼女儿,他为什么不问问女儿,他就是把女儿当个物件一样的送给吴国,去讨好吴国,他不是个好父亲!女儿一定要去找他,女儿决不答应!”琬如哭泣着,诉说着,身体轻轻发出明显的颤抖。藤铃紧紧抱着女儿,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痛楚和悲伤,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母女俩抱头痛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一阵阵寒意袭来,藤铃抱着琬如让她睡下来,给她盖好被子,就像对她小时候一样,心中满含着无限的母爱。藤铃絮絮叨叨的说着许多宽慰和劝导的话,然而那些话就连自己也感到苍白无力。琬如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时而伤心的抽噎着,泪水在惨白的月光下莹莹闪亮。   ***   次日晨起,藤铃早早安顿下去,要宫外的侍卫和宫内的侍女必须严密看守,决不能让琬如闯出宫去,更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琬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投过纱窗照进来。想起昨晚的一切,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悲伤袭来,泪水涌眶而出。哭过一场后,她勉强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漱打扮完毕,然后去找母亲。   琬如:“母后,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父王的女儿?他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我?”   藤铃:“孩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父王和母后一样心疼你,可是你父王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不答应吴国,他们就会派兵来攻打越国,如果那样的话,有可能越国就完了,包括你、我、父王、勾践全都完了!”   琬如:“可是,吴国为什么这样?天下的漂亮女子多的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来强迫我呢?”   藤铃:“女儿,很多事情你还不懂,那吴国现在非常强大,他们巴不得找个借口来攻打越国,这也是他们用的一个策略。”   琬如抬起头,眼泪大颗的滚落下来,声音却出奇的平静:“母后,我曾经听说吴国有个残暴的王子累,你们说的是不是他?”   藤铃一惊:“你是听谁说的?”   琬如:“母后不必隐瞒了,女儿死也不会去吴国的。既然我琬如是他吴国出兵的借口,既然女儿让父王这么为难,那么女儿死了不就一切太平了吗?”   藤铃失声痛哭:“琬如啊,不是这样的!你千万不要这样想,你这是在母后的心上插刀子,你让母后怎么活啊!”   宛如再也忍不住了,扑到母亲怀里,母女两再一次哭的一塌糊涂。终于哭的精疲力竭了,琬如已经瘫软的像个面条,两眼无神的令人心碎,腾铃打发宫女把她抬到床上。   ***   琬如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一片迷茫,仿佛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没有任何的前途了。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应该说已经情窦初开了,她对自己的未来也有过朦朦胧胧的设想。她觉得自己未来的真命夫婿应该像诸暨郢哥哥那样的高大帅气,或者像范蠡老师那样的温文儒雅,或者像父王那样的宽厚慈爱,或者……,总之他应该有一双明亮而温和的眼睛,对她呵护有加。   虽然这些设想只是偶尔的闪念,并不清晰,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离开越国,离开父母和弟弟,更没有想到会嫁个一个大她十多岁而且性情残暴的吴国人。可是现实的结果,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凉水,将这个小姑娘对未来人生的所有期望和憧憬都浇灭了,熄灭成一堆灰烬。一想到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吴国,那个听起来野兽一样可怕的王子累,她就感到不寒而栗。   希望没有了,未来没有了,曾经的快乐和幸福即将逝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   下午,勾践放学回来,一进宫门就感到气氛异常。侍卫和宫女们一个个悄声静气,惯常会出来迎接他的母后也不见踪影,宫里是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从大院到大厅再到书房,一直不见母后的影子,勾践感到心中诧异,忙问身边伺候他更衣的一名宫女:“我母后呢?”宫女诺诺道:“回王子,王后在寝室照看王女。”勾践:“我姐姐怎么了?”宫女:“回王子,王女好像不大舒服,奴婢不甚明了。”勾践随即来到母后的寝室。   藤铃听说王子来了,打发宫女引领他进来,自己也懒得起身。勾践进去一看,母后正头发散乱、表情哀伤的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摆放着几个盛放着饭菜糖果的盘碗,姐姐琬如躺在床上,闭着双眼,脸色惨白。   勾践大吃一惊,忙问:“母后,姐姐怎么了?”   藤铃:“没怎么,姐姐只是偶感风寒,王儿不要紧张。等会儿你自个儿用膳,母后和姐姐就不陪你了。”   勾践:“偶感风寒何至于如此阵势?再说了,姐姐昨天还好好地,还让我看父王给他的项链,今天怎么就突然病了?母后告诉我,姐姐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琬如侧身起来,两眼无神看着勾践:“弟弟不要慌张,姐姐好好儿的,快去准备用膳吧。往后你要好好听母后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说着,眼圈发红,嗓音哽咽起来,埋头哭起来。   勾践大惊:“姐姐,你怎么了?母后,你快告诉我!”   藤铃再一次掩面而泣,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努力让自己镇静,擦干眼泪说:“王儿,事到如今,母后也没有必要对你隐瞒了。吴国派人前来求婚,你姐姐很快就要嫁给吴国的王子累了。”   “什么?姐姐何苦要嫁到吴国去?姐姐答应了吗?”勾践惊得倒退一步?   “姐姐怎么会答应呢,可是没有办法,那吴国是强迫的,你父王只好答应了。”到了现在,藤铃真的不想对儿子隐瞒一切了。   “父王为何要答应?难道他不会拒绝吗?吴国凭什么强迫我们?”勾践不由得愤懑起来。   藤铃:“王儿啊,那吴国是虎狼之国,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会出兵攻打越国,你父王也是无可奈何!”   勾践大怒:“越国就这么怕打仗吗?越国没有军队吗?我父王就这么窝囊吗?我不信,我一定要找父王理论,我姐姐不能嫁到吴国去!”说着,勾践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藤铃惊慌失措,大呼一声:“王儿不可,王儿回来!”赶忙起身去阻拦。可是来不及了,勾践一甩手冲了出去。藤铃大喊:“快去通知侍卫,挡住王子!”前面的宫女闻言,飞速向宫门外跑去。   只听见宫门外一阵喧闹,片刻之后,一位侍卫前来通报:“王后,王子闯出宫了!我等极力阻拦,然而王子身手敏捷,我等又担心伤着王子,因此不敢下手,没有拦住。”   藤铃两眼冒火:“滚!要你们有何用处!”随即瘫坐下来。   琬如刚才也大声劝阻勾践,此时也焦虑异常,流泪道:“天哪,我不会害了弟弟吧!”###第五十二章 勾践闯宫展拳脚   勾践一路怒气冲冲,很快来到允常寝宫,要侍卫进去通报。侍卫道:“回王子,大王不在寝宫。”勾践略一思索,直奔王妃玉姬的宫中。   允常和玉姬刚刚用过晚膳,正在逗小王子宏儿玩乐,忽然有宫女前来通报:“大王,王子勾践在宫外求见。”允常一愣,看一眼玉姬,思虑片刻,对宫女道:“你去回复王子,就说本王身体劳累,已经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到本王寝宫来说。”   勾践听到回报,面色恼怒,对两个宫门侍卫道:“让开,本王子要进去!”   侍卫赶忙作揖行礼道:“王子,后.宫禁地,未经大王和王妃允许不可擅入,还望王子见谅!”   勾践怒视侍卫,大声呵斥道:“本王子要你们让开!”说着就要闯入,两位侍卫赶忙持戟阻拦。勾践怒从中来,气沉丹田,突然发力,使出一击双蛇出洞,两手倏然而出,直奔两个侍卫的颜面而来。侍卫猝不及防,赶紧后退,挥起长戟招架。勾践纵身后退,身体下沉,突然使出飞豹来袭,凌空跃起,双腿虚晃一招,直奔侍卫头部。侍卫出手防备之际,却见勾践收腿侧翻,已经稳稳落在宫门之内,随即长驱直入。   里面的宫女见此情景,赶忙进去通报,然而话音未落,却见勾践已经闯了进来。他环视屋内一圈,随即跪下道:“孩儿拜见父王,拜见娘娘!”   里面的人都大吃一惊,允常早已气的脸色铁青,大喝一声道:“大胆逆子,竟敢擅闯宫闱禁地,该当何罪!”   勾践:“孩儿不知何为宫闱禁地,孩儿只知道父王在此,孩儿有话对父王说!”   允常强压怒火,闷声道:“说吧,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王定要拿你治罪,到时候莫怪父王无情!”   勾践:“孩儿只想问问父王,父王为何要把姐姐送给吴国?”   勾践大怒:“放肆!你姐姐要出嫁到吴国,这是两国联姻,怎么能说是本王要送呢?”   勾践:“父王,孩儿不明白,既然姐姐不愿意,母后不愿意,不是父王要送又是什么?”   允常气晕了,一屁股坐下,随即悲从中来。是啊,勾践说的难道错了吗?不是送又是什么?送钱粮,送珠宝,送美女,如今要送自己的女儿,我越国何至于此?可是,这难道都是我允常的错吗?不,不是的!   允常坐起身来,直视勾践道:“王儿,你给我听着!就算你说得对,就算是本王要送。可是,如果本王不送,吴国的铁骑就要踏遍越国的疆土,到时候,我完了,你完了,越国完了,你的姐姐琬如还能保得住吗?你肯定会说,越国为什么害怕打仗,父王为什么这么窝囊?不,越国不怕打仗,越国的疆土就是一代一代的先王打下来的!我允常也不窝囊,我十多岁开始征战沙场,非但没有丢失先王留下的一寸疆土,而且让它一天天扩大,让一个弱小的封国变成了今天地方千里的大越国!但是你要知道,比越国强大的国家多的是,我越国现在不是吴国的对手,我们可以打,但我们打不过!打不过还要打,那是自找死路,那是匹夫之勇,那是愚蠢的做法!勾践,你给我听好,你是我允常的儿子,你是越国的王子,如果你真的有这份勇气,如果你知道这就是耻辱,那么你给我记着,越国将来是你的,你让它强大起来,你去让吴国给你送钱送粮送珠宝,你让他们的姑娘嫁给你!问题是,你有这个能耐吗?父王眼看要老了,而你呢?你到底有什么本领,到底能不能担当越国的大任,你想过没有?”   允常一气之下说了很多,沉闷的声音似乎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空气似乎凝滞了。   父王的话一句一句敲打在勾践的心上,他似乎突然间长大了许多,明白了很多东西。他抬起头,抹去眼泪 ,看着勾践说:“父王,孩儿冒犯您了,请父王责罚!”   允常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心中变得柔软起来。他无力地挥挥手说:“王儿知错就好,你且去吧,父王累了,需要歇息一会儿。”   勾践叩头:“孩儿告退。”然后起身出来。   ***   允常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半天不语。一旁的玉姬面色恼怒,对宫女道:“去将两个侍卫叫来,堂堂宫廷侍卫,竟然连个小孩子也挡不住,让他闯进来撒野!”   允常闷声道:“爱妃何必生气,不就一个小孩子嘛,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玉姬忙道:“大王误会了,臣妾气恼的只是那两个侍卫。”   片刻之后,两个侍卫慌忙进来跪下。   玉姬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孩子也挡不住吗?要是来了强盗土匪,莫不是就连大王和本宫的命也保不住了吗?如此失职,该当何罪!”   侍卫磕头求饶道:“娘娘息怒!王子不知用的何种功法,身手异常敏捷,让我等吃了一惊。况且王子要闯宫,卑职不敢用力出手,没防备让他闯进来了。求娘娘饶过卑职,以后定当尽忠职守!”   允常突然大笑:“哈哈哈,我儿勾践好样的,竟然能闯开两个宫廷侍卫的把守,像我允常,有种!”   玉姬看着允常,气笑不得,转头对侍卫道:“滚滚滚,以后若还是如此,小心你等的脑袋!”   侍卫赶忙叩头:“多谢大王,多谢娘娘!”速速退了出来。   ***   又到范蠡入宫给王女琬如上课的时间。他已经从文种的口中得知了吴国逼婚的事,估计藤铃的宫中已经乱成一团糟,但他还是如约来了。   宫里冷冷清清,远没有往日的欢乐景象。两个宫女出来迎接了他,其中一个把他请进了书房,另一个去向王后通报。和他一同到书房的宫女说:“难为范先生如约而至,只可惜王女身体不大舒服,恐怕今天的课是上不成了。”范蠡:“王女身体无大碍吧?”宫女:“倒也没啥大病,不过已经快两天滴水未进了。”范蠡大惊,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   片刻功夫,藤铃来到书房,只见她面色憔悴,双眼红肿,数日间竟然有些苍老之象。范蠡起来行了礼,藤铃道:“范先生快请坐吧。今日王女身体欠佳,不能上课,本宫一时疏忽,没有派人通知先生,让先生白跑了一趟,还望见谅。”   范蠡:“王后多虑了!为王女上课是卑职的责任,卑职理当如约而来。只是,卑职不知王女有何微恙,有无大碍?卑职既然身为半个老师,心中甚为挂念,请王后说来听听,或许卑职会有个办法。”   王后脸上浮起一丝希望……###第五十三章 范蠡入宫说王女   藤铃思虑半晌,叹口气道:“唉,既然范先生如此关切,本宫也就不把你当做外人了。琬如初长成人,谁知越国派人来求婚,要求琬如嫁给那吴国的王子累,琬如誓死不从,已经是接近两天时间粒米未进了。范先生,你学识广博,你给本宫说说,我该怎么办呢?”藤铃说着,嗓音哽咽起来。   范蠡沉默片刻道:“王后,卑职曾经听闻: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卑职虽然不敢妄称王女的老师,然而毕竟上过几次课,姑且妄自尊大,做个老师吧。卑职想跟王女说几句话,看看能不能冰释她心中的疑惑,不知王后能否答应?”   藤铃面带惊喜:“范先生,本宫知道你深明大义,能说会道,如果你能够说转琬如,让她吃几口饭,本宫就对你感恩戴德了!”   范蠡:“卑职试试看吧!”   藤铃忙传令下去:“快去告诉琬如,范先生来看她了!”   ***   范蠡进了琬如的寝室,四周环视,果然是王女闺阁,处处雅致,只可惜床榻上的主人,却在深深的悲痛之中。琬如听说范老师来了,强力起身就要下床,无奈被身旁的宫女劝阻了。只见她面色苍白,两眼红肿,头发散乱,身体虚弱,一副风吹即到的样子,嘴里却忙忙说:“快、快给范老师让座!”   范蠡入座,瞧一眼琬如,作揖道:“听说王女即将成为吴国的王子妃,范蠡特来道贺,可是不知王女为何闷闷不乐?”   琬如突然睁大眼睛,想要发怒,可是随即闭上眼睛,摇摇头说:“范先生这是在拿一个弱女子取笑吗?”   范蠡:“卑职不敢!卑职以为,王女嫁给吴国王子累,不但保全了自己,而且保全了越国和越国王朝,这难道不值得庆贺吗?”   琬如:“范先生此话似有不妥!吴国故意刁难,是冲着我琬如来的。如果琬如没有了,吴国不就没有借口了吗?越国不就安然无恙了吗?反正我宁死也不会去吴国的,那样生不如死!”   范蠡:“王女完全弄错了!吴国是为了让越国臣服才来求婚,并非为了求婚而为难越国。如果没有王女,吴国可能会找出别的借口,比如让王子勾践到吴国作人质,这种情况在当今各国间常有存在。所以,王女只有答应做吴国王子妃,才能暂时平息吴国的虎狼之心,因此王女必须好好活着才行,方可保全你的父王、母后、王弟和越国。”   琬如若有所思,沉默片刻道:“也罢,为了我们一家,为了越国,我可以嫁到吴国去。但是,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那个王子累!”琬如的眼中闪出仇恨的怒火。   范蠡大惊:“王女千万不可!王女若是真的杀了王子累,吴国就更加有理由侵略越国,越国将大祸临头!”   琬如:“左右不是,难道我只能忍受吴国人的凌辱吗?”   范蠡:“王女现在和以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做吴国的王子妃。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看到越国强大的一天,才能有可能再次和父母兄弟相会。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王子累能够好好珍惜王女,王女也喜欢王子累,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最好了。”   琬如冷哼一声:“哼!听听那个王子累卑劣残恶的德行,看看吴国霸道无理的行径,一切都已明了,等待琬如的只有苦难,绝无安宁,琬如早已心灰意冷了!”   范蠡:“王女当然也可以做此最坏准备,所以卑职劝王女要学会屈从和隐忍,上善若水,用柔弱的力量去降服王子累,保全自己,这是王女最好的出路!”   琬如半天不语,突然长叹一声:“唉,范先生,我琬如为何如此命苦啊!我为何要生为越国的王女?如今,就连生死也由不得自己了!”说着,泪水再一次涌出眼眶。   范蠡:“既然如此,王女还是要好好保重自己,凡事往坏处准备,往好处着想。人的生命是天地的精华,是父母的恩赐,王女一定要善待自己!听说王女已经快两天没有吃饭了,何苦要受此委屈?卑职劝你还是起来用膳吧!”   琬如沉默片刻:“唉,范先生说的也许有理,待琬如好好想想,琬如多谢范先生如此费心!”   范蠡:“卑职说的是否有理,还请王女细细思量,卑职暂且告退了。”   琬如赶忙起身:“范先生慢走,琬如不能远送,请范先生见谅!”   ***   范蠡见到藤铃,面色平静道:“请王后命人准备一些清淡可口的饭菜,估计王女等会儿要吃些东西。”   藤铃喜出望外:“范先生说了些什么,竟然如此神奇?范先生确信琬如会吃饭吗?”   范蠡:“卑职说了些平常的道理,王女似乎有所回心,虽然不敢确保万一,却也有几分把握。”   藤铃欣喜道:“若是如此,本宫对范先生感激万分!本宫这就去看看琬如!”   范蠡:“王后不必急切,暂且让王女自己静心思量一会。王后半个时辰后再去看,王女或许会自己起来。”   藤铃:“是吗?那就太好了!多谢范先生!”   范蠡:“王后,若是再无他事,卑职暂且告退了。哦,对了,王女天性聪慧,只可惜卑职再无机会教她了,师生一场,卑职也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只有这一卷《诗经》的书简,卑职已经做了认真批注,烦请王后转交给王女,或许王女会喜欢。”   藤铃看着范蠡,眼圈有些发热,动情地说:“难得范先生如此重情,令本宫万分感动!”   ***   这几天,王子学馆里有一些异样的气氛,这里的主人勾践像一只受伤的小豹子,沉默阴郁的令人可怕,不知道随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两个伴读一改往日的开朗随性,不敢嬉笑,不敢大声说话,唯恐会被王子一阵呵斥甚至责打,几个侍从和奴仆也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王子师彭寿虽然一如既往的按时开课,但是也免不了察言观色,武师也一样,由着王子的性子来,他想打什么拳就打什么,他想学什么就教什么。   唯一从容的可能就是范蠡了。他除了安顿好一应的治安事宜,便是指导勾践每天一个时辰的“先天一元大法”以及“五禽戏”的修炼,并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句。勾践对此看来真的上心了,学的比较认真,尤其是前几日的闯宫一事,让他看到了范蠡所教的功法的实效,对此更加重视了。上完课的闲暇,勾践大多时候在独自打拳或用力的击打沙袋,看的出一种仇恨的力量。###第五十四章 计赚王子入正途   王子师彭寿正在口干舌燥地讲课,可是,看看勾践在干什么呢?他侧着脑袋看着窗外,脸上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很难相信彭先生的讲课能够钻进他的耳朵里去。今天讲的是《周礼》之《春官宗伯》,主要涉及的是宗族管理的典章和礼仪。细说起来,这里面内容十分庞杂,不是一般人能够讲的了得,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讲完的,应该说作为从周礼最为规范的鲁国请来的彭先生学养深厚,讲的很好。   彭先生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了,走进勾践作揖道:“请问王子是否在听课呢?难道卑职讲的不好,让王子的耳朵受累了吗?”   勾践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老师,突然站起来,一拍桌子道:“是,先生讲的很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让本王子听得云里雾里!可是,彭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讲的这些有什么用吗?你的典章和礼仪能够让吴国敬畏越国吗?能够留住我的姐姐王女宛如吗?能够打退吴国侵略的军队吗?如果能够,本王子给你磕十八个响头!可是,你能够吗?”勾践越说越激动,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彭寿愣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范蠡本来坐在门口一边值守一边听课,见此情景早已站来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来到勾践面前作揖道:“卑职冒昧问王子一句,王子如果不愿学习周礼,那么到底想学些什么?”   勾践直视范蠡:“你说本王子该学什么?本王子要学上阵杀敌的本领,本王子要亲手砍下吴国那个王子累的脑袋!”   范蠡:“这么说,王子的志向是要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士兵了?”   勾践怒气冲冲道:“是,是又怎么样?”   范蠡笑道:“可是,王子听说过身为一国王子却只想做一名勇士的事情吗?”   勾践愣了一下道:“好,就算你说的有理,本王子做个将军不行吗?谁能教给本王子带兵打仗的本领?”   范蠡:“王子的这个志向倒也没错,王子当然也可以作为将帅带兵打仗。可是,王子应当知道,你是大王的长子,按照周礼‘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定,王子就是未来的大王,王子难道没有这样的志向吗?”   勾践又是一愣,随即到:“是,你说的当然没错!可是,做个大王又能如何?父王照样不是害怕吴国吗?照样不是不敢打仗吗?做个这样的大王又有何用?”   “王子怎可如此胡说!难道不知这是对大王的严重冒犯吗?”站在一旁的彭寿又惊又气,突然大喝一声。   勾践突然惊醒,赶忙对彭寿作揖道:“先生息怒,勾践也是一时心急才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还望先生谅解!”   彭寿:“王子知道就好,卑职求王子今后千万不可如此,否则后果难料!”   勾践面带愧色:“可是,本王子真的太想学到一身杀敌的本领,请两位老师想办法教教勾践吧!”   彭寿:“卑职以为,适才范先生所言十分有理,王子还是请听范先生继续道来。”   范蠡:“卑职认为,王子既然身为储君人选,迫切要学的不仅仅是杀敌本领,而应当是帝王之道。”   勾践:“本王子也曾听闻所谓的‘帝王之道’,无非是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空洞无物罢了!”   范蠡:“王子此言不当!帝王之道非但并非玄虚,而且就是杀敌本领!”   勾践面带疑惑:“范先生越说越奇怪了,帝王之道怎么是杀敌本领?”   范蠡:“身为君王,只有遵循帝王之道,才能成就强大的国家和强大的军队,才能抵御任何强大的敌人,这难道不是杀敌本领吗?”   勾践沉吟片刻道:“本王子似有所懂,然而何为帝王之道?”   范蠡:“周礼便是帝王之道!”   勾践冷笑道:“说来说去,又扯到周礼了,范先生是在戏弄本王子吗?”   范蠡:“非也!周礼乃先圣周公旦所作,以宇宙天地和阴阳五行为依托,制定了周王朝以来的国制、官制、宗法、礼乐的根本法典,这难道不是帝王之道吗?”   勾践:“可是,这和强军打仗又有什么关系?”   范蠡:“只有用帝王之道治理国家,才能让国家农桑兴、人口增、城郭固、兵甲强,这难道和强军打仗没有关系吗?”   勾践颔首道:“这样说来,的确有理。可是,勾践还是不明白,难道帝王之道指的就是周礼吗?”   范蠡:“非也!周礼是帝王之道,但帝王之道不仅仅是周礼,还应当包括阴阳、五行、易理、史学、经学、兵法,可以说无所不包。”   勾践吃惊道:“如此之多,让本王子如何学的通?”   范蠡:“学而有涯,自然不可能穷尽所有,然而王子可以挑一些紧要的来学。”   勾践欣喜道:“本王子最想学的,当然是兵法了!”   范蠡思虑片刻道:“卑职以为,王子必须要学的,应当是首先是史学,然后才是周礼和兵法。”   勾践疑惑道:“这又是为何?”一旁的彭寿也有些惊讶。   范蠡:“卑职以为,身为王子者要想成就大业,应当讲求‘四立’,即立志、立德、立学、立功。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王子应该多了解一些历代帝王的作为和功绩,包括越国一代代先王图谋王业的历程,方可知道自己该如何作为。”   彭寿插言道:“王子,卑职以为范先生所言有理,王子理当听从教诲!”   勾践:“如此说来,兵法就可以不学了吗?”   范蠡:“非也,史学、周礼、兵法,王子都要学,一样不可少!”   勾践思虑片刻道:“听范先生一席话,本王子似乎有所明了。从即日起,本王子正式承认范先生为老师,还望范先生多加教诲,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范先生的所说的‘帝王之道’!”说着抬手做了个揖。   勾践的口气中有一些真诚,却也不无怀疑和嘲讽。   范蠡并不在意,起手作揖道:“卑职遵命!”   彭寿的面色反倒是有些不快。   ***   次日早上,由王子师彭寿召集,勾践、彭寿、范蠡、武师四人就课程安排进行了商议。彭寿提议,即日起,勾践所学课程由之前的每日三节改为每日四节,上午由彭寿与范蠡各授文武一节,下午由范蠡与武师各授文武一节。   彭寿:“如此安排,就怕王子受累了,不知王子认为妥否?”   勾践瞟一眼范蠡道:“本王子不怕受累,就怕诸位老师的讲授空洞无物,让本王子昏昏欲睡!”   范蠡:“卑职以为,王子的担忧不无道理。然而,是否空洞无物,也非王子能够一言以概之,还需王子用心领会老师的本意。况且,王子如果认为卑职授课空洞无物,卑职可以知难而退。”   勾践:“范先生,你是在说本王子不用心吗?难道在你眼中,本王子是个无知小儿吗?是否空洞无物,本王子自有判断,如果你讲授空洞无物,本王子当然可以不用听你讲课!”   范蠡:“王子多心了!卑职会努力让王子满意的!”   勾践看一眼范蠡:“听范先生如此一说,本王子倒是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口气中不无揶揄,又不无真意。   半天无语的武师插言道:“王子及诸位老师,卑职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勾践和彭寿道:“武师有什么话直说罢了!”   武师:“卑职以为,王子每日四节课的确是受累了。然而最受累的莫过于侍卫长,非但要担任治安之责,而且每日要上两节课,侍卫长不觉得负担过于多了些吗?”说着抬眼直视范蠡。   范蠡:“范某倒也不觉得过于劳累。多与不多,还是听听王子和王子师的意思吧。”   彭寿:“武师多虑了!范先生年轻力壮,多受些累并无大碍。况且范先生文武兼精,有你我不及之处,让他给王子多上节课不无裨益。”   勾践看一眼武师道:“数年以来,武师悉心教授武艺,尤其是教给本王子射箭之法,令人心存感激。如今,本王子倒是想请武师多上几节课,然而武师教授的许多拳法、剑法、刀法、棍法,怎么让人觉得是花拳绣腿的功夫呢?还请武师给本王子教一些新鲜有用的东西吧!”   武师听着此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颇为尴尬道:“王子所言,令卑职心中羞愧,卑职尽力而为之吧!”   ***   范蠡和勾践的课堂上,勾践正襟危坐,面色冷冷的看着范蠡,等待范蠡讲课。   范蠡坐在勾践对面,抬手作揖道:“请问王子,等到将来有一天,王子继承了越国的大位,王子准备做怎样的一个大王呢?”   “当然是一个好大王,一个有作为的大王!”勾践不假思索。   “王子认为,怎样做才是一个有作为的好的大王?”范蠡直视勾践。   勾践略加思索道:“我要建立强大的军队,打败欺压过越国的国家,让所有国家尊敬越国!”   “好!”范蠡击掌道:“那么,请问王子,如何才能建立强大的军队?王子想过吗?”范蠡步步紧逼。   “这个,本王子倒是真的没有仔细想过。那你说,怎样才能建立强大的军队?”勾践的表情有些尴尬。   范蠡:“王子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属正常,眼下王子有这个远大志向已经很好了,所以请王子不必在意。至于如何建立强大军队,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恐怕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如果卑职讲出一大堆理论来,王子可能会嫌弃卑职讲的空洞无物,所以不如这样吧,卑职给王子讲个故事,不知王子有没有兴趣?”   “讲故事?好啊,本王子最爱听故事了!”勾践一拍桌子,两眼放光。###第五十五章 故事警醒梦中人   范蠡:“那好吧,卑职就给王子讲述历代帝王的故事吧。今天,就讲周文王、周武王如何建立了强大周王朝。”   “好好,范先生快讲!”勾践显得迫不及待。   于是,范蠡徐徐讲述起来——   ***   五百多年前的周国,只是商王朝西边的一个属国,国土面积并不大。然而,周国的首领季历是个很有作为的人,在他的精心治理之下,周国一天天强大了起来,情况就和现在的越国差不多。   商王朝当然不愿眼看着自己的属国一天天强大,他们就想方设法压制周国。商王朝的大王商纣王是个很残暴的大王,他为了威吓周国,就设法把周国的首领季历抓起来杀了头,为的是让周国以后的首领更加听话。   季历的儿子姬昌继承了周国的首领之位,也就是后来的周文王。他虽然对杀父之仇的商王朝和商纣王充满了仇恨,但是迫于商王朝的强大和自己的弱小,只能把仇恨埋在心底。姬昌对商王朝表面上屈从恭敬,但是他暗中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灭了商王朝,为他的父亲报仇,为周国报仇,也为天下黎民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他采取了很多措施来发展周国的国力,包括开垦荒山野岭,抚恤鳏寡孤独,任用贤良大臣,发展军事力量。他抓住有利时机,先后兼并了周边的犬戎、密须等好几个部落和小国。周国的国力变得很强大,就连周边的小国发生纠纷,也愿意请周国出面调解,可见周国的威望有多高了。   这样的情况让商王朝十分担心,商纣王和他的大臣又想出了一个坏主意,他们把姬昌骗到商朝的都城囚禁了起来,然后派人去把姬昌的大儿子杀了,并且用姬昌儿子身上的肉做了肉汤,骗姬昌吃下去。姬昌明知是儿子的肉汤,心如刀割,但是为了让商纣王放松警惕,他还是忍痛把肉汤喝了下去。后来,周国通过献给商纣王大量的美女和宝马,终于把姬昌赎了出来。姬昌回国以后,更加苦心经营周国,由于长期的奔波劳累,他成了一个面色粗黑、身材瘦长、眼睛有病的人。   姬昌去世后,他的二儿子姬发继承了周国的大位,也就是后来的周武王。这个时候,周国已经很强大了,国土面积达到商王朝的一半以上,但是姬发认为时机还未成熟,他一边大力搜罗人才,加强力量,一边等待时机。他特别重用了文王的旧臣姜尚,拜姜尚为“师尚父”,姜尚这个人很善于运筹计谋和统兵打仗,在后来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直到商纣王杀了诤臣比干、囚禁良臣箕子,彻底陷于孤立的时候,武王才认为灭商时机已到。武王出发东征,除了主力军戎车300乘、虎贲3000千人、甲士4500人以外,还有几个小国和部落的军队。经过长途行军后,武王在朝歌郊外的牧野和纣王的军决战。战前,武王历数纣王的罪状,勉励军队奋勇杀敌。在激烈战斗后纣王军队战败,纣王逃奔到鹿台自.焚而死。武王用黄钺斩下纣王颅悬挂示众。次日,在商王宫殿里举行隆重仪式,武王登上了周王朝的王位。   此后,武王立纣王的儿子武庚延续祭祀,命令释放了被囚禁的百姓,表彰商朝的贤人商容和被纣杀死的诤臣比干,将商朝屯积在鹿台和巨桥的粮食财物散发给民众,武王还命人把九鼎宝玉迁到周朝,以象征主宰天下的权力归属周朝,并派军队征伐商王朝的残余势力。自此以后强大的周王朝建立起来,至今延续了五百多年!   ***   勾践早已沉浸在故事中,随着范蠡的讲述,他时而满怀忧虑,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欢欣鼓舞。等到故事讲完,他一拍桌子站起来,痛快的喊道:“好,杀得好!”   范蠡笑道:“王子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吗?”   勾践:“精彩!范先生为何不早一些讲给本王子听听!”   范蠡:“如果王子愿意听,卑职可以每天给你讲一个。”   勾践欣喜道:“如此最好!”   范蠡:“不过,卑职还想问一问,王子对刚才的故事有何感悟呢?”   勾践:“有啊!商纣王欺人太甚,惨无人道,竟然用周文王的儿子做肉汤,还要逼着周文王吃下去,实在令人愤慨!不过,文王、武王励精图治,最终杀了商纣王,灭了商王朝,实在是大快人心!”   范蠡:“对,王子说的好!不过,文王和武王为何最终能大获全胜,王子想了没有?”   勾践:“这个吗?当然是因为文王、武王采取了开垦荒地、抚恤百姓、任用贤良的措施,让周国逐渐变得强大了!”   范蠡:“好,王子说的好!不过,王子说的还是不够全面,卑职认为,周国最终取胜的原因,概要来讲有以下几点:一是勤勉从政以发展生产,二是施行仁政以收服民心,三是开疆拓土以增强国力,四是隐忍藏拙以等待时机。文王的父亲被捕杀,儿子被熬汤,这样的痛苦和仇恨可想而知,但是文王隐忍下来了,为的是能够赢得周国发展的时间。武王时的国力已经强大了,但他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所以继续隐忍,直到时机完全成熟才大举进攻,仅用一天时间,摧枯拉朽剿灭了商王朝。文王武王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最终成就了伟大的周王朝,王子以为是否如此?”   勾践用钦佩的目光看着范蠡:“范老师所言,令勾践恍然大悟!怪不得吴国逼婚,强娶我的姐姐琬如,父王竟然答应了,勾践错怪父王了!本王子要发誓做越国的周武王,定要亲手砍下那王子累的脑袋!”勾践眼中充满仇恨。   “好,王子威武!”范蠡拍案而起。   ***   范蠡踏踏实实做起了他的侍卫长和王子师,尽管这个王子师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但事实上他的作用超过了彭寿和武师。早上一节武科,主要指导勾践学习护身拳法、剑法、内力修炼。下午一节文科继续以讲述历代帝王故事为主,已经先后讲述了求贤图志、德育四海的尧舜,忍辱负重、富国图强的少康等等,通过讲故事引导勾践树立志向、学习治国图强的方略。   范蠡的授课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勾践原本对范蠡教授的武功已经产生了浓厚兴趣,现在又对每天的故事乐此不疲,而且每个故事听完都有自己的思考和见解,这让范蠡有一种成就感和更深的使命感。除了对大王允常的承诺,又增加了对王子和越国未来的使命,——至少在他内心深处是这样。值得庆幸的是,勾践对范蠡的态度大变,改口叫范蠡为“老师”了,言行中对他恭敬了许多,目光中不再有挑衅,更多的是崇敬,范蠡当然高兴了。   文种回来了,这对范蠡来讲无疑是件大好事,他们又可以弹琴舞剑,举杯浅酌,畅所欲言,不再害怕不时袭来的寂寞和苦闷。对于内心世界高傲而丰富的人,志同道合的朋友才是他们最大的力量。   只是,他的心中时常有些焦虑,红螺什么时候才能来到身边呢?   ***   藤铃的宫中,一直被浓重的悲伤氛围笼罩着,再也听不到歌声和笑语。偶尔响起低声婉约的琴声,那是琬如弹奏的,如泣如诉中满含着对对故乡和亲人的留恋,对自己命运的哀伤,也有对仇敌的怨恨,听起来令人心碎。   藤铃整天以泪洗面,长吁短叹,更多的时候陪着女儿,絮絮叨叨对她说很多宽慰的话。她对琬如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忍耐”,她说这是她几十年总结出的人生经验:作为一个女人,很多时候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只有忍耐才是最好的抗争,只有忍耐才能得到平静和安宁。   琬如常常默默无言,伤心的时候就抱着母亲哭泣一会儿。更多的时候要么坐在那里发呆,回忆过去快乐无忧的岁月,要么低头认真的刺绣,她要赶在离开越国前给父王、母后和弟弟每人绣一块漂亮的手帕,她只能留下这个作为念想了。每次想到即将远离故土和亲人,从此可能再也见不到母后、弟弟和父王,她的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一次次打湿面前的丝帛。   允常到藤铃的宫里来过一次,专程是来看琬如的。他一次次打量着琬如,就像要把女儿装进眼睛里一样,心中不由得涌起酸楚。但是他强忍着没有点眼泪,他是大王,他是父亲,他是铮铮铁骨的男人,他不能哭,他知道一旦自己哭起来,整个宫里就会稀里哗啦哭成一片,他不能加重和渲染这里的悲伤气氛。相反,他要强壮欢颜,尽量让这里的气氛欢快一些。   他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但是异常丰盛的一桌酒席,最后几乎原封不动的撤了下去。后来又观看了乐师和宫女特意排练的歌舞,他们特意让音乐和舞蹈欢快一些,好让大王一家人的脸上多一点笑容,但这一切努力似乎没有多大作用。   这一晚,允常留在了藤铃的宫中。虽然由于各自满怀心事,没有上次那样的尽兴和欢娱,但允常几句体贴的话语和整夜相拥,已经让藤铃宽慰了不少。###第五十六章 王女悲远嫁 王子露峥嵘   王女远嫁的日子快要临近,吴国的使节突然来访。还是那个使节,还是文中接待。   吴使:“文大人,因战事紧要,王子累在吴楚边境督战,赶在大婚前才能回到吴国,因此不能到越国来娶亲,我王特派本使前来通报。”   文种惊怒道:“吴国出尔反尔,难道是要撕毁婚约吗?既然如此也好,越国求之不得!”   吴使:“文大人误会了!吴国既然千里求婚,怎么会撕毁婚约。本使是说,吴国会按时来迎娶贵国王女,只是王子累因故不能前来。”   文种:“文某没有误会!婚约上写的清清楚楚,要王子累亲自前来迎娶,如今变卦,不是撕毁婚约又是为何?既然王子累暂时不能前来,不如推迟婚礼也可!”   吴使:“文大人千万不可!王子大婚之日是由吴国朝议商定,吴国已经做好一应准备,实在难以更改,还望文种大人的禀告越王见谅!”   文种思虑片刻:“如此大事,出尔反尔,越国不能谅解!还是请使节大人回禀吴王,越国随时欢迎王子累亲自前来迎娶!”   吴使一咬牙道:“既然如此,本使也要提一个条件!按照婚嫁礼仪,女子出嫁应有长兄弟送嫁。如果越国非要王子累亲自前来迎娶,那么吴国就要请越国的王子亲自去一趟吴国!”   文种微微一怔道:“可以!”   吴使也是一怔:“如此大事,文大人难道可以一口定夺吗?本使还请文大人回禀越王为好!”   文种:“大王已委托本司空全权处理此时,不必禀报!”   吴使面色难看,想了一会儿道:“文大人何必如此刚硬!难道不可以略加通融吗?本使认为,除了要王子累亲自迎娶之外,贵国可以提出一些其他的条件来,本使可以和文大人商议。”   文种:“贵国的战事要紧,难道越国的国格不要紧吗?既然贵国有这样的难处,那我越国也不能一味强求,那好吧,越国答应吴国前来迎娶王女,但是娶亲人员中必须有一位王室成员,两个以上的上大夫,并且婚车、依仗、鼓乐一应俱全,否则一切免谈!”   吴使一咬牙道:“好,本使答应你!”   送走吴使,文种紧急面见越王,禀告了会见吴使的情况。允常沉吟片刻道:“吴国如此无礼,越国又能奈何?况且王子勾践万不可前往吴国送亲,否则可能被他们扣押为人质!文大人处理得十分妥当,本王心中宽慰!”   文种:“大王,卑职和吴国使节对质时,曾经答应要让王子送亲,但那是料定王子累不会亲自前来才说的,还望大王见谅!”   允常笑道:“文大人多虑了!本王还信不过你吗?”   ***   数日之后,吴国庞大的迎亲队伍按时停在了越国的王宫外面。   王女琬如被吴越两国的宫女簇拥着抬进了六匹马驾辕的宽大婚车,她早已因过度的悲伤哭昏了过去,就连一丝丝哭声也发不出来,眼前热闹的场面对她来说只是一场灾难。   在鼓乐喧天中,迎亲队伍缓缓启动了。前后各是九个骑着大马、全副武装、披红挂花的卫士,两边是数十个身着彩衣的仪仗队员和鼓乐手,中间是数辆装饰豪华的婚车,场面十分壮观。   藤铃的宫中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快淹没在喧天的鼓乐声中。勾践追着姐姐来到宫门口呆呆地站住了,脸上铁青地像一块石头,他抬起手向身旁的门柱狠狠地砸去,血流如注!   允常泥塑一般站在空荡荡的王宫大殿里,紧紧攥着女儿留给他的刺绣精美的手帕,听到鼓乐声渐行渐远,手臂颤抖着,两行老泪直流而下!   ***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女远嫁带来的悲伤氛围渐渐淡去了,越王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欢乐。时间的确是治疗内心伤痛的良药,人心具有极强的自我疗伤能力。况且除了藤铃真正的牵肠挂肚、允常和勾践内心深埋悲愤之外,还有谁会更多的在意呢?   贵族大夫们照样享受着他们的锦衣玉食和豪车华宅,他们对越国送给吴国珠宝美女习以为常了,就算大王的女儿嫁给吴国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老百姓只看到了王女远嫁时的排场并津津乐道,许多事情他们无从知道也无需知道,况且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只是无足轻重的草民而已。   至于允常和藤铃,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一天,他们一起来到了王子学馆。大王先到藤铃的宫中,然后和她相伴而来,或许也是为了抚慰她因为女儿远嫁带来的伤痛,毕竟琬如是他们共同的女儿,这让藤铃心情舒畅了不少。   ***   允常照例示意门口的侍卫不要进去通报,而是径直来到学馆里面。他看到彭寿正在给王子上课,范蠡和武师也坐在里面的门口,勾践正坐在那里认真听课,眼神很专注的样子。允常和藤铃对眼前的一切很满意。   所有人纷纷起来跪拜迎接,允常微笑着示意大家起身。大家起身后自觉地分立在两旁,恭迎允常和藤铃到上面入座。允常的目光首先落在勾践身上,略作打量道:“王儿的身体又壮实了许多,个头都快要赶上父王了。只是不知今日功课学得怎么样?”口气和眼神中既有严厉也有慈爱。   勾践前走几步,恭敬的站在允常面前,低头作揖道:“回父王,孩儿正在跟三位老师学习周礼、史学、剑法和内功修炼,孩儿觉得每日有所收获。”   “哦?果真有所收获吗?不会是蒙混本王吧?”允常将信将疑。   彭寿出列道:“大王,王子所言不假。多日以来,王子学习文武颇为用功,已经熟读和掌握了《周礼》的大部分内容。尤其是范先生教授的五禽戏、先天一元功法和史学,颇受王子青睐,卑职觉得王子大有进步!”   “哦?是吗?”允常满眼欣喜,目光转向范蠡,“不知范先生教了哪些内容,能够让王子如此上心?”   范蠡出列:“回大王,之前卑职教了王子一套护身拳法和内力修炼之法,重在增强王子体魄。近日向王子讲述一些有关历代帝王的历史掌故,意在为王子提供借鉴。王子本来悟性极高,如今又肯于用功,的确是进步不小。”   “哦?如此说来,王儿所言的确不假?哈哈哈,如此甚好!本王也曾知范先生给王子传授了一套五禽戏法,王子还在王宫侍卫面前耍弄过,据说颇有些威力。到底是何种武功,本王今日倒要见识见识。到练武场去,王儿给父王耍弄一番!”允常兴致勃勃站起身,大家簇拥着跟了出来。   ***   练武场里,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勾践纵身跃起,双臂舒展,飘落在两丈开外的空地上,双腿微曲,双臂在胸前徐徐而下,气沉丹田,忽然内力外发,周身一震,随即腾挪跌宕起来。但见他手臂大开大收,腿脚纵横捭阖,时而动若飞龙,原是“双蛇出洞”,时而缓若游云,恰如“鹤游霜天”,时而疾若闪电,正如“飞豹来袭”,稳健中带着洒脱,舒畅中饱含力道。   顷刻之间,一出“五禽戏”打得变幻莫测,气贯长虹,令人眼界大开,喝彩不断,就连范蠡也不由得欢呼起来。时至今日,勾践已经把这套拳法学的炉火纯青,这让他的老师范蠡十分快慰。   “哈哈哈,王儿打得好,怪不得那两个王宫侍卫不是他的对手!”允常忘乎所以地击掌大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走上前去,满面欣喜地抚着还有些微喘的勾践,“我儿有进步,大大的进步,父王心中痛快!”   很少得到父王夸奖的勾践,此刻满面羞涩起来。   “范蠡啊,你果然是身怀绝技,教给王子这么好的功夫!往后之日,本王期望你不吝赐教,多给他传授几样,也好让本王开开眼,哈哈哈!”允常心情大好。   范蠡作揖道:“大王过奖了!其实卑职所学不多,多是些防身健体之法,定当倾囊相授,怎敢吝惜!”   一旁的武师欲言又止,没有逃过允常的眼睛。允常问道:“武师认为王子的武功如何?不知武师近日给王子教授了什么武艺?往后之日,还望你和侍卫长一道,教王子学好武艺。”   武师忙道:“大王,卑职以为,侍卫长教给王子的这套‘五禽戏’的确是别开生面,颇为有趣,然而,武功之法终须讲究门派和套路,否则难以溯宗入流。卑职意在向王子传授一整套传统的拳法、刀法、剑法、棍法,以及独门绝技的阴阳八卦掌和五行通背拳,当下正在逐步传授,只要王子肯于用心,卑职必当倾囊相授!”   允常:“哦?武师如此用心,本王十分快慰。然而,听武师言下之意,这‘五禽戏’原来不是一个正宗的武术流派,是这样吗?”允常转过头看着范蠡,面带疑惑。   范蠡略一思索道:“回大王,武师所言不无道理,卑职佩服。然而卑职也曾追随师父学过多种武术,不妨在武师面前班门弄斧了。武术大体分为拳术、器械、气功、摔跤,拳术类包括长拳、八卦拳、通臂拳、无极拳,卑职曾经也学习过鹞子长拳、六岁散手和太乙五行拳。器械类包括刀术、剑术、枪术、棍术四大主要形式,具体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棍槊棒牙、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器。气功类包括五大派别,儒家养气在于修身,拳家养气在于积气,医家养气在于健身,禅家养气在于静心。卑职以为,武术之要义,在于健身、护体、防敌、制胜,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所谓的门宗、流派、套路倒在其次,那只是武林中人讲求的东西罢了,似乎和王子没有多大关系,不知武师以为如何?”   范蠡一口气说下来,让武师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   允常看一眼武师,又问范蠡道:“侍卫长所言,令本王若有所得。然而,你教授的武功可否达到健身、护体、防敌、制胜的功效呢?”   范蠡:“回大王,卑职教授的‘先天一元功法’,实为道家气功,重在调运人体先天之气,并吸纳天地精华,长期修炼必可以达到强身健体、增强内力之功效。至于‘五禽戏’,重在腾挪跃动,攻防兼具,非但可以健身祛病,而且可以用来防身和反击,攻击力也非寻常。卑职以为,王子练此功法十分合适。”   允常:“如此说来,刀法棍法之类倒在其次了?”   范蠡:“卑职是这样想的:王子如果有兴趣,多学几样武功当然不错,各类武功之间是相互融通的,对提高王子功力必有好处。然而,王子身份特殊,使命不在武功,只要具备一定的健身防身技能,长期修炼即可,不必为各类武术大费工夫,而是重在史书易礼、安邦定国、兵法谋略之学。不知卑职所言妥否,还望大王明示!”   允常颔首道:“范蠡所言十分有理,正合本王之意。虽然学武不可偏废,然而学文更为紧要。学武之事暂且谈论至此,日后大家抓紧便是。本王今日还要好好看看王儿的学问有何长进,回到学馆再说吧!”   允常又来了兴致,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学馆。###第五十七章 父子听故事 范蠡突升官   学馆内一派严肃,远没有刚才比武场上的热闹景象。大王允常和王后坐在堂上,王子勾践立在堂下中央,其他人依次分列堂下两侧。   允常:“王儿,适才在比武场看你练武,的确大有长进,父王颇为欣慰。然而,正如范先生所言,身为一国王子,习武仅为健体护身,学文才是紧要所在。你给父王说来,近日学文有何长进?”   勾践:“回父王,之前彭先生曾经讲授周易、尚书、诗经,孩儿未曾用心,所得甚少,实在惭愧。然而近期以来,孩儿用心学习彭先生讲授的周礼和范先生讲授的史学,的确是有所收获,孩儿不敢妄言!”   允常:“嗯,如此!你给父王背诵一段周礼之秋官司寇。”   勾践略加思索,背诵起来:“宰夫之职,掌治朝之法,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群吏之位,掌其禁令,……”,竟然十分流畅。   允常面色舒缓:“好!看来王儿果然是用心了。你给父王说说这段话的意思吧,切不可囫囵吞枣!”   勾践:“这一段讲述的是王朝之内的官职设置和职责分工,以制约天下群臣及百姓行为,实为治国安邦之要略。”   允常大悦:“嗯,不错!看来王儿已经掌握了周礼的紧要之处,往后还需多加领会。还有呢,学过哪些?”   勾践兴趣盎然道:“父王,范先生给孩儿讲述了历代帝王的许多故事,孩儿大体都能记得!”   允常:“哦?讲述了哪些帝王的故事?”   勾践:“尧舜、夏启、商汤、盘庚、文王、武王、少康、武丁……”,勾践如数家珍。   允常:“哦?如此之多?王儿最喜欢哪个帝王呢?”   勾践:“孩儿最喜欢周文王和周武王。”   允常:“为何?”   勾践:“他们忍辱负重,励精图治,最终为父兄报仇,杀了残暴的商纣王,建立了强大的周王朝,他们是孩儿心中最伟大的帝王!”   “嗯,甚好,甚好!”允常面带掩饰不住的欣喜和赞赏,一脸慈爱地看着勾践。“范先生通过讲述帝王故事,让王儿知道了何为天下明君,此法甚好!看来范先生肚子里装的故事真是不少,本王突然也想听听,不如请范先生现在讲一个吧!”允常突然来了兴趣,转头看着范蠡。   范蠡略微诧异,出列道:“回大王,卑职不知大王会有此兴趣,未曾多做准备,只怕讲的不好!”   允常:“无妨无妨!你准备今日给王子讲什么,只管讲来就行。”   范蠡又是一怔:“回大王,卑职今日讲的,恐怕不适合大王听取!”   允常:“哦?为何?”   范蠡:“卑职今日要讲的是一个亡国之君,恐怕有辱大王视听!”   允常面带惊诧之色,随即平静道:“有何不可?兴旺之事,皆有缘由,听听亡国之君何以亡国,正可以用以借鉴,才知如何做个明君。范先生不必顾虑,只管讲来!”   范蠡作揖道:“大王圣明!既然大王恩准,卑职只好姑妄言之了!”   范蠡思虑片刻,徐徐讲述起来——   ***   周王朝之前是商王朝,商王朝之前是夏王朝,夏王朝的亡国之君就是荒淫残暴的夏桀。   夏桀即位的时候,夏朝已经经历了四百多年。夏桀本来是一个孔武有力、才华超群的人,他赤手空拳可以格杀虎豹,能把铁钩象拉面条一样随意弯曲拉直。如此文韬武略的男人应该可以成为一个英明的君王,然而遗憾的是,夏桀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暴虐百姓和纵情享乐上。   他有一个大臣名叫赵梁,这个人治国用兵没有一点能耐,但是特别会讨好夏桀,教给他纵情玩乐、残害百姓的许多法子。有两个大臣看到夏桀宠信小人、荒淫无度,就向他忠心进谏,劝他勤俭爱民,好好治国,结果他嫌这两个大臣多管闲事,就把他们杀了。另一个名叫尹伊的大臣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投奔了周边的小国商国。   他即位后的第三十三年,发兵征伐名叫有施的小国。有施国抵抗不过,于是请求投降,他们从民间挑选许多年轻美貌的姑娘进贡给夏桀。在这许多美女中,有个叫妺喜的,令夏桀十分欢喜,于是他便当即下令撤军回去,第二天就把妺喜封为皇后,宠爱无比。   他下令征集大量民夫和财物,为妺喜重新造一座华丽高大的宫殿,远远望去在浮云游动,好像要倾倒一样,这座宫殿被称之为倾宫,宫内有象牙嵌的走廊,白玉雕的床榻。夏桀怕妺喜思念家乡,就按照有施国的房屋样式,建造一些新民舍与妺喜参观欣赏。他派人挑选三千美女到倾宫歌舞,又在民间征集三千刺绣舞衣,百姓交不出绣衣的,就被被严刑挎打;他下令修建了酒池肉林,每逢他与妺喜登上倾宫,就命令三千宫女一齐起舞,让宫女们吃喝玩乐。那妺喜喜欢听丝帛撕裂的声音,他便命令每天要进贡一百匹丝帛。   夏桀为了满足其奢侈的享受,无休止地征发夏民,榨干了百姓的血汗,百姓对他的暴政已达到忍无可忍的程度,因此都愤怒地说:“夏桀你这个该死的太阳什么时候衰亡呀?我们都愿意与你同归于尽。”   正在夏桀纵情享乐的时候,周边的商国在夏王朝旧臣尹伊的辅佐之下,很快发展起来了。商汤是个很有才干的首领,他利用诸侯国和老百姓对夏桀的仇恨,开始起兵攻打夏桀。商汤满怀自信地说:“大家都过来呀,靠拢些,你们都仔细听我说,不是晚辈我胆大妄为,举兵作乱,只因夏朝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啊!大家也都说夏朝有罪,是老天命我来灭绝他。”于是大家纷纷追随,誓死要灭了夏桀。   夏桀打了败仗,逃奔到鸣条这个地方之后,夏军彻底溃败了。商汤取得胜利之后颁布了一系列仁政措施,诸侯都归服于商汤,于是商汤便登上了天子的尊位,平定了全国,最终成就了强大的商王朝。   后来,夏桀和妹喜因为没有吃的,双双饿死在鸣条山上。   ***   范蠡的故事讲完了,学馆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允常、藤铃、勾践面色凝重。   允常直视勾践道:“王儿,这个故事好听吗?”   勾践低头:“不好听!”   允常:“为何不好听?”   勾践:“因为,因为夏桀不是个好帝王,他是个亡国之君,活该被饿死!”   允常:“夏桀为什么会亡国?”   勾践:“因为他只知道自己玩乐,不知道关心老百姓。”   勾践轻拍桌子,“嗯,王儿说得有理,看来你还真听出些门道了!范先生以为如何?”然后转头问范蠡。   范蠡作揖到:“大王可能有所不知,王子每听完一个故事,都会有自己的看法,而且往往能抓住要害,实在令人可喜!不过,卑职还想补充几句。”   允常:“范先生请讲!”   范蠡:“卑职以为,夏桀之所以亡国,而且留下暴君之名,原因有四,一为纵情酒色而无度,二为宠信小人而不辨,三为残害忠良而不明,四为压榨百姓而不仁。如此之君,不亡难矣!”   “好!范先生一言以蔽之,令本王也受益匪浅!王儿,你可曾听清楚了?”允常一拍桌子站起来,看着勾践。   勾践:“孩儿听清楚了!”   允常:“你会不会做这样的君王?你要做个怎样的君王?”   勾践:“孩儿不会成为这样的昏君,请父王放心好了。孩儿要做就做文王、武王、商汤、盘庚那样的仁义之王、有为之王、强国之王!孩儿要让越国强大起来,灭了可恶的吴国!孩儿要把姐姐琬如接回越国,让她和父王、母后团聚!”勾践越说越激动,目光中充满男子汉的血性和仇恨。   学馆里一片寂静,允常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勾践,他似乎不相信这是他之前并不怎么看好的儿子。藤铃走上前去将勾践揽在怀里,眼圈发红道:“王儿,你是母后的好儿子,母后为你高兴!”   允常:“王儿,你有如此志向,父王十分欣慰!然而,你要记着,一个好的君王,心中装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亲人,也不仅仅是王宫的安危,而应该是国家的兴衰和天下苍生!你要发誓做一个这样的好君王!”   勾践闷声道:“孩儿发誓!”   允常环视一圈道:“本王今日此来,见王子如此长进,心中十分畅快!王子点滴进步,皆离不开诸位老师教诲,本王对你们感激不尽!范蠡身为王子侍卫长,本来仅为王子半个老师,如今却恪尽了为师之责,功不可没!来人,备好香案,本王要亲自主持,让王子向三位老师正式行拜师大礼!”   学馆里一阵忙碌之后,拜师大礼开始。彭寿、范蠡、武师三人上座,在允常的亲自主持下,勾践向三位老师行了三次叩拜大礼,勾践做得十分到位。   大礼结束,众人回到原位,允常环视一圈道:“还有一件事,本王有所疏忽。按照惯例,王子师理应享受中大夫礼遇,然而范蠡至今仍是下大夫。传本王旨意,即日起,范蠡以侍卫长身份兼任王子师,升任中大夫爵位,享禄五百担,与其他两位老师同等!望诸位老师恪尽职守、悉心教诲,王子勾践要戒骄戒躁,务求上进!”   范蠡突然出列道:“大王不可!卑职才尽为师之道,尚无多大建树,不敢无功受禄,还请大王收回成命!”   允常:“哦?范先生有无建树,本王心明肚知,你就不要过谦了,奉旨便是!”   藤铃看着允常、勾践和范蠡,心中快慰。想起之前曾经有过的闪念,顿觉有些荒唐和羞愧。   学馆里的氛围有些令人振奋,然而,武师的眼中掠过一丝嫉恨的寒光。###第五十八章 媒人巧用计 美女喜上心   范蠡突然升官,本来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可是这段日子以来,他非但没有更多欣喜,反而忧心忡忡。他深深知道,作为一个没有多少背景和资历的外国人,自己在越国的道路注定不会那么平坦,风光的背后往往会隐藏祸患,说不定随时会冒出一件什么事来。   但是,请不要认为范蠡只是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这不是他的性格,经历过的风风雨雨不少了,可以说是提着脑袋过来的,他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一切挫折。他真正担忧的是,眼看好几个月过去了,却没有来自家乡的一点儿消息,红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乘自己风光的时候给红螺一个风光的婚礼,而不是落魄时的失望。   范蠡的担忧一点儿也没错,郑渚在楚国遇到了麻烦!   &&&   数月前,郑渚在越国采购了物品,拜别范蠡奔赴楚国家乡,一路顺风顺水。得知家中一切安好,弟弟郑林还定了一门亲事,郑渚心中高兴,于是一边忙着销售货物,一边筹划去见红螺的事儿。很快,打听好了红螺家的情况,购买了一些上好的礼品,上红螺家里去了。   这一天,红螺一家人忙碌了一天,刚刚吃过晚饭,正在家中歇息。红螺在嫂嫂的房间,一边和嫂嫂刺绣,一边逗小侄儿玩耍,这也是她生活中最为美好的时刻。她越来越喜欢这种温馨的时刻,喜欢小孩儿,她有时会看着小侄儿发愣,想到自己要是嫁了人,孩子也该这么大了,可是……   生活中乐趣太少了,白天洗衣、做饭、打猪草,有时会到南山脚下的小河边洗洗衣服或者打个澡儿,呆坐半天后怅然回来,夜晚在寂寞中失眠或者沉睡。她常常捧着那枚漂亮的玉坠,沉浸在美好的回忆和苦闷的相思中,玉坠的色泽越来越好看了,可是心中思念的那个人杳无音信。范疯子啊范疯子,为何当初要让我碰见你,为何要给我醉人的拥抱和初吻?为何你的目光会那么明亮而柔情?你让我红螺等你到什么时候啊?我坚守着我的诺言,你要是活着,千万不要娶了别的女人,否则你就要了我的命!   &&&   红螺的哥哥正在院子里收拾第二天用的农具,突然听见“咣咣咣”的敲门声,他嘴里不耐烦地嘟弄一句,扔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去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两只手里各拎着一个大礼盒,上面扎着鲜红的丝带,红螺哥一看就猜出了八九分:这家伙不长眼,跑来提亲的!   “请问这是红罗姑娘家吗?”壮汉满脸堆笑。   “是,你要干什么?”红螺哥又拿眼瞟了瞟那两个礼盒。   “是这样,有人托我向红罗姑娘带个话,我能进去见见她吗?”   “直说吧,你是不是来提亲的?”红螺哥没好气儿。“是是,哦,也不是,就是来带个话。”壮汉有点语无伦次。   “如果是提亲的,你就赶快走吧,我家那个姑奶奶不找婆家,她会把你的礼物扔到门外的,你走吧!”红螺哥不耐烦了,做出要关门的动作。   “别别!老兄啊,你就给红螺姑娘带个话儿,就说有个叫范蠡的找他!”壮汉急切了。   “什么范里范外的,说啥也没用,回吧回吧!”红螺哥彻底失去了耐心,朝那个人摆摆手,咣当一声关上门插住了。   “咣咣咣!”敲门声又响起,但红螺哥不再理睬,埋头干起自己的活儿来。   其实来人正是郑渚,他吃了闭门羹,站在门外愣了半天,突然心生一计:他范蠡不是说和红螺姑娘私定了终生吗?既然这样,那姑娘一定熟悉范蠡的名字,对,应该是范疯子,我若喊他的名字,看那个姑娘会不会出来!   于是他后退几步,双手在嘴前搭个喇叭,对着红螺家的院墙大声喊起来:“范蠡——,范疯子,范蠡来啦——,范疯子来啦——”……   正在埋头刺绣的红螺,突然手一抖,一针扎在自己的指头上,她抬头倾听了一会儿,扔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奔出屋子,站在门外静听。“范蠡——,范疯子,……”,喊声又起,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哥哥,门外谁在喊叫?”红螺冲着哥哥问道。   “哦,是个上门提亲的男人,妹妹莫非是想通了吗?”哥哥头也不抬回答了一句,其实他是故意挖苦,用以表达自己的不满,根本就没指望她能想通。   “哥哥为何不让他进来?”红螺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脸颊发烧。   “嘿?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哥哥诧异的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红螺,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哥哥看什么,你去让他进来吧!”红螺不知道害羞了,声音有些急切。   “啥事儿嘛!一下子又变得这么热情,莫非脑子有毛病了?”哥哥一脸疑惑地看着红螺,嘴里嘟哝着,准备起身去开门,突然又一屁股坐回去,对红螺挥手道:“得得得,你自己去看吧,免得到时候又说是我急着赶你出门了!”   红螺一怔,“看就看,要我求你不成!”说着,果然走过去开门了。   “这姑娘,到底怎么了?不会真有问题吧?”哥哥看着红螺,心里有点发毛。   正在门外焦急的郑渚,正要准备再喊几声,突然听见开门声,从门里出来一个大美人,但见她:红罗绿袄绣花鞋,聘聘婷婷风摆柳,粉面红唇眉目清,半含愁怨半含羞。   郑渚看得目瞪口呆之际,红螺的脸上却浮起失望之色。眼前的这个男子虽然也是仪表堂堂,却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啊!   “这位先生,请问你来此有何贵干,刚才喊的是什么?”红螺满面疑惑的问道。   “哦哦,请问你可是红螺姑娘吗?”   “是啊,请问先生是?……”   “姑娘一定认识范蠡吧?我是范蠡的朋友。”郑渚急切地看着红螺的表情。   “是、是范疯子吗?他在哪里?!”红螺两眼放光,心儿扑通地跳着,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对对对,是范疯子!他让我给姑娘带几句话,姑娘可否让我进屋一叙?”郑渚也是心头大悦,看来有戏了!   “先生快请进!”红螺推开大门,侧身让开,满面欣喜中带着些许疑惑。   红螺带着郑渚向上屋走去,哥哥看的有些傻眼。红螺嗔怪的看一眼哥哥道:“哥哥别愣着了,快来招呼一下客人!”哥哥扔下活计,忙不迭答应道:“好好,就来就来!”   父母和嫂嫂听见门外的动静,早已出门来看,看见眼前的情景,一个个惊诧不已,这姑娘唱的哪一出?   &&&   红螺家的上屋里,一家人或坐或站,表情各异地看着郑渚,不大的屋子有点满当当了。   “这位先生,你果真是范、范蠡的朋友吗?他如今到底在哪儿?”红螺迫不及待的问道。   郑渚正想喝口热茶,喊了半天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了。听到红螺急切地问话,他心中有些好笑:真是一对活宝啊,一个德行!   他放下烫手的茶碗,清了清嗓子:“我是范蠡的朋友啊,这还有假?我叫郑渚,西村的,和范蠡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爹就是西村的郑伯,大叔应该知道吧?”郑渚转头向着红螺爹。   红螺爹略作回想道:“没错,西村是有郑伯这个人。对了,这个后生我好像曾经见过,面熟熟的。”红螺爹打眼看着郑渚,心想要是这个娃儿给我做个女婿倒是蛮不错。   “这么说,你知道他在哪儿了?他真的还活着?”红螺心中急切,有点口不择言了。   “哈哈,这姑娘问的有意思!他当然活着了,而且活得好好地!姑娘莫要心急,且听我慢慢道来。”郑渚吱儿喝口水,拿出他吊胃口的功夫来,瞄一眼因急切面带绯红的红螺,心中偷笑。   “先生不说算了,我管他是死是活呢,跟我何干!”红螺看着郑渚那个牛皮灯笼般的样子,又羞又恼。   “别别,姑娘别恼,且听我说!”郑渚赶忙放下茶碗摆摆手,起身坐好,正色说起来:“范疯子……哦不,范蠡,他如今远在东南越国,做了大、大买卖,哦,也不大,反正也不小吧。两月之前,我在越国见着他了,我在他那儿好吃好喝,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临行之前,他托我办一件事情,就是这个……,”郑渚拍了拍手边的礼盒,“他托我向红螺姑娘提亲,今日前来正为此事!不知大叔大妈大哥大嫂和红螺姑娘意下如何?”郑渚拿眼瞅着红螺的反应,他知道这事儿全在红螺。   “他活着,他真的还活着?既然活着,他为什么才来提亲,他为什么不会自己来?他这个天杀的!……,”红螺一只手使劲地绞揉着衣角,声音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涌出眼眶,身体竟然也在发抖。   “姑娘有所不知,范蠡远在越国,一直牵挂姑娘,至今尚未娶妻。只是数年来辛苦打拼,如今又生意所累,不能脱身,所以才托我前来。范蠡有所交代:如果姑娘愿意,便由我来做媒,下完聘礼之后,带姑娘前往越国成婚,还请姑娘及诸位答应这门亲事,郑渚这厢有礼了!”郑渚说着,起身向大家作揖。   “他果真没有成婚吗?他果真一直在等着红螺吗?这个天杀的,他要是骗我,待我见了他,一定要让他好看……!”红螺抬手抹去眼泪,脸上又羞又恼又喜,几乎要破涕为笑了。   “这么说,姑娘答应了?不知大叔大妈与兄嫂意下如何?莫不如眼下就商议一下婚礼之事吧!”郑渚其实也很急切。   红螺爹突然抬手道:“慢着!此时不可仓促大意!婚嫁之事,非同儿戏,仅凭着这位后生几句话,怎可认定就是那范蠡在提亲?千里迢迢,无凭无据,老汉我怎能随便让你把女儿带走?以老汉看来,必须让那范蠡亲自前来,再做定夺!”   担心的事儿果然来了!郑渚心中一紧,转头看着红螺。   但见红螺面色一怔,如梦方醒一般,失声道:“是啊,我凭什么相信就是范疯子托你来的?”她的脸上骤然间浮起失望和迷茫……###第五十九章 玉成千里缘 婚定百年情   红螺失声道:“是啊,我凭什么相信就是范疯子托你来的?”脸上骤然间浮起失望之色。   范蠡急切道:“大叔与姑娘不必疑虑,我的确是范蠡所托而来,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郑渚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红螺爹:“不是我老汉不信你,实在是世道混乱,人心难测,老汉不敢大意!老汉我必要见那范蠡本人才可答应!”   范蠡:“大叔啊,那范蠡在越国生意不小,实在难以脱身。再者如今千里之遥,再若往返一次,难免耽搁一年半载,大叔怎可忍心如此周折?还望大叔体谅!”   红螺正在失望之际,心中怨恨那范疯子,也怨恨自己,当初为何互相没有留个信物?眼下如何是好啊?于是对郑渚试探着问道:“先生口说无凭,的确令人难以轻信,敢问先生可有什么凭据?”   “有,当然有!范蠡托我将这个转交姑娘,请姑娘过目!”郑渚从贴身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交给红螺。郑渚有他的想法,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轻易拿出这个救命稻草,如今看来不拿不行了。   红螺接过小盒子,心中惶惑:这是何物?我并未送他这么个东西啊?疑虑中,她轻轻打开盒子细看,心中大吃一惊:怪了,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她赶忙取出来仔细观看,没错没错,是范疯子送我的那块玉坠,怎么会在这儿?她转过身去,往自己领口中摸去,奇怪,东西在啊!情急中,她已顾不得羞怯,低头从领口取出了自己的那块玉坠。   没错!两块一模一样,一样大小,一样的心形,一样的翠色莹莹,一样的晶莹剔透,一样的细腻温润!不对不对,好像哪儿不对?   细心的红螺突然发现,两块玉坠背面的凹凸似有不同,她颤抖着双手,将两块玉坠背对背轻轻合在一起……,天哪,它们就像互相之间有吸力一样,紧紧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浑然天成,原就是一个饱满圆润的心形坠子!   红螺将玉坠紧紧捧在两手中间,她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范疯子啊,范疯子,你这个无情郎,你这个天杀的!你偷走了本姑娘的心你就不管了,你远走高飞也不给本姑娘说一声,原以为你是个绝情绝义的负心郎,谁知你还有这份难得的心意……你还有这么一手,你把你的心留给我了一半,你把我的心带走了一半,如今,它们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   红螺的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忍不住抽泣着,不是伤心,而是高兴,是幸福,是快乐,是喜极而泣……,她突然破涕为笑,伸手抹去眼泪,对爹爹说:“就是他!爹爹,就是他!女儿等的就是他,爹爹放心地答应吧!”   她又转身对郑渚道:“郑先生,红螺答应了,红螺太感激你了,红螺给你跪下……”红螺真的要跪,郑渚吓坏了,赶紧起来扶住她。   红螺一家人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们实在想不通,那范疯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让自家的宝贝姑娘痴迷成这个样子,甘愿为他独身,为他守候,为他哭泣,为他下跪……,如此情景之下,还能拒绝和阻挠吗?   红螺爹静坐半日,开口道:“女儿既然心意已决,为父也就只好答应了!不过女儿可要想好了,千里迢迢,前路难测,是福是祸,一切皆有女儿自己担当,为父鞭长莫及了!”红螺爹说着,嗓音哽咽。   “爹爹,女儿明白,女儿心意已决,爹爹不必挂念。爹娘已经为女儿操劳过多,女儿愧对爹娘……”红螺说着,扑通跪下来,泣不成声,令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红螺娘早已掩面出了屋子。   红螺爹抹一把老泪道:“好了好了,大喜的事情,哭哭啼啼什么!眼下之事,该是商议如何回复郑先生了,不知郑先生怎么想的?”   郑渚欣喜道:“接下来好办多了!既然姑娘已经答应,今日就算是初聘吧,待我回去再和范蠡的兄嫂商议,明日正式前来下聘,一应礼数不可短缺。待聘礼周全之后,定下日子,将红螺姑娘接到西村范家,择日便可动身,前往越国与那范、范蠡成婚了!不知大叔以为如何,是否还有其它要求?”   红螺爹思虑片刻道:“我女儿虽生在贫寒,未曾娇惯,然而也是我老汉的心头肉,未曾受过多大委屈。如今就要出阁了,却没个女婿前来迎娶,让老汉我心中实在难过!”红螺爹说着,嗓音再次哽咽,“既然如此,也就罢了,然而必须要礼仪周全,热热闹闹办个婚礼,不要让女儿委屈了,也不可让乡邻们笑话,不知郑先生意下如何?”   郑渚爽快道:“这个自然好说,大叔不必顾虑!我郑某定要替那范蠡下最重的聘礼,办最热闹的婚礼,不在话下!”   “如此就好!”红螺爹眉头舒展开来,红螺的兄嫂也是颜色大悦,红螺自然不用说了。   &&&   当晚郑渚回去,直奔范孟家,待听了提亲情况,范孟夫妇大悦。范蠡的嫂嫂慨叹道:“我这个小叔子啊,当初要是早答应了这门亲事,何苦要等到现在才娶媳妇!”   范孟抢白一句道:“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当初他要是娶了媳妇,如今还不像你我这样做个乡巴佬,哪来的大官可做?嘿嘿!再说了,烈火见真金,日久见人心,能等他好几年的姑娘,那才是多好的媳妇啊!”   郑渚接茬道:“是啊是啊,范大哥说得有理!”   范嫂笑道:“好好好,你们说的有理,谁知道你们臭男人整天怀的什么鬼心眼!瞧你个范老大,弟媳妇没过门呢,就把你嘚瑟的!”   “哈哈哈……”大伙一阵大笑。   接下来商量聘礼的事儿,范孟说:“弟弟带来的钱足足够用了,只可惜不用我们做哥嫂的帮衬,心里还有点儿过意不去呢!他带给我们花的钱我们也不要,如今我有这点儿家底,说起来还是他给打下的基础,我们够花,他带来的钱就都用在聘礼和婚礼上吧,弄风光一些,也是给我范家长脸。明日早上,我们就上集市采购聘礼,该买什么买什么!”   郑渚感慨道:“范大哥真是高义!怪不得你家能出范蠡那样的人物,看来是你范家祖上有德、家风有范啊!嫂嫂你说是不是啊?”郑渚转头看范嫂,他心里精灵得很,怕是范嫂会有意见。   “是啊是啊!我那小叔子要给咱范家改换门庭了,只是啊……,两个侄子也见不着他,否则该要跟着他好好学学,将来也好有个出脱,大小子还老是念叨他叔父呢……,”范嫂看着两个儿子若有所思。看来她根本就没有考虑钱的事儿,反倒是想念多年不见的小叔子呢,哈哈,郑渚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小人之心了。   商议差不多了,列了个购物的单子,又决定请郑渚的父亲郑伯正式做媒人,德高望重,懂得婚嫁礼仪、头头道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聘礼一下,鼓乐齐鸣了。虽然已经夜深,但大家兴致很好,范孟让媳妇备了几样小菜,温了一壶酒,与郑渚对饮闲聊起来。   郑渚突然感慨:“要说这事儿颇为完满,只是有一个缺憾没法弥补啊,让那红螺姑娘受委屈了!”   范孟吃惊道:“你说何事?”   郑渚:“你说,如花似玉的女子,痴痴等了好几年,临出阁了,女婿又不能上门迎娶,孤零零地出嫁,难免有些凄凉。”   范孟面色凝重道:“是啊是啊,这的确是一大憾事,对不起那姑娘啊!”   一旁的范嫂半天不语,若有所思,突然道:“我倒有个想法,能够让这个婚礼圆满一些!”   “啥想法?”范孟和郑渚齐声问道。   范嫂笑道:“这样啊,咱们宛城不是有‘顶女婿’的说法吗?就是男方不能去女方家相亲或者娶亲的,可以找个人代替,是有这个规矩吧?”   “对对对,有啊,我怎么没想到!”范孟一拍大腿。   “对啊,到时候范大哥去娶回来不就对了!”郑渚也是击掌大悦。   “去去去,哪有大伯子取弟媳妇的!”范孟笑恼道。   “哈哈哈……”一阵笑声。   “哎?我倒有个想法,你家的郑林不是现成的嘛!那小伙子多体面,不比咱家范蠡差!”范嫂突然叫起来。   “是啊,这不现成的嘛!”郑渚一拍大腿,转身对范嫂竖起大拇指:“还是嫂嫂有见识,比咱两个大男人强啊!”   “那是,别以为你们臭男人了不起……,”范嫂也不客气。   &&&   次日凌晨,范孟和郑渚套了马车直奔宛城集镇,用一个时辰时间,采购了上好的绸缎、首饰、脂粉、茶果、点心,用上好的礼盒装了六大箱,把马车里塞的满满当当,没办法只好又雇了一辆马车。   回到家里,已是半晌,赶忙准备停当。很快,一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载着郑伯、范孟、郑渚,直奔红螺家,那排场,不比当初那个宛城县师爷家的差!   这一天,红螺家里喜气洋洋。那一马车的聘礼卸下来,已经让红螺的父母兄嫂看的心花怒放,一个个心中慨叹:咱家这个宝贝姑娘,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啊,苦苦等了好几年,原来还是她的主意正!   待到那八金沉甸甸、金灿灿的礼金摆到桌上,似乎那屋子里一下子也闪起了金光,闪地大家睁不开眼睛。不得了,不得了啊,庄户人家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红螺爹请来的一位长者抚着银须道:“老汉我年逾八旬,这样的聘礼还是第一次见过,开了眼了,开了眼了!”   红螺的哥哥嫂嫂眉开眼笑,忙里忙外,脚板子甩的飞快。   至于红螺,虽然昨夜兴奋地几乎一夜未眠,但看不出丝毫的倦意。她强忍着不让内心的喜悦飞上脸颊,然而是徒劳的,谁都看得出她满面的春风……###第六十章 红螺喜成婚 郑家夜遇事   范蠡在越国忙着给王子勾践教授文武功课,亲友们却在楚国忙着给他娶媳妇,这事儿多少有点奇葩,有点荒唐,也有点儿凄凉。然而,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而且办得风光而热闹。   魁梧英俊的郑林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披着红挂着花,将他本来满面羞涩的脸颊映得越发出彩了。小伙子听说要他代替范蠡去娶媳妇儿,羞得藏在屋子里不出来,硬是被他爹扭着耳刮子拎出了门,并且故作生气地教训他:“瞧你这点儿出息,就算提早练习一下嘛,你小子莫非不娶媳妇了?”父命难为啊,郑林只好做这个冒牌的新郎官了。   一辆三匹马驾驶的华丽婚车,后面紧跟着几辆迎亲嘉宾乘坐的马车,前后的鼓乐手扭扭捏捏、吹吹打打,颇有些浩浩荡荡的阵势,热闹的景象引得一路的村人们纷纷围观,有些闲人竟然一路跟着看热闹。   红螺含泪跪别了父母兄嫂,接下来就只有受人摆布的份儿了。在阿姨姐妹们照应下,红螺穿上了红底绣花的锦缎嫁衣,脸蛋儿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粉、粉里透着嫩,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着,满面的娇羞和和喜气,越发娇艳地像个含露待放的花骨朵儿了。   迎亲队伍来了,外面听起来一派热闹景象,她很想出去看一看,可惜她今天是新娘子,哪能跑出去看热闹呢。以往看到别人家这样的场面,她总是免不了艳羡和伤感,渴望着哪一天范疯子能给她这样一天。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可是,没有范疯子,谁知道来的是个啥样的人呢?管他呢,我终归是要见着范疯子的……,红螺的心中涌起一阵伤感,但随即被幸福的憧憬冲淡了,巨大的喜悦已经让她不知道哀伤。   大红的盖头盖上了,红螺进入了一个红彤彤的梦幻的世界。在许多人的簇拥下出了门,在喧嚣的人声和鼓乐中,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抱上了婚车,恍惚中,她感觉他就是范蠡,就是那个洒脱不羁的范疯子,就是那个有着英俊面孔和明亮眼睛的范疯子,不知不觉,她的思绪飞向那个小河边,山脚下……   到了范家更加热闹了,院子里坐满了正在吃喝的宾客,帮忙的人进进出出。盖头是范孟的媳妇挑开的,那一张桃花般娇美的面颊刚一露出来,立刻引来众人的惊羡的目光和赞叹,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着调的范疯子会娶到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媳妇儿!   拜高堂和入洞房的时候,一直都是范孟的媳妇陪着,郑林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范嫂生怕红螺心里委屈,一个劲儿的说着开心宽慰的话,让红螺感到很温暖,真的不觉得那么伤感了。反正他范疯子在,反正很快会见着他了,相对于数年的思念煎熬,这点儿委屈又能算的了什么?   按照事先约定的计划,红螺过门三天之后回个娘家,然后就要在郑渚的带领下出发,奔赴越国而去,红螺的心中充满无限的期盼。虽然大伯子和嫂嫂对她好得不得了,两个侄子也“婶婶、婶婶”叫得让人心花怒放,这个家让她感到太多的幸福和温暖,但是毕竟没有她心爱的人儿。独守空房的滋味越发的令人难受了,她在睡思梦想中渴望着能够和心上人相拥而眠……   &&&   这一天,郑渚忙累了一天。明天红螺就要回门,后天就要出发了,他得把马车加固一下,把需要带着的货物整理一下,把家里的重要活计安顿一下,作为家里的长子,父亲又眼看老了,临出远门,他有点不放心。   总算忙完了,他用媳妇端来的热水泡了个脚,很快钻进了温软的被窝。虽然有点累,但他还想抓紧时间和媳妇亲热亲热。每次出远门,他都会心中难舍,但是为了家业和生计,为了朋友的重托,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去又得几个月,何时才能回到爱妻娇儿的身边呢?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搂过媳妇的娇.躯,爱怜而有力地揉摸起来。   要是往常,媳妇早都像个青藤一样的缠上来了,可是今天有点不大对劲。媳妇搂住他的脖子,抬起头来,用幽幽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媳妇儿,怎么啦?”他觉得莫名其妙。   “唉,我犯愁!”媳妇儿叹口气,用手指刮刮他的鼻子。   “愁什么?”他关切的问。   “我在想啊,一个大老爷们,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千里路上,孤男寡女,会不会出点什么事儿呢?”媳妇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盯着他。   “得得得,我说啥事儿呢,净是瞎操心!我郑渚是啥人,那范疯子又是啥人?他要是信不过我,会把这事儿托付给我吗?……再说了,就算我有那个贼心,人家红螺姑娘还看不上我呢,嘿嘿!”郑渚故意坏坏地看着媳妇。   “好啊,你果真有这个贼心,看我如何收拾你!”媳妇一伸手,在郑渚的背上狠狠拧了一把。   “啊哦哟,媳妇饶命!”郑渚故意怪叫一声,翻身搂住媳妇,狠狠地向她脸上唇上亲去,一只手顺势探入那水草丰美的诱人之处。媳妇故意挣扎了几下,嘤咛地哼叫着,丰腴的腿儿和双臂像水蛇一样地缠绕上去……   “咣咣……咣”,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敲门声。大半夜的会是谁呢?这么不长眼!郑渚和媳妇停止了动作,侧耳细听。“咣咣咣……”敲门声紧接着再次响起。郑渚无可奈何地从媳妇身上趴下来,快速穿好衣服出去。   “谁呀?”郑渚隔着门不耐烦地问道。   “是我,请你开开门!”门外传来焦急而柔弱的声音,好像是个女子。   “你是谁?”郑渚诧异起来。   “我是……我是北村的水儿,就是……就是你们家下了聘礼的那个……,麻烦你快点开开门!”声音焦急中带着羞怯。   水儿?北村的?郑林的未婚媳妇!他怎么?   来不及多想,郑渚快速打开门。昏暗的夜色中,一个女子的身影快速地闪进来,慌张地向后面张望着,似乎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郑渚探出头四处看了看,飞快插好门,对女子说:“快来,有话进屋说!”他已经预感到,这样的情形下一定有什么重大事情。   &&&   郑渚一家人都被惊动起来了。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郑林看着脸色发白、目光惊恐的水儿,焦急地询问着,眼神中充满关切和怜惜。虽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但他知道水儿是他的媳妇儿,他喜欢这个楚楚动人的小姑娘,水儿有什么事儿他要担当!   “郑大哥,救救我,他们要抢我去做小……”水儿突然哭出声来。   一家人愕然之后,仔细询问下来,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水儿的爷爷一辈从外地逃荒过来,在北山脚下开垦了一些荒地,扎下了根。谁知那里的一户贵族派人找上门来,非要说整个北山脚下的山泽田地都是他家的丘田,要收回去。在水儿爷爷的苦苦哀求之下,那家人答应让他们耕作田地,但是每年要上缴一定的租费,水儿爷爷只好答应了,后来传到水儿的父亲,一直都给那个贵族家交租费。   这样也就罢了,谁知前天水儿上集镇买东西,被那个贵族看见了,他垂涎水儿的美色,想要纳她为妾,派人去打听后,得知水儿正是自己农户的女儿,便以收回田地为要挟,强娶水儿为妾。今天他们到水儿家发了狠话:明天为限,要么派人拆房子收田地,要么派人带走水儿,水儿的爹苦苦哀求无果,只好答应将水儿给他。水儿情急之下,瞒着父亲连夜跑到郑家求助来了。   郑渚一家听完,一个个又气又急。气的是朗朗乾坤没有王法,豪强恶霸如此横行霸道!急的是郑家已经向水儿家下过聘礼,水儿理当是郑家的媳妇,如今要被别人抢去了,如何是好?   “去他娘的,没王法了,老子和他们拼了!”郑林两眼冒火,拳头捏地嘎巴吧作响。   “老天爷,这可怎么办?要不明天上公堂吧,我家可是下了聘礼、婚约在先的!”郑伯急的直拍大腿。   水儿怯怯道:“大伯,我爹和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他们根本就不听,还说,还说婚约算个……算个……”水儿涨红了脸。   “算个屁是吗?这帮无天无法的王八蛋,我就不信天下无理可讲!这样吧,明天我们到水儿家,我看看他们想干什么!”郑渚脸色铁青,胸脯起伏着。这样无理的事儿他听说过,也曾经亲眼看见过,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自己家的头上。我不信,我不信所谓的贵族就是这样不讲理,我不信天下就没有我们老百姓的活路,种个地也不行,娶个媳妇也不行,我看你们想要干什么!   “也好,明天你和郑林过去,最好再叫上几个乡邻,好壮个胆儿。但是切记忍耐,多讲道理,不可发生争斗,我们老百姓斗不过人家!”郑伯声音沧桑。   当晚,水儿和郑渚的媳妇睡在一起,郑渚和郑林挤了一宿。其实谁能睡得着呢?尤其是郑林,不知道出出进进多少遍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个贵族家问个清楚:天下有没有王法?你们讲不讲道理?   水儿睁着一双充满恐惧和忧愁的大眼睛,一夜泪流不断,赶亮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水桃儿。   次日天刚亮,郑渚叫了范孟和村上另外两个邻居,几个人早早来到了水儿家……###第六十一章 恶霸欺良善 兄弟斗豺狗   水儿的爹娘找不见水儿,正在家里呼天抢地,忽然家里来了一伙人,惊吓地不轻。定睛一看,原来是郑家人带着水儿来了,当下放心了不少。   夫妇两絮絮叨叨的叙说着事情的经过,他们把郑渚一伙人当做青天大老爷了,想要在这里找个理儿。老百姓真是可怜,无依无靠的时候很容易把关心他们的人当做大救星。   郑渚听完,关切道:“叔叔婶婶暂且莫慌,我等几个就在你家候着,等那些人来了我们再和他理论,天下事总是有道理可讲的,不信他们就非得要无理逞凶!”   “是啊是啊,诸位亲戚只管和他们好好理论,切莫要动起手来,我看那帮人不是善茬!”水儿的爹看着眼前几个壮汉,尤其是那眼中冒火的郑林,不由得面带恐慌。   “大叔放心好了,我等会和他们好好说话,动的什么手?”范孟也劝慰了一句。   大伙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水儿眼圈儿红肿着,忙进忙出地端茶倒水,时而满怀期望的看着眼前的大哥哥们,时而又浮起一脸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   门外一阵喧嚣,紧接着忽楞楞进来一帮人。领头的两个,一个满脸横肉,一个尖嘴猴腮,身后跟着几个壮汉,一个个穿着不官不民的衣服,腰里挎着家伙事儿。   郑渚他们来到院子外面,神情难免紧张地看着。那帮人一看屋子里出来了几个壮汉,先是面带诧异,随即便傲慢起来。   “老汉,想好了没有?”尖嘴猴腮冲着水儿爹扬扬下巴,用难听的公鸭嗓子喊了一句。   郑渚赔笑作揖道:“各位官爷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不妨请进屋子慢慢说。”   “哟呵,你是何人?我与这老汉的事,为何要与你说?”尖嘴猴腮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郑渚,一副不屑的样子。   “这位官爷何必如此!在下名叫郑渚,是这家人的亲戚,官爷有何事情,不妨说来听听!”郑渚继续陪笑。   “既然是亲戚,不妨说给你听听吧,说不一定咱们以后也还是亲戚呢,啊哈?”公鸭嗓子让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是这样啊,我家老爷要用这块地,今儿个派我等前来收地,顺便把这几件破房子拆了,如何?”他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郑渚。   “这位官爷,据郑某所知,这块地是他家几十年前开垦的荒地,算是祖上传下来的,为何有成你家老爷的了?”郑渚尽量让语气平静。   “哟呵?这话说得蹊跷!荒地是谁都可以开垦的吗?这山下的方圆数百井可都是我家老爷的地盘,那都是打了界桩的,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尖嘴猴腮嘲弄的笑着。   “打个界桩就算吗?难不成我在这儿打个界桩就是我的了?”郑渚口气中有了怒气。   “你算那根葱?去让你的先人给你巴挣个贵族身份再来吧,哈哈,想跟我家老爷比?笑死人了,哈哈哈……”公鸭嗓子像要抽风了一样。   “屁话!贵族就了不起吗?贵族就可以不讲理吗?贵族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做强盗吗?难道贵族不是人生爹娘养的吗?”郑林早已耐不住怒火,冲出来咆哮起来。   “放肆!哪里来的小杂种在此撒野,小心老子一把捏死你!”满脸横肉的那个冲上前,凶神恶煞般指着郑林的鼻子大骂。   范孟见此情景,赶忙上前挡在二人中间,作揖道:“官爷息怒,大家都消消气儿,有话慢慢说!”   “还有何话可说?要么拆房,要么带人,这老儿速速决断!”满脸横肉指着水儿爹大吼。   水儿爹面如死灰,双唇颤抖着,扑通一声跪下道:“官爷啊,求你们行行好吧!田地是我一家的命根子,你们要是收了,小的一家就只好等死了。女儿又和人家订了婚约,我该如何是好?小的请官爷高抬贵手饶过我一家,就算小的以后多交些租子也可得!”   “爹爹,你起来!”水儿扑过去拉拽爹爹,哭道:“爹爹起来,大不了让水儿跟他们走吧!”水儿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行!田地不能收,房子不能拆,人,更不能带走!你们要是再强逼,老子和你们拼了,头掉了无非碗大个疤,老子就不信没个天理王法!”郑林一个箭步向前,站在水儿和她爹面前,双眼血红,振臂怒吼。   “哟呵?想来横的不成?来人呐,拆!先给老子把这破房子扒了!”尖嘴猴腮满脸扭曲,扯开瓦片一样的嗓子大喊一声。   那几个爪牙巴不得一声令下,纷纷前去准备大干一场,有的操起了铁锹,有的试探着爬上房顶。   “住手,我看谁敢!”郑林飞身向前,双拳横起,怒目而视。   “想打架?打,打死这个小杂种!”满脸横肉脸色红得发紫。一个爪牙得令,挥起铁锹向郑林砍去,郑林眼疾手快,侧身劈过。那爪牙未能得手,挥起铁锹再次用力砍去,却忽然觉得眼前闪过一件东西,随即虎口一震,铁锹咣啷啷掉在地上。还未等明白过来,膝盖上突然挨了沉重一击,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原来是那郑渚,眼见爪牙的铁锹就要砍在弟弟头上,情急之下,顺手操起墙角立着的一条扁担,拄在地上,飞身一跃上前去,稳稳落地,挥起扁担挡走了铁锹,翻手一扫,将那爪牙打翻在地。幸亏第一锹被郑林躲过,第二锹被郑渚赶上,否则后果难料!   瞬间发生的一幕,让一院子人看的目瞪口呆。那郑渚身手之敏捷,动作之飞快,简直是神来之笔,令人目不能至,难以置信!   满脸横肉愣了半日,突然反应过来,嚓啦一声抽出砍刀,向身后挥舞道:“小的们,赶快出手,剁死这几个杂.种!”   “我看谁来送死!”郑渚双目圆睁,挥起扁担跺在地上,大喝一声。身后的郑林、范孟和几个乡邻见此情景,也纷纷转身,四处找来些棒棍家当,严阵以待。   爪牙们见此情景,面面相觑,不敢向前,然而那满脸横肉大吼一声,挥动砍刀冲上前来。只听得郑渚大喝一声,挥起扁担舞动起来,但见那扁担像是被施了魔法,如同风车一般飞快的转作一团,紧紧围绕在郑渚身边,只听得空中忽楞楞作响。那满脸横肉左突右进,根本无法接近郑渚。   郑渚原想把他们吓走便可,谁知那满脸横肉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不停地纠缠着,那几个爪牙也渐渐围拢过来,试探着寻找破绽,这样下去如何是好?郑渚心头焦急,生怕出现什么不测,于是牙关一咬心一横,抽身而出,向后一跃,作揖道:“官爷请住手,有话慢慢说!”然而那混球哪里肯住手,巴不得这个机会向前杀去。孰料郑渚早有防备,挥起扁担虚晃一招,故意留个破绽,乘满脸横肉向前扑杀之际,一扁担横扫过去,狠狠打在满脸横肉的腰背之上。那混球直挺挺扑倒在地,惨叫一声,满地打滚起来。   “好!打得好!打死他!”郑林毕竟是个孩子,竟然跳个蹦子喝彩起来。   那帮恶棍见此情景,吓得一个个面无人色。尖嘴猴腮双腿筛糠,抬起发抖的胳膊道:“你你你、你们这帮刁民,胆胆胆、胆大包天,你们给我等着!”然后回首对爪牙道:“快快快,抬起大武师,撤!”爪牙们战战兢兢前来,抬起满脸横肉,飞快地向院子外面逃去。   &&&   正在郑林和两个乡邻兴高采烈之际,郑渚和范孟、水儿爹等人的脸上却布满忧愁之色。那一帮恶人没有得着便宜,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谁知道他们会如何折腾?   水儿爹双目失神泥塑一般坐在那里,嘴里念叨着:“不得了了,惹了大祸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郑渚道:“眼下之时,我等还不能离开,否则那帮恶贼会来拆房子抢人。大伙儿只好在这儿守着了,走一步看一步,慢慢再想对策。”   范孟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先去个人报官吧,官府或许有个公论。”   “唉,如今官府,哪里会替我等草民百姓说话,怕是报了官也没用啊!”水儿爹有气无力地说一句。   “怎么没用?他们要拆房子抢人,他们先动手打的人,他们拿刀要砍,难不成有理的还怕无理的?”郑林气鼓鼓的说道。   “唉,好我的兄弟啊,这世道是他贵族和官府的,如今天下,哪有道理可讲?你还小,很多事儿你不懂!”郑渚看着弟弟,若有所思。   一屋子人有一句无一句的说着,谁都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水儿呆呆的坐在板凳上,眼中不时噙满泪水,可怜的令人心酸。郑林则急得走来走去,“咳!咳”地叹个不停。他心疼地看着水儿,只觉得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   突然,门外一阵马嘶人叫,顷刻间一帮人马冲进柴门,全是官兵打扮,门外望去,足足有五六十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领头的骑在马上巡视一圈,厉声喝道:“哪个是姓郑的,速速出来受绑!”   郑渚略作镇静,前走作揖道:“在下便是郑渚,不知官爷所为何事?”   首领喝道:“大胆刁民!聚众滋事,殴伤贵族家人,还不知罪?”   郑渚:“官爷有所不知,是那恶人首先出手行凶,在下也是无奈自卫,何罪之有?”   首领喝道:“休得胡言!来人,绑了!”   忽楞楞围上十多个兵士,郑渚强忍怒火,没有妄动。   “慢着!今日之事,与我哥哥无关,要抓抓我!”郑林突然冲出来。郑渚仰起头闭上眼睛,心想大事坏了!   “好啊,算你小子自觉,正想找你呢!来人,将这兄弟两个一并绑了!其他人等速速遣散,若敢继续纠闹,一并处置!”   兄弟俩被五花大绑,在一队人马的押运下,开往县衙大牢。水儿扑到门框上,软软的瘫坐在地,哭嚎的力气也没有了。###第六十二章 壮士豪气短 痴女情路长   红螺今天要回门,原计划由大伯子范孟赶马车送她回娘家,谁知范孟一大早被郑渚叫去,眼看日头老高了还不见他回来。范嫂心想不如请郑林跑一趟,谁知到郑林家一问才得知,他和范孟他们一起走的,都不在家。   范嫂心里发急,人家新媳妇回门是大事儿,耽搁不得,总不能让人家红螺姑娘独自一个跑到娘家去吧?想来想去,范嫂心一横:我走,多大个事儿!她牵出马儿,在红螺的帮衬下套好马车,将两个小子托付给邻家奶奶,妯娌两个有说有笑的上路了。新媳妇回门由婆家嫂嫂陪着,这可也是一件新鲜事儿啊!   &&&   郑渚家,郑大伯急的坐立不安,两个儿子和几个乡邻一大早出去,眼看大后晌了还没个音信,事儿到底怎么样了?他心中充满了隐隐的恐惧和不安,看来出麻烦了!   果然,几个乡邻灰头土脸、慌慌张张地回来,告知事情的经过,郑家的弟兄两个被官府抓走了!郑大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上失去了血色,差一点没有背过气去。郑大妈和儿媳妇虽然吓得几乎要失声痛哭了,但眼看老爷子成了这个样子,赶忙搓手的搓手,捶背的捶背,郑大伯半天了终于缓过气儿。在这节骨眼上,他还得挺着啊,否则天就完全塌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郑大伯一边踹息着,一边捶打着桌椅。   范孟抚着郑大伯的背,思谋半晌道:“大伯,以侄子看来,这事儿也还有法子可想!”   “什么法子?你快说说!”郑大伯转过头急切地问道。   范孟:“如今人在官府,只好去找官府交涉了。好在那个恶贼只是受了一扁担,无关身家性命,此时也不算大事。然而官府与豪族往往勾结,就怕他们故意陷害。如今官府,认钱认人不认理,看来需要花钱来打通关节!”   郑大伯:“贤侄说的颇为有理,然而如今两眼一抹黑,就算有钱可送,也是背着猪头认不得庙门啊,这可怎么办?”   范孟:“大伯莫急!我去年在集市上卖牛,被官府抓住强征高额税收,无奈之下花钱托了个路子,才算了解了事情。期间结识了县衙的税尹,此人虽然贪财,然而还算仗义,收人钱财必定会替人消灾,我想不妨托他来打转一下,大伯以为如何?”   郑大伯面露期望道:“如此最好,烦请贤侄立刻去打探一下。家中尚有些赤金(注:先秦时期赤金指黄铜,当时也属稀有金属),请贤侄一并带上。”   范孟:“也好吧,侄儿这就立刻前往!”   当晚,范孟飞马来到宛城县,设法找到税尹(注:相当于税务局长),说明来意。税尹一看事情不大,尚可周旋,又有钱财可得,于是一口答应,从范孟送去的钱财中取了一部分,连夜去找了县令。县令收了钱财,当场允诺次日便可开堂审理,然而事关贵族,不可能轻易了结,如果没有重伤人命,估计需要赔一笔钱财方能了事。   范孟一听,大半个心放了下来。只要能够捞出人来,钱的事儿大伙再想法子吧。   &&&   正在范孟周旋的时候,那家贵族也没有闲着,他在当天派人报官抓了郑渚、郑林之后,连夜去了县丞(师爷)府上,那是他的老交情了,熟门熟路的。   “师爷,你得给我做主啊,帮我把那个小妞儿娶过来,还要好好惩处一下姓郑的那两个刁民!”那个贵族进屋坐定,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钱推到师爷面前。   师爷捏一捏钱包,顺手放进身后的钱柜里,喜笑颜开道:“先生的事,便是小官的事,哪有不效劳之理?那个小妞,小官可以确保让先生享用,哈哈,只是那两个刁民,一来是殴斗中自卫,二来并未造成重伤,不好处置啊!”   贵族道:“师爷非但要严惩那两个刁民,而且还要抓起那个姓范的来问罪,否则非但我的面子上不好过,恐怕连师爷你的面子也不好过啊!”   师爷诧异道:“此事又是为何?如何把小官也扯了进去?”   贵族故作神秘道:“师爷有所不知!前几日,三户邑发生了一件大事,老百姓传的沸沸扬扬。都说西村的范家娶了南村的红螺姑娘,那婚礼办得,真叫一个牛啊!师爷知道那红螺姑娘是谁吗?正是当初师爷家想要娶的的那个女子!给范家做媒的,正是这个刁民郑渚!郑家和范家还四处炫耀,说是县师爷家有什么了不起,他师爷家娶不了的姑娘让他们给娶来了!这不是故意打师爷您的脸吗?”   师爷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我堂堂一县师爷,竟然不如一个草肚子老百姓,颜面何在?不行,必须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看看在宛城这块地儿谁才是爷!   “也罢!待明日一早,我定要派人将那姓范的缉拿归案,一并问罪!”师爷一拍桌子,气呼呼说道。   “师爷英明!”那贵族起身作揖,一脸谄媚。   &&&   次日一早,师爷照例前往县令府上拜会,顺便向县令进了谗言,提起郑家兄弟及范某聚众滋事、殴伤贵族家人之事,怂恿县令严惩涉事刁民。   谁知县令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应允,反而正色道:“此事本县有所耳闻,那贵族人家以地产纠纷为由,意在强娶民女,本来有所不妥。继而又强拆民宅,出手殴斗在先,更为不妥。那郑家兄弟及乡邻虽然出手伤人,然而情势所迫,也未造成重伤,如何严惩?况且师爷有所不知,我听说那范某的兄弟范疯子本来武艺高强,如今又在越国做了大官,难道师爷不怕他来日找你算账吗?”   师爷一听,愣了半天。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要得罪一个有背景的人呢?可是,收了人家的钱财,总不能把事儿办炸了吧?于是急切道:“可是大人!身为官府,理当以贵族利益为重,切不可放纵平民滋事,这才是合乎我楚国法度的,大人说是不是呢?就算那个姓范的不予追究了,那姓郑的两个理当惩处吧?”   县令道:“那是自然,本县自有尺度。此事关系民间田产、婚嫁、治安纠纷,事关重大,必须尽快决断。你且传令下去,本县今日就要开堂审理!”   师爷眨巴着眼睛,心中疑惑:县令今日怎么了,突然变得如此敬业?呵呵,怕也是受人好处了吧?也罢也罢,遵命去吧!   当日,县衙将贵族家与郑家、水儿家涉及田产、婚嫁、治安纠纷一起审理,当堂作出判决:地产原本为该贵族所有,此后判归水儿父母;为充抵地产,水儿归贵族家为妾,与郑家婚约自动解除;郑家兄弟涉嫌聚众滋事并殴伤贵族家人,事出有因,且未造成重伤,免予刑责,判赔一金,判罚一金,每人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大人,冤枉啊!”郑渚大喊。   “大人,这是什么判决?此判不公,我郑林不服!请大人重新判决!”郑林几乎要站起来呼叫。   “放肆!本县秉公而断,未将你等打入大牢已是法外开恩,你等不知谢恩,竟敢咆哮公堂,该当何罪?!”县令击案怒道。   “郑林,跪好!休得胡闹!”作为证人跪在一旁的范孟大惊失色,赶忙向郑家兄弟使个眼色,厉声喊道。   “草民听从判决!”郑渚略微思索,闷声答道。   郑林还想喊冤,却被郑渚低吼一声制止了,他只好喘着粗气,呆呆地跪在那儿了。他并不知道,就这样所谓的“公道”,也是托了关系花了许多金钱才换来的啊!   判决一出,那贵族虽未完全如愿,却也基本达到了目的,所以神色坦然。水儿爹面色寡白,不敢正眼看郑家兄弟,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或许这样的判决才是他一家人的活路啊!   &&&   郑伯一家心急如焚,及至午后,终于等来了两个儿子,却是从范孟的马车上抬下来的,屁股后面血肉模糊。   一家人悲愤难当,郑大妈和郑林的媳妇早已是泣不成声,还得强忍着悲痛给兄弟俩清洗伤口上草药。   儿媳妇没了,钱没了,两个儿子被打成这个样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遭此横祸,这是什么世道啊?郑大伯老泪纵横,可是看着两个儿子还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心里又宽慰了不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事儿还得感谢范孟啊,否则的话,儿子都被关进大牢里,我老汉一家还有活路吗?   得知范孟用自己的钱垫付了赔金和罚金,郑大伯取出仅剩的家底儿要立刻偿还,郑渚推辞道:“大伯莫急,你家已经花去了不少钱,估计也不宽裕了,暂且留着用吧!”郑大伯道:“使不得使不得!日子暂且还能过的,你的你先拿着,待我需用时,再想你借也不迟!”郑渚道:“这样也行,大伯需用时尽管开口!”这样的邻里之情,还能说什么呢?   &&&   范孟一进家门,猛然才想起红螺回门的事儿,心想糟了!如何向她们交代呢?待他满怀歉意的提起来,媳妇和弟媳却毫无责怪之意,都说大事要紧,反正门已经回过了,要他不必在意。范孟心中感慨:我那傻兄弟果然是人精,瞅中的媳妇就是如此通情达理,若遇上个不明事理的,不跟你闹点儿别扭才怪呢!我媳妇也不错呢,哈哈!   只是,郑渚如今躺在病床上,一时半会好不了,去越国的事儿又耽搁了,这该如何是好呢?###第六十三章 村夫立壮志 王后动凡心   兄弟两个躺在病床上,实在是难受地要死,身上的伤痛倒也算不了什么,关键是心里痛,又气、又怒、又羞!堂堂两条汉子,本本分分做人,竟然受此奇耻大辱,如何不令人羞愤难当?   郑渚沉默寡言,思前想后,脑子里不停盘算着,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一个又一个被自己否定了。范蠡在那边等媳妇,自己在这边却是这个样子,愧对朋友啊!   郑林则似乎一刻也闲不住,时而破口大骂,时而起坐不安,一阵一阵碰触着伤口了,疼地龇牙咧嘴。他在想他的水儿,想这个世道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呢?   “哥哥,待我伤好了,你教我武功吧,我去杀了那帮恶霸狗官!”   “放屁!你长了几个脑袋?”郑渚没好气儿,虽然这个想法自己也有过,但绝对不能让弟弟这样想,这个家不能再出事儿!   “哥哥,我想好了,过几天我去放一把火,把那恶霸家一把火烧了,烧死他全家!”   “放屁!放了火你就能逃得了?再说了,你不怕把水儿也烧着吗?”   “哦,对对,这个不行!可是我们难道就这样受人欺负吗?用什么办法才能报了这个仇?”郑林的眼神又迷茫起来。   “唉——,兄弟啊,忍吧,谁叫咱家是平民百姓呢?”郑渚长长的叹一口气。   “哥哥,我听说我们家的祖先曾经也是贵族,我们能不能再做回贵族呢?”郑林突然翻起来问。   “你说呢?我也不知道!”郑渚看一眼郑林,不再说话,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   弟兄两的伤很快好了,这一天吃过晚饭,郑渚叫上郑林,来到郑伯的房间。   “爹爹,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郑渚郑重其事。   “啥事?”郑伯有些诧异。   “我想尽快给郑林娶个媳妇。”   “儿啊,为父何曾不这样想,只是眼下大事儿刚过,家里的钱也用光了,拿啥娶媳妇呢?我看啊,这事儿放一放吧,等到缓过来再说!郑林你小子也甭急,最多过两年,爹一定要给你娶上媳妇!”郑伯怜爱地看一眼小儿子。   “爹,瞧你说的啥话!我才不急呢,等个十头八年的也没问题,只要咱家的日子过好就行!”郑林说的是心里话。   郑渚:“爹,郑林的媳妇必须尽快娶上!我手头还有几个钱,再把这次进来的那些货卖了,估计差不多了。实在不够,再借点儿。”   “不行不行!你不做生意了吗?还等着你做生意赚钱养家呢!再说了,你不还得把红罗姑娘送到越国吗?一路的盘缠还得留着。”郑伯连连摇头。   “爹,我想好了,这个生意我不做了!”郑渚口气坚定。   “什么?好好的生意为何不做了?”郑伯大吃一惊。   郑林思考一会儿,似乎下定决心道:“爹,我想是这样,抓紧给郑林娶个媳妇,我倒越国之后,可能数年之内不回来了!我想在越国投靠范蠡,跟着他干!”   郑伯又是一惊:“渚儿,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郑渚道:“爹爹,想我郑家曾经也是贵族,如今却落到受人欺凌的地步,如此下去,何时能有个出头之日?范蠡曾经也是我等一样的平民,然而如今却是越国的王朝大夫,我虽然没有他的能耐,但我可以跟着他干,或许能够混个一官半职,改变一下我郑家的门庭,免得日后受人欺凌!”   郑林在一旁听得兴奋,喊叫起来,“好!哥哥,你把我也带上吧!就算别的干不了,我当个打仗的士兵没问题!”   “傻兄弟,咱们两个都走了,爹娘谁管啊?”郑渚嗔怪地看着弟弟。   “哦,是啊。”郑林看看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郑伯看着两个儿子,思谋了半天,开口道:“渚儿啊,你有这个想法,爹是打心眼里高兴!想我郑家祖上本是贵族,无奈家道中落,到了这般田地。为父也曾有过光复门楣的念头,无奈力不从心。如今也好,有了范蠡这层关系,或许真的有望了!想当初,人说那范蠡是个疯子,爹爹我却不以为然,所以未曾阻挠你和他交结,并且暗中支持,看来为父我还是有点眼光的!”郑伯面色上不无得意,“只是,渚儿啊,你这一去,准备得几年时光才能回来?”   郑渚:“估计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   郑伯:“那么,你的媳妇娃娃怎么办呢?”   郑渚为难道:“只好、只好暂且请爹娘和郑林关照了!况且她还得在父母身边替我尽孝!”   郑伯:“不可!三月五月可以,三年五载万万不可,否则你就是抛妻离子,不仁不义!为父以为,你若要去,一定要带上妻子儿女!”   郑渚思虑片刻道:“爹爹言之有理,孩儿遵命!到时候只好麻烦范蠡了!”   郑伯:“那范蠡身为大夫,暂时照管你一家应说不成问题,况且他又是个仁义之人,定然不会推脱。只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要记着人家的恩情,自己好好争气,不可在越国给人家丢脸!”   郑渚:“爹爹所言句句在理,孩儿记住了!”郑渚没有想到,平日并不多话的父亲,原来有如此深谋远虑。   郑林欣喜道:“哥哥只管去吧,别操心给我娶媳妇的事,你到那边混好了,把咱全家接过去不就得了?”   郑伯笑道:“傻儿子!我还想要个给我端茶倒水的儿媳妇呢!还想尽快再抱个小孙子呢!再说了,全家人都过去,有那么容易吗?况且故土难离啊,咱郑家还得在楚国留下根,知道吗?”   “嘿嘿,爹爹说的也对!”郑林挠挠头。   郑渚:“那好,既然爹爹答应了,那就着手准备吧。明日起,我让媳妇多托几个媒婆,快点找个合适姑娘。我抓紧把手头的货快点出一下,好尽快凑够聘礼婚礼用度。郑林把家中里里外外修葺整理一下,娶媳妇得有个娶媳妇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笑话。爹爹妈妈看哪里需要就在哪里搭把手。哦,对了,明日我还得去找红螺姑娘谈一下,耽搁了他们的婚期实在是于心难忍啊!就这样定了,爹爹以为如何?”郑渚说完看着父亲。   “嗯,不错不错,我儿看着还有点儿大将风度呢!”郑伯看着儿子,满心欢喜。   &&&   一月之后,郑家敲锣打鼓娶了新媳妇,而且还是个蛮不错的姑娘,村上人都夸这郑家父子不简单,遭了这样一场大事儿,竟然硬是没丢面子!   红螺承受着思念和期盼的煎熬,然而又不得不顾全大局,如今终于要奔向自己心爱的人了,那份喜悦自不待言!   当日,郑渚一家四口跪别郑伯郑母,父子抱头,兄弟相托,婆媳挥泪,爷孙亲吻,好一场难舍离情、感人场面!   红螺跪别大伯和嫂嫂,抱着两个小侄儿亲了又亲,短短几十天时间里,她已经深深融入了这个家庭,早已如血肉般的亲情了!   五个人挤在一辆马车上,凝望着亲人和故土,渐行渐远……   &&&   在越国,范蠡日日等待,夜夜思念,焦渴地等待心上人红螺。应说,来去一趟的行程,再加上那边聘礼等事宜的过程,两个月时间足足够了,就算再有别的事情耽搁一下,三个月该没啥问题了吧?可是如今四个多月了还没有一点音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想象了一切可能,但最终还是想不明白。   虽然范蠡一向认为“卦不自测”,但如今情势所迫,心中焦急,他还是打破惯例自己测了一卦。那日入夜之后,他特意香汤沐浴,净手焚香,静坐吐纳半个时辰之后,虔诚地摇了一卦,按照卦象显示掐指一算,测算出来的却是男子、小人、刑狱、离乱,与红螺并无关系。   范蠡心中迷惑,难道是郑渚遇到了什么不测?情急之下,他再次根据郑渚的大致生辰八字、出行的时间、所处的方位进行了推演,得出的结果是:有刑狱之灾,却因贵人相助,逢凶化吉,并无大碍。   范蠡稍稍放下心来,此后日日焚香祈祷。他虽然并非完全相信鬼神之事、卜筮之效,然而也并不反对天人感应之说与易经八卦之理。卦由心生,心诚则灵,万事万物,冥冥中总有其契合之处,这也是他一向自称为“卜卦之人”的缘由。   &&&   王子学馆里,范蠡教授的功课一天天深入。   武术方面,“先天一元功法”的修炼已逐步深入到高级别的“阴阳贯通”和“天人合一”。据勾践称,他已经在修炼期间偶尔出现上丹田(印堂穴)处金光内闪的现象,范蠡大喜,这其实是身体内真气自下丹田运行开来,冲开上丹田并在此凝聚运行,是任督二脉即将打开的前兆!与此同时,范蠡开始教授一套“盘龙霹雳护身剑法”,此剑法重在紧急防护和快速出击,无相当的内外功力难以学成,好在勾践如今有了很好的基础。   文科方面,已经从史学逐步延伸到兵法、谋略、阴阳学、帝王权术。当然,范蠡并没有一定要冠以某个学科名称,免得引起王子的抵触和反感,而是将这些学科穿插到史学故事当中,潜移默化地教授。这样的教课方法,基本上承袭了当初辛文子师父的做法,范蠡又根据学馆和王子的特点因地制宜、因人而宜,效果看来是蛮不错的。   勾践已经完全认可范蠡这个老师了,除了上课时用心之外,得空的时候还乐于和他耍拳舞剑、谈古论今,有时也缠着他玩游戏、讲民间故事。如今在勾践看来,这个楚国人不但是个好老师,而且是个蛮有意思的大哥哥,总之,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了。只是,范蠡似乎总是有意保持和勾践的距离,除了学习之外的事,他和勾践的谈话很少涉及其它,这让勾践有点不爽。   &&&   王后藤铃已经从女儿远嫁的悲痛中渐渐解脱了出来,但生活无疑是更加烦闷无趣了,看似华丽热闹的后.宫,其实是个冷清和寂寞的地方,有时候甚至感觉像个豪华的监牢。允常偶尔会临幸,但这样的机会比过节还要稀少,所以每一次他的到来,藤铃都会像过节一样的快乐和珍惜。她知道,大王贪恋的是虞姬那个年轻妖媚的女人和他的小儿子宏儿,而且已经在感情和心理上被那个母子绑架了,偶尔对自己的临幸,或许还要他费点心思。藤铃知道,自己如今已是无法抗争了,只有忍耐!   可是,一个正值鲜花怒放般时光的女人,仅仅靠“忍耐”可以解决问题的吗?在许多躁动难耐的时刻,她不得不用单身女人惯用的手法放纵着自己的身体,然而放纵之后便是更深的空虚和寂寞。锦被翻波浪,孤枕落清泪,睡梦中让她颤栗和呐喊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孔,是遥远的虎生?是熟悉的范蠡?……   她会隔三差五到王子学馆去,带着王后的威严和母亲的慈爱,却刻意掩饰作为一个年轻女人的娇媚。她当然是去看王子的,因为王子已经成为她此生最大的支柱和寄托了,她关心儿子的每一点成长和进步,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她的目光常常会不经意地掠过或者停留在范蠡的身上,得空的时候,她会以询问王子学业的借口和范蠡多说几句话,或者会请教他一些《诗经》里面的问题,那样能够更多地看见他的目光,甚至感受到他的气息,她怀念范蠡在宫里给琬如和她们上课的那段时光。   那一天,看着范蠡在比武场上给王子上武科,他穿着短袖汗衫的身上凸显着健美的线条,带着细密汗珠的汗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壮实阳刚地令人心跳,藤铃的身体竟然不知羞耻地躁动起来……###第六十四章 武师怀妒恨 权臣布大局   王子学馆里,如今是一派和谐向上的风貌。勾践在学业大有长进的同时,脾性也大有好转,很少再听见他打骂奴仆的声音,就连恣意玩乐的情况也收敛了不少。王子师彭寿是一个敦厚儒雅的长者,他除了在给勾践上课的时候面色稍微严峻之外,大多时候是一副温和平静的面孔,有时候会和勾践、范蠡等谈论一些事情,大多也是有关史书易理方面的问题。   至于范蠡,自从上次大王探学、主持拜师大礼、为他加官进爵之后,他成了名符其实的王子师,而且身兼王子侍卫长之职,事实上地位已经超过了彭寿和武师。况且王子和王后对他很器重,彭寿对他很尊重,他的文武才能又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在王子学馆的威望和权势仅在勾践之下。   有才能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遭到别人的妒忌,这可以说是一条颠覆不破的真理。范蠡在王子学馆里,同样没有逃脱这样的宿命,有人对他早就看不过眼了,甚至是恨之入骨,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子武师!   能够成为一国王子老师的人,一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要么有着过人的德才,要么有着高深的背景,这位武师便基本上属于后者,——他是石买的人!数年前,越王允常要为王子物色文武两位老师,也是颇费了心思的。他亲自派人,专程到周礼传承和普及最好的礼仪之邦鲁国,用优厚待遇聘请了名士彭寿为文师,又责成石买在本国挑选了一位武师,就是如今的这位。   这位武师的父辈是军功出身,自幼师从武术名师,可以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成年之后一直在石买的军中效力,跟随石买多次征战疆场,也曾立下赫赫战功,并在军队操练上颇有成效,后来被石买擢升为中级将领,享大夫禄,所以他对石买忠心耿耿,并以他为靠山。当初石买要他转任王子师,他很不情愿,在他看来,好好的将军不当,何苦要去伺候一个毛孩子?可是待石买向他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后,他欣然前来了。是啊,如今做王子师,将来就是帝王师,这是何等的前途和荣耀!   可是眼下呢?范蠡的到来,基本替代了他的位置,王子对他不冷不热,有时候甚至有些轻蔑。在他授课的时候,王子竟然会擅自舞弄范蠡教授的武艺,把他晾在一边。彭寿和范蠡对他只是表面上的客气,事实上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废物。尤其是那日在大王面前,自己本想好好表现一番,也好乘机奚落一下范蠡那些师出无名的武艺,没想到反遭了他的好一顿抢白,武师气得牙根痒痒!   这样也就罢了,如今他范蠡竟然成了享五百担的中大夫,非但在待遇上和自己平起平坐,而且还比自己多一个头衔,明显高过了一头!想我战功在身,曾为将军,如今竟然混地不如个初出茅庐的混小子,非但大失颜面,而且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不行不行,我得找我的后柱子石买大将军去!   &&&   武师特意购买了一些上好的礼品,找了个合适的时间,乘夜来到了石买府上。石买对武师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态度上也有些不冷不热,这让武师心中又添不爽,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是主子啊,对主子可不能挑三嫌四。   石买一边自斟自饮,一边不紧不慢问道:“武师近日可好啊?学馆里过得可好?”   “大将军啊,你可算问道卑职的痛处了!小的在那里混不下去了!”武师哭丧着脸,迫不及待地回答。   “怎么了?”石买抬了抬眼皮。   “大将军有所不知啊!自从那范蠡到了学馆,处处卖弄江湖邪术,处处逢迎王子,而且争着给王子教授功课,夺取他人功劳,想法设法迷惑王子、王后和大王。如今他深得宠信,又处处排挤卑职,已经让卑职无法立足了!求大将军给卑职一条活路,让卑职继续跟着你干吧!”武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与他五大三粗的身架和王子武师的头衔实在有点不相符。   “是吗?”石买又抬起眼皮看一眼武师,“他范蠡能够逢迎和卖弄,难道你就不会吗?同是王子师,各司其职罢了,你怎么会无法立足?况且你是大王和卑职选定的王子武师,他范蠡如何排挤得了你?”   “大将军有所不知啊,那范蠡手段非同一般,又骄傲自大,明知卑职是大将军的人,却根本不把卑职放在眼里,卑职整日受气,实在干不下去了,求大将军还是给卑职重新安排个出路吧!”武师点头哈腰,几乎要跪下去抱着石买的腿了。   石买有点厌恶地看他一眼道:“武师难道就这点能耐吗?枉费了本将军一片厚望!一个小小范蠡就要把你吓跑了,难道你忘了当初本将军给你说的话吗?听着,你非但不能离开王子学馆,而且必须要紧紧追随王子,你的使命不仅仅是教授王子功课,还有更大的用途,你明白吗?如果连眼下这点委屈也受不了,能成什么大器?”石买的口气越来越严厉。   武师愣了片刻,眼里掠过一丝狡黠,“卑职不敢忘记大将军的嘱托,也深知大将军的用意。可是,有那个范蠡在,卑职怕迟早会被排挤出来的,到时候难已完成大将军重托了。大将军若是想要卑职留在那里,就请大将军想办法把那个范蠡弄走吧,我想大将军是有办法的!”   石买思虑片刻道:“本将军何尝不想这样,可是如今他是大王一家眼中的红人,想搬动他谈何容易。然而,君子要相时而动,你暂且在那里好好忍耐着,不要和他激化矛盾,面子上要过得去。但是你要时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千里马也有失蹄的时候,不怕他范蠡没有闪失和把柄。只要有机会,本将军对他,就不仅仅是赶出学馆而已!明白吗?”石买声音阴沉,眼里闪过一缕杀气。   武师暗吸一口冷气,随即眼珠一转,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抱拳作揖道:“多谢大将军教诲,卑职心领神会了,卑职听从大将军安排!”   &&&   石买决定要去一趟王子学馆,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因为武师的谗言,更不是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他早有的计划。   这段时间以来,石买一直没有闲着,他在忙着布一个局,一个很大的局,这个局关系到他石买家族的势力和前途命运,甚至关系到越国的前途命运!   眼下的石买,身为上将军,手握越国的军政大权。按照越国的国制,国王掌握着王朝大将军、高级将领、各府门司卿的任免权和军队的调动权,并直接掌控王城卫戍军和王宫侍卫军。大将军掌握着各府门副职、中级将领、地方官职的任免,并负责军队布放、操练、粮草军械配备,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况且,国王每有人员任免等重大事宜基本上要和大将军石买商议,他有很多的话语权,所以他在各要害部门都有自己的亲信。   如此情形之下,他石买可以说是权势熏天,足可以翻云覆雨。虽然近两年来由于大王的戒备心理和文种、范蠡的到来,自己的气焰被有所压制,特别是丢失了王宫侍卫营、司空府、司农府几个重要阵地,但还不足以对他造成硬伤。他有的是人,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除了大王没有人可以和他抗衡!况且,大王已经看出他石买并没有谋逆之心,所以很多时候还要仰仗于他,这其实也是他石买得以位极人臣的根本。   可是,大王会老去,终有一天会让出王位,会有一个新的大王,王朝中权力的格局会毫无疑问的发生改变,那么,到时候我石买还会这么受宠吗?还会这么风光吗?会不会有人替代我呢?会不会有人要扳倒我呢?会不会有人加害我呢?高处不胜寒啊!越到高位的人担忧会越多,石买不得不及早考虑这些问题。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悄无声息地行动了,他开始陆续提拔和任用属于自己阵营的、或者是可以拉拢过来的年轻将领和官员,当然这些事要做得不露痕迹。事实上,用自己的女儿拉拢范蠡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没有成功。但石买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又瞅中了如今的王宫侍卫尹诸暨郢,这个年轻人是个将才,不比范蠡差多少,虽然他纳过妾,但这没有什么,况且女儿舒乐也还是比较喜欢他的,估计大事可成!好了,如今最大的赌注就是王子了,得王子者得天下,他要一点一点感化王子、拉拢王子、收服王子,让王子成为他石买家族新的宝藏、新的靠山!   如何收服一个人,他石买有的是办法。人都是有软肋的,这需要慢慢摸索才能发现。有人爱财,有人贪权,有人好色,有人喜欢被拍,有人好面子,……总之他喜欢什么给他什么,给他别人不能给的,让他有所需要,有所迷恋,让他需要我,感恩我,离不开我!   可是,还没有长大的王子,如今最需要什么呢?石买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第六十五章 石买媚王子 范蠡埋祸根   往常多年里,石买虽然送给王子勾践的礼物不少,却都是些木马、风车、响铃、玉雕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是通过王后藤铃转交的。但是今年不同了,石买要亲自送到学馆去,送的礼物也大有不同。因为,王子长大了,他自己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石买每年都会派人到各国去采购物品,一些国内的僚属和国外的朋友也会不时地送他礼物,所以他的库房里好东西不少。他挑来挑去,最终选出了三样东西:一个火盆,一副甲胄、一把宝剑。王子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送他玩具,王子还没有成年,不宜送他女人,王子不缺钱,不必送他金银。要送,就送王子需要的和喜欢的,而且是新鲜的,石买为此大费心思。   这一日,石买乘了马车,带了随从,阵仗不小地来到了王子学馆。勾践等人得知大将军前来,纷纷出门迎接,各自行过礼后,石买入馆坐下,与勾践等人寒暄起来。   石买作揖道:“卑职闻知王子学业大进,甚为钦佩!卑职心中一直挂念王子,今日特意前来拜见,还望不是叨扰!”   勾践回礼道:“大将军真是客气!大将军本是百忙之人,能够亲自前来已是费心了,本王子感激不尽,何敢有叨扰之说!”勾践说的是心里话,眼前的这个人是母后的亲戚,是父王的重臣,是他从小就熟悉的长者,所以他觉得有一份格外的亲切和尊重。   石买微笑地看着勾践道:“王子如今体格魁伟、气宇轩昂,言谈举止又是如此端方,果然传承了大王风度!此乃越国之福、臣民之福,自然也是我石买之福啊!”石买此话虽有阿谀之意,却也大多是心里话,眼前的勾践,再也不是那个性情乖戾的小男孩,让他不由得刮目相看。短短几个月不见,王子的变化太大了,这个范蠡实在令人可怕!   勾践有些害羞道:“大将军过奖了!然而勾践会努力上进,以不负大将军期望!”   石买:“王子此话,令卑职更为感念,不知说什么好了!卑职今日前来,顺便带了几样物品,但愿王子能够用得着。”石买又转过头,对身边的侍从道:“去,将那些物品拿来,让王子过过目。”   几个侍从鱼贯而入,搬进来大小几个箱子,并一一打开。石买和勾践起身前去,众人也拭目以待。   “王子请看,这是一架晋国产的铜质火盆,起火快,散热好,除灰方便。如今秋气渐深,今年似乎又格外寒湿,王子在学馆里用功,难免会手脚受凉,用这火盆熏烤一下,总是有许多好处的。哦,对了,卑职还带来了一车齐国产的上好木炭,这一个秋冬估计够用了。”石买弯腰,用手敲了敲火盆,发出当当当的脆响,大家放眼看去,见那火盆果然造型别致、做工精美、闪闪发亮。   “王子请看,这是一副楚国产的甲胄,全部用上好的黄牛皮为料,由能工巧匠精制而成,轻巧而坚韧,就算是最锋利的刀箭也不能穿透,何况是摔打磕碰了。王子每天要练武击打,难免会有磕磕碰碰,这幅甲胄大概是可以用得着的。”大家一看,那甲胄果然是线条流畅,颜色黄亮,纹饰精美,大气而华贵。   “王子再看看这个!”石买双手从箱子里捧出一个长条形紫檀木盒子,小心打开,取出一把宝剑来,“王子请看,这是一把吴国产的宝剑,据说是由吴国一名隐居高士打造,用九九八十一种矿物精心配料,用九九八十一天时间高温提炼,用九九八十一个时辰持续锻打,用九九八十一种猛兽之血液淬火,堪称稀世宝物。此剑吹发可断,力透千层丝帛,据说在遭遇险情时会自动铮铮作响。”石买说着,从剑鞘中抽出宝剑,果然是光亮四射,寒气逼人。石买伸手从自己头上揪下一根头发搭在剑上,吹了一口气过去,只听得微微的震音,那毛发早已剩下半截,众人不由得惊叹起来。   勾践两眼放光,伸手接过宝剑,只觉得轻重适宜,剑柄称手,造型独特,光亮异常,又见那剑锋上线条凌厉,剑身上装饰精美,不由得十分喜欢。他伸手挥舞了几下,又看一眼那副甲胄,转头对众人道:“走走走,到练武场试用一番!将那甲胄也带出来!”   比武场里,勾践穿戴好甲胄,拿起宝剑,略略凝神运气,挥手舞动起来,耍的正是范蠡教授中的“盘龙霹雳剑法”。但见他英姿勃勃,魁梧彪悍,腾挪起伏,身手敏捷,刚柔并用,变幻莫测。那宝剑在太阳下寒光闪闪,如一条光带飞绕不断,令人眼花缭乱。   一场剑舞下来,众人不由得大声喝彩。勾践兴高采烈,不无得意地环视众人,学着江湖艺人抱拳作揖道:“诸位看官,本王子这套剑法如何?”勾践说着,目光特意关注了范蠡一下,其实他是等着范蠡的夸奖,如今他最在意的就是范蠡的评价。   “好好!王子威武,王子威武!”众人纷纷喊道。   待喝彩停了,范蠡抱拳作揖道:“王子穿了这套甲胄,持了这把宝剑,果然是英气逼人,威风凛凛!不过,要是王子骑上战马,驰骋沙场,那该更有一番英雄气概了!”范蠡此话,似乎是应景而出,实则不然,他已经有了让王子走出户外,学习骑马作战的念头了。一个即将担当越国大任的王子,不该只是整日呆在学馆里。   王子面色沉思道:“是啊是啊,本王子的确是该学学骑马了。改天一定要禀告父王,给我弄匹好马来!”   石买一听,不由得惊喜并懊恼道:“王子的这个想法,卑职怎么就没有想到!王子何须禀告大王,卑职那儿就有良马!最近就刚好从秦国买来了两匹宝马,不过还是不到两岁的小驹子,性子太烈,正想找个驯马的好手调教一下,这个暂且不敢给王子。卑职那儿还有别的好马,待卑职回去挑一匹上好的,明日给王子送来。”   “甚好甚好!那就多谢大将军了!”勾践大喜过望。   勾践接上话头道:“王子,大将军,卑职听说性情过于温和的人没有大才,性情过于温和的马没有大力。卑职以为,大将军要送,就送那秦国的烈马吧!不知王子和大将军意下如何?”   石买看一眼范蠡道:“侍卫长有所不知,那儿马性子太烈,我府上的驯马师都拿它没有办法,被它摔过几次跟头了,我正在四处探访驯马高手。如今要是送过来,怕是没人能降得住它!”   范蠡道:“大将军不妨送来,让卑职来调教它!”   石买吃惊道:“侍卫长果然不怕吗?”   范蠡:“卑职是在乡下长大的,曾经学过驯马。这匹宝马到底何等烈性,卑职倒是真想见识见识,大将军不妨让卑职试试看吧!”   石买思虑片刻,心里想道:无知小儿,乡下驯过的马匹,如何与此等宝马相比?“那好,明日请侍卫长自己来取!”石买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   次日上完课之后,范蠡向勾践告假,要到石买府上去取马。勾践欣然道:“甚好!本王子和你一同前去吧!”于是带了侍卫,前往大将军府。   石府的良马数量惊人,马场里散养的不用说了,仅仅是数十间马厩里拴在槽上的,就已经令人叹为观止,放眼望去,各色马匹一个个膘肥体壮,气度不凡。   石买带着范蠡等人来到一个特意加了护栏和看守的马厩,那里圈养的都是不可多得的名贵马匹。他指着单独拴着的一红一黑两匹马道:“王子和侍卫长请看,这就是从秦国买来的两匹宝马!”   范蠡看去,只见一匹是纯黑色,一匹是枣红色,体格俊健,肌肉凸显,姿态昂扬,毛色光亮,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好马,好马!此等良马,只有中原之地才有,而且是上品中之上品!”范蠡禁不住连声赞叹。   石买面露得意之色道:“侍卫长果然识货!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行动敏捷,四蹄劲健,可承千斤之重而不喘息。更为绝妙之处,只要用精料吃饱饮足,可在三日之内不吃不喝而力量不减!”   范蠡迫不及待道:“此等尤物,让卑职眼界大开!不知大将军要将哪一匹送给王子,让卑职前去牵来。”   石买道:“侍卫长莫急,让马夫去牵。此马认生,除了日常给他饲料的马夫之外,其他人难以近身!”   范蠡:“不妨!让卑职前去看看!”   石买故作为难道:“侍卫长若是不怕,那就去随意挑一匹吧,不过千万要小心,免得受了伤害。”   范蠡问勾践:“王子喜欢哪一匹?”   勾践道:“那一匹黑色的吧。”   范蠡纵身跃进栅栏,向前走去。   两匹马突然打个响鼻,仰头嘶鸣,四蹄跃动起来。勾践大惊道:“范先生一定要当心!”   范蠡没有回答,不慌不忙接近过去。那马匹突然扬起前蹄,一声长嘶,随即前蹄下落,猛然转身,飞起后腿,向范蠡连续猛踢过来,眼看就要踢在范蠡头上,只见范蠡纵身后跃,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勾践惊魂未定,大声呼喊:“范先生快快出来,让那马夫去牵!”范蠡回首道:“王子不必担忧,卑职自有办法!”说罢转过头去,仔细揣摩起来。###第六十七章 范蠡驯烈马 勾践得良驹   两匹马突然打个响鼻,仰头嘶鸣,四蹄跃动起来。勾践大惊道:“范先生一定要当心!”   范蠡没有回答,不慌不忙接近过去。那马匹突然扬起前蹄,一声长嘶,随即前蹄下落,猛然转身,飞起后腿,向范蠡连续猛踢过来,眼看就要踢在范蠡头上,只见范蠡纵身后跃,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范蠡围转在黑马旁边,仔细揣摩起来。突然,他一个箭步冲到黑马身后右侧,只见黑马忽腾一声调转屁股,欲要再次袭来,然而还未等它扬起后蹄,范蠡又飞身一跃,早已落在马身左侧,随即纵身向前,紧紧抱在马脖子上,伸手抓住了辔头。黑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欲将范蠡摔下来,无奈范蠡手臂紧抱,黑马未能脱身。范蠡落地之后,用力狠拽辔头几下,紧紧拉住,黑马再也不能跃起了,只能扬起后蹄空踢着。范蠡伸出一只手解开拴在桩上的缰绳,紧拉着辔头向外牵行,然而黑马四蹄后蹬,不肯往前。范蠡挥动手臂,狠狠地拉拽了几下,黑马大概是疼痛难忍,只好跟着范蠡向前,然而仍然仰起脖子侧着脑袋,身子不甘心地向范蠡扭转,无奈已经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顷刻间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眼花缭乱,吃惊不小。那黑马本来敏捷异常,谁知那范蠡更加迅捷,甚至令人来不及看清楚,他已经抱在了马脖子上。勾践提到嗓子眼上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石买的心中却又是吃惊又是懊恼: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好像什么事也难不倒他!   范蠡牵着马出了马厩,转头问石买道:“大将军,此马可曾有人骑过?”   石买道:“除了驯马师骑过,而且被撂蹶子摔过几个跟头,其他人谁敢碰它!”   范蠡道:“大将军的驯马场在哪里,卑职想试着骑一下!”   石买吃惊道:“我劝侍卫长还是不要心急,难道你想栽几个跟头吗?”石买其实也是想激将一把。   勾践也忙道:“算了算了!改日再试吧!”   范蠡道:“不妨!请王子放心,请大将军带我到驯马场去!”   石买又故作为难道:“既然侍卫长如此执着,石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请侍卫长随我来!”   &&&   驯马场很大,石府处处都非同一般!   黑马在范蠡的紧紧牵引下,一路上不时地喘着粗气,喷着响鼻,撂着蹶子,扭棍别棒地来到驯马场,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可是又无可奈何。   进去之后,范蠡牵着马遛跶了一会儿,慢慢放开一节缰绳,松开了辔头。黑马感觉到有所解脱,突然长嘶一声,四蹄用力,向前狂奔起来。范蠡双手紧抓缰绳,被黑马拉拽着向前飞跑,似乎已经无法控制马匹了,而且随时会有被拽倒在地的可能,场面十分危急。   然而,眼前的情景在,再次令人眼界大开。只见范蠡跑着跑着,突然双脚腾空,趁着马的拉力,飞一样的向前冲去,在马头前侧落地之后,劈腿下蹲,猛然用力拉紧缰绳。黑马突然受力,扬蹄嘶叫,停止奔跑。乘黑马落地之际,范蠡箭步前冲,伸手抓住鬃毛,飞跃而起,稳稳落在了马背之上。黑马受此羞辱,哪能善罢甘休,后腿猛然有力,腾空而起,转着圈儿地撂起蹶子来。但见范蠡一手紧抓鬃毛,一手紧拉缰绳,低身伏在马背上,双腿紧紧的扣着马肚子,双脚别在马的前腿内侧,任黑马如何前腾后跃,就是无法将他摔落下来。   黑马腾跃了好一阵子,估计它已经意识到再蹦跶也是徒然了,于是甩开四蹄狂奔起来,那速度真如离弦之箭!范蠡坐起身来,只管抓紧马鬃,紧扣双腿,任它飞驰,只听得耳边呼呼作响,疾风闪电一般。围观的人在一阵紧张之后,看着那范蠡策马驰骋的矫健身姿,不由得大声喝彩起来。   待飞驰了十多圈之后,范蠡稍稍用力拽动缰绳,黑马渐渐放慢了脚步。范蠡飞身下马,跟着走了一会儿,然后牵着马向驯马场外走来。奇了怪了,不用紧拉辔头,那黑马竟然乖乖地跟着来了,四蹄跃动着,颇有些优雅的姿态。   石买远远迎上去,抱拳作揖道:“佩服佩服,侍卫长果然不简单呐!”事到如今,他不佩服已经没有办法了!   “哈哈,范先生真是神勇!你刚才策马飞驰的英姿,实在让本王子羡慕,本王子何日才有这样的功夫啊!”勾践向范蠡翘起大拇指,一脸钦佩。   范蠡道:“多谢王子夸奖!王子不必心急,总有一日,王子的英姿自然要超过卑职!”   石买突然正色道:“王子,此马虽好,然而性子太烈,恐怕只有侍卫长可以降得住。卑职恳请王子,不经范先生驯养一年以上,王子千万不可接近此马!也请范先生千万谨记!”   范蠡道:“大将军放心,卑职会注意的。”   勾践道:“有这么严重吗?”   石买道:“卑职为王子安全着想,请王子一定要听从卑职的这个忠告!”   勾践疑惑道:“如此说来,本王子没马可骑了?”   石买笑道:“哪能让王子失望呢!卑职早已挑选了另外一匹良马,此马也是名贵马种,而且早已经过驯马师精心调教,乖爽而灵性,王子现在就可以骑用了!”   勾践欣喜道:“在哪里?且让本王子看看!”   范蠡满心欢喜地看着黑马,然而他哪里知道,此马虽然品质上乘,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经调教半年以上,是不可随便骑用的!   石买向范蠡和王子故意隐瞒了这个缺陷!   &&&   石买送给王子的,是一匹金黄色的三岁齿母马,体格匀称,神态端庄,毛色光亮,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石买声称,此马同样是产自中原之国的名马,最大的优点是性情温和、步态稳健、富有灵性,而且奔跑速度和耐力在普通良马之上。   勾践一开始看着挺喜欢的,但是当他得知这是一匹母马之后,大为不悦,对石买道:“大将军何故如此?为何送勾践母马而不是公马?难道是小看勾践不成?”   石买哈哈大笑道:“王子有所误会了!良马不分公母,况且公马成年之后也是要被骟了的,称之为骟马而不是公马!”   勾践越发不解:“骟了是什么意思?”   石买又笑:“就是阉割了的意思!也就是说,母马可生小驹子,骟马就不能生小驹子了。能够传宗接代的公马又称之为种马,这种马一般是不可用来骑用的!”   勾践似懂非懂:“哦哦,那么,范先生牵的这匹宝马到底是公马、骟马还是种马呢?”   石买又笑:“这匹啊?它是儿马!”   勾践又迷惑了:“怎么又出来了个儿马呢?”   石买:“儿马就是还没有骟的公马,但它最终要被骟掉的,否则就不能长期使用!”   勾践又道:“为何非要骟了呢?”   石买为难了,“这个,怎么给王子说呢?要不侍卫长给王子说说吧!”这个老滑头!   范蠡挠挠头:“这个嘛,这样说吧,要是不骟了呢,它会整天想着母马,不好好干活!”   “哈哈哈,侍卫长此话有趣!”石买大笑。   范蠡被自己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勾践竟然也不好意思起来,看来小王子也懂得些什么了,他们两个可都还是“儿马”啊!   一场笑过,石买拍拍黄马屁股道:“卑职给王子挑选的这匹马,可是上品中之上品,王子放心骑用好了!此马无论从体态、性情还是颜色,都非常符合王子身份,卑职为此也是大费了心思的,王子丝毫不要疑虑!不瞒王子,卑职原想以它作繁育良马之用,若不是为了王子,卑职还真是舍不得呢!”石买说的言辞恳切。   勾践问范蠡道:“范先生,你意如何呢?”   范蠡道:“王子,以卑职看来,大将军所言句句有理。此马的确是马中精品,且符合王子身份,卑职以为甚好!”   勾践再仔细看看黄马,顿时觉得满意了不少,拱手作揖道:“勾践多谢大将军馈赠!”   石买躬身作揖道:“王子满意就好!”   &&&   王子学馆里多了一道风景,那就是练武场上策马驰骋的英姿。   王子对骑马痴迷地不得了,一有空闲,便要奴仆牵出马来,飞身上去奔腾一番。这黄马真是好样儿的,特别灵性,似乎能懂得主人的心思,让走就走,让停就停,让跑就跑,让东绝不会往西,飞驰起来风声呼呼疾如闪电,勾践特别喜欢这种感觉。唯一不爽的是,练武场毕竟太小了,似乎老是转圈圈,让策马驰骋的感觉大打折扣,为此勾践多次向范蠡要求到户外的骑马,但范蠡总是以勾践骑马尚不熟练为借口推脱。他是侍卫长,又是老师,勾践也不好强求。   王子过于痴迷骑马,甚至影响到正常的学业,彭寿对此有所担忧,私下里和范蠡说起来,但是范蠡不以为意,对彭寿道:“彭先生不必担忧,王子毕竟年少,一时痴迷于某件事情也是正常,终归是要回到常态的。”彭寿听着有理,便也未多加干涉。   原以为这样也就罢了,谁知王子的心中再次不爽了,缘起于他和范蠡的一次赛马!###第六十八章 勾践赛马输 王子做马夫   范蠡也和王子一样,每天要在练武场里策马扬鞭。他倒并不是多么痴迷,而是在刻意驯化“黑豹”。这家伙虽然已经被范蠡征服了,但总是还要找个机会挑衅一下,不高兴的时候乱踢乱动、大声嘶鸣,以表达自己的不屈和执着,范蠡还得小心翼翼地管教它,看来不是十日八日的功夫可以完全收服的。   “黑豹”是勾践给黑马取的名字,他同时给自己的大黄马取名为“飞虎”,范蠡觉得很贴切也很好听,于是也就跟着叫开了,他还真佩服王子的智慧。其实他并没有想到王子还有自己的意图:老虎是百兽之王,你范先生的黑豹再牛也不如本王子的飞虎,嘿嘿!   本来王子对飞虎很喜欢的,可是几天的新鲜劲儿过了,他的心中就嘀咕起来。看那黑豹飞驰的时候,马头高昂,鬃毛飞扬,听得见急促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却看不见马蹄落地的踪影,如同飞一样的疾快,范蠡骑在马背上好不威风!   勾践就想,到底是黑豹跑得快呢还是飞虎跑得快?本王子骑着飞虎的时候是不是也有那么威风呢?他们都说一样快,都说本王子要比范先生威风,到底是不是这样呢?不行不行,本王子要和他比试一下,看看到底谁的马快!   这样的念头一出,勾践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乘武科结束之后,他对范蠡道:“范先生,你觉得飞虎和黑豹哪个跑得快?”   范蠡稍微迟疑道:“两匹都是宝马,应该差不多吧!”   勾践:“我觉得是那黑豹快!”口气很肯定。   范蠡:“王子何以见得黑豹就快?”   勾践:“那么范先生何以见得差不多呢?它们并没有比赛过!”勾践眼里一丝狡黠。   范蠡笑道:“马的优劣并不完全在于速度,王子何必较真呢?”他心中有点吃惊,如今王子脑子转得飞快,一不小心竟然把我范蠡也带进了圈套!   勾践执拗道:“请范先生安排一场赛马会吧,本王子就是要看看到底哪个快!”   范蠡摇摇头,“无论哪个快不都是王子的吗?以卑职看来,这个比赛好生无趣!”他用故意不屑的口气来打消王子的念头。   勾践:“那不行!本王子非要看个究竟,请范先生务必安排一下!”他拿出了王子的威严。   范蠡知道拗不过勾践了,思虑片刻道:“那好,比就比吧,卑职这就安排。”他估计王子一定有什么鬼心思,但转念一想,不就一场赛马么?满足他吧!范蠡又问道:“请问王子,你想怎么个比法?”   勾践想了想道:“我看,这样吧,就在练武场跑十圈,看哪个先跑完!范先生以为如何?”   范蠡道:“卑职以为不妥,圈儿有大有小,又不能完全把握,这样不公平。卑职以为,应当画两条一样长的直线跑道,让它们来回转头跑,这样才公道!”其实范蠡有他的想法,那飞虎训练有素,调转马头的反应速度估计要比黑豹好,这样可以占据优势,好让王子取胜,免得他再生出什么毛病来。   “好吧好吧,就按你说的来!”勾践迫不及待了,他眼下只想尽快比赛,才顾不上想那么多呢!   &&&   范蠡让奴仆们用木炭画好跑道,并请来彭寿和武师做裁判,比赛正式开始了,场上好有一番热闹景象,大伙儿整日枯燥,巴不得这样的机会呢!   范蠡和勾践各自骑马,在起跑线上严阵以待。那飞虎姿态昂扬,平和冷静,颇有些大将风度,然而那黑豹似乎兴奋异常,不时甩动脑袋,打着响鼻,四蹄跃动。   只听得一声锣响,随即鼓声咚咚,勾践挥起短鞭向后一抽,飞虎向后一挫,后蹄用力,飞跃而起,直冲而出,随即飞奔起来。范蠡本想稍稍滞后一点再策马而动,谁知今天的黑豹像是知道这就是一场比赛,偏偏要大出风头,一听锣号响起,不等主人下令,早已如离弦之箭飞出去了。   第一趟几乎是同时转头,看不出明显优劣,第二趟的时候,黑豹已经快出一个头,第三趟 、第四趟、第五趟……黑豹越跑越快,越跑越轻捷,等到第六趟的时候,它已经将飞虎抛开了半个跑道。这家伙就像懂得今天的比赛规则,只在第一趟时经范蠡拉动缰绳示意,之后就根本不用费心了,只管来回飞奔,等到第十趟跑回原点时,范蠡勒住马头,却见飞虎刚好在跑道对面那头调转身来,黑豹比飞虎整整快了一跑道!这也就罢了,黑豹甩甩脑袋,打个响鼻,轻快地跃动着前蹄,像是对着飞虎和勾践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飞虎跑到终点,勾践狠狠勒马,还没等飞虎站稳,一个翻身跃下马来,挥起皮鞭,用力向飞虎屁股上抽去。飞虎嘶叫一声,原地转起圈来,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勾践,似乎在告诉主人:不是我飞虎无能,实在是黑豹太强大!   勾践扔开缰绳和皮鞭,一转身向学馆走去,进去以后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喝几口凉茶,坐在椅子上生气闷起来。什么飞虎!什么宝马!硬生生输给那个黑豹子,让本王子丢脸!本王子何苦要骑它,本王子要骑就骑最好的!对,就骑黑豹,不信就只有范蠡降得住它!   &&&   范蠡一看勾践真的生气了,心中纳闷道:“这王子,跟一匹马生的什么气?”随即又释然道:“好,有个性!不服输的王子才是好王子!不过现在还得去哄哄他!”   范蠡走进学馆,看一眼勾践道:“王子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   勾践恼怒的看一眼范蠡,一拍桌子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好你个范先生,你不是说差不多吗?怎么差了这么多?你就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勾践眼里要冒出火来。   范蠡作揖笑道:“王子息怒!是那马跑的又不是王子跑的,王子何必生气?”   勾践越发生气:“笑,你还笑!本王子是让你们拿来取笑的吗?”   范蠡忍住笑:“那该怎么办?要不让卑职去抽一顿那个黑豹,谁让它赢了飞虎的!王子意下如何?”   勾践一挥手:“得得得,范先生别再取笑了,本王子和你说件正事儿!”勾践一脸严肃。   “王子请讲!”范蠡也严肃起来。   “我想骑黑豹!”勾践直视范蠡,口气坚定。   “那不行!”范蠡连连摇头摆手。   “怎么就不行了?范先生骑得,我勾践就骑不得吗?”勾践的拗劲儿又上来了。   范蠡正色道:“卑职不敢和王子相比,请王子也不要和卑职相比!卑职生在乡野,自幼与畜类多有接触,懂得其秉性,况且碰碰磕磕也无大碍。王子乃国之大器,万万不可冒此风险!”   勾践不屑道:“有那么玄乎吗?本王子看得清楚,当日范先生降服那黑豹,用的就是你教我的‘五禽戏’基本功法,本王子功法学得如何,范先生也是清楚的,难道就不能用来制服那黑豹吗?”   范蠡心中一惊,这王子果然不简单!他竟然抓住了要害,看出了门道!可是,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范蠡道:“王子果然聪慧!然而,畜类秉性,常有变化,对此等烈马,必须时时揣摩、时刻警惕,否则就算你一时制服它,也难免有不测之时,王子暂时冒不得这个风险!请王子不要急躁,待卑职将它调教好了,再让王子骑用不迟!”   勾践不满道:“范先生又是托词!本王子就是要骑黑豹,就算摔几个跟头也可得!若是范先生不教我,我自己会去骑它的!”   范蠡大惊道:“王子万万不可擅自靠近黑豹!若要靠近,必得由卑职陪同!若是王子非要骑它,还需想法子收复它才行!”   “这么说,范先生有办法了?”勾践眼中又闪过一丝惊喜和狡黠。其实勾践并不是真有胆量擅自靠近黑豹,那日范蠡靠近黑豹时的情景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范蠡思虑片刻道:“办法倒是有的,就怕王子做不到!”   勾践大喜:“什么办法,范先生快快说来!”   范蠡道:“王子肯做马夫吗?”   勾践诧异:“做马夫?你让本王子做马夫?这是为何?”   范蠡:“王子要想降服黑豹,可以有两种途径,一是武力,二是温情。用武力征服,怕是风险太大,卑职不敢让王子去冒险,那就只好用温情了。马通人性,王子若是对它好了,它自然也会对王子好,而王子对它表示温情的最好办法,就是经常给它吃的,并且要表现出对它的善意,长此而往,估计它就对你没有敌意了!”   勾践恍然大悟道:“哦,有理,有理!本王子那就做这个马夫吧!”勾践一拍桌子,断然决定。   范蠡:“可是,卑职不敢!如果让王子做马夫,传出去之后,岂不是卑职的罪过?”   勾践挥挥手道:“没事没事!有本王子当着呢,范先生何必担忧!”   范蠡思虑片刻道:”“那好,自今日起,王子每日喂黑豹草料两次。卑职可以保证,不出半月,王子可随意抚摸黑豹了!然而,每次喂马,必须有卑职陪同,王子千万不可擅自接近!”   勾践欣然道:“好的好的,勾践听从范先生安排!”   &&&   自此以后,勾践每日按时喂马两次,不过每次都在范蠡陪同之下,待范蠡牵住马辔头,再由勾践接近马槽倒进草料。黑豹起初看到勾践接近时,好一阵忽腾,无奈在范蠡牵制之下,它也没有办法。数日之后,再看到勾践靠近,黑豹果然安静了。渐渐地,勾践竟然可以拿一把干草或者粮食送到黑豹嘴边让它吃了,甚至还能伸手摸摸它的脖子,情况日日好转。   勾践踏踏实实做着他的马夫,让学馆里的人大为惊奇:堂堂越国王子竟然甘愿做马夫,真是天下奇闻呐!殊不知,多年以后,勾践真的做了马夫,如今这段做马夫的经历竟然帮了大忙!当然,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儿了……###第六十九章 宝马认新主 王子动野心   做了马夫的王子敬业地不得了,每到该要喂马的时候,他比范蠡和真正的马夫还要操心。王子这种不服输的执拗劲头令范蠡大为感慨和欣慰,但是他这种对某件事物的执着和沉迷,又让范蠡有一种担忧和不安。范蠡想,假如王子执着和沉迷的事物都是有益于王子成长发展的,那自然是好事,可是王子毕竟还未成年,没有强大的辨别和自控能力,如果他沉迷于一些不好的东西,岂不是一种祸患?但愿这种担忧是杞人忧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切都按照范蠡的预测发展,黑豹接受勾践了!在范蠡和勾践的软硬兼施下,黑豹的脾性变得温和了不少,勾践兢兢业业做了十多天马夫以后,终于有了回报,他可以随意抚摸和拍打黑豹的身体而不遭到它的反抗,有时候还会侧转脑袋或者摇摇尾巴以示友好。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范蠡陪同下进行的。   勾践迫不及待地提出要骑黑豹,但一次次遭到范蠡的拒绝。在没有绝对安全保证的前提下,范蠡不会让尊贵的王子冒这个风险,这是他作为侍卫长的职责所在,也是对越国的责任所在!   &&&   在勾践做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马夫之后,范蠡终于答应勾践可以试试了!在范蠡的指导下,勾践先是喂过黑豹,然后用刷子轻柔地梳理了它的皮毛,然后用手掌轻轻抚摸它身体的几乎每一个部位,就像是一个热切的男子对待他心爱的女人。   黑豹变得安静而温顺,惬意地摇了摇耳朵,愉快地打了个响鼻。范蠡看到时机成熟了,开始对勾践进行叮嘱:一定要轻轻地上去,一定要抓紧鬃毛,一定要扣紧双腿,一定要沉着冷静,一定要随机应变!勾践满口答应着,急切而紧张,额头上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范蠡一只手紧紧抓住辔头,一只手温和地抚着马脖子。勾践站在黑豹身侧,反复地捋着马背,然后在范蠡的示意下,双手扶按在马背上,轻轻跃起,趴在了黑豹身上,这样的动作有个好处,如果黑豹发飙起来,随时可以下马而不受伤害,当然这都是范蠡授意的。   黑豹果然不安起来,它低声嘶叫一声,四蹄跃动着,脑袋用力一甩,甩地耳朵啪啪响。范蠡如临大敌,一手紧抓辔头,一手伸出来抓在勾践背上,准备随时将他拽下马来。可是黑豹躁动了一会儿,竟然渐渐平静了先来。见此情景,范蠡扬扬下巴,示意勾践可以上去了,勾践伸手紧紧抓住马鬃,腰部用力,轻松而飞快的骑跨在马背之上。   黑豹再次躁动起来,用力地打一个响鼻,身体前仰后动,似乎要开始尥蹶子了!正在范蠡和勾践心情紧张,准备要采取措施的时候,却发觉黑豹渐渐安静了,只有四蹄在轻轻动着,发出一声并不激烈的嘶叫。这一切似乎在告诉勾践:新主人,我知道是你,我黑豹完全可以用力把你抛下去,但是看在你精心伺候过我的份上,我黑豹接受你了!   勾践紧张而兴奋,对范蠡喊道:“范先生,我骑上了,本王子终于骑上黑豹了!”范蠡也不无兴奋地看一眼马背上的勾践,但还是严肃叮嘱道:“王子记着要领,千万不可大意!”勾践道:“好的,记住了!”随即俯下身,抓紧了马鬃,扣紧了马肚子。   范蠡牵马出去,在练武场里遛起马来。黑豹高昂着头,姿态优雅地踱着步子,似乎在告诉他们:放心吧,我不会再伤害你们!勾践坐在马背上再次急躁起来,对范蠡道:“范先生,我看没问题了,让我放马驰骋一番吧?”   范蠡回首道:“王子只管坐好!且看我来给你操练!”说着放快脚步,慢跑起来,黑豹也跟着加快了步子。范蠡越跑越快,缰绳也一点一点的放松了。黑豹四蹄筛动的步子渐渐变成了前后双蹄跃动,速度越来越快,骑在马背上的勾践,渐渐感觉到耳边呼呼的风声。……飞豹终于疾驰起来,范蠡尽管飞速奔跑,却也随不住黑豹的速度了,他气喘吁吁地大喊一声:“王子接住缰绳,千万要骑好了!”说着扬起手来,把马缰绳抛向勾践。勾践伸手接住,忍不住双腿用力,“驾——”,一声吆喝。   飞豹得令,飞一般疾驰而去,真的如同一只迅捷的豹子。练武场上一道黑色的闪电,勾践一手持缰,一手扬鞭,矫健而洒脱的身姿在马背上起伏,黑发飘飘,神采飞扬。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啊!心情如同飞翔一般的激越和快乐……   &&&   勾践爱怜地抚着黑豹的脖子,内心充满喜悦。这个黑豹子,竟然让我堂堂越国王子亲自来伺候你,够牛的啊!不过你还算给本王子面子,那好吧,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还会抽空去慰劳你的,你可要给本王子好好争气哦!   “石买大将军太有点言过其实了!他不是说非得等一年之后吗?如今一月有余,本王子不也拿下黑豹了嘛!”勾践口气中不无得意。   “是啊是啊,卑职也在琢磨,当初大将军为何如此郑重其事呢?或许大将军只是为王子安全担忧,过于小心了吧!”范蠡真的心中迷惑。其实他让勾践骑上黑豹,并不仅仅是因为拗不过勾践,更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通过认真观察和分析,认为可以让王子骑用的。马就是用来让人骑的,不管它多么名贵多么烈性,无非就是一匹马,哪有那么可怕?事实证明就是这样的,尽管下的功夫超出了预期,但王子终究还是骑在黑豹背上策马驰骋了!所以,范蠡也觉得石买有点小题大做。   &&&   王子总是那么不满足,或者说简直有点得寸进尺。费尽心思收服了黑豹,本想他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谁知他很快提出新的要求:练武场太小了,跑起来不过瘾,要到野外去骑马!   这个要求让范蠡再次为难。虽然勾践的要求不算过分,毕竟他是快要成年的王子了,理应到野外去加强锻炼,这也符合范蠡的计划。可是如今王子只骑黑豹,而黑豹又是那么烈性,在练武场里还可以把它约束一些,如果到了野外,它要是撒起野来,那可就束手无策了。不行不行,这个要求不能答应!   可是王子一再要求,总不能挫了他的这个兴头吧?范蠡思来想去,想起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王子不是嫌地方小吗?那就给他找个大一点的地方:到王宫侍卫营的练兵场,那个地方挺大的。   他提议让勾践派人去侍卫营通融之后,可以到练兵场去骑马了,王子也还勉强满意。如此一来,勾践又在那里骑练了十来天时间。勾践本是禀赋异常,武功深厚,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之后,非但骑艺大增、炉火纯青,而且可以策马挥刀、飞马射箭了,令人叹为观止!如此情景之下,他当然更加迫切希望走出王宫,到更加广阔的天地里一展身手,范蠡实在没有理由再拒绝了,终于答应了王子的要求。   王城郊外的田野一望无际,天高云淡。在这里,王子勾践迎着飒飒秋风策马飞驰,真可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说不出的无拘无束和豪放洒脱,他真的太喜欢这种感觉了!相比于整天呆在学馆那块死气沉沉的地方,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范先生,据说初秋是打猎的最好时节,是这样吗?”骑马回来的路上,勾践突然问道。   “不错,眼下的野物有足够的果实可吃,正是最肥美的时候啊!”范蠡看着前方,思绪飞到了楚国三户邑的南山之上。   “哎,范先生,我们何不到会稽山上去打猎?”勾践两眼放光,满怀期待地看着范蠡。   “哈哈哈,王子果然又出新花样了!”范蠡看一眼勾践,不由得笑起来。如今的王子,随时会生出一个念头,而且还要拐着弯弯提出来,让范蠡一不小心就进了他的套。虽然对于范蠡来讲,这些基本上算是雕虫小技,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想,但他还是感到宽慰,因为这体现了王子智慧和策略上的一种进步。   “范先生为何要笑?难道勾践说错什么了吗?”勾践有点迷惑。   “没有没有!卑职笑的是,王子的想法竟然和卑职不谋而合!”   “这么说,范先生答应了?”勾践大喜过望,他没又想到,今天的这个要求会这么顺利被答应。   范蠡抬头看看天,笑道:“明天是个好天气啊,王子可以到会稽山狩猎了,卑职也乘好过过瘾!”   “真的?”勾践兴奋地几乎要从马背上跃起来。   “没错,只要王子高兴!”范蠡平静中带着喜悦。王子该去打猎了,他应当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回到学馆之后,在范蠡提议下,勾践召集彭寿、武师、侍卫等人进行了商议,决定次日关闭学馆一日,到会稽山打猎,彭寿略作犹豫后答应了,大家欢呼雀跃,唯有武师鼻子里冷哼着,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勾践立刻安排下去,要奴仆们准备好吃喝行头,只等明日开赴会稽山。   &&&   范蠡回到府上,吃过晚饭,舞了一会儿剑,翻出一册书简来,欲要伏案静读一会,这已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了。谁知打开书简之后,却突然觉得眼皮乱跳,内心烦躁不安,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他闭上眼吐纳一阵,想要强迫自己安心读书,谁知心中突突跳着,不知被什么大事搅扰,可是思来想去,却实在想不明白。   这样的情景,从来没有发生过!范蠡起起坐坐、进进出出十来次之后,心中慌乱异常,决定再卜一卦!###第七十章 山间现异物 王子遭横祸   突如其来的心神不定,让范蠡心中疑惑不解,他不知道已经发生或者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事情!   说实在他并不愿为自己卜卦。当年师父曾经讲过,卜卦便是预测天机,而天机是不可过多泄露的,否则非但会折损阳寿,而且会折损卜卦者自身的先天智慧。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并不好,尤其是卜卦者自己,应该是凭着智慧去应对世事,而不是靠着预测来行事,否则是有违天道的,长此以往,卜卦也就不再灵验了。   然而,如今发生这样强烈的不良预感,而且不知道凶险的事情到底会发生在与自己密切相关的哪个人身上,所以他还是决定冒着自己受损的风险卜算一下。况且他认为神灵会护佑内心真诚和善良的人,不会轻易让他受到损害。   他做出占卜的决定之后,依然是香汤沐浴、焚香净手、摈除杂念、澄澈心境,静坐吐纳半个时辰之后,铺开干净的黄色丝帛,请出用紫檀木盒子装着的三只桃核,虔诚的摇了六次。可是,呈现在眼前的卦象,阴爻阳爻迷乱交错,各种征兆扑朔迷离,根本找不出卦象所指的要害,这让他更加迷惑不解了。他与八八六十四卦一一对照,又结合自己的生辰八字、卜卦时辰、五行及六亲之理,经过仔细掐算,最终梳理出几个模糊的指向,可是等到再次深入推演的时候,却更加迷雾重重了。范蠡突然想到,当年师父曾经教诲,出现卦象信息模糊的情况,往往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干扰,让你无法准确预测,确切地说就是神灵在告诉你: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莫非,还是与郑渚有关?可是上次预测郑渚是可以逢凶化吉的,卦不再测,不会有所改变吧?那么又会是什么事情呢?……在迷惑与不安中,范蠡再次焚香祷告,以求心安。   &&&   王子学馆里一派忙碌,颇有些马嘶人叫的热闹景象。王子更是兴高采烈,早早地安排奴仆备好甲胄、擦拭刀剑、检查弓箭,而且亲手给黑豹喂了草料,悉心为它梳理了皮毛,如同即将带兵出征的将领。黑豹也是兴奋异常,不时跃动四蹄,昂首嘶鸣,似乎迫切期待着奔赴沙场。   范蠡却一改昨日的爽快和洒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本来他昨晚上已经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阻止这场狩猎,可是看到王子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觉得事情难办了!按照王子执拗的性格,要想让他取消这场既定的狩猎之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眼下他必须要想出一个对策来!   范蠡脑子里飞速转动,一个个方案很快梳理出来,于是尽量从容地来到王子面前,郑重其事作揖道:“王子,卑职有言相告,还望王子接纳!”   勾践疑惑道:“先生有话尽管说来,何必如此生分!”   范蠡道:“王子,卑职凌晨起来,发现天象有变,今日午后会有风雨交加,不利于出行狩猎,因此卑职恳请王子取消此次狩猎!”   勾践抬头看看天,笑道:“范先生昨日说今日天气大好,此时又说天象有变,让勾践到底相信哪个?依我看来,今日天气晴好,怎会有风雨交加?况且就算风雨交加又能若何,又不是天上要下刀子,何必要改变既定之事?范先生不必多虑,狩猎之行不可取消!”王子的话几乎是无懈可击,如今骗他没那么容易了!   范蠡又故作难为情道:“王子见谅!卑职多年来犯有关节不爽之症,一旦遇到风雨潮湿天气必定会疼痛难忍,故此请求王子体谅卑职,改日出行吧!”   勾践犯难道:“范先生有关节之症,之前为何从未提起过?唉,这却如何是好?本来理当让先生好好休息,只是听说先生是狩猎高手,本王子从未见识过,如果缺了先生,狩猎会好生无趣。不如这样吧,让奴仆们套一辆马车,如果范先生腿脚不爽了,可以乘马车上山下山,范先生以为如何?”王子的回答又是入情入理,无懈可击!   范蠡又道:“王子,事到如今,卑职不得不直言相告了!卑职昨夜做了一梦,梦见会稽山上黑云压顶,妖魔鬼怪遍野,似为不吉之兆,王子理当避嫌啊!”   勾践皱一皱眉头道:“做梦乃人之常情,各种梦境皆有,何足为怪?况且先生之梦与本王子何干?先生若是真有顾忌,只好请先生回府休息,本王子自己上山打猎罢了,无非是少一些趣味罢了!”王子依然是毫无所动。   范蠡心中一沉,知道只有如实相告,使出最后一招了,于是横下心来,后退一步,扑通单膝跪倒,抬手作揖道:“恳请王子赦免卑职妄言之罪!王子如此执着,卑职只好如实相告了:卑职昨夜心中慌乱,特意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今日不宜出行!卑职恳求王子一定要取消狩猎,以免不测!”   勾践吃了一惊,赶忙上前搀扶范蠡道:“先生何必如此?先生快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范蠡道:“王子若是不答应,卑职就不起来了!”   勾践起身,双臂抱在胸前,面色冷冷地看着范蠡:“先生真是有意思?昨日答应的好好地,今日却突然变卦了,实在让勾践想不明白!况且好端端的卜什么卦,弄得如此不愉快!既然先生真的不想去,勾践也不勉强了,不过还是请先生起身吧,免得让别人笑话本王子无礼!”勾践说完,转身对其他人喊道:“各位都准备好了,即刻出发!范先生身体不适,今日就不同行了!”   范蠡抬头看一眼勾践,知道大势已去,只好一咬牙道:“王子且慢!既然王子执意前往,卑职不可不陪同,卑职愿意和王子同往狩猎,还望王子答应!”   勾践面色转为欣喜,前去拉起范蠡道:“范先生改变主意了?如此甚好,先生快快请起!”   &&&   一番纠结过后,狩猎队伍如期出发。王子、彭寿、范蠡武师各自骑马,侍卫、伴学、奴仆一应人等步行,统共也是将近二十人的队伍。在晨风轻拂和夕阳映照下,一路上人欢马叫,早已扫去了前面那场纠结带来的不快。   原来安排的范蠡开路,武师断后,中间是勾践和彭寿,其他人随行两侧,却无奈那黑豹处处争先好胜,根本不愿屈居别的马匹之后,如此一来,事实上勾践和黑豹一路领先。   会稽山上天高云淡、秋风送爽,虽然已经是深秋了,但由于是南国的天气,山上山下依然是草木茂盛,一片郁郁葱葱,好一派秋色宜人的勃勃生机。久居学馆的勾践,难得看到这样广阔美丽的天地,此刻更是心胸和眼界大开,带着满面的好奇和兴奋,时而极目远眺,时而抬头仰望,时而逡巡四周,如同一只终于回归自然的猎豹,心中豪气顿生。   “驾……”,勾践突然一声吆喝,扬鞭策马,黑豹发出一声快乐的嘶鸣,瞬间扬起四蹄飞奔起来,其它马匹不甘落后,奋蹄直追。一霎时,不怎么陡峭的山路坡道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身后一路滚滚飞尘。只是苦了那些步行的奴仆们,两只脚再怎么用力也赶不上四条腿,直跑得他们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王子,慢一点,后面的人赶不上了!”范蠡扯开喉咙大声喊叫了几次,勾践才不情愿地勒住了马头。他回首看一眼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奴仆,甚至彭寿和武师的马也落下了好一截距离,于是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满意地拍了拍黑豹的脖子。   等到后面的人赶上来,队伍重新开始平稳行进了。黑豹高扬着马头,跃动着优雅而矫健的步子,虽然是山路,它却一点儿也没有喘气和出汗的迹象,果然是一匹传说中才能听得到的宝马!他的主人王子勾践身板笔挺地坐在马背上,在那副豪华精美的甲胄装扮下,越发显得魁伟而庄严,好有一副将帅的英气和风采!   前面是一道大转弯,右侧是陡峭的山崖,左侧是一道深沟,对面是一面草木茂密的山坡,霎时给人一种幽深莫测的感觉。虽然这也是山路中常见的景象,但大家的情绪多少有些严肃,起码不像之前那么轻松自在了。   突然,一阵怪异的凉风从山谷里飕飕袭来,许多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正在大家诧异地张望时,“呼——”,伴随着一声呼哨,转弯处倏然间掠过一道暗黄色的影子,箭一般射向对面的山坡。还没有等众人定睛细看,忽听得一声激烈的马嘶,眼前发生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只见黑豹直挺挺地飞身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飞扬,马背上的勾践被凌空抛起来,眼睁睁跌落在路边的乱世丛中!而那匹黑豹转身落在地上,扬起后蹄四处乱蹬乱踢……   “王子!”范蠡惊呼一声,纵身从马背上跃起,直扑乱石丛中,落在勾践身边。只见勾践的身体缓缓扭动了几下,脖子和手臂等未经防护的地方血色淋淋,突然脑袋一歪,一动不动了!范蠡赶忙蹲下身,伸手搭在勾践鼻腔前一试,回首招呼众人前来。   “快!几个壮年前来,各搭把手,将王子抬到平坦软和之处,切记千万不可过于用力!”范蠡低沉厉声下令,众人纷纷行动,将勾践小心抬到一出平坦的草丛之上。   “脱!众人的外衣全部脱下来,扯裂为半尺宽的长条!然后速去树丛中砍来两株笔直小树,再砍若干枝条,速速绑好担架!”范蠡再次沉着下令,众人纷纷行动。   突然,范蠡起身站定,手臂扬起,从头顶缓缓下沉至丹田,片刻之后双臂再次扬起,手掌徐徐合拢,如抱球状缓缓揉动。随即双臂沉稳用力伸展,均匀颤抖,双手合十,低头静立片刻,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在勾践身边蹲下来。他一手掐住勾践人中,一手在勾践丹田处左右方向各转九九八十一圈,随后分开腿跪立在勾践身体两侧,伸出手掌,在勾践身体两侧适当用力揉搓。   突然,勾践的身体扭动了一下,双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围观着,终于看到王子有了声息,纷纷舒了一口气。只见范蠡缓缓站起身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和鬓角滚落下来,一脸苍白。   范蠡来到刚刚制作好的担架前面,仔细检查过后,下令道:“几个壮年过来,将王子缓慢抬到担架上,轻轻抬起,缓步行走,立刻回宫!”###第七十一章 王子命垂危 范蠡入死牢   王后的宫中,突然抬进来一副担架,担架上静静躺着的,竟然是王子勾践!   在宫女们慌乱的喊叫声中,藤铃从自己的房间里扑出来,她看到一帮衣着奇怪的人,抬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簇拥进了勾践的房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当她听清楚抬进去的是自己的儿子时,便像疯了一般地大喊着飞奔过去,双臂张开着,就像一只想要护住小鸡的老母鸡。   “快去,拦住王后,别让她靠近!”范蠡低声而严厉地向身边的两个侍卫下令。侍卫立刻转身,飞快拦在了藤铃的面前。   “让开,让开!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王儿怎么啦?我儿子怎么啦?你们快告诉我!快让开,天哪……”王后惊恐地睁大着眼睛,急切地向王子的卧室张望,可是在两个铁塔一般的侍卫面前,她只能无力地挥动着双臂,大喊大叫着。   范蠡将勾践安置在床上躺好,耐心叮嘱几个奴仆和婢女悉心照管之后,返身回到王后藤铃面前,双膝跪下,声音低沉而急切道:“王后请镇静!王子外出狩猎时受了重伤,此刻急需静养,请王后不要前去!王子性命无忧,请王后不要过度焦虑,安心便是!”   “什么?王子受了重伤?受了什么重伤?你这个侍卫长怎么当的?让开,你给我让开!”王后两眼冒火,声嘶力竭的大喊着,见范蠡还要阻拦,藤铃怒目而视道:“让开,你给本宫让开!”随即挥手向范蠡的脸上扇去。   范蠡抚着火辣辣的脸,沉默片刻道:“王后可以前去看望,但万万不可动手摇晃,也不可大声哭喊!王后如果答应,卑职就让你过去。”   藤铃无力答应道:“让开,让开,本宫答应你!”   范蠡起身让开,藤铃踉踉跄跄的扑过去,跪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儿子一动不动、毫无血色的脸,“王儿,王儿你怎么了啊……”一声令人心碎的哭喊从她的胸腔里涌出来。她抬起颤抖着的手臂想要去抚摸儿子的脸,可是随即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挡住了,“王后,请不要动王子,此刻动不得!你可以伸手试试他的鼻息,他是活着的,此刻需要静养!”是范蠡。   “你让开!”藤铃回头,怒视范蠡。   范蠡收回手臂,藤铃伸手颤抖着放在儿子鼻子前。是的,儿子是活着的!藤铃觉得刚才快要爆裂的心脏慢慢缩回去了。   藤铃转身,对着范蠡厉声道:“说,我儿子怎么成这样了?你这个侍卫长是怎么看护我儿子的?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啊?!”藤铃再次恸哭起来。   范蠡作揖道:“王后,卑职有罪,请你过后追究。眼下最紧要的是,王后应当即刻派人去请医官来,卑职也要派人速去禀报大王!”   “去,快去请医官,快去啊!”藤铃突然醒悟,转身对旁边的宫女喊叫,几个宫女立刻答应着飞奔出去。   范蠡对两个侍卫下令道:“去,你等两人,一人速去禀报大王!一人去禀报大将军石买!我要在此看守王子!”侍卫得令出去。   &&&   不到半柱香功夫,医官、越王允常、内臣邱谷、大将军石买纷纷赶到,整个王宫上下陷入了紧张和慌乱之中。   允常直奔勾践床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伸手试了试儿子的鼻息,轻轻揭开儿子身上的被单,仔细观看一番,直视医官,声音低沉而急切问道:“伤势如何?速速报来!”   医官刚刚为勾践号了脉,检查了他的眼睛和身体,正在惶恐之中。此刻见大王发问,扑通跪倒,颤抖声音道:“大王,王子伤势严重,正在昏迷不醒之中,以卑职看来,恐怕……”,医官欲言又止。   允常闷声吼道:“恐怕什么?快说!”   医官诺诺道:“大王,卑职不敢说!”   “快点讲来,休得啰嗦!”允常脸色铁青,两眼发红。   医官身体发抖,起身作揖道:“大王,卑职仔细号过脉,检查了王子周身,并试着给王子灌水。以卑职看来,王子非但筋骨皮肉伤势严重,而且内脏和头部也严重受伤,眼下神志不清,气息微弱,进水困难,恐怕……”医官再次欲言又止。   “恐怕什么,快讲!”允常一声闷吼,声嘶力竭。   “恐怕……恐怕有性命之忧,卑职此时已束手无策,请大王再寻高人!还请大王饶恕卑职无能之罪!”医官说完,伏地叩起头来。   藤铃睁着惊恐的眼睛呆呆地听完,转身看一眼毫无血色的儿子,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喊,“王儿,我的王儿——”,随即向床边扑去。侍卫和宫女眼疾手快,赶忙将她拦住。藤铃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侧歪下去,牙关紧咬,昏死了过去,现场又是一阵忙乱。   “噗——,噗——”,允常嘴里喷着气,胸前起伏着,两眼失神,面色寡白,一个踉跄向后倒去。侍从赶忙伸手将他扶住,搬来座椅让他坐下。   在侍卫的侍候下,允常渐渐缓过神来,环视一周,低吼道:“范蠡何在?!”   “卑职在此!”范蠡匆忙向前,低头跪下。   勾践怒视范蠡道:“王子为何受伤,速速道来!”   范蠡起身作揖答道:“回大王,王子在上会稽山狩猎途中,一转弯处突然飞出一件异物,王子坐骑受惊跃起,将王子抛下马来,落在乱世丛中!”   勾践胸部起伏,强压怒火,闷声问道:“谁让王子外出狩猎?谁让王子骑马?山间飞出到底何物?”   范蠡低头略一思索道:“回大王,狩猎虽然昨日由王子提起,但是卑职答应了!今早卑职觉得不妥,曾经极力阻拦,但王子执意要去,卑职最终也答应了;至于让王子骑马,起初由卑职提起;至于那山间飞过的异物,卑职来不及细看已经飞远,卑职感觉是一只暗黄色千年老狐。此物精灵古怪,行动迅捷,可与人气相同,受人力驱使!”   允常听完,面色阴沉,抬手直指范蠡,厉声道:“大但范蠡!本王对你信任有加,你却不知尽心尽责保护王子,反而狂妄自大,擅做主张,将王子陷于此种境地,你让本王如何是好啊!”允常颓然垂下手臂,双泪纵横,几欲失声。   范蠡俯首叩头道:“卑职有罪,请大王责罚!”   勾践闷声道:“责罚?就算将你碎尸万段,能挽回我的王儿吗?楚国小儿,你害的本王好苦!来人呐,将这楚国小儿打入死牢,若是王子有何不测,本王定要将他剥皮抽筋!”   范蠡起身作揖:“大王且慢!待卑职几句话说完,要杀要剮由大王!”   允常看一眼范蠡,闷声道:“讲!”   范蠡道:“眼下王子昏迷不醒,又不能进食进药,情况危急,然而也并非束手无策。卑职以为,眼下可用针灸、推拿、气功导引之术,以使王子气血顺畅,或可促使王子能够进水。只要能够进水进药,王子便可有救!卑职实言禀告大王,王子受伤当时,已经气息凝滞,卑职用了气功导引之法,才使王子回过神来。然而卑职功力有限,不能完全拯救王子,所以卑职建议大王张榜招贤,寻找高人,或许是眼前大计!”   允常沉思片刻,依旧恼怒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卖弄什么江湖邪术?王宫医官尚且无奈,哪里还有什么高人?”   范蠡急切道:“大王,高人往往深藏民间,大人不可不信!还请大王听从卑职此言!”   允常恼怒道:“好了好了,本王自有安排。你且给本王脱了官服,去那死牢里候着!”   范蠡又道:“大王且慢!请大王允许卑职给王子做一次气功导引,或可有缓和之效,卑职恳求大王!”   允常沉思片刻,起身前来仔细查看王子一阵,闷声道:“也罢!本王倒要看看你的气功导引,若是胡言乱语,本王要将你立刻剁为肉酱!”   “遵命!”范蠡起身,立刻来到王子身边。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范蠡,只见他和之前山间救治一样,闭目凝神,沉稳运气,之后从王子丹田处入手,两掌缓缓旋转抚揉,之后向王子周身蔓延开来,两侧均匀用力,遍抚王子全身。最后,他来到王子脑后,静立片刻之后,突然双臂开合,时缓时急,似风云变幻,又似有万钧之力,之后两掌渐渐合拢后又缓缓分开,从王子百会穴处由远而近、由近而远运气片刻,此后将两掌环抱在王子头部太阳穴两侧,凝神静气,纹丝不动。   众人悄无声息静静看着,突然看到王子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眼皮似乎也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众人长嘘一口气,允常的眼里闪出一丝期望之光。只见范蠡慢慢收起双臂,做了个收势,睁开两眼,头上汗珠滚落下来,脸上顿然失色,脚步挪动,踉跄了几下。   “王子如何了?”允常两眼直视范蠡,急切问道。   范蠡:“回大王,王子体内的气血有所活转,头部的气血也调运开了。然而,卑职功力浅薄,回天乏力,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还请大王速速张榜招贤!”   允常面带失望,思虑片刻道:“石买,邱谷,你等速速派人制作招贤榜四处张贴,只要能救治王子者,平民赏金千金、升为士人,士大夫加禄六等、官升司卿,速速去办!范蠡,你且速回大牢,随时听候召唤与处置!”   “遵命!”范蠡脱去官衣官靴交给身边兵士,转身看一眼王子,长叹一声,向门外走去。刚一出门就被石买派来的兵士围拢上来,戴了木枷铁索,押赴牢房去了。###第七十二章 临危现高人 绝技救双雄1   不到半日功夫,王子重伤、悬赏高人的告示贴满了王城内外,并向周边各地迅速蔓延开来,一时间成为城乡遍处纷纷议论的话题。大家都在拭目以待,谁会有这样的能耐获得这个天大的赏赐呢?   陆续有几个艺高胆大的医家揭了榜前来,然而看看王子的伤势,试着给王子喂药、针灸之后,一个个摇头叹息、知难而退。之后便是王子垂危、无人能救的消息迅速传开,自此无人前来应招了。   王子还是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毫无回转的迹象。大王一次次将手指搭在儿子鼻子前试探,王后一次次哭得死去活来,医官一次次试着喂药喂水,整个王宫陷入了极大的绝望和悲痛之中。无奈之下,允常听从别人的建议,让巫师前来做法驱邪,然一场煞有介事的折腾之后,只是徒添了几分失望。   怎么办?怎么办?允常一次次捶打座椅,双手早已麻木了,空洞的双眼里满含着悲痛和绝望,干裂的双唇半张着,一脸枯槁。他的儿子,越国的王子,王朝的未来和希望,就这样躺在那里等待老天的裁决,希望渺茫……   眼看又是一天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前来应招,如此下去,或许熬不到明日了!允常甚至想到了儿子的葬礼……,他突然一个激灵,泪水再次滚滚涌出。他用力擦去泪水,声音沧桑对内臣邱谷道:“去,问问范蠡,会不会还有什么办法,要不要再给王子气功导引一次!”   邱谷即刻前往大牢,顺便给范蠡带了点吃的。邱谷进去时,范蠡呆呆地靠墙坐在草铺上,一日之间变得满面胡茬,憔悴了许多。待邱谷说明来意之后,范蠡询问了王子的情况,沉思片刻道:“请邱谷大人禀告大王,眼下之时,卑职再也无计可施,王子的气血暂时是调运开来的,估计今夜之内并无大碍,再做导引也无用处。然而,请让大王不要绝望,卑职适才用草叶卜了一卦,王子命不该绝,而且后福无量。卦象显示,估计就在今夜至明晨,会有贵人前来相助,王子自会有救!”   邱谷疑惑道:“范先生能够肯定吗?”   范蠡道:“卑职虽然不敢完全肯定,然而刚才一卦,卦象信息明显,以卑职的经验,此卦理当应验!”   邱谷惊喜道:“如此甚好,待我去速速禀告大王!若是王子有救,范先生也当有救,请范先生吃点东西吧。”   范蠡作揖道:“多谢内臣大人!”   邱谷随即告辞,前往禀报。   允常听了邱谷的禀告,面色欣喜道:“他果真是这样说的?”   邱谷道:“回大王,他的确是这样说的,而且口气比较肯定!”   允常随即又摇头道:“卜卦之事,怎可相信?他要是有先见之明,为何还会出此大事!”   邱谷道:“大王不要失望!范先生言之凿凿,或许真有他的道理!”   允常叹口气道:“也罢也罢,只好这样了。若是明日还等不到他说的高人,本王定将他碎尸万段!”说着,允常的眼里再次喷出火来。自己如此信任的人,而且刚刚给他升官加爵,谁知会他把王子置于此种境地,允常对他实在是恨之入骨了!   邱谷道:“大王息怒,想他如今也是后悔莫及了!”   允常拍案道:“后悔,后会有何用处?本王定不饶他!”   &&&   允常特意加派了人手,在宫门之外守候。然而眼巴巴等到戌时已过,四周已是一片深夜的寂静,天上已是明月高悬、繁星遍空了,宫门之外却连个猫儿狗儿都见不着。允常急躁的满地打转,一挥袖道:“楚国小儿,此刻还要诓骗本王,本王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正在此刻,突然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兴高采烈禀报道:“大王!来了,来了!”   允常惊喜道:“何人来了?”   侍卫:“一个老头,他声称要为王子治病!”   允常:“为何不请他进来?”   侍卫:“大王,那老头看起来仙风道骨,然而他态度倨傲,非要大王亲自去宫门迎接他才肯来!”   允常:“哦?如此狂妄?想来必是个高人武艺,走走走,本王这就去亲自请他!”   允常一行匆匆前往,他的脚步少见的飞快,就连侍卫也用点力气才能跟的上。   宫门前面,一个身着青色袍服的老人,面对月空侧身而立,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而清奇,皓白的须发在月光下越发亮泽,真的如同云端降落的神仙一般,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宫门口突然出现的大人物并未让他丝毫所动,而是继续坦然的观赏着他的月色。   允常略作迟疑,快步走到老人身边,举手作揖道:“请问老丈为何在此?莫非是前来应招的吗?”   老人转身作揖道:“请问来者何人?莫非是前来寻医问药的吗?”   允常道:“回老丈,本王乃越王允常,的确是前来为王子寻医问药的!”   老人作揖道:“草民拜见越王!草民乃游走江湖之人,然而并非前来应招,而是治病救人!”   允常回礼道:“允常有所无礼,恳请老丈见谅!我儿伤势严重,危在旦夕,幸得遇见老丈,还请老丈不以允常无礼为意,能够施以妙手,救救我儿!”   老人看一眼允常,面色有所悦然道:“舐犊之情,人之常有,越王果然爱子心切,礼贤下士,令草民颇为感动。如此情景之下,怎能袖手旁观?也罢,越王带草民前往试试吧,或可救得王子一命。”   允常再次作揖道:“多谢老丈!有请老丈!”   允常侧身让先,老人也不辞让,轻拂银须,从容而行。   &&&   老者来到勾践卧室,目无旁视,直奔勾践卧榻。他看看勾践的面色,伸手揭开勾践身上的被单和衣服,搭手在勾践前胸、腹部、两肋处进行仔细揣摩,渐渐面色凝重。老者起身道:“王子伤势之重,超乎老夫预料!王子四肢并无大碍,然而肋骨几处断裂,五脏六腑不同程度受损,估计多出破损,淤血凝滞,内气不畅。非但如此,王子头部也有重伤,致使感官受损,魂魄离身。以老夫所见,王子受伤之后必有高人施救,才可使王子气血有所疏通,且筋骨未遭二次损伤,否则王子之命早休矣!请问大王,施救者为何人?”   允常惊异道:“老丈果真神奇!的确有人两次施救,施救者为我越国一名姓范的大夫。”   老者欣然点头道:“嗯,如此甚好!王子有救矣!”   允常面色大悦,拱手作揖道:“老丈此言,令允常心胸豁然!允常拜托老丈了,若是老丈救好王子,允常将千恩万谢,尽本王所能答谢老丈!”   老者笑道:“大王不必过早言谢,待救好王子再说不迟。虽说治病救人为要,然而老夫到时必有所求,只是请大王不可食言!”   允常道:“老丈尽管放心,允常说过了要尽本王所能答谢老丈,决不食言!”   老者道:“如此甚好!请大王准备一下,老夫要动手了!”   允常:“请问老丈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老者道:“请备好香案,除王子至亲之外,其他人等一概屏退,确保室内外悄无声息,不可有任何干扰!”   允常闻言,立刻安排下去,顷刻之间,一应准备做好,室内只留下允常和藤铃,现场一片寂静。   老者吩咐允常夫妇分别坐在勾践卧榻前后,各自轻轻揉搓勾践的手心脚心,揉捏手指和脚趾,轮番交错,不要停息,允常夫妇闻言后即刻照此进行。   老者自顾净手,在香案前焚香叩拜之后,就地盘腿打坐起来。只见他双手扶膝,面带微笑,双眼轻合,下颌内含,腰板挺直,纹丝不动,身外的世界似乎与他毫无关系,原来是已经入定了。   室内寂静无声,香烟轻绕,似有一股气场从老者身边散发开来,空气中有一缕淡淡的暗香,令人顿觉轻松舒爽。几乎一天一夜未曾休眠的允常夫妇,竟然不觉得疲倦了,虽然在不停揉搓儿子的手脚,却丝毫也不觉得酸困。   不知不觉间,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老者缓缓抬起双臂,双手合十,静坐片刻,倏然间轻轻一跃,拔地而起,随即腿脚舒展,已经站立在地上,竟然毫无声息。允常夫妇看着,不由得大吃一惊:眼前的这个老者,原来真是神人!他们看一眼儿子,心中涌起了希望。   老者来到床榻前,示意允常夫妇停下手离开床榻。   他微微闭眼,静立片刻,双手从丹田处徐徐抬起,突然飞快挥动起来,急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只觉得有一股透体的清爽之气在他身上发射出来。老者慢慢停下来,靠近床榻俯下身,用手掌放置在勾践丹田之上徐徐转动,时左时右,之后向丹田四周蔓延开来,那手法竟然与范蠡相似!只不过老者的手掌并未接触勾践的肌肤,而是离开半寸上下的距离,而那力道却要比范蠡的大许多。   老者随后来到勾践卧榻朝着脚的那一端,挥起两掌,轮番交错,飞快向床榻上勾践的身体用力推送,只听得耳边呼呼作响,那双掌似有千钧之力。允常夫妇惊异地发现,勾践的身体开始轻轻战栗,随即四肢抽搐,身躯扭动,面颊扭曲着,发出了微弱而痛苦的呻唤。   藤铃几乎要惊叫起来,然而随即被允常的大手捂住了嘴巴,她突然才想起老者事前的叮咛,此刻只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儿子。(本章未完,精彩待续!)###第七十三章 夜半来高人 绝技救双雄2   藤铃几乎要惊叫起来,然而随即被允常的大手捂住了嘴巴,她突然才想起老者事前的叮咛,此刻只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儿子。   老者停止挥掌,俯下身来,伸出手掌在勾践腹部胸部反复向上搓动。此刻,勾践的四肢不再抽动,然而胸腹部却数次剧烈抽搐,似乎是呕吐的前兆,然而反复多次,并没有吐出什么。   老者站起身来,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面色凝重道:“王子的气血已经恢复运行,然而腹内淤血过多,阻滞气血运行流畅,老夫用两仪合化掌竟然未能排出,实属罕见。不过经此用力,淤血已经有所聚集,如今只有最后一招了,成败在此一举!”   藤铃面露焦急和失望之色,突然跪地叩头,声音凄切道:“老爷爷,请您一定要救活我儿子,求求您了!”   允常也躬身作揖道:“老丈,允常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老者道:“大王王后暂且安心,老夫必当尽力而为。待老夫稍稍歇息再用功法,请大王唤来两个胆大心细的壮年男子,请王后让宫女准备一块布帛来,等会儿用得着。此刻王子的先天之气已经恢复,不再担忧受到惊扰,其他人可以进来了。”   允常夫妇赶忙吩咐完备,藤铃恍然道:“你看你看,只顾忙碌着,至今尚未请老丈喝口茶水。”回头对宫女道:“速速去准备些茶果点心来!”   老者摆摆手道:“不必不必,只要一碗清水即可!”   老者喝了几口水,起身来到床榻朝着头的那一端,吩咐道:“两个壮年男子前来,将王子小心扶起来坐下,切记不可碰撞、不可摇晃、不可扭动!”两个男子前来,小心翼翼,遵照执行,将王子扶坐在床榻上。   老者站立床头,凝神静气,运气片刻,突然两眼圆睁,弓步下蹲,挥掌向勾践后背袭来。藤铃几乎又是一声惊叫,然而定睛一看,老者的手掌却在离勾践后背一拳之隔处倏然停下,随即缓缓收回,又是猛然一击,反复多次。然而那扶着勾践的两个男子却分明感觉到,每次老者的手掌袭来时,勾践的身体都会有明显一震,不由得暗暗称奇。   突然,勾践的身体前后抽动,胸腹内发出咯咯的响声,随即一片黑红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接连数次。大家仔细一看,喷在布帛上的,原来是黑红的血液,有的竟然是粘连的块状。   “好了,放他睡倒!”老者的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勾践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连续不断地呻唤起来,身体在痛苦地扭动着。藤铃上前,一边擦拭儿子嘴角的血迹,一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身体,眼泪忍不住滚滚落下。   老者吩咐道:“端来温盐水给王子喂一些,他可以进水了!”   藤铃猛然抬头,一抹泪水道:“真的?”随即起身,自己向外跑去。   藤铃用小勺子舀了水,小心翼翼送到了儿子干裂的唇间,只听见“咕噜”一声,王子把水咽下去了!藤铃喜极而泣,允常的脸上浮起欣喜的笑容。   &&&   能进水意味着能服药了,能服药意味着王子有救了!可是,眼下王子昏迷不醒,肋骨又多处断裂,腰腹部多处肿胀,恐怕是内脏伤的不轻。允常夫妇看着在昏迷中痛苦扭曲和呻唤的儿子,再次陷入了深深地焦虑之中,他们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老者。   “老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要不要请医官来开方子?”允常小心翼翼的问老者。   老者看一眼允常道:“大王对你的医官有信心吗?如果那样,当然是可以的!”   允常急切道:“本王对那些医官哪有信心可言?可是眼下又能如何呢?莫非老丈可以给王儿开个方子?”允常满眼期望地看着老者。   老者笑道:“老夫并非轻视大王的医官,然而王子病症非同一般,怕是轻易不好下药,如若治疗不好,就算能够保住性命,怕也是后患无穷啊!”   允常心中豁然道:“想必老丈自有良方,恳请老丈给王儿用药吧!”   藤铃急切道:“求老爷爷开个方子吧!”   老者笑道:“老夫是来治病救人的,哪能半途而废?莫非是大王怀疑老夫的医术吧?哈哈,请王后吩咐下去,备好三碗温开水端来!”   “是是!”藤铃忙不迭地答应着,转身出去。今天她早已忘记了自己是王后,只知道自己是个母亲。   老者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倒出三粒药丸来,只见那药丸一红、一黄、一黑,蚕豆般大小,个个通体光亮。老者拿起那一粒红的道:“此乃先天一元回神丹,需用九九八十一天才能炼成,具有回神、定志、醒脑、镇痛之奇效,即刻用温开水化开,让王子服下,两个时辰之内,王子必然会苏醒过来!”说着将药丸放入水中,只见一团殷红在水中迅速弥散开来,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藤铃在宫女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给王子喂了药。片刻之后,王子沉沉睡去,竟然发出均匀的鼾声,脸上似乎渐渐有了血色。藤铃几乎一眼不眨地看着儿子,心中充满了喜悦。   老者又拿起黄色药丸道:“此乃先天一元九日固元丹,具有固本、清毒、活血、化瘀、生肌、之奇效,需用整整九日才能炼成,需要王子连服九日,方可排出内毒,治愈内伤,回复脏器功能。待王子苏醒之后,将此药化开服下。”   老者又拿起黑色药丸道:“此乃先天一元百日强筋丹,需用整整三日才能炼成,具有正骨、强筋、回复元气之奇效,需要王子连续服用百日,方可治愈肌损、骨裂、筋挫之症,可算大病初愈了!待明日起服用此药,连续服用百日。”   老者一席话,说得允常眉头舒展,面色大悦,躬身作揖道:“多谢老丈神医神药,允常没齿难忘!老丈大德,允常不知何以为报,老丈尽管说来!”   老者笑道:“王子还没醒来,大王不必过早言谢!老夫眼下什么也不想,只想喂饱肚子!”   允常一拍脑袋:“是啊是啊!老丈辛苦一夜,怕是早也饿坏了!”   藤铃一跺脚道:“嗨!怎能如此失礼!快快快,吩咐厨房,速速做些上好的饭菜来,又快又好!”   正说着,只听得几声鸡叫,原来天已放亮了!   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了桌,老者也不客气,好一顿吃喝。一夜数次运气用功,体力消耗不可小觑,急需好好补充一下。允常和藤铃两日来也未好好吃饭,此时心胸大开,竟然也吃了许多。   藤铃吃过之后,赶忙回到儿子床榻前继续守着,焦急地等待着儿子醒来。突然,她看到儿子的身体扭动了几下,眼皮和嘴唇也在动!她一眼不眨的看着,分明听见儿子的唇齿间发出了声音,于是赶忙侧耳细听,“母后,母后……”,是,是儿子在叫她!藤铃的心突突突跳起来,继续侧耳细听,“母后,母后……我要回宫,我要回宫……”这一声更加清晰了!   “王儿,你醒了?王儿,你醒醒,母后在这儿!”藤铃声音颤抖着,眼里闪着泪花。   “母后,饿,饿……”,王子的声音真真切切,这一下大家都听着了。   “王儿,你真的醒了吗?王儿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后!母后这就给你去做好吃的!”藤铃喜极而泣,声音满含着慈爱和焦急。   王子的眼皮颤抖着,眼角突然滚出了泪水,正在藤铃伸手擦拭的时候,王子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缓缓转着头,用无神的目光看了看四周,然后定格在藤铃脸上。   “母后,这是在哪儿?”王子的声音虚弱无力。   “王儿,这是在宫里,王儿,你醒了!……老天哪……”藤铃俯下身抱住了儿子的脑袋,失声痛哭起来。王子的手臂竟然缓缓抬起来,放在母亲的肩上,似在安慰自己的母亲。   允常俯下身,抓起儿子的手轻轻抚摸着,早已是泪水滚滚了!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禁不住鼻子发酸眼圈发热。   &&&   在老者的提醒下,场面渐渐安静下来,王子需要静养,不能太多打扰,不能过于激动。老者吩咐藤铃给王子喂了一小碗稀粥,服了“先天一元九日固元丹”,王子很快又沉沉地睡去了。   老者作揖道:“大王,王子已经醒来,只需服药静养便可,老夫告辞了!”   允常惊慌道:“老丈万万不可!我儿病情难测,老丈若是离去,我儿怎么办?允常请老丈住在宫中,定有好房好酒好饭伺候,况且允常还没有好好答谢老丈!”   老者道:“大王莫急!老夫必须回去炼丹,否则王子后续所用的丹药何来?待老夫回去,每日炼好丹药,自会有人送来,大王不必担忧!至于答谢之事嘛,哈哈,老夫可就开口要了!”   允常道:“只要老丈确保我儿无忧,老丈要何酬谢,尽管说来!”   老者捋一捋银须道:“老夫既不要高官厚禄,也不要金银财宝,老夫只要一个人!”   允常诧异道:“不知老丈要的何人?”   老者道:“一个刚刚被大王打入死牢的人!”   允常心中大惊,略作迟疑迟疑道:“允常不知老丈说的是何人,还请老丈明示!”   老者:“大王何必装糊涂?也罢,老夫就明说了,老夫要的正是救治过王子的范蠡!”   允常转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儿子,正色道:“老丈要什么都可以,偏偏这个人不能给你!况且,老丈要了此人有何用处?”   老者正色道:“此人对老夫当然没用,然而此人对越国有用!老夫请大王绕过他!”   允常愤愤道:“他对越国有何用处?他是在祸害越国!看看王子这个样子,这难道是他的用处吗?此人妄自尊大,玩忽职守,险些将我王儿置于死地,本王对他恨之入骨,如何能够饶他?”   老者道:“大王此言有所不妥!范蠡何处祸害越国了?王子受此大难,或许是他命中有此一劫,怎能归咎于范蠡?况且,大王何不想想,如果当日不是范蠡救治,王子或许劫难深重无可挽回了,大王怎可恩将仇报?”   允常面带疑惑,随即摇头道:“不对不对!老丈所言本末倒置了!倘若不是范蠡擅自做主,让王子骑马狩猎,何来劫难?又何须他来救治?不提他也罢,一提起他来,本王恨不得立即拿他问斩!”   老者摇头道:“人之祸福,皆有机缘,并非大王所言之表象!此中道理,老夫也不便多言,否则有故弄玄虚之嫌。老夫只想问大王一句话:大王是想食言吗?”   允常面色一怔,思虑片刻道:“老丈说笑了!允常怎敢食言?只是,范蠡惹下此等大祸,非但本王难饶,就是王朝上下也愤愤不平。本王将他刚刚打入死牢,现在却又要将他放走,越国的法度何在?本王的颜面又何在?允常恳请老丈提些别的要求吧!”   老者沉思片刻道:“既然大王有此难处,老夫也就不好勉强大王放人了。然而,老夫请求大王留下范蠡一条命,并确保他在牢中的一应安全,这个可以吧?”   允常皱着眉头思虑片刻道:“这个,本王只好暂且答应老丈了!然而仅此而已,对他的罪行,本王还要严加惩处!”   老者道:“那好!请大王答应老夫,百日之内!无论范蠡再犯何事,大王都要确保范蠡性命及人身安全!”老者直视允常。   允常诧异道:“他在死牢,还能再犯何事?”   老者道:“祸不单行,福不双降,范蠡或许还会有事,只请大王答应便好!”   允常狐疑道:“若是他忤逆犯上呢?也不杀吗?”   老者:“不会!这个可以杀!”   允常:“若是他通敌叛国呢?”   老者:“不会!这个可以杀!”   允常:“若是他杀人放火呢?”   老者:“不会!这个可以杀!”   允常又是思索一阵道:“那他还能犯有何罪?好吧,本王答应老丈!”   老者欣然道:“那好!从明日起,老夫会按时派人给王子送来‘百日强筋丹’,此药一日不可断!送药之人返回时,请大王让他带上范蠡亲手写的‘安好’两个字,老夫一看便知范蠡是否安然无恙,请千万不可有假,否则王子可能就要断药了!老夫还要告诉大王,王子脑部有内伤,需要在百日之后服用一粒健脑安神之药,否则后果难料!老夫还有一事相托:请大王安顿下去,不可让人在范蠡面前提起老夫!以上种种,大王可否答应?”   允常心中暗自叫苦,又是惊诧不已,想不到老头手段如此老辣!只好连连道:“答应老丈!本王一概答应!”   老丈欣然道:“如此甚好!老夫告辞!”   老者做了个揖,飘然转身向外走去。   允常忙道:“老丈请留步,待我派人用车马相送。”   老者挥手道:“不必劳烦,大王留步!”   允常迟疑片刻,挥手叫来一个侍卫,低声嘱咐道:“速速出去,跟着那个老头,看他去了何方,千万不可让他发觉!”   侍卫立刻飞身出去,可是不到半柱香功夫便回来了,垂头丧气向允常禀报:“大王,卑职出去,看见那老头的背影,赶忙追了上去,可是转了一个墙角,那老头就没了踪影,卑职死活也找不见了!”   允常暗自大吃一惊:此老头非凡人也!###第七十四章 石买藏祸心 范蠡受保护   范蠡呆在司寇府的死牢里,感觉这两天的经历恍若一梦,一场噩梦!   我错了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错在哪里?在满脑子一片纷乱之后,他开始认真梳理和思考起来。   难道我不该让王子骑马和狩猎吗?不对!自周王朝以来,贵族子弟的官学普遍实行“六艺”教育,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的“御”指的就是骑马和驾车,而且是对学生成绩进行评价考核的重要内容。我范蠡作为王子师,教育王子骑马狩猎,这难道错了吗?况且,作为一国王子不会骑马,这也说不过去啊?   更进一步讲,我范蠡让王子骑马狩猎,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认真分析和观察,有过深思熟虑的。王子十五岁了,基本可以算是成年了,以他的体格、武功、骑马之术来看,甚至完全可以驰骋疆场,更别说是外出狩猎了!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对,是那一只突然出现的老狐,它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要在王子到那个转弯处的时候飞跃而过呢?这难道真的是命中的劫数吗?   也不对!老狐是自然之物,它什么时候出现皆有可能,你难道能够抱怨一只狐狸吗?对了,问题出在“黑豹”身上!   当时,应该是所有马匹都看见了那只黄狐,而且不同程度受惊,自己骑的那匹“飞虎”分明也忽腾了一下,然而很快就镇静了,这才是一匹良马应有的素质!然而,唯独“黑豹”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激烈呢?这是一匹名贵宝马应有的低级错误吗?难道这匹马有容易受惊这个重大缺陷吗?既然有这个重大缺陷,这能算是一匹宝马吗?它原来的主人石买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可是他为何不曾提起呢?难道……?   范蠡陷入了迷惑之中,他不愿意把一个人想的这么阴险!   幸亏,刚刚得到了送饭的狱卒带来的消息:王子醒过来了!这让范蠡心中宽慰了不少。   &&&   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司空文种很快知道了,心中惊诧自不待言,暗自叫苦道:“范子啊范子,你又闯下天大的祸了!你为何如此让人不得安心呢?”   他一阵慌乱之后,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到王宫求见看望重伤的王子,可是遭到王宫侍卫的拒绝:王子正在治疗和静养期间,未经大王召见任何人不得探望!文种无奈,转而去司寇府大牢看望范蠡。   然而,看望一个被大王亲口下令关入死牢的重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文种不得不处处求情,从狱卒、牢头、狱尹(相当于监狱长)到大司寇(相当于司法部长),均没有得到允许,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求见了大将军石买。石买倒是没有过多刁难,思虑片刻之后答应了。在一个王朝司卿、大王重臣的面前,他石买不想让矛盾过于表面化,况且让他们见个面又有何妨?这件事是明摆着的,不存在串供之类的嫌疑。   文种探望了范蠡,然而眼下之时,只能是送些酒饭、问询一下情况、说几句宽慰的话、长吁短叹一番,还能如何呢?文种看着往日那么意气风发的范蠡,如今却是满面憔悴,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心中不由得酸楚!   文种告辞出来之际,在一个牢房的拐弯处,使了个手势,悄悄叫过狱卒,先是伸手将一包金钱塞进狱卒怀中,低声道:“烦请狱卒大人好好照管此人,过段日子还有重谢!”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物件交到狱卒手中道:“这是银针一枚,请大人每次将牢饭测试一下,若银针发黑,万万不可让他吃!”   狱卒捏了捏胸前的钱包,爽快道:“大人尽管放心,只要在卑职的地盘上,绝不会让此人多受半分委屈!”   你道文种为何会如此多疑?其实这正是文种的远见之处!数年来范蠡特立独行、锋芒毕露,在王朝上下树敌颇多,难免会有人趁此机会下黑手,文种不得不防。   事实证明,文种的担忧一点儿也不多余,反而是恰逢其时!   &&&   范蠡被打入死牢,对石买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喜事。可是,这难道意味着范蠡必死无疑吗?事情没那么简单!   石买很清楚,大王是一气之下将范蠡打入死牢的,然而范蠡在大王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不见得非要让他死。如果王子有救,必然会有人出面替范蠡求情,莫说文种、逢同等人了,甚至连玉姬、王子本人乃至于王后,都会有求情的可能,到时候大王心中一松动,有可能就会把范蠡放了。况且,那小子似乎有九条命,总是会逢凶化吉,让他死没那么容易。   然而,这毕竟是个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石买必须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主意已定,石买立刻秘密召见了大司寇。   “以大司寇看来,范蠡此人如何?”石买开门见山。   “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卑职早就看不惯他了!”大司寇毫不犹豫。   “是啊,此人不是平处卧的狗,本将军担忧,他有一天可能会取代了大司寇你的位置!”石买捋着胡须,瞟一眼大司寇。   大司寇不屑道:“他如今被打入死牢,已经是日薄西山了,大将军何必有此担忧?”   “哈哈哈,大司寇如此天真!你以为大王真的会杀了他?如果王子有所不测,倒还有这个可能。可是王子如今已醒过来了,大司寇以为大王还会杀他吗?他若不死,必为后患!”   大司寇吃惊道:“大将军果然深谋远虑!如此看来,大将军以为该当如何?”   “如今他不是在你大司寇的手里吗?”石买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大司寇。   “大将军的意思是,把他做了?”大司寇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杀机。作为主管刑狱和司法的大官,在自己的监牢里杀个人,那是个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大司寇也不是没有做过。   “嗯……不可!”石买直摇头,“非但不可直接动手,而且连酷刑也是用不得的!否则他若是死于非命,你我如何向大王交代?”   “那么,大将军的意思是……?”大司寇迷惑不解。   “用药!”石买一字一顿说出两个字。   “大将军的意思,毒死他?”大司寇恍然大悟。   “而且要不露痕迹!本将军听说有一种慢慢要人命的东西……,”石买意味深长的看着大司寇。   大司寇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突然一击掌,大喜道:“想起来了!有一种慢性毒药名曰‘金刚石’,此物疏水亲油,当人服食金刚石粉末后,此物会粘在腹内各处,长期而往会磨破脏器,致使腹内出血,胃口大减,不治而亡!”   石买大喜道:“果有此物?可否加入饭菜?多日之内可要人命?”   大司寇道:“此物无色无味,完全可以加入饭菜而难以发觉,服用十日之后便无可救药了!”   石买道:“甚好甚好!”   大司寇道:“卑职这就去办!”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石买道:“一定要用可靠之人,切不可留有蛛丝马迹,事情过后,收拾干净了!”石买伸手在脖子上抹一下。   大司寇阴冷一笑:“大将军放心,卑职明白!”   &&&   石买和大司寇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精心制作的第一顿牢饭送进去以后,并没有吃进范蠡的肚子。   狱卒收到牢饭之后,拿银针一测,银针果然很快发黑。狱卒大吃一惊,对文种大为佩服,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只是个狱卒,但这点诚信还是必须要有的。于是他巧妙地采用偷梁换柱之法,给范蠡换了点别的吃食,将那有毒的牢饭带出牢房扔进了臭水沟里。此后心中在想,下次那个人来了,须得问他要了每日的饭钱。   石买更没有想到,他们只送了第一次有毒的牢饭,此后连送第二次的机会也没有了!   当日,大王紧急召见石买,见面问道:“范蠡在牢中情况如何?”   石买:“回大王,据禀报,范蠡在牢中还算安生,不言不语,只管呆坐,想他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   允常:“牢中安全状况如何?”   石买:“牢房坚固,围栏结实,人犯铁索加身,牢房外层层看守严密,人犯插翅难飞,大王尽管放心!”   允常摇摇头道:“本王问的不是这个。本王是说,范蠡的人身安全是否无忧?”   石买心中一惊,大王关心的原来是这个!看来范蠡在大王心中的地位的确非同一般!于是他思虑片刻答道:“回大王,对人犯未曾殴打,未曾用刑,一日三餐按时供应,他的人身安全理当无忧!”   允常:“如此便好!本王命你传令下去,百日之内必须确保范蠡安全,不得侵害,不得用刑,一日三餐足量供应,若有疾患立刻症治,确保不出任何意外!若有任何闪失,本王要拿你和司寇府是问!还有,你安排下去,让范蠡每日亲手书写‘安好’两个字,着人给本王送来,不得耽搁,不得作假!”   允常郑重其事,声色严厉,令石买暗自称奇。大王这是怎么了?既然将他打入死牢,为何又对他如此关切?就算不想让他死,身为一国大王,也不应该对一个打入死牢的人如此关心备至啊!   “是,是,卑职一定用心!”石买只好诺诺答应。   石买出宫之后,心中说不出的窝火。如今非但不能对范蠡下手了,而且还要像伺候自己的爹一样,对他尽心负责,这算哪门子事啊!   石买回府之后,喝了一通闷酒,鞭打了一个家奴,然后派人紧急召见大司寇。   得知已经给范蠡送过一次有毒的牢饭后,石买心中大惊,一边抱怨大司寇下手太快了,一边赶忙派了医官去给范蠡检查身体。石买和大司寇暗自叫苦:若是范蠡被这一顿牢饭吃出了问题,他们可就惹了大祸了!   可是,医官检查完范蠡的身体回来禀报,范蠡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症状。   石买和大司寇心中又是一惊。服了毒药,理应有所表现,为何会毫无症状呢?莫非是那范蠡身体强健,内功深厚,致使那毒物药性还未发作呢?   但愿范蠡无恙!石买和大司寇担惊受怕着,竟然为范蠡默默祈祷起来。###第七十五章 王子念恩师 人情纷纷来   越王允常每日用范蠡写的“安好”两个字,换来珍贵的两粒药丸。送药的是个半大小子,布衣布衫,清秀而伶俐,大概是那位老者的徒弟。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允常多次派人去暗中跟踪,却总是跟着跟着就找不见人了,跟他的师父一样迅捷而神秘。   勾践的身体却是奇迹般的一天天好转了,数日之后,便可吃一大碗稠稠的肉粥了,又过了数日,竟然可以自己翻身起坐了。允常和藤铃的那个高兴不必说了,仿佛凭空捡了个半大的儿子!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王后藤铃纠结不已。   在儿子醒来的第三天,他张大眼睛四处寻找着,藤铃问他:“王儿,你在找什么呢?”   勾践说:“母后,范先生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藤铃一愣,随即答道:“范先生有个急事,前日回老家了。范先生曾经来看过你,而且用气功给你治过病,只不过那时你昏迷着,不知道罢了。”她这个谎儿编的还算圆满。   勾践眼中先是迷惑,随即便是失望,接着又叹了口气道:“唉,都怪我不听范先生的话!”   藤铃道:“王儿说的啥意思呢?”   勾践道:“当日范先生设法阻拦我去打猎,我要是听了他的,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事儿了!唉,都怪那匹黑豹,什么宝马!待本王子起来后,定要将它亲手宰了!”   藤铃一愣:“王儿,待见到父王,你可以将这话说给你父王听听!”   勾践道:“那是自然,要不父王又该责怪范先生了。”   藤铃的心中于是纠结起来:看来范蠡的确是尽到责任了,可是我那日竟然伸手扇了他一巴掌!而且他如今又被关进了死牢里,谁知大王会如何处置他呢?唉,王儿受遭了这么大的罪,作为侍卫长的范蠡到底有没有责任呢?总归是有的吧?藤铃的脑子里一片纷乱。   谁知又过了数日,勾践再次问及范蠡:“母后,你给我说实话,范先生到底去了哪里?”   藤铃一愣:“王儿,母后不是已经给你说过了吗?范先生有事回了老家,过一点时间可能就回来了,王儿为何还要问呢?”藤铃的口气和眼神明显有点躲闪,在自己儿子面前撒谎多少有点不自在。   勾践直楞楞地看着藤铃:“母后在骗我!我伤成这个样子,范先生不会离开的!母后你告诉我,范先生会不会被父王抓起来了?”勾践满面急切。   藤铃忙道:“王儿莫急!你父王见你伤成这样,一气之下的确是将范先生抓起来了。不过王儿千万不要心急,待过段日子,你父王的气儿消了,我们再给范蠡求情好吗?”   “不行,不行!父王怎能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范先生没有错,有错也是孩儿的错!不行,我要去见父王!”勾践急红了眼,挣扎着要起来。   藤铃见此情景,赶忙用力将勾践压住,苦苦哀求道:“王儿,小祖宗!你刚刚好转,不能用力,你安生些行吗?母后求你了!”   勾践呼哧呼哧喘着气道:“母后,我要见父王,我要见范先生!”   藤铃忙道:“好好好!你好好躺着,待母后去见你父王,替你为范先生求情好吗?”   勾践道:“母后快去,母后一定要去!”   藤铃道:“好好好,母后这就去,你一定要放宽心,好好躺着!”   勾践懂事地说道:“母后快去,孩儿会安静的!”   藤铃向宫女们仔细叮咛安顿后,果然去越王寝宫求见大王。   &&&   允常正在寝宫处理数天来积压的紧急政务,忽然得报王后求见,心中一惊,赶忙召见。   藤铃进宫后行过大礼,尚未坐稳屁股,允常便急切问道:“王后前来所为何事?王儿病情如何?”   藤铃道:“王儿病情大有好转,自己都可以坐起来了!那位老爷爷可真是神医呐,他的药吃一顿好一顿!”藤铃口气欣慰。   允常:“甚好甚好!那么王后前来所为何事?”   藤铃:“王儿哭着喊着要见他的老师范蠡,非要让我前来替范蠡求情,臣妾只好来求见大王了!”   允常吃惊道:“王后为何要向他说出实情?”面色有点恼怒。   藤铃道:“臣妾哪能主动说起呢?是你那王儿自己猜出来的!你的王儿何等聪慧,大王难道不清楚吗?”藤铃口气中不无自豪。   允常:“是吗?这臭小子!”允常口气中也是不无欣慰,“可是,范蠡犯下如此大罪,怎可轻易饶他?”   藤铃:“王儿刚刚说起,当日范先生曾经极力劝阻他上山狩猎,是王儿自己要去。臣妾思来想去,那范蠡的确也没有大错,大王何不放过他?”   允常面色大变道:“妇人之见!他妄自尊大,擅做主张,让王儿遭此大难,怎能说没有大错?”   藤铃道:“臣妾固然是妇人之见!然而臣妾觉得,那范蠡的确是真心为王儿好,否则王儿也不会对他如此情深!就算他有什么过错,也是可以原谅的,如今却这样待他,臣妾以为似有不妥,臣妾请大王还是多做思量!”   允常沉思片刻道:“如何待他,本王自有考量!你且回去告诉王儿,让他不要心急,待本王再做明察之后,必定会给范蠡一个公道。本王这两天公务繁忙,过两日之后会尽快去看王儿。你让他好好静养,其他事情不必挂心,本王都会处理好的。”   藤铃回宫之后,将允常的话转告勾践,勾践虽有不满,但稍稍有所心安。   &&&   这几日,文种并没有闲着,他也在认真思考:范蠡到底有没有罪?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思来想去,他决定去看看那匹马,到底是怎样的一匹马,竟让会把王子抛到半空中?到底是怎样的一匹马,竟然如此经不住惊吓?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王子骑的,原来是一匹中原名马,名曰“闪电”!   文种在楚国的时候就知道这种马匹,而且亲自骑用过一匹,对此印象深刻。这种马因其行动快如闪电,又因其鼻梁两侧有两道闪电一样凌厉的纹路,因此被取名为“闪电”。这种马具有力大、迅捷、机敏、性灵、耐力强等诸多优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马。然而此马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未经阉割和长期训练,很容易受惊,而且一旦受惊之后便不顾一切勇猛发力,很容易造成人身伤害。   那么,这匹马是如何到了王子手中?马的原主人是否提起过这匹马的致命缺陷?等文种得知这匹马来自大将军石买,心中便大致有了一个想法:石买一定隐瞒了实情!思来想去,文种决定求见大王,以此为范蠡求情。   &&&   允常刚刚送走王后不久,忽闻大司空文种求见。允常心想,一定又是来求情的,莫非他们串通好了?也罢也罢,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都说些什么。   “大司空此来,莫非又是为范蠡说情的吧?”允常单刀直入,而且把一个“又”字说的格外突出。   文种有些尴尬道:“大王明见!只是,除了说情,卑职还有一件事想对大王说说。”   “哦?还有何事,说来听听!”允常多少有些意外。   文种思虑片刻道:“大王是否知道,王子骑的那一匹马叫做什么?”   允常疑惑道:“叫做什么?想必大司空是知道的!”   文种:“卑职的确知道。此马名曰‘闪电’,的确是一匹难得的宝马。然而此马有个很大的毛病,在未经阉割和长期驯化之前,很容易受惊,而且受惊之后反应激烈,很容易造成人身伤害!”   允常大惊:“什么?此马从何而来?难道是有人故意陷害王子?”   文种道:“回大王,据卑职所知,此马乃大将军石买相赠,其它的卑职就不得而知了!”   允常胸口起伏道:“原来如此!他石买何至于此?传石买,本王定要问他个一清二楚!”   文种道:“大王勿要动怒!事情尚不明了,望大王调查详情之后再做决断!”   允常道:“也罢!待本王查明情况,若是有人故意陷害,本王定要将它碎尸万段,灭门九族!”   文种作揖道:“大王英明!大王保重!”   &&&   当日允常心中窝火不堪!王子遭难,范蠡失职,已经让他够窝火了,如今又扯进一个石买来!石买,你也是数十年的老臣了,为何贸然将一匹这样的烈马送给王子?如果石买真的知道马的底细,那他又是为何?王子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允常待你石买怎么了?本王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下午,允常来到了玉姬宫中。多日来忙于照顾王子,对玉姬和小王子宏儿的确冷落了不少,说实在允常心中放不下他们。玉姬早早迎上来向他问安,帮他更衣,小王子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父王父王”欢快地叫着,允常一把抱起宏儿,狠狠地亲一口。“父王坏,父王的胡子扎人!”宏儿大叫起来,允常摸一下自己的下颌,是啊是啊,好几日没有剃须了。允常哈哈大笑着把宏儿放在地上,小家伙又屁颠屁颠地跑开了。允常看着眼前柔情似水的玉姬和活泼可爱的小儿子,心中不由得甜蜜和温馨。要说玉姬还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人,勾践受伤之后她也表现得很焦急,不但亲自去看望了,而且还多次派人送去了精美的水果点心,允常对此颇为满意和欣慰。###第七十六章 王子苦求情 越王动心思   晚间用膳时,允常看起来忧心忡忡,食欲不振。玉姬关切道:“大王为何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如今王子勾践身体正在康复,大王应该放宽心才是啊!”   允常叹口气道:“王子刚刚见好,就有人为那范蠡求情了,就连王子本人也在求情,让本王左右为难啊!”他没有提起石买的事,玉姬毕竟是个藏在深宫的女人,没有必要让她知道太多、考虑太多。   玉姬像是随口道:“是啊是啊,臣妾也还想对大王说说呢。听说那范蠡还算尽职尽责,想他也是一时疏忽罢了。如今既然王子已经好转了,大王何不宽恕他一次?臣妾看在小王子宏儿的面上,还是念着他的好,想当初,若不是他提醒臣妾那些调养的办法,谁知我们的宏儿什么时候才来到世上呢!”玉姬说着,无限爱怜地抚摸着宏儿的脑袋。   允常突然气呼呼放下筷子道:“哼哼,他犯了如此大错,险些送了王子的命,本王让他活到今日已经不错了!如今你们倒好,都来替他说好话,反倒是本王显得薄情寡义了不成?”   玉姬一看允常生气了,赶忙起身来到他身边,一手抚着他的背,一手端起酒杯,陪着笑脸道:“好好好,都怪臣妾多嘴,惹得大王不高兴,臣妾给大王顺顺气儿吧!大王就当臣妾没说吧,明日就将那范蠡吊到城门上千刀万剐算了,只要大王高兴就好!”   允常白了一眼玉姬道:“你当本王是殷纣王啊?”其实在玉姬这一番似水柔情和幽默风趣中,他的怒气早已被融化了。越国的大王有时候会突然发一些小脾气,需要他心爱的女人哄着才行,玉姬渐渐摸清了他现在的脾性。   “父王,吃,肉肉。”小宏儿胖嘟嘟的小手抓着一块肉送到了允常的嘴边,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的父王。允常一张嘴叼了那块肉,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哈哈大笑道:“我儿好乖,知道给父王吃肉了!”这孩子聪明乖巧,允常对他由不得的喜欢。   &&&   夜里,在玉姬难以抗拒的万端风情中,允常免不了一番心甘情愿的劳作,出了一身畅快淋漓的大汗。玉姬带着舒心的微笑,在他的臂弯里甜甜地入睡了,他却久久未能合眼。   范蠡啊范蠡,你为何总是给本王出难题?出点别的问题也就罢了,这次你却是差点要了我允常的王子、越国储君的命,你让本王如何轻易饶你?可你偏偏又是这样一个让人放不下的人,别说是玉姬和文种,竟然还有差点被你要命的王子和他的母亲!还有那个石买,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是疏忽还是有心呢?也罢也罢,明日本王要亲自查明缘由!   &&&   次日,越王允常紧急召见大将军石买。   “大将军,听说王子勾践的马是你送的?”允常不动声色地看着石买。   石买心中一惊,随即镇静道:“回大王,那匹马正是卑职送的。”   允常:“既然是大将军所赠,大将军就该知道这匹马的名字吧?”   石买:“卑职听说,王子给这匹马取名为‘黑豹’。”   允常:“不,本王问的是,这匹马原名什么?听说宝马都是有名字的!”   石买:“是,大王,听那卖马的秦国商人说,此马名曰‘闪电’,卑职也不清楚为何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允常:“既然是宝马,总有其特异之处,大将军总该知道吧?”   石买:“回大王,听那秦国商人说,此马最大的特性便是力大、迅捷、性灵、耐力强。”   允常冷冷看一眼石买道:“还有吗?”   石买面色略带慌乱,思虑片刻道:“听那秦国商人说,此马性子很烈,须经专人驯化半年之后才可骑用。”   允常:“仅是性子烈吗?还有没有别的缺陷?”   石买面色发白道:“没,没有!不,卑职也不大清楚,那秦国商人没有说起过别的,只说是性子烈,需要长期驯化。”   “是吗?”允常双眼直视石买的眼睛。   石买忙道:“是,大王,卑职不敢隐瞒!”   允常突然提高声调道:“本王可是听说,此马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很容易受惊,而且一旦受惊便不可收拾,请问大将军是不是这样呢?”   石买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慌忙道:“大、大王,卑职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允常冷笑道:“大将军!你可真是个热心人啊,竟然将一匹烈马送给王子,不知大将军意欲何为?”   石买大惊失色,扑通跪倒:“大王息怒!大王此话,让卑职心中惶恐,无地自容!然而卑职诚心可鉴,请大王明察!当日是那范蠡提起要让王子骑马,卑职本想只把那一匹性情温和的黄马送给王子,谁知那范蠡非要怂恿王子要那匹黑马,并说是只有烈马才是好马。卑职拗不过王子,只好将这匹‘闪电’送给了王子。然而,卑职一再要求范蠡,在此马未经一年以上驯化期间,绝对不可让王子接触,王子和范蠡都一口答应了,谁知……,大王,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任凭大王责罚!”   允常疑惑道:“你果真曾经交代 一年之内不让王子接触吗?何人可以为证?”   石买:“回大王,卑职不敢有半句妄言!当日说此话时,除王子和范蠡之外,还有卑职府上的几个侍从和王子的两个侍卫,大王可以向他们询问!”   允常思虑片刻道:“请大将军列出当日在场者的名单!”随即转身对宫差道:“速传内臣邱谷!”   片刻之后邱谷即到,允常吩咐道:“你且速速带人去大将军府上和王子学馆,照此名单一一询问,问清当日大将军给王子赠马时说过哪些话。切记仔细询问,不可过于声张!”   邱谷领命,即刻行动。   允常对石买道:“大将军起来喝茶吧,暂且陪本王静候消息!”   “谢大王!”石买起身,一脸土色,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软禁了!   &&&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邱谷返回复命,将所做的口录呈报给允常。允常仔细看完,几个人的 说法虽然有所出入,然而对石买叮嘱范蠡和王子的几句话的记录,却是大同小异,基本与石买所言相符。   “狂徒!本王饶不了你!”允常胸口起伏,拍案而起。   石买的眼里掠过一丝欣喜。   允常对石买道:“大将军,不愧是本王的老臣呐,做事如此周详!大将军暂且回府吧,明日本王要亲审此案,还望大将军一身清白!”   石买眼中的欣喜很快消失,因为他听出大王话里有话,看出大王的眼里浮现着怀疑。   &&&   次日早朝之后,允常直接来到藤铃宫中看望王子勾践。   三日不见,勾践的气色好转了不少,眼神也活泛起来了,又听说勾践一顿能吃一大碗肉粥了,允常心中大悦。他抚摸着王儿的头,满含慈爱道:“王儿一定要听你母后的话,好好静养,好好吃饭,切不可乱动!”   勾践用力点点头道:“孩儿听父王和母后的话,孩儿自己会注意的!”   允常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心中欣慰。王子越来越懂事了,谁知会遭此大难一场,或许也是天降大任的前兆吧?只希望王子日后不要过于倔强了!   勾践突然道:“父王,孩儿想跟你说几句话!”   允常道:“说吧,父王听着呢!”其实允常早已预料到勾践会说什么,这也正是他今天来的一个重要目的。   勾践道:“父王,你为什么把范先生抓起来呢?范先生并没有犯错,求父王把范先生放出来吧!”勾践的目光满含恳切。   允常:“王儿,范蠡身为王子侍卫长,就应该为王儿的治安负责。如今他疏于职守,让王儿受了这么大的磨难,王儿难道不恨他吗?”   勾践忙道:“父王有所不知!范先生非但没有疏于职守,反而完全尽心尽责了。当日范先生曾经千方百计阻止我去狩猎,他甚至为此给孩儿下跪了。都怪孩儿自己太想去打猎了,所以才不顾一切要去的,错都在孩儿,父王要责罚就责罚孩儿吧,求您放了范先生!”勾践说着,眼圈竟然发红了。   允常沉吟道:“就算他那日没错,但他不听大将军石买劝告,让你骑那匹烈马,这才是他的大错啊,父王怎么能放过他呢?”   勾践再次急切道:“父王还是有所不知!范先生一直不允许孩儿靠近那匹马,可是孩儿执意要骑。范先生已经把那匹马训好了,然后才让孩儿慢慢靠近,范先生为了孩儿的安全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他总是宁愿自己冒风险也要护着孩儿,孩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父王,您别看孩儿尚小,其实很多事是能够看明白的,请父王一定要放了范先生,行吗?”勾践的目光竟然变成了祈求!   唉,这个范蠡啊,看来本王没办法对你下手了!再说了,若不是你惹下这么大的事,本王为何要对你下手呢?   允常叹一口气,对勾践道:“王儿,范蠡有罪无罪,待父王今日亲自审过就清楚了。如果他真的没有过错,父王不会冤枉他的,王儿不必担忧。王儿只管好好养病,父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吗?”   勾践欣喜道:“多谢父王!孩儿真想快点见到范先生!”###第七十七章 越王明断案 范蠡脱死罪   允常回宫,命内臣邱谷传令下去:命大将军石买、大司空文种、大司寇并羁押人犯范蠡速速入宫,大王将亲自庭审王子受伤、范蠡玩忽职守一案!   许多扑朔迷离的事情,或许只有当堂对峙才能查明真相,作为越国大王的允常,最适合用这个办法,事实证明这也是最简捷最有效的办法。允常深知此时必须要尽快有一个结论,否则他将寝食难安、不得消停。   越王允常堂上在座,两旁书办、侍卫伺候,堂下大将军、大司空、大司寇、内臣邱谷在座,堂下两侧宫差分列,场面肃穆壮观。   “带人犯范蠡上堂!”允常惊堂木击案,声色威严。   “威武——”堂下一阵低沉威吓,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咣啷——咣啷——”伴随着一声声铁索撞击的声音,堂下走来一个戴着木枷和脚镣的犯人,只见他须发糟乱,面色憔悴,只是那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紧闭的双唇显现着刚毅和沉稳。不用说,此人正是范蠡。   “卑职范蠡叩见大王!”范蠡艰难跪下,俯首叩头,只可惜木枷阻隔,叩头也就变成作揖了。   允常突然心中酸楚:范蠡啊范蠡,你本来应该安然坐在朝堂之中,却为何又要如此?   允常闷声道:“人犯范蠡,你可知罪?”   范蠡起身道:“回大王,卑职不知何罪?!”   “大胆!犯下弥天大罪,竟然还敢声称无罪!范蠡小儿,你竟然狂妄至此!”允常忍不住拍案怒吼。他本以为范蠡身为死牢囚犯,眼下该认罪伏法,祈求法外开恩,哪怕是避重就轻也罢,大家都好有个台阶好下,谁知他竟然如此如此倔强,简直就是一头不知好歹的倔驴,允常不由得心中大怒。   范蠡坦然道:“大王息怒!卑职的确不知何罪,还望大王明示!”   允常气地呼哧呼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已经被打入死牢却还如此死犟嘴的人!   恼怒半日之后,允常闷声道:“那好,本王就告诉你!你身为王子侍卫长,却在值守期间看护不周,令王子身负重创,险些丧命,此乃失职渎职之罪!你未经本王允许,擅自允许甚至怂恿王子骑马、外出、狩猎,此乃擅断越权之罪!你明知那匹黑马为烈马,却不听他人劝阻,擅自允许王子骑用,最终导致祸患,此乃玩忽职守之罪!以上罪责,每一项都可以将你碎尸万段,难道你还敢自称无罪?!”   范蠡低头沉思片刻,抬头从容道:“大王息怒,卑职还是不敢认罪!飞狐突现乃飞狐之罪,马匹失惊乃马匹之罪,卑职来不及防护,因此并无无‘失职渎职’之罪!骑马、驾车乃‘六艺’之学,而六艺乃周王朝以来之官学,卑职身为王子师,以此安排王子学习骑马、狩猎乃职责所在,因此并无‘擅断越权’之罪!卑职的确知道那匹黑马是烈马,然而卑职对其进行了严格驯化,并看护和指导王子进行多次训练和试骑,王子已经完全可以驾驭那匹马了,卑职才允许王子骑用,因此卑职并无‘玩忽职守’之罪!卑职还请大王明断!”   允常气红了眼,抬手指着范蠡道:“放肆!放肆!你闯下如此大祸,本王让你活到今日已是法外开恩,如今你竟敢巧言狡辩,将自己的罪行推个干干净净!你无罪,你永远无罪,你永远有理!想当初你街头杀人无罪,守卫王宫时刀插宫门无罪,如今你身为王子侍卫长却让王子险些送命,还是无罪!范蠡啊范蠡,你果然不简单!那好,请大将军石买出来讲讲,当日你给王子赠马时对范蠡说了哪些话,你是怎样对范蠡讲的!”   石买赶忙出列道:“大王,诸位大夫,卑职就将当日的情形如实道来,还请大王及诸位大夫评判。当日卑职到学馆看望王子,王子师范蠡提起要让王子学习骑马。卑职有意送王子良马一匹,此马为黄色,性情温良,训练有素,非常适合王子骑用。然而,范蠡却建议王子要那匹烈性的黑马,并声称自己可以驯化烈马。卑职思虑再三,决意将这两匹宝马赠予王子,其中那匹黄马由王子暂时骑用,黑马由范蠡驯化一年之后可以由王子骑用。最为紧要之处是,卑职一再向范蠡和王子讲明,此马此马性子很烈,未经专人驯化一年以上,绝对不可让王子靠近,当时范蠡一口答应了。谁知道范蠡会置若罔闻,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让王子骑着这匹马去外出狩猎,真是让卑职不可思议啊!”石买显得痛心疾首。   允常厉声道:“范蠡,大将军所言是否属实?你还有何话可说?”   范蠡:“大王,如果大王认为卑职有罪,那就听凭大王裁定吧!”   允常刚才的一番话,已经让范蠡又惊又怒,他没有想到自己忠心耿耿,换来越王如此一番数落,简直是要从头清算了!似乎他范蠡一直就是给越王制造麻烦的,这不由得让范蠡心中寒凉。   范蠡继续说道:“然而,大将军一番言论,让卑职惶惑不已!请问大将军,你当初担忧的,是不是因为此马性子太烈?然而经过卑职和王子调训,此马已完全得心应手,为何不能骑用?难道大将军说一年之后就非得一年之后吗?大将军依据的又是什么?大将军口口声声说这是一匹宝马,可是宝马会如此受惊癫狂吗?以此种种,卑职怀疑大将军对王子和卑职隐瞒了此马的重大缺陷!如果是这样,大将军意图何在?卑职不得不怀疑,大将军有谋杀的嫌疑!”范蠡声色俱厉。其实,他说这些话,并非完全凭自己怀疑,而是暗中得到文种提醒的。   石买大惊失色道:“荒唐,荒唐,楚国小儿一派胡言!本将军忠心相劝,你范蠡不知反省,反倒倒打一耙,岂有此理!大王啊,卑职请大王明断!”   场面有些混乱,允常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一时不知如何发话,只是冷冷看着。   文种突然出列道:“大王,卑职有几句话想要说说,还望大王应允。”   允常道:“讲!”   文种道:“据卑职所知,此马名曰‘闪电’,虽属良马无疑,却有容易受惊的重大缺陷!大将军身为马的主人,理当知道这个缺陷!卑职请问大将军,你可曾向王子和范蠡交代过了?”文种目光咄咄直视石买。事到如今,文种也不怕和石买撕破脸皮了。   石买脸色发白,随即强作镇静道:“大司空所说的缺陷,卑职的确是闻所未闻!那秦国商人说只说此马需要驯化一年后方可骑用,并未提及容易受惊的缺陷。卑职觉悟半句虚言,还望大王明察!”石买双膝发抖,几乎要跪下了。   文种接着道:“大将军所言,实难令人信服!凡是知道此马的人,必然知道它的缺陷,秦国商人既然已经说明此马为烈马,为何还要故意隐瞒容易受惊的缺陷?难道是秦国商人故意陷害大将军吗?如果不是,请问大将军作何解释?”   “荒唐,荒唐!卑职的确不知啊,请大王明察!”石买终于扑通一下跪倒了。   允常冷冷坐着,心中翻江倒海。范蠡和文种的说法环环相扣,入情入理,难道石买果真有故意陷害之意吗?可是他的一再叮嘱又作何解释呢?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恶意是针对范蠡的,他想用这匹马的缺陷来谋害范蠡!可是如今,这匹马却伤害了王子!石买啊石买,你果然如此阴险恶毒,本王对你不得不防了!可是,范蠡难道真的没有错吗?不对,范蠡罪不容恕!   允常坐起身,冷冷地环视一圈道:“你们都说完了吗?一个个铁齿钢牙,都想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难道王子的伤痛是咎由自取吗?可是他还是个孩子,他需要你们的呵护和关爱!如今呢?你们都好好想想,你们都做了什么?本王如何饶得了你们?”   允常胸口起伏着,现场一阵寂静。范蠡面色沉郁跪立着,石买俯着身不敢抬头,所有人神情紧张。   允常闷声道:“范蠡听判!你身为王子侍卫长,理当为王子治安全权负责。然而你不听劝告,擅做主张,允许王子骑用烈马并外出狩猎,造成王子身负重创,后果严重,难逃玩忽职守之罪。本当对你严加惩处,斩首示众,然而念你在王子受伤之后精心救治,诚心可嘉,故暂且免去死罪,即日起转出死牢,继续羁押,严加看守!待百日之后,根据王子伤势恢复情况再行定罪!人犯范蠡,你可认罪?”   范蠡思虑片刻道:“王子受伤,卑职痛心疾首!如今王子大病未愈,卑职不敢妄求解脱,卑职认罪!”   允常见范蠡虽然并未完全认罪,然而言辞恳切,对王子受伤颇有愧疚之心,心中略微宽慰。于是面色缓和道:“嗯,本王命你在牢中好好反思!大司寇,命你即日起继续对人犯严加看守,不可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大司寇忙道:“卑职领命!卑职一定会悉心看管!”大司寇心中明白,大王的意思是继续要确保范蠡的安全。   允常又看了一会石买道:“大将军石买,你明知是一匹烈马,且并不完全了解此马底细,却仍然送给王子,造成如此祸患,难辞其咎!本当对你严加惩戒,然而本王念你在赠马之前有过诚心奉劝,也算尽心尽责,故对你减轻处罚,降职半级,罚俸一千担,以示惩戒!望你真心悔过,戒备妄念,你可听清楚了?”允常目光凌厉。   “谢大王,卑职定当好好反省!”石买赶忙叩头谢恩。大王对他未再深究无疑是给他留了很大的面子,罚俸一千担对他石买来说算个屁?只是大王最后那句话里面“戒备妄念”几个字无疑是严重警告,让石买后背发凉。###第七十八章 人情破寒冰 勾践巧救师   【原章节名《想听范蠡讲故事》】   &&&   范蠡从死牢转到了普通囚牢,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然而王子勾践并没有为此而欣喜。他实在想不明白,那样一位可亲可敬的兄长和老师,对他勾践可以说是尽心尽责,为何就会被父王抓起来,而且差点问了死罪?他暂时还不能真正理解自己父王深沉的心思:任何人不能对他允常的王子、越国的储君造成伤害,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否则必将要付出代价!   勾践得知这是父王在朝堂之上经过庭审作出的决定,所以再没有为范蠡求情,他知道父王的秉性,在这种情况下求情是没有用的。   但是勾践不会无动于衷,也不会束手无策,——他是越王的儿子,他是范蠡的学生,他会用脑子!   &&&   “王儿,你怎么不高兴?”王后问。   “烦!”勾践答。   “王儿,再吃一点吧,你为啥不吃了?”王后面色焦虑。   “没胃口!”勾践无精打采。   “王儿,你哪里不舒服吗?”王后忧心忡忡。   “不知道!”勾践不耐烦了。   数天以来,勾践突然性情大变,时而烦躁不安,时而郁郁寡欢,饭量也没有前几天那样好了,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发呆。王后一次次关切地问他缘由,他却总是那些简单的回答,这一切令王后心中十分忧虑不安:王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终于,在王后无数次询问后,勾践说出了一句话:“母后,我想上学!”   王后一愣道:“王儿啊,难得你如此好学,母后十分欣慰!然而你正在养病期间,身体又不方便,怎能上学呢?我儿还是好好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再用功学习好吗?”   勾践闷闷不乐道:“可是整天像个死人样躺在这里,如此下去,孩儿真的要闷死了!”   藤铃赶紧捂住勾践的嘴,又气又急道:“好我的小祖宗,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勾践一转头道:“本来就是嘛!”闭上眼睛,不再和母后说话了。   藤铃总算知道儿子不高兴的原因了,可是眼下如何是好呢?她的脑子飞快转着。   “王儿,要不让乐师来给你弹琴吧?”藤铃问。   “聒噪,不要!”   “要不让两个伴学来陪你做游戏吧?”藤铃问。   “幼稚,不要!”勾践答。   “要不让采官去给你买些玩具来吧?”藤铃问。   “还当我三岁半啊?不要!”勾践答。   “要不,要不让宫女们来给你跳曲舞吧?”藤铃甚至开始犯傻了。   “不要不要!”勾践蒙上了耳朵。   “那可怎么办?王儿到底想要什么?”藤铃一边温柔而急切地说着,一边把勾践耳朵边的手去开。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上学!”勾践彻底不耐烦了。   藤铃想了一会儿道:“要不,请彭先生到宫里来给你上课吧?”   勾践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儿,你到底想要怎么办,你就告诉母后吧!”可怜天下父母心,藤铃甚至有点祈求的口吻了。   勾践目光幽幽道:“母后,孩儿只想听范先生讲故事!”   “什么?”藤铃大吃一惊,“好我的王儿啊,这个可万万做不到!那范蠡是父王亲口判罚的重犯,怎么能来给你上课呢?孩儿还是想个别的法子吧!”   勾践面色一沉道:“孩儿说了也是白说,母后还问个什么?”说着,他一转头,用辈子蒙上脑袋。   藤铃愣了片刻,伸手揭开被子道:“好好好,待明日你父王来了,我们再向他求情吧,就怕你父王不肯答应。”   “真的?母后到时候可一定要帮着孩儿说话!”勾践转过头来,两眼发亮。   “真的,母后答应你!”藤铃肯定地点点头。   “说定了?”勾践问。   “说定了!”藤铃答。   勾践长舒一口气道:“那好,母后,孩儿的肚子突然饿了。”其实他的肚子真饿了,不过故意饿上两天,能换来这个结果也算没白饿。   “好好,母后这就去给你准备吃的!”藤铃屁颠屁颠地出去了,勾践却看着母亲的背影偷笑。   小孩子总是会耍一些阴谋诡计,做父母的却常常猜不到啊!   &&&   这段时间,允常每隔三日前来看望勾践一次。作为越国的大王,他每天需要处理的内政、军事、外交事务很多,不可能有过多的时间来陪伴受伤的儿子,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况且王子的病情一天天好转,日常的看守和护理有王后、医官、侍卫、奴婢们,他在这儿基本上也是个多余的人,无非是了却一下牵挂、安慰一下王子和他的母亲罢了。说实在,从内心来讲,如果有更多的时间,他更喜欢和玉姬母子待在一起。   王子勾践听说父王来了,眼睛嘟噜一转,赶忙侧过头,闭上眼睛装睡了,而且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允常来到勾践床前,照例仔细地打量一番,看勾践睡得正熟,便未打搅,坐下来向王后询问王子的情况。   允常:“王儿近日可好?饭量如何?有何疼痛之处?”   藤铃:“其他倒也正常,腰腹的疼痛也日减少了。只是,王儿这两日以来闷闷不乐,烦躁不安,胃口也不如前几日了。”   允常吃惊道:“这是为何?前几日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没有按时吃药?”   藤铃道:“大王莫要慌张!药也是按时吃的,并无耽搁。臣妾见王儿情绪不好,心中也十分焦急,多次悉心询问,王儿才说出了实情。”   允常急切道:“到底为何?”   藤铃道:“唉,此话怎好说起?臣妾若是说了,大王千万不要责怪王儿!”   允常:“你且快说!有何责怪的?”   藤铃:“王儿之所以如此焦躁不安,原来是心中郁闷,他只想听范蠡讲故事!”   允常道:“什么?简直是胡闹!范蠡如今是王朝重犯,关押在大牢之中,如何能让他来讲故事?王儿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分了,本王万万不能答应!”   藤铃又叹口气道:“臣妾也是这样对王儿讲的,可是王儿更加不高兴了,并且说了一些气恼的话。臣妾担心,王儿心中积郁,长此下去会影响尽快康复。所以,臣妾请求大王想个法子,满足王儿的这个心愿吧!”   允常皱着眉头思虑片刻道:“王儿无非是想听故事吗?本王明日就叫人张榜出去,专找几个会讲故事的来,天下会讲故事的又不是他范蠡一个!”   藤铃道:“好吧好吧,待王儿醒了,大王自己跟他说吧!反正臣妾已经费劲了口舌,他别的都不答应,只想听范蠡讲故事!”   允常沉思道:“嗨,这个范蠡,真是让本王头疼啊!关进大牢里了,也还让本王不得安生,这可如何是好?”   “母后,孩儿想听范先生讲故事……,”勾践突然说话了。允常转过头一看,只见勾践的嘴皮动着,眼睛却闭着,随即发出轻微的鼾声,原来他在说梦话!   “这孩子,做梦也想着范蠡?恐怕他连我都没想起过!”允常看着儿子熟睡的脸,未免有些愤愤不平。   藤铃笑道:“是啊是啊,昨日我就听他说这样的梦话,可见范先生对王儿真心不错!大王可不要吃醋,其实孩儿从小就经常梦中喊你,谁叫你是他爹呢?只是大王不知道罢了!”藤铃顺口编了个谎,一来为了儿子的阴谋,二来骗大王高兴。   “是吗?哈哈,我儿不错,不错!”允常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可是,王儿的这个要求,真的不好答应啊!哪有让囚犯来王宫讲故事的?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允常又皱起了眉头。   “咳咳咳……”,允常的话音未落,突然传来几声几声急促的咳嗽,原来是勾践“醒”来了。他假装揉揉眼睛,惊喜道:“父王,您来了?”   允常慈爱地看着儿子道:“王儿,你醒了?”   勾践道:“父王,我刚才隐约听到你和母后说,要让哪个囚犯来王宫讲故事,父王说的是谁呢?是不是范先生呢?”   允常:“哪有?父王是说要从外面给你找个会讲故事的人来,好给王儿解闷,王儿是否喜欢?”   勾践失望道:“父王刚才明明说的是范先生,这会又变卦了,让孩儿空喜欢一场!”   允常道:“父王给你请个更加会讲故事的人,王儿难道不喜欢吗?”   勾践道:“父王有所不知,范先生讲的故事,别人肯定讲不了,孩儿只想听他讲。上次范先生讲的是武丁和傅説的故事,正讲到有一只野鸡落在大鼎的耳朵上,最是精彩的时候,还没有往下讲呢,孩儿每天想的就是这个故事,刚才做梦都在想呢!要是父王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吧,孩儿只好闷着吧!”勾践说着,一脸的委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允常看着儿子如此落落寡欢,心想儿子刚刚见好,要是真闷出个毛病来,那可就后悔莫及了,可是,这不是个小事啊,怎可轻易决断?   允常为难道:“可是,王儿啊,那范蠡是王朝重犯,怎能让他到王宫来讲故事?这可是不合王法和规矩的啊,你让父王如何是好?”   勾践鼻子哼哼道:“是不是重犯,还不是父王说了算吗?再说了,孩儿觉得范先生根本就没有犯罪,是父王非要把他抓起来的!”   藤铃忙道:“王儿不可乱说!父王自有道理,不是你小孩子都能明白的!”   勾践道:“好好好,又是孩儿错了,就当孩儿什么都没说罢!”勾践别过头去,牙齿咬着嘴唇,胸脯起伏着。   允常跌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一咬牙道:“好,父王答应你,答应你总行了吧?”允常一边说,一边心里想到:勾践,好你个兔崽子,等你病好了,看老子如何收拾你!   勾践转过头来,满面欣喜道:“父王,你真的答应了?”   允常没好声气道:“答应了!这下你满意了吧?从明日起,让范蠡白天来上课,晚上再押回大牢去!”   勾践眼神又变暗淡道:“父王,何不让范先生住在宫里呢?”   允常怒道:“放屁!哪有让外面的男人住进后宫的道理?亏你还是读过书的!”大王气急之下也不讲章法了。   藤铃腾地脸红了,赶忙道:“王儿真是信口雌黄!怎可如此胡说八道?”   勾践挠挠头道:“可是,可是孩儿并非信口雌黄,而是迫不得已!”   允常诧异道:“这有何迫不得已?”   勾践道:“父王母后有所不知,孩儿这几天晚上老是做噩梦,梦见的都是些妖魔鬼怪的可怕场面,吓得孩儿半夜直冒冷汗。孩儿是想让范先生给孩儿晚间做个伴。”   藤铃吃惊道:“王儿为何不早说?王儿是身体虚弱,才会长做噩梦。若是这样,今晚起让那两个伴学来陪王儿吧!大王以为如何?”藤铃转头问允常。   允常道:“嗯,让他们过来作伴。”   勾践连连摇头道:“他们不行,来了也没用,非得范先生才行!”   允常气恼道:“无非做个伴,也得非他不成?王儿莫不是无理取闹?”   勾践委屈道:“孩儿不敢!父王有所不知,往日孩儿在学馆午休时也常常做噩梦,可是只要范先生在身边,孩儿就睡得十分香甜,从来不做噩梦。”   允常吃惊道:“莫非这个范蠡真的煞气大?”   藤铃也吃惊道:“是啊是啊,听说煞气大的人邪气不敢近身,看来王儿说的有道理!”   允常思虑片刻,再次咬牙道:“也罢也罢,明日让他来吧!为了以防万一,明日还得在后宫外加强侍卫守备!为了王儿,本王就算丢了这张老脸!”   勾践心中偷笑:嘿嘿,总算把范先生“捞”出那个鬼地方了!###第七十九章 囚犯入后宫 桃色谣言起   内臣邱谷带着几个宫差前来接人的时候,范蠡正在津津有味享用他的午餐:一个肘子,一盘莴苣,一大碗米饭,竟然还有半壶烧酒。   他在牢中的待遇真的不错,有一张卧榻,不用睡在草铺上,还有一张用来吃饭的小桌子,伙食也是不错的,顿顿有肉有菜有饭。其实他还真不知道,眼下自己虽然是囚犯,却是石买和大司寇的“重点保护对象”,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不好向大王交代,所以对他的生活很关照。至于那烧酒,当然不会是牢中给的,而是文种通过狱卒特意关照的,他怕范蠡在牢中闷出病来。   范蠡刚刚从死牢转入新的囚牢,屁股还没有坐热,突然又要被接到后.宫给王子上课,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石买和大司寇感觉像是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然后又是一棒子;文种听到消息之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随即从座椅上弹起来,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就连范蠡自己,也觉得这个越王有病,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一个荒唐的决定?   范蠡糊里糊涂中被马车拉到王后宫,然后得到王后和内臣邱谷的指令:每日白天给王子上课讲故事,晚上负责为王子“侍寝”。范蠡正在心中惊诧的时候,突然瞥见王子偷偷对他挤眉弄眼,一下子恍然大悟:王子啊王子,你没有枉费我范蠡的一番心血!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沐浴洗漱,换了一套普通的体面衣服,范先生的飘然风采又出来了!是啊,王后宫中,怎么能晃悠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牢服的囚犯呢?   范蠡仔细询问了王子的康复情况,看着他红润的面色和微微发胖的身体,心中自然是欣喜异常。得知为他治病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范蠡心中惶惑,他是谁呢?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范蠡除了给王子讲历史故事之外,还会涉及兵法谋略、阴阳之学等内容,有时候还会给他讲一些民间趣事、吹一段笛子、舞一段剑法,师徒二人常常欢声笑语,好一派其乐融融。   王后藤铃有时候会进来,静静地听一会儿故事,为范蠡和儿子送上一杯热茶,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自己心中也不由得快乐。偶尔她会看着范蠡年轻英俊的面孔发一会儿呆,心中暗自慌乱着,冒出一些荒唐的想法来,随即又被自己吓着了,慌忙逃避开来。   允常来看望儿子的时候,没有和范蠡见面。他并不是不愿见到他,而是不知道怎样面对他。被自己打入囚牢的人,如今又被自己请到后宫,这实在有点儿尴尬,允常需要给自己留点面子。   &&&   这一日,允常正在书房批阅奏册,按照往常的惯例,在这个时候,未经大王召唤,侍卫和宫差是不得随意进入书房的。可是今天有点反常,内臣邱谷数次进来,站在书桌旁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在邱谷又一次为允常换了热茶之后,允常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喝了一口茶道:“内臣大人今日是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邱谷赶忙作揖道:“大王真是洞若观火啊!卑职心中的确藏着一件事,不吐不快!”   允常道:“什么事,能说给本王听听吗?”   邱谷低头诺诺道:“可是,可是卑职不敢讲!”   允常略微诧异道:“到底何事,如此郑重?速速说来,勿再吞吞吐吐!”   邱谷犹豫片刻道:“大王,卑职想跟你提个建议!”   允常:“说!”   邱谷:“卑职建议,大王让范蠡离开后宫吧,或者给王子换个住处,往后也别让范蠡进入后宫了!”   允常迷惑道:“邱谷大人为何有此建议?难道这有何不妥吗?为何之前未曾听你有此一说?”   邱谷:“回大王,只是因为,卑职最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允常:“什么?”   邱谷低眉道:“卑职不敢说!”   允常恼怒道:“说!”   邱谷:“卑职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是,说是……卑职要是说了,请大王千万不要动怒!”邱谷欲言又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允常火了:“快讲,啰嗦什么!”   邱谷扑通跪倒:“大王,卑职听到了一些谣言,说是……说是王后和范蠡不清白!”   允常大吃一惊道:“什么?你说什么?你说谁和谁不清白?”允常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邱谷:“大王,卑职说的是……范蠡和王后!请大王一定要制怒!”   允常一拍桌子道:“放屁!这是哪里来的谣言?”   邱谷:“回大王,卑职是听宫里的采官说起的!”   允常:“采官又从哪里听来的?”   邱谷:“采官说,前日他到街市上采购物品,抽空到酒馆小坐,旁边有几个喝醉了酒的人,正在广庭大众之下高声谈论此事,听着众多!”   允常:“他都听来些什么?”   邱谷:“那些醉汉说道:楚国人范蠡在担任王子师期间,以授课王女为由,多次出入后宫,并与王后私自幽会;如今王子负伤,王后又以为王子授课为名,将范蠡接到后宫。并且还说起,王后和范蠡互相赠送过礼物!”   允常脸色青白,喘着粗气道:“荒唐,荒唐!竟然有此等龌龊谣言,邱谷大人难道会相信吗?”   邱谷:“卑职怎敢相信?只是那采官说的有鼻子有眼,卑职不得不怀疑啊!卑职本想听听也就罢了,然而考虑到此事严重败坏大王、王后和越国的声誉,事关重大,所以思量再三之后,决定向大王如实禀告,还望大王莫要怪罪!”   允常咬牙切齿道:“谣言必有出处!你且速速安排下去,一路追查下去,抓到那传谣之人,本王定要将他剥皮抽筋,火烧油烹!”   邱谷忙道:“大王万万不可!眼下谣言只是暗中传播,若是大张旗鼓进行追查,会让谣言更快传开!”   允常:“那该如何是好?难道任其恶行吗?”   邱谷:“卑职以为,此时只可暗中追查!”   允常突然道:“不是说他们有礼物相赠吗?你且速速带人去范蠡府上秘密查抄,若是有何蛛丝马迹,本王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邱谷迟疑片刻道:“卑职遵命!”   &&&   邱谷走后,允常在书房里气得直打转?王后和范蠡私通?可能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人制造的这个谣言?可是,如果真有此事,我允常的脸面往哪儿放呢?无耻,无耻!我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   “来人!”允常突然大喊一声,一个侍卫随即进来。   “去,速传大将军石买来见!”   侍卫飞快出去,不到半柱香功夫,石买便赶来了。   允常屏退左右,问石买道:“大将军近日听到过什么传闻吗?”   石买疑惑道:“大王指的是哪方面的?”   允常略微迟疑道:“关于王后的!”   石买面色大变道:“关于王后?难道大王听到什么了吗?”   允常不耐烦道:“本王问你呢!”   石买诺诺道:“卑职倒是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只是,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卑职不敢乱说!”   允常闷声道:“说!”   石买思虑片刻道:“卑职听到那些传言,心想无非是市井小人胡言乱语,因此未敢禀报大王。如今既然大王提起,卑职只好斗胆实说了!卑职听闻传言,说是那范蠡和……和王后……不清不楚!都是胡说八道,大王万万不可当真!”   允常胸口起伏道:“你是从那里听到的?”   石买道:“卑职是从贱内口中得知,贱内又是从府里的奴婢那儿听到,奴婢又是在市井中听到。卑职暗中查问过,并严令家人不得妄传!”   允常道:“嗯!那么大将军是否相信这个传言?”允常直视石买。   石买连连摇头道:“不不不!虽说范蠡此人可能有所不检点之处,然而王后一向端庄贤淑,怎么可能有如此荒唐行径?卑职万万不会相信!卑职也请大王不要有丝毫怀疑!”   允常道:“是啊是啊!本王也觉得王后与范蠡都不是轻浮小人,不会有此龌龊勾当!只是,到底何人制造谣言?本王此时请你前来,就是想让你彻查此事!”允常说着,再次满面怒气。   石买吃惊道:“谣言之事,来去无踪,卑职该如何查起呢?”   允常道:“本王相信大将军必有办法!只不过追查要秘密进行,切不可过于声张!”   石买硬着头皮道:“卑职只好领命!保密之事,请大王尽管放心!”   允常道:“嗯,大将军即刻着手调查,越快越好!”   &&&   石买前脚刚走,邱谷后脚就赶来了,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   “搜查结果如何?”允常迫不及待地问道。   邱谷低头半天,诺诺道:“大王,搜查结果不妙!”   “什么?”允常豹眼圆睁。他本想通过搜查还给王后和范蠡清白,谁知真的有问题!   邱谷道:“大王,卑职从范蠡的一个箱子里搜出了这个,看起来像是宫中之物!”邱谷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给允常。   允常一伸手抓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发黑。这一只玉麒麟,允常分明记得清楚,这是当初他和藤铃成婚时,一位上大夫所赠的物品,本来一对,一直摆放在藤铃的后宫之中,如今竟然有一只在范蠡的箱子里!   “藤铃,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本王饶不了你!”允常低吼一声,扬起手来,将那玉麒麟狠狠地摔在地上,玉麒麟顷刻碎为数块,满地乱滚。   邱谷跪在那里,浑身发抖,连连叩头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大王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允常抚着几案,面红耳赤,双眼喷火道:“邱谷,王后真的和范蠡……私通吗?”允常觉得最后两个字简直难以出口!   邱谷道:“唉,大王!卑职本来不敢相信,可是如今也不得不怀疑了!”邱谷心想:王后久居深宫,又是韶华正盛,日常难得大王临幸,很难说不会春心泛动。至于那范蠡,本是青春壮年,身边又没个女人,若是两人彼此有意,难说啊!邱谷本想说出这几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深知此刻决不能火上浇油!   允常扑通坐倒在椅子里,嗓音嘶哑道:“邱谷领命:命你立刻带人前往后宫,将王后与范蠡统统缉拿归案,投入死牢之中!”   邱谷连忙叩头道:“大王万万不可!王子正在康复期间,暂且离不开王后照管,受不得如此惊扰!卑职求大王冷静处理!”   允常沉思片刻道:“也罢!暂且只抓范蠡一人,将他投入死牢之中!若是王子问起,就说范蠡犯了另一桩惊天大案。至于那个贱女人藤铃,暂且将她人头留在项上,待王子康复之后再做处理!”允常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了。   邱谷道:“卑职遵命!”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范蠡突然被邱谷从后宫抓起来,重新投入司寇府的死牢之中!没有几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何等大事?……###第八十章 越王生大恨 宫人受审讯   允常回到玉姬宫中,一晚上情绪烦躁,就连玉姬的柔情和宏儿的笑脸也不管用了!   他的脑子里一直纷乱不堪。藤铃真的会和范蠡私通吗?他们会是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吗?他们有这个胆量吗?他不由得想起往日和藤铃亲热的场面,想到她在那个时刻火一样的热情,心中渐渐趋向于肯定了!是啊,她是个年轻的女人,她是个情.欲炽热的女人,可是身边常常没有男人相伴,她捺不住寂寞,于是和范蠡这个胆大的单身男子混到了一起!是,没错,否则她怎么会主动让范蠡入宫给琬如上课,否则她怎么会屡次为范蠡求情,否则她怎么会帮着勾践说话,让范蠡入宫讲故事?对,想起来了,那日自己说了句“怎能让外面的男人住到后宫”的话,藤铃竟然脸红了,分明是她心里有鬼!更何况,如今在范蠡的府里竟然查处了后宫的东西!   藤铃,范蠡,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我允常待你们不薄,可是就在本王为王女远嫁、王子受伤、家国大事操碎了心的时候,你们竟然背地里干着如此龌龊的苟且之事!你们良心何在?道义何在?羞耻何在?你们让本王做这个绿头王八,非但是本王的耻辱,而且是家族的耻辱,越国的耻辱!本王饶不了你门,本王要将你们剁为肉酱喂狗!不,本王要用最残酷的刑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允常越想越气,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一阵一阵地发疼!他决定明日要亲自出面,亲口问他们个来龙去脉,亲自将他们狠狠鞭挞,好好看看这一对狗男女痛不欲生的样子,好好解一下心头大恨!允常简直有点迫不及待了!   &&&   次日,允常带了邱谷及若干随从来到后宫。还未过三日大王就来了,而且大王的表情似乎有点反常,整个氛围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奇怪,这让藤铃多少有些意外。   允常照例看望过王子之后,来到了书房坐下,这也是往常并不多见的情况。宫女端来茶果点心之后,允常闷声道:“除王后、邱谷之外,其他人一律退下,在门外一丈之外候着!”   宫女和侍卫赶忙退出,大门随即被邱谷关上,藤铃满面诧异,忙问道:“大王这是为何?”   允常冷冷地看着藤铃,越看越生气。这个贱女人,一副面色红润、目光流转的样子,果然是春光大好啊!   “王后这几天过的滋润吧?”允常的声音有一点怪怪的。   藤铃疑惑道:“大王问的好蹊跷!臣妾过的就这样吧,何谈滋润不滋润?只是这几日王儿身体和情绪日渐大好,臣妾觉得舒心,夜间也能睡得香甜了!”   允常冷冷道:“是吗?仅仅是王儿让你舒心吗?莫不是还有人让王后睡得香甜了?”   藤铃诧异道:“大王何出此言?臣妾听不明白!”   允常冷冷道:“王后果真听不明白吗?那么,本王请王后前来看一下这个!”允常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扔在桌子上。   藤铃迟疑一下,来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布包。她面带疑惑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那是一只玉麒麟的碎片!于是诧异地问道:“大王,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怎么又碎成了这个样子?”   允常闷声道:“王后,本王正要问你呢!这个东西是怎么从王后这儿跑出去的,它又跑到哪里去了?”允常直视藤铃。   藤铃道:“大王问的是这个呀?嗨,都怪臣妾疏忽大意,未曾向大王说起此事!那还是一年前的事了,当日王子和范蠡等人比赛射箭,场面好不精彩!比赛结果,王儿和范蠡不相上下,拔得头筹,臣妾一高兴,就将那一堆玉麒麟各赏他们一只!大王难道觉得此事有所不妥吗?”藤铃面带微笑看着允常。   “好,好!王后好大方啊,竟然将本王的大婚之礼送个他人!王后为何不送给别人,偏偏要送给范蠡?!”允常胸口起伏,目光咄咄,看得藤铃心中直发毛。   藤铃惊讶道:“大王此言何意?难道偏偏不能送给范蠡吗?”   “不能!”允常几乎是大吼一声,“王后与范蠡何等关系,难道王后还要装吗?”   藤铃面色大变道:“大王,你说的到底何事?臣妾与范蠡有何关系?臣妾装了什么?”   允常怒视藤铃道:“你果真还要装下去吗?是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是王后可以装的住的吗?本王劝你如实交代,免得本王此刻的一顿鞭子!”允常已经咬牙切齿了。   藤铃睁大惊恐的眼睛,声音发抖道:“大王,你说的什么,臣妾真的听不明白,臣妾听不明白!还请大王明示!”   允常目光咄咄道:“你非要本王亲口说出来吗?你还嫌对本王羞辱不够吗?本王无法说,本王怕脏了自己的口!”   藤铃颓然坐下,面色无神道:“大王,你说的什么,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大王想要说什么尽管说吧,臣妾听着!”   允常喘着气,忽的站起来,走到藤铃身边,指着藤铃道:“好,好!既然你非要让本王说,本王就说给你听好让你心中畅快!藤铃,你与那范蠡何时开始勾搭成奸,还不如实说来!”   藤铃睁大眼睛,冷冷地看着允常,忽然冷笑一声道:“哈哈,尊敬的大王啊,你也真不怕脏了你的口!这是哪里来的屁话,让本宫听着都嫌脏,大王竟然能够相信!大王如果真的相信,那好吧,臣妾现在就请大王杀了臣妾,免得臣妾活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世上!大王瞧不起臣妾也就罢了,如今大王又来侮辱臣妾!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老天啊,请你睁开眼睛,收了藤铃这条贱命吧!……”藤铃越说越激动,突然放声哭起来。   邱谷急了,赶忙跑到藤铃身边跪下道:“王后请冷静!王后请不要哭了,外面的人听到多不好,更不能让王子受到惊扰啊!”   藤铃本来伤心地浑身发麻,恨不得嚎啕大哭,但是听到邱谷说到王子,便强忍着哭声,压抑地抽噎起来。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他允常守着活寡,刻意保持着作为一个王后和妻子应有的节操,受尽了多大的煎熬和委屈,想不到换来今日的结果!还不如当初真的勾.引了范蠡,免得受这等冤枉气!她越想越气,恨不得翻身去碰在那根柱子上。   允常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烦乱不堪!难道,我冤枉他们了吗?可是,那些传言怎么回事?那只玉麒麟怎么回事?不对,无风不起浪,这个女人还在装,装的太像了!我饶不了他们,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女人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吧,看你能抗到什么时候!   藤铃哭了一阵,本想允常会心软,过来说几句好话,可是根本就看不到他有什么动静,反而更加冷漠了。藤铃于是心中发凉:允常啊允常,你果然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藤铃何苦要在你面前哭泣呢?   擦干眼泪,呆呆地坐在那儿发起愣来,眼中一片茫然无助,脑子里纷乱杂陈,各种念头不停地冒出来。这个谣言是从哪儿来的?我藤铃得罪谁了?大王难道真的会相信吗?如果他真的相信了,接下来会有怎样的结果?他会杀了我吗?就算他不杀我,外面的谣传让我如何让面对呢?允常啊允常,你竟然会相信!你这是往自己的头上扣屎盆子!你去好好查吧,但愿你查清楚了,给我藤铃一个清白!可是,能查清楚吗?如果大王非要相信呢?天哪,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我藤铃没法活在这个世上了,我只能用一条白绫悬在梁上了,只能一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我的未成年的王儿怎么办?我的远在吴国的琬如怎么办?……   突然,允常闷声道:“王后,你哭够了吗?”   藤铃面无表情道:“哭够了,臣妾不会再哭!臣妾的眼泪不会那么不值钱!”   允常冷冷道:“如果你觉得哭闹够了,那就请你暂且去好好照管王子!王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本王希望你不要对他说不该说的话,不要让他觉察到什么。至于你的事,本王会好好查清楚的,本王会给你一个公道!只怕,到时候本王的脸已经没地方放了!”   藤铃冷笑道:“哼!难道只有大王知道要脸吗?大王的脸是脸,臣妾的脸就不是脸吗?可笑!”   允常面红耳赤道:“放肆!退下!”   藤铃站起身来,看一眼允常,一甩手出门去了。允常愣愣地看着,半天缓不过起来。   &&&   藤铃出去以后,允常呆坐了半日,对邱谷道:“你且安排下去,让后宫所有宫女、侍卫、奴婢一个一个前来,本王要亲自问话!”   邱谷一愣,随即出去安排,看来大王要动真格的了,邱谷心中大惊!   宫人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碰了面之后,互相也不敢说话。原来是允常已经严令,谈话内容决不可外泄,否则就要杀头!   可是,许多人问过去了,他们都一口咬定王后和范蠡没有在宫中单独相处过,他们不相信王后和范蠡有什么不清不白!   然而,终于有一个宫女说出了不同的话!看来,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缺口就要打开了……###第八十一章 宫女说奸情 范蠡笑大王   允常对后宫的下人进行一一询问,可是他们每个人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样的:没有发现王后和范蠡有什么不正常,没有发现王后和范蠡单独相处过。这样的情况,让允常渐渐宽心,看来真的只是谣言而已!   可是,就在允常的怀疑就要发生动摇的时候,一个宫女的话却使情势大变!   这是一个老宫女,说她“老”,其实是相对而言,她真正的年龄无非也就三十多岁而已,和藤铃差不多。越国本来是出美女的地方,能够进入王宫的女人自然长相不差,而这个宫女的姿色似乎更加出众一些,她浑圆的臀、高翘的胸和俏丽的面颊,让允常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宫女低眉顺眼进来之后,向允常叩拜道:“奴婢翠女叩见大王,恭祝大王万寿无疆!”毕竟是老宫女了,言谈举止颇为得体。   允常道:“你叫翠女是吗?你来宫中多长时间了?”   翠女:“是,大王,奴婢名叫翠女,已经在宫中二十年了,侍奉王后也有十八年了,之前在先王后宫中。”   允常:“哦?这么说,自王后入宫以来,你就在侍奉王后了是吗?本王真的还没有注意到。”   翠女:“大王日理万机,自然用不着注意我等下人了,奴婢却日日祈祷大王和王后福寿安康!”   允常:“嗯!你觉得王后此人如何?”   翠女:“回大王,王后母仪天下,宅心仁厚,真是奴婢们的福分!”   允常:“嗯!你日常是否侍奉王后左右?”   翠女:“是,大王。奴婢是老人手了,王后对奴婢信任有加,经常让奴婢侍奉左右,许多紧要的事都是奴婢为王后操办的!”翠女口气中不无自豪。   允常:“嗯!本王问你,范蠡入宫为琬如授课时,你也在王后身边吗?”允常的口气有点严肃了。   翠女略作犹豫道:“是,大王!”口气中似乎有点迟疑。   允常追问道:“你可曾见过,王后是否曾经和范蠡单独相处?你可要实话实说,否则本王将严惩不贷!”允常的目光和口气有点凌厉。其实,他对询问过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翠女面色大变,诺诺道:“大、大王,奴婢不敢隐瞒!奴婢的确曾经见过几次,待那范、范先生授完课之后,王后说是有要事和范先生详谈,屏退了奴婢等人……”   允常心中一沉,急切问道:“只留下他们两人吗?”   翠女慌张地看一眼允常道:“是,大王,是的!好像有两次,一开始王女也留下了,后来王女又出来了,这个……”翠女欲言又止。   允常大惊,倏地站起来道:“怎么了?快说!”   翠女低头道:“好像王女不大高兴的样子,像是被王后赶出来的!大王,奴婢也是看着当时的情形猜测,并不敢完全肯定,奴婢恳求大王赎罪!”   允常大怒,伸手指着翠女道:“大胆奴婢!你适才所言是否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可知妄言之罪?”   翠女赶忙连连叩头,带着哭音道:“大王,女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份虚假!”   允常一屁股坐下,呼哧半日,闷声道:“本王再问你,近日范蠡入宫以来,是否与王后私自接触?”   翠女思虑片刻道:“回、回大王,奴婢倒也没有看见别的,只是有一次夜间,奴婢看见、看见……”,翠女声音越来越低,欲言又止。   允常低吼道:“看见什么了?快说!”   翠女低声道:“那个晚间月朗星稀,奴婢起夜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王后和范先生先后进了后花园,然后……然后奴婢害怕王后发现了责怪,奴婢就悄悄走开了!”   允常听着,只觉得脑子里热血上涌,面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绿,由绿变白,身子一阵发抖,嗓子一阵发干,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头靠在椅子背上,手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起来。邱谷见状,赶忙前来为他抚胸捶背,口中连连道:“大王息怒!大王不要听她胡说!大王保重身体要紧……”   允常渐渐平息下来,对邱谷道:“刚才此女子所言,你可都记录在案了吗?”   邱谷忙道:“记了,所有人的谈话都记了!”   允常有气无力道:“去,让她画个押!然后准备回宫,本王累了!”允常说着,一阵紧似一阵咳嗽起来。   允常与邱谷出了书房,带了侍卫,径直向宫外走去。允常甩着两只袖子,脖子直挺挺地,眼角都不往旁边扫一下。   藤铃听闻大王出来了,赶忙出门,准备仪礼相送。可是看见大王那个毫无撘睬的样子,她的心中一惊,呆呆地站在台阶上,面色凝滞,泪水不由得滚滚而下!   &&&   允常回宫之后,呆坐了片刻,命邱谷温来一壶酒,大口大口喝起来。邱谷急切劝道:“大王,喝一点就好了吧,求大王一定有保重身体!”   允常略顿片刻道:“速速传令下去,将死囚范蠡给本王押进宫里来!!”   邱谷忙道:“大王不可!大王身体劳累,又在气头上,今日就不要见他了!”   允常闷声道:“去!休得啰嗦!”   邱谷无奈道:“卑职遵命!”随即出去安排。   &&&   范蠡被重新打入死牢之后,起初惶恐不已,百思而不得其解。然而待细细思量之后,他觉得自己心中坦荡,并无必死之罪,况且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范蠡无需怕!他的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他总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甚至不用卜卦,便能预测到事情的结果,而事实证明他的这种直觉总是应验的。   这一次,虽然事情变得无头无脑、扑朔迷离,但他依然相信这种直觉,这或许是他天性的智慧,或许也只是一种信念、一种乐观豁达的态度罢了。   这一日,正在他满脑子思绪缤纷的时刻,忽然牢门打开,进来几个狱卒和宫差,要将他带出牢房。尽管公差并没有说明来意,但是它已经大致猜出来了:这是要将他带进宫里去,而且这一次不会像上次让他去宫里上课那样幸运,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自己摊上大事情了!   &&&   范蠡被押进越王寝宫大殿的时候,门内门外守着好几个侍卫,一派庄严肃穆。允常坐在大殿上面正中的宽大椅子里,虽然显得尊贵而无上,却给人一种孤独清冷的感觉。   范蠡拖着脚镣,艰难地走向前跪下,叩头道:“卑职叩见大王!”   一阵可怕的沉默!   “范蠡,你应该自称人犯!”大殿里响起允常沉闷的声音。   范蠡心中一惊,随即镇静下来,重新叩头道:“罪臣范蠡叩见大王!”   “范蠡,你可知罪?”允常的声音沉闷中蕴藏着强大的威严。   范蠡思虑片刻道:“大王,臣已经认罪了!”他不愿说知罪,只能说认罪!   允常厉声道:“本王说的是玩忽职守之外的罪行!”   范蠡惊诧地抬起头来看着允常,随即平静地摇头道:“臣不知!还请大王明示!”   允常闷声道:“你难道果真不知吗?”   范蠡:“罪臣不知!”   允常:“既然你声称不知,那你可认得此物?”允常说着,扬起手扔来一样东西。   范蠡伸手接住,原是一个装着东西的布包。他犹豫片刻之后,打开布包看了一阵,才认出这是那一只玉麒麟的碎片,心头大惊。   范蠡用迷惑中带着愤怒的目光看着允常道:“大王,难道你查抄了卑职的府邸吗?”   允常:“是又如何?本王若是不查抄,能知你藏着这腌臜之物吗?”   范蠡沉默半日,强压怒火道:“大王,虽然卑职的府邸是大王所赐,然而如今毕竟是卑职的私宅,大王如何能无辜查抄?此玉麒麟乃冰清玉洁之物,况且本身来自王室,大王为何能说它是腌臜之物?卑职实在不明白大王的所言说行!”   允常怒道:“说得好!既然是王室物品,为何到了你范蠡的箱子里?非奸即盗,非盗即奸,何等圣洁之物皆为腌臜!难道本王说错了吗?你且如实说来,此物如何到了你的府上?”   范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允常,似乎不认识他一样。   “大王啊,最贵的大王!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卑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王,你既然知道这是王室的物品,为何不去问问它原来的主人呢?何苦要大王在这里妄加猜测!”范蠡的口气中竟然有一种嘲弄的意味。   允常拍案道:“放肆!楚国小儿,本王要问谁用得着你来教吗?本王就是要让你从实招来!”   范蠡冷笑道:“大王,你让卑职招什么?难道大王非要听一个荒唐离奇的故事吗?可惜卑职编不出来!卑职只能原原本本告诉大王,这只玉麒麟是当初卑职和王子比试箭法之后,王后赏给卑职的。同样的另一只在王子那儿,大王是不是也要去查抄一番?”   允常被范蠡的倨傲和嘲弄气疯了,他用血红的眼睛怒视着范蠡,抓起一只桌上的一只笔筒用力向范蠡扔来,怒吼道:“狂妄小儿,本王非要打死你不成!”   范蠡一侧头避开那只飞来之物,冷冷地看着允常。他真的不相信,自己心目中尊贵而豁达的大王,如何会成为这样一个粗鲁的莽汉。   允常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突然站起来,指着范蠡道:“无耻小儿,本王犯不着跟你多费口舌!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动本王的女人,本王今日非要将你生吞活剥不可!”   范蠡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允常,然后目光掠过冰冷,嘴角抽动了一下,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似乎无法抑制,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第八十二章 越王动杀机 范蠡生恨意   允常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突然站起来,指着范蠡道:“无耻小儿,本王犯不着跟你多费口舌!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动本王的女人,本王今日定要将你生吞活剥!”   范蠡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允常,然后目光掠过冰冷,嘴角抽动了一下,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似乎无法抑制,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允常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气极败坏的挥手大喊:“放肆!放肆!来人呐,将那疯子抓起来,给我狠狠地打!”   几个侍卫忽楞楞围上来就要动手!   “干什么?”范蠡突然停止大笑,目光凌厉地看着几个侍卫。那几个侍卫竟然被范蠡的气势镇住了,停下动作,回头去看允常。   “打!给我打!狠狠地掌嘴,打得他笑不出来为止!”允常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几乎完全失去理智。   “慢着!”范蠡低吼一声,“大王,尊敬的越王!卑职的命就在你的手里,你当然可以随意处置,要杀要剐由着你!然而,大王应当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卑职请大王不要打卑职的脸!大王是否清楚,大王即将要掌嘴的,是一个专程从楚国来为大王和越国卜卦的人,是一个一心一意为越国培养储君的人,是一个对大王和越国忠心耿耿的人!卑职可以不要自己的这张脸,但天下的士人可是要脸面的!卑职希望大王三思而后行!”范蠡说完,目光凌厉地看着允常。   允常指着范蠡的手臂慢慢放下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中多了一丝惶惑和不安,愤怒的火焰渐渐平息。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地和范蠡对视着。本来应该如鱼水一般融洽的两个人,如今竟然如同水火。   允常喘着粗气道:“范蠡,好你伶牙俐齿的范蠡,竟然敢自夸对越国的忠心和功绩!你街头杀人,本王没杀你,反而给你官做;你做王宫侍卫官,弄出一个刀插宫门事件来,让本王颜面尽失,本王过后还是提拔你;你做王子侍卫长,几乎让王子死于非命,本王本来还想饶你不死;没想到,你竟然敢暗中私通本王的女人,而且在身为囚犯、王子重病期间仍然行苟且之事!你对本王和越国有何功绩?你说啊?”允常双手伸开并抖动着,如同一个声讨冤屈的人。   范蠡脸上胸口起伏着,目光中满含着不可理喻,他终于明白,原来越王是这样看他的!   “大王,你说吧!既然大王这样说,卑职就无话可说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允常。   允常指着范蠡道:“小子,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本王,难道本王委屈你了吗?没有!你从一个楚国来的乡野匹夫,几年之内成了我越国的中大夫,本王亏待你了吗?没有!此刻,你竟然又拿天下士人来威胁本王!也罢,本王就留给你这张脸皮,然而,本王告诉你,本王留不住你项上的人头!你可以笑,你爱怎么笑就怎么笑!很可笑是吗?本王真的就这么可笑吗?是的,本王很可笑,本王的女人,竟然把王宫的物品私自送给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本王的臣子竟然在后宫幽会本王的女人,这难道还不可笑吗?范蠡,你笑吧,笑完了你给本王一个交代!”允常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   范蠡撇了下嘴角道:“大王,卑职笑的并不是可笑之事,而是可笑之人。卑职笑的不是大王,而是卑职自己!卑职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抛弃在故乡,千里迢迢来到越国,难道是为了做一件苟且之事吗?卑职用一颗赤胆忠心侍奉大王和越国,竟然得不到大王如此一点信任,这难道还不够不可笑吗?大王啊!如果卑职是个愚鲁之辈,那么大王应该是英明的,难道大王想不明白吗?”   允常再次拍案道:“范蠡,你是嘲笑本王愚蠢吗?本王再有怎么愚蠢,也不会凭空捏造一件肮脏的事情来羞辱自己!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差不得人尽皆知了,这难道是空穴来风吗?况且,人证物证俱在,这难道是你的花言巧语能够抹煞的吗?范蠡,本王劝你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本王就连你那张脸皮也留不得了!”允常的声音沉闷中带着嘶哑。   范蠡看着允常:“谣言!难道大王不知什么是谣言吗?大王所说的物证,卑职完全可以说得清楚。但大王所说的人证,到底为何人,大王能否让他出来与卑职对质?大王,卑职可以理解你的苦衷,但决不能认同你的判断!你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谣言击倒!卑职的项上人头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堂堂越国和越国大王的尊严,难道就要淹没在无耻的谣言之中吗?卑职奉劝大王再三思量!”范蠡的语气有点平和了。   允常的面色似乎有所思量,但随即阴沉下来,不耐烦地地挥手道:“范蠡,本王的确佩服你的口才、你的掩饰、你的镇静!然而,这一切恐怕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本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愚蠢,本王不仅会用耳朵听,用眼睛看,也会用脑子想,本王的判断是有根据的!本王累了,没有心思跟你斗嘴皮子玩儿,这不是时候,而且今后也将没有这个机会了!去吧,范蠡,本王奉劝你,用剩下的这段时光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也扪心想一想本王对你的恩情!当然了,本王也会记着你对本王和越国的好处,本王会给你留下你所需要的面子,本王不会动它!然而,这也是本王本王唯一能给你留下的东西了!”允常说着,眼睛里闪动着一点光亮。   允常说的是绝情的话,形同生死离别前的告白,大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邱谷很清楚,大王眼中的怒火熄灭,口气变得平静下来,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而是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大王动了杀机!   允常忽的站起来,狠狠地一甩袖子,背着手阔步向宫外走去,留下身后许多双惊诧的目光,就连范蠡也有些发愣了!   &&&   允常会到玉姬宫中,只觉得思绪纷乱,胸中烦闷,便让玉姬命人温了一壶酒来,闷喝了好几杯,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没错,今日招见范蠡,一来是进一步查证情况,二来是向他说个清楚,我允常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但绝对不允许别人动我的女人,决不允许给我这样的耻辱,不管他是谁!藤铃演了一番好戏,没想到范蠡演得更好!非但不承认,反而一副倨傲无礼的样子,你把本王当做谁了?你们的抵赖能够改变事实吗?   外面的传闻不会无中生有,王宫的玉麒麟实实在在,范蠡出入后宫几乎人尽皆知,藤铃是个情.欲炽烈而缺乏滋润的女人,范蠡年近三十而单身不娶,藤铃多次为范蠡出面求情以及那一日反常的脸红表情,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足以证明那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他们无耻的偷.情了!特别是宫女翠女小心翼翼却言之凿凿的交代,更是铁证如山!她是一个老宫女,而且看起来也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不可能说谎!   一对狗男女,既然你们能够让本王蒙羞,本王就只能拿你们的人头和献血祭奠本王的祖先了!   允常想到这儿,猛地抓起酒壶来,大口大口猛喝一通,随后在玉姬和宫女的关切和搀扶下来到床上,一番无头无尾的咒骂之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范蠡回到死牢,同样思绪万千。   允常啊允常,原以为你是个圣明的大王,没想到你会被狭隘的嫉恨蒙蔽了双眼,竟然在一个无耻的谣言面前失去起码的判断力!原以为我范蠡忠心服侍的是一个有气量有作为的天下明君,没想到一片赤胆忠心喂了狗!   范蠡啊范蠡,你千里迢迢奔赴越国,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吗?好好的生意不做,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何苦要来到这个是非窝里?一次次横遭陷害,一次次提心吊胆,一次次命悬一线,做个这样的王朝大夫有什么用呢?苦也罢,累也罢,委屈也罢,有一个知我懂我的好大王也行,可是现在的?……   好吧,允常,我范蠡和你的缘分尽了,我范蠡只能和你告别了,除非你杀了我!   不,我范蠡不死,我范蠡死不了,我还要等我的红螺!是啊,红螺,你该来了吧?可是,我范疯子一心想要给你的幸福,如今又在哪儿呢?   想到红螺此刻或许正满怀喜悦奔波在通往“幸福”的路上,范蠡心中隐隐作痛!   &&&   允常喝了闷酒,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入夜时分才醒来,只觉得翻肠倒肚,头疼欲裂。玉姬赶忙打发人去传医官,并安排人速速准备可以醒酒的晚膳。允常喝了碗酸梅汤,勉强吃了点东西,感觉好受了一些。半个时辰之后喝了医官开的草药汤,在宫女的服侍下烫了脚,之后在玉姬的亲手服侍下更了衣准备就寝。今晚他需要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允常刚刚上床堂下,突然有一个宫女在门外通报:“大王,娘娘,宫门外有人求见!”   玉姬气恼道:“深更半夜的,何人求见?告诉他,不见!”   宫女道:“侍卫通报说,来人是个老头,说是给王子送药来的,大王一定会见他!”   允常面色一怔,随即一骨碌翻起道:“速速更衣!暂且请来人到书房就坐,好茶伺候!”   玉姬面色不快,低声咕哝一句道:“大半夜来个送药的,晦气!”   允常道:“你说的什么?”   玉姬忙陪笑道:“臣妾听说是送药的,知道是给王子勾践送的,臣妾说是好事!”   “哦?”允常看着玉姬回应了一声,不再理睬,待更衣穿鞋完备,起身向书房去了。###第八十三章 老者保范蠡 石买查谣言   正如看官所思,来人正是那个给勾践治病的白胡子老者。   允常走进书房的时候,老者正背对着门萤窗而立,捋着银须仰望星空,好一派飘然风骨。听见允常进来,老者转过身作揖道:“老夫拜见大王!”   允常回礼道:“多谢老丈深夜来访!上次一别,老丈仙踪难觅,允常颇为想念!”   老丈道:“彼此彼此!只是老夫深知大王日理万机,因此不敢多来搅扰。今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为王子送药而来,二来向大王打听一件事情!”老者的目光温和中隐含犀利。   允常:“多谢老丈挂念王子!只是不知老丈打听的所为何事,还请老丈明示,允常将知无不言!”   老者:“老夫近日正在会稽山周边附近云游,突然听闻越国王宫发生了一件事情。老夫担心两个人的性命之忧,故而深夜造访,搅扰之处还望大王谅解!”   允常迷惑道:“老丈来访,允常欣喜尚且来不及,何敢有搅扰之说!只是,老丈说的两个人不知是谁?”   老着颇为严肃道:“王子勾践与王子师范蠡!”   允常大惊:“老丈此言何意?难道王子病情有何意外吗?”   老者:“王子病情并无意外,而是范蠡出了意外!若是范蠡有何不测,王子必然也会有所难料,大王难道还不清楚吗?”   允常心中一惊,故作迷惑道:“允常的确不大明了,还望老丈明示!”   老者:“大王不必掩饰!大王难道忘了曾经和老夫定的盟誓吗?大王必须确保范蠡百日之内无忧,老夫才可保证王子百日之内无忧。大王是忘了呢还是想故意毁约?”老者口气颇为严厉。   允常略作思索:“老丈说笑了!允常既不敢忘记,更不敢违约!只是,如今范蠡又犯下弥天大罪,本王必须对他严加追究,怕是留不得他的性命了!老丈位深明大义之人,想必能够谅解允常为国远虑的这份苦心吧?”   老者:“范蠡是否真的犯了大王所言之罪,情况尚不明了,老夫虽然心明肚知,然而此乃大王的家国大事,老夫不敢妄加断言!然而老夫当日曾经说起,祸不单行,福不双降,范蠡还会出事,老夫要求无论何时大王都要确保不杀范蠡,大王是不是答应过的?”   允常犹豫道:“本王的确曾经答应过,只是……”   老者打断允常道:“老夫只求大王践行诺言,否则王子的药今天可就断了!”   允常忙道:“老丈不可!允常必然会谨守诺言,不敢违背!”   老者笑道:“大王果然是明礼守信之人,老夫也定当以王子勾践的安康为念!老夫还要回去炼制丹药,不多搅扰大王了,请大忘记的范蠡每日的‘安好’二字便可!老夫告辞!”说着侧身作揖,抬步向外走去。   允常:“老丈且慢走!”   老丈:“大王留步!”   门外月光正好,老者的身影顷刻间飘然远去,如凌风踏月的仙人一般。   允常惊诧之余,心中开始暗暗叫苦:范蠡啊,我堂堂越国大王,竟然拿你没有办法!也罢,待百日圆满,王子病愈,本王再杀你不迟!   &&&   这几日,正在允常调查并处置王后与范蠡私通一案之际,大将军石买也在马不停蹄调查谣言出处,他确信这是个谣言!   石买起初从自己的夫人那儿听到谣言时,并没有多加重视,认为那只是无事闲人胡编乱造的故事罢了。等到得知大王为此而大动肝火、将范蠡重新打入死牢,他暗自叫好,认为这次范蠡死定了,真是天助我也!然而,随即细细思量之后,石买的想法完全变了!   这件事牵扯到的,不仅仅是范蠡,而是一大批重要人物,甚至是整个越国!   首先是王后藤铃!如果大王相信了谣言,作为当事人的藤铃便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算大王会饶她不死,但起码也会被打入冷宫。   紧接着便是王子勾践。母后一旦失势,王子的力量便会削弱,如今还有玉姬和小王子在那里,越国未来的太子大位难料去处!   当然还有大王。大王的声望必将受到严重影响,非但在国内,而且在国外!   而对整个越国而言,不仅仅是现在的声誉问题,而是未来命运的走向了!   而对他石买而言呢?仅仅除掉一个范蠡就万事大吉了吗?王后藤铃是他石买的亲戚,也是他石买的一个靠山和一股力量,王后如果倒了,自己的力量会是一个很大的削弱。更重要的是,作为他石买押了宝的王子勾践要是倒了,他石买未来的命运就不堪设想了!更何况越王宫和越国声誉受损,对他这个依靠越国辉煌的人会有什么好处呢?   不行,必须澄清事实,还王后一个清白!至于范蠡,以后还有的是机会除掉他!   &&&   你可以质疑石买的人品,但千万不要怀疑他的能力,否则他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石买主意已定,立即着手行动。他迅速抽调了一百人左右的精干可靠人员,秘密进行了安排部署。他将这些人分为二十个小分队,要求他们化装为行商或者闲人,分赴会稽城和周边各地,专找酒馆、茶肆等闲人聚集的地方,专门监听市井闲言。一旦发现有人谈及王后与范蠡私通谣言者,定要想方设法找个借口秘密抓捕,带回来严加审讯,以此顺藤摸瓜,查找谣言根源。石买相信,澄清谣言的日子指日可待!   行动不到三日,便先后有数十人被抓捕。然而,一个个审讯过去,对好几个动用了刑法,然而审来审去,皆为“磨道里听了驴叫声”的无辜闲人,并没有查到有用线索。石买早已安排,对审讯过的人,若无有用价值,便严加威吓,登记好姓名、户籍、住处后遣散,命其不得妄传此事,否则将有灭门之灾。这些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哪里还再敢谈论此事。如此一来,并未造成任何声势,这也正是石买的高明之处。   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行动第三日晚上,突然有一个手下紧急禀报,查到了一个人,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线索,石买大喜,立即下令将那人带来,大将军要亲自审讯!   &&&   石买听过差官的仔细禀报,才知道抓捕此人并不是那么容易,而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   当日,这一个小分队的差人像往常一样,扮作闲人模样,陆续进入一个酒馆“闲坐”,各自要了些酒菜悠闲地吃喝着,耳朵却支棱起来一刻也没有松懈。突然便听到,周边的一个酒桌上,有人提起了“后宫”、“王后”、“楚国人”等字眼。差人们立刻警惕起来。仔细听来,有一个喝得半醉的人,正在那里洋洋自得讲述王后私通外国人的故事,添油加醋,听起来倒是颇为有趣,酒桌上的酒客听得眼里放光。是啊,这样有颜色的故事,尤其又是关于至高无上的王后的,那得有多大的吸引力,不传播开来才是怪事!   差人们立即互相使个眼色,行动起来。只见一个差人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那个正在讲故事的人身旁,突然一个趔趄倒向酒桌,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子,酒桌反倒在地上,一桌子酒菜茶水一片狼藉。那个讲故事的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道:“你个不长眼的瞎货,喝了三两猫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还不赶紧爬起来,赔了爷爷们的一桌好酒菜!”   “快,起来起来,赔爷爷们的酒菜!”同桌的人喊叫起来,有一个身材壮实的,过来一把拎起那个差人。   差人腿脚乱蹬道:“赔你娘的个头!老子又不是故意的!”   “呵呵?这狗杂好不讲理!来来来,打死这个狗东西!”那个壮汉吆喝一声,挥拳向差人打来。差人何等的身手,哪里会容得白白挨打,他看似不经意地脑袋一偏,壮汉的拳头便从头皮上擦了过去,那火候恰到好处!   其他的三个差人立刻围拢上去大声喝道:“大胆贼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打,打这几个贼人,抓起来报官!”说着一顿拳脚上去。   那几个酒客哪里是对手,一看情况不妙,一个个抱头鼠窜,一溜烟跑了。那个刚才讲故事的本来早就想跑,无奈早被差人牢牢抓着衣领,跑不脱了。   几个差人纷纷喊道:“走走走,带这个鸟人去报官,白白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片刻功夫,此人就被带到一个僻静的巷道,塞进早已候在那里的马车里。   差人们紧急审讯得知,此人原来是个会稽城里的下等贵族,他的故事是从老婆那儿听来的;差人赶忙去抓来他的老婆审讯,他老婆交代,故事是从一个首饰商人的老婆那儿听来的;差人又去抓首饰商的老婆,可惜她回了远处的娘家,于是便将首饰商抓来了。好在,首饰商知道这个故事的来源,说是听一个宫里的采官讲的。差人一听涉及到宫里的人,不敢擅自审讯,便赶忙呈报大将军。   &&&   大将军石买的审讯正式开始。   “在下何人?”石买威而不怒,   首饰商:“禀告大人,小的是个城中卖首饰的商人。”   石买:“本大人向你问话,你可要如实交代。若有半点虚假,小心本大人割了你的舌头!”   首饰商:“是是是!小的绝不敢妄言半句!”   石买:“你说的那个宫人什么样子?你可知道他的底细?”   首饰商:“回大人,那个宫人是个女的,常常在小的那里买首饰,每次一买就是几十件,小的贱内与她混得很熟,常常在一起吃茶聊天。那日,她与贱内神神秘秘讲了这个故事,贱内随后就讲给小的了。小的还曾经叮嘱贱内不可对外乱讲,只可惜我那个婆娘嘴碎,根本没有听小的的话,到处乱讲,如今果然惹起乱子来,嗨!”首饰商痛心疾首。   石买道:“你说的这些果然有用!不过,本大人问的是,那个宫人什么模样,你可知道她的底细?”   首饰商忙道:“哦,是的是的,小的知道一些!那宫人三十有余的的样子,中等个头,稍微胖一点,模样自然是十分俏丽。小的听她说是后宫的管家,她让小的和贱内叫她翠管家。小的见她是个难得的大顾客,所以日常会给她许多好处,她对小的的生意倒也是蛮照顾的……”   这商人抱怨老婆嘴碎,自己原也是个嘴碎的人,还在啰啰嗦嗦说着。但石买早已是心中一惊,随即有了底。看来是王后身边的宫女,估计对王后不满,故意对外散布王后的谣言!   石买安排人对那个首饰商登记在册、严加威吓之后打发回去,首饰商赌咒发誓,磕头谢恩之后,一溜烟跑了。   接下来,石买便要查找那个散布谣言的宫人了……###第八十四章 石买耍心计 姑嫂说情事   【原章节名:石买耍心计 姑嫂说情事】   石买要着手调查后宫的宫女了,可是后宫的女人不是石买可以随便调查的,那得经过大王和王后的许可。然而这个问题根本难不倒石买,而且暂时也用不着大王和王后的许可,他石买有的是办法。   石买打发自己的管家和府上一个比较有身份的女仆,专程去后宫求见了王后,对王后禀报说:大将军府上近日刚进了一批楚国产的上好丝绸,大将军准备给王后和王后的宫女每人定做一套衣服,今日特来登记一下情况。   藤铃听闻此言,感慨一番道:“大将军真是有心,总是牵挂着本宫!烦请管家回报大将军,单是有丝绸相送便是感激不尽了,何敢再烦扰大将军制作衣服?请大将军府上只将丝绸送来便可,其它事宫中自己料理吧!”   管家道:“大将军说了,府上从楚国请来了几个高明的裁缝,做得一手花样新颖的好衣服,大将军有意让王后与宫女们见识一下楚国裁缝的手艺,还请王后不要客气!”   藤铃越发感动道:“大将军如此费心,让本宫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那好吧,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管家一定要向大将军回馈本宫的谢意!”   于是,管家和同来的那个女仆开始对后宫的所有女人一一登记,登记内容包括姓名、年龄、身高、胖瘦、入宫时间、从事的具体工作,十分详尽。宫女们一听又可以穿一身上好的衣服了,自然是兴高采烈,登记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不到一个时辰之后,管家和女仆便回府复命了。   石买接到管家呈报的登记簿之后,认真查看起来,很快将目光定格在一个人名上。对,就是她!就是这个叫“翠女”的宫女,三十有余,中等身材,微胖,日常负责王后的贴身侍奉和宫女用品的采买和管理,完全符合那个首饰商提供的线索!   石买心中大喜,决定立刻禀报大王,入后宫抓捕那个“翠管家”,等审讯过后,大功便可告成了!事不宜迟,速速行动,石买即刻就要入宫去拜见大王。   可是,石买已经走到府门之外了,突然却停下了脚步。不对!此案不能这么快了结,否则会便宜了一个人!谁呢?当然是范蠡!本将军费尽心思查办此案,眼下最受益的竟然是范蠡,这怎么行呢?我石买没这么傻,不能让他捞着这个天大的便宜!   怎么办呢?缓一步,拖着,等到大王杀了这个小子,本将军再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了,还王后一个清白。到时候,范蠡完了,王后清白了,大王舒心了,我石买立了大功,这不是万事大吉了吗?对,就这么办!   石买的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   如今,许多人惦记着范蠡,有人惦记着救他,有人惦记着杀他,总之是各怀心思。然而,最最惦记他的,莫过于一个人。谁呢?他的心上人红螺!   红螺与郑渚一行,从楚国老家出发,一路风尘仆仆、星夜兼程,以每日百里的速度向越国前进。除了必要的打尖和住店休息,几乎就没有停歇地赶路,就连下雨的时候也不放过。终于,在差不多二十天之后,他们的马车终于开进了会稽城的城门!   一路上,红螺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范蠡。她仔细地回忆范蠡英俊而洒脱的容貌和身姿,回味过往的那些短暂而美好的时刻,想象他现在该是个什么样子,设想着见面之后会出现的各种情景,憧憬着往后幸福美满的生活。   半路上,郑渚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实情:范蠡做了官,而且是很大很大的官,他的府邸比宛城县令的府邸还要阔气得多!藤铃听得瞠目结舌,她曾经见过宛城县令的府邸,觉得那已经宏伟庄严地无可比拟了,范蠡的府邸要是比这个还阔气,那不成王宫了吗?   藤铃想着想着就偷笑起来。倒不是为自己意外做了官太太而笑,而是她在想:那么个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范疯子,要是穿戴着官衣官帽,该是怎样一副滑稽的模样?   &&&   到了,到了,越国的王城会稽城终于到了!   红螺突然扭捏起来,她真不知道见到范蠡之后会是什么情形。日思夜想的想要见他,临近了却又怕见他,他会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呢?他会对我说什么话呢?我对他怎么说呢?……   “郑大哥,停停车好吗?”红螺突然有点急切地喊道。   “红螺姑娘,怎么了?有事吗?”郑渚勒住马头。   “郑大哥,前面有条小河,我想……”藤铃有些脸红了。   “你想干啥?说罢!”郑渚有些迷惑。   “我想去河边洗洗脸!”红螺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了。   “哦?去吧去吧,我当是啥事儿呢!”郑渚挥挥手。   郑渚的媳妇看看红螺,笑道:“是啊,新媳妇上门,还不得打扮一下吗?也怪我粗心,没有替红螺妹妹想周到。走吧,嫂嫂陪你一块儿去,把我家红螺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让那个范疯子看见就腿软!”   红螺羞红脸道:“嫂嫂好没正经,又拿红螺取笑了!”   两个人拎了包袱,说笑着来到河边,找了一处树木掩映的幽静地方。郑渚的媳妇向四周环顾一番后,对红螺说道:“妹妹,嫂嫂给你看着,下河去打个澡儿吧,洗得香喷喷的,迷死那个范疯子!”   红螺紧张道:“嫂嫂,红螺正有这个意思。哦不,就是打个澡儿的意思,一路上走来,身上都有味儿了。可是,这儿行吗?”   郑渚媳妇道:“我看没问题,就怕是河水有点凉,妹妹受得了吗?”   红螺舒口气道:“这道不怕!我在老家南山脚下常洗呢,秋天也洗,从不怕冷。何况这是南国呢,天气比楚国热的多,不会冷的!”   郑渚媳妇道:“那就好。妹妹快脱了洗吧,要不你郑大哥的叫驴嗓子又要吼开了,我得在这儿看着,不能让他冒冒失失闯进来,占了妹妹的便宜!”   红螺掩嘴笑道:“嫂嫂真有意思!”   红螺伸手开始解扣子,随即犹豫道:“嫂嫂,在你眼皮底下,怪不好意思的!”   郑渚媳妇道:“得得得,脱吧,我又不是范疯子!”   红螺羞红脸道:“嫂嫂这张嘴,真让我怕了!”   红螺说着,背过身去,蹑手蹑脚,一层一层脱完衣服。老天!夕阳之下,小河旁边,出现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女神,那宛若天成的优美曲线,那洁白中透着浅粉的肌肤,就连旁边的树木和石头也该看呆了!   绿茵茵的草地,清凌凌的河水,金灿灿的夕阳,都成为河中那个妖娆身影的陪衬。玉一般的肌肤,丝一般的黑发,细腰丰胸,美腿玉臀,双臂轻柔扬起又落下,伴随着闪亮的水珠和水线,撩拨着每一寸无暇的美妙。她时而会惬意地仰起头来,洁白的玉颈,柔美而生动地面颊,在夕阳辉映下,简直就是天界降临到凡间的仙女!   郑渚的媳妇故意走到红螺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啧啧,竟然有这么绝妙的身材,羡煞人也!   红螺突然发现郑渚的媳妇盯着她看,下意识地护住胸前,害羞嗔怪道:“嫂嫂,看什么嘛,又不是没见过!”   郑渚媳妇道:“啧啧,嫂嫂还真是没见过,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坯儿!瞧这一对屁屁,又大又圆又白又翘,蜜桃儿一般,将来生孩子,保准一生一个小子!”   红螺腾地脸红了,双手捂着嘴,闭着眼睛道:“好我的嫂嫂,你说的什么话,羞死人了!”   郑渚媳妇继续认真研究红螺的身体,她艳羡地盯着红螺刚刚放开手的胸前道:“瞧这一对奶子,又白又挺又翘,比玉做的还要好看呢!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嫂嫂我也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呢!唉,嫂嫂的可就不行了,奶过两个娃儿,如今都坠下来了,也没你的大!”   红螺的脸红到脖子根了,她双手捂着脸道:“哎哟嫂嫂,求求你别说了,再说红螺可就羞得没处藏了!”   郑渚媳妇道笑道:“瞧瞧瞧,多大个人了,把你羞得!说不定见了范疯子以后,两个人一上床,比谁都疯呢!再过几日,就是个馋嘴的猫了,一天不吃就馋得慌!”   红螺一甩手,在水中跺起脚来,哭笑不得地叫道:“天哪,好我的个嫂嫂!你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样没羞没臊的话也能说得!”   郑渚媳妇道:“好妹妹,羞什么?过两天你就会经这些事儿的。男人啊,要是对你疯起来,恨不得把你浑身都啃个遍呢!我都替你担心,那范疯子见了你这天仙般的身子,不把你吃了才怪呢!”   红螺听着郑渚媳妇的话,脸颊绯红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半含嗔怪半含羞,心儿跳得有些急促,身体竟然莫名其妙躁动起来。   其实,郑渚媳妇也被自己的话说的难受起来,某些部位有一股热流涌动的感觉。是啊,荒了二十天时间了,能不想吗?有几次,郑渚憋不住了,抽空儿想和她来一下,可是她担心会被红螺和孩子撞见,所以硬是忍住了。   幸亏,终于到会稽城了!等到安顿停当,有个窝儿了,一定好好地折腾他三天三夜!###第八十五章 痴男心感应 怨女情更怯   【原章节名:我的女人来了!】   范蠡在后宫陪着王子过了几天相对舒心的日子,突然再一次被打入死牢,而且遭受了越王允常羞辱一般的斥责,背负了无中生有的罪名,他的心情一度晦暗到极点,感觉人生真的就要走到尽头了。   可是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忍耐!坚持!你的死亡机缘还没有到来,你的人生使命还没有完成,神的力量会帮助一个智慧而善良的人,范蠡不会死!   还有一件事,虽然蹊跷地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无疑是每日送给他的一颗定心丸。宫里的宫差每日到牢房来,亲眼看他写好“安好”两个字带走,这又是为何呢?看来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保障着他每日的安全。可是这个人是谁呢?是允常吗?是文种吗?都不像!   然而,我为何不能操控自己的命运?为何像一只木偶一样被别人拎来拎去?为何像一只绵羊一样任人宰割?这是我范疯子吗?这是我范蠡想要的吗?不,不!我要我的尊严,我要我的自由,我宁愿要站着的贫穷,不要跪着的富有!   命运,还我自由!允常,还我尊严!我要做回我的范疯子,我依然是天地间矗立的男子汉!   红螺,我的红螺呢?她还在楚国吗?她是不是不来了?或者她正在星夜兼程?对,她该来了,她一定快要到了!要不然,昨夜的梦中,怎么会看到那么娇艳的一朵花呢?她来了,她一定来了!   范蠡突然变得烦躁不安,用力拍打着监舍粗壮的木栏。那个狱卒来了,正是那个平日里对他很好的狱卒,他已经知道这个狱卒是得过文种好处的,而且不止一次了。   “大胆死囚,为何无故咆哮,活的不耐烦了吗?”狱卒一边急匆匆赶来,一边故意大声呵斥。这些狱卒鬼精灵,他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对某个犯人好,否则那是自找死路。   狱卒到了监舍旁,看看四周,低声道:“范大人怎么了,何故如此喊叫?”   范蠡低声道:“牢官想要赏钱吗?”   狱卒有些恼怒道:“范大人拿小官取笑吗?你一个死囚,哪来的赏钱给我?”   范蠡:“去找文种大人!”   牢官眼睛一亮:“哦?这道有点谱系!大人请讲!”   范蠡:“你且设法带句话给文种大人,文种大人必然有赏!”   牢官:“带的何话?”   范蠡:“你只管告诉文大人:范蠡说了,请您接待好他的客人!”   牢官道:“就这一句?”   范蠡:“就这一句!”   牢官:“那好,小官今夜就设法带话给文大人,要是得不了赏钱,小官可就对范大人不客气了!”   范蠡:“放心便好!事不宜迟,还请牢官抓紧!”   &&&   当日傍晚,红螺在会稽城外的小河里爽爽快快洗了个澡,里里外外换了干净的衣服,照着清凌凌的河面梳理好头发,略施粉黛,越发娇美地无法言说了。郑渚的媳妇愣愣的看了半天,上前抱着红螺亲了一口道:“好我的妹妹哟,哪见过你这样心疼的人儿!楞把嫂嫂都迷住了!”   红螺脸颊飞红道:“嫂嫂好没个正经,红螺快要被你教坏了!”   郑渚媳妇笑道:“放心吧,嫂嫂也没见得有多坏。不过啊,对男人可不能太好了,不能老是让他吃顺嘴的草。以后啊,你还得跟嫂嫂好好学呢,嫂嫂教你收拾男人的办法,保准让你的范疯子又受用又听话!”   红螺撅嘴道:“嫂嫂一说起来就没个好话!我才不跟你学呢!”   两人正说笑着,果然听见郑渚的大喊大叫。郑渚媳妇笑道:“听听,叫驴嗓子果然来了!”   说话间,郑渚已经到了跟前,冲着她们气恼地喊道:“你们干啥呢?老半天了,就是撒八泡尿的时间也够了!”   媳妇一叉腰道:“干嘛干嘛?说你是个叫驴,果然是个叫驴!说话也不讲个分寸,看看谁在跟前呢!”   郑渚看一眼焕然一新的红螺,稍愣片刻,脸一红道:“红螺姑娘别见怪啊,大哥心中一急就乱说了!”   两个女人递个眼色,捂嘴偷笑起来。   &&&   郑渚的马车停在了范蠡的府邸门前,红螺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她从马车里下来,却不敢往前走了,而是躲在马车后面怯怯地张望着。眼前的这个宅子,高大的门头上竟然有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朱红色的大门镶嵌着金黄的狮子头和闪亮的铆钉,褚红色的院墙足足有三个人那么高!这是范疯子住的地方吗?他做了多大的官呢?他是不是像县令和贵族那样威风凛凛呢?他还是我红螺心目中英俊而温和的范疯子吗?他就要从这个大门出来吗?他从这里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红螺的心扑扑的跳着,睁大眼睛看着大门,满含着期待、紧张和羞怯。只见郑渚大摇大摆走上前去,抓起大门上硕大的门环,“咣咣咣”敲了几下。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没有一点声息。“咣咣咣”,郑渚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声息!   奇了怪了,范大人的奴仆怎么这么磨叽,没人守在门口也就罢了,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咣咣咣咣咣……”,郑渚一急躁,干脆接连敲起来。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嘶哑而紧张地声音。   “请你开开门,我是范蠡的朋友!”郑渚有些粗声大嗓。   半日之后,只听里面那人道:“这位先生勿怪!范大人他……他有事外出,不在府上,这位先生请回吧!”   郑渚急躁道:“什么?范大人去哪里了?……不妨不妨,你且开门让我们进去,我们等他回来!”   里面的人道:“范大人近几日不回府,这位先生请回吧!”   郑渚诧异道:“他不回府会去哪儿?你这人好生无礼,打开门再说不行吗?我是范蠡的朋友,姓郑的那个老乡,在范大人府上住过一段时间的,你开门就知道了!”   里面的人犹豫一会儿道:“原来是郑先生啊?老汉想起来了,那好,老汉给你开门再说。”   大门开了,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仆人,郑渚认得,此人是范蠡府上年龄最大的仆人,平常除了看门,还要操心府里的一些杂事儿,算得上半个管家呢。   可是,那老仆人出门之后,立即反身把门关上,打量郑渚一番道:“郑先生,果然是你啊!”   郑渚道:“是啊,没错,我是郑渚!可是,老伯为何不让我等进去?”   老伯眼神黯淡道:“郑先生,范大人如今不在府上!小的只是个奴仆,不敢擅自接待先生,请先生莫要怪罪!”   郑渚迷惑不解道:“范大人到底去哪儿了?老伯何苦就连们也不让我进了?”   老伯叹口气,摇摇头道:“唉!范大人去了哪里,小的也不知道,总之是好长时间不在府上了,估计还有好长时间回不来!郑先生,小的实在不敢接待,小的失礼了!请先生回吧,最好离开这儿!”   老伯说着,做了个揖,低头侧过去,转身就要进门。   郑渚忙道:“老伯且慢!”   老伯飞快进门,随即“咣啷”一声闩了门。   “老伯,开开门!”郑渚用力拍打大门。   “郑先生,回去吧!”老伯嘶哑的回应一声,然后就悄无声息了。   郑渚又使劲敲打了好几次,里面再无任何回应。   奇了怪了!郑渚呆呆的站在门口,一时不知所措。   其实郑渚哪里知道,这个老伯并不是不懂人情礼仪,而是他实在没有办法。范蠡自从陪王子外出打猎那日起,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被关在司寇府的死牢里,已经快两个月了。他们曾设法要见范大人,可是哪里能见得着呢?如今,范府的米缸快要见底了,府上的仆人们每日精打细算舀米做饭,大家都开始考虑自己的后路了,哪里还有能力接待客人?这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范大人犯的是死罪,前些日子府上又被翻天倒地查抄一番,虽说宫差们并不是很粗暴,临走还把搬乱的东西摆置到了原处,但已经足够让奴仆们心惊肉跳了。如此情景之下,若是擅自容留和结交不大明白底细的客人,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所以,他只有硬着头皮打发了来人。   郑渚发了半天愣,颓然坐倒在门外的台阶上。范蠡啊范蠡,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莫非是你知道我郑渚会带着一家人来麻烦你,故意躲起来不成?不会不会,范疯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看门的老伯看起来神色有些凄惶,莫不是范蠡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路上仅有的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原指望到了范府就万事大吉了,谁知现在会被扔在马路上!也罢也罢,只好在这儿守着把,看他范疯子会不会出来。就算他不出来,他府上的别人总会出来吧?到时候缠住个人也要问个明白!   刚才一系列的情景,让红螺脸上的羞怯和眼中的期望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迷惑、失望、愤怒、担忧。范疯子,好你个范疯子!你把红螺从千里路上骗过来,自己却躲得无影无踪,难道你就是为了羞辱红螺吗?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何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你到底去了哪儿?你出来说句话吧,哪怕你说不要红螺了,也好让红螺一头撞死在这个大门上,总比这样没完没了的牵肠挂肚强!   红螺只觉得腿脚酸软,浑身无力,软软地坐倒在地上,两行清泪顺着美丽而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夜色渐深,月亮白光光地照下来,四周一片惨白。一阵秋风袭来,不知从哪里吹来零落的草叶,说不出地冷清和凄凉。郑渚的媳妇从马车里取出仅剩的两个饭团,一个分开让两个孩子吃着,然后捧着另一个来到红螺身边,苦苦哀求着红螺吃一点,可是红螺摇摇头,眼泪再次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分明就是奔着范府来的!郑渚一个鱼跃弹跳起来,心中大喜:莫非是范蠡来了?###第八十六章 文种夜迎客 红螺思夫婿   秋风中,夜色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让郑渚等人期待而警觉。   放眼瞧去,月色朦胧,三个骑马的人从巷道口疾驰而来,直奔范府大门。   到了近前,马蹄放慢速度,只听见马的响鼻和凌乱的蹄声,空气中紧张起来。郑渚媳妇拉着红螺和两个孩子躲避在马车后面,郑渚则手扶佩剑,凛然而立,静观来人的相貌和动作。只见中间为首的一人身材精瘦,士人打扮,却戴着黑色面罩,像是个首领,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伟的壮汉,面色冷峻,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像是那个精瘦男子的侍卫,三个人中并无范蠡!郑渚失望之余,越发警觉起来。   “你等何人?为何深夜在此逗留?”精瘦男子勒住马头,环视一眼,目光停留在郑渚身上,闷声问道。   “你们又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郑渚同样闷声回答,目光凌厉。在不明来人身份的情况下,他不能轻易坦诚相待,也不能轻易示弱。如若遇到盗贼,他已经做好保护女眷和孩子的准备了!所谓的“艺高人胆大”,无事不惹事,遇事不怕事,他倒并不十分害怕这样的场面。   “壮士不必紧张!请问你可认识范蠡?”蒙面人目光锐利地看着郑渚,口气却变得不那么生硬了。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这位先生为何要问这个?”郑渚仔细打量蒙面人,心中疑惑惊诧,并没有正面回答。   “壮士有所不知!只因本人与范蠡相熟,又见你等守候在范府门口,故而相问,还请壮士如实相告!”蒙面人的口音越来越清晰,郑渚听得清楚,竟然是楚国口音!想必他真的认识范蠡?会不会是范蠡派来的人呢?   “请问先生是范蠡的什么人?”郑渚心想,既然如此,不如大胆试探一下。   蒙面人突然抬手作揖道:“实不相瞒,本人是范蠡的好友,请问壮士是否同样呢?若是如此,你我当是有缘人!”   郑渚略作犹豫道:“我与先生理当有缘!听先生口音,似乎也是楚国人吧?”管他是谁,暂且套个近乎吧,出门在外,凡事得讲个小心,何况是拖家带口的!   蒙面人道:“这么说,壮士是从楚国来的?”   郑渚道:“正是!”   蒙面人道:“是从宛城来的吧?”   郑渚吃惊道:“是又如何?”   蒙面人道:“你可曾听说宛城曾经有个名叫文种的县令?”   郑渚道:“当然听过,那人可是个好官,我还曾经见过他一面呢!”   蒙面人突然拉下面罩,哈哈笑道:“壮士请看,你见过的是否这个人?”那人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郑渚定睛细看,对啊对啊,正是那宛城县令文种文大人!   “没错没错!正是文种大人!草民郑渚拜见文种大人!”郑渚躬身作揖,随即疑惑问道:“文种大人怎么也在越国?”   文种翻身跃下马来,作揖回礼道:“原来正是郑渚壮士,文某这厢有礼了!文某早就听好友范蠡说到过壮士,可惜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势不凡!实不相瞒,我受范蠡所托,特来迎接壮士,还请壮士不要疑虑!”   郑渚大喜道:“如今还要疑虑作甚?文大人是范蠡好友,宛城县谁人不知?何况文大人如此坦荡之人,郑渚怎会怀疑?只是,请问文大人,范蠡如今身在何处?”   文种稍稍黯然道:“范蠡有事难以脱身,托付文某前来。郑先生请准备动身吧,到府上再作详谈!”   郑渚爽快道:“那好,跟文大人走吧,正愁没处吃住呢!来来来,你们出来吧!”说着向马车后面的人挥手。   随即,马车后面怯怯地冒出几个脑袋来。   文种亲切笑道:“出来吧出来吧,文某早就看见你们了,只是适才唯恐惊扰了你们,所以未曾提及。”   郑渚心中一暖道:“文种大人真是慈心柔肠!只可惜宛城从此没有你这样的好县令了!”   马蹄得得,车轮滚滚,夜色中开往文府而去。   &&&   原来,当晚已是夜深时分,有个神秘男子突然拜访文府,并声称非见文种不可。文种心中疑惑,出来见他,却见正是那个乔装打扮过的狱卒。听闻他带来范蠡的口信后,文种心中吃了一惊。是啊是啊,多日以来,公务繁忙,那些王公贵族们为自己土地面积的事纷纷攘攘,纠闹个不休,唯恐多出一粒稻谷的赋税,还得为他们复核查对。范蠡的案子又是扑朔迷离,需要多方打听周折,只可惜到现在没有想出个可行的法子来。如此一忙乎,竟然把范府的事忘个一干二净了。   文种对狱卒道:“多谢牢官大人深夜来访,带来如此重要的口信,文某感激不尽!”   狱卒道:“大司空何必客气!能够为大司空和范蠡大人效劳,也是小官的荣幸!只是此事风险太大了,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小的也是想了好多法子才能脱身出来,深夜乔装来送信的,这会子腿肚子还在抽筋呢!”   文种心中明白,这是在表功邀赏呢!不过这个狱卒虽然贪财却还义气,托的事大多能做得好,倒也令人满意。于是笑道:“牢官如此帮忙,文某怎能让你白白辛苦呢?来人,拿一锭赤金来!”   狱卒抓了沉甸甸的赤金,眉开眼笑道:“文大人果然是宽宏大度,体恤下情!如此好官,定然还会步步高升!往后文大人需要小的效劳之处,尽管开口!”   文种脸上笑着,心里却骂道:“但愿范蠡平安无事便好!此事了结了,谁愿意要你一个管牢房的多效劳?”   狱卒走后,文种心中大为不安。早就听说范蠡的媳妇要从楚国来,若是真来了,眼下却无人接待,那不是让人家姑娘欲哭无泪吗?文种啊文种,你竟然会如此大意!况且,范府已经快两个月没人管了,奴仆们怕是连肚子也吃不饱了,为何就没有想到给他们送去点用度?明日一定要记得打发个人过去照应一下。   眼下紧要之处,必须要尽快到范府看看,是不是来了客人?那范蠡是灵性绝顶之人,如此紧急托人带话,定然有他的道理,万万不可耽搁!   于是,文种特意带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侍从,深夜赶赴范府,果然遇到了流落在外的郑渚等人!   &&&   郑渚原以为范蠡的府邸够气派了,没想到文种大人的府邸更加阔大、宏伟、壮观,光是那进进出出的奴仆就已经多得令人眼花缭乱。文种大人到底是多大的官呢?   至于郑渚媳妇、红螺和孩子们,那就感觉王宫也莫过如此了!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想比于同样官位、同样身份的贵族来讲,文府的装饰、摆设、奴仆和用度简直算得上是寒碜的。   郑渚媳妇和红螺初次见识了这样的豪门大族,拘谨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生怕闹出什么笑话来。好在文夫人是个热情而随和的夫人,很快就请她们在坐榻上坐好了,而且让仆人们端来茶水、糖果、点心,摆满了面前的几案。郑渚的儿子看着桌上好吃的偷偷咽口水,可是不到三岁的小女儿才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去盘中乱抓。郑渚的媳妇气恼地在女儿手上打了一下,女儿“哇”的一声哭起来,场面有些热闹了。   文夫人走上前去,一边抱怨郑渚媳妇不该惹孩子,一边拿起吃的引逗孩子,孩子很快高兴了,这确是一个温馨的场面。红螺心中想,虽然没有见着范疯子,可是跟着范疯子怎么尽遇到这样让人舒心的好人呢?   一桌热腾腾、香喷喷的好饭菜很快摆上桌来,既有大鱼大肉,又有时令鲜菜,令人馋涎欲滴。在文种夫妇热情招呼下,大家不再拘谨,扎扎实实吃起来。说实在,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早已饿得慌,尤其是郑渚,接连吃了三大碗米饭,风卷残云一般,吃得大汗淋漓。相对而言,红螺就矜持地多了,她虽然是小家碧玉的出身,却颇有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事实上,有些人的修养和气质是天生的,或者说与贫富、贵贱并没有直接关系——祁连风云有感而发。)   文夫人看着红螺,心里由不得的喜欢。当她听说眼前这个窈窕、娇美、端庄的姑娘正是范蠡的媳妇时,心中便暗自感慨道:怪不得这个范蠡心高气傲,送到嘴边的美味也要推开了,原来他心中藏着这样一个难得的人间尤物!只可惜,如今范蠡被关在牢里,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虽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老天爷啊,请你张开眼睛,让范蠡平平安安地归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文夫人心中默默祈祷着。   文种见客人吃饱喝足了,便说道:“时候已经不早,请女眷和孩子们各自回房歇息吧,我和郑先生难得一见,还要吃几杯酒、说说话。至于范蠡范大人,最近因公差外出,估计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诸位也不必牵挂。这段时日,你们暂且就住在这儿,吃住用度不必费心!”   红螺本来早就想问问范蠡的去向,可是一来羞怯不敢开口,二来也没个合适时机,如今又听文种大人这样说了,越发不敢多问了,所以怯怯道:“多谢大人关照!小女子感激不尽!”   文夫人道:“亲戚们不要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家一样!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只是刚刚吃过饭,睡早了容易积食,还是等会儿再睡吧。虽然天色已经不早,我还是想请妹妹们到我房间聊一会儿。好不容易看到家乡来的人,心里由不得的亲切!”   文种笑道:“那是你们女眷们的事了,你且自行安排吧。”   &&&   文种命人温了一壶酒来,与郑渚对饮了几杯,两人渐渐心事忡忡起来。   郑渚道:“文大人,请你告诉老弟,范蠡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文种犹豫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吗,范蠡公差外出了。”   郑渚直视文种道:“不对!范蠡出了别的事情,文大人有所隐瞒!”   文种惊讶道:“郑先生何出此言?莫非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郑渚道:“倒也没有听到什么,而是看到了!范蠡府上的老伯不让我们进门,而且那老伯神色与口气颇为凄惶。文大人在老弟我问及范蠡之时,神色也颇为黯然。所以我猜测,范蠡绝不会是公差外出了!”   文种面色一怔道:“郑先生果然是粗中有细之人!事到如今,文某也不必对郑先生隐瞒了。实不相瞒,范蠡的确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还请郑先生莫要声张,不可让红螺姑娘知道了!”   郑渚大惊道:“到底出了何事?还请文大人速速讲来!”   文种:“范蠡因牵涉到一桩案子,如今被大王关在司寇府的死牢里!”   “什么?关进了死牢里?他能犯什么死罪?”郑渚几乎从坐榻上跳起来。   文种摆摆手道:“郑老弟请千万冷静!范蠡具体犯的什么罪,就连文某也不大清楚。我曾经为此求见大王,竟然被一口回绝了,可见此事非同一般!”   郑渚颓然坐下,双拳击打着大腿,面色失神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文种关切道:“老弟暂且不要如此慌张。文某正在静观事态变化,听说有个神秘之人正在暗中保护范蠡,而且王子勾践定然还会说情,以文某之见,范蠡死不了!”   郑渚急切道:“请文大人一定要救救范蠡,他不能死啊!他连个女人的味道都没有尝过呢!他的媳妇正在苦苦等他呢!”   文种抱拳道:“文某和郑老弟一样心急,若是大王真的要杀范蠡,文某必然会以死相谏!我就不信大王真的会如此糊涂!”   郑渚眼睛发红道:“对!若是这个糊涂大王真的要杀范蠡,我郑渚拼死也要劫他的法场!”   文种用一种赞赏的目光看着郑渚道:“郑老弟果然英雄义气!只是千万要冷静下来,切不可鲁莽行事!”   两人又喝了一通闷酒,各自心事忡忡睡去。   &&&   红螺等人在文夫人的房间里,三个女人说不尽的话题。可是,郑渚的小女儿却躺在红螺怀里沉沉的睡着了,大家只好回房歇息。   红螺和郑渚媳妇及两个孩子被安排在一间宽大优雅的卧室里,郑渚媳妇和儿子睡一张床,红螺和小丫头睡一张床。母子三人很快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可是红螺却睁大着一双忧郁的眼睛,久久难以入眠。   范疯子啊范疯子,你为何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外出办差?难道红螺对你来说不重要吗?你是不是真的外出办差了?红螺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呢?你不会有别的事情吧?   范疯子啊,我的夫君,我的情郎,我心爱的男人,你到底在哪里呢?你能够出来让你的媳妇看你一眼吗?   红螺心中呼唤着,泪水再次涌出美丽而无辜的大眼睛,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烁着晶莹的凄凉……###第八十七章 石买审宫女 宫女瞒实情   石买的如意算盘又一次没有打好!自从范蠡来到楚国以后,他的算盘总是拨地不顺溜!   等来等去,大王那边毫无动静,根本就没有要杀范蠡的消息,石买心中急了。如此下去,谣言会继续蔓延,非但王后、王子、大王会大受影响,而且有可能会牵扯到自己。石买隐隐感觉到,这次谣言有可能最终波及到自己,因为许多人知道他和范蠡的关系不好,如果最终认定这是谣言,他石买就是最大的嫌疑者!   不行,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我石买必须撇清关系,这次谣言与我石买真的无关!我不能让王后与王子对我产生怨恨,更不能让大王对我产生怀疑!我要来一次大手笔,不但要赢得大王、王后、王子的信任,而且要在大王和王后那里立一次大功,树立我石买公正无私的形象。   可是,就让范蠡等着捡便宜吗?不行!我需要再做一次努力,我要去见大王,我要让大王立即杀了范蠡!   石买下定决心以后,立即就要着手行动,这是他多少年来取胜的法宝之一,他做事很少拖拖拉拉。   然而,石买的马车还没有驶出石府的巷道,迎面却碰到了王宫内臣邱谷的马车,他不得不调转了马头。王宫内臣的官位不及大将军 ,但他的话就是大王的话,他的意志就是大王的意志,石买没有能力去拂逆内臣邱谷,石买只好回府迎接王宫内臣大人。   邱谷传达了大王的意旨:命石买及司寇府确保人犯范蠡在监牢之中的一应安全,不得有误!   石买心中发凉:完了完了,范蠡死不了了!   邱谷走后,石买又立刻召见了大司寇与司寇府大牢狱尹,对范蠡的安全事宜作出要求。他实在觉得窝火透顶且无奈至极,身为堂堂越国大将军,竟然要为一个死囚操心治安,而且这个死囚是自己深恶痛绝的人!这算哪门子事嘛!大王到底唱的哪一出?   其实石买并不清楚,大王允常和他是一样的心情。如今允常对范蠡充满了嫉恨和愤怒,恨不得将范蠡碎尸万段。可是王子勾践是自己的命根子,自己的命根子掐在那个老者手中,那个老者不让范蠡死,他允常有什么办法呢?   石买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尽快了结这个案子,不能让王后倒了,不能让王子倒了!至于范蠡,就让他暂且捡个大便宜吧,欠我的终究要让他还回来!石买决定还是尽快去禀报大王,着手为王后解脱谣言。   &&&   允常与石买寒暄几乎,问道:“大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石买道:“大王,你让卑职查办的那个案子,卑职查得有眉目了,特来向大王禀报。”   允常迷惑道:“哦?哪件案子?”   石买也迷惑道:“大王不是责令卑职追查关于王后的谣言吗?”   允常恍然大悟道:“哦,是有这么回事!”允常通过自己的调查,早已认定王后与范蠡私通是铁定的事实,竟然把责令石买追查谣言的事儿忘了!   允常又问道:“大将军查得怎么样了?”口气中有点漫不经心。   石买:“回大王,卑职查得有眉目了!卑职初步查到了谣言的出处!”   允常吃惊道:“难道果然是谣言吗?大将军何以见得?”   石买肯定道:“卑职确定这是一个谣言。只是眼下有个关键人物需要调查,需要大王的准许。”   允常:“什么人?”   石买:“后宫的一个宫女,名叫翠女,不知大王知否?”   允常诧异道:“翠女?本王知道,后宫的确有这么个宫女!”   石买:“大王,据卑职调查,谣言就是这个宫女传播的!”   允常思虑片刻道:“大将军何以见得就是她传播的谣言?又何以见得她传播的就是谣言?”允常的问题听起来有点拗口,但却是非常缜密。是啊,如果她说出的就是实情呢?她是王后身边的人,应该知道更多实情,其实允常已经相信她说的就是实情!   石买:“大王,她说的是不是实情,只有调查过才能确定。卑职请求大王允许卑职调查此人!”   允常沉思片刻道:“也罢!就请大将军调查此人,一定要查出实情来!事关宫中人事,本王命你和内臣邱谷协同调查。”   石买道:“卑职领命!”   石买心中清楚,大王之所以让邱谷协同调查,为的是监督他,怕他刑讯逼供,捏造案情。石买想,这样也好!   &&&   内臣邱谷突然到后宫缉拿翠女,王后藤铃闻言大惊!   藤铃急切道:“内臣大人,翠女到底犯了何罪?翠女是本宫的老人手了,内臣大人怎能说抓就抓?”   邱谷:“王后请勿阻拦!卑职是奉大王之命而来!至于此宫女所犯何罪,卑职也不清楚。待调查过后,王后必然会知悉详情!”   藤铃无奈道:“既然是大王之命,内臣大人便暂且带她走吧!只是,请大人一定要善待翠女,不可让她受委屈了!”   邱谷道:“王后放心便好,卑职一定会秉公处理!”   站在一旁翠女脸色寡白,双腿发抖,噗通跪在王后面前,泪流满面道:“王后!请王后不要为奴婢说好话了,让奴婢走吧!奴婢对不起王后,奴婢罪有应得!奴婢请王后一定要保重自己!”翠女说着,叩头不止,泣不成声,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了。   藤铃满面疑惑与关切,呆呆地看着翠女被押出去塞进马车。   &&&   夜里,石府一间昏暗的审讯室里,对翠女的审讯开始了。   石买与邱谷上座,两旁是侍从和书办,堂下两侧站着虎虎生威的差兵,翠女跪在堂下冰冷生硬的石板地上,这样的氛围如同地狱一般,令人由不得的恐慌。   半日之前还娇艳如花的翠女,此刻头发凌乱,面如死灰,身体蜷缩地跪着,早已看不出往日俏丽的容颜和丰腴玲珑的身姿。   “梆——”,一声惊堂木响起,在空寂沉闷的审讯室里格外令人心惊胆战。跪在地上的翠女,身子明显抖动了一下。   “人犯翠女,你可知罪?”石买沉闷而凌厉的声音响起。   “奴婢……奴婢不知所犯何罪。”堂下传来翠女虚弱的声音。   “大胆人犯,本官奉劝你如实交代罪行,免得受皮肉之苦!”石买的声音更加威严。   “大、大人,奴婢真的不知罪,求大人饶过奴婢吧!”翠女的声音已经是哭泣了。   “大胆人犯,死不认罪!本官问你,你可曾对外散布王后的谣言?”石买声音低沉,目光犀利。   “大、大人,奴婢不敢,奴婢没有!求大人饶过奴婢吧!”翠女低垂着脑袋,几乎要趴在地上了。   “嗯?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本官问你,你可认识那王城西街的首饰商之妻?莫非要她前来当堂对质不成?如若还不如实交代,小心待人证上堂交代之后,本官要对你大刑伺候!”石买声震如雷。   翠女闭上双眼,颓然坐倒在地,颤抖声音道:“大、大人,奴婢交代,奴婢的确认识那首饰商之妻,奴婢的确说了对王后不好的话,奴婢认罪,奴婢认罪!”   石买闷声道:“你到底说了哪些对王后不好的话,如实说来,半句不得隐瞒!”   翠女:“奴婢说了,奴婢说了!女婢说王后与楚国人范蠡在后宫……在后宫……在后宫私通!奴婢对不起王后,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翠女嘴里呢喃着,接连不断叩起头来,额头碰触在石板地上,竟然渗出血迹来。   石买狠拍惊堂木,怒不可遏道:“大胆恶女,无耻之尤!王后端庄贤淑,宅心仁厚,日常对你等不薄,你竟敢散布此等无耻谣言?到底是何居心,还不速速交代!”   翠女继续叩头道:“奴婢无耻,奴婢该死!奴婢对不起王后,奴婢该死!都怪那个天杀的,都怪他……!”   石买吃惊道:“你说的什么?都怪何人?”   翠女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连连摇头道:“不不,大人,奴婢没有说什么!奴婢是说,都怪奴婢一时糊涂,奴婢该杀!”   石买:“大胆!竟敢出尔反尔,当场抵赖!本官明明听见你提起另一个人!到底有何隐情还不如实说来!”   翠女摇头道:“没有,真的没有!大人,奴婢已经认罪了,你就惩罚奴婢吧,再没有别人!”   石买厉声道:“你到底说也不说?来人呐,大刑伺候!”   翠女身体抖了一下,随即两眼一闭,咬牙道:“大人用刑吧!奴婢死了活该!”   石买直视翠女,愣了片刻,突然缓和声音道:“翠女,本官问你,王后素日对你可好?”   翠女低头道:“回大人,正如大人所言,王后宅心仁厚,对所有宫女都很好,对奴婢更是处处照顾!”   石买:“那么,你和王后是否有过什么过结?”   翠女摇头道:“没有没有,王后对奴婢真的很好!”   石买愠怒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故意散布王后的谣言?”   翠女迟疑片刻道:“大人,奴婢已经说过了,奴婢是一时糊涂,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胡言乱语罢了!”   石买呵斥道:“一派胡言!明明是无中生有,故意造谣,居心叵测,何敢狡辩是一时糊涂?你到底受何人支使,还不从实道来!”   翠女先是一愣,随即闭着眼睛摇头道:“大人,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所有罪过都在奴婢,求大人杀了奴婢吧!”翠女已经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石买沉默片,恩威兼施道:“人犯翠女,本官奉劝你还是如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既然你暂且不愿交代,本官给你个考虑的机会,待你想清楚了再作交代!明日此刻,你若还不交代,本官定要对你大刑伺候,让你生不如死,你可听清楚了?”   翠女面如死灰道:“奴婢听凭大人发落!”   石买道:“退堂!待明日再审,本官倒要看你如何抵赖!”###第八十八章 内臣攻心策 翠女始悔悟   审讯结束,石买与邱谷回房歇息。   石买对邱谷道:“卑职以为,人犯翠女造谣背后,一定还有他人支使,内臣大人以为如何?”   邱谷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卑职从人犯言行神色判断,此案必有背景,我等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奸人,也好向大王交代!”   石买道:“然而那女子牛皮灯笼一般,竟然不怕本将军大刑威吓,死活不肯交代!如此下去,看来只能真的动用大刑了!”   邱谷思虑片刻道:“对死不认罪的人犯用些刑法未尝不可,然而我看此女子已经置身死于度外,就怕她受了刑也不肯交代,更怕她在用刑中出了意外,死于非命,断了这个线索,那就真的成个糊涂案子了!”   石买道:“内臣大人考虑果然周详,然而眼下该如何是好?莫非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邱谷道:“我看那女子有悔过之心,并不是油盐不进。卑职认为,可以对她用攻心之策,让她主动交代!”   石买:“哦?内臣大人果然另辟蹊径!只是如何用攻心之策,还请大人赐教!”   邱谷道:“如果大将军能够放心,就让卑职来试试吧!”   石买道:“大人说的哪里话,卑职怎会对大人您不放心呢?卑职求之不得!”   邱谷:“那好!待入夜时分,卑职去给这个女子送牢饭!在此之前,请大将军安排下去,不可让人犯吃喝!”   石买道:“大人多虑了!哪能轻易给她饭吃呢?只要让她饿不死就行!”   事实上,邱谷真的杞人忧天!石买惩罚奴仆常用的法子就是让他们饿肚子,何况对待一个囚犯呢!   &&&   翠女接受审讯之后,再次被扔进黑暗冰冷的牢房里。恐惧、懊悔、愧疚、绝望、寒冷、饥饿,各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一波又一波袭来,让她有一种灵魂已经死亡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一具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翠女阿翠女,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你这个愚蠢透顶的女人!你竟然用那样卑劣无耻的语言去诋毁仁慈的王后,让王后背负那么多无端而来的耻辱和折磨!自从上次大王在宫中审讯以后,王后突然变得那么憔悴和苍老,仿佛一夜之间两鬓就平添了许多白发,可是她才三十多岁啊!每次看到王后黯然伤神的样子,翠女就恨不得扇自己一顿耳光。   王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对我翠女怎么了?将近二十年以来,她把我翠女当做姐妹一样,就连大声的呵斥几乎都没有过,她让我吃好穿好,还让我有钱补贴家用,可是我怎么对待她呢?就在今日,王后还在内臣大人面前护着我,为我苦苦求情,让我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我对王后做了什么呢?这是人做的事吗?翠女,你这个贱女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该死,你死有余辜!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天杀的!那个让我翠女忘不了、恨不起、抛不开的男人!可是,我能把他说出来吗?如果说出来,那不两个人都得死吗?不行,绝对不能说出来!既然我自己已经无法逃脱这应有的惩罚,那就让我一个人担当吧!   可恨的男人,你让我翠女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你把我推向死路一条,你却在逍遥法外,说不定此刻正在哪个女人怀里醉生梦死呢!天杀的,你知道我为你承受的这一切吗?你知道我对你的好吗?你会一直牵挂着我吗?但愿,在我死后,你会记着给我收尸,记着每年的忌日里给我烧几张纸钱,也算让我有一点点的心安!天杀的,我记着我们的情分,记得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刻,记得你对我说过的甜言蜜语,我为你担当这一切吧!地狱让我下,天堂留给你!   在无尽的思绪中,翠女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并不美好的梦乡,眼角挂着冰凉的泪水。   &&&   “哐啷哐啷——”   深夜,寂静的牢房里,突然响起一阵铁锁打开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大将军府的牢房里关的犯人不是很多,但深夜被带出去的大多再没有回来过,这个声音对犯人来讲便是死亡的召唤!   沉睡的翠女突然被这个声音惊醒,她一骨碌翻起来,睁大惊恐的双眼看着牢门。门口出现的几个灯笼虽然不是很明亮,但突然而至的光明仍然让翠女感到刺眼。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却见门口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今日审讯时在座的邱谷大人。邱谷大人向前走过来,翠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只见邱谷摆了摆手,面色平和道:“翠女莫要慌张,本官特意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吃的。”   翠女疑惑而惊恐地看看邱谷,又看看旁边一个侍从手里提的食盒,没有言语。   邱谷道:“差不多一天没有吃饭了,想必你也饿了,暂且吃点东西吧,吃完后本官和你说几句话。”   翠女慌忙摇摇头道:“奴婢不敢!奴婢是该死之人,奴婢没脸吃饭!”   邱谷笑道:“吃吧吃吧,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邱谷转头对侍从道:“去,把饭菜送过去。”   侍从把食盒提到翠女面前打开,牢房里立刻弥漫起诱人的香味。翠女忍不住向食盒里看去,却见里面放着一碗肉菜,一碗青菜,一碗米饭。平日里这都是些司空见惯的吃食,今日却是那样的令人馋涎欲滴,翠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肚子里咕噜咕噜响起来。   邱谷温和道:“吃吧吃吧,放心吃吧!”   翠女看一眼邱谷,再看一眼食盒,心一横道:吃就吃吧,死了也算个饱死鬼!这样想着,她便伸手端起米饭,大口吃起来,只觉得今天的饭菜从来没有过的香甜!   翠女吃完饭菜,放下碗道:“奴婢感谢大人送来的饭菜!奴婢吃饱了,要杀要剐,请大人发落吧!”她竟然面色平静,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邱谷笑道:“翠女多虑了!本官前来,只是想和你拉拉家常。”   翠女凄然笑道:“大人说笑了!奴婢是个将死之人,况且犯的又是如此可耻的罪行,大人哪来的兴趣与奴婢拉家常呢?”   邱谷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本官见你对王后心怀愧疚,看得出你本是个良善之人,所以有意和你说几句话,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   翠女低头道:“难得大人如此高看奴婢,让奴婢觉得自己还有点人味儿!奴婢死不足惜,只是愧对了王后,死了也不能心安啊!”   邱谷:“本官见你也不是愚鲁之辈,不会无辜造谣伤害王后,一定是受到他人的胁迫或者诱骗,本官希望你能说出来,也好为你减轻罪行!”   翠女愣了一下,警觉地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没有人胁迫诱骗,全都是因为奴婢一时糊涂,信口开河,与他人毫无关系!”   邱谷用温和的目光看着翠女道:“翠女啊,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要故意隐瞒呢?你也不想想,散布王后的谣言,这可是天大的罪行!那个支使你造谣的人,明明知道这样做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却还要让你去做,可见他根本就没有考虑你的死活,你何苦还要替他人受过呢?”   翠女闻言,面色一怔,随即失声道:“没,没有!不,他不是那样的人!不是的!”   邱谷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道:“翠女,他是谁?你说出来吧!只要你将他说出来,便是戴罪立功。你可知道,你犯的是灭门的大罪,难道你不为自己的家人想想吗?如果你如实说出来,本官可以向大王说明情况,免去你的灭门之罪,甚至可以让你临行前和你的家人见上一面,本官说到做到!”   翠女面色惨白道:“大人,奴婢犯的真的是灭门之罪吗?不,不,求大人一定要放过我的家人!”   邱谷正色道:“你犯的的确是灭门之罪!你说吧,只要你如实交代,说出那个人,本官会设法为你减轻罪行!”   翠女神色恍惚道:“我说,我交代!他就是、他就是……,不!我不说,我不能说!求大人杀了奴婢吧!求大人饶过我的家人吧!奴婢求求你了!”翠女说着,趴在地上连连叩头。   邱谷有些恼怒道:“翠女,本官对你好话说尽,你竟然还是执迷不悟,让本官如何能够轻饶?”   翠女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神色凄然道:“大人,你让奴婢想一想好吗?奴婢心中好生烦乱!”   邱谷思虑片刻道:“也罢!你且好好想一想,反思一下本官对你说过的话!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让狱卒通知本官!不过事不宜迟,明晨若是还不交代,本官也挡不住对你的大刑和灭族了!”   翠女再次叩头道:“奴婢多谢大人!”   邱谷用用不无怜悯的目光看一眼翠女,摇头叹息一声,带着侍从走了。   “咣——”牢门沉重地关上,翠女再次陷入黑暗和冰冷。   &&&   黑暗中,翠女睁大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感觉自己深陷无边无底的深渊。   可是,她的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邱谷大人的话一次次在耳边回响。   是啊,那个天杀的!他是大官,他是贵族,他应该知道对王后造谣是多么严重的罪过,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我去做呢?他真的对我好吗?他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真的吗?他真的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幸福吗?不,不是的!他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个人恩怨,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他在拿我翠女当枪使!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是个好人吗?不,他不是,我翠女早该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从他第一次辜负我的时候,我就早该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是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他的话呢?为什么还要对他死心塌地呢?我真傻,我是天下第一号的傻女人!如今,他竟然让我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这样的人能是好人吗?   如今,我在黑暗的监牢里受折磨,他却在外面逍遥快活。如果我不说出他来,他照样会三妻四妾,照样会风流快活,照样会尽享荣华富贵。可是我呢?我会被砍了头,我的家人可能真的会被灭门,这难道是他给我承诺的幸福吗?   不!我要说出他,要死一块死,我翠女不做这样的冤大头!我要挽救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受牵连!   对,我交代,我交代!   “咣咣咣——”   凌晨,寂静的牢房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打牢门的声音。   狱卒飞快赶来,把翠女押解到审讯室里。   石买和邱谷紧急赶来,审讯连夜开始……###第八十九章 武师存恶念 痴女遭诱骗   在邱谷的授意下,审讯现场没有上一次那么严肃。没有那么多差兵,没有拍惊堂木,灯光似乎也明亮了许多。是啊,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用得着那么威严的阵仗么?   邱谷用平和的目光看着翠女道:“想好了吗?说吧!”   “大人,奴婢想好了,奴婢交代!但是,奴婢恳求大人一定要放过奴婢的家人!奴婢想听到大人的一句承诺!”翠女的神色平静中带着急切。   “大胆!事到如今,你还想讲条件不成?”石买低沉地呵斥一声。   翠女眼中的一丝期望瞬间熄灭了。   邱谷侧身向石买作揖道:“大将军且慢!卑职已经向翠女承诺,只要她肯于如实交代,卑职可以向大王禀明,免去她的灭门之罪,还请大将军应允!”   石买略带惊诧道:“哦?原来如此!既然内臣大人已经承诺,卑职也就只好认可了!”他又转向翠女道:“说吧,本官也答应你了,只要你如实交代,可以确保不牵涉你的家人!”   翠女叩头道:“奴婢多谢两位大人的恩德!奴婢这就交代!”   石买瞪大眼睛听着,邱谷则声音平和道:“说吧,他是谁?”   翠女直起身来,努力使自己面色平静,“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王子武师!”   翠女的声音明显在颤抖,身体似乎也在发冷一般颤抖着,无神的双眼里涌出滚滚的泪珠。   “什么?你说谁?”石买倏然直起身来,满面惊诧。   “大人,奴婢说的是……王子武师!”翠女迷惑地看着石买。   石买急切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翠女犹豫片刻道:“亲戚,他是奴婢的……表哥!”   石买追问:“表哥?仅仅是亲戚吗?你为何要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翠女犹豫片刻,突然俯身叩头道:“大人,奴婢交代!事到如今,奴婢也顾不得这张脸皮了!奴婢才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奴婢和他……暗中私通!”   石买急躁道:“可是,这和王后有什么关系?”   翠女:“回大人,这和王后没有一点关系!都怪那个天杀的,是他教奴婢散布了这个谣言!都怪奴婢糊涂,请大人责罚奴婢吧!都是奴婢害了王后,天哪……”,翠女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糊涂,糊涂啊!”石买狠拍桌子,怒其不争的样子。   邱谷看着石买道:“大将军暂且喜怒!眼下是不是该尽快捉拿王子武师?”   石买一愣道:“是,尽快捉拿!切莫走漏消息,让这个畜生跑了!”   邱谷:“王子武师是中大夫,且为大王亲自任命,我等不可擅自行动!卑职建议,请大将军前去禀报大王并捉拿王子武师,由卑职在这儿继续审讯翠女,大将军以为如何?”   石买:“内臣大人所言有理!”   邱谷:“那王子武师武功非同一般,大将军切不可掉以轻心!”   石买:“多谢大人提醒,本将军明白!只要他在府中,本将军定让他插翅难逃!”石买的眼中出现了杀气!   &&&   此刻,王子武师在哪儿呢?他正在搂着两个娇艳的女人睡觉呢,一个是他的小妾,一个是小妾的贴身女奴。   近两个月以来,王子受了重伤,王子学馆暂时关停了,这可乐坏了这位平日里不大受待见的武师。他乐得日日清闲,酒肉歌舞,花前月下,美色相伴,幸亏他是练武出身,有的是好精力,否则每日伺候几个青春正盛的美女,早都折腾成人干了!   更何况,自己的眼中钉范蠡厄运连连,雪上加霜,如今被关在死牢中,在劫难逃了!哈哈,好你个狂妄的楚国小儿,你还狂不狂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好一番快意人生啊!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此刻,石买带来的上百精壮将士已经将他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他得到奴仆的通报,胡乱的穿了衣服,拎了一把佩剑跳出大门的时候,看到了眼前一圈横眉冷对将士和大将军石买愤怒的面孔。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上,随即被差兵五花大绑,抬起来扔进囚车里去了。   &&&   看官或需要问,这武师和翠女如何勾结在一起?为何要制造出这个谣言?说来话长,这里面还有一个颇为曲折而香艳的故事——   武师的家族是军功出身的贵族,翠女的家族是世袭的贵族,翠女的母亲是武师的姑妈,所以武师和翠女是表兄妹,两家人来往密切。   翠女情窦初开的时候,经不住大她几岁的表哥的甜言蜜语,两人在翠女家的后花园里偷吃了禁.果,从此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了,经常偷偷相约,缠绵不休。表哥信誓旦旦,一定要娶翠女为妻,相爱一生,翠女便死心塌地将自己身心托付给表哥了。两家的大人发现他们私下里相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们定了婚约,只等合适的时候给他们办喜事。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翠女的父亲因为参与一场官场内讧,涉及一桩谋杀案,被司寇府呈报当时的大王、允常的父亲,削去了官位、爵禄和贵族身份,贬为无官无禄的士人,并抄没全部家产。一夜之间,翠女一家从贵族变成了贫民。   时日不久,翠女家收到了表兄家解除婚约的帖子!翠女的父母愤怒异常,没想到娘舅家是如此势力的小人!但是迫于自己家如此败落,有什么办法呢?翠女得到这个消息,心如刀割,不顾一切去找表哥,他不相信往日那么贴心贴肝的表哥会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可是,表哥在一番痛哭流涕之后告诉翠女,他也是迫于父母的压力,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等以后再说吧!他信誓旦旦地表示,将来一定想方设法把翠女娶回家!就在这一日,他还抓紧时间在翠女身上折腾了一番。自此以后,两家人来往越来越少,但表哥还会找机会和翠女幽会,只是更加隐秘了。   一年之后,得知王宫选拔宫女,翠女的父亲给翠女报了名。如果家里过得去,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呢?可惜如今家道中落,让女儿入宫或许也是一个改变家族命运的路数呢!   翠女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好含泪坐进了王宫的马车。她知道,一入深宫,便也轻易见不到她牵肠挂肚的表哥了,往日的美好将成为永远的记忆!   头两年里,她在先王后府上听侍候,的确是难得回家,就连出宫的机会也很少有。在此期间,她只能在对表哥和家人的思念中度过。后来听说表哥结婚了,娶的一户上等贵族家的女儿,果然又是高攀了!翠女只觉得肝肠寸断,对表哥恨得牙根痒痒,可是除了一次次偷偷流泪,还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翠女的命运发生了转机!允常和藤铃结婚以后,她被派到了王子妃藤铃那儿。王子妃是个宽厚仁慈的女人,她很能体谅宫女们的念家之情,竟然允许宫女每隔两月可以探家一次。等到允常做了大王,王子妃变成了王后,她更加宽待宫女,可以让她们每隔一月就探亲一次!   表兄得知翠女回家的消息之后,赶忙提了礼物,以看望姑妈的名义来到翠女家,这其实也正是翠女求之不得的!两个人的旧情,从此又熊熊燃烧起来!翠女的父母虽然知道这个侄子上门的目的,但考虑到他们的旧情,况且女儿早已是该当婚嫁的人了,只好睁一眼闭一眼让他们折腾去吧!   表哥再次信誓旦旦,一定要找机会娶翠女为妾。翠女虽然知道这只是云里望月罢了,然而有他这句话也就足够了!况且每月可以做一次露水夫妻了,她对他只有思念,哪里还会有恨呢?   再后来,表哥到当将军府上任职,直到做了王子师,十多年的时间里,他的官越做越大,又纳了几个小妾,然而和翠女的情事从未中断,翠女也将他当做自己唯一而重要的精神支柱了。   如果不是武师用甜言蜜语为她描绘一副诱人的蓝图,如果不是发生后来的事情,这样的日子也还算不错的,谁知道……   &&&   三个多月以前,翠女探亲的时候,两个人又在翠女家的一间小房子里迫不及待地滚在了一起。在一场干柴烈火般的翻云覆雨之后,翠女心满意足地趴在武师怀里,享受这难得的沉醉时刻。   “唉,烦闷,烦闷!”武师突然长吁短叹起来。   “哥哥,你怎么了?”翠女爬起来关切的问道。   武师:“好妹妹啊,哥哥心里闷得慌!原想好好做王子的老师,以后好有个机会向王后求个情,能够让你出宫,我好娶了你,快快乐乐过我们的夫妻日子。谁知,现在连这个王子师怕也是做不下去了!”   翠女吃惊道:“这是为何?”   武师忿忿道:“还不是因为范蠡那个楚国小儿!他不但用江湖邪术迷惑王子,而且在大王面前说我的坏话,害得我在学馆里越来越来越没地位了!”   翠女担忧道:“那可如何是好?”   武师:“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我手头握有他范蠡的把柄,用这个来做文章,或许可以赶走他!”   翠女疑惑道:“哥哥,翠女觉得,你只管好好做你的老师,想那大王和王子会善待你的,何苦非要和他人争斗呢?”   武师摇头道:“妹妹有所不知!你不和他斗,他就要骑到你头上拉屎!这个楚国小儿坏得很!你知道不,他竟然和王后私通,你难道不清楚吗?”   翠女吃惊道:“哥哥莫要胡说!那范蠡是啥样的人翠女不清楚,然而王后是个非常贤淑的人,断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武师道:“妹妹不知道啊!王后和范蠡私下里交换了信物,王后送了范蠡一只玉麒麟!再说,范蠡为什么会到后宫去上课?还不是为了和王后行事方便!”   翠女摇头道:“没有没有!范蠡入宫上课时,都在大家眼皮底下,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武师气恼道:“好妹妹,你只管相信范蠡和王后,难道不相信哥哥吗?好吧好吧,就让那个范蠡来作践哥哥吧!”   翠女一看武师生气了,赶忙道:“哥哥莫要生气,翠女信了你还不成吗?”   武师还是郁闷道:“只是你相信有什么用呢?”   翠女疑惑道:“那该怎么办?”   武师突然坐起来,看着翠女道:“好妹妹,我们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只要让大王知道了这件事,范蠡必死无疑!”   翠女惊恐道:“不可不可!这要是说出去,不是害了王后吗?王后是个多好的人,她对我可是有恩的!”   武师摇头道:“没事!大王知道了以后,考虑到王宫的声誉,绝对不会对王后怎么样,至多是秘密杀了范蠡!”   翠女还是摇头:“不好不好,这不是故意造谣吗?害了别人不说,弄不好还要害了自己!”   武师生气道:“妹妹只顾考虑别人,难道不考虑自己吗?你要知道,哥哥要你这样作,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两个好!”   翠女迷惑道:“可是……”   武师伸手揽住翠女,抚弄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妹妹,你可知道,哥哥每日想你想得好辛苦!哥哥恨不得每天和你厮守在一起。我在想啊,等到把范蠡那楚国小儿赶走了,我在王子和大王那儿就能得势了。这样,我就有机会向王后求情让你出宫做个自由身。到时候,我不会让你做小妾,我在外面置办个宅子,安排一应的奴仆用度,让你过贵妇人的日子,再给我生下几个小孩儿。到时候,你想想,那该是不么美好快乐的日子……”   武师描绘的情景出现在翠女的脑海里,那是多么诱人的一幅蓝图,那是她从少女时期一来就一直渴望的梦啊!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翠女眼神迷离地看着武师。   “一定会的!妹妹,你相信哥哥,只要你按照哥哥说的去做,哥哥一定会给你一生的华贵的快乐!”武师紧紧地抱着翠女,让翠女感到踏实而温暖。   “哥哥,你说吧,我该怎么做?”翠女下定了决心!   为了着一幅美好的前景,为了一生的幸福和快乐,为了那个深埋心中几十年的梦,翠女愿意抛却一切,付出一切!   武师将自己早已了然于心的计划向翠女一一道来。   终于,三个月以后,他们亲手将自己送进了阴暗的牢房,即将接受王法的裁决……###第九十章 石买打武师 奸人断头颅   石买听到翠女交代出王子武师以后,心中大吃一惊。想到自己当初曾经对武师说过要他抓住范蠡把柄的话,石买不由得后背发凉。这个龟孙子,竟然使出了这么下三滥的一招!幸亏是我石买先下手为强,查出了真相,要是让别人查出来,这个龟孙子必然会说是我石买支使,到时候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大王、王后、王子不恨死我石买才怪,日后还有我石买的好日子过吗?   那好,如今我越发不能轻饶这个龟孙子了!非但不能把我石买牵扯进去,而且要做出一副大义灭亲、秉公执法的样子,也好赢得大王和王后的信任,看来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啊!   &&&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石买和邱谷威严上座,两旁书办、侍卫伺候。堂下两侧,分立着数十个全副武装、虎虎生威的精壮差兵。武师披枷带锁跪在堂下,往日里高大魁伟的身姿似乎缩去了一般,倒显得有些萎缩和渺小。   “梆——”宏亮的惊堂木声骤然响起,武师的身子明显抖动了一下,倏然抬起头来,满眼惊恐之色。   石买怒视武师,抬手指着武师,大喝一声道:“堂下人犯,你可知罪?”   武师诺诺道:“卑职……卑职不知所犯何罪!”   石买喝道:“休得狡辩!你如何勾结后宫宫女,捏造王后谣言,还不速速道来!”   武师惊恐道:“大、大将军,卑职没有啊,请大将军明察!”   石买瞪着武师道:“嗯?人犯翠女已经如实交代,难道你还要抵赖吗?来人呐,将他乱棍打死!”   “大将军饶命啊!卑职交代,卑职交代!”武师哭叫起来,磕头如捣蒜。   石买一挥手道:“还不快说!”   武师痛哭流涕道:“卑职交代!卑职的确和翠女勾结,散布了范蠡和王后私通的谣言!”   石买怒不可遏道:“大胆的畜生!你身为王朝大夫、王子武师,世受浩荡王恩,非但不心存感念,反而恶意污蔑王后,罪大恶极!说,你为何如此恶行?”   武师眼珠一转道:“大将军,卑职只是想除掉范蠡,并不是针对王后,还请大将军体谅卑职!”   石买手指着武师,咬牙切齿道:“你这头蠢驴,枉受本将军多年栽培!竟然连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武师趁机叩头道:“大将军,看在卑职多年追随您的份上,求大将军饶过卑职一条贱命吧!”   石买冷笑道:“哼!本将军养条狗也要比你聪明!要本将军饶你不死?做梦去吧!来人呐,将这蠢驴当庭杖责二十,狠狠地打!”   武师惊恐地看一眼石买,哭喊起来:“大将军饶命啊!”   “打!”石买怒目而视。   顷刻间,一阵棒棍噼里啪啦落下来,武师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下来。   石买道:“抬下去扔进大牢,待明日与那女犯一道,押解司寇府死牢!”   庭审过后,石买与邱谷回府。   邱谷看着石买,伸出大拇指道:“大将军嫉恶如仇,大义灭亲,令卑职佩服!”   石买正色道:“本将军最见不得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就算是本将军的家人犯了这样的罪行,本将军也不放过,何况是他!”   邱谷道:“佩服,佩服!大将军如此高风亮节,卑职明日一定要奏明大王!”   石买笑道:“彼此彼此!内臣大人用攻心之策查明案情,也是立了大功的,卑职也定然会奏明大王!”   &&&   次日早朝过后,石买与邱谷相约入宫拜见大王,禀告谣言案详情。   允常听完禀报之后,面色青紫,怒从中来:“孽畜,孽畜!本王待他们若何,他们竟如此羞辱本王和王后,简直是丧尽天良!本王真是老糊涂了,差点被这一对狗男女蒙混过去,犯下天大的过错!”   石买:“都怪那一对奸人行为狡诈、居心叵测,大王就不要自责了!卑职请问大王,对那一对狗男女该如何处置?”   允常怒道:“如此恶行,死有余辜!必要将其碎尸万段,灭门三族,尚不足解我心头之恨!”   邱谷道:“大王,卑职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王应允!”   允常:“讲!”   邱谷:“卑职在审讯翠女时曾经答应放过她的家人,还请大王能够法外开恩!”   允常:“嗯?如此卑劣女人,内臣大人为何还要替她求情?”   邱谷:“大王,那女子虽然行为恶劣,然而卑职见她善根犹存,颇有悔过之心,审讯中从未说过王后半句坏话。又见其身为女子,全因见识短浅,受人诱骗,其情有可怜之处。况且卑职已经答应过她了,不能言而无信,故而向大王求情!”   石买也附和道:“大王,内臣大人所言不假,卑职也曾答应过了!若不是内臣大人以此对那女子施以攻心之策,怕是她死也不会交代的!”   允常沉吟道:“既然两位大人如此一说,本王就免了她的灭门之罪!然而,对那武师如何处置,大将军不会为他求情吧?”允常直视石买。   石买忙道到:“不不不,大王莫要误会!卑职断不会为他求情!”   允常道:“那武师不是大将军的老人手吗?”   石买道:“此子竟敢伤及大王与王后,实在罪大恶极,就算是卑职的家人,卑职也不会放过!卑职杀他尚不解心头之恨,怎能为他求情呢?”   邱谷道:“大王,石买大人在查办案件中秉公执法,丝毫不徇私情,的确是大义凛然,值得卑职等好好学习!”   允常满意道:“嗯,如此便好!”   石买道:“如何处置那一对奸人,还望大王明示!”   允常思虑片刻,面色沉郁,咬牙切齿道:“那就依照两位大人建议,将那武师削去世袭军功,免去一应官职,当众砍头,枭首示众,并抄没家产,灭门三族!将那翠女当众砍头,与那武师一道枭首示众,以儆效尤!将那传播谣言的首饰商之妻鞭刑五十,发配为奴,永不脱籍!并张榜告示,澄清谣言,还王后清白,对恶意传播谣言者严惩不贷!”   石买与邱谷纷纷道:“大王恩威并重,裁断十分恰当!大王圣明!”   &&&   数日之后,武师与翠女被双双押赴设在闹市中的法场。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各自眼中掠过一丝悲悯,一种寒彻心肺的凄凉。翠女的脑海中闪现出往日美好的情景,然而稍纵即逝,随即用仇恨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武师。武师颓然地下头去,恨不得将脑袋藏在屁股下面。   刽子手手起刀落,两股鲜血喷涌而出,洒落了一地残红。两颗头颅骨碌碌滚到一起,然后一动不动了。这一对因贪念而自寻死路的野鸳鸯啊,但愿在另一个世界里,你们能够做一对真正的夫妻!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卑鄙无耻!   两颗黑发散乱的头颅,高挂在城门的一侧,在日渐寒凉的冬风中一天天干瘪了。出入城门的人们,知道了这样一对奸夫yin妇,知道了这样一个荒唐而离奇的故事,那些以往善于传播宫廷桃色秘闻的人们,从此三缄其口,有人甚至会狠狠掐自己的嘴巴。   &&&   在范蠡被重新打入死牢的这一段日子里,勾践的病一天天见好了。   范蠡被带走的时候,勾践从邱谷口中得知,范蠡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勾践感到迷惑不解。他实在想不明白,日日和自己相伴的老师,那样一个处处高洁的人,能够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呢?他为此向母后询问,可是母后凄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见到父王的时候,勾践急切地问道:“父王,范先生到底怎么了?”   允常显得很不耐烦道:“王儿只管养好自己的病,别人的事你就不要多操心了,父王不想再听到他!”   勾践:“父王,范先生到底犯了什么罪?父王为什么不能告诉孩儿呢?”   允常恼怒道:“王儿,父王已经说了,父王不想再听到他!如果王儿非要问个究竟,父王只能告诉你:他是个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行为卑劣的小人,王儿再不要提及他了!”   勾践吃惊道:“父王,你不会杀了范先生吧?”   允常犹豫片刻道:“父王暂时不杀他,父王要等王儿的病好了再作论处!”   勾践恳求道:“请父王一定不要伤害范先生!等孩儿能够行动了,一定要去看望范先生,孩儿一定要问个究竟!”   允常道:“好吧,父王会留给你这个机会!”   允常和勾践对话的时候,王后藤铃就在旁边。   允常的目光偶尔会冷冷地掠过藤铃,而且带着一丝丝的嘲弄。藤铃面色煞白,心中像刀割一样的流血疼痛。允常啊,莫不是你在说,我藤铃也是个行为卑劣的女人吗?是不是等到王儿病好了,你会连同我也一块杀了?允常,如果你认定了我便是一个卑劣的女人,等不到你来动手,我会自己了结的!   勾践早已发觉母后这段日子以来反常的情绪,也发觉父王和母后几乎没有好好对视、好好说话,可是每次问起来,母后总是塘塞着。   还没有成年的王子,真的想不明白大人们之间的事!###第九十一章 大王情尴尬 近臣替认错   宫外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藤铃和勾践母子一直被蒙在鼓里。包括石买查清了谣言案、一对狗男女被砍去了脑袋,甚至王城的城门上贴出了告示、悬挂了和他们关系密切的两颗人头,他们都不知道。这是因为,这样敏感的话题没人敢对王后和王子提起来,除了王后的丈夫、王子的父亲——越王允常!   可是,允常竟然也迟迟没有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这又是为什么呢?   其实,问题没有那么复杂,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允常觉得好没面子!好尴尬!   石买和邱谷禀报了真正的“奸情”之后,允常渐渐从愤怒中解脱出来,可是随即又脸红了。自己曾经明里暗里多次对王后藤铃进行斥责和羞辱,甚至差一点将她鞭挞一顿,可是现在真相大白了!自己认定的那个淫.贱卑劣的女人,竟然在恶意造谣者的眼中都是一个圣洁高贵的王后,我允常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她呢?   此后,他去过后宫一次了,那一天他同样没有正眼看王后,不同的是,原来是不愿看,这次是不敢看!是他允常让这个曾经光彩照人的的女人——自己的女人,变成了如今这一副憔悴凄然的模样!他心中不由得一阵阵愧疚和心疼。可是,该怎样对她说呢?若是说出来,她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呢?他深知自己王后的脾气,虽说她天性宽厚仁慈,有时候也柔情似水,可是若要她真正发起火来,那可是非同一般的剽悍,允常心底里有几分惧怕。   所以,第一次,他是试探性的。在和藤铃、勾践告别的时候,他没有对藤铃多说什么,却对儿子叮嘱道:“王儿,你可要好好听你母后的话。你看,你母后为了你的病多么操劳,白头发都添了许多!”说着,他飞快看一眼藤铃。   他把自己的过错归咎到儿子身上了!可是,这是多么温暖的一句谎言!   勾践看看明显憔悴的母后,再看看慈爱的父王,使劲的点着头。   藤铃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热流!允常啊允常,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你还会说句人话啊?   她转过头去,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   越王寝宫的书房里,允常将手头的简册推到一旁,长吁短叹起来。   一旁的邱谷小心问道:“大王为何闷闷不乐?”   允常叹道:“烦躁,烦躁!”   邱谷揉着允常的肩膀道:“大王有何烦心的事情,能否说给卑职听听?”   允常愤愤道:“那一对狗男女真不是东西,害得本王好生难堪!”   邱谷:“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那一对狗男女早已明典正法,奔赴黄泉路上,大王何苦还要为此纠结?”   允常摇头道:“好我的内臣大人吆,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倒是一走了之,却留给本王一个大难题!”   邱谷迷惑道:“到底何事让大王如此犯难?”   允常:“本王轻信谣言,将王后好好地冤枉了一通,差一点铸成大错!你倒是说说,本王该如何面对王后呢?”   邱谷舒一口气道:“卑职以为是多大的事呢!事出有因,过错并不在大王。就算有错,大王去给王后认个错不就结了?王后本是深明大义之人,还会对大王耿耿于怀吗?”   允常转头看一眼邱谷道:“你让本王给女人认错?本王这辈子就没有向谁认过错!再说了,就算说几句软话,只怕王后不买账。你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脾性,她这些日子一直隐忍不发,一来是为了王子,二来是积攒着一肚子火呢!”   邱谷也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呢?”   允常嗔怪道:“本王问你呢!”   邱谷若有所思:“看来只能如此了!”   允常欣喜道:“如何?难道邱谷大人有了良策了”   邱谷笑道:“倒也不算良策,不过能解大王之忧!”   允常道:“快讲快讲!”   邱谷道:“只好由卑职替大王去认错了!不过大王需要准备一件上好的礼物~!”   允常两眼放光,一拍大腿道:“甚好!邱谷大人不愧是本王的好内臣!”   邱谷笑道:“不过卑职只是打前站的,只保证王后不给大王发脾气。至于接下来怎么办,那可就是大王的事了!”   允常故作生气道:“废话!本王用得着你来教?”   &&&   邱谷突然来到后宫,满脸喜气的样子,只带着几个简单的随从,看来这次不是来抓人的。   藤铃冷冷道:“内臣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邱谷忙道:“回王后,卑职是为王后送礼来的!王后请看!”   邱谷说着,命侍从将一个黄缎包裹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王后面带疑惑看着邱谷道:“难得邱谷大人有此心意!只是本宫怎敢无功受禄?”   邱谷:“王后,这礼物不是卑职送的,而是大王送的!”   藤铃面露惊诧,随即冷笑道:“哼!大王送的?大王还能给本宫送什么好东西吗?大人莫不是取笑本宫!”   邱谷笑道:“王后真会说笑,卑职怎么敢呢?大王体恤王后为王子辛苦操劳,特意为王后打造了一件精美礼物,命卑职专程送来。”   邱谷说着站起身来,小心打开黄缎包装在桌上铺开,黄缎上赫然出现一个楠木嵌着金丝的精美盒子。邱谷伸手将盒子轻轻推到藤铃面前,说道:“卑职请王后过目!”   藤铃刚想伸手,突然又缩回去,面色大变道:“本宫不看了!是不是大王赐了本宫毒酒一杯?若是如此,请内臣大人呈上来吧!”   邱谷笑道:“王后怎会有如此想法?王后若是不想动手,卑职打开让您过目吧!”   只见邱谷轻轻打开盒子,伴随着一抹隐约的金光,里面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幽香来。邱谷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一个物件来,金光闪闪,夺人眼球。仔细看去,原来是一条做工精美的黄金链子,连缀金灿灿的镂空饰物,造型图案为“龙凤呈祥”,中间镶嵌着一颗大过拇指的扁圆的蓝宝石,闪烁着神秘、华贵、耀眼的光芒。   藤铃眼前一亮,愣愣地看了那条项链半日,迷惑地看着邱谷道:“这果真是大王送给本宫的吗?”   邱谷道:“王后何必疑惑?除了王后,谁还能配得上这样华贵的物品?请王后笑纳吧!”   藤铃伸出双手接过项链,爱不释手地观看一番,随即却叹一口气,目光黯然道:“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只不过本宫明白大王的用意了,这或许是大王最后送给本宫的礼物了。也罢,本宫就暂且领了大王的这份好意吧!”   邱谷又笑道:“王后多虑了!以卑职之见,这样的礼物,王后会越来越多!”   藤铃摇头道:“不会了!”口气中颇为凄然。   邱谷道:“一定会的!王后听过卑职禀报的另一件事,王后就会明白了!”   藤铃疑惑道:“何事?”   邱谷:“宫女翠女的事。”   藤铃关切道:“是啊!本宫正想问你这件事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邱谷:“王后请勿急切,待卑职慢慢禀报!那翠女滔天大罪,已经被大王下令砍了脑袋,枭首示众了!”   藤铃大惊道:“什么?她能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你们怎能如此?不经本宫知道,竟然把她杀了?你们为何如此残忍?”   邱谷摇头叹气道:“王后啊,你真是太过仁慈了!您可知道翠女所犯何罪吗?”   藤铃迷惑道:“何罪?”   邱谷道痛心疾首:“正是她捏造谣言,要把王后您逼上绝路啊!王后竟然至今还为她怜惜!”   藤铃倏然起身道:“什么?内臣大人胡说吧?你们查实了吗?”   邱谷正色道:“毫无含糊!”   藤铃颓然坐倒:“天哪!她何故如此?本宫待她怎么了?邱谷大人,她为何要污蔑本宫?”   邱谷:“王后莫急,且听卑职一一道来……”   邱谷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讲完,藤铃听得后背发凉,唏嘘不已,“天哪,天哪!她何故能如此卑劣?这个愚蠢的女人啊!”   邱谷道:“如此恶女,死有余辜!事到如今,王后就不要为她惋惜了。眼下,王后应当庆幸才是!奸人得报,王后清白得还,这是一件大喜事啊!”   藤铃低头沉思片刻,缓缓抬头,泪流满面道:“喜事?本宫何苦要这样的喜事?本宫遭受了多少羞辱和煎熬,谁来还给本宫?大王他为何宁愿相信一个无端的谣言,也不相信忠心服侍他数十年的女人?若不是为了王子,本宫早已奔赴那个没有诬陷、没有羞辱、没有痛苦的世界了,哪里能知道今天的‘喜事’?请邱谷大人回禀大王吧,本宫的心早已死了!本宫感谢大王送的这件好东西,但本宫现在不想要了,请你还给尊贵的大王吧!”   藤铃说着,将那条精美华贵的项链放进了楠木盒子里。   邱谷大惊,起身跪倒在藤铃面前,“王后请息怒!大王已经万分懊悔。今日卑职前来,就是受大王之托,向王后认错来了。大王给王后带话说:本王错了,请王后宽宏大量,饶恕本王!”   藤铃冷笑道:“哼!他果然这样说了吗?莫不是邱谷大人临时杜撰的吧?若是他真有此心,为何不亲自前来,亲口说到本宫面前?”   邱谷道:“王后有所不知!大王的确是这样说的!大王本想亲自前来,又害怕惹得王后生气,所以才派了卑职前来给王后消消气!大王还说,若是王后没那么大的气儿了,他想今日就前来看望王后。大王还说了,他多日没有看过王后排练的歌舞了,如今王子伤病快要痊愈,是件大喜事,大王想要看一场王后排练的歌舞,希望王后能够满足他的这个心愿!”   藤铃心中翻江倒海,但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暖里。她沉思片刻道:“请内臣大人起身吧!请你转告大王,他若是想来就来吧,这里是他的后宫!”   邱谷面露喜色,赶忙叩头道:“多谢王后!卑职这就去转达王后的意思!”   送走邱谷,藤铃坐了片刻,舒一口气,起身来到屋外。此刻阳光甚好,如同初春一般。   “姑娘们,大伙儿都出来,本宫有件事给你们安排一下!”藤铃冲着原子四面的房间喊了一声。   院子外面的树上,喜鹊“喳喳喳”地叫起来。###第九十二章 后宫起歌舞 夫妇意缱绻   允常很快来到后宫,藤铃照例出门叩拜道:“臣妾拜见大王。”   允常忙忙前去,向藤铃伸出双手道:“王后快快请起!”   若是以往,待允常伸出手之后,藤铃会伸出手来放在允常手中,顺势站起来。可是今天没有!藤铃自顾站起来,侧身立在一边,留下允常两手空空地伸着。他尴尬地搓搓手,干咳了两声,向里边走去。   首先自然是看望王子勾践。勾践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他看到父王进来,下床后准备叩拜,允常赶忙制止道:“王儿不可!王儿身体初愈,切不可过于动作!”   勾践道:“父王,孩儿觉得身体好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自己的胸脯,发出结实的“咚咚”声。   允常欣喜地看着勾践道:“甚好甚好!王儿的病好了,父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勾践道:“都怪孩儿大意,惹出这个祸端来,连累父王操劳!”   允常道:“王儿不要过于自责了,这或许也是王儿的命中一劫吧,此难之后,必有福报!”   他拍打着儿子瓷实的肩膀,眼里满是慈爱。   允常来到书房坐下,藤铃也在对面坐下。允常看着藤铃道:“王后为王子操劳,的确是憔悴了不少。如今王子好了,王后也该放宽心,好好地保养一下了!”   藤铃面色平静道:“多谢大王关心!臣妾能够活到今日已是万幸了,何敢奢望‘保养’二字!”   允常面色难堪道:“本王的确有愧对王后之处,王后难道不能原谅吗?”   藤铃道:“大王哪有愧对臣妾之处,臣妾又哪敢埋怨大王呢?”   允常笑道:“王后的嘴巴一点儿也不饶人!不过王后的心中怕是已经宽恕本王了吧?”   藤铃心中发酸,眼里噙着泪水道:“臣妾不原谅大王又能如何呢?谁叫臣妾是大王的女人呢?”   允常眼圈发红,大手一挥道:“嗨!过往之事,不提也罢!本王今日心情大好,想在王后这里好好地美餐一顿,好好地看一场歌舞,不知王后有意否?”   藤铃幽怨地看一眼允常道:“臣妾怎敢拂逆大王的心意!大王请移驾大殿吧!”又转头对贴身宫女道:“传令下去,准备上酒菜上歌舞!”   &&&   大殿里彩灯高悬,酒肉飘香,好一派喜气洋洋,就连进进出出的宫女也是春风满面。是啊,后宫里好久没有这样热闹的氛围了,大家谁不高兴呢?   编钟叮咚,琴声悠扬,如同一缕清风吹过美丽的原野,带来天籁般的声音。身着露脐彩妆的宫女们翩翩而入,圆胳膊美腿儿,娇柔地舞动起来,真可谓春色满园,活色生香,令人不由得舒畅起来。   允常端起酒杯,爱怜地看着藤铃道:“多日以来,王后受累了!来,本王敬王后一杯!”   藤铃端起酒杯道:“还是臣妾敬大王吧!大王为国事家事操劳,还要为臣妾费心,大王辛苦了!”藤铃故意加重了“臣妾”二字的语气,明显地带着怨气和嘲讽。   允常面带羞恼,低声道:“放肆!王后难道还要嘲弄本王吗?莫非要本王给你跪下来请罪不成?”   藤铃噗嗤一笑道:“跪呀!大王要是不怕折煞了臣妾,那就跪吧!”   允常笑道:“王后好大的胆子!本王再罚你一杯!”   藤铃道:“臣妾罚大王两杯!”   允常道:“好好好,本王认了!喝!”   夫妇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场面变得越发和谐融洽起来。   允常深情地看着藤铃。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还是有些难以掩饰的憔悴,却依然是那么风华动人。尤其是今日精心装扮过了,适才又吃了几杯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里重新泛起流转的波光,雍容华贵中带着说不出的娇媚。   允常拈着酒杯,看着藤铃,动情地说道:“王后还是这么楚楚动人,本王好生喜欢!”   藤铃羞涩道:“臣妾年老色衰了,哪里比得上大王的年轻女人呢?臣妾虽然知道大王是谬奖臣妾,不过臣妾还是心中感动!”   允常有些难为情道:“王后真的很美丽!本王愧对王后了!”   藤铃眼圈发红道:“大王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大王陪臣妾再吃一杯酒吧!”   &&&   勾践坐在自己的卧房里,伸胳膊伸腿儿,心中好生喜悦。身体快要好了,很快就可以出宫走动了!这几日就要向父王和母后要求一下,出宫去看望范先生,了解下情况,然后向父王求情。勾践不相信自己的老师会犯什么“滔天大罪”!   后宫大殿里传来优美动听的音乐,勾践的心中诧异:今日是怎么了?父王和母后躲起来看歌舞去了?   他吃过宫女们端来的饭菜,其中有母后特意熬制的肉粥。最近以来,勾践的胃口越来越好了,一顿可以吃两大碗米饭和许多肉菜,而且少不了母后熬制的肉粥。   吃过饭,他问一直贴身伺候自己的宫女金锁道:“今日是怎么了?宫里有什么喜事吗?”   金锁神神秘秘道:“王子不知道吗?大王和王后在大殿看歌舞呢,好生热闹!”   勾践道:“他们……他们和好了吗?”   金锁欣喜道:“和好了,好得很呢!大王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王后,王后也是好开心的样子!”   勾践心中欢喜,嘴上却说道:“他们倒好!撇下本王子不管了!”   金锁道:“王后怎么会不管王子呢?王子有所不知,王后特意叮嘱奴婢,大殿里过于喧嚣,不适合王子前去,要王子用过膳后好好静养!王后还特意叮嘱,要奴婢好好陪着王子,不要让王子寂寞了!”   金锁说着,飞快看一眼勾践,脸上竟然浮起一抹红晕。勾践看一眼娇俏可爱的金锁,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   大殿里,舞过几曲,酒过数巡,天色已渐渐向晚,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用过精美丰盛的晚膳,又吃了数杯酒,允常醉意朦胧道:“本王醉了,本王要歇息了!”   藤铃也是醉意微醺,双眼迷离道:“大王这是要回宫吗?大王还是忘不了你的美娇娘啊!”话语中一股浓浓的醋意。   允常摆手笑道:“不不不,本王不回,本王今夜要好好地陪伴王后!”说着,用不无色意的眼神盯着王后一抹雪白的胸线。   藤铃用热烈而幽怨地目光看着允常道:“不必了!臣妾的床榻不干净,大王不怕臣妾的身子玷污了大王吗?”   允常双眼圆睁道:“嗯?胡说八道!王后的身子是最高贵的!王后的床榻是最圣洁的!王后是本王最心疼的女人!”   允常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揽住藤铃的肩膀,满怀深情的看着她,恨不得当着众人的面啃咬她。   藤铃侧过脑袋抵在允常胸前,沉醉在他男子汉的气息中,目光柔情似水。尽管她知道大王的话语是为了宽慰她,为了补偿她,但她还是感到十分动听。女人啊,总是无法逃脱男人的甜言蜜语!   这一夜,王后的卧房里灯光迷离,暗香浮动。红罗帐里,大王和王后,这一对越国最高贵的男女,演绎了一夜无尽的缱绻。允常温热的大手抚摸着藤铃每一寸诱人的肌肤,如同新婚之夜的温存和情怀。藤铃的身体轻轻颤栗着,如同新娘子一般,充满着深深地期待和渴望。待允常像一只饿虎一般扑上来的时候,藤铃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攀附上去,随即是无法抑制的吟哦,生命沉浸在难以言说的快乐律动……   &&&   凌晨,允常和藤铃再次缠绵过后,已经是鸡叫三遍,东方发白。允常不得不要起床了,尽管他多么留恋王后温软的身体和床榻,可是他是越国的大王,他不能耽搁了每日的早朝。   允常坐在床塌边,叹一口气道:“唉,本王心中,还有一件闹心的事啊!”   藤铃关切道:“大王心中还有何事?”   允常道:“那个范蠡啊,本王该如何处置他?王后给本王出个主意吧!”   藤铃面色微微一怔,摇头道:“那是大王的事情,臣妾能有什么主意呢?范蠡是大王的臣子,要杀要剐全由大王,臣妾不敢出什么主意,否则大王又该怀疑了!”   允常白一眼藤铃道:“本王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藤铃笑道:“臣妾不知道!”   &&&   早朝过后,允常的确开始认真考虑范蠡的事了。这么多天以来,尽管谣言的是已经查清了,但范蠡还是被关在死牢里。倒不是他被允常忘了,而是因为允常一直在纠结。范蠡因为“私通王后”被重新打入死牢,如今却查明这是子虚乌有,该如何对他说呢?   几十天之内,范蠡被关进去、放出来、再关进去,从死牢到活牢再到死牢,反反复复多次,全是他允常所为。如果眼下再把他从死牢关到活牢,让别人怎么看呢?我允常的脸面该往哪儿放呢?也罢,就让他暂且在死牢呆着吧,待想好了法子,再把他一并处理吧。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敢伤害他,关在死牢和活牢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眼下该尽快解决事情了,否则久拖下来,该如何向王子勾践交代呢?该如何向文种等几个正直的大臣交代呢?   想到这儿,允常对身旁的邱谷道:“速传大将军石买、大司空文种及大司寇入宫,本王有要事商议!”###第九十三章 群臣议范蠡 疯子现原形   允常寝宫,石买、文种、邱谷、大司寇在座。   允常:“诸位大人,你们是本王的肱骨大臣,本王有件事要和诸位商议,还望诸位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臣纷纷道:“大王请将,卑职定当竭诚尽忠!”   允常:“本王今日要说的,便是那范蠡之事。起初因王子受伤之事,本王一怒之下,将他打入死牢;后来本王调查之后认为,责任不全在他,故而免去他的死罪,以玩忽职守之罪将他继续羁押;此后,又因谣言之事,本王再次将他打入死牢,并严加斥责;孰料所谓的‘私通’纯属子虚乌有,原来是本王冤枉他了。如今,王子大病已愈,也该是给范蠡一个结论的时候了,诸位说说该怎么办呢?”   允常说完,环视一下在座的各位。   石买起身道:“大王,以卑职之见,范蠡在谣言一案中虽无直接罪行,却有骄狂不羁、与人不睦之嫌,这也是导致谣言的根源之一,以此来讲,大王并没有冤枉他!况且,避开这件事不论,仅仅就他忘忽职守、不听劝告、擅作主张,导致王子重伤一事,已经是罪不容恕!”   允常眉头一皱,思虑片刻,对大司寇道:“嗯,如此!以大司寇之见,按律当对范蠡如何处置呢?”   大司寇起身道:“回大王!依照周朝以来的法度与惯例,大夫因玩忽职守导致国家重大损失和严重后果的,削去爵禄,以律当斩!”   允常面色凝重,转头对文种道:“大司空来自楚国,又曾出使过多个国家,见多识广,大司空有何见教呢?”   文种起身道:“卑职作为范蠡的朋友,对大王及大将军、内臣大人查明谣言案真相,还范蠡清白深表感谢与钦佩!以卑职之见,范蠡既然已经在谣言案中脱罪,便可无罪释放!”   石买等人瞪大眼睛,满面诧异。   允常见石买正要起身说话,挥手制止道:“大将军且慢!请让大司空继续说完!”   文种作揖道:“谢大王!卑职以为,范蠡当无罪释放!其一,范蠡教王子骑马无罪,教王子狩猎无罪,至于王子受伤,皆因那马匹有病,皆因那山间突现异物,皆因有人隐瞒了马匹的隐疾。其二,在王子受伤之后,范蠡恪尽职守,采取及时有效措施,设法营救王子,才使得王子脱了大险,无疑是大功一件。其三,范蠡无辜受谣言之累,白白被关了近百天死牢,就算他在王子受伤案中有一些对马匹了解不周的过错,也该被这一百天死牢冲抵了!因此,卑职认为应当对范蠡无罪释放!”   允常笑道:“大司空啊!照你这么说来,本王非但不能对范蠡治罪,反而要对他赔罪不成?虽说范蠡是你的好友,然而无罪之说,怕也是勉为其难吧?”   允常又转头对邱谷道:“邱谷大人,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邱谷起身道:“虽说刑狱之事与卑职无关,然而事关王子之事,卑职就说几句吧。卑职以为,王子师范蠡诚心教授王子,使王子文武皆有长进,功不可没,忠心可嘉,绝无犯罪故意。然而,范蠡明知那是一匹烈马,虽然极尽了劝阻王子和驯化烈马之责,然而最终还是让王子骑用,难辞其咎!卑职以为,或许是范蠡和王子都年轻气盛的缘故吧!好在王子已经快要痊愈了,但这个教训不可不记取!因此卑职以为,对范蠡既不可轻饶,也不可重罚,点到为止即可!”   允常捋着胡须,颔首微笑道:“嗯!邱谷大人所言,颇为入情入理!诸位以为如何?”   石买起身道:“大王,卑职以为有所不妥!范蠡犯下如此大错,而且事关国之储君安危,万万不可轻饶,否则怎可惩前毖后?卑职还望大王三思!”   文种起身道:“大将军言重了吧!万事万物皆有由头,王子受伤事出有因,怎可由范蠡一人承担罪责?以卑职看来,应当将那黄狐狸抓来杀了,将那马匹牵来杀了,再将那马匹的主人也揪出来,这样才算公平!”   石买瞪眼道:“文种大人怎可无理取闹?”   文种针锋相对道:“卑职不知到底谁在无理取闹!”   允常噗嗤笑出声来,邱谷也偷偷掩嘴而笑。   允常正色道:“诸位大人不要争吵了!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本王就折中一下吧,大体接近邱谷大人的建议:王子受伤,虽事出有因,然而范蠡身为王子师、侍卫长难辞其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其担任王子师期间教授王子文武功课颇有建树,暂不执行刑罚!然而为惩戒起见,着令免去其王子侍卫长、王子师之职,削去上大夫爵禄,贬为士人,命其在司寇府带罪听差,享禄一百担!如此判罚,诸位以为如何?”   石买急切道:“大王不可!大王可以免去他的刑罚,然而决不可留下他的爵禄!大王难道还想留用此人吗?”   允常道:“为何?虽然他犯了过错,然而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文武大才,本王的确还想留着他!”   石买道:“大王,范蠡有何大才?卑职倒是听说,处处炫耀自己美色的女人往往不是贞洁的女人,处处卖弄自己德才的人往往没有真才实学。以卑职看来,范蠡就是这样一个人,大王何苦要留着他?”   允常疑惑道:“范蠡的文武之才有目共睹,大将军为何如此一说?”   石买作揖道:“卑职请大王回头想想,范蠡到越国以来到底做了什么?他初来乍到就在街头杀人,校场比武却故意逃避,担任侍卫右尹出了个刀插宫门宫门事件,担任王子师和王子侍卫长却惹下如此大祸,就算他给王子教了些拳脚功夫,讲了些历史掌故,然而若是王子安危不保,这些有什么用吗?以此看来,此人非但不堪大用,反而会屡屡制造麻烦,大王留他作甚?”   石买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允常皱着眉头道:“大将军此言,似乎颇有道理!待本王再好好思索一番。不对不对,此人还是有所建树的,比如……”   文种急切道:“大王且慢!卑职以为,大将军此言差矣!范蠡之才,在文种之上,或许也在大将军之上!他非但文武全才,而且胸中有沟壑,眼中有天下,不是几件表面的事情可以掩盖的!就算大将军看不出范蠡之才,难道大王您也看不出吗?”   石买道:“放肆,怎可用这种口气跟大王说话?”   允常面色愠怒,一挥手道:“退下!都给本王退下!范蠡有才无才,本王心中有数,就让他暂且在司寇府戴罪听差吧,以观后效,再作论处!”   众人一看大王不悦,便低下头来,不再作声。   谁料到,片刻之后,大司寇起身道:“大王,卑职有一事相求!”   允常闷声道:“讲!”   大司寇诺诺道:“大王,司寇府并无闲职,卑职怕是不好安顿那个范蠡,恳请大王让他到别处去吧!”   允常恼怒道:“莫非大司寇害怕范蠡不成?你说让他到哪里去?本王也没有办法了!”   文种看一眼大司寇,然后对允常作揖道:“大王,若是没人愿意要范蠡,大王就让他到司空府来吧!”   允常思虑片刻道:“不妥!你和他是朋友,众人皆知,同在一个府上,怕是会有嫌疑。也罢,不如这样吧,让他到司农府去戴罪听差吧!诸位以为如何?”   允常气恼的环视一圈。   众大臣忙忙道:“卑职遵命!”   允常眉头略略舒展道:“嗯,如此!诸位去办好交接文书,把范蠡放出来吧。文种大人,范蠡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看管!”   文种略微一怔道:“卑职遵命!”   &&&   午后,范蠡刚刚吃过牢饭,正躺在铺着草铺的木板床上呼呼大睡。突然听得一阵“咣啷咣啷”的响声,随即牢门大开。范蠡一骨碌坐起身来,疑惑地看着狱卒道:“牢官为何前来?是不是送饭来了?”   狱卒笑道:“范蠡大人睡糊涂了吧?是不是肚子饿了?饿就饿着吧,等会到府上摆他个七碟子八盘子!小官恭喜大人,大人可以出牢了!”   范蠡睁大眼睛道:“什么?谁说让本大人出牢?”   狱卒道:“适才接到狱尹大人文牒,范蠡大人您无罪释放啦!狱尹大人和文种大人正在牢门外面等您呐!来,小官给你打开锁链!”   范蠡受惊一般往后退缩道:“不不不,本大人不出去!本大人在此吃得香睡得好,谁说让本大人出去了?”   狱卒惊诧地看着范蠡道:“范蠡大人,你真的不想出去吗?”   范蠡道:“不不不,本大人不出去!”   狱卒叹了口气,锁好牢门,出去向狱尹禀报道:“大人,那个范蠡不愿出牢,也不让卑职打开锁链。卑职看他似乎是不大正常了!”   狱尹大惊道:“什么?你等未曾把他怎么着吧?他要是出了事,你我的脑袋甭想要了!”   狱卒大惊道:“没、没有啊,卑职待他格外好!”   狱尹道:“那可如何是好?快去求救文种大人吧!”   狱尹向文种说明情况后,文种先是一怔,随即镇静道:“走,我倒要看看,这个范、范蠡到底怎么了!”###第九十四章 疯子放豪歌 兄弟斗嘴皮   按照司寇府大牢的惯例,旁人是不可以进入大牢引接即将出狱的囚犯的,所以之前文种没有进入大牢去接范蠡,可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文种走进牢房,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他看到范蠡竟然坐在床板上,斜靠在墙上睡觉,嘴角还挂着涎水,似乎睡得很香呢!   文种喊道:“范老弟起来,老兄看你来了!”   连喊了几声,范蠡才坐起身来,揉着眼睛道:“谁在这儿大声喧哗?搅了本大人的好梦!”   文种厉声道:“范蠡,你给我站起来!”   范蠡睁开眼睛,直愣愣看了半天,抬手作揖道:“哈哈哈,原来是文种兄!怎么,你也被关进来了?甚好甚好,以后可有了伴儿了!”   文种哭笑不得道:“甚好个屁!老兄是来接你出狱的!”   范蠡吃惊道:“什么?你是来接老弟出狱的?骗鬼去吧!”   文种道:“少废话!速速下床,让牢官给你打开锁链!”   范蠡睁大眼睛道:“这么说,你说的可是真的了?你为何不早来?算什么好兄弟吗!”   文种道:“好好好!我不是好兄弟,我来迟了!地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不管了!”   范蠡下床道:“哈哈哈,想的倒美!莫不是你一个人要去偷着喝好酒了?快快快,你来给老弟打开锁链吧!”   文种从狱卒手中接过钥匙,蹲下身,笨手笨脚打开锁链,拉着范蠡胳膊道:“好了,走吧!”   范蠡一甩手道:“还没好!你来除去老弟身上的尘土柴草!”   文种挽起袖子,在范蠡身上细细拍打一番道:“这回好了吧?”   范蠡摇头道:“还没好!你帮老弟梳好头发!”   文种犯难道:“哪里去找把梳子呢?来吧来吧,老兄的两只手就是好梳子!”说着岔开十指替他梳理一头乱发。   见头发有个样子了,文种道:“这下好了吧?”   范蠡伸手,潇洒的掸掸衣服,拢拢头发道:“嗯,这下不错!哈哈哈,本大人要干干净净、无牵无挂的离开这个地方了!”   说罢,迈开大步,面色从容,旁若无人向牢房外走去。   外面的阳光未免太灿烂了些。范蠡闭着眼伫立片刻,慢慢睁开眼睛,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原地转圈环顾四周一番,缓缓扬起双臂,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边大笑,一边手之舞之起来。   “哈哈哈,我来了,范蠡来了!浩荡的天地啊,还我自由的世界!哈哈哈——,天地苍茫啊,可知我今生所求?山河雄壮啊,可知我今生所想?草木葳蕤啊,可知我今生所梦?飞鸟高旋啊,可知我今生所愿?我是天地间矗立的男子汉,我是雄才大略的范蠡。我将要策马驰骋,让山河匍匐在我的脚下。啊,你不要讥笑我的狂放,总有时日,我的功业将铭刻在高山之巅,大地之上!……”   一旁的狱尹、狱卒、兵差及奴仆看得目瞪口呆,只有文种面色平静地看着。   范蠡自顾自向前走去,仿佛看不见周围的一切。   文种指示兵差和马夫道:“去,把范蠡大人请到马车上!”   狱尹面色惶惑道:“大司空,范蠡大人这是……这是怎么了?”   文种道:“失心疯,老毛病了!”   狱尹如释重负道:“是老毛病吗?无大碍吧?”狱尹心想,老毛病就好,免得大王怪罪下来!   文种道:“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文种的马夫小心走到范蠡跟前道:“范蠡大人,请您上马车吧,文种大人的马车!”   范蠡张大眼睛道:“做什么?上马车做什么?”   文种走过来,声色俱厉道:“上车,回家!”   范蠡欣喜道:“回家?回楚国宛城吗?”   文种哭笑不得道:“是,回楚国,回宛城!”   范蠡大笑道:“哈哈哈,回家!回家打猎咯!”说着向马车走去。   马夫和兵差赶忙上前,簇拥着把范蠡推抬到马车之上,文种也紧跟着上去。   马车飞快开出司寇府大牢。   &&&   马车里,范蠡怪模怪样看着文种,抬手作揖道:“文种兄,你真是大大的好人!老弟正想回老家去打猎呢!”   文种也怪模怪样看着范蠡,突然抬起手掌,在他脖子上狠狠砍了一掌,咬牙切齿道:“打猎?打你个头!你还给我装!”   范蠡“啊哟”一声,抚着脖子龇牙咧嘴道:“好你个文夫子,你还真打啊?瘦得像个猴儿,蹄子上的劲不小!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文种不无得意道:“你的那个驴毛病,我不知道谁知道?”   范蠡正色道:“我要好好疯一段时间呢,好长时间没有疯过了,实在憋得慌!老兄切不可把我揭发了!”   文种诧异道:“为何?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范蠡诡异笑道:“无可奉告!”   文种叹口气道:“好吧好吧,随你便吧!”   范蠡急切问道:“我媳妇儿呢?”   文种故意惊讶道:“你媳妇?你有媳妇吗?你媳妇还在丈母娘家呢!”   范蠡瞪眼道:“你还给我装!难道你想做我老丈人不成?”   文种哈哈笑道:“对了,对了,今日回去就把红螺姑娘收作干女儿,过一把老丈人的瘾!”   范蠡笑道:“做你的皇天大梦去吧!快快快,我要去见媳妇儿!”   文种捂着鼻子道:“得得得,一身的骚臭味儿,熏得我都喘不过气来,难道你想把红螺姑娘熏得晕过去吗?”   范蠡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道:“没有啊,我怎么闻着挺香的!”   文种道:“等着吧!等会儿到了你的府上,我定要将你扔进开水锅里烫一遍,才好交给红螺姑娘!”   范蠡道:“好吧好吧,要杀要剐随你了!”   &&&   范蠡来到府上,奴仆们看了半天才认出他来,守门的老伯赶忙跪拜道:“奴婢恭迎范大人回府!”其他奴仆也跟着纷纷跪拜。   范蠡愣愣地看他们半日,一挥手道:“起来吧起来吧,跪什么跪!这里哪有什么范大人?叫我范先生好了!”颇有癫狂之状。   老伯起身后,凑到文种跟前,诧异地问道:“大人,范大人怎么了?”   文种道:“没事没事,以后他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甭管他怎么了!”   老伯面带疑惑道:“小的知道了!”   范蠡突然站住,侧过脑袋道:“那好啊,我要喝酒!老伯,给我打酒来!两升酒一盘牛肉便好!”   老伯慌忙看着文种道:“文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文种略作犹豫道:“给他吧!”   片刻之后,酒肉上来,范蠡旁若无人,大嚼大饮起来,很快将酒肉一扫而光,随即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文种对奴仆们道:“你们烧一盆热水,好好给他洗个澡,打理一番。待他醒来,由着他去折腾,不必阻拦,也不必惊慌,放心便好!”   文种留下自己的一个侍从照应着,自己回府去了。   &&&   却说红螺、郑渚等人,已经呆在文府一个多月时间了。红螺和郑渚每日心中焦急,倒是郑渚媳妇和两个小孩子乐得自在,这样好吃好喝、好玩好乐的日子,恐怕是做梦也梦不到的啊!   郑渚多次央求文种带他去牢中看望范蠡,可是每次只能看到文种无奈地摇头。要到司寇府的死牢里看望一个大王亲自关押的死囚,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连文种自己尚且轻易进不去,何况郑渚呢?   郑渚便每日上街探听范蠡的消息,并且在司寇府大牢外面逡巡多次。可是看到那戒备森严的高墙大院,他也只有望洋兴叹了。他心中想,若是哪一天真要杀范蠡怎么办,或许真的要劫法场了!   那一日,郑渚在街头听到了人们闲谈宫女造谣被杀的事,特意跑到城门去看了一番高悬的头颅,仔细打听中,才知道谣言牵涉的正是范蠡和王后。他心中又惊又喜,赶忙找到文种,要去王宫击鼓鸣远,文种则淡然地摇着头,严令他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向红螺透露半点消息,并劝他也不必担忧,事情很快会有好结果的。   文种道:“妇道人家心眼小,切不可让她为此担忧!更何况这是牵涉男女关系的事,要事让她知道了,不一把抹了脖子才怪呢!”   郑渚深深钦佩文种的处事周到和慈心柔肠,相信他说的没错,便也暂且作罢,静观其变。如今,郑渚早已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愣小子了,许多事情能够冷静处置。   至于红螺,心中的那份焦急不用说了。每日里,虽说有文夫人和郑渚媳妇相伴,妯娌三个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相互也十分贴心融洽,文夫人还特意带着她们到街市上游玩过几次。可是,这些能排遣她对范疯子的期待和思念之情吗?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知又流了多少思念和忧伤的泪水。   范疯子啊范疯子,你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你不知道红螺在苦苦等待着你吗?   好吧,我等着,你十年八载不来,我等你十年八载!但是你千万不要辜负了我!我如今已是你范疯子的媳妇了,我红螺生是范家人,死是范家鬼!你要是辜负了我,我只好一条白绫挂在你范府的大门上了!###第九十五章 你解疯子意 我知痴女情   范蠡酩酊酣睡的时候,几个男仆把他抬到一个生了炭火的厢房里剥了个精光,放到一块光溜溜的木板床上,用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水洗了个白白净净,换上干净的汗衫和衬裤,盘结好他的头发,然后重新抬到卧房的床榻上。   要不要给老爷穿上外衣呢?给他穿官服还是便装呢?几个奴仆为此而争执起来。后来他们决定还是给老爷穿上官衣,大伙儿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老爷穿着官衣官靴的样子了!   正在此刻,范蠡突然睁开眼睛,一骨碌翻起来,挨个儿地看着奴仆道:“干嘛呢干嘛呢?你们这是要给我穿寿衣吗?”   奴仆们惊慌道:“老爷错怪小的们了!小的们只是想给老爷穿好衣服,好让老爷一起床就能八面威风!”   范蠡挥手道:“得得得,威风个屁!什么官衣官靴,什么绸缎绫罗,全都给我扔得远远地!好了,你们出去忙活吧,老爷我自己打扮!咦?回来回来!”   奴仆们赶忙转过身:“老爷,什么事?”   范蠡挠挠头道:“你们怎么改口叫我老爷了?”   一个胆大的奴仆道:“老爷不让小的们叫您‘大人’,小的们决定以后就叫你老爷了!”   范蠡睁大眼睛,摸摸下巴道:“我老吗?”   奴仆们哈哈笑起来:“老爷不老,老爷年轻得很呢!”   范蠡道:“好吧好吧,你们爱咋叫就咋叫,不叫我‘大人’就行!”   奴仆们嬉笑着出去了。老爷一趟牢坐回来,竟然变得有趣儿了,让人喜欢!   范蠡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衣服来穿上,原来是一件月白色带着绿边的短布衫,外加一条青色的宽松布裤。鞋子呢?有了!他打开床边的藤条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来小心打开,原来正是数年前红螺送给他的那双黑色绣花的麻布鞋子!范蠡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仔细地拍打了根本就没有灰尘的双脚,慢慢穿上,站起来轻轻跺跺脚。哇,绵软,舒服!这辈子就没有穿过这么舒适合脚的鞋子!红螺啊,你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女人,你怎么就知道我范疯子长着多大的脚呢?   嗯,对了,还有我的酒囊!还有我的弓箭,还有我的笛子!找到了,都找到了!   抽去发髻上的荆钗,披散我的黑发,挎着我的刀剑,别着我的酒囊……,哈哈哈,找到了,回来了!这才是我范蠡,这才是范疯子,范疯子回来了!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从容而轻捷地来到院子里,缓缓舞动起来。只见他黑发飘飘,布衣飘飘,时而挥洒,时而飞跃,时而凌厉,时而舒缓,柔里藏着刚,刚中带着柔,如野鹤仙游,又如飞燕展翅,煞是好看。   奴仆们看得眼睛发直,才知道往日不苟言笑的老爷,原是个神仙一般的人。以往老爷舞剑大多在夜深人静之时,他们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致!   范蠡舞罢一场,缓缓做个收势,抬腿进了房间。在房间里环顾一周,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来到一个烘漆的木扁箱前,打开箱子盖,抄手向箱子底下摸去,心中欣喜道:在,在啊,那硬硬的沉沉的布包裹,那可是数年来的积蓄啊,专等用来娶媳妇的!看来内臣邱谷真是个不错的人,家里的奴仆也都不错呢!   他拎出包裹打开,取了一块出来,重新塞到箱子下面,出门唤来众奴仆道:“这一块赤金交给你们,置办些家里的用度,剩下的钱,你们买酒吃吧!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做好,家中里里外外要打扫赶紧咯,老爷我要给你们找个女主人来!”   一个奴仆欣喜道:“老爷要大婚了吗?”   范蠡道:“那是啊!老爷我娶老婆,你们高兴什么?等女主人来了,你们就不要听话,看她怎么收拾你们!”   奴仆们欣喜道:“好好!恭喜老爷!”   范蠡一挥手道:“等着!”然后潇潇洒洒向府门外而去。   文种留下的侍从赶忙追上去道:“大人,不不,老爷,你这是去哪儿呢?”   范蠡头也不回道:“去文府!”   侍从道:“老爷且慢!小的给你备着马车呢!”   范蠡瞪着侍从道:“干嘛不早说?吆过来!”   范蠡乘了文府的马车,直奔文府而去。   &&&   文府,大家刚刚经过了一场热闹。   在文种的提议下,文夫人和红螺正式结了干亲,举行了结拜仪式。文种真的收了干女儿吗?不是的,他不能“乘人之危”占便宜,果真去做范蠡的老丈人。他只是收了个小姨子,——文夫人和红螺结拜为干姊妹了!   文夫人突然多了个漂亮可人的妹妹,红螺突然多了个可亲可敬的姐姐,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一高兴之下,她们都多吃了几杯米酒,这会子,三个女人和两个小孩子聚在文夫人的房间,听文夫人讲故事呢。   突然,红螺支楞起脑袋,侧耳倾听起来,过了一会儿,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两位嫂嫂,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文夫人和郑渚媳妇也侧耳倾听一会儿,疑惑道:“没有啊?红螺妹妹难道听到什么了吗?”   红螺欣喜道:“笛子!你们听,有人在外面吹笛子,是咱们楚国三户邑的调调!”   文夫人和郑渚媳妇再次侧耳倾听,欣喜道:“是啊是啊,听到了!是有人吹笛子,是咱们楚国的调调!”   笛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就是冲着文府来的。她们不约而同来到屋门外,站在那里倾听起来。   文府的大门开了,缓步进来一个形貌奇俊的男子,但见他:布衫飘飘长发逸,相貌堂堂骨清奇,举手投足天外客,悬壶佩剑横吹笛!   “范疯子!”红螺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间涌起,眼里闪现出点点水光。   却说范蠡在距离文府百步前便下了马车,一路吹着笛子走来了,吹的正是他在南山山路上常吹的一首曲子。他并不知道,这首曲子,当初红螺在南山脚下不只听过多少遍了!   当他走进文府大门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前正中的那个窈窕的姑娘,正是他魂牵梦萦的红螺!一步一步的走近,一点一点的激动,笛声便是他如歌如泣的心声啊!但见他心爱的红螺:乌发银钗海棠面,眉目含情.欲说休,唇色莹莹堪欲滴,鼻如悬胆玉天成,绿罗粉衫月色裤,风姿绰绰如烟柳,若问佳人何处来,九天玉女落凡尘!   一曲终了,庭院寂静,四目相对,欲说还休,纵有千言万语,全在那痴痴地凝望中。   红螺透过点点泪光看着范蠡,心中千万种情愫涌动,凝结成甜蜜和喜悦。范疯子啊,范疯子,你还是我睡思梦想的范疯子!   你的身材还是那么的挺拔,只不过更加地魁伟了!你的姿态还是那么的洒脱,只不过更加优雅了;你的面庞还是那么的英俊,只不过更加白净了;你的装束还是那么地奇特,只不过更加得体了;你的目光还是那么的温情,只不过更加深沉了!   你没有忘记我,你没有辜负我,更没有欺骗我,你的笛声和目光已经告诉我了!你就是南山脚下的范疯子,你就是我红螺心中的范疯子!不,你就是我睡梦里的范疯子,因为你比过去的那个范疯子更加令人心驰神往!   红螺的脸上飞起了浅浅的红晕,内心涌起的却是深深地渴望。范疯子啊,你能不能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我愿意融化在你宽广而火热怀抱里!   可是没有!只见范蠡收起笛子,深情地凝望着红螺,轻轻拍击着手掌,缓缓舞动着唱起歌来:   “关关雎鸠啊,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啊,君子好逑, 求之不得啊,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啊,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歌声低沉婉转,满含着浓浓的情意,如醉如梦。   这是多么令人沉醉的歌声!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着熟悉的歌声,红螺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回到遥远的南山脚下,她不由得红唇轻启,和着范蠡的歌声吟唱起来:   “彼泽之陂啊,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悟寐无为,泗泪滂沱,……”   红螺的歌声如泉水叮咚、风中银铃般优美悦耳,满含着深深地思念和忧伤,和范蠡低沉婉转的歌声一高一低,一唱一和,琴瑟和谐,如同天籁!   院子里围观的人们已经被歌声深深吸引,可是唱歌的两个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歌声停了,两个人已经面对面近在咫尺。   范蠡痴痴地望着红螺,声音颤抖着:“红螺!你是红螺吗?你是我的红螺吗?”   “是,我是红螺,难道你不是范疯子吗?”红螺银牙咬着下唇,眼里噙着泪水,满含着无数幽怨。   “红螺,我的红螺,我的女人!”范蠡低声的呢喃着,眼圈发红,眼角滚落两颗硕大的泪珠。他仰起头来,用力甩一甩一头长发,随即轻轻俯下身来,伸出有力的双臂,倏然间紧紧抱起红螺,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红螺!我的美人,我的媳妇儿!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哈哈哈,我有女人啦,我范疯子有老婆啦,哈哈哈……”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抱着红螺向文府大门走去。他要把心爱的姑娘抱回家里,他要把她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第九十六章 范蠡筹大婚 王子突现身   范蠡且歌且舞,倏然间抱起红螺,大笑着向文府大门走去。   一院子人都看得如醉如痴,早已忘记了该做什么。可是,一直站在台阶上含笑观看的文种却是清醒的。他快步走到范蠡前面,伸出双臂挡在大门口。   范蠡瞪大眼睛看着文种道:“你要干什么?让开啊,我要抱着我的媳妇儿回家!”   文种怪笑道:“嘿嘿,她还不是你媳妇,她现在是我妻妹,是我小姨子,懂吗?”   范蠡一跺脚道:“我的媳妇,怎么成你的小姨子了?让开让开!”   文种笑道:“想要媳妇吗?没那么容易!你得披红挂花上门来迎娶,哪有这么抱着去的?你不怕委屈了红螺姑娘吗?”   范蠡恍然大悟道:“是啊是啊,还是老兄想的周到,嘿嘿!”   蜷缩在范蠡怀中的红螺,本来早已被喜悦和幸福冲昏了头脑,融化在他温热的怀抱中了,此刻听见范蠡和文种的对话,突然才感到害羞起来。她抬起粉拳击打着范蠡的肩膀喊道:“范疯子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哈哈哈……”,院子里传出众人的一阵大笑。   红螺好不容易挣脱了范蠡的怀抱,娇嗔地看他一眼,双手掩住羞红的脸,飞快逃进屋子里去了。   范蠡痴痴地望着红螺屁股浑圆、肩胛美妙的背影,回味着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半天回不过神来……   &&&   范蠡要成婚了!这个消息在王宫上下传的沸沸扬扬。   要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算是王子成婚,能是个多大的事儿呢?可是范蠡不一样!他是越国的大夫,他是王子师,他是个外国人,他是个刚刚出牢的囚犯,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吸引人们眼球和耳朵的是:他曾经是王后谣言的男主角,他出牢后变成了疯子,他现在要娶老婆!   当然,传出这个消息的,除了文种和范蠡,还有他们的家人和奴仆。这件事儿可以随便传,传的越远越好,越响越好,因为这是一件大喜事,而不是谣言。   到后来,就连范疯子结婚定下的大喜日子也传出去了,可是迄今为止,就连一张喜帖也没有发过,这就有点蹊跷了!   其实,这是范蠡和文种的犯难之处,也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犯难之处是:范蠡现在无官无职,而且是个疯子,能给王室成员和达官贵族发帖子吗?高明之处是:范蠡就是个草头老百姓,而且是个疯子,看你来不来!   据说,范府的奴仆们忙得热火朝天,里里外外已经是张灯结彩了,而且有人亲眼看见范府大门里拉进去了三条已经宰好了的大肥猪,当然少不了鲜鱼、美酒、各色果蔬。   文府也在忙,忙着为文种的小姨子、文夫人的干妹妹、范蠡的未婚妻红螺置办嫁妆。文种收个小姨子,原来就是为了给红螺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为她置办嫁妆和送嫁的娘家人啊,他的玩笑话并不是乱说的!   这几日,准新郎官范蠡在干什么呢?他什么也没干,整天在大街上乱跑,逢人便眉飞色舞,有说有笑,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并不知道,准新娘子一面在即将大婚的喜悦中幸福着,一面还在深深担忧:祈求老天爷,这一次千万不能有什么变故了!   是啊,一次次变故,让她不得不担忧。什么时候和范疯子相拥在他的床榻上,这颗心才能放得下来!   &&&   越王寝宫,允常召见了石买。   允常皱眉道:“范蠡真的疯了吗?”   石买:“千真万确!司寇府狱尹亲口对卑职讲,当日范蠡赖在死牢里不出来,是文种把他哄出来的。他出牢之后,在牢门外手舞足蹈,大呼小叫,行为十分癫狂。卑职本来有所怀疑,于是派人暗中查访,结果正如狱尹所言,范蠡披头散发,装扮古怪,整日里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全然不像个做过王子师的人,就连士人的身份怕也是被他辱没了!”   允常疑惑道:“他不会是装的吧?”   石买摇头道:“以卑职推测,不会是装的!要是关在死牢时发疯,他为了解脱罪行活命,倒是有可能装疯卖傻。可是他偏偏是在出牢的时候发疯,极有可能便是因为兴奋过度而致。卑职听说,他之前就有‘失心疯’的毛病。”   允常叹气道:“唉,本王有错怪他之处,否则何至于此?”   石买道:“范蠡本就是个癫狂无知之徒,况且他的确犯下了大错,大王并没有亏待他,大王何苦要自责?卑职倒是以为,大王对他太过仁慈了!”   允常沉思片刻道:“他对越国还是有些作为的!唉,事到如今,不提也罢!听说他要结婚了,本王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呢?”   石买道:“大王当然可以表示一下,毕竟他曾经是王朝大夫,大王随意送他点小礼物罢了,也好让众人看到大王的宽厚仁慈!”   允常点点头道:“嗯,如此便好!”   石买走后,允常对邱谷道:“邱谷大人,本王该给范蠡送个什么礼物呢?”   邱谷思虑片刻道:“卑职以为,大王应该给范蠡送个别致一点的东西!”   允常道:“哦?什么东西别致点?”   邱谷道:“大王将那只玉麒麟还给他吧!”   允常诧异道:“可是那只玉麒麟让本王给打成了碎片,如何是好?”   邱谷道:“大王多虑了!在越国找到好玉和好工匠不是个难事儿!”   允常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邱谷道:“邱谷大人真是本王的贴心人啊,竟然和本王想到一块儿去了!好吧,此事就拜托你了,另外再备点儿上好的丝绸和黄金,当日由你代表本王送去!”   &&&   范蠡大婚的日子终于到了,就在今日!老天爷真是开眼,冬天的阳光竟然明媚地如同初春一般!这也难怪,这可是范疯子自己挑选的黄道吉日。   文府内外一派喜气洋洋!   数量豪华漂亮的婚车,在吹鼓手和秧歌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而来。   新郎官范蠡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披散着一头乌亮的黑发,穿着蓝色底子上绣着红色大团花和金色边子的锦缎袍服,左右双肩上斜披着两条鲜艳的红缎,映衬出他一脸的喜气。   这样的派头,在达官贵人的婚嫁中并不鲜见,然而范疯子的婚礼不会是这样普通的。这不,他竟然一路上吹着笛子而来,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真是令会稽城的人们大开眼界了!不过一听说这新郎官原来是个疯子,大家也就觉得不足为奇了。   红螺的闺房里更是热闹非凡,文夫人、郑渚媳妇、文府有头脸的几个女人忙得不亦乐乎。在文夫人的亲手打理下,新娘子红螺又是一番绝妙的模样了!   发髻高挽,插上亮闪闪的金银珠宝首饰;朱粉略施,俏脸儿透出醉人颜色;黛眉轻描,美双眸直欲勾魂摄魄;红唇轻点,娇滴滴好似熟透樱桃。月色的衬衣配上大红绣着金丝的夹袄,水蓝的百褶裙上游着金色鲤鱼和戏水鸳鸯,好似春日里蓓蕾初绽,又如夏日里出水荷花,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他来了!”红螺轻声呢喃,身体竟然有些轻轻的颤栗,眼里泛起点点水光。她听不到噼啪的爆竹和喧天的鼓乐,却听得见范疯子幽远动人的笛声!   大红的丝绸盖头盖上了,红螺再一次进入一个红彤彤的梦幻的世界。然而这一次的梦幻是真真切切的!在短暂而漫长的期待中,一双有力的手臂环抱在她健美的腰背和双腿上,随即飘飞了起来。   范疯子,是范疯子!他的双臂是那么地温柔而有力,他的气息是那么地令人迷醉!红螺的双臂,不由得缠绕在范蠡的脖子上,心儿早已不知是沉醉还是飞翔!   不,这不是婚车,而是马背!范疯子竟然把新娘子放在自己的马背上,而后飞身上马,将新娘子紧紧搂在胸前!   “驾——”,枣红马快乐地飞奔起来,身后是轰隆隆的车声和喧天的鼓乐……   &&&   范府,早已是门庭若市了!   四面八方来了许多人,都是谁呢?   经商的,卖卦的,游方的,种田的,卖艺的,要饭的,……,其中夹杂着不多的几个达官贵族,真可谓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大家才知道,范疯子多日上街游逛,原来是请客去了,他把会稽街上认识的朋友都请了!   你道那几个贵族是谁呢?原来是内臣邱谷、行人逢同、王宫侍卫长诸暨郢、司农府大司农、司空府司空右尹等几个人。   范府的东家客和奴仆们倒是不慌不忙,来人就接待,有吃有喝有座位!殊不知,这都是范疯子早就安排好了的。只不过忙坏了收礼记账的人,各种礼物五花八门,竟然有个要饭的送了几个破桃核,你说收也不收?   正在大伙忙的不亦乐乎,鼓乐声远远的传来了,娶亲队伍来了!大伙赶忙出门迎接,一个个却傻了眼!   只见一排彩旗飘飘,中间是一辆黄色顶子的马车,分明是王室成员的出行阵仗!仪仗队越来越近,只见从马车里走下一个仪表华贵的少年,翩翩走过来。   “天哪,王子来了!”有人惊呼一声,赶忙向前,俯身跪下。   “卑职恭迎王子!”几个贵族纷纷叩拜。   “王子?王子来了,快快跪下!”人群中有人喊叫。   所有人纷纷跪下,对王子勾践行起了叩拜大礼。   勾践挥起双手道:“诸位平身,诸位平身吧!本王子也和大伙一样,是来恭贺范先生婚礼的!”###第九十七章 范府喜洋洋 疯子厚脸皮   王子勾践的突然到来,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意外和惊喜。尤其是范蠡的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造梦也想不到,能够亲眼目睹越国王子的风采,而且离得那么近!哪怕是跪在他面前磕头,那也是一份难得的荣耀啊!   消息传得飞快,附近的市井百姓和街坊邻居听到王子在范府的消息,纷纷赶来看热闹,大家都想一睹王子的风采。可是,看王子真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因为王子早已被侍卫和贵族们簇拥到范府的上书房里去了,而且门口守卫着几个全副武装、神色威严的侍卫,大家簇拥张望一番,也就只好望洋兴叹了。   好在又一番热闹很快来了,大家听到又一阵鼓乐声由远而近,于是纷纷涌出大门。往日里有点空旷的范府大院,今日却变得狭小拥挤了。   果然不错,正是娶亲的队伍来了!   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竟然骑着两个人!   新郎官仪表堂堂,偏偏却披散着一头长发!   新娘子竟然敢穿着裙子骑马,也不怕漏出裙下的风光!   那么宽大华丽的婚车究竟是干什么用的?真是奇了怪了!   热闹是够热闹,气派是够气派,却也难免有点儿太稀奇了!   新郎官范蠡才不管那么多呢,满面好奇地看着门前这么多看客,只可惜队伍被挡住了路,只好停在那里,等待婚礼的主持人前来操办进门前的礼仪。   文种从中间的一辆马车下来,匆匆忙忙跑到王子的马车和仪仗前,向侍卫和马夫问明情况,然后用匆匆跑到范蠡的枣红马旁边,拍一下范蠡的大腿道:“喂喂喂,你看什么热闹?没发现王子来了吗?”   范蠡拨拉开文种的手道:“王子来了吗?来就来了吧,你慌什么!”头一不回,继续看他的热闹。   文种急切道:“好你个范疯子!赶紧下马去迎接王子!”   范蠡漫不经心看一眼文种道:“不去!今日来的都是客,莫管王子不王子,好吃好喝招待便好,我还要抱着媳妇跨火盆,我还要入洞房呢!”   文种气恼道:“入洞房?想得美,天地还没拜你入的什么洞房?别把你给急坏了!等着,我要去迎接王子,等会儿再让你们拜天地!”   文种给几个东家安顿一番,让他们操办入门的礼仪,自己急匆匆去看望王子。君臣之礼可是大礼啊,范疯子已经失礼了,我文种还得给他打圆场!   文种进了上书房叩拜道:“卑职叩见王子!恭贺王子贵体康复!王子贵体才愈便亲自出席范蠡婚礼,卑职代范蠡千恩万谢!”   勾践道:“大司空快快平身!勾践一直挂念范先生,只可惜大病未愈,出行不便,未能前去看望。如今身体已无大碍,又恰逢范先生大婚,故而特意恳求父王和母后准许,前来道贺!范先生娶亲回来了吗?勾践很想见到他!”   文种道:“他刚刚娶亲回来,正在门外举行一些入门前的相关礼仪呢,还望王子勿要怪罪!”   一旁的邱谷插话道:“范先生既然知道王子在此,理当拜见王子在先!还请大司空告知范蠡,让他速速前来拜见王子,否则就有失体统了!”   勾践摆手道:“不必不必!婚礼仪式要紧,本王子前去看他吧,也好看看热闹!”   一旁的一个青壮年侍卫忙道:“王子不可!大王和王后一再交代,王子不可到人多拥挤之处,卑职不敢失职!”   勾践犹豫片刻道:“既然如此,本王子就在这儿候着吧!”   他又转头对文种等人道:“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这位壮士是父王刚刚为本王子任命的代侍卫长,名叫巫甲。”   “哦!”文种等人纷纷应诺,放眼看去,却见此人果然是形体精悍,目光冷峻,气势逼人。   巫甲抱拳作揖道:“卑职巫甲见过诸位大人!”   &&&   此刻,范府内外早已热闹地沸腾了起来!   按照越国的乡俗,新郎新娘进门前要绕着火盆转三圈,最后从火盆上跨过去。却见范蠡伸手揽过红螺抱下马来,左摇右晃,仰头摆尾,跃动着腿脚,绕着火盆跳起舞来。虽然怀里抱着个大活人,身姿却依然那么轻捷洒脱,时不时还把红螺轻轻抛起,然后再顺势接住,引来一阵阵惊呼和欢叫。   一路上而来,红螺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紧紧偎依在范蠡的怀抱里,沉醉在他醉人的气息里。她已经深深感觉到,范疯子的怀抱是温暖的、安全的、实实在在的,就算突然被他抛在空中,虽然有短暂的惊恐,但最终却是一份意外的惊喜,她倒像个孩子一样,希望被他多抛起几次。   范蠡跳着跳着,突然一个纵身,竟然从火盆上飞跃过去,直接落在了大门里面。   “嗷——”范蠡的那一帮狐朋狗友开始起哄了,呼隆隆围过来,有人竟然乘机伸出手来,想要揭去新娘子的红盖头,更有甚者,想要在新娘子的胸前和屁股上揩油一把。然而在范疯子这里,他们哪里能够得逞,只见范疯子左突右挡,上下腾挪,腿脚轻轻一扫,一个青年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随即屁股一撅,又一个人踉踉跄跄向前扑去,差点一个狗吃屎。   “哈哈哈……”,人群中一阵哄笑。却见范蠡利用自己占领的这块地盘,再一次翩翩舞蹈起来,这一次更加欢快流畅,花样多变,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这样欢快热闹的婚礼,哪里可曾见过啊!   &&&   听着外面的欢乐和喧嚣,王子早已按耐不住了,此刻,他正站在门口,在侍卫和几个贵族的簇拥下看热闹,这样的情景,真是太好玩了,长这么大了,真的还没有见过!其实,那几个贵族也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有人却有点急躁了,不是别人,正是巫甲。他转身对勾践作揖道:“王子,该回宫了!大王和王后交代,王子出来不得超过一个时辰!”   勾践正看在兴头上,头也不回摆摆手道:“不妨不妨!本王子还要看看他们拜天地呢!”   一旁的文种心头一紧:是啊是啊,不能任由范疯子如此折腾下去了,他还没有拜见王子呢!   于是文种穿过人群,来到范蠡身边,高声道:“范蠡,停下来!”   范蠡跳得正欢,突然见文种前来搅扰,颇为不满道:“干嘛呢?”   文种低声严厉道:“快去拜见王子,否则王子该走了!”   范蠡道:“来便来,走便走,由他去吧,与范某何干?”   文种气急败坏道:“范疯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到底去不去?”   范蠡一扭头道:“不去!”   怀中的红螺急了,掐一把范蠡胳膊,急切道:“范疯子,放我下来,你赶快去!”   范蠡怪叫一声道:“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整我!不去就不去,我要入洞房!”   文种再也忍无可忍了,伸手扭住范蠡的耳朵道:“好你个范疯子,我看你去不去!”   范蠡龇牙咧嘴嚎叫道:“啊哟哟,放手啊!我去还不行吗?”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在文种的安排下,范疯子将红螺抱进一个房间,恋恋不舍交给了文夫人和郑渚媳妇。你道文夫人和郑渚媳妇怎么也来了?原来啊,今日的大婚,文种是作为范蠡朋友负责娶亲的,文夫人和郑渚媳妇是作为娘家人送亲来的,呵呵!   &&&   范蠡不慌不忙来到上书房,一进门环视一圈道:“哇,这么多人啊!怎么,原来王子也在这里?”   他将目光落在勾践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道:“王子大病了一场,竟然变得白白胖胖了,恭喜恭喜!”   勾践也上下打量范蠡道:“范先生坐了一场大牢,竟然也变得白白胖胖了,恭喜恭喜!只不过范先生的这一头长发好生有趣!”   范蠡抬手作揖道:“同喜同喜!王子难道喜欢这样的长发吗,若是喜欢,王子也留一头长发好了,哈哈哈!”   勾践也抬手作揖道:“你我师生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啊,如今总算好了!至于这一头长发嘛,勾践想留也不敢啊,父王和母后饶不过勾践的,哈哈哈!”   这两人的举止和对话奇奇怪怪,竟然称兄道弟起来,而且谈起留长发来,哪里像个君臣嘛?直看得众人有点目瞪口呆。   邱谷正色道:“范先生,在王子面前为何不行叩拜大礼?”   范蠡一拍脑袋道:“是啊是啊,我怎么忘了呢?”随即跪下叩头道:“草民范蠡叩见王子!”   勾践赶忙前去拉起范蠡道:“范先生快快请起,否则勾践也该对范先生行师生大礼了!”   范蠡起身,目光向四周逡巡,像是找什么东西。   勾践诧异道:“范先生找什么呢?”   范蠡道:“王子今日前来,不会是空着手吧?”   众人瞠目结舌!哪里有臣下直接开口向王子索要礼品的,这姓范的果然病得不轻!   勾践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参加范先生婚礼,怎能空着手呢?来啊,将礼物呈上来!”###第九十八章 王子送大礼 新人入洞房   侍卫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过来,却见是明黄缎子的包装,上面扎着鲜红的丝带。   侍卫逐次打开黄缎包装,却见里面是一大一小两只嵌着金丝的楠木盒子,华贵之气自不待言。   勾践指着小盒子道:“范先生请看!勾践手头也没什么好东西,听说范先生的那只玉麒麟损坏了,我便把自己的这一只送给范先生了,还望范先生喜欢!”   盒子打开,但见那只玉麒麟姿态昂扬,栩栩如生,半尺大小,润白中透出莹莹的浅绿,实乃玉雕之极品!   范蠡摸一摸玉麒麟,嘴里说道:“甚好甚好!草民喜欢!”没有人发现,他的眼圈已经红润了!   勾践又指着另一个盒子道:“这是母后代我向范先生转交的礼物,是母后特意送给……送给师母的,两套上好的丝绸衣服和一对翡翠镯子,但愿师母能够喜欢!”   邱谷吃惊道:“王子,你身为王子,不可称呼‘师母’,只要称呼‘范夫人’便也足够尊重了!”   范蠡却自言自语道:“师母好,师母好!”   文种气恼道:“范蠡,休得无礼!”   勾践笑道:“本来就是师母,本王子此后便要这样叫了!”   范蠡作揖道:“草民多谢王子抬爱!多谢王子与王后赠送的礼品!只不过,草民还想问王子要一件东西!”   “什么?”众人彻底惊呆了,有人甚至惊呼起来,天下还有这样得寸进尺的厚脸皮!   巫甲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怒视范蠡道:“范先生休得如此张狂!”   勾践看一眼巫甲道:“嗯?不可对范先生无礼!”   范蠡上下打量巫甲道:“此人是谁?看起来倒还有一些血性!”   勾践道:“这是父王刚刚给勾践任命的侍卫长,请范先生不要见怪!请问范先生,你适才所要的,到底是一件什么物品?”   范蠡道:“草民想要王子的那匹‘黑豹’!”   勾践吃惊道:“范先生,此等劣马,害得本王子差点丢了性命,本王子正想把他亲手宰了,范先生何苦要它?”   范蠡道:“王子送给草民便好,草民有办法调教出一匹宝马来!”   勾践犹豫片刻道:“既然先生想要,那就送给先生吧!不过先生千万要当心!”   范蠡欣喜道:“草民多谢王子!”   勾践微微皱眉道:“范先生别再自称‘草民’了,听起来实在别扭!你好歹还是享禄的士人,再过段日子,本王子定要恳求父王恢复先生的大夫身份!”   范蠡像被烫着一般,赶忙摇头摆手道:“不不不,王子千万别费心了,范某生就是个草民的命!”   文种一看时机已到,何苦还要让他们废话连篇?于是对勾践作揖道:“王子,范蠡的婚礼是否可以开始了?”   勾践忙到:“对对对,快点拜天地,本王子要看看热闹!”   范蠡迫不及待道:“王子,诸位大人,范蠡忙去了!”说着抬手作个揖,撒腿出门而去。   几个贵族面面相觑,摇头道:“疯子,真是个疯子!”   &&&   范府的堂屋前摆上了香案,香案上摆上了猪头、牛头、羊头三牲祭品,稻、黍、稷、麦、菽五色粮食,以及各色的果品。文种一板一眼祭拜上香之后,大婚仪式正式开始。   这是一个喜庆的场面,但同时也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场面。婚姻大事,事关人之大伦、传宗接代、香火继承,需要在天地宗亲的见证下完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不,就连范疯子也变得规规矩矩,不再随意嬉闹了。   婚礼仪式由文种主持。   一拜天地,再拜,三拜!   范蠡和红螺跪下、叩头、起身,十分默契,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   二拜高堂,再拜,三拜!   他们的宗庙、父母、兄嫂都远在楚国,没有办法,只好面向楚国的方向叩头三次,两个人的心中都难免有些酸楚,但很快被喜悦的心情冲淡了。   夫妻对拜,再拜,三拜!   两个人面对面叩下头去,一拜的是相亲相爱,再拜的是白头偕老,三拜的是儿孙满堂,这是对爱的承诺,这是对幸福的寄托!   新郎新娘并肩而立,好一对红男绿女!只不过新娘子什么模样呢?大家都在热切期待。   只见文夫人款款走上前去,用一双红色的竹筷缓缓挑开了大红的盖头,筷子——“快子”,寓意便是早生贵子!   “哇!”人群中一阵惊呼。但见眼前的新娘子:细眉大眼唇色莹,鸭蛋脸儿粉润润,细腰丰臀玉白颈,窈窈窕窕赛荷柳!只看得阿姨姐妹们啧啧赞叹、艳羡不已,只看得青壮年男子两眼放光、口舌生津。   一番躁动过后,文种高声宣布:“大婚礼仪结束,新郎新娘入——洞——房!”   “嗷嗷嗷——”,那一帮青年男宾客喊叫着簇拥上去,却见范疯子早已抱起红螺,几个箭步便冲到新房屋门口,随即“咣啷”一声,将屋门扣个严严实实。   那一帮青年们干着急没办法,只好趴在窗台听窗跟了,哈哈哈!   此刻,范府外面的那条巷子,早已停满了各色马车。原来,各府门官员听说听说王子亲自去参加了范蠡的婚礼,而且内臣邱谷、行人逢同等人也去了,于是一个个坐不住了,纷纷亲自前来或者派人来了,就连数次关押范蠡的司寇府也派人来了!大家不看范蠡的面子,还得看文种的,不看文种的,还得看王子的!   范府的屋里屋外摆满了酒席桌子,喷香扑鼻的鱼肉美酒摆上桌来!客人们在院子里面坐不下了,于是那些自认为微贱的宾客自觉来到门外席地而坐,却也好更爽快的吃喝了。一时之间,范府内外淹没在酒肉和喧嚣的海洋里……   王子勾践在贵族大夫的躬身相送中恋恋不舍的走了。他多想和大家一起坐在这儿,无拘无束地吃喝,无拘无束地谈笑,继续享受这难得的热闹场面,可是他是王子,他是个大病初愈的人,他有父王和母后的命令,他不得不回去了!   &&&   范蠡和红螺虽然进入了洞房,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了,而是还要在女宾的主持下经过一系列礼仪。   “开脸”,就是用丝线绞去新娘子脸上细密的汗毛,意味着新娘子从今天开始就从一个女孩变成女人了,也意味着你可以抛却羞怯享受人伦大欢了。   “撒帐”,亲朋在新人入洞房以后,把喜果等撒向新娘怀中,撒向合欢床上,撒向洞房的每一个角落。所撒物品是常见的枣、栗子、花生等,利用谐音表示“早立子”、男孩女孩“花搭着生”。   “交欢茶”,要求新郎新娘共坐一条凳子,新郎把左脚放在新娘右腿上,新郎左手与新娘右手相互放在肩上,双方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合成正方形,放一只茶杯喝茶。   “结发”,即将新婚夫妻的头发象征性地结扎一下,并用新郎新娘分别剪一绺头发用彩线扎在一起作信物的。   “暖房”,也就是闹洞房,除逗乐取笑之外,还有其他的意义,诸如把洞房闹得热闹红火,驱除冷清之感,增加新婚的欢乐气氛。   前面的几个礼仪,范疯子倒还能够好好配合,他对老祖宗传下来的礼仪和风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可是到了“暖房”的时候,他可就没有那么老实了,否则怎么对付那些如狼似虎的青壮年男子呢?如何保护新娘子不受“侵害”呢?   一个个喝的醉醺醺男子扑上床铺,想要强迫新郎新娘做一些有内涵的动作,想要感受一下新娘子娇美的身体,可是哪里能够得逞呢,只见范疯子手疾眼快,腿脚并用,将新娘子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墙角,上来一个收拾一个,不是屁股上受一脚,就是脖子上吃一掌,有的直接一个狗吃屎趴在床上。   武的不行来文的,各种花样迭出的招式上来了,新房屋里喊声连天,哄笑迭起。郑渚媳妇和诸暨郢的到来,把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郑渚媳妇一高兴吃了很多酒,身为娘家客竟然跑来闹洞房了,一屋子大男人倒是对这个娇俏的小媳妇大为欢迎。   只见她醉意微醺,两眼流光,拿出一只穿着丝线的红丢丢枣儿,要让新郎新娘“吃枣儿”,要求是新郎新娘一起啃咬悬在空中的红枣,不但要吃完了,而且最终新郎官要用嘴把枣核儿送进新娘子的嘴里,只可有点大尺度啊!“嗷嗷嗷——”,一屋子人哄叫起来。   范疯子砸吧着嘴要吃枣,可是红螺却捂着羞红的脸儿转过头去。那可不行,这里有郑大嫂呢!她伸手向红螺胳肢窝里摸去,红螺一阵子笑的喘不过气来,连连求饶道:“嫂嫂饶了我,我吃!”   范疯子馋涎欲滴的样子令人大笑,红螺闭上眼睛嘟起了红丢丢的嘴唇,看得人口舌生津。两双唇夹住了枣儿,可是范疯子一张嘴,就把红螺的嘴唇也吃进去了。   “嗷嗷嗷,好,快吃快吃!”起哄更加起劲儿了。   范疯子一口含住枣儿,飞快咀嚼,将枣肉吃光之后,伸手揽过红螺的脑袋,嘴唇紧紧贴在红螺的唇上,一阵鼓捣之后,将枣核儿送进了红螺嘴里。红螺闭着眼,粉脸儿早就像块红布了。   “张开嘴,张开嘴,看看进去了没有!”又是一阵哄叫,现场沸腾了。   红螺朱唇微启,轻轻探出粉嫩可爱的舌头,一枚暗红的枣核正挂在舌尖上!   “嗷嗷嗷——好!”一阵欢叫伴随着热烈掌声。   王宫侍卫尹诸暨郢来了,而且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见他手里拎着一只酒坛子!   他的节目更加大尺度,竟然叫做“倒插蜡烛”!要求新娘子将酒坛放在双腿间,坛口朝上,象征意义就不用说啦!要求新郎官将一支燃烧的蜡烛衔在嘴里,然后准确无误插进酒坛口,而且要求蜡烛不能熄灭,蜡油不能滴在新娘子衣服上,否则就从来!   哈哈哈!这可是个高难度姿势啊,看你范疯子怎么做!众人皆拭目以待!   (下一章“洞房花烛夜”即将精彩登场,敬请关注,求收藏、花花、打赏支持!)###第九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 两情迷乱时   【非常感谢.国三无殇.好友的慷慨打赏,非常感谢.放屁啵啵响.好友送的三朵花花!非常感谢.国三无殇.和.冯宇恒.先生的收藏支持!】   &&&   范蠡和红螺的洞房里,诸暨郢的好戏“倒插蜡烛”开场了!   只见范疯子先是一脸苦相,接着仰起头张开了嘴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诸暨郢也不客气,抓起一根硕大的红蜡烛,点燃之后,插进了范疯子的嘴巴,范疯子像猪一样哼哼起来,惹得众人大笑。   既要把蜡烛倒插进酒坛,还要不能熄灭,还要不让蜡油滴在外面,谁有用这样的本领?   “插进去,插进去!”众人又起哄了,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要让范疯子插什么呢,哈哈哈!   范疯子不慌不忙,用牙齿和嘴唇让蜡烛直立起来,眼睛的余光向下面看着,缓缓移到红螺双腿间的坛口上面,然后一面向下蹲,一面慢慢让蜡烛倾斜。   流下来了,蜡烛油流下来了!大家紧张地看着,看这蜡烛油会掉到哪里去?红螺也紧张地睁大了眼睛,暂时忘记了羞怯。   天哪,一滴大颗的蜡油,不偏不倚掉进了酒坛口!   “哇!”人群中一阵惊呼,这可是差不多一人高的距离啊,范疯子瞄得这么准!   蜡烛离坛口越来越近了,蜡油滴滴落下,竟然无一滴洒在外面!   范疯子俯下身来,脑袋向红螺的腿间凑过去。   “插,插,插进去!”现场的气氛热闹得有点亢奋了,大家似乎真的在看真人好戏!红螺早已羞得双眼紧闭,双手把红扑扑的脸蛋遮个严严实实。   好一个范疯子,只见他脑袋慢慢凑下去,不偏不倚将燃烧的蜡烛倒插进坛口,而且故意做了几下抽插的动作。   “嗷嗷嗷,插插插,嗷——”,众人的大呼大叫仿佛要掀掉屋顶一般!郑渚媳妇竟然也脸红了,又不知谁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于是一边笑骂着,一边羞红着脸跑了出去。   却见范疯子抽插了几下,缓缓抬起头来,那蜡烛也从坛口探出头,竟然还闪着噗噗的火苗!   “哇,不得了!”新房屋里一阵惊叹伴着一阵欢叫。   诸暨郢抱拳作揖道:“佩服,佩服!我这个游戏,还从来没见有人做成过,没想到范先生做的滴水不漏,功夫非同一般!诸暨郢特意前来凑个热闹,恭祝范先生、范夫人新婚大喜、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范蠡回礼道:“同喜,同喜!改天将军大婚,范某可也就不客气了,哈哈哈!”   “好好好!哈哈,范先生到时候可不要食言啊!”诸暨郢朗声大笑。   &&&   天色渐晚,宾客们吃饱喝足,陆陆续续地走了。逗留在新房屋里的几个醉汉被文夫人和红螺嬉笑怒骂着赶走了,喧嚣了一整天的范府渐渐归于安静。奴仆们真是好样的,用了不多的时间,便把范府里里外外的物事和杂物收拾的各归其位了,新房屋里更是收拾的干净整洁。   接下来,奴仆们端来几样精致的肉菜汤饭,而且还有一壶上好的米酒,让新郎新娘子好好享用。是啊,折腾了一天了,需要犒劳一番,何况今天是个多么特殊的日子,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战斗一夜吧?哈哈哈!   文夫人安顿一番走了,郑渚媳妇也对着红螺挤眉弄眼一番后走了,偌大的新房屋里,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安静的世界,变成了范蠡和红螺两个人的世界。   檀香暗送,红烛轻摇,红螺低眉顺眼,静静地坐在床塌边,心中的小鹿早已欢蹦乱跳了。   范疯子伸胳膊伸腿舒展着筋骨,目光却早已深情地看着娇媚如花的新娘子,一步一步向床塌边走去。想念的时候多么疯狂,如今两个人独处了,范疯子反而感觉有些羞怯了!   站在红螺的面前,他缓缓抬起双臂,双手放在红螺柔美而丰腴的肩上,轻轻向下抚摸着,抓住了她嫩滑柔然的双手。红螺慢慢站起来,胸脯起伏着,鼻息中有一丝若兰的气息,低着头不敢看范蠡的眼睛,此刻她一定比范疯子还要羞怯。   范疯子抬起双手,轻轻捧着红螺的脸颊。红螺抬起头,倏忽间看一眼范疯子,长长的睫毛,水灵灵的大眼睛,满含着深情和娇羞。   “红螺,我的媳妇儿!”范疯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深情的双眼在热烈中闪现着点点泪光范疯子。   “范疯子,你这个天杀的!”红螺声音颤抖着,身体颤抖着,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她已无法抑制此刻的激动。   她突然扑进范疯子怀里,双手紧紧扣着他的背,嘤嘤地哭泣起来,热泪打湿了范疯子的肩膀和胸膛。此刻,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喜悦,所有的幸福,都已融化在这滚滚的热泪中!   “媳妇儿,别哭!大喜的日子,不哭好吗?这不挺好的吗?我们到一起了,你是我的媳妇儿了,我们永远不分开了!”范蠡眼圈发红,嗓音哽咽着,一只手臂紧紧抱着红螺,一只手臂抚摸着她的秀发和玉颈。   “范疯子!”红螺深情的呼唤一声,一伸手抹去眼泪,紧紧搂住范蠡的腰背,长长地舒一口气,脑袋靠在他的怀里,眼睛轻轻闭上,睫毛上还挂着幸福的泪珠。   “红螺,我的媳妇儿,转圈喽!”范疯子一弯腰,轻松地抱起红螺,轻捷地旋转起来,让红螺进入了一个梦幻的眩晕的世界!   范疯子把红螺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而立,四目相对,说不尽的深情蜜意。范疯子俯下身,火热的双唇碰触到红螺的额头,红螺的双眼倏忽间关闭,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吻过她光洁的额头,吻过她芬芳的面颊,吻过她长长的睫毛和秀美的眼睛,吻过她翘挺的鼻子,两双火热的唇碰触在一起!   在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中,双唇就像有吸力一般紧紧咬合,朱唇微启,香舌轻送,一阵细腻、温热、过电般的感觉里蔓延看来,两个人的气息交融着一种醉人的味道!   红螺的身体颤栗着,在范疯子有力而火热的怀抱里,就像要融化了一般,仿佛彼此要合二为一了!   范疯子已经被与生俱来的生命之火燃烧了!他温热的大手扑向红螺胸前那丰满高耸、让他热血沸腾的所在,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阻隔着几层衣服呢?于是他急切地摸索着,寻找要解决这些阻隔的入口,可是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到衣服扣子在哪里。   红螺噗嗤一笑,抓住他的手娇羞道:“看你多笨,真的像是没有碰过女人!我来吧!”   范疯子讪讪笑着,眼巴巴看着红螺解扣子。红螺突然停下手,羞红着脸看一眼范蠡道:“转过身去,不许看!”   范蠡忙道:“好好好,我转过去!”心中窃笑:不让我看?嘿嘿!   范疯子转过去的快,转过来的更快,其实是原地转了个圈儿,不眨眼地看着红螺在哪儿一层一层脱衣服。   只见红螺蹑手蹑脚,脱了罗衫脱夹袄,脱了夹袄脱汗衫,上身只剩下一条绿色丝带的抹胸了!脱了裙子脱衬裤,脱了衬裤,还有一抹粉色的小裤裤!   红螺每脱去一件衣服,都让范疯子心跳更快加速,血脉更加沸腾!   眼前出现了一个多么妖娆绝美的玉体!   圆润而优美的肩背,丰腴而修长的双臂,结实而柔软的小蛮腰,粉白而浑圆的蜜臀,丰满而匀称的玉腿,洁白如玉的肌肤透出浅浅的粉色,纵然是大自然的杰作,也不该如此完美无瑕!   范疯子看得两眼犯直,口舌发干,浑身的血液就像燃烧了一般,呼呼呼喷出一阵燥热的气息,促使他不由自主走向前去,伸出双臂环抱住红螺的玉体,两只大手抓住她胸前那一对丰满而瓷实的尤物,如醉如痴的揉捏起来。   “范疯子,你!……”红螺轻声地惊叫一声,随即嗓子里发出动听的呻咛,软软地倒在范疯子怀里。   范疯子倏然间抱起红螺,一步步走向红烛摇曳、暗香浮动的红罗帐里,将她轻轻放在卧榻上。   &&&   啊,这是我的红螺,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女人!   你的脸庞为何会如此生动而妩媚!你的双峰为何会如此丰润而挺拔!   你的肌肤为何会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哦,这一丛整齐而亮泽的水草,掩映着怎样幽深而迷人的沟壑啊,   在那一双丰满而紧致的双腿之间!   我的女人,我的天使!   我愿意吻遍你的每一次肌肤,我愿意千万次探索你的山峰、丛林、沟壑!   你就是我无限的风光,就是我丰饶的处女地,   我愿意抛洒所有的热血和汗水为你耕耘!   范疯子热血沸腾,血脉膨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剥光了所有的衣服,   健硕的身体透着光泽,某个部位早已傲然挺立了。   他像一只温柔的猎豹,扑向他心爱的女人!   红螺的身体颤栗者着扭动着,四肢伸展着又缠绕着,   在惊慌、羞怯和深深地渴望中等待她生命中的第一次。   一只巨龙,在溪流潺潺的山谷中左突右撞,寻找能够带给它无限快乐的山洞。   终于,在声声乳燕般动听的叫声中,它撞入了一个温热、湿滑、美妙的所在!   一个火热的生命支柱,燃烧了红螺的身体,在隐隐的痛楚中撞击出绚丽的火花!   范疯子听到了他一生中从未听过的最为美妙的音乐!   生命为之而律动、为之而疯狂,多年积蓄的生命之水喷涌而出,   浇灌在这片美丽而丰饶的处女地上!   这是一个疯狂之夜,这是一个燃烧之夜,这是一个销魂之夜,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们贪婪而痴迷,似乎要把多年的亏欠补偿回来!   可是,鸡叫三遍了,晨曦慢慢爬进了新房屋的窗口……=========================================== 阅读更多章节请登录看书网 http://www.kanshu.com 看书网 - 原创小说网站 ==========================================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