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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走路被后面的汽车一吓,往旁边一闪,就觉得脚底空了。然后“扑通”一下掉水里了。脑子中马上反应过来:“我不会游泳啊!”于是,使劲的挣扎,在喊“救命”的时候顺便喝了几口水。 忽然,钟进卫觉得脚踩到了水底,于是站了起来。原来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刚好到脖子那。 钟进卫抹了下脸上的水,开始打量四周:“见鬼了,路边哪有水池子的啊??!!,那边围着一群人,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等等,怎么穿啥衣服啊,拍戏?没有摄像机啊!” 先不管了,上岸再说。这个时候,钟进卫的方向选择,跟任何人选择一样,都是选择有人的方向。 崇祯在自己家花园散心,身边只有前后左右四个侍卫,这时全围在崇祯皇帝身边。事发紧急,崇祯被围得透不了气,于是说:“散开,朕要看看是何情况?” 王承恩赶紧指挥两个侍卫护在崇祯皇帝前面,对另外两名侍卫道:“快去拿下刺客!” 钟进卫一边走过去,一边对拿着刀过来的两个人说道:“你们拍戏那么投入么,看到有人落水了也不来搭救一下,我又不是大妈大爷的,能赖上你们,世风日下啊!” 两名侍卫这个时候已经走到池子边上了,刚想凶人,结果被这么一说,两人无语。互相看了看,然后又转头向后用眼神请示王承恩。 王承恩没听到钟进卫的说话,看两名侍卫转头看他,就拿眼瞪了下:“还不赶紧拿下?” 这个时候,钟进卫已经走到池子边上,搭上岸边,爬了上来。刚起来,就被其中一个侍卫,冲肚子上一拳,趁钟进卫受疼弯腰之际,另外一名侍卫上前反剪了钟进卫的双手,并把钢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王承恩看两名侍卫毫不费力的抓住了刺客,就转头看向崇祯皇帝:“陛下,抓到刺客了。”崇祯皇帝心里道:这不废话,朕都看到了。不过心里想归想,没理王承恩,直接对两名侍卫说道:“带过来。” 两名侍卫手上一用劲,押着钟进卫走向崇祯皇帝。 “轻点,轻点。我靠,你们干嘛,绑票啊!”钟进卫感觉双臂一疼,头不由自主的低下,忙喊道。 钟进卫的眼神刚看到凉亭台阶的时候,腿肚子就被踹了一脚,不由的跪了下来。 “你们干嘛,真抢劫啊!疼,疼!”拿刀架在钟进卫脖子上的侍卫手腕微一用力,压了下钟进卫,然后喝道:“噤声,不得喧哗!” 钟进卫感觉到那把刀是真刀,不是道具,吓的不敢再喊了,只好闭了嘴。他不由想到:“不会是哪个电视台学国外的整人把戏吧?要真是这样,回头非要他们赔偿不可。” 这时,头上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点威严,带点自信,这个很炫,但钟进卫就感觉到了“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出现?” 钟进卫想抬头看看说话的人,但两只手被反剪得厉害,抬不头起来。只好低着头说话:“赶紧放了我,要不回头告你们抢劫。” “大胆,不得无礼。此乃皇上。”王承恩在一边喝斥。 “还演啊,我要发飙了!再继续整我,多少钱赔都不行,非告你们不可。”钟进卫怒了。 王承恩看这人一派胡言,就对其中一个侍卫说:“掌嘴。” 因为要掌嘴,就把钟进卫反剪的手松了松,让他把头抬了起来。然后挥起了手,准备开打。 钟进卫一看对方真要打耳光,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说:“等等,等等,别打,别打。” 一起都透着诡异,侍卫也把握不住,就转头看王承恩。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又说话了:“朕再问你一次,你是何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御花园?” 钟进卫的视线越过面前准备掌嘴侍卫的肩膀,看到后面亭子上站着的一个年轻人,穿着龙袍,没错,是龙袍。这个,大家都知道,龙袍是啥样的,就是黄色的呗,有龙的,都“陛下,陛下”的叫,应该没错。 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脸色有点憔悴,锁着眉毛,看着自己。 “我叫钟进卫,深州市的,咋来这里,我也不知道啊,还没闹明白就被整成这样了。”趁着能抬头,钟进卫赶紧环顾了下四周,想看看导演,摄像机的藏啥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有点疑问,转头看向王承恩。王承恩知道是啥意思,赶紧回道:“陛下恕罪,奴婢也不知道深州市是何地。”其他侍卫和宫女也都摇头表示不知。 钟进卫看看这几个呆子,深州市都不知道,从山沟里出来的么:“就是广东省的,经济特区啊,这都不知道?放开我,好好说话。” 崇祯皇帝看着这个人也是一脸的疑惑,也不像怀有恶意的样子。为了弄清来人,就示意侍卫放手。 王承恩在一边对侍卫补充道:“搜身。”一个侍卫还抓着钟进卫的双手,另外一个侍卫插刀入鞘,然后开始搜身。 奇怪,口袋在哪里?上衣明显啥都没有,因为钟进卫就穿了个短袖,没口袋的那种。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钱包,一把钥匙和一个手机。很奇怪的东西!不过也轮不到他奇怪,他忙把搜出来的东西都给了王承恩。 崇祯皇帝转身坐回到了凉亭中间的石凳上,王承恩配合的把东西放到了崇祯皇帝面前的石桌上,顺便挪开了一盘点心。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东西,钥匙能看得出来,大概是什么。钱包没打开,先拿起了手机,左右翻了下,看不明白。 手机因为落水已黑屏,崇祯皇帝看到手机正面的屏幕上印出了自己的影像。哦,原来是个镜子,一个奇怪的镜子。 放下手机,再翻起了钱包。好吧,很可怜,刚买了房,手头没钱,钱包里面只有一点点散钱,还是旧的。还有一张卡片(是银行卡),上面都有写字,不过,这些字好像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看不大明白。 这个时候,钟进卫说话了:“跟你们说了我没钱,绑票,打劫都找错人了,做节目吓我就赶紧把我放了,我也不追究了。” “大胆,不得无礼。”王承恩看这个稀奇古怪的人又开始口没遮拦,不得不再出口训道。 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的说话,拿着纸币问道:“此乃钱?” “......”钟进卫无语中。 “陛下,奴才看着不像银票,也没听说过广东那边有出这种银票。而且,广东也没有深州市。”王承恩向崇祯皇帝躬身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转向钟进卫喝道:“满口胡言,从实招来,否则有你好瞧的。” 这个时候,钟进卫真感觉到不对了:拍戏肯定不是,这里地形空旷,根本没看到摄像机,打劫也不是穿成这样打劫的。 而且自己来的诡异,他们的说话,神态都不似作伪,脖子上还架着的钢刀也挺重的,能感觉到锋利。于是,他问道:“请问,你们是...?” 话还没说完,又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问。对了,说话能听懂,应该还是国内:“这里是哪里,现在是啥年代?” 王承恩一看钟进卫不但不回答,还反问起来了,正要喝斥,崇祯皇帝一摆手,阻止了王承恩。 他很好奇这个人的来历,从空中突然出现,身上又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一身古里古怪的衣服,头发还很短。崇祯皇帝说道:“此乃朕的御花园,眼下为崇祯二年六月初。” 钟进卫一听,整个人呆住了:啥,崇祯二年?明朝?穿越了?乱世? 等一下,说不定此明朝非彼明朝,此崇祯非彼崇祯。他赶紧问道:“那崇祯之前是不是天启,万历?明朝之前是不是元,宋啥的?现在满清是不是在东北造反?” “是的,不过你说的满清是何物?(注1)东北是有女真鞑子造反。”崇祯表现出了很好的耐心。 其实,崇祯的耐心一直很好,比如说,能容忍魏忠贤嚣张跋扈,直到有把握动手的一天。要知道,那个时候他还没满二十岁,就有如此耐心。 注1:周总理1956年命令国家所有机构禁止使用民族歧视一词“满清”!周总理说“满清”是民国借口迫害满族的词汇。 第二章 相识 钟进卫就像被雷击了一样,呆住了。传说中的穿越,竟然被自己遇到了。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啊,因为中彩票的常有,穿越的,到现在为止,就自己一个人吧! 崇祯皇帝耐着性子,再一次发问:“你来自何处,为何突然出现在朕的御花园?” 钟进卫呆呆得看着崇祯皇帝,过了会,回答道:“这个,陛下,我要说出我的来历,你肯定不信!”顿了顿,钟进卫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他没有那临机应变的能力,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解释过去,越是掩饰就越是难掩饰。 “陛下,百分之九十可以肯定我来自四百多年后的时代,我穿越了时空!”钟进卫坦白道。 王承恩不大相信,如果钟进卫说他是被天庭放逐的神仙,说不定还能相信,后世的人跑来当下,好像听都没听过。 钟进卫开始进一步解释:“我也是莫名其妙的来了这里。我身上的东西,你们这个时代是绝对没有的,而且也肯定没有听说过。比如”,钟进卫抬脚想往亭子里走,一旁的侍卫马上抓住了他,不让他过去。 崇祯皇帝挥了挥手,表示让他过来。这种千古奇事也是头一遭遇到,很是好奇,让他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忧虑,沉浸在弄清眼前事情的兴趣中。 钟进卫刚走了一步,发现了地上的地图,连忙捡了起来,一张,两张。其他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 那张中国地图中间一个大大的脚印,幸好是塑制的,擦擦就能擦掉。钟进卫走到王承恩身边时,把地图递给他:“帮拿下,谢谢。”王承恩抬头请示了下崇祯皇帝,然后接了过去。 钟进卫来到石桌边,在崇祯皇帝的身边坐了下来,拿起手机介绍道:“这个是手机,是一个通讯器。”王承恩跟了过来,看那手机,不由道:“这个不是镜子么?”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手机正面能清晰的印出影像。 “不是,这个是手机。”钟进卫继续解释,“我们如果不在一个地方,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进行联系,说话能听到。比如我在广东省,你在北京,我给你打电话,就能通过这个手机聊天。” “手鸡?荒谬,怎么可能?”王承恩满脸不相信,“顺风耳还差不多?不过应该是长人身上的啊?” “可以这么说,类似顺风耳的功能,它能发出电波,然后传给天上的卫星,再由卫星接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我可以给你看看。”钟进卫回答道。 马上,他发现手机进水了,无语,打不开。周围的一群人眼睛不眨的还看着他操作,期待有什么奇迹能出现。 钟进卫很不好意思,抬头对边上的崇祯皇帝说:“不好意思,陛下,这个手机进水了。不过就是没有进水也没用,因为要有天上的卫星,还有另外的手机等等。”周围几个人立刻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崇祯皇帝盯着钟进卫的眼睛看了下,说道:“朕信你。” 钟进卫舒了口气,继续解释其他几样东西,钱,钥匙,银行卡,不过都没有详细说。 他介绍完了后,顿了顿,然后又说道:“陛下,我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非常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我来自后世。” 钟进卫从王承恩手里拿过地图,然后又对他要求道:“麻烦把点心拿开下,谢谢。” 王承恩也很想看看到底是啥东西,没计较钟进卫老让自己干活。把点心拿开,顺手丢给了一边的侍卫。 钟进卫把地图铺在桌子上,中国地图放到了上面。然后对着崇祯皇帝说:“陛下,这个,就是后世的地图,请看。” 崇祯皇帝就看到一张反光的纸上花花绿绿的一堆,还有很细小的文字,弯弯曲曲的细线,这是地图?崇祯皇帝的脑门上一堆问号。 钟进卫一看崇祯皇帝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了,想的太容易了,赶紧指点:“这里就是北京,这里是渤海,这里,是朝鲜,还有,这里是南京。” 说到这里,钟进卫偷看了下崇祯的表情,赶紧接着介绍:“这条是黄河,这条是长江。还有,还有,这张,这张是世界地图,就是全天下地图。” 钟进卫边说边翻出下面的地图上来,继续解说:“这里是中国,俄罗斯,美国,加拿大...”乱了,全乱了,钟进卫一急,都不管这个时代有没有,听没听说过,就把最有名气的国家一股脑的介绍了。 周围的人都是一脑门子的黑线,不过没有人说话,都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这个时候,也没有再问,只是低着头看着,过了好一会,又拿起了压在下面的中国地区继续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又过了好一会,他缓缓的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先退下。”王承恩看了眼钟进卫,抬头请示:“陛下,此人...”,还没说完,崇祯皇帝一挥手,说道:“朕信他不是刺客,你们退下。” 都说到这份上,那就只有退下了。王承恩带着侍卫和宫女站到了目所能及,但又听不到的远处。 等所有人各就各位了后,崇祯皇帝抬头盯着钟进卫的眼睛,缓缓的说道:“告诉朕,大明在哪里?是不是已经没了,什么时候没的?” 钟进卫一听,就知道考验皇帝人品的时候到了。据说历史上的崇祯皇帝急躁,多疑,好杀。但自己了解到的好像那是满清对他的污蔑,不过到底是什么样,心里还真是打嘀咕。 既然穿越过来了,总不能立马就这样完了吧。钟进卫也缓缓的,坚定的对着崇祯皇帝的眼睛回答:“陛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实说,朕绝不怪你!”崇祯皇帝说完之后,心里仿佛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又盼着随后能听到好消息。 “真话就是大明将在十多年后灭亡,我记得时间是西元1644年,你可以找人换算下时间,我记不大清楚了。” 崇祯皇帝明显被打击了,身体晃了晃,不过马上站住了,然后又问道:“朕,朕是亡国之君?” “是的,李自成会率军攻进北京城,陛下在煤山上吊自杀,身边只有一个王承恩陪同。临死前,你血书控诉说非朕亡天下,实在是臣子亡天下。就是这个意思,原话我不记得了。”钟进卫马上回答,这个时候,他知道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崇祯皇帝听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缓缓的跌坐到了石凳上。过了一会,他又猛的站起,盯着钟进卫的眼睛,喝道:“朕不信,你欺君!” 钟进卫也没有退的余地,立马回答:“陛下,我要骗您的,就会拣好听的给您说,难道我就不怕被杀头?骗您对我没有一点好处,我只是实话实说。除非”崇祯皇帝立马接道:“除非什么?”钟进卫答道:“除非我的时代并不是您这个时代的延续,历史出现了偏差。” “是的,一定是的,一定是你搞错了时代。朕如此勤政,亲历亲为,除了太祖太宗,还有谁能比朕勤政的,怎么可能从朕手里丢掉江山社稷呢!”崇祯皇帝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马上接口,然后重复着。不过慢慢的,声音越来越低。 钟进卫一直静静的看着崇祯皇帝,他忽然很有些同情、可怜崇祯皇帝。包括前世,他也同情崇祯皇帝,一心想做个中兴之主,结果却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不过这个时候,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痛苦中的年轻人,同情之心比以为任何时候都深。 崇祯皇帝现在静静的坐着,就像一个雕塑。王承恩看着远处的无声电影,心里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情,但崇祯皇帝没有说话,也不敢过去。 最后,还是钟进卫打破了平静,说道:“陛下,不要伤心,上天既然让我穿越到了您的身边,应该就是想让我改变这个结局。” 崇祯皇帝一听,猛的抬起头来,盯着钟进卫。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满怀希望的眼神,伸出手握紧拳头,表了决心:“虽然,有的人说明亡是历史的必然,已经朽木不可救,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我能改变这个结局,改变后世的命运,当然,需要您支持。” 崇祯皇帝看着一脸坚定的钟进卫,一激动,刷的一下变成了关公脸,急迫而又兴奋地说道:“好,我全力支持你!不管你要什么官职,我都给你,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保住祖宗基业!”崇祯皇帝激动之余,把朕的自称又变成了十多年用惯的我的自称了。 钟进卫前世是做技术的,一个软件程序员,一直干到项目经理,虽然是项目经理,但还是不大喜欢和人打交道,勾心斗角的太累,所以也是在工作十年后才买了房子。基于本心,他答复崇祯皇帝:“我不需要什么官职,我帮您出主意,帮您开阔视野,帮您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好歹我也是二十一世纪211重点大学毕业的。” “好!”崇祯皇帝一口答应,然后又一楞:“211重点大学毕业?” “就是,就是...”钟进卫一听,解释道,他想换算成崇祯皇帝能听懂的,但好像说211毕业的算举人都有点玄乎,现在给崇祯皇帝打工的人,还都是进士,相当于类似清华北大这些最著名的学校里的博士。呀,说了一句臭话。崇祯还满怀崇敬的听着呢,虽然不懂,但听口气是不错的。 钟进卫也不管了,豁出去了,说道:“就是相当于您这个时代的举人。”钟进卫刚说完,还没等崇祯皇帝有啥失望的反应,立马补充:“不过我有四百多年的见识,这个是谁都没有的,包您能实现您心中的大明之梦!” 第三章 相信(1) 崇祯皇帝也不敢再听下去了,怕钟进卫又说出让他失望的东西,心情大起大落,心脏还真受不了。忙道:“好,朕信你。” 搞技术出身的,就是实在,立马就进入自己新的打工状态,钟进卫说道:“好,陛下,那我们先来看看第一步怎么做吧,想先问下,现在是那一年?” 他的经历太奇特了,情绪的大起大落非常大,所以压根就忘记了之前已经告诉他了,反正他现在就只记得是崇祯年间。 崇祯皇帝很配合,也不管已经坐下来的钟进卫跟他面对面坐着说话,君前失仪的举动。说道:“崇祯二年六月十五。” 钟进卫低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有几件大事,但一下子又记不起来。急了,要知道会穿越过来,死记硬背也得背下来啊。现在没办法了,只能慢慢问了:“这个,陛下,我具体的一些东西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想慢慢理一理,问您一些问题。” “好!”崇祯皇帝一口答应,期望着能有好的事情能发生。 钟进卫问道:“现在袁崇焕被您杀了没有?” 崇祯皇帝听了不由一楞,好好的,朕杀股肱大臣干嘛?也太不靠谱了吧。想着,脸就冷下来了。说道:“朕杀他干嘛?” 钟进卫一听,也没察觉崇祯皇帝脸色的变化,根据自己的思路继续道:“那袁崇焕杀了毛文龙没有?” 崇祯皇帝听完,更不高兴了,两个都是朕对付女真鞑子的左膀右臂。就是袁崇焕想杀,朕也不会给他杀啊。沉吟了一下,说道:“没有。” “那袁崇焕做了多久那个东北最大的官了?”钟进卫只记得袁崇焕就做了一年多点的那个最大的官(其实是兵部尚书,督师蓟辽),然后跑去杀了毛文龙,大概两个月后建虏绕道入关,也导致袁崇焕自己下狱被处死。 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鄙视了下钟进卫,耐着性子回答道:“已一年有余。” “啊,陛下,赶紧派人去救毛文龙,历史上袁崇焕会私自杀了毛文龙,先斩后奏。这种大事件,历史不可能骗人的。”钟进卫急了,赶紧说道。 崇祯皇帝不信,说道:“怎么可能,毛文龙可是朕的左都督,挂将军印领尚方宝剑的。不要说他,按大明律法,哪怕是平民百姓,都要经过朕才能处死。” “他这人有前科的,以前私自杀过一个职位比他还高的人,孙承宗知道,没告诉您而已。”钟进卫一看崇祯皇帝不信,马上解释道。 崇祯皇帝一听,“霍”的一声站了起来,说道:“此言当真?” 钟进卫一看这个架势,心里一虚,要是历史骗了自己怎么办?于是,说道:“历史是这么写的,我跟您说啊,不管这个是真是假,大事件是不可能骗人的。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后,皇太极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就绕过了宁锦防线,借道蒙古,打了进来,攻到了北京城下。然后袁崇焕也因此被杀,这些都是大事件,不可能骗人的。” 崇祯皇帝失声道:“怎么可能,袁督师向朕保证过五年平辽的,现在不到四年了,怎么能让女真鞑子肆虐到朕的眼皮底下来呢?” 钟进卫一听,道:“切,那是他吹牛忽悠您的。您有没有问过他五年怎么平辽?历史记录说有人去问过他,然后他说聊慰上意而已。”崇祯皇帝楞住了,自己好像还真没问过,只是袁崇焕之前的成绩斐然,甚至都打死了奴酋,想当然的就信了他。 努尔哈赤到底是不是袁崇焕干掉的,谁都不知道,捷报上就这么写的,崇祯皇帝就认定是袁崇焕干掉的努尔哈赤。 崇祯皇帝默默的坐了一会,然后说道:“朕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求要说?” 钟进卫想了下,然后站起来,严肃的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那个时代和您这个时代相差了四百多年,很多风俗习惯都变了,所以我的一些说话方式和行为方式可能在您这里会比较奇怪,或者说比较无礼,想请您能谅解。” 崇祯皇帝道:“好,朕明白。”然后,转身朝远处的人群招了下手。王承恩远远的看到崇祯皇帝招手,马上飞步窜回凉亭。然后,一躬身,道:“陛下。” 崇祯皇帝吩咐:“带钟进卫去偏殿更衣歇息,等朕传诏咨询。”王承恩一听,有点犹豫,进谏道:“陛下,他一个外人,这大内...” 没说完,崇祯皇帝就打断了王承恩的说话:“就依朕的话去做。”“是。”王承恩没办法,只好听话。 现在天气虽然很炎热,但全身湿淋淋地毕竟不是很好受。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就准备跟王承恩离开。刚一转身,又想起什么,转身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些东西?” 崇祯皇帝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先留在朕这。” 钟进卫无奈:“好吧,不过,陛下,那两副地图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您千万要收好啊!” “好,朕记得。”崇祯皇帝做了肯定的答复。 王承恩在安置完钟进卫后返回,远远的还看到崇祯皇帝一动不动的坐在凉亭里,宫女侍卫都站得远远的。 他心里一紧,赶紧过去回复道:“陛下,奴婢已经把钟进卫安置在偏殿了。” 崇祯皇帝缓缓的转过头,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失落,看着王承恩。 就在王承恩被看得发毛的时候,崇祯皇帝道:“王大伴,你很好!”王承恩被没头没脑的一赞,心里一喜,马上又一惊,怕是反话,马上回道:“奴婢不敢。” 崇祯皇帝没有理睬王承恩的答复,静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给我去办两件事,其一,速去高阳找孙承宗,孙师傅。问他,袁崇焕是否有私自杀过职位比他高的人;其二,查下在去年平台诏对袁崇焕后,在他离京之前,是否有人问过他如何五年平辽,他又是如何答复的。这两件事,越快越好,任何一件有结果,立刻报给朕知。” 崇祯皇帝顿了顿,又补充道:“调今天在场的侍卫去守着钟进卫,宫女过去服侍,避免其他人接触。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任何人说出去。” “是。”王承恩刚想躬身领命,忽然又站住了,转头劝谏崇祯皇帝道:“陛下,此人实在古怪,说话不可全信啊!” 崇祯皇帝点点头:“朕心里有数,你去办事吧。”王承恩没听到那人对陛下说了什么,但见崇祯皇帝并没有全信那个来历古怪的人,心里放心了一点,转身领命而去。 崇祯皇帝转身看着桌子上钟进卫的东西,一直看,一直看,全然不顾天已经开始慢慢地黑下来。 王承恩早早安排完了事情,调来了新的宫女侍卫环侍在一边。见崇祯皇帝似乎完全忘记了时间,不由得有点担心,他对崇祯皇帝说:“陛下,天晚了,该用膳了。” 这个时候,崇祯才发现天已快黑了。于是,他说道:“好。”说完之后,站了起来,又给王承恩交代道:“这些东西,送到朕的御书房,千万不能有失。”王承恩一躬身:“是!” 钟进卫在偏殿收拾停顿躺床上时,一颗激动的心才慢慢的静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忽然失踪,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或者就像一颗丢到湖里的小石子,微微泛起了一些波澜后就恢复如初了吧。 对于现在的自己,前世的工作,生活,家人,朋友都已不可能再拥有。 钟进卫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的很不够好:一些事情总想着做,却一直没有做;想说爱却没有说出爱;不管有过多少计划都被无限制的搁置。 一句名言忽然出现在了钟进卫的脑海:每天都要当最后一天一样,生活才没有遗憾。 呀,失去的才知道珍惜。前世不再,今世一定要活得无憾,钟进卫心里暗暗地一边感叹一边下定决心。 钟进卫伤感了片刻后,立刻开始运转起来,怎么在这个今世活的无憾。 这个时代,也是还在前世时,自己经常叹息的时代。充满了遗憾,华夏文明的命运转折,被无数过偶然给带向了低谷。 老天既然安排自己穿越过来,还来到了崇祯皇帝的身边,那么自己一定要改变这个结果,哪怕是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的碾过,至少也要让他偏移原本那个历史的走向。这,至少是一个华夏子孙该尽的一份力。 那应该怎么做呢?满清,农民起义,小冰河时代,东林党,袁崇焕,毛文龙,卢象生,孙承宗,徐光启,......;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最后,钟进卫的脑子浆糊了。 忽然,他猛的一拍前额。得,想不明白,我画流程图好了。 情急之下,钟进卫就用起来了老本行。想不清楚的事情,流程图一画,就明白了。程序员都懂。 于是,他起身开门,见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而且是老面孔,就是自己出水后揪自己的两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钟进卫脸上挤出点笑容,对着左边友善点的一位说:“兄台,兄弟,帮忙拿点纸笔来,谢谢。” 左边的这位叫朱国忠,右边的叫李力,见证钟进卫神奇现身的两位锦衣卫,勋贵之后。 本来这个时候下值,该回家了,或者和狐朋狗友玩去了。现在被勒令继续值夜,和另外两个难兄难弟十二个时辰轮换当值,心里有点不满。 但今天的事情实在是有点离奇,开始的时候,在长期皇权威压下,加上事发情急,也没想太多,就上前抓了。现在心里却在发毛,有一种对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的敬畏,暗里还在根据自己的理解猜测这位是人,是鬼,是神,是魔...;突然之间听到钟进卫跟自己说话,朱国忠吃了一惊,答道:“是!”然后转身就走。 他刚走两步,醒悟过来,又走回来说道:“不,不行,不能擅离职守。”旁边的李力也赶紧补充道:“对,对,您要文房四宝是吧。回头翠姐姐过来,让她禀明王公公后,给您拿。” 钟进卫“哦”的一声,然后又追加了一句:“哪位王公公?” 朱国忠在一边赶紧提醒道:“就是之前在陛下身边的那个太监,王承恩,王公公!” “啊,原来他就是王承恩!”钟进卫一听,顿时有种错过明星的感觉,因为他很佩服王承恩,满朝文武,众多宦官宫女,结果就王承恩一个陪着崇祯皇帝上吊。 特别是在一部电视剧里面,王承恩带着哭腔喊:“恭送大明皇帝上路!”这个无奈悲壮的镜头,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 第四章 相信(2)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个悦耳的嗓音:“你们在干嘛?”大家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提着一个食盒的二十年华的宫女。 朱国忠讨好的笑笑:“阿奇姐,辛苦了,我来帮你拿。”然后走过去想帮忙提。 阿奇直接回绝了:“不用,这位,您的晚餐。”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钟进卫,无奈之下,只好略过不提。 阿奇这么一说,大家都忘记刚才准备去干嘛,站岗的站岗,待吃饭得赶紧让位置。 钟进卫肚子真饿了,加上这个是古代皇宫的食物,那叫一个期待。他傻傻的也不帮忙,就在一边看着阿奇灵巧的收拾桌子,摆菜上桌。一荤三素,加一个米饭,一盒糕点。 阿奇摆完后,一看,没看到钟进卫。他人呢,一转身,才发现钟进卫在后傻站着。忙用轻柔的声音道:“请您用餐。” “哦,好,好了啊。”钟进卫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道。阿奇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用手掩嘴一笑,说道:“好了,请您慢用。” 钟进卫坐到座位上,拿起筷子,看阿奇还站边上,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一起吃吧。” 阿奇无语,轻声细语地解释:“奴婢就是吃完后替换翠姐过来的。您不用管我,您吃您的,吃完了,奴婢就收拾下去。” 钟进卫前辈子跟电脑打交道比女孩子打交道要多的多,让一个漂亮MM站一边看自己吃,吃完再收拾,好像五星级的酒店也没那么好的服务。 于是,钟进卫赶紧吃,三下五除二,中间还差点咽到,分分钟就吃完了。 一吃完,钟进卫自己开始动手收拾碗筷。边上的阿奇一直很好奇的看着钟进卫吃,这个人好像以前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的,估计饿了好几天了吧,阿奇暗暗想道。 看他吃完就开始收拾碗筷,赶紧上前把钟进卫替下来自己收拾。 钟进卫不好意思的站一边看阿奇收拾,觉得气氛有点沉静,于是说道:“好吃,好吃。” 阿奇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马上觉得不好,又收声,但已把钟进卫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这么一相处,阿奇觉得钟进卫这个人很有意思,也很好相处。忍不住好奇,问道:“您以前的时候没有大米饭吃么?” 钟进卫有点紧张,张口道:“是的,啊,不是,天天吃。”阿奇无语了,刚好收拾的也差不多了,直起身子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赶紧解释:“米饭真的天天吃,偶尔吃个面。刚才是太紧张,哦,不是,是太饿,所以吃快了。” 阿奇问道:“这个,那个...”发现钟进卫也盯着自己看,自己也紧张了,最后道:“就是那个,你来的那个地方是天庭,还是仙界?” 钟进卫明白了,穿越,这个词,对于后世来讲,是个很普及的词。时空穿梭在电视里早就演过,见怪不怪的(真要遇到了会不会见怪就不知道了)。 但对于这个时代,要说神魔鬼怪,反而比穿越更能让人理解。想明白这点,钟进卫也很无语。 忽然,他想到这样想的话,那崇祯皇帝是不是也对自己还半信半疑呢?看来自己还要让他真正明白才行,不过好像解释不清。算了,能说晕他也算。 钟进卫看看眼前这个眼神还带着点敬畏的古代小美女,不由起了点捉弄的心思。我实话实说也能吓倒你,瞧我的。他笑了笑,用手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下面,说道:“天上地下我都去过。”说完,钟进卫心里暗暗得意:坐过飞机,乘过地铁,我也没骗人,是不是。 阿奇一听,双手握在胸前,急忙后退一步,战战兢兢的道:“那,那你是神仙还是妖怪?”这时,还听到门口那“咚”的一下,好像偷听的人也吓到了。 钟进卫一看效果太好,反而不好意思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上天入地,只是坐过飞机和地铁而已,在天上面飞的,在地底下跑的。” 钟进卫这么一解释,更不靠谱,人家那知道飞机地铁啊,直接想象成会飞的仙鸡,和土行孙一样有避土诀之类的座骑了。 钟进卫看阿奇的神态,就知道自己又白解释了:“我是人,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你看,我也会疼。”说完,使劲揪了下自己的脸,呀,真的好疼。 阿奇看钟进卫的脸上揪出的红红的印子,信了点,好像是跟人一样。钟进卫明白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索性说道:“反正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能不能帮我拿点纸和笔来,天也要黑了,帮忙点下蜡烛。” 阿奇赶紧点点头,说道:“好,马上拿来。”说完,提着食盒快步走出门去。 钟进卫这下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后世看那么多穿越书,都不说自己是穿越的原因了,这要解释清楚,让人相信还真难。 门口,阿奇和两个侍卫匆匆对了下眼神,就赶紧走了。 朱国忠本来还想主动要几件阿奇的雕刻作品去卖卖,搞点零花钱花花的事儿也忘记了。(宫词:香几雕屏寄幽时,天生神技不须师。宫娥乞得先皇巧,第一梅篮人如斯,说的就是宫女阿奇) 再说崇祯的晚膳也跟钟进卫差不多,没吃出啥味道。吃了三两口就不吃了,匆忙摆驾御书房。今天的事情,换谁遇上,谁都会晕。 崇祯皇帝手里拿着沉甸甸的手机,然后看着铺御桌上的中国地图,脑中不停的回响着钟进卫的话,说朕是亡国之君,流贼会杀进紫禁城,这怎么可能呢。 流贼现在只在陕西闹事,只是大明两京一十三个省中的一个而已。与京师还搁了山西,河北,难道流贼能杀掉朕在这几省的大军不成。就算万一让流贼得逞,还能打的过朕花重金打造的关宁铁骑?而且朕自从接替皇位之后,一直以祖宗社稷为重,不好女色,不奢华铺张,勤于政事,日夜操劳,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怎么会当亡国之君。 可那个钟进卫突然从空中现身,所携之器物又如此不同,态度诚恳,又言辞凿凿。朕又没得罪女娲娘娘,派妖人来祸害朕的大明江山;或者是祖宗显灵,不忍看江山断送在朕之手,派此人前来助朕?崇祯皇帝现在脑海中有两个自己,分别代表信和不信,辩得不亦乐乎。 忽然,王承恩进来禀告,打断了崇祯皇帝的精神分裂:“陛下,那个钟进卫索要文房四宝,给是不给?” 崇祯皇帝问道:“他欲何为?”没等王承恩答复,又道:“算了,朕亲自前去看看,摆驾。” 钟进卫一边等着纸笔一边在想着,下次见到崇祯皇帝,如何进一步说服他,让他相信自己,怕就怕万一这时空和自己的历史有所偏差,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啊。 他又想起自己下的决心,不就是每天都当最后一天么!死怕什么,一定不要再留遗憾。 钟进卫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外面喊:“陛下驾到!”、“参见陛下!”的声音,知道崇祯皇帝过来了,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还没走到大门处,就看到殿门被推开了。 王承恩先推开大门,进来看到钟进卫站在殿内之后,往后一躬身,喊道:“陛下驾到!”钟进卫一看,想自己是不是要跪啊,可这辈子除了祖宗之外,还真没跪过人,感觉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崇祯皇帝进来了,王承恩一看钟进卫还傻傻的站那,低声喝道:“陛下驾到,还不跪下接驾。” 崇祯皇帝这个时候那还管那么多虚礼,一挥手道:“免了,你先退下吧。”王承恩没办法,只有乖乖的退了出去。 崇祯皇帝也不废话,直接就问钟进卫:“白天之言,可当真?” 钟进卫知道考验的时候到了,学着古人的样子,做了一稽,然后道:“陛下,我确实来自公元2013年,这点是千真万确的。但陛下这个时代是否就是我熟知的那个历史,还需要时间来证明。陛下不妨听我说说后面的历史演变,真与假,全凭陛下圣裁。” 崇祯皇帝道:“好,朕有足够的时间听你细说。” 钟进卫看看四周,没黑板没感觉啊,以后得做块黑板才行。只好放弃边说边写的习惯,直接道:“陛下,能否把我的那些东西拿来,特别是地图,我根据那些说,会比较明白。” 崇祯皇帝点点头,然后转头提高声音道:“王大伴,速去朕的御书房把今天那几样东西都拿过来。” 王承恩知道崇祯皇帝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些东西。于是,他赶紧自己过去拿了。 在王承恩摆好东西,加多蜡烛后,正要退下,钟进卫说话了:“陛下,这位是王承恩吧,他在我的历史里面是唯一被证明始终忠于陛下的宦官,很可靠。可以让他也听听,您可以有个参考。” 崇祯皇帝看看王承恩,又看看钟进卫,然后点了点头,道:“王大伴,跟朕一起听听钟进卫要讲的历史吧。” 王承恩又惊又喜,惊的是要听到惊天大秘密,喜的是钟进卫这么一说,自己得皇帝陛下的信任就又多了一份。于是,也不推辞,一躬身,道:“是!” 钟进卫对着地图,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从袁崇焕杀毛文龙,缺少后顾之忧的满清绕道进关开始,把历史发生的大事一件件的讲解出来。讲着讲着,钟进卫越来越顺口,自己慢慢的代入了后世讲解项目计划,流程的情景里,忘记了眼前的听众,其实是一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皇帝。 第五章 相信(3) 慢慢地,钟进卫讲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又无奈没看到杯子。看看两个听众听的很入神,只好忍了,继续讲。但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说道:“陛下,能不能给杯水润润嗓子?”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不好意思,向王承恩说:“速给钟先生泡一杯朕最喜欢的鱼钩茶。”趁着这功夫,钟进卫问道:“不知陛下对我讲的这些有何看法?” 崇祯皇帝沉吟了一下,道:“件件桩桩,听着不可思议,细想却又有道理。朕长于深宫,平时所见,所闻,所想都没超出这个范围。朕的老师,给朕讲解的也都是古之贤书。先生,你既明国家今后之走势,又知后世强盛国家之路,请先生教朕。”说完,罕见的向钟进卫做了一稽。其实,崇祯皇帝一直是很好学的,不过教他的大都是东林党人,都捡一些尊师重儒之类的教。 钟进卫赶紧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们一起探讨好了。”说完微微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问崇祯皇帝:“陛下,您对草民这个群体是怎么看的?” 崇祯皇帝一听,微微一怔:“朕之子民,朕当然是爱之,惜之;”钟进卫笑了笑,说道:“陛下,我这个人很实在,所以也不想捡好听的话给您听,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请您不要见怪。” 崇祯皇帝忙道:“不妨,不妨,朕甚喜之。” 有了这句话,钟进卫就开口说道:“陛下,从后面的历史事件看,在您心里,还没把草民,也就是老百姓提高到一个很高的认识高度。中国历史上,有一个皇帝就有很深的认识。唐朝李世民,他说过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在认真的听着,就继续讲解道:“就是说老百姓能供养一个国家,也能颠覆一个国家;或者说,草民,就是羔羊,没有丝毫力量,杀了砍了很容易,哪怕是一群草民,也容易宰,不会有丝毫反抗;但在特定条件下,草民能变成刁民,杀一个容易,杀一群呢,更多呢?这就犹如一支箭的硬度,很容易折断,两支箭的硬度,也容易,可是,一捆箭的硬度呢?” 这些道理崇祯皇帝是听过的,不过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钟进卫在讲解。 “在当下,大明其实可以分为三个群体。”说到这里,钟进卫想拿笔画个图,但马上醒悟没有条件,只好继续讲道:“草民,士大夫,皇帝这三个群体,好像有人说过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吧。士大夫与天子的利益比较接近,和草民对立。最好的情况是草民,士大夫与天子这三者的利益进行互相妥协,达成一致,这个时候,就是国家强盛的时候。一般情况就是士大夫和天子的利益互相妥协,与草民的利益相冲突;而最坏的时候,就是草民,士大夫,皇帝的利益都互相剧烈冲突的时候,往往就是天下动荡,改朝换代的时候。” 这个时候,茶来了,钟进卫也不管烫不烫,先润了下嗓子,然后继续讲:“表面上看,草民的力量最弱小,原因在于草民的这个群体太大,没法协调为一个声音说话。可在特定条件下,就会协调一致,一个声音说话,就会爆发出其强大的力量。这个特定条件就是草民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开始爆发出一个声音,求活。” 钟进卫说到这里,开始加重语气:“如果不妥善处理,不把这个形成条件掐断掉,而只是一味的杀,最终有一天,杀之不尽的草民会形成排山倒海的力量,推翻一切。朱元,啊,不,本朝太祖,就是这种力量曾经的一个最强代表。现在这个时期,根据我的理解,已经慢慢到了草民,士大夫,天子三者的剧烈冲突期了。” 说到这里,钟进卫停了下来,不再说话,看着崇祯皇帝。崇祯皇帝一直在沉思,没有说话。边上的王承恩反而忍不住了,反问道:“何以见得?” 钟进卫笑笑,说道:“你看,我是这样分析的。草民的利益,只是求活而已,很简单;而士大夫的利益呢,求财,千里为官只为财。财从哪里来,从另外两个群体上来,就是草民和天子;草民身上压榨,这个我不用多解释吧。那么到天子身上来求财,这个怎么讲呢,天子即国家,原先天子要维持这么一大家子,要钱的吧,就是收税,也是从草民身上来,但士大夫这个时候插一脚,把应该天子收的税给截了,越截越多,到最后,和天子的冲突也就不可避免了。” 王承恩打断道:“不可能吧!” “不可能,那我问问你,本朝建立后到现在,经济发展,就是物品,人口越来越多,国库收的税有没有越来越多,有没有跟经济成一个正比关系的比例?就算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好了,那除了田赋之外的其他税,有没有越来越多?”钟进卫连续反问王承恩。 崇祯皇帝听到这,心里不由的暗暗道:朕缺的就是银子啊! 王承恩在边上用眼神扫了下崇祯皇帝,然后道:“汝,先生,何以解之?”想起崇祯皇帝都叫先生了,赶紧改口。 钟进卫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我有解决的方法,但需要陛下的大魄力来推行,我愿做古之商鞅,为陛下实现富国强兵之愿。” 钟进卫只想着商鞅改革是成功让秦国一统天下,却没想商鞅最终也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打这个比喻,太不吉利了。不过他就算知道,估计也不忌讳,只因他不在乎这个。 崇祯皇帝神情有点激动,年轻人嘛,才二十岁,从听闻要成为亡国之君,到能富国强兵,中兴大明,那还有不激动的。崇祯皇帝道:“好,不管多难,朕决心改革之。” 钟进卫虽然不想扫兴,还是提醒道:“陛下,祖制很多已不合时宜,可能得违背了哦?” 崇祯皇帝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顿了顿,崇祯皇帝又道:“钟进卫,朕封你为...”一下又停住了,虽然按照钟进卫的说法,他差不多是举人,可在本朝啥也不是啊,来历还不明,讲不清楚。要一下封了他,外面的那班大臣还不闹翻天。想到这里,不由得很郁闷。 钟进卫一看崇祯皇帝这架势,马上明白过来,而且他本身就不乐意出头,跟他玩游戏一样,喜欢在背后阴人。没办法,他没有那种冲在前面的实力。玩过游戏的都知道,和怪物硬碰硬要多好的装备才可以,背后阴人一般是武器好就可以。 钟进卫主动开口了,说道:“陛下,我不要当什么官,我就给你出出主意,您衡量后来实行。”说到这里,补充了个马屁:“这样,才显得陛下英明神武啊!” 王承恩听了在心里暗暗道:“还说是个实在人,整一个老滑头。” 崇祯皇帝正为难怎么封钟进卫,听他这么一说,再衡量了下,只好道:“好吧,不过,你为朕做事,朕一定要赏你才行。”末了,心想:你不为做官,那想做什么?总不会想要朕的位置吧?于是,又问道:“你帮朕,又不求做官,朕拿什么赏你?” 钟进卫听了,也没听懂崇祯皇帝话里隐含的担心,直接就着自己的一颗本心说道:“陛下,我的经历,世上可能就我一个,相当于两世为人。作为后世的我,非常希望中华民族,哦,就是我汉族能避开后世悲惨的几百年,并且不被西方各国欺负,让汉族在这地球上始终站在世界文明之前。并在有生之年,周游全世界,看遍大千世界。”说完,心里还暗暗补充了一个:不让我的子孙再学那劳么子英语,嘿嘿,让以后全世界都来学头疼的中文。 崇祯皇帝一听,哦,原来他是喜欢游山玩水的。有所求就好。呀,朕其实也想出去看看紫禁城之外的世界啊! 钟进卫又说话了:“不过,陛下,我也有几个要求,希望陛下能答应。” 崇祯皇帝道:“好,先生请说。” “一,我的言行举止可能在您和别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可能不符合规矩,希望陛下谅解。”钟进卫在说的时候指了下王承恩和外面,之所以再说这个,是因为自己言行与这时代格格不入,是自己来这个时代的死穴,以后估计经常要被人攻击,得多提醒次皇帝。 在崇祯皇帝点头后,钟进卫继续讲:“二,如果,这个时代和我的历史有所不同,也不是我想故意欺骗陛下,还望陛下能包容。” 崇祯皇帝点点头,‘嗯’一声,这个不强求,也强求不来啊。 钟进卫又道:“三,我那时的文字和现在有很多不同,不瞒陛下,我对古代的书籍估计基本看不明白,您能不能帮我配个小秘,秘书,就是那个,那个帮我读书解字,倒茶递水,沟通的人。” 王承恩听了不由得白了白眼珠子,然后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奴婢猜钟先生是说书童。” 崇祯皇帝不由笑道:“这个,不用先生要求,自当配置。” 钟进卫怕崇祯皇帝派个太监过来跟自己朝夕相处,不由想起刚接触的漂亮古典小妹妹,温柔贤淑,勤快能干,还容易吓。他有点扭捏,过一会对钟进卫说道:“陛下,能不能,能不能让那个宫女阿奇当我的书童。” 崇祯皇帝听了,哈哈一笑,说道:“这么快就看上朕的宫女了,阿奇可是心灵手巧的,不错。”然后转身对王承恩道:“让宫女阿奇进来。” 王承恩到门口叫进一旁服侍的阿奇。阿奇进来后,对着崇祯皇帝跪下道:“奴婢叩见陛下。” 崇祯皇帝瞄了下,已面红过耳的钟进卫,说道:“朕把你赐给钟先生,以后好生伺候他,不得怠慢。” 阿奇低着头,看不见有啥反应,只是低声回道:“是。” 崇祯皇帝安排完之后,像没看见钟进卫的红脸,说道:“钟先生,还有什么要求?” 这个时候,钟进卫大脑已经不好用了。回答道:“暂时没有,想不起来了。” “等先生想起来再跟朕说。朕今天还有奏章要处理,明天朕再见你。大伴,摆驾御书房。” 说完,崇祯皇帝带着手下就走了,就留下了宫女阿奇一个人站在一边。另外一边,也傻站着一个穿越男:钟进卫。 第六章 难眠之夜 御书房,崇祯皇帝坐定之后,挥手让其他宫女太监都退下,就只留下王承恩。 崇祯皇帝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定了一会神,然后缓缓的说道:“今日之事,唯实匪夷所思,半空忽然掉下一个人,既不是仙,也不是魔。自称来自后世,所讲之历史,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感叹了一会,崇祯皇帝问王承恩道:“大伴,你对他所言草民,士大夫与天子的关系如何看?” “陛下,”王承恩缓了缓,快速组织了下言词,然后回道:“奴婢以为,钟先生言之有理,以通俗之言语细解天下人心,不过稍微有点以偏概全。” “怎么讲?” 王承恩稍微靠近一点,回道:“陛下乃圣明之君,草民又岂会活都活不下去。远的不说,奴婢观京师之百姓,闲暇之余还有不少有打马吊之乐。如果活不下去,岂有如此之行为?另则士大夫未必都为自私自利,一心掉钱眼之辈。” 崇祯皇帝苦笑一下,道:“大伴就不要安慰朕了,经钟先生一点拨,朕如同醍醐灌顶,大伴记得否,之前听闻陕西等地已有易子相食之事,朕以为夸张而略之,现想确有可能。另则,去年,朝议中,一众大臣以先皇收税导致天灾为借口,让朕减茶税,以让上天愉悦,从而保大明风调雨顺。朕当时要不准,就是连年天灾的罪人了。” “还有,说先皇开海禁派宦官收税是严重违反祖制,连绵地天灾也证明收海关税是一个极大地恶政,让朕重新禁了海关税,欺朕年少无知,以祖制压朕,朕现思之,读圣贤之书者,恶之害更烈,日后莫怪朕之尚方宝剑之利!”说完,崇祯皇帝还恨恨的拍了下御书桌。 王承恩忙一躬身,劝道:“陛下息怒,莫气坏了龙体。现在陛下既已知之,上天又派钟先生前来辅助陛下,陛下定能压制那些文臣,随心所欲,中兴大明。” 崇祯皇帝见王承恩提起钟进卫,想了下,对王承恩说道:“朕看钟进卫,喜玩乐,好女色。只要他能帮朕中兴大明,他这点,你尽管满足他。” 王承恩再一躬身,道:“奴婢遵命!” 此时的钟进卫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崇祯皇帝评为“喜玩乐,好女色。”要是知道了,估计会非常委屈,后世的人,哪个不喜欢上班的时候有个漂亮女秘书帮自己工作,闲暇时候出去旅旅游,放松放松。 钟进卫这个时候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前世的他就是一个夜猫子,非晚上二十三点之后不上床的。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多吧,没有电,也就没有后世的那些娱乐,只有睡觉,但今天的经历又那么奇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啊! 钟进卫磨床磨了好大一会,记起睡在外间的阿奇,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大学生活,熄灯后的聊天节目。于是,他试着联系下,小声喊道:“阿奇,睡着了么?” 今天对于阿奇来说,也是一个奇特的经历,又怎么能一下就睡的着呢。看着天上掉下个人,理个和尚头,奇言怪语,还说上天入地,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啥了,最后还被陛下赐给了他,以后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好像他不是很凶,也不是色迷迷的那种男人,好像还有点可爱的样子,一个大男人,还害羞。 正想着,阿奇就听到了钟进卫的声音。稍微思量了下,细声回道:“公子,需要奴婢给您倒水么?”给他整理床铺的时候,她瞄见钟进卫自己倒水连喝了几杯茶。(她哪知道,那是钟进卫因为有点紧张,不好意思就喝水掩饰了) 钟进卫一听阿奇回他的话,特兴奋了下,说道:“不用,只是睡不着,咱们聊聊天吧?” 阿奇一听,不由得有点好笑,想想,回道:“公子,天色好晚了,奴婢已睡下。” “没关系,没关系。”钟进卫赶紧接话,“我们就这样躺着聊好了,这时间在我们那啊,正是夜生活丰富的时候呢,我要不是穿越过来了,这个时候正在。”说到这里,停了下,自己原本计划是今晚要加班的,屌丝IT男啊。这个没意思,不能说。于是他接着道:“正在玩电脑呢。” 阿奇很奇怪,问道:“电脑?” 钟进卫就怕阿奇不说话,赶紧回答道:“是啊,电脑,也叫计算机,英文名叫computer,一个客户端,可以用来看新闻,玩游戏,看电影,等等等等。” 阿奇听的更晕了,听到的内容都不是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的。于是,钟进卫得意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解释。 夜色慢慢的越来越浓,钟进卫也听不懂打更的声音,不过,又何须听懂呢,明天又不用上班,管它几点。 现在,有个漂亮妹妹在那边听自己讲天说地,这是人生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啊!钟进卫心里美美地想着。 阿奇虽然说的少,听的多,但被钟进卫话语里面的新鲜内容所吸引,也没有以往的瞌睡,精神的听着。随着聊天的深入,时间的流逝,两个人之间的陌生感慢慢的在消失。 大概丑时时刻,河北保定高阳县城,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城门处的两个灯笼,闪着微弱的灯光,隐约的把城门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六月的天气,不是很冷。城墙上两个值夜的兵丁缩着身子,搂着长枪,靠在角落里睡的正香。 忽然,有个年纪大点的兵丁甲好像被什么惊醒了,揉揉眼睛,看看还是黑色的天空,又仔细的听听,然后,伸手去推了推边上还在睡的同伴:“醒醒,醒醒。” 这位兵丁乙睡的真香,万分无奈被推醒了,睁开一条眼睛缝,看天还老黑着,就又闭上了,嘀咕道:“天没亮呢。” 兵丁甲无奈,对着兵丁乙的耳朵说:“你听听,是不是有马蹄声?” 兵丁乙睁开眼睛看看兵丁甲,好像不是开玩笑,也用心的听了听。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用用心听了,马蹄声已经很明显了。两人都比较纳闷,这半夜三更的,谁连夜赶路啊? 于是,他们都站起来,伸出头,借着幽暗的灯光想看的清楚点。 马蹄声终于到了城楼下,只有一人一马,马背上一个人直起身子道:“快快开门,传达紧急圣谕。” 两个兵丁对视了一眼,听着是京里的口音,于是道:“把腰牌抛上来看看。” 马背上的人虽然很无奈,但知道这个手续也是免不了的。于是把自己的腰牌扔了上去道:“看完速速开门,不要耽搁时间。” 两个兵丁接到腰牌,凑着灯光一看,只见腰牌上面刻着几个字:东厂锦衣卫。是东厂的人,两人吓了一跳。 虽然现在东厂基本已没有活动了,但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带紧急圣谕的,莫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当下,不敢怠慢,赶紧下去开门。 城门刚推开一个马身的样子,马背上的人就骑马挤过来了,接过自己的腰牌后,问道:“孙承宗孙大人的府邸在哪里?” 兵丁甲赶紧给他指明了方向,说出如何到达。马背上的人就一夹马腹,直接走了。待马蹄声远去,兵丁甲对着同伴说:“连夜赶来的,一身的汗水。不知道发生啥大事了,这年头,过的真不容易啊。” 孙承宗,字稚绳,号恺阳,北直隶保定高阳(今属河北)人,这个时候,因为柳河之败,自请罢官在家。 孙承宗已经六十七岁高龄,睡的很早,起的也很早。今天也是,刚醒过来,就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声吵闹,不由得有点奇怪。于是,喊起丫环问道:“天光未露,外面何事喧哗?” 丫环出去了一会,回来禀报:“似有东厂之人来传圣谕,管家不想吵到老爷,与之起了争执。” 孙承宗心里一紧,想道“深夜前来,必有要事。难道朝廷又发生重大变故?”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并不慌乱,多少大场面都见过了,怎么可能慌乱。他起身来到前庭。 外面的人一看正主现身,都停止了吵闹。孙承宗知道管家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所以不想让别人打扰自己睡觉,是一片好心。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假意喝斥了管家几句。 东厂的人在一旁打断了,说道:“孙大人,请屏退左右,有圣谕问话。” 孙承宗一愣,半夜三更从北京城跑过来,就是为了问几句话?于是,让人都避开了。 东厂的人说道:“圣谕,袁崇焕在辽东以下犯上,私斩上官,可有此事?” 孙承宗听了一愣,这事,过去这么多年了,圣上突然问起来,显然听到了什么。他也不想刻意瞒皇上,就是想瞒估计是瞒不住了,他只好回道:“确有此事。” 东厂的人说道:“孙大人,问完了,请您派家丁亲信把此事速报给京师,在城门口有东厂的人在日夜等候,卑职的腰牌为凭证。”说完,就软倒了。 孙承宗一见,赶紧喊家人过来扶东厂的人下去休息。并派亲信连夜起身赶往京师。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孙承宗坐在大堂上,看着闪烁的烛光,心里暗暗的道:“元素啊,莫非你又闯祸了不成?” 第七章 变故 第二天,日上三竿,钟进卫才醒,呀,昨晚都不知道聊到几点才睡着的。不知道阿奇起床了没有?于是,隔空喊道:“阿奇,阿奇,起了没?” 门应声而开了,阿奇从外面进来,对着钟进卫说道:“公子,可要起床了?奴婢去准备给您梳洗。” 钟进卫道:“啊,你早起了啊。真不会享福,人生知道有哪两大快事么?”阿奇听了有点好奇,配合着问道:“有哪两大快事,奴婢好像听说的是三大快事哦。” 经过一夜的谈天说地,阿奇对钟进卫已经没有昨日的敬畏。 钟进卫笑着道:“你不懂了吧,我说过给你听,人生两大快事,一是睡觉睡到自然醒;二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阿奇眨眨眼:“第一个奴婢可以理解,第二个,数钱数到手抽筋就幸福了,那还不笨死,哪有数铜板去的,直接银子,再要不,就金子,怎么可能数到手抽筋呢。” 阿奇被钟进卫的话题给吸引,加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所以也敢提出质疑。 钟进卫一听,啊呀,忘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钞票呢。脑子一转,有点呐呐的说:“数银票啊。” 说完,也不扯淡了,赶紧起床,免得下次因为时代的不一样,被小美女给质疑住了。看来,首要之事是要先根据实际出发,得先了解现在的实际情况,以免口误。好像有个伟人曾经说过的“一切从实际出发!” 有人欢喜有人忧,钟进卫这边正因为睡到自然醒而美滋滋的。另外一边,崇祯皇帝在批完一个早上的奏章后,就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当王承恩把奏章给他看了之后,崇祯皇帝直接就把奏章甩到了地上,一边愤怒的咆哮道:“袁蛮子辜负朕意,如此胆大妄为,把朕放眼里了么?你说,大伴,你说,他眼里还有朕么?” 王承恩在拿到这个奏章的时候,心里就预料到了崇祯皇帝的暴怒。自己总不能顺着崇祯皇帝的意思说:对,袁蛮子胆大包天,太不把陛下放眼里了。 王承恩刚想开口劝解一下,崇祯皇帝已经不理他了,继续发泄着愤怒:“就算毛文龙有万般不是,十恶不赦,也可以把他拿下后押解京师治罪。朕的左都督,挂将军印领尚方宝剑,一品武官,就这么被他私自杀了。杀完了再来跟朕说不该私自杀,请求治罪。他这那是请罪啊,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朕。持宠而骄,真以为朕不敢治他罪么?” 王承恩也不敢出声,低头看着地,打算让崇祯皇帝先发泄发泄再说。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静了下来,坐在御凳上,喃喃自语:“朕还真不敢把他怎样啊!”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王承恩看时机到了,上前轻声说道:“陛下,何不招钟先生前来请教下呢?” 崇祯皇帝的头猛的一抬,盯着王承恩,说道:“不错,要不是大伴提醒,朕都被气晕了。赶紧招,不,马上摆驾,朕亲自前去。” 基于昨天晚上讲的不方便,钟进卫在吃完饭后就告诉阿奇,让她找人做两个东西:一个是一块大木板,没有大木板的话可以用几块木板拼起来,一面一定要非常光滑。做好后,拨墨上去,把光滑的一面染成全黑色,这个叫黑板;另外一个是粉笔,就是拿些石灰粉,加水后结成手指这样一根根的就成。 刚吩咐下去,崇祯皇帝就在王承恩的陪同下,心急火燎的来了。钟进卫一听来意,心道果然还是发生了。 钟进卫想了下说道:“陛下,事情已经发生,气,急都已没用。我们先来分析下这个事件引发的后果是什么,然后再来谈怎么解决。” 崇祯皇帝看钟进卫不急不忙,不慌不乱,心里一下就镇定下来,听从了钟进卫的建议。 钟进卫取出中国地图,然后指着东北的地形说道:“陛下请看,以往,女真鞑子主力只要攻打锦州一线,或者想绕过锦州,向前攻击宁远,山海关,就要冒着后方被毛文龙骚扰的困扰,除非他在后方留有足够的兵力。但女真鞑子一共才多少人,人少就产生不了对山海关,宁远,甚至是锦州的威胁。他们的主力只要出来久了,毛文龙势必就能知晓女真鞑子后方空虚。所以女真主力一直不能离老巢太远,太久。这也就是毛文龙所率部队的牵制作用,这个是战略层面的优势。但现在,这个啥镇。” 王承恩在边上看着,补充道:“东江镇。” 钟进卫不好意思的冲王承恩笑笑,然后继续道:“就是这个东江镇,是毛文龙一手创立,威望甚高,就这么一下死了。哪怕袁崇焕手眼通天,要想把东江镇的牵制功能重新发挥出来,没有足够的时间是不可能的,特别是他安排替换毛文龙的人的能力更是一个考验。根据我那个时候的历史,东江镇是完了,不但没有牵制的作用,最后还出来几个汉奸,就是之前跟陛下讲过的那三个。虽然是汉奸,但能力是有,也就服毛文龙而已,后面的人根本就压不住。” 钟进卫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看看崇祯皇帝认真的在听着,并参考着地图。于是继续说道:“在东江镇歇菜这段期间,皇太极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出动他的主力进行一次大的战役。据史载,他是绕过了宁锦防线,大概,大概是从遵化那边进来了,并攻击京师。” 王承恩这个时候有了疑问,不由地问道:“奴酋何以知之,能从遵化这边打进来。就不怕绕行千里之后,发现遵化这边也是铁板一块,打不下来,惶惶而回。这个时候,大明铁骑一路追杀,还能回去多少人马?” 钟进卫一听,不由的挠了挠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那历史里面,他就是这么过来了。难道这个历史和我那个历史还是有所出入么?” 崇祯皇帝也不敢肯定建虏会冒大风险攻击遵化,想了想,问钟进卫道:“目前形势,朕该采取何策?” 钟进卫思考了下道:“起用孙承宗,替换袁崇焕。袁崇焕目无王法,私杀大将,必须问罪,已防他人仿效,目无朝廷。另外,启用卢象升,接管东江镇。” 崇祯皇帝听了,半响不语。 钟进卫就看着崇祯皇帝,过了好一会,崇祯皇帝才说道:“袁崇焕手里握着朕最精锐的关宁铁骑,朕要是拿他问罪,万一他倒向建虏,山海关防线大开,建虏就算不绕路,也能直达京师了。附近又没有一支军队能相抗衡。而且,孙承宗乃袁崇焕的恩师,一手提拔袁崇焕上来,按你之意,之前也替袁崇焕隐瞒罪迹,怕是难以接受问罪袁崇焕。” 钟进卫一听,摆摆手道:“孙承宗,这个老爷子,陛下可以放心。从历史上看,在大是大非上,孙老爷子的立场是坚定的,而且最后也死的壮烈,让人佩服。” 崇祯皇帝听了不语,过了一会,问王承恩道:“大伴怎么看?”自从知道王承恩陪自己上路后,他遇事问王承恩的次数也多起来了。 王承恩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陛下,毛文龙已死,不能复生啊。”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一边是一个可能的历史,其中还有一些讲不通的地方;另外一边是非常可能出现的情况。崇祯皇帝心里微微一叹,朕不敢冒险啊!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和王承恩的样子,猜到自己的建议可能不会被采纳,不由得有点丧气。不过有一点确实比较奇怪:皇太极真有那么大把握绕行千里,人疲马倦后,还能有余力对明军百战百胜?以前又不是没有在戚家军和白杆兵身上吃过亏,那可是硬钉子啊!就不怕京师这里也有这样的军队? 崇祯皇帝主意已定,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对钟进卫道:“钟先生,朕也有难言之隐,朕得衡量再三才能做出决策。你说的那个卢象升,是个人才么,朕会让大伴查一查。还有什么问题和需要,都尽管开口好了,朕让大伴替你办。朕还有许多奏章要处理,就不打扰先生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钟进卫也不好说什么,忽然想起了点什么,赶紧跟崇祯皇帝说:“陛下,虽然可能历史有偏差,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不如派人警告遵化那边?” 崇祯皇帝点点头,然后对王承恩道:“钟先生的提议很好,这件事你安排下去吧。”王承恩一躬身,道:“是!” 当崇祯皇帝转身走到门边时,钟进卫又想起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提议。于是,赶紧对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还有个事。” 崇祯皇帝转过来,疑惑的看着钟进卫道:“何事?” 钟进卫道:“陛下如果还是要放过袁崇焕,不追究他的罪责,甚至表扬他的话,不妨以兵部的名义,或者内阁的名义也行,以便将来有个退路,对东江镇那边也好交代。” 崇祯皇帝听了,眉毛扬了扬,说道:“朕知了。”然后转身走了。王承恩跟着崇祯皇帝出门的时候,心里又给钟进卫一个评语:果然老奸巨猾。 第八章 担忧 这事不能耽搁,从钟进卫处离开后,崇祯皇帝马上前往文华殿,和内阁商议后,逼着内阁,以内阁的名义发出一道给袁崇焕的回复,曰:文龙骄悖,命崇焕安心任事,且嘉谕之;并榜谕东江各岛,咸从宽议。 崇祯皇帝处理完这个事情后,继续处理其他奏章,一直到肚子饿了才想起用膳。在用膳完了之后,按照往常一样,有一段休息时间,可今天崇祯皇帝怎么都休息不好,心静不下来,想想今天的事情,真让人感到憋屈。 忽然,王承恩进来禀报说,前往孙承宗处问询的事情已经传回消息了。崇祯皇帝从躺塌上坐起,命令:“速报于朕知。” 王承恩让门边的小宦官进来叙述,小宦官进来叩头后答道:“陛下,孙承宗派亲信家丁连夜赶到京师,言明袁崇焕在天启三年(1623年),任宁前道,核实辽东副总兵杜应魁冒领军饷后,未经请示,直接正法。” 崇祯皇帝听了,半响不语,王承恩让小宦官悄悄的退下。崇祯皇帝抬头对着王承恩道:“果有此事,被钟先生猜中了,朕有点担心钟先生说的建虏绕道攻击京师的事情会成为事实。” 王承恩相对无语,现在对袁崇焕的回复已经发出去了。而且之前也分析了,动不了袁崇焕啊! 不一会,崇祯皇帝想起什么,问王承恩道:“大伴,警告遵化的事情办了没有?”王承恩躬身道:“陛下,已派出快骑前往传谕。” 崇祯皇帝见已有安排,就不再说了。他其实知道这时的边军已不堪一战,就寄希望建虏不要绕道过来了,就算建虏真要绕道侵袭,朕已先有警告,希望能坚持,等各地军队集合,灭建虏于遵化之处,至少也能击退之。另则趁建虏主力拖在遵化,再令袁崇焕出锦州奔袭建虏老巢,或有不世奇功。 崇祯皇帝还是觉得有点闷,事情不在掌控中,寄希望于缥缈,实在不能让人安心。于是,就对王承恩说道:“朕随便走走,你陪着朕就可以了,不用惊动别人。”王承恩想,在宫里应该没有关系,于是回答:“是!” 这个时候,钟进卫拿到了黑板和粉笔,是刚做好就送过来的。钟进卫让人摆在偏殿中央位置,用粉笔随便写了几个字,觉得马马虎虎,还可以。 他看到阿奇在一边眨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就说道:“阿奇,昨天跟你说的上天入地,并不神秘,我解释给你听啊。” 阿奇一听,赶紧点点头,这个,是相当的有兴趣。 于是,钟进卫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飞机,然后在另外一边画了一个地铁的模样,虽然比较丑,但还是比较像。 画完之后,他对着阿奇说:“这个,是我上天的工具,就是飞机,可以坐好多人,飞到天上去;这个是地铁,里面也可以坐好多人,在地底下行驶,就是飞奔。飞机飞到天上,你能看到云彩上空,就像棉花糖一样,铺满了整个天空。” 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掉进来两个侍卫。两个侍卫掉了进来后,很不好意思,互相指责说是他推他的。 钟进卫一笑,说道:“你们也想听上天入地啊,那就一起过来听吧。”两个侍卫一听,停止了指责,互相看看,又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向他们招招手,两个侍卫就不再犹豫,赶紧围了过来。钟进卫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个时候,两个侍卫已经跟昨天的换班了,虽然还是昨天四个侍卫里面的两个,但钟进卫不认识。 两个侍卫赶紧自我介绍了一下,胖一点的叫胡韬,另外一个叫孟建昭,都是京师人。 阿奇等他们两个介绍完了,就赶紧打断了他们,直接问钟进卫道:“公子,这个,这个飞鸡有法力么,是如何饲养的?” 钟进卫一愣,飞机饲养?不过马上明白过来,解释道:“是飞机,不是飞鸡。”然后在黑板上面写下了“飞机”两个字:“我来给你们讲讲飞机的原理。”于是,滔滔不绝的开始讲喷气式,被打断,讲浮力,又被打断,讲重力...... 崇祯皇帝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钟进卫这里来。 王承恩在崇祯皇帝后面远远的望见殿门开着,没见两个侍卫,心道要坏了。 崇祯皇帝走近后才发现,以为钟进卫跑了,赶紧进殿来看。 崇祯皇帝一进殿后,才发现钟进卫正吐沫横飞的说着什么,还不时的往边上黑色的木板上画些东西和写点缺胳膊少腿的字,两个侍卫和一个宫女正聚精会神的围着听。崇祯皇帝心里有点好奇:钟进卫在讲什么呢? 他正想上去也听听,被钟进卫发现了站在后面的崇祯皇帝,赶紧打招呼道:“陛下,您来了啊。” 几个听众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吓的急忙跪倒在地,特别是两个侍卫,小腿还隐约有点抖。 崇祯皇帝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现在发现两个侍卫擅离职守,更是愤怒。正要发作,钟进卫说话了:“陛下,我一个人闲的无聊,就拉他们来听我讲课,正在讲怎么上天入地呢。” 崇祯皇帝一听,讲怎么上天入地,还会这事?马上就转移了视线,很好奇的问道:“上天入地?”王承恩这时悄悄的走进两个侍卫,轻轻的道:“还不快退下。” 两个侍卫赶紧消失,崇祯皇帝现在对钟进卫说的上天入地非常感兴趣,虽然看见两个侍卫退下,也没计较,只想听听钟进卫怎么说。 于是,听众就变成了崇祯皇帝,王承恩和阿奇(阿奇现在是钟进卫的秘书,理应在身边服侍)。听了老半天,崇祯皇帝才慢慢的明白原来上天入地是怎么回事。不由的有点失望,看来自己是别想能上天入地了。 这个时候,钟进卫也讲的有点累了,就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您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没事,就是随便走走,过来看看先生,是否有什么需要之处。” 钟进卫一听,说道:“陛下,这个是黑板,这是粉笔,用来教学,哦,就是授课很不错,您可以推广。你看,可以写,可以擦掉,哦,忘记黑板擦了,用手也可以擦掉。” 对这个东西,崇祯皇帝的兴趣不是很高,随便吩咐王承恩记得此事。然后犹豫了一会,崇祯皇帝还是对钟进卫道:“朕刚接到孙承宗消息,先生所言确有其事。” 钟进卫听了后,停止了介绍黑板和粉笔,又一件历史事情符合了。他想了想后,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打算如何应对,是否准备采取什么措施?” 崇祯皇帝沉默了下后,说道:“朕已传警遵化,万一建虏真要绕道攻击,只要遵化坚守住,朕的勤王军队一到,可歼建虏于遵化城下,如建虏逃回辽东,朕派军队尾随追击,给予最大杀伤;同时令关宁铁骑趁建虏主力外出之际,奔袭建虏老巢,给其重重一击。建虏就算逃回,也必元气大伤。先生看此策如何?”崇祯皇帝越说越有信心,不由的语气都高昂了起来。 钟进卫初听之下,觉得很不错。然后再细想了想,眉头就皱了起来,总结了下,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您的这个方案,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是遵化能守住,直到勤王大军赶过来;二是要保证建虏不避开遵化,择薄弱而攻;三是勤王大军有和建虏野战的能力,并能将其击败;这些条件能满足么?” 崇祯皇帝一听,呆了,这,这好像满足不了。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不说话,就又说道:“陛下,您可以事先布置口袋等着,说不定可以。把全国能打的几只军队事先调过来,埋伏着,等建虏一现身,就立马围殴死他们。” 朕的能打军队,能和建虏野战的军队?除了关宁铁骑,好像,好像没有了啊。崇祯皇帝心里想到这里,不由的额头开始出汗了。 钟进卫在旁边建议了:“陛下,我听闻四川的白杆军是强军,历史上也能和建虏硬碰硬的,可以把他们调过来。另外,京营现在的战斗力如何,是不是也能用?” 崇祯皇帝不说话了,半响,才苦笑着对钟进卫道:“朕也不瞒先生,如果为了一个不一定的情况,万里之外调遣军队来京师,朕出不起钱啊。京营也是因为没钱,无法要求这些兵痞子训练,现在别说打建虏,怕是关宁军也能随便把京营打败,这也是朕不敢问罪袁崇焕的原因之一。” 钟进卫无语,他想起来了,前世很多网友就有争论,说明朝就是亡于财,国家没钱,最终导致所有的事情一团糟,从而玩完。 钟进卫想了下,记得很多穿越小说都有开金手指赚钱的,应该比较容易,于是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我可能有一些办法,能帮陛下赚些钱。”刚说到这里,马上被崇祯皇帝抓住了肩膀,崇祯皇帝欣喜的问道:“当真?” 钟进卫点点头:“陛下,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要想真的解决您的财政问题,关键还是要改革,要革新制度才行,不过需要时间。”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朕自从当了皇帝之后,天天为这个钱字发愁。对了,你说要当朕的商鞅的,是吧?!” 钟进卫笑笑,用力点点头,说道:“陛下,放心,我回头就想些法子出来,先救急,再长远。”说到这里,好像话说的太满了,又补充道:“我们一起参谋参谋,一起赚钱。” 阿奇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心里不由的对钟进卫崇拜了起来:“公子就是聪明啊,一下就有了办法,说都把陛下说失态了。” 第九章 指点江山 钟进卫想了想,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来到这个世界也才没多久,不是很了解当前的情况。我想先了解下当前的情况后,再根据后世的经验,给您适当的建议,您看如何?” 崇祯皇帝很高兴,说道:“朕就知道你是一个干实事的人,要是一张口就来,朕还担心你只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而已。”钟进卫一听,不由的也和崇祯皇帝一起笑了笑。 崇祯皇帝笑完,想了想,对钟进卫说:“眼下的情况,朕派朕的老师过来给你讲解,王承恩旁听,补充。朕的事情很多,就先去处理事情,等你有想法了,朕再过来听,可好?” 钟进卫一听,说道:“没问题,陛下去忙好了。我这边有结果了就给您汇报。”崇祯皇帝点头,然后吩咐王承恩:“大伴,传诏翰林侍读学士温体仁即刻前来讲解。”王承恩赶紧吩咐下去。 钟进卫看看地图,想起了一件事情,就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两副地图在今世来说,是稀世奇珍,特别是那副世界地图。但上面注明了后世的简体文字,现在的人看得不方便,而且有的地名,不一样,您看是否按照这个地图重新描绘几份。” 说实话,崇祯皇帝对这两幅地图还不是特别重视,眼前事情都忙不过来。但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总得表个态:“好,朕命人去办。” 钟进卫觉察到崇祯皇帝好像并不重视的态度,就强调说:“陛下,您不要小看了这个地图。以后陛下争霸天下,哦,不,是争霸世界,就如同,如同白天行路,道路曲折坑洼,方向走势了然于胸。而没有这个地图,就如同黑夜摸路,不但走的极慢,还易跌倒。” 钟进卫感觉这个比喻好像不是很形象,也不够诱惑,就又讲道:“陛下,现在很多地方,您看这里,这里,都还是原始土著居住。上面有黄金,白银,铜铁,各类资源应有尽有。土壤肥沃,稻米一年三熟。现在西方人已经开始探索这片世界,然后用大海船,整船整船的黄金,白银往自己国家运。咱大明可不能落后啊!” 崇祯皇帝一听,两眼放光,整船整船的黄金! 崇祯皇帝开始想象不久的将来,派出去的船队凯旋回来,黄金堆满了船舱,连甲板上都堆满,金光灿灿,最后连船都变成了金色,多么美好啊! 忽然,崇祯皇帝感觉自己的口水要流出来了,赶紧定了定神,惊喜地确认道:“当真?” 钟进卫笑着点点头,说道:“陛下,咱大明好像很大,但放在世界的范围内,也不够看的。咱大明境内的黄金要集中起来,怕也有好多,何况外面的大世界呢。” 说到这里,钟进卫发觉了什么,不由的有点懊恼,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怎么就不是买一份中国矿产资源地图和一份世界矿产资源地图呢,真是可惜!要不,那还要想什么赚钱的方法,直接找到金矿开挖就是。” 钟进卫真是贪心不足,平常人家那会去买矿产资源地图,也没有几个摊贩会傻到进这种地图来卖。 崇祯皇帝也颇觉遗憾,不过遗憾也没办法。他回应钟进卫:“朕马上安排此事。” “好。”钟进卫在一边补充道,“陛下,这地图的比例不能有描错。还有,那些海上的小点也不能漏。一个小点,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海岛。” 崇祯皇帝点点头,让王承恩小心翼翼的收拾了两副地图,出去安排人进行临摹。 崇祯皇帝虽然还想听钟进卫说说,但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本身又是个亲历亲为的性格,所以只好暂时到这里,先去忙事情。 等崇祯皇帝走了后,一旁的阿奇满脸敬佩地对钟进卫说道:“公子,您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啊?” 钟进卫在小美女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要论起这个世界,谁懂的最多,那是非我莫属。”屌丝开始装B了。 阿奇看钟进卫那神情,就知道他又在美了,也不在意,对钟进卫道:“公子,您能不能再给奴婢讲讲那外面的世界?” 钟进卫问:“外面的世界,你想知道什么?” 阿奇有点腼腆,低声说道:“都可以,奴婢从小在家长大,没有出过门。十二岁的时候就被选进宫来,一直没有出过宫,外面的世界从来没见过。” 钟进卫一听,呆了呆:“啊,这样啊,没关系,我给你讲好了。这个世界上很少人知道的事情都讲给你听,包你开眼界。不过,能不能先给我倒杯水喝喝?” 阿奇一听,高兴的去给钟进卫倒水。 钟进卫美滋滋地看着阿奇忙着,心里想这生活也不错! 当王承恩再次过来的时候,带过来了一个文官。年约六十岁左右,消瘦的下巴,长着一缕长须,看着挺精神的。 钟进卫心道:“这就是温体仁啊,被满清拉进奸臣传的人物。自己在网上看到的资料不知道有没有错误。” 温体仁也在打量着钟进卫,在路上的时候,王承恩已经跟温体仁细细的说了这两天的事情,虽然温体仁觉得不可思议,但人活生生的就站在眼前,一看就能看出此人与周围格格不入。不说发型,单那站姿,那神态,就能感觉出对人心态平和,不阿不谀,神态自若,就觉得与众不同。 王承恩给两位分别进行了介绍后,双方就座,钟进卫先开口道:“温大人,麻烦您讲讲现在大明朝的形势,实事求是的讲。” 温体仁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道:“老夫既奉圣上旨意,自然据实告之。” 温体仁停了停,理了下思路,马上就说道:“当前本朝最大祸患为东北建虏,攻城略地,辽东基本已丢失。建虏建伪金国,定伪都沈阳,战线在宁远,锦州一线。朝鲜为其藩属,蒙古多个部落为其爪牙,其势难挡。” 温体仁说到这里,看看钟进卫,好像听了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又说道:“朝廷西南,亦有土司从天启年间造反,至今尚未全部平息,置使广东,广西,贵州,云南多个省份糜烂。” “东南沿海海盗猖獗,迫使朝廷使用禁海之策,目前虽已招安郑芝龙部,但其心难收,群盗四起,四海难平。” 温体仁一直注意着钟进卫,发现他一点不惊讶的样子,就接着再爆料:“大明境内,特别是北方地区,天气奇寒无比,天灾不断。陕西,山西干旱已久,赤地千里,间有地震,百姓易子相食,京师年前九月亦遭地震。江浙海宁,萧山大风雨,海溢溺人畜伤,庄稼毁坏无数。各地蟊贼纷起,尤以陕西为最。” 温体仁说话的时候,王承恩不停的在给温体仁打眼色,意思是别说太重了,留点面子。 温体仁视而不见,故意往重里说,把去年发生的事情也一并说着,像都是一起发生的事情一样,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本事能解朝廷之困。 钟进卫认真的听着,结合自己的了解想着。看温体仁不说话了,就问道:“没了?” 温体仁不语,手捋长须,微点头。心里想着,这还不够? 钟进卫于是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然后又回头问阿奇道:“阿奇,有抹布么?” 温体仁和王承恩都有点不解,看着钟进卫。 阿奇一看焦点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稍微有点慌,忙道:“公子,稍等。” 阿奇去偏殿里间拿了一块抹布出来,问钟进卫道:“公子,这个可以么?”是块丝绸。 “可以。” 钟进卫接过抹布把黑板上之前画上的东西都抹去了,重新画了一个大致的中国地图,然后把温体仁说的情况一一标注上去。 虽然钟进卫的字缺胳膊少腿,还写得很难看,但温体仁也能猜到是什么,感觉大明整个形势一目了然。 钟进卫写完后,转头对温体仁说道:“温大人,是这样么?” 温体仁点头:“大致如此。” 钟进卫笑笑说道:“温大人怕是还有一点没有说吧?” 温体仁一怔:“还有何处未说?” 钟进卫微微一笑,说道:“吏治!京师和地方官吏,都已糜烂。套用南宋岳飞岳武穆的话,现在基本是到文臣爱钱,武将怕死的地步了吧。” 钟进卫说完,转身在黑板空白处写下了大大的几个字:文臣爱钱,武将惜死。 温体仁一怔,无语。他前面说的哪些其实都是表象,自己最担心的这个问题隐藏在心里没有说,因为说这个会得罪所有同僚。在到达一定的地位之前说这个,不值得,没想被钟进卫直接说了出来了。 王承恩在旁边心里暗暗有点恼火,这么直白,让崇祯皇帝的面子往哪里搁啊。不过,王承恩心里也有点佩服钟进卫一语中的。 钟进卫转头看着黑板,开始思量,这些就是救亡明朝需要克服的困难。问题都摆这里了,怎么解决? 钟进卫思考了一会,在文臣爱钱,武将惜死这句话上加了两个不字。然后转头对温体仁和王承恩道:“这就是我们要帮陛下解决的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其它都不是问题,天下太平矣!” 王承恩听了嘀咕道:“现在哪能找得到这样的文臣武将呢?” 王承恩的话不小心被钟进卫听到了,钟进卫笑笑,说道:“嗨,还真巧,我刚好知道有这样的人。” 王承恩问道:“谁?” 钟进卫看看温体仁,发现温体仁也在看他。 于是,他朝温体仁笑笑,说道:“文臣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温体仁和王承恩都一怔,彼此对视了下,然后温体仁谦虚道:“老夫不敢当。” 钟进卫笑笑:“没啥不好意思的,历史告诉我的。武将的代表是卢象升,每战身为士卒,勇不可挡。最后被奸臣所害,战死沙场。”王承恩听了,心里暗暗道:这人是钟先生第二次提了,看来真要重视,今天的谈话内容一定得一字不漏的禀告陛下。” 温体仁说话了:“就算有,也才两人。人力有时而穷,如何解决?”说完,眼神炯炯有神的看向钟进卫,像是想一下看出钟进卫心中的答案。 第十章 遇刺 钟进卫笑笑,然后说道:“这个问题,前世今生,我都有思考过。借签历史,还是有方法解决的,不过说的还是容易,真做起来还是会有很多困难。” 王承恩和温体仁都不语,静静的看着钟进卫,等待着下文。 钟进卫继续道:“现在大明的问题很多,如果说要从根本开始治理,可能没等治出成效,就已不可收拾了。但也不能发生什么就对付什么,感冒咳嗽还有多种原因引起,如果不对症下药,只会越来越糟,历史上其实就是这样过的,十多年后大明就亡国了。” 温体仁之前没有听过这个,一听之下,马上站起来,喝道:“休得胡言!”反倒王承恩已经见怪不怪了,站起来安慰温体仁。 钟进卫其实知道自己语出惊人,但如果不说,怕有些重药反而没人敢下,不如就照实说了,反正在崇祯皇帝面前都已经说过多次了,怕啥。 等温体仁静下来之后,钟进卫道:“温大人,请听我继续说,我们主要是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在意问题是很严重,还是非常严重的讨论。目前大明朝的情况,温大人都已经有说过了,我来说说我认为的解决的方法。” 钟进卫终于说到重点了:“现在的情况其实还是一个好时候,忠臣良将还有不少。辽东建虏问题,我认为应该启用孙承宗代替袁崇焕,主管山海关,宁远,锦州方向战事,以步兵,骑兵为主,稳步推进,但也不是说一定是要筑城推进法,成本太高;另外东江镇自成体系,以卢象升为帅,和山海关并重,以水兵,骑兵为主,骚扰侵袭为要。双管齐下,建虏战略纵深太小,退无可退,人数太少,损失一个是一个。孙承宗稳重,卢象升勇猛,刚柔并济,建虏不足为患。” 钟进卫说到这里,看看面前的两个听众。王承恩似有所获,但温体仁微微点头却又摇头;钟进卫笑着说道:“温大人,等我全部讲完再评论。” 温体仁用手捋了捋额下长须,并不说话。 钟进卫就继续说道:“抽调部分关宁铁骑前往西北灾区平叛,我推荐曹文昭。以千钧之力击之,苍鹰搏兔,不让贼寇有丝毫喘息还手之力,把贼寇所带来的破坏减小到最低;同时另谴文臣,押粮草赈灾同时跟进,这个人我推荐洪承畴。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击杀带头贼寇,断绝滋生贼寇土壤。西北地区灾害引起的动乱不说指日可平,至少不再为祸。” 钟进卫说到这里,在黑板上,把手指到大明西南:“西南土司之乱,难点在于地形交通,对我汉人而言很难适应。所以,这里也推荐一个历史上有名的民族女英雄秦良玉,她所带的白竿军就是一支精良的山地作战部队,重用此人当可平定西南。” 说完西南后,大家都把目光转到了大明东南。钟进卫继续讲解:“至于大明东南沿海的海贼,除目前招安郑芝龙以盗制盗之外,最要紧的是集合船匠,打造大明真正的舰队,勤加训练,争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着东南西北都讲完了,温体仁不再捋自己那长须,问钟进卫道:“都完了?” 钟进卫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当然没有,最重要的还没有讲呢,这些只是暂时之策而已。” 说着钟进卫用手圈了下黑板上的“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然后道:“这个,才是最关键的,也是最难的。至于怎么对付那些爱钱文臣,惜死武将。” 说到这里,钟进卫看看温体仁,笑着说道:“温大人,这个要靠您,因为您拿手的是这个。”温体仁哭笑不得,这是夸奖呢还是讽刺啊! 钟进卫严肃了下脸色,郑重地说道:“当然,一切还要看陛下的决心,看是否有打破祖制的勇气,抵抗住改革过程带来的压力。祖制里面很多东西到现在已经不合时宜了。比如军队卫所制,税收制度,官员制度等等。如果陛下有打破瓶瓶罐罐,推倒一切重来的决心,当能让大明中兴,并能屹立在世界之巅,真正做到万国来朝。” 这个,钟进卫还真不是随便吹的,只要有合理的制度,以大明的人力物力,那是小小的英格兰,西班牙之类的可以比的。 钟进卫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其实现在一切都是本朝开国的时候就埋下了祸根,一会我再给你们分析分析,现在先休息一会。” 温体仁可真愣了,如此说本朝太祖,真是不要命了啊。想劝下,看看钟进卫,好像没事的样子。看看王承恩,好像也不以为意的样子,只好闷在心里不说了。 温体仁站起来,踱步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看看,再试着在黑板上写写,很别扭,但写字还是没问题。 之前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黑板,粉笔对教学的好处。读过书的,特别是当过老师,就对这个很敏感。(崇祯皇帝不怎么在意,是因为他的教学不是以老师为中心,而是以他为中心,一对一的教导,又是有钱的主,那会在意几个纸笔钱,黑板,粉笔的功能自然就不敏感了。) 王承恩倒是坐那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自个脚前面的一块地方,显然是出神了。 其实他正在回忆钟进卫的讲话,努力记住每个词,不容易啊,钟进卫这个现代人说的很多词,以前没听过,很新鲜,却又易于理解。 钟进卫呢,和前世大部分人一样,有个手机综合症,不摸手机手痒。 在休息的时候,又把手机拿了出来,想看看能不能开机。不料,一按之下,屏幕亮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熟悉的开机铃声响起。钟进卫兴奋的“耶”了一下。 其他人也马上被钟进卫手中的动静吸引了,温体仁走了过来,王承恩抬头看了过来,连伺候在最边上的阿奇也悄悄的往钟进卫这边挪了几步。 手机其实没怎么进水,放钟进卫裤兜里的,钟进卫掉水里后就马上上岸的,上来岸后手机就被搜了出来。放了一天多,在干燥的北方,又是六月炎热天气,水分早就阴干了。 钟进卫熟练的玩了玩。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打开手机上的照片夹,发现自己照的好多照片里带着时代的特征,再一看,真想骂自己,穿越前怎么不充下电呢,现在显示只有一格电了。 于是,赶紧对王承恩说:“赶紧叫陛下过来,就说手机能用了。让陛下赶快过来看后世的东西,要不就不能看,永远看不了了。” 王承恩眨眨眼睛,什么意思,要不能看了? 钟进卫急着说道:“手机就只有一格电了,真笨,就是要没能量了...,就是要没法力了。” 最后一下,王承恩听懂了,转身赶紧就跑出去了。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是不是钟进卫去见崇祯皇帝会更合理点,要是以前,那个臣子说,那谁,去把皇帝给叫来见我,那真是嫌命长了。 钟进卫看王承恩跑出去了,就赶紧把手机先关机了,用一点少一点啊。温体仁在旁边问:“此乃何物?如此匆忙,还敢让陛下过来见你?” 钟进卫一听,才意识到好像自己有点没注意,每次都是崇祯皇帝跑过来见自己的,还习惯了,这个好像明显不符合礼仪。想到这里,不由得尴尬的笑笑。赶紧给温体仁解释这是啥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建极殿(清改为保和殿),居中向后,高居三躔白玉石栏杆之上与乾清门相对者,云台门,两旁向后者,东曰后左门,西曰后右门,即云台左右门,亦名“平台”。群臣肃立,崇祯皇帝坐在那里,在共商国事。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看到王承恩匆匆走了过来。知道他肯定有急事才来打扰,而且肯定是有关钟进卫的。不由的心里有点紧张,立刻就诏王承恩上前。 王承恩上前悄悄的说了手机的事情,并言明钟进卫说手机法力不多了,请陛下尽快前去一观。 崇祯皇帝一听,当即就撇下了群臣,匆匆走了。议事的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也没说散伙,只好待那,三五个一群,小声的开始窃窃私语。 崇祯皇帝一到,温体仁就退到一边,刚想跪下行礼,崇祯皇帝一挥手,说:“温卿不必多礼。”然后就不管温体仁了,直接问钟进卫道:“手机可用,拿来朕看看。” 于是,钟进卫打开手机后,给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一边看着手机的启动,一边还把手机翻过来看看背面,又翻回去。开机完成后,崇祯皇帝看看,也不敢动,怕搞坏了手中之物,就用眼神示意钟进卫。 钟进卫从崇祯皇帝手里重新接回手机,然后打开照片夹,给崇祯皇帝展示照片,给他介绍高楼大厦,飞机,以及从飞机上拍的云彩照片,高山峻岭(飞机飞稳后偷偷开机拍的)等等。崇祯皇帝非常好奇的盯着手机画面,忽然,指着一个画面道:“人会飞?”王承恩和温体仁一听,很好奇,把脖子伸的长长的,希望能看到一点。 钟进卫一看,不好意思说的:“这个不是,是电影,就是唱戏的,钢铁侠,假的。”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阿奇一声尖叫:“小心!” 钟进卫抬头一看,崇祯皇帝背后,一个年老的内侍,正拿着把闪着蓝光的匕首,刺向崇祯皇帝的背后。 在电光火石间,钟进卫猛的一推崇祯皇帝。匕首刺破崇祯皇帝左手的袖子,刺到了钟进卫的右手臂上面。 第十一章 昏迷 那个年老的内侍一看刺错了人,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钟进卫左手成拳猛的打到了那个年老内侍的脸上。集钟进卫全身之力打过去的一拳,可不得了。 顿时,年老侍卫的鼻子塌进去了一块,脸上像被堵住的下水道,不断的有鲜血从鼻孔和嘴角中流出来。同时头往后一仰,摔倒下去,顺带着匕首也从钟进卫的右手臂上抽了出来。 钟进卫一下感觉又麻又疼,疼的是左手,麻的是右手,就是被匕首刺中的地方。低头看看,被匕首刺中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嘴上刚想爆句国骂,头一晕,软倒到地上了。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反应过来了。王承恩一个箭步窜到崇祯皇帝的前面,拿着佛尘,摆开防御架势,护住了崇祯皇帝。 温体仁也不慢,一边喊着“抓刺客”,一边跑过去扶被钟进卫推倒的崇祯皇帝。门口的胡韬和孟建昭急忙跳进殿里,抽刀砍向地上的年老内侍。 崇祯皇帝透过王承恩的身子看到两个侍卫的刀砍向刺客,忙喊道:“朕要活的。” 两个侍卫一听崇祯皇帝吩咐,下劈的过程中手腕一翻,改为了刀背砍下去。 年老内侍一看刺杀失败,自己还要被活捉,知道没什么好下场的,用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孟建昭的刀先到了,砍的就是刺客拿匕首的右手。 刺客右手被刀背狠狠的一砍,拿捏不住,匕首掉了下去。但在掉下的过程中,年老内侍本身的速度和孟建昭刀砍的速度叠加,加上匕首的锋利,还是刺破了年老内侍的一层皮。 眨眼间,刺客被孟建昭和胡韬擒住了,胡韬顺带着一脚把掉地上的匕首踢的远远的。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也已在温体仁帮忙下站了起来,检查下自己的情况。发现除了左手的袖子破了之外,就是跌倒的时候,手臂隐隐有点疼而已。 崇祯皇帝正要说话,就听到阿奇在喊:“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崇祯皇帝一看,赏赐给钟进卫的宫女阿奇,这个时候已经跑过来,扶着钟进卫了。 阿奇看钟进卫已经昏迷,吓得有点乱了,刚又想喊钟进卫,忽然看到了钟进卫的右手臂上的伤势,已经肿成大馒头了。于是把钟进卫抱在怀里,抬起了钟进卫的右手臂,说道:“有毒。” 此时,崇祯皇帝带着两个小弟都围了过来,看到钟进卫肿起的右手臂,赶紧喊道:“快传御医。” 一旁的温体仁看了,把胡韬叫了过去,对他说道:“快给伤口破血。” 胡韬赶紧用刀在钟进卫肿起的手臂上割了一个口子,然后用双手挤,只见一股黑血挤了出来,还伴着一股腥臭。 忽然,就听到那个刺客发出“哈哈”的笑声,大家都不由的抬头向他看去。 那个年老内侍看到在场的人都向他看过来,得意的笑道:“我匕首上的毒,见血封喉,你们是白忙活的。哈哈哈,可惜,不能拉皇帝垫背。” 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鼻孔,嘴巴里流出了黑血,头一歪,死了。 崇祯皇帝忽然一阵后怕,要不是钟进卫的话,现在自己铁定已经驾崩了。 胡韬挤了很多黑血,在血的颜色变红的时候,御医赶到了。又是见驾又是救人,忙成了一团。崇祯皇帝在王承恩和温体仁的劝说下,移驾别的地方。临行前,命令东厂调查刺客之事,御医务必救活钟进卫。 在听闻崇祯皇帝遇刺之后,后宫娘娘们都跑来慰问,内阁大臣们也跑来探视,宫里是好一片热闹。钟进卫这个人的名字也随之传了开来。 崇祯皇帝在摆平一切慰问探访之后,独自思索了一会,然后问还留身边陪伴的王承恩道:“钟进卫之事已藏之不住。其所言之本朝在十多年后灭亡,朕是亡国zhi君,有多少人知道?” 王承恩回忆了下,说道:“陛下,应该就只有陛下您,奴婢和温体仁、温大人知道,还有赐给钟进卫的宫女阿奇也知道。”王承恩说完有点怕怕,是不是要灭口啊。 崇祯皇帝掂量了会,说道:“大伴前去警告阿奇,最好烂在肚子里。另外,诏温体仁见驾。”王承恩正要转身前去办事,崇祯皇帝又把他给叫住了,问道:“大伴,你先把钟先生和温体仁见面的详情细细说给朕知。” 王承恩一听,道:“陛下,奴才一下忘记了,正想跟您禀告此事。”然后,王承恩一边回忆,一边说,能历史留名的都是人才,记忆不错,基本上一字不漏的都给崇祯皇帝复述了。 崇祯皇帝听完后,也不说话,静静的坐着,大概过了很久后,才问王承恩道:“大伴,你是怎么想的?” 王承恩就知道崇祯皇帝会问他,早就准备好了,说道:“陛下,奴婢以为,如若钟先生确实来自后世,虽口出大言,然其言可信,其策可用。” 崇祯皇帝听了,说道:“好,钟先生所说人物,除孙承宗之外,卢象升,曹文昭,秦良玉,洪承畴的资料拿来给朕过目。”然后又叹了口气,说道:“钟先生所言之解决根本之法尚未细说,如有不幸,朕之失啊。”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又给王承恩命令道:“传旨给御医,钟进卫有救驾之功,务必救活,如有差错,必不轻饶!去吧。”王承恩躬身领命而去。 一会儿,温体仁在殿外奉旨觐见。 待温体仁行礼完毕后,崇祯皇帝赐座,然后对温体仁道:“今日多亏温爱卿护驾有功。”温体仁一听,离座躬身道:“臣不敢,让陛下受惊了。” 两人客套完了之后,崇祯皇帝就直接问了:“温爱卿,钟进卫之来历卿已知之,今日对话,卿以为如何?” 温体仁早在接到崇祯皇帝传旨召见的时候,就猜到了崇祯皇帝召见的目的,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心里早就有谱了。他起身回答道:“陛下,臣以为,钟进卫口出狂言,夸大其辞,哗众取宠。然则针砭时弊,所献之策颇有可取之处。” 崇祯皇帝一听,“噢”了一下,然后道:“何以见得?” 温体仁道:“陛下,那钟进卫道本朝只有十多年之天命,臣以为其有夸大其辞,哗众取宠之嫌。然则当前朝廷之困境,钟进卫所献之方略听之有理,何人,授何事,娓娓而谈。臣虽不熟其所举荐之人,但见其言,加其之来历,微臣以为八成可信。” 真是老奸巨猾啊,崇祯皇帝还没有说,他先表示你崇祯皇帝要当wang国之君,这个我根本就不信的。然后钟进卫话语中举荐的人,他是相信的,这个对他太有利了,因为在钟进卫举荐的人里面,他本人也在啊!听那意思自己是在朝中当崇祯的最佳助手人选,那不就是首辅么!这要是否认他就是傻冒了,反正是钟进卫说的。 崇祯皇帝微微颌首,说道:“温卿真知灼见,不愧朕之股肱。”崇祯皇帝夸了夸后,又说道:“钟进卫之狂言乱语,温卿就不用再说出去了,对他不好。” 温体仁低着头,眼角带着一丝笑,回道:“是,陛下。” 崇祯皇帝看温体仁理会了他的意思,就说道:“今天温卿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钟进卫之策朕会考虑的。” 温体仁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适可而止,躬身辞君而去。 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崇祯皇帝看看天色,惦记关系自己安全的刺客问题,就传诏东厂提督曹化淳。(曹化淳在历史上是崇祯二年七月才执掌东厂的,这里小说需要,就稍微提前了点。) 曹化淳执掌东厂才没多久,就遇到了宫中刺杀皇帝的大事,刺客还是一个内侍,算了倒了八辈子霉。听闻崇祯皇帝传诏,满头大汗地赶去见圣驾。 崇祯皇帝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曹化淳,带着一丝怒意训斥:“朕提拔你为东厂提督,是信你的忠心,能力。但转眼就有人来刺杀朕,而你事先根本没有察觉,太让朕失望了。” 曹化淳伏在地上,汗如泉涌,磕头道:“陛下,奴婢知罪。”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跟崇祯皇帝顶牛,说自己才刚执掌东厂,屁股都还没坐热呢,那有那么快反应的,要这样说,那是找死。 崇祯皇帝也知道这事其实还不能都赖到曹化淳的头上,主要也只是想吓吓他,让他能够用心做事,现在看曹化淳的态度可以,就稍微压抑了点怒气,问道:“刺客情况查清楚了没有?” 曹化淳小心回答道:“陛下,现已查清刺客名王横伍,在天启朝时任御马监监丞,其间因不小心坏了先皇心爱之木车,本被处死,被魏忠贤保下,杖责五十,贬为直殿监典簿,负责偏殿的地面清洁。奴婢派人搜其住处,在其隐蔽处搜得魏忠贤灵牌一个,毒药一瓶。故奴婢以为其因陛下处置魏忠贤而怀恨在心,寻机刺杀。”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物件,摆给崇祯皇帝看。 崇祯皇帝一看,确实是灵牌和药瓶,皱眉问道:“可有同党?” 曹化淳一磕头道:“奴婢正在追查当中。” 崇祯皇帝道:“限你三日之内给朕答案,退下。” 曹化淳刚退下,御医前来求见。 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钟进卫的事可能有个结果,不觉有点忐忑,中了如此剧毒,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 于是,崇祯皇帝赶紧召见求见的御医。 第十二章 传言 御医姓黄,名东祷,善解毒疗养。进来后跪倒行礼。 崇祯皇帝也不废话,直接问跪在地上的黄御医道:“钟进卫伤势如何?” 黄御医道:“回禀陛下,钟进卫的右手臂的伤势不重,未伤到筋骨。麻烦之处为匕首有剧毒。” 崇祯皇帝心道,这不废话么,谁都知道的事情。于是追问道:“如何?” 黄御医面露疑惑之色,道:“陛下,此毒已查明为污毒封喉虫之毒,此虫常年长于西域最为污秽腥臭之地,极其罕见,人中其毒,不过片刻即能夺人性命,厉害非常。不过幸亏刚中毒之后,由侍卫放血挤毒,但如果换作一般人等,恐仍难逃一死,但微臣很觉奇怪,钟进卫或许天赋异禀,此毒对其影响没有微臣想象之厉害。目前人在昏迷之中,不过已无生命之忧。” 黄御医不知道的是,钟进卫那个时代,生活在地沟油的包围之中,经过其它类似三聚氢胺啥的浇灌培育,还有各种疫苗之类的防治,身体的抵抗力已非此时的人可比。后世甚至有个笑话说这个事情:说如果地球上发生生化危机的话,最后幸存的一定是天朝人。 崇祯皇帝一听黄御医说钟进卫已无性命之忧,不由得松了口气,于是,说道:“爱卿辛苦了,可知钟进卫几时可醒?” 黄御医思考片刻,面露难色道:“陛下,微臣委实不知,此等奇事,微臣也为第一次见,实难有把握何时能醒,微臣不敢胡言乱语来欺君。” 崇祯皇帝心想,昏迷个几天应该就差不多的吧,这御医不敢乱说是怕担责任,怕说错了朕治其罪。也罢,朕就等个几天好了。于是,就让黄御医退下了。 再说温体仁从宫中出来,就直接回家了,回到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让打扰,然后提笔把今天钟进卫说的话都详详细细的记录了下来,并按钟进卫的样子描出全国大致地形和几个省份,把事项都标注了上去。最后挂在一侧墙上,搬把椅子坐在前面,细细的观详着。 温体仁其实一直胸有大志,明末政治的腐败一一看在眼里,心里也并不认可万历年间张居正首辅的改革措施,特别是一条鞭法,他认为一条鞭法表面让国库税收增加,但实际上是涸泽而渔,并不是说一条鞭法是狠刮老百姓,而是下面执行的官员借着一条鞭法,在百姓兑换白银交税的过程中,百般搜刮,原先百姓丰年能缓口气的,也被官吏刮的要卖儿卖女,从而导致民不聊生,所以,他认为本朝当前最大的危机是吏治危机,如果不解决吏治问题,任何改革都是纸上谈兵,落不到真正实处。 温体仁同为文官出身,周围的同僚基本上都是夸夸其谈之辈,索贿刮地皮很有一套,解决事情的能力却只会停留在嘴皮上。虽然温体仁自己严格要求自己,不贪不贿,生活清贫,想做实事,却受限于环境,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唯有自己努力往上爬,到首辅的位置上,才有实力来进行整顿吏治,实现心中的抱负。 温体仁也不屑于和那些夸夸其谈的同僚联合结党往上爬,只能自己默默奋斗,虽说处境会比结党更艰难,但他也知圣上会喜欢这点。所以无同党也无所畏惧。但今天他看到了一丝改变。 钟进卫的出现,首先影响了崇祯皇帝,而后崇祯皇帝来找他给钟进卫讲解,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和钟进卫的关系融洽,并不会受到崇祯皇帝的猜忌,更让自己感到兴奋的是钟进卫也明确提出吏治问题,是个同道中人,最后,最最关键的是王承恩曾说钟进卫对做官不感兴趣,所以和自己的利益冲突极小,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但可惜的是,现在因为救驾而被刺客刺中,想起那把闪着蓝光的匕首,心里就不由得为那个年轻人担心啊。 温体仁坐椅子上在默默的想着,值得最后看不清楚了才发觉天色已晚。打开书房的们,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默默的说:年轻人啊,千万要挺住。 京师,醉仙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这里的酒是东家的独门秘诀,闻之千里飘香,入喉辛辣,为京师一绝。大堂的小二正在忙着招呼客人,这时,从大门处走进一个人,不惑之年,衣料考究,配着额下长须,显得俊朗非常。一进门,就喊小二道:“小二,带老夫前往吕洞宾(乃包间名)。” 小二一听有人招呼,忙走过去道:“客观,不巧,吕洞宾已由人包了,客官是否另外...”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打断了,道:“休得废话,那人乃老夫好友,前头带路。” 小二一听,面陪笑容,赶紧带路,免得再被训。 来到吕洞宾处,掀开门帘,见老友正在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听一个二八年华的歌姬唱当下流行的小曲。于是进去拱手道:“高兄好雅兴!” 那座位上喝酒的一见,忙也站起来说:“贤弟迟到,该罚三杯,来来来,这里坐。” 双方客气一番,就座完毕后,东主随手丢了块小碎银,让歌姬闲杂人等退出了包间。 这次酒席的东主姓高,名捷,来客姓袁,名弘勋,皆为督察院御史。只见高捷开口说话道:“贤弟,我听闻宫中传闻,有一人,突然半空现身在陛下面前,皆曰仙人。子不语怪力乱神,某瞧宫中阉人无事生非,制造谣言,怕是又要兴风作浪,阉党重起,我准备以此为契机,写奏章,上告陛下,给阉党再来个重重一拳。” 袁弘勋一听,看看四周,其实四周哪有什么人,然后神秘的对高捷说道:“高兄,你没听说下午之事?” 高捷一听,就知道有啥重要八卦,忙道:“何事?辽东又吃败仗了?” 这是那跟那啊,虽然辽东是常吃败仗,但也不至于如此惊弓之鸟吧。于是,袁弘勋说道:“非也,非也。宫中传闻确有其事,今天下午陛下遇刺,全凭那个仙人相救,才没让刺客得逞。” “什么,竟有此事?何人胆敢行刺陛下?”高捷一听,激动的跳了起来。 袁弘勋一见,忙让他静下来,道:“据说是一个内侍所为,手持带毒匕首从陛下身后行刺,全靠那人舍身挡刀,陛下才安然无恙。” 高捷一怔,然后喃喃道:“难不成真是有仙人下凡相助大明,太子才刚生下,陛下要有不测,主少国疑,非大明之福。” 袁弘勋道:“高兄的奏章还是先不要写了,看看形势再说为好。” 高捷朝袁弘勋拱拱手道:“多亏贤弟提醒,为兄险些犯错,来,敬贤弟一杯。”两人刚准备拿起酒杯,就听到门外有动静,于是,袁弘勋喝道:“门外何人?”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道:“客观,小得给您上菜来了。”然后帘子掀起,果然是个上菜的小二,于是,就没有再言语。之后,也没有再谈此事,喝酒尽兴后各归各家。 话说小二上完菜回到楼下,墨迹在掌柜那,忍不住问掌柜道:“掌柜的,吕洞宾房那客人是干嘛的?” 掌柜的一瞄小二,道:“打听这干啥,你只管伺候好便是,伺候不好,我也救不了你,人家可是朝廷御史。” 小二讪讪的赔笑道:“那是,那是。” 夜晚,小二躺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他媳妇不乐意了,说道:“干嘛呢,翻来覆去的,还让不让我睡觉了,是不是惦记着外面那个相好的了?” 小二一听,侧过身子,对着他媳妇说:“哪门子的事,不要乱说。”训完之后,紧接着,他对他老婆神秘的说:“你相信神仙么?” “废话,前个日子我还去烧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婆对他的话感到很莫名其妙。 小二听了也不以为意,压低声音对他老婆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女人对八卦天生的好奇,一听有八卦,马上就来了精神了,说道:“好,没问题,老娘这嘴巴是出了名的紧。” 小二撇撇嘴,不过肚子里实在憋不住,就跟他老婆分享了。说道:“今天在店里有2个朝廷官员,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被我不小心听到了。” 小二老婆的好奇心指数一下涨到最大。忙问道:“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快,说说。” 这个时候,小二反而不急了,很享受的样子,说道:“说了你也可能不信,还是不说了吧。” 他老婆急了,摇着小二道:“相公,好相公,你这话说了一半,把妾身的瘾给吊在空中,难受死了,快快说出来吧。” 小二很得意,说道:“想想还是不说了吧,我不好乱嚼舌头。” 小二老婆怒了,伸手一拧小二的肚皮,道:“说是不说?”有的时候,人就是贱,小二赶紧求饶,然后对他老婆说:“娘子,为夫今天在店里听到2个朝廷官员在说,宫里出现一个神仙,出手就把一个刺杀圣上的刺客给灭了,救了陛下一命,听说是上天派下来相助陛下的。” 小二老婆一听,惊讶道:“真的出现神仙了?还救了圣上?” 小二一听不高兴了,说道:“不相信就算了,睡觉。”小二老婆又缠了上去,于是,两口子对于这个事情的深一步探讨开始继续。 第十三章 辽东 第二天,宫中崇祯皇帝遇刺的消息开始传到百姓中间了,京城的中心话题一下被吸引到这个上面。不管男女,凡人都有个八卦心,京师百姓,官吏,三教九流的开始交流自己听到的消息和看法。 有2个说法比较主流,有鼻子有眼的,还很玄乎。一个据说是宫中侍卫处传出来的,说是某天半空出来出现一个人,掉到了御花园的池子里,以前能上天入地,腾云驾雾,但触犯了天条,被天帝收了法术,贬到凡间重新进行修炼,因为陛下那天子之身,故其找上天子,借天子之气进行修炼,事半功倍,恰好算到陛下有难,故此出手相救。 还有一个在妇女之间传的比较广,据说是钦天监的官员传出来的,天启年间妖人出世,京师的王恭厂大爆炸,大明的旱灾,地震等等都是妖人祸乱人间引起的,太祖眼见大明朝被妖人闹的太不象话,于是上奏天庭,特派仙人下凡前来相助陛下降妖伏魔,中兴大明。那天,陛下在御花园,心有感应,抬头看天的时候,天上飘下一朵五彩霞云,云上站着一个神仙,神仙对圣上说陛下有难,特奉太祖之命,前来相助,然后眨眼就掐算出有个妖人躲在宫中想害圣上,用手一指,那个妖人就显形了,原来是个老鼠精啊。 到最后,越传越玄乎,没谱了。 崇祯皇帝正在批奏折,刚批完一叠,抬头转转脖子,发现王承恩手里又拿着一个本子过来,就问道:“大伴手里拿的是何处的奏章?” 王承恩回道:“陛下,此乃钟进卫所言及人物的资料。” 崇祯皇帝一听,忙道:“速速呈上来朕观。”王承恩几步走到崇祯身边,递给了他。 崇祯皇帝,马上把其他奏折放到一边,细细的看起了王承恩递上来的本子。只见上面介绍道: 卢象升,字建斗,号九台,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天启二年进士,户部主事,擢员外郎,现任大名府知府,据闻爱读兵书,喜骑射。 曹文诏,山西大同人,在辽东从军,善长矛,勇冠三军,积功升至游击。非辽东出身,甚受排挤,现仍在袁崇焕手下。 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二十七都英山霞美乡人,万历四十四年,为丙辰科殿试二甲第十四名,赐进士出身,初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天启二年,擢升浙江提学佥事,天启四年,升迁两浙承宣布政左参议,天启七年,升陕西督粮道参政,今年4月,固原盗攻耀州,令官兵乡勇击溃之并追斩二百余首级。 秦良玉,字贞素,四川忠州人,夫马千乘,万历四十一年冤死狱中,按土司夫死子袭,子幼则妻袭之制,秦良玉袭任石砫宣抚使。天启元年四月,镇守山海关,屡败建虏,熹宗御赐“忠义可嘉”匾额,并赐良玉诰命夫人,进二品服,后西南平贼中多次立功,授都督佥事,充总兵官。平定松潘之乱后,镇守四川。 崇祯皇帝看完之后,久久不语,然后对王承恩道:“这几人,该是挽危救难之士,只是此前已定下不动袁崇焕,故卢象升,曹文诏现不动,朕久闻秦良玉为女中豪杰,闻名不如见面。传旨:招秦良玉,洪承畴进京面圣。” 王承恩领旨,但想起一事,于是对崇祯皇帝道:“陛下,钟进卫曾言建虏绕道从遵化侵袭京师,建言招秦良玉摔其白竿军进京防御,此次秦良玉进京面圣是否需要其带兵进京?” 崇祯皇帝想想入不敷出的国库,叹了口气,说道:“带兵之事,暂缓之。”王承恩一听崇祯皇帝叹气,就知道还是银子的事,也就不再多说了。 东北沈阳,崇政殿中,皇太极和三大贝勒,四小贝勒正在议事。这些年头,不但明朝遭遇天灾,后金也是天灾连连,这不,日子难过,几个大佬正在讨论是否去隔壁邻居那打打秋风。这个说明朝富裕,抢明朝的没错;那个反对说,明朝的宁锦防线太硬了,过去可能会崩坏了牙口,何况后面还有一个趁机打秋风的牛皮糖,行不通。另外一个就说直接去把牛皮糖干掉得了。又有人反对了,说牛皮糖那比咱大金还要穷,过去打他是亏本的买卖,何况那位牛皮糖从来不和咱大金正面干仗,过去的人多了,牛皮糖就往岛上缩,让大金有力无处使。收买他吧,口头应付,钱照收,该抢大金的还是照旧抢。讨论来讨论去就没有一个满意的方法。 就在大家准备散会的时候,二等总兵官佟养性屁颠屁颠的跑进来,贝勒多铎对汉人最不待见,人又沉不住气,一见佟养性这个汉人,虽然他自己称是满人,未经允许跑进来,脸就沉下来了,也不管皇太极在座,直接就骂开了:“你这狗奴才,没见主子在议事,是不是活腻了要试试俺腰中刀锋利否?” 佟养性本来挺高兴的,想向皇太极邀功,就跑进来了,听多铎这么一骂,吓了一大跳,赶紧趴地上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有天大喜讯报告。” 皇太极也无意为了一条狗而责怪多铎,听佟养性说天大喜讯,就说道:“好歹也是大金的总兵官了,起来回话,是何喜讯让你如此失态?” 佟养性磕了个头,才起来说道:“奴才派往皮岛的细作送回一个消息说,明朝蓟辽督师袁崇焕于六月初五斩杀了皮岛总兵官毛文龙。” “什么?”多铎一听就沉不住气了,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你再说一次。” 佟养性极怕多铎,一看多铎发话,吓了一跳,于是,又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 皇太极一听,喜出望外,马上站起来走到佟养性面前道:“此事可有核实?” 佟养性一看皇太极走到面前来问话,不敢与之并站,忙又跪了下来,回道:“奴才初始也不敢信,经过再三核实,毛文龙确实已死,东江镇表面屈服于袁崇焕淫威,暗地里人心惶惶,已成一盘散沙。” 皇太极一听,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几个贝勒也跟着笑了,刚还在为牛皮糖头疼,没想一眨眼牛皮糖就自个儿死了。皇太极笑完后说道:“天助大金啊,哈哈,天助大金啊!”几个贝勒都一起过来恭贺皇太极。 皇太极笑着接受了几个贝勒的恭贺,然后重赏了佟养性,让他出去了。等他出去之后,皇太极宣布:毛文龙一去,明朝的东江镇不足为患。五日后集合八旗主力,前往袁崇焕处打秋风。几个贝勒见牛皮糖已去,自然毫无意义,纷纷回去集合自家主力,准备打秋风,抢一票去了。 再说祖大寿,听闻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大惊失色,也不顾无有令不得离驻地的规矩了,跑去找袁崇焕。 袁崇焕听闻心腹大将祖大寿私自跑来找自己,心知是何事,就在后堂安排见了祖大寿。 祖大寿一见袁崇焕,本就是老熟人,也不客套了,直接问道:“督师,可是皇上密旨让您去杀毛文龙的么?乱命不可接啊,毛文龙一去,锦州的压力就大了啊,建虏没有后顾之忧,非全力攻打不可。” 袁崇焕见祖大寿这急样,就喝道:“遇事不慌,乃将之本色,你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祖大寿被这么一骂,只好收拾自己慌乱的心情。然后,袁崇焕又说话了:“本督师并无圣上密旨,乃持尚方宝剑杀之。” 祖大寿刚好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结果听袁崇焕这么一说,吓了一大跳,手没端平,茶杯“哐当”一下掉到了地上,跌成了几瓣。 祖大寿也不管茶水溅湿了鞋子,结结巴巴的说道:“毛文龙乃左都督,挂将军印领尚方宝剑,一品武官,未经圣上同意,擅杀之,朝廷必然会怪罪下来,到时...” 还没说完,就被袁崇焕打断了,他说道:“复宇,不必惊慌,我料没事,我乃将首,毛文龙胆敢不服我调遣,不杀不足立威。”停了停,又对祖大寿说:“建虏那边,我也早有准备,我再加派火炮,粮草给宁远,锦州,建虏要么不来,要来了非崩坏其牙不可。” 袁崇焕的强硬,祖大寿之前早就领教过了。虽然他不认同杀毛文龙,但现在人也已经杀了,再说也没用了。再说袁崇焕也加派了火炮,粮草,早有准备,那就这样吧。唯一担心的就是朝廷的态度了,不过现在担心也没用。于是,就领了火炮,粮草而回。 果然,不久后,祖大寿就听到了朝廷不但不怪罪袁崇焕,还表扬了他的消息,一颗心也就放下了,袁督师的后台真硬,这都没事,以后可得牢牢的抱住这条粗腿才行。现在就担心建虏来攻了,于是就一边加紧城防建设,一边把夜不收远远的派了出去,防止建虏突然攻城。 第十四章 趁机捞钱 东厂自从在崇祯元年被崇祯皇帝命令非受命不许出禁门后,一直闲置,偶尔跑跑腿,再没有以前的风光。这次,奉崇祯皇帝圣旨,查找刺客同党,憋了一股子劲都晒了出来。宫里除了皇后,贵妃以及王承恩处没有骚乱到之外,真是查的宫里鸡飞狗跳。 开始还只是查平素和内侍王横伍走动之人,奈何王横伍是被先皇差点杀了的人,被魏忠贤所救,现在的崇祯皇帝又是打击魏忠贤的主,还有几个人敢跟王横伍走动。结果自然查不出什么来,于是,范围就开始扩大了,开始查之前和魏忠贤势力比较亲近的人。 其实,这个刺杀事件很简单的,王横伍一直把魏忠贤当救命恩人看的,结果被崇祯皇帝杀了,以前一直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刚好钟进卫出现,然后被安排到他当值的偏殿,而崇祯皇帝以为是宫内比较安全,钟进卫的事又给他一惊一炸的,包括王承恩都没有仔细崇祯皇帝的安全保卫工作。 另外,加上明末时期,守护皇宫的内卫纪律都已经非常松弛了,(据传天启年间皇宫还被小偷光顾过,侍卫连个小偷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追查到一根从墙上垂下来的绳子而已。)就给了王横伍一个极好的刺杀崇祯皇帝的机会了,污毒封喉虫之毒是他在御马监当差的时候偶尔获得的,这就是刺杀事件的全部。 很自然的,事件渐渐的开始变质了,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实在没仇没怨的就发财。当然,这些都是曹化淳默许的,甚至有部分是其指示的,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的。 这天,阿奇刚给钟进卫喂完流食,然后托着腮帮子,坐在钟进卫的床前看着钟进卫昏迷的脸。现在,钟进卫算是阿奇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且不说阿奇已被崇祯皇帝赏赐给了钟进卫,单就这几天的相处,阿奇就感觉出钟进卫并没有把她当作一个使唤的丫鬟,或者其他类似的,给她一个感觉,钟进卫是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或者是朋友,又或者是一个单纯爱慕的人。想到这里,不由得脸红了起来。其实阿奇心里还有一种对强者,或者说对有本事之人的仰慕之情,只是没发现而已。阿奇默默的在心里祈祷满天菩萨,神佛,快点让钟进卫好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偏殿的门被粗暴的推开,闯进2个东厂番子,门口的侍卫缩在一边,显然不敢表示点反抗的意思。 其中一个东厂番子对着阿奇说道:“你就是阿奇是不?” 阿奇有点惊慌的站起来,低声说道:“是。”然后那个番子说道:“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 阿奇一呆,道:“何,何事,我没做什么事情啊。” 番子一摆手中的钢刀,说道:“刺杀陛下的刺客同党已经招供,有你一份,还不认罪,乖乖跟我们走,还少受一番罪。” 阿奇吓了的呆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惊慌道:“没,没有,我不是,我不是刺客的同党,一定是他们记错了。” 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刺客同党招供的这种事情,宫里能刮的地方都被刮过了,这2个番子忽然想起,听说宫里有个叫阿奇的宫女心灵手巧,平素常自己雕刻些好东西拿出宫外卖,一定是赚了不少钱,就跑过来讹诈了。 2个番子一看小姑娘被吓的差不多了,对视了一眼,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番子说话了:“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刺客同党,或许是个误会。” 阿奇一听,赶紧点头。番子也不让阿奇开头,就继续道:“但既然有了口供,我们虽有心替你开脱一下,也是很麻烦的,你也知道,这事少不了需要那个。”说完,用手比了比银子的样子。 这下阿奇明白了,原来是冲银子来的。但现在形式比人强,就当花钱消灾吧,就点点头,去一边自己的房间,取了自己的积蓄出来,对2个番子说:“谢谢2位大哥帮忙,这里是我的全部积蓄,帮忙去通融下。” 2个番子相视一笑,心想还挺上道的。但接到手里一掂量,脸色就变了,对着阿奇恶狠狠的骂道:“就这么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啊!” 阿奇吓的退后一步,委屈的说道:“我一共就42两银子,全在这里了。”对于平常宫女来说,可能就差不多了,但传言阿奇卖她那雕刻品卖了不少钱,至少有个100两以上吧,这里一半钱都没有。2个番子觉得被戏弄了,恼羞成怒地道:“往宫外卖了那么多东西,才这么一点钱,既然你爱钱不要命,老子就成全你,带走。” 阿奇其实唯实是冤枉的,第一,谣言总是夸张的;第二,她确实比其他宫女多项技能,能卖点钱,但都是委托侍卫去卖的,那些侍卫欺负她一个弱女子,长期在宫里不懂行情,就压个极低的价格回复她,把一大部分钱都吞了。 阿奇直接跪了下去,哭着说道:“我真的只有这点钱了,我还要照顾公子,麻烦2位大人行行好,帮帮忙。我家公子救过圣上,是圣上最看重的,现在我走了就没有人照顾公子了。” 2个番子带走犯人的时候,什么样的理由没听过,哪里肯信,直接上前把阿奇锁走。 经过大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李力和朱国忠(之前的2个侍卫因为守护不力被处罚了),鼓足勇气道:“这,这个,不能带走,他是圣上安排照料钟先生的人。”2个番子真一脸的恼怒,见这还冒2个出头鸟出来,于是,一并拿了去。 遵化,顺天巡抚府大门,分别列着抚安,镇静2块牌坊,门口站着持枪的兵丁,显得庄严肃穆,一般的老百姓非经过此路不可的时候,都是尽量走巡抚大门另一侧的路边走。 这天,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路上的行人稀少,站门的兵丁也显得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这个时候,还在路上跑,不是神经病,就是有急事。几个兵丁抬头看去,远远的从衣着上发现骑马跑来的是一个中官,2个锦衣卫。守门的小头目见多识广,知道是来传圣旨的。赶紧一边安排一个兵丁往里通报,一边安排人上去接马。 来到近前,几个兵丁上前牵住马缰,中官也不多话,直接道:“有旨意给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前头带路。” 王元雅,字浦鹤,山西太原卫人,此时正在后面休息,听闻圣上传旨,赶紧更衣摆香堂,准备接旨。中官过来后在大厅中央站定,说:“圣上口谕,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接旨,其他人等避让。” 待其他人等都退出去后,2个锦衣卫把门一带,然后站在大门2边。 一切就绪,中官开始传达崇祯皇帝的口谕:“辽东有变,朕以为建虏极可能绕过山海关,借道蒙古,从卿防区突入,攻击京师。故卿当提高警惕,勤练兵马,万一遵化遭建虏攻击,当坚守之,朕当调集军队与建虏决战,一举歼灭建虏。此为绝密,卿一人知之即可。” 王元雅听了崇祯皇帝的口谕,不由一愣,之前是听说了蓟辽督师袁崇焕杀了皮岛总兵毛文龙,但圣上怎么就推测出建虏会来攻击我的防区,不去打袁崇焕,还绕那么远过来,不可能吧,以前也从来没有来过啊。 王元雅想是这么想,但崇祯皇帝都这么说了,打工的,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办呗。于是道:“遵旨。” 传旨手续都完了之后,中官正准备告辞,王元雅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不着痕迹的塞给了中官,然后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下深感佩服,不知公公可知陛下如此判断可有其他根据?” “咱家不知,”中官收了好处,总的说点,停了下,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听闻宫中有奇人,给陛下的建议。”他不敢说神仙妖怪的,文官都是一个样子,如果敢说神仙妖怪的,非吐个妖言惑众过来。说完后,怕王元雅再问,就连忙告辞走了。 王元雅也没有再管传旨的中官,自个在思索:“奇人,啥奇人,给圣上出这馊主意,好端端的又要费钱费粮。既然已经传旨下来了,总得照做,要不,万一真发生了,没有个准备,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完之后,派人去找大安口参将周镇,龙井口参将张安德,马兰谷参将张万春等人过来开军事会议。 之前推行汰兵,结果差点兵变,现在天下并不太平,汰兵实在是万般无奈,都是因为军饷粮草短缺,朝廷给不下来而采取的便宜之策。现在又要进行战备,用脚趾头都能知道又要为军饷粮草打口水仗了。 王元雅的手里还储备了一点军饷粮草,这是之前汰兵的唯一一点好处,也是他没有反对崇祯皇帝口谕的依仗。几个参将一来,听王元雅这么一说,就闹开了。这个说手底下的兵都饿的躺床上只吞口水,节约粮食,哪有余力训练啊;哪个说军饷拖了那么久,不发没动力啊;另外一个又喊盔甲都坏了,连战袍也补了又补,现在都露屁股了,看是不是要发点基本的啊;反正就一堆理由,军事讨论会就成了一个诉苦大会。你巡抚要练兵可以,先满足下基本条件吧。 王元雅也要靠这些人办事,也早料到他们的反应,就开始讨价还价,最后定了个士兵10日一练,夜不收撒到蒙古草原。给多少多少军饷,粮草为代价。 军事会议结束,王元雅苦了个脸,心疼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军需;而各个参将就兴高采烈的回去了,巡抚大人给的这些东西有多少会真到士兵手里,看他们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偷鸡不着 曹化淳在崇祯皇帝限定3天期限的第三天下午,觉得差不多了,就收手了,把手下拟的刺客同党的名册带上,直接来跟崇祯皇帝汇报。 崇祯皇帝一看是曹化淳过来,知道是刺客的事,这事当然是很在意的,忙停下手头的工作,让王承恩拿过来看了起来。 刚一看,就吓了一跳,怎么那么多刺客同党,怒了,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自己生活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这还了得。 把名册往御桌上一拍,对曹化淳道:“所查属实?” 曹化淳被崇祯皇帝吓了一跳,不过,他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表面上没有任何波动,躬身道:“奴才从刺客王横伍亲近之人查起,所查之人招供后顺藤摸瓜出来的。” 都是老混混来的,他没直接肯定的回答,所答之话貌似回答了崇祯皇帝的问话,但反正是没说死,从来都是留一手的。 崇祯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站起来拿了名册就准备往曹化淳那边扔,边说道:“胆大包天之徒,召集所有内侍,宫女,当众杖毙,以儆效尤。” 曹化淳躬身道:“诺。” 过了一会,还不见崇祯皇帝把名册抛下来,不由得有点疑惑,抬头往崇祯皇帝看去。只见崇祯皇帝又在浏览刺客名册了。心里不由得一紧:不会出什么漏子了吧。 原来,崇祯皇帝正要丢出手中的名册的时候,忽然眼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这些天才熟悉的名字-阿奇。 崇祯皇帝缓缓的坐了下来,然后抬头问道:“此名册上的人都核实无误了?” 曹化淳一听崇祯皇帝这姿态,这问话,就知道有什么地方可能出漏子了。于是赶紧回道:“陛下,奴才刚执掌东厂,小的们拟这份名册给奴才的时候,奴才确认过,说是属实。” 崇祯皇帝听曹化淳这么一说,敢情你也是听手下说的,自己不敢确定啊。于是,说道:“这名册上的阿奇,是朕赏赐给钟进卫的,钟进卫救驾而昏迷,朕令阿奇进行照料,当时也是她先惊叫而提醒钟进卫,应该不会是刺客。” 这个时候,旁边的王承恩心思也动了,他的几个亲信也被抓了,但涉及到刺杀陛下的事情,虽知他们无辜,也不敢求情。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就太浪费了。于是假装惊讶的说道:“呀,阿奇怎么可能是刺客同党呢,奴才见到她也是一脸的惊慌,护驾不及,先发声提醒了。” 真是扯淡,王承恩那个时候哪有主意旁边的阿奇,还一脸的惊慌,真是说谎不用打草稿,还脸不红,心不跳。 崇祯皇帝见当事人之一王承恩也符合自己的判断,就说道:“让阿奇来见驾,朕要亲自问问。” 曹化淳心里暗暗骂了王承恩一句,准备领命。 崇祯皇帝忽然想到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于是,就又吩咐道:“曹伴伴累了,就休息一下吧,让王大伴去就成了。” 曹化淳无语,连一丝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边王承恩心里暗喜,连忙领命去了。 过了好一会,王承恩领了阿奇进来。 阿奇在东厂倒没受什么虐待,因为她并不是重点照顾对象。只是吓的够呛,神情比较憔悴。 刚一进来,阿奇就急忙跪倒在地,对着崇祯皇帝道:“陛下,快救救公子,快救救公子,他一天没有人照料了。” 崇祯皇帝一听,大吃一惊,赶紧道:“速传御医。”王承恩也急了,忙走到门口去安排人手去找御医。 曹化淳在一边纳闷:这个钟进卫在陛下心中这么重要,以前怎么没听说呢。其实,要怪就要怪他刚好前几天出去办事了,崇祯皇帝遇刺的时候刚回来,还没来及听八卦。 崇祯皇帝吩咐完后,问阿奇道:“东厂呈给朕的刺客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此事当真?” 谁会傻的承认呢,再说,阿奇也确实不是。 阿奇本来看崇祯皇帝传御医去照看钟进卫了,心里一松,现在听崇祯皇帝一问,忙伏到地上回道:“奴婢冤枉啊,那天奴婢正在照料公子,2个番子闯进来说我是刺客同党,有银子就是误会,奴婢无奈拿全部银子给他们,岂料他们嫌奴婢的银子太少,就被抓为同党了。陛下,奴婢实在冤枉啊,望陛下做主。” 王承恩安排完事情后在旁边听到阿奇的诉冤,心里不由的暗暗高兴。 崇祯皇帝一听,脸色沉了下来,望向曹化淳。 曹化淳本来就没有指示说要敲阿奇银子,阿奇这种小人物根本就不在他的眼睛里。情知是手底下的人私下做的活。 现在见崇祯皇帝脸色阴沉的望向他,心里知道崇祯皇帝是信了阿奇的话,忙跪了下来,道:“陛下,奴才马上去查。” 崇祯皇帝心里很不高兴,知道阿奇说的十之八九是真的,涉及到朕安危之事也借机发财,这名单怕是水分很大了。太让朕失望了。 崇祯皇帝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曹伴伴,你是朕潜邸的老人,朕念你一直忠心耿耿,才把东厂让你掌管。但涉及朕安危之大事,却如此让手底下敷衍了事,还借机敛财。朕看你还不合适执掌东厂。你还是先在司礼监安心做事吧。” 曹化淳很伤心,东厂提督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要下来了,也很无奈,不能反对,只好道:“奴才该死,没办好陛下交给的差事。” 经过钟进卫的诉述,以及最近一系列的事,王承恩在崇祯皇帝的心里变得非常看重,现在曹化淳不好好做事,就把这个机会交给他吧,崇祯皇帝这么一想,就对王承恩道:“王大伴,以后你来执掌东厂。” 王承恩一听,喜出望外,赶紧跪谢。 崇祯皇帝对王承恩继续说道:“这名册上的人,你再给朕细细审一审,哪些人是冤枉的。此外,东厂的人也该清理清理,让他们再记记东厂里供奉的是谁!” 王承恩赶紧说:“诺。” 处理完这些事,崇祯皇帝惦记钟进卫,于是,赶紧摆驾亲自去看望钟进卫。 黄御医赶到钟进卫住的偏殿的时候,钟进卫本来就是进的流食,中毒比较深,身体虚弱,现在又被饿了一天,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黄御医吓的赶紧喂水,喂流食,吊老参,针灸,反正啥急救手段都用上去。忙活了好一阵后,钟进卫的脉搏虽然还很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 刚把提着的心放下来,就听到皇上驾到,赶紧跪下迎驾。 崇祯皇帝一进来,就急忙问道:“黄卿,钟先生情况如何?” 黄御医跪着,回崇祯皇帝道:“陛下,微臣如果迟个几刻钟就无能为力了。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但经此波折,微臣实在不知他几时能醒来。”黄御医知道崇祯皇帝关心钟进卫什么时候能苏醒,赶紧先说了。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从鬼门关又拉了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不过都几天了,还是没醒,是个麻烦事,朕还有很多事要咨询钟先生呢。 多亏阿奇忠心护主,一见朕就求朕先来救钟先生,否则,拖延下去,就真的是误事了。于是,对一起过来的阿奇说道:“多亏你及时提醒,钟先生才能转危为安,朕要赏你,你想要什么?” 阿奇忙跪下道:“陛下,救回公子,奴婢已开心不已,奴婢不求赏赐,只求能继续照料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奇的一颗心已到了钟进卫的身上。或者是那一晚的夜谈吧,从来没有过的经历,让孤身一人在宫中的她,感到了一种温心。 崇祯皇帝赞赏的点点头,对阿奇的回话感到非常满意,说道:“那你好生照料钟先生,你的赏赐朕先记下了,以后有需要可以跟朕提。” 想了想,又转身对王承恩道:“查明是那2个杀才过来抓的阿奇,先杖毙了。” 王承恩丝毫不介意处置那2个人,躬身道:“诺。” 崇祯二年8月,后金完成集结,从大镇堡分两路,一路从杏山高桥铺,另外一路从松山,直扑锦州。 驻守锦州的祖大寿早得了袁崇焕的提醒,已有准备,增加了防御神器-红夷大炮,多储备了粮草,广撒夜不收,后金偷袭不成。 对于红夷大炮,后金早有领教,也不敢强攻,留一部看着锦州,其他部队,分散开来,实行抢光,杀光,烧光。 这里早已是前线,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可以抢烧的,就是一些靠近锦州城的小麦便宜了后金。 后金帮着大明抢收麦子完毕后,见捞不到其他便宜,就从双台堡撤走,路过大小凌河的时候,顺便把右砘卫城也给拆了。忙完就回家收割自己田里的粮食去了。 照例,报捷。 崇祯皇帝听到后,真是又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并没有如钟进卫所说的建虏会绕道攻击,由此可见钟进卫说的其他,比如十多年后亡国不一定是真的;失望的是建虏不绕道攻击,自己设想的与建虏在遵化决战的想法得不到实现了。 消息传到遵化,巡抚王元雅一听,敢情是圣上猜错了,于是赶紧派人通知几个参将,地主家已经没有余粮了,不会再供应了,之前的约定只能暂停了,不停也没关系,反正饷银粮草不发了,自己爱练不练,看着吧。 第十六章 面圣 陕西督粮道参政洪承畴接到马上进京面圣的圣旨时,觉得很奇怪,什么时候乱民的首级那么值钱了,两百余个流贼首级就能进京面圣了。 问传旨公公,也问不出什么来,跑远路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传旨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心腹人物,不知道内情是大概率的事情啦。 洪承畴猜不到是啥事,也不猜了,反正不会是坏事,于是收拾收拾,和传旨的公公一起往京城赶。 自从钟进卫差点因为没人照顾而饿死后,崇祯皇帝吩咐钟进卫的情况每天一报。自己每天跟进总饿不死了吧,也不担心有人怠慢。 可惜了了钟进卫所说的那个手机的东西,自己还没仔细再看一遍,就被刺客给搅了,那个手机也摔破不再亮了。 那手机里的一些后世照片让崇祯皇帝眼界大开,有好多东西还想问问钟进卫,不知道朕这个时候能不能造出来,还要钟进卫给朕说说后世那方方面面的事情,虽然说错了建虏会侵袭京师这个事情,但其他很多内容讲的很有意思,朕看能不能借签下。 就在这个时候,王承恩来禀告说陕西督粮道参政洪承畴前来见驾,崇祯皇帝一愣,然后才想起来是钟进卫推荐的剿匪人选之一,于是,安排在平台召见。 古代选官是要讲究相貌的,相貌必须周正,歪瓜劣枣的想当官不是没有,非常少。这个时候的洪承畴正当壮年,三十七岁,浓眉,长须,长的一幅官相。 崇祯皇帝一见之下,心里先有了个好的第一印象,让其平身后,就说道:“有人向朕举荐爱卿,说爱卿对于西北剿匪很有心得,不知爱卿能否给朕说说?” 洪承畴一听,就明白了果然不是二百余个流贼首级的功劳,但会是谁推荐的呢,自己在朝中好像也没有强援啊。 想归想,圣上的问题还是得马上回答的,于是道:“陛下过奖,微臣不敢当。不过微臣在西北久已,对于西北的情况是有一个想法。” 崇祯皇帝直接忽略洪承畴前面的话,道:“说给朕听听。” 洪承畴回道:“陛下,西北之事,首因天灾,后因地方处置不当,以致灾民变饥民,饥民成为盗贼,西北灾区皆有不稳情况,目前已有烽火燎原之势,另因灾区扩大,如果处置不当后果将不可设想。” 崇祯皇帝一听,心里一沉,身体不由微微前倾,问道:“以何良策治之?” 洪承畴不慌不忙道:“陛下,微臣有上中下三策。” 哦,还有上中下三策,好耳熟,崇祯皇帝想道,于是,配合的问道:“爱卿有哪三策,快快说来。” 洪承畴答:“上策,全力赈灾,民有食,则贼自会散去,剩余几个不足为虑。” 要是有那么多粮食,朕也不会愁的睡不好觉了。崇祯皇帝听了想道,也不说话,就看着洪承畴。 顿了下,没见崇祯皇帝发话,洪承畴就继续说了:“中策,封锁灾区边界,调集得力部队,全力绞杀乱民,一劳永逸。” 崇祯皇帝心里一惊,这怎么行,都是朕的子民,全部都杀了,有伤天和,何况世人会怎么说朕,朕下不了手。 “下策,就是剿抚并用,先剿后抚,视粮草而定,粮少则剿为主,粮多则抚为主。朝廷得大费周章。”洪承畴也不等崇祯皇帝问了,一起说完,然后等待崇祯皇帝说话。 崇祯皇帝听完,默默的不说话,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钱的问题啊,可朕没钱啊;想起钟进卫的草民论,草民也只是求活而已,只要有活路,就不会造反了,看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洪承畴静静的等待着,知道崇祯皇帝不好选,其实,自己说的三策,朝廷上很多人都知道。 崇祯皇帝打定了主意,就对洪承畴说道:“辽东军费已耗尽国库,目前暂无力量全力赈灾,然乱民也是朕的子民,迫于无奈才从贼,故朕觉得你的下策是目前的可行之策。洪承畴上前听封。” 洪承畴一听,上前跪倒。 崇祯皇帝道:“朕封你为延绥巡抚,全力负责西北剿匪事宜,粮草就近征集,剿抚并用,灾民能救尽量救,尽快安定西北。” 洪承畴一听,粮草要自己解决,又想多救灾民,这任务也太艰巨了吧,但又不能不干,自己这么多年来努力往上爬,就是要摆脱每日为衣食住行劳碌的命运,小时候贫穷的生活经历一直深印在脑海深处。 洪承畴于是领旨谢恩。(因为钟进卫的推荐,洪承畴比原本的历史上提前大半年而升到了延绥巡抚。) 洪承畴临走之时,崇祯皇帝嘱咐:要好好干,放心大胆的干,朕的西北就靠你了,希望你早日安定西北,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信任。 洪承畴表面表示没问题,心里暗暗诽谤,要使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我容易麽,为今之际,只好回去先杀一片再说了。 这边打发走洪承畴没多久,秦良玉就赶到京师了。 秦良玉比洪承畴的简历丰富多了,又是一位女将军,崇祯皇帝非常感兴趣,马上在平台接见秦良玉。 秦良玉着总兵武将服觐见,一米八多的个儿,着光亮闪闪的盔甲,器宇轩昂,虽已56岁高龄,鬓角偶见白发,但仍显英气逼人。 崇祯皇帝一见不由得暗赞一声,给秦良玉赐座,然后拉拉家常,赞扬下秦家满门忠烈。最后开始问秦良玉在奢、安之乱里面的经历。 本来秦良玉对崇祯皇帝在剿灭奢、安的最后关头招来京师,有点不满,也因此故意着武将盔甲前来觐见。 但现在被崇祯皇帝一通表扬,一丝不满之心就随风而散了。 秦良玉就根据经历一五一十的给崇祯皇帝述说,说的是有理有节,有惊有险,听的崇祯皇帝津津有味,仿佛身临其境。 说完后,崇祯皇帝在回味之余忽然发现秦良玉鬓角的白发,不由表露了点女将军以前是勇,现在是不是老了。 这还了得,秦良玉征战沙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她老了。立马就向崇祯皇帝表示,我一点都不老,不信,我表现给你看。 于是,在皇宫广场,先是骑马射箭,百步穿杨,然后一套长缨枪,舞得崇祯皇帝大声叫好。女廉颇果然未老。 秦良玉表演完了回到崇祯皇帝面前,气不喘,汗不出。崇祯皇帝连连点头,高兴之下奋笔赠诗一首: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秦良玉也高兴了,说陛下以后随便说下,虽远在千里,也会奋不顾身的赶来。于是,又使得崇祯皇帝诗性大发,又来一首: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临别之际,崇祯皇帝封秦良玉为一品诰命夫人,并嘱咐好好练兵,多多练兵,帮朕把西南清理干净,有啥事情不满意的,有人为难的,来跟朕说,朕帮你做主。 秦良玉没想自己一个女流之辈,蒙陛下如此看重,顿生此生必不忘陛下厚恩,当以死报之。 再说后金在宁锦一线没有捞到多少好处,家里收割完粮食一统计,好像不够吃啊,怎么办?碰头开会吧。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大家都坐定之后,皇太极把情况介绍了一番,然后说趁现在明国东江镇废了,难得的机会,让大家一起出出主意,看有什么好办法捞一笔。 大贝勒代善和二贝勒阿敏,一个好像很欣赏自己的手指,翻来覆去的在看;另外一个好像觉得自己的扳指有瑕疵,也在仔细的寻找。 三贝勒莽古尔泰一看没人说话,就先开口了,说道:“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明国最富,自然去明国取了。” 四小贝勒之一的阿济格摇摇头,说道:“三哥,不是刚去过,那炮如何应付?” 莽古尔泰看看他,回道:“多带些汉狗,驱赶引诱明军开炮,反正他们的炮打不了多少发就得歇菜的。” 几个贝勒听莽古尔泰这么一说,就把眼睛都看向皇太极。因为皇太极执政后,极大的提高了汉狗的地位,这种不知道用多少人命填的方式不见得皇太极能同意。 皇太极看他们都看向他,就笑笑说:“三哥,汉奴都去填炮,谁来帮我们劳作,难道要我们女真自己动手么?再说,就算填下去,能有百分百的把握攻下来么,就算攻下一座城,里面的财物人力够我们的消耗么?” 大家一听,也是个理,气氛就又沉闷了下来。 隔了一会,还是最小的多铎开口了,说道:“那就去朝鲜好了,反正他们表面臣服我们,暗地里还在和明国眉来眼去的,真当我们不知道?!” 皇太极还是摇摇头,然后解释道:“朝鲜既已归顺我们,总归不能下手的,如果下手了,那么归顺我们的蒙古各部就会有异心的。” 多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大不了一起打了。”不过知道这样做是不行的,就不说话了。 最后谁也没有提出一个不错的主意,天色已晚,只好暂议。 当皇太极失望的回到住处呢,亲卫报书房官范文程求见,说能解大汗之忧。皇太极大喜,赶紧召见。 第十七章 汉奸 范文程,字宪斗,号辉岳,辽东沈阳卫人,是北宋名相范仲淹第十七世孙,有点讽刺的是,范文程跟祖宗相反,奉外族为主子。 听到皇太极召见,赶忙进去,未到皇太极面前,就跪倒磕头:“奴才叩见主子,奴才有好消息禀报于主子。” 皇太极挥了下手,道:“宪斗,起来说话。” 范文程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才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就发现范文程个子魁梧,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是个长期舞枪弄棒的武将呢;额头光亮,脑后一条小辫子,却又揭示了其已非大汉男儿,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一个好祖宗。 就听范文程说道:“主子,奴才本家范永斗亲押粮草铁器来沈阳了,这次粮草极多,够咱大金吃喝了。” 皇太极听了,心里一松,道:“好,好。”刚说完,转念一想,又道:“上次没从明国抢来多少金银珠宝,恐怕付不了多少粮草铁器的钱。” 范文程赶紧宽慰皇太极:“主子,范永斗已说这次赊欠也无妨。他还带来一个消息。能解目前大金之困。” 皇太极坐不住了,站起来绕到书桌前,问道:“是何消息?” “他言明国山海关以西长城一线防御极差,士兵衣不遮体,北风一吹就倒。特别是遵化,喜峰口一带的明军之前因汰兵而险遭兵变。他还言沿路押解粮草过来,路遇长城外延蒙古朵颜各部,都对明国极有怨言。” 皇太极一听,急忙走到旁边墙上挂地图处,一边的范文程小步跟上,在地图上指给皇太极看所涉及地区。 皇太极看着地图,思索着。 范文程看看皇太极的脸色,提醒道:“毛文龙已死,东江已不足为患。” 皇太极转头看向范文程,用右拳一击左掌:“趁此良机,集大金全部之兵力,前往明国腹地一游。” 不用说,当然是一边游一边抢了。 皇太极想着明国的富裕,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于是哈哈大笑起来。范文程陪笑道:“主子高见!” 笑够了,皇太极走回书桌后坐了下来,对着范文程说道:“把范永斗叫进来,朕要亲自核实一遍。” 一会儿功夫,范永斗进来了,入乡随俗,跪下磕头,口称奴才拜见主子。商人为了追求利益,这点自尊算得了什么,皇太极可是大金主。(抢来的钱不当钱当然是大金主了) 皇太极和蔼可亲的进行了接待,并对本次的赊欠表示感谢,另外表明朕一定是讲信用的,放心好了,有了钱一定还你。 然后再次核实了刚才范文程转述的消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由得喜上眉梢。 范永斗一见皇太极这么高兴,就说道:“主子,您打进长城都不难,唯一比较麻烦的是遵化重镇,此乃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驻地,实力相对比较强。” 皇太极一听,收敛了笑容,皱着眉头对范永斗道:“以你之见,以我大金勇士之勇猛,攻下此城损失几何?” “遵化军兵极多,且大炮无数,以奴才的估计,怕是十亭要去个三亭不止。”范永斗夸张了点,当然是有目地的。 皇太极听了不由得心里一怔,大金的人口才多少啊,能战之士十去其三,损失不起啊!想了下又问范永斗道:“如若绕过不打呢?” “主子,如若绕过不打,等明军云集,怕会被遵化军掐断退路吧?” 皇太极想想遵化所在位置,怕是真不方便绕过不打。如果只抢遵化前面的一片地区,好像收获又不多,思来想去,不由陷入两难。 范永斗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就献上一策:“主子,奴才手里也有不少英雄豪杰之士,只听命于我,主子前往攻打遵化之时,奴才事先命敢死之士潜入城中,等战事一起,当夜举火为号,定当为主子献上遵化城。” 皇太极一听大喜:“此言当真?” “奴才愿以人头作保。”范永斗以斩钉截铁的姿态表示。 旁边的范文程却没有什么表示,看着墙上的地图不动。 皇太极仔细考虑了下,不由得心动了。但远距离的作战实在风险太大,大金是一次大的损失都难以承受的。 索性走到地图边也看了起来。 范永斗根本不过去凑热闹,那地图还是他献给皇太极的,自己自然熟悉了。 那两人最后都把目光停在了山海关。要是进关后战事胶着状态,山海关的关宁铁骑出兵截断退路就麻烦大了,这个可能性不能不考虑啊。 范永斗看皇太极还在犹豫,决定再爆一个猛料,向皇太极道:“主子,奴才这里还有一个消息。” 皇太极转身看向他:“还有何消息?” “奴才这次听闻明国皇帝曾令王元雅加强防备,以防主子从他防线破关而入,如若主子当真从他那破关而入,明国皇帝将令王元雅坚守遵化,并招全国军队勤王,与主子在遵化一线决战,同时派关宁铁骑直掏沈阳。” 皇太极和范文程听了都大吃一惊,好毒的计策啊! 范永斗看着他们两人的表情,心里暗爽,不过面色如常。 按理说此等计策乃绝密,范永斗一个商人如何得知?于是,皇太极问范永斗:“你如何得知?” “主子前阵子攻打锦州,让他们消除了顾虑,以为主子不可能会想到绕道过去的。故此计被当作笑料说出去了,因此得知。” 顿了顿,范永斗继续道:“主子放心,即使有提防也无妨。奴才久在明国边地,明国军队最精锐不过边军,边军里面最精锐不过关宁铁骑。明国皇帝把国库都用来养关宁铁骑了,其他边军因为长期得不到军需供给,哪怕偶尔得到,也多被文官将领等贪污,故现在的边军一吹即倒,毫无战力,主子完全可以放心。” 皇太极点点头,说:“我大金野战无敌,哪怕明国的所谓关宁铁骑,也是手下败将,但其如若切断我军退路,进行死守,也不可不防啊!” 范文程在一边忽然喜上眉梢,向皇太极说道:“主子,奴才有一计,不但能解此顾虑,甚至还能赚取山海关!” 皇太极一听,大喜,忙道:“有何计策,快快道来。” “奴才以为在锦州一线布下重重疑兵,另在攻打喜峰口一线之前,潜细作放消息给袁崇焕,使之相信我大金一部攻击遵化,形式危急,则袁崇焕必以宁远,山海关一线的关宁铁骑前来救援,到时候,我们在其行军必经路线伏击歼灭之,而后取山海关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好!”皇太极一听之下,情不自禁的赞扬出声,要是拿下山海关和宁远,以后,这关内还不是想来就来了,说不定问鼎中原都不是难事。想到这里,皇太极恨不得马上飞身到山海关去。 不过毕竟是后金的领袖人物,热血涌过之后,细想了想,摇摇头,评论道:“不妥,此策貌似可行,实则难以实现,先不说细作如何能使袁崇焕相信,单论袁崇焕此人,刚愎自用,极为自我,万一不顾遵化一线战事,出主力直袭沈阳,怕是两败俱伤局面,大金损失不起啊!” 范文程一听,也觉得皇太极担心的有道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范永斗在旁边听了,忽然觉得女真真要掌握了山海关,入主中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是不是要押宝到女真身上呢,不禁也细细思量了起来。 想了一刻,想到就算女真不能入主中原,其实女真入主中原在这个时候的人意识里面还真不靠谱,但入关发财就方便多了,抢得多了自然自己就赚得多。 范永斗久在商场,能保持山西龙头位置,也是个杀伐果断之人,于是,对着皇太极说道:“主子,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皇太极一听,霍然抬头,盯着范永斗,声音微微有点激动:“快快说来!” “之前明国皇帝大肆清理阉党时,有一个监军太监因媚魏忠贤,怕被清算,出逃关外遇险之际,被奴才所救。此人熟悉明国官场规矩,奴才可以命他假扮明国皇帝所派使者,令袁崇焕起全军救援遵化,并指定其道路,以利伏击。” “圣旨怎么办?”范文程在一边追问道。 范永斗看看这个本家,心里赞了下其心细,然后解释道:“奴才手下还有一人,极善模仿,可让其做一份以假乱真的圣旨。” 皇太极听完对话,也不说话,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大小奴才在一边看着,知道皇太极在衡量其策是否可用。 此策风险是有,但如果成功,风险也是巨大的,以后就不存在可恶的所谓宁锦防线了。想入关就入关,想发财就发财。 皇太极衡量再三,停止了踱步,对着范永斗说道:“好,好,朕决定绕道喜峰口,你所言之事定要保密,具体细节,让宪斗与你细细商议后禀报于朕。” 范文程和范永斗正准备下去细细商量时,又被皇太极叫住了,说道:“还是在朕这里商量吧,朕旁听。” 说完后,皇太极又走到门口去,加派亲卫,守在门口,未得允许,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一直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才敲定每一个细节,皇太极也很满意,就放两个奴才回去休息。 临走之前,皇太极对范永斗说道:“朕会记住你的功劳的,如有所获,朕定有厚报,另则只要朕在一天,你就是朕的贵客。” 范永斗大喜,跪下磕头致谢。 等他们走了后,皇太极越想越兴奋,想着今天这个事情,真是天赐良机。不过,是不是还能从这个事情中获得更多的好处么?皇太极走回座位,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思索了起来。 第十八章 算计 一段时间后,皇太极脸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走到门口,对亲卫吩咐道:“马上召集各位贝勒在崇政殿议事,说有要紧事,速速前来,不得推托。” 贝勒们刚进热乎乎的被窝,又被皇太极叫了起来,不由得心里暗自埋怨。 全部到齐后,皇太极把情况通报了一遍,不过,皇太极挖了一个坑,只是说蒙古朵颜各部对明国极为不满,表示投靠我们大金,愿意借道给我们,一起去明国发财。 大家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朕就决定绕道蒙古,从喜峰口入关发大财去。谁要是不去,就拿出更好的主意。本次发财行动,要全军出动,在锦州前线留一部疑兵即可。 有人不干了,说要是绕那么远的路过去,结果那边明国的城市也像锦州一样难啃,那到底是硬啃还是灰溜溜的撤回来。 皇太极当场表示:咱现在余粮不多了,锦州又打不动,为了大金的生死存亡,绕道这么远攻击明国,遇到难啃的骨头,朕愿意先率领自己的正黄旗、镶黄旗先上,为大家趟出一条血路来。 大家还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回去各自发动本旗所有力量,准备发财了。 其余人等一是因为没有更好的主意,二则遇到困难皇太极表示自己先上了,三则各怀鬼胎,就没有人反对,回家收拾东西去吧。 天聪三年十月,也即崇祯二年,皇太极让范文程拟了一道圣旨,传谕女真各部道:我们是好人,明国这个大恶人屡次欺负我们,大恨有七,万般无奈兴兵反抗,才有一席之地,我们是真心不想打,只想好好过日子,结果明国狗皇帝又自大不准我们立国。现在没办法了,只有再次反抗了,由捷径入,破釜沉舟,誓不返斾。 要说地方偏僻不能立国的,那辽,金,元怎么说?想当年明国的太祖不也只是一个和尚么。侥幸得了天下,现在凭什么就不让我们立国,我以抱恨兴师,恐不知者以为自强征讨。 好了,大家都知道出兵的原因了吧,那就收拾收拾家当,一起抢他娘去;后金集结了大约披甲三万余人,跟随的余丁三万,随军厮卒(运送qiang劫到的财物,看守俘虏的奴隶)两万,共八万余人,号称十万大军,借道蒙古朵颜部,开始偷袭明国。 十月二日从沈阳出发,取道辽河套,往科尔沁方向出发,一路上叫齐了一大帮喽啰,一起去发财。 但是,后金大军行至喀喇沁青城地方宿营时,皇太极挖的坑开始起作用了,三贝勒莽古尔泰串通大贝勒代善,反对继续进兵,力主班师回沈阳。 当晚,他们来到皇太极帐前,下令诸贝勒大臣不准进帐,只由他与代善两人单独谒见皇太极,申明阻止大军前进的理由:他们说,如此孤军深入,离后方越来越远,一旦不能攻入明廷腹地,粮草不济,人马俱疲,再想撤兵就来不及了;再者,即使真能攻入明地,也必遭致明军的四面围攻。到那时,恐怕连退路都没有。 努尔哈赤留下的八王议政制度极大的束缚了皇太极的雄心,但因为先王所留,不好直接废这狗屁制度,唯有先打击其余几人的威望,让女真子民知道这几个人不堪当作领袖,只有我皇太极英明神武,这样废除八王议政制度才能有望成功。 当莽古尔泰和代善一掉到坑里,皇太极马上一脸激动的给所有贝勒大臣表示,目前大金形势险恶,万般无奈才有此决定,既然已经来了,朕不二话,为了大金,朕豁出去了,硬骨头我先啃好了。大家都跟我后面,朕先上。 其实皇太极当大汗,莽古尔泰和代善一直不服气,明里暗里都经常给皇太极使绊子,这次也不例外,也是在给皇太极挖坑,出发前不反对,到了快要开打的时候,来劝皇太极了,要是皇太极在这样劳师动众之后,真同意毛都没有抢到,就拍拍屁股回去了,估计大汗的位置就没有几天可以坐了。 可惜皇太极没上当,一番慷概激扬的演讲,让大家一致同意发财行动继续。 十月二十七日凌晨,正当小冰河时期,天气格外的冷,滴水成冰,大安口关东五里,龙池寨,寨门外面约莫四五十米处,潜伏着一群属正黄旗的巴牙喇兵,伏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在自个家一样。 领头的是一个牛录额真,叫舒穆禄,心里在纳闷着:先前几个烽火台里面的明军一个放哨的都没有,全部躲在被窝里睡觉,至死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现在前面寨子里面的哨兵这么敬业,站那微弱的灯光下,看着外面,一动不动。难道真要强攻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伙巴牙喇兵丝毫没有抱怨,挠痒,哈气之类的动作,就跟石头一样静止在那里。 寨子里的那个哨兵也还是一动不动,看来是和咱的巴牙喇一样的兵,这个寨子不好对付啊! 最后,舒穆禄看看天色,离大汗交代的时间限制越来越近了,强攻就强攻吧,他决定了。 把手一挥,然后带头向前潜行,能前进多少算多少。 慢慢地,越来越近了,哨兵还是不动,看来是没有发现。万幸啊。随着距离缩短的每一步,舒穆禄越来越紧张,希望不要被发现。 终于潜行到了寨门下面了,上面的哨兵还是没有动静。 舒穆禄看看潜行到寨门下面的手下越来越多,心里淡定了。这个时候,就算发现也晚了。 当下做了一个手势,带头在同行伙伴的帮助下攀爬寨墙。 舒穆禄不愧为牛录额真,第一个翻上了寨墙,翻上去的一瞬间,抽刀在手,猛的朝那个哨兵劈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惊叫,反抗,格斗。哨兵应声而倒。 舒穆禄定睛一看,差点吐血,你道是为啥,原来那个哨兵不是人,准确的说,不是活人,是一个稻草人而已。在凌晨幽暗的灯光下,还以为是个真人呢。 一个稻草人,让最勇敢的巴牙喇耽搁了这么久时间,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其他旗的人笑死。 巴牙喇憋了一口气,开始找活的明国士兵。 结果和之前烽火台上遇到的一样,都钻被窝里在睡觉。 这伙明国士兵死状极惨,几乎被剁成了肉酱。后来据说是因为这些人和大金的巴牙喇一样极其勇敢,并且武艺高强,没办法下就只好往死里揍,就成这样了。 没有意外的,寨子几乎在不抵抗中陷落了。 大安口关西五里的沙岭寨比龙池寨陷落的更早,因为那边没有稻草人。 天色微微发亮,建虏就出现在了大西口关前,发起了强攻。 虽然是强攻,其实遇到的反抗很少,没有花多少功夫,建虏就占领了大安口,参将周镇被杀。 十月二十七日上午,建虏毫不费力的攻占了大安口,龙井关。 龙井关比大安口好点,游击王纯臣在家丁的拼死掩护下,逃走了。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应该是趁敌不备,尽速追击,多扩大战果。但实际情况是恰恰相反,到达汉儿庄这个地方后,皇太极下令停止进攻,大家跑了那么远路来,辛苦了,先休息休息。 另外,蒙古的朋友们,能给我们大金面子,不但借道给我们,还一起过来发财,我皇太极也不会亏待大家,这两个地方,就归你们发财好了。 大金的其他贝勒想不通了,纷纷赶到皇太极的大帐里,质问为什么停止攻击,难道是事到临头就怕了,不敢往里面打了? 皇太极表示山人自有妙计,各位少安毋躁。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回头要行动了再通知大家,绝不耽搁大家发财。然后就把他们都轰走了。 等这些人一走,皇太极马上回到营帐里,谴退闲杂人等,只留下范文程,问道:“范永斗所派传旨信使可有出发?” 其实皇太极是事先知道整个计划的,也知道这个时候,范永斗那边应该已经行动了。只是事关重大,情不自禁的又确认一次。 范文程躬身回道:“主子,范永斗昨日已派人告知奴才,他那边已安排那个太监出发,预计十月二十九日到达山海关外隐藏,等到十月三十日,伪装成从明国京师八百里加急传旨给袁崇焕。” 皇太极听了,就静了心,不再问,看看地图,然后对范文程说:“好,按照预定计划,这几日都进行休整,但需广派巴牙喇前往周边地带探视敌情,地形,待收到确切消息后前往预定地点设伏。” 范文程忽然跪了下来,对着皇太极说道:“奴才恭喜主子,袁崇焕日夜兼程赶来救援,其主力必然疲惫不堪,以我大金天兵歼灭之,丝毫不费力。待其关宁主力一灭,山海关就属于主子的了,以后海阔天高,任由主子遨游。奴才为主子欣喜。” 皇太极哈哈大笑,笑完了亲自扶着范文程起来:“此事,宪斗出力甚多,朕不会忘记的,等朕正式称帝,必授你为大学士,帮朕处理政务。” 范文程听了大喜,赶紧再次磕头致谢。 ---------- 新人新书,厚颜求收藏,红票,谢谢! 第十九章 中计 蓟镇总兵府原本就设在三屯营,蓟镇总兵为赵率教,但此时已挂平辽将军印,移镇山海关。三屯营主事的是新任总兵朱国彦。 已日上三更,朱国彦仍醉酒未起。当鞑子入侵的警讯传到时候,才被亲信家丁叫醒。 朱国彦一听之下,一阵冷汗,酒醒了,也不瞌睡了,赶紧到大堂问传讯兵丁详情:“可见烽火讯号为何等级?” “烽火刚升即灭,未及确认等级。” 难道是鞑子大举入犯?可关口的蒙古朵颜部也只是平时嘴巴说说,谅没有胆量敢集结所有部族犯境吧?难道是不小心走水了,这可不是儿戏。 朱国彦想来想去,想不清楚,正要命令再探。只听门外一阵喧闹,然后很快,有人闯了进来。 没等朱国彦看清,就听见来人惊慌的说了:“建虏,建虏鞑子,大举入侵了。” 朱国彦定睛一看,原来是龙井关游击王纯臣,只着单薄衣裳,脑袋上却歪戴着一顶明盔,一脸的汗水。 “什么,建虏鞑子?看清了?”朱国彦也不管王纯臣在这大冬天到底是冷还是热了,问道。 “是,是,建虏鞑子,好多,好多,趁凌晨偷袭。” “到底多少?” 其实王纯臣压根就没来及看清有多少鞑子,反正龙井关是丢了,就多报点好了。于是说:“大概,大概有四、五千左右。” 朱国彦看看王纯臣这外形,心里想着,这家伙怕是在睡梦中跑出来的吧,外围烽火台一个未燃,人数不少,建虏鞑子远道来攻,怕是不止四、五千之数。 想到这里,连忙传令向后方报警,按上万鞑子的数目进行烽火传讯。 就在这时,府外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响,被朱国彦给听见了。让士兵出去察看。 不一会,士兵回报说城内百姓听说建虏攻过来了,在收拾家当出城向后方逃难。 这还了得,朱国彦也不再理王纯臣了,只是临走前恶狠狠的对他说:“你干的好事!”,然后下令关闭城门,营中兵丁到阅武场集合,准备上城戒备。自己也赶紧去披挂了。 没想,到了阅武场才发现只有四分之二强的兵丁集合了,自己不是只吃了四分之一的空饷么,怎么还少那么多?这时属下来报说未到的兵丁,听说建虏攻来,就混在百姓中溜了。 朱国彦很无奈,带队赶往城墙。发现拖儿带女的百姓把临近城门的街道都堵了。用鞭子开路才登上了城墙,发现有一部分见机快的百姓已经逃出城去了。朱国彦只能行注目礼欢送。 朱国彦给城墙上的兵丁鼓了一下劲,正准备回去召集手底下的军官开会,忽然发现,远去的那些百姓又往回奔了,难道是良心发现,要和本将共渡危难? 近了才发现哪些老百姓都是哭爹喊娘的跑回来的,后面还有一大群建虏鞑子骑马追着,不过根本就不像在敌我战场,反而像是在放牧,对,就是把这些老百姓当她们的牛羊,进行放牧。 体力弱的,跑的慢了些就一刀下去,看到几个聪明的,想跑离大队的,就一箭射过去,驱赶着他们的“牛羊”向城门方向移动。 等到离城墙一箭射程左右的时候,建虏鞑子一下散开,把那些老百姓都围了起来,看着围在里面惊恐不安的老百姓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类似头目的骑兵转身往城墙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些话,反正没人听得懂。 然后那个人回头下了个命令,剩下的那些建虏鞑子就散成了一个大圈,开始往里面的人群射箭,像是在家和好友一边聊天,一边射靶较量箭法,那些老百姓,不管老弱妇孺,全都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虽哭喊求饶也无济于事,该射的照射,慢慢的就没有人站着了。 然而那群建虏鞑子还不罢休,开始骑马加速,践踏已倒地上的老百姓。他们肆无忌惮的玩着,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城里的明军。 城墙上鸦雀无声,箭炮都没有人放,就那么看着城外的人间悲剧,或是紧张,或是吓呆了吧。 最后,那群建虏鞑子下马搜尸体,并把还能用的箭支拔回去,偶尔能看到有一、两个鞑子一声欢呼,像是搜到了好东西。 末了,建虏鞑子才不慌不忙的远去。甚至有几个还在临走之前使劲丢了几个人头到城墙方向来。 朱国彦被这群建虏鞑子吓坏了,以前只是听闻建虏鞑子的凶残,好战,现在真见到了如此彪悍的鞑子,在敌人城墙下肆无忌惮,令人发指的残暴,侧面显示出了其战场心理素质,这些都只有经常杀人的老兵才有,而且是经常打胜仗的老兵。自己的手下根本没有能与之放对的能力,哪怕最精锐的家丁也不行。 朱国彦望望建虏远去的方向,赶紧下令用石头堵门,固守待援。 而后两天,建虏鞑子经常一群一群的过来表演,马上杂耍,射箭等等的,展现他们的能力,然后又呼啸而去。 最后,朱国彦下令彻底堵死城门,战事不停,就不用想着能开门了。 十月三十日,平辽将军赵率教,字希龙,号明善,收到烽火传讯后,正在袁崇焕府邸请示。因为他属于袁节制。 袁崇焕听到报告时,认为不大可能,蒙古鞑子什么时候有胆子敢纠结上万人来叩关了。要说有这能力的也只有建虏,可据报建虏目前在锦州一线出现,所以不可能啊。 赵率教说了:“督师,之前有听闻圣上曾令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加强防备,以防建虏从他防线破关而入,如若建虏当真从他那破关而入,圣上将令王元雅坚守遵化,并招全国军队勤王,与建虏在遵化一线决战,同时派我等直掏沈阳。您说,会不会建虏真的绕道侵袭呢?” 袁崇焕沉思了下,道:“先前也听闻了此等传言。然建虏却攻击锦州;现今又出没于锦州城外,建虏绕道攻击的可能性是有,但不大啊,我再思之。” “那会不会建虏也听闻了圣上的计策,觉得可以绕道,反而给建虏提了醒?” “不会,我驻守宁锦一线,消息短时断难传到建虏处。”袁崇焕斩钉截铁的说道。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刚好有关内的汉奸把消息传了过去,而且,还在联合算计着他。 就在这时,门口亲卫来报京师圣旨到。 袁崇焕和赵率教一对视,难道真的是建虏? 果然,崇祯皇帝圣旨中说遵化,三屯营一线受建虏主力攻击,危在旦夕,要求袁崇焕即刻率关宁主力前往救援,不得延误。 接完圣旨,袁崇焕压根就没有怀疑传旨宦官的真假,因为传旨宦官的言行举止,身份令牌一切都没有异常,包括圣旨也是正常,只是有点疑问的是为什么崇祯皇帝那么快知道是建虏主力。(一般也不会有人会估算到熟悉宫事的宦官会帮建虏假传圣旨。) 传旨宦官帮崇祯皇帝解释了下,据说是有关外蒙古友人路遇建虏主力奔喜峰口而去。故提前得知。而遵化,三屯营的明军冬季作战能力又弱,显然不是建虏主力的对手,故要督师前往救援,确保京畿安全。 送走传旨宦官,袁崇焕心里衡量上了,圣上此次的圣旨和之前传闻的有所不同。关键在于遵化能否守住。看来现在是担心遵化守不住了,所以改变了方略,要求自己前往救援了。 如果遵化失守,京畿之地就在建虏马蹄之下了,锦州一线还有建虏,就算想直捣沈阳也得掂量下打不打的过建虏,万一遵化一线为虚,锦州一线为实,那自己如果想直捣沈阳,就等于把肉送到建虏嘴里去了。不行,还是救遵化比较好,也不用担心被言官的口水淹死。 于是,袁崇焕做出决定,对赵率教说:“明善,本督师命你亲率本部骑兵四千人星夜驰援遵化、三屯营一线。能进城防守最好,坚持到本督师赶到,内外夹击建虏。” 赵率教得令,正要离去,又被袁崇焕叫住,袁崇焕有点担心的问赵率教道:“明善,星夜奔驰,身体可否吃得消?” 赵率教一听,不高兴了:“督师,休要小瞧于我,虽我年过六十,然骑马披甲不在话下,大丈夫行世,当以马革裹尸为荣。” 于是,赵率教告辞而去。 要是能歼灭建虏叩关的一万主力,那是前所未有之大胜。但建虏鞑子极为厉害,要吃掉一万建虏,非得主力尽出才行。袁崇焕想到这里开始计算手头的兵力,宁锦一线也还要守,不过城里只要储备足够粮草,只要步兵就能守住。而关内的建虏,四处逃窜的话也是麻烦,非得用骑兵对骑兵不可。为今之计只有集结全部关宁铁骑了。赵率教领四千骑兵支援而去,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集结。 想到这里,袁崇焕开始传令运送粮草给关宁,锦州,并集结骑兵。要求越快越好。 再说那传旨宦官一离开之后,在无人之地马上改头换面,前往范永斗在山海关的秘密驻地,禀报袁崇焕已接旨的事情。 因为此事极为重要,秘密驻地主事之人为范永斗本人,安排这个宦官离开之后,范永斗还不放心,派人前去探听消息,看是否有军队调动迹象。 在得到确实消息后,范永斗大喜过望,马上派人快马加鞭,送消息给皇太极。 赵率教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需要集合部队,安排粮草等等,自然就比不上范永斗派人送信的速度。他这一去,果然应了“马革裹尸”的心愿。 --------- 各位书友,您的每一次点击、红票和收藏都是对新人新书的肯定与支持,也是新人创作的动力,谢谢! 第二十章 赵率教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让《借天改明》能在历史新书榜的前三位! --- 崇祯二年十月三十一日,传闻有鞑子叩关而入,一些敏感的百姓,开始拖儿带女的进京师来避难。 明末官员遇事的第一反应不是确认处理,而是隐瞒,如果没法隐瞒才向上报,所以遵化离京师不算很远,但朝廷并没有提前知道消息,直到三十一日这天,消息才传到朝廷上。 时任内阁首辅韩爌,字象云,蒲州人,感到事态严重,不敢耽搁,马上觐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一听之下,大吃一惊,第一反应是钟进卫所说之言:建虏绕道侵袭。于是就跟韩爌说了自己的想法。 但内阁首辅韩爌却有不同意见:“陛下,建虏远在辽东,有蓟辽督师袁崇焕御之,岂能远离其巢穴?” “那依你之间呢?” “臣及内阁同僚皆以为蒙古部族叩关冬掠,效仿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侵犯京畿,必有其所图。” 崇祯皇帝不说话了,钟进卫所言毕竟是一家之言,而俺答汗之事却是明廷之痛,是“土木堡之变”后的第二次京师遭袭。如若此次蒙古部族是效仿俺答汗之举,那必会进犯京师。可如若是建虏主力绕道的话,就有关宁铁骑直捣沈阳之良机了。以此换彼,怕是建虏输不起。 韩爌见崇祯皇帝不说话,只好催了:“陛下,臣以为当传旨蓟辽督师袁崇焕进关拦截蒙古鞑子,以防重现当年之事。” 崇祯皇帝委实难以取舍,想问下钟进卫,但钟进卫又一直昏迷不醒,都几个月了,不知道啥时候能醒来,真是愁人。 韩爌又开始在崇祯皇帝耳边唧唧歪歪起来。 崇祯皇帝最后烦了,问道:“卿可有十分把握来犯之敌乃是蒙古鞑子?” 这要打包票,韩爌就犹豫了,万一要不是呢,御前说错话,可能到时候所有的黑锅都要自己背的。 最后只好责令兵部尚书王洽尽速查实实况。 十一月一日,逃难难民的涌入,让京师也开始骚动起来,为防意外,京师开始戒严。 下午时分,终得知是建虏并蒙古部落入侵,但人数仍不得知,说一万,两万的有,说十万,二十万的也不少。 崇祯皇帝很生气,这是搞什么嘛,入寇数目相差这么多,要采取的应对措施完全不一样。 兵部,内阁拟出的条陈是调蓟辽督师袁崇焕入关退敌,因为入侵贼寇里面战力最强的是建虏。袁崇焕熟悉辽事,长久跟建虏打交道,比较熟悉情况。 不过也有别的声音,说原辽东经略孙承宗也熟悉建虏,资格比袁崇焕更老。内阁首辅韩爌反驳说孙承宗已在家养老多时,眼前之际合适总领京畿防务的当属现任蓟辽督师袁崇焕无疑。韩爌之所以如此推举袁崇焕,是有私心的,因为他是袁崇焕的“座师”,来犯鞑子里面有袁崇焕负责的建虏,如果袁崇焕自己把来犯之敌击退或者歼灭,则不但可能不会问罪,还有机会得到朝廷封赏。 崇祯皇帝觉得如果派袁崇焕直捣沈阳,万一来犯鞑子乃是建虏偏师及蒙古鞑子,而建虏主力在沈阳坐等关宁军,怕关宁军就有去无回了。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叹气,之前的想法,想想是个妙计,真要实行起来,却有诸多限制,转眼成为了空谈。 崇祯皇帝放弃了以前的想法,根据现在诸位臣工的意见,最后拍板袁崇焕总领京畿防务,同时诏孙承宗入朝。 十一月二日晨,赵率教率领四千关宁铁骑,经过三日夜,急行三百四十里路,赶到距离三屯营十里处,未见建虏探马,下令稍事休息,派出夜不收前探敌情。 众兵丁趁此机会纷纷下马休息,吃干粮,喂马食。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众兵丁的精神基本都缓和过来了。在队伍东北角的一处兵丁中,有一名伍长,姓朱,名元中,在其乡彪勇好斗,因打抱不平失手致一恶霸重伤,而恶霸势力庞大,朱元中虽有理仍被判充军辽东军户,后积功升为伍长。 此时的朱元中,跟其彪勇个性一点关系都没有,满脸的汗。 实在忍不住了,走到把总面前说明原因,原来是拉肚子,要去方便下。这个,是人都有三急,也没办法,把总让他快去快回。 就在隐没边上丘陵去方便的时候,有探马回报赵率教说,至三屯营一线未发现鞑子,三屯营中仍为明军旗帜。 赵率教放下了心,还好没有被鞑子攻占。既然这样,入城休息。于是,重新集结军队加速赶往三屯营。 朱元中在方便的时候听到了集结声,无奈肚子跟他过不去,拉的他站不起来,只好安慰自己待方便完了快马加鞭,赶上大部队。 却说赵率教率军赶到三屯营,果然城中明军旗帜飘扬。放下心,上前要求入城休整。 三屯营中蓟镇总兵朱国彦早听到如雷蹄声,站在对应城墙上观看敌情。 待发现“赵”字大旗飞扬,观其军势,知是平辽将军赵率教到了,也放下了一颗心。 自然的,两位大人开始对话。 赵率教说:“我军星夜奔驰,人马俱疲,开门进城休整。” 朱国彦很无奈:“鞑子势大,城门已被堵死,无法入内。” 无语,赵率教沉默了会,又喊:“我来未见敌踪,可知其何往?” “将军出现之前两个时辰左右,鞑子从三屯营撤往遵化方向。我以为鞑子见三屯营无法攻下,转攻遵化去了。” “可知退去之鞑子数目多少?” 朱国彦也算不准,因为鞑子根本就没有让他看到全貌,自己估计了下,对着赵率教说道:“约莫四五千左右,料其一部攻遵化不下,故此处鞑子前往增援。” 赵率教心里思量,这么说来,遵化危险,此处鞑子离开未久,衔尾急追,说不定能攻其不备。于是,下令大军转向,驰援遵化。 再说皇太极接到范永斗的通知后,就开始进行战备。接到探马回报山海关援军将近之时,哈哈大笑,立马发号施令,尽起大军前往预订地点埋伏,并令三屯营处的所有人马伪装为增援遵化,引明军跟进。 到此时,各贝勒才知道皇太极早有安排,大贝勒代善和三贝勒莽古尔泰更是懊悔不已,皇太极这家伙如此阴险,故意隐瞒关键计划,引自己往他挖的坑里跳。画圈圈诅咒他以后不得好死。 出乎皇太极预料的是,来援的明军只有四五千人,没有见到袁崇焕的旗帜。原来探马凌晨发现无数骑兵,骑兵一跑开来,是连绵不绝的长蛇阵,第一个早上看的不是很清楚,第二个领到的军令是发现明国援军踪迹即可回报。所以一看来了无数骑兵就以为是山海关援军都来了,立马回报。 而山海关范永斗那边是知道了来援明军只有赵率教一部后,已经来不及通知皇太极了。 皇太极有点难以选择,是继续等等,看后面还有没有援军的,毕竟布置这个大口袋也不容易;还是说现在吃了呢,那要万一后面有山海关主力跟上来了,岂不就暴露这个埋伏了么? 再说赵率教领军一直追击,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长期的战场嗅觉发挥了作用。止住奔跑的马,然后开始打量四周。 此处地势为一长形谷地,虽比较宽,但也算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自己领四千骑军狂奔而来,动静如此之大,却未见惊慌奔走的野物,也未见山谷高处林子的鸟类。 虽说前面有鞑子过去,但已有几个时辰,不至于这么寂静啊。 很是异常!赵率教得出结论,于是,让部队就地进行防御休整,同时派出夜不收前往山谷两侧探视情况。 赵率教的情况马上就汇报到皇太极处。 显然要被发现了,皇太极无奈之下,只好发动埋伏,攻击明军。 当建虏满山遍野的现身,还成包围态势,前后左右都有伏兵,一下惊吓到了明军,马儿都感觉到了滔天的杀气,开始惶惶不安。 赵率教一看之下,就知道没有生路了,敌情估计如此之荒谬,这那是万把鞑子,这是七八万有余的鞑子啊!自己只有四千骑兵,哪怕以一当十,都打不过来,何况还不是呢。 没有胆怯,也没有慌乱,主帅牵转马头,看向自己的部下,发现不但兵丁,连将佐都有恐惧,慌乱的神情,当然,也有麻木和无惧的;但都无一例外的,他们都看着自己。 赵率教很了解他们此时此刻的想法和心情,自己多年前也曾经有过,还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这次,本帅来带路吧,于是,挺直了胸膛,对着自己的手下,鼓足中气的喊:“将士们!” 环伺在周围的亲卫见主帅要说话,于是,就有几个嗓门大的,重复主帅的话,把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众将士,昔日本帅见敌势大,心惧而逃,朝廷以律法问罪当斩,后幸能带罪立功。每念之前,悔恨交加,男儿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上报君恩,下保父母妻儿;鞑子于辽东杀我同胞,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现又妄想荼毒关内。本帅决不答应,尔等能答应么?” 赵率教的部队基本都是辽东人,基本每个人都有受鞑子所害的血泪史,听到大帅这么说,一下想了起来,眼睛里慢慢的充满了血丝,一个,两个,三个,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响应:“决不答应!”最后形成了一个统一而响亮的声音:“决不!” 赵率教很满意自己的手下都还有血性,立于马上,手往前升出去后往下一压,等声音静下来后,赵率教用坚定无畏的声音喊道:“众将士,是男儿的,随本帅杀敌,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以命抵命,血债血偿!以命抵命,血债血偿!...”声音从杂乱慢慢的变为整齐,兵丁们敞开了嗓子吼出了心头长期压抑的怒火。此时,已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唯有一股复仇的怒火! 赵率教慢慢的环视了一圈,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里默默的说:都是大汉好男儿! “众将士,来生再会!”说完之后,赵率教抱拳拱手一圈,然后牵转马头,开始慢慢让马踱步起来。 这次亲卫没有原样传话,喊出了自己的声音:“兄弟们,来生再会!”然后调转马头跟了上去。所有的人看看自己的四周,没有说话,用眼神跟战友道了别,控制胯下的马匹都跟了上去。 ------- 赵率教,窃以为算得上明末英雄之一! 第二十一章 汉魂汉奸 明军组成一个箭矢阵,赵率教为箭头,以视死如归的气势,撞向了黑压压的鞑子队伍。 这么大的人数差距,而且就算杀了也没有什么战利品,鞑子中的巴牙喇都不屑去战斗,冲向明军的主要是装备不怎么好的余丁和蒙古鞑子。 出人意料的,箭头一撞上鞑子队伍,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子裁开布匹,碰上的鞑子无不死伤落马。很快冲破了第一道鞑子的冲锋线。明军并没有伤亡多少。 赵率教一抹脸上鞑子的污血,道一声痛快。然后又向下一道鞑子的队伍撞了上去。 连撞鞑子五条冲锋线,队伍死伤一半不到,而鞑子,估计有四五千见阎王去了。 消息报到皇太极那里,大吃一惊,亲自过去观阵。发现明军士气如虹,始终保持着箭矢阵,撞哪那开,冲哪那裂。箭头正面的鞑子已经有些畏惧不敢上前了。 皇太极赶紧把自己旗下的巴牙喇派了上去。 牛录额真舒穆禄,因功已升为甲喇额真了,这次就是派了他过去。 他是打惯了仗的老兵,知道对于现在气势如虹的明军,如果硬碰硬的损失会极大。箭矢阵,最硬的就是箭头,但如果箭头断了,也是最致命的。 舒穆禄招来手下,跟在一队普通鞑子后面,靠近箭矢阵。 就在箭头撞上前面这队鞑子的时候,舒穆禄下令手下三波重箭激射而出。 明军压根就没想到跟鞑子近战的时候,会有箭雨袭来,护卫赵率教的亲卫纷纷落马,赵率教也在最后一波箭雨中被射中多箭,翻身落马。就在落马的那一瞬间,赵率教的脑海中显出了孙承宗的身影,心里默默的说道:经略,我没再负您所望了! 其实这个时候,赵率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已是六十一岁高龄了,虽有廉颇黄忠之勇,此时已奋战多时,早已力竭,只是凭着一股意志一直在战斗。 周围的明军一见大帅落马,纷纷下马来救。 扶起赵率教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了。 “为大帅报仇!保护大帅遗体!”明军以赵率教的尸体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和周围的鞑子死战。 巴牙喇兵替换普通的鞑子攻了过来,原以为明军主将已死,加之其力战多时,应该很容易解决了。 没想明军明知必死,在赵率教的感召下,完全是以命博命。巴牙喇兵的伤亡也慢慢的升了上去。 这个时候,皇太极来到了战场外围,见到如此惨烈的战事,不由得心里很是意外。就准备再增兵上去。 旁边的范文程走上一步,悄悄对皇太极道:“主子,明军已失马匹之力,围成一圈,刚好可以弓箭招呼。” 皇太极醒悟过来,下令巴牙喇兵撤退,让所有人等用弓箭攻击。 战事结束之后,战场统计一出来,皇太极都吸了一口冷气。四千明军全军覆没,但自己一方伤亡高达八千余人,其中还有巴牙喇兵四百余人。 这要是明国都是这样的军队,我们大金还能混么? 皇太极看看身边的范文程,心里不禁舒了口气:幸好不是所有汉人都有这样的血性和勇气。 其实赵率教军并没有全部覆没,还有一位,拉肚子的朱元中,拉肚子反而救了他,朱元中拉完肚子追赶大部队时,刚好目睹了无数的鞑子现身围攻赵率教。 朱元中虽然彪勇强悍,但也不是一根筋到如此情况下还上前杀敌的傻子。(除非他是奥特曼。)当下,朱元中,抛盔弃甲,减轻重量,亡命往来路逃回去。 他知道建虏很快就能结束战斗,所以越快离开这里越好。思索之下,也不再回三屯营,直接往山海关跑,哪里才比较安全,也可以警告后续援军。 皇太极很郁闷,开了个至尊宝,结果对手只下了一块钱的筹码,而且翻牌的时候还把自己的手指给翻断了。战斗一结束,就召开军事会议,把部队一分为二,同时攻击遵化和三屯营,主力已经现身,再围城打援已没意思了。 皇太极亲率大部分主力前往遵化的途中,范文程又献上一计:先派蒙古同盟前往攻击遵化西面的马兰谷,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必定会从遵化派兵救援,只需在其途中伏击之,一则可以多杀明军,拿下马兰谷,二则调遵化城中的明军出城,有利范永斗的人在城内活动,以期一举攻下遵化。 皇太极大喜,采用其策行之,果然,王元雅闻报马兰谷险情,急忙遣将救援,结果自然不用多说了。 等到大军围城,王元雅才彻底明白处境,之前因为建虏封锁了通往遵化方向的大小道路,所以王元雅一直未得到是建虏攻过来的详细军情。 王元雅在佩服崇祯皇帝先见之明之外,急忙调兵守城,固守待援。 建虏鞑子围城后,主力驻北门,不过并未攻城,只在城外虚张声势。 范永斗的人在前一日已经分批进城,全是只认钱的亡命之徒,领头的却是遵化本地人,叫于海静,孔武有力,粗中有细,又有一身本事。 之前在遵化统管了一批街头混混,但其人极为孝顺,家里有个长期生病的老母,见其和无赖泼皮日夜厮混,常责之。于是,于海静买了一个丫鬟伺侯老母,自己解散手底下的混混,投靠范永斗,谋求一份富贵。但常隔一段时间回家看一次老母。 几年后,于海静已是范永斗手下头号大将,又因其是遵化本地人,熟悉情况,就把他派了过来配合鞑子攻城。 鞑子围城之前夜,于海静带了人回家,其妹开门见是兄长回来,非常高兴,(其妹即丫鬟,因长久尽心服侍于母,于母认其为女。)忙上忙下的招待兄长带回来的人。于海静自己去母亲塌前问安,问及所带之人时瞒为一同经商之友。 安顿完了后于海静带人踩点,哪些地方放火,什么时候集中,攻那座城门,布置的井井有条。 第二天,鞑子围城,于海静等人都没有出去。当日夜里三更之后,他带人悄悄出来,绕过巡夜的,各自分头行动。在城里四处放火,扰乱视线,在城里忙着救火之际,又聚合人手,等待。三更二刻,北门鞑子开始攻城。四更时分,于海静带人按照约定时间攻向南门,配合城外潜伏已久的精锐巴牙喇兵攻占了南门,遵化城破。 南门一开,鞑子就像水漫过遵化,开始四散开杀。 王元雅闻讯,懊悔不听崇祯皇帝之言,悬梁自尽。 鞑子杀尽了明军之后,有鞑子开始烧杀qiang劫了,其他鞑子一看开抢了,那还管军纪,手快有,手慢无啊,全部开始散开qiang劫。顿时,满城的火光冲天,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天色微亮,城外的鞑子开始进城了,看到先进城的鞑子抢的那叫一个欢,眼红了,在抢过一遍的基础上,开始第二遍qiang劫。 于海静在配合鞑子攻下城门后,就带队返回自己家,安慰惊慌的妹妹和老母。并守在家门口。 开始时候,鞑子见这家手臂绑有白毛巾,知道是自己人,并不进来骚扰,可以抢的地方多了去了。 到天亮时候,刚进城的鞑子四处乱抢,可已被前面未见过花花世界的鞑子抢过一次了,没捞到多少剩货,越抢越急,红了眼了。 正好有一队经过于海静家门口,看这家完好无损,也不管守门口的人绑不绑白毛巾了,直接冲了进去开始qiang劫。 于海静还真不敢跟这些鞑子太君硬顶。只好自认倒霉。反正这一票,范永斗答应给的赏赐极为丰富。 没想一会听到妹妹的惊声尖叫,连忙赶过去一看,几个鞑子正按着他妹在干好事,他老母已被一刀劈死在一边了。 顿时,一股血直冲于海静的脑门炸了,拿了刀就要冲上去。 他手下一见不妙,连忙抱住了他。把他的刀给抢了过来。 刀是夺过来了,可人被挣脱了,于海静如猛虎一般冲向那几个鞑子。 这个时候的鞑子根本就没有拼命之心,遇到一个疯如猛虎般的人,那是对手啊,幸亏在于海静手下的帮忙中,逃到了大门口。 刚好多铎前往原巡抚府邸,现在大金大汗驻地开会,路过这里,一见一个汉人追打女真族的,这还了得,忙命人拿下。然后对着被追的女真人说道:“真是丢了大金的脸。来人,拖下去各打二十军棍。” 多铎早看到于海静手臂上绑着的白毛巾了,知道这是范永斗的内应。只是不知道如何冲突起来了。 于海静的手下慌忙解释事情的原因。 多铎听完后,眉毛一扬,道:“大金勇士宠信你妹是看得起你,你不但不感恩,还敢打我大金勇士,来呀,重打八十军棍。” 吩咐完之后,多铎就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了,临走之时,还丢了句话过来:“念你开门有功,否则定斩不饶!汉狗,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于海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吼。鞑子也不管,打完八十军棍后,扔下昏迷的于海静,扬长而去。 于海静的手下虽有同情之心,但人家是女真太君,不敢打抱不平,只好把于海静抬进去治伤。 刚被伤口疼醒,于海静就被告知其妹不堪侮辱,已上吊自尽,于是,又晕了过去。 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样,苦难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有的还是苦难制造者之一;但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会发现原来是如此之痛。 第二十二章 攻守 多铎赶到皇太极驻地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最晚到的一个了。 多尔衮看自己亲弟开军事会议来晚了,所有人都在行注目礼,知道这个弟弟有点莽撞,好强,如果别人不问,恐怕不会解释下原因,会被别人心里记下一笔。于是,就说道:“十五弟,你不是随我身后过来的么,怎么到的这么迟?” “一个汉狗既敢打我大金勇士,被我撞见了,因此耽搁了下。”多铎看自己的亲哥问了,就一边回答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 皇太极看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就说话了:“各位贝勒,各族首领。” 这次大家抢的都比较满意,心理高兴,都没去计较多铎迟到的事情。见皇太极说话,都静下来听着。 “召集各位过来,是议一议之后该怎么走,是回,还是继续打,要打,是打哪里。” 话音刚落,三贝勒莽古尔泰就站起来了“有什么好讨论的,这次东西不少,而且待久了明军围上来就不易带这么多东西脱身。” 莽古尔泰仗着自己一贯表现的莽撞性格,首先表态了。之所以这样做,第一当然是觉得自己吃饱了,确实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再抢下去,获得的东西越多,皇太极的威望就越高。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也是他的其他兄弟不想看到的。他能看到这点,就不相信其他人看不到这点; 果然,有实力抢汗位的几个贝勒都表示赞同,而小资格的几位贝勒都没出声。 皇太极还没说话,意想不到的人先抢出来发言了。 “怕什么,明军那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再说这点东西就满足了?以我说,打到明国京师去,那边最富,好东西都在那里呢!” 大家一看,原来是土默特部的一个台吉;这胆子不小啊,敢驳诸位大金贝勒的面子。 其实,这个土默特部的台吉胆子并不大,虽然曾经强大过,但现在的势力很小,刚在今年投靠了大金。 之所以这么大胆的发言,是利益,财富晃花了眼。他继续说道:“诸位,还记得我们土默特部曾经的王,俺答汗么?听族里的说,当年俺答汗就带领儿郎们进关,想去那去那,想抢那抢那,明国京师也不是没去过,明国皇帝连个屁都不敢放。大汗,带我们去明国京师吧。” 听他这么一说,其余的蒙古部族头领都一起站起来附和着嚷嚷。 一旁的多铎看他们那神情,好像那个俺答汗牛上天了一样。忍不住拍了下椅子把手,喝道:“嚷什么嚷,全都给我闭嘴!” 那些蒙古头领被这么一喝,马上醒悟过来,现在是今非昔比,人家女真牛着了,自己只是跟着他们过来喝汤的。于是,就都乖乖的闭上了罪,坐回来了自己的座位。 多铎扫视了下这群奴才,然后鼓足中气,说道:“俺答汗,俺答汗,俺答汗是什么东西,去个明国京师有什么好炫耀的?” 顿了顿,然后下巴一扬道:“我们大金当年,把宋国京师都给攻了下来,光皇帝都抓了两个,你们俺答汗有么?!” 众蒙古头领想起几百年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心里都在想:要说当年,你们大金还不是被我们蒙古灭了么,嚣张什么!呀,虎入平原被犬欺啊!不过想归想,可不敢露出这个意思来。 多铎这么一说,其他女真贝勒遥想当年往事,身上的血液不由得沸腾起来了,于是,纷纷请战。 莽古尔泰等人见势如此,也不再坚持己见了。 皇太极看士气这么高,加上从范永斗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掂量了下,决定尝试攻击明国京师,攻不下来,就捞一把就走,要是不小心攻下来了,就是意外之喜了。 皇太极下令:留参将英俄尔岱、游击李思忠及文程与八员备御,领兵八百名,驻守遵化。之前获得的财物,俘虏,由少量女真率厮卒押解回去。传令攻击三屯营所部,一起集结,攻击明国京师。 他一点都不担心三屯营会攻不下来:从之前威吓三屯营可以看出,那边的明军胆小如鼠,毫无战力,而且前些天休整时期打造的攻城器具都已拨给了他们,还挟灭赵之威,如果这样都攻不下来,就真是蠢材了。 之所以留下范文程,是因为其之前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遵化是大金的一条重要退路,所以遣其为英俄尔岱出谋划策。 再说蓟辽督师袁崇焕安排防御,调度完军队后,已是十一月初三,集结的有宁远总兵祖大寿,副将何可纲等人,带骑军两万余人。 临出发前,祖大寿密见袁崇焕:“督师,这两万余骑军是关宁精华所在,如果此次与建虏野战损失过大,怕是难以承受啊!” 袁崇焕之前之所以自行其事,无视朝廷,依仗的也是这近三万的关宁铁骑。只要有这股力量在,谁都不能忽视他。 听了祖大寿的建议,觉得大有道理。但现在临时抽调步军的话,就只有从山海关抽调了,调得少了,没用,调多了,山海关的防御怎么办?袁崇焕不由得有点犹豫了。 祖大寿知道袁崇焕顾虑什么,就建言道:“鞑子远在锦州一线,锦州,关宁都已做好防备,坚壁清野,建虏如绕过锦州,关宁前来攻击山海关,必无后勤,故兵力绝不会多。从正面攻击山海关天险,留守少量步军就足以应付。” 袁崇焕觉得其言有理,于是,抽调山海关前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一万五千步军一起前往支援遵化。 因为临时抽调步兵,粮草后勤之类的又要准备,耽搁了一天; 十一月初四,蓟辽督师袁崇焕带骑军两万余人,步军一万五千,离开山海关,前往支援遵化。 午后,大军因为有步军拖累,走的并不快,才二十里左右,袁崇焕在祖大寿,何可纲的陪同下,走在骑军前面,忽然,前头一骑飞驰而来,众人见是大军派出的夜不收,也就不加阻拦。 来骑在督师“袁”字旗前翻身下马,上前禀报:“报督师,前面二十余里处发现昏迷一人,倒毙关宁军马一匹,救醒自称乃赵大帅麾下一伍长,已核实其言属实。” 袁崇焕一听,眉头一皱,心道不好:“人呢?” “又已昏迷!” “传令...”没说完,袁崇焕对着自己的爱马狠抽一鞭,往前赶去。祖大寿和何可纲也知道情况不妙,忙率亲卫跟了下去。 昏迷之人正是之前拉肚子逃脱一劫的朱元中,求生的本能让他狂奔两百里,最后马累毙的时候把他也摔晕了过去。 被救醒后发现是同袍,心一宽,就又晕了过去。 寒冷的北风呼呼的吹着,曾经人来人往的官道现在根本看不到人,只有袁崇焕一行骑着快马,扬尘而过。 袁崇焕急赶慢赶,终于来到朱元中处,见他还在昏迷,此时袁崇焕已心急如焚,喝令用冷水把朱元中泼醒。 大冷的天,被冰水一刺激,朱元中不想醒也醒了过来。 发现站在面前的是蓟辽督师袁崇焕,忙强行扑在地上,哭着道:“督师,大帅没了,兄弟们都没了,鞑子,全是鞑子!” 袁崇焕虽知有噩耗,却没想如此之严重。冻着一张脸:“一字一句,据实道来!” 朱元中一五一十的说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听得袁崇焕,祖大寿,何可纲面面相觑。建虏这是主力尽出,专门布了口袋阵,在等着关宁军送上去啊! 但此事有几处蹊跷。还想再问,朱元中此时又晕了过去。正待用冰水再泼一次,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近前了一看,又是宦官。 来人近前后,袁崇焕认识此人是自己和崇祯皇帝平台应对时候站皇上身边的一个太监。 来人到了近前,尖声细气地道:“袁督师,让咱家好找啊!” 然后抽出背后的圣旨,在马背上挺了挺身子,对着袁崇焕道:“蓟辽督师袁崇焕接旨。” 此道旨意正是授命他总领京畿防务,击退建虏鞑子。 袁崇焕接完圣旨后,问了传旨宦官一句:“公公可知皇上前几日可有派人前来传旨么?” 那传旨宦官眨巴眨巴他的小眼睛,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啊!” 啊,袁崇焕一听之下,意识到原来之前的那个传旨宦官是假的,专门来坑他的。不但害他丢失了一个机会,还损失了赵率教和他的四千关宁铁骑。当下觉得心肝疼啊! 现在木已成舟,没有办法了,暂时也没时间再追究那个假宦官的事情。 袁崇焕让人取出地图,和祖大寿,何可纲观察起现今敌我形势。 现在以建虏之兵力和战力,遵化一线肯定已经不保了。下一步,怕是会侵袭京师了。 迎面堵截建虏主力,疯了,那是找死。这个自然不能干的,放弃。 为今之际,只有在建虏前去京师必经之地的城市等着建虏了,凭着坚城利炮,和建虏打上一仗,建虏攻不下来,自然就跟关外一样,会退走了。 符合这个条件的城市有一个,就是蓟州。 山海关现在兵力太薄弱了,带着步军也拖累行程。反正有坚城,就不需要这些步军了。于是,袁崇焕下令:山海关前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率一万五千步军回山海关防守,重点要注意关内的建虏前来攻击山海关。自己带领祖大寿,何可纲率两万余骑火速赶往蓟州。 下令完毕后,诸军开始调整方向行动起来。当然,在一万五千步军中,多了一个病号:朱元中。 袁崇焕此时心急火燎的,怕建虏先到蓟州就糟了,传令全军加速赶路,一时之间,本来就干燥的地上扬起浓浓的一片尘土,可怜了关宁铁骑后军吃灰了。 第二十三章 勤王诏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四,大明京师,崇祯皇帝在文华殿和内阁成员议京师之安危。殿内外都非常安静,只有崇祯皇帝及各阁臣议事时发出的声音。宦官宫女们都知道,非常之秋,犯的小错能成大错。 内阁首辅韩爌时年已有六十七岁,腰板还算硬朗,精神也挺矍铄,但崇祯皇帝还是给他赐座,以示尊敬之意;此时他正侃侃而谈:“陛下放心,建虏偏居苦寒辽东一角,物资极少,必不能起大军绕道前来。遵化乃坚城,何况其为巡抚衙门所在之地,兵多将广,建虏要么不去,要去必受阻于城下。” 崇祯皇帝还是有点担心,按照钟进卫的说法,这次建虏是主力尽出,侵袭京师而来的。如果是真的,该如何抵御呢,勤王诏是发还是不发?可恨现在传来的消息太少,根本就没法确认到底是否如钟进卫所说,又或是如首辅所说。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想着心事。 韩爌说完后见崇祯皇帝就只听着,并没有说话,回首看看同僚,也没有赞同自己,只好转回头来看着崇祯皇帝,等他发表看法。同时心里稍微梳理了下自己的话语,没发现有什么地方说不通的。 忽然感觉大殿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崇祯皇帝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眉头并没有因为韩爌的说法而解开:“首辅以为遵化能守住?” 韩爌一愣,按照道理来说是应该守住的,可万一守不住呢,还是保险点好:“陛下,遵化坚持数日绝没问题,如若建虏攻打遵化,朝廷了解情况后可速调周围军队前往解围。” “如果遵化坚持数日后没在援军到达之前守住,建虏破遵化而直捣京师,首辅可有良策?” 这真要到这个最坏的结果,单靠京营好像不靠谱。想了想,回崇祯皇帝道:“陛下,京师有三大营,共约八万一千九百零,如若陛下觉得防御力量还不足,可令京师诸臣率家人协同城守,如此,人数可足矣。” 崇祯皇帝的眉头稍微舒缓了点,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诸臣家人战力如何?” “回陛下,据城池而守,只须胆大力壮,战时招民壮凭城御敌,乃战时常态。” “善,待京师战事一起,可用此法。”崇祯皇帝觉得不错,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忽然,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闪身入内,躬身禀报:“陛下,兵部尚书王洽殿外急事求见!” 急事求见,难道又有什么噩耗?崇祯皇帝现在一听啥事都会往坏了想。赶紧喧王洽进殿。 殿中的人不再说话,都把头转向了殿门。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喘气由远及近,就见兵部尚书王洽出现在殿口,紧赶几步,跪在殿中:“陛下,现已查明建虏并蒙古诸部共十万余众,一日之间攻陷了三屯营,遵化。由山海关赶去的援军,平辽将军,山海关总兵赵率教所率四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 崇祯皇帝“霍”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建虏有十万之众?赵率教全军覆没?三屯营,遵化一日间失陷? 这些消息一个个,就像晴天霹雳,一个接着一个,打在崇祯皇帝的头顶。 内阁首辅韩爌听了王洽的话,再也坐不住了,自己刚宽慰完圣上,就收到这样的消息,仿佛被人用力打了自己的老脸。 文华殿此时安静异常,只有王洽的喘息声如同打雷一般响。 儒家讲究气度从容,崩泰山而面色不改,可在这么大的消息下,殿中的人都淡定不了了。 王洽知道自己身为兵部尚书,发生如此重大之事,怕是难过这一关了,此时也无暇顾及自身了,向崇祯皇帝道:“陛下,如今,得下诏勤王了!” 崇祯皇帝的眩晕状态被打断,恢复了神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下诏天下勤王的。于是,他问刚站起来的韩爌:“首辅以为呢?” 建虏达十万之众,靠目前京师力量怕是难以防御,而且,京师之地,不容有失,为确保万一,只能下诏天下勤王了:“陛下,臣以为然。” 崇祯皇帝看向文华殿中其他人,没有人敢担京师失陷的责任,纷纷附议。 崇祯朝第一道勤王诏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往全国各地。 内阁首辅韩爌回到自己府中,无心饭食,独坐书房,任何人等,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韩爌反思自己这些天的言行举止,特别是今天,想着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老了啊,不服不行了,如此之大的危机既然未能事先有所察觉,一门心思的想当然。现在只能靠自己的学生,蓟辽督师袁崇焕了。如果能击退建虏,则应能渡过此次危机,否则,最轻的就是引咎辞职了。 正在想着,门口响起敲门声。韩爌心里不由得有点恼怒,自己都吩咐了不要打扰自己,还有人不开眼,难道真是欺负自己老了不成!韩爌一股子的怒火上来,沉声怒喝:“谁!” “爷爷,是我。”一个童音响起。 韩爌一听,气一下就消失了,原来是自己的宝贝孙子。他今年已有六十七岁了,但膝下却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宝贝的不得了。 走过去开了门,看白嫩可爱的孙子正站门口仰头看着自己:“爷爷,孙儿肚子饿了,孙儿要吃饭!” “好,好,爷爷跟你一起去吃饭。”满脸慈祥,额头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也不管自己已经老了,俯身吃力的抱起孙子,“走,吃饭去喽!”一切心思,在亲情面前,都藏了起来。 十一月份的夜空,很清澈,没有一丝云,满天的繁星陪伴着一轮圆月,寒风时而吹来,让站在殿外的内侍时不时的缩下身子。 殿中,周皇后正在劝着崇祯皇帝:“陛下,夜已深,该休息了。” 崇祯皇帝看看今年刚给自己生下第一个儿子的周皇后,叹了口气,用书签夹在刚才看的一页,合上了书本。转身对着身后的周皇后道:“朕受皇兄之托,登大宝,掌国事,甚为惶恐。” 说到这里,沉默了会,又道:“太祖曾说过,凡事,勤则成,怠则废;思则通,昏则滞。故善持其志者不为昏怠所乘,是以业日广,德日进。朕以此为座右铭,早起晚睡,处理国政,无时不抽空时习之,可为什么,朕不怕苦,不怕累,却换来了本朝仅有几次的天下勤王诏,朕就有一次呢?” 平时,崇祯皇帝是不会跟后宫说国事的,可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好,郁闷无法发泄,周皇后的一次劝慰,让他把心中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周皇后一直处于深宫之中,对于崇祯皇帝的不解,也无力解答。 幸好崇祯皇帝也没要她回答,继续说道:“朕还在信王之时,就听闻袁崇焕擅辽事。对建虏多有胜绩。朕一登大宝,刚处置了魏忠贤,就越级提拔其为蓟辽督师,兵部尚书。当时,回复朕曰五年平辽,可如今,建虏打到朕的家门口来了。” 崇祯皇帝越说越气愤,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不少。 周皇后担心的望望殿外,心里想到,明早要好好警告下门外的,小心乱嚼舌头送了命。 崇祯皇帝说了之后,心里好过了一点,想想,又不由得有点郁闷:“可现在朕还不敢动他,建虏眨眼之间就可能攻来京师,朕现在还在指望其带手下精锐之关宁铁骑帮朕打退建虏。” 又叹了口气,看向殿中烧着油的灯焰,喃喃的道:“就没有一个能真正帮到朕的人么?!” 虽然声音小,但周皇后还是听到了,想起了什么,细眉一扬,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温柔的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前几个月不是天降仙人救了陛下嘛!” 崇祯皇帝听了,没有丝毫的喜意,看着周皇后那张消瘦的脸,生个孩子就是走了一趟鬼门关,现在都还没恢复回来,皇后也辛苦了。 心底缓缓的升起一股柔情,轻轻的对周皇后说道:“爱妻,钟进卫是救了朕一命,可现在,朕收到的情况是还在昏迷。之前他有跟朕提过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还告诉朕之后会出现的情况,朕一直犹豫着该不该信他的话,时而觉得该信,时而又觉得不大可能,内心一直期望着不要出现他说的情况,因为那个情况太坏了。”崇祯皇帝说话的同时,在心里给自己说:wang国之君啊! 忽然,他想起来,钟进卫好像之前说过解决困境的方法,还说能根治大明病症。不行,朕得过去看看他,说不定就醒了呢! “朕过去看看钟进卫。”崇祯皇帝说完,站了起来。 “陛下,夜已深了。” “无妨,去去就来,朕不亲自过去看看,今晚睡不好。” 确实夜已深,崇祯皇帝也不想大张旗鼓的过去,只是在内侍的护卫下悄悄的前往钟进卫所在的偏殿。 刚到偏殿门口,忽然就听到偏殿里面传出来声音:“公子,奴婢再给您讲讲奴婢小时候的事吧。” “奴婢是北直通州人氏,家里还有一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哥哥,还有母亲在堂,家里的院子有一个秋千,公子,奴婢从小喜欢秋千...” 崇祯皇帝一愣,难道钟进卫醒了?今天不是禀报过他还是昏迷的,难道是刚醒过来的? 心里一喜,崇祯皇帝也不等内侍开门了,自己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 防御 殿中比较空旷,只有一个油灯亮着,显得有点幽暗。崇祯皇帝正在适应眼睛,那边阿奇原本坐在钟进卫床前的,扭头过来看动静,发现进来的是崇祯皇帝,吓了一跳,赶紧转身跪下:“奴婢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会的功夫,崇祯皇帝的眼睛适应了殿中光线,看到床前的阿奇,不过他并不在意她。床上躺着的是钟进卫吧,一动没动,难道是醒了不能动弹? 崇祯皇帝想着就走了过去。 跟进来的内侍手里的宫灯马上就照亮了整个大殿,让崇祯皇帝能看得更清楚了。 没动,还是没动。崇祯皇帝一边走向钟进卫,一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此时,整个殿中只有崇祯皇帝的脚步声。 阿奇低头瞄到崇祯皇帝走近,就向旁边膝行了两步,让开了床头的位置。 崇祯皇帝走到床前,看向钟进卫的脸。发现钟进卫的眼睛还是闭着,脸庞比起初次见到的时候,消瘦了不少,两边的颧骨都已显出来了。头发和胡子也都长了不少,但是都不凌乱,显然是有人时常打理的缘故。 “钟先生,钟先生?”崇祯皇帝轻轻的呼唤了两声。 “陛下,公子尚未苏醒。”一旁的阿奇轻轻的向崇祯皇帝介绍了下情况。 “你刚才跟何人说话?”崇祯皇帝稍微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奇问道。 “回陛下的话,奴婢因听御医说,长期昏迷不醒之人,如有亲近之人经常和他说话,有可能会苏醒过来。” 崇祯皇帝微微颌首:“如此深夜,还与他说话?” 阿奇的脸微微一红,回道:“公子喜欢秉烛夜谈。”阿奇没好意思说是两个人躺床上聊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床,但也说不出口。 “甚好,起来吧。” “谢陛下!”阿奇缓缓站了起来,低头站在床脚处。 “钟进卫近来情况如何?” 阿奇知道崇祯皇帝不是问醒不醒的问题,一眼就能看到的事情,自然不是要问的问题。 “公子虽日渐消瘦,但最近脉搏却也增强不少。进食较之之前颇觉容易得多了。” “当真?” “奴婢不敢欺君。”其实阿奇刚才已经欺君过一回了。 “好,好!”崇祯皇帝听了,嘴角微咧,带着一丝喜意表扬了一下,然后就在床前开始来回踱步,一边低头看着脚底下,好像那里就能发现灵丹妙药能治好钟进卫一样。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停下脚步,对着阿奇说道:“你多多与钟进卫说话,朕命太医院寻相关药材给钟先生进补,免得钟先生醒过来,发现自己如此消瘦,以为朕亏待了他。”崇祯皇帝心里高兴,不由的说起了玩笑话。 吩咐完了后,崇祯皇帝带着好心情准备回去,临到门口时,又对阿奇说:“你做的很好,等钟先生醒过来,朕重重有赏!”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七,燕山山脉,早已脱下了青衣,却还没换上银装,光秃秃的,傍晚时分,隐去的阳光下,开始显得幽暗起来,山下不远是一条还乡河,在北风的呼啸声中,倔强的奔流而去,想让我停下来休息,还得再冷点吧。 沿河的官道,不知是因为天色将晚还是气温太冷,又或者是别的原因,行人稀少。其实从辽东战事糜烂以来,这条道的人流就减少很多了。 就在天色将要暗下去之际,隐隐的有声音传了过来,越来越响,就像奔腾的河水砸着所遇到的礁石发出“隆隆”的声音。 如果天色亮一些,就能发现有一片极低的乌云飘过来。 近了才发现是一支骑军,就像一条极长的巨蟒,向前游来,在蛇头之处,是一杆红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袁”字,边上的小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唯一的几个行人看清来的是支大军,就“嗖”的就串到路边不远凹进去的地方,一动不敢动,躲了起来。 这支部队正是前往蓟州的关宁铁骑,蓟辽督师袁崇焕就处在队伍的前列。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的赶路。 过了一段时间,辽东总兵祖大寿抬头看看天色,然后驱马尽量接近袁崇焕,控制着马速,大声对着袁崇焕喊道:“督师,前面就是玉田了。是否停下驻营,赶了一天的路,怕是都累了。” 袁崇焕看看天色,然后又转头看看祖大寿,依稀能看到那满脸期待的神色,心里知道也确实该休息下了。 看到袁崇焕点点头,祖大寿大喜,就想传达将令了,却又听到袁崇焕大声喊道:“休息一个时辰,连夜赶路。” 祖大寿刚露出笑意的脸立马冻了下来,但没法子,领导发话,目前不能不听啊。 到达玉田城外,大军马上停下休整,但其带来的尘土却越过他们,继续向前覆盖。 大军驻地的前面是片林子,里面的鸟儿刚叽叽喳喳的讨论完一天的收获,正准备睡觉,就被马蹄声惊醒,搞清楚没有危险后,才落回林子。没想满天尘土覆盖过来,没有来及躲避,逃无可逃,纷纷掉到了地上,一只鸟儿掉下来的时候心里在骂:娘的,这古时候的PM2.5也超标这么严重啊,早知道来的时候该带个口罩过来。 大军在休息,但袁崇焕没有休息,正在临时搭建的帅帐内议事:“前方夜不收可有回报。” 参将何可纲出列答道:“一刻钟前有传回音讯,尚未发现建虏踪迹。” “此地离蓟州还有多远?” “尚有两日行程。” 袁崇焕琢磨琢磨,皱着眉头道:“太慢,建虏从遵化出发前往蓟州,比我军路程短三倍有余,建虏主力尽出,十万大军不止,蓟州,三屯营近年无战事,防御必定松懈,恐不能久。我军务必尽快赶往蓟州堵住建虏,否则京师再无屏障。” “此外,派夜不收直达蓟州,如若蓟州已陷建虏手中,则快速回报,以便大军早做应对。”袁崇焕想了想,补充道。 祖大寿知道袁崇焕说的在理,但还是出列:“督师,将士们已连赶三天有余,怕是要吃不消了。” 袁崇焕眉毛一耸:“战时行军,当遵从将令,如有闹事者斩。传令众将士,如若初九能至蓟州,每人赏银二两,绝不克扣!” 祖大寿还想再说,何可纲在一边给他连使眼色,好吧,只能这样了。传令下去。关宁军虽已疲惫,但听说只要跑到蓟州,就有实打实的一个多月的饷银发,也就不在乎身体了,谁让咱们的命贱呢。 越临近蓟州的时候,袁崇焕就越紧张,就怕传回说蓟州易帜,被建虏占了,是啊,谁都怕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十一月九日午后,关宁军终于到了蓟州。 万幸这种情况没有出现。两万余骑到达蓟州,给风声鹤唳的蓟州又增加了一剂定心剂。蓟辽督师袁崇焕到达之时,已有多处勤王军到达了。计有山海中部总兵尤世威,宣府总兵侯世禄,保定总兵曹鸣雷等人。 到达蓟州之后,袁崇焕也顾不上休息,召集所有将领开会,先给各总兵出示圣旨,宣示总领职权。而后开始询问情况。 总兵们也刚来没多久,本地情况不甚知晓,也无建虏消息,只知道遵化已在十一月初三失陷,建虏约有十万余人。这下把袁崇焕给难倒了,这建虏到底跑哪里去了呢,本督师远在山海关,都跑到这里了,遵化一线的建虏却还没有踪迹。于是,就和各总兵商议。 辽东总兵祖大寿率先出列,朝袁崇焕拱手道:“督师,末将估计建虏是抢够了,自行出关而去,因此不得见建虏踪迹。” 这个好像也是有可能性的,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 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刘策持有不同意见:“会否建虏知我等大军云集蓟州,防其攻击京师,故再次绕道往西了呢?” 这也是建虏的一个选择。袁崇焕看看其他诸将,看是否还有其他意见。何可纲见没人再答,还是说了自己心中的忧虑:“督师,建虏会否沿赵大帅增援之路前往山海关呢?” 这...,好像每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怎么办? 袁崇焕眉头紧皱,苦苦的思索那种才会是建虏的选择:现在建虏主事的是皇太极,此人胆识过人,却又谨慎,非有大利不会动之。几种可能性中唯有攻蓟州,只取京师才是收益最高之处,但为什么等大军云集了还不见其动静呢。 现在离遵化失陷已有多日,时间不等人,不能等到探查到建虏主力后再进行部署了,于是,袁崇焕决定:传令参将杨春守永平,游击满库守迁安,都司刘振华守建昌,参将邵忠武守丰润,游击蔡裕守玉田、昌平;总兵尤世威仍还镇护诸陵;宣府总兵侯世禄守三河,扼其西下;保定总兵曹鸣雷、辽东总兵祖大寿驻蓟州遏敌,刘策还驻密云。这样,每面都兼顾到了。 为万一计,各将须得连夜动身,不得有误。 有总兵不乐意了,说俺们刚赶来勤王,气都没喘一口,你督师就又让咱开拔,是不是该给点开拔费啊,另外路上撞见建虏的话怎么办,是不是再加点保险费啊。 袁督师啊,遇到这种兵痞咋解决啊! 第二十五章 拖拖拖 袁崇焕也不解释,也不抱怨,嘴角一努,旁边抱着尚方宝剑的亲卫就往前一站,把剑一举。 没事,没事,只是跟督师开个玩笑而已,咱马上出发。总兵们不闹了,笑话,再闹,这个袁督师是有前科的,自己还要不要脑袋。 会议散了后,袁崇焕稍作洗漱,马上就开始巡查城防,这个是防住建虏的关键啊,也是他的老本行,拿手。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蓟州城墙高大巍峨,城墙上耸立着高大的箭楼,城外环绕着护城河。这些都没问题,可关键是没炮,或者说是没有有用的炮。 整个蓟州城只有六门仿制的红夷大炮,其中只有一门红夷大炮可用,其他的因为维护不善,都废了。 咱袁大督师依仗的是什么,坚城,嗯,这个有了,可还要利炮啊,这个怎么能没有! 怎么办,建虏不知道啥时候就来了。现在造炮是笑话,从后方运,时间怕是也来不及了,而且后方给不给还是一回事。 思来想去终于给他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人,把全城的木匠和油漆匠给本督师找来。” 建虏到底去哪里了么? 遵化巡抚衙门,已成为大金大汗皇太极驻地,衙门后堂,四角都有暖炉烘着,房子里感觉不到窗外那凛冽的北风,暖烘烘的,也没必要穿着厚厚的衣服,让人感到轻松舒适。 可此时的皇太极心里却并不高兴,离军事会议结束已经两天了,遵化城的人员物资都已经开始押解回沈阳了,可攻打三屯营的阿敏所部却还没有赶回来,按道理该回来了啊,但没有任何消息,就算没有打下来,或者遇到强援,也该派人回来报信。 范文程的表现让皇太极刮目相看,所以这些天还一直带在身边,此时看出皇太极心里的担忧,于是,上前一拜道:“主子,要不让奴才过去瞧瞧?” 看看恭谦的范文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其他贝勒不待见你们汉人。朕还是派其他人过去看看。” 范文程的脸一红,不像是羞愧,反而像是受到了侮辱,回皇太极道:“主子,奴才是汉人的骨,大金的肉。” “哦,哈哈,是朕不是,朕忘了,这次你的功劳很大,回去后,朕给你抬旗,进朕的镶黄旗。” 范文程一听大喜,赶紧跪下叩谢:“主子对奴才恩宠备至,恩同再造,此生定不负主子。”在原来的位面上,皇太极突然暴毙,范文程也没表示,多尔衮向皇太极之子夺权,范文程也没表示,就这么个人。 又隔了一天,三屯营有消息传回来了,说是三屯营在攻城当天就打下来了,劫掠了两日后才发现城门都堵死了,进去的人都出不来,大伙儿都忙着放纵了。又费了半天才打通城门。现在正押送人员物资过来,估计一天后到达遵化。 皇太极很无语,抢的真是忘我啊,精神可嘉。 十一月初七,三屯营的大部队终于到了遵化城外,密密麻麻的俘虏,百姓,连绵不绝的物资车队,让遵化这边的建虏高兴异常,这比之前在关外折腾强多了,大汗还真是英明啊!很多建虏心里都这么想。 当晚,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秘密碰头,千里绕道攻击明国大胜,让皇太极的威望前所未有的提高,特别在女真年轻一代里面,很多人都庆幸有一个英明的大汗。这种情况让三个还觊觎大汗位置的人感到空前的压力,迫使他们几个放弃彼此之间的竞争,联合起来。 三人碰头,先集体攻击了皇太极一顿,特别是代善和莽古尔泰,刚被坑了一把的,更是攻击的厉害。 明军的战斗力,三个贝勒都看到了,比辽东那群东江乞丐的战斗力都不如。 接下来是攻明国京师了,要这一路上再取得大的胜利,怕以后再也不能跟皇太极平起平坐了。所以,一定要拖拖皇太极的后腿才行。 前面大概一百里的地方是明军另外一个重镇,蓟州。不过,看遵化的情形,估计蓟州的防御也堪忧啊,三个大金贝勒开始替明国的君臣操心防御了。 这一百里的距离,大军急行的话一日夜就能到。为了让明军有时间做准备,搞好防御,三个贝勒决定拖行程,慢慢走,一天的路当两天走。白天能走就绝不走夜路。 最好是大军跑到蓟州城下的时候,发现明军已经云集蓟州了,打不下来的,还是转头回家吧,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三个贝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回去准备各施阴招,拖皇太极后腿去。 初八,qiang劫队伍终于出发了。 以蒙古各部为开路先锋,阿敏所部为大军前锋,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代善所部为中军,其他诸部为后军,浩浩荡荡的往蓟州而去。 在离遵化大约大半日路程,离官道比较远的地方,有一个大的村子,之前听闻北方有战事,胆小的就往蓟州方向跑了,有点家事的不是想跑就能跑的,而且觉得遵化乃是巡抚大人所在之地,应该没什么事情,这么多年没有战事,对此也都马虎大意。 遵化在一日夜之间攻陷,建虏又是围城之战,逃出来的人极小,都直接跑去蓟州了,那还想着拐到村子里去报信。 跑在qiang劫队伍最前面的是蒙古的一个小部落,先前吃肉的时候,连汤都没喝到,所以这次自动请缨跑在队伍前面。 大概走了一天了,下午的北风呼呼的刮着,更显得冷,蒙古鞑子也不捏着战马的缰绳,双手缩在袖子里面,身上的袍子是用羊皮简陋的缝在一起,耷拉着头避着风走着。 忽然,有个鞑子叫了起来,众人抬头一看,是道路右边不远处有个几百户的村子,翠烟袅袅,看样子正在生火做晚饭。 众鞑子互相看看,然后欢呼了起来,也感觉不到寒冷了,伸出手,操纵着缰绳,呼啦呼啦的吼着,开始向村子冲过去,只留下一个鞑子去跟后面的大部队回报。 没有战争敏感度的留守村民,这下就遭殃了,这些蒙古鞑子不抢人,只抢财物的,所以是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有两个蒙古鞑子比较聪明,到村口后,不随着大部队一起进去,人多抢不到多少东西,绕到了村子后面,挑了一个看着像大户人家的房子冲了进去。 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武装家丁,两个鞑子凶神恶煞的持刀杀进去,一般人那是对手,而且也没有人敢反抗,都是到处躲避的。被这两个鞑子好一顿杀,老人小孩都不放过。 杀完了一家子之后,开始qiang劫财物,打了一个大大的包后,发现还有好多新衣服。其中一个灵机一动,就往身上穿,可怎么都穿不进,废话,你裹了一身的羊皮子,然后再穿中原人家量体裁衣出来的衣服,能穿的进去么。 穿了多件衣服都穿不进去,就开始脱衣服了。 另外一个见了,问道:“你脱自己的衣服干嘛,这些衣服不保暖,你换上去,不怕被冻到?” “笨,这些衣服穿里面,外面再穿回羊皮子,不就保暖了!” 一听也是,这个也开始脱衣服了。 都搞完了,这两个鞑子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穿的花花绿绿的外面,裹着灰色的羊皮子,相当的有笑点。 两个鞑子再互相看了看对方的战利品,其中一个有点奇怪,问道:“你怎么拿那么多女人的衣裳?” “回去给家里的女人孩子穿。” “呵呵,看不出你挺怜惜嫂子的么!” 要是他家里的女人孩子知道带给她们的衣物是杀了别人家的女人孩子后抢来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穿的舒服。反正文明人应该是不敢穿的吧。 后面的鞑子来的晚了,就开始剥地上被杀村民的衣裳,顺带着抢锅碗瓢盆,就差拆房梁了。 再后面来的,就开始翻死人头发,看看是否有漏的银发簪银发针之类的。 一个几百户村子的存在,拥着几千鞑子,而且还在越聚越多,人就是这样,看到哪里热闹就往那里拥。后来的羡慕先来的。先到的给后到的炫耀抢到的东西。 紧随其后的阿敏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把蒙古鞑子都赶出了村子,然后自己开始在村子里扎营。然后报说天要黑了路不好走,咱先吃饭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在中间的莽古尔泰所部和代善所部的车辆老是脱个轮子翻个车子之类的,经常把一条官道堵个严严实实,就是后世塞车塞惯的人也没见过能堵这么严实的。 皇太极虽是大汗,但按照努尔哈赤留下的规矩,他们是平起平坐的,凡事要一起商量,现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天色也差不多了,前面的不走宿营了,身边的翻车子,一起闹腾,还真不大好用军法一起处置他们。他也看穿了这几位大哥打什么心思,大家就走着瞧好了。 第二天,有了第一天做榜样,走前面的就只顾抢东西了,一抢就是半天。中间的,该塞车还是塞车,可能塞外的车子到了关内水土不服吧。反正,一天走不了多远,就过去了。 再慢,路总是要走完的,走路上,一边在想,明军应该还没有聚集到蓟州的吧;另外一边也在想:明军应该要聚集到蓟州了吧。 如果建虏以最快的速度攻击蓟州的话,能赶在勤王大军聚集前攻下蓟州,最糟的是勤王大军刚到蓟州的时候,如果建虏到蓟州的话,难度就大了。现在被诸贝勒一拖再拖,结果反而也拖散了聚集在蓟州的明军军队。看来是天意啊! 第二十六章 再坑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快近午时时分,阳光在猛烈的北风之下,显得弱而无力,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和。 在离蓟州四十里左右的马伸桥地界,一处土坡下,十几个关宁军的夜不收躲在这里避风。 夜不收的待遇,按明功赏条例,如果侦查情况属实,夜不收可以按照战阵斩首一级的功次,赏银三十两,不幸阵亡、被掳者,也给赏抚恤金三十两,但之前在辽东作战之时,夜不收战死,家人往往只得到一、二两银子的抚恤而已。 这次建虏主力动向成为关键,又迟迟没有消息,袁崇焕下了狠心,把整箱的银子倒在夜不收营地,言明只要探到建虏主力动向,按条例封赏,绝不拖欠克扣。 虽然建虏探马的凶名一直在辽东流传如何厉害,但这支夜不收为了赏银,还是主动往遵化方向靠近。 命是自己的,所以夜不收的行动也极为谨慎,每隔一段时间休息一次,预留人力,马力,准备随时厮杀和逃命。 领头的夜不收是一个小旗,叫胡浩,光棍一条,也因此有胆子敢带人过来。 待休息完毕,正准备出发,边上的郭延中忽然叫了声等等,原来他刚才是躺那休息的,耳朵靠近地面,隐约听到了声音,于是,其他几人都伏地听音。 “胡哥,是马蹄声,大约有二十余骑。” 大家一个旗里面的,生死与共,所以没有外人在的时候都以兄弟相称。 胡浩听了,伏到坡顶,寻找目标。果然一会儿功夫,前方官道上,隐约出现了一群骑马的人,只是看不大清楚详情。 “胡哥,回么,近了怕不好走了。”还是郭延中的声音。 胡浩看看其他的兄弟,想了下,说道:“不行,现在看的不清楚,来人多少都不知道。凭现在的消息回去,如果误导了袁督师,怕咱就不能看到明天的日出了。做准备!” 大家都知道胡浩说的准备是什么,从马背上把弓弩都拿了下来,装备到身上,给马都套上了马套子,抚摸着马脖子,使之安静。 前方的人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紧,有几个夜不收,竟然在如此冬日下出汗了。 “他奶奶的,是蒙古鞑子。”胡浩说完吐了口口水,转头看看众人,发现有几个还出汗,忍不住就补了句:“瞧你们那出息样子,蒙古鞑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几个人不好意思的,偷偷擦了擦汗,道:“谁知道是蒙古鞑子呢!” 胡浩又观察了下,然后下坡说道:“一共是二十五个蒙古鞑子,后面暂时看不到还有其他鞑子,这些鞑子估计是走在最前面的探子,警惕性一点都不高,边走边聊,弓箭都背着,长兵器也挂在马鞍上,我有个想法。” 一边的人都围拢了点,听着胡浩继续说:“我们这个坡地在官道上看不到,如果鞑子继续沿官道往前走的话,我们能落到他们后面。我的意思是攻击这些鞑子,抓几个活的问话!” 蒙古鞑子,谁怕谁,干了。 所有夜不收都同意胡浩的主意,打蒙古鞑子,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何况是出其不意的攻击呢。 这些蒙古鞑子根本就没有认识到危险已经临近,还在一边走一边聊。聊的无非是谁谁谁抢了什么东西,自己好运或者不好运的抢到什么东西。以前以为明国还是庞然大物,没想这次跟女真人一过来,才发现是银枪蜡头,要知道的话就早过来抢了。 当这群女真过了夜不收所在的坡一段后,夜不收们悄悄的牵马绕上官道,然后拿出步弓,开始连续齐射。 第一轮就射中了五个鞑子,翻身掉落马下,还没等鞑子明白过来,第二轮又到了,又是五个鞑子掉下了马。这个时候,鞑子才发现攻击来自后面,纷纷开始往斜里调转马头,在这过程中,又掉下三个。 这个时候,胡浩一挥手,夜不收都把弓箭一扔,直接翻身上马,开始催马冲刺,只有三个夜不收中的神箭手还在射击。 蒙古鞑子发现后面的是明军夜不收,都“呱呱”的叫了起来,也开始一边催马加速,一边拿武器。这个时候拿弓是找死了,距离并不远,等自己拿出弓来进行射的话,人家就已经到近前了。 一边的夜不收是早有准备,形势都了解。另外一边的蒙古鞑子是突然受到攻击,身边的同伴纷纷落马的慌乱中被动开始攻击。 这些不同一下就反应到了第一次近战交锋的结果。冲刺过程中又被射落一个,十二个夜不收对阵十一个蒙古鞑子。夜不收落地两个,蒙古鞑子落马八个; 还在马上的三个鞑子吓的魂飞魄散,也不敢再来对冲,更不敢去救落地的同胞,直接往来路跑了。在跑的过程中有一个鞑子的马被射翻,掉了下来,结果只跑掉两个。 夜不收看看跑掉的两个鞑子,其中一个吐了口口水,道:“真叫一个弱,老子一个能杀对方三个。” 胡浩也没看他,一边去救落马的同袍,一边甩了一句话过来:“这些大部分都是蒙古部族的牧民而已,根本没有经历过多少厮杀。” 夜不收们鄙视了一顿蒙古鞑子,不过手底下的动作可不敢慢,谁知道跑掉的两个鞑子能多快叫来救兵。 两个同袍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大腿,包扎后就直接先往后撤了。 蒙古鞑子当场死了十一个,重伤的七个,中度伤的两个,轻伤的两个,没受伤的一个;夜不收只留下了轻伤以下的三个,其他的直接割了脑袋。 夜不收中好多个都懂蒙古语,为了直接了当的审清楚情况,剁了一个支支吾吾的。其他两个就很老实了,有什么答什么。 问清楚后,夜不收都大吃一惊,十万左右的建虏和蒙古鞑子都往这边来了,赶紧撤。 蒙古前锋收到跑回去的两个人汇报:二十五个人被二十来个人干掉了二十三个(根本不敢细数,估摸了下),也吓了一跳,知道遇到了强有力的对手,赶紧向女真主子去报告了。 阿敏听到报告后,不敢再放纵手下了,开始正经起来,于是,这支qiang劫队伍立刻就像女大十八变一样,一下变了样,一股精锐气就露了出来,不再关注别的,严格遵守战场纪律,精锐的巴牙喇探马也开始越过蒙古部族往前撒了出去。 当然,中军车辆的水土不服也好了。 鞑子主力越过马伸桥的时候,探马报回了消息:蓟州城上飘着大旗为老对手蓟辽督师袁崇焕的。 皇太极闻报,下令就地扎营,开个军事扩大会议,除个蒙古首领,八大贝勒之外,所有固山额真也参与例会。 都到齐之后,皇太极让探马在大帐内做了通告:现在驻守蓟州的是明国蓟辽督师袁崇焕,并且城墙上的火炮极多。从守城兵的装饰上看,都是关宁军。 听完通报,莽古尔泰,阿敏和代善互相用眼神沟通了下,总算没白费功夫。 皇太极让各位都发发言,看看我们怎么做好。 蒙古部族的首领先起来嚷嚷了,袁崇焕有啥了不起的,被大金打的缩在城里就不敢出来。另外一个道袁崇焕是谁,没听过,有本事过来单挑,我让他两条腿。有人问他让了两条腿还怎么打?那个人很不屑:笨,骑马呗! 反正蒙古部族的意思就是一个:管他是谁,打。废话,好不容易大金主力尽出,咱跟出来喝汤,还没喝够,不能回去啊。 女真族的人都很鄙视这些蒙古土包子,你们是没见过袁崇焕那个乌龟,壳硬着呢,交战过好多次,都没能啃的下来。 三贝勒莽古尔泰看这群蒙古猴子在大帐里面上窜下跳的表演着,“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站起来喝道:“都给我闭嘴,这里有你们先说话的份么,别不识抬举!” 大帐立马就安静下来了,没人敢顶牛。 等安静了后,莽古尔泰对着皇太极道:“大汗,刚才探马报说蓟州城的火炮极多,又是袁崇焕那属乌龟的指挥,怕是徒然损失儿郎。” 皇太极微笑着点了点头。莽古尔泰一见,呵,你也持相同意见啊,这下好办了:“那咱们就回去吧,这次够我们过冬的了。” 皇太极还是微笑不语,显得高深莫测的样子。 莽古尔泰看皇太极不说话,讨了个没趣,就坐了下来。 见到莽古尔泰坐下来了,皇太极问其他人的意见。莽古尔泰在底下使劲给代善和阿敏打眼色。代善被打的不耐烦了,再打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有奸情呢,也站起来附和莽古尔泰的建议。 皇太极看向阿敏,问他的意见。 阿敏一看皇太极的架势,心理咯噔一下,一种直觉,感觉皇太极又在挖坑。这人太阴险了,经常先是示之以弱,误导他人,等别人上当后,就拿出杀手锏。每次都用这招,偏还老有人上当。 阿敏暗地里看了看代善和莽古尔泰,然后跟皇太极说,大汗,你是我们领导,我没啥意见,都听你的。 这只狐狸真是狡猾,几次都没有上当,下次一定得整你才行。皇太极想完后,就暂时甩开这个念头,说道:“各位,我这里有个想法,可以两全其美,既可以不损失儿郎,又可以继续发财的。” 第二十七章 蓟州 皇太极说完取出一份地图(汉奸范永斗提供的)说:“朕这里有一份蓟州的详细地图,蓟州城东离燕山有五里左右的距离,平时河水较大,不好通过,可现在乃是冬日枯水之际,明天午前赶到蓟州城前观阵,如若城中防御强度没有锦州,关宁高,则能攻下就攻下。如若损失较多的话可以走燕山脚下过,朕谅袁崇焕不敢出城堵截。诸位以为如何?” “大汗英明!”蒙古人率先喊起来了。 “如若关宁军断我退路怎么办?”多尔衮有点疑问。 皇太极点了点头,解释道:“大军如若最后还是走此路返回,也可绕道而回,明军要敢出城的,野战我所愿也!” 再说当袁崇焕接到夜不收的报告,并看到两个擒获的蒙古鞑子后,暗叹一声倒霉,传令全城动员,准备御敌。 夜不收们汇报完了后,安顿下两个受伤的兄弟,前去军需官那领赏。临走之时,两个受伤的兄弟都拜托胡浩代领。 可谁知领到手里的却只有一两银子,胡浩当场就发飙了,袁督师说了是三十两的,你敢克扣不成? 这种场景,军需官见的多了,根本就不鸟胡浩,丢了句: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也只是奉了上头的命令行事而已。 三十两,只给了一两,差距这么大,一句话就能打发的。胡浩肯定不干的,带着手底下的兄弟跟军需官吵了起来。 有热闹不围观就不是天朝人了,很快就围上了一堆人。 帮胡浩的有,帮军需官的也有。 刚好副将何可纲巡视到了这里,看到像个菜市场一样,这那是大敌来临之前的样子。手下的亲卫用鞭子开路,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见到高级军官过来了,忙散到了远处,伸着脖子看着这边。 围观的人一散,就只有军需官和胡浩他们像斗鸡一样对持着了。 何可纲一米八几的身高,全身披挂,在亲卫的陪同下,铿锵有力的走过去,给两边的人以无形的压力,双方只好先过来拜见何可纲。 “何事喧闹,不知大敌当前么?可知军法为何物?” 胡浩先开口告状:“将军,小人为探查到建虏主力踪迹,擒获两鞑子的夜不收小旗胡浩,特来此处领取赏银,督师之前给的赏银是三十两一人;可这厮敢克扣赏银,只给我们每人一两银子。小人实在气愤不过,我们还有两个兄弟受伤着呢。” 不等何可纲说话,军需官也叫起苦来了:“将军,非是我敢克扣,我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行事的啊。” 何可纲一怔:“谁给你的命令?” 军需官看看四周,见边上的人都在看着他。就对着何可纲说道:“将军,请借前一步说话。” 何可纲眉毛一竖,喝道:“有何不能对人言,直接说!” 军需官一幅为难的样子:“这,这...” “这什么这,说。” 军需官看看胡浩他们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向他。索性不管了,直接说道:“祖大帅吩咐的!” 周围的人一听,都愣了。何可纲也没想到是自己的上级吩咐的,但现在大敌当前,军心士卒一定得安抚。 于是说道:“你肯定是误会了,按照督师的吩咐,三十两一个发了。大帅那边我去沟通,肯定不是你这个意思的。” 军需官还想说,何可纲一见,把眼一瞪,一股逼人的气势把军需官吓到了。知道要不按照何可纲说的去做的话,现在这关就过不去了,只好三十两一个的发了。 胡浩一行见到这个结果,赶紧拜谢何可纲。 何可纲笑呵呵的扶起了他们,说道:“多亏你们探明了建虏主力的动向,而且督师事先已说过赏银之事,所以这些赏银原本就是该你们的,不必谢本将。” 说得胡浩他们心里暖洋洋的,领了赏银拜谢而去。 处理完此间事宜,何可纲就去找祖大寿,心里隐约觉得这是真的,但大敌当前,想过去劝诫下大帅。 不料一提起这个事情,本来笑呵呵接待何可纲的祖大寿立马把脸沉了下来:“你当本帅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三十两一个,十五个人就是四百五十两了。这次你给了,下次其他人你给不给,你能给几次?” 何可纲刚要说话,又被祖大寿给喷断了:“下次不要自作主张,再有此事发生,就从你饷银扣了。” “大敌当前,督师当全军之面给下了赏格,大帅如此做,不怕损了督师之信誉么?”何可纲终于可以说话了,直接开始质问祖大寿。 “本帅说了你别管就别管,再要敢私自扰乱军需物资分配的,别怪我不客气。”祖大寿的脸已冻的像冰块一样了。 “督师乃本将恩主,非督师就没有末将的今日。大帅损督师之信誉,末将看不过。我去禀报督师。” “站住,你真要去禀报督师?” 何可纲挺着腰杆,站着不动,无声的坚持着。 祖大寿看出这个倔强的手下估计还是会去禀告督师,就轻轻的说了句:“本帅也是受了督师之命而已。” 何可纲愣住了,慢慢的转过身,凝视着祖大寿:“为什么?!” “哼,督师说说而已,你也真和那群丘八一样,还真信了。”说完,懒得理何可纲,自己出去了,把何可纲丢在帐内。 祖大寿是去见袁崇焕的,见到之后,把这事说了下。袁崇焕对着祖大寿笑笑说道:“你也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个直性子,不会绕弯弯。走,陪我去巡视下城防,皇太极这次来势凶猛,可不得马虎。” 巡视城防过程中,袁崇焕对新增加的炮倒是比较满意的,但对民壮扮的兵很不满意,一点兵的气势都没有,而且也穿的歪瓜劣枣的。叫祖大寿派人,让他们整改。才回去休息。 很快,城外的夜不收陆陆续续的逃回城里来了,不大功夫,建虏的探马开始出现在城外,不过并没有靠近,只是把夜不收赶回城里而已。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建虏主力出现在蓟州城北面,浩浩荡荡,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尾,只有一个念头:全是人。 皇太极率诸贝勒并蒙古首领到离蓟州炮程距离之外观察,丝毫不担心明军会出城攻击。 皇太极看了一会,哈哈大笑起来,其余人等不明白为何好笑,纷纷问之。 皇太极笑着用马鞭指给他们看,明军城墙上不少兵丁都畏畏嗦嗦,不是新兵就是一直没有上过战场的军户而已。如此对手,有何惧之? 其他人也看得明白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可蓟州城的火炮确实极多,如若攻打的话,怕是损伤极多。 于是,皇太极下令,全军走燕山脚下绕道而过。 蓟州城楼上的袁崇焕一看建虏架势,就知道不会攻城了,不由的舒了口气,不是说担心建虏能攻下蓟州,而是怕建虏强攻蓟州的话,自己带来的关宁主力会损失太大。骑兵不是那么容易补充的。 一边的何可纲看到建虏动向,也兴奋异常,向袁崇焕建议道:“督师果然高明,这些木制的大炮吓的建虏不敢攻城了,眼下看建虏架势,怕是要绕燕山山脚而过,末将以为,待建虏走到一半,首尾不能兼顾之时,集所有关宁铁骑,择其薄弱而攻之,而后驱赶败兵向两边卷,击溃建虏的良机就在眼前了,督师。” “幼稚!”没等袁崇焕表态,一旁的祖大寿先发声了。 “何以幼稚?”何可纲不服气。 “如若建虏不管被攻击之部分,壮士断腕,遣其主力攻城,如何处理?” “不是还有保定总兵曹鸣雷所部么?” “就那熊样,哼!” 站在另外一角的曹鸣雷假装没有听到,上下左右都是关宁军的,自己势单力薄,好汉不吃口头亏。 其实按照何可纲说的未尝没有机会,蓟州城那是那么容易攻下来的,只是祖大寿心疼手中的王牌部队,怕损失过重,不愿意冒险。 何可纲不再跟祖大寿争辩,直接喊:督师? 袁崇焕看看远处的建虏,然后对着何可纲说道:“复宇说的有理。” 何可纲心急了,道:“督师,如若建虏主力安然过了蓟州,何以向朝廷交代,向圣上交代?何况蓟州之后城市乡村密集,恐百姓多遭建虏毒手了。” 袁崇焕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本督师自有考虑,不必多言。”废话,真要冲出去,把手里的兵力消耗掉了,那才难以交代,也难以自保呢。 “督师,建虏全军过蓟州侵犯京师,所过之处必定生灵涂炭,辽东祸事必定会重演,督师,请出兵吧?”何可纲有点不甘心。 袁崇焕很不高兴,没理他,转身走了,祖大寿,曹鸣雷都跟了下去,就留下了一个呆呆站着的何可纲。 建虏前锋很快就越过了蓟州城,来到蓟州南面五里处扎下大营,并派其精锐监视蓟州城,掩护后续部队绕道过来。 当夜傍晚,建虏全军越过蓟州城,建虏和明军相安无事。不过,大金贝勒和蒙古首领的心情就不是城里的明军可以比了,就如同色鬼看见衣裳半解的美jiao娘,好吃之人看到了一桌山珍海味,好财之人看到满屋金银珠宝一样,准备大干一场了。 ---- 各位看过路过的朋友,没有红票,注册个号收藏下也行,朋友的支持才是我创作的动力,谢谢! 第二十八章 浩劫 盘山山脉南向的山脚下,不远处一条州河蜿蜒而过,在这中间有一个村庄,依山伴水。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村子两样兼顾,所以虽然天灾不断,但日子总还是能过的。 时近午时,住在靠山村尾的一户人家,院子里坐着婆媳两个,媳妇二十五六的样子,虽说不上漂亮,可透着一股朴实能干的气息,嘴上和坐那晒太阳的婆婆说话,手里针线不停,缝补着家里小调皮鬼的衣服。一个估摸五、六岁的小孩正坐在院子里玩泥巴,也不怕天冷,玩的很忘我。 婆婆在冬日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感到很舒服,稍微挪了下身子,然后对着媳妇说:“我老了,身子又有病,像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媳妇一边飞快的动着手一边安慰:“婆婆,瞧您说的,孩子他爹,上山打猎,下水摸鱼,种田样样拿手,闲着还能去三河城里打打短工,咱家不愁吃喝。” 说到这里,用牙齿咬断了线,然后扯了扯缝针的一溜,看着针脚密集,挺满意的,就放到了一边,又拿起另外一件待补的衣服,然后看看在院子角落边的房子,说道:“再说小叔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前途无量着呢,比孩子他爹有能耐多了,以后这个家说不定还得靠小叔。” 婆婆没有马上接话,倾着脑袋仔细的听了听,像是想听听小儿子的读书声。距离远了点,没有听见,不过也不在意,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可不能当面夸他,夸多了容易骄躁,影响他的前途。” “这不就是在您老面前夸个两句么。说真的,前日那些朝廷官兵路过,简直跟了土匪一样,要不是小叔是个秀才,恐怕就不是少几只鸡那么简单了。” 婆婆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也正是因为这,才担心这个日子怕是要不容易过了啊。你记得再前些天的时候,路过的那些朝廷官兵那个不是闹得村子里鸡飞狗跳,捞够了好处才走的。” “婆婆,您就安心好了,等小叔考中状元,看哪个刚在家门口横!”说到这里,看看天色,又道:“这也快到响午吃饭的时辰了,孩子他爹怎么还没回来?狗娃子,去门口看看你爹回来没有。” 坐地上的狗娃子正玩的起劲,没理睬他妈的话。 媳妇冲婆婆笑了笑,正准备站起来教训下儿子,忽然,门被“彭”的一声踢开了。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一看是孩子他爹,这门踢坏了还不得修,正准备埋怨两句,彪形大汉直接朝刚才嘴里说的小叔的那屋冲过去,一边说:“快走,鞑子来了。” 冲到那个房间门口,也是一脚踹过去,门“哐当”一下开了,把里面的小叔也吓了一跳:“二弟,快走,鞑子来了。” 说完后也不等弟弟反应过来,猛的一个转身,跑的母亲身边,一把背了起来。对着媳妇说道:“快,跟我走。” “我去拿下盘缠。”媳妇慌忙的道; “拿什么拿,快点,抱上狗娃子快跟着我走。”彪形大汉急了,喝道; 彪形大汉叫谷满仓,承载了一个庄户人家对生活期望的名字。他毕竟见过不少世面,知道鞑子杀人不眨眼,刚回村的时候,远远的望见鞑子正往这边过来。当即立断,丢下了手头的家伙什,撒腿就往家里跑。 谷满仓背着老母,带着抱着儿子的媳妇,出门就往山脚跑,幸好是住在村尾靠山的角落,离山还近一些。 一口气跑到山脚,才站住了身子喘了口气,转身等待落在后面的家人。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后面就跟了儿子和媳妇,弟弟没有跟过来。 背上的老人家也急哭了,二儿子是自己心头的肉,最最疼爱的啊! 谷满仓知道母亲的心思,望望远处鞑子扬起的尘土,又近了一些了。也不犹豫,轻轻把母亲放在地上,对着刚跑近的媳妇说:“你快带妈和狗娃子去我打猎经常藏身的洞中,我没回来千万别出来。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了,妈和狗娃子就靠你了。” 说完,谷满仓不敢停留,就“嗖”的一下在媳妇撕心裂肺的呼喊中跑了回去。可能感觉到了什么,狗娃子也哭着喊起了爹爹。 家里的门开着,谷满仓一边闯进去一边喊:“二弟,二弟,你在哪?” “哥,我在屋里,我收拾下老师送我的书籍。”一个声音从边上房屋传了过来。 话音未落,谷满仓就闯进去了,直接把二弟手里的书籍一把打翻,然后拉着二弟就走“你不要命了,鞑子杀人不眨眼的,辽东都被杀的尸骨遍野你不知道么?” 二弟,叫谷大壮,因为小时候身体单薄,就给起了这个名字。本来舍不得那些书,还想从哥手里挣扎下,但一听谷满仓的话,就顺从的跟着他哥跑了。 没想刚到门口,马蹄声就在村口响了起来,谷满仓耳力甚好,一听就知道没机会跑出村子了,双腿可跑不过四只脚的。 谷满仓毫不犹豫,马上转身带着弟弟来到院子最角落的地方,拨拉开一些木板,原来是个个粪池,四四方方,并不大的一个,也就能容一个人。前些天刚好用过一些去当肥料,所以里面的米共田并不多,谷满仓示意弟弟跳下去。 谷大壮有点犹豫,没时间了,谷满仓直接一脚把弟弟踹了下去。想了想,又脱下衣服,让弟弟捂住鼻口。然后说道:“妈和你嫂子,侄儿都在我打猎藏身的那个洞里。要我有什么事,他们就靠你了。” 外面已经开始想起了鞑子那叽里呱啦的声音,伴随着村民的惨叫以及鸡狗的惊慌叫声,而且,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谷满仓深深的看了弟弟一眼,就把木板都盖回去,漏了一些缝隙。转身又从家里领了马桶出来,往木板上一倒,然后再扒拉些杂物盖住。然后跑出了家门。 谷大壮听着哥的脚步声远去,和越来越大声的鞑子声音,两行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内心一个声音喊道:“哥,你要保重啊!” 很快,有几个鞑子闯进了他家门,院子里剩余的几只鸡首先遭殃,然后叽里呱啦的边说话,边翻箱倒柜,好一会,才走,临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这好像是强盗的惯例,一定要烧的别人一无所有才能显出他们的本性。 过了好久好久,听不到一点人或动物的声音,只有北风的呼呼声。谷大壮实在忍不住了,才爬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烧的差不多的几间房子。这时,他也管不了身上的臭味和他原先宝贝的书籍,冲到了门口。 刚到门口,谷大壮就“哇”的一声吐了。就在他家门口,倒着隔壁家的李二麻子的媳妇,被开膛破肚了,肠子什么的都流了出来,头也只有一半连在身上,另外一半就在身子的不远处。 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以前的时候,在哥的呵护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现在咋见之下,自然忍不住就吐了。 村子里的房子没有几间是好的,他一边走着一边查看死在地上的人,都是他所熟悉的,现在已经永远的去了。 谷大壮前面吐了几次,后来麻木了,也吐不出来了。差不多找遍了村子,还是没有找到谷满仓的尸体。不由得对着天喊了起来:“哥,你在哪里?” 北风还是呼呼的吹着。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他的余音在回响着。 一个村子,就这么没了。 可何止这么一个村子呢,鞑子所过之处,烧杀抢掠,这个村子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而已。 第二天,密密麻麻的马蹄声又在这个村子响起,只是,这次,并没有进入村子,绕着而行。村里已经没有一丝人气。 “督师,大明的百姓都被鞑子害的家破人亡,您看看,又一个村子没了。咱不能老这样就只跟着鞑子啊,是不是追上去跟鞑子干上一仗,大不了同归于尽,不能这样看着他们祸害啊!”何可纲悲愤的对袁崇焕请求道。 袁崇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并没有瞄下这个残破的村子。身子随着胯下的战马,一晃一晃的。 “督师!!”何可纲忍不住了,催马跑到袁崇焕的马前一摆马身,拦住了袁崇焕的马。 袁崇焕看看何可纲双目通红的脸,轻轻的道:“鞑子总会遭报应的。”然后,催马绕过何可纲,继续往前走着。 何可纲一摆缰绳,还想再追上去说。 这个时候,旁边的祖大寿经过,对着何可纲说道:“督师以国事为重,保护关宁军的有生力量,寻机击败鞑子,这才是老谋深算之策,你不要感情用事。” “大明百姓皆是皇上之子民,我等深受君恩,但以身报国,百姓遭此惨祸,我等还惜此身?” “幼稚!”祖大寿撇了撇嘴,直接不理他,走了。 第二十九章 饷银(1) 北直隶大名府衙门后堂花园,有点与众不同,布置的像个演武厅,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陈列两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站在兵器边,看着场地中间一人在练习武艺。 单看中间这人,好一幅身材,肩宽臂长,虎背熊腰,寒冷冬日穿着一身短打,手持一把全身铁打偃月刀,只见动作刚劲有力,刀护全身快似闪电。看得众家丁眼花缭乱,心神摇荡。 忽然,门口快步走来一个衙役,对着练刀之人禀告道:“府台大人,门外一群百姓求见。” 练刀的原来是个知府,不是文官么,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武将。 只见他猛的停住动作,丝毫不气喘,气定神闲,问衙役道:“可知何事?” “送牌匾来了,上书卢青天,大人。” 卢知府把手中的偃月刀往边上的家丁那一丢,道:“走,去门口。” “大人是否要换身衣裳?”衙役有点犹豫。 “无妨,非公事,只是寻常交往而已,前面带路。”知府一边走一边说道。 那个接刀的家丁一个趔趄,才接住了那把刀,他身边的一个同伴嘲笑道:“接刀都接成这样,真没用。”然后跟着卢知府跑了,隐约听到后面那个接刀的家丁在辩解:“你来试试,一百四十斤的刀,看你接的住不?” 知府衙门口的百姓看到知府大人出来了,一个个都拜服在地,并送上牌匾。卢知府拱手对着诸位百姓道:“上任大名知县贪赃枉法,伙同地方豪强欺凌弱小,强买强卖,危害乡里,本府台只是做了份内之事,青天之誉愧不敢当。”好吧,双方开始客套起来了。 就在相持的时候,远处一匹快马过来,远远的就喊:“建虏侵犯京师,皇上下诏天下勤王。” 卢知府一听,就不再纠结接不接的问题了,直接接了牌匾客气的打发百姓回去,然后赶紧抓过那人来问情况。 问清情况后,马上下令各县县令及兵备副使前来商议勤王之事。 这时,一边的家丁劝道:“大人,您只是山东按察司副使兼大名府知府,管一府,掌刑案,勤王那是武将的事...” 根本就不让家丁说完,直接打断道:“我卢象升深受君恩,今君有难,岂能因文武之分,而不事国难,无须多言,赶紧传令。”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天已擦黑,再勤劳的人都已回家吃饭休息。但就在皇城文华殿,仍旧灯火通明,外面的内侍都笔直的站着,一动不动,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呼呼”北风的影响。从大殿的窗户纸上隐隐的映出不少人影,但殿中只响着一个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有点孤独。 “朕看你们平时满腹经纶,吟诗作对的本事是一个比一个精通。遇到事情,只会夸夸其谈,什么建虏不会绕道,什么遵化守住没有问题,那一件是说准了的?” 崇祯皇帝站在御桌后,身子前倾,殿内回响着他那愤怒的声音:“看看,现在打脸了吧,建虏潜越蓟州,连克三河,香河,顺义,这些地方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甚至还有官员投靠建虏的!” 内阁首辅韩爌知道崇祯皇帝是在说他,虽说人老皮厚了,但也架不住这件件桩桩的,都打在脸上,只好跪了下来:“臣有罪!” 其他阁臣和六部尚书见首辅都跪下了,也不好再站着,一起跪了下来。 崇祯皇帝像是没看到他们都跪了下来,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无奈:“朕养的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全养的是猪,摆那里让建虏挨个的砍,怕也不会只坚持这么点时间吧?” 下面跪着的,没有人敢争辩一句,怕引火烧身。 “还有,这里有几本是御史弹劾兵部尚书的奏章:建虏绕道攻击遵化,潜越蓟州,现又连克京西几地,事先全无知觉,以致被动应对,导致局势之艰难,内阁是什么个意见?” 底下的几个阁臣抬起头来,互相看看,最后都盯在韩爌身上,然后又低下头不说话。韩爌看他们样子就知道是让他出头了,谁让自己是首辅呢。 “陛下,内阁的意思是交有司议罪。”韩爌开口道。 “准奏!”崇祯皇帝干脆利落的同意了,实在是太无能了。 一会儿,跪着的人中间,就少了一个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建虏入寇,京师危机,兵部尚书肯定是要负领导之责的。 崇祯皇帝一个人唱了这么久的独角戏,感觉有点没趣,发泄后愤怒也降低了点。就不再说话了,翻了翻御桌上的另外几本奏章,这不翻还好,一翻一下,一股气又冲脑门:“还有,朕不要脸面,下诏勤王,可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每支勤王军都喊穷,差不多都是一路抢着过来的,抢朕的子民过来的,这和建虏何异?”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直接把那几封奏章丢到了众人面前:“你们看看,这些都是沿途各县的奏章,控诉其兵如匪,所过之处,鸡犬不宁。各部总兵自辩说几月未发饷所致,还说朝廷再不发饷,队伍就要溃了。户部怎么个说法?” 户部尚书毕自严,字景曾,号白阳,膝行过去把奏章捡起来翻了下,然后回奏崇祯皇帝:“陛下,大部分都发过饷银,只因户部实在无银了,故只发了一半,。只甘肃,陕西等地未发。” “现在非常之秋,各军又是勤王而来,能否补发下欠饷?” “陛下,非臣不愿,实无银可发。上月拨辽东饷银十万银,支付澳门葡萄牙的火炮费用十万两。剩余的银子还不够全国勤王大军的粮草支付之用,还有几项该发未发之款项尚待年底两京十三省的税银。” “那有何法子解决下当下之急?” 毕自严沉默不语。 “内阁和户部回去再议一议,无论如何都要解决勤王军之部分饷银。” 崇祯皇帝见没有人反对,那就当答应了。于是,说道:“众卿,都平身吧。” 大伙儿以为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松了口气.大家都站起来准备回家,还好,今天只倒霉了王洽一个。 不料,崇祯皇帝的声音又响起:“兵部尚书之职,诸卿以为何人可以担当?” 没有人说话,现在这个形势,兵部尚书之位是在火炉上烤着的,没有几个人能坐得稳,所以也没有人敢举荐,怕受连带之责。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在等着众人发言,殿内陷入了寂静之中。 过了一会,还是没有人说话,下面的阁臣一个个都像庙里的泥菩萨,眼观鼻,鼻观心。殿内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在这寂静之中听的格外清楚。一会儿,一个内侍闪身入内禀告:“前辽东经略孙承宗求见。” 这么晚了还来求见,这孙老头是唱的那出戏啊?在场的人差不多都有这想法,不过也因此松了口气,多亏了这孙老头,才结束了殿内尴尬的气氛。 崇祯皇帝一改刚才愤怒的脸色,赶紧吩咐道:“快传。” 过了一会儿,一个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个干瘦的白须老头,穿着布衣,跨步走进了大殿,看了下大殿上站着的诸位重臣和上面的崇祯皇帝一眼,稳步走上来,对着崇祯皇帝跪下,中气十足地道:“草民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还在很早之前,孙承宗给天启皇帝上课之时见过,现在隔了好多年,比印象中老了好多,不禁微微有点失望,钟进卫举荐,朕想重用之人,已是如此年迈。 愣了一会,才想起孙承宗还跪着,忙道:“平身。” 孙承宗站起来后,崇祯皇帝用正常的语音说道:“有人向朕举荐孙师傅,此也是朕之所望,故派人传诏给孙师傅。” 底下的人和孙承宗都呆了下,谁举荐的,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 “不知是何人举荐草民,又所为何事?”孙承宗的嗓门很大,殿外的内侍不用专门偷听,都能听的很清楚。 “何人举荐,孙师傅日后自知。”崇祯皇帝顿了顿后又说道:“现在建虏侵犯之事,孙师傅已听说了吧?” “草民有所耳闻,但详情还有待了解。” 于是,崇祯皇帝让内阁首辅韩爌向孙承宗说明了这几日的事情。孙承宗也明白了为什么崇祯皇帝让他一到京师就即可觐见的原因了。 孙承宗转向崇祯皇帝问道:“陛下相招,想要草民做何事?” 崇祯皇帝看看孙承宗的白胡子,有点担心,问道:“孙师傅,朕记得你今年是六十有七了吧?身体如何?” 孙承宗一听,大着嗓门回道:“陛下,国家多事之秋,草民如果窝在家里,食不下咽。” 崇祯皇帝听出了孙承宗话里的意思,不由得高兴了起来,一个敢担当的人,首先给人的印象就不会坏。 “朕知孙师傅熟悉辽事,回想起孙师傅主政辽事时,建虏丝毫奈何不得孙师傅。今建虏侵袭京师,可否帮朕分忧?” “草民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文华殿之中。 “好,朕心甚慰。”崇祯皇帝很是高兴,绕过御桌,走下御阶,来到孙承宗的面前说道:“朕令你为中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统筹调度京师防守。” “臣遵旨!”孙承宗好像丝毫不知晓如今这兵部尚书的职位之烫手和防守建虏之艰险,一口就答应了。 崇祯皇帝终于找到能做事之人了。内阁和各部尚书也免了崇祯皇帝逼问饷银之事了。这下大家都高兴了,于是各归各家。 刚打发了这群人回去,那边王承恩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奴才刚收到汇报说,钟先生已能自己吞咽食物了。” “什么,钟先生醒了?”崇祯皇帝一听,大喜。 第三十章 饷银(2) “这个,陛下,还没有,御医说只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王承恩让崇祯皇帝失望了,不过马上补充了一句:“但离苏醒估计不远了。” “嗯,比之之前是有所好转了。传旨,让御医和那个阿奇尽心伺候,争取早点让钟进卫醒来。” 崇祯皇帝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也明白不可能一下就好的,毕竟那毒性是如此之强。 “陛下,该去用膳了。”王承恩提醒道。 崇祯皇帝这才想起晚膳还没有吃,于是摆驾用膳。 冬日的深夜笼罩着北京城,除了一些必要的地方之外,都陷在黑暗之中。 “杀啊!”建虏狰狞着脸,铺天盖地的杀上了京师城头,城墙上防守的明军就跟纸糊的一样,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崇祯皇帝一边跑一边喊:“救驾,救驾!...” 可是,没有人理他,一个个跑得比他还快。 崇祯皇帝好不容易跑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发现有一支骑军等在那里,一杆迎风飘扬的大旗上书着一个“袁”字。 这个时候,建虏又追上来了,崇祯皇帝赶紧向那支骑军跑过去,边跑边挥手:“袁爱卿,快来救朕,快来救朕。” 那支骑军见崇祯皇帝跑过去,竟然转身跑了,让他感到绝望。 忽然边上又出现了一支明军,衣裳褴褛的,看着崇祯皇帝。他正要开口让他们过来救驾,那伙明军突然围了上来,一个个伸着手,嘴里喊着:“银子,银子...” “啊!”崇祯皇帝猛的从床上坐起,惊魂稍定,才发现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可梦是那么的清晰,里面的每个细节,崇祯皇帝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晚陪侍的是田妃,她被崇祯皇帝惊醒了,看崇祯皇帝的样子,知道做噩梦了。很快发现他额头的汗,赶紧拿出床边的丝巾给崇祯皇帝擦汗。 崇祯皇帝一动不动,任由着田妃给他擦汗,过了一会,叹了口气。 这时,内侍,宫女的都已被惊动,赶了过来。 崇祯皇帝向他们挥了挥手:“没事,现在什么时辰?” 轮值的内侍小心翼翼的答道:“寅时三刻。” 崇祯皇帝想想还是起床算了,平时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要起床了。 摆驾御书房后,拿了本《资治通鉴》看了起来,可很快就走神了。那个梦境太可怕了,建虏如此强横,自己依仗的军队却又如此不中用。难道,难道朕,真得要当wang国之君么? 想起梦中伸向他的一双双手:银子,银子的呼喊声仿佛就在耳边。不由得叹了口气,银子啊,朕要是有个聚宝盆就好了。 过了好久,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看天色,差不多是该议事的时候,昨天让户部和内阁去议的事情,不知道有结果了没有。 照例还是在文华殿,内阁和六部尚书都到齐了。 兵部尚书孙承宗虽然已有六十七的高龄,昨晚才赶到京师,但现在一点都看不出这些因素对这老头有啥影响,身体真的不错。 相反,户部尚书毕自严倒有点精神不济。 但现在不是大家嘘寒问暖的时候,崇祯皇帝首先问起昨天所议之事是否有个结论。 大家都是沉默,一会儿,还是毕自严出列凑道:“陛下,臣等,昨夜议了很久,各处进行协调,预计朝廷现今之银只够三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之用,还不算京城中日益飞涨的粮价影响。” “饷银呢?”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道。 毕自严有点说不出口,但现在说不出也得说:“陛下,臣等以为是否大内出一部分内帑救急之用。” “什么?”崇祯皇帝一听这么一个馊主意!不高兴了:“前几次发军饷,就已经把朕的内帑抽空了,现在朕的里库都能跑老鼠了!!!” 崇祯皇帝看底下这些臣子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好像认为自己还有很多内帑似的,觉得有点委屈:“朕即位大宝以来,按你们所说的,取消各种赋税,可朕接这个位置的时候,国库已是空虚,光是军费,就入不敷出,这个不用朕说吧?” 停了停,继续道:“说来也可笑,幸亏查抄魏忠贤得了不少银两,前两年才将就着对付了过去,辽饷也减低了一成。” “你们要还是不信,朕给你们算下帐好了。宫廷的进项年约一百万两左右,包括后宫的金花银和轻贲银。但开支却甚大:宦官,杂役,东厂,锦衣卫,约有十万,宫女九千,京营八万一千九百零,还有京中勋贵宗亲的俸银,全部都是大内所出,你们算算,一百万够用不够用,就跟了国库一样,每年都是亏空!” “臣等知道,但还有一条法子可用。”毕自严的声音越来越小。 崇祯皇帝听了心里一喜,有法子是好事啊,怎么越说越低的声音了,像是做亏心事似的。 “有法子就好,速速道来。” “请陛下裁撤东厂和锦衣卫,则可挪用一些银两出来。” “什么?你再说一次。”崇祯皇帝一听,感觉到一股血液直冲脑门,眼睛一下红了。 毕自严不敢说话了,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要逼宫!真以为朕是泥捏的?”崇祯皇帝手都是抖的,瞧见御桌上的一堆奏章,直接抓了就往毕自严的身上扔。 其他阁臣和尚书一起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毕自严抬起头来看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无私心,只为国事,眼下实难凑出银子来。” 崇祯皇帝看着毕自严的两个熊猫眼,明白他昨晚估计为了银子的事情一夜没睡。心不由的软了点,不说话了,低下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御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文华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声响动。 过了好长时间,崇祯皇帝抬起头来,好像老了很多,声音也有点沉闷:“朕知毕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前记得卿弟毕自肃也是因为饷银一事而死,朕不让你为难。宫中还有一些器皿是银质的,朕让人熔了去,另外宫内所有人等月银在原有基础上减半。给卿凑一些吧。” “陛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就那么伏在地上呜咽了起来。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收拾了下心情,对着下面道:“众卿都平身吧。” 等诸位大臣都站起来后,崇祯皇帝对着韩爌说道:“卿是内阁首辅,不知有何开源之策?” 刚才毕自严提议裁撤东厂和锦衣卫的建议其实是内阁的意思,想趁这个机会拿掉让人厌的厂卫,但自己又不敢说,就逼着户部尚书当这个出头鸟了。 韩爌见现在崇祯皇帝问自己的开源之策,想了想:“回禀陛下,臣以为辽饷不能减,这次建虏入寇,其势必涨,辽饷不但要恢复以前之数,最妥当的法子还应再加两成,以应付建虏之用。” 崇祯皇帝一听这个,就想起钟进卫所讲的草民说,心里一下就否定了这条:“除了加税,阁老还有其他良策否?” 说到这里,看看其他人,又补充了下:“诸位爱卿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没有人说话,这个说错了话会得罪好多人的。但其中孙承宗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不擅长理财这方面的事情,想不出法子。 文华殿又安静了下来,崇祯皇帝感到一阵的失望。 忽然,有个内侍胆战心惊的闯入殿内,跪下奏道:“陛下,前方军情急报。” 崇祯皇帝一听,也顾不得讨论开源节流的事情了,赶紧看军情急报。 果然又是个坏消息:建虏突然掉头直扑京师而来,袁崇焕所部不知去向,通州已有不稳迹象。 崇祯皇帝都已经麻木了,这段时间就没有过一个好消息,总想着有一支勤王大军一举击败了建虏,或者逼退建虏也行啊,但这奇迹压根就没有出现的迹象。 把这个急报一一传给下面的大臣看了,然后说道:“通州离京师甚近,可有哪位爱卿愿往抚之?” 孙承宗心想总算能出把力了,于是出列,大殿响起他特有的洪亮声音:“臣愿往。” 崇祯皇帝一看有人能主动帮忙分忧,很是高兴:“孙师傅,可有什么要求?” “臣匆忙赶来京师,身边只有一个家人,兵部所陪随从还未到位,此时如若前去通州,路上可能有事会影响差事。” “这个自然。”崇祯皇帝连忙接道,他看了下毕自严,又对孙承宗说道:“朕令锦衣卫选一些精干之人随孙师傅前往。” 孙承宗表示没有意见。 “孙师傅几时能动身?”崇祯皇帝有点急。 “陛下,这里要没有臣的事的话,臣想马上动身。”孙承宗也急。 “好,通州的事就拜托孙师傅了。”崇祯皇帝望着孙承宗,郑重的拜托道。钟进卫所荐之人果然是能干实事的。 此时,通州附近已出现建虏探马,京畿之地的难民全往北京城拥过来,天子脚下,总是安全点的。 孙承宗前往通州路上,和建虏探马撞见了几次,全凭二十六位锦衣卫舍身护送,才安然到达通州,但路上还是牺牲了五位锦衣卫。 不过幸好是赶得及时,拉住了正准备跑路的总兵杨国栋。硬是拽上他,开始巡视城墙,布置城防,稳定了军心和城内百姓的慌乱。 ,紧随其后,皇太极也带着建虏主力到了大明都城。 ---- 码字实在不容易,求收藏,求支持! 第三十一章 京师之战 袁崇焕在发现建虏主力突然掉头直扑京师的时候,他决定前去京师,依托京师的坚城火炮给予建虏打击,从而击退建虏,这样,关宁军的损失也会降到最低,符合辽东集团的利益。 但何可纲站出来反对:“大军宜迎击建虏,不宜入都。况且建虏在通州地区,我军屯张家湾,离通州十五里,粮饷给予河西务,此地战守最佳。如若督师直接前往京师,大明律有曰边镇之兵,未奉明旨而轻易进至京师城下,视同谋反。请督师三思。” “现在非常时期,断不可墨守成规,对虏策略早已定位依据坚城利炮反攻之。承渠无须多言。”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七日深夜,袁崇焕率关宁军到底京师广渠门外,吓了守城兵丁一大跳,差点误会发炮。 袁崇焕要求立刻求见崇祯皇帝,未被允许,次日天明才发消息送到御前。 崇祯皇帝一听失去消息的袁崇焕带军过来了,也放下了一颗心,之前虽然宣府总兵满桂已经奉旨到达京师,可只有五千多人,那比得上精锐的关宁铁骑。 崇祯皇帝没有计较袁崇焕未奉明旨抵达京师城下的冒犯,传旨接见。 袁崇焕收到召见的旨意后,换了青衣玄帽,被何可纲撞到了,很是惊奇。袁崇焕对何可纲说道:“承渠,你啊,不知变通,要多学着点。”说完不理何可纲的追问,直接走了。 见到崇祯皇帝后,袁崇焕直接跪下请罪。 崇祯皇帝看看跪在地上的袁崇焕,心里也不知是啥滋味,宠他,却又恨他;希望能撤了他,现在却又盼着他来; 边上的礼部侍郎周延儒看到这场景,就上前弹劾袁崇焕纵容建虏荼毒关内甚至京畿之地,不发一矢。 袁崇焕一听,马上反驳说建虏是如何如何的强大,我这点兵马在野外和建虏正面冲突,那是羊入虎口,螳臂当车。建虏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攻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攻下京师,做皇帝来的。 周延儒一听建虏这么强大,不敢说话了。 崇祯皇帝心里叹了口气,就安慰袁崇焕,不要有顾虑,好好干,甚至还把自己的貂皮大衣也给袁崇焕披上。 袁崇焕本来想多吓吓,看能不能吓的京城的官员出面和建虏和谈,这样就没他事情了。不过好像没有取得效果,又不敢明着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还比较满意,至少没人说要治他罪了。 双方进行了友好沟通,最后,按照惯例,崇祯皇帝问袁崇焕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没有的话就回去好好的带兵吧。 没想袁崇焕还真有要求,这也是他觐见的主要目的之一:“陛下,臣有一请求,望陛下恩准。” 崇祯皇帝一愣,还真还有要求啊,于是让袁崇焕提。 “陛下,关宁军连日征战,人马皆疲惫不堪,请准予入城休整。” 什么,朕不计较你未奉旨意就带兵至京师,现在还得寸进尺,都要进城了。崇祯皇帝一听,心里暗暗恼怒,却也不敢就这样翻脸。 崇祯皇帝当场拒绝。 袁崇焕一看不行啊,这不能进城,就要在城外跟建虏干了,损失就大了。于是,又坚持。 崇祯皇帝还是不允许。 就在僵持之间,内侍来报,建虏大军出现在城外了。 于是,结束了这场不愉快的接见,袁崇焕赶紧回去协防,崇祯皇帝摆驾城楼观阵。 建虏一路抢的都很爽,没有一个相应的抵抗,遇军,军溃;遇城,城下;心气就大了,索性就直奔明国都城而来,看能不能打下来。 到了明国京师后,才发现京师的城墙,比以前所有见过的城池都要高大、雄伟的多,城墙上的明军林立,城下还有两支勤王军,甚至其中一支是老对手,心里一下凉了一半。看来多半是没戏了,不过来都来了,怎么都要打一下吧,先扎营。 崇祯皇帝从小长于深宫,那见过大阵仗,到了城墙上,看到密密麻麻的建虏,不由得心里有点胆怯,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慰问了下官兵,就回宫了。 接下来几天,开始了你来我往的攻城防守战,双方互有胜负。但有几件事情让崇祯皇帝大为恼怒。 其一,京师城墙被建虏抢来的大炮随便轰了几下就倒了一大片,幸亏满桂带军决死抵抗,才给城里有了修补的机会。 其二,城墙上放炮的明军业务生疏,竟然打到了自己人的队伍里去了。 其三,建虏看关宁军比宣府军精锐的多,就捡软柿子捏,这边打的热火朝天,那天在聊天磨牙,意思意思;甚至有一段时间,宣府军实在挡不住了,就绕城而走,想让关宁军帮忙挡一下,结果反而被友军用箭给招待了一顿,甚至主将满桂都挂了彩。 满桂一状告到了御前,当时没有立即处理,留中了。 当天深夜,崇祯皇帝处理完一天的奏章后,看起了书。陪侍在一边的王承恩看看时辰已是子时了,看看崇祯皇帝眼里布满的血丝,不由的有点担心:“陛下,您该就寝了。” 崇祯皇帝放下书,看着王承恩:“大伴,朕睡不着啊,这些天,都睡不着啊。” 也是,兵临城下之际,要还能和往常一样吃吃睡睡的,不是猪就是神了。 崇祯皇帝可能也是想和人说话,就跟王承恩说开了:“大伴,建虏兵临城下不说,朕又接报甘肃勤王兵哗于安定,山西勤王兵哗于京畿,袁崇焕出工不出力,甚至还射伤友军,京师城墙坍塌,这件件桩桩,朕心甚忧啊!”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让王承恩把左右内侍宫女都退了下去,然后问道:“大伴,你说钟先生说朕是wang国之君,你现在信了么?” 王承恩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问这个问题,不由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马上表示不信,并且鞑靼也先,蒙古俺答汗不都曾兵临城下,还不是没事。 崇祯皇帝的心里稍微安心了点,不过还是很担忧,说情况不一样,现在国库都亏空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以前竟然还发生勤王兵哗的事情。 王承恩皱皱眉,想怎么再安慰崇祯皇帝,忽然,有了。说上天不是降了钟先生来帮助陛下么,那天,奴才是亲眼看到钟先生凭空出现的,从前可从来没有听说那个君主有这个福气,能得上天之助。陛下洪福,必定能中兴大明啊! 崇祯皇帝听了也高兴一会,不过钟先生不是还在昏迷么,这厮也真是的,昏迷这么久,不但朕急,还有很多人都急呢,还不醒!!! 王承恩说御医估算可能这些天就能醒,陛下放心好了。 崇祯皇帝说了说话,宽心了不少,这些天都没睡好,这个时候困意上来了,就去就寝了。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建虏打了明国京师多日,没有打下来,就撤了下去,去别的地方放松放松,爽一爽。 接报建虏退去之后,崇祯皇帝做了一系列布置:任命司礼监太监申良佐,内官太监吕直,提督九门及黄城门;司礼监太监李风翔总督忠勇营、提督京营。 十二月初一,招袁崇焕并祖大寿进城议饷。 袁崇焕见到崇祯皇帝的时候,发现满桂、黑云龙也在侧,不由一愣。 还没等他醒过来,崇祯皇帝质问袁崇焕杀毛文龙,致敌兵犯阙和箭射满桂三事,袁崇焕傻了,不是要议饷么,怎么扯别的事情去了。 崇祯皇帝一看袁崇焕沉默以抗,勃然大怒,让满桂当场脱衣展示箭伤。 袁崇焕这回真沉默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反正外面还有我的两万关宁铁骑,现在抓我就不怕兵变么? 谁知崇祯皇帝还真不怕,因为他早有准备:当即把袁崇焕押西长安门外的锦衣卫大堂,发南镇抚司监候。另令祖大寿接管关宁铁骑,满桂统领京师勤王诸军。 一边的内阁大学士成基命,户部尚书毕自严看得大惊,忙闪身出来劝解,建虏并未远去,此时处理,怕是不妥。 崇祯皇帝道:“朕要早听人劝,事不至于此。朕以辽事付袁崇焕,乃建虏狂逞,袁崇焕身任督师,不先行侦防,致深入内地,虽兼程赴援,却又钳制将士,坐视淫掠,过远大于功。如不处置,朕对不起子民。” 诸臣闻之不语。 祖大寿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回到营地,才脚不能站,坐了好久才缓过来。 何可纲听到处置结果后赶来向祖大寿建议:尾衔建虏,趁其劫掠,掩杀之,当能大胜,以此功赎督师,或是可以。” 祖大寿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你先回去,待我三思。”然后就打发何可纲回去了。此策要用的话,是要拿身家性命去拼了,颇有点犹豫,要好好想想。 再说崇祯皇帝处置完了蓟辽督师袁崇焕之后,又开始处理另外一起事情:京师城墙豆腐渣工程。没想,处理袁崇焕这么大的事情都比较顺利的办下来了,结果这个反腐工作反而遇到了大阻力。 第三十二章 反腐 崇祯皇帝阴沉着脸,对着殿下喊道:“工部尚书何在?” 工部尚书张凤翔老神在在的,以为今天不关自己的事情,在一边看热闹,袁崇焕被抓下狱,只当是看了场闹剧,没想崇祯皇帝突然叫自己。 “臣在。”张凤翔出列。 “京师城墙坍塌是怎么回事?修缮京师城墙,朕前后拨款十五万有余,城墙规制知否?” 张凤翔一听,冷汗就下来了,城墙刚塌的时候还担心了一阵,不料并没有处理,以为不了了之了,结果现在开始算帐了。 腿一软,跪了下来:“回陛下,臣有罪。” “规制知否?”崇祯皇帝根本不理,加重了语气,自顾自问道。 “墙体用黄土和杂土分层夯筑;内外壁均只敷砌大砖,外壁砖层厚约三尺有余,内壁砖层厚约二尺有余。城垣高为二丈,城基厚二丈,顶宽一丈四尺。”张凤翔看躲不过去,只好回答。 “实造如何?” “部分城墙只为杂土夯筑,内外壁只敷砌砖一块。城高一丈九。”张凤翔越说声音越低,头伏到了地上。 整个殿上都鸦雀无声,仿佛殿内的气温一下冷了好多度。 “如此城墙,朕差点就成了宋钦宗!”崇祯皇帝突然愤怒的咆哮。 看到底下臣子都没有反应,崇祯皇帝缓了一口气,压制了自己的怒气:“着锦衣拿掷殿下。” 殿外候命的锦衣校尉一拥而入,把张凤翔的朝服脱去,扭押去跟袁崇焕作伴了。 有几人想站出来求情,但一听宋钦宗都搬出来了,知道现在在火头上,先看看再说了。 “把殿外的几个人押进来。”崇祯皇帝看张凤翔被押出去后,又下令道。 只见殿外被押进三人,帽子已经脱去,官服还在,看得出来是郎中一级的官员。 “营缮司郎中许观吉、都水司郎中周长应、屯田司郎中朱长世带到。” 这三人刚才彼此见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天一直在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看到张凤翔被锦衣卫押走,更是吓得腿软。 “知道所犯何事否?”崇祯皇帝看着跪下殿下的三个人,冷冷的问道。 “臣知罪!”三个人不敢不承认。 “朕东挪西凑出来的银两让你们修缮京师城墙,是信任你们,说严重点,是把朕的身家性命、祖宗社稷都交给你们了,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朕的?要不是满爱卿拼死拦住建虏,今天朕就不是在这里了。” 三个人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王承恩。”崇祯皇帝已经懒得跟底下这几个贪污犯说话了。 “奴才在。” “挟出去,廷杖八十!” 廷杖这东西,明朝的官员都喜欢挨,谏君主,博名声的好东西。可这三个人是因为玩忽职守,贪赃枉法而被廷杖,这是啥名声,还八十廷杖,老命还要不要了。 缮司郎中许观吉跪地叩首,慌忙喊道:“罪臣有本奏。” 崇祯皇帝一听还有理由了,压抑着怒气喝道:“说!” “陛下,修缮京师城墙所拨十五万两银子到臣等手里只有十二万两不到。” “十二万两银子就只能修缮这样的城墙?糊弄朕不懂么?”崇祯皇帝一听,愣了一下,又问道。 “这,这,...”许观吉一听,还想说剩下的十二万两也有各路神仙分润,当然自己也贪了些,真用于城墙的不到两万两而已。但分润的好多神仙都站在一边,可不能说出来,指望着他们救命呢。 崇祯皇帝却误会了许观吉的意思,以为是被问的哑口无言了,于是挥了挥手。 三个老家伙忙喊开恩,没用,之前站边上一言不发的阁臣看到三人被拖下去的时候,出来求情了,一出来还是五个,说这三人的年纪都这么大了,怕经不起打,请崇祯皇帝手下留情。 崇祯皇帝一下怒了,你让我手下留情,谁对我大明江山手下留情?!他皇太极的炮火都快打到紫禁城来了。年纪大了了不起么,年纪大了更应该修心养性,严格要求自己,做好表率,其罪不可免,朕就是要杀一儆百。谁要是再求情的,朕就学太祖,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则剥皮实草如何? 求情的五个阁臣见崇祯皇帝处于狂暴状态了,知道事已不可免,再说下去怕会引到自己身上,就不敢再说了,六十两,开玩笑,朝堂上还有站着的人么。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是顾虑那三人年纪大了啥的,而是修缮城墙吞没的那部分银子,他们占了大份。 不要说年纪大的人,就是年轻人,一般也挨不住八十廷杖的,营缮司郎中许观吉、都水司郎中周长应、屯田司郎中朱长世最终一命呜呼,到死还在想盟友会救他们。 崇祯皇帝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但修缮城墙是还有监察之人的,监察不到位,也是要处理的,传诏工部给事中王都,御史高贲明。 站两班的阁臣一听,不禁有点担心起来,开始互相用眼色联系沟通。 工部给事中王都,御史高贲明跪在殿下之后,崇祯皇帝问道:“朕命尔等巡视京师城防修缮,如何发银十五万有余,只给十二万两?” 王都辩解道:“修缮京师城墙,乃国之大事,发一千满一千,发一百满一百,十五万两都给了的,并无二八抽扣之弊,陛下不信可当场对峙。” 崇祯皇帝一愣,下手快了,死无对证了?还好还有站着的各位阁臣。当下示意在场的各位阁臣证明下。 内阁首辅韩爌首先出班道:“缮司郎中许观吉确有所言,可其言或是推托之意也未可。” 啊,那会儿你们一个个都站着不动,不提醒朕查明银两出处,现在人死了再来说这话,啥意思? 内阁辅臣李标也跟着跪奏:“实无二八抽扣之陋规,望皇上息怒。” 另外一个内阁辅臣钱龙锡也跟上跪奏求情:“还望皇上从宽处理。” 不能让崇祯皇帝这样查下去了,再查下去,一个个都要被牵出来。 崇祯皇帝看这些重臣一个个都反对的反对,求情的求情,而主犯的三人又被自己一时冲动,未及对峙,先打死了。这吞没款项之事怕是查不下去了。 崇祯皇帝忽然感到很憋屈,他知道底下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沉默了一会,崇祯皇帝道:“尔二人监察不力,可知罪否?” 工部给事中王都,御史高贲明一听这个名目,好,那没事,爷认了:“臣知罪。” “好,既已认罪,革职去任。” 两人一听傻了,革了职,还怎么发财啊?! 那些辅臣阁老也觉得处置的重了,又出来求情,说皇上处分太严,还望从宽处罚。 崇祯皇帝一口拒绝:“卿等不必申救。” 不等这些人再说话,直接道:“起案!” 然后就拂袖而去。 崇祯皇帝回到御书房,把服侍的人都遣开,就留下一个心腹,王承恩,才开始发泄心中的一股怨气,真是太欺负人了,欺负朕年轻,经验不足是吧,还联合起来压朕。 看到一边的屏风上,是自己之前让人画的历代明君贤臣图,写着《正心诚意箴》,不禁有点迷茫,朕想当明君,可贤臣在哪呢?怎么朕用的都是些贪污纳贿,私人利益高于一切的孔方兄呢! 王承恩看着又是愤怒又是迷茫的崇祯皇帝,有点不忍,于是说道:“陛下,钟先生不是来自后世么,哪些贤臣,哪些奸臣,应该有所知。” 崇祯皇帝一听王承恩之言,不由得点了点头,希望钟进卫快点醒来的念头更是强烈了。 王承恩趁机又进言:“陛下,奴才记得钟先生之前称赞过温体仁温大人是廉洁之臣。” 崇祯皇帝再次点点头,表示自己记起来了,事情实在太多了,把这个给忘记了。其实也不是说真忘记了,只是有的东西,不是有深刻的教训后,不会深信。今天这事发生,让他感到了廉洁之臣的迫切。 朕要重用温体仁,崇祯皇帝心里暗暗的说道。 再说祖大寿,静观了一天,没有发现朝廷有任何放过袁崇焕的迹象,那就是要追究了,恐怕还会追究到自己头上吧,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的,于是,就偷偷的在军营里放出风声说,朝廷怀疑咱们关宁军有异心,现在处置了督师袁崇焕,下一步就是准备炮击军营,要把我们都干掉。 他这么做,其实压根就没想过要用何可纲的法子。废话,要是用何可纲的法子,万一兵没了,我这个总兵还能当么,死道友,不死贫道。 关宁军普通的兵丁那区分的出这是不是谣言,于是,人心越来越慌。而且,勤王军越来越多,有的驻扎到了关宁军的附近,这也被普通兵丁认为是朝廷是不是不但要炮轰,还要包围起来,一个都不放过,于是,更慌了。 祖大寿一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出头说,兄弟们,不要怕,朝廷既然要对咱们下手,两条腿长咱们身上,咱们不会跑么,咱们回辽东去。 何可纲这种级别的就不怎么信了,跑过来质问祖大寿。 祖大寿说,你不是想救你恩主么,现在就是一个机会,咱们先回去,让朝廷认识到咱们这支关宁军的重要性,这样,朝廷就不敢为难督师了。 何可纲一听这样做能救得了袁崇焕,就同意了,好吧,跟着你干了。 当天夜里,祖大寿就带着关宁军偷偷溜走了,只是传了个话说老子不干了,风险太大,留这里不是被建虏杀就是被朝廷杀,回宁远得了。 当这个消息报到崇祯皇帝那里时,又打击了一回崇祯皇帝,这,这还是朕的军队么,大敌还未远去,就自个儿跑了? 其他勤王军基本都是步军,就这么一支精锐的骑军,要是建虏又打回来了,不是少了一个重要的筹码了么。朕省吃简用,怎么就养了这么一支白眼狼呢。 崇祯皇帝是又惊又怕又愤怒。这人都私自跑了,还能回来么?怎么办好,不禁大伤脑筋! 第三十三章 苏醒 就在这个时候,东厂提督王承恩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对崇祯皇帝道:“醒了,醒了,陛下,醒了。” 崇祯皇帝一头雾水,啥,醒了?过了一会,有点醒悟过来,马上问王承恩道:“可是钟先生醒了?” 王承恩用力点了点头,顺带着一个马屁拍了过去:“陛下英明!” “快,快,摆驾,朕过去看看。”崇祯皇帝喜出望外。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钟进卫所在偏殿。 阿奇正在给钟进卫擦身,虽然是冬日,钟进卫又一直躺着,平时基本不出汗,可阿奇还是每隔一段时间会给钟进卫擦身,因为御医说过,擦身不但是卫生,对钟进卫来说,还能促进血脉流动,对钟进卫有好处。 阿奇虽然给钟进卫擦过无数次身子了,可每次擦到钟进卫的那下身,都会脸红,开始很不好意思,现在手脚是不会停了,该干嘛就干嘛,只是还脸红而已。废话,在深宫长大的黄花大闺女,这么摆弄男性特有的东西,肯定是很特别的啊。 这不,又在红着脸擦,可,不对啊,以前擦这东西,一直是软不拉几的,今天怎么有反应了,硬起来了,还硬的跟铁棍一样!不由带着疑惑的神情,抬头去看看钟进卫的脸。 这一看,吓了一跳,钟进卫的脸怎么那么红啊!眼睛不像平时一样,自然闭着,而是紧紧的闭着的。 过了一会,阿奇忽然狂喜起来,公子醒了?? 阿奇忙俯到床首,问道:“公子,公子,您是不是醒了啊?” 钟进卫知道瞒不过去了,该死的叛徒出卖了自己。于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阿奇一见,一时真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忽然叫了起来:“公子醒了,公子醒了。”然后转身就要跑出去,把这个喜讯告诉别人。 正要跑离床头的时候,阿奇的手被钟进卫抓住了。 阿奇一脸惊讶的转头看向钟进卫。 “能不能,能不能先把我盖上,再去通知别人?”钟进卫声音低低的道。 一听之下,阿奇的脸一下也跟钟进卫一样,红的不相上下了。很不好意思的轻轻挣脱钟进卫,扭着头把被子扯了过来,一下盖住了钟进卫,然后想逃离这里。 不想又听见钟进卫闷闷的声音:“你把我的头也盖住了。” 阿奇一听,转头一看,还真把钟进卫整个都盖住了。不由感到有点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胆小,害羞。钟进卫那东西,自己不但看了那么多次,擦都擦了那么多下过了,哼,谁怕谁啊! 这么一想,阿奇的心跳就缓和了下来,转身镇定的给钟进卫整理好被子,然后对钟进卫说:“公子,我把这个喜讯,去禀告给王公公,圣上那一直在等着您苏醒的消息。” 钟进卫也睁开了眼了,红着脸点了点头。 阿奇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改成跑的,跑了出去。 殿中就剩下了钟进卫一个屌丝男,在静静的回味刚才的一切。 很快,崇祯皇帝赶到了偏殿,几步并一步到了钟进卫的床前,一看,果然钟进卫带着笑容,挣着眼睛看着自己。 崇祯皇帝忽然一下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几个月里,形势艰难,建虏,军队,吏治,财政等等,没有一样不感觉到已经坏到了极点,整夜都睡不好觉,而且钟进卫说的事情一步步的显露出来。 建虏主力绕道叩关,从未有过,无人相信的事情,最终发生了。 钟进卫一开始就警告袁崇焕不可用,自己还不信,结果应验了。 自己以为干倒了阉党,吏治就会好转的,可昨日给自己的教训是那么的深刻。 还有钟进卫推荐的孙承宗敢于担当,秦良玉的豪迈气概,都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崇祯皇帝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感觉到钟进卫对自己的重要性,感觉到钟进卫言无禁忌的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一棵赤胆忠心。 自己曾经那么的彷徨无助,想找个人帮一把都没有,现在钟进卫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啊。 别说皇帝就不会流泪,只是因为没有触动皇帝内心的那块软弱。 就在钟进卫的床前,崇祯皇帝笑着流出了两行泪水,开口道:“钟先生,醒了好,醒了好,朕甚难,你能帮朕么?” 钟进卫一见,心里一愣,然后马上醒悟崇祯皇帝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同时也感觉到了崇祯皇帝对自己的重视。钟进卫想举起手握紧拳头,用手势来有力的表达下自己的意见。无奈刚醒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举不起手。抓阿奇的那一下,是情急下激发了身体的潜能,只好用头使劲的点了点:“好,我愿意!” 王承恩本来跟在崇祯皇帝边上的,一看崇祯皇帝这情景,心道罪过,然后悄悄的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包括阿奇。英明神武的天子,可不能被人看到软弱的一面。 崇祯皇帝忽然发现好像自己流泪了,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悄悄的用袖子擦了擦,古人这宽大的袖子,用某个角擦下,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钟进卫就这样对着看的,显然看到了崇祯皇帝这自欺欺人的动作。笑了笑,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没啥难为情的,我在您这么大的时候,也哭过好几次。有句话说的好,男子汉大丈夫,该哭就哭,该笑就笑,一切由心,绝不做作。”是啊,钟进卫在崇祯皇帝这年纪,刚好在上大学,还是无忧无虑的阶段呢。 崇祯皇帝见此,笑了笑,也就不掩饰了,反正周围没其他的人了。他有点好奇,说道:“朕还一直不知道钟先生多大了。” “三十二了啊,比陛下整整大了十二岁,一个完整生肖。” “朕瞧着不像。” “呀,是你们古人显得老相,可能我们吃的比较好吧,不过您别看我三十二了,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呢,不像您,都有儿子了。” “对象?” “就是老婆,哦,夫人,妻子。” 崇祯皇帝有点不能想象,三十二了还没有夫人,这是怎么样的老男人啊。不由得笑了笑,嗯,幸灾乐祸存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和钟进卫的距离一下拉的很近了。崇祯皇帝也不顾及皇帝的形象了,反正之前已经丢了皇帝形象,就在床头坐了下来。 不料拖动被子滑到了崇祯皇帝这边,露出了钟进卫光溜溜的身子。崇祯皇帝一愣,然后醒悟过来,估计是那个阿奇在给他擦身,就顺势的向殿外看了一眼。 “钟先生,你的脸怎么了?”崇祯皇帝转回头来忽然发现钟进卫的脸,跟个猴屁股似的。本来觉得丫鬟给擦身子,很平常的事,可一看钟进卫的反应,就知道这个是雏鸟,头一回吧,这下找到优越点了,崇祯皇帝哈哈的嘲笑起钟进卫。 这个被崇祯皇帝发现,钟进卫脸皮薄,真想钻地缝里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使用转移注意力da法,于是问崇祯皇帝道:“陛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形势怎么样,建虏有没有绕道攻过来?”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醒起目前的形式,心情一下低落下来。就给钟进卫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情况。 钟进卫静静的听着,心情不但不低落,反而很是兴奋。跟自己所知的差不多,主要的人都有。看来是自己的那个历史无疑了。是不是该我一显身手了,一定要扭转原本的历史,抹去原本中华民族那段黑暗的历史,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满清得了天下。 当崇祯皇帝说完之后,钟进卫安慰道:“没事,陛下,有我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在,一切没问题,我一定帮您!” 崇祯皇帝用力的点点头回应了,不过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有点不好对钟进卫讲,不过隔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钟先生,这个,那个,能否以后不要对别人说你来自后世,还有说朕是wang国之君?” 钟进卫一听,是哦,好像这样对崇祯皇帝很不利,皇帝要没了威信,就很难指挥人了,自己当过项目经理,这点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好,这点是我做的不好,不过,那怎么说我的来历呢?” 崇祯皇帝想想,自己的老乡,皇后的老乡,还是啥,好像还真不好编,有心人查的话,编那都不好,不觉有点为难。 这时,钟进卫想起以前看过的某一本穿越书,有了,于是,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有个主意了,我就说我是宋朝后裔,当年被迫迁移到海外的一支,反正现在知道海外的人不多,查起来也难,现在肯定能对付得过去。”钟进卫心中想,要真有人问海外那里,我说个北极洲,查死你去。 崇祯皇帝一听,是个办法,那就这么办吧。 说完了这个问题,崇祯皇帝记起刚才来之前为难的事,就征求钟进卫的建议。 钟进卫一听,这个,没什么啊:“陛下,您让孙承宗去追祖大寿,肯定没事。” “好,朕马上去下旨。国事重要,朕得走了,钟先生好好养身子,你这还是为了救我而落得这个样子,朕都还没来及感谢你。你说,有什么要求,这次一定要提。” “这个,这个,我没想好。” “你先说一个,要不朕过意不去。” “那,要不,嗯,我想...” 崇祯皇帝奇怪了,刚才还爽快的一个人,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切由心。现在怎么这么忸怩:“痛快点说吧,说错也没关系!” “我想娶阿奇为妻!”钟进卫豁出去了。 --------------- 钟进卫不得不醒过来了,呼吁广大书友:纵横是使用注册用户点击数作为排行榜计算标准的,现在在新书榜已经掉出前三位了,如果各位书友觉得本书还可以的话,请注册个号支持下,谢谢! 第三十四章 阎应芳 崇祯皇帝一愣,娶阿奇为妻,阿奇只是一个宫女,已经赏赐给了他的,一般自己收了当妾,很容易理解。钟进卫却郑重其事的跟自己提出来说为妻,是不是有误解,没明白妻的含义。 于是,崇祯皇帝确认道:“你确认?” “确认!” “为妻,不是为妾?” 哦,对哦,这是古代,好像可以三妻四妾的吧。不过钟进卫的脑海里马上想起了阿奇的倩影,想起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自己被她给玩了却很开心,想起自己醒来她那开心的神情,想起自己前世悲催没人爱的屌丝生活,嗯,决定了。 “陛下,我确定,娶她为妻,非妾。” “好,朕让王承恩来操办这个事情,朕先去忙了!”崇祯皇帝把这个事情吩咐给王承恩,就去处理祖大寿的事情了,走的时候,心情和来的时候已有天然之别。 王承恩接到这个差事,有点愣,这一醒来就要娶媳妇,是不是猴急了点。不过,崇祯皇帝吩咐的,而且知道钟进卫在崇祯皇帝心目中的份量,也不敢怠慢。自己这个东厂提督,还是靠了钟进卫的进言才当上的呢。 但接下来的事情又让王承恩傻眼了:阿奇的家里情况还能根据档案查,可钟进卫的呢?还有生辰八字算啥,这,从古至今好像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吧。 王承恩就把阿奇叫到钟进卫床前,先给阿奇说了钟进卫要娶她的事,而且,这个可是圣上答应了的,已成定局的。 阿奇一听皇上已经答应了钟进卫娶自己为妻的要求,一下就被巨大的幸福感击晕了。本来以为自己一个宫女要在皇宫终老一生,结果遇到了公子,被皇上赐给了他。那时又想着能出宫也不错,后来时间长了,觉得公子人也好,能跟自己说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又尊重自己,就这样服侍公子也不错,以自己的身份,如果最终能给公子当个妾,那也满足了,没想现在却是妻,阿奇陷入了一阵一阵的眩晕当中。 王承恩也不管阿奇的眩晕状态,紧接着把自己的无奈给当事人都说了下。 其实,钟进卫也不是说要现在就结婚,建虏还在京畿之地,自己还躺床上,结个啥子婚嘛,只是先预定下而已。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以前大学的同寝室同学的口头禅还是对钟进卫有一定的影响的。 钟进卫赶紧跟王承恩解释了下,咱并不是猴急,建虏未灭,嗯,大敌当前,咱那有心思想这个,只是先预定,等赶跑了建虏再说这个事情好了,幸亏钟进卫的脑子还好使,顺口的建虏未灭,何以家为的话被改了。 王承恩一听松了口气,那就先缓缓吧。然后找了个借口赶紧跑了,一个太监,夹在这两个人中间也不是个事,让人伤心。 阿奇一直红着脸低着头看着地上,仿佛要找出地上并不存在的小蚂蚁。 钟进卫看着阿奇那羞涩的样子,心里觉得甜甜的。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阿奇,你姓什么,哪里人?” “.......” “啊,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阿奇抬头看了下钟进卫,发现钟进卫在盯着自己看,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奴婢跟公子说了好多次了。”阿奇陪钟进卫唠叨的这些个月,实在没啥说的了,就把自己所有的事都翻来覆去的说了很多次,连《女训》都背了三遍了。 “哦,我昏迷的时候?” 对啊,公子是昏迷着呢,自己怎么忘了。 “啊,对了,别奴婢奴婢的,听不惯,你以后都是我老婆了。”钟进卫看对方的脸皮薄,马上自己的脸皮就厚起来了。 是啊,自己以后就是公子夫人了,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想起还没答公子的话,赶紧道:“为妻...” 忽然听到钟进卫“呵呵”的笑声,马上想起自己口误了,还没嫁呢,就“为妻”了,好像自己迫不及待似的,整个人又陷入害羞中了。 钟进卫忽然觉得逗弄阿奇很好玩,很开心。 过了一阵,两个人好不容易正常了,才继续自我介绍:“奴家是北直通州人氏,家里还有一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哥哥,还有母亲在堂。奴家姓阎,名应芳,阿奇是小名。哥哥姓阎,名应元......” 钟进卫开始听着,没啥,后来好像觉得阿奇哥的名字很耳熟,然后猛的一下想起了,打断了阿奇的话,问道:“你哥叫啥,阎是不是阎王的阎,应该的应,元朝的元?” 阿奇诧异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哇,明末著名的英雄人物,偶像啊,没想到要娶的是他的妹子,有福了。 “公子,是不是建虏攻到京师来了?”阿奇有点担心的问,之前一直在照顾钟进卫,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刚才钟进卫和王承恩的对话,让她听到了。 “是啊,刚攻了京师没攻下来,但他们一路烧杀劫掠的,是群强盗,很多地方被建虏毁于一旦了。” “啊,奴婢的家......”阿奇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称呼一下又变成了习惯的用语。 哦,北直通州,不就是在北京城外么,不过肯定没事的,阎应元要现在挂了,以后谁来领导江阴八十一日的,不过应该没这个机会了。 “别担心,你哥以后是一个英雄人物,现在不可能有事的。” “真的?” “真的,我保证。” 事关至亲之人,阿奇还是有点担心。 这个时候,得显示男人的作用了,肯定没事,回头我让王承恩帮忙查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人家王承恩可是东厂提督哦,这牛吹的,好像跟东厂提督从小穿开裆裤长大一样,不过人家跟东厂提督的老板关系好,这个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不提这两口子你浓我浓的事儿,单说半日后,孙承宗接到圣旨,听到祖大寿竟然在这非常之时带兵私自回去了,不由得也气的翘了胡子。 他向传旨官员问清楚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后,揣摩了下祖大寿的心里和关宁军的处境,心里有了主意。马上就动身去追祖大寿,毕竟人家都是骑军,而且早跑了,得赶紧追。嗨,苦了孙老头了,都一把年纪了,还得快马加鞭,幸亏身体好。 也幸亏了建虏不在孙承宗追祖大寿的这条路上,要不绕路的话,情况更糟,终于在山海关之前追上了关宁军。 其实祖大寿这么做也只是要挟朝廷而已,要朝廷给自己一个保证,并不是真的想回宁远。他又不是傻子,要这个时候,真这么跑回宁远,那事后,朝廷的愤怒是自己区区一个关宁城能抗下来的么,除非投靠建虏。但投靠建虏,那是扯淡的事,一伙强盗而已,自己堂堂一个总兵,在关外逍遥自在的,跑去强盗手下当个小头目?这不是自己找抽么! 关宁军一看老领导来了,都没胆子敢拦孙承宗,有的还带路,直接找到了祖大寿。 一见面,孙承宗就直着嗓门喊:“好你个复宇,胆子肥了是吧,竟然敢私自跑路了,当年老夫给你改了这个字是什么用意,你还记得么,复宇啊,你明白不?” 祖大寿看孙承宗一边喘着气一边怒吼,有点虚,不敢说话,也知道老领导这么开骂的话,肯定就没事了。祖大寿不说话,其他将领更是不敢说话,都耷拉着头挨训。这些人以前多少都被孙承宗训过,教育过的。 看孙承宗说完的当口,赶紧赔笑道:“经略,您歇歇,喝口水,再接着骂,复宇知错了。”说完,就向小弟吼道:“一点眼色都没有,还不快递水给经略他老人家。” 孙承宗知道祖大寿这个厚脸皮,自己吼也吼了,人家也乖乖的认错了,又不是真要拿他,就顺坡下了。 然后就开始讨价还价,主要的意思是这样的: 孙承宗: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条件你可以开。 祖大寿:回去没问题,要保证我没事。 何可纲插嘴:督师也要没事。 孙承宗:你们可以没事,我这里有事先讨来的圣旨,可以给你们看,但袁崇焕已经被拿下了,不可能马上就放的,他的事儿不小,这个不能答应。 双方坚持下,最后在孙承宗怒目之下,成交。 不成交也不行,朝廷竟然派过来的是关宁军的老领导,而且是有威望的老领导,不但将领,就是底下的兵丁,好多也是认这个领导的,所以屈服是肯定的。 于是,孙承宗顾不上休息,带着这群让人操心的小弟又连夜往回跑。 再说皇太极带着建虏主力,去打了明军薄弱的几个地方,放开了烧杀劫掠,把明国京师城下遇到挫折而降低的士气重新鼓了起来后,决定再去北京城碰一把运气,要是还攻不下来,明军的勤王军队就更多了,不方便再打了,就回家。 崇祯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就在关宁军回到京师的第二天,皇太极带着手下又跑来了,好一顿猛打,但这个时候北京城下的明军已经有四五万人了,没打下来,自己损失比较大,就退了,唯一的收获是集结一伙巴牙喇神箭手,偷偷对着正奋勇作战的明军主帅满桂进行集束射击,把他给阴死了。 ---- 欢迎书友看后在书评区发表下看法,谢谢 第三十五章 卢象升 这些天,城外是建虏和明军在打仗,城里呢,是文官集团在和崇祯皇帝打仗。 城外的不用说,城里的斗争中心是城墙腐败案案犯的处理。 那天崇祯皇帝单方面离场,让文臣们很无奈,但并没有放弃,先是五个阁臣联名上奏:工部给事中王都,御史高贲明的判罚太重,人家读了一辈子书了,好不容易出仕,却因为监察不力丢官去职,太不重视读书人了。 崇祯皇帝把奏章留中。 于是,阁臣有见面就问的,有回头再写奏章的,甚至鼓动一些御史也参与进来。 崇祯皇帝非常恼火,坚决公开的表示处罚决定不会变。 好,文臣们退了一步,说工部尚书张凤翔上任的时候,基本上城墙都已经修缮完了,贪污腐败之事并不知情,他应该无罪释放。 你皇帝说处罚工部给事中王都,御史高贲明的判决坚决不变,没问题,我们让步了,现在处理工部尚书的事,圣上总得给点面子了吧,众多文臣上去就是一顿炮轰,崇祯皇帝抵挡不住,只好放了张凤翔,让他官复原职。 你道这些文臣闹这些是为了啥,就是为了让崇祯皇帝不再在这件城墙腐败案上查下去,把斗争的焦点集中在这上面,闹完,结案收工。 建虏退走不久,下午,灰蒙蒙的天气正在散去,一轮冬日露出了天空,在努力的把暖气带给世间。 北京城东面,开过来一支军队,很奇怪的是这支军队,有穿赤红色鸳鸯战袄的兵丁,也有穿青衣的民壮,还有部分衙役装束的人。队伍也不整齐,前面已经停住了,后面的还在往前拥,伴随着各种喊声,有询问的,有喝斥的,不一而足; 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个骑在马上的彪形大汉,穿着云雁补子绣纹的绯袍公服,正听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汇报:“府台大人,小的在京师城下探听清楚了。建虏刚退走,已过通州。京师安全了,但统领各地勤王大军的满桂满大帅在上午以身殉国了。” 主帅都战死,可以想象,这京师之战是如何的凶险,为首的这个知府大人皱着眉头道:“想不到我卢象升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赶上这一仗。” 一边的兵备副使是按察使司的佥事兼任的,没卢象升品级高,心里舒了口气,总算没赶上建虏,不过嘴上没说出来,只是在一边拍着卢象升马屁:“想来建虏是知道府台大人虎威,听闻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大人正赶来,所以吓跑了。” 卢象升瞄了他一眼,没理他,要不是他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早就集合好兵丁和民壮了,说不定还能赶上京师保卫战,替圣上分一份忧。 这时,听到后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响,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行军的长蛇阵都快变成弯月型了,心里也叹了口气,临时集结拼凑的队伍还真的指望不上。等有时间得加以整顿才行,先去京师报到吧。 卢象升想完,就让身边骑马的家丁们过去维持次序,排好队伍行进,免得给大名府丢脸。 崇祯皇帝这段时间忙的不可开交,一边跟这些文臣打嘴仗,一边过问京师保卫战的具体事务,就怕再发生统兵将领逃跑事件。保卫战刚打完,就要抚恤伤亡的将士,特别要操心的是满桂等将领的抚恤问题。 这次京师保卫战,文臣就没有出彩的地方,反而暴露出了贪污腐败之案,跟皇帝扯了几天皮。 文臣们在这些天也感觉到了崇祯皇帝对他们态度的转变,从以前的信任,听从转为疑虑和诸事过问。所以一直在想着怎么挽回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 这天刚好统计勤王军队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个文臣也领兵勤王,这拳拳忠君之心,值得当榜样来立,也可趁机改善下和皇帝的关系。卢象升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了。 他们把各路勤王军的名单呈给崇祯皇帝的时候,把卢象升的名字放到了最前面,特别标识了这个是知府。 文臣们不知道的是卢象升的名字早在几个月前,钟进卫就在崇祯皇帝面前推荐过几次了。鉴于钟进卫的推荐效果极佳,所以哪怕卢象升的名字被放到了名单的最末尾,只要崇祯皇帝看到了,也会非常重视的。 结果很自然的,崇祯皇帝一看卢象升这三个字,马上就先想到了钟进卫的推荐,想起了王承恩汇报的卢象升的资料,果然是忠臣啊,以一文臣之身,主动带兵勤王。这胆量,怕是一般武将都不具备的。 崇祯皇帝很是好奇,卢象升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马上传旨召见。 卢象升这个时候正在交接勤王军的粮草饷银,因为是同为文臣的关系,只飘没了一成,他也知道这个潜规则,却无力与整个文官集团抗争,只好认了。 忽然发现饷银上都印着“银作局”三个字,不由得有点奇怪,这饷银怎么是大内银作局熔制的呢? 于是就问发饷之人:“这饷银为何出自银作局?” 发饷之人乃兵部一主事,要那些武将问的话,才不会理,爱要不要。但现在问的是文官体系中的一员,还是知府大人,自己人。就说了:“这是圣上从大内出的银子。”看看左右好像没人注意,又压低声音向卢象升咬耳朵:“据说是圣上让银作局熔了宫中的一些银质器皿,所以有这三字。” 卢象升听了,默然不语,朝廷竟然穷困到了这个地步,心底升起了一股悲伤之情,圣上的处境难啊! 那兵部主事本来说给卢象升听,就是想一起八卦下,然后笑笑,但见卢象升没配合,觉得好生没趣,就不理卢象升,忙自己的去了。 在接到崇祯皇帝召见的旨意之后,卢象升整理了自己的衣冠,看看一切无误,才前去觐见。 崇祯皇帝在平台召见了卢象升,刚一看见,就印象深刻,废话,一个文臣,进士出身的人,却着一幅威风凛凛的武将胚子,会有人印象不深刻的? 卢象升平身之后,崇祯皇帝笑呵呵的说道:“很早就有人向朕推荐卿,说卿忠君爱国,勇武过人,是国家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卢象升一听,愣了一下:要有人举荐我说才思敏捷,断案入神,爱民如子之类的,还说的过去,但现在举荐的是勇武过人!这,这是谁啊? 崇祯皇帝又说了:“不知爱卿可否露两手给朕瞧瞧?” 卢象升看崇祯皇帝很有兴趣的样子,也为了不让那个不知名的举荐人失望,就答应了:“君之所命,臣无有不充。” 听着就让人舒服,崇祯皇帝对卢象升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臣失礼了。”卢象升说完后把朝服整理下,好方便动作。然后看看左右,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能否给臣一件兵器。” 侍立一边的锦衣亲军在崇祯皇帝允许后,拿来了一件九股叉,卢象升道:“陛下,臣不善使叉。请另赐一件。” 于是又拿来一把方天画戟,卢象升接过试了试,又说:“陛下,这个太轻了,能否换个重点的来?” 再换过一把重四十斤的大捍刀,卢象升一掂量,还是说太轻了。 崇祯皇帝呵呵的笑了,这不就是那孙猴子下龙宫取金箍棒么!正好朕这里也有一件宝贝。于是说道:“把先皇打造的青龙偃月刀拿来。” 卢象升一听就心痒了,因为他用的最顺手的就是偃月刀了。 这次是内侍去拿的,卢象升一看那个内侍吃力的抗着偃月刀,心里就是一美,接过一掂量,重量刚好合适,而且刀体全身黝黑,朴实无华,刀锋却非常锋利。 崇祯皇帝看卢象升在打量着兵器,就笑着介绍说了:“这还是先皇在听三国故事的时候,让最好的铁匠,仿制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用玄铁精钢所造,重也是八十二斤。” 卢象升满心欢喜的舞了几下,心痒难耐,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到下面去舞几下,请陛下观之。” 崇祯皇帝少年心性,当然没问题了。 卢象升到达台下,站定身子,然后开始了一番表演:只见招招式式非打即防,防中寓攻,防攻并举。走式行刀式急招险,招威式猛,硬拦猛进,势不可挡,偃月刀技法之撩、劈、砍、抛、削、抹、剁、挑、斩等特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崇祯皇帝在台上看的连连叫好,真乃进士猛将也! 卢象升打完一套刀法后,重新上台觐见崇祯皇帝,乃色不变,气不喘。 崇祯皇帝一顿猛夸,让卢象升谦虚都来不及谦虚。又看卢象升对这把仿制的青龙偃月刀爱不释手的样子,就毫不犹豫的赏赐给了卢象升。 卢象升跪倒谢恩,然后抬头说:“陛下,臣知陛下处境甚难,钱粮难续,臣当用此刀奋勇杀虏,早日剿灭建虏,还天下太平。” 崇祯皇帝一听,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下来,想起钟进卫推荐卢象升接替毛文龙去坐镇东江镇的事,于是点点头:“好,卿之忠勇,朕已知之,待此间事了,朕调卿去杀建虏。” 于是,君臣尽欢而散。 崇祯皇帝因此想起了钟进卫,决定过去看看钟进卫。 钟进卫正在阿奇的搀扶下慢慢的在殿内兜圈圈,身体已经缓步好转起来了。崇祯皇帝过来看到钟进卫已能走动,也感到高兴。慰问了下,让其他所有人都退出殿外。 崇祯皇帝喜欢跟钟进卫聊天,每次聊天后都有不少收获,心情也变得很愉快,放松,其他人就没有这个感觉。他对钟进卫说道:“朕刚才接见了卢象升。不错,钟先生推荐的人,朕都感到满意。” 钟进卫一听,呀,大名人来过了啊,不知道是不是跟史书上描述的一样。于是就问崇祯皇帝,能不能去见见卢象升是啥样的。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不由想起钟进卫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一直在皇宫没有出去,长久的待这也不是办法,再说钟进卫马上也要大婚,是该安排下了。 于是,崇祯皇帝开始考虑怎么安排钟进卫,这是个问题! ------- 应书友迷你号孬蛋儿,夏日的熏风,神刀世界,故国有明和贴吧中的朋友要求,今天多更一更,时间应该在下班后,感谢你们对本书的支持,另外也趁机感谢下对本书提出不少建议的书友们,谢谢! 第三十六章 监军制度 没想到钟进卫先说话了:“陛下,这段时间我在想,不能让关宁军这种私自跑路的情况发生了。这种无视朝廷法度的事情开了个头之后,其他总兵有样学样,以后就更难管了。” “是啊,不知钟先生有何高见?”崇祯皇帝一听,马上就抛开了怎么安排钟进卫的问题,显然,眼前的话题,他更为关心。 钟进卫先把崇祯皇帝让到一边的桌子边,让其坐下,自己也坐下。 崇祯皇帝在钟进卫这里已经对他的礼仪麻木了,也知道他来自不同的世界,之前再三跟自己说过这点,事先就答应不会计较这些东西的,再说,朕是要当中兴之主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钟进卫和崇祯皇帝面对面的坐好,然后说道:“这个,一是控制军队的后勤,没后勤供应,就跑不了。” “这个朕知道啊,而且历代朝廷都是这么做的。”崇祯皇帝以为钟进卫有什么好主意,听了不禁微微有点失望。 “不是现在这样的,我还没有说完。”钟进卫笑着对崇祯皇帝说,他就知道崇祯皇帝会失望:嘿嘿,我是故意的,直接出重点,显得不牛bi不是。 “控制军队的后勤,就是把军需官独立出来,不受军事主官,就是不受统兵将领管辖,并且再设置监察机构。” 钟进卫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等着崇祯皇帝来点评,最好是崇拜下自己。 没想到,崇祯皇帝摇摇头,说道:“朕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你说的这些都有。” 停了停,看看钟进卫道:“朕给你先讲讲本朝的监察情况。” 钟进卫一听,不会吧,那怎么还有跑路,贪污、克扣军饷的呢。 “本朝有宦官监军和文臣监军两种监督机制,其中宦官监军分征守太监,各路复有分守,守备,监枪等;文臣有总督,巡抚,御史,巡按等监军之责。” “监军太监我知道,那个总督,巡抚之类的不也是统兵的么?” “有统兵之权,同时也受巡按监督。几类人等都有权向朕弹劾相关失职人员。” 钟进卫摸摸头,好像自己还不是很了解明朝的东西,但明朝军队的冒领、克扣军饷,用国家之饷来养自己的家丁,好像是个很普遍的问题啊,这些监督机制怎么没有用? 想想自己那个时候具体的情况,于是问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些宦官,文臣等监军人员有多少人,或者说一只军队会有多少人,主要监督的是什么?” 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想帮自己解决问题,只是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就耐心的跟他解释:“一支军队一般派遣一个宦官作为监军,其主要职责为监视将领是否有不法情况,也可以监督文臣监军,如总督,巡抚的不法情况。” 听到这里,钟进卫有点摸出头绪了,等着崇祯皇帝把话说完,“而文臣起初只有监察军队之权,后来协调各路统兵将领,到最后也有了领兵之权。” 听到这里,钟进卫直接开口了:“陛下,您认为的,监督军队主要是监督领军之将的不法之事,是这样么?” “嗯?”崇祯皇帝有点困惑,难道不是这样的么? “陛下,现在这些监军制度可能某个时期会适用,但现在肯定不适宜了,要不也不会有军队私自跑路,半路溃散这些问题了。” 崇祯皇帝表示不同意:“此次关宁军私回宁远,是因为朕之前答应了袁崇焕,不派宦官监军,文臣里面,自从毕巡抚死之后,朕也答应让他兼任辽东巡抚的差事。” 崇祯皇帝还是对袁崇焕太信任了啊! “陛下,咱不谈这个。我认为这种情况,有以下的难点是死结,无法解开的。” 崇祯皇帝一听,把之前有点失望的心又提了回来。 “一,如果陛下派去的宦官被领军将领收买了,并不是说要一起,一起作乱,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但一起克扣饷银,倒卖军需之类的勾当,恐怕是做的出来的。” 崇祯皇帝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自己派出去的奴婢,一个个都是品德高尚的。当下,点了点头。 “二,如果派去的宦官依据陛下给的权力,私自克扣军需军饷,敲诈勒索领兵将领,甚至为抢功劳而乱指挥,这些是不是也有可能发生?” 崇祯皇帝再次点了点头,心里却道:朕不依靠这些奴婢,难道是相信统兵将领的私德? 钟进卫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这两种情况都会极大的影响一支军队的士气和作战能力。其实不但监军是宦官会这样,监军是文臣也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更何况现在还文臣领兵了呢,也不是说文臣领兵不好。但目前来说,应该不是大部分文臣都熟悉领兵作战的事情吧?” “然也,钟先生有何高见?”崇祯皇帝不由得点了点头。 “陛下,一个人的人品不能值得信任,那么一群人的人品呢?再加上一个另外的监督机制,那还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呢?” “请钟先生教我。”崇祯皇帝很恳切的对着钟进卫说道。 “不敢当,我就是根据我的一些理解跟您说说。这样的:陛下可以让军队中的军需官独立出来,不受领军将领管辖,单独一个系统,什么级别以上就设一个军需官,比如百户单位开始就设一个,这个军需官有二个职能:一是分发军需军饷之类的,直接发到士兵手中;二是兼做士兵的思想教育工作。但其得明确不能干涉统兵将领的指挥。”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在认真的听着,很满意的讲开了:“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一是军需官不受统兵将领管辖,管着军需后勤,就等于掐住了军队的命脉,就是领军之将有别的心思,比如想克扣军饷,或者那个作乱啥的都很困难了。二是各级军需官直接发饷到士兵手中,就能防止中间被扣军饷或者被冒领军饷。三是军需官兼做士兵的思想教育工作,就是要忠君爱国,并让其知道军饷乃是陛下所发,能有效防止将领作乱,因为就是将领想作乱,士兵也不一定会跟随。” 崇祯皇帝觉得钟进卫的说法很新颖,不过也不完美,于是,就道出了心里的疑问:“那如果这些军需官串通了一起克扣军饷军需,则该如何防范?” “假设军需官如果全部串通起来一起克扣军需军饷的,那么士兵可以给上一级将领反应,最终让统军之将把情况反应给相关部门或者陛下您这里。” 崇祯皇帝钻起了牛角尖:“那要是统军之将和所有军需官一起串通克扣军需军饷呢?” “陛下不是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的么?可以安排进去,或者兵丁里面,或者军需官里,如果有出贪污腐败等情况,就直接跟相关部门或者陛下您报告。” 钟进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陛下还可以安排御史,巡按之类的定期巡查,让士兵可以有第二个渠道反应不法之事。” 最后,钟进卫总结道:“如果这些实施了的话,领军之将只管打仗,军需官管后勤和军队思想,配合其他监督措施,就能做到各司其职,打胜仗就不在话下了。” 虽然钟进卫的很多名词是第一次听到,但并不妨碍崇祯皇帝领会钟进卫的大概意思。崇祯皇帝觉得刚才的内容有点多,就在脑海中又开始慢慢的回顾一遍。 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沉思的样子,知道他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方法。他一点也不担心崇祯皇帝会全盘否定这个方法,因为: 第一是这个方法完全是站他的角度上想出来的,只会对他有利。 第二是他知道崇祯皇帝是个开明的人,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内容,但只要认为好的,就一定会同意,比如西方传过来的东西,徐光启一上奏,崇祯皇帝觉得不错,就马上让他修改历法了。唉,把徐光启给忘记了,这个大牛人,还没跟崇祯皇帝介绍呢。等一会给他重点推荐下。 崇祯皇帝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觉得大方向来讲,是个不错的策略,能很好的解决当前军队存在的问题。但有些细节,还是值得考虑;还有,如此重大之事,还得谨慎才行。 “钟先生所言果然高明,朕思之,其策几无破绽。但此事事关军队,不可不谨慎。” “呵呵,陛下过奖了,就是因为祖大寿的事情,我想了几天想出来,看能否帮陛下分忧解难。”切,其实也不过是参考后世的做法么,只是这个世界没人知道而已。 “你把此策写成奏章,详细些,给朕再看。”崇祯皇帝郑重的道。 我最讨厌写项目周报或者项目月报了,没想来这个世界还得写报告,不过,不愿归不愿,行动还是要做的。 “没问题,回头我写给您。”刚说完,钟进卫想到了啥,马上苦笑着补充道:“陛下,我不会写繁体字,就是您这个世界的字。” 嗯,这是个问题,崇祯皇帝点头,但这个事情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传的到处都是,那就让王承恩来写,钟进卫叙述好了。 “陛下,我忘记了,我有个秘书的,我说,让阿奇写好了。”没想钟进卫首先想出了法子。 阿奇嘛,也好,不用担心她走漏消息出去。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这时,外面的王承恩前来禀告:“陛下,中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承宗前来觐见。” “哦,孙师傅来找我,想是有要事,那朕先回去,阿奇写好后,把奏章给王承恩本人,让他直接给朕。”说完后,崇祯皇帝带着好心情就去见孙承宗了。 “啊呀!”等崇祯皇帝走了,钟进卫才想起来忘记推荐徐光启了,不由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也没啥,不急在一时,钟进卫安慰自己,然后向殿外喊:“媳妇,快来扶为夫一把,为夫的腿麻了。” 殿外没有丝毫动静,嗯,阿奇怎么了?不是在殿外的么,难道出事了? ---- 按承诺,加更,感谢各位书友! 第三十七章 标点符号 钟进卫有点着急了,放大了音量,继续喊道:“阿奇,在么,阿奇......”没等喊完,阿奇那俊俏的身影出现在了钟进卫的眼帘。 钟进卫心里想到: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不在呢。问阿奇道:“刚才你走开了?” 阿奇踏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只是脸红红的,俏怪的白了钟进卫一眼,低声道:“奴家还没嫁给你呢,媳妇,媳妇的喊那么大声,你想羞死我啊!” 钟进卫“呵呵”的傻笑两声,也不顶嘴,看着阿奇那羞涩的表情,感到心里美美的。 “公子,喊奴家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你了。”钟进卫这厮在前世挺木讷的,现在这个嘴还真甜,看来是平时那些网络小说看得太多,被影响了。 阿奇被钟进卫这么一说,本来刚褪色的瓜子脸一下又红透了。 调情也有个限度,钟进卫还记得有正事要干,就对阿奇说:“拿文房四宝来,我说,你写,给皇上写奏章。” 阿奇顺从的点点头,没有问东问西的,去拿了文房四宝过来,摆开。 钟进卫看着阿奇的纤纤细手,捏着墨柱优雅地磨着墨,在头脑里构思着刚才跟崇祯皇帝说的事儿。 等阿奇准备完毕,就准备说了,没想阿奇倒先开口了:“公子,奴家不知道奏章的格式。” 哦,还有格式,我也不知道啊,就不在乎的对阿奇道:“没关系,不管格式,我说,你写就成。” 阿奇点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于是,钟进卫开始说了,没想阿奇还是不动手,钟进卫用眼睛询问阿奇。 “公子,您这个,这个是大白话,能写上去么?” “没事,你写就是了。” 于是,一个说,一个写,写完之后给钟进卫检查。 首先,阿奇的字写得很秀丽,很好看,我喜欢。但竖着写很别扭啊,特别是还没有标点符号,看的很晕啊。 竖着写,这个可能没办法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这么写,别人习惯,就自己不习惯。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不能容忍啊。 “我教你一些标点符号,你加上去,要不,分不清哪句是哪句,这样很容易理解错的。” 阿奇眨着眼睛看着钟进卫:“公子可是说断句么?这个是基本功啊!” 钟进卫脸一红,不过马上反驳了:“那你们就没有理解错过文章的意思?” 刚才阿奇也没有说是嘲笑钟进卫的意思,只是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而已。听钟进卫反问,阿奇点了点头。 “所以嘛,要加上标点符号啦,来,我教你。”钟进卫一拍手,下了结论。 可阿奇还是眨着眼睛,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钟进卫:“公子,您说的标点符号,就是辅助断句的吧,奴家也会。” 啥,这个时候就有标点符号了?钟进卫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你真的会?” “是啊,公子您看,奴家的符号有这几种,别的姐妹喜欢用另外的这些。”阿奇一边用毛笔描出她说的那些符号,一边认真的给钟进卫解释。 “你们的符号还各不相同?” “是啊,私下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符号就用什么样的符号,只是写文章就不能用这些符号了。” “你吓我,我还以为现在真有标点符号了呢。来,我教你一套标点符号,比你们这些更容易使文章明白,表达清楚。” 钟进卫喜欢教美女,阿奇喜欢让钟进卫教,两人凑一起,就学上了。 于是,钟进卫开始教阿奇有关标点符号的用法。 阿奇天资聪明,想想看,能在桃核上雕出作品来的,智商是不会低的,很快就领会了标点符号的用法。 于是,阿奇在原有奏章的基础上,加上了刚学到的标点符号,让钟进卫检查没用错后,重新抄了一份。 等阿奇抄完之后,钟进卫让阿奇再写一份奏章,就是有关使用标点符号的意义以及用法,附在第一份奏章里面,准备向崇祯皇帝进言,推广标点符号的用法。 刚好这个时候,王承恩把崇祯皇帝送到地方,就回来看奏章写完了没有。 钟进卫把奏章给了王承恩,然后问道:“老王,哦,王公公,有个事情想问问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王承恩正准备走,一听说话就转回来:“钟先生,有事尽管直言。” “阿奇的家人在通州,不知道现在如何,能否帮忙查下?” 王承恩转头看看一边的阿奇,也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应该没事的,孙阁老就一直在通州看着的,现在刚回来。如果不放心的话,咱家让东厂的番子过去看看,只是地址要给咱家。” 阿奇赶紧上前把家里的地址说了一遍。 “好,等咱家的好消息吧。”王承恩笑眯眯的对他们两个说道,然后告辞而去。 “公子,多谢您了。”阿奇说完,感激的福了福身。 “不要这么客气,那也是我的丈母娘和小舅子呢。”一句话说得阿奇的脸蛋变成了红苹果了。 崇祯皇帝来到主敬殿坐下,就传孙承宗。 孙承宗的步伐还是那么的稳健,只是越加的瘦了,走到近前后对着崇祯皇帝一躬身:“参见陛下。” “孙师傅辛苦了,来啊,给孙师傅赐座。”崇祯皇帝知道孙承宗自从被诏来京师后,一把年纪了,一直在奔波,尽心尽力,很不容易。 孙承宗坐下后,就开门见山的禀告:“陛下,建虏主力往山海关方向而去,臣派了大量夜不收紧盯其动向,但目前臣还无力追击。” “山海关可要紧?”崇祯皇帝一听,身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问道。 “陛下放心,臣已令几路勤王军前往协防山海关,连同原有驻军,又有天地之险,加之建虏已失偷袭之良机,故山海关绝无失陷可能。” 崇祯皇帝一听,已有防备建虏攻取山海关,就放下了心,但对孙承宗说的后半句有疑问:“为何当前无力追击?” “陛下,建虏之长在于野战,而我军之长在于守城。如若追击,则野战不可免,以己之短击彼之长,胜算不大。如若有失,建虏回攻京师,怕难守之。” 崇祯皇帝点点头,自家知道自家事。 “此其一;其二,各路勤王军匆忙赶来,粮草军械均有缺失,且兵卒良莠不齐,需待补充物资兼整顿士卒;否则数量虽多,一遇建虏,怕是触之即溃。” 孙承宗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大嗓门又道:“其三,还有分散在京畿其他各地的勤王军还需联络,协调统一行动。” “孙师傅,还有其四否?” 孙承宗看着年轻的崇祯皇帝,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戳中他的死穴,于是刻意降下了嗓门:“陛下,当前集合在京师之地的勤王之军约莫已有三十五万,远一些行省的勤王军也还在陆续赶来,不知粮草军饷足否?” 崇祯皇帝一阵头疼,又是这问题。想了一会,对着孙承宗道:“孙师傅少待,朕把户部尚书传过来问问。” 很快,户部尚书毕自严就过来了,一听这个问题,也是头疼:“陛下,臣在上次估算过只够三十万大军一个月之用。不知此次战事会有多久?” 这个问题显然得孙承宗来答了,他估摸了下说道:“陛下,臣以为,建虏回去收割自家粮草,兼之掠夺财富人口路上所花时间及安顿所需时间估算,至少还有四个月时间可以滞留关内。” 这样的话,粮草军饷显然不够用了,毕自严无奈的看着崇祯皇帝,想起一事,奏道:“陛下,京师米粮已较前些日子上涨一倍有余,怕是更难以为续大军所需了。” 崇祯皇帝缓缓的坐了下来,无力的把头靠在了御椅背上,皱着眉头想着:粮草军饷不足,唯有提前决战,赶走建虏。但自己的军队野战不足,真打了还不定被对方给歼灭的,两全其美之策是什么呢? 想了一会,没想出来,只好问孙承宗了:“孙师傅可有良策?” “陛下,臣以为,得练精兵才行,当前首要为整顿勤王军,汰弱留强,一则节省粮草军饷,二则可强战力。” 毕自严在边一听可以节约军需,减轻他的压力,马上附议。 崇祯皇帝想了想,目前也只有这么办了,就同意了孙承宗的提议,只是有点担心的吩咐孙承宗道:“孙师傅,整顿之事还得多多操心,能快则快,建虏肆虐关内,朕的子民尚在受难之中,朕心难安啊!” “臣尽力为之!” 好,商议到这里,就先这样了,孙承宗和毕自严就告辞而去。 “陛下,钟先生的奏章已写好了。”王承恩进来了,看到崇祯皇帝议事结束,就上前说道。 “哦,快快拿过来给朕看看。”崇祯皇帝一听,连忙吩咐道。 不过,崇祯皇帝一看,就感到很不习惯,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是干嘛的?很别扭。还通篇大白话,这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奏章。 王承恩在底下看崇祯皇帝那皱起的眉头,就知道是为啥了。你说他为什么知道这点,因为他先偷看过了钟进卫的奏章。 “陛下,钟先生还有一个奏章,是解释那些图标的。” “哦,拿过来。” 崇祯皇帝看了标点符号的解释后,再对比着先前的奏章来看,一下就明了了。看完后,靠着御椅后背,不过不再是皱着眉头了,只是想着,过了一会,问道:“大伴,这个所谓的标点符号,你怎么看?” 第三十八章 两策之论 主敬殿内,只有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两人,并无外臣在内。 如果有外臣的,就算崇祯皇帝要求,也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魏忠贤刚倒下不久,宦官干政的下场啊。 王承恩想了想,回禀崇祯皇帝道:“陛下,奴婢记得陛下刚登基之时,有下诏要求臣工:章奏冗长,不便省览,以后各衙门条陈章疏,务要简明,其字不出一千,如词意未尽,不妨再本具奏。” 稍微停了停,然后发表自己的看法:“奴婢以为,陛下之意即为提高效率,而观钟先生之法,却补了断句之误。毕竟凡夫俗子没有陛下之天份,如若官员之间或者官员领会陛下之意的时候,因为断句之误而办错了事,也甚可惜。” 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微微点头,于是,就做了自己的总结:“钟先生之法,与陛下之要求,相宜得章,此为奴婢的一点浅薄之见。” “不错,大伴能一下看到钟先生此法之妙。”崇祯皇帝笑着表扬了王承恩,想了想,又道:“大伴去传礼部尚书温体仁前来觐见。朕想推广此法,还得征求下礼部尚书的建议。” “是,陛下。”王承恩躬身而退。 崇祯皇帝坐在御椅上,把两幅奏章摆开并排放在一起,再细细的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钟先生,胸有大才,想法一个接一个。但其文采,呵呵,笑着不自觉得摇了摇头,这大白话啊,童生都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奏章来啊,假如童生有资格写的话。 不大一会功夫,礼部尚书温体仁奉召前来觐见,刚来之前,心里还在琢磨啥事,最近陛下很不开心的,不会有什么倒霉事吧。 到了之后,发现崇祯皇帝脸色舒展,微带笑意,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坏的事情了。 看到温体仁过来觐见,想起他和钟进卫曾经的对话,一起救驾的事情,不由得有了跟温体仁说笑的想法:“可知朕传卿过来所为何事?” 肯定不是吏治,建虏,勤王军相关之事了,这些事的话,圣上不可能带着笑意的。那么是何事呢,让陛下开心的,也没听到朝中有何喜事。 温体仁一遍想,一遍梳理可能性。忽然想起了难道是钟进卫醒了,刚好和自己也有关联,所以让自己过来了。 “陛下,可是钟进卫醒了?”温体仁试探道。 “呵呵,爱卿果然聪明过人,猜对了一半。”崇祯皇帝笑着表扬了下温体仁,然后继续说道:“钟先生不但醒了,还给朕出了两个主意,其中一个涉及到礼部,故传你过来商议商议。” 哦,这小子竟然醒了,不错,老夫以后应该能多个盟友。 “不知是何主意,陛下,可否让臣一观。”温体仁躬身道。 王承恩一直退在一边看着这对君臣的对话,对于崇祯皇帝现在的好心情也感到开心,主子难得露出笑容啊! 没等感叹完,就听到了崇祯皇帝的说话,忙上前去接过一份奏章,转递给温体仁。 温体仁很是好奇,不知道那个奇怪的钟进卫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展开奏章一看,一行行秀丽的字体跃入眼帘,不由一愣,怎么写的字像个妇人写的。不过马上醒悟过来了:钟进卫的字当初在那个所谓的黑板上看到过,难看的字体怎么能与此相比,应该是他的丫鬟代写的。 温体仁看起具体的内容来,马上发现是有关文章断句用的一些符号,句子结束,疑问,关联等等都有不同的符号相区分开来。 说真的,这些东西他本人是不屑用的,断句,是自古以来读书人的基本功。但看陛下的意思,是比较看重这些东西,并想推广,要不然也不会叫自己来。 想了下,确实也存在因为断句问题而发生的一些误解事件,或者是故意误解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比如对圣人之言的断句,都断句为对自己有利的读法。如果有一套符号来规范的话,或许就减少了很多歧义,与一些重要公文或对应的要紧事项中不止出现传达有误的情况,看来要推广还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温体仁把奏章一合,然后对着崇祯皇帝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钟先生此套符号用于正式公文或要紧事项的传达,能保证意思的正确传达。故臣恳请陛下推行此法。” 嗬,不用崇祯皇帝开口,温体仁就把他的想法先说出来了,真是人精。王承恩在一边如是想道。 “这么说,你们礼部是同意推广这套标点符号了?”崇祯皇帝确认道。 “是的,陛下。”温体仁想着,这套东西对于所有人,并没有切身利害关系,推广并没有难度。 “好,此事就交给卿去做了。推广之后,奏章,公文等官方正式内容,包括布告等都需使用此套标点符号。至于民间诗词歌赋文章之类,无须要求。”崇祯皇帝见温体仁确认没有意见的,就把这事吩咐给了他。 “是,陛下。”温体仁拱手道。 吩咐完这件事,崇祯皇帝低头看向御桌上剩下的那封奏章,一时没有说话。 温体仁等了会,没发现崇祯皇帝有给自己看剩下的钟进卫的主意的意思,于是,就想告退。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抬起头来,开口了:“这些天的事,朕想爱卿应该都有看在眼里,不知有何看法?” 温体仁一愣,以为要给看那第二个主意呢,没想却是问过去几天事情的看法。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陛下,臣以为,钟先生说的一句话可以概括。” 崇祯皇帝一听,来了兴趣,显得更关注了。 “即为岳武穆的一句名言: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则前些天的事绝不可能发生。” 是啊,朕的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的话,那还有建虏猖狂的份。崇祯皇帝的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光叹气是没有用的,崇祯皇帝问温体仁道:“爱卿可有良策?” “臣以为,位居高位者,当以身作则,上行下效,另倡导廉政,打压贪fu,提拔有为官员,严肃大明律,发挥督察院作用,会有好转。” 崇祯皇帝微微有点失望,意料之中,但也是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为大部分言论都是老调重弹,大家都这么说。意料之外是说位居高位者,当以身作则上行下效,引导廉洁风气。其他大臣还没有一个敢说的。 “爱卿生活清苦,乃廉洁之臣,朕心甚慰。之前卿救驾有功,朕一直未赏,今次钟先生已醒,并给朕推荐了几个人,朕甚满意,且又给朕出了两策,朕想一并封赏之。”崇祯皇帝站起来,微笑着对着温体仁说道。 “臣之本份,不敢当赏。” “朕意让你入阁,协助朕做好吏治。可好?” 入阁是每个文臣的终极目标,也只有入阁之后,才有希望当上内阁一把手,那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的政治抱负也能得以施展。想到这里,温体仁躬身拱手道:“陛下,替君分忧乃臣之本份,只是阁臣按规矩,乃需廷推。” “这个不用爱卿当心,爱卿有一大优点,朕以此提拔爱卿入阁,谅他们也无话可说。”崇祯皇帝很有把握的说道。 温体仁见圣上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辞,忽然想起一事,就问崇祯皇帝道:“陛下,刚才所言封赏钟先生,不知如何向群臣宣布其来历?” 崇祯皇帝笑了:“这个,朕已和钟先生商量过,言其乃宋之后裔,来自海外,因思故国,特意回来的。” “可何以到得宫中,因此得了救驾之功?”温体仁还是有问题。 “哦,这个,朕未深思,爱卿可有主意?” 温体仁没做细想,奏道:“陛下,臣路遇慕名前来京师之钟先生,交谈得知其见识广博,故引见给陛下,因此到得宫中,恰遇刺客行刺,故此有了救驾之功,不知可否?” “哈哈,爱卿言之有理,事实确是如此!”崇祯皇帝一听,哈哈笑了起来,有此一说,就都圆起来了。 崇祯皇帝解决了又一个事情,心情很好,看到御桌上的奏章,就顺手说道:“钟先生另外一策,爱卿也阅下,看有何想法。”说完,示意王承恩把奏章转给温体仁。 温体仁想着,这个钟进卫又出什么主意,看圣上的意思,这份奏章,应该更为重要,前面如果言谈不欢的话,说不定自己还看不到呢。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好奇。 咋一看奏章之下,也是和崇祯皇帝一样的感觉,整一个奏章都是大白话,很是鄙视。不过对于内容,却越看越严肃,越看越认真。 虽然大白话很没有一点文学功底,可胜在直白,加之有标点符号作为辅助,整篇文章的意思一目了然,不会有误解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让人震耳发聩,耳目一新。 自古以来,君主和武将之间一直是防之用之,防甚于用,以致于外敌入侵之时,武将之能力不能十全十的发挥,从而战事糜烂。此策却把监视将领之手段用到士卒军需上,掐将领之命脉却又不限制将领之发挥,且有层层监督,互相监督之手段,防其腐败。妙啊!妙啊! 不过,马上,他意识到这个奏章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当下就想向崇祯皇帝提出来,可又觉得有点不妥,一时有点两难。 ---- 不小心码过了十二点,就把今天的发了吧。 第三十九章 查漏补缺 崇祯皇帝看到温体仁好像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就问道:“爱卿,可有何话想讲?” “陛下,臣观钟先生之策,确实闻所未闻,其监督制度,监督对象,都与列朝列代大有区别。臣以为,若我大明实施此策,确能改当前军队之弊端。”温体仁把奏章合起来,然后侃侃而谈。 崇祯皇帝听的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陛下,此策之中未言明军需官从何而来,既要能不贪不枉,公正严明,又需教导士卒忠君爱国,而士卒多为粗鄙之人,需其口才甚佳才行。一军好说,可若推而广之,则军需官之来源于何处?” 温体仁一番话说的崇祯皇帝连连点头,不错,此等要求甚高。 温体仁的话还没说完:“军需官随军而动,条件艰苦,此又限制军需官之选取。如若不落实此等选拔之策,则空此策变为纸上谈兵,甚惜。” 崇祯皇帝很是赞同温体仁的观点,之前自己还没想到这个想法是好,但落实的难度却很高。想了想,对温体仁道:“朕现把钟先生请过来,我们一起探讨看看,是否能有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否则,此法弃之不用太过可惜。” “陛下,臣以为,如若方便的话,是否诏兵部尚书孙承宗一起过来探讨?原因有二,其一,此事事关全国军制革新,兵部尚书理应参与;其二,孙阁老长年带兵征战,对军事甚熟,有利补漏查缺。”温体仁躬身谏言道。 这个奏章上的内容,崇祯皇帝是打算保密的,不想还没有颁布,就传的风风雨雨,特别是涉及军队,如果到时候搞出事情来,就是大事情了。不过对于孙承宗,不管是钟先生的推荐也好,还是这段时间来的表现也好,都让自己很满意。而且温体仁说得也有道理,就同意了他的提议。让王承恩去通知孙承宗和钟进卫过来主敬殿商讨军制革新之事。 钟进卫接到通知的时候,真是既有点胆怯,又有点兴奋,毕竟,他前世只是一个软件开发的项目经理而已,虽说电视里经常看到国家主席啊,总理什么的。但现在是要和他们那个级别的人去面对面,正儿八经的讨论事情;兴奋的是在前世,自己如果去摆个摊体验生活的话,还得被城管赶的货,而现在,却是和一国首脑们去谈论天下策略,以后要还是想去体验生活,看古代的城管敢赶不? 钟进卫前往客场作战,那是大臣议事,阿奇就不能陪了,帮钟进卫整理了下衣服,又嘱咐了一些细节上的内容,才放钟进卫走。 钟进卫到达主敬殿的时候,孙承宗还没赶来,一看殿里面的三个人都是自己熟悉的,崇祯皇帝,王承恩,温体仁,紧张的心情就放松了些。 温体仁看着慢慢进来的钟进卫,有点憔悴,不过精神头还是可以的,体型嘛,比起上次看到,好像瘦了不少。 钟进卫也是一边走进来,一边打量着温体仁,只是感觉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现在应该是他的事业上升期吧,春风得意,当然不会变老了。 见礼完毕后,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还没完全恢复,特意在温体仁的左下方设了座,让他坐着。 “钟先生,温卿已观看过你的两个奏章。”崇祯皇帝等钟进卫一坐好,就说正题了。 哦,这个老江湖不知道是怎么看的,被后世实践检验的东西,没问题的吧。钟进卫心里想道。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了下,看看钟进卫的表情,察觉到了他的期待之意,心里不由起了一点捉弄之意:“可知温卿如何评价否?” 钟进卫转头看看温体仁,根本就无法从温体仁的脸上发现一丝有用的信息。无奈,钟进卫转回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相信陛下都说过不错的,温大人应该与陛下所见略同吧?” 无语,这个钟进卫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崇祯皇帝没想到钟进卫会把自己给绑上。还好,温卿跟自己的意见差不多,否则的话,不是让温卿难堪了么。 崇祯皇帝对着钟进卫点点头,说道:“先生那标点符号的法子,温卿以为可以推广之,朕同意了,让其操办此事。” 钟进卫一听,无声的笑了笑,都不是老顽固,不错,合作愉快。 “至于军制革新之策,温卿有话说。”崇祯皇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吊着钟进卫,让温体仁来说,自己一边看着。 温体仁一看圣上让自己说,也就不客气了:“此策确实绝妙非常,出人意料之外,有治当前军队顽疾之功效。” 看到钟进卫那开始得意的笑容,温体仁一个转折:“不过此策乃有未曾言及之处,致使此策成为赵括之言,纸上谈兵而已。” 啥,咋可能呢,钟进卫不信:“怎么可能,你说来听听?”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太急躁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又改口道:“请温大人赐教。”钟进卫说完还站起来学着古人的样子,双手抱拳,做了一稽。 孺子可教,温体仁心里微微点头:“此策的中心可否为独立之军需官?” “是啊。” “然则军需官的要求甚高,其来自何处可以胜任?” “当然是党校啦!”钟进卫毫不犹豫的说道。 什么,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没有听懂。正准备问的时候,内侍进来禀告:兵部尚书孙承宗前来觐见。 只好先让孙承宗进来再说了。 孙承宗刚回去,以将要过年为由,传达了汰弱留强,裁减勤王军的旨意。然后就接到说崇祯皇帝有要事相商,就赶紧赶了过来。 进入主敬殿一看,除了崇祯皇帝之外,还有礼部尚书温体仁也在,有点意外,要事还跟礼部有关系?王承恩自动的被他忽略了。然后又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番子衣服的年轻人坐那,就更意外了,这个是什么人,怎么在圣上面前有如此殊荣。 他给崇祯皇帝行礼后,也被赐座,就在钟进卫一侧的前头。 崇祯皇帝等孙承宗坐定之后,笑着对他说道:“孙师傅可知坐你身后之人?” 孙承宗转头过来再次确认带着笑容的钟进卫,还是不认识。于是摇了摇头,回道:“臣不知。” “他可是与你有关系的哦?”崇祯皇帝没捉弄成钟进卫,现在竟然拿孙老头开刷了,看来心情不错。 孙承宗这次看也不看了,直接说道:“陛下,此人看似庙宇和尚返俗未久,加入了东厂。臣不识此人。” 要是温体仁的话,肯定不会这样直接说了,孙老头就是直啊! 孙承宗没有猜出来,崇祯皇帝目的得逞,呵呵的笑了,然后说道:“他就是之前救驾之人,孙师傅听说过吧,也是向朕举荐孙师傅之人。” 救驾之人,被民间传的神乎其神,孙承宗有所耳闻,不过没想到是眼前之人,更没想到是他推荐了自己,使自己有了重新出山之日,在家抱孙养老实非己本意。 钟正军从孙承宗一进来就一直在打量他,干瘦,花白胡须却又很精神的一个老头,穿着大红绯袍,显得颇有点威严,说话嗓门大大的,中气十足,走路微微有点罗圈腿,却又很稳健。 听孙承宗说自己的时候,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前世理的是平头,现在几个月没有理发,已经长了不少,但比起古代之人,差距还是很大的,难怪被误会了。 “这里有钟先生所献两策,一为标点符号,此事与孙师傅关系不大,已让温卿办理此事;此次诏孙师傅前来,就是为了第二策,军制革新。”崇祯皇帝言归正传道。 此人如此年轻,能献什么军制革新之策。孙承宗颇有点不以为然。 崇祯皇帝看孙承宗表情,就知道他不是很相信钟进卫能有什么良机妙策。 “孙师傅不要小瞧了钟先生,你先看看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崇祯皇帝说完让温体仁把奏章转给孙承宗。 孙承宗基本和之前温体仁看的时候一样的反应,也看出了温体仁看出的问题,而且,还更进一步,除了说出温体仁之前指出的缺陷之外,还有一些,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再补充一点:军需官单独独立之后,如何晋身,以何晋身,也未有言明。另外,一军之中,如有两首,如何号令全军?” 崇祯皇帝点点头,不愧为老于行伍之人,能看得更远。 既然意见都提出来了,怎么解决首先就得看提出主意的人了。 刚才听到意见的时候,钟进卫参考后世,已有一个想法了,见大家都看向他,也不慌乱,说道:“刚才提的这些意见,是我之前没有讲清楚,我再补充一下。” 这些都是难题,在座几人一时也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此时见钟进卫说只是之前没有讲清楚,方法是有的,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都想听听钟进卫怎么说。 ----- 一大早就有事要忙,没时间上网更新。今天迟了,不好意思! 第四十章 军需官 “军需官的条件是比较苛刻,就目前来讲,全国挑一些,应该还是能挑出来,但诚如两位大人所说的,推广全国军队的话,显然不可能有那么多现成的。那么既然没有那么多现成的,那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培养呢?” 几个人一听,是啊,为什么不自己培养呢?之前崇祯皇帝,包括经历和经验丰富的温体仁和孙承宗都没有想到的原因是:他们下意识的把军需官归为武官一类。在明朝都是世袭的,不管是兵丁还是将领,哪有主动去培养武官的道理。现在还有不少总兵级别的武将都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的,更何况是低于总兵好多级的军需官呢。 “但朝廷培养武官,在本朝尚未有先例。怕是与祖制不符。”孙承宗首先开口说道。 一旁的温体仁也跟着点点头。 打破传统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能用的,会遇到很多守旧人员的反对,孙承宗怕崇祯皇帝不知道轻重,首先点出了这点。 钟进卫一听,也不说话,拿眼睛看向上面的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看自己的意思,就是要自己表态,以前钟进卫跟自己说过帮自己中兴大明,会有很多祖制的东西要打破。现在就是一个了。 再想想军队的腐败,关外未开化的建虏在众多勤王军的包围中,如入无人之境,以致关内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也迫使自己下勤王诏。再要不革新军队系统的话,建虏多来几次,朕这个位置都很难说还能坐多久了。 崇祯皇帝深深的体会到军制革新的迫切性和必要性,所以用力坚定的点了点头:“孙师傅不必担心,等我们把这个革新之策完善好之后,朕有决心实施之。” 孙承宗和温体仁都不是因循守旧之人,只是担心这军制革新会损及很多人的利益,拿祖制说话。如果没有圣上坚定的支持,再好的策略革新,都是难以推行的。献策之人,还会变为众矢之的。 崇祯皇帝对孙承宗说完后,看向钟进卫,道:“钟先生,如何培养军需官,可有良策?” “陛下,对于军需官的种种要求,两位大人刚才已经提出了,既然要求已经提出来了,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的进行培养。” 孙承宗和温体仁都微微点头。 “首先,必须有一定的身体基础,能跟上军队行军作战,则军需官胆子要大,也需要操练,只是不以操练杀敌为目的,而是强身健体。” 钟进卫说的兴起,也不管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站了起来,伸出左手的一个指头道。 “其次,军需官的本职职位是分配军需,则应懂算术,会记账。这些前提首先就是要求识字。”钟进卫伸出左手的第二个指头。 “第三,军需官还需做思想教育工作,则必须能说会道,有一定口才才能胜任。”钟进卫伸出左手的第三个指头。 “第四,军需官做的思想工作主要是面对士卒,所以必须能和士卒打成一片,不能高高在上,视士卒为卑贱之人。所以军需官还应有与士卒同甘共苦的精神,士卒才会听从,敬佩,由此的思想教育效果也会更好。”钟进卫伸出左手的第四个指头。 “第五,军需官必须忠于陛下,忠于朝廷,奉公守法,公正廉明才行。”钟进卫伸出左手最后一个卷着的大拇指。 钟进卫在两位大人的基础上,进一步阐述了对于军需官的具体要求。然后他晃了晃伸着五个指头的左手,然后又握成拳,重新伸出三个指头。 “总结来说,其实一共是三点:身体素质,所需技能和思想教育。不知大家是否认可。” 崇祯皇帝和孙承宗,温体仁都点点头,连站边上的王承恩都不自觉得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可以开设一个学校,就是学堂,招收各类学生,可以是来自军队的士卒,或民间的秀才这类知识份子,或者是普通百姓,哪怕是贱籍的百姓都没问题,只要其能通过入学考试,就不拘一格使用人才。让所有的人竞争上岗,每过多少时间进行一次考试,如果通过,则符合了我们的条件,可以使用,考试不通过,继续学习,三次不过,则不再具备学习资格,成本太高。” 整个主敬殿内只有钟进卫一个人的声音,侃侃而谈,透着一股自信。 “不识字的怕不行吧?”温体仁发言了。 钟进卫转向温体仁,说道:“温大人,我以为只要其有忠君报国之心,能说会道,善于沟通,则学习算术,记账都不是难题。” 人心是最难测的,谁都可以口头说忠君报国,但实际上又有谁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大家其实都知道这点,但明面还必须得提。 “另外,由于目前的士卒基本上是不识字的,所以编写一些通俗易懂的歌曲,让军需官教给士卒传唱,会有非常好的效果。歌曲么,反映忠君爱国,保家卫国为主。或者再把军纪也编写进去。” “戚大帅当年有编过曲子,不错,钟先生见识广博。”孙承宗听到这里赞扬道。 呵,那是,我比你们多四百多年的见识呢。钟进卫在心底暗暗的说道。 说到士卒,钟进卫想起了点什么,接着说道:“陛下,其实,不但军需官,将领需要识字,连士卒最好也识字。” 这话一说,几个人都面面相觑。士卒都识字,那朝那代都没有过的事情啊。 崇祯皇帝透着好奇,问道:“钟先生,此言何解?” “读书,识字,明事理啊。如果士卒都明事理了,就不会盲从。心怀叵测之人,就是有鼓动煽动,最底层的士卒也会分辨其心好坏。” 钟进卫见几个人好像并不是非常赞同的样子,就继续说道:“比如现在当兵吃粮,有奶便是娘,暂时没有粮草就要闹事。这就是不识字,大老粗的表现。如果明事理了,则会多考虑闹事的后果,也更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 钟进卫话不停歇:“还有,侦察兵,哦,现在是夜不收,侦察敌情的时候,如果读书过的,更容易计算分析敌情,然后将有效情报,更准确的传达回来吧。” 崇祯皇帝,孙承宗和温体仁都陷入了沉思,钟进卫不管他们,自己说着:“士卒识字,就会多读书,就能多长见识,遇到紧急情况,比如战场混乱,无法接受到上级指令,也不大会慌乱,多一份胜算。” 最后,钟进卫做了总结:“就是士卒如果能读书识字,则那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什么情况下该怎么选择,都能比不识字的士卒更容易正确的做出选择。” 崇祯皇帝想着钟进卫所说的话,脑海中想着:如果真的连士卒都识字的话,连唐宗宋祖都会惊的目瞪口呆吧。 “这太耸人听闻了,读书乃读书人之特权,如让士卒都读书的话,怕读书人不会同意。”温体仁提醒道。 “温大人,这没什么耸人听闻的,这个只会是趋势,自古以来,读书人也是从不读书过来的,士卒也是人,凭什么不能读书了。”钟进卫反问道。 孙承宗倒不管这些,虽然他是文臣,但他更多的是待在军伍中。他问道:“士卒如此之多,如何让其读书识字?” 钟进卫又转头看向孙承宗:“可让军需官在训练打仗之余教士卒读书识字,不要求士卒能吟诗作对,只需识字就成。” 崇祯皇帝倒是不反对士卒识字,都是朕的子民,现在的这些读书人都读成孔方兄了,利欲熏心,朕迟早要治治他们,但如果让士卒读书识字,那额外需要多少纸笔,多少钱啊。于是说道:“朕暂时没有余钱给士卒买笔买纸让其读书识字啊!” 钟进卫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不用担心,费不了多少钱的。当年岳飞岳武穆传说中也是家境贫寒,是在沙盘上用树枝练习写字的。” 停了停,然后又得意的问崇祯皇帝道:“陛下,可记得我以前搞出来的那块黑板么?” 崇祯皇帝想起钟进卫以前把一块木板涂成黑色用来写字的情形,于是,点了点头。 温体仁在一旁反倒恍然大悟了,知道这个东西可以用上。 “有了这个黑板,就不需要纸了,上面可以写字,然后擦掉再写,反复利用。士卒练字,可以在地上反复写字擦掉,节约了纸张。而且有了这个黑板,一个军需官可以同时教很多的士卒一起读书识字,都没有问题。”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那块黑板有那么大的用处,能省不少钱啊,不由连连点头,好东西啊。 “而且,大块黑板如果难以携带,可以让士卒自己背一块小黑板,方方正正的一块。平时如果没有遇到沙地泥地比较松软的地方,就可以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休整扎营时候一起读书识字的时候,又可以把小黑板拼在一起,组成一个大黑板,让军需官来教。” 几个人又都点头,钟进卫忽然想起士卒背小黑板上战场的情景,好像还有一个功效,不由开着玩笑道:“小黑板临敌之际,还能当个小盾牌用,挡挡箭呢。” 这话说的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这也太夸张了。 既然是这种学习方法,那些既得利益的读书人怕也是无处反对了,还是可以的。 说了这么久,孙承宗忽然想起钟进卫还是没有说到军需官如何晋身,以何晋身,一军之中,如有两首,如何号令全军的解决方法,只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而已。于是,孙承宗把话题拉了回来,问这个的解决方法。 钟进卫这时才想起,怎么一下扯那么多了,好,那就说这个问题吧。 ------ 周末多赶了章,下午下班后再更新一章。这里感谢下默默投红票的书友,谢谢! 第四十一章 不成熟 钟进卫说道:“陛下,两位大人,我以为军需官也应以军功晋身,效仿秦朝军功封爵制度。” 孙承宗听了不由得摇摇头,说道:“这个本朝都有,公侯伯三等,非军功不能封。” 说到这里,看看崇祯皇帝,又道:“当然,外戚也能封爵。”其实还有例外,一些强力宦官的子弟也有封公侯的,比如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曾被封为宁国公。 “这就是,没有一个制度化的东西。”钟进卫马上接过话题说道:“而且,公侯伯三等爵位,应该只限于高级将领吧,秦朝的军功封爵分二十等,从士卒到将军,都有份。这样,才能激励将士上下用命。” 温体仁在一边提醒道:“秦用此等军功封爵,士卒疯狂,战力飙升是没错,可刚过易折,故二世而亡,后世因此而都不采用之。” 崇祯皇帝在上首就看着底下几个臣子的辩论,不以人身攻击,而是就事论事,为解决事情而辩,这种做事态度很是满意。不过好像又偏题了吧,不是说军需官以何晋身,如何晋身么,怎么讲到将领士卒上去了,难道后面还有一个转折来讲军需官之事?想到这里,也不发言,就静静的看着。 钟进卫回答温体仁道:“温大人说的好,因此,我们可以取其长,避其短。使我大明军队的战力飙升,却又不疯狂。如此一来,岂不两全。” “如何两全?”大嗓门在钟进卫的耳边响起。 “第一,实行军功封爵;爵位和待遇挂钩,刺激士卒将领立功;第二,不以首级为唯一实现军功条件,不以首级作为士卒个人军功条件。” 怎么算军功,历来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各朝各代的统治者都很头疼这个事情。听钟进卫说到重点,都认真听着。 “第一点就不用说了吧,我们重点说第二点,就秦朝的二十等军功来说,是士卒按照首级来分的,军功算到具体士卒头上。如此一来,会造成首级假冒,就是杀良冒功,士卒拼抢首级,或不顾军纪,或不顾同袍之情。可是,大家想过没有,如果战场上只有你一个人,你能割对方的首级么?没有同袍的掩护,拼命,你能割对方的首级么?没有将领优秀的指挥,你能割到对方的首级么?”钟进卫一连问了三个反问语句。 孙承宗、温体仁和崇祯皇帝都点点头,表示不可能。 “所以,战场其实是讲究团体作战的,戚大帅有一点其实就做的很好,他的兵是按照一个小团队进行的,其中有一个人专门负责割首级,然后整个小团队共分首级功劳。” 钟进卫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偏题了,更关键的是,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了,没想好!!! 挠了挠头,脸色微红:“不好意思,我又偏题了。我还是说回军需官的事吧。” 士卒将领军功确认之事,对于长于军伍的孙承宗来说,也是极为关心的事情,所以也不在乎钟进卫所说的偏题之事,没等崇祯皇帝发言,就先开大嗓门了:“无妨,你且说来。” “对不起,我还没想好!” 孙承宗和温体仁面面相觑,啥,没想好......。这,这是御前啊,你没想好就说了,这是君前失仪,要降罪的。 没想这个时候,上头的崇祯皇帝呵呵笑了,然后说道:“钟先生,幸好现在不是大朝议,否则鸿胪寺的人想为难你,参你个御前失仪,朕都不好说话。” 孙承宗和温体仁都不是迂腐之人,看钟进卫如此年轻,又有如此才干,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而遭罪,显然不是爱护人才之意。现在看崇祯皇帝明显回护钟进卫之意,就当刚才没听到钟进卫说话了。 “钟先生,你继续说军需官之事。”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钟进卫感激的看了崇祯皇帝一眼,然后开始说军需官的事儿:“对于军需官,我认为应该要有爵位对应,不一定要是公侯伯,可以再设一些低级的爵位。理由是:军需官都是忠君爱国的先行者和教导着,如果只是发银子之类的物质奖励,我觉得不够,而且也利益化了。给了大明的爵位,给他们荣誉,这样,他们会更加的忠于大明,忠于陛下。” 这个靠谱,崇祯皇帝点点头。 “第二,军需官的功劳认定,我认为可以根据他的职责来评。首先,是所负责的士卒的识字率。可以给一个识字率的标准,低于标准的要处罚,等于标准的算一般,不处罚,也不奖励,高于标准的就奖励,记功;其次,所负责的士卒违纪违规情况,也和识字考核一样,给定次数标准,低于则处罚,高于则奖励;最后,所负责的士卒立功情况,立功越多,分润给军需官的功劳也就越多。可以分一定的等级来评论。” “还有么?”温体仁比较细心,提醒钟进卫道。 “嗯,还有,比如士卒也可以给军需官打分,有否克扣军饷,是否有偏袒之类的,进行不记名打分,给巡查的官员。如果军需官做的够好,就不用担心打分会低,当然,如果做的不好,就要小心这个打分了。低着扣功劳,高则加功劳,如此。” 钟进卫在温体仁的提醒下,又补充了一点。 这个,好像有点超出崇祯皇帝和孙承宗、温体仁的认识了,民告官也允许?不过都没有对此进行发言。 孙承宗皱着眉头问另外一事:“此等军需官如此重要,又不归统兵将领管辖,则一军之中,以谁为主?” 哦,还是漏了一个问题,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钟进卫赶紧回答道:“军队是打仗的,当然是以统兵将领为主了,但统兵将领只管打仗,而其他辅助类的事情以军需官为主,不过军需官不得干涉军事,和统兵将领要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不再说话了,知道他已讲完,就问孙承宗和温体仁:“孙师傅和温卿以为如何?” 孙承宗站起来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此法加上之前所说的军制革新和军需官之培养,非常之妙!” “臣附议!”温体仁也站起来回答道。 钟进卫一听他们都赞同自己提出来的想法,心里美滋滋的。 孙承宗提高了声音:“然则,建虏还在关内,当前各勤王军正在整顿,臣以为短时不可实施推广。” 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这点。 温体仁也开口道:“而且推行此法,不禁军队中树立军需官之威信需钱粮支持,培养军需官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崇祯皇帝一听这个,心里就发愁,都是问题啊!然后看向钟进卫道:“钟先生,你回去整理下,写个完整的策略方案给朕,以便后续在合适时间加以革新推广。” “好,不过,我只会写大白话啊。”钟进卫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朕认可之后会让人重新写一份的。”崇祯皇帝笑着安慰道。 “对了,先生身体已然大好,朕想让先生出来帮朕,不知可好?”因为钟进卫之前表示过不想当官,只在台后帮自己。但这样没有身份不是很方便。所以崇祯皇帝咨询钟进卫的意见。 “我现在就是在出主意啊!” “不是这个意思,朕是想赐先生同进士出身,受翰林院士,列席朝堂,共商国事。” 这待遇不可谓不高了,一介布衣,一跃成为朝廷重臣,而且多少人一辈子努力一辈子,都没有进士的身份,他一下就有了。孙承宗和温体仁都看向钟进卫,想听听他怎么说。 “陛下,我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我不擅长这些。宁可什么都不要,就在后面出主意好了。”谁知道钟进卫摇摇头。钟进卫在前世其实就是觉得自己人际沟通能力不行,所以就选择了技术行业。 “先生推荐大才给朕,又给朕出如此妙策,还有救驾之功,不赏就让人以为朕刻薄寡恩了。” “怎么会,是我自己不要的。”钟进卫还是想坚持。 温体仁明白了两边的意思,见双方现在一个要赏,一个不要,坚持着也不是办法,就开口说道:“陛下,臣有办法,能两全其美。” “哦,爱卿快讲。” “钟先生不知我朝礼仪讲究,与同僚朝夕相处共事,得罪同僚而不自知,确有妨碍。然则钟先生又要出谋划策,商讨国事,不赏也不行。臣以为,可封爵酬之,有爵位在身,进得朝堂,又省去与同僚日夜相处之事。可谓两全其美。” 崇祯皇帝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看向钟进卫。钟进卫本人只要不和那些古代官僚,特别是现在这些只会打口水仗的官僚朝夕相处,也就没所谓了,于是也点了点头。 看钟进卫同意了,崇祯皇帝想了想道:“先生推荐人才,朕是觉得不错,但还未有大功,所以不能以此赏你爵位。你所献之策目前还需保密,所以也不能以此赏你爵位。故只有救驾之功赏你爵位了。朕先赐你伯爵,就号中兴伯,以示先生要助朕中兴大明之意。可好?” 伯爵啊,那不是吸血鬼专用的么,好像韦小宝开始得的也是个伯爵吧,钟爵爷,好像听着不错哦。钟进卫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孙承宗始终在一边看着,对这个少年(看着年轻),年纪轻轻不被功名权力所迷惑,知道自己的份量,有自知之明,不计较未算之功劳,心胸豁达,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由得微微点头。 “如此,朕明天在早朝上将宣布此项决定,包括温卿的事。明天你也要上殿听封,要早做准备,钟先生这身临时的衣裳就不要穿了。朕让人给你准备一套布衣,先暂时将就下。” “谢陛下!”温体仁和钟进卫都回道。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朕还有一事要处理。”崇祯皇帝等他们都退下后,叫过王承恩,让他去把内阁首辅韩爌传进来。 韩爌这些天来一直不好过,先是自己估错形式,结果被崇祯皇帝非指名道姓的说了一通。然后又是自己的弟子袁崇焕犯下大错,关进了大牢。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落过什么下场。 现在一听说崇祯皇帝传诏自己,不由得一颗心提了起来,肯定不是好事,但不知道会坏到什么程度,颇是惶恐。 第四十二章 交易 韩爌走进主敬殿中,发现崇祯皇帝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面,一旁只有提督东厂的王承恩伺候着。 难道是要被抓到东厂里面去?不至于吧,东厂已经两年未见其踪迹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近后,主动跪倒在地:“参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来他是内阁首辅,无须这么大礼跪拜的,只是因为心里有鬼,不自觉的拜见了。 崇祯皇帝并没有让他立刻起来,心里也是腻味,并不待见他,只是说道:“阁老,可曾统计出京畿之地的损失如何?” 韩爌听崇祯皇帝称自己阁老,知道情形没有自己想象的严重,但崇祯皇帝的问题又让他为难:“陛下,建虏退去未久,臣等暂时无法统计。” “建虏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朕之子民被杀,财物被抢,房屋被毁。远的不说,你听听京师之内的难民,每天哀鸿之声,朕在深宫之中都能听到。”崇祯皇帝的声音冰冷冷的。 韩爌垂着头,冷汗开始在他的额头若隐若现。 “建虏初犯之际,阁老信誓旦旦之言,犹在朕之耳边。”崇祯皇帝的声音慢慢的越提越高,整个大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阁老力荐袁崇焕,可你的好学生是怎么做的?前些天你都看到的吧!” “臣有罪!”韩爌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从长长的胡须上顺势而下。可他不敢去擦。伏着头回道。 崇祯皇帝在上首看到韩爌的样子,知道qian戏已经差不多。于是,换了一幅和缓的语气说道:“阁老辅助朕有两年了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是念旧的,不会忘的,平身吧。” 听到圣上的语气和缓下来,韩爌的内心轻轻的舒了口气,回道:“老臣谢陛下。” 崇祯皇帝对着站在一侧的王承恩道:“给阁老赐座。” 韩爌缓慢的站起来,偷偷的擦了擦汗,坐了半个屁股到凳子上。他也是宦海浮沉几十年的人,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完的,肯定还有下文。 待韩爌坐定之后,崇祯皇帝又开口了:“朕念着阁老的苦劳,可有的人不会,待打退建虏,京畿之地有家业的人恐怕会弹劾相关人员,包括阁老。到时候,如若弹劾的人多的话,朕也护不了阁老了。” 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韩爌又坐不住了,知道自己,或者家族的命运就在崇祯皇帝的一念之间了。圣上说的那些人,他心里有数,平时还巴结着自己,可一旦损及他们的利益,是拼了命都会上来咬一口的主。 韩爌站了起来,对着崇祯皇帝躬身道:“请陛下圣裁。” 崇祯皇帝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自己的话题:“阁老今年应该是六十有七了,家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孙儿吧?” 崇祯皇帝一听这话,就明白圣上的意思了。算了,再留在朝廷上,最后搞的家破人亡,还不如现在告老还乡,听圣上的意思,只要我辞官不做,回归故里,应该会放自己一马。 于是,韩爌躬身道:“陛下,臣年老体弱,老眼昏花,已不堪胜任当前职务,望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韩爌道:“礼部尚书温体仁,不知道阁老如何看,他是否有入阁的资格?” 韩爌算是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了,就是让自己把位置腾出来,方便温体仁入阁。于是,他回奏道:“陛下,臣以为温体仁廉洁自律,才思敏捷,乃国之干才,入阁绰绰有余。”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个韩爌还算是识相的,没有老糊涂:“朕也是这么想的。阁老回去后,写个奏章,明天在早朝上给朕。” 韩爌明白这个就是崇祯皇帝今天叫自己来的目的,现在交易完了,圣上是如意了,自己也落下了一颗提起来的心。算是双赢了。摆了,辞官归故里,颐养天年吧。 待韩爌退出去之后,崇祯皇帝感概的对一旁伺候的王承恩道:“还是钟先生好啊,可以不和这帮子人勾心斗角,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朕不行啊!” 王承恩连忙开解道:“陛下乃天之骄子,那些臣子岂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崇祯皇帝笑笑,没有再说话,看起了奏章。 再说钟进卫回到偏殿后,见到阿奇,跟她说了偏殿的事情,重点突出自己在皇帝和国家重臣面前毫无惧色,指点江山,让听众为之赞叹的事迹,末了,感叹了一句:“可惜没有一把鹅毛扇啊。” 阿奇有点好奇:“要鹅毛扇干什么?现在十二月份,大冷的天气,还要扇子?” “诸葛亮啊!” 阿奇无语,原来钟进卫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用她那秀气的眼睛,白了下他。钟进卫要封伯爵,阿奇当然为他高兴,然而,阿奇记得公子说还要重新写奏章,她惦记着这事,就转身去拿文房四宝了。 钟进卫一见,想起还有正事要干,于是先自己到黑板那,一边回忆着一边在黑板上把军制改革的要点一条一条写出来,然后进行查漏补缺,等到该补充的地方都补充了,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了之后,对已准备完毕的阿奇说道:“现在我说,你写。” 阿奇乖巧的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准备,这次的奏章一次就写成了。标点符号都没有错。其实这次奏章上语句都很简单,基本就用到了逗号,句号,分号之类最基本的几个符号而已。阿奇又心灵手巧,自然就不会错了。 阿奇让钟进卫把奏章收好,然后郑重的对钟进卫说道:“公子,奴家有几句话想对公子说。” 钟进卫见阿奇如此郑重,心知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了,就收敛了下自己的心态,也郑重的对阿奇说道:“好!有话尽管说就是了,为夫听着。” 阿奇无语,跟钟进卫接触时间越久,免疫力也越高了,现在这种话已经不会让她脸红了。 “公子,您明天就要上早朝去了,礼仪方面,奴家先告诉您一些,过会应该会有专门的侍仪官过来教您的。” 原来是这个啊,没问题,钟进卫想道。 “不过奴家想跟您说的话,最重要的是,奴家以为,公子的一些言行举止,在现在的人看来都很怪异。奴家生活在宫中,虽然没有人教,但奴家知道一个道理,出头的鸟儿先死。公子太异于常人了,所以,奴家觉得公子和外面的人交往的时候,特别是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最好举止不要太古怪。奴家这些话藏心里好久了,不说不快,请公子不要见怪!” 钟进卫听了,心知阿奇是一心为自己考虑。这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身在局中,始终没有很重视。 自己以后肯定还会跟很多人打交道的,虽然自己不是很乐意打交道。现在这些文臣办事的本事没有,嘴皮子上的功夫却是一流的,就算崇祯皇帝护着,他们要说死自己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钟进卫想到这里,诚恳的对阿奇说:“谢谢你,阿奇。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阿奇一看公子很听自己的话,态度又诚恳,心里顿时觉得像吃了蜂蜜一样,甜甜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早朝就开始了,内阁辅臣,六部及督察院堂上官领头一一列班。 明朝除了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隶之外,其他皇帝要么不早朝,要么早朝就流于形式,后来一般定了早朝只处理五件事情的惯例。 这天,崇祯皇帝这天一上朝,就先宣布一件事:“先前救驾之人,现已苏醒。朕深感其以命相救,故想特旨赐他伯爵之位,世袭之,岁俸按忠勤伯汪广洋之列,三千六百石。诸臣可有异议?” 啥,传说中的人醒过来了?虽然在场的臣子都为儒臣,讲究不以怪力乱神,也没有被外面民间的谣言所惑,但八卦是免不了的。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好半天还静不下来。 负责维持朝堂纲纪的鸿胪寺官员一见实在太不给面子了,就出班制止。 督察院御史袁弘勋出班奏道:“陛下,不知此人是何来历,但慎之。” “此人为流落海外的宋朝后裔,因思念故国,特意回来看看,路遇礼部尚书温体仁,因其见识广博,所言非凡,故推荐给朕。在朕召见其之时,正好舍身救了朕一命。此事温卿可为证。”崇祯皇帝早就准备好了,知道这些人会问。 温体仁配合的出班证明确实如此。 袁弘勋一听崇祯皇帝没有说是半空突然出现的,就不再说什么了,本来如果崇祯皇帝这么说了的话,他是准备再出言说说的,圣上不要糊涂了,世上哪有此事,有本事让他再在半空显个身看看。 内阁辅臣成基命出班奏道:“陛下,此人虽然有救驾之功,但臣以为赏赐太厚,朝廷之爵位乃是公器,历来只有军功授爵或者外戚授爵。臣以为赏其伯爵不妥。” 这些文臣,啥事情都要捣乱捣乱,看不得别人比他们好。崇祯皇帝心里有点生气,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声道:“卿以为朕之命就值不了一个伯爵之位?” 这话,成基命可不敢接了。用眼瞄了瞄内阁首辅韩爌,谁知他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庙里的泥菩萨,今天还真怪了。只好再答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国家多难之秋,赏赐太丰,朝廷负担不起。” 这还像个人话,但显然不能就不封了,先不说救驾之事,光钟进卫对自己的帮助之大,就值得自己封他伯爵。看看其他的公侯伯,哪个有用,都是些光拿俸禄不办事的蛀虫。 其他几个阁臣也站出来声援成基命。双方就你来我往的进行讨价还价,最后各退了一步,议定了封钟进卫为中兴伯,不世袭,岁俸为一千一百石。 接下来,就让钟进卫上殿听封了。文武百官们都好奇起来,这个传说中的人到底是啥模样的,有的人还没听到钟进卫的脚步声,就伸着脖子看着殿外了。 第四十三章 早朝 钟进卫在午门外等候,由东厂提督王承恩的干儿子安贵义陪着。 安贵义在王承恩的众多干儿子中是属于聪明机灵,善于察言观色的一类人。 他知道钟进卫在他干爹和崇祯皇帝心中的份量,所以在一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给钟进卫细细的补充一些侍仪官不曾讲到的注意事项。 钟进卫来明朝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经常和内侍打交道,所以对宦官这种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人已见怪不怪了。而且,因为来自后世,有着这时候的人所没有的平等思想,所以不经意流露出的尊重他人的态度,让安贵义心中暗暗感激。 不是说安贵义没有遇到过受人尊重的情况,但那些往往是有求于他的,或者地位比他低的人才会有,可那种尊重,他也分不出对方是不是真的从心里尊重自己。平时遇到更多的是对他们这种无根之人的嘲讽和偏见,所以几个原因一叠加,他对钟进卫就讲解的格外尽心和细致。 在听到传诏钟进卫觐见的声音后,安贵义收住嘴,让钟进卫跟随通政司的人前去太和殿。临了还偷偷的说了句:“公子只管按照礼仪行事,不用管那些文臣。那些文臣就是条狗,见谁都要吠几声,用来显示他们的存在。” 听着安贵义说的文臣是狗的言论,钟进卫不禁嘴角一咧,微微的笑了下:呵呵,我喜欢。从历史上看,大部分文臣连狗都不如。没见过这种只知道存肉骨头,朋友来了就狂吠,强盗进门了就躲到一边,不知道守护主人的狗。 钟进卫随着通政司的人一路前行,只见两边的大汉将军,个个人高马大,穿着明盔亮甲,一动不动的站着,气势非凡。哪像某些电视剧里面的大汗将军,个个歪瓜劣枣的,身上的衣服头盔还有歪的,简直丢死人了,真是,找群众演员也要注意形象啊。 不过,这些大汗将军再好,也只是装点门面而已,临阵杀敌毫无用处。钟进卫想到这里,不由微微叹口气,咱国朝自古以来都是要面子的啊! 进入太和殿之后,钟进卫并没有低头前行,而是边走边抬头打量着朝议盛况,没想又让他吃惊了。 两旁侍立的文武百官,应该是文东武西,按照品级进行排列的吧。但现在不但队列歪来歪去,有的官员穿的还不是朝服,而是杂色衣服,系的也是杂色带。还能听见一些咳嗽声。晕,那个人在干嘛,还吐痰,胆子也太大了吧,还这么淡定。这,这是传说中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么?就是在国朝,这么重大的会议上也不会有人敢这么做吧! 钟进卫一时无语,偏偏身处的环境告诉自己,现在就是在崇祯二年的早朝大会上。 来到指定的地方后,钟进卫两手合于胸前,慢慢地双膝触地,最后上身匍匐在地,并用头叩触地面,行正式的“五拜三磕”之礼。说实话,钟进卫感到挺别扭的。但来到别人的地盘,这风俗也不得不遵从。钟进卫的处女拜就这么出去了。 就在钟进卫进来的时候,殿上所有的人都在打量他。 只见钟进卫中等身材,虽着杂色盘领衣,却干净整洁;头戴四方平定巾,双眼炯炯;神态自若,毫无战兢之意。 众人心里复杂的随着钟进卫的走动行注目礼。要说这是一介草民,那是谁也不信的:那个草民能在第一次上朝堂,这么多高官围观下,还如此自若的。可要说钟进卫真是神仙下凡,那也没和正常人有啥区别啊! 钟进卫行礼完毕后,在崇祯皇帝御座左侧的翰林学士宣读了之前所定封赏的圣旨。只是和之前有点不同的是,圣旨中加了因钟进卫见识博闻,充日讲官,备圣上咨询。 钟进卫再次谢恩后准备下去,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了。 只见来人身穿青袍,手持槐木笏,说道:“且慢!” 然后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听中兴伯见识广博,心痒难耐,想讨教一二。” 两边大部分的文武百官本来就对一个布衣一跃就骑到他们头上的钟进卫心有不满,现在见御史高捷跳出来为难,不由纷纷附议。 崇祯皇帝一看就知道他们想让钟进卫难堪,心知钟进卫不是能言善辩的那种,怕真让这些人得逞了,有心拒绝。但附议此要求的大臣又是如此之多,不禁迟疑了下,在想怎么拒绝最妥当。 这个时候,那边的高捷已经不等崇祯皇帝回答,率先开炮了:中兴伯见识广博,下官有一问,请问: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此太守为何人?” 说完,高捷有点得意洋洋,海外归来的化外之民,运气好救了圣上,现在敢称见识广博,我随便拿先朝之文考你,就算答出一题,再来一题,看你出不出丑!到时候,看你这个中兴伯还好意思去当陛下的日讲官。 钟进卫听的一愣,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不用咬文嚼字的考试了,来到这里,却还有人拿这玩意考我,这不是明摆着要欺负我么! 钟进卫怒了,因为他知道就算孔子复生,让他一直这样问下去,,也会被问倒的。 于是,他面向高捷,高声说道:“这位大人,您是喜欢咬文嚼字么?看着像个长者,却如此浅薄。知道咱中国文学就算博闻么,这里只要站着的人都知道的东西,还好意思拿出来秀。你可知pig是什么意思?你可知youarethefatpig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大地是圆的么?你知道美洲,欧洲,澳大利亚在哪里么?你知道海洋中有这个宫殿那么大的鱼么?你知道现在身处庙堂之高做什么才是最有利于朝廷,有利于百姓的么?整一个就是咬文嚼字的酸儒,站这里,你真的对不起陛下给的俸禄。我要是你,绝不在这里丢人现眼!” 钟进卫说完后,还伸出中指比划了一下,嗯,过下瘾,反正这里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高捷得意洋洋的表情,慢慢的沉了下来,然后再变为铁青,最后惨白,想反驳一下,钟进卫又高声连气反问着,根本没机会。再说钟进卫反问的问题,自己一个也不知道,根本无从反驳。越想越郁闷,想吐口血出来装晕,也吐不出来,就那么愣着。 钟进卫一口气说完后,心知不能给这些朝堂上的人有缓气的机会,不说这么多人对自己一个。光这些人中随便一个人的智商,恐怕都不是自己能随便对付得了的。现在只是一下被自己镇住了而已。于是,赶紧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不想与这等酸儒作此口舌之争,臣回去准备整理一些见闻,供陛下御览。” 崇祯皇帝心里笑翻了天,连忙道:“好,好,钟师傅去忙吧。” 钟进卫当下不再理会两旁的文武百官,大踏步地出殿而去。 高捷这个时候,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想了招数,想再争个面子回来,没想钟进卫却走了。这好比憋了口气,正准备举重,没想一股气却从下面xie了,重量一下压回自己身上,当下感觉胸闷难挡,却也没吐血,直接晕倒在地了。 温体仁在前面看得直摇头,一大把年纪了,心胸还如此之小,真是自讨苦吃。 大殿一阵忙乱,抬的抬,拖的拖,把高捷给清理出去了。 趁着底下的热闹劲,崇祯皇帝用眼睛给站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韩爌示意。 韩爌知道轮到自己上场了,轻轻的咳了下,然后出声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阁老请说。” “臣已六十有七,年老体衰,老眼昏花,最近常常白日瞌睡,精神不济,臣已不能为陛下分忧,这是臣的辞呈,望准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一听内阁首辅韩爌说要告老还乡,所有的人马上把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不再关注钟进卫的八卦,也不再议论高捷的破事。 崇祯皇帝接过转递过来的辞呈后,翻开假装看了看,然后关切的说道:“阁老可否回去休息几日,身体好转后再来当值?” “臣知自家身子,却已不能理事了。望陛下恩准。” 崇祯皇帝也就不再客套了,直接说道:“如若阁老归去,内阁就少一辅臣,阁老可有中意之人推荐?” 圣上是让自己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啊,下面的话一出口,还不被那些有意内阁的人给恨死。不过昨日已经议定了,为了自己的身家,就只有配合崇祯皇帝了。 想到这里,转身看了看在下侧做菩萨状的温体仁后,回奏道:“陛下,臣以为礼部尚书温体仁,清廉自律,才智敏捷,敢做敢为,能当大任。” 大殿一下就嗡嗡的响成一片,这韩爌什么时候跟温体仁混到一块去了,前些日子还暗示温体仁这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排挤掉他,怎么一眨眼就变了。 崇祯皇帝想着快刀斩乱麻,赶紧说道:“温卿也有救驾之功,朕一直未赏,今首辅荐其入阁,诸臣工可有异议?” 吏部给事中,也是韩爌的门生,昨晚为了顺利脱身,特意事先和自己的学生有过沟通,现在第一时间闪身出来道:“首辅所言极是,臣附议。” 群臣一下被打个措施不及,连忙互相沟通了起来,底下又响起了嗡嗡声。 崇祯皇帝不得不提高音量道:“如果哪位觉得自己比温体仁还清廉自律的,不妨站出来,朕会考虑两者择一,进入内阁。” 这么一下,所有的人都闭嘴了,温体仁的清苦是众所周知的,但没有一个人学他,那是自讨苦吃,堂堂一个部堂,还不如一个商人活的舒服。 崇祯皇帝见一时没有人出来反对,忙又赶紧说道:“礼部尚书温体仁出班。” “臣在。” “你可愿意入阁替朕分忧?” “听凭陛下吩咐。” “好,朕提你为东阁大学士,助朕理事。” 然后赶紧宣布散朝,走人。 再说钟进卫谢恩出来,忽然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当了中兴伯了,身体也大好了,不能再住原来那偏殿了,但北京城里没房啊,不说现在北京的房价到底有多便宜,就是再便宜好像自己也买不起,因为自己一个铜板都没有,随身携带来的一点人民币,别人怕是不会认吧。这段时间在宫里白吃白住倒还好,现在,......,难道,难道要一文钱难死英雄了?! 第四十四章 日不落帝国 侯在午门外的安贵义看到钟进卫拿着圣旨出来后在发呆,赶紧一溜烟小跑过去:“钟先生,恭喜恭喜!” 钟进卫一见是他,笑了笑,然后说道:“同喜同喜,不过,我没钱赏给你,真的没钱!” 安贵义一听,也笑着道:“钟先生哪里的话,不要取笑咱家了,要我伸手拿了您的银子,干爹不打死我才怪。” 停了停,安贵义换了个话题:“钟先生,干爹说了,皇上让您还是去偏殿侯着,他散朝后就会过去。” 钟进卫正彷徨呢,一听,对哦,向这个大明最富有,也是最穷的人要点银子过过日子。 于是,他在安贵义的带领下,先回去侯着崇祯皇帝。 到了偏殿后,安贵义告辞离去。钟进卫把圣旨给了等候已久的阿奇。阿奇展开看了看,中兴伯,岁俸一千一百石,笑意就不停的从眼角露出来。然后她小心翼翼的保存好了圣旨,看到钟进卫喝了茶,刚好转过来,忍不住福了福:“奴家恭喜中兴伯!” 钟进卫一听,呵呵,老婆也来开玩笑了:“来,给赏!” 阿奇知道他没有银子,忍不住有点奇怪,要赏啥? 于是,配合着又福了福:“奴家谢赏!”然后就伸出手来讨赏。 钟进卫露出古怪的笑意:“不是伸手来接赏的,那是西方人的礼节,咱不学;你把脸凑过来,我赏你一个!”好像这个亲嘴也是西方传过来的吧,这钟进卫只选自己要的礼节。 阿奇开始有点奇怪,马上就反应过来估计又是哪方面的事儿,不由得一个红脸。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来了,刚好解了这个尴尬,阿奇就退到一边去了。 崇祯皇帝今天办成了两件事情,加上钟进卫在太和殿出的风头,心情很不错,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钟进卫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做了,还是像以前一样把崇祯皇帝当一个朋友看待,还是现在当了他的臣子,就要用臣子之礼了。 崇祯皇帝是个聪明人,一看钟进卫这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猜到了一点,笑着说道:“钟先生,哦,不,钟师傅,你不用这么拘束,朕还是希望你和以前一样,跟朕随便聊聊天,没有外人在场,咱们之间不搞酸文缛节。”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心里也很高兴,忙把崇祯皇帝让到桌子边坐了。 崇祯皇帝坐定之后,笑着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你刚才在殿上替朕出了口气。你不知道那些人平时是怎么气朕的,事情不去做,天天跟朕耍嘴皮子。” 钟进卫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咱不是故意的。 “钟师傅在殿上反问的哪些问题,可否给朕说说?” “陛下,有些不大文明,不方便说。” “无妨,朕就是想知道让他们哑口无言的,是些什么问题。” 钟进卫回忆了下,然后说道:“pig的意思是猪,youarethefatpig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是只肥猪。”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指着钟进卫。 一旁的王承恩一看崇祯皇帝笑得这么起劲,也笑了,只是不知道他是陪着崇祯皇帝笑呢,还是真的觉得好笑。 崇祯皇帝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连声道:“你,你啊你,在朕的议事大殿上,当着众多文武大臣,骂他是猪,胆子可真够大的啊!你就不怕有人听懂了么?” 钟进卫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就说出去了,现在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下,我相信此时应该没有人听得懂。”“为何,真有如此把握,此是哪国之言?” “陛下,此乃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之语言。” “哦,很远么,这个国家大不大?” 这个时候的人好像对欧洲的国家还不是很了解,于是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我带来的那地图在那里?” 崇祯皇帝也不是很清楚,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忙禀报道:“陛下,中兴伯的地图之前使人描摹,两份地图,刚描出了各五份。原件已让中兴伯之,之夫人收好。” 钟进卫看看崇祯皇帝,崇祯皇帝挥了挥手,意思是你的地盘你做主。 于是,钟进卫喊来阿奇,把地图拿了出来铺在桌子上。 钟进卫先给崇祯皇帝指明了大明的位置所在,然后指着地图右上角的一个小岛说道:“陛下请看,这个就是刚才臣所说的那个国家,简称英国。” 崇祯皇帝一看,连大明一个省大都没有。于是笑着说道:“如此之偏小,难怪钟师傅不怕有人知道这国语言。” 钟进卫一听,想想后世,觉得正是一个机会,于是很诚恳的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个国家。” “为何,有何特殊之处?”崇祯皇帝有点奇怪。 “具体哪一年,臣已经忘记了,大概百年之后吧,这个国家将崛起于世界,号称日不落帝国。” “何为日不落帝国?” “就是太阳二十四小时,哦,十二时辰都照在它的国土上,所以称为日不落帝国。” “有如此怪异之事?”崇祯皇帝惊讶了。 一旁的王承恩和阿奇也不顾礼仪,伸着脑袋想看看有这么奇怪的日不落帝国。 “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日不落帝国的意思是说它这个国家统治的面积之大,已经遍布全球。” 钟进卫一边说,一边开始指着地图:“这,这,还有,这,这,这,全部都曾成为他的国土。真正做到了普天之下,莫非此国之土。” “怎么可能!”崇祯皇帝失声道,然后,紧盯着地图上的那个英国小岛,想看出这个所谓的英国到底有什么本事! “陛下,没什么不可能的。您来看,现在在澳门的葡萄牙人,还有荷兰人,就是那些佛朗机人,他们的国家其实是在这,这。”明朝仍至清朝,一直都以为佛朗机其实是在马六甲海峡附近而已。 崇祯皇帝的大脑已经宕机了,都是那么远,那么点点大的地方啊! 钟进卫趁机继续灌输一些东西:“陛下,现在这个时代,被称为大航海时代,这些这么小的国家,就是在当下,在国家的支持下,国民纷纷扬帆出海,寻找一切利益。他们从这里开始,沿着这条线,一直过来,到达大明。” 钟进卫继续用手指在地图上划着那条著名的航海线,指给崇祯皇帝看。 王承恩的视线被钟进卫的手挡住了,于是,不自觉的绕了下,找了个方位继续看。 “他们沿着这条线一直过来,遇到弱小的部落,国家,就直接去抢,抢他们的金银财宝,抢他们的人卖身为奴,遇到强大的国家,比如大明,就改为商人做生意。然后把获得的财富运回他们的国家。” 其实那些西人也和大明打过,只是没打赢而已。这点崇祯皇帝知道的,看来幸好是打赢了,不过赢的原因是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了点。 “他们,他们应该也抢不了多少吧?”崇祯皇帝想着这么点人,也抢不了多少东西吧。 “陛下错了,他们这一路过来,除了大明,他们不敢抢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抢了。” 钟进卫用手指着非洲道:“陛下,这块大陆,还处在原始部落时代,是黑人聚集的地方,就是昆仑奴,那些饮毛茹血的原始人,能打赢这些有火枪大炮的西方人么?” 崇祯皇帝都不用想,摇了摇头。 “这块大陆盛产黄金,白银,钻石,宝石之类的珍稀矿产,还有很多资源,包括人力。都被他们抢走。或者国内缺少什么,什么比较赚钱,他们就强迫那些当地人毫无报酬的种植。” 钟进卫又指着澳大利亚和北美洲道:“还有这里都是一样的情况。现在,整个欧洲,这么多小国家,都鼓励出海,抢地盘,谁先到归谁。” 然后钟进卫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可惜了,要是咱们大明早就开海的话,那还有这些西方人猖狂的地方,国家也就不会没钱了。这边东南亚的土地非常肥沃,一年能种三四次粮食,他们却只种一次就够吃了。大明闹饥荒,就直接从外面运粮进来,或者把人撒出去,遍地都是大明的人,咱们大明也能当那日不落帝国了。” 崇祯皇帝想起以前钟进卫好像提过这个事情。再看看地图上的这些,又有点疑惑:“钟师傅所言日不落帝国,他们何来如此多的国人来占领如此多的地方?” 听到崇祯皇帝问这个问题,钟进卫歪着脑袋想了会,然后解释道:“是这样的,他们鼓励国人都出海,发现一个地方,能占领的,就会委托发现的那个人进行管理,这个人的官职叫作总督,这个总督就是当地的太上皇,控制着当地的首领。所以他们占领一个地方,不需要很多人,就能统治那个地方,然后趴在那里吸血。” 崇祯皇帝听了马上又问道:“如若此人叛国,自立一国,该如何处理?” “不可能!” “为何?”崇祯皇帝紧接着钟进卫的话音追问道。 第四十五章 银子 “因为占领地的科技很落后,就是工匠水平很低,造不出火枪,大炮这些东西,连铁器都很少,所以总督统治那些地方,需要他原来的国家支援。如果总督想自立,他的国家断了他的军械,随便派一支军队过来,就能搞定的。所以没有总督敢自立。” 钟进卫也不知道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没有总督自立,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先根据自己的理解解释了。 崇祯皇帝听得坐不住了,站起来开始来回走动。 开疆扩土的武功,是任何有理想的皇帝都梦寐以求的,何况崇祯皇帝正处于年少热血的阶段呢。 但疆土太大的话,治理是一个问题,刚才钟师傅所说的那种他国处理方式也是一种手段,倒是可以一试。 不过现在,在那些文臣的建议下,还是禁海的国策。而且,海盗林立,辽东建虏肆虐,眼下都还在京畿之地。朕此时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一颗沸腾的心,慢慢的冷却下来了,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钟进卫听。 “陛下,没关系,现在不行,就将来,只要我们准备起来,大明,迟早在陛下的领导下,成为日不落帝国,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将仰视陛下,陛下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崇祯皇帝用力的点点头,辉煌的成就在等着自己,但是,不是自己能完成的。他向钟进卫伸出了右手,看着他。 钟进卫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两只手有力的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天,真正奠定了大明以后的一个基本国策方向。 激动过后,崇祯皇帝的心情慢慢地开始平静下来,想起钟进卫反问问题里面的一个,有些奇怪,问道:“钟师傅,海里面真的有朕的皇极殿(前文有误,太和殿是满清顺治后的叫法)那么大的鱼?” “呵呵,我吓他的,海里的鱼最长的是三十米长,哦,大概,就是九丈长左右,那种鱼叫鲸鱼。全身都是宝。” “何解?” “这鱼的全身基本都是肉,那么大一条鱼,够多少人吃了,还有,这种鱼的脂肪,可以跟猪油一样用来熬油,可点灯,可食用。”钟进卫也不大记得具体的功能了,只是模糊知道鲸鱼很有价值,此时的人又不知道,随便吹吹,也没有人能揭穿。 “陛下,您想想看,要是能多抓些这种鱼,然后运到灾区去,是不是也能解决他们的部分口粮了?” “有点道理。”崇祯皇帝点点头,大家都忽略了这么大的鱼,现在能抓的到么,就算抓到了,怎么运到内陆呢,实际上有很多困难要克服。 “大海里还有好多好多有用的东西,所以啊,陛下,以后一有机会,一定要开海禁!” 这个理由其实不是非常吸引崇祯皇帝,不过钟进卫其实也多次一举了,之前的那些言论,已够给崇祯皇帝刺激了,以后就是钟进卫不在了,崇祯皇帝也必然会琢磨怎么去开了海禁。 崇祯皇帝现在的心已完全冷静下来了,看着桌上的地图,问钟进卫道:“钟师傅,这两幅地图可否留在宫中?” “当然没问题了,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还没有,要弄丢了,损失就大了。”钟进卫笑着说道。 崇祯皇帝一听,用左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道:“这是朕的不是了,忘记钟师傅乃是一无所有之人,无财,无物,无亲人。这样好了。”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转身问王承恩道:“大伴,离皇宫近的地方可有闲置宅院?” 王承恩略想了一下,然后躬身回答道:“陛下,离皇宫较近的,有一座三进四合院,在定府大街,乃是查抄魏逆所得,当前仍在封存中。” “好,朕将此宅子赐给钟师傅,权当钟师傅在京师的伯爵府了。定府大街离皇城并不远,过来也方便,等将来朕有钱了,再重新赐你一座大的。”崇祯皇帝转回身子对钟进卫说道。 “不用,不用,人少,随便住住就可以了。”钟进卫用着后世的思维赶紧客气道,然后在心里窃喜:白得一座北京城的四合院啊,这要是在后世,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听有一个出差北京的同事讲过,这种四合院,光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两万人民币,这下发了。 崇祯皇帝反而觉得出手太简陋了,很不好意思,就又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今年的俸禄就当全年来算好了,朕回头让大伴提前支付给你。” 吼吼,有房又有钱,生活乐无边。好像是句台词,钟进卫心里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句,现在拿来用最贴切了。 阿奇在一边听得也心里偷乐。这时,崇祯皇帝注意到了阿奇,想起之前答应的婚事,于是,问王承恩道:“大伴,钟师傅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钟进卫一听,抢先回答道:“陛下,臣打算等击退了建虏后再结婚,所以让王公公暂缓了。” 王承恩也在旁边补充道:“陛下,奴婢已让人核实:阿奇家在通州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家境一般,尚有其母和一个兄长在。”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对阿奇说道:“钟师傅既要娶你为妻,则你过门之前不宜前往伯爵府居住了。待局势稍稳,朕使人送你回通州待嫁。” 说到这里,微微一沉吟,又继续道:“你之前也算有救驾之功,又兼护理钟师傅有功,朕说过要赏而一直未赏。这样,朕封你母亲为七品诰命夫人可好?” 阿奇一听,还能给母亲挣个诰命夫人,真是喜出望外,不敢和钟进卫一样托大,赶紧跪下谢恩。 崇祯皇帝又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一会让大伴派人带你过去看看宅子,要添些什么的都准备好,回头择一个良辰吉日搬过去。” 钟进卫心里痒痒的,真想马上就看到自己的家。但表面却是不急,只是向崇祯皇帝道了谢。 崇祯皇帝来钟进卫这里,不知不觉也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看看现在也聊了一个段落了,就回去忙政务了。 等崇祯皇帝一走,钟进卫做了个举手的动作,“耶!”的欢呼了下。 自己在后世并没有特别之处,众多屌丝里面的一员,只是运气极好,竟然穿越了,不仅穿越了,还救了崇祯皇帝。不但救了崇祯皇帝,还白得了一处首都的豪宅,外加一个漂亮温柔的老婆,还有一份高薪的金饭碗。嗯,一定要珍惜,一定要干掉满清先,中兴大明。 阿奇在一边一点不奇怪的看着钟进卫冒出的怪异举动,她能从心里感到钟进卫,是在表达一种快乐,这样的收获,她自己也非常高兴。 过了一会,王承恩带着两个内侍转了回来,只见两个内侍吃力的抬着一个箱子,进得殿了之后,把箱子放在钟进卫的面前,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钟进卫好奇的看着这个箱子,里面是啥? 王承恩左手拿着佛尘甩了下,把钟进卫的视线吸引了过来,然后笑着对他道:“钟师傅不用猜了,这里面是陛下答应给你今年的全年俸禄。陛下特意吩咐把你的俸禄全部折成银两给你。” 钟进卫微微不好意思,问王承恩道:“能现在打开看看么?” 王承恩无语,当然可以啊! 钟进卫把箱子一打开,一锭锭的银元宝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 嗯,不错,好多。钟进卫随便拿出两锭,塞给王承恩道:“来,来,见者有份,不要嫌少!” 一锭银子十两,两锭就是二十两了,普通老百姓一两五钱就能马马虎虎过一年了。辽东的一个兵丁,一年的军饷折合起来也才十二两,现在钟进卫一出手就是二十两,真叫一个大方。王承恩对他出乎常理的举动已经麻木了,连忙推辞,搬出了崇祯皇帝这个招牌,钟进卫才不再给了,也不是说王承恩就不敢拿二十两银子,主要的原因是钟进卫现在是崇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自己的位置都是靠他说话才得来的,人不能不感恩啊。 王承恩怕钟进卫又出什么幺蛾子,赶紧跟他说道:“我让安贵义带两个番子,陪您去看那座伯爵府,看看是否需要添些什么,以便在乔迁之前有个准备。” 钟进卫一听,连忙说好,然后看了看箱子,拿出六个银锭,放在怀里,又觉得好像不够,又拿了两锭,然后才盖上盖子,把箱子推到了里面的角落。银子加上箱子,差不多有八九十斤重,推的也不容易。 忙完了后,对阿奇说道:“走,看房去。”然后准备跟着王承恩出门。 钟进卫走了几步,发现阿奇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阿奇正在左右为难的,想跟又不想跟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不走?” 阿奇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公子,那些银子...。”钟进卫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没关系,这是在宫里,谁敢偷。不用怕,走。” 钟进卫也是不太清楚这箱银子的价值。崇祯年间的银子,一两差不多相当于人民币六百,所以那一箱银子的话,就是六十六万人民币了。要他知道这银子的价值,摆在那里,也不锁,没人看。估计也不会这么洒脱了,否则就不是所谓的屌丝了。 阿奇见公子再三的催,那边王承恩也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不敢再说自己不放心,就跟了上去,看将来的家去了。 第四十六章 东厂 紫禁城内一般人是不允许坐轿的,至少现在这几个人都没有这个权利,所以他们都只能步行着前往位于东华门之北的东厂。 路上偶尔遇见一些宦官宫女,见到王承恩过去,慌忙避让到一边行礼。 王承恩一般都是无视,直接就走过去了。而这些宦官宫女也习以为常,只是他们对这行人里面穿布衣的钟进卫感到很好奇,背后议论就免不了了。 紫禁城也太大了,一行人不声不响的走着有点闷,于是,钟进卫找王承恩聊天。 虽然钟进卫不知道在紫禁城中,按照规矩是不允许宦官宫女或其他人交头接耳的,但明末的风气已经败坏,这从早朝在皇极殿中官员的衣着言行就能看出来,所以王承恩对于钟进卫找他聊天,也不以为意。 “王公公,现在你是东厂厂公了,威风吧!”钟进卫受后世的电影电视剧的影响,特别对东厂厂公牛哄哄的行为印象深刻,不由自主的就挑了这个话题。 “中兴伯笑话了,咱家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的,哪来的威风啊!”王承恩苦笑着说道。 这么一说,钟进卫想起来了,好像说崇祯皇帝一登基后,就把东厂和锦衣卫都撤掉了。不过,也不对啊,王承恩不还是执掌东厂的么。 想不明白,钟进卫就直接问王承恩了:“王公公,东厂和锦衣卫没有被陛下撤掉么?” 这不明摆着的么,不过,王承恩也知道钟进卫想了解的是什么,他解释道:“圣上并没有撤掉厂卫,只是有令非有诏不得出禁门。因此外面就基本见不到我们的踪迹了。” 哦,原来是这样,钟进卫算是搞明白了。这时,他也想起后世,在网上有这么一种观点:说崇祯皇帝把东厂和锦衣卫都撤掉,使得文臣失去了监督,才加速了明王朝的灭亡。 钟进卫觉得也不无道理,从崇祯皇帝在前期,对文臣的充分信任,言听计从,到后面因为得不到回报,发现被忽悠而愤怒,从而导致了崇祯皇帝的性格转变为多疑,就是因为少了第三方信息来源的核对。 想到这里,钟进卫对王承恩道:“王公公,我回头见了皇上,会向他提议,重开你们东厂和锦衣卫。” 王承恩知道此时的钟进卫在崇祯皇帝心中的份量,只要他说了,十之七八会准奏的。当下大喜过望,停了下来,转身对着钟进卫拱手一稽,道:“如此,多谢中兴伯了。” 只要让厂卫重见天日,自己这个厂公才有权势,否则只是圈在紫禁城里的一头猛犬而已。 “不用客气,我这也是为皇上,为大明考虑的。我认为,你们是不可或缺的!”钟进卫解释道。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快到东华门,这个时候,侯在那边的安贵义远远地望见他们一行人过去,就赶紧迎了上来。 安贵义先跟王承恩见了礼,叫了干爹。然后又跟钟进卫打了招呼,并再次恭喜钟进卫喜获圣眷,得以赐宅。而后跟随他们一起前往东厂。 出了东华门,过了护城河后就往北拐,左边是河边直房,房子并不高,胜在笔直,沿着护城河与紫禁城东面城墙平行。 路的右边是各类官办作坊以及各级官府衙门之所在。 此时已近正午,冬天的太阳光并不让人感到热,相反,阳光并没有给不时刮起的寒风中行走的人一丝温暖,路上的行人和往常一样,很稀少。 没有多大功夫,就来到了东厂门口。 东厂的门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红字的横匾,上书“东輯事厂”四个大字。门口的几个番子老远就看到他们的厂公过来了,于是挺直腰板站在那,等一行人到了门口后,大声传话:“厂公到!” 之前钟进卫其实已经和番子有过一次接触了,只是那个时候钟进卫正是昏迷的状态,不知道罢了。 此时,钟进卫细细地打量传说已久,如狼似虎,无恶不作的东厂番子。只见这几个番子都戴着一顶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一条小绦,腰间挂着一块两寸左右的竹牌子。人看着也很精悍干练,并没有电影电视剧中的那种猥琐样。 王承恩在门口站住身子,然后转身对阿奇说道:“衙门重地,女子不得入内,你先在此地等着。” 阿奇本来就对东厂比较畏惧,听闻不用进去,自然没有意见。 王承恩又对安贵义吩咐道:“你在此陪着阿奇姑娘。” “是,干爹。” 钟进卫见阿奇被留在外面,有点犹豫。王承恩看出来他在意阿奇,于是说道:“中兴伯,咱们进去熟个脸就出来,不费多少时间的。” 钟进卫见王承恩这么说,也就不再有意见了,跟随他入内去了。 绕过影壁,是一个大的庭院,前面立着一座牌坊,上书“百世流芳”四个大字,过了庭院,就是议事大厅,厅右的影壁上,刻着胰式芏案的故事。有个门通到旁边的小亭,里面供着岳飞岳武穆的雕像。厅的左边是一座祠堂,供奉着历代东厂厂公的牌位。 钟进卫对于这些环境只是瞄了一下而已,因为大厅里站满了人,吸引着他的目光。这些人基本都是戴圆帽,着皂靴,穿褐衫和直身的。 王承恩一路走进去,这些人一个个挺直身子,向王承恩问好。 钟进卫就跟在王承恩的身后走进去,看上去那些人好像也在跟他问好似的。不过钟进卫并没有什么得意的念头,因为这些人里面有的散发着彪悍的气息,有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句话,这里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堂上最上面摆着一张太师椅,再往下几步左右两侧各侧放一张椅子,只是左边的椅子又比右边的椅子远离些中间那把太师椅。 王承恩走到中间那张太师椅后,并没有坐下,只是转身让人又拿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和自己并排的地方。然后他请钟进卫坐了下来,自己才坐下来。 这些东厂的人看到厂公如此看重这个布衣,纷纷感到好奇,就算是厂公的儿子,假如有的话,也不可能带来这里,并排的坐着吧。不过这些人都是久经历练的,心里猜归猜,表面并没有表露出来。等看见王承恩坐下了,就过来一起再次见礼,然后有两个人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他人等分列两边,直到厅前,议事厅里一下就鸦雀无声了。 王承恩徐徐地扫视了下厅中各人,然后带着一点尖音,缓缓的说道:“想必很多人奇怪,咱家怎么带了一个布衣进了东厂衙门吧?” 厅里没有人说话,静静的等着王承恩的下文。 “此乃今日新封的中兴伯。都来见过中兴伯。” 众人一听,虽然不是布衣,但区区一个伯爵,好像也不值得厂公如此重视吧,京城里国公,侯爵的都是一抓一大把的,显然应该还有内幕。 现在厂公既然吩咐了,包括前面两个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向钟进卫行礼。 钟进卫也站了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抱拳还了下礼,才重新坐了下来。 东厂的人见礼完毕,都一个个肃容听着王承恩来继续揭开这个谜底。 “圣上非常看重中兴伯,中兴伯也答应在圣上面前替咱们说说话,让咱们东厂重见天日。” 之前还安静的议事厅,“哄”的一下就闹开了。也难怪他们,以前的时候,他们是何等的威风,文武百官见了他们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但这两年来,是一直缩在东厂衙门内,光领份俸禄不干活,在院子里天天晒太阳,把他们这伙曾经嚣张无比的汉子都晒蔫了。 现在一听厂公的意思,这个所谓的中兴伯的能量,应该能让圣上答应把他们重新放出去,不由得他们不激动。 王承恩一看他们不像样了,轻轻的咳了一下,大厅里马上就安静下来了。只是这些人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严肃,一股兴奋的神态溢于言表。 “不管圣上最后是不是答应,但中兴伯这份情谊,咱们东厂可要记住了,听到没有?” “遵命!”声音格外整齐而又洪亮。 “现在圣上让咱家派两个东厂的人保护中兴伯出去办事,不容有半点闪失,可有精悍之人推荐?” 这可是一个结交中兴伯的好机会啊,能抓住不放过。 厅中这些人的官职是掌刑千户和理刑百户以及掌班、领班、司房,都不是出去舞刀弄枪之人,但自然有自己的亲信,纷纷出言推荐。 最后,王承恩挑中了两个人,一个是役长(也叫档头),一个是番役。役长精明,名叫顾百川,番役能打,名叫王鹏。 王承恩让两人重新下去换了便装再过来,然后转身问钟进卫道:“中兴伯,可会骑马?” 钟进卫愣了愣,然后摇摇头道:“没骑过。” 这里离定府大街可是要绕半个多紫禁城的,没有交通工具可不行。王承恩听钟进卫说不会骑马,不由有点为难,不骑马,走死人啊。这里又没有车子,怎么办好? 第四十七章 物价 这时,边上的掌刑千户解了围:“厂公,属下让人去隔壁借个车子来好了。” 这是个办法,王承恩点点头。 本来钟进卫想说,虽然我没骑过,但我还是想骑。后世的时候,钟进卫的一个心愿就是什么时候去草原旅游,然后学着电视上潇洒地骑马,应该很过瘾,更何况现在让一班小弟簇拥着骑的话,就威风了,怎能不试试。 现在听说要去借车,本想拒绝,但马上想到门外的阿奇应该是要坐车的,就没出言要求了。来到古代,还怕没机会骑马!他这样安慰自己。 一会,王鹏和顾百川都已换好便装出来,那边的车子也借到了,是一匹驽马拉的两轮带篷马车。一切准备妥当,钟进卫就向王承恩告辞,然后和阿奇一起坐上马车,由安贵义驾车,顾百川和王鹏骑马护卫在马车的两边,往定府大街而去。 钟进卫坐在车里,感觉有点震动,坐的不是很舒服,不由叹道:“原来宝马车也不过如此啊!” “公子觉得那匹是宝马?”阿奇有点奇怪。 “此宝马非彼宝马也。”钟进卫也不想详细的解释,就模糊的一笔而过。 阿奇也乖巧,不再问了,就这样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的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咕噜”的声音。 钟进卫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向阿奇的肚子。阿奇很不好意思的用手挡了下肚子,下意思的想隔绝钟进卫的视线。没想又是一声“咕噜”声。不过,这次却发自钟进卫自己的肚子。 钟进卫呵呵的笑了,这个时候才想起应该已经过了正午,肚子好饿。 于是,他掀开了车帘,两边护卫的顾百川和王鹏一见,都带着马靠了过来。钟进卫不好意思的道:“都过吃饭时间了吧,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各位都饿了吧,我们先找家饭馆吃个饭吧。” 安贵义听到掀帘子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扭过身子来了,听了钟进卫的话,就请示道:“中兴伯是想去什么样的酒楼?” “咱们在外面,不是正式场合,不用叫我中兴伯,听着别扭,我年龄应该比你们大,叫我钟哥就成。酒楼随便,我也不熟悉,各位看着办好了。”钟进卫以前做项目的时候,手底下的人都是叫钟哥的。其实真要认真算起来的话,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他大好几百岁呢。 身份相差毕竟太大了,而且古今之人的观念区别比较大,无论怎么说,都不敢叫钟进卫为钟哥,最后公子相称了事。 虽然没有叫称钟哥,但安贵义和两个番子见钟进卫如此说话,也颇为高兴。顾百川推荐说:“前面有个不错的酒楼,叫状元楼,要不咱们就去那边吃,今天结识公子,是咱们的福分,就让小的做东孝敬下您。” “这怎么可以,当然是我请了,不说我最长,今天你们还都是出来帮我的。当然我做东了。到了招呼下。”不待他们争辩,直接就缩回了车里。 既然钟进卫都这么说了,顾百川也就不抢这个东道主了。加紧了速度往前赶。 很快,就到了顾百川说的那个状元楼下,钟进卫和阿奇都下了车,一旁迎上来两个店小二,一个带他们进店,一个帮他们把车子赶到一边停好。王鹏牵过顾百川的座骑也去一边系着。 状元楼为两层,一楼是个大堂,有七八桌的样子,虽然没有多少食客在吃饭,但每桌基本都边吃边聊,如此汇聚起来的声音也不小。 钟进卫想着带阿奇在这吃不是很方便,于是,就问有没有包间。 小二虽然看钟进卫穿着布衣,但他周围几个人衣着,气度都非一般人,还挎着刀的。当下也不敢怠慢,就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钟进卫看着不错,就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二,道:“好酒好菜尽管上上来,要快。” 店小二接到银子,微一掂量,就愣了,这银子估摸着有十两,这么多,是摆阔还是不知世事的二世祖啊? 顾百川瞄到了,瞪了下眼睛道:“还不快去。” 店小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这个说话的人,连忙唯唯诺诺的退出去张罗了。 等店小二出去之后,顾百川笑着对钟进卫说:“公子,不用给这么多银子的。在这里吃个饭,就是上最好的饭菜,也要不了那么多银子的。” 钟进卫眨眨眼睛,又被电影电视剧误导了?他问道:“怎么讲?” 顾百川看钟进卫是真的不知道,就解释道:“当前,如果按照银子结算,上好猪肉是四分一斤,羊肉是三分一斤,活鲤鱼也在四分一斤左右,活的老母鸡在八分银子左右一只。因此,我们就是放开了吃,全吃肉,估摸也就七八钱左右就够了。” 这个,银子重量是怎么分的,好像不是很清楚,顾百川已经解释的这么清楚了,自己还是比较模糊,不禁有点尴尬。 阿奇看钟进卫的神色,基本就知道是啥原因,于是,就走到钟进卫的身边,凑近他的耳边悄悄说道:“公子,一两银子为十个钱,一钱银子为一百个分。” 阿奇吐气如兰,让钟进卫很舒服,不过更暖心的是阿奇的体贴,使自己不至于出丑。 安贵义和两个番子装作没看见,互相打着哈哈。 钟进卫明白当前的物价后,感觉自己真是傻冒了一把。当下就转移注意,招呼各位先坐了。 阿奇习惯的就站到钟进卫的身后去。钟进卫坐好后,找了下阿奇没找到,一会才在身后发现阿奇,赶紧把阿奇拉过来在身边坐下。这样,钟进卫坐上座,阿奇坐他边上,安贵义坐左首,顾百川坐在右首,王鹏坐下首。 安贵义是知道阿奇将为伯爵夫人的事,但顾百川和王鹏并不知道,心里暗暗惊奇。 就在他们刚落座的时候,小二麻利的进来先上了茶。然后陪着笑问道:“各位客官,小店目前有招牌酒,三十年的状元酒,当然女儿红也有,不过是二十五年的,不知客官是否要来一壶?” 顾百川和王鹏都看向钟进卫,眼下肯定是钟进卫拿主意的。 小二看没人说话,怕客官不点失去一个赚钱的点,忙推荐道:“客官,现在这大冷的天,来一壶烫的热热的酒入肚,那是神仙般的享受啊。” 钟进卫瞧出两个番子是想喝的,而且自己来了也得尝尝古代的酒吧,于是点点头,说道:“状元酒和女儿红先各来一壶,然后,菜只管拣好的上,动作要快。” 店小二知道他是大金主,连声的答应。等钟进卫说完,顾百川对着小二喝道:“咱们都是喝酒的老行家了,要是敢往酒里掺一点水,小心老子砸了你们这招牌。” 店小二连声道不敢,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忙了。 大家看着店小二离去,一时没了话说,场面冷了下来。 安贵义见了就先开口对钟进卫道:“圣上赏赐给您的那座宅子,时价至少在八百两以上。恭喜中兴伯!” 他也知道钟进卫对价钱不是很清楚,就举了个例子:“眼下地段差些的房子,五间房的,也才三十三两银子左右。中兴伯的宅子不但大,而且地段好,在定府大街,当年徐国公的府邸也在那边的。” 钟进卫听了,呵呵的笑了,也不说话,心里在计算要换在后世,国家政要边上的房价,怕是要个几千万吧,说不定还买不到。 两个番子也跟着起哄,一起恭喜钟进卫。 这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走,走快点,拖拖拉拉的,仔细你们的皮!” 房间的众人,被扫了兴,一起往声音传来处,下意思的看去。 ----- 上面的物价来自万历年间的《宛署杂记》,现在崇祯年间,就翻了一倍来写。 第四十八章 结账 这些人并没有一头撞进这个雅间,而是去了隔壁的一间,喧哗声很快就过去了。 钟进卫来到这个世界,很本能的有种人生地不熟的感觉,所以也没有那种追出去看个明白的冲动。 其他人见钟进卫若无其事的,也就不想多事了。话题又转了回来,重新想着法恭维钟进卫是免不了的。 很快的,两个店小二轮流着把菜上了上来。主要是些肉类的,还有点河鲜,绿色蔬菜一个都没有,酱菜倒是有,还有花生之类的。事先烫好的一壶状元酒先上了来,另外一壶女儿红就暖在雅间一角的暖炉上,方便客人饮完了取用。 大家也饿了,既然菜齐了,钟进卫一招呼,就都吃了起来。 每个人的吃相各不相同,钟进卫吃的文雅,但速度却很快;王鹏一开始就大口大口的吃,显得很饿;顾百川开始还慢慢的吃,后来被王鹏带动了,不自觉的也大吃了起来;安贵义跟钟进卫的吃相差不多,不过速度没有钟进卫快。阿奇最吃亏了,相同时间内,别人吃了三口,她才吃一口,别人吃一口的量,她要吃三口。 肚子垫了个半饱后,几个人开始推杯换盏的喝起来,当然,阿奇并不喝,而是给他们倒起了酒,把本来应该倒酒的店小二赶到门口去了。 开始安贵义还不敢让阿奇倒酒,后来没见钟进卫有不满,就将就了。 酒过几轮,钟进卫的话就多起来了。他问顾百川道:“你们东厂有岳飞的雕像,有流芳百世的牌坊,但好像你们的口碑不怎么样啊。” 没想顾百川没有说话,王鹏先开口了,声音和孙承宗有的一拼:“还不是因为有害群之马。” 顾百川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声音小点,会死啊!”王鹏讪讪的笑了下,不说话了。 顾百川转头过来向钟进卫解释道:“我们东厂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替皇上分忧,学那精忠报国的岳武穆,一心为国,因此皇上就赐了那块流芳百世的牌坊立在那里,让我们也时时刻刻都记得东厂成立的目的。但是,我们中总有几个人,在外为非作歹,害我们名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瞧瞧外面,又压低了点声音:“加之我们东厂主要是和那些文臣武将作对,缉拿他们不法之事。所以我们东厂的错处被他们放大了百倍加以宣传,名声自然就不会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钟进卫还是有疑问:“那为什么当今皇上会给你们下禁令呢?” “这个,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了。”顾百川隐约是知道原因的,但不好当众说,就推托说不知道了。 钟进卫也不为难他们:“来,喝酒。” 顾百川见钟进卫不再提这个话题,也松了一口气,配合的喝了起来。 但喝了没多少时间,隔壁那个雅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而且有越来越响的趋势,有男的喝骂声,也有女的压抑着的哭声。 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搞的这边又喝不下去了。 王鹏一见,放下杯子就想出去。不过被顾百川拦住了。 因为钟进卫没有发话说要过去看看,如果王鹏过去了,和别的人吵起来,不知道对方底细,可能会有麻烦。虽然东厂从来不怕麻烦,但现在说话的毕竟是钟进卫,不能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百川提高声音对着门外喊道:“小二!” 在门口侯着的店小二听到喊声,连忙掀开门帘闪了进来:“客官有何吩咐?” “隔壁如此吵闹,让我等如何喝酒?” 店小二忙躬身赔罪,然后去隔壁协调了。 店小二过去了好一会,隔壁的声音才慢慢的降下来。看来是协调成功了,不过店小二回来的时候,有一边的脸红红的。 钟进卫看店小二那样子,估计在那边挨了耳光了。不知道何人如此嚣张。 又见桌面的几个菜吃的差不多了,就让店小二再上菜,算是间接的赔偿下了。 又吃了一轮,两壶酒也都下了肚,安贵义看看吃的也差不多了,花费的时间也有点了,担心的打量了下天色,然后对钟进卫道:“公子,您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先去看宅子?回头宫里锁门就不好进了。” 钟进卫吃的高兴,倒差点忘记这个事情了,问问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叫店小二结帐。 过了一会,掌柜的亲自上来了,还拿着杆小秤。他陪着笑道:“客官事先付了十两官银,本次花费一共一两四钱六分,需找您八两五钱四分银子。” 顾百川把手举起来,想拍桌子,但马上顾忌到钟进卫还坐着。就没有拍下去,手就变为指向掌柜的,喝道:“黑店么,如此之贵,欺我没吃过咋的?” 掌柜的亲自上来,就是知道会有误会,怕店小二解释不清楚。 “客官那里话,小店本份生意,天子脚下,怎么可能是黑店。” “那为何如此之贵?” 钟进卫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热闹,就好象结帐付钱的不是他,而是顾百川。 “客官,鞑子围城那么久,京师的物价都是翻了个的往上涨啊。就是最基本的柴米油盐姜醋茶,都比平时贵了几倍。小店都是微利过活的,还望客官体谅。” 这个倒能解释的通。顾百川转头看向钟进卫,等他拿主意。 钟进卫点点头,算接受了掌柜的解释。 于是,掌柜的开始找钱。 他先拿出两锭银子,然后说道:“客官,这两锭银子也是官银,成色和您给的是一样的,大的是八两,还有这个小碎银是五钱。请客官查验。” 钟进卫拿过来看看,其实他也看不出道道,就装模作样了一会,然后点点头,算了,就当一样吧。 掌柜的等他确认了之后,又说道:“客官,您可以称一称重量是否符合。” 怎么这么麻烦,电影电视剧里面不是随手给了就是了么!钟进卫不由得想道。其实古时吃饭也不麻烦,都用铜钱结算,也方便。谁让钟进卫用的是银子,自然就麻烦了。 他挥了挥手,表示算了,不称了。 掌柜的见他如此好说话,也很高兴,然后又取出一串铜钱,说道:“这是四十个铜钱,请您收好。” 那边顾百川抢先伸手接过铜钱,看了看,然后喝道:“这铜钱和银两的兑换比例好像不对吧?” 掌柜的赔笑着说道:“客官,小店的兑换是按照最新的钱庄兑换比例兑换的,不信,您可以去问。” 顾百川盯着掌柜的脸看,不过没发现有什么破绽。 钟进卫见了,觉得用银子吃饭也太麻烦了,还是怀念后世用人民币结帐的方便啊。对了,这个,回去想想清楚,也要跟皇上讲讲。 想到这里后,钟进卫暂时不再深入的想下去了,对着掌柜的说道:“掌柜的,这次我们相信你,但我们回去要是发现你说的有假,你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你应该明白的!” “不会,不会,小店诚信经营!”掌柜连声说道。 钟进卫从顾百川手里接过铜钱,掂量了下,觉得还是有点重,就随手把找回来的银两和铜钱一起推到了顾百川的面前,说道:“两位辛苦了,这个先拿去喝酒。” 顾百川和王鹏连忙推辞,钟进卫说后面有好多事情要你们帮忙的,你们不收,以后就不好找你们了。 他们两个见此就只好收了,阿奇和安贵义在一边只是没说话。 这个时候,隔壁雅间的声音又慢慢的响起来了。但大家都没理,收拾收拾东西出了雅间门口。 一出门口,一阵冷风漏过来,一下把钟进卫的酒劲给激了出来。黄酒就是这样,开始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过会,酒劲就会上来,一些能喝的人,敢喝白酒,就是不敢喝黄酒的原因,就在这。 这时,隔壁包间的声音越加清晰了,传来了几个男的肆无忌惮的淫笑声和几个女的压着声音的哭声,还有皮鞭的声音。 钟进卫这个时候脑子一热,娘的,光天化日之下,打女人,还要不要脸了。想到这里,转身就往隔壁雅间走去。 第四十九章 扁人 顾百川一见钟进卫这态势,就知道要管闲事了。东厂的人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主,之前只是顾虑到钟进卫的想法,几次吵闹影响了喝酒,早就不想忍了,眼下自然就没说得了。 不过顾百川还是先伸手拦住了钟进卫。钟进卫不解的看向他。 “公子,您只管看着,待小的来教训他们。” 钟进卫见他这么说,就想看看他怎么做。 隔壁雅间的门口守着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见到这边几人的态势,心知可能要闹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以作应对。 只见顾百川走到那个家丁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那日欠老子的赌债,一直不还,避而不见,原来是躲在这里啊,我看你还往哪里跑。”说完,一拳打了过去。 那家丁听他说话,以为是他认错人了。刚想解释,一个拳头就到了。 顾百川用的是巧劲,一拳打这人身上,打的并不重,但却把这人给跌入了雅间里面去了。 顾百川趁机追了进去,钟进卫他们见此也一拥而入,阿奇走在最后面。 那人是扯着门帘跌入房间里,动静很大,一下就把里面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转身看向门口。 顾百川追进去的时候,飞快的瞄了一眼,没发现需要特别注意的人,就又上去要踹那个倒霉鬼。 钟进卫跟进去后一看,里面有三个看着像纨绔子弟的那种轻浮小年轻,桌子上放着四五个酒壶,有两个还在喝酒,一个离开酒桌,拿着皮鞭,亲自在抽三个衣着寒酸的年轻姑娘,三个姑娘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抽成一条条的,流了不少血,恐怕是那鞭子上有倒刺之类的,才有此效果。边上围着几个家丁,端着手在一边为他们的主人助威起哄。 此时见了门口的场景,那三个家丁知道来者不善,也不等他们的主人吩咐,成扇形,围了过来。 王鹏一见,跨前上步,挡在了钟进卫的前面。 顾百川就当没看见房间内的动静,只是踹着那个倒地的家丁,嘴上还念叨着:“让你欠俺的银子,让你欠俺的银子。” 那个抽女人的小年轻愣了一会,然后喊道:“干什么,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我的人?” “没听见老子说的话,欠了老子的债敢不还。老子打死你。”顾百川一边说着一边用了重手,他知道一会免不了要干架,对方人多,先解决一个再说。直接把那人的腿给踹折了。 那个人一边杀猪式的嚎叫,一边向他的主人哭述:“公子救命啊,我不认识这个人,从来就没欠过他赌债啊!” 这时候,阿奇站到了钟进卫的身边来了,悄悄对着钟进卫说道:“公子,那三个姑娘好可怜啊,看衣着也是良家女子,不知道怎么被他们抓到这里来遭这罪。” 钟进卫还没回应,那边那个拿鞭子的小年轻看见了阿奇,眼睛一亮,也不管那个地上嚎叫的家丁了。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啊,这位姑娘,长的这么漂亮,过来,来本公子这里,让你家公子摸摸,伺候的舒服了,回头赏你银子。公子我有大把的银子。” 酒桌上的那两个也站起来,出言凑热闹。 钟进卫本来就是气恼着进来的,一见房中的情景,更是气愤,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对女人的。这时对方又出言调戏阿奇。当下也不说话,回身几步掂了门口倒霉鬼坐的凳子,就往里冲了。 那围上来的三个家丁一见,也放开了手脚,准备上来干架。 安贵义马上把阿奇护在身后,退到了一边,王鹏先迎了上去。 好一个王鹏,一上去,先对最左边离他同伴远点的那个一个虚招,然后身子往右一缩,一蹲,一个扫堂腿出去,“啪嗒”两声,直接把靠右边冲上来的两个一起放倒了。这时,左边那个发现受骗,重新冲了过来,脸面直接就吃了早有准备的王鹏一拳,仰面而倒,分分钟,干净利落,一挑三完毕。 钟进卫掂了凳子,刚冲到跟前,就发现几个人都倒地上了,愣了愣,发现前头那个最欠揍的还愣在那里,就想冲过去揍他。 一旁的顾百川正闲了下来,看钟进卫架势,可不敢让他冲过去,那人手上还拿着特制的皮鞭,要不小心让钟进卫挨上一鞭,就没法交代了。 于是,一个箭步窜到钟进卫前面,右手成掌,切向对方拿鞭的手腕,动作快若闪电。 那人把目光从阿奇身上转到王鹏身上,才又被钟进卫吸引,那还提防顾百川,皮鞭一下就把打落在地上。还没等喊手腕疼,就又被一脚踹到了背后的墙上,萎缩下了身子,才反应过来开始喊疼。 先前被王鹏扫倒在地的那两个家丁没受啥伤,一见公子被打,急了,翻身起来,就想拔刀。 王鹏早就注意着,见此情况,上前又是一个扫堂腿,又把他们给撂翻了,然后一下拔出刀来,一分为二,左右手各一把,直接架到了两个家丁的脖子上。 那两个家丁一动不敢再动,他们主人家也是大户人家,所以好歹认识几个字,此时看到王鹏手中握着刀的刀柄上隐约露出有字,再看这刀的样式,一下大惊失色:“东厂!” 本来之前还坐那喝酒叫好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准备动手参战,结果被那两家丁这么一喊,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东厂的威风虽然已经过去两年了,但虎威仍在,他们在以前也是深刻体会过的,这时那还敢再动。 钟进卫没有管那么多,觉得手上的板凳重了点,看到掉在地上的皮鞭,就捡了起来,冲到墙头,对着地上那人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说:“让你调戏阿奇,让你打女人,让我不爽......” 那人抱着头,极力闪避,但也没能避开,只好狂求饶命。 皮鞭也是公正,打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的效果差不多,不会有所偏袒。很快那人的衣服也扯烂了,并见了血。 酒桌上的那两人见那人已被打的出血了,虽不敢动手,但也开口求饶:“这位公子,公爷,公公,档头,饶了他吧,他爹是之前提督京营的保定侯梁世勋,不看僧面看看佛面吧。” 钟进卫一则酒劲上来了,虽然没醉,但也兴奋着;二来打的起劲,没有听清楚,所以还是只管打着。 一旁的顾百川倒是听清楚了,再看看那个梁公子要再被打下去,恐怕得抬回去了。就伸手劝住了钟进卫,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此人是曾经提督京营的保定侯梁世勋之子,还算得圣上信任。要打残了他,怕不是很好交代。” 钟进卫本不是街头混混出身,一直规矩的读书,上班。要不是这个梁公子出言侮辱阿奇,和肆意殴打女人,就算喝了点酒,也不会冲动到打人打成这样。不过,打完后,钟进卫感觉好像还是有一丝快感。 现在见顾百川劝了,也就收手了,把皮鞭丢那梁公子的脸上说道:“下次嘴巴文明点。”然后拍拍手,转身准备走人。 但一转身之际,看到那三个女的互相挤着,缩在墙角,身上的血虽然不流了,但因为衣服单薄,正在微微发抖。 钟进卫不由得又来了气,转回身子,又踢了两脚:“你家父母是怎么教你的,对女人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还给这么点衣服穿。” 梁公子捂着头,哭丧着脸说:“她们几个是我用一两银子刚买回来的,如此的贱货怎么给她们好衣裳,玩痛快了扔了就是了。” 三个年轻姑娘才值一两银子?什么时候人命如此不值钱了!还玩完了就扔。这种观点在钟进卫看来,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当下又是一顿揍,不过这回没用皮鞭。其他人都不敢动,就看着钟进卫在发飙。 打完了,钟进卫才问道:“这么三个大活人怎么只值一两银子?” 顾百川等人也觉得奇怪,这么便宜,没道理啊! 第五十章 死人 那梁公子委屈的说道:“你们自己去王恭厂看看就知道了,这些人,贱卖了还可能活下来,不卖就等死吧!” 钟进卫扭头看向那三个缩在角落里的姑娘,几个人都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钟进卫转身对着顾百川等人道:“走,去看看。” 三个姑娘长的都是比较秀气漂亮的,突遭大变,每日挨饿受冻,生死徘徊中,或自卖,或被卖给了这个梁公子。本指望为奴为婢,好歹能活下去,过了期限后也能择个好人家嫁了。 结果却发现被带来酒楼yin秽,毫无人性,稍有反抗,就皮鞭伺候。不过也因此招来了钟进卫一行人,也算是一种运气。 其中有一个比较聪明,叫李思敏,知道钟进卫他们一走,那些人必然把气撒到她们头上,到那时,就是她们的死期了。于是,扑了出去,趴倒在钟进卫脚下:“公子救命啊!” 其他两人见状,也一起跪倒求救。 钟进卫是第一次被人跪,有点不知如何应对,转身看向顾百川。 顾百川看钟进卫的意思,好像是想救人,反正人也已经被打了,无所谓再捞人了。直接走到那个梁公子面前道:“我家公子替你积阴德,把他们的卖身契交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梁公子努努嘴,那个现在站在一边,脸面被打的家丁从怀里拿出了三张纸,畏惧的走近钟进卫,想递给他。 顾百川几步过去,插在了家丁走向钟进卫的直线上,伸手先夺了过来,然后看着他。 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因为东厂的名头,家丁畏惧的往后退到了墙根,没得退了才停下来。 顾百川见他已没有偷袭的可能性,才转向把几张卖身契交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随便瞄了几下,就和大学时看英语单词一样,那上面竖写无标点的繁体字让他头疼。 他也不多看了,随手递给了那几个女子:“你们的卖身契,拿走吧,以后好好过日子。”然后准备走人。 “公子,求求您收留我们吧,我们无处可去。”李思敏哭求道。 这倒是没有考虑过,要收留的话,得看看老婆的意思了。钟进卫转身看向阿奇。 阿奇虽然很小就离开家进宫了,但也没有见过她们这么凄惨的遭遇,心里已很同情。见钟进卫看向她,知道是让她拿主意。 阿奇心里想了想道:“公子,府上应该需要使唤的丫鬟,要不就收留了她们吧。” 钟进卫听阿奇这么说,想想应该也是,就答应了。 钟进卫先出了门,阿奇跟在后面,接着是安贵义,再然后是三个苦命人,顾百川紧随其后,最后是王鹏,看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就收了刀,给在场的人都瞪了一眼,才退出去。 本来还有人想打听下具体是哪位东厂好汉,但被这么一瞪,就咽了回去。 刚一出门,被寒风一吹,三个姑娘就打哆嗦。钟进卫见了眉头一皱,这么单薄,确实够冷的,别冻出病了。但现在没衣服啊,就看向顾百川,看他是否有主意。通过这次事件,顾百川给了他很不错的印象。 顾百川拱手道:“公子少待,一事不烦二主,小的看到里面挂着三件狐皮大袄。”拿房间里面那几个人的东西,钟进卫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顾百川就拿了出来,给三个姑娘披上。然后,他笑着对钟进卫道:“这些纨绔子弟就只会欺软怕硬,小的进去,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几个人都笑了。 钟进卫想了想,问安贵义道:“王恭厂在什么地方,顺路么?” 安贵义答道:“公子,王恭厂在京师西南角,有点远,并不顺路。” 三个姑娘听了,有点吃惊,难怪安贵义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原来是个公公。 “那麻烦安公公带他们先去看宅子吧,我就不用去了,阿奇去了就成,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阿奇记下来,回头我再去买。” 这么多外人在场,听得阿奇的脸微微的红了下,心里却是甜甜的,轻声“嗯”了下。 安贵义转身对三个姑娘说道:“这位阿奇姑娘以后就是你们的主母,一切都要听她的,明白么?” 这下顾百川和王鹏也才明白阿奇的真正身份。 当下不再多言,下楼后钟进卫跟安贵义约好还是在东华门见面,然后目送安贵义驾车带着四个姑娘离去。 等到安贵义驾车走远,自己准备动身的时候,才发现还是之前的那个交通工具问题需要解决。 看来在这个时代,不会骑马真是不方便啊。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店里刚好有匹性格温和的老马,被顾百川强行借了出来,给钟进卫骑。 于是,钟进卫在顾百川的指导之下,现学现骑,慢慢掌握着骑马的要领,只要不是快速奔跑,骑术倒也过得去,一行三人,往王恭厂方向而去。 路上的行人不多,主干道又宽,所以基本不影响骑马。 钟进卫因为是第一次骑马,所以全神贯注的,没有怎么注意四周的景物。 现在京师已取消了戒严,但偶尔还能看到有顺天府差役的身影,不过都没有过来管他们三个。能在京城带刀骑马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等到快到王恭厂的时候,钟进卫已经有点习惯骑马了,就放了部分精力出来观察沿路风景。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京师的贫民区附近了。虽然街道还是比较宽敞,但卫生情况显然不容乐观,经常在街角看到一堆一堆的生活垃圾,什么样的都有。幸好现在是冬天,没有什么蚊虫鼠蚁,否则还真难说要出什么状况。 看到这些,钟进卫也想起了明末著名的鼠疫,甚至有的网友说明朝就是亡在鼠疫上面的。看来,需要改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个事情得留心下,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崇祯皇帝说说这个事情。 忽然,前面有几个差役牵着骡子,拉过来几个平板车,上面用草席盖着,但草席并不能盖住全部。与钟进卫相向擦肩而过的时候,钟进卫发现草席下露出了好多人的脚。 他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死了的难民。虽然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他还是想确认下,把马横到了第二辆车子的前面,把车子拦了下来。 他骑在马上问牵着骡子的人:“请问,车上的都是死了的难民?” 牵骡子的抬头看看他,叹息了一声:“这还用问的么!” “能掀开草席看看么?” “还是不要看了吧,人死为大,好歹给他们留一点尊严吧。” 不让看,难道有什么内幕?钟进卫道:“难道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让我们看?” 那人无声的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公子要看就看吧,罪过罪过。” 顾百川带马靠近,稍微弯了下腰,把盖在车上的其中一个草席掀了开来。 钟进卫一下怔住了,车上的尸体基本都是老弱之人。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尸体全部都是没有衣裤的,就那样叠在车里。 立刻,钟进卫就怒了,这些死人的衣服都还要扒,能卖几个钱的,张口就要怒斥。 那人看出来了钟进卫的反应,先开口了,声音中透着一股的无奈:“公子以为是我们扒了这些人的衣裳,发这死人财么?” “难道不是么?” “知道公子也是好心肠的人,我告诉你吧,此时是午后,在这车上的人都是饿死的,人还不算多。要是公子一大早就过来的话,能看到拉尸体的车是现在的几倍,那些人就都是冻死的了,所以此时只要有人一死,他们边上的人就会把衣服扒了去穿,免得夜里被冻死。并不是我们在做缺德事,公子可明白了。” 钟进卫一听,才明白误会他们了,其实真如钟进卫所误会的那种黑心人的神态,跟他们这几个应该完全不一样,这个,只要有点眼力的人都应该能看得出来。 钟进卫道了歉,然后问道:“你们这是要拉到城外去埋了么?” “这天寒地冻的,死的又那么多,埋是埋不过来的,只能拉去火化了。” 钟进卫默然无语,让开了道。 车子一车一车的从他面前拉过,他还能听到有个人的叹息声:“这些都是苦命的人啊,前些天说不定还在家有说有笑,这鞑子一祸害,转眼就是这下场了,皇上要是早点把那个袁崇焕抓起来,也就没这事了,真是命啊!” 第五十一章 难民营 钟进卫从和平年代过来,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这么多尸体,这和电视中看到的视觉效果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心里很是不好受,听着那个人的感叹,第一次感受到了袁崇焕这个大话王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是啊,有多少家庭,为此家破人亡。 他下了马,默默的牵着马往前走,算是对死者的一种尊敬吧,愿他们早日投生到一个和平安宁的年代。 不,我来了这里,就是要改变这个年代,改变这一切,让大家住有所屋,食有所粮,老有所依,一定!一定要做到! 钟进卫慢慢的走着想着,很快就到了王恭厂地界,最外层是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兵丁守着,不让里面的难民扩散到整个京师范围内。 这个时候,钟进卫已经大体上能看清难民营的情况了,估摸着整个难民营中的百姓怕是有四五万人左右。 大部分难民都露天挤坐一团,围着一些火堆取暖,火堆并不是柴烧的,而是煤炭。还有一部分是挤在破旧废弃的房屋内,可以从延伸到外面的人群看出,里面的人只会更挤,墙脚下也全是人。毕竟,现在是传说中的小冰河时期,温度低的吓人,此时哪怕只是一面墙,也能挡一下风,稍微能好点。 人虽然很多,但却不吵杂,只有一些在里面巡逻兵丁无力地喝斥声和小孩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如果不是这些声响,给人的第一感觉,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毫无生气的那种人形塑雕场地。 钟进卫带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过去,守着的兵丁拦住了他:“你们是干什么的,没事不要去里面了。没什么好看的。要买人的话,从这里往左边拐,那一排房屋里的人随便挑,价钱也便宜。” 钟进卫现在没有丝毫想发脾气的想法,把马随手给了顾百川,自己朝那个兵丁说的那排房屋走去。 顾百川不放心钟进卫一个人过去,就向那个兵丁亮了东厂的腰牌,然后示意王鹏把三匹马都交给了他们看管,就带着王鹏追上了钟进卫,跟在他的后面护卫着。 钟进卫很快就走到了那排房屋前,里面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发现不是巡查的兵丁时,纷纷出言哀求: “老爷,买了俺吧,俺能干活,俺力气大。” “老爷,还是俺好,俺吃的少,干活勤快。” “老爷,俺以前是个木工,会手艺,买了俺吧。” “老爷,俺不要钱,只求一口饭吃。” “......” 声音嘈杂在一起,钟进卫很快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只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露出那种乞求的神情,嘴巴在不停的开合着。 钟进卫的心忽然好疼,他那里见过这种凄凉的场面。换作他自己,就算摆地摊靠自己能力赚钱的行为,都不敢去干,怕丢脸,怕不好意思。可现在这些人,只为了能活命,都能贱卖了自己。谁不想好好的过日子!这都是生活所逼的啊!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国朝的城管有赶不完的小贩,虽然没有现在这些人这样不能过活,那也是生活所逼啊! 里面的人太多了,钟进卫不敢走进去,就缓缓的转身向下一个屋走去。里面的那些人见钟进卫走了,很是失望,不再出言相求,但还是有几个不甘心的在继续推销自己,并不停的降低要求,以期望钟进卫能回头。 第二,三个屋里面和第一个屋一样,都是身子比较强壮或者有手艺的人。 第四个屋开始就是一些年轻漂亮点的女子了,此时的价钱比那个梁公子说的又要便宜几分了。 钟进卫不再往下走了,而是绕过这些房子,走向那些难民露天挤堆的地方。 顾百川和王鹏也在后面默默的跟着,没有言语。 露天的难民和房屋里面的不一样,看到钟进卫他们走过去,没有丝毫反应,一动不动的挤在那里,生怕损耗了一点力气,会让肚子更饿。唯一的反应是用眼珠子跟着钟进卫的走动而转动。 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很多是以家庭为单位坐着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过老人和小孩并不是很多。 圈中的煤炭也并不是很多,因此提供的热量也很有限。现在白天还好,要是到了晚上,怕真的是能冻死很多人。 钟进卫在一个看似比较斯文的老者身边蹲了下来,那个老者靠在他儿子怀里,而他儿子应该是跟他儿媳背对背挨着,他儿媳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沉沉的睡着。 “老人家,你们到这里多少天了?” 老人还没有说话,他儿子先说了:“有吃的么?” 吃的都在钟进卫的肚子里,身上并没有带,钟进卫有点尴尬,想了想,伸手探进怀里,摸了一锭银子出来,递了过去。 “我没带吃的,这点银子,你们自己去买点吃的吧。” 钟进卫在后世,看到那些街上的乞丐,也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他们点钱,直到知道那些基本都是专业乞丐后才没再给。 现在这些是真正的受苦的人,钟进卫自己不愁吃喝,自然不会再吝惜一点银子。 那个年轻人一见,马上伸手抢了过去。 周围的那些人一见,也想要拥过来要银子。 顾百川一见情况不对,立马横到钟进卫的前面,把腰中的刀抽出一半,恶狠狠的说道:“谁敢乱动,小心刀子不长眼。” 那些人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心不甘的坐在了原地。但嘴上还乞求着:“公子行行好,我们也很久没吃的了,又饿又冻,多少给点吧。” “闭嘴,给不给是公子的事,谁要再聒噪,老子认得你,刀子可不认得你。” 钟进卫虽有心,但这么多人,也无能为力。 等到静下来后,顾百川闪身退到钟进卫身后。 那个年轻人还疑是在做梦,紧紧的握住那锭银子,生怕突然梦醒银子就没了。 他媳妇也听到动静了,抱着孩子转过身来。他忽然猛的腾出一只手抱住了他媳妇,一家四口都紧紧的被他抱成了一团,年轻壮汉眼里涌出了泪水:“咱们有救了,咱们能活了!” 周边的人默默的看着这家子,心里不知道是对这家人的嫉妒还是祝福。 小孩也吵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母亲,我饿。” 他母亲没说话,用力抱着孩子,眼泪也成帘珠子,落到了孩子的脸上。 这个时候,钟进卫才发现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有感情的,并不是那种木雕。 老人从儿子的怀里挣扎着起来,想给钟进卫磕头,他儿子儿媳见了,也要带着孩子一起磕头。 钟进卫当不起老人给自己跪,赶紧扶住了,心里酸酸的。老人是扶住了,但他儿子儿媳都跪下恭敬的给钟进卫磕起了头。 老人先开口了:“公子活命之恩,老朽全家不敢忘,愿为公子做牛做马,以报厚恩。” 老人是瞧见那锭银子的,一看就是十两左右的官银。这么大一笔钱,随手就施舍出来了。他就知道,这位公子,家里不会很缺钱,心地又好,现在自家一无所有,跟着他不会错的。 钟进卫连声说不用。真要买家仆,那边房子里,光刚才这锭银子,可以买好多壮汉美女了。 老人死活就赖上钟进卫了,他儿子还暗暗有点诧异,有了这银子,重新创立份家业,应该也没有多大问题的,父亲怎么还坚持去当奴仆。不过想归想,也不敢当面出言反对。 在老人的再三坚持下,钟进卫也想着自己府里除了丫鬟,肯定也是要雇其它类型的人的,也就答应了。 老人一见钟进卫答应了,很是高兴,自动接了钟进卫先前的问话,给他介绍起了情况:“公子,我们这些人,来到这里有个把俩月了,听闻鞑子打过来后,就逃来京师了。京师戒严之后,后面的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老人也有点感叹,环视了下周边,然后说道:“此前鞑子离去后,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出城而去了。我们这些留下的,都是在京师周边,被鞑子肆虐最重的地方,家里已经一无所有了,回去就是冻死饿死,就只能待在这里,盼着朝廷能安置下我们,挨过这个冬天。” “那朝廷是怎么安置的呢?” 第五十二章 救灾 “唉,还能怎么安置,把我们圈在了这里,早晚两次稀的不能再稀的粥,火炭也就这么一点,如此而已。这里的人要熬到开春,那时候,城里的活就会多起来,大家去打点工,说不定就能赚到点钱,这样才能过活,可现在离开春还早,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呢!” 钟进卫听了不由一怔,就这样挨到开春?这里还能剩下多少人啊! 不行,自己得做点什么!至少要让朝廷多做点事情才行。能多救点就多救点,否则于心何安! 想到这里,钟进卫马上站了起来,对着顾百川道:“找人把他们一家带去我府上安置下。我们先回去和安贵义碰头。” 老人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和一家子人一起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就走,而是向他儿子要过了钟进卫给的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量,然后对着他周围的那些难民道:“老朽一家子,承蒙公子收留,今衣食无忧,不再挣扎在生死一线。公子之仁心,老朽当换为衣食,代公子发给大家,请各位在此等候,一日之内,定当来此。” 说完,向四周一稽,才带上家人,跟随钟进卫离去。 钟进卫并没有走远,老人的一番话都听在耳朵里,不由得内心百感交集,古人赤诚之心,让大部分后人汗颜啊! 这一家人跟着钟进卫他们,在其他难民羡慕、恭敬的眼神中远去。 到达难民营地门口,五城兵马指挥司兵丁守卫之处,那边的兵丁早已禀告给了他的头目,此时那头目恭敬的迎了上来,是啊,东厂的人,敢不恭敬。 钟进卫问他道:“为何食物,煤炭如此之少?” 头目也看出钟进卫是这行人的头,不敢怠慢,回答道:“公子,小的们也不知道,上头就发下来这么多东西,定时定量,这个时候,没人敢昧着良心克扣的。” 钟进卫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就不再问了,直接要回马匹,前往东华门而去。 这些兵丁中的一个得顾百川吩咐,去找了辆车子,拉上幸运的一家人,往定府大街而去。 车上,老人的儿子见周围没了其他人,就开口道:“爹!” 老人知道儿子想啥,严肃的看着他道:“我们已蒙公子收留,比起那些还留在王恭厂的乡亲们,已幸运百倍,银子对我们来说已是锦上添花之物,而他们都还在苦海之中,随时可能死去。养善心,积善德,才会有好报,你明白么?” 看看儿子好像还是很舍不得那十两纹银,老人又教育道:“人在做,天在看,知恩图报是本份。我如此做,也转达了公子的一片仁心,替公子布施,不但乡亲们会感激公子,而且我们一家人,在公子心头也会有个好印象,你懂么?” 老人的儿子点点头,算是明白爹的一番苦心了。这么做,一举数得。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等安顿好了,你马上去采购些衣食送过去,记得了么?” “是,爹。”他儿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再说钟进卫一行骑马赶往东华门,在离开贫民区之后,总算又看到了生气,街道边上的酒楼,虽说不是人声鼎沸,但吃喝喧闹声也能不时传来,联想到自己的中午饭,一句不是很适当的诗忽然跳入了脑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由得暗暗叹气,情绪更加不好,也就不说话,只管埋头赶路了。 到了东华门之后,才发现安贵义他们还没回来。如果他们已经回来的话,刚才安置过去的一家人也会错过去而无人安置。这时间上是没安排好,急乱了。 当然,安贵义不回来,他就进不去紫禁城,见不到崇祯皇帝。想了想,就转身带马去东厂看看王承恩还在不在。 结果王承恩也已经回宫里去了,就只好又回转到东华门来等安贵义。 但光等不是办法,钟进卫思索了一会,摸出二十两银子给顾百川,让他去定府大街替换安贵义,并把这个钱给阿奇,让她把那老人的一家人和之前的三个姑娘都安排好,然后顾百川再护送阿奇回来。 顾百川估摸着在东华门,钟进卫应该没什么危险,再说有王鹏在,寻常几个人根本近不了身的,也就放心的去了。 钟进卫趁着等人的这个功夫,把自己知道的赈灾手段都想了一遍,挑了些应该符合现在情况的方法,一一记在心里。 没多久,安贵义骑马赶了回来。原来他和顾百川半路相遇。传达了钟进卫的指示后,安贵义就换了顾百川的马先赶回来。顾百川就驾车陪阿奇返回去安顿那一家人去了。 安贵义马上领钟进卫回偏殿,王鹏当然就回东厂去缴令了。 到了偏殿后,钟进卫让安贵义去找王承恩,就说我有急事想求见皇上,让他给安排下。 很快,王承恩亲自过来传诏,让钟进卫到文华殿觐见。 因为钟进卫还来不及去订做对应的伯爵服饰,所以就还是穿了那身布衣前去了。 到达文华殿,发现除了崇祯皇帝之外,还有内阁以及各部堂官都在。 行过礼仪后,钟进卫直接向崇祯皇帝禀报了王恭厂难民营的情况。 崇祯皇帝一听,大吃一惊。这些情况并没有人详细的报给他知道。他也只是以为有一些难民,在京师避兵灾而已。 没想到难民有如此多人,而且人命如此之贱,每天还有那么多死人。 没等崇祯皇帝发怒,户部尚书毕自严站了出来,奏道:“陛下,此事实在是因为朝廷无能为力,为免陛下忧虑,才未详细报与陛下知道。” “无能为力?就一点米汤和寥寥无几的火炭给几万百姓?”见是毕自严,崇祯皇帝压制着自己的冲动,皱着眉头反问道。 “陛下,国库多年亏空,用于赈灾的预备仓已空了多年了。建虏肆虐,京师物资得不到各地的补充,日渐稀少,包括火炭。勤王军数量庞大,粮食不足以供应勤王军之用。现在难民早晚两次的粥还是从军粮里面挤出来的。” 崇祯皇帝听了,默然无语,处处用钱处处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也怪不得毕自严了。 “孙师傅?” “臣在。” “你都看到了吧,建虏肆虐,大军云集,耗费钱粮无数,致使百姓受难。百姓进得京师,还要挨饿受冻。你处须尽快汰弱留强,遣回汰兵,减轻户部压力。早日击退建虏,还京师平静。” “臣,遵命!”孙承宗带着一丝愧疚,躬身领命。 “有些人只知道朕心急,整天逼你们要干这干那,但他们就不知道朝廷,不知道朕等不起啊!” “臣等不敢!”所有人都一起出言。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后世有些网友批判崇祯皇帝的一个错处,就是说松锦会战的时候,就是因为崇祯皇帝不断下旨催洪承畴,才导致兵败,从而损失明军最后一支主力部队。 现在才是崇祯二年,松锦决战的时候是崇祯十三年,财政只会比现在更困难。那些网友要是也穿越过来,听听崇祯皇帝的难处,应该不会再有此责难了吧。 “各位臣工,可有什么好办法帮下那些难民,朕的子民?”崇祯皇帝沉默了会,然后又问底下的臣子道。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把他们遣散到几个周边地区,或许能好一些。”阁臣成基命出班奏道。 “不可,陛下,周边地区皆遭建虏肆虐,自身都难以过冬,更难言出力赈灾了,这些百姓出城不是死在路上也会死在所去城镇。”温体仁出班反对。 成基命转身看向温体仁:“那你可有何对策以解圣上之忧?” 第五十三章 集中供应 “老夫正在想,没想妥之前不会像尔等一样乱出馊主意,草菅人命。”温体仁耍了无赖。 “你...”成基命一下想喷他又没想好怎么喷。 工部尚书张凤翔见状不好,出班岔开他们注意,奏道:“陛下,可让各地急速运粮进京。” 孙承宗反对:“建虏虽已离开京师,但还在京畿之地,去留未定,就怕建虏杀回马枪,粮草反而落入虏手。而且,当前已到一年最冷时段,运河早已冰封,如何运得粮食?” 钟进卫一直在边上看着,想看看这些位居高位的大臣能有什么好办法,可听来听去,法子是想了不少,但都不靠谱。于是,他也出言奏道:“陛下,臣也有一策,简单可行。” 殿中诸人见新封之中兴伯有策说可行,不禁都静候其音,看到底有什么良策可行。 文华殿一下静了下来,钟进卫看着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也不怯场,毕竟这场面已经经历过了。 钟进卫面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眼下的困难就是粮食,火炭之类生活物资不足,是这样的吧?” 崇祯皇帝点点头,没有出声,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 “臣刚才从难民营那边回来,沿途见到不少酒楼饭馆都有开业,吃喝之人并不算少,由此可以推测城内富裕之人家也不会缺少吃喝用度,只是京师城内的生活物资分布不均,造成吃得吃饱,饿得饿死。” 有的人听到这里,听出了点意思,难道是建议朝廷劫富济贫? 其实朝廷也并不是不会这么做,相反,朝廷以前也曾有过因为缺钱而找理由抄了富商的家来救急。可这里是京师啊,那个富商的背后不都有高官勋贵站着的,甚至有的富商只是一个明面摆设,实际就是京师高官勋贵的产业。这中兴伯仗着圣上的宠信,敢得罪京师里面的官员勋贵? 钟进卫根本就不知道殿内的很多人,在肚里已经绕了好多小九九了,继续自己的发言:“那么,臣建议陛下,以朝廷的名义,接管所有的粮店,和火炭供应商或者其他类似急缺的物资,由朝廷统一进行调拨,可缓眼前之困局。” 钟进卫一说完,殿内一片哗然,比他们想的还厉害,这不是说找一、两家富商下手的问题,而是抄京师所有富商的家了,要和全京师富商背后的官员勋贵为敌了啊,就是贵为圣上,怕也是不敢吧! 孙承宗以为自己胆子够大的,没想钟进卫比自己的胆子还大,敢向京师所有官员勋贵挑战,殿内大部分人估计就要群起而攻之了吧。 温体仁却暗道一声好,眼下朝堂上那还有钟进卫这么赤胆忠心,不顾及自己的前途,一心为朝廷考虑的官员了。只是有点可惜,钟进卫不和自己商量下,直接就在众人面前把此事抛了出来。没有用更圆润的方式来提这个法子,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他后面帮他撑着了。 崇祯皇帝想着钟进卫这法子,是能解决当前的难处,操作也简单,但崇祯皇帝也明白,只要稍有政治头脑,就知道这个法子根本是实现不了的。要这些臣子个个都大公无私,舍小利为大利的,朝政也就不会落到这一步了。 果然,还没等崇祯皇帝开口表态赞同不赞同,底下站着的成基命首先跳出来反对了:“陛下,中兴伯此言包藏祸心,意欲陷朝廷于不义。要不是他有救驾之功,臣怀疑其是建虏的奸细。” 成基命的话一出口,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人带头,就先看看好了,不行再上。不过反对就反对好了,怎么扣那么大的帽子啊? 所有的人都看向崇祯皇帝,看他怎么处理。 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见他一幅愕然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暗道:“见识到这些文官的厉害了吧,随便就能拿帽子来压你,不只压你,朕都经常被他们压。”想归想,脸上还是很严肃的道:“此话怎讲?” 没等成基命开口,温体仁出来了,对着成基命训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要敢随便诬陷小心老夫吐你一脸。” 成基命没理这个老东西,奏道:“陛下,京师商人奉公守法,并无过错,中兴伯却要抄他们家,这是陷朝廷于不义。” 温体仁直接打断了成基命的话:“嘉靖年间,就有查抄浙江丝绸商人沈一石家财用于军资之例,还有太祖...” “中兴伯这是要抄京师所有商人的家财!” “那又怎么样?平时为富不仁,眼见难民饿死而无动于衷,活该抄家。” 成基命懒得理他了,要再争论下去,大家就不记得钟进卫了。 “陛下,还有其二,建虏尚在京畿之地,要是查抄京师所有商人之家财,怕会引起京师内乱,而建虏趁机回攻京师,则京师危矣!故臣以此推断中兴伯心怀叵测,以为建虏奸细。” “笑话,汝当城外的大军是吃素的么?” 三番两次的被打断,被反对,成基命怒了:“老匹夫,欺我太甚,忍你好久了。”说完,就上前扯温体仁的朝服。温体仁也不愿吃亏,就去扯成基命的胡子。你来我往的,文华殿内一下乱了套。 钟进卫这个当事人反而被冷落了,在一边看得相当的无语。后世的时候,在网上看有个网友说明朝官员在金銮殿里面打架的,自己还跟帖说网友乱编,没想还真给自己看到了。 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指挥站殿上的锦衣卫校尉赶紧去把打架的两人分开。 其实温体仁和成基命看似打骂的很凶,实际上都有分寸,最多衣服破了点而已,其他啥事都没有。 好不容易分开了两人,但嘴上都没停,互相说着,其他官员也加入了进来,基本都是赞成成基命的,反正就是一个意思:谁要是想抄京师商人的财物,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崇祯皇帝提高嗓门,咳了一下。底下的人看到圣上要发言了,才静了下来。温体仁和成基命也扶正自己的官帽,各自归位。 “朕知道各位臣工公忠体国,都是为了朝廷着想,但也要注意点礼仪啊!” “臣等谨记。” 这话都已说过多次了,最后还是这样,崇祯皇帝也很无奈。看他们那副一心为公,拼命的样子,就是给廷杖都不好意思的。 解铃还得系铃人,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不可能就这么点主意,于是问他道:“钟师傅,对成阁臣的话有何话说?” “陛下,臣以为刚才的法子是最直接有效,操作简单的,所以先说了这个法子。不过好像刚才有人有误解。不是他们理解的要抄商人的家,只是由朝廷来统一分配急缺物资而已。”钟进卫回道。自己那个年代,曾经不就是有过这么一段历史时期来度过灾荒的么,现在好像除了温体仁,其他大臣都反对这个方法。 崇祯皇帝一眼看见成基命又要出班,忙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对着钟进卫说道:“此法,确有不妥之处,暂不可行。钟师傅是否还有其他法子?” 钟进卫见这个法子被崇祯皇帝和许多大臣否掉,也不着急,因为他就准备了后手,而这个后手才是他的重点救灾策略,只是第一个方法简单有效,就先说说看了,能通过就最好,通不过也无所谓。。 “陛下,臣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麻烦一点。” 温体仁想起第一次见到钟进卫的时候,他对当今时弊侃侃而谈,一幅胸有成竹的情形,脑中顿时一亮,原来这小子是还留有一手的啊,这个应该才是他的真正解决策略吧。不过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为他打上一架,落个人情不说,在圣上面前,还显得自己孤而不党,绝不苟同于那群尸位素餐之人。 崇祯皇帝微微颌首,这才是朕印象中的钟师傅嘛。之前那个主意,稍微经历过世事的人都知道不可行的。要是只查抄其中一、两个富商的话,说不定还行,全京师一起抄了就骇人听闻了,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事情。 ----------- 沈一石那例子是参考了《大明王朝1566》的,历史上可能并不存在。但这样的事情是肯定有的,此乃小说,各位书友看过就成。 第五十四章 红会雏形 “陛下,臣的法子是群策群力,君臣一起,共同度过此段困难时期。” “如何做法?” “第一,以朝廷名义出面向京师所有人等,包括士、农、工、商等等阶层,说明朝廷目前所遇到的困难,难民营百姓处境之艰险,号召京师所有人等,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共同帮朝廷,帮难民渡过这一关。” “陛下,此举有损朝廷脸面。”成基命又出班奏道。 崇祯皇帝没理他,脸面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崇祯皇帝分得很清楚。他对着钟进卫道:“钟师傅,请接着讲。” “第二,可以由朝廷出面,一方面统计难民中能做工之人的名单以及所干之活,另外一方面登记京师中开春所需用工的人家以及所需何种用工,然后进行匹配,让开春后用工的人家提前和对应的难民签订用工合同,哦,契约。先行帮难民渡过这个严冬,后面以工代还用工人家前期之付出。当然,朝廷要是有能力,也可以给用工人家以部分补贴,或者给予其他政策优惠。” “还有么?” “第三,如果没有用工需求的人家,也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捐款,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实物,比如吃的,穿的,等等。” “义捐之物是由谁来收,怎么样确保能到所需之难民手里?”温体仁出言问钟进卫道。 崇祯皇帝很欣喜的看到温体仁是出言提问钟进卫方法中的漏洞,以便此法能完善,而不是像一些人一样只会反对,攻击。 钟进卫看看脸上带着赞许提问的温体仁,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可有朝廷组织专人接受,帐目要透明,定期公布,比如一天一公布,要使捐助之人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的捐款去到哪里。最好是有另外部门的人再对此接受捐款的组织进行监督。” 钟进卫此法只是让朝廷出面做个牵头,让百姓成为赈灾主力,对于在场的这些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比起上一个法子,有天壤之别,自然就没有人反对了。 因此,钟进卫的话一落,没有一个人出声,文华殿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崇祯皇帝一看终于有个群臣都能接受的办法了,心里也喜欢,看看下面,问道:“诸位臣工,可还有补充?” 静了一会,还是管兵事的孙承宗出班了:“中兴伯所言用工之事,非是所有难民都有此能力来出工,对于那些老弱病残之人该如何安置?” “这个,我想,该大家出力了,京师那么多官员,勋贵,每个府认领几个养着,做做力所能及之事,应该没有压力吧?陛下,您以为呢?” “钟师傅说得正是,朝廷的难处,诸位臣工该心知肚明,先是百姓已经出力,如若诸位臣工只在一边看戏,百姓没意见,但朕绝不会答应!”说到后面,崇祯皇帝提高了声音,顿时,绝不会答应的话语在大殿内回荡,好像重复了几次。 崇祯皇帝又想起一事,补充道:“朝廷如此困难,以致让百姓出力救灾,谁要还是在此期间奢侈无度,朕绝不会轻饶!” 崇祯皇帝说得坚定有力,决心表露无遗,底下的臣子一时不敢出声,更不敢反对。 过了一会,还是温体仁出来奏道:“陛下,寺庙道观,在平日里并不用缴纳赋税,可令其也必须认领老弱之人。” 崇祯皇帝点头。然后问道:“诸位臣工,可还有何言?” “陛下,认领之事,可有期限?”底下辅臣李标问道,他的意思是总不能养一辈子吧。 这个不用钟进卫来回答,崇祯皇帝略一思索,然后说道:“待到明年天气转暖,建虏退去为止。” 崇祯皇帝说完后等了一会,没再见还有人说话,就做了结论:“诸位臣工既然不再有意见,那一起议一议细则吧,钟师傅,你来牵头。”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了自己的名,也没什么不满,主意是自己出的,当然由自己来牵头了。 于是,他奏道:“此法有几个关键,第一,给京师百姓的布告由谁来写,怎么写。第二,接受捐款的组织由谁来牵头,如何运作,又由谁来监督。第三,被雇工人和被认领之人是否会被非人待遇问题,由谁来跟进监督。” 崇祯皇帝点点头,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以为呢?” 钟进卫有点不好意思道:“陛下,臣不善于写布告,这个,真写不来。” 崇祯皇帝心里暗地好笑,却也没有露出来,而是转头问道:“哪位臣工来写此布告?” 温体仁看看左右,复出班奏道:“臣愿写。” 崇祯皇帝点点头:“甚好。”然后看向钟进卫,意思是这个写布告的问题解决了,你接着讲吧。 “这个接受捐款的组织,臣建议让锦衣卫来做,东厂进行监督。” 什么,这两头猛虎才关进去没多久,怎么能放出来,底下的大臣这下沉不住气了,纷纷出班进行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厂卫凶悍,此细腻工作恐不合适。” “陛下,我们工部来组织此事就可以了。” “陛下,户部来组织此事真好合适。” “陛下,可由都察院进行监督。” “陛下,......” 一时之间,群臣纷纷出言献计献策,其中心思想就一个,厂卫还是继续歇着吧,这事我们自己能干,不敢劳驾。 这个时候,孙承宗,温体仁也都没有跟他们打对台戏,一旁默认以观。 东厂厂公王承恩站在边上看着这群文臣汹涌的反对潮,恨得暗地里咬牙切齿。 钟进卫一看,东厂和锦衣卫重新出山的阻力不会小啊! 崇祯皇帝也皱着眉头考虑这个问题,任凭底下闹哄哄的也不恼,就自己在御座上想着。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敲了下御桌,然后道:“朕意,让户部派专人处理此事,都察院派御史监督。” 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群臣都松了口气,纷纷赞扬皇上圣明。 这下,钟进卫想不明白了,怎么崇祯皇帝也不同意把厂卫重新放出来,一会得再跟他仔细聊聊。 有了定论,殿上渐渐的安静下来,第三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钟进卫根据第二个问题的结论,就直接说让御史跟进得了。其他人等自然就没意见了。 这个问题讨论完毕,天色也不早了,崇祯皇帝准备休会,群臣也准备回家。 钟进卫一看这形势,一下急了,大声喊道:“大家等等。” 崇祯皇帝和群臣一听,都看向钟进卫,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 “陛下,此事要去落实,至少要等明天,要有成效,至少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能等的,难民营的难民等不得啊,你们是没见到,一车一车的尸体拉出去火化。多一天时间,就要多死一些难民的!”钟进卫说着说着,眼前就出现了平板车上叠着的尸体,不由得说话声带着一点悲凉。 崇祯皇帝一听,心里不由一愣,亏了自己自喻为爱民如子,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微微有点脸红,不过他坐在上首,底下的人也看不大清楚。 “朕险些忘了,钟师傅,可有良策。” “陛下,可以让户部把赈灾之粮食,火炭等物,两天并作一天用,把计划后面用的都先用了,让难民能吃饱,火炭多烧点,晚上少挨点冻,尽量多活一些人。” “户部尚书。” “臣在。”毕自严出班。 “钟师傅之话可听到了么?”崇祯皇帝看着这个老臣子道。 “臣想马上就去办。”毕自严躬身。 “甚好。” 毕自严得到准许后,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大步而去,今天之事让他感叹良多,这么多进士出身的朝廷栋梁的忧国爱民之心,比起一个刚从海外归来的年轻人,真是自愧不如啊! “钟师傅还有何事?”崇祯皇帝等毕自严走了之后,又问道。 “没了。”钟进卫道,其实他还有事,只是想单独和崇祯皇帝谈。 其他人见钟进卫终于没事了,都松了口气,这才散会离去。就钟进卫和温体仁还留在大殿上。 第五十五章 白话 等殿内的大臣都退出去之后,钟进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还有事情想跟您说说。” 文华殿内就只有温体仁了,他是少数知道钟进卫来历的几个人之一,所以钟进卫的说话方式他是一点都不奇怪。 崇祯皇帝罢罢手道:“钟师傅先等等,让温卿先把布告赶出来,饥民待脯,刻不容缓。” 钟进卫一听,脸有点红,亏得崇祯皇帝分得清轻重:“臣差点忘记了,幸好陛下爱民如子,时刻记得。” 崇祯皇帝笑笑:“不是钟师傅提醒,朕那还知道朕的子民在京师都徘徊在生死一线。” 说完后,不再跟钟进卫客套,让内侍搬来案几以及准备文房四宝,以便让温体仁能尽快出布告。 温体仁也没和他们闲聊,而是趁着这个间隙在做构思,钟进卫一下无事,也就发挥国朝人的特色,过去看热闹,看看温体仁怎么写布告。 待磨好墨之后,温体仁右手抓笔,左手捋住右手袖子,直接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钟进卫好奇的伸着脖子看了起来,繁体字大体上还是能看懂的。 夫建州本属我夷,今敢冒天颜,犯我京畿之地,致使地方遭蹂躏,生灵罹汤火,疼心切齿。然国帑匮绌,无力赈灾,...... “等等,等等。” 温体仁正按照自己的思路在写着,没想钟进卫在一边叫起来了。 崇祯皇帝在上面埋头批奏章,听到声音就抬头看过来。 温体仁和殿内的内侍也愕然的看向他。 “中兴伯,可是认为老夫写岔了?”温体仁问道。 “不是,不是。” “那可是老夫这手正楷写的不好?”温体仁疑惑了,内容没问题,那应该是字写的不好了,但好像不可能吧,自己的字可是有名声的。 钟进卫心道,要您老人家那字都写的不算好,估计也没人能写的好了:“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夫不明白了。”温体仁也不写了,搁下了毛笔看着钟进卫。 崇祯皇帝听着他们的对话,也颇觉奇怪,就起身绕过御桌,过来察看温体仁写的布告有什么玄虚。 崇祯皇帝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有何想法,速速道来。” 钟进卫这个时候,可不敢学着后世道:“你猜!”而是规规矩矩的给他们分析:“陛下,臣以为这个布告是发给全京师的老百姓看的吧?”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点点头,是啊,这有什么问题么? “全京师的老百姓都认识字,文学功底都不错了?” 这下,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摇了摇头。虽然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京师老百姓的识字率应该只比江南地区差点点,但也不敢说京师的老百姓都认识字,有个一半的人能认识,就顶天了,再要说文学功底的话,还真不好意思说了。 “那么这个布告如果发出去,老百姓能看懂么?” 温体仁开口了:“自有专人于布告之处加以解释,使百姓知之。” “臣以为这么做太折腾,效率也低。不如就直接写简单明了的大白话,老百姓一看就懂,一听就懂,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把布告的内容传达给每个老百姓。” 钟进卫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他刚才在看温体仁写的时候,看的费劲,才想起来的。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互相看看,不得不承认钟进卫说得有点道理,但历朝历代,好像从来没有用大白话写过布告吧。 眼前第一要务就是尽快发动全京师的百姓投入到救灾上面来。崇祯皇帝想了想道:“那就依钟师傅所言吧,尽量用通俗易懂之语告之。” 从钟进卫嘴里说出来的事情,基本都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崇祯皇帝听多了,也不觉得有如何惊世骇俗了。 温体仁似笑非笑的看着钟进卫,然后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不善于写此类布告,但臣以为中兴伯非常拿手,臣愿让贤。” 崇祯皇帝一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钟师傅,要不,你来写?” 钟进卫赶紧摇手推托:“不行,不行,臣的文笔太差了,您不知道,臣在后世,想赚点润笔费,却被批文笔太差,实在是写不出来。” 钟进卫坚决不干,自己的文笔,咱们小范围知道就算了。要是自己写出来,然后贴到大街上去,岂不是要让全京师的人都笑话了。 崇祯皇帝也没有强行要钟进卫写,只是跟他打打趣而已,最终还是温体仁来写了。 古代人平时用的基本也是白话,所以你要让古代人写白话,自然也不存在问题。很快的,温体仁就写完收工,崇祯皇帝过目确认后让内侍拿下去抄写多份,连夜贴出去。 崇祯皇帝看着内侍拿着布告原件退出了殿门后,转过来对着钟进卫语重心长地说道:“钟师傅,你来此已有多月,该抽空补补当下的文学典籍。” 钟进卫一下面红耳赤,和古人比这东西,应该是所有穿越男的短板啊。温体仁在一边也凑趣:“陛下,莫若由臣来教教中兴伯。” 钟进卫一听赶紧摇头说道:“不用不用,您忙您的,我回头让阿奇教我好了。” 让夫人去教,以后估摸着大明又要多个妻管严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打趣他。 心情放松了一会后,崇祯皇帝正想回御座上去。服侍在殿内的王承恩看看天色,然后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时辰已晚,该用晚膳了。” 钟进卫一听王承恩说吃饭,马上想起来自己中午吃饭遇到的问题,于是说道:“陛下,臣想起还有一个事情,要跟陛下说说。” 温体仁却在一边打断道:“陛下龙体为重,中兴伯之事可以明日再说。”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还有事情,也不顾用晚膳了:“好,钟师傅,有事尽管直说。” “陛下,眼下多事之秋,当以保重龙体为要!”温体仁还是劝道。 钟进卫听温体仁说的也有道理:“陛下,您还是先吃饭吧,这个不是很急的。” 崇祯皇帝看两个臣子都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又听钟进卫说不是很急,也就不再勉强,但终归是对钟进卫想说的很好奇,毕竟钟进卫每次说的东西都是闻所未闻的。 “如此,你们两个陪朕一起吃个饭吧,朕今日就在这里用膳了,可以边吃边聊。” 崇祯皇帝说完,就让王承恩去通知尚膳监用膳。然后走回御桌坐下:“钟师傅,所言何事?”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臣今天中午去外面酒楼吃饭,发现银钱找赎很是麻烦。” 崇祯皇帝从小长在深宫,稍大后也没有作为储君培养,临时顶替他哥坐上这个位置的。现在登基才两年,也基本都是跟魏忠贤斗,所以还没有深入了解过银钱使用的具体事务,另则他也从来就没有去外面吃过,也没有用银子结账过。所以对于钟进卫的话,感触不是很深。 温体仁从前的时候有过经历,是有体会过的,在一边提醒钟进卫道:“中兴伯可是拿银子去得酒楼?” “是啊。”钟进卫看着温体仁。 “陛下,一般百姓去酒楼用餐都是用铜钱结账的,虽也有麻烦之处,不过却也可接受。”温体仁向崇祯皇帝先介绍一般情况。 崇祯皇帝听了也来了兴趣:“用铜钱,有何麻烦之处,用银两,又有何麻烦之处?” 温体仁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来自后世,一个是长于深宫,都不是很明白,就只好先科普:“陛下,容臣细细说。” “用铜钱的麻烦之处在于,当前市面,有多类铜钱共同流通,然成色不一,故其价值也不一样。含铜多则贵,含铜少则贱。因此用何种铜钱去酒楼结账都略有争议。除成色之外,其他细微争议之处在于铜钱的磨损,不过,此类一般不会太计较。” 钟进卫,已有了解,温体仁一细说,就更了然了。 崇祯皇帝还没有人详细的跟他说过这些,因此,他在认真的听着,见温体仁说了铜钱,就问道:“那银两呢?” 第五十六章 纸币 温体仁答道“银两比起铜钱,更是麻烦。” 这个时候,尚膳监的人端着食盘到文华殿外了。 崇祯皇帝示意了下,温体仁也发现了,就不再言语,让尚膳监的人摆桌上菜。 一切准备完毕后,崇祯皇帝道:“两位爱卿,先用膳吧。” 但不一会,崇祯皇帝还是忍不住了,问道:“银两的麻烦之处有多麻烦?” 温体仁一听,放下筷子,端正的回答道:“陛下,银两除了有铜钱的几种麻烦之外,比起铜钱,更是贵重许多,失之毫厘,皆损失不小,故重量称重也是一处争议。” 钟进卫一边听,一边吃。现代之人和古人比起来,就是缺少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常识和对君王的威严认识。 “除以上原因之外,另则还有银两和铜钱的兑换关系更是宗麻烦之事。原因为,银两的成色,铜钱的成色,皆影响两者的兑换。” 崇祯皇帝听的点点头,这些事情看似小,但对百姓的影响却甚大。 “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陛下,大明宝钞可解银两铜钱使用的麻烦,然大明宝钞贬值甚是厉害,故百姓之用仍以银两铜钱为主,尚未有解决之道。” 温体仁这么一说,崇祯皇帝也想起来了,大明宝钞确实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而且从太祖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行,只是因为贬值过快,无人愿意用之,因此从正德年间就已渐渐的不再发行了,而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忽略了有大明宝钞的存在。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不由得叹道:“如若大明宝钞能有银两铜钱之坚挺,则两全其美了。” 本来,大明宝钞贬值之事,可以效法当年宋孝宗,用回收大明宝钞来控制其贬值。但现在,不管是大明的百姓,还是官员,压根就不相信这纸能有什么价值,因此谁都不乐意用。就算朝廷说要回收,也没人愿意信,而且,当前的财政收入也不足于拿出额外的银两来回收。 温体仁想到这里,也暗暗可惜,要是立国之处,就用此策,长久沿用下来,那还有这些麻烦。 钟进卫吃的差不多了,见此情况,出言发声道:“陛下,臣想跟陛下说的,就是这个大明宝钞的事。” 哦,看来钟进卫是有解决之法,钟进卫一下又变为焦点之所在。 “陛下可曾记得臣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上携带,有一钱包,包里的钱并没有银两和铜板,而是纸币和银行卡。” 温体仁插话:“何谓银行卡?” “银行卡,就是把钱存入到银行,嗯,就是钱庄,然后钱庄会把你的钱的数额写在这个卡里面,随身携带就很方便。”钟进卫想这样解释银行卡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明白,毕竟这个是科技化的结果。 “那不就是银票!”温体仁直截了当的判断。 “......”钟进卫无语,细想起来还真的不就是古代的银票么。 “这个,我们先不说银行卡的事,先说纸币。”钟进卫赶紧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对古人智慧估计不足的尴尬。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倒没发现刚被钟进卫鄙视过之事,继续听着钟进卫的讲解。 “纸币比起实物货币,有显而易见的优点。刚才温大人有过对比,就不说了,现在主要讲讲怎么发行纸币。”钟进卫的脸皮甚厚,自己都对货币这门经济学科一知半解,却在这里充当大师。 “大明宝钞之所以发行后仍然没有成为市场上的主流货币,是因为发行方式的错误。” 钟进卫回忆后世在网上看到的内容,说道:“大明的宝钞印出来后,是直接给大臣,给军队的吧,还有是让商人用银两来进行兑换,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很肯定,还是先问下的好。 “是的。”温体仁配合着给了答复。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大明宝钞应该是值那么多银两了,但大明宝钞的成本其实也没多少,老百姓换了回去后,如果不能用来交易,就和普通的纸没什么两样了。而银子和铜钱却不一样,就算不能用来交易,但其所含的价值还是在的,可以用来制作银器铜皿之类的。是不是?” 大白话就是通俗易懂,谁也不能否认,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听得明白。 “大明宝钞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能用?是因为朝廷强制使用,朝廷说一贯宝钞就是值一贯银钱。可渐渐的宝钞越发越多,我这手里还有很多没用完的,结果又收到好多。好,那我就拿着宝钞四处买东西去,反正有很多,花不完。我这样做,你这样做,最后大家都这样做,这么做的最终结果就只有一个,一贯宝钞买到的东西将会越来越少。而正是因为宝钞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老百姓就对宝钞越发的不信任,恨不得马上出手,又开始用宝钞买东西,于是,一轮一轮的下来,宝钞也就是一张纸了。” 这些贬值的道理,温体仁基本明白,但崇祯皇帝就不是很明白了,货币这块内容,说实话,古代还没有专门的人研究货币的经济体制和规律,有明一朝的皇帝都不怎么理解,全是要用钱了就印宝钞。 “那么怎么让宝钞重新从纸变为货币呢?我觉得现在是个好时候。” “中兴伯此言何解?” “大明宝钞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怎么印制了,这样,重新启用大明宝钞的历史负担就会轻很多。我们可以分几步走。” “第一步,回收以前的大明宝钞,然后统统销毁,把历史负担解决掉。” 崇祯皇帝摇摇头:“朝廷现在没有能力去回收大明宝钞。” “不是一比一的回收,可以用市场价去回收,比如一两银子回收几千贯大明宝钞。” 崇祯皇帝还是摇摇头,朕的银质容器都被融掉作为军饷了,那还有额外的钱去回收以前发行的大明宝钞。 “那算了,干脆耍赖皮好了,咱们另外发行一套纸币,这样就没有一点历史负担。”钟进卫想着封建社会还是有好处的,就是真这样赖皮掉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 “钟师傅且往下讲。” “第一步,召集全国最好的工匠,用最先进的印刷技术,和最好的纸币专用纸来进行印刷纸币,尽最大可能来杜绝伪造纸币的可能性。” 纸币的一大缺点就是怕伪造,这点,明朝人都是有见识的。以前的大明宝钞上面直接就写明,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仍给犯人财产。伪造的处罚不可谓不重。 因此这第一步没有任何问题,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理解。 “第二步,建立准备金制度。” 这个听不明白了,崇祯皇帝问道:“何为准备金?” “就是发行多少纸币,就储备多少实物。打个比方,朝廷要印一千两纹银的纸币,就要有一千两纹银的储备。” “为何?” “为了建立纸币的信用体系。朝廷发了一千两纹银的纸币出去,百姓担心纸币贬值,不值那么多钱。那么没问题,百姓可以拿那个纸币来换实在的纹银。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百姓不用担心手中的纸币会贬值。” “钟师傅,如此做的话,朝廷有何好处,发出去的纸币有对应的银两储备,还不如直接发银两。” “陛下,市场流通纸币,就能解决臣去酒楼吃饭所遇到的那些问题,减少了很多麻烦,百姓自然就会乐意交易,钱财一流通,商业发展就会更繁荣,朝廷自然能从里面取得更多好处了。” 这里面涉及的内容很多,钟进卫也不是很清楚,就只是简单的讲了下,不过就算讲解的这么简单,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不是非常清楚里面的关系,只是看到钟进卫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道理很浅显易懂,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当然,朝廷所能获得最主要的好处,还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崇祯皇帝一听朝廷有更大的好处,筷子都被丢一边了,赶紧问道。 第五十七章 货币 “陛下,我那个时代有一句话,就是谁掌握了金融,谁就掌控了世界。” “何解?”崇祯皇帝听的云里雾里的。 钟进卫解释道:“这个是讲纸币最终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谁掌握了纸币的发行权,谁就能捏住纸币结算国家的脖子。”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头上都是一堆问号,怎么可能? 钟进卫继续用他所了解的一知半解的知识讲解道:“当然,不是说朝廷印印纸币就可以的。还有一系列的东西一起作用才有这个效果。” 其实钟进卫讲的是现代金融的威力,国朝为什么不敢开放金融行业,就是怕被外国资本给掌控。这个和纸币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是纸币是其中的一个表达方式而已。 “钟师傅,请讲仔细些,朕有些听不明白。”崇祯皇帝很老实的要求钟进卫道。 “那我们一步一步的来讲吧。”钟进卫模仿着一个专家的样子说道。 “建立了准备金制度。老百姓拿着纸币去用了,觉得很方便,又保值,就都乐于使用。但前期的时候,朝廷只是印了一千两纹银的纸币而已,老百姓不够用啊,怎么办?” 温体仁沉住了气没说话,只是看着钟进卫。而崇祯皇帝毕竟年轻,被钟进卫的言语带动起来了道:“怎么办?” “就让他们把家里的银两放朝廷这里来,朝廷给他纸币。这样他就有纸币可以使用了。” “那好处呢?”温体仁就盯着这。 “好处就是准备金都不用朝廷准备了,朝廷就可以印纸币了。” “可印出之纸币又非朝廷之纸币,只是百姓银两的替代之物而已。”温体仁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纸币的最初功能,其实就是实物货币的一个替代品而已。 “慢慢来。”钟进卫笑呵呵的回答道。 “如此下去,朝廷的准备金是不是会有足够多了。理论上说,市场上的纸币再多,也是和朝廷储备的准备金是一比一的比例,可以应付任何规模的兑换。” 这个是可以想象的,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没有疑问。 “这个时候,朝廷就可以多印一些纸币了,比如准备金有一百万两,老百姓可能最多只会来兑换八十万两,相当于还多了二十万两的准备金,朝廷就印个一百二十万两的纸币出来。多了这个二十万两的纸币就可以用了。” 这样朝廷就能凭空多出二十万两,而不用担心贬值,那就太好了。崇祯皇帝美美得想到,眼下缺钱啊,要能立刻就印出个二十万,一百万的就更好了。 没想钟进卫来了个转折:“不过,这个二十万两不能随便用。” “为何?”温体仁现在听的仔细,已经感觉不到其实没吃多少东西,肚子正饿着。 “因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钟进卫插进一句后世名言,心里有点暗暗得意。 没听明白,崇祯皇帝有点急了,忙问道:“钟师傅,怎么讲?” “因为这二十万两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的准备金的,如果朝廷直接就拿出去用了,这一次可能没问题,然而,一次,两次,三次,再之后呢?最后导致的结果肯定又只有一个结局:老百姓手中的纸币越来越多,最终害怕纸币贬值而来兑换银两。结果出现准备金不够兑换的尴尬局面,信誉就会损失。” “那该怎么用这二十万两呢?”崇祯皇帝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遵循一条原则:纸币出去,实物进来;实物进来,纸币出去。” 这下连温体仁都晕了:“中兴伯的意思是所有纸币全部都要有对应的准备金?那岂不是没有额外的二十万两了?” “不是的,这里的实物,并不是说一定要银两。也可以是其他资产,比如珠宝,首饰,房屋,田地等有价值的东西。” “钟师傅,再讲仔细些。”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的配合着钟进卫。 “还是刚才的例子,朝廷不是有了额外的二十万两纸币了么。这个时候,百姓张三,手里没有银两,但又想做点生意,或者买点急需的东西,就可以拿他的房屋等上述所说值钱的东西来抵押贷款,朝廷根据他房屋的价值,打个折给他纸币。这样纸币就用出去了。” 温体仁隐隐有点明白了,不就是现在票号的一些业务么。 钟进卫可不知道温体仁的想法,仍然自己在说:“而张三在规定期限内要还回这个纸币的,同时给一定的利息或者手续费之类的都可以。就这样,张三还回本金之后,朝廷额外印的二十万两纸币还都在朝廷的手里,但张三的利息却拿到手了。朝廷不就受益了!” “陛下,中兴伯所言之贷款和宋朝王安石的青苗法以及民间的高利贷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更胜一筹。” 钟进卫看着温体仁跟崇祯皇帝汇报,也不发言,看看温体仁了解多少。 “如何更胜一筹?” “青苗法和民间的高利贷都需本钱,但中兴伯所言基本无需本钱。实乃空手套白狼也。” 崇祯皇帝点点头,嗯,这个无本的买卖朕喜欢。 “不过,臣以为张三也可以向其他人进行借款,比如民间有钱人,钱庄,票号等等。这个利息钱,朝廷不一定赚得到。”温体仁又泼冷水。 温体仁还理解的挺到位的,钟进卫暗暗点头,不过他也没有说要表扬温体仁一下,而是回答他的问题:“朝廷可以和他们竞争,他们都竞争不过朝廷的。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些钱庄和票号要控制住在朝廷手里,等以后成熟再慢慢放开,民间的借贷要进行打击。这个很重要,和民生关系太大了。” 然后,钟进卫暂时先放开这个银行的问题,对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个只是其中之一的好处,还有没说完的。” “哦,钟师傅,请继续。”崇祯皇帝一听,把目光从温体仁处转回钟进卫身上。 “这种以准备金形式发行的纸币,可以想象最终是满足不了老百姓的纸币使用要求的。因为银两没有那么多。那怕以后再加上黄金作为准备金,也一样有满足不了的一天。” “那么该如何做呢?” “由这种准备金形式向信用纸币进行转化,就是不再需要准备金,朝廷根据老百姓要使用的一个纸币总量来印。” “那不是又走向贬值的老路了么?”温体仁皱眉头了。 “所以还需要有回收制度,如果发现纸币有贬值的趋势,就要进行回收,而回收的手段,可以以朝廷的来年税收为担保,发行另外的纸币来回收之前的纸币。” 两位古人又不理解了,这纸币,那纸币的,被绕晕了。 钟进卫看他们的样子,估计了个明白,又解释道:“来年税收担保的纸币,可以换个名字,叫债券,有点特殊,债券能生利息,这也是吸引百姓把手里的纸币拿出来购买这个债券的原因。债券有一定期限,过了这个期限,朝廷就要收回来,同时付给购买的百姓以本金和利息。” “钟师傅,那岂不是还是给了纸币么?” “关键就在这个期限,比如今年朝廷因为多印了二十万两的纸币而导致纸币贬值,那么朝廷用债券把二十万两纸币给收回来,明年的时候少印个二十万两纸币,再把百姓购买二十万两的纸币给还回去,这样纸币就不会贬值了。” 其实,这里还涉及经济发展之类的问题,但你真要全部都细细的说明,钟进卫也没这个本事,明朝的人估计也难以理解,还不如略过不说。 年轻人的思维还是很快的,崇祯皇帝马上举一反三:“钟师傅,那还在准备金阶段,岂不是也可以这么做?” 钟进卫倒没有想到,先是一愣,然后一细想,不由赞道:“陛下真厉害。” 然后又补充了下:“陛下,这个可以是可以,但最好还是先树立了纸币的信誉度才行。”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点点头,不过可能是作为一国之君的缘故,他对钟进卫前面说的那句话一直记在心里。 他见钟进卫好像不再说了,就问了:“钟师傅,你之前所说的捏住纸币结算国家的脖子,此乃何意,仍未说明吧?” ------------- 我现在的爽点是每天看着点击,红票,收藏的数字慢慢的增加,当然,还有更大的爽点,您知道的,不过现在字数太少,不敢奢求。在此,感谢主动给我爽点的朋友,努力码字,争取保持一天两更。 第五十八章 货币战争 钟进卫一听,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的想挠下头,又忍住了,道:“陛下,臣正想说呢。” 先给自己开脱了下,然后说道:“陛下,您想想,等咱们大明全部都是用纸币之后,嗯,纸币很健康,不担心贬值,这样别的国家和大明做买卖的时候,是使用银钱,还是使用纸币,他们会选择哪个?” 既然纸币不贬值的前提,那么比较纸币和银钱的优缺点,所做的选择自然就一清二楚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不会选错。 “好,周围国家和大明的百姓用大明的纸币来进行结算的时候,好处就来了。”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一听,耳朵一下竖得老高。 “如果大明和别的国家做买卖的时候,是以进货物原料为主,则朝廷可以少发行点纸币。为什么呢,就是要影响大明纸币和别的国家货币的兑换关系。” 钟进卫说到这里又打了个比方,方便那两位能听懂:“比如,就说朝鲜好了。原本大明的纸币和朝鲜的货币兑换是一比一的关系。现在大明纸币因为发行少了,自然就值钱了,那么大明纸币值钱了,而朝鲜货币不变,兑换关系就可能会变成一比二的关系。” 这个比方,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听懂了,点点头。 “这样一来,大明纸币十两,可以在朝鲜买到以前需要二十两才能买到的东西。大明不就是赚了么。还有,还是打比方好了。高丽人参,原本是十两朝鲜货币一棵的。现在朝鲜商人出十两朝鲜货币买一棵,但我大明商人用十五两朝鲜货币跟那个朝鲜商人抢这颗人参。那这颗人参自然就归大明商人了是吧。看表面好像大明商人多出了钱,亏了。但实际上,兑换为大明纸币的话,其实不到十两的大明纸币。比以前还划算。” 这种经济理论,对于此时的大明人来说,绝对是第一次听到。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听得耳目一新。不过,崇祯皇帝还是有疑问:“这岂不是单单便宜了商人而已。” 钟进卫笑了,知道这个时候的商人还没到后世的那个地位。他继续解释道:“那个朝鲜商人因为买不到人参而不能再去倒卖或者加工成其他商品卖钱,就赚不到钱。而要买到人参,就必须要提高价钱来和大明商人争夺。这样无形就提高了他们的成本,因此必然有许多商人要亏本。可能原本的雇工也要解雇,商人和雇工就都没钱,没钱就没饭吃,没饭吃就要闹,要乱。朝鲜千千万万的商人都这样被搞垮,都闹起来,是不是朝鲜这个国家都要乱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纸币都能搞乱一个国家,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倒吸一口冷气。听结论好像不可能,但听过程却又是条理清晰,必然会发生的一个事情。 钟进卫说的过瘾,继续在说:“相反的情况也是可以的,大明要把陶瓷,丝绸卖给朝鲜,朝鲜也有自己的陶瓷,丝绸。假定本来的价格一样,那么朝廷就多发行点纸币,大明的纸币和朝鲜货币的比值因为贬值的原因会发生变化,原本是一比一,现在变为一比二,那么朝鲜货币更值钱了,买自己的陶瓷,丝绸还是那个价格,但买大明的陶瓷,丝绸,就可以多买一倍了。朝鲜的百姓自然就会买大明的陶瓷,丝绸。而朝鲜的陶瓷,丝绸商因为没有人买而堆积,最后还是亏本,结果只会和上述一样。” 纸币的威力一下震撼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 毕竟崇祯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设身处地的一想,又提出疑问了:“钟师傅,如果,朝鲜禁止和大明交易的话,纸币的作用岂不是显不出来了?” 钟进卫暗赞,然后道:“陛下圣明。等到对方发现这里面的奥秘之时,咱们大明已经赚了他们不少钱,对方国内也必定有所动乱。此时,咱们大明用赚来的钱武装军队,再派军队去逼迫对方继续交易就成了。” 钟进卫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就出现了鸦片战争这四个字,虽然有区别,但意思其实是差不多的。不过现在,真要有鸦片战争,那也是大明去打别人的,让他国的屌丝去做梦有一天穿越回去再改变历史好了。 按照钟进卫的说法,大明岂不是吃定对方了。这样一来,朕所期望的日不落又多了一份实现的机会了。崇祯皇帝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温体仁此时却低着头,一直在想今晚钟进卫所说的这一套内容,很震撼,非常震撼。温体仁敏锐的察觉到钟进卫说的这些将会是大势所趋。 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那笑容,心里也很高兴,有一种愉悦的成就感。然而,他还是先出口提醒崇祯皇帝道:“陛下,前景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东西,臣也不是很理解,需要慢慢琢磨,实践。” 虽然经钟进卫的提醒,但崇祯皇帝还是很满意,和某个人比起来,钟进卫先说如何做,最终会做成什么样,而不是只说将来会怎么怎么样。说大话只会害人害己。 崇祯皇帝真诚的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所言极是,朕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此事,需要钟师傅详细的写一个奏章上来,好好商议下。嗯,就大白话好了。”崇祯皇帝在大白话三个字上面提高了下音量。 然后不待钟进卫反应,又转向温体仁道:“温卿,你回去也好好想想钟师傅的话,看看什么地方有缺漏,有问题,待钟师傅的奏章上来后,再一起讨论下。” “是,陛下。”温体仁欣然答道。 崇祯皇帝看着摆在钟进卫和温体仁面前的饭食,笑着开玩笑道:“今晚这次的膳是朕最划算的一次了,哈哈哈。” “陛下,相比中兴伯,臣惭愧。臣想先行告退,回去细细思虑,以尽绵薄之力。”温体仁起身向崇祯皇帝道。 “好,朕就不留温卿了。”崇祯皇帝很高兴。 温体仁于是告辞而去。 崇祯皇帝等温体仁走了后,问钟进卫道:“钟师傅可吃饱否?” “早吃饱了,您和温大人在说话的时候,臣偷偷吃饱了。”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说的有趣,呵呵的笑了,然后让人撤走剩余晚膳。 等内侍收拾完一切后,崇祯皇帝感叹得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你真是上天送给朕的一个礼物啊!每当朕遇到困难之时,都能帮到朕。每次听钟师傅的言论,朕都能多一份见识。和朕原来的那些文臣一比起来,真是凤凰和乌鸡的差别。钟师傅的功劳,朕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被崇祯皇帝这么一夸,钟进卫倒一下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臣这么做,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钟进卫又加了句:“臣一定要帮陛下建立那日不落帝国!”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那坚定的脸,心里一阵感动。 此时的北京城,已经完全被黑夜笼罩了。在京师的西南角,王恭厂地界,静悄悄的,偶尔有寒风刮起的响声,火炭那若明若暗的亮光下,四周的难民好像都已死去,一动不动的堆成一个圈,谁也不知道明天又有那些人会被平板车拉走。 守卫在王恭厂边界的兵丁抱着枪,缩在一边,半睡不睡的耗着换岗的时间。 忽然,有声音打破了这个寂静。声音还很远,守卫的兵丁无聊的听着那声音,然后在心里暗暗的猜着是什么声音,以便消磨那难熬的等候。 里面的难民却没有一点反应,都在努力和寒冷以及饥饿抗争着。 忽然,那个猜声音的兵丁身子一震,不好,是大队人马走步发出的声音。难道是建虏又来了? 第五十九章 厂卫 正当这个兵丁准备报警的时候,因为声音越来越近,让他分辨出了那声音是来自京师城里面,一颗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同伴这个时候也已经被惊动了,走过来跟他一起看向那声音来源所在方向。 一会儿,看到有光亮,从远处的房屋顶上露出来,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这个时候,就能估计出了是一长列火把的光亮,把房顶都映的红红的。 很快的,火光拐过了挡着的房子,出现在笔直的大街上。 此时看得清楚了,举着火把的是两列同袍,都是五城兵马指挥司的,自己兄弟,虽远也能分出来。 两列兵丁之间是一溜的大车,看来是运着东西过来了。 两个守卫的兵丁有点奇怪,这又冷又黑的鬼天气下,出动这么多人是要干嘛?两人互相瞎猜原因,因此也忘记了跟头目禀报。 在队伍将到王恭厂地界之时,队伍前头的一行人催马先行离开了队伍,来到难民营门口。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守卫的头目,跑出来一看,领头的三人是兵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和指挥司的一个副指挥。 大人物怎么跑这里来了。头目也觉得很奇怪,但不敢怠慢,赶紧上来见礼。 兵部右侍郎端坐在马上,像是没看见头目上来行礼,直接对他命令道:“速派兵丁把百姓隔成几大块,防止百姓片刻后可能的骚乱。” 虽然有点奇怪这个命令,但等级相差太大,也不敢问原因,头目乖乖的去安排了。 屋里的难民还好,露天的难民看到这边动静很大,就开始关注了。 然后马上又见到守卫的兵丁全副武装的,开始穿插到他们中间来,把他们分成一块一块的,心里开始惶恐起来,这是要干嘛? 也不能怪他们这么想,几个月都没动静,眼下却突然把他们分块,人对于未知总有一种恐惧感。 难民们终于动起来了,不再像个雕塑。但也不敢大动,只是转转脖子,沟通下身边的人。 很快,兵丁们就把难民营隔离成了几大块。 后续来的兵丁就在难民营门口列队,站在几位大人物的后面。汇聚起来的火把,亮闪闪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户部左侍郎催马跨出几步,提高嗓门,按照事先户部尚书毕自严的吩咐,对着难民营喊道:“皇上听闻中兴伯所奏,得知尔等处境之艰险,深感震惊与不安,故根据中兴伯所奏之法,救尔等于苦难之中。现在,给尔等加餐,以饱食;给尔等加炭,以暖身。后续还有若干措施,请尔等静待之。” 户部左侍郎的声音在这空旷而安静的空地上格外的响亮。抑扬顿挫的声调又让人能把话听的一清二楚。 还没等听清楚的难民有所反应。五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安排的一些大嗓门的兵丁开始齐声重复刚才户部左侍郎的话语。 整个难民营静悄悄的,先前离得太远,听不清楚的难民在努力的听着。而先前离得近,听清楚的难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在认真的听着,想重新再听清楚一次。 等到所有的难民都听清楚后,营地慢慢地,慢慢地开始沸腾起来了,有滔滔大哭的,有哈哈大笑的,也有喃喃自语的,还有一声不响发呆的。当然,还有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心神放松,而被死神趁虚而入,带着欣慰辞世的。 营地里的声音,渐渐地,汇聚成了一个声音,一个洪亮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一会,从一个角落里,一个人开始,传导给周边的人,最后也喊出了另外一份祝福:“中兴伯,长命百岁!” 中兴伯,钟进卫,当然不知道,他也被难民惦记上了。 此时,他正向崇祯皇帝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陛下,之前臣提议让东厂和锦衣卫来做组织监察之事,不知陛下是何原因没有同意?”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跟他提起这个问题,微微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会,然后对一直侍奉在一边的王承恩道:“大伴,你先回去用膳吧,朕在这里和钟师傅聊聊天,不用伺候。” 王承恩知道崇祯皇帝应该不想让自己知道,当下不敢耽搁,躬身退了出去。 然后崇祯皇帝又让所有内侍宫女全部退出去,文华殿内只留下了钟进卫一个人。 “钟师傅,你对厂卫是怎么看的?”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主动问起这个问题,很是高兴,连忙回答道:“陛下,臣也正想跟您说说厂卫这个事情。” “东厂和锦衣卫,在朝廷的名声不怎么好,而且,在后世的名声,也不好。但臣觉得,东厂和锦衣卫再怎么不好,都是陛下的爪牙。” “打个比方好了,陛下是头猛虎,百兽之王,百兽因为畏惧陛下的尖牙利爪,而不敢不服。但他们有一天却说陛下的爪牙太锋利,走路的时候会破坏地上的花花草草,哦,陛下,这句听不明白没关系,顺口了,意思是一个,就是说陛下的爪牙不好,建议您把爪子剪掉,牙齿也磨平。这样,大家都会高兴,都会称赞陛下英明。” “钟师傅的意思是,朕把厂卫禁足,就是等于没了尖牙利爪的老虎?” “正是,臣有些想法,就是想跟陛下说说,有没有厂卫的区别。” 崇祯皇帝点点头,看钟进卫有什么说法。 “如果之前就有厂卫在外面活动的话,陛下就不会不知道难民的情况了吧。或许有的臣子是为了陛下好,而不告诉陛下。但大明百姓是否安居乐业,最终都会算到陛下身上的。” “如果之前就有厂卫在外面活动的话,京师城墙的腐败案可能不会等建虏炮击才会被发现,陛下也就可以早做处置。” “还有,辽东实际军情如何,各地军队实际情况如何,民生如何,官员如何,厂卫也都可以报上来,陛下就多一条了解信息的渠道,不至于被文臣武将蒙了。” “换句话说,厂卫,就是陛下的耳目,是悬在文臣武将头上的一把剑,使他们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吏治也不至于太腐败。”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真诚地看着钟进卫道:“钟师傅,朕知道你来自后世,一心想帮朕把这个国家治理好,把大明建设成日不落帝国。这点,朕从你的眼睛里能够看到,从心里能感受到。” 钟进卫听到表扬,呵呵一笑。 “朕也知道厂卫的好处,可你不知道,朕怕啊!” 什么情况,钟进卫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崇祯皇帝,想明白崇祯皇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等钟进卫问,崇祯皇帝解释道:“钟师傅可能不知道厂卫的厉害。朕还是信王的时候,有一名侍女,叫红梅。一心侍奉朕,朕也有意禀明皇兄,纳她为侧妃的,但,就因为她说了句魏忠贤的坏话,第二日,就在王府失踪了,再也没见过她。后来才知道是厂卫偷听到她的话,把她给害了。钟师傅,你要知道,当时只有朕在她身边的。因此朕惶恐了很长一段时间。” 崇祯皇帝顿了顿,缓和了下情绪,才又说道:“这还不是朕因此禁足厂卫的真正原因。” “那是什么呢?”钟进卫很是好奇。 “知道朕为什么最终从信王成为皇帝么?” “知道,因为天启皇帝没有子嗣,他又很喜欢陛下,就让陛下来当皇帝了。” “可你知道为什么皇兄没有子嗣么?”崇祯皇帝透着一丝愤怒,一丝恐惧,问钟进卫道。 第六十章 猛虎出笼 崇祯皇帝的这个话可能藏在心里,一直没能跟人述说,有点憋的慌。现在终于有一个合适的听众,就爆发出来了:“就是因为有人掌握了厂卫,隔绝了皇帝,在宫内翻云覆雨,让皇兄绝了子嗣!” 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钟进卫隐隐有了点印象。 “不但如此,还从宫外找了几个孕妇进来,想伪装成皇兄子嗣,从而达到其篡夺大明江山的目的!”崇祯皇帝一股脑的把长期闷在心里的恐惧和愤怒倒了出来。 “还有,朕初入宫等登大宝的时候,危机四伏,命悬一线,亏得皇嫂提醒,没有吃宫里的食物,而吃自己偷偷带进宫来的饼。” “钟师傅,你说,朕还敢再把厂卫放出来么?”崇祯皇帝就盯着钟进卫问道。 钟进卫低头想了一会,然后抬头坦然的看着崇祯皇帝道:“陛下,咱们总不能因为有一次吃饭呛到了就不再吃饭了吧?” 崇祯皇帝本来以为钟进卫听了自己的一番话之后,会赞同自己的做法。没想钟进卫却说自己因咽废食,不由得一怔。 “陛下,您刚才说的主要是两个问题,您看臣说得对不对?”钟进卫诚恳地说道。 崇祯皇帝说出了心中藏着的想法后,心情舒坦了一点。他对钟进卫点点头,想看看钟进卫有什么样的说法。 “第一,厂卫确实厉害,能侦缉到细微,明察秋毫不为过,是吧?” “是的。” “第二,掌握了厂卫的人,权势极大,很可能会影响到皇权,是不是?”现代人没有那种浸在骨子里的畏惧,加上钟进卫的性格以及与崇祯皇帝的关系,说话说得毫无顾忌。 “这正是朕担心的!”崇祯皇帝丝毫不以为意,坦然道。 “陛下,咱们不能因为刀子太锋利就不用了。可以想个法子不让刀子伤害到自己,那么锋利的刀子,对上敌人,不就很好用了么?” 崇祯皇帝其实也是因为自己在成长的经历中,实在被厂卫给吓到了,然后又经过文臣的怂恿,才把厂卫给禁足了,不敢使用。 现在做了两年多的皇帝,胆量心态都已和最初之时有所不同,钟进卫又给他细细分析,仔细想想,好像觉得自己是有点防范过头。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的神情缓和下来,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效果,就继续说道:“陛下,咱们明着说好了。您说的其实就是魏忠贤吧。” 崇祯皇帝点点头。 “魏忠贤之所以能成为这么一个权臣,号称九千岁,就是因为天启皇帝太信任他,给他的权力太大,其掌握了东厂和锦衣卫,这两个部门。还是宫里的太监第一人,因此没有人再能制约他,并不是说东厂和锦衣卫本身有问题。” 崇祯皇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钟进卫。 “魏忠贤的权力来自于天启皇帝,魏忠贤有劣迹的时候,肯定有忠于皇上的人想告他,或者他的对头,想取代他的,也想告他。但天启皇帝也不调查,只是信任魏忠贤,把那些人给处理,或者之后被魏忠贤报复掉,天长日久,就变成宫里除了皇帝之外的第一人了。因此,他能瞒着皇上,在宫里胡作非为。” “但是,和天启皇帝不一样,臣相信陛下,勤于政事,非宦官所能随便糊弄。”这是实话,虽然好像说他哥不是,但崇祯皇帝听着很顺耳。 “另外,陛下可以采取一定的手段,来防止出现宫内的大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这种平衡的手段,只要帝王的智力,情商正常,一般都会。所以,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同意。 “陛下,基于以上的原因,臣有几点建议。”钟进卫说完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点点头:“钟师傅,有话尽管直言。” “第一,东厂和锦衣卫不能受同一个人统管,臣知道东厂有一个职能就是监督锦衣卫,这样一来,无形中东厂厂公的地位就比锦衣卫指挥使高了,不利于平衡。因此需要东厂厂公和锦衣卫指挥使要并重,分别直接听命于陛下。”钟进卫后世在网上看过资料,知道因为皇帝更相信宦官,才有东厂的地位比锦衣卫还高的情况产生。 “第二,东厂厂公和锦衣卫指挥使要多少年一换,比如五年,十年。这样,可以防止其专权,与信任不信任厂公和指挥使没有关系。臣知道有的皇帝也会主动撤换东厂厂公或锦衣卫指挥使,但那基本都是信任程度降低的时候或者皇权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这么做。臣所说的约定好了期限就换,对皇上还是对东厂厂公或锦衣卫指挥使本人,都有好处。因为可以避免君臣相疑,也避免权臣的产生。” 这种制度的优越性,崇祯皇帝还是第一次听说,觉得很新鲜。 “第三,东厂厂公不能兼任宫里的主要职位,防止其在宫内外一言堂。”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脑海中马上想到:东厂厂公,司礼监秉笔太监,御马监掌印太监等职位不能由同一个人担任。 钟进卫说到这里后,静静的看着崇祯皇帝,意思是让崇祯皇帝对刚才的话,好歹来点点评。 “钟师傅说的有理,朕明白怎么用厂卫了!”崇祯皇帝来了个大大的肯定。不过,他马上又说道:“不过,钟师傅,厂卫在外胡乱抓人,诬陷他人的情况怎么办,朕之前是有听说过的。” 对于现在人来说,这个不是太大的问题,钟进卫答道:“陛下,把厂卫的权力缩减一点,不能把抓人,审人,定罪这些都让厂卫自己干了,这样就能减少许多冤假错案。” 这个,崇祯皇帝不是很明白,有点迷惑。 因为,对于古时之人来说,逮人,审讯,定罪于一体是个很正常的情况。打个比方,古代的县令,也都是几个权力于一身的。 因此,崇祯皇帝说道:“钟师傅,请讲细些。” “抓人,审人,定罪于一身,犯人到底有没有被冤枉就完全取决于厂卫了。如果厂卫所用非人,那么往往容易造成冤假错案。但如果把这几个权力分开,别的部门就能参与进来,犯人也就多一条诉冤的路子。” “那么该如何做呢?”崇祯皇帝索性让钟进卫把话讲到底。 “打个比方,可以让锦衣卫去侦缉不法之事,掌握了证据,就去抓犯人,然后把证据和犯人移交给大理寺啥的,由他们去审,东厂再派人去旁听。如果证据不足,可以让锦衣卫在规定的期限范围内补充证据。如果过了期限还没有证据的,就无罪释放。这样,锦衣卫和东厂的能力都能体现,而又不容易造成冤假错案。” “嗯,这个,容朕想想。”崇祯皇帝有点犹豫。 “陛下,如果您现在把厂卫放出来,眼下还能马上用到。”钟进卫继续诱惑崇祯皇帝。 “用到哪里?” “比如这次京师救灾,陛下可以悄悄把厂卫放出去,看文武百官中那些人家富有却又一毛不拔,哪些人却又热心救灾,报给陛下,陛下就知道这些人的品行,用人的时候就可以有个参考了。还有京师的百姓对此次救灾的反应如何,最终救灾的效果如何,都可以不用只听文臣的一面之词。” “陛下,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的时候,厂卫这把锋利的刀一定要用起来,只要陛下能牢牢的握住刀柄,不把刀柄给其他人就成。”钟进卫总结道。 崇祯皇帝没有立刻回答,坐到御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 忽然,猛的睁开眼睛,对着钟进卫说道:“朕是被以前的经历魔障了,幸亏有钟师傅提醒。朕明白了。” 钟进卫听到崇祯皇帝如此开诚布公的说法,由衷的笑了。 崇祯皇帝估摸了下时辰,然后歉然的对钟进卫说道:“时辰不早了,钟师傅回去先把那个纸币的奏章写出来吧。” “好,陛下,那臣告辞了。” 崇祯皇帝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文华殿,想着事情。 过了一刻钟左右,崇祯皇帝喊了个内侍进去,让他去叫王承恩过来。 深夜,崇祯皇帝终于安排好了事情,回去歇息了。 今晚是周皇后侍寝,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崇祯皇帝今晚格外勇猛。一番翻云覆雨之后,都满足的歇了下来。 周皇后光着身子,蜷在崇祯皇帝的怀里。心中有点好奇,抬起头看着崇祯皇帝的脸,轻声道:“陛下,今天是有什么喜事,臣妾感觉到陛下的心情比以前都好。” 崇祯皇帝在昏暗的烛火下笑了笑,道:“钟师傅今天给朕出了好几个好法子,让朕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周皇后听了,想了想道:“陛下,还真别说,臣妾觉得陛下自从钟师傅醒了之后,笑容都比以前多多了,臣妾看了心里也是喜欢的很。” 哦,崇祯皇帝听周皇后这么一说,自己一回想,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不由感叹道:“是啊,钟师傅给朕出了很多好主意,也给朕描绘出了以后朕的奋斗目标。远超秦皇汉武呢!” 远超秦皇汉武?周皇后在脑海中想象一下,自己的夫君真的会有那么厉害么? ---- 又是最高档次的肯定,感激话不说了,向老婆多申请点时间,用来码字,两更一定要保持住。 第六十一章 布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兵丁就按照昨晚户部来的大人的吩咐,开始整理难民营。 一些不幸没有挨过寒夜的难民尸体抬了出来,明显看得出来,死去的人数比之前少了好多了,而且这次,他们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被抢掉。 毕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百姓们还是非常尊重死者的。 兵丁们在抬走尸体之后,在难民营里面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摆上一排桌子和凳子,然后又在难民营门口也排了一排桌子和凳子。 难民们昨晚加餐,添了火炭,又得到了承诺,心里有了期盼,精神显得好多了,纷纷在关注着兵丁们的行动。 兵丁们摆置的差不多的时候,难民们纷纷议论起来。 难民甲道:“昨晚那位大人说的难道是真的?” 难民乙鄙视他:“皇上吩咐的,那有可能假!” 难民丙老于世故,有点难以置信的道:“这么快就开始布置了,不像以前的官府啊。” 难民丁解释道:“当今皇上乃圣明天子,当然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 难民营中有力气说话的,都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见解,整个营地显出了一股生气。 很快,兵丁们又安排能打工的人去排队,纯力气的,会手艺的,各自成列。 还没排完队伍的时候,户部的吏员就到了。也不多加客套,分成两组。门口的凳子那一排坐了四个人,营地里面的凳子上坐上八个人。 马上,难民营里面的登记就开始了,那里的吏员忙碌的记着人名,籍贯,力气活还是手艺活等细节。 而营地外面的四个人,两个是负责登记来捐钱捐物的百姓流水,两个是负责登记做工的需求。 现在的时间还早,不说京师的百姓,连督察院的御史都还没有到。户部的官员只是因为有户部尚书的交代,所以不得不早点赶过来,把难民营里的工作先做了起来。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个御史骑着马赶过来了。见到还没有百姓来登记,互相看了一眼,暗道这个时间点果然没有来晚。然后进了兵丁所属的房子里去喝茶等待。 寒风时不时的刮过来一下,冬日虽然已经露出了头,但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时间悄悄地在流逝,屋里的御史派兵丁出来看了两回了,没见有一个百姓过来。 渐渐地,营地门口负责登记的四个吏员被冻得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转转,看着大街的尽头,心里嘀咕着:怎么一个都没有得来。要说也是,赈灾从来都是官府的事,这回却让京师的百姓来做这个事情。来多少不知道,有没有来都是一个问题呢。 事情果如他们所料,快到响午了,还是没一个人过来捐钱捐物的,甚至连登记用工的人都没有一个。 营地里的难民也不时的把目光瞧向大门处,盼望着好心人能够出现。但长时间的等待,一直让他们失望着,担忧的神情出现在了越来越多的难民脸上。 冬天的时候,百姓没有多少事情可做。更重要的是,外面很冷,所以一般都睡到很晚才起来。 到接近响午的时候,百姓们才陆续起床,张贴的布告也吸引了一些出门的人。 布告处慢慢地也越来越热闹,看得出来布告墙下的人主要分为两批人。 一批是普通老百姓,虽然不认识字,但在别人宣读布告的时候,听得明明白白,但却无能为力。这几个月京师的物价一天一个价,自己都难以过活,那还谈救济别人呢! 另外一批人,穿的体面,带着跟班,一看就是家里不缺钱的,也识得字,他们也讨论的热闹。不过更多的却是在讨论朝廷的布告怎么用了大白话,是不是朝廷没人了,写大白话,嘲笑地,讽刺地,都有。最后呼朋唤友的去吃肉喝酒了。 这个时代,没有照片,也没有录像,所以没有经历过苦难,没有类似难民的经历,光凭文字,很难让这些人能感同身受,能体会到那些人的处境有多悲凉。 其中就有一伙人在临街的一处酒楼喝酒吃肉。喝的痛快时,浑身被酒激得火热,就把窗户给打开来凉快凉快。 忽然,有个人往窗外瞄了一眼,发现有几辆车子经过,上面堆满了衣食。不由的“咦”的一声,然后趴到窗户边去看个究竟。 等看到车子去的方向确实是王恭厂方向后,回头对他的同伴说道:“速来看傻子,还真有人捐物去了。” 还真有人嫌自己钱多,去帮朝廷做好事了?这些人有点不信,纷纷拥到窗口看热闹。 果然,一共两辆平板车,一辆堆着一些破旧的麻布衣服,还有一些火炭,上面坐着一个粗布旧衣的老头。还有一辆平板车上面堆着一些粗粮,由一个同样粗布旧衣的小伙押着。 “看着也不像是那个府上的家丁,瞧那破落样,自己都没得吃吧,还想当好人。”其中一个鄙夷地下着结论。 “看着像是穷了一辈子忽然得了钱财,赶紧买尽量多的东西回家堆着,生怕再饿着似的,不像是去捐的。”另外一个有不同的意见。 “你看他们不是向王恭厂方向去的么?” “说不得前面就拐弯了呢,那边都是穷鬼住的地方,我看还是我猜得对。” “你们都别争了,我们赶紧吃完,吃完了去迎春楼耍耍,那些姐儿说不得还在床上呢,正好不用起了。” 一伙人会意的一起淫笑起来。 那两辆平板车,的确是朝王恭厂而去的,不过不是看了布告去的,而是为了兑现昨天的诺言而去的。 那两个人正是昨天钟进卫所收为家仆的一家人中的老汉和他儿子。老汉叫于海宁,儿子叫于长俭。 此时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背后有一群人在议论他们,正埋头赶路。 “爹,您说公子有多大年纪?”于长俭终归是按不住性子,朝着前面车上的老人说起了话。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继续驾着驽马前行,过了一会,还是回答了他儿子的问题:“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现在的年轻人里面,还有像公子一样好心肠的人,真是少啊,特别是在京师这种环境里面。” “爹,您说儿子能不能也像公子一样,混个官当当?” 老人听了,忽然转过头来,脸上一脸的严肃:“爹是怎么教你的,要戒浮戒躁,认真做事,有些事情自然就会水到渠成!再说公子也不是混出来的,公子见识博闻,又有救驾之功,你要好好学着点。” “爹,我错了!” 听到儿子认错,老人才满意的转了回去。 “爹,那您说咱会功夫这事能不能让他知道?” 这次,老人没转过来,直接说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让公子瞧见了笑话。” 于长俭有点不服气的撇撇嘴,但不敢出声,让老人听见。 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很快走上了王恭厂前面的大街。 难民营门口,其中一个吏员不小心抬头瞧见远处过来的两辆堆着物资的平板车,一下激动了,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样,惊呼起来:“来,来人了,快看,终于来人了。” 其他三个吏员和边上的兵丁纷纷看了过去,果然是来人了啊。坐回位置的坐回位置,奔进房子里叫御史的叫御史,甚至还有两个兵丁朝平板车迎了过去。 那边的于海宁两父子拐到难民营门口的大街上后,就惊诧于难民营的动静,和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个,究竟出啥事情了? 那两个兵丁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熟人。昨天由东厂的人交代送走的人,自然有印象的。 带着敬意,问明来意后,引导他们走向那边登记捐物的吏员那里。 等走到难民营门口的时候,于海宁父子也搞清楚了情况。心里明白,中兴伯急人之所急,这么快就有了动静,使得难民营的乡亲有了生机。不由得涌起了一阵的感动和自豪,觉得做公子的家仆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份降低。 第六十二章 义捐 两个御史这个时候已从房子里出来,明白了前因后果,对这个老汉也有点佩服,能够转身就把刚得到的十两纹银捐出来,而且不是口头说说而已。这样的人,他们还真没怎么见过。 很快的,在御史的监督下,登记完了物资。于海宁本来还想过去跟昨天在身边的那些人说下,中兴伯的东西已送到。但看着营地里早就不是昨天的那个环境,几万人,也找不过来,就算了,回去还借来的平板车了。 户部的吏员手脚都还没活动开,就又闲得无事了。 其后,断断续续地来了几个,都是奉了府里老太太,夫人之类信佛人的命令来捐款的,户部的吏员也都认真的记了下来。 再说那一伙公子哥们,吃得酒足饭饱,相约来到迎春楼。 此时,里面的姐儿刚起床,杂役也还在打扫卫生。这伙人就先在大厅喝起了茶,大声的聊着天。 其中有两个人无聊,又拿大白话的布告来当笑料讲,嘲笑起朝廷来。 迎春楼的头牌,月儿姑娘,正好梳洗完毕,隐约听到那两个家伙聊的内容,有点奇怪,让服侍她的丫鬟小柯去打听打听。 很快的,小柯打听完了上来跟她说起这个笑话。 没想月儿根本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笑,而是站起来,匆匆下楼。小柯带点奇怪,跟着月儿下去。 楼下大厅的一桌公子哥看到迎春楼的头牌月儿姑娘,朝他们走过来。都兴奋起来,纷纷迎了过去。 月儿姑娘见他们围了上来,就停住脚步,向他们浅浅地福了福,然后张开樱桃小口:“请问,是哪两位公子在谈那个,那个大白话的布告?” 一伙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月儿姑娘是什么意思。不过能和月儿姑娘说说话,也是乐意的,那两人就承认了。 没想月儿姑娘带着笑容,轻声细语道:“两位公子少年才俊,不知是否记得布告内容?” 大白话的一个好处,就是容易记忆。 大家都想表现一下,没想其中一个自告奋勇的抢先说了:“月儿姑娘,本公子记得,记得一字不漏。” 月儿姑娘朝他一笑:“能否劳烦公子背一次给奴家听听?” 都以为月儿姑娘是想听笑话。那个人就背起了布告上的内容,还抑扬顿挫的卖弄着自己的朗读水平。 没想,整个布告背完了,也没见到预想中月儿姑娘笑得花枝招展的模样,反而没有了开始的那丝笑容。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难民营的情景,但东阁大学士温体仁的文笔不是盖的,有过苦难经历的月儿姑娘深深地体会到了那大白话布告里面难民的悲凉处境。 她朝周围的公子哥们福了福身,然后道:“奴家有些不舒服,先上楼了。小柯去拿些奴家珍藏的龙井茶给各位公子泡了品尝品尝。” 说完后,转身上楼。开始走得不快,等到楼梯的一半时,忽然加快了脚步。 下面的公子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是谁吓到了月儿姑娘,怎么跟逃似的。 月儿姑娘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眼泪像断了绳的珠子,落到了脚下。 月儿姑娘想起了儿时的噩梦,辽东大地上,建虏肆虐,大量汉民被屠杀,父母带着她逃到了东江岛,却因为饥寒交迫而被迫卖掉了自己。那些苦难经历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哪怕她现在已经是衣食无忧的迎春楼头牌。 现在朝廷布告上说京师里面有一群和自己以前一样经历的人,正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朝廷无力赈灾,号召百姓进行捐助,想着那难民绝望的心情,月儿的心一阵阵的疼。 没有想多久,就让刚送完茶叶回来的小柯去把和她一起从辽东过来的姐妹们叫过来,说有要事商量。 等她的姐妹们带着诧异的神情过来了后,月儿姑娘把情况做了说明,表示要把自己的积蓄捐出去,看姐妹们的意思怎么样,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 除了个别考虑要存自己年老珠黄后的养老钱而犹豫之外,其她人都毫不犹豫的赞同了月儿的意思。就算那几个有考虑的,也都表示要捐一部分。 把捐出来的银两凑在一起算了一下。竟然有足足两百六十六两之多。 这么多银两怎么送过去,光凭几个弱女子实在是不安全。 最后还是月儿姑娘拿定了主意,让小柯去请老鸨过来。 迎春楼的老鸨,是个中年妇女,一看就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此时却带着一丝疑惑走进了月儿姑娘的房间,大清早的,会有什么事情呢。 等到弄清楚了月儿姑娘请她过来的原因之后,愣了片刻,然后马上就同意了月儿姑娘的要求,另外还表示,迎春楼作为一个有节操,富有同情心的烟花之地,也要出一份绵薄之力,要捐一百两纹银。同时派出护院打手,护送月儿姑娘们前往王恭厂捐款。 房间里的姑娘们见老鸨有如此的同情心,先是好奇,然后纷纷表示能在如此善良的妈妈手下,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很快,迎春楼的捐款队伍就出发了。 最前面一辆车的情况是,一个打手,举着“捐款”的牌子坐在最前面,后面位置,有一个大鼓固定着,一个打手负责敲鼓。这辆车子的最后面,背对着车头坐着一伙迎春楼的乐师,吹着唢呐等乐器。 第二辆车,是捐款的姑娘们。 第三辆车,还是一群打手,拉着横幅,上写“迎春楼及姑娘们义捐三百六十六两纹银”。 在出门之前,老鸨还特意嘱咐了第一辆驾车的人,让他带着车队,多绕点路。 月儿姑娘在这个时候,才明白了老鸨的用意。有点无语,但回头一想,自己的用意,不也实现了么。于是,心里也就释然了。 那伙公子哥们在一边从头看到尾,直到捐款车队离开迎春楼,才缓过神来。 这些人,有的连道倒霉,早知道就不说了,这下没乐子了。 有的人说换一家不就得了,那还没有乐子。 但也有几个若有所思,告辞了同伴,回家去了。 妓院基本都是在一条街上的,迎春楼的这份动静,惊动了其它妓院。 能开在京师的老鸨都不是笨人,一见迎春楼的阵势,顿时明白了用意。也不甘落后,纷纷做出了相应的行动。 一时之间,京师的很多人都被街上的喧闹惊动了,纷纷出来看热闹。 明白了原委后,有骂作秀的,也有骂不要脸的,当然,也有佩服的,惭愧的,不一而足。 这也影响到了一些比较富裕人家观点的转变,总不能比风尘女子还不如吧,也准备捐点东西。 沉静的京师一下热闹了起来。 王恭厂的吏员,看着登记簿上面寥寥无几的几行文字,有点叹气,也有点无奈。 本身就是朝廷该管的事,让老百姓来做,老百姓会乐意么?这不,一共才来了几个人。就这么点东西,够几个难民过冬啊! 正当他们为这些难民哀叹的时候,听到了远处传来锣鼓喧天的声音。 一时之间,吏员,兵丁,难民营里面的难民,还有屋里的御史,都被惊动了,纷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出了什么事了? 很快的,队伍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个时候,已经形成了浩浩荡荡的一支车队,各种乐器,标语都有。 难民营这边的人根本不用猜他们的来意,因为全写那横幅上了。 两个御史相对无语,终于盼来了捐款的人,结果却是如此身份之人。 难民们却不是这个想法,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生死挣扎的时候,伸手帮了他们一把的,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都是感激的。中国人不就传承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思想么!难道还有哪位听到过这句话有限制条件,一定要有什么样的身份才要感恩? 很快,这么大的动静,被刚放出笼子的东厂番子调查清了原委,一份报告送到了崇祯皇帝的案头。 -------- 以此纪念明末那些节操比有些读书人高得多的风尘女子! 第六十三章 荣誉榜 崇祯皇帝正在文华殿议事,看到义捐的奏章后,久久不语。 底下的臣子很是奇怪,那个奏章是谁让王承恩转递的,好像没经过内阁。是什么内容,让皇上半响不语。 一时之间,臣子们纷纷猜测起来。辅臣李标甚至直接出言:“陛下,请问奏章上的是何内容,让陛下为难,可否让臣一观,为陛下分忧?” 崇祯皇帝抬起头,看看他,道:“也好,让诸位臣工也都看看。” 王承恩过来接奏章的时候,又听到崇祯皇帝道:“去把钟师傅请过来。” 王承恩把奏章转递给了李标后,就安排殿外内侍去传钟进卫觐见。 大殿中的人一见奏章到了李标手里,相同地位的几个都急不可耐地围了过去,而稍微低点的就竖着耳朵想听听动静。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见了,说道:“诸位臣工都看一遍,看完后等中兴伯过来再说话。” 钟进卫昨晚和阿奇搞的很晚,内侍过去的时候,钟进卫才刚起来。不用上班,起那么早干嘛。 货币这东西,比想象的复杂啊,想想写写,改改涂涂,等到最后和阿奇一起搞完奏章的时候,都是凌晨一点左右了。 既然是崇祯皇帝相招,不能不去,就带着货币实施方案以及货币经济重要性的两个奏章,跟着内侍去见崇祯皇帝。 到了文华殿后,发现那些大臣都看着他。虽觉奇怪,但也没管他们,自个去给崇祯皇帝见了礼。 崇祯皇帝让人把奏章给钟进卫也看了。幸亏王承恩写奏章的时候,加了标点符号,因此,虽然还有几个繁体不认识,但连猜带蒙的明白了奏章上的内容。 见钟进卫也看完了奏章上的内容,崇祯皇帝说话了:“昨日号召京师百姓捐助救灾的主意是钟师傅出的,现在钟师傅来了,奏章也看了,诸位臣工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朝臣们以为会是士人,平民,富商等捐款,心里也认可。可想象中的人没出来捐,反而是贱籍的人先出来捐款了。这不是在打脸么! 辅臣李标义愤填膺的出班反驳:“非也非也,你看这些风流场所,竟然敢在京师敲锣打鼓,打着各自的旗号惺惺作态,兴风作浪。”然后又转身向崇祯皇帝道:“臣请严惩这些烟花之地。” 不过也有人有不过的看法,户部尚书毕自严首先出班:“陛下,臣等惭愧,是臣未尽职责,让朝廷失了脸面。” 平时风流之时对这些女子好点,就不安安分分的待在里面,出来搞出这么多事情。确实该严惩一下,让她们好好认识认识自己的身份。成基命想到这里,出班附议李标的提议。 辅臣温体仁看不下去了,也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该奖赏这些肯捐助的女子。人家身为贱籍,却能为国分忧,不似一些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不敢落后,为国分忧,却一毛不拔。” 李标和成基命一听,明显是针对着他俩刚才的话。 于是,一个怒喝道:“你说什么?”另外一个吼道“住嘴。” 温体仁也不等崇祯皇帝有表示,转身看着他俩道:“怎么,心虚了?” 然后转身又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大明朝历来有句俗话: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但现在又有了新的开门七件事。” 崇祯皇帝有点好奇,问道:“哪七件新的开门事?” “新的开门七件事是:谈谐,听曲,旅游,博弈,狎妓,收藏,花虫鱼鸟。”温体仁回答完崇祯皇帝的话后,正了正脸色又道:“陛下,就是有些官员喜欢这些,带动百姓仿效,导致世风日下。此俗话就是一明证!” 顿了顿又道:“这开门七件事,无不以财力为基础,朝廷俸禄不多,就开始贪墨受贿,包庇奸商,偷税漏税,而致国库空虚。” “没有的事。” “是啊,没听过还有这七件事。” “大明百姓富裕,玩得起这些,乃是陛下之德政。” “......” 温体仁的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各说各话,否认的有,拍马屁的也有,就是要扯开温体仁说话的重心。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着这些闹哄哄的场面,不由一阵腻味,心知温体仁说的怕是真的。现在一涉及到吏治,就一堆人出来阻扰了,这些人,真正能做事的没几个,拖后腿的反倒有一堆。 建虏还在京畿,京师百姓等待赈灾,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放一放。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你怎么看这个捐助的事情?” 那些大臣一看皇上没有接温体仁这个话题,也就不闹了,看中兴伯有什么说法。 钟进卫在一边倒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明末的风气,有所耳闻。是要引导引导才行,不能一切向钱看,一切都以个人享受为目标,这种风气持续下去,迟早要亡国,就是不亡国,也会丢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眼下崇祯皇帝的问话,刚好是个引子,于是,他答道:“陛下,臣以为,不管这些烟花之地,是作秀也罢,还是惺惺作态也罢,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这么做了,朝廷有没有好处,难民有没有好处,布告的目的有没有实现。这些才是我们评判事情好坏的依据。”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点头,认可自己的说法,就继续道:“朝廷在布告里没有说明什么人能捐,什么人不能捐,捐的话,是只能悄悄的捐,还是可以敲锣打鼓的捐。这些都没有说,所以,要定她们为哗众取宠,也有不教而诛的意思。臣以为不可取。”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没有严惩响应朝廷号召而进行义捐的人。崇祯皇帝点点头,做了结论:“朕也以为,不管良籍还是贱籍,都是朕的子民,不能因为其在贱籍而对其所做之善事加以惩罚。” 崇祯皇帝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就扫着刚才嚷嚷说要严惩的那些人,看得那些人心里发毛。 崇祯皇帝看完一圈后又看回钟进卫身上,道:“钟师傅,朝廷对此事须有个反应,你看是怎么处置的好?” 钟进卫想了想,回奏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觉得,可以针对赈灾京师难民这件事,出一个荣誉榜,或张贴布告,或刻碑留念,或记入地方志里面,以示表彰。对事不对人,不管良籍贱籍,只要参与了赈灾,都记录上去,供人学习之,倡导社会风气向良性转化。” “钟师傅,何为对事不对人?” “就是不问出身,只管有没有做这件事。”钟进卫解释道。 温体仁表示赞同:“臣以为此法甚妥,不费朝廷钱粮,就能扬其善,树其榜样。” “臣附议。”毕自严也奏道。 之前说要严惩的那些大臣主要是因为觉得对比之下丢了脸面,经过温体仁一搅乱,崇祯皇帝再一定论,又不是利益攸关的事,因此也就不再反对,默认了此事。 崇祯皇帝说道:“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温卿兼着礼部尚书的差事,就由你来安排此事吧。” “是,陛下。”温体仁躬身领命。 崇祯皇帝想了下,对着温体仁补充道:“对于首先倡导捐助的月儿姑娘,荣誉榜中要位列第一,以示鼓励。” 然后又转向钟进卫说道:“那个于海宁父子是钟师傅的家仆,虽是第一个捐助的,但其是在朝廷布告之前有过承诺的,所以就不写进去了,也为你避嫌,你可同意?” 钟进卫当然没问题了。 处理完了这个事情后,午膳时间已到,就散会吃饭。 钟进卫把刚才还一直留在手里的两个奏章给了王承恩,也准备回去吃饭。 没想刚出殿门,就又被崇祯皇帝喊了回去。 啥事情啊,咱的早饭都还没吃呢!钟进卫心想。 第六十四章 舆论之论 钟进卫一回到殿里,崇祯皇帝就问了:“钟师傅,这个货币的奏章分两个是因为一个写的太多了?朕记得说过,钟师傅的奏章不限字数的。” 崇祯皇帝要求别的臣子,送上来的奏章要控制字数。但对钟进卫例外,因为他目前为止只会大白话。 钟进卫一听是这事,早知道就先吃了饭再递了:“啊,这个,臣有目的的。” “哦?”崇祯皇帝一听,有点疑惑。 “陛下,臣以为,其中一个奏章里面论述货币金融重要性的那个,最好在有限范围内知道就可以了。传出去就没法尽可能长时间的多坑别的国家了。” 说到这里,钟进卫想起一些事情有遗漏,就又奏道:“陛下,这个纸币的事情,朝廷越早搞越好。但纸币的样式和名称最好和之前的大明宝钞有所区别。对了,可以参考我带来的那些纸币。不过那些纸币可能会暴露我来自后世的身份,所以不能让不该知道的人看到。” 崇祯皇帝点点头:“钟师傅不说,朕还真容易忽视这些关键的细节。钟师傅,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钟进卫想想,果然还有,于是说道:“陛下,经您一提,还真想起落下了两件事情。” 呵呵,朕就知道钟师傅有丢三落四的小毛病。 “陛下,第一件事情是有关赈灾这个事情,最好能制定个章程出来,可以向全国推而广之。现在国内受灾的地方很多,国库空虚,需要民间的力量参与进来。” 是啊,东南西北,不管哪个方向都有灾情,朕实在是没钱来赈灾。要是民间能出把力,等朝廷缓过来,必然会有所表示才成。崇祯皇帝在内心感慨,他对着钟进卫道:“钟师傅说的是,不过,让民间来代替朝廷的职责,朕深感惭愧。” “陛下,现在国库空虚又非您登基后才有的事情,只要以后好好造福百姓,好像有一个什么词,哦,对了,是内圣外王,能做到这个,就是咱大明百姓的圣明之君,老百姓都会感激的,会以大明的子民而自豪。” “内圣外王么,朕一定会做到的。”崇祯皇帝露出坚毅的表情,肯定的对钟进卫说道。然后又问:“钟师傅,还有一件是什么事情?” “舆论引导。” 舆论引导,崇祯皇帝还是知道的,不过明朝的舆论控制是很小的。 比如,贴大字报,都贴到紫禁城城墙了,一般不会降罪,只要贴的大字报不是匿名的就成。敢说不敢露,明朝也是要严打的。 再比如,大明东南,文人集社,说什么话的都有,各种思想如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朝廷一般都不加干涉,甚至是危及皇权的观点,最多也是抓抓当事人,封个书院而已,不会搞什么文字狱。 大明朝两百七十多年,因言获罪的很少,有名的海瑞骂嘉靖,最后也没事,还升官了。 钟进卫特意提到舆论引导这个事情,肯定是有其用意的,崇祯皇帝道:“钟师傅,能否细细说说?” “陛下,臣所说的舆论引导,主要是指,对百姓的言行,社会的风气,要有个引导作用。最好是有专门的人,专门的部门来做。” 古代的贞洁牌坊之类的,也是一种舆论引导,但这基本是由地方乡绅或者官员发起,随意性比较大,影响面也不是很广。 另外,明朝的监察制度是中国历史上最严密的。督察院,各科给事中,总督,巡抚,东厂,锦衣卫等等,这些机构都是有监察之责的。但都有一个通病,就是监察基本都是针对官员,地方首领的。没有针对社会风气的一个监察,引导。 “比如说这次,那些妓院的行为,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钟进卫喜欢上了打比方的说法。 崇祯皇帝一听,什么,让朝廷向妓院学习? 钟进卫知道崇祯皇帝可能会反感这个,赶紧继续解释道:“陛下,臣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原因很简单,妓院的宣传效果很好,让很多人都知道了他们要捐款的事情。而朝廷的布告,贴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如果百姓不出门,就不知道,出门看了布告,可能对于难民的处境难以感同身受,产生不了捐款的冲动。布告的效果远没有妓院那敲锣打鼓,吸引百姓观看而达到自身效果来的好。” “钟师傅,你说朝廷还不如妓院?”崇祯皇帝有点不能接受。 “陛下,臣只是就事论事,但就刚才臣说的这件事来讲,因为实施手段的不一样,所以效果不同,差别就区分开来了。” “那该如何做为好?” “朝廷要主动,要宣传,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让最多的人知道朝廷的目的。” 朝廷其实也有这种宣传的,那是有重大事件的时候,通过层层传达,到里正一级进行挨家挨户的传达。但如果经常这样做,会被御史弹劾扰民的。 崇祯皇帝说了他的顾虑。 钟进卫想了想,道:“那可以这样,成立宣传队,就是在一些固定场所,搞演出,比如,唱曲,演戏的方式来传达,百姓爱看,又生动形象,会比只是用布告的方式更容易让人接受,了解。” “朝廷有必要花这个精力和物力来做此等事么?”崇祯皇帝有点无法理解。 “陛下,辽东的苦难,江南富裕之地的百姓恐怕难以想象吧,如果把辽东的苦难以唱曲,演戏的方式传达过去,激发江南百姓的同情心,那朝廷的征税,赈灾是不是会更容易让百姓接受?”钟进卫反问道。 看崇祯皇帝不说话,又问道:“陛下,现在这个时候有报纸了吧,哦,是那邸报。” “是的。”崇祯皇帝这下点点头。 “这个邸报也是有用的,可以把一些好人好事放上面传抄天下。不过,邸报是给读书人看的,百姓想知道内容还得靠读书人说给他们听才行。读书人如果曲解歪意的话,百姓也会被误导,而曲子,戏曲却能直接被百姓听懂,看懂。” 钟进卫顿了顿又说道:“陛下还记得臣以前说的草民的力量么,如此一来,草民的力量就可以被陛下所用,而不会被读书,当官的隔绝于陛下和草民之间的联系。” 听钟进卫说了这么多,崇祯皇帝虽然觉得是有点道理,但也不是很重视。基于对钟进卫一贯的信任,他说道:“好,那就依钟师傅的做,朕回头让温卿来跟进此事。” 钟进卫也没察觉自己饿着肚子,费了那么多口水,崇祯皇帝其实不怎么上心。现在见崇祯皇帝答应了。就想告辞回去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王承恩跟崇祯皇帝汇报说:“陛下,东厂汇总过来的消息,有说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孙承宗,汰弱留强的整军进行的并不顺利。” 崇祯皇帝一听,这么重要的一个事情,反而没有顺利实施,有点急了:“为何如此?” “据说是诸总兵在抵zhi。细节尚未知晓。” “快,传孙师傅前来觐见。”崇祯皇帝忙道。 “是,陛下。”王承恩躬身回答道,然后准备退出去安排此事。 崇祯皇帝心里既急又担心,眼角瞄到了钟进卫准备出殿。脑中灵光一闪,忙对王承恩道:“等等。” 然后转向钟进卫:“钟师傅,朕有话对你说,先等等。” 第六十五章 监军 “好的。”钟进卫见是崇祯皇帝叫他,就只好乖乖的回到殿中。 “钟师傅可否前往城外军营一趟,看看孙师傅遇到了什么情况,能否帮其出谋划策,解决问题?” 原来钟进卫平时的表现一直给了崇祯皇帝一个印象:什么困难一到钟进卫那边,都有方法可以解决。所以刚才看到钟进卫的时候,想到了这个主意。 去古代军营啊,没去过,还挺向往的。钟进卫一边想一边回道:“是,陛下。” 崇祯皇帝转头对王承恩道:“你派几个东厂番役保护钟师傅前往城外大营。” “陛下,中兴伯目前只有爵位,未有职位,以何名义前往城外军营?”王承恩提醒崇祯皇帝道。 崇祯皇帝想了想道:“以监军名义前往即可。” 钟进卫在边上一听,监军啊,我喜欢,权力很大,又可以不干活。 辞别崇祯皇帝,钟进卫随着王承恩一起出了殿门。 王承恩转头对着钟进卫说道:“请中兴伯在午门少待,咱家派人去东厂,择护卫过来向中兴伯报到。” 钟进卫见他提到护卫的事,想起之前用的两个,就对王承恩说道:“王公公,上次的顾百川和王鹏不错,要他们两个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军营吧。” 王承恩笑笑,道:“看来这两个小崽子干活不错,被中兴伯惦记上了。行,咱家就派这两人过来。” “哦,还有个事儿,要麻烦下王公公。”钟进卫又想起一个事情。 “中兴伯,请讲。”王承恩不敢嫌钟进卫事多。 “麻烦王公公派个人告诉下阿奇,就说我出外办差,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让她不用惦记。”钟进卫说这事的时候,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王承恩笑笑,中兴伯还挺记挂着女人的。当下表示没问题。 很快,顾百川和王鹏赶到午门来拜见钟进卫。两个人都是有头脑之人,这种被领导惦记上的好事,当然是喜欢的紧的。他俩马上对钟进卫表示感谢,什么愿为效劳的话,一见钟进卫就送了一箩筐过去。 钟进卫也很高兴,都是熟人。于是,三人加一个传旨宦官前往京师北面的大营而去。 钟进卫这回还是骑马,已经骑过一天了,今天控马更熟练了些,小跑而行。 两个番子这回没有穿便装,骑马跟随钟进卫身后,不时吸引路上行人的目光。 出得城门之后,就见到了离城二里左右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帐篷。左右伸展,看不到尽头,很是壮观。 行得近了,才发现这个军营并没有和书中所写的一样,并没有壕沟,拒马之类的玩意,只是像野营一样,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甚至还有许多兵丁根本就没有帐篷,直接露天的。比京师里面的难民好点的是,这里的火炭供应比较充足,能看到每个军营块的边上堆了不少。 他们几个人,一直到入了营门,才有旁边坐着的几个兵丁懒洋洋的站起来,拦住他们,也没看印信之类的,看看装束,就直接放行了。 一路前往孙承宗所在的中军帐,因为更近了,营地地情况看得更清楚。钟进卫发现有的兵丁只是有杠木制长枪,身上的衣服,各式各样的都有,而且破破烂烂的,不要说有盔甲的,有皮甲的都很少。甚至钟进卫还发现,兵丁里面,老大爷,小毛孩都有一些。 钟进卫很是无语,这就是古代士兵,能和建虏去肉搏? 接近中军大帐的时候,能看到守卫的兵丁了。只见那几个兵丁都是壮年小伙,全身披甲,一手持红缨枪,一手握住腰刀的刀柄,一丝不苟的站着。 听闻马蹄声传过来,另站一侧的一个小旗出来右手伸掌,拦道:“中军重地,下马步行。” 传旨宦官端坐马上,尖声道:“有上谕,给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孙承宗。”然后催马前行。 小旗听了,又见后面跟着是厂卫,不敢阻拦,一边引导上差前往中军帐,一边派人火速飞报给孙承宗。 钟进卫进了中军帐,感叹这里面真是大,把这个帐篷搭起来,估计得费不少时间吧。 很快,孙承宗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于是,传旨宦官按部就班的传旨,把崇祯皇帝的意思传达给了孙承宗后,就拍拍屁股回去了。 孙承宗心里嘀咕:这事情老夫都头疼死了,拿那些兵痞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个毛头小伙,从未有从军经历,能有什么本事来出谋划策。 不过,一则孙承宗也是会做人的人,二则崇祯皇帝对中兴伯非常重视,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三则中兴伯于自己有推荐之恩,所以心里虽然有点轻视钟进卫,但言行上都没有表露出来。 “中兴伯过来辛苦了,可曾用餐?” “啊,孙大人说得是,我早餐都没吃呢,就被皇上给抓去,饿死我了。”总算有人记得问自己有没有吃饭了,钟进卫感激的回答道。 孙承宗一愣,自己只是一句例行的客套话,没想还真问出个没吃饭的,这回答还这么有特色,言语里透着埋怨圣上的意思,也只有中兴伯能这么说了,其他人谁敢。 当下,孙承宗赶紧安排钟进卫吃饭。顾百川和王鹏这次倒是吃过饭的,不用陪着钟进卫再用餐了。 虽然军中饭菜简陋,但钟进卫还是吃的满意,拍拍肚皮道:“总算解决了。” 孙承宗见钟进卫吃完了,就请他到大帐议事,钟进卫也很奇怪,怎么以孙承宗这么有名的牛人,都还搞不定裁兵,到底是个什么难题?正好可以问一问。 刚一坐定,钟进卫就迫不及待的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孙大人,裁兵不好裁么?” 孙承宗是见识过多次钟进卫在圣上面前的言行,所以对他直接了当的问自己这个问题,虽然有点质问的意思,但也不见怪,更何况中兴伯还是圣上特意为此事派来的监军。 “老夫有负皇上的重托,甚感不安,所幸皇上派中兴伯过来帮老夫出谋划策,当能尽快了解此事。” 不是说孙老头是个耿直的人吗,怎么也这么会拍马屁了?钟进卫有点惊奇刚才听到的话。其实他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古代宦海沉浮的人,怎么可能是一根筋的呢。 到底是什么困难都不知道,钟进卫自然不敢夸海口,连连谦虚,然后再问道:“孙大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裁兵推行不动?” 孙承宗习惯的用手捋了捋额下长须,然后道:“正好老夫要召集众将前来参拜监军,老夫会当面问他们汰兵情况,中兴伯一听就明白了。” 很快,“咚咚咚”的大鼓声音响起。孙承宗在中军帐主帅边上的位置按了把椅子,请钟进卫坐了。然后自己在帅座上坐了等待众将前来参拜。顾百川和王鹏就站钟进卫的后面拱卫着。 钟进卫坐在那里,不禁有点期待,又有点激动。以前最多是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场景,议事的时候,一排一排的将军,威风凛凛的。马上自己就要参与其中,而且还是自己坐这里,等着那些将军过来参拜。吼吼,很期待啊! 不过,让钟进卫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赶到中军帐的,竟然不是披甲戴盔的武将,而是一个文官。更惊奇的是,这个文官竟然不是斯斯文文的那种,而是一个正当壮年的彪形大汉,但露出来的皮肤却又很白的一个人。 只见这个壮汉文官上前抱拳:“参见本兵。” 孙承宗对他点点头,道:“九台一边少待。” 钟进卫脑门一串问号:九台,谁啊,没听说过明末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那壮汉文官也奇怪孙承宗身边怎么坐了一个布衣,身后还站着两个东厂番子。这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是东厂的人,那又为何不穿东厂的服饰呢? 正当两个人在互相打量的时候,其他各路领军将领开始陆陆续续的赶过来了。 每个赶过来的将领都对钟进卫感到很好奇,但也没有多问,站在两侧待命,或者互相窃窃私语。 三通鼓完毕,钟进卫见大帐里面还没有站满人。不禁心想,怎么这么连绵的军营就只有这么多将军?心里不禁有点疑惑。 第六十六章 汰兵 钟进卫看看孙承宗,见他好像还在等,丝毫没有开始军议的苗头,就把身子往孙承宗那边挪了挪,然后小声的问道:“孙大人,人都到齐了么?” 孙承宗抬头见是钟进卫,不由有点苦笑,放低他的大嗓门道:“这群是将爷!” 钟进卫还不是很明白,不是应该军纪森严,三通鼓毕,诸将都聚齐,然后开始议事,迟到的要打军棍的么。怎么看孙承宗的意思,好像不能奈何他们。 果然,后续又开始来人了,孙承宗也没有说要打板子,态度跟前面来的那些差不多。 估摸着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孙承宗终于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军议开始。” 底下互相小声聊天的人才闭嘴,站得有模有样。 “诸位将军,皇上派来一位监军,就是本兵身边这位。”孙承宗一边介绍,一边指了指钟进卫。 钟进卫见孙承宗介绍自己,学着电视上看来的礼节,站起来对下面各将抱拳拱了拱手。 孙承宗的话音在继续:“监军就是新封的中兴伯,钟进卫。” 这个时候,公侯伯还不是很泛滥,这些个军头都还没有得到爵位赏赐,钟进卫的地位就高了。 一些军将见孙承宗介绍了钟进卫原来是监军,还是中兴伯,于是,纷纷殷勤的出列见礼。 钟进卫最关心的是那个好身材的文官是谁。 马上,那个文官出列向钟进卫抱拳道:“下官,大名府知府兼按察使副使卢象升,见过监军。” 啥,卢象升,他就是卢象升啊!钟进卫一听,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就拱拱手算是还了礼。 其他人见此也没啥觉得有特别的地方,因为卢象升是文官,这么郑重对待也无可厚非。 等大家见礼完毕之后,孙承宗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了:“诸位将军,汰弱留强的裁军行动进行的怎么样了?” “报本兵,都已裁完了。” “报本兵,已遵令在裁,午后定能完成。” “报本兵,未将本部已全是强兵了。” “......” 这些领兵将领纷纷出列做了表态,基本都是完成任务的意思。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有点奇怪。皇上不是说汰弱留强的整军计划实行的不顺利么。而且问孙承宗的时候,他好像也是一脸苦笑。怎么现在全部完成了呢,这不是很好么? 钟进卫想到这里,拿着疑惑的眼神,转头看看孙承宗。 孙承宗读懂了钟进卫投过来的眼神,也没解释,只是对着帐下说道:“既然已完成,各部报下裁军结果。” 底下没有人当出头鸟。 孙承宗就补充道:“请卢知府这列开始顺序汇报。” 卢象升一听,出列抱拳,回道:“本府带兵及民壮一万两千三百二十三人。经本府筛选,余八百一十二人,其余人等,明日由大名府兵备副使带还大名府。” 钟进卫一听,裁减了那么多啊,这不是很成功么。 底下的那些将领一下也嗡嗡嗡起来,只是都不敢大声的讨论。 孙承宗一听,也很是高兴。道:“卢知府,你是怎么筛选的?” “本府不用五十以上老者和十五以下少年,不用家中独子,不用父子皆在者,不用兄弟皆在者,不用家中唯一支柱者。然剩三千四百余人。后举百斤石锁走百步不喘着留,故只剩八百一十二人。” “好!好!好!”孙承宗一听,很是满意,连续三个好。没想钟进卫一来,就有好消息了。 “卢知府辛苦了,下一位。”孙承宗笑着道。 钟进卫在边上听了,心想,偶像就是偶像,动作神速,裁军又合理,不愧后世有人说卢象升是明末的岳飞。 下一位是辽东总兵祖大寿,他出列道:“末将麾下共两万零三百余骑,几次血战后减为一万八千二百骑。此次无弱兵可减。” 孙承宗点点头,关宁军的骑军,而且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骑,没有弱兵也说得过去。 这个祖大寿也是有名气的,历史上,人肉都吃。钟进卫把样貌也记下了,肯定还会打交道的。 “下一位。”孙承宗在那边继续了。 这次出来的是保定总兵曹鸣雷,他报道:“末将麾下共一万五千八百余人,本次淘汰弱兵一百人。” 这下问题不就来了,孙承宗看看钟进卫。好像他没察觉有问题,孙承宗就又问曹雷鸣道:“你部骑军多少?” “禀本兵,末将共有骑军两百三十二人。” “那么说其余一万五千来人全为精锐步卒了?” “正是!”保定总兵丝毫不脸红。 孙承宗瞄见钟进卫开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就面无表情地道:“下一位。” 宣府总兵侯世禄出列:“末将麾下共有三万四千六百余人。经过本次汰兵,剩三万四千人。” “这么说,你部汰兵六百余人?”大嗓门问道。 “正是!” “骑军多少?” “一千八百九十人。” “嗯,下一位。”孙承宗那边麻木的又说道。 昌平总兵尤世威出列:“末将麾下共有二万九千七百余人。本次去弱四百二十余人。” 然后不等孙承宗问,直接回答道:“本部骑军共有一千五百七十人。” 钟进卫的眉头皱了起来,就算不是后世来的人,光看看建虏入关之后,所向披靡的事情,就知道这些人说话不实。 要有那么多强兵还败成这样,那建虏难道是穿越过来,个个都拿着机关枪扫射的么。冷兵器,双方差不多实力的话,伤亡比就不会差多少。建虏怎么可能损失的起,还能在京畿之地耀武扬威? 钟进卫在想着,底下的将领继续在汇报,差不多都是和之前的几个一样。淘汰的弱兵比例少的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钟进卫都不想再听下面那班将领在忽悠了,这肯定不是事实。 想想自己来中军帐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兵丁,听着下面将领的话语,钟进卫颇觉得有些刺耳。于是,他出言打断了下面将领的汇报,直接说道:“诸位将军,你们是怎么个标准淘汰弱兵的?” 谁都没答钟进卫,大帐一片安静。不是说看不起钟进卫,地位在那摆着的,关键是这问题不好回答。 孙承宗发话了:“保定总兵曹鸣雷。” “在。”曹鸣雷面无表情的出列,心里暗道倒霉。 “你来答监军的话。” “未将自有一套辨别强弱之法,监军未在军中待过,末将说了也说不明白。” “讲!”孙承宗给他一个炸雷。 “是。”诸将对孙承宗还是有一份敬畏之心的,毕竟人家是老资历的人。 “末将察其言,观其色,因此辨别出是强是弱。” 钟进卫听的还是一头的黑线。 孙承宗又点了几个将,结果说和没说基本没什么区别,都是取决于这位将领本人的判断。 最后,孙承宗都听得腻味了,拍了下帅案,直接说道:“皇上有旨意,朝廷军需短少,不足支撑大军使用。你们要还是这么个汰法,到期大家一起饿肚子。” 底下的将领没有一个说话。 “散了散了,回去再汰。”孙承宗不想再看到这群老油条。 盔甲铁片的撞击声马上响起,然后慢慢远去。 等到没动静了,孙承宗对着钟进卫道:“中兴伯,可是看到了。” “嗯。”钟进卫点点头。 “今天还是有好消息的,至少卢知府那边已经汰兵完毕,老夫也知道其留下的虽不一定是强兵,至少是身强力壮之士。” 钟进卫想着一个问题问道:“为什么孙大人不直接定个标准来汰兵呢?” “如何个定法?” “就像卢知府一样。” 孙承宗摇摇头道:“中兴伯不知道,这里的道道不一样,像卢知府那样的,大明的军队里面,现在应该是绝无仅有的。” 然后孙承宗下了定论:“卢知府的这个汰军方法,在现在大明的军队里是实现不了的。” 钟进卫奇怪了,问道:“为何?” 第六十七章 将爷 孙承宗“呵呵”一笑,然后看看大帐内只有他们两个,以及东厂的两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要瞒皇上的,所以也就没什么顾虑,给钟进卫仔细的分析道:“原因还确实比较复杂,老夫一一说给你听。” 钟进卫点点头,仔细地听着孙承宗的分析。 “卢知府本身是个文官,平日里并不带兵。这次勤王,他是临时征召了大名府的军户,壮丁,衙役而组成的勤王军。别的勤王将领都是武将,所带的也都是他们平日的部下。这是第一个不同。” 钟进卫点点头,表示认同。 孙承宗继续分析道:“卢知府带这么多人出来,大名府的政务估计是要瘫痪了。急于勤王之时还好说,现在建虏不再攻打京师,皇上安全了。就是皇上不要求裁军,卢知府必然也要遣返一部分人的。而其他将领,带的都是军士,于当地的民政影响并不大。而且,打仗之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因此将士的遣返就不可能做到和卢知府一样。” 钟进卫这下不明白了,现在又不是说简单的减少军队,如果只是这样,那还能说的过去,卢象升能裁,而其他将领不能。 但现在是淘汰弱兵,不管是对于他们这些将领打胜仗还是对于帮助朝廷减轻后勤压力,都是有好处的啊。 刚才孙承宗说的这些理由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能说明他们不想淘汰弱兵的原因。 钟进卫老老实实的道:“这个理由好像不能说明他们为什么不愿汰弱留强。” 孙承宗看钟进卫的那副老实样,哈哈的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钟进卫道:“好,老夫也就不说那些次要的原因了。跟你直接说真正的原因吧。” 钟进卫看孙承宗那笑脸,忽然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老爷子是逗我好玩啊。不过,钟进卫也只是想想而已,可不敢来真的,他恳切的对孙承宗说道:“请孙大人教我。” “这个,要从源头说起,一言难尽,老夫就捡最关键的一点跟你说吧。” 钟进卫点点头。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卢知府不会喝兵血,冒空饷。而其他将领都在这么干。” 难道是孙承宗老了,爱唠叨了,讲了这么多才讲到重点。 只要孙承宗早点这么一讲,自己一下就能明白的啊,钟进卫心中诽谤道。 这原因其实钟进卫早该想到的,后世的时候,在网上早看过这些明末将领,吃空饷,喝兵血来养自己家丁的事。只是因为身在局中,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钟进卫皱着眉头,沉声道:“这怎么行,得查他们的兵员到底有多少。” 孙承宗摇摇头:“他们也不是傻子,来勤王的路上,不知道抓了多少百姓过来顶替。” 钟进卫听孙承宗这么一说,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兵丁,估计十之八九就是抓来顶替的百姓吧。 “那我们强行规定一条汰弱留强的方法,让他们根据这个方法去做。”钟进卫想了想又说道。 “如何个方法?”孙承宗看着有点急的钟进卫,微笑着问道。 “就和卢象升的方法一样,举重,举不起来的统统淘汰。”钟进卫把事先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样一来,那些老少兵丁应该就能筛选出去了。 “老夫试过了,那些军将全部都反对。而且个个说的振振有词。”孙承宗叹道,小伙子啊,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钟进卫一愣,然后问道:“他们用什么理由反对?” “那些军将说举不起来的也不一定是弱兵啊,力气弱的,有可能善于刺探敌情,也可以是火枪兵,还可以是精于放炮的,或者可能是会其他的,等等。” 靠,要军营里那些老人孩子都能打赢建虏的,我还跟他姓了。钟进卫怒了,这些人可真够不要脸的。 当下说道:“由得了他们,强行要他们裁掉就是了。” 孙承宗一阵苦笑,然后对钟进卫道:“中兴伯啊,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别看军营连成片,但属于老夫能管的兵就中军帐这几个人而已。其他全是那些军将带来的,他们现在勉强听我的,只是一是因为皇命,二是冲着老夫的这张薄面。” “那又怎么样?”钟进卫问道。 “逼急了,他们就学,学祖大寿。”孙承宗还真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祖大寿的关宁军当年可都是他的手下啊。 钟进卫还真无语了,现在这当口,还真不能逼他们。要都学祖大寿的话,该笑的,就是建虏了。 不行,一定要有一支强有力的部队来威慑这些军阀,军制也必须尽快改革才成。回去一定要劝崇祯皇帝把京营给整成强军才行,手里没有武力,一切都是浮云。 孙承宗看钟进卫没有说话,就又说道:“这也就是老夫在聚将的时候对你说的,这群都是将爷,只能哄着来。他们迟到,老夫也不敢军法伺候啊。” 钟进卫想安慰孙承宗几句,但又感觉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 大帐一下安静了下来,顾百川和王鹏就站钟进卫身后,互相看看,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还是钟进卫心有不甘,开口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来治他们么?” 孙承宗仰头看着大帐的顶,叹了口气道:“要是戚大帅就好了。” 钟进卫一听孙承宗提戚继光,想起他的治军之严谨,不由也同意道:“是啊,戚将军的兵,那可是严守军纪的,据说当年他刚调来北方的时候,大雨天集合列队,所有的兵丁都去躲雨了,就戚大帅的部队一动不动的站在雨中。” 说到这里,钟进卫忽然脑海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忙对孙承宗道:“孙大人,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让那群军阀没话可说,还能帮他们汰弱留强。” 孙承宗一听,也激动了,什么,真有办法,老夫胡子都想的揪掉了好多,也没想出来一个好的主意,你一个毛头小伙,就想出来了。 于是,孙承宗感觉说道:“快,说给老夫听听。” 钟进卫给孙承宗分析道:“孙大人,那些军阀不是说力气弱的可能也是强兵,非力气所需工种的强兵是吧?” 孙承宗点点头道:“他们确实是这个理由把老夫难住了。” “那么力气大的强兵和他们所谓的力气弱的强兵就有一个共同点,我们只要按照这个共同点来汰弱留强,不就可以了。”钟进卫得意的道。 孙承宗真想打钟进卫一顿,在老夫面前卖起关子来了,不知道老夫有负圣上所托,都急成啥样了。但他却忘了刚才之前还在跟钟进卫绕圈圈,不说重点,这下报应了吧。 孙承宗加大嗓门吼道:“中兴伯,别扯了,赶紧说说你的法子。别又是什么没啥用的馊主意,赶紧说出来让老夫掂量掂量是否可行。” 顾百川和王鹏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钟进卫,看他是个什么主意。他们两个也很好奇的,刚才也是在偷偷的想,但没想出来有啥好法子。 钟进卫的耳朵被震的嗡嗡的响,这老爷子的嗓门怎么这么大啊!还是赶紧说了吧。 第六十八章 老少合谋 “我的主意是,效仿戚大帅。” “说清楚点。”孙承宗很是不满意钟进卫这种话都说不明白的人。 “就是站军姿。不管力气大小与否,都必须经过训练吧,军队训练的话,纪律是起码有的吧,让他们统统一起站成队列,先站不住的淘汰掉。这样,那些未经训练,临时拉来的百姓就能淘汰出来,之前军队里面不训练的也能淘汰掉。”钟进卫一下说了一大堆。 其实在钟进卫说站军姿的时候,老于军务的孙承宗就明白钟进卫的意思了。 真是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缘故。 孙承宗经钟进卫这么一提醒后,脑中马上出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他对着钟进卫道:“还行,不过单单只是列队,还不够,还得再加点料才行,那些军将都是老油条,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钟进卫看现在的孙承宗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有解决的方法了。不过也很好奇孙承宗所说的再加点料是什么意思。 顾百川和王鹏对钟进卫也深感佩服,钟进卫从未来过军营,却能一语道破力气大小兵丁的共同点,不管怎么样,这份眼光和见识是罕见的。 上一次,他俩见到的钟进卫是莽撞,好心肠。加上这一次的所见,不禁对钟进卫有了一种以后为之效命也不会亏的觉悟。 钟进卫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两个粉丝,正在请教孙承宗道:“孙大人,您说的料是指什么?” 孙承宗呵呵笑了几下,捋着额下的长须,自己先美了几下,然后道:“这次得一棍子打死他们,不让他们再有推托的借口,否则再无合适理由治他们了。你是监军,议事的时候都得在场,就在边上看着好了,说不定还能配合老夫一下。” “孙大人,您得跟我说明白,要不,我也没法配合您啊。”钟进卫无奈道。 “你是监军,代表的是皇上。你就唱白脸,能怎么吓他们就怎么吓他们。老夫就唱红脸了,该哄的时候就哄他们。目的就是一个,让他们列队汰兵。” 钟进卫心想这个没问题,细想了下,又问道:“如果是站队列,那么多久时间合适呢,半天,一天?” 孙承宗已经有全盘的考虑,所以对于钟进卫的问题也不假思索,直接就说道:“非也。以淘汰的人数为限,这些军头手下的兵丁,真正能打仗的,估计一比五的比例都未必能有。老夫给他们点面子,不能逼迫过甚,就按照现有总数一比五的比例来汰兵好了。” 钟进卫心想:要是有五万人,其实只有一万能勉强打仗,这是不是太扯了。 其实,没有太扯,只有更扯,明末军队中能打的基本只是将领的家丁而已,其他军户的存在都是给他们赚钱的,哪有战斗力可言。 “孙大人,现在一共有多少勤王军了?” 孙承宗细一想,然后说道:“这些天也陆续赶来一些勤王军,总共大约有四十余万,这次要把水分多挤挤,留个八万多的话,差不多就可以了。” 钟进卫也知道孙承宗这么说,数字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顺利汰掉这么多的话,皇上应该会笑了,户部尚书毕自严的白发应该也能少长一些了。 说到这里,孙承宗向帐外喊道:“来人。” 他的一个亲兵头目闪身而入。 “去把辽东总兵祖大寿叫来见我。” 亲兵头目道声“是”,然后躬身而退。 “就只把祖大寿叫来?”钟进卫有点不解。 “这次来援的关宁军全是骑军,也是关宁军中的精锐,现在全归他节制。这些骑军没有淘汰的必要。”孙承宗这回倒是细细地给钟进卫解释道。 “嗯,是,这个没问题。”钟进卫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道:“应该所有骑兵都没有淘汰的必要。” “正是,故老夫这次不打算淘汰骑军部队。”孙承宗对钟进卫这举一反三的能力也很欣赏。 “那还叫祖大寿过来干什么?”钟进卫的问题好像有很多,问个没完。“老夫需要他来压制其他将领,你且看着好了。” “好。”钟进卫大概明白了孙承宗的意思。 没过多久,祖大寿就报名而入了。他的营地离孙承宗的中军帐并不远。 “见过本兵,见过监军。”祖大寿抱拳行礼。 孙承宗和颜悦色的对祖大寿道:“复宇啊,最近压力大么?” 祖大寿一愣,压力,我压力山大啊,不知道崇祯皇帝会不会秋后和我算帐呢。只是不敢说,就道:“末将心忧国事,恨不能立刻击退建虏,压力甚大。” 钟进卫还不知道怎么配合,只是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 孙承宗这会忽然变脸,把脸一沉,道:“老夫知你甚深,你休要骗得了老夫。” 祖大寿心里一紧,嘴上仍是不松口:“末将确实压力很大,您看,天天睡不好,眼睛都有血丝了。”他仗着孙承宗是老领导,连这个也敢在本兵面前说。 “你压力是大,老夫知道,但说你骗老夫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忧心的原因。” 祖大寿知道在孙承宗这个老于世故的人面前也是瞒不了的。又看看一旁的钟进卫和两个东厂的人,知道孙承宗当着这三个人的面提这个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就干脆坦率的承认了:“本兵,当初可是您把我说回来的。怪就怪我当初,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回来之后,一直睡不好,作梦都怕啊。” 孙承宗见祖大寿说了实话,又忽然一笑,道:“复宇啊,眼下,有个机会,能让你睡安稳了,老夫特意把你叫过来也是为此,毕竟是老夫把你带回京师的。” 祖大寿瞄了瞄一旁的监军,心里一掂量,忽然,也不管身上还披着甲盔,直接往地上一跪,哭丧着脸道:“本兵救我,监军救我。” 他知道钟进卫肯定有份,孙承宗才会当着他的面提这个事情,所以一起求救了。 钟进卫被他这么一说,还有点莫名其妙,不是在和孙老头说么,一下就向自己也喊救命了。他也不说话,看这两人继续表演。 孙承宗“呵呵”的笑了两声,然后道:“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否则我就不说了,也正好休息休息,你们这几天把我的老骨头都折腾的不轻。” 祖大寿看看他,又瞅瞅钟进卫,发现跪得好像没效果,只好站起来听老领导有什么良策。 孙承宗见祖大寿起来了,就说道:“复宇,近期的形势,你应该都了解的吧?” 祖大寿虽然不是很明白孙承宗指什么,但总归离不了建虏和京师之事,就点点头。 “那你可知眼下最重要的是何事?” “击退建虏?”祖大寿猜道。 “也算,但要击退建虏,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孙承宗看来是以前教书落下的毛病,喜欢循循诱导别人,不管是对钟进卫,还是对祖大寿,都喜欢用这个路子来说话。 祖大寿想了想,回道:“莫非是此次的汰弱留强之策?” “正是!”孙承宗一拍桌子,赞道。 钟进卫正看着祖大寿在回答问题,孙承宗冷不丁的一拍桌子,把他给微微吓了一跳。 钟进卫不满地看了孙承宗一眼,心里诽谤道:都这么老了,精力还这么旺盛。好好说话,至于把桌子拍得这么响嘛。 “但末将带的确实都是精兵啊,实在没有办法再淘汰兵丁了。本兵,您可要做主啊,末将可实在是没有藏什么私心。”祖大寿抱起了撞天屈。 “废话,老夫怎么会不知道你带的都是精锐呢。” “那,那...”祖大寿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夫没说你必须要淘汰兵丁,老夫是说此次的汰弱留强的整军非常重要,陛下很是关心,当前朝廷实在无法供应如此多的大军粮草。只要你帮陛下把这个事情办成了。就会给陛下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一个忠心王事的印象,自然就能抵消之前那不利了。” 祖大寿眨眨眼睛,原来是这啊,不过该怎么帮,难道去跟那班子人讲道理,有这么容易,本兵职位比自己高,威望也高,还用得着自己么。于是他问道:“本兵,只要能为皇上效力,末将万死不辞。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六十九章 汰兵得行 孙承宗正了正脸色,道:“一会老夫会召集众将再来议事,到时,监军...”说到这里,孙承宗停了下,看了钟进卫一眼,然后又道:“制定了一个统一的汰兵策略,即骑军不属于汰兵之列,只淘汰步卒中的弱者,措施就是列队。所有军将必须按照此策略执行。” 说到这里,孙承宗盯着祖大寿的眼睛道:“到时候,必有人想抵zhi,或效仿你之前之例,率军而走。有你先例在前,他们就没有做不出来的。” 祖大寿的冷汗开始下来了,要这些杀才都仿效自己的话,崇祯皇帝还不把他们的罪都算到自己的头上来,最后自己肯定逃不了秋后算帐。想到这里,他忙抱拳低头道:“末将死罪。” 孙承宗倒是放缓了语气,对他道:“这也是你立功的时候。”随后马上又严肃地道:“谁若敢做出此事,老夫与监军商量了,以临阵脱逃论处,派尔部骑军追击剿杀,不得手软。”说到最后,孙承宗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冷意。 像祖大寿这种在辽东见惯生死之人,对于孙承宗话里透着冷血的意味,根本不以为意,更何况自己的保命前提是以此为基础的。所以,根本就不加思索,马上坚定的道:“末将遵命!” 钟进卫在一边倒听得愕然,自己啥时候跟孙承宗商量过这事了。不过,他也不会出言反对孙承宗,很明显这是孙承宗之前所说的那个加料。 事先和祖大寿沟通好了之后,孙承宗又开始击鼓聚将。 又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将领到齐后,孙承宗发言了:“诸将想好法子辩弱强了么?” 很自然的,底下没有一个人出声。不要说没有人愿意去真正想一个解决方法,光刚才散会才多少时间,远点营地的才刚回去又被叫回来了,那还来得及想啊。 “好,没人说话是吧,那老夫来说。”孙承宗也不等了。 “卢知府的兵,老夫以为没必要再汰了,诸将可有意见?” 底下的统兵将领看看站在前列的卢象升,没有人反对。一是因为这卢象升把自己的兵从一万多直接减少为八百人左右,太狠了;二是因为卢象升是四品文官,虽然品阶比他们低,但那是文官啊,谁惹得起。 孙承宗见下面的这些将头都没有说话,也在意料之中,于是,又说了:“各部所属骑军也不必再汰,诸将可有意见?” 这一下,底下的将领都看向祖大寿,满脸的羡慕和嫉妒,这祖大寿可过关了。有几个将领手下的骑军实在是少,有点不甘心,在底下嘀咕:“凭什么不汰啊?” 孙承宗人老,耳朵却尖,大声喝道:“谁若是认为各部骑军也有弱兵的话,出去打一仗看看。” 祖大寿配合着孙承宗的话,转向嘀咕的那几个将领,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大有他们一开口说打就打的话,马上就拉他们出去决战的气势。 任谁都知道,自己手下的那些步卒怎么可能打赢骑军呢,于是,底下又安静了下来。 孙承宗看没人说话了,就说道:“很好,诸将既然都同意老夫前两条提议,那么现在要汰弱留强的部队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步卒部队。”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圈,再看看钟进卫,又道:“中兴伯奉皇上旨意,特意前来监察汰弱留强之策执行的如何,现又告知老夫一条准则,诸将必须遵令执行,不得再推托。” 孙承宗也是滑头,他这话一说,好像是皇上给了一条标准下来,要大家执行的。但你要真细究起来,他又好像没说是皇上的意思,只是说中兴伯告诉他的,不过事实确实也是钟进卫献的计策。 这个时候,保定总兵曹鸣雷首先出列了,向孙承宗抱拳行礼道:“本兵,这准则不知是什么,别留下弱兵而汰了强兵。” “要不还是我们自己去汰吧。” “对对对,这次,我们一定加大力度。” “......” 一堆的将领紧跟出列说话,显得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孙承宗猛的一拍桌子,底下正说着话的将领吓了一跳,不敢再说,看着孙承宗。 钟进卫这回没被吓到,因为看底下这乱象,早就侧头看着孙承宗了。 “你们不是说力大为强兵,力小也是强兵么,这个准则不避力大还是力小,全部符合强兵弱卒之分。” 说到这里,孙承宗看看下面的将领一个个都看着自己,想知道这准则到底是啥,就直接说道:“准则就是列站队,士卒的军纪高者暂算为强兵。如若连个队列都站不好,还打个屁仗。” 孙承宗仗着自己的资历,粗口也爆出来了。也是,你跟这些将爷,斯斯文文的说话,人家还不鸟你。 所有的将领都知道,步卒最基础的就是列阵而战,所以列阵是最基础的。要说列阵都列不好的兵丁,谁还好意思说是强兵。 但如果这么一来,自己抓的那些百姓可就漏馅了,还有那些军户,那还有过训练,怕也是要被汰掉。 这样肯定不行,各将开始寻找破绽来反对,眼珠子乱转起来。 宣府总兵侯世禄出列道:“不知本兵要怎么个站法,又以何为限,要站个三天三夜,军士也吃不消啊。” 孙承宗心底暗道:你倒是给老夫找个能站三天三夜的兵丁出来。想归想,细则还是要宣布的:“现有军队四十余万,老夫就只需要最后站着的八万人即可。” 这可是一比五的比例啊,各将心里暗自一算,都吸了一口冷气,那自己还有多少兵可用啊。 还是侯世禄先说话:“本兵,这是不是汰的太多了啊。把相对强的兵也汰了,只留这么一点兵的话,建虏再打回来怎么办?” “是啊是啊,这比例太大了。” “这兵咱没法带了,汰这么多,不如把我们都汰了吧。” “对,汰这么多,我们干脆回去得了。” “......” 孙承宗看这些人越说越没谱,还真要学祖大寿。于是,拿眼瞄了瞄钟进卫。刚好钟进卫也看过来了,就眨眨眼。 钟进卫接受到孙承宗这个信号,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于是,猛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想造反么,想在皇上眼皮底下临阵脱逃,朝廷律法何在?真要有人敢干出这等蠢事,莫怪本监军无情。” 顾百川和王鹏也是聪明人,配合着钟进卫的说话,从他身后跨出一步,盯着闹得最凶的人,显示东厂的存在。 底下的将领被钟进卫一喝,收住了嘴,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努力装着凶恶的样子,道:“辽东总兵祖大寿。” “末将在。”祖大寿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大声的回应钟进卫。 “谁若是敢跑,你率骑军剿杀之,不用活口。” “末将遵命!”祖大寿回的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的样子。 底下那些将领面面相觑,你Y得不是你最先跑了一次么,你跑得,我们跑不得。 其实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做了坏事没被抓,就觉得做坏事也没什么,反正有先例在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人虽然做坏事没被抓,但却时时刻刻在担心被抓的。 孙承宗看底下的情况,略微思考了下,出言打破了沉静:“老夫知道你们的难处,拼着这官不要,给你们担下一比四的比例。皇上要是怪罪,就怪罪老夫好了。这下可好?” 其实,底下将领还是不乐意的,还有四分之三的兵要淘汰掉,这得损失多少钱啊。不过看看祖大寿,再看看钟进卫,也不敢再反对。目前的勤王军中,谁能跑的赢关宁铁骑,谁能打得赢关宁铁骑。 这些将领又想了,本兵只是说要淘汰总数的四分之三,那要是别人的兵先淘汰了,自己的不就保留下来了。想到这里,心头有活络起来了。于是,纷纷出言问道:“本兵,不知谁的军卒先站队列汰兵?” 他们都希望孙承宗把自己安排到最后。 第七十章 汰兵安置 孙承宗心里舒了口气,就怕这些人齐了心,一起跑,那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现在他们问谁先汰,自然就同意汰兵了。 不过,安排谁先来这个问题,也不好解决。于是,孙承宗问道:“诸将可有自告奋勇者?” 谁自告奋勇,谁就脑子有病。下面的将领没有一个出头要先汰兵的。 钟进卫在一边反而奇怪了,道:“为什么要一个一个来,一起来不就得了。” 帐内的人都看向他,孙承宗解释道:“四十余万人,人数太多,监察不过来的。” “那就让所有骑兵都来监察好了啊。” 哦,这是个办法,各部将领都有一些骑兵,收集起来进行监察的话,应该也够用。 孙承宗点点头,说道:“此法可行,诸将可有意见?” 让所有将领的部下都参与到监督中来,这样最公平,底下的将领自然反对不了,不过卢象升忽然出列发话了:“本兵,卑职建议各部骑军不得监察自家步卒。” 底下响起一阵磨牙声,要你多话,将领们对卢象升恨的咬牙切齿。 孙承宗却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然后他站了起来,总结道:“诸将如若没有其他意见,明日辰时初,三通鼓毕,各部主将及副将须来中军明确汰兵细节。大致为各部骑军抽签定监察对象,各部在所在营地帐篷外列队,兵器不用带,骑军监督,凡汰着皆出营地,到固定点集合点数。现在,都回去准备吧。” 于是,底下各将,纷纷告辞回去准备,希望自己能多留几个兵丁下来,就能多领一份军饷了。 祖大寿正要出去的时候,被孙承宗叫住了。 等其他将领都走出中军帐之后,孙承宗对祖大寿命令道:“复宇,把你麾下骑军,分四部,分驻大营外围四角之交通要地,并派骑军警戒,防止今晚可能出现的情况。明白么?” 祖大寿点点头,明白孙承宗的用意,用力抱拳,大声道:“末将这就去办。” 然后又冲钟进卫也抱下拳道:“本兵,监军,末将告辞。” 在得到同意后退出中军帐,前往本部分派任务去了。 终于顺利的开始实施汰兵策略了,孙承宗等祖大寿一退出中军帐,浑身骨头都轻了不少,靠在帅椅上,闭目养神起来,也不管钟进卫还在旁边。 钟进卫看着孙承宗的样子,很是理解,知道他之前的压力很大。 朝廷几次开会讨论粮草军需的时候,孙承宗都在,朝廷的难处,他比一般人都知道的多,崇祯皇帝又对他寄予很大希望,但前期一直被底下的统兵将领抵zhi,汰兵行动实施的很不顺利。真是难为这位老人了。 顾百川和王鹏也松了口气,换个舒服的姿势站钟进卫背后。之前也真怕那些将领造反,一直提着一颗心的。 忽然,孙承宗的亲兵头目进来禀告:“本兵,监军,大名府知府兼按察司副使卢象升求见。” 孙承宗在亲兵头目进来的时候,已被惊动,睁开眼坐直身子,听取的报告。听完后,看看钟进卫,见他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知道不是和自己,或者监军事先有约定。 不过既然卢象升主动求见,肯定是有事了,于是,他让亲兵头目把卢象升放进来。 身材高大的卢象升进来后,拱手一礼道:“本兵,监军,卑职有一事,想请教下。” 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卢象升啊,钟进卫没等孙承宗有所表示,就出声道:“卢知府,请说。” 卢象升见得到监军的允许了,就说道:“本兵,监军,不知这些汰下来的兵丁如何安排?” 孙承宗和钟进卫都一愣,这个,还没来得及想。他们两个互相看了看,然后,孙承宗开口了:“不知九台有何高见?” 卢象升见让他发表意见,本来他就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才过来的,自然就有点想法的,当下也不客套,直接回道:“卑职以为,这些人,当发下路费粮草,让其回归原地。只是,卑职不知道如何处置的是,那些被各路将领沿路抓来的百姓如何处理,有多地已被建虏荼毒,怕是无家可归了。” 这时代,各路军中的弊端,只要稍微有点地位的,都有所了解。因此,卢象升位居知府高位,知道各军抓百姓冒充兵丁来领军饷的事,也就不稀奇了。 钟进卫不是很了解军中兵丁里,几类人的比例,就问道:“无家可归的百姓会有多少?” 孙承宗掌握大局,这点,倒是他了解的最多,所以,也没等卢象升来回答钟进卫的问题,他直接开口道:“这些军将临时勤王,事起仓促,原驻地附近的百姓怕是不会有很多,多半是到了京师附近后,看明白了形势,才抓的百姓来冒领军饷。京畿之地,已惨遭建虏肆虐,因此,这些百姓估计多半都是无家可归了。人数应该不会少于八万。” 钟进卫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虽然这些百姓基本上身体比较强壮,但也不能放着不管,这天寒地冻的,任其自生自灭的话,多半是活不成了,或者会沦落为贼寇。这都不是钟进卫愿意见到的,也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 孙承宗也很为难,人数太多了。卢象升刚才也说过,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置这部分人。 中军帐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不过,马上钟进卫就有了办法,他先发言道:“有了,把这些汰下来的百姓和京师王恭厂中的难民一样对待好了。” 京师里面的难民差不多有四,五万,这边比京师里面的难民要多将近一倍,压力将会很大。 卢象升并不清楚京师难民的情况,但孙承宗是知道的,当初钟进卫在文华殿提难民营的事情并提供解决方法的时候,他都是在场的。 不过孙承宗有点担心,问钟进卫道:“京师城里的难民,解决的怎么样了,你那个法子有用么?”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但已经开始实施了,从今天上午的结果来看,还真出乎意料。” 钟进卫说到这里,把今天了解到的情况都跟孙承宗和卢象升说了说。 孙承宗和卢象升听了之后,不禁也相对无语,朝廷之难处,还要风尘女子率先响应解决。京师那些受圣人教诲的人,那些达官贵人,是不是该羞愧死啊。 孙承宗沉默了会,道:“老夫马上写一奏章,把汰弱留强之策的实施情况,以及中兴伯所言,安置汰下来无家可归的百姓措施,一起禀告皇上,让皇上定夺。” 钟进卫心道,崇祯皇帝多半是会同意自己的建议。 古代人对于身之发肤,授之父母,看得非常重。所以满清的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也吓不住汉民。但崇祯皇帝临死之时,却说自己的身体,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可以看出,他是把百姓看得很重的。 孙承宗让亲兵拿来文房四宝,很快就挥毫写完。然后,他抬头对钟进卫道:“中兴伯,此份奏章,主要为汇报军中汰兵之策的实施,你既为监军,就一并前来署名吧。” 署名没问题,但自己的毛笔字...。钟进卫想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我的毛笔字写的不好,能不能不签名了?” 卢象升一愣,这位监军还很有特色的么。 孙承宗倚老卖老,把眼一瞪,道:“签名而已,不要婆婆妈妈的。” 钟进卫素来尊重老人,更何况是孙承宗呢。也不在意他的恐吓,反而看成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情表现。 于是,就乖乖地走过去签名。 以前在小学的时候学过毛笔字,但本来就学的差,这么多年没有用毛笔,自然签的就不会好看了。 孙承宗看着钟进卫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 钟进卫被他笑的,脸跟了个猴子屁股似的,红到了耳根。他心里暗想:回去一定要让阿奇多教教自己毛笔字,对,还有文学典故,免得老是大白话。不拽点文言文,还得让人笑话。 卢象升并不清楚钟进卫的来历,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融洽,他心里不禁有点纳闷:看这样子,难不成监军和本兵有血缘关系? -------- 人生的每个有意义的第一次都是值得纪念的,感谢第一张真正月票的投票人卧意子! 第七十一章 亲近 这份奏章要崇祯皇帝尽快审批,然后尽快反馈回来。所以,最好的送信使者就是钟进卫的跟班,东厂的人。能立刻直达天听。 这个光荣而简单的任务就交给王鹏去执行了。 事情一处理完,孙承宗道:“中兴伯,九台,到后帐歇息一下,顺便讨论下明天要颁布的具体汰兵细节。” 钟进卫一直按捺着自己心底的疑问,眼下没事了,不禁问了出来:“这个,卢知府不是名象升,字建斗么?孙大人,怎么叫卢知府为九台?” 孙承宗一听,朝卢象升“呵呵”一笑,然后道:“九台,你自己解释。” 卢象升也笑了,说道:“禀监军,九台是卑职的号。” 明末的时候,关系近的人已经不叫字了,而是叫号,甚至连做贼的都有给自己取号来赶潮流。 钟进卫不知道这个,自然就疑惑了。 孙承宗见钟进卫提到这个字号的问题,不禁想起一事,问钟进卫道:“老夫跟中兴伯接触好久,好像没听到中兴伯的字和号,不知可否告知。” 钟进卫一听,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没字,也没号。” 忽然又想起中学的时候,同学给自己取过一个外号,这个是不是就是号了。忙又补充道:“号可能有一个,不过不好听。” 孙承宗这个老顽童,一听这话,更来劲了,直催钟进卫快说他的号。 “我的号叫三大步。”钟进卫被逼不过,只好说了出来。 “......”,孙承宗和卢象升一听,还有这种号? “我都说了不好听的,你们非让我说。” 孙承宗不肯罢休,道:“有何来历,老夫很是好奇,快快说来听听。” 钟进卫只是不肯说,最后被逼无奈,只好道:“我的三大步,鬼神莫测,就是这样。” 孙承宗还想追问,钟进卫再不肯说了,只是求饶。孙承宗无奈,只好罢了。 这么一来一回的聊天,也让他们三人的距离彼此拉得更近了。这有孙承宗刻意为之的因素在内,老家伙,知道钟进卫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自己在外领兵,朝里有人好办事。 钟进卫对历史名人还是比较感兴趣,他对卢象升道:“九台,你是不是练功的时候使一百四十斤的大刀?” 卢象升对于从未谋面的钟进卫,知道自己练功使用的是一百四十斤的大刀,感到很好奇,因为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应该很少才对。 他对着钟进卫道:“监军从何得知,卑职练功刀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呵呵,我不但知道你的刀是一百四十斤,而且知道你平时还爱看兵书,能骑善射。”钟进卫得意的笑道。 卢象升听了,露出一幅愕然的样子。 钟进卫又加了一把料:“我还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所以向皇上推荐了你,我看好你。” 卢象升这下恍然大悟了,自己原先一直纳闷是谁举荐的自己,而且还不是因为自己是进士出身的推荐。 这古代的举荐之恩是很重的,卢象升知道了是钟进卫的举荐,感激的抱拳躬身道:“多谢监军举荐。” 孙承宗一边也纳闷,这小子不但举荐了自己,还举荐了九台,不知道还举荐谁。 “没事,没事,应该的。”钟进卫笑笑说道。心里却又暗想,要是有推荐费就好了。 卢象升又问了:“刚才监军说,还知道卑职自己不知道的事,不知道是何事?” 啊,那些事现在已经不可能重现了。再说,自己的来历不能让别人知道,这点是崇祯皇帝再三嘱咐的。于是,他装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卢象升见钟进卫不肯说,也没办法,谁让钟进卫是监军呢,还是自己的恩主。 三个人边说边去后帐歇息,然后商议汰兵细节了。 这边是不忙了,那边却很忙。 保定总兵曹鸣雷回到自己营地后,马上召开军议。他对自己的手下大概讲述了下中军帐的事情,然后下命令:“今晚,各部兵丁晚上及明早全部加餐,让他们都吃饱,火炭给够。让他们睡个好觉。明天列队,给老子要站好了。只要能耗过别人,最终能留下来,老子答应每人奖赏五钱银子,听到了没有?” 手下人知道大帅这是要下血本了,于是,也不敢怠慢,纷纷点头答应。 看这些手下都理解了自己的命令后,就解散,让他们赶紧去准备。然后把骑军头目留下来叮嘱:“明天你监察别的部队,只要稍有站不住的,就赶他们出列,不要留情,明白么?” 骑军头目眨眨眼,不是很明白,平时和兄弟部队虽然不是很和睦,但也不会这么绝情的。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表示不会留情。 曹鸣雷对手下亲信知之甚深,看那样子就知道他只是习惯性的服从自己的命令。于是解释道:“别的部队如果早点凑足汰兵的人数,我们自己不就可以少汰一点了,懂么?” 这下,骑军头目明白了,用力点点头,关系到自己利益的事情,那是坚决不能手软的。 曹鸣雷这么做了,其他将领其实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情,中心意思就是一个,尽量留住自己兵丁的名额,淘汰别人的。 但也有的将领贼心不死,想看看情况再说,要看到有人撤的话,自己跟着跑,总不可能真的全部都杀吧。 这些人很快就失望了。随着“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祖大寿的一万八千两百关宁铁骑,分成四支部队,分别开往大营的的四个角,扼住四个方向的交通要道。 很快,想溜的将领明白了祖大寿分兵的用意,无奈的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乖乖的参与到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竞争中去了。 当崇祯皇帝收到王承恩转递过来的孙承宗的奏章时,已是夕阳西下之时了。 崇祯皇帝很快看完了奏章,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把中兴伯刚派出去才半天,就实际推进了汰弱留强策略的实施,而且汰兵的力度如此之大,后勤的压力将会大大减轻。 忧的是,又有如此之多的人要加入难民的队伍中来,不知道能不能照顾的过来。 崇祯皇帝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要不要安置的问题,而是考虑能不能安置过来的问题。 他想到这里,问王承恩道:“今日下午,百姓响应朝廷号召的人数,可有增多?” “陛下,奴婢在未时末,申时初之际问过一次,除上午那波之外,又有一批商人学风尘中人,扬名捐助了。奴婢马上遣人去王恭厂要详细记录。”王承恩躬身回答道。 “嗯,速去速回,朕这里还需要答复孙师傅,钟师傅呢。” “是,陛下。”王承恩赶紧躬身退出殿外安排去了。 崇祯皇帝也不再坐着了,而是站起来沿着御桌边沿来回踱步,想着万一京师百姓的响应还不足以解决全部难民的话,又该如何安置的问题。 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只有在文臣武将,勋贵皇亲身上打主意了。朝廷如此之困难,也是他们贡献一份力量的时候了。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就回到御桌前拿起奏章,准备批个回复。 结果又看到了钟进卫那惨不忍睹的签名,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要说这个钟师傅,你说没本事,主意一个接一个,什么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解决。但你要说他的本事很大,可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来歪去的。 崇祯皇帝一笑了出来,心情又好了一分,也不等王承恩的消息了,直接提笔写上“很好,汝等依策行之,剩之百姓朕解决之。” 然后让人把奏章传递回城外大营,以免孙师傅,钟师傅等得心焦,耽搁了事情。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王承恩拿着一张纸进来了,奏道:“陛下,王恭厂记录捐助的结果拿来了。” 崇祯皇帝一听,忙道:“快快拿来朕过目。” 第七十二章 比对 王承恩见崇祯皇帝如此看重,心里微微有点担心,但并不影响行动,敏捷地把手中的纸奉送了上去。 崇祯皇帝压着期待的激动,拿过后细细看了起来。 纸上的内容不多,是各处义捐的一个汇总以及用工的汇总。 崇祯皇帝很快就看完了,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对着王承恩道:“就这些?是不是有所遗漏?” 王承恩知道躲避不开,躬身答道:“陛下,奴婢派去的人到达之后的所有记录,都汇总在这里了。” 停了停,稍微偷偷观察了下崇祯皇帝的脸色,又补充道:“或许今日,布告并没有传达到所有人耳里,明日或许会有好转。” 崇祯皇帝一听,想起钟进卫所说的有关那个舆论的话题,说起朝廷宣传的手段还比不上风尘之所的手段。心情越加的不愉,想了会,对王承恩道:“传旨,让内阁通知顺天府,把布告逐级下达,一定要让每户人家都知道此事。” “是,陛下。”王承恩赶紧领命前去通知。 看着王承恩退出去,崇祯皇帝又拿起手头的那张纸,看着内容,只见上面写着,今日的捐银总额为七千两百一十四两五钱纹银,其他各类物资折银大概为六百七十八两纹银左右,所需用工人数约为三百四十六人左右,而且多为要求有相应手艺,木匠的需求最多。 就是再不知道物价的人,也知道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看的。 崇祯皇帝心里想着,等这几天,钟师傅,孙师傅把汰兵出来的难民人数统计出来后,要算下所有难民一共需要多少纹银物资才能熬过这个冬天才行。 崇祯皇帝看着纸上捐助人的所属,发现,这捐的银钱,风尘之所竟然占了半数之多。里面没几个是朝廷官员,勋贵皇亲。心里不由暗道:如此不识大局,朕就替你们出一份力好了。 再说京外大营,钟进卫和孙承宗以及卢象升三个人,讨论着汰兵的细节部署,发现有很多有所遗漏的地方,你说说,我补补,天色不知不觉的就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随着孙承宗搁笔的动作,钟进卫长叹道:“总算完成了,比我以前做项目设计的时候还费脑子啊!” 这个当然是废话了,后世钟进卫做项目设计,又不是马上就要投入使用的,有个一系列的过程,中间发现问题还可以再改。这份汰兵细则,却是明早就要用的,事关几十万人的事情,当然要更细,费得功夫也就更多了。 卢象升比较细心,听到钟进卫的话,有点不解,请教道:“监军,何为项目设计?” 钟进卫发现口误,连忙道:“就是我家乡一份工作的称呼而已。” 说完后,马上用出转移注意力da法,说道:“皇上的回复怎么还没来?” 孙承宗在一边听了,笑着解释道:“这离京师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现在可能也就刚到御前而已,等回复还早呢。” 说到这里,他语气坚决地又道:“不管皇上什么时候答复,咱们的事都要先做起来。” 这个倒是,这里的几个人都是做实事的人,所以也都赞同孙承宗的意思。 孙承宗看看天色,然后对卢象升说道:“九台,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歇息,明天又有你忙的。” 卢象升拱手道:“是,卑职定当在汰兵到达之前,领本部人马定好集合地点,并维持好次序。等忙完这里的一切后,再让兵备副使带本部所裁人员回大名府。” 然后卢象升向孙承宗和钟进卫告辞而去。 钟进卫见卢象升出帐而去,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对孙承宗道:“今天忙坏了,现在没事,我就回家吃饭了。” 然后看到孙承宗显出一脸愕然的神情,马上醒悟过来,自己是监军,好像应该随部队行动的哦。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对孙承宗道:“我是不是不能回京师了?” 孙承宗回过神来,真不知道这个中兴伯的脑子是啥做的,想一出是一出,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待。 后世的人回到古代,和当时人的言行一模一样,那才怪事了呢。 孙承宗对已经有点赫然的钟进卫道:“老夫安排人,在老夫营帐边上安置你的监军营帐。如果还有所需,就向老夫开口就是。” 钟进卫赶紧点点头。 晚上,钟进卫躺下歇息时,感觉到还是有点点凉。他是监军,这个条件已经是很好了,但在小冰河时期,寒冬腊月里,野外扎营,当然没有在皇宫里面睡的舒服了。 想想外面那些露营的兵丁,想想京师难民营中的难民,这么一对比,钟进卫把内心冒起要加保暖物的想法又压了下去。自己多加一份,别人就要少一份,现在自己只是稍微感觉有点凉意而已,头缩被子里不就没事了。 想完这事,又想起了阿奇。嗯,要是能抱抱阿奇睡的话,再冷也认了。这个死妮子,一定要等洞房花烛才让自己碰,自己的小兄弟却被她摸了无数回,亏大了。 钟进卫又想起自己在京师的房子,也是搞笑,出去看自己的房子,结果到现在,还没看到自己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听着他们说,应该是不会错的。来到这时空,算是比以前的自己好了。 以前的自己只有一份时常加班并且毫无激情的工作,有一套付了首付的蜗居,然后,啥都没了,女朋友也没,只有混吃等死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现在的自己,有别墅,应该算是别墅吧,有一个温柔体贴的美女未婚妻,有一个高薪的,明面上不用干活的工作,中兴伯爵。还认识了不少名人。 虽然自己现在一直在做额外的高强度的工作,但这些都是自己愿意做的,看着崇祯皇帝越来越依赖自己,想着崇祯皇帝在自己刚醒来之时的真情流露,想着自己要改变他的命运,改变大明的国运,改变中华民族的历史,不由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一定要好好干,灭虏救民,把大明旗帜插遍全球。 能如此的穿越过来,应该是前世善事做得多了吧。 想着,想着,就带着美好的愿望进入了梦乡。 因为没有阿奇陪着聊天,钟进卫昨晚睡的很早,所以很早的就醒过来了。在顾百川的服侍下,梳洗完毕,孙承宗就使亲兵过来叫他一起吃早餐。 在吃早餐的时候,孙承宗把崇祯皇帝的回复给他看,然后说道:“昨晚陛下的回复到的时候,你已睡了,老夫就没有让人叫醒你。” 钟进卫感激地的对孙承宗笑笑,然后看崇祯皇帝的回复,完了后,心里暗道:自己果然没看错崇祯皇帝。 孙承宗估摸着钟进卫看完了,就说道:“皇上既然如此回复了,老夫就可以安心的做事了。今天,约莫要忙个一天,开始吧。” 见钟进卫点点头,孙承宗就让人击鼓聚将。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晨,开始真正的汰兵流程。 钟进卫心里想着,别出什么事情,顺顺利利的办完吧,建虏还在京畿之地呢。 第七十三章 汰兵插曲 各路将领很快带着副手来到中军帐,孙承宗给他们都细细的说明了汰兵细则,并进行抽签,如若抽签出的骑军人数不够监察步卒的,由祖大寿所部的骑军补足。 很快的结果就出来了,根据各部骑军和步卒数量,祖大寿把命令传达给亲兵,由亲兵出去传令,分出骑军进行配合。 抽签完毕后,各路将领的副手也马上回去准备,约定,在辰时二刻(上午八点)就位,辰时三刻号角声起开始汰兵。 各路主将则留下来陪同孙承宗和钟进卫进行巡视,以免不公。 卢象升没有来,他不放心自己的那个兵备副使处置汰下来的兵丁,亲自在集合点忙着。 在宣府兵的集合点,兵丁都已到位,只是坐成队列,在等待着汰兵的正式开始。 一个高个强壮,却又穿着单薄的兵丁,在和他旁边的同伴聊天:“魏三,你说咱们真能拿到那五钱银子么?这可是那班家丁一个月的饷银啊。” 被称为魏三的同伴,原名魏阿福,因家里排行老三,才被人称为魏三,年龄比刚才说话的同伴大点,阅历也丰富点,他对着这位相貌堂堂的同伴说道:“李老四,你也别太惦记着这赏银。那群当官的,给好处的话,有几次能当真的。咱们被抓来的时候,还对咱们说有饷银呢,你看,你有领到过么?” 李老四摇摇头,不过魏三比起他来,其实是更在乎这个饷银的。因为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魏三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出来帮雇主跑腿的路上,运气不好被抓来的。魏三一直记挂着家里,想着有钱的话,还能捎点回去用用。 魏三看着李老四摇头,也不再说话,叹了口气,发起呆来。 李老四知道魏三的心思,安慰道:“魏三,别发愁了,就算没有五钱赏银,总不至于不给吧,少点也行。到时候,把我那份给你凑上,你捎回去得了。” 魏三抬头看向李老四,看着那张真诚的脸,心里一阵感动,道:“多的话,老哥也不说了,要有朝一日,能用到老哥的话,没二话。” 李老四拍拍魏三的肩膀,说道:“别客气,这些天,小弟性子直,多亏你帮了咱,要不,有咱受的,咱们兄弟,自不必多话。” 魏三也伸出自己的左手,拍住右肩膀上李老四的手,用力的按了按。道:“好,咱们先站好了,把别人比下去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汰兵开始了。 所有人在那些巡视骑兵的命令下,开始站队,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的头目告诉过他们,如果谁动了,被淘汰了,不但那赏银拿不到,而且还会被赶走,饿死在寒冬腊月里。 骑兵们骑在马上,俯首看着这些人,特别是那些非关宁系的骑军,更是眼睛都一眨不眨,盯着这些步卒,好像每个步卒都欠他银两,就怕他们跑了似的。 孙承宗和钟进卫在号角声响起后,就率领各部将领,上马开始巡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可那些步卒就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感觉已经很久了,但就没见到有人站不住,就好象刚开始站一样。 终于,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有人先熬不住了,那些年老点的和年少点的,先站不住,动了起来,或想挠个痒,或想换个姿势等等。 他们也怕被汰出去,所以这些动作的幅度非常小,但他们估计错了那些骑军的火眼金睛。步卒一有动作,那些骑军中看到的人,立刻兴奋地驱动胯下的战马,赶到步卒面前,用枪杆子指着那人出列。 在那人不情愿的出列后,就驱使他走向汰兵集合点。 开始的时候,只是零星的人被押往集合点,基本就是一个骑兵押着一个步卒。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就能见到一个骑兵是押着两个、三个、四个的步卒一起走向集合点。 就好象有水滴慢慢的变成了水珠帘子,最后变成了一条条的细流。 孙承宗和钟进卫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带头巡视着各个营地的汰兵情况。 后面跟着一堆高级将领,表情就丰富了。有垂头丧气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垂头丧气的那些将领,往往是刚看到自己营地的步卒被汰出来好多。而那些幸灾乐祸的,自然就是还未巡视到自家营地的将领了。看到别人营地汰掉的兵多,名额自然会占的多,心里还为自己叮嘱骑军的英明决定而得意。 可是,很快,他们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营地,被汰掉的兵丁也不少。 随着巡视过的营地越来越多,孙承宗和钟进卫后面的这群高级将领个个都哭丧着脸,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盯着孙承宗和钟进卫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魏三和李老四一直在努力坚持着,看到不断有步卒被清理出场,心里暗暗的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来,吹得魏三的鼻子痒的受不了,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刚好有个巡视到附近的骑兵看到了,立马过来,用枪杆指着魏三道:“出列。” 魏三露出恳求的脸色道:“兄弟,咱只是打了个喷嚏,咱并没有动的。” 骑兵不耐烦的说道:“头动了也是动了,快点出列。” 魏三哀求道:“兄弟,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咱捎饷银回家的,行行好,帮个忙吧。” 那骑兵不耐烦了,用枪杆子一下抽到魏三的肩膀上,把魏三抽出了队列。嘴上还骂道:“给你脸不要脸,要咱动手。” 这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李老四就拿眼瞄着了。见这个骑兵如此不讲人情,火了,张嘴道:“你这鸟人是不是妈生爹养的,人家又不是故意动的,难道打个喷嚏就犯法啊。” 那个骑兵本来就被魏三的墨迹给搞的恼火了,现在一听还有人敢骂他。当下转头看向李老四:“刚才是你说的话?” 没等李老四回答,一枪杆朝他打了下去。 李老四刚才就看不惯这个骑兵的作为了,加上性子直,又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当下也不管还站不站的问题了,直接伸手抄住了枪杆子。 那骑兵没想到他还敢还手,愣了一下,马上怒火就烧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往回夺枪。 不料李老四的力气比他大多了,夺了几下都夺不回来,反而被性起的李老四往回一拉,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这下,惊动了周围的骑兵,纷纷围了过来。步卒倒是不敢动,只是拿眼睛关注着这边的事态。 那些骑兵围过来后,也不问事情的缘由,一看有兄弟被欺负了,直接就动手了。纷纷拿着枪杆子抽起李老四来。 李老四手中有了杆枪,但也不敢直接跟这群骑兵放对,就弃了枪护着头,蹲了下来,尽量减少被抽打的面积。 魏三一见李老四为了他,被一群人围着打,急了,挤了进去,一边喊不要打了,一边扑到李老四的身上,替他挡着。 这群骑兵那肯听魏三的话,见他扑过来,就两个一起打。 正打得起劲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嗓子吼了过来:“住手,闹什么闹!” 这群骑兵正打的起劲,不是说住手就能住手的,有几个打人的骑兵嫌又有人管闲事,转过来准备连着一块打。然后就呆住了,赶紧抽身到一边下马,低着头,不敢再有动静。 其他人马上发现不对了,也纷纷看向说话的方向。 孙承宗正一脸怒容的看着他们。旁边还有监军和一大群将领。 连忙都闪到一边去下马,静待领导发话。 李老四和魏三也马上发现情况有变,抬头一看,是一大群高官,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等待大人物发话。 第七十四章 汰兵归去 孙承宗怒喝道:“怎么回事,闹什么?” 看到孙承宗发怒,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过了会,那个被夺枪的骑兵先开口告状了,重点说了他是如何的尽忠职守,然后这两人想抵赖,特别是那个大个,还想反抗,因此闹了起来。 本来魏三和李老四见绯袍大官领着一群总兵级别的将官走过来,因为常年官威所积,不敢说话,现在听那个骑兵尽拣有利于他的话在说,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抢着说起来。 最后,李老四说道:“魏三有家有口,没有赏银就算了,现在被汰掉,朝廷不管,要是冻死在野外,他家就只有孤儿寡母了。大人要处罚,就罚我好了,请放过魏三。” 魏三一听,这怎么行,事情是因为自己而起的,李老四只是帮自己而已,怎么能让他扛,当下也出言相争。 孙承宗和钟进卫在他们两边的分说下明白了缘由,钟进卫暗暗的欣赏这两个有义气的人。这样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那个时代,都不多见。 不过孙承宗好像无动于衷,沉着脸道:“此乃军营,由得你们性子,错就是错,还敢出手反抗,来人。” 孙承宗的亲兵应声出列:“在。” “魏三汰出军营,李老四三十军棍,立即执行,就在此地。” 孙承宗这是要杀鸡骇猴了,要是放过了他们,其他步卒也会找理由来抵zhi被汰,汰兵的行动就有可能前功尽弃,这是孙承宗所不能接受的。 当下,孙承宗的亲兵如狼似虎的扑过去,把李老四按地上,扒了裤子就要开始打军棍。 钟进卫很是喜欢这个李老四,怕他被打残了,想救他,但又不能和孙承宗对着干,他也是知道孙承宗的用意的。 想了一下,对着马上要被行刑的李老四道:“本监军欣赏你的义气,眼下还缺一个随从,待行刑完毕,你可愿意跟随于我?” 李老四听了还没答话,魏三在那边赶紧给他打眼色。 李老四反应过来后,连忙答应下来。 行刑的亲兵见他要成为监军的随从,也不敢狠着打了,使些手段,雷声大雨点小,既震慑了周围的步卒,又没让李老四受重伤。 行刑完毕后,魏三就要被押往汰兵集合点,孙承宗说话了:“朝廷不会不管被汰之兵的。”又看看身后这群将领,再回过头来,略微带点讽刺道:“眼下好好赚你们的赏银吧。” 然后不再说话,自个继续巡查下一处地方去了。 李老四就在一个孙承宗亲兵的搀扶下,横卧在马背上,去往监军营帐那等着钟进卫处理。 在这起事件中,倒是有不少步卒都占了便宜,趁着骑兵都被这个事件吸引的时候,偷偷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缓解了下疲劳。 后面跟着的将领,开始还很高兴,最好处处都有闹事的,搞不下去了最好,但没想被孙承宗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然后又很是懊恼,自己怎么没想着让手底下的人想法多闹闹呢,大家都闹起来才好,笨脑子就想着怎么祸害别人去了。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他们脑中的想法,提马追上孙承宗,靠近了后轻轻问道:“孙大人,刚才怎么不跟他们说我们商量好的安置措施?” 孙承宗看看他,又回头看看那群将领,有点距离,就放低声音回道:“要是老夫说了,那些兵丁说不得都会主动被汰的。老夫没兵了,怎么打建虏?” “怎么会?”钟进卫有点不解,安置的待遇并不高啊。 “别忘了后面那群喝兵血的蛀虫,兵丁在他们手下,只要不是家丁,那就是炮灰,光给他们赚军饷,吃不吃得饱都是个问题。”孙承宗解释道。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你那军制革新之策,以后要是实施起来,恐怕也会受到这群人的强烈抵zhi。” 钟进卫听了沉默不语,这种大明的军队,怎么可能打得赢建虏呢!只要解决了家丁,就是再多的人,在建虏面前,怕也是没用的了。 当下,孙承宗和钟进卫的心情都不怎么好,默默地不说话,骑着马巡视着。 慢慢地,还能站在队列里的兵丁越来越少。忽然,“呜呜呜”号角声又响了起来,还站着的兵丁一下都瘫倒在地上,被汰的人数总算够了。 还在押解途中的兵丁,有一部分返回了军营,而靠近集合点的那批人却被强行押入了集合点。 听到号角声后,孙承宗就让身后的各部将领,回各自的营地整理剩下的摊子去。他和钟进卫带着自己的亲兵赶往汰兵集合点。 看到孙承宗和钟进卫过来,卢象升迎了过去,汇报道:“本兵,监军,一共汰下来二十七万四千三百一十二人。” 圆满完成此次汰弱留强任务,几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就边说边巡查起汰兵集合点来。 这个汰兵集合点,其实也是野外,由大名府的人围成一个大圈,进得来的人不再分以前的所属部队建制,拆散了凑成一圈人,就点火炭取暖。所以现在孙承宗和钟进卫能看到的是,一个大圈里有无数个小圈。 这些被汰下来的兵都垂头丧气的,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孙承宗和钟进卫巡视到大圈圆心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孙承宗和钟进卫对视了一眼,然后孙承宗对钟进卫道:“你是监军,代表的是皇上,由你来宣布安置措施吧。” 见孙承宗这么说,钟进卫知道这工作肯定是自己干了,也就不推辞,清了清嗓子,出声喊道:“汰下来的兄弟们,我是中兴伯,监军来的,代表皇上宣布安置你们的措施。” 孙承宗手底下的亲兵一起跟着吼,把钟进卫的意思远远的传了出去。 所有的汰兵听到后,纷纷抬起头,朝着圆心看过去。 “皇上很关心你们,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所以,想回家的就回家,每个人发三钱银子和一斗粗粮。” 汰兵们听了,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相当于是服劳役,都得自备干粮,回去那还有路费一说。 整个集合地一下子响起一片嗡嗡嗡的的声音。钟进卫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他们是不大相信,就又喊道:“对,你们没听错,想回家的,发给你们路费,让你们安心回家。” 孙承宗看钟进卫好像说完话了,就补充一句:“让你们能顺利回家过年。” 钟进卫一听,愣了下,原来要过年了啊,钟进卫是根本不记得这回事。 孙承宗的话传递出去后,嗡嗡嗡的声音变为一片沸腾声音,最后,所有的汰兵都跪了下来,朝着京师的方向磕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只能用这种虔诚话语来表达心中的感激。 “大家先吃饭,吃完了,想回家的就开始排队。”钟进卫等汰兵们激动得差不多后,又说道。 等宣布完了处置措施后,他笑着对卢象升说道:“九台,刚说吃饭,我就觉得饿了,你这里有啥吃的没?” 孙承宗也呵呵笑着要一起吃卢象升的,于是,他们就都留在集合地一起吃饭,也方便下午安置措施的实施情况监督。 中午这顿饭,这些汰兵们放下了后顾之忧,是吃的轰轰烈烈,一边吃一边聊,也一边互相庆幸。聊皇上的好,也聊自己的运气。 有些汰兵吃的很快,就在大名府兵丁的指挥下排起了长队。后续的人见有人先排了,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发完了路费,也三口两口的吃完,跟着去排了。 也有一部分人没有去排队,还在吃饭。 汰兵们一排队,就开始发路费了,这么多人,不抓紧时间,怕是搞不完。 也幸好人手充足,队列排了很多列。领到路费的,千恩万谢的离开集合地,走上回家或者去别地方的路。 魏三就是其中的一个,本来还想跟李老四道个别,但因为不知道李老四现在在什么地方,又不敢找监军,只好把这份情记在心里,回张家口去了。 有家的当然是回家了,一些没有家的见到有路费可领,也就去领路费了,就是打着领了再说的念头,有吃有花的,天下那不能去。 当然,还有一些就留在原地,有点彷徨,不知道去哪里。这些人基本就是家在京畿的,又没有那些无家可归还领路费的人的勇气。他们就这么等着一个未知的未来。 ------- 各位书友,看过章节后,有条件的不妨发下书评提提建议意见,虽然很老套,但确实对提高一本书的质量,还是很有用的。现在我都跑别人的书评区去吸取有用的东西了,惭愧。 第七十五章 汰兵完成 天色将近日落之时,排队的人终于伺候完了。二十多万人,就这么快发完路费,多亏了卢象升事先周密的安排以及有充足的大名府人员可以调配。 这个时候,孙承宗亲兵带领着一大群大名府人员搬来了各部军营空闲出来的营帐,开始给还留在汰兵集合地的人分发。 留下来的汰兵大概还有六、七万人,比预想的要少。 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中国人的恋家情节,有机会归去了,就再不肯留这里,何况是要过年了呢。就算是去曾经家所在地方的废墟上转转,也是好的。第二个原因是对于朝廷官员的不信任,怕留在这里又出什么幺蛾子。 孙承宗人老成精,把这两个原因大致解释给钟进卫听,然后又对卢象升说道:“九台,还要麻烦你们大名府一天,明天估计就可以走了,你的兵丁也还赶得及回去过年。” 卢象升连称不敢当,顺便把属下刚报过来的数字给孙承宗汇报了:“本兵,目前还留在营地,待朝廷安置的有六万三千一百五十六人。” 孙承宗点点头道:“好,那我和监军就先回中军帐,给皇上写奏章,汇报下今天的汰兵情况。” 然后孙承宗就和钟进卫骑马离开了汰兵集合点,回中军帐去了。 回到中军帐后,写完奏章,监军照样进行签字,还是让东厂王鹏送往京师。毕竟,剩下的汰兵也得尽快处理掉的。王鹏这位能打的汉子,这次跟钟进卫出来,无奈的充当了跑腿的信使了。 忙完了一切后,钟进卫回到自己的营帐,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着自己安置。 李老四见到钟进卫过来,想起身行礼,却又碍于屁股疼痛,起不来。 钟进卫也不在乎这些虚礼,让他趴着别动。 跟李老四聊了会天,了解了下李老四的情况,知道他光棍一个,处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境界,就安慰了他几句,顺便表扬了下他的义气,然后让他好好养伤。 在李老四的千恩万谢中,钟进卫回到自己的营帐,躺在床上休息,然后,想着今天的事情。 每天睡前都总结下当天的情况,然后想想明天要做的事情。这是钟进卫的一个习惯,在上学的时候保留下来的,很有用。 他想着汰兵这个事情,也算是各种因素凑到了一起,才顺利得以完成。 如果关宁军不是骑兵,恐怕威慑不了其他将爷;如果祖大寿不是有先跑的案例而惶恐,恐怕也不会如此配合;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恐怕汰兵也不会有这个效果;还有,建虏,老天爷都没有来捣乱,这其实也是重要因素,这些只要有一个出现问题,就不会有现在这个汰兵结果。 有的时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像明王朝的灭亡,也是各种不利因素凑到了一起的结果。 老天爷把自己穿越到了明末这个时候,看来也是不想看到中华大陆沉沦到几百年的黑暗之中吧,钟进卫想道。 这次的汰兵也有几个地方要注意。第一,汰兵数量如此之多,说明大明军队的腐败程度之深,靠旧制怕是难以挽回了。像历史上卢象升这样与兵同甘共苦的将领好像也只有他一个,太不靠谱了,只有靠军制改革来挽救大明军队。对了,秦良玉的白杆兵也是一支强军,不过这是土司私兵,自然没可能自己吃自己的空饷。对大明正规军,没有借签的地方。 第二,中央一定要有一支强有力的军队作为威慑,这次是凑巧靠了关宁军,下次呢,恐怕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一定要建议崇祯皇帝重新编练京师三大营才行。时间越早越好,早点完成,就能早点威慑其他军队进行军制革新。 想完了这些又想起孙承宗说的快要过年的事,恐怕今年是过不成了,那些建虏鞑子至今还在祸害京畿之地的百姓,朝廷救灾都救不过来,那还能庆贺新年啊! 钟进卫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寻他的阿奇去了。 第二天早上,钟进卫和孙承宗在汰兵集合地视察汰兵的情况,并且让人把多余出来不多的营帐送往京师城里的王恭厂难民营,那边的百姓也急需这些营帐的。 卢象升已经按照军中条列,把汰兵进行了简单的编制,效果还是可以的,原因可能是这些人毕竟在军营待过一段时间,有一定的意识。然后就开始组织大名府的兵丁分批回大名府了。之所以要分配行动,一则是减轻京师的压力,二则担心汰兵的情绪,不敢一下就全部撤走。 孙承宗和钟进卫对卢象升的工作很是满意。孙承宗赞不绝口,钟进卫表示要给他请功,把一向比较冷面的卢象升都给夸红了脸。 聊了一通后,孙承宗让钟进卫爱干嘛干嘛,反正管不着他,自己要去召集各路将领商量如何训练和协调作战的问题了。 留下来的兵丁虽说算是强兵,但如果不加训练,直接拉上去和建虏决战显然是不现实的问题。 钟进卫对古代练军也很感兴趣,想去瞧瞧,结果,这个时候,圣旨到了。 圣旨的内容主要是三件事,一是汰下来无处可去的兵丁和京师难民一同对待,只是城里空间有限,就让汰兵继续留这里,等待户部派人过来登记各人技能。 二是表彰了孙承宗,让其继续军营后续事宜。 三是让钟进卫回京师觐见,另有要事商谈。 当下,各人做各人的工作,钟进卫就随天使回京师去了。临走之时,让孙承宗的一个亲兵通知李老四,等他伤好就去京师中兴伯爵府报到。 等见到崇祯皇帝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在路上随便吃了点。天使也不敢对钟进卫有意见,中兴伯的名声,在宫里已经开始慢慢的传开了,知道这个是神人,又是崇祯皇帝非常器重的人。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后,猛一阵夸,夸得刚把厚脸皮练出几分的钟进卫重现原形,面红耳赤的连称不敢当。 其实也确实是,如果不是有孙承宗这位朝廷老臣镇着那些兵痞子,光靠钟进卫,是搞不定的。 最后,钟进卫就用他的老招数,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您招臣回来是要商讨什么事情?” 一说起这个,崇祯皇帝的脸就下来了,气愤地对钟进卫说道:“朕给钟师傅看看朕的子民,还有那些文臣武将,勋贵皇亲,在朝廷危难之时的表现。” 然后,他让边上的内侍把一份奏章给钟进卫看。 钟进卫一听又要看奏章,那是相当的头痛。这些天,天天忙事情,根本就没时间学习繁体字和看古代的书籍,心底对繁体竖排的奏章很是排斥。 不过也没办法,静下心把奏章给细细读完,理解了其中的内容后,才看向崇祯皇帝。 没想到崇祯皇帝又让他看一张纸,钟进卫刚如释重负的脸立马又苦了下来,只好接过来继续看。 两份东西都是有关联的,钟进卫一看就知道了。看完之后,再次看向崇祯皇帝,心里道:别又给我看奏章啊! 幸好,这次没有了,崇祯皇帝看钟进卫看完了,带点愤怒地道:“钟师傅,你看看,这就是朕的臣子啊,治理天下的左膀右臂,竟然都是这样的人!” 其实,这样的结果,钟进卫早有所料,劝慰崇祯皇帝道:“陛下,此事,臣早有预料,一时半刻要改过来也肯定是不可能的,咱们慢慢的对付他们,改造他们好了。” 崇祯皇帝一听,忙道:“钟师傅,有何良策?” 第七十六章 个人所得税 钟进卫回复崇祯皇帝道:“陛下,文武百官,勋贵皇亲应该是京师里面最富的一批人,但捐助的物资价值只有其他阶层的一半,确认是够让人气愤的。” “有句俗话:吃饱了思淫yu,这些人生活无忧,就转为糜烂奢侈之风了。现在风气已经形成,要想改变就不是一时三刻之事了。” “自古以来,那怕是臣那个时代,事关社会风气,人生价值取向的问题,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陛下需要耐心,还是之前臣所说的舆论导向问题,强行压是压不下去的,只能潜移默化。” 钟进卫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其实也还是没有一针见效的方法,这些道理,其实崇祯皇帝都知道,只是气愤这些人的不作为。平时嘴上说的是为国为民,可从他们的实际行为上却找不到一点点的为国为民之法。 “钟师傅也看到了,朕昨晚连夜让人把安置难民所需的钱粮给算了出来,缺额是如此之大,朕刚下了圣旨,宣布今年过年给百官的赏赐全部取消,依惯例节庆之典礼也取消,所得财物全部挪用为军需及安置难民之用。”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解恨的笑意,又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是不知道那些臣子听到这个决定后的神情,就像朕断了他们命gen子一样。” 说到这里,发觉自己好像说的粗鲁了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又道:“也幸亏是有温体仁,毕自严他们支持朕,才强行把旨意颁了下去。” 钟进卫有点担心道:“如果没有这些赏赐,那些清官过年吃什么?” “平时所有办公之费用,都是朝廷所出,不费他们一钱一粮,他们的月俸,只要不行贿,不攀比,不奢侈,就足够用了。更何况他们平时刮的钱财还少么?朝廷如此困难,他们还不肯捐助点,那朕就帮他们出点血好了。” 说到这里,心中的郁闷吐出来,舒服了点。 钟进卫忽然却想起一个法子,虽然不是很好,但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奢侈风气。于是,他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有个想法,应该可以缓解社会风气的糜烂。” “哦,钟师傅又有什么主意了,不是刚才所说的舆论导向吧?”崇祯皇帝不大肯定钟进卫有新的想法。 “陛下,臣是这样想的,这些人,富起来后,就开始享乐,而贫穷的却饿死人。臣的想法是对所有的富人都征税,征收个人所得税,而且,分等级,收入越高,征收的比例就要越高。这样能限制一定程度的贫富差距。” 崇祯皇帝听了,不大确定:“钟师傅是说所有的富人?除了商户,还包括文武百官,勋贵皇亲?” 钟进卫点点头,理所当然的呀。 崇祯皇帝摇摇头,道:“商户征税,这个还说的过去。但文武百官,勋贵皇亲还要征税,闻所未闻。还有,你说的那个个人所得税,又是什么呢?” “就是每个人的一年收入所得。”钟进卫解释道。 崇祯皇帝听了更觉荒谬,道:“你如何得知每人收入几何?” 钟进卫一听,愣了下,好像这是古代哦,这东西在自己那个年代,统计出个人所得税也不是件靠谱的事情。当下哑口无言,过了会,讪讪地道:“臣以前的家乡就是这么做的?” “包括了文武百官,勋贵皇亲?”崇祯皇帝不信。 “是啊。”钟进卫肯定的点点头,其实他也没看到过自己那时代的文武百官,勋贵皇亲到底是不是跟自己这个打工仔一样老实缴税的。 崇祯皇帝觉得真是匪夷所思,但认真想想,好像诱惑很大。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对钟进卫说道:“此事历朝历代都未有过,如若颁布,怕会起轩然大波。暂缓之吧。” 崇祯皇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诱惑力太大,但现在实在不敢讨论此事,要传出风声的话,那些人说不定就不管建虏了,直接跟朕开战了。 想到这里,他转移话题,对钟进卫说道:“朕把你从城外军营叫回来,一个是因为汰兵完成,朕派钟师傅前去帮孙师傅的目的已完成;二是户部这两天赶工,把钟师傅说的纸币图样给朕了,朕让你来看看。” 钟进卫一听,也不再管文武百官的破事,崇祯皇帝用了两天时间就把纸币样板印出来了,值得期待啊。 崇祯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张纸,转手让内侍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拿起一看,很无语。只见这个纸币图样比后世普通书本还要大点。图样横标“大明通行宝币”,两端护以火焰。花栏内上框中上印面额“壹贯”二字,中下印有十串钱贯图案,左右叠篆“大明宝币、天下通行”八个大字;龙纹花栏内下框印户部奏准印造文:“户部奏准印造大明宝币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贰佰伍拾两,仍给犯人财产。崇祯年月日”。计四十二字分七竖行刻印。 太没创意了,完全是照抄了之前的大明宝钞。 崇祯皇帝在一边解释道:“他们原本想把那十串钱贯换为朕的头像,被朕给骂了一顿。钟师傅看看怎么样?” 钟进卫苦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很无语,啊,无语就是说让我哑口无言,这不就是大明宝钞嘛。” “他们给朕说这个纸币取名为大明宝币,说法和大明宝钞不一样,就是区别了。” 其实崇祯皇帝知道这个图样和之前的宝钞相差无几,显然不是很合适,可看看图样里面的内容,好像又是每个元素都是需要有的,所以就只好把钟进卫招来,让他提提意见了。 “陛下,臣提几个建议,您听听,看是否合理。” 崇祯皇帝点点头,自己招他来不就是提建议的嘛。 “陛下,纸币这东西,是代替银两铜钱进行流通用的,所以,第一个要耐用,第二个要精致,难以模仿。因为之前大明宝钞的不良影响,所以必须要有比较大的区分才行。另外,纸币的背面最好也利用起来,并且,这个纸币实在太大了,携带也不是很方便,成本估计也高,都是不利的因素。” 钟进卫想了下,补充道:“臣建议,最好召集全国最有名的印刷,雕刻,油墨等方面的专家,哦,专家不是砖家,是大师的意思,一起来研究这个纸币图案,争取做到以上要求的几点。” 钟进卫已经对崇祯皇帝的神情敏感了,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什么词可能有问题,听不明白,顺便就解释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没想到这小小纸币的要求还那么高。看来办好任何一件事情,都得下功夫才行。 他想到这里,对钟进卫道:“钟师傅少待,朕把户部尚书传来问问。” 很快,户部尚书毕自严过来觐见了。他先向崇祯皇帝行礼,然后也向钟进卫行了个礼,道:“多谢中兴伯。” 钟进卫知道他是为能汰兵如此之多,助其减轻了沉重的后勤压力而谢自己。当下也不敢托大,光论年龄,都是自己的一倍还多,连忙还礼。 崇祯皇帝对毕自严不先听自己说召见他的原因,而去和钟进卫先客套的行为,也不以为意,毕竟这是非正式场合。 其实,哪怕是正式场合,明末的臣子也不怎么讲君前礼节的。 有人总结过一句话:明朝前期欠文臣的,明朝后期文臣来讨债的。只是,这讨债,就讨的太狠了点,把大明都给讨没了。 第七十七章 胡正言 崇祯皇帝等他们客套完了,就把钟进卫的意思说给毕自严听。 毕自严虽然也是搞金融工作的,但由于时代的限制,对纸币的这种种要求认识的也不深刻,因此才有上面这张图样。 现在听崇祯皇帝说了之后,想了片刻,奏道:“陛下,有一人,姓胡名正言,字曰从,号十竹,安徽休宁县人氏,擅长篆刻、绘画、制墨等。天启七年,辑有《十竹斋画谱》,用他所独创的“饾版”、“拱花”印刷技法印制,其墨色精美、雕刻细腻。是此道中的大师人物。”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有点好奇,所独创的“饾版”、“拱花”印刷技法,听着好像很厉害,于是问道:“什么是饾版、拱花?” 崇祯皇帝也没听过,听钟进卫问了,也露出一丝好奇的神态,等待着毕自严的解释。 毕自严微笑着道:“饾版印刷,是根据印色需要,每色刻一小版,印时依序逐次套印,状如拼凑饾饤,故名饾版。” 说到这里,钟进卫恍然大悟道:“是彩色印刷么?” “中兴伯所言极是。”毕自严表扬道。 “那拱花呢?”钟进卫问了另外一项技术。 “拱花就是一种不着墨的刻版印刷方法。用凸凹两版嵌合,能使版面拱起花纹。” 这不就跟后世的凹凸印刷差不多么。不错,钟进卫一听很是兴奋,这两种技术在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民币上都有使用,现在要用出来,估计也没人能造假了。 毕自严还在献宝,不过是对着崇祯皇帝的,他说:“陛下,臣正好收藏了一套十竹先生所出的《十竹斋书画谱》,臣明日带来献于陛下,陛下看了就能知道十竹先生的技艺。”说完了心里又微微有点心疼。 崇祯皇帝对于毕自严所描述的已是好奇,见可以看到实物,更是高兴,当下,他问毕自严道:“毕卿,这位十竹,眼下是在那里?朝廷印制新式纸币怕是离他不得。” 毕自严想了下,说道:“臣听闻他离开安徽休宁,前往南直隶了。” 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钟进卫也笑着说道:“应该是要这个人不可。纸币印刷精美的话,说不定对纸币的发行,推广都会启到很好的效果。” “好,朕派锦衣卫前往安徽,南直隶寻访这位十竹先生,请他来京师参与国事。”崇祯皇帝当下拍板。 议完此事后,没毕自严什么事,他就告退回去干活了。建虏入侵以来,他的事情应该是六部尚书里面最多的。 毕自严退出去后,一时之间,君臣两个相对无言。马上,钟进卫打破了沉寂,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次的汰兵,臣有几点总结,想跟您说说。” “哦,钟师傅,有话尽管直说。”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钟进卫是有什么见解要发表,一般来说,都是很有用的东西,所以很期待。 “陛下,外面的勤王军,一次汰兵,能汰掉如此之多的人数,剩下的是否强兵还有待考究。也难怪野猪皮的兵能肆虐到关内。” “野猪皮?”崇祯皇帝不懂。 “哦,野猪皮,就是建虏,臣的一个蔑称。”钟进卫不小心口误了,只好解释道。 解释完了之后,他问崇祯皇帝道:“陛下,不知道现在京营和这些勤王军比,怎么样?臣好像听说现在京营放个炮,都能打到自己人。” 崇祯皇帝听了,脸色微微有点发烧。不过,对于钟进卫,崇祯皇帝也没什么保留的,道:“朕知道,眼下的京营,花架子比较多,真要去打仗的话,怕比勤王军也好不了多少。” 其实,不是好多少的问题,而是烂多少的问题,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更是严重。 “陛下,这次汰兵可谓很险。”然后钟进卫跟崇祯皇帝分析了祖大寿这支部队为什么配合,以及在汰兵行动中的作用。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道:“朕之前答应了孙师傅,对祖大寿既往不咎的,这次汰兵中的表现,又让朕很满意。钟师傅可以使人告诉他,就算他与建虏作战被抓了,朕也信他是忠心的了。” 钟进卫的脑袋一下宕机,历史上祖大寿在大凌河战败假降后回归大明,崇祯皇帝反而升他的官,难道原因是在这里?可历史上自己没穿越啊。 想不清楚,还是不想了。钟进卫放下脑中的浆糊,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经过此次汰兵,觉得大明军制改革的必要性,认识更深刻。现在真的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一点,其实在之前的会议上,大家都已经有共识的,只是因为建虏尚在京畿之地,还没敢筹备这事。 “陛下,军制要改革的一个前提,最好是陛下手中有一支强军,威慑其他部队不敢有异动才行。” 是啊,朕的手里没有一支强军,否则也不会让化外之夷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崇祯皇帝想道。 其实在历史上,再过些年的崇祯皇帝,会对此更有深刻的印象。那个时候带兵的总兵之类,嚣张跋扈,简直就是军阀了,而朝廷对他们却无可奈何。甚至时任总理剿匪事务的卢象升都要出言相求祖大寿的一个家奴,只因他手里有关宁铁骑这支强军。 “陛下,臣建议对京营也来一次汰兵,然后选拔难民中强壮之士充入,加以训练。可以一举两得。”钟进卫向崇祯皇帝提建议。 边角的一个内侍听钟进卫这么一说,飞快的抬头朝钟进卫看了一眼,马上又低了下去,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动作,当然也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建议,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在御椅上沉思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抬头对钟进卫说:“朕知道钟师傅的用心,是有一举两得之收效,但眼下不合适,朕没有孙师傅汰兵时候的关宁军,你明白么?” 听崇祯皇帝说孙承宗汰兵时候的关宁军,钟进卫那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钟进卫也知道崇祯皇帝担心的有道理,自己欠考虑了。 京营是拱卫京师的,要是汰他们的话,不比勤王军。勤王军的那些将领,眼下被汰兵了,回去照样能吃空饷,喝兵血,这也是他们最终没有闹的一个原因。 而京营,要是被汰了的话,就没机会吃空饷了。这横刀夺财的事,怕是会有激烈反抗。在眼下这个关口,万一要是闹起来,谁都承当不了这个责任,说不得还便宜了建虏,可不能冒这个风险。 于是钟进卫点点头,心里暗道还是崇祯皇帝考虑问题老到。 “不过这一步棋子,朕迟早是要走的,到时候,还得钟师傅多帮帮朕。”崇祯皇帝道。 “陛下,臣责无旁贷。”钟进卫马上保证。 说完这个事情,好像就没事了,钟进卫就想告辞。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私事。于是,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还有一私事。” 私事,这倒很少听钟进卫提,崇祯皇帝很感兴趣,于是问道:“钟师傅,何事?” 第七十八章 思念 “陛下,臣蒙陛下赏赐了宅子,现在已有落脚之地了。臣再住皇宫,就多有不便。而且臣收留了一些人,现在家里没有一个主事的。”钟进卫稍微有点忸怩的答道。 “哦,这事,朕还真忘记了。这样吧,朕让王承恩给你择一个良辰吉日,再搬过去。”崇祯皇帝从御椅上站起来,笑着对钟进卫说道。然后让刚才抬头的那个内侍去通知王承恩过来。 “陛下,现在外有建虏,内则需安置难民,朝廷刚又宣布不过年了。臣以为臣乔迁新居,当以低调为主,随便找个日子搬了就行。”钟进卫是出生在文化断层后的时代,所以这个什么吉日不吉日的,不是很讲究。 “这那行,日子一定是要择好的。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就不隆重的办了。朕现在很穷,就送你一幅横匾吧,朕亲自题词。”崇祯皇帝一边说一边走向钟进卫。 到了钟进卫面前的时候,忽然低头在钟进卫耳边悄悄说道:“是不是急着取阿奇过门了?朕知道你还是未经人事的,要不要朕教教你?” 钟进卫一愣,没想崇祯皇帝会说这话,然后马上,就像喝多了酒,脸变的红彤彤的。他急忙双手乱摆,道:“那里,那里,不是的,不是的。” “哈哈哈...”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这幅囧样,难得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收住笑声后,崇祯皇帝道:“朕想起来了,之前朕答应过封阿奇母亲为七品诰命夫人的。眼下阿奇不能随你前往伯爵府居住,正好随朕的钦使一起前往通州,也算是荣归了。” 这个时候,刚好在附近的王承恩奉命过来了,听崇祯皇帝一说缘由,细细一想,马上说道:“陛下,十二月二十九,刚好宜入宅。” 崇祯皇帝听了,就对钟进卫道:“这几天,钟师傅帮了朕好多忙,朕就放你几天假,送阿奇回家吧,然后在二十九之前赶回来居新家。” 这主意不错,自己也很期待,历史上的民族英雄,阎应元,自己的大舅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钟进卫想到这里,赶紧点点头,道:“多谢陛下。” “朕看你那猴急样,那就定明天去通州吧。” 钟进卫无语,自己没猴急吧,只是点头点快了点而已。 当下,也没其他事情,就回偏殿去跟阿奇报喜了。 钟进卫来到偏殿后,谢过带路的内侍。没办法,虽然已经认识路了,但还是要有内侍带路才成,要不被抓被打被杀都是有冤无处诉的。 偏殿门口的侍卫已经撤走了,一则是钟进卫不再被雪藏,二则崇祯皇帝现在基本不过来偏殿了,有事就招钟进卫过去,就是过来,也是自己带足了护卫。 钟进卫住了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个殿门的左边一扇单独开,声音很小。 他想给阿奇一个惊喜,悄悄的推开这边的门,轻手轻脚的进去。 很快就发现阿奇就坐在摆黑板附近的椅子上,侧对着大门,专心埋着头,在搞什么东西。 钟进卫很好奇,慢慢地从阿奇背后方向绕过去。 一直走到阿奇的背后,仍然没有被发现。钟进卫伸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阿奇左手按着一个小木头,右手拿着一把小刻刀,正专心致志地刻着,木头的上半部是一个头像,钟进卫的头像,脖子很长,显得有点夸张,现在正在雕刻身子部分。 之所以钟进卫一眼就认出了阿奇雕刻的木头是自己的像,很简单,雕像头发很短却不是光头,阿奇雕的是自己刚到这个时代时候的像。 有了这个初步印象,再凝神细看脸部,发现是越来越像,自己的脸部特征都被阿奇雕刻的清清楚楚。 “真像!”钟进卫不由赞叹出声。 阿奇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吓了一跳,右手一滑,刻刀在左手划出一道小伤口,鲜血马上涌了出来。 但阿奇没有管自己的手,慌忙转身看是谁在自己背后。 钟进卫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话吓了阿奇一跳,手也被伤出血了。当下一阵紧张,正好阿奇转过身来,就抓起阿奇的手来看。 阿奇正待挣脱的时候,发现是钟进卫,马上就停止挣扎,惊喜地道:“公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奴家以为您要好久才能回来。” 钟进卫也没顾上回答阿奇的问题,把阿奇受伤的左手捞到自己面前细细看了起来。还好,只是一道小口子,不需要缝针,涌出来的血成了一滴小血珠,停在阿奇左手的食指第一节侧面位置。 “都是我不好,吓到你了。”钟进卫自责道,然后也不知道是从电视上学来的,还是老人教的,俯首过去把血珠吸了吸。 阿奇看到钟进卫如此紧张自己,心里顿时感到甜甜的,从进宫之后,这么多年来,就公子一个人对自己如此之好,当下有点羞涩地轻轻喊了声:“公子...”话语中包含着一股浓浓地情意。 钟进卫见血不再从伤口上冒出来,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阿奇道:“阿奇,以后我再不吓你了。这种玩笑太害人,损人不利已。” 阿奇却是不说话,只是含情凝睇着钟进卫。 钟进卫从阿奇的眼睛里读懂了那股浓浓的深情,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身陷蜜缸里,很甜蜜。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互相凝视着。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样子,非得掉身鸡皮疙瘩不可。 过了一会,钟进卫忽然慢慢倾向阿奇,伸出头去想吻阿奇。 没想阿奇神智却很清楚,没配合钟进卫的动作,只是含着一种乞求的意思,轻轻地道:“公子...!” 钟进卫立马像一只扎破了的皮球,刚才的念头一下没了。该死的封建思想,心里暗自咒道。要放在后世,不要说打个kiss,就是奉子成婚的都有不少。何况自己其实就是正牌的奉旨成婚啊! 不过在阿奇面前,钟进卫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轻浮,解释道:“我只是想凑近你,跟你说句话。” 阿奇一听有点好奇,不由问道:“什么话?” “我...爱...你!”钟进卫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奴家也爱公子!”阿奇听了点点头也道。 咋跟电视剧上的不一样!钟进卫有点懵。不过他也是了解阿奇的,如果不是真的很爱自己,阿奇也说不出口来。 一切好像都不在钟进卫的掌握之中,当下就转移话题,回答阿奇之前的问题道:“你公子出门,难题立马解决,皇上就把我诏回来了。” 看着钟进卫那得瑟的样子,阿奇静静地瞧着,很熟悉的感觉,公子一点都没变。 钟进卫见阿奇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只好教育道:“下次你要鼓鼓掌之类的,鼓励下公子,本公子也不容易啊!哦,对了,阿奇,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阿奇乖巧得把木头给了钟进卫。这下,钟进卫看得更清楚了,不就是自己么,那衣服的领子,能看出就是自己后世时候的衣服。 阿奇在一边解释道:“奴家两日未见公子,就想雕个公子陪自己。” 手艺真叫一个赞啊,将来的老婆除了漂亮温柔,还心灵手巧。自己真心幸运,这样的女孩要放在后世,就是排队也轮不到自己去追。真心感谢穿越! 钟进卫感叹后,带着一丝神秘对阿奇道:“刚才我从陛下那里过来,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阿奇一听,很期待着看向钟进卫:“公子要搬出去了?” 钟进卫一听无语,不过幸好,有两个消息,于是道:“是,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跟你有关的?” “是让奴家回家了?”阿奇一幅期待却又害怕失望的神情。 能不能笨一点,让我显示下存在感啊!钟进卫只好点点头,把崇祯皇帝的决定原原本本地说给阿奇听。 看着阿奇听了后那开心的样子,那笑容,就像一朵盛开起来的花儿,给阿奇增添了一份份外的美丽,也让钟进卫感到自己的心里很是满足。 忽然,阿奇有点担心的对钟进卫道:“公子,奴家有点担心母亲和兄长。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是啊,虽然听王承恩说过平安无事,可十来年没有回家,惦记着的亲人,又怎么能用一句平安无事就能抛开思念和担心呢! 第七十九章 断人财路 钟进卫安慰阿奇道:“不要想那么多,他们一切都好,明天不就能看到了么。” 阿奇点点头,然后对钟进卫道:“公子先歇息下,奴家去给公子烧水。” “不用,我这里也有个事情,你帮帮我。”钟进卫叫住了正想离开的阿奇。 阿奇一听,自己能帮公子,马上停了下来,看向钟进卫。 “以后,你要教教我毛笔字,然后陪我读书。”钟进卫在阿奇面前的脸皮已经有点厚了,说这事一点不脸红。心里还在想:要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漂亮女友辅导自己功课,嗯,就天天上晚自习去。 阿奇的脑海中马上显出钟进卫那歪来扭去的字,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刺激到钟进卫自尊心,强忍着收住了笑声。但看看钟进卫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也就不再强忍笑意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偏殿响起。 当夜,寒风凛冽,大街上基本看不到人迹。紫禁城北的恭监胡同,离街口的第三间大宅院,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一左一右,都上书一个“李”字,灯笼发出的光亮刚好照亮了府门前面一块地。 终于,夜景如画中,不再只是灯笼晃动,有一个人来到了这个李府门口。那人全身裹在厚厚的貂皮大衣中,头上也戴一顶很大的毡帽,帽沿压得很低。这份打扮让人看不出他的体型和面孔,如果要说怕冷,好像有点过了,倒像是做贼似的,怕人认出来。 来到李府门口,这人忽然左右看了下两边的街道,空无一人,这才转头拉着门环叩门。 朱漆的大门过了一会后才被人打开一条缝,有一个抱怨声紧接着传了出来。但很快,在叩门之人露出面孔后,里面的人收住抱怨声,把来人让了进去。 等门房把大门重新关上之后,露出面容的人,问道:“我干爹现在在哪,有要事要拜见干爹。”声音有点尖,不像男人,也不似女声,倒像个阉人。 “现在好像睡了,你直接过去寻老爷吧。”门房直接道。 不是很正常,来人竟然能登堂入室到主人卧房去?这个门房是不是冻迷糊了。 没想来人却一点也没惊讶,点点头,径自绕过影壁,直接去了。 来人熟门熟路,穿厅走径,很快来到主人卧房前。 他发现卧房还亮着灯光,于是,伸出左手,在门框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压低嗓子道:“干爹,干爹。” “谁?”里面传出略显苍老的声音,也是比较尖细。 “是儿子王宣,有重要之事禀告干爹。”门外之人轻声回答道。 里面的人知道王宣在他的干儿子中是最知道轻重的,不会因为小事而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自己。于是对着门外道:“你去隔壁厢房坐会,干爹马上就到。” 王宣听完,就径直来到隔壁的厢房,从房门边角的一个架子上摸出一块火石,点亮了厢房中的火烛。 然后把毡帽摘了下来,放到了一边的衣架上,坐一边等着干爹的到来。 没多少功夫,一个头发有点灰白,盘着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的人踱步进来,顺便还自己关上了门。 王宣一见来人,就跪了下来道:“给干爹磕头了。” “起来吧,这么冷的夜,过来是何事?”来人在厢房堂中的正位坐下道。 “干爹,今日是儿子在殿中当值,听到了一些消息,和干爹有关,特来禀告。”原来这个王宣就是白日有异常举动的那个内侍。 “嗯?” “干爹,那个中兴伯,今天跟陛下说,要按城外勤王军的汰兵之法整顿京营。” “什么?你听清楚了,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干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对此消息很是震惊。 “皇上说是暂缓,并且说要让中兴伯在此事上出大力。干爹,您掌管着京营,要是真要如此整顿,咱们的油水可就没了。” 原来这位王宣的干爹就是执掌京营的司礼监太监李凤翔,他听到不是马上就整军,就暂时放下一颗刚提起的心,缓缓地坐了下去。 京营历来是他和保定侯梁世勋轮流掌管的,里面的大小将官都是他们俩的亲信。可以说,京营就是他们俩的一亩三分地,谁想动都要先问问他俩才行。 他之所以如此紧张这个消息,缘由就是,京营是他们的一个最大的财源。军饷的冒领是一个发财之路,喝兵血也是一个发财之路,把京营的兵丁拉出去白干活还是一个发财之路。 之前为糊弄崇祯皇帝,就只有一小部分人会有训练,而且训练重在摆架子而已。所以崇祯皇帝虽然知道京营有问题,却没意识到整个京营都烂了,现在只怕是就能欺负下老百姓而已了。 王宣也是从这里面捞有好处的人之一,白日听到要被人断财路,当然是不甘心的。李凤翔对王宣点点头,表扬道:“这次,你做的很好,此事我会记住的。” 王宣一听,忙又跪倒拜谢道:“多谢干爹,儿子是气愤那个中兴伯竟然敢插手咱们的地盘,儿子以为,要让他受点教训,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凤翔听完王宣的建议,想了一会,透着一股阴冷,缓缓地道:“这个中兴伯,突然崛起在大明官场,他想帮皇上,咱不拦着。但要动到咱家的头上,而且还是咱们最大的钱财来处,咱家就不能不管了。” 想了想,又对王宣说:“保定侯可知此事?” 王宣摇摇头,讨好的说道:“干爹,今日下午才有此事,儿子是第一时间前来向干爹禀告,保定侯怕是不知。” “好,咱家已知此事,你先回去,和平时不要有两样,免得被人察觉你的事,犯了皇上的忌讳,到时谁都救不了你。”李凤翔叮嘱王宣道。 “多谢干爹提醒,儿子定当小心行事。” “不要马虎大意,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又出来了,千万小心行迹。” “是,干爹。”王宣赶紧遵命,他们是知道厂卫的厉害的,不敢不小心。 “好,那你从后门离开吧。”李凤翔吩咐道。 “那儿子告退了,干爹也早点歇息。”王宣说完就倒退出门,顺手把门边的毡帽拿过来重新罩到头顶,往后门而去。 李凤翔在里面坐了好一会,然后走到门口那喊道:“李福。” 李福是他府上的管家,也是他老家之人,在他发迹之后主动过来投靠他的。办事牢靠,是他的心腹之一。 听到老爷叫唤,赶紧过来道:“老爷,有何吩咐?” 李凤翔招招手,让李福走到近处,然后低声吩咐道:“你明日一早亲去保定侯府上,面见保定侯,约他明晚戌时一刻(晚上七点半)在老地方见面,就说咱家有要事相谈。注意行迹,别被人发现。” “是,老爷。”李福躬身道。 “好了,现在去休息吧。”李凤翔吩咐完了后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晨,冬日还没升起,寒风依旧肆虐。但钟进卫一行人已经出发了。 这一行人,除了阿奇坐马车之外,包括一名宦官和两位锦衣卫,钟进卫和两位东厂护卫都是骑马的。 宦官和锦衣卫是公干,传旨而去。东厂护卫,也就是顾百川和王鹏,这次又受命随行,保护中兴伯的通州之行。 钟进卫和阿奇算是省亲了,私事,就没有穿公服,为此顾百川和王鹏也是便服装扮。 通州,位于京师东北方向,离京师大约五十里上下,快马半天能到。 因为钟进卫还不会骑快马,而且阿奇是坐马车前往,速度就快不起来,按正常预估,到通州得要一天时间。 这一行人,走在京师大街上,宦官,锦衣卫,平民夹杂着,显得有点另类,吸引着为数不多行人的目光。 钟进卫发现后,觉得太引人注意也不好,就对宦官和两位锦衣卫道:“三位兄弟,你们是公干,我们穿着便服,不是很方便。而且我们的速度快不起来,耽搁行程。要不,你们先走吧,我们慢慢赶路。” 谁都不愿意在这寒冬腊月里,慢走在路上挨冻,见中兴伯如此建议,宦官和锦衣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下告辞先行。剩下钟进卫一行人,按照正常速度向通州出发。 第八十章 通州路上 出了京师之后,阿奇开始活跃起来,不时掀开马车侧面的窗帘,看看周围的景物。可惜这是个大冬天,除了光秃秃的旷野之外,什么都没有。 钟进卫本来带点女婿见丈母娘的惶恐,但走到这旷野上,被寒风一吹,也就忘记了,和顾百川聊起这北国的风光来。 走了一段路后,忽然马蹄声不再有“啪嗒啪嗒”的那种实心声音。钟进卫低头看看,发现青石板铺成的路就到脚下为止,再往前却是实土之路。 顾百川见钟进卫注意脚下的情况,笑着介绍道:“公子,再往前都是土路了,现在是冬日,脚下的路都被冻实了。您现在走着土路,应该和京师的青石板路差不多。但要是春夏之际下雨的话,就非常不好走了。” “都是泥泞?”钟进卫顺口道。 “正是,如有大车载重,就需几个人推才行。因此,行商在外的话,一般都喜欢走船。” 顾百川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下,感叹道:“这些年雨水少,虽说路是好走了不少,可百姓的庄稼就遭殃了。” 钟进卫瞅瞅这位东厂的档头,没想他还有这个感叹。于是,问道:“你也关心这个?” 顾百川看看钟进卫,解释道:“我们东厂的人都是锦衣卫调拨过来的,而锦衣卫选人是必良家子不可的。并且,我们东厂,也会关心柴米油盐价格,只要有影响朝廷生计的,都会关心。” “哦。”钟进卫回应道,同时在想,难怪顾百川的那个腰牌是东厂锦衣卫,原来是这个缘故。 不过东厂兵源都来自锦衣卫,好像和自己跟崇祯皇帝提的厂卫均权势的提议有冲突,回头看来还得跟皇上说说。 想到这里后,又把注意力转向地上的道路。这路要是变泥泞的话,军民出门都不方便,要是有后世的水泥路就好了。 哦,对,水泥,好像就是石灰和粘土煅烧得来的。这东西现在搞起来也没难度,只是不知道比例。等回到京师跟皇上提提,让他派人做做实验,应该能做出来。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俗话一下出现在钟进卫的脑海里。钟进卫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把修路和救灾联系起来呢,或者再扩大一步,把山西,陕西的灾情联系起来,是不是能解决或者缓解农民起义呢? 钟进卫一边让马带着自己,一摇一摆的赶着路,一边,低头想着这个问题。 顾百川和王鹏看钟进卫这个样子,知道他在想事情,就不敢跟他说话,免得打扰了他。 钟进卫想了半天,好像还是绕不开钱粮,无奈,只好暂时先放下这个想法。眼下,最要紧的,也不是农民起义啥的,先把建虏赶出去再说吧。 钟进卫想到这里,抬头深吸一口凉气,然后放声喊道:“好爽好爽。” 头脑被冷气一过,马上就清醒了。钟进卫一下精神起来,转头看到王鹏,忽然问道:“王鹏,你的功夫最厉害,你能对付多少人,会轻功么,能跳多高,能不能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王鹏一下不知道答那一句。好不容易等钟进卫问完了,才答道:“公子,卑职的功夫只是单打独斗为主。普通壮汉的话,只要下手够狠,一对十几个没问题。至于您说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说到这里,王鹏苦笑下,然后再道:“怕是只存在《三国演义》中吧,卑职听说书人说过。” 另外一边的顾百川也笑着说:“公子,真要有这个功夫的,皇上都不用派兵了,直接让王鹏在百万军中取建虏皇太极首级得了。” 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地笑起来。笑完之后,钟进卫对明末的市井文化也颇感兴趣,问道:“你们平日除了听《三国演义》之外,还听什么?” 王鹏一听,当即答道:“还有《水浒传》,《西游记》,这几个最为热门,任何一位说书人都能讲。” 没想顾百川在边上小声补充道:“他最喜欢听的不是这个。” 钟进卫很是八卦:“是啥?” “《金瓶梅》!”顾百川可能是怕车里的阿奇听到,放低了声音回答钟进卫。 几个大老爷们,就无所谓了,一起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起来。 钟进卫一边笑,一边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在后世,之所以这几部作品如此有名,怕是因明朝时期推广得力的缘故吧。满清文字狱的淫威之下,不可能有如此广泛流传。 笑完之后,王鹏好奇地道:“公子,你都知道这些?” “那有啥,我还知道建虏鞑子现在用的兵书还是《三国演义》呢。” 顾百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事都知道,不会公子和建虏有关系吧?当下,他小心试探道:“公子学问真是渊博,连鞑子看的兵书都知道。” 钟进卫一听,马上醒悟过来自己漏嘴了,当下解释道:“哦,这是听王承恩,王公公说的。我自己那知道啊。” 王承恩知道自己是来自后世的,对于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怀疑自己和建虏,有啥瓜葛。 钟进卫明白说多了容易带出后世的东西,也是个麻烦。刚好又看到阿奇从车窗上探头出来看外面的景色,就转而跟她说起了话:“阿奇,你老是伸出头来看啥呢,这光秃秃的又没什么好看的。” 阿奇的小脸冻的红扑扑的,她笑着对钟进卫道:“公子,奴家已经十来年没看到这外面的景致了,所以想多看看。” 钟进卫呵呵一笑道:“皇上把你许配给我了,以后你想看,可以随时出来看。” 阿奇一下被说的缩进了车子,不过马上又钻出来问道:“公子,离通州还远么?” 钟进卫也不知道,转头看向顾百川。顾百川忙道:“离通州,还差一半多路程呢,照这个速度,估计到通州,天就快黒了。” 阿奇听了顾百川的话,就问钟进卫:“公子,能不能加快点速度,奴家想快点到通州。”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有点变小了。 不过钟进卫还是听清楚了,也明白阿奇归心似箭的心情。 正好也趁机练练自己的骑术吧,这在古代,骑马如同开车,没这个技术可不行。 于是,一声“驾”,用顾百川以前教的骑术要点,用双脚尖轻轻点了下马肚子,加快了速度小跑起来。 顾百川示意王鹏护着马车,自己跟着钟进卫小跑。他一边跑一边指点马奔跑起来,钟进卫所要用到的骑术要领。 实践中学习,是学的最快的。这么跑了段时间,钟进卫感觉收获良多,现在已经能自如的骑马跑起来了,虽然马速还不是非常快。 很快的,他们两个把马车给甩到了后面。 钟进卫忽然看到前面好像有房屋,当下就招呼顾百川一声,再加快点速度,往房屋而去。 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路上没遇到一个行人,这是第一次看到人迹,当然要过去看看了。 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原来是有几排房屋的,只是大部分都已被烧毁。 有人在残垣断壁间,利用剩余的墙重新搭了一些棚子,卖些开水馒头之类的东西。 钟进卫看这规模就知道了,这里原本应该是个繁华的歇脚地。交通要道,人来人往,路上行人在这几排铺面歇息,或吃饭喝茶,或聊天胡侃,加上骡马的叫声,跑堂小二的吆喝声,形成一幅人间闹市繁忙美景。 可是,现在,却只有零零几人,歇息在残垣断壁间,偶尔传来一声骡马的叫声。 这一切,都是建虏造的孽啊! 当下,钟进卫也不说话,闪身下马,走进其中一个棚子歇息,顺便等后面的阿奇赶上来。 第八十一章 废墟新棚 钟进卫在四面漏风的棚子里坐下后,发现没人上来招待,就四下找掌柜。 在里面靠锅台一侧的桌子那,坐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只是并没有平时在酒楼见到的那种掌柜身上所具有的勤快,好像是在发呆,见客人来也不招待,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掌柜的,小二?”钟进卫冲那人乱喊。 锅台那边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显然是听到声音才伸出来的,看样子是正在烧火。 “掌柜的,有客人。”那年轻人冲着那个坐着的人大声喊道。 掌柜条件反射式的抬起头,看看那年轻人,双眼还在失神状态,过了一会会,才回过神来,道:“哦,好,马上。” 掌柜这才恢复他应有的勤快,快步走到钟进卫这边,面带笑容道:“客官,请问要什么?” 钟进卫看掌柜脸上的笑容,觉得有点别扭,皮笑肉不笑,一看就很假。心里有点不喜,道:“喊你半天了,你这里有什么吃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小店有热水,热茶,热粥,咸菜,馒头。”掌柜陪着笑道。 “就这些?”钟进卫有点惊讶。 “客官您看看小店周围就知道了,建虏走了没多久,才搭起来,没啥吃的。” “那就先来壶热茶吧,等我同伴到了再说。”钟进卫很无奈。 这时,顾百川已经走过来了,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就对钟进卫道:“公子,待王鹏他们到了,有干粮带着,让他们热热,就可以吃。” 钟进卫点点头,看着掌柜的过去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下话,然后又坐那发起呆了。 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店小二吧,从锅台那拎了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走过来,给钟进卫和顾百川倒上热茶。这过程中,看得出来,小二的手脚有点生疏,茶水都有溅出少许。 顾百川在一边看了,有点不满道:“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么?” 小二回头看看那发呆的掌柜,转回头来,压低声音道:“两位客官,请多包涵。咱家掌柜的,刚经历了家破人亡,这里以前最大的一间客栈就是掌柜开的,生意兴隆,又有一儿一女,日子红火。这建虏一来,全没了。” 钟进卫一听,有点同情的看看那掌柜,也不再有啥要求了。 顾百川却问道:“建虏就放过他了?”说完,朝掌柜的努了努嘴。 “掌柜的刚好去京师和老主顾谈生意去了,因此避过了一劫。” 顾百川听了倒也合理,就点点头。 钟进卫眼尖,发现掌柜那发呆的眼睛看着的方向,也就是棚子边上的一个架子上,放有两个小风车,彩色纸做的,很是好看。心里不由一酸:这怕是掌柜给他那一儿一女买的吧。只是物还在,人已逝。 那小二继续解释道:“俺也是刚来,京师那边汰兵,俺就是被汰下来的,无家可归,经过这里的时候,蒙掌柜的收留,就做起了店小二。也是刚刚的事情,所以手脚生疏,还请客官包涵。” 钟进卫看看小二的样子,好像没有认出他来。也是,几十万人,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认出他来,就算能记得相貌,怕也不会相信他是勤王大军的监军。 冲着小二点点头,钟进卫道:“没事,你去忙吧,我们喝茶等等同伴就成。” 小二看他们两个都很好说话的样子,就谢了后回锅台那边做事。 这时,从通州那边过来一个旅人,也进了这家棚子喝热茶驱寒,就坐钟进卫他们旁边一桌。 钟进卫和顾百川没事就聊天来解决等待的难熬。 聊天嘛,啥都聊,一会就聊到了这几天京师的热门事件,义捐风波。 没想隔壁那个旅人一听钟进卫和顾百川聊京师的事情,就凑了过来问道:“两位,可是刚从京师过来?” 顾百川有点警惕地打量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那人一见,连忙解释道:“咱是通州县下引炕村人,姓刘名大。想去京师打探点消息,听两位说话像是从京师过来的,所以想问问。” 钟进卫看这人相貌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就回答道:“我们正是从京师过来的,不知你要打探什么消息?” “不知皇上是否有判袁崇焕什么罪名?”旅人刘大问道。 问完后,看看顾百川那警惕模样还保持不变,只好又说道:“俺们村子百十多户,就离通州不远,被建虏杀的只有十来个人了,都是碰巧进了通州城做事,才逃过一劫的人。听通州的亲戚说,皇上已经抓了那个袁崇焕,想知道什么罪名,最好是杀头,俺们村的人都要去看。” 那边掌柜的听到“袁崇焕”三个字,一下也朝这边看过来。听到议论的是袁崇焕罪名,就围了过来。 钟进卫听到刘大的话,感到很奇怪,一个村民,也关心这事,说最好杀头,还要去看。不由问他道:“你怎么就想袁崇焕死呢?” 刘大还没来及说话,凑过来的掌柜在边上咬牙切齿的道:“巴不得这袁贼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顾百川这时不再警惕那个刘大,好奇的问道:“这么恨他,你应该恨的是建虏才对吧?” 掌柜的看着顾百川道:“当然要恨建虏,但更要恨那个袁贼,要不是他,建虏那会来这里杀人。” “建虏不是绕过山海关进来的么,据说应该是通过那个什么刘策的防地进来的。跟袁崇焕关系不大吧?”顾百川又道。 掌柜的没说话,那个刘大就先开口了:“这位兄弟,你这就说错了。” “何解?” “俺们大道理不懂,就只知道一个事情。俺们山上有狼,老下山糟蹋牲畜,有一个人说只要俺们凑钱给他,他铁定把狼打死。等俺们把钱凑够给他,结果狼没打死,反而跑村里,绕过篱笆墙,把人给咬死了。你说,俺们是恨篱笆墙防不住狼呢,还是恨这个打狼的人多点?” 顾百川听了不再开口。钟进卫心里却道:这些百姓要是知道那个打狼的人就跟在狼后面,看着狼来村里咬人而不敢上前打斗,说不定会更恨呢。 那掌柜的接口说道:“客官,您说的对,您去京师,来我这店歇息,我都给你免费,只是有消息要告诉我,我也与这袁贼不共戴天。” 当下刘大和掌柜有了共同话题,也不管钟进卫和顾百川了,直接去隔壁桌子说话了。 钟进卫和顾百川互相看看,也没有说话,觉得这打狼的人不管是否与狼有勾结,都有其取死之道,老百姓都是有自己朴素的想法的,公道自在人心。 就这么喝着热茶,听着旁边的两人的话语,时间不知不觉的被耗去。 一壶茶将完之时,听到了马车的咕噜声,阿奇总算是到了。当下,钟进卫和顾百川迎了出去。 看看时间也将近中午,顾百川就让王鹏把干粮和肉脯拿出来,找小二去热了。 钟进卫就扶着阿奇出马车,来到棚子里歇息,马夫自去停车。 很快锅台中飘出肉香,引得边上几个人的肚子起了反应,“咕咕,咕咕”的声音此起彼伏。 反正干粮比较多,钟进卫就邀请这几个苦难之人一起过来用餐。 用几个桌子拼成一个大的,阿奇乖巧的坐在钟进卫身边,王鹏和顾百川分坐两边,掌柜和刘大以及马夫谢过之后也在一边坐了。 刘大边吃边说道:“公子,你们是从京师往通州的么,没事最好不要再往北走了,不知道建虏何事会回来的。” 钟进卫点点头,道:“就到通州,不再往前了。” “那就好。”说完,往嘴里又塞了块肉片,嚼一下就咽下去了,然后又伸出筷子去夹下一块,嘴上趁空感叹一下:“通州城幸免于难,真要多亏了孙阁老啊!要不是他,又是一城百姓要遭殃,俺那亲戚家里都供上了孙阁老的长生牌位呢。” 钟进卫笑笑,老百姓也是恩怨分明啊! 第八十二章 你家出大事了 就在钟进卫他们在废墟棚子里边吃边聊的时候,传旨宦官和两位锦衣卫就已到达通州了。 他们进到通州后,直接沿城门大街往城中走,来到通州县衙门口。 传旨宦官并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话,身后的一个锦衣卫催马上前,对迎上来的一个衙役道:“速去通知你们县令,皇上有旨给城内百姓,着他令熟悉城中之人带路。” 那衙役看这架势,不敢怠慢,忙飞奔入内禀告县令去了。 另外一个锦衣卫低声对传旨宦官说道:“不如咱们先入内歇息,吃了饭再去传旨?” 传旨宦官斜了他一眼,轻声道:“这是给中兴伯的未来丈人家传旨,他老人家正在后面赶来,要是怠慢了传回宫里,你我都没个好评语。” 锦衣卫听着也是,就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很快,通州县令带着衙门捕头迎出县衙,见到骑在马上的宦官和锦衣卫,躬身一礼道:“下官拜见上差。不知上差是传旨给那一户人家?” 那前头的锦衣卫说道:“通州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阎家。” 县令听了再上前一步,放低声音道:“请问上差,是为何事,鄙县所辖之地,不知可否方便告知?” 锦衣卫看向宦官,宦官点点头,表示无妨。锦衣卫就道:“阎家入宫的宫女有救驾之功,皇上允其还家,并赐其母为七品诰命。” 原来是这样,县令点点头。没想锦衣卫又补充道:“另有赐婚,将其许配给中兴伯为正妻。” 都是好事,县令的心也就放下了。不过对于中兴伯,也没有多大上心。因为大明封爵,这些年来一般都是外戚,就得个爵名,没啥权力。更何况那啥中兴伯的名号也是没听说过的。京师的事情没有这么快就八卦到通州。 当然,终归是好事。通州县令让那捕头给上差带路,然后又对宦官一行人说道:“几位上差办完差事,下官在衙门后堂设一薄酒,略尽地主之宜。” 宦官点点头,然后跟随捕头走了。 捕头一边带路,一边让一个腿快的捕快前头报信。 王城小巷,听这地址就知道不会是豪门大宅之地。巷道狭窄,只容得下一辆马车进出。 第九户人家,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捕快很快找了过来,“啪啪”的敲起了门。一边还喊道:“有人么,快开门,有急事。” 院中响起一个老妇的声音:“是找我家元儿的么?他已经去巡城了。” “不是,是找阎老太的,您是么,快开门,有急事。”捕快听到声音,就停止了敲门,大声回道。 可能是里面的老妇觉得奇怪,静了一会,没有动静。 隔壁的邻居反而被声音给惊动了,开门看了过来,见是一个捕快,就帮着喊道:“阎嫂子,是县衙的捕快哥。” 捕快这才发现自己太急了,忘记报自己的身份。于是喊道:“我是衙门的赵二,快点开门,天使马上就到了,要准备迎接。” 里面的老妇听了邻居的话音,已经向门口走过来,这时听赵二一说,愣了下,不确定的道:“啥天使?” 这时阎家的左邻右舍又出来几个看热闹的,都是妇人为多,听着也感到奇怪,什么天使? 赵二急道:“就是钦差,皇上派来的,过来给您传旨的,有大喜事呢。” 周围一下静了下来,仿佛赵二的话像是蒙人的,怎么可能,吓人吧。谁也不想接口,免得受骗。 阎老太这时走到了门口,把门打开,看着一脸汗水的赵二,露出焦急的神情,倒变的半信半疑,问道:“是咱家,没搞错么?” “怎么会,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阎家,上差说的清清楚楚的,你是不是有个女儿进宫当了宫女的?” 阎老太一怔,心底涌出自己那个闺女的身影,想起离开家时候的不舍,不由得心中一酸,点点头。 “那不就是了,地址没错,姓氏没错,事儿也没错,赶紧准备吧,上差眨眼就到了。”赵二急道。 邻居一听事情是真的,一下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老户人家就给后来搬过来的邻居介绍阎家闺女,那是多么的聪明伶俐,漂亮乖巧,从很小就能看出来有福分什么的,反正类似的话一堆。 阎老太听赵二催的急,一下也慌了手脚,急忙转身喊着:“儿媳妇,儿媳妇,快出来...” 左边一门很快打开,出来一个麻布粗衣,却很整洁的妇女,大约二十多点年纪,回应着阎老太的话:“婆婆,有什么事么?”她在里面关了门刚哄儿子睡着,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是觉得有点闹哄哄的。 阎老太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赵二急的不行,入得门,然后直接指挥道:“钦差马上到你家传旨,赶紧收拾下你们客厅,摆香案迎接。阎老太的衣服也要换换,你们拿出最好的衣服赶紧换下吧,你儿子呢,赶紧去叫回来。” 赵二一下说了一堆,阎家的邻居都已围到了门口,看阎家两个好像都不知所措的样子,马上涌了进去,开始帮忙。打扫的打扫,收拾凳桌的收拾凳桌,还有几位老妇人就催着两位当事人都进去换行头。另外还有一位隔墙喊她儿子快去民壮巡防之地找阎家大哥。院子里顿时热闹一片,也乱成一团。 总归是赵二有点见识,当起了现场总指挥,指挥一群热心的大妈们布置起现场。 走的再慢,也不会比先来的赵二慢多少,正当院子里忙成一片的时候,传旨宦官和锦衣卫到了巷子口。 捕头听到第九户人家热闹成一片,心知没准备好,当下对宦官道:“上差,那边第九户人家就是阎家,眼下怕是没准备好迎接钦使。您看?” “无妨,咱家也走累了,先在此歇一歇好了,站会再进去。” 没想这位传旨宦官那么好说话,捕头很是诧异。不过也不敢露出疑惑的表情,当下陪着三位上差站在了巷子口。 幸好,那边马上就静下来,想是准备的差不多了。捕头抬头看那边宅子的时候,刚好看到赵二从那户人家探出头了。一看巷口,马上缩了回去,在那边喊道:“到了到了,不相干的人先回去吧。” 马上一堆人涌了出来,各回各家,然后竖着耳朵贴着门听动静。 捕头见了就引导三位上差前去阎家。 阎老太带着儿媳在门口那站着迎接,儿媳手里还牵着一个二三岁左右睡意朦胧的小男孩。 三位上差翻身下马,传旨宦官在两位锦衣卫的簇拥下进入阎家。来到阎老太面前的时候,不敢倨傲,微笑问道:“这位可是阎家老夫人?” 阎老太可能比较紧张,不知如何开口,忙点点头。 “您儿子可在家?” 其实这是明知故问,要在还敢不在门口迎接。 阎老太摇摇头,这才说话:“邻里已去寻他了。” 传旨宦官点点头,道:“圣旨有部分事情需阎老太和您儿子一起接旨。既然人未到,咱家就先歇息一下。” 后边的捕头心里连连诧异,从来没见过这么客气的传旨宦官,就是刚才对着县令都没这么客气啊。看来阎家要富贵了! 再说阎家邻居那儿子,飞奔到西城城门处,问守门的一个小旗道:“军爷,今天西大街的民壮巡视哪里?” 那小旗见这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知道有紧急事情,就指了指城墙顶上的箭楼处,道:“刚到那处,你喊大声点估计就能听到。” 当下,那人深吸几口气,平了平呼吸,然后大声喊道:“阎应元,阎应元,听到快点回下,你家出大事了?”这人真没轻重,大事是没错,你直接这么说,会吓倒人的。 果然,箭楼那闪过一个人,探头朝下面声音处看去,一边喊:“小五,我家出什么事了?”喊声如雷,也透着一丝担忧。 第八十三章 喜从天降 “有天使到你家传旨了!”小五的喊声引来了周围一片注目礼。 “什么天使?”阎应元在上面一边问,一边开始往下跑。 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是正在巡城的,就回头对着箭楼那边吩咐道:“钱哥,队伍你帮忙带下,我家里出事了,要赶回去看看。” “没问题,你快去吧。”一个略微有点苍老的声音答道。 三步并成两步,最后翻身一跳,从大半丈高的楼梯那侧身跳到地面。丝毫不停顿,跑到小五面前。 小五正酝气准备朝上面喊的时候,就发现阎应元已经跑过来了,当下赞道:“阎哥,你的身手真快!” “废话,快说我家出啥事了,啥天使?”阎应元急着催道。 “皇上派来的钦差啊,到你家传圣旨了,你赶紧回去接旨。啊,阎哥,等等我,我也回去。” 小五的话还没说完,阎应元就“嗖”的一下,从他身边跑走了,直往家的方向而去。剩下一个声音留给了小五:“你慢慢来,我先回了。” 小五正准备跟着阎应元的屁股回去看热闹,城门口的小旗过来八卦了:“你说皇上的钦差去他家传旨了?不至于吧,丽亨不也就射死一个鞑子嘛!”话里带着一股不信,似乎还藏着一丝嫉妒。 小五看有人问他这个事情,也不走了,停下来说道:“怎么不可能,那天使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有两个锦衣卫随行,个个威风凛凛,不怒自威。县尊大人亲自陪同过去的。” 小五根本就没看到天使,只是根据自己的想象,开始瞎掰了。 这时一群路人已围到他身边,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起来,这下可好,小五有点人来疯,一看就来劲了,展开他那丰富的想象,再加上从街头巷尾,戏曲杂戏里面听到的东西揉和起来,给身边的这群人绘声绘色得说出一个虚无的场景来,也浑然忘记了自己想去看热闹的心思。 再说阎应元用比小五少近半的时间跑回了王城小巷,刚到巷口,就发现他家门口有三匹马,由一个衙役牵着站在那边。 他连忙跑过去,也不跟那衙役说话,一边跑,一边喊着:“娘!” 门口那衙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刚看清是阎应元,他就带过一阵风,直接跑进门了。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看了过来。只见门外冲进来的汉子大概六尺上下(约合一米八),身后斜背一把长弓,背后露出的箭筒比普通的要大,自然里面放的箭也多。两手垂腰,比一般人的手也要长一些。国字脸,英气勃勃的样子。 早在阎应元喊“娘”的时候,他儿媳就站起来了,等他到了院中时,已迎了上去。一边去帮他卸弓箭,一边说道:“妈陪着天使在堂上,相公快去拜见。” 阎应元麻利地把弓箭卸下交给媳妇,然后大步走到堂上。眼睛略一扫,就明了堂上的场景。 一个宦官坐在上座,母亲坐在桌子另外一边相陪。两位锦衣卫坐在宦官侧,他们的对面是本县的捕头。 当下,他喊了声“娘。”然后有点不知如何称呼其他人,一时愣在了那里。 他进来的时候,众人早把目光转向了他。传旨宦官见到他喊阎老太的时候,就明白这位,大概就是中兴伯将来的大舅子了。他笑着对阎老太道:“这位就是令郎么?” 阎老太连连点头称是,然后还记得要做什么,赶紧让儿子去换身衣服过来。 既然人已到齐,传旨宦官也就不再拖延了。就示意准备宣读圣旨,捕头退了出去等待三位上差传旨完毕。 阎应元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回来了,跟着母亲后面拜听圣旨。 圣旨的意思很通俗易懂,大概是崇祯皇帝经过布告事件后,知道对象的不同,写法也有所不同,效果会更好。 阎应元听着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妹子在宫里有救驾之功,因此赐母亲七品诰命;妹子也将被赐婚给中兴伯爵为正室夫人,现还家待嫁。 阎应元想起自己从小被选进宫去的妹妹,小时候粘在自己身边的妹妹,喜欢让自己推她荡秋千的妹妹;原以为再也难以见到妹妹了,结果妹妹却载誉归来,还给母亲挣了个七品诰命,想起因为妹妹被选入宫,而使自己免除了各类徭役。妹妹对阎家所付出的太多了! 这些想法都是一迅而过的事情,见传旨宦官传旨完毕,就抢先上前扶起母亲,上前接旨。 阎老太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接过圣旨后,传旨宦官道:“恭喜阎老夫人了,大喜的日子,赶紧准备准备吧,他们大概黄昏时分就能到的。” 按照阎老太的品级来算的话,只能称为孺人,但她又是伯爵的丈母娘,伯爵是超一品的存在,所以称阎老太为老夫人也是没错的。再说明末的礼节已经乱了,不是很讲究这个称呼。因此,两位锦衣卫在一边听着传旨宦官的称呼,一点都没奇怪。 阎老太对几位上差千恩万谢,还拿出了一支银簪子想塞给宦官当谢礼,家里实在是没有银子。 传旨宦官那敢要阎老太的银簪子,连忙推辞,然后借口去县衙还有事,就带着两位锦衣卫,到门口汇合等在那边的捕头,先走了。 等天使一走,院子里的几个人是又哭又笑,连阎应元都流出了欢喜的泪水。反而最小的一位没有哭,只是看看爹爹,又看看娘,再看看奶奶,小眼睛带着不解,一眨一眨的。 等外面的天使走出巷子口,阎家的左邻右舍一下全围了过来,连同一条巷子里远点的住户都跑过来了,把阎家不大的院子给挤的满满的。 很快,各种恭喜声,夸耀声响起,混合着小孩的尖叫,小院子一下热闹非凡。 还是阎应元沉稳点,从巨大的欢喜中醒悟过来,要赶紧安排事宜迎接妹子。 但马上又遇到了难题,刚才没顾上问一共来了多少人。这住房,吃食都不好安排。又不敢去追天使问个明白。 有人就出主意,先能安排几间房就几间房,吃食之类的,就去酒楼好了,没钱,大家凑钱。左邻右舍当下慷慨解囊,从自家为数不多的银钱里挤一点出来,分享这巨大的喜悦。 忙到差不多的时候,已是申时一刻左右了。又让阎应元前去南门接自己的妹妹,其他人就在阎家陪着阎老太。 整个过程中,基本阎老太就没做什么事情,活儿都被儿媳妇和邻居包了,自己就由几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老伴陪同,唠叨起阎应芳小时候的事情,说说笑笑,笑笑哭哭。 阎应元很快就赶到南门,因为是民壮的头领之一,又在守城之时杀过鞑子,所以守南门的兵丁也认识他。听他说了事情之后,也向他恭喜一番。 阎应元在得到允许后,一会就跑城墙上去嘹望,一会又跑回城门洞这里看看,生怕把自己的妹妹漏了过去。 一会儿想想妹子长得多高了,是否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漂亮聪明,一会又想不知道那个妹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妹子会不会好? 阎应元就在这样的忐忑中等待着妹子的到来。 再说钟进卫一行吃完中午饭后,也不再耽搁,告辞刘大和掌柜等人,赶往通州。 路上碰见几次明军夜不收从北向南呼啸而过,钟进卫他们也没有上前拦,只是退到一边,让他们先过。 因为一心赶路,等看到通州城池的时候,天色还早。当钟进卫告诉阿奇说看到通州的时候,阿奇在车里再也坐不住了。一直伸出头看着远处的通州城。 第八十四章 相逢而泣 随着通州城越来越近,阿奇开始紧张起来了,钟进卫知道这是近乡情怯。驱马到阿奇边上陪她说着话,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离通州几十步远的时候,能看清通州城墙,有的地方颜色新旧不一。顾百川在钟进卫身边解释这新颜色的地方怕是刚修的。建虏应该攻打过,只是没攻下来。 城门口那里虽然没有进出的行人,但城门两侧还是站着一排兵丁。 门口放着几排拒马,而且是左右分开排放的,骑马是不能直接冲进去,需要绕弯才行。如果是车子的话,拒马就得搬开才行。 待钟进卫一行走到近前的时候,城门口的一个兵丁上前盘查,王鹏驱马上前亮了亮东厂腰牌。 那兵丁看清是东厂来人,不敢怠慢,忙喊来同伴,殷勤的搬开拒马,让钟进卫他们进城。 刚进到城门洞,还没出去的时候,前方路中忽然出现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没等前面开路的王鹏发怒,那人开口询问道:“请问,车里面是阎应芳么?” 王鹏的脑中正在想阎应芳是谁,车里的阿奇就已经掀开了车帘子,看向出声的拦路汉。 一旁的钟进卫是知道阎应芳就是阿奇,阿奇就是阎应芳。听到来人是找阎应芳,知道此人应该是阎家派来迎接的人。 那人正是等候已久的阎应元,看到从京师方向来了这么唯一一辆车子,虽说时辰上有点早,但也不敢放过不问,就拦住了马车。 现在见里面应声出来一个姑娘,虽然比自己想象中的妹子,长的更高,更漂亮,更有气质,但他还是能找到昔日妹子的影子。当下,试着叫了声:“是阿奇么?” 车上的阿奇却已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亲兄长,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颤声道:“哥,我是阿奇。” “妹子!”阎应元一下觉得眼前有点模糊,仿佛看见了小时候整天喊着要荡秋千的那个小妹。 阿奇一下从车里跳了下去,奔过去扑到阎应元的怀里,一声“哥”,含着一股浓浓的亲情,一股思念。离家七八年了,终于又看到了亲人了。 钟进卫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没有打破这相认的一幕。心里想着:这就是阎应元啊!果然在历史留名的人,都不会是平凡的人。看这相貌,这体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一个是因为没有需要通过城门的行人,第二个因为王鹏之前亮了东厂的腰牌,所以钟进卫一行人虽然堵住了城门洞,守门的那些兵丁也不敢有所不满,站在一边看热闹。 他们是认识阎应元的,现在看他们兄妹重复,也替他们高兴。 过了一会,还是阎应元先说话道:“阿奇,这几位是什么人?有没有我那妹夫?” 阿奇一听,本来还在哭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当下,从阎应元的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对着钟进卫说道:“公子,这位是奴家亲兄长。”然后又对阎应元道:“这位,就是公子。” 阎应元知道阿奇所介绍的公子是什么意思,就是自己将来的妹夫嘛,那个中兴伯爵。 他打量着钟进卫,感觉这个妹夫相貌是普通,但浑身洋溢着一股阳光和谐之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心肠的人,也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看他亲自护送妹子回来,应该看得出来,是对妹子不错的人。 当下,对钟进卫抱拳拱手道:“在下阎应元,多谢公子照顾阿奇。” 钟进卫面对历史名人,又是自己将来的大舅子,也不敢托大,翻身下马,也拱手道:“钟进卫,见过大舅子。” 阿奇一听,刚褪下的红色一下又布满了脸。阎应元却哈哈大笑,直爽的性格,很对胃口,当下,不再见外,对钟进卫道:“好,我认你这位妹夫。” 阎应元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自己亲妹所托非人的话,就算对方是伯爵,就算是皇上赐婚,怕也是要称称对方的斤量的。历史上,江阴事败,对着建虏宁死不跪,就是这种性格的表现。 然后阎应元又问另外两人,钟进卫给他一一介绍顾百川和王鹏。阎应元听了心里暗暗称奇,自己的妹夫,竟然是东厂之人护送,来头不小。 阎应元和守门的兵丁打了招呼,道了谢,然后和钟进卫他们步行回家,阿奇也是非要步行不可,就跟在了阎应元身边,一边听着阎应元和钟进卫聊天,一边东张西望的,寻找着记忆中的一切。 顾百川和王鹏见钟进卫下马步行,不敢再骑着马,当下牵着马跟在钟进卫身后,马车跟在最后。 一路走来,钟进卫看得出阎应元在通州算是个名人,不时能看到有经过的路人跟他打招呼。 钟进卫终究没有忍住好奇,就开玩笑似的道:“大舅子在通州的人缘很好嘛,大家都跟你打招呼。” 阎应元笑笑,解释道:“只是射箭的技艺好点,加上这次鞑子攻城,射死一个鞑子,乡亲们就记住了。” 钟进卫一下想起来了,阎应元在历史上降伏海寇顾三麻子,就是靠了他的箭术。想来,他的箭术应该是很厉害的。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王城小巷口。阿奇到了这里的时候,已是完全记得了,和自己离开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变化。想起自己离开的场景,眼泪不禁又流了出来。 这时,阎家门口出来一个大嫂,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听到巷口的动静,抬头看了过来,发现阎应元带着人回来,就知道是接到了。当下,一个飞速转身进去,大嗓门一直飘到了巷子口,钟进卫听的清清楚楚:“来了,来了,阎家嫂子,你儿子,闺女到门口了。” 里面静了一下,很快的,许多人都从里面拥了出来。 钟进卫知道这个时候,主角是阿奇,识趣地略微退了一步,让阎应元和阎应芳先行。 等到了门口时,阎老太已带着儿媳妇和孙子迎出来了。 阿奇一下就认出了自己的母亲,相貌一点都没变,只是跟自己离家时相比,鬓角已斑白。 “娘...!”阿奇一声喊,扑了过去。当妈的比当兄长的更记得自己的闺女,一下搂住了阿奇,就在门口,相拥而哭了起来。 边上的邻居看阿奇穿着貂皮大衣,大家风范的碎步而来时,还真不敢认这个富贵逼人的姑娘竟然是小时候的阎家姑娘。 等到母女相拥而哭的时候,都醒悟过来,七嘴八舌的劝起来,高兴的事儿,哭啥。 于是,很自然的,开始介绍嫂子,侄儿。认下以前的邻居,又是一番热闹。 阎应元在一边陪着钟进卫,没有过去凑热闹。 还是阿奇记得钟进卫,又回过头来介绍钟进卫。 钟进卫这回可不敢乱说,规规矩矩地向阎老太行了礼。阎家人看阿奇的神情话语,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当下细细打量起来。 能过得了阎应元这关,在丈母娘这边当然就更没问题了,不就是有句俗话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邻居们开始识相的退出去,毕竟以为此生再无相见机会的闺女富贵还乡了,知道这家子人有好多话要说。 顾百川见阎家狭小,没有马房和停马车的地方,就向钟进卫汇报了下,把车里的两个箱子搬到了屋里,然后让王鹏把三匹马牵到县衙去,有专人能照顾。马车结帐后自行离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钟进卫得知邻居凑钱在酒楼摆酒吃饭时,当下拍板,不能让邻居掏钱,整个巷子的邻居都去酒楼用餐,所有费用都以阿奇的名义全包了。 于是,一整条巷子的人都热热闹闹的开始出门吃大餐,有的暗自后悔今天吃了中饭,甚至是早饭。 就在通州这边吃得热闹的时候,在京师,保定侯梁世勋和司礼监太监、京营现任提督李凤翔在他们所谓的老地方碰面了。 第八十五章 密谋 梁世勋一见到李凤翔进来,就迫不及待地从桌子边站起来,问道:“李公公,有什么事情得让咱俩亲自见面?这要是被人知道了,犯忌讳。” 李凤翔也不看他,自顾自的把身上的行头卸下来,放到一边的架子上,然后一边走过去一边道:“咱家比你更知道轻重,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你以为咱家想来见你啊。” 梁世勋听了心里更是一紧,见李凤翔走过来,忙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问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凤翔坐下,拿起茶杯想喝一口,又觉得太烫,就放了回去,抬头对梁世勋道:“有人要断咱们财源。” 梁世勋本来正端着茶壶想给自己的茶杯也倒满,一听李凤翔的话,端茶壶的手停住了。然后马上把茶壶放到桌面上,也顾不得倒了,疑惑的问道:“咱们的财源?京营?”自己和李凤翔最大的共同利益点就是京营这块财源。但一般人没资格来动这块蛋糕啊。 他见李凤翔点点头,果然是京营。就又问道:“难道是皇上发现了?” 李凤翔的手套已经丢在桌子上,一边用两手握着茶杯取暖,一边对自己的同伙说道:“咱们也别把皇上当傻子,皇上肯定是知道一点,但了解的不会很多。” “那?”梁世勋有点搞不明白了,这京营除了皇上之外,谁有资格来断他们财路。御史,兵部?都不可能,他们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怎么敢来说自己。 崇祯元年的户部给事中韩一良就是个例子,宁可自己被革职为民也不敢说出贪污行贿之人。 李凤翔也不再吊梁世勋的胃口,笨人一个,只会瞎猜。要不是靠着祖宗福德,有这个爵位和京营的权力,自己也不会跟他合作。直接说道:“有人向皇上建议,按照城外勤王大军的汰兵之法,汰兵京营。” “谁?什么汰兵之法?”梁世勋连问两个问题。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队友是猪,刚发生的大事都不知道。李凤翔很无奈,给他先细细说了勤王军汰兵之法的厉害,只要不是久经训练之兵,是站不了多少时间的,而这又是军队的基础,这策不可谓不狠。 其实梁世勋也不是很笨,心思都用到了寻欢作乐上面去了。李凤翔这一解释,他就明白了。 要真这么做的话,吃不成空饷了,要后续还有什么动作,说不定兵血也喝不成,外快也不能捞了。这块收入可是保定侯府最大的收入来源,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当下,梁世勋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问道:“谁?那个gou娘养的向皇上出这毒主意?” 李凤翔也恨的咬牙,一字一吐道:“中,兴,伯。” 梁世勋一听,先是一愣,然后一下面红耳赤,猛的一拍桌子:“欺人太甚!” 李凤翔被他拍桌子的动作吓了一跳,茶杯里的茶水也溅出了不少,没想保定侯反应那么大,不由说道:“不至于要拍桌子吧?” 梁世勋一听,咬牙切齿地对李凤翔解释道:“我儿子前两日就是被这厮给打了,身上都打出了血。这两日我专门在找凶手,没顾上别的事情,今天下午才知道是这个新封的中兴伯干的好事,正想找他算账呢!” 对李凤翔解释了之后,又像是发誓似的自言自语:“俺老梁家世代单传,这次不但打伤我宝贝儿子,还要断我财路,我跟他誓不两立!” 李凤翔一听梁世勋的事情,稀疏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对梁世勋道:“咱们这事,据我所知,是这个中兴伯推动皇上想这么干的。只要断了这个推力,皇上应该会不了了之。” “要京营的收入分他一份,我不甘心!”梁世勋恨恨地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人入伙,一起发财。这也是明末文官最常用的伎俩,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李凤翔阴阴地说:“也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的。” 梁世勋一听,定睛看向李凤翔,用右手虚空一斩:“干掉他?” “这中兴伯是海外归来的宋朝后裔,只因救驾之功才被封为中兴伯,颇得皇上宠信。但他在大明毫无根基,势单力薄。”李凤翔给梁世勋分析道。 “那就干掉他得了。”梁世勋一听,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 “但又有传言说他是神仙下凡。”李凤翔忽然又转口道。要不是中兴伯要断他财路,他才不想去惹这个麻烦。 “神仙个屁,敢打老子的宝贝儿子,敢断老子的财路,不要说只是一个区区伯爵,就是真的是神仙,老子也敢杀。”梁世勋一阵发狠。 “你要干掉他,咱家没意见,但一定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老子找几个人去妓院跟他争锋吃醋,当作失手打死他就是。”这个时代还没有不去寻欢作乐的主,梁世勋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也证明了新开门七件事的普及。 “无知。”李凤翔很是无语,给了他一个评语。 梁世勋不解地看向他,这个方法不好? “你知道他一定会去妓院,你知道他住哪么,平时出没什么地方么?都不知道就胡乱说话。”李凤翔很是不满。 “请李公公教我。”梁世勋只好问李凤翔道。 “这个中兴伯一直是住在宫里面的,平时很少外出。前两日去了一次城外军营而已。最近据说皇上赐了一座宅子给他,就在定府大街,离你的府邸不远。应该马上就要搬出宫了。” “那等他搬出来再干掉他?”梁世勋不肯定的说道。 “嗯,最好让他死于意外。回去我再打听打听他的消息,有合适的机会,我派人告诉你,由你来安排人手。” “没问题,我手底下一帮人闲得没事干,正好让这帮兔崽子活动活动筋骨。”人命在梁世勋的眼里就跟蚂蚁一样,一文不值,踩死就踩死了。 两人又商量了下细节,才散伙,各回各家。 再说通州王城小巷的住户,男女老少,个个吃的不能再吃了才罢休,就当提前吃了顿年夜饭。乡里乡亲的,还比较朴实,没有出现吃不了兜着走的情况。 看阎家人的架势,就知道这护送阎应芳回来的不会是普通人,喝得高兴的时候,就跑过去敬酒。 这些人敬的酒基本都被顾百川和王鹏轮流喝了,但就这样,钟进卫还是喝了不少酒。 阎应元就更不用说了,没人挡酒,又是高兴的事,加上性格爽直,就来者不拒,也亏了酒量大,到酒席结束仍然没醉。 吃饱散伙的时候,已是夜色幕幕了。因为酒楼是同一坊内的,回家才没麻烦。只剩下酒楼的老板在边笑边算账,难得的一笔大生意啊! 回到阎家,阎老太和女儿,儿媳妇睡一个屋,自然也带着小孙子的。钟进卫和大舅子睡一起,秉烛夜谈。顾百川和王鹏就睡在他们隔壁,以防万一。 这一下就把阎家的房子都挤满了,幸好来的人少,要多的话,就只有去客栈住了。 不说阎老太和久别重逢的闺女说什么话,单讲钟进卫和阎应元,酒喝多话就多,阎应元讲阿奇小时候的事情开始,一直讲到阎应元自己成家立业。钟进卫对阿奇,对阎应元的事情,都感兴趣,听的津津有味的。 说到立业,钟进卫更有兴趣了,问这位历史名人道:“大舅子有啥理想?” 阎应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就是一个黑乎乎的土胚而已。想了想道:“当然是能建功立业,挣一个大大的功名,不再让妹子来承担家庭的重任。” “具体的呢?”钟进卫知道阎应元是被阿奇刺激了,所以才有这个说法。 第八十六章 理想 “大丈夫功名马上取,灭建虏,镇蒙古鞑子,除海河之寇。还大明百姓一个安宁!”阎应元语气和缓而又有力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以前就有过考虑的。 有志气,是大丈夫所为。不过灭建虏,镇蒙古,这个应该是大部分人都能想到的。阎应元后面还有除海河之寇,这个倒是很少能听到的。现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方陆地上。钟进卫有点奇怪,就问阎应元道:“大舅子,灭建虏,镇蒙古我理解,这个河海之寇怎么解释?” “妹夫你不知,通州乃京杭大运河之北端。船只南来北往,沟通有无。很多物资,包括粮食都是需要从南方运过来。比起陆运,载重,损耗都是大有优势,因此河寇为祸的话,影响甚大,通州都能感受到。” 阎应元给自己的妹夫继续解释道,“而通州通过北运河到达天津卫之后,走海河到大沽出海,也甚是方便。运河容量有限,大海却是无限,要没有海寇作祟,朝廷又开海禁,则百姓之福也。” 没想到阎应元的眼光比一般人看得长远啊!钟进卫心里暗赞一下,然后又考究他道:“那河海之寇该如何除之呢?” “除河海寇之法各有不同,河寇多是弓箭相射,近了跳帮战。比人数,比勇力。而海寇,因无地形之限制,犹如马之于平原,故比远程,比船速。” “那你可知西洋之火炮,船只之性能?”钟进卫继续问道,以后总归是要跟洋鬼子打的,他想听听这位历史名人的看法。 这下,阎应元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会,才道:“火炮之威,我已见识过,确实厉害。但西洋之船,还未有见过。” 阎应元是有点自怜,可惜自己从小苦学的一身箭术。虽然现在要让他单挑火枪手,没有丝毫压力,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以后肯定是火枪的天下。 钟进卫大概了解了阎应元有关河海战争的认识,然后又问阎应元道:“那么打建虏和蒙古鞑子又该如何打呢?” “当整顿军队,鼓舞士气,各兵种相配备,粮草军械无忧,则不管建虏还是蒙古鞑子,都不是大明的对手。”阎应元毫不犹豫的答道。 “没那么容易吧?”“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之人,我大明地大物博人多,选其精壮之士,组成军队,择良将统之。必所向披靡。”阎应元说的很坚决,只是说完了之后,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只是这些东西知易行难,大明很难做到啊。” 钟进卫知道阎应元说的是实情,而这点,其实很多有识之士都有认识到,但这样的人太少,拖后腿的太多,以致很难改变现状。 钟进卫想了想,对阎应元道:“你先不要管能不能做的到,以后你准备走哪条路?” “我想等这次击退建虏之后,考考武进士看,以后就走这条以武报国之路。”有关这点,阎应元倒早有过考虑。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明末这个时期,就算你再有本事,武艺再是超群,朝中没人,或者手中没钱,就别想能中武进士。 历史没有记录是什么原因,让阎应元在崇祯初年一直默默无名,直到南明才有一个典吏之职,钟进卫估计,怕就是受到了种种不公吧。 现在,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因为他家的命运,由于钟进卫的穿越,彻底的改变了! “下一次武进士考试是什么时候?”钟进卫问道。 “崇祯四年。”阎应元记得很清楚,马上出口答道。 钟进卫想着,现在是崇祯二年末,还有一年多时间,似乎太久了点。自己可以直接举荐他为国效力,凭着在崇祯皇帝面前的影响,应该也能有个不错的职位。但虽然自己这位大舅子的能力是足够了,可别人不知道,要到时候说三道四,大舅子的名声也不好听。钟进卫在后世的时候,也经常喷那些靠关系爬上去的人,而不会去考虑对方是否是有真本事的。 忽然,钟进卫记起一事,就问阎应元道:“大舅子,白日说的射杀一个建虏鞑子,是怎么一回事?” 阎应元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有点遗憾地道:“前些日子鞑子攻城,有个建虏重甲白甲兵攻上城头,众人不能敌,被我一箭射中眼睛。可惜尸首翻落城下,被他们抢回去了。因为没有首级,不能报功。但城里百姓却知此事为真,因此对我也甚是客气。” 钟进卫听了为他可惜,要是拿到首级的话,不说升级之类的,就是银子也有不少。 “你是当兵了,什么职位?” “没,我只是由县衙出面组织的民壮之一,也算是个头目。”阎应元回道。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确实给了他不少实践机会,也算经历过了沙场。 钟进卫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选,然后对阎应元道:“皇上面前我能说上话,但直接在皇上面前推荐的话,怕别人会对你说三道四,所以,我想把你推荐给另外一个人,你去他手下效力,有了功劳,我再保举你去你想去的职位,怎么样?” 阎应元真是感慨,自己以前的时候,当上民壮首领之一,在县尊面前留了名号,靠的是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现在有了关系,一句话,就能把后面的路给定好了,上头有人和没人的区别真是大。 阎应元也不是迂腐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个有勇有谋,文武双全之名。当下答应下来,但却还有一点顾虑,问道:“妹夫,是把我推荐给谁,有本事的人么?” 阎应元之所以这样问,只是觉得如果是把自己推荐给像通州总兵杨国栋这样的人,还不如不去。听到建虏的风声都准备跑路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到他手下就有啥功劳可立,弄虚作假就非自己所愿了。 钟进卫明白阎应元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放心,这个人是文进士出身,但你未必打得过他。” 阎应元有点不信,不过并没有出言反驳,心里只是想妹夫是没见过自己的一身本事而已。 钟进卫见阎应元没有说话,心知他在无声的抗议。这事要换作一般人的话,确实难以让人相信。可那人是万中无一的怪胎。 “我知道你估计不服气,等你见到了后,不妨跟他切磋切磋,你就知道了。你也可以放心,他是文武双全的人,又爱民如子,与兵同甘共苦,深受兵民爱戴。你到他手下,会很舒服的。” 阎应元不禁有点好奇,那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还有这样的人?就算嘉靖年间成神的戚继光戚大帅,也只是世袭军户出身。妹夫说的这人还是文进士出身,自己还打不过他。阎应元是越想越好奇,越想越有非见一面的冲动。 “这位大人的尊姓大名是什么?”阎应元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不问。 “姓卢,名象升,字建斗,号九台。现任大名府知府兼按察使副使。”钟进卫爽快的介绍了那个怪胎。 “这...,妹夫,你推荐我过去,能杀鞑子?”阎应元有点迷惑,人家在大名府当知府呢,鞑子在北边,还挨不着啊。 “放心,鞑子有的杀。他也组织勤王军来到京师了。把一万多人直接裁到八百多人。你去了后,要好好表现,争取凭自己的本事脱颖而出。”钟进卫解释到后面,就叮嘱起来了。 “那是,我阎某人,不是靠关系吃饭的!”阎应元斩钉截铁地答道,话语里还透着一丝被看轻的不满。 “好,那你什么时候能动身?”钟进卫很欣赏这种自信,就又问阎应元的行程。 “妹夫什么时候回京师,我就什么时候跟你走好了。”阎应元的心中有一团火焰开始燃烧起来。 “我应该是后天回京师,不过马上要过年,阿奇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先一起过个团圆年。你先随我回京师见过卢象升,就赶回通州过年如何?” 家里有老母,妻子,幼儿,阎应元不能远行,但现在妹子回来了,就有人照料,而且后面还有一个中兴伯爵在,也不怕家里没男人受人欺负。所以他才说随时跟钟进卫走,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就答应回来过年。 前路已定,阎应元很是兴奋,更是睡不着,当下和钟进卫两个又聊了起来,一直聊到天亮。 第八十七章 漱口 眼见清晨的亮光透过窗户印了进来,又听到屋外面有动静,知道是天亮了。 反正聊得高兴,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钟进卫和阎应元两个人都起了床。走到了院子中。 钟进卫在伸懒腰,阎应元却走到院子左边角落,双手各拿起一个大的石锁,开始练起了臂力。 顾百川和王鹏这个时候也起床了,来到院中。看着阎应元举石锁,暗暗吃惊,这石锁一看就不轻,但看中兴伯的大舅子举的丝毫不吃力。 阿奇昨晚也是很晚睡的,但因为习惯,所以这个时候已经起床和嫂子在操劳早餐了。 听到院子中有动静,阿奇就跟嫂子说了下,走了出来看情况。 钟进卫听到声音转过来一看,发现阿奇已经换了个粗布衣服,一身朴素气迎面而来。和昨日貂皮大衣的富贵样比起来,各有各的美,钟进卫不由赞道:“阿奇,你穿什么都漂亮!” 阿奇没想刚出来看到公子,想招呼的时候,迎面一个马屁已先拍了过来,不由得微微白了钟进卫一眼,心里却是很高兴。 “公子还没梳洗吧?奴家去给你准备。”阿奇的声音比平常甜了一分。 钟进卫点点头,看着阿奇返回厨房。 没过一会,阿奇端着热水过来了,另有一杯,给钟进卫漱口的。 钟进卫接过杯子和一个小包,打开一看,这漱口的食盐有点粗,和自己在宫里漱口用的完全不能比。不过做客要有做客的样子,也没让换,就开始漱口了。 蘸了点食盐,然后塞到嘴里去刷牙,结果一阵苦味刺激大脑,一下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既然吐出来了,也不想再继续刷牙了,直接喝水漱口。 见到钟进卫这动静,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钟进卫对阿奇解释道:“这盐有点苦味,一时没想到,吐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阿奇点点头,相信钟进卫。昨日忙了一个晚上,还没来得及去买精盐。 顾百川在一边说了:“公子,小的那里带有精盐,我去拿点过来。” 钟进卫点点头,顾百川就返回自己住的房间去取精盐。像他们这种老江湖,出门总会带些必备的东西,包括精盐。 钟进卫刚好看到大舅子关切的注视着他,就笑着说道:“你们平时就用这么苦的盐来刷牙,受得了么?” 阎应元苦笑了下,摇了摇头道:“你也真是没住过平常百姓家,从小没吃过苦吧。普通老百姓谁会用盐来刷牙。” 钟进卫小时候当然也是吃过苦的,只是因为时代的不一样,再苦也是有牙膏的。 “那你们用什么刷牙?”钟进卫疑惑着问道,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是用精盐刷牙的。 “用木枝或者茶水漱口。老百姓用不起你平常用的精盐的。”阎应元解释道。 “盐有那么贵么?”钟进卫没有概念。 虽然觉得钟进卫这个话有点刺耳,但阎应元和钟进卫聊了一个晚上,知道他心地善良,这话应该是真的不知道盐的贵贱。 于是,就细细的跟钟进卫解释起来:“一个平民一两五钱银子左右就能过一年了。一个人一年大概需要盐五十斤才能维持身体不会虚弱。盐价平时不定,五十斤盐,贵时需银五钱多,贱时也要四钱不到点。你说这盐钱所占的份量大不大?”(这个其实是宋应星的估计,此处假阎之口,相差不会太多。) 钟进卫心里暗自算了一会,按照阎应元的说法,竟然占了一年生活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七到百分之三十七,不由大吃一惊。 “那岂不是平时的银子就是用来买盐和粮食了?”钟进卫惊讶道。 阎应元点点头,看看一边的王鹏,心里估计了下,就压低声音,对钟进卫道:“这还是官盐,私盐混着买的结果。” 这盐价也太高了吧,钟进卫转身对王鹏说道:“你们东厂有没有对全国盐价的调查报告,包括官盐和私盐的?” 王鹏伸手挠挠头,回道:“小的不清楚。”刚好顾百川返回院子,钟进卫就一边接过顾百川递过来的精盐袋子,一边重新向顾百川问了一次。 顾百川看看阎应元,心里马上就有了计较,也不隐瞒,说道:“天启年间的时候,有过调查。” “向王公公能要到这个报告么?”钟进卫问道。 “只要皇上允许,应该能看得到这报告。” 钟进卫点点头,不再说话,心里想着,等回了京师,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报告拿过来看看,心里有个朦胧的建议,需要这份报告的佐证。 当下就不再说此事,先梳洗了再说。 吃完早餐后,开始忙阎应元的事情。 因为要把阎应元推荐给卢象升,所以得先去通州县衙把阎应元的差事给先辞了。 担心阎应元自己去的话,县衙刁难不放人。所以钟进卫决定陪阎应元一起过去。顾百川和王鹏当然就随行了。 他们一行人就在阎老太她们高兴的送到门口后,前往县衙而去。 到达县衙门口的时候,刚好捕头出门,看到阎应元过来,赶紧过来打招呼。昨天的事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京师来的天使都对他家恭恭敬敬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 钟进卫也不上前自我介绍,就站阎应元身后一点,顾百川和王鹏一左一右伴随着钟进卫。 见捕头没有为难阎应元,反而显得很殷勤,钟进卫就放下了心。 捕头没有权力决定这件事情,就把他们让了进去,然后去禀报县尊。 县令刚送走了昨天来的天使没多久,正在后堂歇息,一边在想着心事。 他在酒席上探出了天使过来的前因后果,当下,对他治下的阎家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原本只是因为阎家男丁阎应元有点武夫的本事,没想阎家闺女还得了救驾之功,又要嫁给皇上面前的红人,中兴伯。实在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得罪了,要是攀上了中兴伯这棵大树,什么时候在皇上面前提提自己,有个印象,前途就光明了。 正在计划着什么时候过去拜见下阎家老太,捕头就进来汇报了。 县令一听,马上更衣迎了出来。对于阎应元的要求不敢不满足,而且,还一个劲的夸奖阎应元的功劳,苦劳,惋惜失去了一个人才,一条臂膀。 就这么和和气气的圆满完成此次来县衙的目的,钟进卫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阎应元却很有感悟,觉察到自己一家从昨天开始,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而这一切,大概都是自己身后这位妹夫的功劳吧。 此时,在京师保定侯府的书房外面,几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家丁,警惕的看着四周,不让任何人靠近书房。 而在书房里面,却是保定侯梁世勋和另外一个人在密谋。 “李福,你没传达错,那个中兴伯真的去了通州了,这两日会赶回京师?” “是的,我们家老爷就是这么让我说给侯爷听的。” “知道带了多少人么?”梁世勋继续了解情况。 “就只带了东厂两名护卫。” “好,好!”梁世勋从座位上站起来,兴奋的一边开始来回踱步,一边搓着双手。 想了想,他对李福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李公公,就说我会按昨日所说行事,定不让他失望。” 李福见此就拱手一礼告辞而去。 梁世勋在书房站了一会,然后对着天花板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第八十八章 年夜饭 梁世勋笑完后,觉得痛快,走过去拉开书房的门,对外面那个站岗的家丁道:“你去把梁彪找来,侯爷我在书房等他。” 然后梁世勋回到书房,拿出前些日子画的钟进卫的画像,意淫着钟进卫如何跪地求饶,而自己绝不答应,百般羞辱后再杀了他泄恨。 过了一刻钟左右,书房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侯爷,梁彪前来求见。” “进来吧。”梁世勋一听梁彪到了,就开口道。 一个矮小的身影敏捷地串门进来,顺手又把书房门给关上了,一系列的动作,显得很自然。 名字里有个彪字,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个彪形大汉,没想却是一个瘦矮之人。此人是保定侯府中的家生子,从小就培养为干些见不得光的事,练就了一身的精明,有广泛的黑道人脉。 梁世勋转身盯着他道:“以前使用的那处马贼是否在京师附近?” 梁彪有点不解,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建虏和勤王军云集京师附近,他们不敢出来活动,正待在巢穴里。” “好,我要杀一个人,这两日会从通州回来,我要你在路上把他劫杀了。这次赏银一万两!”梁世勋说这句话的时候,透着一股狠意,赏银又是如此之高,让梁彪感觉到此人是非死不可了。 “是,侯爷。” “我要杀的这个人,叫钟进卫,在大明没有丝毫根基,只是被皇上宠信,前些天才被封为中兴伯,身边有两个东厂番子护卫而已。” 梁彪听了心里不禁有点嘀咕:在大明没根基?在大明还有比皇上更大的根基么!不过他可不敢让梁世勋发现他的想法。 “你要做的干净点,毕竟是朝廷的伯爵,那群马贼动手就更好了。让人以为他只是死于意外,明白么?”梁世勋不放心的叮嘱道。 “侯爷放心,属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梁彪保证道。 梁世勋满意的点点头,他却没想民间有句谚语:做人不要说过天话;夜路走得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好,那你尽快去安排吧,联系那群马贼,别让他再回京师。” “是,侯爷。” 梁世勋看梁彪一点没走的意思,不由眉头一皱:“还不快去!” 梁彪一躬身道:“侯爷,咱不认识那中兴伯。” 梁世勋一拍自己脑门,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画像,递给梁彪道:“就是此人,认仔细了。” “是,侯爷。”梁彪接过画像后,抱拳告辞而去。 “等等。”正当梁彪跨过书房门槛的时候,梁世勋又把他喊住了。 梁彪只好再转回来听还有啥吩咐。 “万一事败,千万不能让人察觉是我们干的,你明白么?” “属下有数,侯爷放心好了。”梁彪只好再次保证。 梁世勋点点头,挥手让他可以走了。 钟进卫浑然不知,一张针对他的网在快速布置着,要他的命,也不知道他的命已值一万两纹银。 此时,他正乐呵呵的在通州购物。阎家的生活条件不好,这次他带来的两口箱子里,有五百两纹银放在其中的一个箱子里,购物的银子就来自此。 第一次进行古代购物,还真是很新鲜的。 顾百川和王鹏对钟进卫的行为有点不理解,让下人去做就是了,没想堂堂中兴伯爵,却做的很开心,感觉像是在玩一样。 不过他俩跟着钟进卫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钟进卫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言行举止,都已经有点麻木了。 阿奇和她嫂子在前面扫货,钟进卫抱着阎家小小子,不停的逗他笑。阎应元手里拎着不少东西,无语地看着钟进卫和儿子,心里却很欢喜。自己这个妹夫跟一般的达官贵人完全不一样,完全没有架子,跟自己家亲的就像真的一家人。 总归现在建虏退去未久,市面上的物资并不充分,有些店铺甚至都没开门。 钟进卫逛到后面,就有点疲了,加上阎家小小子刚好一泡尿赏给了他,大家只好打道回家。 回到阎家,阎老太,阿奇和阎家媳妇三个人就开始忙碌,直到天色将暗之时,晚餐才准备好。 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晚餐当然非常的丰盛,自家的桌子摆不下,就从邻居家借了两张过来,拼成一个大桌。 阎老太坚持让大家都上桌吃饭,钟进卫也很同意,旁人自然不会再推辞。于是,阎家老小,包括顾百川和王鹏都坐一起,共吃晚餐。 菜肴估计是阎家有史以来最丰富的一餐了,有鸡鸭鱼,猪肉,羊肉,素菜有萝卜,豆腐,甚至还有绿豆芽,黄瓜,韭黄。 这个寒冬时节,又是物资短缺之时,菜肴之丰富,连顾百川和王鹏都为之惊奇。当下,王鹏不禁问哪里能买到羊肉,和时鲜蔬菜。刚才陪着出去购物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几样。 阎老太呵呵一笑,解释道:“这几样是县尊让人送过来的,本不肯收,对方死活留下了才走,说是贺喜老婆子的一点心意。” 大伙儿听了,心里都有数。王鹏也打消了买点回京师过年的念头。 时鲜蔬菜,市面基本是买不到的,哪怕是京师,都是有钱人自己搭暖棚子专门种出来的,产量很小。 在天启朝的时候,倒不愁没得吃,现在的情形不同,家里老母都惦记了很多次过年吃时鲜蔬菜。 阎老太看大家都坐好了,清理了下嗓子。众人听到,知道老夫人有话要说,就都安静的听阎老太发言,连小小子也不闹,看着奶奶。 “阎家这几天,翻天覆地的变化,老身都看在眼里。虽说老身年纪已大,但还未老眼昏花。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老身心里一清二楚。” 阎老太一边说一边看向自己将来的女婿。大伙都知道这点,也看向钟进卫。阿奇在母亲身边坐着,有点害羞,唯一一个没看钟进卫的,只是低着头。 不等钟进卫说句谦虚话,阎老太又说了:“你当我家女婿,老身是十二分的满意,不是说你的地位,钱财。而是老身看到你的心地善良,对我家闺女又好,老身还是知道的。” 钟进卫一听丈母娘当面赞成这门亲事,而不是只是因为皇上的赐婚,很是高兴,打蛇随棍上,当下叫了声:“娘!” “嗳,好女婿!”阎老太笑呵呵地答应了一声。一边坐着的阿奇,头更低了,像是要去找脚底那不存在的蚂蚁。 其他人见此纷纷向钟进卫贺喜,钟进卫笑呵呵的一一回应。 等大家都乐了一回后,阎老太又说道:“你明日就要回京师,老身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过年是来不了通州。因此今日这餐,就当是今年的年夜饭,一起过个年。”难怪这顿这么丰盛,原来是当年夜饭吃了。 阎老太发言完毕,就开始吃了,大家看着丰盛的菜肴,肚里都有反应,特别是阎家小小子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大家有说有笑的吃了一会后,钟进卫有话要说,大家就静了下来:“娘,有一个事情想跟您说下。” 阎老太点点头:“女婿有话尽管直说就是。” “眼下国事糜烂,百姓困苦,皇上号召文武百官,京师各色人等节约共度国难。我已跟皇上奏明,我的婚礼一切从简,只是有点委屈了阿奇。” 阿奇在钟进卫说话的时候,就偷偷着看着他。听了他的话,也不等母亲说话,直接道:“奴家不在乎这些,能跟着公子就是奴家的福分了。” “哄”的一声,饭桌上响起一片起哄声。不过阿奇这回并没有低下头,而是就看着钟进卫。 阎老太自己先止住笑,然后罢罢手,让大家静下来,才对钟进卫道:“女婿国事为重,那是尽忠,老身能理解,这套虚礼就不要计较了。”阎应元在历史上视满清的荣华富贵如粪土,誓死不降满清,就有阎老太平时教导的功劳。 钟进卫本来有点担心的,毕竟古人更看重这些礼节。现在阎老太表态了,心里就放下了一块石头。 大家就又开始吃了起来,期间,阎家儿媳妇去端了面过来分给大家吃。吃完后,就和阎老太,阿奇就下席了。 几个大男人这才开始大吃大喝起来,一边吃一边聊,这样才痛快。 这晚就没有再聊天亮,而是吃完后很快就睡了。一则昨晚没睡,二则明天要赶路,可不能再通宵了。 第八十九章 危险临近 北风呼呼的吹,却基本没有影响到京师东面一座山的山坳。这处山坳外面看不大见,背风,又不易找到,因此成了这一带马贼的聚集地。 现在占据此处的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捅破天”马贼帮,他们敢在天子脚下做买卖,真是有泼天的胆子,同行由此送给他们一个“捅破天”的外号。 这伙马贼帮鼎盛时候约有四五十人之多,心狠手辣,没把握的不抢,一动手抢就不会留活口,不过抢的次数不是很多,因此地方官府围剿几次都不成功,主要是抓不住他们的踪迹。 后来因为抢到一个他们惹不得的人,下重金设陷阱引诱他们,终于围到了他们,但却被他们在协助抓捕的京营防区突围,只留下十来具尸体。 之后就再也抓不到这伙马贼,就像变成狗了一样,鼻子灵的很,遇到危险就消声匿迹,没有危险的时候又会出来干一票。官府再也奈何不得他们。 “捅破天”马贼帮现在正在山坳的窝里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骂鞑子。正是因为鞑子几个月来的肆虐,严重影响了他们的买卖。 大手大脚惯了,一下没了收入,感觉很是拮据,当然就很不爽了。 这伙马贼很是小心,就算如此寒冷的天气,在山顶都有望风的喽啰。 喽啰正卷着身子在算着自己的换岗时间,忽然发现远处有一辆马车往这边过来。由于太远,看不大清楚情况,所以他也没报警。 过了一会后,终于看清了,是只有一辆马车,和两个骑士。喽啰赶紧转身到旁边的一处凹地,丢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石头下去,不一会,就听到下面“叮”的一声清脆的铁器声。 然后喽啰继续盯着远处看,再近一些,终于看清了,马车上面插着一面红白相间的旗子。他呸的吐了口吐沫骂道:“天寒地冻的,那个王八蛋还没事跑来骚扰。” 骂完之后转身连续丢了两块石头到那个凹处,就再不管那过来的马车。 山坳处的人也骂成一片,一惊一咋的好玩么。大部分人不再理会,继续喝酒吃肉,只有一个马贼在首领的吩咐下出了屋,骑马出了山坳。 那马贼离马车近了之后,看清了跟在马车边上一个瘦小骑士的脸,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媚笑道:“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这人正是梁彪,他没回应这个马贼,只是吩咐道:“去通知莫大,就说我到了,有事要交代。让他到议事厅去。” 然后他熟门熟路的去了山坳的一处孤零零的大屋子处,翻身下马,自个进去了。马车和另外一个骑士就守在外面。 随着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议事厅的门很快就被推开,一个声音随着开门声传了进来,含着一股亲热讨好:“梁兄有事吩咐,尽管使唤我们在京师的三弟就是了,还劳梁兄亲自来。” 梁彪看着眼前这个跟他差不多个子的人道:“此次干系重大,需要你们去干掉一个人。八千赏金,外面有四千,你自个去数数。老规矩,事成之后,付另外一半。”好家伙,嘴巴一张一合,就私吞两千两纹银。 莫大一听,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正愁钱的时候,买卖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赏银比平时高出不少,点子应该比较扎手,但天底下还没有自己不敢接的活。 “没问题,只是具体情况还得梁兄详细交代下。”莫大做事还是有谱的。 “对方有爵位,新近封的中兴伯爵,带了两个东厂的人去通州了。我要你在他们返回京师的路上干掉他们。那中兴伯爵必须死!” 莫大才不管对方是啥官呢,就是皇帝,他也敢去捋虎须。对方只有三个人,那还不手到擒来。 “何时回京师?”莫大继续问道。 “二十九日之前已经一定会回来,你们得去路上侯着。这次我会随同你们一起去,确认他必死才行。” 莫大稍微有点不满,怎么能怀疑“捅破天”的能力和信誉呢。不过虽然他不知道顾客是上帝的俗话,但梁彪不能得罪还是知道的。当下就答应下来,马上就去安排一帮子兄弟出发,免得那点子在他们还没到的时候就回京师了。 莫大点了二十六个兄弟,一人双马,随着梁彪去做买卖了。 二十八人,对付三个人,怎么得都够了吧。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晨,阎家上上下下,包括三位客人,都早早起来了。 吃过早饭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只有阎应元要去卢象升那边表现下,所以带上了自己的弓箭长枪,自己的东西毕竟使得顺手。其他也没什么了,只是还差一匹马。自家本来是有马的,后来被官府征收了。 这事对顾百川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的身份比钟进卫的伯爵更好使,直接去通州军营杨国栋那里借了一匹好马给阎应元骑。至于什么时候还,就看还能不能想起来吧。 一切收拾好了之后,已是辰时三刻(早上八点半)了,就不再罗嗦,准备出发。 没想,阿奇却掂了个包袱给钟进卫。钟进卫一边拿过来一边想:是路上吃的脆饼,大饼,烧饼,武大郎饼?大舅子那不是有一包裹干粮了么。 拿到手上后捏了捏才发现自己想差了,好像是一本书,还蛮厚的。钟进卫诧异的看向阿奇。 阿奇知道钟进卫接下来想问自己什么问题,直接说道:“公子,里面的书是《三国通俗演义》,奴家昨天买的来,花了一晚上时间,用公子教的标点符号注释了下。公子平时没事可以看看。只是,时间不够,只标注了一半多点。”阿奇有点遗憾。 怪不得阿奇早上没咋招呼自己,还以为是分手伤感,没想是在抓紧时间标记《三国通俗演义》。 钟进卫看着阿奇眼里带着红丝,脸上却带着笑容,不由一阵感动,对阿奇保证说:“我一定好好看,没完成的我来标完,以后再传给儿子看。”要真能都标完的,那对古代文章的断句就没什么难度了。 阿奇听了带着一丝红晕,轻轻对钟进卫道:“公子保重!” 钟进卫点点头,把《三国通俗演义》斜绑在了胸前,然后用右手用力拍了拍胸口的书:“在我心里。” 阿奇明白钟进卫说书在心中的意思其实是说这份情义放在心里,一激动起来,低声用钟进卫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爱你!” 钟进卫一听,真想亲阿奇一下。可惜周围全是人,不敢如此离经叛道,只好飞快的用嘴飞了一个。 不管再如何的不舍,启程的时间终归是会到的。钟进卫拜别了丈母娘,拧拧外甥的小脸蛋后,翻身上马,最后朝阿奇看了一眼后,就出发了。 这些人中,钟进卫什么都没带,双手握着缰绳,带马先行。 顾百川和王鹏腰佩东厂专用制式刀。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握住刀柄,轻松跟在钟进卫身后。 阎应元背挂一个箭筒,斜挎着一把硬弓,鞍上挂着长枪,左腰佩着一把普通腰刀。也和顾百川、王鹏一样,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握住腰刀,轻松驱马跟随在最后。加上阎应元的身材修长,上身挺立在马上,显得最帅。 走出巷子时,后面响起了邻居们的喝彩声:“阎家大郎威武...” 阎应元听了没有回头,心里却暗暗的道:“一定要挣出一份功业来!” 出了通州南城门后,寒风更是凛冽。但这一行四人却都是血气方刚之人,却也不怕这天寒地冻的。 官道无人赶路,正好便宜了钟进卫。他又开始学起快马来。骑马慢慢腾腾的没啥意思,跑起来才能让人热血沸腾,有快感。 第九十章 危机四伏 钟进卫一马当先,慢慢地不断提升马速,感觉耳边刮过的风越来越强劲。虽然带着棉绒护帽,还是能感觉冷风有钻进去,凉飕飕的。 随着马的奔跑,而有规律的起伏。冷是冷了点,但钟进卫在享受着这种感觉。 顾百川从后面追上了钟进卫,和他并排跑着,然后侧头大声对钟进卫说道:“公子天资过人,已经彻底掌握骑马要领了。”这话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不过钟进卫的进步还是明显的。 钟进卫听得有点飘飘然,他也侧过头来,对着顾百川喊道:“按照这个速度,多久能到京师?” 顾百川略一估计,就回道:“大概会比到通州的时间早上两个时辰左右。” 钟进卫一听,这不是还没一起去通州传旨的那三位快嘛,看来自己还骑的不够快。 钟进卫有心看看自己的极限是什么,于是,双脚一夹马腹,踩了一脚油门,宝马嗖的一下跑了起来,把顾百川留到了身后。 顾百川在后面摇摇头,也没有想和钟进卫比试的意思,保持着一定的速度,跟在钟进卫的一个马身之后。 王鹏和阎应元已经并行跑着,就在顾百川身后两匹马身的距离。他俩都没说话,这天气冷的很,还要在奔跑的马上聊天,那是脑子有病。 钟进卫保持了一刻钟不到就坚持不住,马鞍开始打屁股了。只好控制胯下的马慢慢的减速,最后为小跑。 马的鼻子不停的呼出白气,钟进卫用顾百川教的方法,抚摸了下马颈子,表扬下它。 阎应元从后面追了上来,和钟进卫并排而行。他笑着开钟进卫的玩笑道:“妹夫你这马术,要是在战场上,逃,逃不了,追,追不上敌人。还得努力啊!” “大舅子,我这才是第三天骑马啊。你也不能对我要求太高吧。再说,我又不上战场,追,逃,都和我无关。”钟进卫听了,不服气的道。 顾百川在钟进卫的另外一侧反对阎应元的结论:“公子这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我看过的贵人里面,没有比公子领悟的更快的,现在只剩下多练习而已了。” 王鹏就在他们身后跟着,听着他们的说话,呵呵的笑,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嘲笑顾百川的话。 阎应元也不想太刺激钟进卫,就不再打击他。没想钟进卫却发起狠来,说道:“那我们比一比,看你能比我强多少。” 阎应元无所谓的,既然妹夫要玩,就陪他玩玩好了。骑多快还不是控制在自己手里。 于是,阎应元和钟进卫两个开始赛跑,顾百川和王鹏跟在后面。 这次钟进卫发了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配合着马的跃步而起伏身子。一直追在阎应元身后不远。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等到远远看到来通州时歇脚的废墟棚子时,钟进卫放缓了马速,改为慢跑。 阎应元见钟进卫不再追了,就勒住马停在前面,等着钟进卫过来,然后问道:“怎么,跑不动了?”跑了这么长时间,妹夫估计是支撑不住了。 钟进卫还死硬,指着胯下的马道:“你看这马累锝直喘气,那马鼻子就跟蒸汽火车头一样了,我倒是不累,只是心疼马而已。”一边说着一边平稳自己的呼吸。 阎应元却没管这马,而是有点疑惑的问道:“蒸汽火车头?” “啊,前面有棚子。”钟进卫想转移注意力。 没想阎应元不听这套,仍然看着他道:“那棚子早就看到了,妹夫说的蒸汽火车头是什么东西?” 钟进卫见避不过,只好解释道:“你看过烧开水的时候,水汽顶开水壶盖子冒热气的现象么?” 阎应元点点头,道:“看到过,哦,确实,和马鼻子的呼气有点像。”他自动进行了脑补,觉得钟进卫说的蒸汽火车头是某一种水壶的说法。 钟进卫这时却神游了,他在想:这蒸汽机在明末到底弄不弄的出来?看好多穿越小说,连明之前,都能搞出来的,要说原理,确实很简单的。回去可以试试,实在不行,就说给技术牛人,什么徐光启,孙元化,宋应星之类的听听,看他们能不能搞出来。 在阎应元叫了钟进卫好多声后,钟进卫的灵魂才归位,原来是阎应元看钟进卫跑的有点累,就建议去前面那处棚子歇息一下。 钟进卫当然没意见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和阎应元介绍,那天听来的有关这个废墟棚子的事情。 顾百川和王鹏就随后而行,没有插话。 等快到棚子处的时候,顾百川忽然出声道:“公子等等,前面可能有古怪。” 钟进卫回头看向顾百川:“咋了?” “公子,前天我们经过的时候,这里的几处棚子都有人做生意。现在您看,只有一处冒烟。” 钟进卫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呢,原来是这,就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地方没啥生意的,其他几处地方或许看生意不行就关门大吉了吧。” “公子,小心使得万年船。”顾百川还是坚持道。 “小心什么,鞑子,可能么?”钟进卫没想明白要小心什么。难不成鞑子几个人能绕过通州不被发现,跑这里来抢几个连肉都没有的卖的小店? 顾百川一时答不上来,钟进卫就自顾去那处冒烟处了。他已看清楚,那个地方正是自己之前歇脚吃中饭的地方。那老板和小二吃了自己的肉还连夸好吃的呢。 阎应元和王鹏也觉得顾百川小心了,这里能有什么意外,鞑子远在通州以北呢。 等到走得近了,钟进卫也觉得有点奇怪了,那棚子前套着不少马,显然店里有不少人,不会是明军的夜不收吧。 阎应元和王鹏倒也没在意,顾百川却提高了警惕。 钟进卫率先驱马来到棚子前,果然看到里面坐了十来个年轻人,只是这些人都是普通民众衣服装束,不是明军的夜不收。 这些人正是要杀钟进卫的那群马贼,他们沿路寻下手的地方时,也看中了这处地方。 原因有几个。第一,这边是官道,钟进卫他们回京师的话,肯定会经过这里。第二,此处在通州和京师路程的中间位置,一般人到这里,人马都会比较疲惫,十之八九会停下来歇息再走,方便下手。 因此,在梁彪的建议下,他们选择了这个地方。 为了在等待钟进卫的过程中能有掩护,也为了保证能遇到钟进卫,他们把在这片废墟棚子里做生意的平民都杀了。然后就只留下一处棚子,假装生火做生意,让过往旅人来这里歇息。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制定了几个计划。 计划一是等钟进卫他们来棚子里歇息的时候,上毒茶,毒死钟进卫,这样最省事,也免得兄弟们有伤亡。 如果不成功的话,还有计划二,就是毒茶计划失败,就让假扮旅客的兄弟围攻钟进卫。在棚子内这狭小的空间内,几个人突然袭击目标,成功几率非常大。 要万一,钟进卫命大,还是没死,被逃出了棚子。就发出信号启动计划三,京师方向埋伏有十个兄弟,通州方向埋伏有五个兄弟,一起骑马现身拦截。 这样布下的天罗地网,要还能被逃走的话,除非是神仙下凡。 谁知等了一天,没等到钟进卫,众多马贼不由对钟进卫更是怨恨,心里想着害老子在这四处漏风的废墟里还得待几天,等下手的时候,非要多砍几刀才行。 这天将近午时,终于等来了一行人,只是远远看到是四个人,心里没谱,不知道是不是点子,就等过来了再瞧瞧。 钟进卫一到棚子门口的时候,躲在里面的梁彪就觉得有点像。悄悄拿出画像一核对,果然是点子! 第九十一章 舍命相救 就在梁彪偷偷得拿画像的时候,钟进卫在外面打招呼了:“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结果没看到那个掌柜,连小二也没看到,钟进卫心想不会才过两天就当不认识了吧。正待翻身下马去棚子里,有一个声音传来:“客官,里面坐。” 钟进卫一听,抬头看去,却不是自己认识的小二,穿着却和之前那个小二一模一样。当下,有点疑惑,就问道:“你们家原来的小二呢,换人了?老板呢?” 这个时候,顾百川拍马走过来了。他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强烈,这么多马套在店外,走过来时店内却没多少喧哗声,不符合常理。 走到钟进卫位置时,看清了店内全是青壮汉子,坐在靠外面一侧的几个桌子边,里面能避风的几个桌子却没人做,这又是不符合常理。 他一瞄店内情况,心里又是一咯噔,外面的马比里面的人还多,总不可能剩下的是老板的吧。 钟进卫一说话,他马上把目光盯向走过来的那个人,小二的衣服不是很合身。顾百川的心弦一下蹦紧了。 他看向锅台处,没看到原来的那个老板,只是有一个矮瘦人盯了钟进卫一眼后,低头去看一份东西。 再扫视了下店内的那些顾客,发现那些人全部都转过来看着他们,眼神并不友好。 顾百川猛地想起这些可以不是鞑子,但还可以是马贼啊! 当下,顾百川大喊一声:“不好,公子快走,他们是马贼!”然后一边用自己的右腿去踢钟进卫胯下坐骑的左侧脸颊,一边伸手拔刀。 钟进卫还蒙在哪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的马被顾百川一踢吃疼,就向右侧转身。 坐在锅台处的梁彪这时已看清是钟进卫了,并且见自家身份已被识破,马上大喊道:“快杀那个公子哥,他就是我们要杀的人。” 坐他一侧的莫大一听,看到钟进卫正在转向,连忙从身子一侧拿出一把弓,迅速拉弓射箭,目标正是钟进卫。 莫大之所以能坐上头把交椅,不但因为他的头脑好,而且还凭着他的一手神箭技艺。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瞄都没瞄准,一箭就射了出去。顾百川已发现有人暗算钟进卫,却来不及档箭,眼睁睁的看着箭射中了钟进卫的心脏位置。 钟进卫被射的一下后仰,然后往前又倒回来,就像是个弹簧一样。在倒回来的时候,他伸手抱住了马脖子。 顾百川吓的魂飞魄散,使劲用刀背拍了下钟进卫胯下刚完成转身的坐骑。那马一下就窜了出去。 王鹏本来就跟在钟进卫的后面,刚才一听顾百川的喊叫,吓了一大跳,忙催马上前保护钟进卫。 但钟进卫被射中一箭,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谁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到他反应过来,钟进卫的马已经窜出去了。 王鹏正想跟在钟进卫的后面去保护,发现店里的那些人都一声喊,冲了出来。他也没时间想了,在马上战斗非他所长,当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边拔出腰刀,一边喊:“大档头,你快保护公子离开。”说完之后,就迎着那群人反冲了过去。 顾百川此时已经调转了马头,狠狠的一夹马腹,冲了出去,留下了一句话给王鹏:“你自己小心。” 阎应元跟这里的老板不熟,所以到店前的时候落到了最后,正准备翻身下马的时候,听到了顾百川的报警声,马上又看到自己的妹夫抱着马脖子冲了回来。 他大吃一惊,忙去解长枪,准备迎战。 顾百川已紧跟着钟进卫冲出来了,见阎应元的动作,忙喊道:“快护送公子离开,不要恋战,公子中箭了。” 阎应元一听,赶紧调拨马头,去追钟进卫了。 这个时候,钟进卫缓过来了,刚才发生的这些,让从来没有经历过危险的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被射了一箭后本能的抱住了马脖子稳定住身子而已。 钟进卫直起了身子,一手抓住了缰绳,一手去摸胸,好疼。 一支响箭从棚子里响起,把尖锐的声音远远得传了出去。 顾百川见钟进卫还能立起身子,心里稍微放了点心。不过也有点奇怪,那一箭明明射中了钟进卫的心脏处,按道理来说,就算冬日的衣服再厚,也挡不住那箭啊。 不过也没时间再去想这个疑问了,刚才的响箭肯定是通知其他马贼的,他已追上了钟进卫道:“公子,快往京师跑,那边有勤王军。” 钟进卫本来摸到了箭,正准备拔,听顾百川这么一说,也不敢再拔箭耽搁时间,抓住缰绳一带方向,猛的一催胯下的马,朝着京师的方向冲了过去。 阎应元和顾百川一见钟进卫还能自己骑马,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伤势不要紧,于是,紧催坐骑,一左一右,护送钟进卫离开。 没跑几步,就发现前方远处官道一侧出现了十来骑,正在上官道,准备往这个方向来。 钟进卫一看,正准备喊救命。顾百川已经出声了:“不好,他们在前面埋伏有人马。快,转头回通州。” 于是,三人勒住马,转身。这过程中,钟进卫差点没坐稳摔下来,幸好,阎应元在一边扶了一把。 棚子小店前,王鹏把刀一分为二,左右手各一把,舞的呼呼生风,围着他的十几个人硬是拿他没法。 梁彪眼见钟进卫已经骑马跑了,急得不行,对着那帮马贼喊道:“正点子跑了,还不快追。”说完就绕过门前,去解套在门口的马匹。 莫大对于自己的那一箭很有信心,但发现钟进卫没有当场毙命,也比较奇怪,不像是有穿盔甲啊。 眼下见梁彪急了,知道正主要紧,这小猫杂狗的,等回头收拾了就成。就吩咐道:“黑胖,你带三人留下解决这厮,其他人跟我追正主去。” 王鹏也是久经杀阵之人,此时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倒不是说钟进卫对他们的好,就以命相抵,而是来自于厂公的严令。当然,钟进卫对他们好,自然也是一个因素了。 听马贼首领发号施令,知道当前都是在争取时间,就施展一套地滚刀法,往棚子门口套马的地方战过去。 那些在解马的马贼,一看王鹏杀过来,无奈之下,又分了两个人过来挡王鹏。其他人解马的速度当然也被延缓了。 就在这个时候,钟进卫他们三个人又从棚子前掠过,顾百川看到王鹏还没事,就大声提醒道:“往通州去。” 阎应元见了店前一群马贼的动向,知道他们的意图,当下,又挂了长枪,把弓拿到手,转身搭箭,“嗖,嗖”连射两箭,一贼一马当即毙命。 还想再射,已跑出好远,射程太远,只好罢了。 这个时候,埋伏在通州方向的五个马贼才反应过来,冲到官道上。 之所以他们慢了两拍,是因为他们是看到钟进卫这些人过去的,有四个人,不是头领交代的三个人,就没思想准备。 阎应元和顾百川已看到了前面的马贼,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京师方向有十来个,棚子那又是十来个,而前面只有五名马贼,只能往通州方向冲了。 不过阎应元倒也不怕,刚好强弓在手,就催坐骑越过钟进卫,朝前迎了上去。 那五个马贼此时已从官道上冲过来了,手里舞着刀剑之类的,嘴上哇哇的吓着人。 阎应元微微冷笑,这种货色,只能欺负欺负老百姓。当下,估好距离,反手拿箭,一连三箭,两个马贼当场中箭掉下马来。然后换枪在手,迎面而上。 剩下的三个马贼被吓倒了,气势弱了几分。一个照面,最左侧的马贼直接被阎应元一枪扎了下去。 此时,顾百川也已冲上来,把中间惊魂未定的马贼劈了下去。稍微落后的最右则那马贼那还有胆子交手,一带缰绳,往右边的官道下冲了下去。 等这边分出胜负的时候,钟进卫才骑马赶到。 阎应元在前面回头看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钟进卫骑的太慢了。后面的马贼已经汇集到了一处,正往这边追过来。怕是没跑多久就要被他们赶上。看来只有舍命救妹夫了!希望妹夫能跑到通州。 第九十二章 濒临绝境 于是,阎应元对顾百川道:“你护送我家妹夫前往通州求助,我留下断后。” 钟进卫一听,打断道:“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把全部银钱给他们留下,说不定就能放过我们。” 顾百川望望远处的马贼,那些马贼正开始加速往这边追过来。于是,他对钟进卫道:“公子,你必须走,这些马贼是冲着你来的。刚才的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说完后,他又对阎应元道:“还是我来断后吧,我本有护卫之责。” 阎应元摇摇头,道:“不是我看不清顾兄,你马上功夫非我对手,我断后还有一线生机。” 钟进卫无论如何不想让阎应元留下,不说阎应元是历史中自己钦佩的人,单就阿奇的亲大哥这层身份,也不能让他死。所以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争论道:“一起跑,能跑多久就多久,实在跑不掉了再跟他们拼了,说不定路上还能遇到别人呢。” 要在路上遇到能救他们的路人,怕是痴人说梦。但在钟进卫坚持下,顾百川和阎应元也不再争辩。两人一左一右护住钟进卫,往通州方向狂驰。 钟进卫知道自己一行人能否跑掉,完全取决于自己的马速。当下,暗咬牙关,狂chou马屁股,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专心跑了起来。 话说事在人为,或者一句俗话说的,人到危险关头,潜力是无限的。钟进卫这次骑的比任何一次都快。 但就是这样,也没有甩开那群马贼。而且还在越追越近中。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马贼的马术不是钟进卫这三人能比的,毕竟这是他们谋生的基本技能之一;第二个原因是他们的马之前一直在歇息,而且还是一人双马;而钟进卫一行人的马已经驼着他们跑了二十来里路了。 阎应元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发现再跑一会怕是要被追上了。他还看到马贼中有几个人已经在取弓,这下就更危险了。 阎应元心里暗自掂量下,望望钟进卫的背影,把弓拿在手里,悄悄的放慢了马速。 钟进卫一心控制着马,只顾往前狂奔,丝毫没有意识到已和阎应元拉开了距离。 顾百川也在不时观察后面的敌情,阎应元的做法,他看在眼里,也猜出了阎应元的心意。只恨自己的马上功夫不行,只好回身向阎应元一抱拳,然后护着钟进卫往前跑。 很快,马贼的吆喝声已经清晰的传了过来。阎应元估计了下距离,一个扭身,往后“嗖”的射出了一箭。 被瞄为目标的马贼恰巧就是马贼首领莫大,他也是个精于射箭之人,看阎应元动作,不敢托大,当箭快射到之时,一个俯身,贴到了马背上,箭就从他身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飞了过去。 马上,后面传来一声马嘶和惊呼声。阎应元的一箭射中了莫大背后一个马贼骑着的马的脖子。因为被莫大挡住视线,那名马贼没看到箭的来势,等马中箭翻倒时来不及脱身换马,直接随马摔了出去。在高速运动中摔出去的人,基本是活不了了。 这边的马贼一见之下,能射箭的几个人纷纷拿出自己的弓箭,开始向阎应元还击。 只是,因为他们的弓都不是强弓,没有阎应元那臂力。而且他们是追,阎应元是跑。阎应元是与箭同向,马贼与箭相向,箭支威力又是不同。 阎应元接二连三的射出几箭,后面的马贼终归没有莫大的本事,又被射中了三人。因为是要扮普通旅人,所以马贼们都没有披甲,一射中就翻身倒下了马背。 马贼的速度明显被减弱了下来,梁彪一看与目标点子又拉开了距离,当下急了,提醒马贼首领莫大道:“快想个法子,这样下去,有可能被他们逃回通州。” 莫大原本想等阎应元射完了箭,再对付就容易多了,但梁彪这么一说,也是有道理,他们的点子是前面跑的那个公子哥,不能再纠缠了。 于是,莫大给马贼们发布命令:“射箭的几个留下缠住前面那个王八蛋。其他人离开官道,从左右绕过去,截住前面两个兔崽子。” 莫大的话音一落,有十四个马贼分左右两边,跑下了官道,绕一个大弧度,避开阎应元,去追钟进卫和顾百川去了。 梁彪也不善于射箭,因此连弓都没有,跑在后面也啥作用,加上他最在意的是钟进卫的死活,所以也选择离开官道,去追钟进卫。 阎应元一看后面马贼分兵三路,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可他只有一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应付。想跑去汇合钟进卫他们,背后又是几个能射箭的马贼,把这几个马贼招惹近钟进卫那边的话,怕是钟进卫会更危险。眼前就只有先解决后面这几个最危险的马贼再说了。 于是,阎应元沉住气,一边或躲,或用弓拨开箭支,一边等后面的马贼跑到最佳射箭范围来。 没过一会,距离就拉近了,阎应元不再迟疑,连续拉弓射箭。“梆梆梆”声不绝,一口气射出了五箭。 没想这后面五个会射箭的马贼功夫也是了得,或躲或藏,只是射中了二个马贼而已。 就在阎应元射完箭,让手臂舒缓下之时,马贼也射箭还击。一人射一箭,就是三箭射向阎应元。 阎应元射马贼是最佳射击距离,马贼射他也就差不多的射箭效果,他一下被搞得手忙脚乱。 阎应元知道不能让身后的马贼这样射下去,否则迟早自己会有疏漏被射中的时候。 他催马加速,拉开了一点距离后,再次转身开射。 一口气射出了好多箭,这次他不再射人,专门射马。 马贼没想他改变了射击目标,也没想到他一下射出那么多箭,一时,马匹连连中箭。 一个马贼没从马背上逃脱,和马一起滚到了地上。 另外一个马贼跃到了备用马上,然后又被射中后,已有减速,一个翻腾,从马背上跳了出来,安然的落到了地上。 就剩下莫大护住了胯下战马,仍在追着阎应元。他心里恨极了阎应元,一直在找机会以牙还牙,准备射马。 阎应元一看后面就只有一个马贼了,心里松了口气。但他看到两边包抄的马贼已经离钟进卫越来越近,心里不由又是一急,得赶紧解决了这最后一个,赶过去保护妹夫。 主意打定,就伸手到背后的箭筒拿箭,准备结果了那人,一对一,是有必赢的把握的。 可伸手捞箭,捞了个空,沿着箭筒洞口一摸,才知道自己射的急,把箭都射完了。 阎应元也没时间后悔没有多带点箭,把弓直接一扔,伸手把长枪拿到了手里。既然没箭,就用枪好了。 在奔跑的过程中,顾百川是还有余力观察后面的形势的。当他看到后面的马贼分成了三波,一波缠着阎应元继续在打,另外两拨包抄过来的时候,心里暗暗叫苦,但也毫无办法。 不说打不打的过的问题,两路包抄,自己去挡哪里都会留出另外一路。钟进卫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被马贼靠近了钟进卫,钟进卫就必死无疑。 随着马贼离钟进卫和顾百川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哇哇哇”的恐吓声已经开始清晰可见了。 顾百川看这些迫近的马贼里面没有射箭的,心里稍微舒了口气。右手松开了缰绳,把原本插进刀鞘的东厂专用刀重新拔了出来,左右手各握一把,准备战斗。 离通州还有很长一段路程,看来是逃不到通州了。公子保重吧,小的要先走一步了。顾百川在心里对钟进卫说道。 第九十三章 以一敌四 阎应元伏在马背上,转头注视着后面那个瘦弱的马贼。盼着他和自己一样,早点把箭射完。 结果让他失望了,没想那个马贼如此沉着,一直没有动手,只是紧催着马追赶他。 阎应元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不能攻击他,他随时能攻击自己,等距离太近,再要躲箭就难了。 于是,一咬牙,冒险把马减速,然后把马一个转身,准备行险拼一把。 马贼首领莫大一见阎应元的动作,知道他是想靠近自己来短兵相接。这个时候,最好的对策,是和阎应元保持到最佳射程位置,然后一直保持这种距离用箭射他,而不是冲过去。 但一来莫大对自己的箭术有信心,二来自己的手下都在前面追点子,虽说对他们有信心,但就怕点子身边还有一个护卫短兵相接更厉害,一般来讲,武艺高强的总是留在最后保护达官贵人的。要有自己的远程协助,手下杀掉点子就容易多了。 基于这两个想法,他就没有减速,而是加速从阎应元所占位置的一侧冲过去,就算没射死他,自己冲过去应该也没问题。 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心弦绷的越来越紧。莫大一次搭了两支箭在弓上,准备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 阎应元也开始催马起步,向莫大bi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马上就能见分晓。 再说王鹏,马贼们并没有先围杀了他。而是留下四个人对付他,其他人全部去追钟进卫一行人了。 王鹏也只是延缓了那群马贼上马的时间,这时间并没有多长,就被留下对付他的马贼隔开了他和马群,其他马贼就纷纷解开缰绳上马。 王鹏知道不能久战,一则是以一敌四,时间久了,可能会有疏漏。二则对方同伙要是返回的话,自己就定死无疑。三则要自己能早点解决这边的马贼,说不定还能跟上去帮忙,或者去报信也是可以的。 无奈留下来对付他的四个马贼也是善于近战之人,而且相互之间配合熟练,每次自己想干掉其中一个的时候,其他人就会及时相救,或架开自己必杀之刀,或攻击使必自救。 王鹏瞄着京师方向又来了一批马贼,汇合着棚子中出去的马贼朝通州方向追了下去。心里很是着急。 灵机一动下,他跳进了棚子里,不再和马贼在棚子小店的门前空地上打斗。 里面的空间狭小,自己能靠着桌椅间距,来回避让,让他们不能再配合自如,杀贼就容易了。 四个马贼迅速围了进去,那个被叫黑胖的马贼相当的狡猾,一看王鹏跳进了棚子里,跟进去的时候,把他的刀往后背一插,提了一条凳子就往王鹏砸了过去。 王鹏赶紧一闪身,躲了过去。正准备攻击左侧落单的那名马贼的时候,黑胖又丢了一张桌子过来,无奈,只好放弃这个机会,再次躲闪。 其他几名马贼见此,也已明白王鹏的用意和黑胖的策略。于是,纷纷拿手边的桌椅朝王鹏砸了过去。 王鹏一见,知道自己的打算落空了。但刚才的策略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要破坏他们的合击。 他一个倒纵,从棚子靠里一侧的一个空隙窜了出去。然后拔腿往右侧废墟跑过去,准备跟马贼游击战。只要分开了他们四个人,自己的压力就会减轻,迅速击败他们的把握就会大了。 刚跑到邻近的那个废墟时,就发现地上躺着一排尸体,冻的硬硬地。自己认识的棚子小店的老板和伙计都在里面。眼睛都还挣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没死在鞑子手里,以为能逃过一劫,最终还是死在大明的马贼手里。王鹏的心里一阵愤怒,这群尽干伤天害理的gou娘养,咋不去跟建虏干架,还给苦难的百姓雪上加霜,一定要杀了他们替大明百姓除害。 四个马贼一见王鹏跑了,都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分成两组,左右包抄。 其实王鹏根本就不是说要跑,而只是分开他们而已,见他们果然如自己所愿,一分为二了,心里一喜,转头就往左则较弱的那两人迎了上去。 打了这么久,没伤到马贼一个人,这些马贼就有点轻视王鹏。所以见王鹏迎过来,这左侧的两个马贼也不畏惧,一左一右,并排杀了过去。 马上就快相碰的时候,王鹏忽然把脚下的一块木板给踢了起来,带着一些泥土,袭向左边的马贼。 两名马贼都是一惊,木板被冻在地上,对方这厮一脚能把它踢起来,腿力不弱啊! 他们也没来得及表扬下王鹏,左边的那个马贼就赶紧躲避。 王鹏趁此机会,一个纵身,一招“力劈华山”,直往右则的马贼头上劈了过去。 那马贼一见,倒也不怕,就往一边躲去。那知王鹏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腰身一扭,改了点方向,还是向那马贼头上劈了下去。 那马贼没料到王鹏还能在空中扭身,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已来不及再躲,只好举刀招架。 王鹏武艺高强,是东厂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而东厂的人,又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所以王鹏这凌空一劈,不是这个马贼能挡的。 东厂的制式专用刀锋利无比,加上王鹏的力气,一下把那名马贼的刀砍断,顺劈下去。 那名马贼绝望之下,爆发出一股潜力,把身子侧了侧,但王鹏是左右手双刀,避开了一把,还有一把直接从他的右边脖子边砍了下去。一声“啊”的惨叫顿时响起,在这宽旷的地方,夹杂着寒风的呼啸,远远的传了出去。 左边的马贼这个时候刚好躲开了飞过来的木板,听到同伴的惨叫时,不由一怔。 王鹏的下个目标本来就是他,早就注意着他了。见他在这关头还发怔,虽然只是极小的一点时间,王鹏还是抓住了机会,没来及拔刀,直接把另外一把刀甩了过去。 那马贼发现之时,已来不及躲避,直接贯穿了马贼腹部,“叮”的一声钉到了马贼身后的一块木板上。 那马贼不信的看看自己腹部的那个洞,然后马上一声惨叫,丢掉了手中的刀,想用手去捂肚子,却已无力,慢慢的软倒在地,不停的惨叫挣扎。 这时,王鹏才把劈死马贼的刀拔了出来。然后看看出现在视野中正飞速赶过来的另外两名马贼一眼,没来及去拔另外一把刀,转身,跑向刚才的那个废墟棚子。让那两个马贼有时间看看同伴的尸体,能胆怯是最好,自己也可以趁机恢复点力气。 那两名马贼很快赶到了刚才战斗的地方,看到两名同伴已死的不能再死了,相互看了下,还没有所表示,就听见一声马嘶,然后是马的奔跑声传了过来。 两名马贼的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那厮骑马跑了。于是,两人拔腿就赶往刚才的棚子前套马的地方。 穿过已经破损的棚子后壁,过了店厅,跑到门口一看,是有一匹马向远处跑去,但马上没人,两人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王鹏从棚子顶一跃而下,直接把其中一个马贼劈成了两半,惨叫都来不及喊出来就去见阎王了。 剩下的那名马贼,也就是那个叫黑胖的家伙,情知有变,一个滚地,朝前翻了过去,然后迅速站起,往后看去。 王鹏其实知道刚才的马贼里面就这个人最强,所以他先杀其他三个相对弱的,比较容易解决。 现在自己的计划一举成功,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但却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握着刀小心翼翼的逼近这最后一个马贼。 黑胖看着王鹏一步一步逼近,天气虽然寒冷,但王鹏手握的刀上,血迹并没有冻住,正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滴,最后露出明闪闪的刀锋。 黑胖虽然杀人如麻,但此时由四名同伴一下减为他自己一个。面对杀神一样的王鹏,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王鹏从这个马贼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怯懦,知道已在气势上压住了他。心想还是赶紧解决了他,去救公子要紧。于是,加快了速度,逼了过去。 第九十四章 一线生机 在三步左右距离的时候,王鹏猛的一蹬右腿,身子“嗖”的一下往前扑去,刀尖向前,竟然是把刀当剑使了。 黑胖明显一怔,还有这打法。不过也不敢怠慢,忙往左则一跳,同时举刀砍向王鹏握刀的右手腕。 好一个王鹏,在黑胖的刀将要劈下之际,右手直接把刀松了,缩了回来,同时并没有停住身形,再猛的加了下速,左手抓住了还没有开始下落的刀后,就像右手一样灵活,直接挥刀切向黑胖的腰。 黑胖刚才是一边跳过去一边就举刀砍向王鹏的右手腕,想王鹏来不及反应就砍下他的右手腕。如果不想没有右手腕,就唯有弃刀。因为如果以刀来挡的话,自己是往下劈的,力量就明显能占优势,就算不能砍断他的刀也能震掉刀子。 结果没想王鹏能换手,而且左右手一样灵活,眼睁睁的看着王鹏的刀切中自己的腰,一股恐惧直冲脑门,“啊”的一声惨叫随之发出来。 王鹏一刀得手后,左手腕再用力一搅,就抽了出来。然后压根就没再理他,一边跑过去骑马,一边把刀插入刀鞘。 很快,王鹏一人双马,往通州方向追了下去。 废墟棚子这边就剩下寒风的呼呼声,再无一丝人类声响。 就在顾百川准备以身殉职的时候,前面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伴随着马蹄声隐约传了过来。 顾百川先是一怔,然后再仔细的凝视了下,一阵大喜,是有一支马队从通州方向过来了,不可能是马贼同伴。 果然,包抄的马贼们也看到有马队往这边来了,惊疑之间,速度放慢了下来。 后面跟上来的梁彪一见要功亏一篑了,大是着急,忙喊道:“快赶上去杀了那公子哥,再加两千纹银。” 马贼们被银子一砸,又见离点子不远了,也不愿放弃,就又开始加速。只是前面的路不好走了,只好往官道上汇聚。 但就是这一慢的机会,顾百川赶上钟进卫,大声对钟进卫道:“公子,前面有马队过来了,快去求援,小的在这里挡住马贼,您抱紧了。” 说完,用刀背一刀砍在钟进卫坐骑的臀部,那马儿一吃疼,本来已有疲态的马又开始加速跑了起来。 钟进卫本来想说话,被这么一加速,怕被颠下来,只好全力骑马,然后往前看去。 果然,现在已有点模糊人影看到了,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的传来。 这个时候,两支包抄的马队已汇合到官道上了,十四个马贼,二十多匹坐骑,扬起一片尘土。 顾百川一咬牙,把马减速然后转向,开始和马贼对冲,希望马贼看到自己跟他们干架,会先解决了自己再去追钟进卫。只要再给钟进卫争取到一点时间,就能向那支通州方向过来的马队求援了。 这个时候,顾百川已经顾不得想这支马队到底是哪里人马,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加速。 那群马贼一看顾百川一个人就敢对冲他们十多个人,顿时被激怒了,哇哇哇的叫。 梁彪在后面看到这个情况,急得大喊起来:“不要上他的当,快去杀了前面那个公子哥,那个才是正主。” 顾百川听到了梁彪的喊叫,暗骂一声,然后身子伏在马背上,准备接战。 顾百川都能听到,马贼们当然也就能听到了。于是,马贼们就没管顾百川,而是尽全力追赶钟进卫,马贼们的队形慢慢就拉成了一个锥形。 顾百川也没有傻到冲到马贼堆里,而是靠马贼一侧冲,盯着跑的最快的那个马贼,就在十来步距离的时候,突然投出了右手刀。 那第一位的马贼以为顾百川的目标是他,忙举刀准备招架。那知顾百川的目标其实是他所骑马的前腹部。 这么一点距离,双方的马又在全速奔跑,加上他的判断错误,根本就来不及格挡。于是,顾百川的右手刀正中马腹,那马带着那马贼做了一个漂亮的前滚翻,顺带着把正奔跑的其他马贼给惊到了,纷纷避让。 与此同时,顾百川在投出右手刀后,注意力就只盯着和自己一条线的马贼,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双方擦身而过,顾百川砍向第一名马贼的刀被格挡了,然后双方背向而驰。 但马贼后面还有马贼,一刀又已劈了过来。顾百川的刀被格挡,招式已老,根本来不及变招,只好极力躲闪,但还是被砍中了他持刀的左手臂。 也亏得顾百川避得快,手臂没有被砍断,只是被拉出了一道很深的刀口,鲜血立马涌了出来,刀子再也握不住,丢了下去。 顾百川用右手捂住左手的伤口,俯身在马背上,跑下了官道。同时心中暗道:公子,保重,属下已尽力了。 马贼们没有离开官道来杀顾百川,而都是追钟进卫去了。包括后面跟上来的梁彪,也对顾百川没有一丝兴趣,看都没看他一眼,呼啸而过。 再说马贼首领莫大一进入最佳射程,马上就开弓射箭,一次就是两箭同时射出,一箭取马,一箭射人,紧跟着,就是连珠箭。 阎应元一直盯着莫大的一举一动,莫大一射箭,就估摸出了箭的来势,用枪一挡射向马的箭,然后身子一侧,避开了另外一支箭。 没想还没回复身子,眼睛又瞅见箭支过来了,百忙中用枪杆一挡,刚好挡掉了一箭,但紧随其后还有一箭,来不及躲了,“噗”的一声,射中了他的右手臂。 此时双马已相交,阎应元本想使枪刺马贼,刚好手臂中了一箭,一疼之下根本使不出劲。 莫大在马匹交错之时已见阎应元的情况,露出一丝嘲笑,只要再一个回合,阎应元必死无疑。 就在这个时候,莫大忽然瞅见了前面远处的灰尘,对他这个老马贼来说,不用猜就知道是地上的马群踏起来的灰尘。 自己在这边并没有安排手下,是什么人过来了。莫大一见之下,有点吃惊。 阎应元回首看见马贼分心,没再看他,心中一喜,一扭身,奋力把手中枪投了出去。 两人刚相向错开身子,距离为时很短,加上阎应元的手臂力量很大,长枪去势甚急,来不及等莫大有反应,一枪就扎到了他的后心,枪口透出了他的身子。 莫大吃惊的看着面前的枪头,巨大的疼痛感袭来,他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努力回首看向正在减速的阎应元,一只手想指向阎应元,说他卑鄙,偷袭。但举到一半就落了下去。他的身子也伏到了马背上,任由马儿驮着他前行。带着一丝不甘去向阎王爷报到了。 阎应元暗道一声好险,一边带马转身,一边忍疼用力折断了右手臂的箭杆。这个时候,没时间拔箭出来包扎伤口,只好让箭头先留在那里了。 阎应元重新开始加速,去追钟进卫,虽然赶上追杀钟进卫的马贼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但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钟进卫此时已经跑的有点昏天黑地,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努力保持不掉下马背。 刚才被顾百川一搅和,马贼们的速度有所减慢,只有最远离顾百川一边的马贼没有受到影响,加快速度变成了领跑。追着钟进卫已没有一箭之地了。 从通州过来的这支马队一共九个人,也已发现这边有情况。 离得近了些,就看得比较清楚了。其中一个人对为首的那个道:“胡哥,那边好像有人被追杀。” 那个被称为胡哥的人眉头一皱道:“奶奶的,什么人敢在官道上砍人,走,兄弟们,去看看。” 然后“驾”的一声,催动坐骑加快了速度,往前面奔去。 众人见胡哥如此说,当然也不会有意见,一起加速追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脱险 马贼们吃惊的看到,前方的那支马队看到这边的情景,并没有停下来观望,而是加速冲了过来,心知有异,怕是来者不善。 他们还不知道首领莫大已死,想找老大商量下,却没找到任何踪迹。 梁彪却在后面催道:“马上就追上了,不要前功尽弃,杀了点子后再看情况。” 见马贼们还在犹豫,就又喊道:“对面的马队人数还没你们多,怕个鸟,有卵没有?” 马贼们本就是一群亡命徒,被梁彪一催一激,就不再犹豫,先把赏钱拿到手再说。 三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马贼们离钟进卫追到还有半箭的距离时,钟进卫离前面的马队还有三、四百步距离,钟进卫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隆隆”马蹄声,知道后面只可能是追命的马贼。 他抬头看看前面的马队,努力喊道:“救命啊,马贼杀人了。救命啊,马贼杀人了......” 这个时候,马贼已能基本看清迎面而来的马队身影了。有个眼睛尖的马贼忽然惊慌的道:“不好,对面来的是明军的夜不收。” 其他马贼一听,都大吃一惊,定睛看时,果然是明军的夜不收,大概有八、九人之多,自己这边是十四五个兄弟,不可能是精锐夜不收的对手。 于是,大部分马贼都纷纷勒马,瞧向后面正赶过来的梁彪,想听听下一步怎么办。 只有最前面的几个马贼不甘心,想结果了钟进卫再跑,于是,在努力的迫近中,看看距离差不多了,就准备把手中的武器投掷出去,不管是能丢中钟进卫还是他胯下的马,都说不定能要了他的命。 这队明军的夜不收,隶属于关宁军,是最先侦知到建虏主力动向的那支夜不收,为首的胡哥就是胡浩,原本是十多个兄弟的,在和建虏的战斗中剩为现在的九人了。这次是跟踪监视离开京师的建虏主力,轮换时间到了后和另外的夜不收兄弟换岗,回大营休整。 胡浩听到了钟进卫的喊叫,这才知道后面这群原来是马贼。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的和建虏打的你死我活,你们这群败类还在后面趁火打劫,良心都让狗吃了。 当下猛的给坐骑屁股拍了一巴掌,箭一般的冲离了自己的小队。 忽然,他发现前面那个被追的人有危险,后面的马贼准备出手投掷武器。真当我们不存在,胡浩随即摘弓搭箭,瞄准最前面的马贼,“嗖”的一下射了出去。 胡浩用的乃是军用强弓,不是马贼那普通软弓可以比的,而且出手的时候距离又缩短了一点,所以胡浩很有信心。 那跑在头前的马贼正狞笑着准备投出手中的斧头,迎面射来一支箭,正中脑门,啥事情都没搞清楚,一声惨叫,就落下马去了。 其他马贼一见对面的夜不收如此强悍,那还顾得上再杀钟进卫,总不能为了几千两银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吧。于是,纷纷带转马头,跑下官道,绕了一个大弧度,准备往回逃。 梁彪见势不对,早已减速,然后直接在官道掉头,往回跑了。 阎应元正往这边赶,看到前面的情景,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见对面那个发号施令的马贼往自己这边逃过来,于是,就拔出剩下唯一的武器,腰刀,准备拦截。 钟进卫也已认出前面的马队是明军的夜不收,于是大喊道:“我是大明的中兴伯爵,快杀后面的马贼。” 这时又听到后面的惨叫声和杂乱的叫骂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于是,就慢慢减速,准备回身。 胡浩射出箭后,已离钟进卫很近,听到了钟进卫报自己的身份,不由一怔,这还是朝廷的伯爵。就减速准备核实下。手下其他的兄弟也纷纷以钟进卫为中心围了起来。 钟进卫已控制了马速,然后回头看自己的大舅子和顾百川,发现都落在后面,忙道:“快去救我的护卫,在前面的废墟棚子那还有一名,是东厂的兄弟,麻烦你们快去救下。” 胡浩一听,也不急,对钟进卫道:“有何凭证,证明你是中兴伯爵?”忽然一愣,这人的胸口还插着一支箭,不过没血冒出来。 钟进卫听胡浩一说,也是一愣,证据?旨意在宫里偏殿放着呢。幸好胡浩队伍里有一个夜不收出声道:“这个人,好像跟我们的监军很像。” 钟进卫一听,忙点头道:“对对对,我就是你们的监军,巡视汰兵的时候,这位兄弟见过我的,是吧。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去救人。两个是东厂的兄弟,一个是我大舅子。麻烦快去。” 胡浩一听自己兄弟里面有认出这个人的,加上他看钟进卫的急迫,不似装的,就命令道:“留下两个兄弟保护伯爵,其他兄弟跟我去救人。” 说完后,对钟进卫拱了拱手,就带着手下往前追了。 他对当官的没多大好感,所以对钟进卫并不是非常尊敬。被马贼盯上的达官贵人,怕是从老百姓身上捞了不少油水的贪官。 胡浩扫视了下前面的情况,官道上有两人正在对冲,两边分别有一批马贼在逃,左侧有一人受了伤,正往这边慢腾腾地驱马赶来,估计是自己人。 心里略一思考,做了个手势给后面跟着的兄弟,马上,五个夜不收也跑下官道,去追离他们最近的那伙马贼。 胡浩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个兄弟去支援官道上的那个,至于官道下的那个,没什么危险,就不管他了。 正当阎应元憋了一口气准备迎战对面这个马贼时。没想这个马贼忽然把缰绳一拉,带着马跑下了官道,汇合离他最近的那伙马贼远离官道跑了。 胡浩马上就赶到了阎应元这里,见阎应元手臂中有个箭镞,知道他是中箭后折断了箭杆再战的,心里有点佩服,对阎应元拱了拱手,也不停下,继续往前去废墟棚子救人了。 等阎应元赶到钟进卫的身边时,顾百川刚到钟进卫的身边,由一个夜不收在给他包扎手臂的伤口。 钟进卫看到阎应元的手臂还在流血,中的箭还没有拔出来,心里是又有点感动又有点着急,忙过去想帮阎应元把箭拔出来。 在他身边保护的另外一个夜不收一见,大喊一声:“等等,不能这样拔。” 阎应元对钟进卫笑笑,道:“没事,你看着怎么处理。” 然后就下马坐到地上,那名夜不收过来,察看了下伤势,然后拿了把小刀出来,把伤口周围的衣服清理出了一个范围,最后,对着阎应元道:“兄弟,忍着点,我起箭了。” 阎应元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就扭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看夜不收处理自己的伤口。钟进卫也在一边看怎么拔箭。 只见那个夜不收一手轻捏住箭杆,另外一手用小刀,缓缓探入伤口,沿着箭头左右探了探,然后,猛的拔出了箭,一股血跟着喷了出来。 夜不收马上用事先准备好的金创药敷了上去,一只手压住,马上再用一块布缠到伤口,包扎起来。 包扎完成后,看看阎应元一声不吭,只是额头有汗。于是,笑了笑道:“兄弟,好样的,你运气也好,不是三菱箭头。” 钟进卫在一边看得头皮发麻,这得多疼啊。看到箭头被丢在地上后,忽然想起一事,忙过去把箭头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血迹,一看,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铁锈。 然后,钟进卫问那个夜不收道:“这个胳膊要紧么?” 这个夜不收不像胡浩那么牛,不敢怠慢道:“没事,现在是冬日,伤口基本不会感染,将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阎应元却很关心钟进卫的伤势,虽然看着钟进卫现在是活蹦乱跳的,也还是担心的问道:“你胸口的伤势要紧么?” 第九十六章 灭口 钟进卫这时才想起自己胸口还中着一支箭,但除了感觉胸口有点痛之外,没有其他的感觉,以致自己都忘记了胸口中了箭。 于是,低头,用一只手扶住箭杆,然后把另外一只手伸到怀里,去摸伤口。 一摸下,暗道一声“老天保佑。”原来,这箭是射中了阿奇给的那本《三国通俗演义》上面,刚好破了这本书,然后又被厚厚的衣服所挡,根本就没有伤到皮肉。 阎应元和夜不收都紧张的瞧着钟进卫,怕有啥意外。 那边的顾百川已包扎好伤口,在夜不收的搀扶下,也过了来,看钟进卫的伤势。 顾百川的伤口因为之前没有及时包扎,流血太多,刚才回到官道时,还是夜不收接应了一把,才没有摔下马背,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现在经过包扎,已稳定了伤情,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钟进卫当下把伸进怀里的手拿了出来,然后按住胸口的包袱,用握着箭杆的手用力一把,把那箭拔了出来。 箭头闪闪发光,是一个最歹毒的三菱箭头。原来马贼首领莫大为了一击毙命,用的箭也是比较少见的三菱箭头。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钟进卫珍惜阿奇对他的一片情义,结果救了他。 众人明白了前因后果,暗暗道钟进卫的命大。 钟进卫把包裹解开,拿出书,仔细的看看,然后连同阎应元的那支箭镞一起包裹起来,重新绑在了身上。他要把这两份东西留作纪念,上面有情义,也有教训,一定要牢记。 忙完后,他侧过身,面对脸色苍白,由夜不收扶着的顾百川,一时无语,过了半响,双手抱拳,对顾百川躬身一礼,道:“悔不该听你之良言,否则不会有如此狼狈,还差点搭上了大家的性命。我一定吸取教训!” 顾百川见钟进卫向他道歉,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别的保护对象不喊着护卫不力就不错了。 顾百川感觉到钟进卫的重视,自己为公子,差点付出了性命,也还是值的。 “公子言重了,护卫公子乃小的职责所在。” 阎应元看着自己这个与众不同的妹夫,赞赏的点点头。虽然有点固执,马术又奇差,却能知错就改,还能礼贤下士,日后前程肯定不止伯爵之位。 钟进卫道歉完后,又想起王鹏,不由道:“不知王鹏能否脱险。” 顾百川对王鹏还是了解的,略一想,就道:“公子放心,观马贼追来的人数,留那对付他的人应该不算多。他就算打不过,应该也能跑得掉。” 钟进卫点点头,希望如此了。要不,王鹏就是因为自己的大意而枉死的人,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总归是担心王鹏,钟进卫问道:“你们还能骑马么?要可以的话,我们慢慢往前走,也能早点知道王鹏的安危。” 顾百川的伤势最重,但也只是因为流血过多,而且是伤在手臂上,现在止住血,有了一些精神,骑马就没有大碍。 于是,五个人骑马开始往前慢慢的走。 没有多大功夫,追击马贼的夜不收们回来了,手里领着五个人头。 钟进卫看着他们手里还在滴血的人头,只感到一阵恶心,想吐。但他也知道吐出来不好,强忍了下去。在这古代,人头这东西,以后估计只会看到得更多,自己得习惯才成。 其中一个夜不收向钟进卫禀告道:“监军,马贼分两路逃跑,属下所追的一路共五名马贼,均被我等射杀,另外一路马贼已逃去无踪。” 钟进卫点点头,勉强道了个“好”字。 顾百川本想让这些夜不收再去追踪那些逃走的马贼,看能擒住几个活的就最好。这些人明显是冲着钟进卫来的,一定要抓住了问问清楚才行。 但又怕万一还有其他马贼会埋伏在左近,自己几个人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如果夜不收们不在,公子就又有危险,眼下还是以公子的安全为紧,只能回头再追查这些马贼了。 他们就一路慢慢的走,沿路看到之前战斗的痕迹,知道当时的惊心动魄,几个夜不收,对于顾百川和阎应元本事,也开始钦佩起来,特别是对阎应元,一个对付了好多个,观其技能,怕就是久经战阵之人,也就这水平了。 终于,胡浩带着王鹏沿原路返回回来和他们汇合。胡浩是半路遇见王鹏的,王鹏见了胡浩,也知道公子平安无事,就放下了心,不再急奔,随着胡浩而来。 钟进卫一行见到胡浩没事,也很是高兴,这一仗下来,自己这边是顾百川和阎应元受伤,钟进卫就受了惊吓,王鹏一点事情都没有。 而马贼那边,现在已统计出来的尸首就有二十人,其中阎应元就一人杀了九个之多,王鹏也杀了四个。 顾百川自己已经无力查探,就问王鹏道:“你可有查出什么线索,是何人要杀公子?” 时间太短,只顾着厮杀,从外形上看不出来,言语又少。王鹏摇摇头,道:“还看不出来。” 阎应元听了倒是说道:“其中有一名瘦矮之人曾喊再加价两千两买监军的人头,很可能是雇凶杀人。”他这时已知道钟进卫还是勤王军的监军,在外人面前,不好直接称呼钟进卫妹夫了。 顾百川倒也听到了,点点头,想了想,对钟进卫道:“公子,如若不查明谁对公子下此杀手,怕以后还会遇到危险。小的想马上禀告厂公,奏明皇上,严查此事。” 事关到自己的安危,钟进卫当然就不会大度,点点头。 于是,顾百川转首对与他并行的王鹏道:“你现在即刻快马赶往京师,禀明厂公,此地事情经过。” 王鹏一抱拳,道:“遵命。” 然后告辞而去,反正有缴获的马,一人双马,疾驰而去。 顾百川到这时,才跟胡浩见礼,只是他是东厂档头,胡浩只是边军一夜不收小旗,地位相差太多,所以只是浅浅道谢了。 钟进卫心里没有那么多等级观念,再三表示感谢,然后又问了些建虏动向。心里暗自估计了下,和历史倒也相符,在京师东北一带肆虐。好像史载是建虏主力在崇祯三年二月初出关。 朝廷现在无力驱赶,只是苦了那边的百姓。 真的要练就一支强军才行,刚好身边就有明军的精锐,于是,钟进卫就跟他们聊了起来,能多明白点底下的情况,以后的军制改革说不定就能少遇到点阻力。 钟进卫看到这支夜不收好像没啥火器,这个好像和印象中的不一样。于是,他问道:“现在的火器配备情况怎么样,你们都没有么?” 胡浩比较奇怪钟进卫为什么问这问题,就回道:“属下军中火器配备比较多,但我们骑军所用的火器没有弓箭厉害,所以我们都不喜欢用。” “为什么?”钟进卫有点好奇。 “火器的射程近,声音响,不能连发,还有可能出意外,对于我们夜不收骑军来说,宁可用弓箭。” “出意外?” 胡浩看看钟进卫,这都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不过也不敢质问钟进卫,毕竟等级相差太多了。规规矩矩地回道:“就是可能会炸膛。” 这么一说,钟进卫就知道了,军械这块,自己一直没有跟皇上提,这次回去要说说才行。 再说那群逃走的马贼,等到了安全之地后,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纷纷骂骂咧咧的下马休息。 梁彪也是下马休息,知道此次任务失败了。现在就想着怎么善后。 第九十七章 闻报震怒 崇祯皇帝正在文华殿和内阁及六部尚书商议春节之事,他的意思是休沐取消,但有的阁臣不乐意,说取消赏赐就算了,现在又要取消休沐,朝廷就太绝人情了。通情达理的是知道皇上心忧其民,不讲理的以为皇上刻薄寡恩呢。 这些阁臣其实未尝自己没有这个心思,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一副为崇祯皇帝考虑的样子。崇祯皇帝被几个人忽悠的有点犹豫,考虑起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温体仁却以为京畿百姓尚在建虏铁蹄之下,你好意思自己过春节。 户部尚书毕自严也以为城外大军云集,还不断有勤王军开来,那还顾得上休沐。 首辅成基命又说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祖宗也要祭奠,不会连祖宗都不要了吧。 正当殿中吵得热闹的时候,东厂掌印太监王承恩匆匆而入,急事求见。 崇祯皇帝一听,让底下大臣先闭嘴,急事优先处理。 王承恩知道崇祯皇帝的意思是让这些大臣知道事情轻重,分清当前形势。当下,尖着嗓音大声禀告道:“陛下,中兴伯在通州回京师的路上遇到马贼袭击。” 崇祯皇帝一听,大吃一惊,从御座上一下站了起来,急问道:“钟师傅如何了?” “中兴伯胸口中了一箭,不过托陛下洪福,没有受伤。” 温体仁也很是关心钟进卫的安危,一听王承恩说胸口中了一箭还没事,有点不信,他是知道钟进卫不可能穿个盔甲出去乱逛的。于是,他问王承恩道:“胸口中了一箭,还没事,没有弄错吧?” 王承恩看看他,没说话,然后又看回崇祯皇帝,见皇上也露出疑惑之色,就说道:“陛下,中兴伯遇刺细节,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报信之人为奴婢之前派去保护中兴伯的人员之一,现正在殿外,可传他进来,问个明白。” 崇祯皇帝点点头,道:“速传。” 文华殿内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什么人胆大包天,在天子脚下刺杀皇上面前的红人。 没一会,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刚进入殿内,就跪倒奏道:“东厂番役王鹏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待他话音刚落,就道:“你且上前,把钟师傅遇刺经过细细道来。” “是。”王鹏遵命起身,站到最靠近殿内大臣的距离就不敢再往前,用洪亮的声音给皇上汇报:“陛下,属下与役长顾百川护卫中兴伯回京师路上,约莫一半路程有一废墟,百姓新搭小棚给旅人歇脚,岂料马贼杀百姓乔装大巴附近中兴伯。中兴伯胸口被射中一箭,幸亏被书所挡,又役长警醒,和阎应元护送中兴伯逃出棚子,马贼在路两端还有伏兵,京师侧最多,无奈逃往通州。马贼不顾属下下马拦截,除留四人之外全部去追中兴伯,共有二十三、四人之多。被阎应元杀伤十余人,后役长和阎应元相继受伤,千钧一发之际,遇关宁军夜不收回营,因此得救。马贼被逃五、六人。” 虽然王鹏不敢在殿上学说书的,抑扬顿挫的描述惊险过细节,但殿内的人都听的出来,遇到大队马贼事先精心准备的伏击,人数相差如此悬殊,还能逃出来,凶险是不必说都能猜到。 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没事,就放下了心。 辅臣成基命却在一边有疑问,他问王鹏道:“那个阎应元是什么人,有如此勇力,何以和你们一道?” “阎应元乃是通州武举,民壮首领之一,中兴伯未来之大舅子。中兴伯准备推荐其来京师勤王军中效力,故一起同行。”钟进卫跟他们提过大舅子想参加京师武进士考试,因此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武举,为了说明阎应元的武勇,他就把阎应元是武举的推测给说了出来。 刚入阁的周延儒也在旁边问王鹏道:“何以知之,这些马贼是为刺杀中兴伯而不是普通打劫?” “这些马贼专杀中兴伯而来的,属下拦截他们,却不先杀我,而是去全力追杀中兴伯,甚至放过负伤无力反击的役长而去追中兴伯,途中还加银一定要中兴伯的人头。” 底下的大臣还想询问,崇祯皇帝在上面发怒了:“京师近郊,天子脚下,竟然马贼成群,还胆敢刺杀朝廷伯爵。简直无法无天!” 他接着对王承恩道:“此次护送钟师傅有功之人,皆要赏之,你且派人接应钟师傅前来见驾。” “是。”王承恩心里暗暗高兴,自己的人算是露了把脸了。又见皇上没有其他吩咐,就让王鹏持命前去东厂调人,接应中兴伯去。 崇祯皇帝见王承恩安排妥当了,就开始清算此次责任人,他含着怒气道:“掌管京畿治安的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是对朕不满,放纵马贼来打朕这个天子的脸么?来人。” 殿外的几个当值锦衣卫马上入内,向崇祯皇帝拱手:“在。” “速去顺天府衙门,把顺天府知府撤职拿办,并捉拿相关刑捕不力之人。”崇祯皇帝下命令道。 当值锦衣卫正要答应之际,辅臣李标出声道:“且慢。” 然后转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查清逃跑马贼下落,尽速缉拿。可令顺天府知府戴罪立功。” 温体仁也在一边补充道:“陛下,还须查明是何人出银买中兴伯的人头。” 京师近郊,马贼都如此肆虐,这治安还能让人放心么。崇祯皇帝真不想放过顺天府,但几个辅臣说的也是有道理。想了下,就说道:“前去通知顺天府,给其三日期限,查明此事,否则定要革职问罪!” 几个当值锦衣卫见辅臣们没有再出声反对,就领命退出去了。 天子脚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从治安角度考虑,还是出于脸面,都不是崇祯皇帝能忍受的。他想起钟进卫之前说过,缚住厂卫之手脚,犹如堵住了自己的耳目。 于是,他说道:“诸位臣工,京师近郊,勤王大军云集,马贼却敢横行不法,刺杀朝廷伯爵,发生如此不法之事,可见平日京师治安之恶劣。” 这些马贼是有点过了,这么肆无忌惮,对大臣们也是一种威胁,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呢。 基于这种想法,底下大臣纷纷附和崇祯皇帝的说法,但稍微有点不同意见是京师城内的治安没有那么坏。 崇祯皇帝不管他们的反对意见,接着说道:“朕登基之后,把厂卫全部撤回,就是因为信任各地方的能力,能帮朕治理好地方。结果,让朕大为失望。” 底下大臣一听崇祯皇帝的口气,觉得有点不妙,正准备有所解释,崇祯皇帝抢先开口了:“朕决意还驻各地锦衣,京师各部门分驻东厂,侦缉盗贼,体察民情。” 之前的时候,崇祯皇帝只是把东厂放了出去,调查一些具体的事情。现在他决定按照以前的惯例,恢复旧制。当然,他知道这些文臣肯定是不甘愿的,所以他也有所准备。 果然,底下的文臣纷纷反对,成基命改口道:“陛下,京师治安一直良好,此次马贼所为,只是偶尔事件,无须如此大动干戈。” 周延儒也道:“陛下,厂卫之祸,甚于猛虎也,比之马贼尤为恶劣。” 辅臣李标说:“陛下,您登基之后的圣明之举,万勿废之啊!” ...... 基本上没有不反对的,真要说不反对的,也算有,就是不说话的几个,比如温体仁,毕自严等人,他们问心无愧,你放不放厂卫跟他们关系都不大。 “好,今天朕就跟你们细细说说厂卫之祸。”崇祯皇帝看他们满口厂卫如何如何,就开口说道。 一旁的王承恩,对那群文臣恨的咬牙,我又没惹你们,至于这么招你们厌么? 第九十八章 厂卫正式出山 “你们谁先来说说厂卫如何为祸。”崇祯皇帝问下面的大臣。 说厂卫为祸是周延儒嚷的最响,他看看左右,起哄的事情大家都愿意干,但当出头鸟就没有人乐意了,没一个有想先说的意思,只好自己出来道:“陛下,臣闻锦衣卫见富户有钱则污之为盗,献钱则可免其罪,钱少则抓之。入狱后,给钱则免刑之,或给以轻刑,钱少则重责之。无数良家为此家破人亡,陛下,厂卫之祸烈也,需慎之慎之。”东厂基本就不理普通百姓的,只有锦衣卫挂有缉捕盗贼之责,所以周延儒没说厂卫,而只说锦衣卫。 崇祯“嘿嘿”一声冷笑,道:“朕怎么闻卿所言之手段,各官府衙门也都有此手段呢?独锦衣卫乎?” 周延儒一怔,还想再说,崇祯皇帝先开口了:“卿若不信,要不要朕让东厂查一查,把证据送你府上去?”社会上的阴暗之事,崇祯皇帝本来长在深宫,是不知道的,但和钟进卫聊的时候,无所顾忌的他就告诉过崇祯皇帝一些他曾听闻过的事情。 王承恩在边上跃跃欲试,就待崇祯皇帝下令。还不信抓不到那些官差衙役的证据。 成基命一见,要让东厂去查,不正随了皇上的意了么。 于是,他出言缓解道:“陛下,周阁老所言,确实有点过了,非所有锦衣卫都如此恶劣,官府衙门也非净地,恶吏宵小是存在的。” 这还算是句公道话,崇祯皇帝点点头。 成基命见缓和了刚才的争端,于是,语气一转,又道:“陛下,天启朝时,厂卫胡乱抓人,也是一大事实,相信陛下也经历过那段岁月。” 他指的是魏忠贤为东厂提督时的白色恐怖,笼罩在文武百官头上,大家都担惊受怕过,厂卫太横行无忌了。 崇祯皇帝忽然冷笑一声道:“这还怨厂卫么,锦衣卫凭驾帖抓人,如若你们把好驾帖一关,何致于此。” 底下大臣一下哑口无言,按说制度是这样的,锦衣卫必须拿奏章原件和其他证据,到刑部给事中那把驾帖盖章,如此锦衣卫才符合律法抓人。但魏忠贤时期,连兵部尚书都成了魏忠贤的走狗,何况一个刑部给事中呢。但又不能说怪那个刑部给事中没骨气,没把好关。 成基命一时语塞,只好又转移话题道:“陛下,锦衣卫抓人需要驾帖,可东厂的番役抓人并不需要驾帖,何以防之?” 崇祯皇帝眉毛一扬道:“你当朕是不管事的么?东厂非谋逆之重大事件,无朕之旨意,不出动抓人。只为刺探民情,旁听公事,以防有私,且东厂兼顾监视锦衣卫之职责,非针对你们文臣。若锦衣卫有失职之处,奏报于朕,朕自当让东厂处理。” “臣不敢,可若东厂污之以逆,屈打成招,臣等忧之。”辅臣李标也参与进来讨论了,事关大家的安危,不得不积极参与。 “朕令东厂恢复旧制,不再设监狱于东厂,所抓之谋逆疑犯关于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崇祯皇帝早就有考虑。 “可东厂番役皆来自于锦衣卫,怕有共谋之举。”李标还是比较担心。 “无妨,朕令东厂番役另行招募,不再和锦衣卫有瓜葛即可。”崇祯皇帝把钟进卫的意见加了进来。 “如若东厂另有失职则如何处理?”李标还是想把东厂给说死,不管锦衣卫还是东厂,能少一个是一个。 “尔等与锦衣卫都可向朕奏明以便处理。”崇祯皇帝不耐烦这帮人了,想起钟进卫跟他闲聊时候举过的一个例子,说一个地面清洁问题,这些文臣看别人掉地上的毛都要喊打喊杀说脏,而轮到他们自己的时候,最好是直接在地上拉了屎,别人都要假装看不见。这话虽恶心但确实形象。 一看底下的文臣还想说,崇祯皇帝有点生气了,朕让步了这么多,这些人还想得寸进尺,于是,他提高了声音对下面的臣子道:“诸位臣工不必多言了,朕意已决,就按刚才说的办。只要诸位臣工安心办事,厂卫不会去找你们的。” 然后又看着成基命道:“成阁老,你将此结果抄送邸报,传告天下。” 厂卫本是天子亲军,受皇上直管,非臣子所能左右。现在比起天启朝来讲,皇上已经把厂卫的权限缩了好多。看看左右各同僚,好像都不说话了,应该是和自己一样,不敢在这个事情上过份激怒皇上,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至此,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和以往不同的厂卫正式重新出山。 虽然没有完全按照钟进卫所说的进行一模一样的厂卫改制,但也差不了多少,厂卫作为皇帝的重要耳目,对文臣的监督,又开始慢慢起作用了。 崇祯皇帝记起先前一事,不想再和这些文臣扯皮,就道:“各部官衙除大年三十休沐祭祖之外,其余时间全部取消休沐,全力缉拿盗贼,做好勤王军诸事,同心协力,把建虏驱赶出去,还百姓之安宁。” 既然崇祯皇帝都有退让,做臣子的也不好再争了,谁让建虏还在京畿,谁让不长眼的马贼这个时候来捣乱。 这些事情商议完毕后,崇祯皇帝就让他们下去办事了,自己再让人去传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等骆养性到了之后,崇祯皇帝懒得重复,就让王承恩把事情给骆养性重复了一遍。 然后崇祯皇帝才出言道:“文臣武将怕是都不想让你们重新巡视天下,但朕以你们作为耳目,可倚之否?” “奴婢向以岳武穆为榜样,精忠报国,以谢天恩。”王承恩抢先答道。 骆养性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历来做的郁闷的一个,刚听到好消息,还在细细回味,所以没来及抢在第一时间表态。 “臣感陛下之信任,当以死效之。”骆养性没抢到第一,索性跪下来磕头,一幅感动状。 崇祯皇帝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们当约束部属,不得作奸犯科,让我知道了,定不轻饶。” 王承恩和骆养性连道不会。 崇祯皇帝见他们俩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略为满意,就对骆养性道:“好,你那边事情最多,先去安排吧,当务之急是协助顺天府查明刺杀中兴伯一案。” “是,陛下。”骆养性连忙答应,终于有活干了。 等骆养性走了之后,崇祯皇帝对王承恩道:“大伴,你是朕最为信任之人,骆养性为人如何,朕知之不深。朕只是因其为忠臣骆思恭之子,才让他当了这锦衣卫指挥使,你帮朕注意着点。” “奴婢知道。” “你处番役以后不再从锦衣卫调拨,你就以现在的番役为骨干,从全国选之。出身可以不论,但一定要有用,帮朕监视天下。”崇祯皇帝又吩咐道。 “奴婢遵命。” “好,先这样吧,等钟师傅到了就马上带他来见朕。” “是,奴婢告退。”王承恩也告退回东厂去宣告这个大事情了。 第九十九章 江阴八十一日 钟进卫由顾百川,阎应元和胡浩的夜不收小队的陪同下,前往京师。因为顾百川比较虚弱,所以走的比较慢。 在离京师还有十来里路的地方,遇到了东厂派出来护送的人马,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的人一大堆,瞬间把钟进卫围个严严实实。 只有十来个东厂的番役继续前行,去探查现场了,由王鹏领路。 护卫钟进卫的的番役中,领头的是掌班管事,他向钟进卫禀告了崇祯皇帝的处理措施,并言明由他们护送钟进卫回京师觐见。 对于崇祯皇帝的那些处理,钟进卫也不可能有意见。刺杀自己的事情,是一定要查清楚的,这个绝不能姑息。 东厂番役到了后,就没胡浩什么事情了。远处的勤王军大营也已在望。他和钟进卫相处了一路,从钟进卫的言谈举止中,感觉钟进卫和别的达官贵人还是有些不同。 不过他也不愿意和东厂的人待在一起,有种老鼠在猫群中的感觉,东厂的人老拿职业眼光看他,虽不做亏心事,但也不自在。 于是,他向钟进卫告辞。钟进卫已经了解到胡浩这队夜不收的地址,见胡浩要走,就没有挽留,向皇上请功也好,等自己处理完事情后再去找他也好,他都跑不了。 等看到京师城墙的时候,他们这队人马遇到了大群锦衣卫。不过他们不是来护送钟进卫的,而是去查探马贼事宜。 领头的是个锦衣卫千户,本来还想过来问问钟进卫一些事情,但看到外面围着东厂番役,想想还是算了,先去现场和周边看看有没有线索。 冬日落到西边半空的时候,钟进卫他们到了京师北门口,遇到了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大群人马,人数比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加起来还多几倍,闹哄哄的正往外走,也有部分是骑马的。 东厂的番役看他们走个没完,把城门堵个严实,就想上前驱赶他们。 钟进卫把他们叫住了,人家也是公事,还是为自己的事去忙,今晚估计回不回得了家都是个问题,就让他们先走吧。 领头的顺天府知府亲自带队,看到钟进卫这边的人群,大概猜出来是东厂的人护送中兴伯回来了,赶紧过来领罪。 钟进卫也没有和他客套,只希望他能快点查清马贼来历和刺杀自己的缘由。知府表示已快马通知东南西北四路厅,全面排查搜索马贼,定会给中兴伯一个交代。 钟进卫也没心情和他聊,自己还要去见皇上,就挥挥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 阎应元跟在钟进卫身边,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把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东厂管事番役也好,顺天府知府大人也好,全部都对钟进卫恭恭敬敬的,他就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夫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非普通的伯爵能比,哪怕是侯爵,怕也没有这个威势,不由暗暗为自己的妹子高兴。 到了紫禁城之后,顾百川和阎应元就在午门等候,怕皇上会召见,钟进卫就直接去见崇祯皇帝了。 崇祯皇帝在文华殿一听说钟进卫觐见,连忙让人快传进来。想着钟进卫胸口中了一箭,又受马贼追杀,到底会不会真没事,心里有点担心,从御座上站起来,不住的望着殿外。 当钟进卫进文华殿,准备向崇祯皇帝行礼时,崇祯皇帝一边走下来一边说道:“钟师傅不必多礼,朕听闻钟师傅出事,很是担心,让朕看看有没有受伤。”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眼里的担忧,心里一阵感动,这可是皇帝啊,如此担心自己,真的是,哪怕千难万险,也非要帮崇祯皇帝改变命运不可。 钟进卫连忙回答崇祯皇帝道:“没事,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这时,崇祯皇帝已走到钟进卫近前,果然看到钟进卫胸口破了个洞。 崇祯皇帝用手指了指这个破洞,钟进卫明白他的意思,呵呵一笑,然后解开自己随身带的包裹,把《三国通俗演义》拿给崇祯皇帝看。 崇祯皇帝看着洞穿了的《三国通俗演义》,问明白了前后缘由,不由感叹钟进卫的幸运。 但这种幸运事不可能会接二连三的降临到同一个人身上,这次没事,不等于下次没事。 崇祯皇帝忽然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郑重的对钟进卫道:“你身为伯爵,可以配备六名带刀亲随,你怎么一个都没带,就只带了朕拨给你的两个番役?这次幸好没事,下次呢?” 钟进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陛下,我才收了一个随从,还在城外大营养伤,没来得及去收剩余的随从。下次一定配齐了才出门。”钟进卫知道崇祯皇帝关心自己的安危,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说没来得及去收随从,细想一下,还真是。钟进卫单身来到这个世界,又昏迷了这么久,才醒过来不久,朕就安排了他好多事情,封伯爵也是前几天的事,钟师傅那有时间去忙自己的事情。唯一一次去看他的伯爵府,还遇到了难民的一档事,自己的府邸都没去成,也真是难为他了。 崇祯皇帝这么一细想,觉得自己好像亏待了钟进卫,这次遇刺的护卫力量不强,自己也有一份责任。 于是,他对钟进卫道:“朕让大伴派六名精锐番役护卫你,你自己也要快点去找六名好点的护卫,如果不行可以让他们去东厂受训一番。” 钟进卫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个加派护卫的事情,当然就不会拒绝了,他连忙谢过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说完这个事情后,转身想回御座去,一丝闪光吸引了他。他转回身子一看,原来钟进卫的包裹上还有一个箭头。 崇祯皇帝有点奇怪,问钟进卫道:“这个箭头就是射中你胸口的那支箭么?” “不是,这个是射中我大舅子的箭,因为我不听忠言,让大家都身陷险境,所以保留着以作纪念,也提醒自己下次要注意。”钟进卫解释道。 “对了,你的大舅子是阿奇的亲哥吧,朕听说他武举出身,一人就杀了十来个马贼?”崇祯皇帝很感兴趣。 “正是,他就是阿奇的亲哥,叫阎应元。陛下,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啊,阿奇的亲哥竟然是个名人。” “哦,名人?”崇祯皇帝有点好奇,还是名人,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钟进卫看看殿内其他人,发现离得比较远,不过为了保险,他凑近了崇祯皇帝,压低声音道:“陛下,他是历史上的名人。” 原来如此,崇祯皇帝颇感好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名人。于是,他让殿内值守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然后对钟进卫道:“你这大舅子怎么个名人法?” “陛下,臣记得他的一首绝命诗。” “念来听听。”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钟进卫因为仰慕阎应元的英雄行为,记住了这首诗。 崇祯皇帝感觉到这首诗里面有对大明浓浓的忠义之情,这里面是包含了一个怎么样的事迹啊!崇祯皇帝急忙让钟进卫细细说给他听。 于是,钟进卫把“江阴八十一日”细细的说给崇祯皇帝听,包括当时的背景。 崇祯皇帝静静的听着钟进卫的讲述,虽然钟进卫讲解的一点都不生动,但崇祯皇帝眼前却浮现出了一幅幅英勇抗清,宁死不屈的战斗身影。 钟进卫讲解完了,崇祯皇帝还在静静的回味着,不发一语。 过了好久,崇祯皇帝用着平静的语气问钟进卫道:“抗清三公里面的陈明遇,冯厚敦哪里人氏?” 第一百章 阎应元的要求 钟进卫一听,脸色有点赫然,不好意思的答道:“陛下,臣只关心了他们的事迹,没关心他们是哪里人。” 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钟进卫被看得更加惭愧,不是不想说,是真得不记得:“陛下,就算阎应元,臣也是见到他本人,见识了他的本事之后,才确认他应该就是历史上的那个英雄。要真知道会穿越,打死我也肯定把明末历史人物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崇祯皇帝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只是茫茫人海,如何找得到另外两位忠义之士啊。 不过崇祯皇帝转眼一想,江阴是跑不掉的,此地的百姓如此对待末日的大明,特别是江阴父老假降,以身为引,用火药炸死清军的事迹,朕岂能亏待他们。崇祯皇帝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对江阴做出点奖赏,哪怕是历史上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崇祯皇帝又问钟进卫道:“那还有其他类似阎应元的忠义之士么?” 钟进卫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江阴八十一日是最为著名的。其他的就不敢确认,因为《明史》被建虏鞑子用了三个朝代来修改,前后长达一百多年。所以里面可信的东西不多。臣对于其他人物,不敢断定其到底是忠还是奸。” 用了一百多年来修本朝历史,可真够难为那群鞑子了。崇祯皇帝在心里暗暗冷笑道。 “哪些奸人总知道吧?”崇祯皇帝问道。 “陛下,明史颠倒黑白,说不得那个奸,那个忠,有一些最后投降建虏的,臣倒是知道。但这些人也有本事,只是骨头软了点。如果臣告知陛下,就怕陛下心生间隙,不肯再用,就白白浪费了他们的才能。所以臣觉得还是不说的好,反正,这一世,有臣在,定帮陛下灭了那建虏,对,还要让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 “说得好!朕这点肚量还是有的,想当年曹操官渡之战胜利后烧毁通袁信件,朕难道还不如一个曹阿满!”崇祯皇帝不再难为钟进卫,对他说道:“朕想见见这位江阴典史,你的大舅子,他现在在哪里?” “陛下,他此时正在午门。”钟进卫见崇祯皇帝不再纠结历史上的事,松了口气,连忙回答崇祯皇帝的话。 “好。”崇祯皇帝说完之后,转身对殿外喊道:“来人。” 当值的锦衣卫闪身进来。 “传午门的阎应元前来觐见。”崇祯皇帝命令道,然后就转身回御座上去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不到,阎应元报名进入文华殿。跪倒行礼,声音洪亮:“草民通州阎应元,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一直盯着阎应元,等他行礼完毕后就让他平身近前。 只见阎应元躯干丰硕,双眉卓竖,目细而长曲,右手臂上包扎伤口的布料还印着血迹,更是添了一份武勇见证.果然是豪杰人士!崇祯皇帝心里暗暗称赞道。他想重重奖赏阎应元,但总不能说,因为你在未来会领导江阴的大明子民英勇抗清吧。 想了一下,有了,于是,崇祯皇帝对阎应元道:“你是通州武举?” “草民于去年取得通州武举。”阎应元没想到能见到大明皇帝,回话中带着一丝激动。 “好,你这次护卫中兴伯有功,斩马贼十多人,朕赐你为锦衣卫千户,你可愿意?”崇祯皇帝高兴的说道。 一出手就是一个锦衣卫千户,这份赏赐要说出去,估计会让很多人眼红了。钟进卫明白崇祯皇帝赏赐的原因不是护卫之功,而是江阴八十一日。 没听到阎应元的谢恩之声,钟进卫以为阎应元来京师一次就取得了锦衣千户之职,激动坏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是,使眼色给阎应元。没想阎应元压根就没看钟进卫。只是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草民不想当锦衣卫千户。” “哦,你不想为朝廷效力?”崇祯皇帝有点不解了,按道理不应该啊。 “陛下,草民不是不想为朝廷效力。只是护卫中兴伯,其实也是保护自家妹夫而已。草民觉得以此得锦衣卫千户之职,别人不服,草民也不愿。” 崇祯皇帝不禁对阎应元另眼相看,开始还只是因为未来之事对阎应元有好感,毕竟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印象不是非常深刻。他见多了求官求财的,眼下看阎应元能不为功名利禄所动,不由得有点动容,真有钟师傅所说历史中的气节。 于是,崇祯皇帝问道:“那按你的意思呢?” 阎应元看向崇祯皇帝,用坚定的语气道:“陛下,草民愿往勤王军中效力,誓杀鞑子,还百姓一个安宁。” 钟进卫在一边听他们对话,心里也暗暗佩服自家大舅子,换成自己,会不会拒绝,还真不好说。 现在听阎应元的意思,就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在他家的时候,问过他以后的打算,他当时对臣说:大丈夫功名马上取,灭建虏,镇蒙古鞑子,除海河之寇。还大明百姓一个安宁!” 崇祯皇帝一听,把手一拍,激动道:“好,不愧江阴典史。”话刚出口,发现自己漏了天机,忙又改口:“不愧是中兴伯的大舅子,哈哈。”崇祯皇帝说完,觉得自己也比较机智,就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很是畅快。 钟进卫看着哈哈大笑的崇祯皇帝,也呵呵的笑起来,皇帝用自己将来的大舅子称呼来掩盖他的口误,也不咋得嘛。 阎应元被笑的莫名其妙,不过也不敢问。 崇祯皇帝笑了一会才收住,然后对阎应元道:“好,朕满足你的要求。你想去那支勤王军,是不是关宁军?”崇祯皇帝想阎应元应该会挑一支强军吧。 没想阎应元却道:“之前中兴伯推荐草民前往卢知府军中效力。” 崇祯皇帝愕然,看向钟进卫,意思是你怎么把你家大舅子推荐到杂牌军中去效力,能出头么。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看过来,就点点头道:“陛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崇祯皇帝不知道钟进卫葫芦里卖什么药,又不好当着阎应元的面问,不过钟进卫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自家大舅子吧。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就问阎应元道:“那你想当何职,朕去跟卢象升说。” “陛下,草民想去卢知府手下过过招,由卢知府掂量下草民的本事,能胜任何职,草民就任何职。”阎应元还是对钟进卫说自己不是卢象升的对手,有点不服气。 “好,朕赐你武进士出身,前往卢象升军中效力,能当何职就靠你自己本事了。”崇祯皇帝说完后,又转向钟进卫道:“钟师傅,朕的安排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陛下英明。只是臣答应了阿奇让大舅子回去过年,现在受伤了,刚好回家养伤,伤愈了归队,好不好?”钟进卫这时顺溜着拍下崇祯皇帝的马屁,然后提出了之前说好要让阎应元回家过年的事。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个可以有,就答应了钟进卫的要求。然后喊来当值锦衣卫,让他带阎应元前往京师城外卢象升军中。他也很期待阎应元到底能不能被卢象升所赏识。 钟进卫看着阎应元出了殿门,忽然想起来顾百川也是在午门等着的。于是,他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次臣之所以能脱险,最主要的是靠了东厂役长顾百川,他非常精明,臣想东厂所派六人护卫中,能有他,还有番役王鹏。” 崇祯皇帝呵呵笑道:“没问题,这两人护卫有功,朕已让大伴重赏他们。” “陛下,顾百川现在在午门侯着。”钟进卫提醒崇祯皇帝道。 第一百零一章 论盐政 “哦,好,朕让御医去给他看看伤势,然后早点回去养伤,伤好了再给你来当护卫。”崇祯皇帝说完,就吩咐下去,免得顾百川一直在午门等着,耽搁了养伤。 解决了顾百川的事情后,崇祯皇帝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明天看情况,新居暂且不迁也行,就继续住在偏殿好了。” 阿奇不在了,自己一个人住偏殿不自在,钟进卫赶紧道:“搬,搬,明天还是按照计划搬家。” 话音一落,想起一事,又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路上想起几个事情,要跟陛下汇报。” 哦,钟师傅又有啥点子了。崇祯皇帝很好奇,正想问的时候,王承恩拿着一份奏章进来了。 “陛下,今天京师义捐的摘抄到了。” 崇祯皇帝很关注难民的安置情况,而难民的安置,又取决于京师中的富户捐助的程度,所以崇祯皇帝让王承恩每日一报。 崇祯皇帝一听,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是每日一报的时间。于是,他让王承恩把奏章给他看。 看完之后,崇祯皇帝让钟进卫也看看义捐的情况。 钟进卫从王承恩手中接过一看,这个奏章写得很清楚,今日捐助现银多少,物资折价多少,登记用工多少,以上几项累计多少。然后还有难民数多少,义捐用工够难民支撑到什么时候,这些全部都一目了然,特别还有注明粮食,衣物,火炭的数目,这些是难民当前的必需品来的。 钟进卫看完后,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能支撑十万余难民耗过一个多月,现在义捐才进行七天左右的时间,有这么多,也算是可以了。” “钟师傅,你不知道,现在每天捐助的总数已是下降趋势了,后续情况不容乐观。”崇祯皇帝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钟进卫的宽慰而有一丝笑容。 “现在马上是一月了,待到天暖起来,至少还要两个月之多,如果有倒春寒,说不定持续寒冷的时间会更长。”王承恩也在一边帮崇祯皇帝解释形势的严峻。 “哦,这样啊,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这么长的时间缓冲,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钟进卫安慰道,忽然想起自己路上想到的事情,就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朝廷可以以工代赈,来缓解难民的压力。” “钟师傅,以工代赈,也得要有钱啊。”崇祯皇帝叹道。 “陛下,臣或许有办法,有些事,臣正想跟陛下汇报呢。” 崇祯皇帝想起之前钟进卫就说有事,只是被王承恩打断,于是,赶紧道:“钟师傅,有事速速道来。” “陛下,是这样的,臣在阎应元家住了两天,了解了一些民间的情况,臣想跟陛下说说。” 崇祯皇帝听了,略微有点失望,以为是有什么好主意,不会是一些鸡皮蒜毛的事情吧。 钟进卫看出崇祯皇帝脸色的变化,知道他可能有点不重视,于是,他对崇祯皇帝强调道:“陛下,这个事情关系到臣后面想说的改善百姓生活的事情,所以有必要先讲一下。” 崇祯皇帝一听阎应元家里的事情能改善天下百姓生活,这可是大事,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想听听钟进卫到底要说什么。 王承恩也感到很好奇,不过,他对钟进卫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也竖着耳朵听。 “陛下,臣在阎应元家了解到一组百姓生活的数据:一个平民大概一两五钱银子左右过一年,一个人一年大概需要盐五十斤才能维持身体不会虚弱。而平时的盐价不定,五十斤盐,贵时需银五钱多,贱时也要四钱不到点。盐钱占了普通百姓生活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七到百分之三十七,剩余的大半部分用于购买粮食。一年下来,基本上没有银钱再买其他物品。所以,老百姓一年到头,过年的时候如果有一身新衣裳,都是欢天喜地的事情。” 钟进卫一口气把阎应元家了解到的信息都传达给了崇祯皇帝,但崇祯皇帝和王承恩都没有特别的反应,没听出非常重要的东西啊。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眨眨眼睛,有点迷惑,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只好开始细细讲解:“陛下,首先,盐钱在百姓的生活中,所占的支出是不是多了点,这是必须的生活物品,占了这么大的支出,百姓还有钱买其他物品么,他们的生活能好么?” “钟师傅说的有理,但盐税自古以来都是朝廷的一大收入来源,如果价格太低的话,朝廷就收不到多少税了。”崇祯皇帝解释道。 “陛下,朝廷收税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钟进卫追问道。 从大道理来讲,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往往不是。崇祯皇帝一下不知道怎么跟钟进卫解释。 钟进卫也不等崇祯皇帝的解释,直接道:“陛下,盐价定的高,其实收的税也不一定就多。” “此言何解?”崇祯皇帝不明白了,很浅显的道理,怎么可能会是错的呢。 “陛下,您听说过私盐么?” 这个,当然听说过,只要是当皇帝的,就没有不知道私盐的。 “官府的盐价定高了,就会有私盐的买卖空间。说句实话,陛下,官盐要定的太高,老百姓承受不起超出购买能力范围的必需品价格之后,无论朝廷怎么禁止,都会有人去购买私盐,因为私盐便宜啊,而且,据说私盐比官盐的品质还要好。” 崇祯皇帝正在考虑这种百姓算不算刁民的时候,钟进卫继续讲述他的理由:“陛下,如此一来,私盐这部分内容,朝廷是不是就没有征税,这部分税就白白的没了。”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讲,觉得官盐定的太高,私盐就越猖獗,私盐越猖獗,朝廷收的税就更少了,是这么个道理。 钟进卫说到这里的时候,转身问一边的王承恩道:“王公公,你们东厂是否有对全国主要地区盐价的调查报告?” 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这种情报也是绝密之一,在皇上面前,可不敢私自的说。 崇祯皇帝显然对钟进卫没有什么想隐瞒的,而且他自己其实也是不知道。于是他也问王承恩道:“大伴,可有这个报告?” “陛下,是有这么一份报告,是天启年间时为调控两淮盐价所做的查探。”王承恩据实回答道。 崇祯皇帝问出结果来了,就看向钟进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钟进卫见王承恩说有,他也不想让王承恩拿过来看,那个奏章肯定是没有加标点符号的,才懒得看呢。 钟进卫直接问王承恩道:“王公公,您应该看过那个报告,我想请问下,一般来讲,私盐和官盐价格的比例是多少?” “私盐和官盐价格之比约是一比二到一比四左右。品质相差大的比例就少一点,品质相差不大的,价格就相差大一些。”王承恩如实回答道。 “好,我再问您,全国的人口一年所需的食盐约需多少斤,官盐的销量是多少斤?”钟进卫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王承恩沉默了下,心里快速进行估算,然后答道:“大明一年所需食盐大概在十八亿斤上下,官盐销量基本是固定的五亿斤左右。” 也就是说,私盐一年大概的销量是十三亿斤,占了官盐销量的三倍左右。 钟进卫问明白了情况,就转身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您应该可以看出来了,朝廷一年,要损失多少盐税。而这,就是因为官盐定价太高,给了私盐售卖空间的结果。” 钟进卫又给崇祯皇帝算了一笔账:“假定官盐降价一半,销量上升一倍,收税就和现在相差不多,但百姓付出的生活成本就降低了一倍,朝廷还有三亿斤的盐可以再收税。百姓和朝廷都能得利。这就是降低官盐价格的好处。” 崇祯皇帝越听到后面就越是吃惊,要按照钟进卫的算法的话,降低官盐价格,挤掉私盐,好处有这么多啊。 其实还不只这点好处,崇祯皇帝不知道而已。还有因此引起的连锁反应,比如拿原本买盐的钱又去买其他物品,或者买多点盐去腌鱼之类,促进其他行业的繁荣等等。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又有点疑惑,就问钟进卫道:“降低官盐就可以实现了?” 第一百零二章 袁世振盐政 “陛下,我知道每个朝代对私盐贩子都是决不手软,严厉镇压的。但不管如何镇压,也还是有私盐贩子的存在,是不是?”钟进卫反问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知道钟进卫是有想法,所以才会引出这个话题,很是期待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出来。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头,就继续道:“陛下,武力镇压不行,就可以用市场手段来挤压,管叫以后一个私盐贩子都没有。” 什么,一个私盐贩子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崇祯皇帝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他马上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何为市场手段,真有如此厉害?” “其实很简单,还是之前臣说的,把官盐价格定到私盐的价格上,这么一来,就算私盐质量再好,又还有多少人还敢冒风险去买私盐?又还有多少人,会为了一点点贩私盐的利润,去冒杀头的风险。看是官盐价格降低,收的税会少,其实量上来了,收的税一点都不少,还能让老百姓少掏点买盐的钱,用我那个世界的一句广告语:就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钟进卫看大殿内只有他和崇祯皇帝以及王承恩三人,就没有顾忌的说我那个世界了,只所以又重复这个内容,就是想给崇祯皇帝灌输市场观念,灌输经济战模式。 崇祯皇帝颇为意动,王承恩对这方面却比崇祯皇帝了解的多,他对钟进卫道:“大明自嘉靖以来,采取增加引目,提高引斤等手段想增加官盐销量,但竞争不过价廉质优的私盐,所以朝廷有心无力。倒是前些年的袁世振盐政革新,多收了许多盐税上来。” “切,朝廷还怕比不过私盐的价廉质优?人家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朝廷有技术,有人力,随便玩玩都能玩死他们。对了,你说这个袁世振的盐政革新,是怎么个回事?” 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崇祯皇帝也颔首示意,他也不清楚这个事情,毕竟当皇帝的时间太短,事情太多,不可能顾及到方方面面的。 王承恩见两人都想当他的听众,就略微清了下嗓子,根据记忆介绍道:“这个袁世振,字抑之,号沧孺,万历二十六年第三甲进士,任山东司郎中时,提《盐法十议》,后任疏理两淮盐法道、山东按察司副使,推行纲法。” “什么纲法?”崇祯皇帝问道。 “奴婢正要解释。”王承恩向崇祯皇帝躬身道,“纲法内容就是把持有大量盐引的盐商编为十纲,每年官府向其中一纲的盐商兑换二十万张旧盐引,同时,向其余九纲的盐商征收合计一百八十万张新盐引的盐税。以后只有纲册上有名,才能依据纲册上旧引之数来买新引,才能到指定地区经营食盐业务,还可世袭,纲册上无名的则不能再经营盐业。” 钟进卫听的眉头皱了起来,但王承恩没有说完,他也就不说话,继续耐心的听着。 王承恩继续介绍道:“袁世振还废除过去三种不合理的附加税,招募兵勇与盐场灶丁结营联防,采用连坐法专门扑捉私盐贩子。” 说到这里,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和中兴伯,最后总结道:“他在任四年,共入太仓二百八十六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两,边仓一百五十六万三千六百二十四两。盐商还交助辽饷银二十三万余两,国库存钱利息也有十一万余两。” 看来历史上有名的人,智力都不是盖的,银两的零头都记得清楚。 崇祯皇帝听到银子,两眼发光,朕缺的就是银子啊! 钟进卫却在一边冷笑,道:“我看这个人不怎么样,这里面有猫腻。” 王承恩一怔,有点不服气的道:“何以见得,昔年魏忠贤党羽诬陷袁世振贪赃,将其送入扬州府大牢,但查无实据,最后给袁世振扣个募兵、建准提庵靡费银二万两的罪名,强迫袁世振还款。两淮盐商感激袁世振的功德,还代缴了这笔冤枉钱。” “哈哈哈...”钟进卫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崇祯皇帝和王承恩都看着他,难不成这样都会发疯? 钟进卫觉得王承恩证明袁世振的功德,在他看来,刚好又是一个罪证,真是搞笑。 “钟师傅,你笑什么?”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道,倒不是怪钟进卫御前无礼,而是觉得钟进卫笑得莫名其妙。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发问,就收住笑声,回禀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觉得王公公的论点,恰巧又是他的一大罪证。或许臣理解错了,臣把所想的都说出来,陛下和王公公都可以看看,臣说的有没有道理。” “好。”崇祯皇帝颌首。 “在臣分析之前,有一个前提,臣先问下王公公。”钟进卫说完,也不待崇祯皇帝同意,就转向王承恩问道:“王公公,我想问你下,大明天下,最富有的一类人,是什么人,有没有两淮盐商的份?” 王承恩没想钟进卫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要真说富有的话,基本上人人都知道,盐商有钱。有名的扬州瘦马产业,就是盐商斗富的一个产物。王承恩点点头,表示肯定钟进卫的问题。 钟进卫又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您可能不服气,臣以为那些盐商比您还有钱。” 不能说钟进卫是挑拨,那时候的盐商真的比皇家还富,更何况是这个穷的叮当响的崇祯皇帝。到崇祯后期,据说崇祯皇帝的衣服都是让自己的皇后补的,免费的那种。不像满清道光和咸丰两位奇葩,爱穿有补丁的衣服,一个补丁在五两银子到数百两银子之间的成本。 不等崇祯皇帝有所表示,钟进卫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道:“盐商有钱,而且是很有钱,这点大家都没意见。那么我们接下来分析这个袁世振的政策。” 钟进卫伸出左手,握成拳头,然后伸出一个指头道:“第一,把大盐商变成十个部分,轮流给盐并缴税,这个盐和税的关系我们不说,就说他接下来的,只有纲册上有名,才能依据纲册上旧引之数来买新引,才能到指定地区经营食盐业务,还可世袭,纲册上无名的则不能再经营盐业。这是什么,这是垄断。” “什么叫垄断?”崇祯皇帝问道。 “垄断就是只有这几家可以卖,别人都不允许卖。”钟进卫略微解释了垄断之后,继续道:“这样一来,这些盐商有了这个垄断的特权,价格想定多少就多少,反正只有他家有,而食盐又是民之必需品,非买不可的。这就造成了盐商愈来愈富,钱多得花不完。” 崇祯皇帝一听钱多得花不完,两眼直放精光。 钟进卫继续伸出第二个指头,道:“所谓的废除不合理附加税,对朝廷来说,合理不合理,我们不知道;但对盐商来说,只要是收税的,一定是不合理的。这废除税收,肯定是对盐商有利的,这点可以肯定,结果是他们会更富。” 钟进卫伸出第三个指头,道:“结营联防,抓捕私盐贩子,表面看起来是正常的一种朝廷行为,但结合上面的两点来看,却又是对盐商有利的一种措施,强化了他们的垄断地位,结果又是盐商会更富。” 钟进卫最后伸出第四个指头,道:“两淮盐商感激袁世振的功德,代袁世振还款两万两,如果说用此举来证明袁世振得民心,还不如说他更得盐商之心。能给盐商带来如此财富之人,要换作我是盐商,不但会替他还钱,还会出钱替他活动关系,让他留任。” 最后,钟进卫晃晃左手的四个指头道:“这四点,就是我的看法。” 王承恩听的汗流直下,原来还可以这样想,不过王承恩不得不承认,中兴伯说的也有道理。 崇祯皇帝恨不得把那些富的流油的盐商一个个全部抄家,自己也能缓口气,说不定朕的户部尚书比朕还高兴呢。 钟进卫忽然又来了句:“再说,这些盐商平时卖盐,说不定还会掺进私盐来卖,更是赚钱。” 崇祯皇帝霍得一下从御座上站起来,对钟进卫道:“钟师傅,那你有何办法来解决这个盐税问题,把盐中利润从那些盐商手中夺过来?” 第一百零三章 开中法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王承恩自觉的去把大殿内的灯点亮了,没有让别人插手。 钟进卫没有等王承恩,他呵呵一笑,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在之前已经说过,就是用市场手段来做,降低官盐价格即可。” 王承恩在一边听到,不由得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您可能不知道,经袁世振革新盐政之后,两淮一代盐业已全部由商人经营,即不再由官府售卖。中兴伯的意思是让那些商人强行降低价格?” 崇祯皇帝在上面接道:“朕看可以,他们富的流油,让他们降低价格,让利一点给大明百姓,也算是一件功德。” 钟进卫却摇摇头,道:“陛下,强行压价不好,他们必然不甘心利润减少,肯定会想出其他招数来把利润赚回去,只要他们的垄断地位不变,这种现象就不会改变。” “那钟师傅的意思,朝廷也要卖盐来打破垄断?”崇祯皇帝只好求教钟进卫了。 “这样也不好,朝廷最好当裁判,当规则制定者,让商人去卖。按照惯例,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卖盐的商人?”钟进卫先否决了崇祯皇帝的想法,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他对明朝的盐政并不是很了解。 崇祯皇帝拿眼睛看看王承恩,王承恩知道皇上是让他来讲,于是,他答钟进卫道:“朝廷除正常渠道之外,还用过开中法,开中法又分为两个阶段。孝宗弘治前,是以粮换盐引;孝宗弘治后,叶淇为户部尚书﹐改旧制为商人以银代米。” 王承恩简略的说了明朝特有的开中制度。 “为什么要分为两个阶段,用粮换盐引不是很好么?”听王承恩这么一说,钟进卫也想起开中法这个东西,只是了解一点而已,并不清楚这个演变。 “因为用粮运到所需之地换盐引,所换到的盐引又可能换不到盐,常要排队等候,运粮之人等不起,常亏损,所以此法日渐少人运粮,迫不得已,只好让他们直接用银买盐引,朝廷收到银两之后,再拨给所需之地自己买粮。”王承恩细心的解释道。 “我晕,你们是怎么想出来这招的,这些脑子都有病。”钟进卫对这些明人的行为感到有点无法想象。 “钟师傅,何出此言?”崇祯皇帝不解的问道。 “陛下,我敢断定,这个户部尚书叶淇,肯定是盐商代理人,他是哪里人?”钟进卫转身问了王承恩一个问题。 “山阳人氏。”王承恩答道。 “山阳?没听过,是两淮的么?” “是的,在江苏北部,江淮平原东部。” “这就是了,他是为他家乡的人谋福利,良心大大的坏。”也许是抗日电视剧看多了,钟进卫不小心用上了一句鬼子的台词。 崇祯皇帝已经问了好多问题,都不想再开口了,用眼睛示意钟进卫解释。 ”陛下,这个户部尚书只是因为盐引积压,就改了法子,这个法子明显有问题。他完全可以增加食盐产量来消化这些盐引,但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折成现银直接买。这对朝廷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对他们这些当官的,那些盐商却都有好处。” “有何好处?”王承恩主动接过配合钟进卫的角色,问钟进卫道。 “第一,盐商少了收粮运粮的不可控风险,直接用盐买,让他们节约了成本。” “第二,粮食变成银两之后,有关负责的官员可以伸手贪点,大家都有好处。” “第三,朝廷收到银两后,拨到所需之地去买粮的时候,有关官员又可以漂没一点。” “第四,银两到了所需之地后,到底会用多少银两去买粮,又是一个问题。” 钟进卫最后总结道:“所以,看似国库银两多了,但其实对于朝廷来说,用银换粮的做法是非常不明智的。” 崇祯皇帝震惊于钟进卫的分析,这么一说,便宜了盐商和所接触的官员,最后百姓,或者军队与朝廷当了冤大头。难怪那些官员对于此次革新个个称颂不已。 “钟师傅,你快快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吧,朕等不及了。”崇祯皇帝眼睛泛着红光,就像盯住了一个将要开采的金矿一样期待着。 “陛下,臣听了王公公的话之后,是有了一个比较具体的想法,臣说出来,陛下看看是否合理。”钟进卫谦虚的道。 “钟师傅,你再拖延,朕扣你俸禄。”崇祯皇帝假装吓钟进卫道。 钟进卫呵呵一笑道:“陛下,可别啊,臣和陛下一样也是穷鬼,手头就几百两银子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冒出是不是也要想点法子赚赚小钱的想法。 不过不敢让崇祯皇帝等太久,直接说道:“陛下,臣以为,加大食盐产量,重新启用以物换盐的开中法,把价格定低点,让商人有利可图,对了,东北不是有战事,西北有灾情么,就让商人往这些地方运粮,然后换取低价盐引,要让小本钱商人也能用粮换盐,这个度可以具体衡量,反正就是要打破目前那些大盐商垄断就成。当然,价格不能一下放开,要慢慢的冲击现在的售盐格局,直到没有私盐的空间为止就差不多了。” “中兴伯,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灶户经常逃亡,盐量提升不上来。”王承恩偷眼看看崇祯皇帝,见他没有一丝对自己说的话有责怪的意思,就又说道:“以山西解州盐池为例,盐丁最多时为两万余人,可现在差不多只有四百来人了。” 崇祯皇帝知道一点情况,不但灶户有逃亡,还有军户,民户都有这个现象,但没想,逃亡的情况如此严重,不禁大吸一口冷气。 谁知钟进卫却呵呵一笑道:“这个没关系,他们逃亡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只要我们改变政策,不但让他们活下去,还能让他们富起来,看他们还逃不逃,到时,都会争着抢着来当这个盐丁。” “钟师傅快接着说。”崇祯皇帝听了忙急着吩咐钟进卫快点说。 “就是调动盐丁的生产积极性,不用管盐丁怎么做,只要交上盐就成。朝廷可以这么规定:盐丁一天要交多少基础盐,交了这些盐后,再交上来的盐,可以换额外奖励,交的越多,奖励的越多。而且谁交的盐好,就奖励他一笔银子,然后把那人的制盐方法教给其他人,这样质量也会上去。盐丁干得多,做得好,有额外赏钱,收入就多。朝廷也不愁产量和质量了。”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话,细细想了一会,不由道:“果然是个好方法。”其实盐丁之所以逃亡,有部分原因是朝廷规定了盐丁制盐的方法,比如,制作海盐,一定要让盐丁用煮盐的方法来做,以便控制产量,防止盐丁藏留私盐。 “当然,陛下,要做事之前,怕是要先整顿现在盐政的那些人。否则好事都能让他们变成坏事。”钟进卫说到这里,看了下王承恩,然后又道:“好在现在厂卫都已重新出山,陛下一边派得力之人去整顿盐政,一边让东厂和锦衣卫分别监督,这样应该会好点。” “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朕是知道的。”崇祯皇帝连忙表态道。 钟进卫却还在那边说好处:“陛下,盐价下来后,不但没有私盐的运作空间,产量上去后,每年的盐税会大有收入,而且让盐价在老百姓的生活成本中所占比例大为降低,可以腾出银子来购买其他东西改善生活,比如买点肉,做几件衣服,都是陛下的德政!臣那个世界,衣服是随便穿,旧一点就扔了都没人要,哪像现在这样,义捐里面,就没多少旧衣服能捐出来的。” “什么,老百姓能有这么多衣服?你那个世界的衣服这么不值钱?”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一听,都有点不信。 第一百零四章 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是啊,可能有很少一部分地方的老百姓,对于衣服破了会再补补穿,但大部分地方的老百姓都是穿旧了点,或者不喜欢了就想捐给别人,但没人要。”钟进卫说得时候想起一个新闻报道说那啥会都不收衣服之类的捐助。 当然,这些其实是改革开放之后的事情,钟进卫小时候,也是穿过打补丁衣服的。 只是,他为了说明问题,就捡好的时段来说,反正也不是骗人。 “每,每个老百姓都这样?”崇祯皇帝被惊呆了,甚至有点口吃。 这也不能怪崇祯皇帝没见过世面,你要把这消息告诉二十一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人听,估计也没有多少人会信。 “差不多都是这样,特别是女人的衣服,放满几柜子,然后可能只是因为买了后觉得不好看就把衣服扔了。”钟进卫肯定的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呢!”这时候布匹还会用来当钱进行交易的,把钱扔了,虽说衣服和布匹不是一个概念,但王承恩还是觉得无法想象。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陛下努力朝一个方向去做,大明也有可能实现。”钟进卫开始诱惑崇祯皇帝了。 “钟师傅,快说,要怎么做?”崇祯皇帝一听大明都可能实现,老百姓不愁吃,不愁穿,那自己就是千古一圣了啊。 “调动人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努力提高科技,解放生产力,大力发展生产力。”钟进卫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崇祯皇帝和王承恩看他说得那么坚决,看来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但钟进卫的话语中有太多的词听不明白。 崇祯皇帝急切地对钟进卫道:“钟师傅,能不能用朕容易听懂的话再细细说一次?” “没问题,陛下。其实就和刚才盐政的例子是一个思路。”钟进卫开始细细解释。 “调动生产积极性,就是盐政里面的让盐丁缴纳一定的食盐后,就开始分级奖励,原则就是多劳多得,有物质利益作为诱导,自然就不用官府再去压老百姓做事,他们自己都会主动去做,加班加点的去做,以获取更多的收益。” 崇祯皇帝和王承恩点点头,这点容易理解。 “努力提高科技,这个科技其实就是做东西的本事、技能。还是盐政里面的例子,老百姓为了得到赏银,就会自己想办法去琢磨,去改善食盐的质量。办法琢磨出来了,他们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银。同时,朝廷就得到了质量好的食盐,不用朝廷想办法,食盐就是质优价廉了。” 钟进卫觉得有必要重点说下这个科技,因为这个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古人往往都忽略的。 于是,他又说道:“这个科技,其实说白了,就是各行各业的技能。刚才说的这个盐政的例子,就是盐丁做出好盐的技能。扩展开来,农民怎么种出更多更好吃的粮食,各种工匠怎么做出更好的火枪,更好的大炮,炼出更多的钢铁,甚至...” 钟进卫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对崇祯皇帝和王承恩神秘的说道:“还记得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手机么?怎么做出来,也是科技的一种体现。” 崇祯皇帝听了,总结道:“钟师傅,你的意思是说要大力鼓励工匠提升他们的技能,让他们造出更多更好的东西。东西多了,价格就会便宜下来,老百姓就能买得起?” 真聪明,钟进卫心里暗暗表扬道。 王承恩也不甘当个傻傻的听众,在一边补充道:“工匠们造出的东西越多,得到的收入越高,就越有能力买其他东西了。” “对,这里的工匠们,其实是包括各行各业所有的人,他们的技能,最好有可推广性。”钟进卫肯定了他们的说法,然后又把工匠的概念进行广泛化了点。 “可推广性?”又是一个新名词,崇祯皇帝不愿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直接问道。 “就是百姓的技能,他自己会了,能教会别人也会,大家都能学会的技能,这种叫做可推广性,价值就最大,最应该鼓励这种技能。甚至可以教会一个人,就从这个人因为这个技能所赚的钱里面分一部分给这个教的人。”钟进卫解释道,不小心把专利的内涵给牵扯了出来。 “这个朕明白,学徒当然要孝敬师傅了。”崇祯皇帝点点头。 钟进卫没想把所有东西一步到位,都灌输到崇祯皇帝脑海中。因为有些东西一步到位的话,反而不能让人理解。历史演变的进程可以缩短,但跳过就不是很明智。 “那解放生产力,大力发展生产力怎么解释?”崇祯皇帝记得钟进卫之前说的话里还有一句没有解释,赶紧再问道。 “解放生产力的意思,是说要鼓励所有人创新,男女老少,只要有能力,都可以干活,都可以想法子,创造出自己的东西来换钱。不能人为的限制什么人一定要干什么,一定不能干什么。”钟进卫按照自己的理解,尽可能的用崇祯皇帝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还有大力发展生产力的意思是,要让所有人做出来的东西能卖出去,换到钱。这就需要物品流通,而物品流通其实就是商业。要鼓励商人往来各地经商,互通各地之有无。”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钟师傅说的这些是一个美好的前景,可实际的情况并没有如此简单,真要实现的话,还是要有很多困难要克服的。 这点,崇祯皇帝还是有清醒的认识的。因为他做了两年多皇帝,想干太多的事情,但现实和理想差距却很大。 “钟师傅,你刚才说的这些都让朕大开眼界。朕一定记在心里。”崇祯皇帝向钟进卫表示道。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如此说,觉得很欣慰,自己的口水总算没有白费。让大明一国之君有这么一个意识在,就等于是埋了一颗种子,就算自己不在了,也能破土而出吧。 王承恩见崇祯皇帝和钟进卫的谈话已告一段落,就忍不住说道:“陛下,已过晚膳时间很久了,该进膳了。” 崇祯皇帝听了,才发觉自己也确实肚子饿了,不由笑笑,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的奇思妙想是每次都让朕忘了时辰。就罚你陪朕一起用膳吧。” 钟进卫不是没和崇祯皇帝吃过饭,反正现在还住紫禁城里,吃饭都是免费的。无所谓哪里吃了。 崇祯皇帝却又给钟进卫派任务道:“钟师傅,有关盐政的具体措施,写一个奏章上来吧。朕明天就先和户部讨论此事,尽快实施。” 钟进卫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对崇祯皇帝道:“陛下,阿奇回家了。臣有的字不会写,您看?” 崇祯皇帝无语,总不能让自己来写吧,他看看王承恩,问道:“大伴,刚才钟师傅说的有关盐政的事情,你都记得么?” “记得,陛下。”王承恩躬身回答。 “好,那你来写,写完后给钟师傅过目下,该修该补都由钟师傅决定,最后给朕一份即可。”崇祯皇帝下令道。 “是,陛下。” 有人干这活就最好了,钟进卫想道。 王承恩在那边唤人进殿开始吩咐进膳事宜。钟进卫想起自己的大舅子不知道在卢象升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得到卢象升的赏识。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也没个消息,只能等明天了。 崇祯皇帝在用膳的时候,也没放过钟进卫。一边吃一边就之前的话题继续发问一些临时想到或者想了解到的东西,钟进卫都一一做了回答。 钟进卫吃完饭后,就和王承恩一起去整理盐政奏章。他俩把盐政改革,包括开中法这一系列事情好处,缘由都写进了奏章里面。 忙完这些,都已经是深夜了。奏章当然是王承恩拿走,钟进卫则拍拍双手准备睡觉。 这个时候,钟进卫才发现,自己好像漏提水泥和军械的事了。算了,今天事情这么多,实在太累,讲的东西都够崇祯皇帝消化,下次再说吧。 这边钟进卫是吃完睡觉了,但今夜注定,是京师内外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第一百零五章 匆忙善后 还在那个所谓的老地方,保定侯梁世勋正在等着提督京营的李凤翔过来。 他想着那个梁彪,平时办事还挺麻利的,也让人放心。怎么这回不但完不成事情,还留了一个大尾巴,要让自己求人去解决。 虽然打得他像一头猪了,但还是不解恨。等会儿那个没卵的人过来,自己铁定要挨一顿骂。丢脸事小,要被牵连上麻烦就大了。看皇上的动静,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在梁世勋左思右想的时候,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李凤翔还没摘掉行头,愤怒的话音就飘了过来:“你哪里找来的一群猪,杀四个没有防备的人都杀不了。” 梁世勋知道李凤翔会不满意,但没想会如此失态,还没进门就骂开了,远不是他平时印象中的形象。 当然,当梁彪向他描述事情经过的时候,他也是有过这个想法,真是一群猪。出动二十七个人,杀四个事先毫不知情的人,反而被杀的大败而回。 听了李凤翔的抱怨,梁世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主动迎上去,想帮着放置李凤翔刚脱下来的行头。 李凤翔没理他,自己直接把行头一丢,就去桌子边坐了。 梁世勋讪讪的陪着笑容,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凤翔尖着嗓音,朝梁世勋喷着口水:“真要杀了那个中兴伯,事情闹得再大都是赚。但现在,偷鸡不着蚀把米。刚好,皇上又把东厂和锦衣卫都放出来了。事情有点不妙。你有没有把屁股擦干净?” “这个,是这样的。”梁世勋想解释下。 没想,李凤翔一听梁世勋的开头语,觉得不对,一拍桌子,怒道:“怎么,真出问题了?”梁世勋匆忙派人叫他来老地方,就知道是要出事。 梁世勋被李凤翔拍的吓了一跳,也恼了,自己又不归这个死宦官管着的,只是合作关系,自己已经低姿态了,还这么凶,别给脸不要脸,大不了一起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屁股不抹干净,咱俩一块死。要不想议事的,以后各归各路,谁怕谁!” 梁世勋这么一说,听得李凤翔一怔。本来怀着一肚子气来的,先发泄了下。又被梁世勋一说,醒悟过来本是一条绳上的蚂咋,现在要做的是有问题解决问题,自己也是被厂卫的名头给吓到了。 于是,李凤翔缓和了下语气,对梁世勋说道:“咱家一时情急,语气重了点。但梁大侯爵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咱家说说,这可不是小事啊!” 梁世勋见李凤翔软下来,就不敢再计较,本来也是自己理亏,没办好事。他回答李凤翔道:“李公公,不知道那中兴伯是不是真的神仙下凡。我手下回来跟我说,明明射中了那个中兴伯胸口,还用的是三菱箭支。但不管是当时,还是事后,得到的回报都是一点事情都没有。本来就算再厉害,也要被干掉了,但碰巧又遇到归营的夜不收精锐。这些事情凑巧遇到一起,就被中兴伯逃过一劫了。” 李凤翔听了事情经过也觉得这个中兴伯的命真大,不过他关心的不是这个,现在最主要的是善后。 他问梁世勋道:“那之后呢,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不会只是说这个吧?” “我的亲信已经把一起去劫杀中兴伯的马贼都杀了,但马贼窝里还留有一些。就怕那些马贼被朝廷发现,再顺藤摸瓜,牵扯到你我?” 梁世勋正准备说出叫李凤翔的目的,就被他打断了:“那些马贼知道是你派的人?” “可能知道,这批马贼当年差点被朝廷剿灭,我觉得留着他们能干些事情,就被我放走了,然后我派了个亲信和他们头目联系过几次,做了一些事情。怕马贼中有几个会知道背后是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凤翔盯着梁世勋道。 “我的意思是,李公公你借口协助抓捕马贼,派出京营中的亲信,或者把我的那些亲信派出去,把那马贼窝给灭了,不留后患。”梁世勋狠狠地说道。 李凤翔听了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眼睛转到桌面,细细得研究起木桌上面的纹路。 梁世勋知道李凤翔在考虑自己的提议,就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李凤翔说道:“这个方法不行。马贼一定要灭口,但不能由京营直接出动。现在这个当口,我们和中兴伯没有明面的瓜葛,主动去协助抓捕马贼,会引起注意。” “那怎么办,那些马贼得越快灭口越好。” “你让人去暗示顺天府知府,让他主动提出要我们京营协助。到时候再派出得力之人剿杀之。”李凤翔阴阴的道。 “好,我这就去办。”梁世勋一听,马上站起来准备出发。 “等等,除了那个马贼窝里的马贼之外,都没有漏了吧?”李凤翔不放心。 “是的,就连马贼在京师的联络人也已经处理掉了,没有其他人了。”梁世勋保证道。 “好,这次不要出纰漏了。”李凤翔叮嘱道。 “放心,有一不会有二。”梁世勋拍了胸脯。 李凤翔却看得心惊,这拍胸脯的动作,好像上次也有,但偏偏就出了纰漏。 梁世勋匆忙回府,安排人去通知顺天府知府。当然,这次没有派梁彪去,因为梁彪已经被他打成一个猪头,短时间内出不了门了。 李凤翔也急急赶回去,一边是要先安排剿灭马贼队伍,一边回去看,自己的干儿子有没有在府上等自己。 等李凤翔回到府上的时候,他的干儿子果然已经在偏房等自己了。 李凤翔赶紧问紫禁城的消息,没想平时一脸精明的王宣却哭丧着脸道:“干爹,儿子今天没当值,找了几个平时要好的师弟打听情况,也没听到什么消息。那个中兴伯是回来见皇上了,但他们谈话的时候,所有人都退出了文华殿的。” “难道是被皇上察觉有人走漏消息了?”李凤翔有点吃惊的猜测道。 “这个干爹放心好了,从迹象上来看,应该没有。是因为别的事情,皇上才让所有人退出殿的。”王宣保证道。 “你平时要注意,千万别被人发现你把殿内的消息走漏出来。”李凤翔叮嘱道。 “是,干爹。” “好,那你从后门走吧,以后非重要事情,就不要来了,防着点东厂和锦衣卫的人。” “是,干爹。儿子心里有数。” 等王宣走后,李凤翔觉得很多地方都不保险,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无孔不入,一定要万无一失才行。于是又开始考虑细节,考虑来,考虑去,一直到天发亮,才觉得太累而准备睡会。 没想,还没睡着,就又被叫醒了,说顺天府知府派人来求见。 李凤翔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事情来,连忙起床,忍着一身的疲惫,去接见知府派来的人。 来人也是知府的亲信,见到李凤翔,先是解释知府因为身受重压,正在外面办公,无法亲自来见李公公。 再是表达了知府的请求,京畿地区实在太大了,希望李公公能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派出部分京营人马去帮忙搜马贼踪迹。特奉上薄礼一份(也就是几千两银子),一定要笑纳。 李凤翔稍微拿捏了下,就答应下来。一边派人向皇上汇报,做个备案,一边就把事先准备的人马派出去,假装搜索,等离开众人视野后,马上根据梁世勋提供的地址前往马贼巢穴。 就在京营人马赶往马贼巢穴的另外一个方向,就是通州往山坳的方向,也有一批人在前进,目的也是那处马贼山坳。 今天就更新一章,休息下,明天开始继续一天两更(手头没余粮,等十一多写点。) 第一百零六章 蛛丝马迹 这伙人就是王鹏率领的东厂番子,因为出发的早,又是王鹏这个当事人带头,所以颇有收获。 被阎应元射下马而安然无恙的马贼逃过一劫,知道情形不妙,就徒步逃跑,也因此,没有和梁彪汇合,幸运的逃过了被毒死的命运。 不过他的幸运也就止于此了,因为没有马,最终被王鹏追踪到,在离事发地十多里地的一处地方被王鹏追上并认出而擒获。 不过遗憾的是此人是加入马贼队伍没有多久,并不知道梁彪是何许人。 王鹏见审不出背后指使的人,就押他去抄马贼巢穴,看是否有所收获。 在能看到那处马贼窝所在的山时,王鹏下令隐蔽,那马贼在东厂的手段下早已招认了山顶有瞭望哨的事情。 王鹏艺高胆大,让其他人就地隐蔽,等待信号。他准备先去把瞭望哨干掉,再通知其他人等,务必把马贼一网打尽。 要不是因为要争取时间,调来大队人马的话,也就不用管嘹望哨不瞭望哨的,直接合围就得,现在就是麻烦了点。 不知道是王鹏运气好,还是马贼太马虎,他一直潜伏到山背处,还是没有一点异动。 等他到得那座小山顶时,发现上面果然有一个马贼,只是这个马贼丝毫没有发现背后的他,正全神贯注的在嘹望王鹏所在方向的相反方向。还听到这个马贼在喃喃自语:“不会是首领回来了吧,别的骑队不可能直奔山坳而来的。” 王鹏听了一怔,还有骑队直奔这里而来?这马贼是在做梦,他那首领早去向阎罗王报到了,来的会是什么人呢? 那马贼还在自言自语:“算了,还是先报个警吧,免得破坏了首领的规矩。” 就在那个马贼准备转身的时候,王鹏一个虎纵,猛得扑了过去,同时,出刀砍向马贼脖子。 那马贼压根就没想到后面有人,直到脑袋滚地上了,还是一脸惊讶的神情。 一干掉马贼,王鹏就站马贼原先的地方,看向马贼刚才看的方向。 果然,有一支马队直奔马贼窝而来。这个时候,已经看得清了,看衣着原来是京营的人马。 王鹏心道:来的比我们还快,京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兄弟部门遇到了还是要打招呼的,马贼窝里的一些事情,东厂是要参与的。于是,王鹏就开始往下走,走到一处转弯处时,能清晰得看到山坳里小广场的情况。 里面的马贼已经听到大群的马蹄声,又没听到山顶的警报声,就以为是外出干活的首领带兄弟们回来了,纷纷毫无防备地迎了出来。 王鹏为了避免被他们发现,赶紧伏下了身子。 迎出来的马贼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没有以往干完一票回来后的吵吵嚷嚷,马蹄声还是那样的急促,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 正站那惊疑不定的时候,京营人马出现在他们眼前,狞笑着高举马刀,冲向了这些毫无防备的马贼。 京营的这伙骑军见人就杀,根本就没有喊“抵抗者杀,丢刀者免死”之类的惯用语。王鹏正想现身阻止他们这种杀戮,东厂要抓活口。这时候,他发现广场已经没有活着的马贼了。 然后还听到了京营的一个头目在吩咐:“给我放火,把这里烧干净,还有活的逃出火场的统统杀死。” 王鹏听到这里,一种职业敏感让他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大对,就没有现身,继续观察。 王鹏发现这些京营的骑军比他们东厂还要狠,放火点燃了所有的房子,杀光了所有逃出来的马贼及家属,包括小孩妇女,全部都没放过。 火势渐渐的越来越大,还能逃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少,最终再也没见到有人跑出来。火光变小熄灭后,京营的人又开始查探是否还有活口。 王鹏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准备应对的时候,才发现是东厂的同伴。原来他们见王鹏久久没有信号发出,这边又有火光,担心王鹏安危,就来了一个番子看情况。 王鹏连忙让他禁声,然后又伏回去看下面的情况。 底下的那群京营的骑军已巡查了所有地方,没有再发现活口,呼啸一声,全部快速离去,根本就没有去翻查马贼的财物。 如此快速,怕也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们来过这里吧。 新来的番子也看出不对了,京营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看不上这马贼窝里的财物了。 王鹏带新来的番子返回山顶,确认京营骑军已经远去之后,才给远处的同伴发出信号,然后他们两个先下去看是否有线索。 梁彪一般都是亲自过来跟首领交代,或着让京师中马贼的老三回来传达指令,所以根本就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东西,就算有极个别的东西,在这一把火中,也化为灰烬了。 王鹏自然就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马贼随着东厂的人过来后,看到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相识的人也都躺在血泊中。顿时怒目切齿,仰天怒吼。 刚才那支骑队就这么短一点时间,就把这里的人全部都杀了,还烧毁了所有。不管是官府还是马贼黑吃黑,基本不会杀马贼中这些毫无抵抗力的妇孺。到这个时候,他心里隐隐知道是被杀人灭口了的。 他一头跪倒在王鹏的前面,说道:“大人,刚才这伙人定是京营的人派来灭口的。望大人明察。” 王鹏眉头一皱,这马贼并没有看到京营的人,怎么一口咬定是京营呢。于是,他问道:“休得胡乱诬告。” “大人明察,小的以前和老兄弟喝酒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他们命大,当年被围剿之时,京营放了他们一马,而且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次出钱买命的一定和京营有关系,也只有他们有能力,有理由把这里杀得一干二净。”马贼磕头道。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那还管京营这个势力有多大。本来还抱着万一的期望,知道自己落到官府手里,说不定会救自己。结果却发现结局只会是杀人灭口,所以他的心就死了。 王鹏再问这群马贼是怎么被京营放过一马,当时有什么条件之类的。这个马贼却又一无所知了。 王鹏也就不再问,心里基本有数,就算不知道当年的情况,光现在的情况综合起来,京营怕是脱不了关系。 得把现在这些情况都给厂公汇报,王鹏想到这里,就召集还企图寻找线索的同僚,让人给这个马贼换装,扮成东厂番子,进京师去找厂公。 钟进卫一大早起来,也开始忙碌了。带着六个拖油瓶,就是东厂的六名护卫,顾百川和王鹏还没来及报到,就先另外补足了六个,随身护卫钟进卫。 钟进卫的搬家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个箱子,里面是剩下的银两和刚来这个世界所穿的衣物。然后就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 不过崇祯皇帝亲题“中兴伯爵府”五个大字的牌匾送给他,王承恩也私下送了些银两给他。除此之外,其他认识的人都不知道钟进卫一早搬家。 钟进卫本来就是一个嫌麻烦的人,又赶上建虏肆虐,难民需要安置,朝廷取消春节,所以什么迁新居仪式统统省略,也算配合形势了。 中兴伯爵府,就三个侍女和于海宁一家人而已,他们有收到通知,早打扫干净,准备迎接这一天。 第一百零七章 乔迁之喜 在东厂番子的带领下,钟进卫终于来到了定府大街的家。门口大街宽约二十五米左右,大门两端各有一个巨大威武的石狮子镇宅。 钟进卫看门口就知道自己家是个豪宅,心里很是高兴。 门口已经有一群人在了,看到钟进卫过来,纷纷跪倒相迎。 钟进卫一见,赶紧催马向前一看,原来是自己收留的那些人。 带头的是年纪最大的于海宁,见钟进卫近了,口称:“恭迎家主!” 钟进卫可不敢让老人来跪自己,赶紧翻身下马,扶起于海宁和其他人等。 于海宁一边把钟进卫让进家里去,一边让自己的儿子领东厂的官差,绕道后门把马牵到马房去。 就在这时,顾百川赶到了,远远的就贺喜钟进卫。他是个精明人,虽然钟进卫要低调,但到场贺喜总归是能让钟进卫高兴的。 钟进卫一见老熟人顾百川带伤过来贺喜,赶紧迎过去,也不计较身份的差异,和他聊天打屁。番役们见档头来了,也纷纷过来见礼。 门口热闹了一阵,就往宅子里去。 钟进卫先进门,于海宁随后介绍宅子布局。后面是顾百川和抬着箱子和牌匾的番役,再后面才是几个侍女和于海宁儿媳及孙子。 进门迎面而见的是一道水磨砖砌的雕花影壁,右则是门房,现在是于海宁住的地方,他自己甘当门房。 进了左侧的门后,对面是倒座房,现在是空着的。然后走的才是宅子中轴线上的垂花门,过了垂花门,就是一个大院子,左右是东西厢房各三间,三个侍女和于长俭一家就住在这里。 正房有七间,耳房若干,正房后面还有若干房间包括马房都在那边。 钟进卫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细细参观,只是听于海宁略微介绍了下。 来到正堂后,番役把箱子放下,牌匾供到桌子上。 跟随而来的侍女忙去端茶倒水招待客人。钟进卫心里暗暗感慨下这座不需要支付房贷的属于自己的大房子,然后和顾百川聊了起来,番役和于海宁在一边作陪。 没聊一会,好像门口有人敲门。钟进卫听到有点奇怪,自己这么低调,还谁会来拜访自己。于是,喊住正要去门口看情况的于海宁,自己出门去瞧瞧。 到了门口一看,是孙承宗,卢象升和阎应元,并带着一群随从。 原来阎应元知道自己妹夫今天要搬新家,就向卢象升说了要过来帮忙。 卢象升知道钟进卫推荐过自己,感恩在心,听到钟进卫有乔迁之喜,也一起过来祝贺下。 卢象升向孙承宗告假时,又让孙承宗知道了。以孙承宗和钟进卫的交情,自然也来了。 有人来庆祝,钟进卫当然是高兴的,连忙让进府。 但因为事先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来祝贺,又没什么家人,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照顾不过来。 跟随钟进卫而来的六个番役,因为钟进卫家佣人不够,倒变为半个主人,不得不去帮忙招待孙承宗和卢象升带来的随从。钟进卫身边有这么多人,又是在家,自然就不用护卫了。你要说孙承宗和卢象升会是刺客,打死谁都不会信。 孙承宗资格最老,根本不在乎吃喝的,就说过来坐坐,大营那边的事情多,马上就得赶回去。 一众人来到正堂,孙承宗资格最老,官位最大,自然就坐在上座,钟进卫在另外一侧作陪。 卢象升坐在右侧首位,左侧首位是阎应元坐了。顾百川因为有伤在身,又和钟进卫、阎应元经历过生死,就坐在阎应元一侧。 孙承宗已经知道了钟进卫遇险的事情,但还不知道详情,就问了一下具体过程。 钟进卫叙述了昨天的惊险经历,重点描述了顾百川的机警和阎应元的本事。 顾百川为自己负伤,在朝廷重臣面前夸他几句是应当的,顾百川听了也会感激自己,这点口水,钟进卫不会省着。 至于阎应元这个自己的大舅子,更是要重点描述了。不只是他杀的马贼最多,还有自己大舅子这两个未来上级面前多说说阎应元的本事,有利于大舅子将来的事业。 孙承宗和卢象升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钟进卫的意思。 卢象升等钟进卫说完,就呵呵的笑了,开始夸阎应元道:“监军不说,卑职也是知道丽亨的本事了。昨天他来我大营之后,卑职考核了一番,武艺就不必说了,深谋远虑,做事细心、周到,排兵布阵之术,都让卑职喜出望外。又正好卑职喜近战,而丽亨善远程,相宜的章,监军能推荐丽亨过来,卑职是喜出望外啊!” 听卢象升这么一说,大家都呵呵的笑起来,倒笑得阎应元有点不好意思了。 卢象升等大家笑得差不多,就又说道:“只是卑职有点不明白,丽亨如此人物,为何监军把他推荐给了卑职。卑职所领之军只是临时凑齐勤王而已,待勤王事了,卑职还得回大名府的。到时,丽亨去之何处?” 卢象升说这话的时候,还拿眼睛看孙承宗,意思是你钟进卫怎么不把自己的大舅子推荐给更有地位的孙承宗呢。 孙承宗自然明白卢象升话里的意思,他也觉得奇怪,就捋着额下长须,微笑着看着钟进卫,看他怎么回答。 这个,还真不好回答。钟进卫当初说起推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卢象升。原因可能也是因为历史上卢象升后续的表现吧,爱民,护兵,不会嫉妒排挤别人。而孙承宗始终没有自己的亲信队伍,把阎应元放关宁军中去,还不知道会被辽东集团排挤成什么样子。 钟进卫想了下,还是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来说明,只好装神秘道:“这个,天机不可泄露。” 卢象升无语,但钟进卫又是上级,也不好追问。 孙承宗却想:难道皇上要重用卢象升了?孙承宗细细一想,以钟进卫和皇上的关系,很可能真的是事先知道了消息。孙承宗越想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不由深深得看了卢象升一眼。 钟进卫倒想起一事,对孙承宗道:“这次我能脱险,还多亏了关宁军中胡浩那支夜不收小队。按律该如何表示?” 孙承宗呵呵一笑,道:“救伯爵,杀马贼,也够升一级,赏银自然也少不了。你还是勤王军的监军,这赏银,老夫回去亲自交代下去好了。” 这样也行,暂时给他们捞点好处,等以后遇到机会了,再提拔提拔他们,毕竟是救命之恩,钟进卫想道。 这时孙承宗注意到桌子上的牌匾,一问才知道是皇上赐的“中兴伯爵府”。大厅上的众人对钟进卫的受宠程度又加深了一个认识。 喝了一杯茶后,聊了会营中事情,孙承宗就起身告辞,卢象升也随即一起告辞回营。 阎应元就暂时留了下来,对自己将来妹子的府邸参观了一番。然后才向妹夫告辞,要赶回通州去,等年后伤好了再去向卢象升报到。 钟进卫见大舅子手臂受伤,怕是不好干活了。灵机一动,就让两个侍女跟着阎应元一起去通州,算是照顾阿奇吧。 阎应元见钟进卫如此为阿奇着想,心里大是欣慰,也就没有推辞。 阎应元这次来京师,不但救了自己的妹夫,还得到崇祯皇帝的接见,赏了武进士的出身,考都不必再考了。又获得卢象升的赏识,安排了军中副手的职位,算是大有所获了,虽然也带了伤,但算起来还是很值的。 送走阎应元后,所有人返回正堂。顾百川忽然使眼色,让东厂番役围住了于长俭。 各位看书的书友,纵横国庆搞抽奖活动,首页或者封面的左上角有个我要抽奖的连接,点过去就是,注册用户都可以抽奖一次,如果觉得本书可以的,请鼠标轻点,抽到了支持下,谢谢! 第一百零八章 挑选护卫 钟进卫很诧异的在一边看着,问顾百川道:“怎么了?” 顾百川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缘故吧。知道有人会对钟进卫不利后,更是小心。他回答钟进卫道:“公子,此人脚步轻盈,必会功夫。” 之前的时候,于长俭都饿得没力气,自然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现在吃的饱了,就被顾百川发现了异常。 不等钟进卫再问,顾百川沉着脸问被围在中间的于长俭道:“你是什么人,接近中兴伯有什么目的?” 于长俭有点惊讶,又有点惶恐,连忙道:“我没什么目的啊,就是我爹感激公子的救命之恩,所以甘愿为公子的家仆。” “你的功夫是谁人教你的?” “是一个过路的老道教的,那时候老汉家家境还殷实,救济了那个老道。那老道无以为报,就教了我儿一些功夫防身之用。”于海宁也慌忙替儿子解释道。 “老道何名?”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老道老道的叫而已。”于海宁苦着脸答道。 顾百川不信,还待再问之时,钟进卫想起于海宁在难民营拿到那十两纹银之后说的那番话,就笑着对顾百川说道:“不用问了,我相信他的话。” 于海宁感激地看着钟进卫,顾百川见钟进卫发话了,不甘心得道:“你家原本住在何地,报过来核实,这是为了中兴伯的安全着想。” 于海宁连忙道:“老汉正要向公子禀告,老汉是三河人氏,原本为城中一家南北货店铺的掌柜。因为走南闯北见识比较多点,知道这次建虏来势不善,就携家带口逃来京师避难。原本还有一些盘缠,能在京师支撑几个月,谁知路上遇到土匪,被劫了一文不剩,要不是老汉拦着,怕老汉这儿子也已不在了。” 好好的一家子,转眼就沦为待死的难民。想起这些,于海宁的话语带了点悲凉。 其实于海宁说路上遇到的土匪,不是真的土匪,而是溃散的勤王军兵丁。 顾百川又细问清楚了于海宁家原先的住址,准备让番役回头核实。 钟进卫知道顾百川这么认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如果是遇刺之前,他还会觉得顾百川有点小题大作而不满,但此时,他却很赞赏顾百川的做事风格。 于海宁在那边又说了:“刚才听闻公子遇刺,老汉正想让犬子随侍公子左右,一则报公子救命之恩,二则犬子略懂功夫,遇到危险,也可抵挡一二。” 既然已经收他们做了一家人,钟进卫也懂得要施恩,于是,他对于海宁道:“也好,我正想招几个带刀随从,他既然懂功夫,就让他跟随于我吧。” 当初钟进卫在难民营收于海宁一家的时候,顾百川也是在场的。再经过这么一份问话,结合所有的信息来看,于海宁一家是基本不会有问题。要地址再核实下也是为了万一而已。 顾百川示意围着的番子散了开来,然后说道:“你的功夫还是要掂量下的,以前做过护卫没有?” 于长俭这时才有了说话的份,连忙回道:“没做过护卫,只是自己在家练的。” 顾百川听了,就安排一个番役下场掂量下于海宁的功夫。 这些番役能被王承恩调来护卫崇祯皇帝的大红人,身手自然不会差的。下场一试于长俭的身手,果然不错,如果实战经验丰富的话,下场的番役还不是对手。 顾百川在一边看得也点点头,对钟进卫道:“公子,小的看他可以当公子的护卫,只是当护卫的经验和实战的经验还比较欠缺。小的意思是让他先去我们东厂受训几个月最好。” 钟进卫当然没有意见了,护卫自己的人去国家安全局培训,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钟进卫对于海宁的印象相当不错,听了于海宁的经历后,他心里有了主意,道:“于叔,我想你来当家里的管家,帮我看着家可以么?” 于海宁一听,连道不敢。伯爵府的管家,而且还是这么有权势的伯爵府管家,一般人都是仰视的存在。 伯爵府里没啥人,就于海宁的年纪最大,心地又好,走南闯北有经验,不让他来当还能谁来当。当下,钟进卫就强行指定他来当管家。于海宁见公子的意思坚决,也就不再推辞,高兴的应下了差事。 这么一来,刚才还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又变得喜气洋洋了。 钟进卫忽然从这事中想到,自己不是还差一些随从么,正好去难民营看看。要有合适的,也算给朝廷出力了,一举两得。 钟进卫就给顾百川说了这个想法,他也觉得可以,难民营将近十万人,要挑七、八个合适的,应该不难。 钟进卫把箱子放到自己卧室后,拿出一半银两让于海宁保管使用。月底时候,钟进卫再查账核对。 于海宁首先向钟进卫汇报了每人定的月钱是否合适,都是按照普通人家的标准定的。还请示年节购买的东西,府里还需添加的物品等等。 钟进卫也是第一次当一家之主,听得头脑发胀,最后挥手让于海宁自己决定。心里则想着:早知道,就不向皇上说等击退建虏再娶阿奇了。早点过来,就能把这些杂事都丢给阿奇。 在庄重的挂好崇祯皇帝亲题的牌匾之后,钟进卫就带着顾百川和东厂护卫前去难民营挑选护卫。 钟进卫说了几个要求:首先人品要好,忠厚老实,其次身强力壮,会功夫最好,最后有家小的优先,一则自己府里太冷清,二则有家小在府里的,一般都会比较可靠。第三嘛,算是给朝廷尽点心,多解决一个是一个。 顾百川就按照钟进卫的要求登记需求登记簿之后,就去查难民登记簿。 登记上去是必须的,公子做了实事,当然要留名了。顾百川就是这个想法。 看完难民登记簿之后,顾百川就带了两个东厂番役去挑人。 钟进卫则带着剩下的四个东厂护卫,就在登记点等待,边上有五城兵马司的把总伺候。有了地位和权势,这待遇还真不是钟进卫在穿越前能比的。 钟进卫一边喝着茶,一边听把总汇报着难民营的情况。 难民营的情况,比起钟进卫第一次来的时候,已有天壤之别。虽说还是不能吃饱,但总饿不死人了。火炭也已足够,又从城外送进来不少营帐,保暖方面也好了不少。 不过就算这样,每天也还是有人熬不住,或身体太弱,或得了病而亡的。只是人数比起之前已是大大减低了。 难民营中的百姓现在就念叨两个人,一个是皇上,一个就是中兴伯。把总还媚笑着对钟进卫道:“只要您去难民营一亮相,保证所有难民都会跪下来向您磕头。” 钟进卫一听,就更不可能过去难民营亮相了。他本不是那种喜欢让人跪拜的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出去让老百姓跪拜,还没有这个嗜好。 钟进卫又问了京师百姓用人的情况,把总汇报说现在来领人的不多。一般都会在年后才来领人。因为领了人回去过年,虽说皇上已经下旨今年不过年了,但自家宅子里,还是会少不得红包意思下,又是一份额外的钱。 钟进卫听他这么一说,想起自己作为一家之主,也得准备一份过年的红包,大家开心下,幸好今天还是十二月二十九,明天才是大年三十,回去也让于海宁准备一份,大家欢喜欢喜,冲掉今年的晦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顾百川领了七八个人过来让钟进卫过目,其中五个是有家小的,剩下的则是光棍。 钟进卫看着都还可以,至少面相都还不错,就都要了。然后雇了几辆车,带着他们及家小回府去。 回到中兴伯爵府,新添了人丁,又是一番热闹。 钟进卫还让一个番役去城外勤王军大营把那个李老四给领回来,养了六天伤,应该差不多了,回来一起过年。 新选的随从都在府里休息两天,安置下家属,该出力的地方出出力,等过了年,全部都去东厂受训。 忙完这些后,顾百川就要告辞回家。 钟进卫让他等等,回主卧去封了一个大红包给顾百川。不但是今天顾百川出了好多力,而且舍命护卫自己,还负伤在身,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下。但顾百川坚持不肯收,钟进卫只好用老套的不收绝交的话迫使顾百川收了红包。 吃完中饭后,钟进卫在院子避风处晒着太阳,看着家里的人上上下下忙着,心里冒出有一种传说中地主老财的感觉。 就在钟进卫享受着这时光的时候,崇祯皇帝派人过来传诏钟进卫觐见。 第一百零九章 再议盐政 崇祯皇帝知道自己今天搬家,在忙,不会平白无故的召见自己,当下,钟进卫不敢怠慢,带着五名东厂护卫前往紫禁城觐见皇上。 来到文华殿后,发现里面除了崇祯皇帝之外,还有东厂提督王承恩,户部尚书毕自严,甚至还有内阁辅臣温体仁都在。 崇祯皇帝现在已经明白当前的内阁中,温体仁是能干实事的,又清正廉洁,一心奉公,没有其他人的小心思。所以他已经开始自觉的遇事,就把温体仁叫过来一起商量了。 钟进卫看这些人,猜测应该是盐政的事情。 果然,钟进卫行礼完毕后,崇祯皇帝开口对他说道:“钟师傅,盐政革新之事,我和诸位臣工已商量过了。他们对你的盐政看法颇觉新奇,尚有一些疑问想询问于你。” “哦,谁有问题,请说。”钟进卫一点意见都没有。 盐政一直是户部尚书直管的,对于此事,毕自严一直比较头疼。自从袁世振去职之后,盐税上交户部国库的数额是逐年下降。 毕自严甚至都打算向崇祯皇帝上疏建议重启袁世振来打理两淮盐政,以补国库连年亏空。 但没想一大早就被崇祯皇帝叫来议事,说的就是盐政革新之事。毕自严先看了奏章,然后又在王承恩的解释之下,对盐政的两次革新,都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对官盐价格下跌,不仅有利于国家,还有利于百姓的观念,更是新奇,却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毕自严自从当了大明的管家之后,连年的亏损愁得他的头发都白了。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是因为国库亏空,拨不出军饷而死。 一方面是连年战争的军费不断增长,另外一方面大明北方地区灾害连连,收不上税,甚至需要减税赈灾,还有朝廷内的东林党人不断为“民”请命,革除各项税收。这户部尚书真不是人当的,这话,户部尚书正妻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现在对毕自严来说,只要有人能提议增加国库收入的,他一概双手双脚支持。 眼下既然皇上准备革新盐政,提高国库收入和百姓的生活水平,他自然是高兴万分,恨不得立刻实施。但对于一些具体的问题,还是有疑问。 崇祯皇帝就把当事人钟进卫给召了来,当面问比较靠谱。 毕自严看着钟进卫,诚恳地问道:“中兴伯,你说的这个加大食盐产量之法是不错,可你说按盐丁所献产量分级奖励,这个如果奖励,朝廷没钱啊!” 果然是户部尚书,一开口就是和钱有关的。 钟进卫听了一愣,还真是,自己倒没有考虑过这事。 钟进卫试着回答道:“记账如何,等收到了盐税后,再拿出来兑换给盐丁?” 温体仁插话了:“中兴伯,你初次实行这个奖励措施,首先就是要立信。昔日商鞅之政,还需先百金重奖城门搬木之人。你要是采取记账赊欠方式,盐丁怕是不会信。”还是温体仁的从政经验丰富,一下就揪出这种方法的一个缺陷。 毕自严站自己角度,补充道:“就算盐丁能信朝廷会兑现承诺,但等收到盐税后,再去付给盐丁银钱,这盐税怕也是所剩无几了。”毕自严自然知道这个法子真要实行的话,到时候食盐产量的爆增是显而易见的。 钟进卫一听还有这么多不利因素,只好放弃了记账的方式,又低头想了起来。 忽然,他想起,后世旅游的时候,有员工内部票的事情,脑中灵光一闪,有了。 于是,钟进卫兴奋的一拍自己的脑门道:“我有办法了。” 崇祯皇帝一直在关注几个臣子的对话,希望能尽快解决完问题,把盐政革新付之实施,国库能早点收到大把大把的银子,挤死为富不仁的大盐商和私盐贩子。 但见户部尚书的一个问题,都好像解决不了,急得不行,正准备问话的时候,听钟进卫说有了,连忙道:“钟师傅,有何主意,快快道来。” 钟进卫呵呵一笑,向崇祯皇帝拱手一礼道:“朝廷可以用盐作为奖励,设定奖励等级后,给盐丁出具食盐使用证明,相当于盐引吧,盐丁可以合法的拥有这部分盐,自己用或者卖都可以。这样既解决了朝廷没钱兑换奖励的无奈,也让盐丁有利可图,调动他们的积极性,顺带着还能恶心下大盐商和私盐贩子。” 殿内众人细细一思钟进卫的提议,觉得在目前处境下,这应该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也不用费朝廷一个铜板,只是开张证明的事而已。 殿内人等都同意了这个做法,那么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中兴伯,第二个问题,如果用开中法,以粮换盐引,则还需要解决两个问题。其一,存量盐引和新盐引的兑换先后问题;其二,中兴伯所建议之法是想把盐利从旧有大盐商手中夺过来,可若是大盐商也以粮换盐,岂不是仍然无法夺其利?” 不管有没有自己的想法,大家都习惯的把目光看向钟进卫,看这位足智多谋的中兴伯如何解决。 钟进卫思量了下,说道:“可以以朝廷急需之名,鼓励商人把粮食送往灾区,东北战区,边军之地兑换盐引。因此,此盐引就要马上兑现,商人才有动力。当然,朝廷言而有信,旧有盐引也是要兑换的,可以打破盐引次序,按照新旧盐引一半一半兑换掉。另外由于加大了食盐产量,朝廷进行估算后,可以承诺多久时间内把所有盐引兑换完毕,过期作废。” 最后一句话听得众人一怔,过期作废。这也要有?毕自严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钟进卫笑笑,解释道:“等以后产量增加了,可能就需要大量仓库来保存食盐,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食盐不够兑换。而建大量的仓库来保存食盐,会花一大笔开支,维护也需要成本。到那时候,有些盐商觉得盐引随时可以兑换都不缺食盐,就不急着兑换,放在官仓,等用了再来兑,白白增加了朝廷的负担。另外,过期不兑换的还有一个好处。” “还有何好处?”没想崇祯皇帝和毕自严异口同声的问道,文华殿内呵呵笑成一片,让殿内的气氛更是融洽。崇祯皇帝一点不满都没有,只要能解决问题,朕都喜欢。 钟进卫也不卖关子了,道:“过期不兑换,说明朝廷有底气兑换所有盐引,商人就有了信心。现在他们不就是缺对朝廷能不能兑换盐引的信心嘛。” “但过期不兑换,也可能是朝廷没盐可兑而过了期限怎么办?”崇祯皇帝这下没有抢先问了,让主理盐政的户部尚书问话。 钟进卫满不在乎的道:“那就盐引加倍,管盐的官革职。” 除了崇祯皇帝外,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够狠的。崇祯皇帝却很喜欢,够自信,够魄力。 钟进卫在一边解释道:“不如此,不显得朝廷的底气;不如此,不足以让产盐的官员尽心尽职。” 这么一说,大家倒觉得这点也是很有必要了。说实话,现在朝廷在各方面的信誉都不咋的,如此加以重视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第二个问题嘛,可以去除粮食兑换盐引的数量限制,就是只要老百姓自家有余粮,都可以拿去兑换盐引,只要够盐引的数目就成,但数目太小的话还是不好。当然,以往的大盐商要以粮换盐,也没问题,欢迎。朝廷要的就是大量粮食来救灾和作为军资打建虏。其实,他们还不得不这么做。” “何解?”这次是崇祯皇帝问了,他很关心大盐商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章 盐政细节 “因为如果他们不这么做,新盐引价格比他们老的盐引成本低,必然竞争不过新盐,因此,他们就需要大量的以粮换盐引,来降低自己的成本。”钟进卫解释道。 这些都是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在封建社会并不常见,朝廷的官员都用惯了官本位的思想,简单直接,那会考虑那么多。 “不过新盐引成本和旧盐引的成本必须要有个平衡,不能让旧盐引持有者大量破产,那会造成对新政的强力抵制,也可能会造成社会动乱。”钟进卫说顺了,不自觉的把这个也考虑了进来。 温体仁在一旁听了,捋着自己的额下长须,微笑着点点头,中兴伯看来在做人方面是有长进了,能考虑到这点。 “还有其他问题么?”钟进卫就像一个摆擂台的,等着擂台底下人的挑战。 毕自严想了下,暂时没有想到其他问题了,就摇摇头。 崇祯皇帝见盐政革新的事情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就对户部尚书道:“毕卿,你尽快要梳理下全国哪些地方需要粮食,然后分个轻重缓急的清单给朕过目。” “是,陛下。”毕自严连忙答应。 “陛下,还有一些事情要确认清楚。”钟进卫见大家没问题了,他就自己来提问题。 “哦,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一听还有问题,就请钟进卫继续。 “这个定的盐引数量起限,盐引价格,销售地区,等等内容,都需要专业的人士来定,有所偏差就可能会出现盐政革新效果的不理想。”钟进卫提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何为专业的人士?”毕自严对此比较敏感。 “哦,也不一定要专业的人士,就是说要先经过市场调查,清楚目前的盐引数量,库存,日产量,官盐价格,私盐价格,各地区价格等等内容,这些都要清楚,只有这样,定出来的数据才会比较符合各方面的利益,把盐政革新效果达到最好。” 钟进卫想起这古代所谓的专业人士,估计也就是管盐的几个人拍脑袋想问题。干脆,就换了个说话的方式,希望能引起朝中决策人员这基础数据的重视。 钟进卫之所以很重视,原因是他有过了解。他的大学同学做游戏开发,创意什么的都很好,就因为对各类数据的不重视,导致玩家体验太差而停服。后来被别的公司收购后,重点梳理了数据关系,比如人物等级所需经验,各类怪物的伤害数据等等,达到一个最好的平衡效果,游戏一下成为了当年最火爆的游戏之一。 “陛下,这个非常重要,最好在盐政革新政策宣布之前就能有个调查结果。”钟进卫再一次进行了强调。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非常在意这点,知道这个肯定重要。于是,他对户部尚书毕自严道:“毕卿,你要安排专人把钟师傅所说的各项事宜调查清楚。” 毕自严一直和数字打交道,虽然不是像钟进卫那么重视,但也觉得这点还是很有必要的。何况还是皇上嘱咐,就赶紧答应了。 崇祯皇帝想了下,又对东厂提督王承恩道:“大伴,东厂也派人做一次调查吧。最后和户部的调查结合起来进行互相印证。” 说完后,也不等王承恩答应,就转向钟进卫道:“钟师傅,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好,好,陛下英明。”钟进卫觉得崇祯皇帝这个安排很不错,真心实意地拍了下皇上的马屁。 “那诸位臣工对于此次盐政革新,还有何建议要提?”崇祯皇帝问大家道。 “陛下,之前的仓钞,因为朝廷支付不出盐引,所以一直在跌价。如果朝廷宣布要增加食盐产量,事先得到消息的人会大肆买入跌价的仓钞,从而导致原仓钞持有者亏损严重,引发不满。因此,臣的意思是此盐政革新还需保密。等正式实施之后,再一举公布,不能先抄到邸报上去。” 温体仁对于朝堂上还在议论的事情,就被抄到邸报上传遍天下,甚至是各地军情汇报,也在第一时间传抄天下很是不满。借着这次机会,温体仁提出了保密的问题。 钟进卫倒是第一次听说古代朝廷上讨论的大事,会被随时报道出去。这大明也太先进了吧! 于是,钟进卫问温体仁怎么回事。温体仁就把他的不满都说了出来。 钟进卫大吃一惊,这,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吧。有些属于国家机密,怎么能传遍天下呢。 其实钟进卫不知道,在野的儒生不甘寂寞,经常对朝政国策发表议论。一则养声望,二则聚人气,拉帮结伙。最出格的事情,据说是崇祯皇帝后期,“复社”把周延儒重新运作上了首辅位置,然后提供清单,让他排除朝廷上不同政见者。由此,民间有一种说法,崇祯朝有两个皇帝,一个在紫禁城,一个在东南。 有此巨大的消息需求,出现了不少贩卖消息的人,比的是速度。又加上文官集团和在野的儒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来二去,崇祯皇帝还没知道的消息,就有可能被经手的官吏给泄露出去了。 东林党人那句有名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不是没有背景的。但这些人往往没有从政经验或者实践经验,只会口头说说,还不用背责任,所以把舆论搅的一塌糊涂,影响了朝堂上的官员,甚至有一部分只会夸夸其谈的人通过这种积累起来的声望得以入朝当官,又把这种坏习惯带进了朝堂。最终落得满朝文武,能干实事的人没有几个。 钟进卫觉得这种情况放在后世成熟的民主社会,有各自政党纲领需求,代表一个阶级,一个地区的话,是个好事。 但现在大明朝,识字的才多少比例。那些在野的人代表的是很小的一部分人,或者干脆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益而胡乱抨击朝政。变成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 但不能否认说这是后世政党的一个萌芽,钟进卫从温体仁的话开始思维发散,想得有点多,决定回去好好梳理下,看怎么引导会比较好。 不过,对于政策,军情的保密性,还是必须要说的,于是,他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也认为,温阁老说的有理。这里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政策,军情等类似非常重要的消息,需要注意保密。” 崇祯皇帝开始凝神听钟进卫的发言。 “陛下,举个例子来说,我要是建虏,只需派几个细作在京师,或者在大明境内都可以,看看邸报,就知道大明的朝廷动向以及各地军情。很容易就做到了知己知彼。前方将士如何打的赢建虏呢?” 这话是夸张了点,但不能否认情报的重要性。 “还有,哪些大盐商有的是钱,要听到了现在在讨论的盐政革新细节,知道对他们不利,会不会出钱收买朝臣来影响这个政策,或修改,或反对。这个情况有可能会发生么?” 崇祯皇帝心知自己的臣子中,对于银弹攻击,没有几个是有节操的。于是,他说道:“好,钟师傅,这点,朕知道了。此事需先保密。另外,朕下次和六部尚书,诸位内阁辅臣商量个保密章程出来,把各类事情进行保密等级分类,钟师傅,你看这样是否妥当?” 没有一个笨人,朝堂上的人,都能举一而反三。钟进卫当然没有意见了。 温体仁看着自己的提议得到通过,也很是高兴,结果比自己想得还要好,真多亏了钟进卫的推动。 现在见这个事情议论完了,温体仁就又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对于盐政革新之策,还有一事要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水泥 崇祯皇帝一听,心里暗道:怎么还有啊!但表面不动声色,向温体仁道:“温卿,有话直管说。” “陛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臣对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的官员能力信不过。”温体仁在殿内几个可以信任的人面前,直言不讳道。 户部尚书毕自严听了,脸上稍微有点挂不住。但他知道温体仁说得也是实情,要是那些官员的能力真强的,也不需要这些盐政革新了。 “那依卿之见呢?”崇祯皇帝请教道。 “陛下,臣的建议是朝廷派出敢于任事,勇于革新的巡盐御史前往督促各司用心做事,并保证盐政革新之策到地方不出现偏差。” “哦,那温卿可有人举荐?”崇祯皇帝听了温体仁的建议,觉得也有道理。 “臣举荐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张太岳的曾孙张同敞为巡盐御史。”温体仁虽然对张居正的改革很不感冒,但却很反对哪些在张居正死后清算他并累及张子孙之人。 他刚从南京调来京师的时候,了解到张居正的曾孙张同敞很有其曾祖之风,敢于任事,对错分明。今天所议之事,就直接想到了他。 钟进卫在一边认真的听温体仁和崇祯皇帝的对话,同时也在考虑着。 温体仁所说的确实是个问题,据他自己朦胧的历史了解,北宋的王安石变法,就是因为政策颁布下去后,地方政府执行不力,出现偏差,反而成了害民之法。 钟进卫听到温体仁推荐张同敞,隐约记得这个好像是南明时期的名人,但具体事迹不记得了。 这时,崇祯皇帝点头对温体仁道:“温卿所荐之人,应该不错,朕想见他一见。他在何地,现任何职?” “现任中书舍人,从七品。”温体仁答道。 听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对话,钟进卫忽然有了个想法,就插话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听了温大人的话,也有一个建议。” “钟师傅,请说。” “陛下,可以招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的一、二把手来京师,当面讲清盐政革新之策的内容和对他们的奖惩。再加上温大人推荐的巡盐御史的监督,哦,如果再加上东厂的暗中监督,臣觉得效果会不错。” 王承恩一听钟进卫在给他揽活,心里乐得像朵花似的,厂卫就是要有事干,才有权。 崇祯皇帝听了,问在文华殿的两位大臣道:“钟师傅的提议,两位看是否可行。” “臣附议。”温体仁当然同意了,这是对他所提问题的一个补充。 “臣没意见。”毕自严也同意,能把盐政革新真正实施下去,最大的好处就是他这个户部尚书了。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朕就一起见他们了。”崇祯皇帝下结论道。 这时,冬日已成夕阳红,殿内的光线已开始暗下来。 王承恩转身让侍立在大殿内的两个内侍去点灯,忽然,想起什么,等两个内侍点完之后,招了过来吩咐道:“今天殿内之事要是听到外面有风声的,就拿你们问罪。明白么?” 两个内侍连道不敢。 崇祯皇帝和殿内几个人已注意到王承恩的动静,听到王承恩现学活用刚才提及的保密之事,不觉都微微一笑。 “诸位臣工,盐政之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崇祯皇帝最后问底下几人。 温体仁和毕自严互相看看,然后又看向钟进卫。钟进卫两手一摊,道:“暂时想不起来还有啥需要补充的。”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朕传旨给都转运盐使司的都转运使和同知,以及盐课提举司的提举和同提举一起来京议事。” 崇祯皇帝总结要做的事情,对温体仁也吩咐道:“温卿回去拟个保密等级条例初稿,回头在内阁会上议一议此事。” 温体仁当即答应。 “毕卿和王大伴务必把那个什么调查结果在下次盐政议事前有个结果。可否?” “是,陛下。”毕自严和王承恩觉得没问题,答应下来。 就钟进卫最悠闲了,不用做什么事情。 温体仁和毕自严看没啥事情,天色也已晚,就准备回家,明日就是大年三十,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一家之主的安排。 王承恩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差不多该用晚膳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是皇宫里的老大,明天大年三十,也有许多事情要他点头安排的。就准备散会。 谁知道,偏偏最闲的钟进卫还有事情,出言奏道:“陛下,臣有一事,要禀告于陛下。” “哦,什么事情,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自然不会嫌钟进卫麻烦,怕是又有好点子了。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也都好奇的看向钟进卫,看他又要出什么新奇的主意。 “陛下,臣去通州的路上,发现出了京师后的道路,不再是石板铺成的官道,据说一到下雨天,就泥泞难走。”钟进卫说道。 “中兴伯,你的意思是要把所有官道都青石铺路?”毕自严很敏感,一听这话,按照自己的理解马上就反问,还摆出一副你真要这么干,就把我卖了换钱去铺石板好了。 崇祯皇帝却对钟进卫了解甚多,知道钟进卫这么说,不会是简单的要求青石铺官道,只要是正常的人应该就不会在国家财政连年亏空的时候,提这种浩大工程的事情。于是,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臣不是想说都要用青石铺路,而是有一种东西,臣叫之为水泥,其功能,功能...”钟进卫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忽然想起古代黏合用的是糯米汁,于是马上接上道:“功能形同糯米汁一般,却又比糯米汁好百倍,不管是用于修路,建房,造桥,皆有大用。嗯,可以这么说,用了这个水泥之后,世界将会翻天覆地。” “此水泥成本几何?”毕自严连忙问道。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也问道:“如何翻天覆地?” 钟进卫看看毕自严,然后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这种水泥是一种粉末状物体,加水变成浆糊状,能黏合沙石等材料,并能在空气和水中凝固。用于建房则火烧不燃,用于修路则雨天平整完好。用于修桥,可建跨海大桥。” 跨海大桥,这也太夸张了,殿内几人自动理解为钟进卫的一种夸张的说法。 不过就算如此,此种名为水泥的东西在他们听来也是逆天的存在了。 “此水泥成本几何?”毕自严提高了语音再次追问道,急啊,这好东西要是成本太高,那就可惜了。 崇祯皇帝听的那是心痒痒,但好东西的成本一般都高,崇祯皇帝心中祈祷别贵的太吓人。按照钟进卫所说功能的话,光全国的道路和房子,都需要花数不清的水泥了,太贵了朕用不起啊。 “据我所知,水泥的成本应该不贵,原料都很普通。”钟进卫笑着答道。 “中兴伯不要开玩笑啊,这么好的东西成本不贵。你是在哪里见到的,还是说只是在古书中见过?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过,也没看到有书提及过。”毕自严有点不大相信。 崇祯皇帝,温体仁和王承恩却知道钟进卫的来历,明白应该不会有假。 王承恩见话题可能会涉及钟进卫的来历,就挥手把两名内侍给赶了出去。 钟进卫看看崇祯皇帝,然后神秘地对毕自严道:“天机不可泄露。” 毕自严一听,怔了下,然后就准备发飙,老夫和你正正经经的议事,你来搞神秘。 崇祯皇帝适时说话了:“钟师傅,朕相信你说的,快说此水泥成本具体多高,如何做出来?” 张同敞,晚明舍身赴死的英雄,书友可以百度,此时应该在二十左右,这里贴一首他的绝命诗: 序云:被刑一月,两臂俱折。忽于此日,右手微动,左臂不可伸矣。历三日,书得三诗,右臂复痛不可忍;此其为绝笔乎? 一月悲歌待此时,成仁取义有天知; 衣冠不改生前制,名姓空留死后诗。 破碎山河休塟骨,颠连君父未舒眉。 魂兮懒指归乡路,直往诸陵拜旧碑。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条龙 钟进卫把握着自己的来历还是不让毕自严知道的好,至少崇祯皇帝也没有让他说的意思,就避开了毕自严的问题,直接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只知道这个水泥的制作原料和基本原理,实际如何还需要具体去实践,不过应该不难的。” “哦,钟师傅说来听听。”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说并不清楚具体的方法,心里微微有点失望。 “水泥分很多种类,表现各自的特性并不相同。我知道一种基本的水泥是用石灰石和粘土煅烧而成的。”钟进卫根据自己在看某些穿越小说时候的印象说道。 要不是看穿越小说,说不定很多常识问题都不可能去认知,从这方面来看,为了预防穿越了却发现自己啥都不知道,平时看看穿越小说还是有必要的。钟进卫心里暗暗想道。 “就如此而已?”毕自严有点不信,石灰石和粘土都很常见的东西。如果真只要这些东西的话,成本估计还真高不起来。 “当然不是,这两种是最基本的原料,有了这两种,最基本的水泥就能造出来。”钟进卫回答道。 “这么简单,那钟师傅你怎么说还要去具体实践呢?”崇祯皇帝有点不明白。 看来崇祯皇帝果然是长于深宫,并不清楚干活的细节,钟进卫就解释道:“这个水泥虽然只需要石灰石和粘土,但石灰石和粘土的比例是多少我不记得了,需要去实践所得最佳的配比。” 材料太过普通了,就算比例不记得,相信具体去做做应该能得到合适的配比,也不算难事,最多是麻烦点。但效果真有那么好,有那么多功用?温体仁有点担心钟进卫太过夸张,结果出来时反而失望就不好了,于是,他带着疑惑问钟进卫道:“中兴伯,真的有如此大用?” 钟进卫点点头:“如果造房子,建桥的话,光水泥还不行。最好还有钢筋。”说到这里,钟进卫忽然记得崇祯皇帝以前看过自己手机上面的照片,就转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还记得臣手机上的图片么,那里面很高很高的房子,就是用水泥加钢筋来造的。” 崇祯皇帝经钟进卫这么一说,想起来了道:“不错,看来这水泥真是宝物。” “手鸡?此乃何种鸡?”毕自严在一边不明白了。 钟进卫呵呵一笑,既然自己的来历要瞒着毕自严,就不会给他认真解释了:“那是我家乡带来的一种鸡,可惜水土不服死了。” 钟进卫不想再给毕自严再问问题的机会,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觉得这个水泥还是要尽快实验出来,然后配方要保密,水泥可以由朝廷来售卖,以增加国库收入。” 毕自严一听增加国库收入,马上就把手鸡给忘到九霄云外了。他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赞同中兴伯的提议,国库连年亏空,太需要开源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现在朝廷就是愁银子的时候。他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你把此配方献于朝廷,如此不为财利所动,朕,朕不知道该怎么奖赏你。”水泥真要造出来用了,崇祯皇帝都无法想象这里面所蕴含的财富。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忽然想起这不正好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么。于是,他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您这么一说,臣还真要向陛下要奖赏。” “好,钟师傅,你要什么奖赏,只管说。”崇祯皇帝表示没问题。 “陛下把我当马骨吧。”钟进卫没有直接开口要东西,而是笑着对崇祯皇帝道。 崇祯皇帝听了一怔,温体仁却在一边拍手赞道:“陛下,臣以为此法妥当,千金市骨,让更多的中兴伯出来献宝,朝廷还愁开源无路么?” 毕自严在一边听了,赶紧跟上:“臣附议。” 崇祯皇帝听明白了,钟进卫是想让自己以他作为一个榜样竖起来,让大明百姓把手里的配方技艺献给朝廷。但有几个人会有钟进卫的高风亮节呢,看来要取决于朕的奖励程度了。 崇祯皇帝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下了决定,从御座上一下站起来,说道:“好,等水泥造出来,朕就封钟师傅为中兴侯,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才几天,就从中兴伯升到中兴侯,这真是飞一般的晋身速度。 其实,从伯爵到侯爵,俸禄方面并不会涨多少,有的侯爵甚至还没有伯爵的俸禄高。听了好听,实际好处还是皇帝说了算。但古代人就好这一口,甚至许多富人欲散尽家产求一功名而不得,他们知道,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功名可不是那么容易取得的。 温体仁想了一下,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还是等水泥造出来,证明确实有中兴伯所说诸多神奇妙用,再公布此事,以千金市骨不迟。” “朕就是这个意思。”崇祯皇帝说完,瞧向钟进卫道:“钟师傅,你看如何?” “我没意见。”钟进卫道。 “好,那实验配方之事还需你亲自负责,一来可以堵朝中不服气人的嘴,二来由你亲自指导,会事半功倍。”崇祯皇帝又道。 “没问题,这个我来做好了。就是需要场地。嗯,就烧陶瓷的就可以。”钟进卫表示没问题,顺便提了要求。 这时,天已完全黑透了。王承恩在一边当了很久的摆设,见他们议论的差不多,担心崇祯皇帝的身体,就又出来奏道:“陛下,时辰已不早,该用晚膳了。” 钟进卫一听王承恩的话,肚子“咕噜”一声,被殿内诸人听得清清楚楚。 崇祯皇帝今天连续讨论了两件增加国库收入的事情,心情好得不行,看钟进卫饿了,就笑着说道:“明天休沐,朕就今天宴请几位,算是一起提前吃个年饭。” 能得到皇帝赐宴,是一种荣誉,温体仁和毕自严答道:“谢陛下。” 钟进卫自然也没意见了,只是他不是因为感到荣幸,而是蹭饭吃,不吃白不吃。 在用膳的时候,崇祯皇帝又谈起水泥的功用,显然把圣人教导的“食不语”忘记的一干二净。 钟进卫自然乐得给崇祯皇帝介绍各类功能,谈着谈着,钟进卫忽然想起可以解决不少灾区问题,就道:“陛下,臣突然想到,这水泥生产需要大量煤炭,就是火炭。陕西,山西不都产这玩意吗,可以组织那边的灾民挖火炭,换取粮食度过灾年。结合开中法,可以组成一条龙了。” “哦,钟师傅,何为一条龙?”崇祯皇帝问道。 温体仁和毕自严见他们又谈开了,便停下筷子,专心听钟进卫的说话。 钟进卫把自己刚才冒出来的思路说给崇祯皇帝听:“陛下,朝廷用开中法,以盐为诱,吸引商人把粮食运到灾区。然后朝廷向灾民以粮食收购煤炭,灾民就不会挨饿,朝廷收到火炭,就造出水泥,在当地修路建房卖水泥,又可以让一部分灾民以工代赈。当然,这个过程还需要当地官府的配合,以及他们的组织力度。” “好,钟师傅说的这方法太好了,一举数得。朕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盐政和水泥需尽快实施。当地官府之事,不必担心,谁要敢在此事上捣鬼,朕绝不轻饶。”崇祯皇帝拍了桌子。 温体仁听着崇祯皇帝并没有说出具体的措施来监督当地官吏,皱了下眉头,他是深知越是底下的官吏,越容易坏事。 想了一会,温体仁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提议把此事办得好坏程度作为地方官员的考核内容。另专派巡按御史专管此事。” 王承恩是没得饭吃,只在一边伺侯,听到温体仁的建议,适时的表现自己的存在:“奴婢也可以派番役暗中前往监督。”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然后问钟进卫道:“钟师傅觉得如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路衙门 钟进卫想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而是问道:“陛下,臣想问个问题,全国多少官道是需要用到水泥重新修路的?”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答非所问,就转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卿,你回答下钟师傅的问题。” “是,陛下。”毕自严说完,就看向钟进卫道:“大明境内,基本除了人口较多的城镇之外,其余道路皆有雨天泥泞之苦。另外就算有石板铺路,也有凹凸不平之处,也应修之。” 钟进卫不用想,其实都知道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但为了强调他之后要说的内容,就问了一次。 等毕自严说完之后,钟进卫微笑颌首,然后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的家乡有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道路不好,货物流通不畅,朝廷想收税就少;百姓想卖出点东西换钱,难;想买点东西来用,也难。” 崇祯皇帝不是很明白钟进卫说这话和自己之前问的问题有何关系,就问道:“钟师傅的意思是?” “成立专门的机构,专职修路,也可以顺便收钱。”钟进卫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然后又解释道:“全国修路靠各地原有官府的话,臣以为不妥,原因有二。第一,各地官府的人手原本就不多,一个人身兼几职。本身就有许多事情要做,让他们来负责这个事情会耽搁他们手中原有的事情;第二,修路就让专业的人来做,来管理,会事半功倍。” 温体仁听钟进卫的话,想了会,也对崇祯皇帝道:“陛下,修路一事关系大明各地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情。臣认为中兴伯说的有理,朝廷可以像成立河道衙门一样,成立一个专门的道路衙门,总管各地修路以及水泥运营。” 崇祯皇帝点点头,真要开始全国范围展开浩大的修路工程的话,还真应该成立一个专门机构才行。于是,他问道:“朕看可以,由内阁先出个具体的奏章,而后在朝会上进行商议。只是朕担心这个道路衙门的人手不够。杂役,物料登记,事务统筹都需要用到读书人。” “陛下,可以从六部调拨一些,底下做事的吏员就用各处读书人或者乡绅,由拨出的官员自行聘请。”温体仁建议道。 “如此庞大的一个新建衙门,比河道衙门忙太多,做事的读书人够用么?”崇祯皇帝还是有点担心。 “暂时应该够用的,西北省份读书人不足的话,可以从东南调。那边的读书人多。”温体仁建议道。 “好,那温卿在奏章里先把道路衙门的各项事宜给理一理。职责,官吏等需要详细注明。”崇祯皇帝吩咐温体仁。 “是,陛下。” “哦,对了,你的奏章写完后,先给中兴伯看看,有什么补充的补充下,等正式议事的时候,可以少让那些人挑些刺。尽快把这一条龙的大事办起来!”崇祯皇帝郑重嘱咐。 “是,陛下。” 一边吃一边说,这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了。 崇祯皇帝看看天色,就对几位臣工说道:“时辰不早了,诸位爱卿可还有事?”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自觉站起来,向崇祯皇帝告辞。 钟进卫也站了起来,不过他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想了解下那个复社。不知道有没有资料。” “复社?”崇祯皇帝没听明白,重复道。 温体仁一边听了解释道:“陛下,此复社是一群儒生为科举应考而结成社的名称。” 崇祯皇帝不知道钟进卫要这个所谓复社的用意,不过他知道钟进卫是有用意的,就转过身去问侍立在一边的王承恩道:“东厂那边可有钟师傅需要的资料?” 王承恩躬身道:“陛下,奴婢回去查查。” 复社是在崇祯二年刚成立的,虽然势头很猛,但东厂一直被禁足,才放出来不久,所以王承恩没听过复社。 温体仁却已听过一些,所以刚才进行了解释。 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钟师傅,还有何事么?” 钟进卫摇摇头,道:“暂时没有了。” 既然最多事的中兴伯都没事了,大家就真没事了,各归各家。 议了一天的事,王承恩也陪了一天,总算有空了,就下去吃饭休息。 没想刚离开崇祯皇帝身边,就被外面的一个内侍拦着了。 王承恩一见原来是自己的干儿子安贵义,就皱着眉头问何事。 安贵义左右看看,确认没什么人能听到,就低声简略地向王承恩汇报了王鹏一行人的成果。 王承恩一听,马上问道:“他们现在在何处?” “在内东厂等候干爹。” “速速前头带路。” 当下,王承恩连饭都顾不上吃,两个人匆忙赶往内东厂。 到了东厂后,见到等候已久的王鹏一群人,详细问明白了事情经过和王鹏的一些疑点,然后又再次审问了那个马贼,王承恩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这事,你们做的很好,此人犯不能交给锦衣卫那边,先暂时关押在东厂。你们都在此等候,咱家去皇上那请旨,回来再吩咐你们做事。” 王鹏已是一天没睡,已有些乏了,不过厂公的吩咐,不敢不听,连忙答应。 王承恩此时才觉腹中饥饿,但没时间慢慢吃晚饭,就让人准备了糕点,路上凑合着吃点。 就在崇祯皇帝心情愉快地和田贵妃酝酿事前气氛的时候,被王承恩给打断了。 不过他也不恼,知道大伴是个稳重之人,此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当下稍微安抚了下有点闹脾气的田贵妃,就出来见王承恩。 当崇祯皇帝听到王承恩汇报刺杀中兴伯的种种迹象指向京营的时候,不由得又惊又怒。惊得是钟进卫怎么就得罪京营,到了要他死的地步;怒得是京营拱卫京师,应该是最值得信任的军队,现在却私自刺杀自己最信任,最依仗的中兴伯。 崇祯皇帝毫不犹豫的吩咐王承恩,此事一定要严查,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有了崇祯皇帝的授权,王承恩就没有顾虑了,马上回东厂安排相关事项。 他想起顾百川是个精细之人,连中兴伯都夸过几次。这次又是当事人之一,手臂受伤不影响脑子,就让人把顾百川连夜叫了过来,让他牵头侦破此案。因为事关重大,王承恩再三嘱咐事情要保密。 顾百川接手之后,已是午夜时分。众人都去休息的时候,顾百川也在考虑案件的侦破。 在顾百川看来,这个案件要侦破,也不是难事,有好几个线索可以追踪。 第一,是那群马贼曾被京营围捕并释放。可以调查当年出动京营时候的事情,当事人肯定和马贼有关系。 第二,此次京营的人,后来居上参与围捕马贼,是怎么个参与进来的。也是一个线索。 第三,王鹏所说那些京营的人,更是最重要的线索,必要的时候,抓捕他们审问何人指使。这个是直接,但事关京营,如无进一步的证据,还是暂时先不动为好。 顾百川理顺了思路后,哀叹下明天大年三十还是劳碌的命,就也去休息了。 再说钟进卫从紫禁城回自己的伯爵府后,也没有休息。 先是府里的男女老少都过来见礼,然后又是于海宁过来汇报明天一天的安排以及着重说明钟进卫这个家主要做的事情。 忙完了这些后,钟进卫才来到书房,开始考虑今天讨论的事情。讨论过的应该都算有个结论,但在讨论过程中带出的一些事情,自己还得细细思量下,回头再跟崇祯皇帝提。 钟进卫的夜猫子习惯还是没有改过来,所以熬夜也不觉得不舒服。 只是苦了三个侍女里面留下来服侍钟进卫的李思敏,寒冬腊月的深夜,给钟进卫生炉火烧茶水磨墨。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比以前好太多了。再说,钟进卫也相等于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根本就没有一丝抱怨之意。 现在对于本书来说,收藏是最重要了。如果您觉得本书还能入眼的,麻烦鼠标点一下收藏,谢谢支持!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官员俸禄 钟进卫想了一会,理了下思路,就抓起毛笔,准备记到纸上。 可写了几个字后,钟进卫还是放弃了,不说写繁体字,就是用毛笔字来写简体字,都力不从心。毫不容易把字写小了点,结果手一抖,一滴墨下去,这张纸就废了。 钟进卫直接把毛笔搁下,问站一边磨墨的李思敏道:“你会写字么?” 李思敏一怔,没想公子会问自己会不会写字。脸色有点微红,不过就这点灯光还看不出她脸色的变化,她低声答道:“奴家没读过书,不会写字。” 阿奇不在,真是啥都不顺手。我决定了,府里所有人都要学会写字。钟进卫心中暗暗决定。 李思敏不会写字,钟进卫写不好字,这晚上的事就先算了,明天再说。 崇祯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晨,中兴伯爵府里的人,早早开始忙碌起来了。 钟进卫有点认床,也早醒了,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就不再睡懒觉。 梳洗完毕,来到堂前院子的时候,于海宁作为管家,第一个过来见礼。 钟进卫看到于海宁,想起昨晚之事,就问他道:“于叔,你读书认字的吧?” “是的,公子。”于海宁不知道钟进卫为什么问这个,但也如实回答道。 “好,你把府里所有的人都召集过来,我有话要说。”钟进卫吩咐。 于是,过了一会,所有人都站到了院子里。看着堂前屋檐下,站着六个威风凛凛的东厂番役,拱卫着他们身前的中兴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事情。 等于海宁汇报说人都到齐了之后,钟进卫清了下嗓子,问道:“你们当中读过书,写得字的人举手。” 于海宁举手了,于长俭也慢慢的举起手来,于长俭的儿子也想举手,被他娘打了下去。然后,没然后了,就两个人举手。 钟进卫看看底下这么一大群人,就两个会读书写字,摇摇头,却又在意料之中。 “你们想不想读书识字?”钟进卫大声问道。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公子这是怎么了,难道要让我们都去读书识字,没听过有那个府上的老爷会这么做的啊。 底下三三两两的响起几声想学的声音,其中以儿童的声音最为响亮。 “你们这一群人,还不如几个小孩子有上进心,想不想学的,大声告诉我。”钟进卫说到后面,大声吼道。 读书,写字,这是成为上等人必备的能力,没有人会不愿意。 “愿意。”这次声音就响了。不过喊完之后,底下有几个大男人不好意思的互相瞅瞅。 “好,于叔。”钟进卫找于海宁。 “在,公子。”于海宁本来就站在前排,听钟进卫找他,就出列答道。 “你来教大家识字。每天教几个,争取把他们都教会能读书写字。” “这...”于海宁没想到钟进卫不是请先生来教,而是让自己教。他转头看看院子里的男女老少,心里不禁涌出一股荒谬的感觉。 “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钟进卫不解的问道,每天挤几个小时来教下,应该花不了多少精力吧。 “公子,这么多人,笔墨纸砚,桌凳书籍,都要不少银两,而且,老汉一个人,精力有限,教这么多学生,怕是教不过来。”于海宁诉苦。 “哦,不用你们以前的那种教学。简单的来就是了。只要求能教会他们识字,写字就可以了。想考状元的,单独来跟我申请。” 底下的这群人听公子这么一说,都呵呵的笑了起来,考状元,祖坟上没有这青烟。 “公子,那该如何教呢?”于海宁还是比较困惑。 钟进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看底下,发现自己之前收的那个李老四在那边笑得很贱,就直接叫道:“李老四,出来。” 多亏了那些行刑的亲卫看在监军的份上,下手比较轻,李老四的屁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见钟进卫叫他,吓了一跳,难道是自己笑的太迷人,把公子的火力吸引过来了。 钟进卫看到越过众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李老四道:“你去买一些大木板,嗯,跟门板一样的,不要求多厚,薄薄的一层就可以,一面要光滑,然后用墨汁均匀涂黑。再找一些小木板,就这么大,也一样处理,明白么?” 钟进卫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黑板的做法说给李老四听。 没想李老四哭丧着脸道:“公子,我不会木匠活。” “你不会就找人做啊,这件事情你负责,再找几个人帮你扛木板。”钟进卫直接把力气活摊给了他。 然后他又对于海宁说了粉笔的制法,解说完了之后道:“等你们把这些东西搞齐之后,我来示范怎么教,很简单的,于叔你省时省力,他们学的也容易。” 于海宁表示有点不理解,钟进卫就没管他,等示范了之后自然就明白了。他转身对底下的一群人道:“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不管男女老少,都认真的学,谁要学得快,我就提拔他出来做事。想不想上进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然后钟进卫就解散了众人。 李老四点了几个人去忙木板的事情,大年三十的,找木板也不容易。 钟进卫把于海宁留住,询问他给多少红包比较好。于海宁一听,认真的对钟进卫说道:“公子,红包能省则省吧,这几天花钱如流水。照这么下去,公子的银两怕会不够花。” “哦,花了多少?”钟进卫问道。 “眼下本是京师物价飞涨时期,府里各项事物购买的比较多,花费都比平时贵了几倍。公子仁厚,又多雇有家小的随从,现在府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口,吃穿用度大了几倍。公子给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了。老汉那的账册,公子可以随时过去核实。”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贵啊,自己尽心尽力在帮崇祯皇帝解决财政危机,反倒忽略了家里的经济情况。 不过好像不对啊,崇祯皇帝之前说官员的俸禄,只要不攀比,不奢华,就够用的。我也算俭朴的吧,这俸禄的危机就出来了。看来崇祯皇帝说的不对。钟进卫心里想到。 其实钟进卫是要娶媳妇,光给阿奇家的银两就去掉了一年俸禄的一半。 “看来光靠俸禄是不够养家的。”钟进卫自言自语道。 “公子才知道啊,咱们大明的官员,如果真要靠俸禄过活的话,除非只有几口人,那倒是活得滋润。”于海宁一听钟进卫的感概,就介绍起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但这种情况,也只是在本朝立国之初。” “为什么?” “因为物价啊,东西是越来越贵。”于海宁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左右看看,却又把钟进卫身后东厂的几个人归为一家人而不在警惕范围。 然后跟钟进卫八卦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朝廷以前支付官员俸禄的时候,用那个大明宝钞,这东西都一钱不值,发和没发一个样。” 钟进卫听于海宁这么一八卦,就明白了。大明立国之初,朱元璋定的官员俸禄应该是够大明官员生活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物价开始上涨,大明宝钞开始贬值,官员家庭人口的增多,才导致了所谓的大明朝的官员俸禄太低而不能过活的情况产生。 钟进卫想想,眼下崇祯朝,物价更高,官员的实际俸禄更低,家庭人口会更多,经济压力会更大,看来把他们的俸禄提高到一定的水平才行,只有这样,后续的很多改革才会少很多阻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李老四学数字 钟进卫想到这里就暂时不再想了,思维转回到眼下的事情。 略微思考了下,钟进卫对于海宁道:“过年红包还是要给的,难得一起过年,总是要意思下的。钱没了我想办法会去赚的,不用担心。” 于海宁见钟进卫如此吩咐,心里也是比较高兴,先谢过了公子。 钟进卫看看于海宁谢完之后还没走,就问道:“于叔还有事么?” “嗯,公子,这个,过会要祭祖,不知道公子的祖宗牌位是否准备了?”于海宁有点不好开口这个事情,不过实在是不知道公子的身份来历,只好问了。 钟进卫一听,愣住了。这,我爸妈在四百年后还活得好好的。就算我去世的爷爷,但他们现在也都没出生呢,这要是拿来祭拜不好吧,但又不能跟于海宁说实话。 最后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该怎么说,只好编了:“于叔,我是南宋海外遗民,自幼为孤儿,不知祖宗父母,这可怎么办?”说完后,心里暗暗的对四百年后的父母说声对不起了。 “这样啊,那今天就只祭拜天地神灵好了,钟氏家谱就由公子开始,公子觉得是否妥当?”于海宁想了下请示道。 “也好,那就这样办好了。”钟进卫点头。 于海宁请示完就去准备相关事情了,不用钟进卫操心,家仆都在于海宁的安排指挥下井井有条的做着事情。 钟进卫闲得无聊,带着六名带刀东厂番役,在院子里逗着家仆的几个小孩玩。和小孩子玩,能打心眼的高兴,没有心眼算计,只有纯真。 李老四的效率还蛮高的,很快就找来了木板,而且是一面光滑的木板,只是小木板没搞到。 钟进卫也不在意,开始指挥他们磨墨加水做黑板。木板一面黑之后,就放到一边晾起来阴干。 中午之后,钟进卫把府里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人都叫了过来,坐一起磕着瓜子聊天。其实也不算太老,都是四五十岁的人,能在难民营活下来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的。通过和这些老人的聊天,钟进卫又知道了一些生活细节。 李老四他们也都闲下来了,就在院子里开始互相切磋较劲。 等到傍晚时分,差不多要开始祭天地的时候,于海宁走过来向钟进卫汇报道:“公子,您要的粉笔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说完,把手里的一支白色粉笔递了过来。 钟进卫一听,丢掉手里的瓜子,接过粉笔看了起来。 粗了点,还有点湿,没有干透。钟进卫来了兴趣,想写一写,跑到黑板那一看。黑板倒是晾干了。用粉笔写了几下,感觉没有后世的好用,但也将就着可以了。 于是,让跟过来看的李老四叫人把黑板抬到堂前,架到一个舒服写字的高度。然后让于海宁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准备示范开课。 大家对钟进卫所说的授课充满了好奇,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来到院子里集合。 东厂的六个番役也闪在黑板的两端,看这个中兴伯要搞什么鬼。 钟进卫看人都到齐了,就对院子里的众人说道:“明天估计一早就要被皇上叫去干活,没时间给你们上课。这里我就先示范下怎么用黑板粉笔来教学,看好了。” 院子里的一伙人,包括小孩子,都在认真的看着中兴伯的动作,怕有一丝遗漏。 钟进卫往黑板上写了一个“一”字,然后转身对底下说道:“这个是一字,白色粉笔写到黑板上,大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一个人,对一个学生是这么教,对你们一群人,也是这么教,没什么区别。这就节约了纸张,笔墨,口水。” 钟进卫转身用手擦掉“一”字,退后一步让他们看清楚,然后又写上“一”字。 写完后,钟进卫问于海宁道:“于叔,这么教,应该省时省力的,你可还有顾虑?” 于海宁摇摇头道:“公子果然聪慧,这法子都能想出来,老汉没有什么顾虑了。” “好,那你以后每天教他们一些字。最终要让他们都能读书写字为止。”钟进卫吩咐道。 “是,公子。” 有了黑板,粉笔,底下一大群人,钟进卫有了想显摆的冲动,忽然想起一事,不知道底下有没有会上当的人,做个实验试试。 于是,他对底下的人道:“现在我先来教你们数字。你们看好了,这个黑板上的字是一字。都认识了吧?” 底下的人都点点头,这很容易记,就那么一横,谁都记得住。 钟进卫看底下没有一个笨蛋,就转身再画一横道:“这个是二字,各位记住了么?” 这个也容易,大家都记住了。 李老四甚至在想,我老粗一个,没想现在也认识两个字了,看来不是很难嘛。 钟进卫又转回身子在黑板上再画了一横,然后道:“这个是三字,记住了么?” 这么简单啊,我都会了。李老四忍不住出声道:“这数字也太简单了,公子不用教,我都会了。”性子里还是透着一丝冲动。 虽然李老四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响,但钟进卫就是在听底下的动静,马上就捕捉到了李老四的说话,于是,他向李老四喊道:“你,李老四,上来。” 李老四一见公子让自己上去,估摸着要考考自己的数字,没什么难的,李老四充满了自信,大摇大摆的走上去。底下几个年轻人就开始起哄出息李老四。 李老四也不在乎,走到上面,对钟进卫一躬身,然后道:“公子有何吩咐。” “我刚才听你的意思是说,数字你都会了是吧?”钟进卫的脸上透着一丝古怪。 “是啊,公子教的我都会了。”李老四蛮有把握的回道。 “但我才从一教到三啊,后面还有的数字,你也会了?” “我想,我是会了。”李老四稍微谦虚了一点点,以前他老娘还在世的时候教过他要谦虚。 “那好,你来写一到一百的数字。”钟进卫说完,把粉笔递给了李老四,顺便把自己写的字擦掉了。 李老四接过粉笔,用另外一只手挠了下头,看看底下一群人都在注意着他,特别是那个漂亮的侍女也用一双凤目看着自己,心里顿时一阵兴奋,准备好好表现下。 于是,李老四开始学着钟进卫的姿势,握着粉笔开始写起来。 没想,才写了一个“一”字,粉笔就被折断了。挠挠头,把掉下去的粉笔捡起来,对钟进卫解释道:“公子,这粉笔太脆了,稍微用点力就断。” 底下的人看出来公子是个好说话的,纷纷开始起哄李老四起来,老人摇摇头,妇女们捂着嘴笑。 钟进卫笑笑,表示不在意,让李老四继续。 李老四转过身来准备继续,侧着身子趁钟进卫看不到的时候,转头瞪了下底下起哄最厉害的几个人,又用眼瞄到李思敏也在笑着看着自己,马上就转过身来认真写,准备表现自己。 这次果然没有断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了起来,一,二,三,...,钟进卫在边上一看,果然,这个李老四中招了。还真有这样的人啊,强忍着笑,看着李老四表演。 那几个番役已经躲一边去笑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笨人。 于海宁的孙子看着不对,真要出声,被他妈给喝住了,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可不能坏了公子的好事,就只在下面看着李老四表演。 慢慢地,慢慢地,李老四写满了黑板,看看没地方下手了,就侧过身子对钟进卫道:“公子,没地方写了。” 钟进卫已经忍不住了,但马上醒悟自己是一家之主,应该庄重点,于是,一边憋着笑一边道:“你确认,你没写错?”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陶瓷厂 李老四听着有点心虚,但自己就是按照公子教的来写的啊,应该没错。想到这里,点点头道:“没写错。” “好,谁来教教李老四,他自己名字里面的四字怎么写?”钟进卫转身对下面的人说道。 李老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错了? 于长俭儿子趁他妈不注意,马上举起了小手。等他妈发现想阻止的时候,钟进卫已经看到了,就直接让于长俭儿子上来写。 于家小子上得前来,刚好能够到黑板下角,把李老四写的东西擦掉一点,方方正正的写了个四字,然后还调皮地对李老四道:“叔叔,四字是这么写的!” 李老四已经知道自己写错了,但不知道哪里错了。现在一看正确的四字,脸一下涨红,脑门上“哄”的一声,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只觉无地自容。 原来四字不是四横,自己却以为四是四横,五是五横,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大脸,更不知道她会怎么看。 钟进卫摸摸于家小子的头,让他先下去。再看看李老四那红脸,心里忽然没有了想笑话的心思,认真的对他说道:“李老四,有些事情不是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不能自以为是。如果你想以后出人头地的,就要多听,多学,多想,要谦虚,明白么?” 相同的话,从不同身份地位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就不会一样。比如,刚才钟进卫说的话,如果是以前的好友魏三说的,说不定他也就是听听,没有多大感受。 但现在,李老四忽然觉得公子把自己从军营救下来,还让自己当亲随,又不厌其烦的教导自己,真是恩同再造!于是,他用力的点点头:“公子,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要一定要出人头地!” 钟进卫没想李老四这么认真,赞许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对院子里看戏的观众说道:“今天这事,对李老四是个教训,但他已从中获得了认知。希望你们也能从中学到一点什么,只要大家一心向上,我保证你们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院子里的人群虽然自己也不会写,但看李老四出丑,特别是年轻人,都在笑话。 但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说,都不再说话,轻视笑话李老四的心思都收了起来。谁都想出人头地,谁都不想再过难民营的生活。 钟进卫看看底下的人群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对于海宁说道:“麻烦于叔以后好好教教他们,让他们至少做到读书识字。” 于海宁认真得点点头:“公子,虽然老汉不能教会他们吟诗作对,但读书识字一定会教会他们。” 钟进卫听于海宁保证之后,就转身让李老四下去了,总不能让一个大老爷们一直在这里站黑板吧。 李老四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走了下去,一边走一边想偷瞄心中的那个她,想看看她是怎么看他的,但没看到。 钟进卫看着李老四走下去,稍一思索,然后给于海宁交代道:“于叔教会他们认识常用字之后,告诉下我。我要编些教材,把一些有用的东西,教给他们。” 公子都能著书了?于海宁看看钟进卫这么年轻的样子,有点不信,不过也没有问,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祭拜天地,吃年夜饭,发红包,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 也有一部分人偷偷地躲起来哭了,崇祯二年的命运真是跌宕起伏,悲欢离合都尝了个遍。 失去过家后才知道家的珍惜,看中兴伯对他们这些仆人,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态势,当作自家人一样。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家,很多人悄悄地在崇祯二年最后一天立下了这个誓言。 崇祯三年大年初一,按照以往,这个时候,是春节的开始。互相的拜年,不绝的鞭炮声,呼朋唤友,喝酒聊天是接下来的主旋律。 但今年不一样,建虏还在京畿之地留恋不走;城外勤王大军云集整训;文武百官一早就上衙公干;鞭炮声更是没有听到一声,京师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中兴伯爵府在大年初一就变得冷清了,七、八个年轻人都被带到东厂去集训,钟进卫带着六个东厂护卫随同一早就来传旨的中官一起前往紫禁城。 崇祯皇帝显然很在意水泥这个东西,早早地把钟进卫叫了来。君臣之间稍微寒暄了下,就开始干正事了。 本来是想让京营派军队来担任保密工作的,但现在崇祯皇帝已经知道京营不可靠。就让东厂和锦衣卫各拨一部分人来做保密工作,这样互相监督,更让人放心。 崇祯皇帝又让王承恩派一个可靠的宦官前去协助钟进卫办事,王承恩自然把自己得意的干儿子,钟进卫熟悉的安贵义派了过来,蹭点功劳可以升级。 东厂的番役是一个钱姓档头带队,锦衣卫则是一个马姓百户带队。一起随着钟进卫,浩浩荡荡前往京师官办陶瓷厂。 等他们到达陶瓷厂的时候,已是近午时分。没想不但主管陶瓷厂的工部主事不在,而且那工部主事手下吏员也没有多少人在场。 钟进卫摇摇头,这些人不可能都有事请假吧,显然是不尽职。 在场的几个吏员一见大年初一就这么大排场,知道有要紧事。一方面赶紧派人去找其他人,一方面就伺候在钟进卫身边周旋着。 钟进卫也不废话,直接让他们找来匠人了解情况。 没想结果又是让他吃了一惊,这么大一个陶瓷厂,就来了二十来个匠人,而且大部分还是上了年纪的。 一边的吏员解释陶瓷厂效益不好,厂子都要倒闭,许多能跑的匠人都逃了,就剩下这些。现在皇宫的瓷器都是景德镇那边提供的,这边基本只是打打酱油而已。 钟进卫知道一点明末的匠人多有逃亡,没想京师这边也是这个情况。这种情况不是一时能改过来的,钟进卫也没精力管,自己还是先把水泥烧出来再说。 在匠人的指点下,选中了一个温度最高的窑。钟进卫参观了下,发现这个窑炉是分成两部分,薪柴放在下面独立的燃烧室中,烧出的火碰到封闭的圆型窑顶后回卷下来,再加热上一层成品室的原料,据说这样能锻烧出干净的好瓷器,俗名为“倒焰炉”。 钟进卫不清楚这个倒焰炉的温度到底能达到多少,先试了再说吧。 钟进卫先对他们说:“我要做一个东西,只要能做出来,所有参与的人都重重有赏,嗯...” 钟进卫不清楚行情,一下不知道赏多少比较妥当。看到这些匠人穿着破烂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灵机一动,说道:“所有人都吃得饱,穿得暖。”说完之后,钟进卫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这个条件是不是太低了点。 有一个估摸四五十岁的匠人,像是一个领头的,提了胆子问钟进卫道:“大人,此言当真?我们饭量很大的。” 让人干活,总要吃饱肚子吧,这是常识。这个匠人说这个话,不是开玩笑么。钟进卫看他的神情,却又不像。心里一下明白了,肯定是他们以前一直吃不饱,穿不暖,而不是自己刚才以为的不干活的时候可能吃不饱。 钟进卫想到这里,点点头道:“当然,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满足的都满足。不过,只要参与了这个活,就不能再随便出去了,要保密的。想参与的,就举手。” 结果大出钟进卫的意料,竟然二十多个人,只有一个人举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工匠的处境 这些工匠刚才还在问能不能吃饱的,显然是意动了。但为什么现在又反悔了? 钟进卫带着疑惑问刚才问自己的这个匠人:“老伯,你怎么不参与?” “大人,我,草民家里还有一个孙女,草民死了她就没人照顾了,求大人开恩。”说完,这名匠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其他没有举手的工匠一见有人带头,纷纷跪了下去,只剩下刚才举手的那个匠人孤零零的站着。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活不危险啊!”钟进卫不知道他们脑子是不是出岔子了。 这些工匠只是磕头不说话,钟进卫被他们搞的云里雾里。 一边的安贵义看这些工匠在磕头的时候偷瞄钟进卫身后的厂卫,心里一动,把原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低声对钟进卫解释道:“他们是怕活干完了,就被灭口。” 钟进卫一愣,还有这事?他看看安贵义,又看看站自己后面一大批持刀而立的厂卫,然后又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这群工匠。 “你们是怕被我灭口?”钟进卫带着诧异问道。 等了会,还是没见有人回答自己的话,钟进卫就问那个还站那的工匠:“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怕被我灭口。” 那个工匠一直看着钟进卫,现在见他问自己,就不在乎的回道:“大人,草民卢良,光棍一个,与其饿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看来是真的怕我灭口,保密的最高境界当然是死人是最保密的。可我怎么可能干这个事情呢!钟进卫有点无语。 他转头问安贵义道:“安公公,这事有发生过么?” 安贵义走近钟进卫,低声答道:“灭口倒是不会,比如建造皇陵的工匠,会被圈禁一个地方,终身不得离开。被人以讹传讹,就以为是被灭口了。不过传说以前的朝代有过。” 钟进卫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就对跪着磕头的这些工匠道:“都起来吧,起来,谁说我要灭你们口了。” 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工匠们将信将疑得看向他,虽不再磕头,但也没有起来。 “只要东西做出来了,我不但不灭你们的口,还会为你们向皇上请功。嗯,对,以后说不定会把你们派到全国各地去做老师傅,带别人做这个东西,官身说不定都有。你们都起来吧。” 工匠们还不是完全相信,只起来了几个人。钟进卫见此只好用出古人比较相信的一招:“我,钟进卫,大明中兴伯,在此向天发誓,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安贵义想阻止时,为时已晚,只好埋怨钟进卫:“中兴伯,您一个贵人,何必为这些贱籍发誓呢!” 钟进卫笑着摇摇头道:“没关系,说得出,我就做得到,自然不怕天打五雷轰了。” 这些工匠见钟进卫对天发誓,又听他和安贵义的说话,终于放下了心,都站了起来,选择相信钟进卫。 钟进卫见了就再重复一次要参与的举手,这次所有人都举手了,既然没有性命之危,谁不想吃饱穿暖。 钟进卫很满意,让他们都把手放下。 这时,还是之前和钟进卫交涉的那个工匠说话了:“大人,不知道要我们做什么东西?” 其他工匠都看着钟进卫,想听清楚到底要做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我称之为水泥,也不是很复杂的,就是把石灰和粘土混合在一起烧就可以了。”钟进卫解释了下他要做的东西。 “就这样?”带头工匠眨着眼睛带着疑惑问道。 “嗯,就这样,很简单的,只是我忘记石灰和粘土的比例了,需要大家多做几次,试出最佳的比例。”钟进卫说出了他所想的难点。 “大人,这个水泥是什么样才是最佳比例呢?”带头工匠慢慢地进入了状态。 “加水后实验它的粘合性,就和糯米汁一样,黏合沙石程度。” 匠人们想着石灰和粘土都是有粘性,混在一起烧,应该差不多也是有粘性,这活好像是不难。 钟进卫看他们理解的差不多了,就问这个带头的工匠道:“老伯叫什么名字?” “草民吴胜大。” “吴叔就带头来搞这个吧,如何?”钟进卫询问道。 “草民不敢当,大人叫草民吴大好了。”吴胜大有点惶恐。 “没什么敢当不敢当的,你的年纪摆着的。我问你,能不能带这个头?” 吴胜大不敢再和钟进卫在称呼上争执,把事情点头答应下来,本来他就是这些工匠的头。要不,他也不会首先开口来跟钟进卫交涉。 吴胜大就带工匠们开始干活,去搬原料的搬原料,整理窑炉的整理窑炉。钟进卫就坐在一边棚子里看进度,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搞定。 安贵义回身吩咐厂卫的两个头,带人把这一片围了。 钟进卫刚坐下没一会,那个吴胜大就过来汇报情况了:“大人,石灰和粘土是有,但没火炭了。” 陶瓷厂都没火炭,钟进卫有点不相信。 原来这座陶瓷厂停工已久,火炭本就有克扣,停工之后,更是不会拨火炭过来。工匠们饥饿挨冻,就把剩下的火炭给分了取暖。 钟进卫搞明白之后,让安贵义去协调火炭的事情。安贵义领命刚想走,钟进卫又把他叫住,让他顺便去把匠人们的衣着吃饭问题也解决下。 钟进卫算是看到了,古代匠人们不但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担惊受怕。这可不行,以后大明的发展离不开他们,是科技发展的重要源泉,要改变这个状况才行。 其实钟进卫也是不知道,技艺高超的匠人,在明末的时候,地位已经比较高了,经常是士大夫的座上客,一起谈天说地,而丝毫没有被人看不起。还有一些处在关键位置的工匠,和官吏一起,合伙吞没材料公款,肥得很。 工匠们就在倒焰炉前边的这块空地上,整理起搬过来的石灰和粘土。 钟进卫坐着也无聊,就跑过去看,还可以就近指挥。 第一步,先让他们把石灰和粘土分别碾碎。好家伙,天寒地冻的,石灰和粘土都冻得硬邦邦的。先是费力气砸开,然后用磨盘磨成粉。这次还只是实验性质的,量不多,都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接下来第二步,钟进卫让他们把石灰和粘土分别按1:1,1:5,1:10,10:1,5:1的比例调配混合。 钟进卫用得是折半查找法,这个比例会比较快的定位出最佳比例是什么,他比较幸运,这次的材料刚好够用。 然后就不需要钟进卫操心了,工匠们会干接下来的活。 就在钟进卫他们搞原料的时候,工部主事和其他没在的吏员赶来想拜见钟进卫。钟进卫烦他们,让安贵义去和他们周旋,自己懒得见他们。 还没来及煅烧,天色就黑了,钟进卫就和工匠们一起吃饭,学本朝红色电影里的样,这样比较亲民。 结果,工匠们在一边吃得眉开眼笑,钟进卫却吃得呲牙咧嘴。 工匠们觉得今天的饭足,又比以前多配了几个菜,真是有口福。 钟进卫却觉得,不但这个饭糙难吃,连几个菜都是苦的。最后钟进卫实在吃不下去了,本来以为大学里的饭食已经够难吃了,没想陶瓷厂的大锅饭比大学里的饭食难吃百倍。钟进卫让人把做饭的找来,自己吃吃看。 谁会想到这个中兴伯发什么神经,跟工匠们一起吃饭。厨师和主管的吏员连连告罪,一定重做。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温度问题 一边的工匠们看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虽然钟进卫最后没和他们一起吃了,但这个行为却被他们看在眼里。这个中兴伯,真的与众不同! 吃完之后,工匠们回住处休息,发现他们的家属都已经被厂卫接进来了,而且也有另外的大锅饭吃。不由得更是感激钟进卫。 晚上,这伙工匠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遭遇,特别是讨论钟进卫这个人。除了感叹之外还是感叹,特别是吴胜大,都被大人称为吴叔了。最后,大伙互相鼓劲,一定要好好干。 钟进卫觉得今天没搞出来,明天应该差不多了。就住陶瓷厂吧,显得自己敬业。只是苦了工部主事和那些吏员,不知道中兴伯要搞什么鬼,虽然不得见,但也不敢离开,只好陪睡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水泥制造的进程更是不顺利,情况严重出乎钟进卫的意料。 钟进卫要求过炉内温度尽量高,吴胜大根据以往的操作流程操作,并不时观察火焰,觉得达到了以往炉内的最高温度,心里松了口气,应该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因为这次煅烧的原料比以往烧的陶瓷份量少很多,所以煅烧的时间也比以前少,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烧了一个上午。 或许是为了回报钟进卫,也或许是为了吃饱穿暖吧,工匠们都很卖力,这点,钟进卫看得出来,心里对结果很是期待。 结果在午后停火降温冷却后,工匠们去窑炉内把石灰粘土的混合物取出来一看,面面相觑。都没变化,看得出来,石灰还是石灰,粘土还是粘土。 这下,把钟进卫给打击了,以为大功告成,结果啥都没变。 钟进卫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摆着的石灰粘土发呆。原料就是这两项,自己只是不记得比例而已。如果条件达到,化学反应就肯定会发生,就算比例不对,至少会发生一部分。 从这个角度来想得话,应该是反应条件还达不到,也就是说温度还不够。想到这里,钟进卫抬头看着围在原料边的工匠们,找到面露惶恐的吴胜大问道:“吴叔,这温度还能提升么?” 吴胜大摇摇头,无力地对钟进卫说道:“大人,草民已经按照最高温度的操作方法来操作,这次的温度已是最高了。” “那别的地方,比如炼铁,烧琉璃的地方,他们的温度是否会比这里高?”钟进卫不甘心得道。 吴胜大还是摇摇头:“大人,据草民所知,温度能达到最高的就是这种倒焰炉。” 钟进卫忽然想到中国古代没有造出水泥,是不是就是因为温度一直达不到的缘故,所以没有一个人能发明水泥。对哦,好像玻璃没能烧出来,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但欧洲至少早就烧出玻璃了,那说明烧玻璃达到的温度应该不是很难搞出来。要说欧洲领先大明几百年,钟进卫是不信的,现在又不是满清。 吴胜大看钟进卫在为最高温度而伤脑筋,想了一下,给钟进卫提醒道:“大人,要是您在夏天来烧制的话,温度会高一点。” 钟进卫一听,盯着吴胜大道:“夏天烧就能高一点?是不是可以加什么东西?” “不是,烧制方法还是这样不变,里面的温度就是会高点,这从烧出来的陶瓷能看得出来。”吴胜大给钟进卫解释,其他工匠们也都在点头赞同吴胜大的说法。 操作方式不变,但夏天窑炉里的温度会更高,难道是气候关系?钟进卫开始回想刚才工匠们的整个操作过程。 钟进卫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兴奋得道:“我知道原因了!” 安贵义在工地外边由那个工部主事和一群吏员伺候的舒服,闻报烧制不成功。就撇下他们赶过来看情况。 刚过来就看到钟进卫兴奋得站起来,他也没搞清楚情况,就拍起钟进卫的马屁:“中兴伯果然学识渊博,什么困难都难不倒您。” 钟进卫看他一眼,没顾上和他说话,对一边露出期待之色的吴胜大道:“你们直接把风鼓进炉内,现在这么冷的天气,鼓进去的风太冷,把炉内的温度降低了;而夏天的时候,鼓进去风的温度比这温度高很多,所以炉内的温度就会相差一些。” 吴胜大听钟进卫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不由赞叹道:“大人果然英明!” 钟进卫不理会他们的马屁,想着原因找到了,那怎么解决,不可能等夏天才烧制,而且,就算夏天,就这点温度差,估计水泥所需产生化学反应的温度也不够。 很自然的,钟进卫就想到,要是把空气先加热,比夏天的气温还高,再送进窑炉内的话,是不是温度就能更高了。可怎么加热,怎么送为好呢? 钟进卫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眼前的这群工匠们听,吴胜大明白了钟进卫要干什么,就笑着对钟进卫道:“大人,这点应该不难,家里的火炕其实就是这个理,可以按照家里火炕的法子来造一个试试。”其余工匠也纷纷赞同,他们心里慢慢的不再怕钟进卫,就开始表现自己的存在感了。 钟进卫一听,有现成案例可以参考,这样最好,就点点头道:“好。” 安贵义在一边也想着怎么做会比较好,结果还没想好,就被吴胜大说了,心里稍微有点懊恼,还比不上这个贱籍的聪明,一下就被他给解决了进气温度的问题。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安贵义连忙对钟进卫道:“中兴伯,咱家也想到一点,您看有用没用?” “哦,想到什么了?”钟进卫不大相信的转身看他。 “中兴伯既然说进气的时候会影响炉内温度,那出气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影响炉内温度呢?”安贵义有点得意的说道。 钟进卫一听,猛的拍了下安贵义肩膀,夸道:“安公公果然聪明过人,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夸你的。” 安贵义冷不丁的被拍了下,心里正要埋怨,就听钟进卫这么一说,脸上马上变成一幅笑容,笑得跟花一样,还有比这更好的回报么! 钟进卫说完之后,没再管他,对吴胜大说道:“你们集思广益,用你们的专业知识,赶紧画一个草图给我看看,要兼顾进气降温和出气带走炉温的解决法子。” 吴胜大受到钟进卫的重托,也很是高兴,当下就告辞带着工匠们去讨论出图纸了。 钟进卫一扫没有烧制出水泥的郁闷,高兴的和安贵义聊起天来。 聊了一会,钟进卫忽然想起,以后烧制水泥,玻璃,对,还有钢,这些的关键就是缺少足够的高温,现在吴胜大他们要能做出烧制水泥的新式窑的话,怕玻璃和钢都容易才出来了。 如果真的能成功,这个新式窑相对水泥配方来说,才是最需要保密的,钟进卫就跟安贵义说起这个想法。 安贵义想了想,对钟进卫道:“这个陶瓷厂已停用很久,咱家建议中兴伯向皇上提议,把这个陶瓷厂直接改了。那群不相关的人就可以驱逐出去。周围加盖围墙,并用厂卫守之。您看这样可好?”安贵义指得不相干的那群人,是指外面的工部主事和吏员,这些人不能被信任,必须隔离开。 钟进卫想想,这样也可以。那就等实验出来后再向崇祯皇帝提了,应该没问题。 等到傍晚时分,吴胜大兴冲冲地来找钟进卫,把画好的图纸给钟进卫看。 好吧,钟进卫这个大学生也没看懂吴胜大交上来的图纸,钟进卫只好求解释。 今天特意抽时间看完了《领袖之证》的剧场版结局。有点不舍,却也是结局了。个人感觉这电视剧比电影版的好看多了,推荐。 第一百一十九章 轻视复社 吴胜大就一一给他做了说明,钟进卫才明白了大概的意思。也真是的,图纸上的内容都是吴胜大画的,砖,墙什么的都不规范,窑炉的外型倒看得出来,可内部结构,就模糊了,按着他自己的意思在画。估计除了他本人和熟悉他的人之外,别人也看不懂这图纸。 钟进卫拿着图纸,心里在暗暗的想:中国古代和西方比起来,就是缺少了一种精确的计量和规范,缺少一种公用的东西,不能很好的传承下来。技艺都是口口相传,言传身教。很不利于技艺的传播和发扬光大。 这些事情,在吴胜大的身上都体现了出来。钟进卫决定这方面也要好好的规划下,然后给崇祯皇帝说说。 建造新式窑的事情就安排吴胜大去做了,有什么需求都写下来,然后报给钟进卫。钟进卫让安贵义去协调,尽快把需要的材料调配到位,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 一是实验性质的新式窑规模小,需要的材料就少;二是安贵义这个太监出马,比较好使。 专事专办,第三天一早就全部到位,二十来个工匠在寒风中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他们都是用惯了窑炉的人,对窑炉的关键要求本来就熟悉,又卖力得干活,这动起手来速度飞快,新式窑用一种可见的速度在快速起来。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温体仁来陶瓷厂找了一次钟进卫。一是替皇上问问进度如何;二是把之前所说的道路衙门的奏章给钟进卫看看; 钟进卫先向温体仁略微说了下烧制水泥的经过,遇到的困难和现在解决的情况。然后就和温体仁一起讨论道路衙门的事情,补充了些道路衙门的功能。 现在水泥还没有出来,这个道路衙门自然就还不能公布,温体仁带着失望回去向崇祯皇帝汇报了。 在钟进卫到陶瓷厂第四天的时候,东厂提督王承恩派人给钟进卫送来复社的资料。 钟进卫一边自己看着复社资料,一边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安贵义,很快就看完了这个资料。 崇祯二年,太仓童生张溥在吴江尹山牵头成立复社。不是钟进卫想象的,自己拉人成立的社党,而是有很多个社党组成的,主要组成社党都在东南省份。 参与的人数比较多,据说赴会的士子们乘坐的船只在吴江城外的水河中,排队长达六、七里。 名义上是揣摩八股,切磋学问,砥砺品行,提倡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 很短的一份资料,表面看来这个复社组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数多了点而已。 但钟进卫是听说过这个复社的,复社首领张溥就是那个民间的皇帝。 钟进卫觉得有必要去提醒下崇祯皇帝,先问了下吴胜大,得知新式窑大概要十天左右才能投入使用,觉得时间有点长,光等的话太难熬,就交代留守的安贵义,一旦可以用了就马上通知他。然后钟进卫就进宫去找崇祯皇帝了。 崇祯皇帝听了温体仁的汇报后,正想让人去传钟进卫来问问情况。没想钟进卫就先来找他了,刚好,就安排钟进卫在主敬殿觐见。 之所以安排钟进卫到主敬殿觐见,是为了水泥的保密,之前说好的,等水泥出来后再向群臣宣布。 钟进卫来到主敬殿,发现只有王承恩陪着崇祯皇帝,略微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管这个,向崇祯皇帝行礼后,直接就先说自己的来意:“陛下,臣拿到王公公给的复社资料了。” “哦,钟师傅有何话要说?”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先说事情,就按捺下自己对水泥进程的关注,让钟进卫先说事情。 “陛下,资料太少,没法判断,但我隐约记得这个复社组织会严重影响舆论,控制朝野走向。陛下,要取消这个复社。”钟进卫建议道。 王承恩拿到复社资料后,首先就给崇祯皇帝先看过了。 崇祯皇帝笑着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朕也看了这个复社的资料,没什么特别的,你是不是记错了,区区几个书生结社就能控制朝野走向?”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不相信,自己还偏偏不记得复社是怎么控制朝野走向的,不由有点急了:“陛下,这个复社和一般的结社不一样,舆论控制非常重要的。” 崇祯皇帝不在乎的道:“这个复社是有点不同,朕也看出来,但也只不过是规模大一点的结社而已。”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根本不信复社将来会成为一个动摇大明根基的祸患,而自己又不记得细节,没法说服崇祯皇帝,看来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于是,钟进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应该没记错的。如果陛下不愿取缔这个组织的话,臣有两个提议。” 明朝的风气一向比较开放,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把民间的结社给取缔。如果这样的话,文臣的口水绝对会源源不绝的喷过来。所以崇祯皇帝不愿意听钟进卫一个没有理由的猜测而去招惹那些口水。 现在崇祯皇帝见钟进卫不再纠结于取消复社,就问道:“钟师傅有什么提议?” “第一,派厂卫前往东南监视复社活动,有情况要马上汇报京师。” 这个可以有,就是派几个人的事情。崇祯皇帝想着就点点头:“还有呢?” “第二,朝廷控制的舆论要尽快前往东南宣传,不能让舆论被民间的人全部控制了。”钟进卫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提议去搞的舆论引导,不知道搞得怎么样了。就又追问崇祯皇帝道:“陛下,不知道臣之前提的舆论引导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崇祯皇帝一怔,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事情,自己好像是让温体仁去做的。于是,他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朕让温卿去办这个事情,回头让他跟你说说吧。” 钟进卫一听,心里涌起一丝担心,不会没做吧。于是,他向崇祯皇帝要求想现在去问问温体仁。 崇祯皇帝对钟进卫纠结于这鸡毛蒜皮的事情有点无语,就让王承恩去传温体仁过来,然后问钟进卫,有关他最关心的事情:“钟师傅,朕听温卿说,你那个水泥搞的不顺利?” “前面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不过都有了解决方法,现在正在实验中。”钟进卫回答道。 “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崇祯皇帝追问道。 到底改良过的窑炉能不能显著提高温度,煅烧出水泥,钟进卫也不是很确定。就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新式窑正在建造,大概还要十来天才能使用。到时候就会有结果,就算还有问题,就再解决问题好了。臣相信困难是能解决的,主要就是一个温度问题。” 崇祯皇帝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担心,就仔细询问钟进卫。这个可是关系一条龙计划的,千万不能搞砸了。 钟进卫只好把过程给崇祯皇帝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钟进卫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提高匠人待遇的事情,就在话语中重点强调了匠人目前的处境以及匠人在这次实验中发挥的作用。 最后,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强调道:“陛下,臣以为需要改善下匠人的待遇,提高匠人的赏赐,特别是对他们创新能力的奖励更是要重视,这次,新式炉真能大幅提高温度的话,陛下,您就发财了!”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说“发财”两字,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用稍显急躁的语气问道:“钟师傅,你说什么发财,只是温度提高,朕就能发财?” 吃够没钱苦的人,不管是草民还是帝王,对“发财”两字都是这么的敏感。 第一百二十章 老人和狼及无赖 “可能会发财。”钟进卫退了一步回答道。 他本来想诱惑下崇祯皇帝看重匠人的创新,但一看崇祯皇帝这么关心,又有点心虚了,毕竟没有实践过的,万一不是自己想得那样,就不好看了。袁崇焕那五年平辽的牛皮才吹破没多久,眼下正在监狱检讨呢。 崇祯皇帝一见钟进卫的话又软下去了,不由有点失望,但还是不想放过发财的机会,就再追问道:“如何可能会发财,说给朕听听。”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就只好把自己之前想的说出来:“陛下,据臣所知,只要温度够高,水泥,玻璃,钢,这些东西都能做出来的。只是臣不记得具体的温度,而且,现在连个温度计都没有。”钟进卫说到后面就抱怨这些基础工具了。 崇祯皇帝一听,“呼”的一下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盯着钟进卫问道:“钟师傅,你说水泥,玻璃,钢都能造出来?” 崇祯皇帝还特意在水泥,玻璃,钢上面加重了语气。要换了普通的东西,他或许会奇怪什么是温度计,但现在已听说水泥,玻璃,钢,那还顾得上什么温度不温度计的。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不过一切要等实际实践之后才能知道结果。但陛下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在欧洲早就有了,只要咱们大明重视科技的发展,应该不难造出来的。”钟进卫给崇祯皇帝解释道。 “欧洲,就是钟师傅地图上所指的那个日不落帝国所在的地区么?”崇祯皇帝问道。 “是啊,就是那个地方。他们有些方面比大明要先进,值得我们学习的。” “哦,这个朕知道,礼部左侍郎眼下就和一些西洋人一起在修订新历法。”崇祯皇帝笑着介绍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徐光启?”钟进卫一听,惊喜地问道,连才习惯自称“臣”的称呼都变为原来的“我”了。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钟师傅也知道他的名?” “啊呀,陛下,他是大名人啊。我一直想向陛下推荐的,但老忘记,真是不应该!”钟进卫一边说一边自责。 “哦,钟师傅,他在后世有何名声,快快说来听听。”崇祯皇帝有一种马上要发现宝贝一样的感觉,心里开始激动起来。 “陛下,徐光启在后世,被誉为中国开眼看世界第一人。还是什么数学家,科学家,农学家,军事家什么什么的,反正很厉害。”钟进卫只记得徐光启很牛,但具体的事迹就不是很清楚。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晕,不是很听得懂:“钟师傅,瞧你比朕还激动,慢慢来,详细说给朕听听。什么看世界第一人,什么家,什么家,朕被你说糊涂了。” “好,我给陛下详细介绍下。”钟进卫整理下思路,然后看着专注自己的崇祯皇帝又说道:“陛下,中国,就是大明,现在已经被西方国家慢慢的赶超了。比如说,大炮,我们造出来的没有西方国家的厉害吧?这可是军国利器!” 崇祯皇帝点点头,关于火炮,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西方火炮的厉害,大明的红夷大炮还是仿制佛朗机的呢。 “以前的时候,我们发明了火药,传入了西方。结果他们造出了火炮这么厉害的武器,但我们呢,基本上只是用于放鞭炮,当然火器也有,只是远没有西方火炮的厉害。而国人还在以天朝上国自居,其他都是蛮夷,以为全世界就大明厉害。” 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说这话,心里不由微微有点羞愧,自己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见识到众多西洋物品后,才慢慢改观,特别是钟进卫的地图以及对日不落帝国的介绍后,才完全意识到西方还有不逊于大明的强国。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崇祯皇帝肚子里在想什么,他仍然继续着他的话语:“陛下,臣其实觉得,现在大明的处境很不妙。臣想给你打个比方,希望您不要见怪。” 崇祯皇帝第一次听钟进卫给自己打预防针,这钟师傅还真是,从哪里学会这套了。以前的时候,连朕是wang国之君都说过了,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么,真是小看朕的容人之量了。 “钟师傅,有话就直接说,包括以后,有话都直接说,朕知道钟师傅一心为公,你的话语再伤人,也是为了朕,为了大明朝,这点,朕是知道得。”崇祯皇帝诚恳地宽慰道。 被人信任,特别是被一个帝国皇帝信任,这感觉很好。 钟进卫感激地向崇祯皇帝作了一稽,然后说道:“陛下,大明的处境,臣打个比方,陛下就明白了。” 稍微整理了下思路,钟进卫就开口打比方了:“如今的大明朝,经过两百七十多年的岁月,已经老了,不知道陛下是否了解历史,历史上的朝代经过这么多岁月,基本已经亡国了,哪怕强盛的汉唐都是。” 崇祯皇帝当然了解,也知道大明处境困难,但总想着大明和别的朝代不一样,而且自己像太祖,成祖一样勤政爱民,就是想中兴大明的。 “陛下,此时的大明,就像身有隐疾的老人。隐疾已经开始慢慢的发作,老人忙着寻医问道,却又往往遇见的都是庸医,隐疾不但没有治愈,反而慢慢地越来越厉害。”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在认真的听着,就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一个初生白眼狼,因为不服老人的教诲,背叛老人,反了出去,又眼红老人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时不时的跑来抢老人的财富。” 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钟进卫所说的初生白眼狼是指建州女真。 “但因为其年龄小,力气不大,正面还打不过老人,就趁老人不注意就抢,就偷。因为老人身上隐疾,行动不便,而那小豺狼腿快,偷抢完之后就安然跑回自家窝里享用偷抢来的东西,慢慢地长大着。” 崇祯皇帝既然知道了这个小白眼狼是建州女真,钟进卫后面的话就很容易理解,是指建虏的屡次劫掠。而大明却因为灾害,吏治却无法奈何建虏。 “陛下,您说这么下去而没有改变的话,这个老人愈老,隐疾越严重,而小孩慢慢长大,老人手里的财富最终能保住么?臣以为,说不定这个老人连命都保不住。” 崇祯皇帝心里暗自一叹息,知道这个老人就是没保住命,这点,钟进卫早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告诉自己了。 “不止是这样,有一些住在西方的人,曾经来拜访过这位老人。那个时候,老人的隐疾还不严重。西方人回去后就对自己村里的人宣传东方有个老人,财富好多,多得让人眼红。”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知道他开始把西洋人也打比方进来了。 “当地的村长详细地询问了见过老人的人,知道还打不过老人,只好打消了念头。西方人的村子本身是一个连一个,互相谁也不服,都想打倒对方,都在拼命的锻炼身体,发明趁手的武器。” 钟师傅是指地图上的那些国家在互相攻伐吧,崇祯皇帝心里想道。 ”终于有一天,西方村里有一些无赖感觉自己厉害了,应该能捞点什么便宜,就千里迢迢地去找老人。找到老人后,试着抢了几次,结果都被老人打败了,他们不甘心,假装良民待在老人的四周,继续觊觎着老人的财富。” 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是指南方的红毛鬼和佛朗机人,钟进卫的比方听得他心情越来越沉重。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徐光启 “那个小白眼狼还只是捡地上的石头,树枝,向老人偷抢东西;而西方来的无赖却拿着村里做的刀具而来,这些刀具比老人手中用的刀具更是锋利,只是因为路太远,来的人没了力气,所以打不过老人。”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钟师傅是指西洋人万里前来,人数太少。 “这里有两个危机,第一,小白眼狼在慢慢长大,力气在增加,老人仗着自己手中器械比小白眼狼精良,勉强维持着,但要有一天小白眼狼偷师到了老人的器械,老人还能保住财富么?” 崇祯皇帝心里暗暗摇头,没有改变的话,这种情况一出现,怕是马上就会风云突变了。 “第二,这西方来的无赖比老人的器械更是精良,要是哪一天,西方村里的人知道了老人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把整个村里的壮汉都集合起来,拿着精良的器械,一起过来抢东西呢?老人如果不改变,就算暂时打赢了还没长大的小白眼狼,还能对付得了整个村子一起过来抢劫的强盗么?”钟进卫最后用几个反问结束了自己的比方。 崇祯皇帝是听得越来越心惊,以前是没有多少概念,只是知道大明越走越下坡,最后在自己手里不小心wang国了,自己还不是很甘心。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讲,眼光一放到钟进卫所说的整个世界来看,才发现大明真的好危险。 “陛下,徐光启就认识到西方国家的长处,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就开始积极地找各种机会去学习西方先进的东西,包括各类基础学科。寻找一切办法治疗老人的隐疾,甚至想让老人返老还童。是真正在做这些有用事情的第一人,所以后世才称他为开眼看世界第一人。” 听钟进卫这么一解释,崇祯皇帝才明白为什么钟进卫听到徐光启会这么激动了。 钟进卫却还在那边给崇祯皇帝提醒道:“陛下不要小看这些基础学科,它们相当于房屋的地基,是让老人有个好的休息之地的必备基础。” 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个重要。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听进了自己的一番话,就诚恳的对他说道:“陛下,这个时候,大明还有救,只要陛下用对了人,走的路正确,加上大明本身的人力,物力,大明想成为臣说过的日不落帝国,也根本不是难事。” “朕身在局中,有些东西看不清楚,还望钟师傅多多教教朕。”崇祯皇帝本来就站着,此时向钟进卫深深一躬身。 钟进卫一见,吓了一跳,赶紧还礼道:“陛下,不要客气,这是臣应该做的,而且,臣想,这也是老天让臣穿越过来的原因吧。臣一定会帮陛下的,绝不负上天之意。” 君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臣给陛下说下现在为止知道的陛下的几个臂膀。”钟进卫向崇祯皇帝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好,钟师傅请说。” “臣根据后世的历史,加上来大明之后的所见所闻,觉得陛下眼下最主要的几个帮手,一是军事方面,有孙承宗和卢象升。孙承宗资格老,性稳重,顾大局,能协调大明军中各方势力。卢象升重带兵,敢打敢拼,是能独挡一面之人。当然,还有一些将领也是陛下可以用的,比如说西川秦良玉,还有我家大舅子阎应元。” 钟进卫说到阎应元的时候,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从阎应元守江阴县城八十一日就可以看出来。 “这个,钟师傅已经告诉朕了,朕心里有数。”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连自家小舅子都推荐了,微微一笑,颌首道。 “二是吏治方面,臣推温体仁,他善于和朝中文臣打交道,并且本身不结党,不营私,又清廉自律,让人无话可说。” “朕已经让温卿入阁了,对温卿,朕也很满意。”崇祯皇帝也点评道。 “三就是基础方面,就是臣说的科技方面,当推徐光启。” “哦,这块内容朕还是有点模糊,钟师傅再给朕详细说说。”崇祯皇帝谦虚求教道。 “就是百姓生活,军士打仗都会涉及到的东西。光是一个数学,老百姓算术会用到,而军士放炮的瞄准也用到数学里面的抛物线知识。徐光启在这方面,好像翻译了不少西方的名著,比如《几何原理》;还写了不少自然科学方面的书籍,有名的是《农政全书》。自然科学,陛下知道不,这是后世科技发展的基础。”钟进卫不是非常清楚徐光启的著作,就把自己记得的两本书说了出来。 以前崇祯皇帝对这个科技什么的认识不深,但现在已经有留心,因为上一次已听钟进卫说过一次科技的事情,知道对于钟进卫这个来自后世的人,都反复强调的事情,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崇祯皇帝对徐光启的书还是有了解的,听了钟进卫这么一说,有点疑惑道:“朕听说过《几何原理》,但钟师傅说的《农政全书》好像没听过。你没有记错吧?” “不可能记错,这两本是他最有名的两本,所以臣记得。”钟进卫肯定的说道,“那本《农政全书》里面还有很多有用的东西,我还很奇怪陛下为什么不用呢?” “哦,按你所说,这本《农政全书》还真引起朕的兴趣了。朕找他要一本看看,到底写了些什么。”崇祯皇帝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陛下,可能我口才不行,表达不出徐光启的重要性。但他所学到的东西,所推广的理念,真得是大明未来必走的路。”钟进卫有点恨自己的表达能力不行,要是前世做销售的话,估计早就鼓动崇祯皇帝给徐光启加官进爵了。 “钟师傅,你放心,朕是知道你的一颗公心的。但朕总要找个理由才能提拔他的,你也应该知道那班文臣的,不是么?”崇祯皇帝安慰他道。 “陛下,那让他也参与到水泥的制造中来好了。这样他就有功劳,到时候,水泥真要成功了,臣也不要什么侯爵,把徐光启放到最合适他的位置就好了。”钟进卫出了个主意,他对侯爵不侯爵的还真不怎么在意。 崇祯皇帝一听,微微一怔,钟进卫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能到一个他认为合适的位置,可以牺牲掉他封侯的机会,这品行,真是从未有见过! 崇祯皇帝一下被钟进卫感动了,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大明举荐贤才,一心为公的做法,真是旷古未有! 崇祯皇帝带着感情对钟进卫道:“好,朕下旨给他,命他前往陶瓷厂,受你节制,一起参与水泥制作。” 钟进卫一听,啥,让徐光启来当自己小弟,这玩笑开大了吧。 钟进卫连忙推辞,崇祯皇帝庄重而严肃地对他说道:“钟师傅,你不要妄自菲薄,不管孙师傅,卢知府,还是徐侍郎,都是由你举荐才能真正为国效力。你,钟师傅,才是朕最最重要的臣子,也是大明最最需要的人!” 钟进卫无语,我就一宅男屌丝,平凡老百姓一个,咋就成了大明最重要的人了呢。 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知道几百年历史的发展,又一心为国谋心的人,岂不就是最独一无二,最重要的人么! 钟进卫心里觉得徐光启这个名人,年纪又比自己大,当自己小弟还是不大妥当。想再说说的时候,王承恩带着温体仁来了。钟进卫只好把徐光启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先问下温体仁有关舆论引导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温育仁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把自己传来,原来是中兴伯要问舆论引导的事.他笑着对钟进卫道:“我已让教坊司奉銮去操办此事,只因我政事繁忙,尚未过问此事,倒也不知进展如何了。” “教坊司?奉銮?”钟进卫听不懂,好像教坊司是官办妓院吧,奉銮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教坊司就是礼部所属专职乐舞之事的所在,和中兴伯所说的戏曲歌舞引导舆论之事相近。奉銮则是教坊司的主官,正九品。”温体仁知道钟进卫的来历,见他不明白,就详细解释了下。 “陛下,舆论引导之事,事关重大,臣想亲自去问问,看进行的怎么样了。”钟进卫听完温体仁的解释,就转身对崇祯皇帝道。 “那水泥之事如何处理,是否需要你亲自督办才行?”崇祯皇帝还是记挂着水泥。 “那边的新式窑能投入使用还要十天左右,现在只是在新建,臣待在那里也无事可干。”钟进卫向崇祯皇帝表示自己现在过去察看舆论引导不会影响正事。 “而且,舆论引导之事,真得非常重要,陛下可能是没有见过控制舆论的重要性,但臣见过。”钟进卫再次强调道。十年浩劫,不就是因为只有一个声音嘛。 “好吧,既然钟师傅这么关心,就过去看看吧。”崇祯皇帝见钟进卫这么执着,只好答应,就当钟师傅去休息休息了。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答应,就想告辞而去,没想又被崇祯皇帝叫住了:“钟师傅,顺天府发现了刺杀你的剩余马贼,在一处偏僻处被毒杀了。另外东厂也有所发现那群马贼背后主事之人的蛛丝马迹,眼下正在暗访之中,等拿到证据,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崇祯皇帝不说,钟进卫都忙得差不多忘记这事了。现在听说有眉目,自然也高兴。向崇祯皇帝表示不着急,不要冤枉好人,慢慢查,拿到证据再算账好了,自己就先去做事了。 钟进卫不傻,崇祯皇帝既然不告诉自己,肯定是有理由的,总不能去逼他告诉自己发现的所发现的嫌疑对象吧。 钟进卫不认识去教坊司的路,但护卫他的东厂番役自然是知道的,带着他前去。 钟进卫走在路上,心里忽然有点期待,这官办妓院,是不是有很多美女啊。莺莺燕燕的一大堆,自己要镇定,千万不能失身,要不对不起阿奇。 来到教坊司后,钟进卫内心有点失望,和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门口没有站着接待客人的那啥,也没有看到一堆美女站着,和一个普通衙门没有两样。 向门卫说明来意后,领着前往奉銮办公之处。路上没看到搔首弄姿的姑娘们,只是有听到歌舞乐曲之声。 奉銮正在办公,听说中兴伯奉旨前来视察,赶紧过来迎接。刚到办公的房门口,钟进卫就到了。奉銮就冲钟进卫一稽道:“下官教坊司奉銮温育仁,见过中兴伯。” 钟进卫听得一愣,温育仁?这和温体仁就是一字之差,不会是兄弟吧。 钟进卫凭这点也不敢确认,因为他前世的单位,就有两位同事名叫王焕发和王焕升的,后面两字还暗含升官发财之意。但这两个同事还偏偏啥关系都没有,只是名字碰巧了而已。 钟进卫试探着问这位头发略微有点发白地奉銮道:“你和温阁老可有什么关系?” “正是家兄。”温育仁微微有点自豪地道。 钟进卫一听,这个奉銮还是温体仁的弟弟啊,自己倒没有听说过。不过内心就把温育仁划为一位亲切的同志了。 温育仁说完后,把钟进卫让进了办公房,请坐,上茶。 钟进卫看温育仁的办公室倒也俭朴,没有给他一种奢华的感觉,只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乐器多,摆着,挂着不少。 钟进卫对温育仁比较好奇,一边喝着刚泡的热茶,一边问温育仁道:“你和温阁老为弟兄,怎么他已是阁老,而你只是九...” 钟进卫忽然觉得问的话有点伤人,一下就停住了。 但温育仁已听出钟进卫的意思,也不介意地道:“下官不比兄长,考了几次进士没考上,就放弃了。因为对于曲艺歌赋有点心得,是以举人之身窃据奉銮之位。” 钟进卫反而不好意思了,就转移话题道:“温阁老说有把舆论引导之事交代给你,不知道这个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温育仁一听,答复道:“下官觉得此事甚有意义,全力安排中。其中歌舞已在编排,下官还想把难民之事以及建虏之凶残编为戏曲,让梨园出演。” “啊,你的意思是说,都还在筹备当中,没有去出演?”钟进卫有点吃惊。 “是啊,才刚完成编曲编舞,正在排练当中。戏曲之事,下官委托给了江西提学副使吴炳,他正在京公干。此人乃下官的忘年之交,剧作水平高出下官甚多,他的作品绝不会让下官失望的,也肯定会让中兴伯大吃一惊。”温育仁个是搞艺术的人,交际能力显然比他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没有听出钟进卫地不满,还在那边推荐他的好友。 钟进卫听了无语,等你好友编写的戏曲出来,能演出,怕是已春暖花开了吧。 钟进卫想了下,对温育仁道:“我要看看你们编排的歌舞。” 温育仁一听,当然没意见,就喊人进来,去安排相关人员进行表演。 然后自己领着钟进卫去了不远处的一处小剧场,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用来在教坊司表演的小场子。 钟进卫也不要去什么包厢,直接坐到了戏台最下面的一排,等着看表演。 教坊司的左右韶舞,左右司乐和协同官听说传闻中的中兴伯过来视察,都放下手头的事情赶了过来,随侍钟进卫左右,马屁自然不能少了。 温育仁一见,把他们都轰了回去,不干活了! “右韶舞,前天吩咐你的舞蹈教得怎么样了,可以出演了没有,什么,还不行?那你来干嘛。” “左司乐,你那边弹得琵琶难听死了,还不快去重新谱曲,那个宫音少几个行不行?” “还有你们,有没有帮吴提学协调好出演戏曲的梨园人选,没有,没有还不赶紧去!” “......” 钟进卫也是技术出身,原本还对温育仁的舆论引导工作进行的缓慢有点不满。现在见他不畏权贵,一心扑在工作上的行为,倒也有一份共鸣,对温育仁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正因为有了这个看法,钟进卫对温体仁的一切言行都有了一种宽容的态度。 温育仁处理完了这些下属,就让台后的几个人出场表演。 不管唱曲的,还是跳舞的,都是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唱曲的嗓音悦耳动听,声如莺啼;跳舞的身材婀娜多姿,舞姿飘逸。 护卫钟进卫的东厂番役,知道中兴伯没有什么架子,就在钟进卫身后起哄叫好。 可钟进卫总觉得少了什么,皱着眉头想着缺少的东西。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身后的东厂番役道:“你们觉得好,那是不是听了这个曲,看了这个舞,会同情难民,从而掏钱捐助?” 东厂番役们听了一怔,结结巴巴了一会,才表达说会,但也有几个说不会。 钟进卫心里却清楚,说会的番役只是在自己面前怕丢印象分,所以才说会。 他找到了这些歌舞缺少得是什么,就是听众的代入感。跟自己在后世看网络小说一样,缺少代入感的小说,总不能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自然就不会掏钱打赏作者了。而表现在此时,就是不会极度同情难民而捐出自己的血汗钱。 温育仁在钟进卫转身问厂卫的时候,刚好从后台赶来陪他,听到了钟进卫和厂卫的对话。 他心里一怔,这歌舞是自己花了两天编排的,觉得不错的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解析裹脚 钟进卫转回身子的时候看到温育仁在自己面前发呆,于是,问他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温育仁从发怔中醒来,略带不屑地答道:“这些番子不懂艺术,心肠又硬,岂会同情难民而掏钱!”文官从骨子里都对武职之人带有轻视。 钟进卫有点无语,看来人都差不多,咋一听别人提意见,不会先自我检讨,而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 东厂番子们一听温育仁的评语,个个在钟进卫身后怒视温育仁。 温育仁瞧见了也不害怕,根本不理这些番子,就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笑了,问温育仁道:“那你觉得艺术是什么?” “艺术就是一种极高的境界,歌者能绕梁三日而不绝,舞者能让人久久不能忘怀。而这就要求歌者嗓音,舞者身姿...” “停,停,停。”钟进卫直接叫停了温育仁准备开始的长篇大论,温育仁一愣,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不想费口水,直接告诉他道:“我不管懂不懂艺术,就只要求一点,你的歌能唱得让人落泪,舞能让人动情,不管听众或者观众是不是懂艺术,让他们掏钱捐助,这才是你们要做的,也是你们要做到的最高境界!” 钟进卫说完后看温育仁还愣在那里,就又提醒他道:“你要是唱不出,或者舞不出这种效果的,建议你去难民营体会体会他们那种困境,把无助的感觉刻到你的骨子里去,那个时候你就会感觉到差距。” 东厂番役们听着钟进卫在教训温育仁,个个幸灾乐祸的。让你能,吃扁了吧。 钟进卫观赏过歌舞,心里有点失望,想起之前温育仁刚才赶那班手下的时候说的,吴炳正在选人的事,就对温育仁道:“你那个忘年交是不是正在选人?带我过去看看。” 没听到温育仁答话,钟进卫就又重复了一遍,温育仁才点点头,带着钟进卫拐到其他院子里去。路上,显得有点失魂落魄的。 钟进卫看得有点不忍,都是五十来岁的大爷了,自己这么直接的说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吴炳所在院子,这边也是一个台子。一个三十多岁,额下留着长须的儒雅之人正坐在台前看着台上的人走步,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向他说着什么。 听到这边进来的声音,这个儒雅之人没有转身,还在认真得看着台上走步之人。其他人员回过头来,发现是奉銮领着中兴伯过来了,纷纷撇开原本围捧着的人,过来见礼。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到了这个儒雅之人,转身过来,经边上人提醒是中兴伯奉旨过来查看舆论引导之事,也连忙向钟进卫行礼道:“下官,江西提学副使吴炳,拜见中兴伯。” 吴炳的知识分子容貌,让钟进卫很有好感,他问道:“你就是温奉銮所说的戏曲剧作大师?” “不敢当,不敢当。”吴炳一听习惯性的谦虚道,说完还看了好友一眼,发现温育仁神情有点不对,不过没问出口,猜测可能是谱曲或者编舞遇到难题了吧。 “你现在在干吗?”钟进卫问吴炳道。 “下官正在选出演戏曲的女戏子。” “哦,是怎么选的?”钟进卫好奇地问道。 吴炳见钟进卫关注这个,就介绍道:“选人首先要选走姿婀娜之人,一步三摇,最能体现女性之美。” 钟进卫一听,不大赞同,问道:“不是看脸么?” 吴炳呵呵一笑:“脸是基本要求,之后就是这走姿了。” 不会吧,接下来应该是胸吧,后世好像都是这么评美女的,钟进卫心里暗暗得想道。 钟进卫想评判一下吴炳在选的女戏子是否漂亮,抬头看向戏台上正站着的那个姑娘。一看之下,钟进卫忽然明白了:这古人穿得都是汉服,一层层地穿身上,是显得华贵,但凸显不出胸的曲线了,难怪明朝人不以胸来作女性美丑的评判标准。 吴炳又在那介绍道:“因此下官先挑选了那些裹脚过的女子过来走步。” “什么,等等,你说这些女子都是裹脚的?”钟进卫一听“裹脚”两字,很敏感,连忙问道。 “是啊!不知中兴伯为何诧异?”吴炳有点不解。 “你们,你们是不是太变态了!挑选裹脚的人来走路,脚都裹成猪蹄了,还让她们出来演戏,遭罪啊!”钟进卫不满地控诉。 吴炳有点糊涂了,裹脚就变态了?就问钟进卫道:“不知中兴伯为何说裹脚的就遭罪,就变态?还有什么猪蹄,下官实在不明白。” “从小女孩的时候就裹脚,使劲的裹,裹的脚都变形,变成猪蹄了,你说不变态?”钟进卫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怒。 吴炳听了一怔,然后连忙说道:“中兴伯想岔了,这些女子的裹脚只是稍微束缚了脚而已,使之走路能自然体现出女性柔性之美,并不会使脚变形的。” 围在一边的人都点点头,表示提学副使说得没错。 “当然,可能有极个别的人为了自己的极端审美观念,让人把脚裹变形,说不定也是有的。”吴炳见钟进卫问这个问题都带着愤怒了,以为钟进卫见过这样的人,就补充道。 钟进卫听了一怔,裹脚原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那怎么后世看到的裹脚都是猪蹄了呢,还说明朝就是这样裹的。 钟进卫联想到自己之前想到的,此时的明朝人对脚的审美如同后世人对胸的审美一样的想法,忽然恍然大悟。 钟进卫想到,明朝人对女人脚的审美,如同后世人对胸的审美。后世胸平被称为飞机场,这样的女性就算脸蛋再漂亮,也是有遗憾的;而明朝女人脚大,体现不出走路时的女性柔性之美,也是明朝女性的遗憾。 后世女性,胸小的,想着用乳罩托起来,或者再加乳垫之类的增加胸部曲线;明朝女人,脚大的,自然就想着用裹脚步裹着脚,能变小点,说不定后世的高跟鞋就是由此慢慢发展而来的呢。 后世也有变态的人,喜欢那种G杯或者更高杯的胸;明朝有人,变态的把脚往死里裹,裹成残废,变成猪蹄,也就可以理解了。当然,这些类型的人,不管是明朝还是后世,都是极小的一部分人。 估计是到了满清后,鞑子觉得猪蹄女人跑不动,不但自己不会造反,还会拖累家人不造反,就鼓励了这种变态的裹脚行为,最终演变为“猪蹄”满天下的情况,又栽赃到明朝头上,让人误以为明朝人都是这么变态的。 想明白了这点,钟进卫觉得好开心,本来一直为明朝裹脚的事耿耿于怀,现在终于解开了这根弦。 吴炳那边见钟进卫一直在发呆,脸上阴晴不定。有点担心,连叫了几声,都没反应。温育仁也被吴炳叫钟进卫的动静惊到了,收回心思看向钟进卫:难道中兴伯被石渠(吴炳字)给说得心有所悟?不可能啊,刚才不是在谈女子的裹脚嘛! 钟进卫恰好这时想通了裹脚事情,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一群人都担心地盯着自己,才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人选选好了没有?” “正在选,还未定。”吴炳见钟进卫回复了正常,就放下了心,回答道。 “哦,那你继续。对了,你的剧本能给我看看么?”钟进卫想检查下温育仁口中的剧作大家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中兴伯还懂戏曲?”吴炳听钟进卫想看剧本,有点惊奇,难道中兴伯还是同道中人? 吴炳,明末著名戏曲作家,因抗清被俘,绝食而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话剧 “不懂,只是想看看。”钟进卫笑着回道。忽然想起,吴炳那剧本不会没加标点符号吧,而且有的繁体字不懂问这些人的话,脸就丢大了。 于是,钟进卫连忙道:“算了,还是不看了,我相信你的水平。” 不料,温育仁却在一边喊了:“石渠,快去拿来让中兴伯看看,中兴伯是个真正懂艺术的人!”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脑门上好像有一只乌鸦“哇哇”的飞过,无语了。 吴炳惊奇的看看自己的好友,有点不相信。然后又看看钟进卫,带点怀疑地说道:“中兴伯少待,下官马上去把剧本拿来。” 钟进卫连忙摆手,知道这个时候谦虚不是办法,就装腔作势地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看,你就现在讲给我听听好了。” 吴炳一听,不敢耽搁钟进卫的时间,就直接开始讲述他的剧本。剧本的大概意思是说京畿之地的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高堂都在,弟兄两人,兄有妻子儿女,弟有未过门的媳妇,正准备迎娶。却因为建虏的荼毒,家破人亡,最后只有弟流落到难民营,奄奄一息的故事。 钟进卫听着故事情节是不错,就问吴炳道:“你这个是准备以戏曲的方式演出?” “正是。”吴炳毫不犹豫的答道,本来就是戏曲剧本,还用问么。 “贤弟,代入感强不强?”温育仁在一边主动接替了钟进卫的位置,开始询问点评吴炳的剧作。 “代入感?”吴炳自然对第一次听到的名词感到不解。 “代入感,就是能否让看客有感同身受的感觉,体会角色的喜怒哀乐。”温育仁按照自己的理解对吴炳解释道。 “这代入感当然有了,只要懂得欣赏戏曲的,肯定能有代入感!”吴炳用斩钉截铁地声音,外加听到的新名词,来答复了温育仁。 “那不懂得欣赏戏曲的呢?”温育仁似乎抓到了吴炳话语里的一个破绽,用一种就知道你也有问题的姿态问吴炳道。 “呃...” “京师里面的百姓是懂戏曲的多还是不懂戏曲的多?”温育仁见吴炳哑口无言,把已经领会钟进卫之前的意思转化为自己的语言继续问他。 “朝廷让咱们来做这些舆论引导的目的是为了让难民营的苦难百姓受到救助,如果只有很小一部分人呢看到咱们的戏曲而掏钱,那又有多大意义呢?” “那,那该怎么办?”吴炳被温育仁说得迷茫了。 温育仁开始说得顺口,说得这个至交好友,同道中人,都有点无法回答的时候,心里还有点自我良好的感觉。但一听吴炳说那该怎么办,一下也哑口无言了。是啊,那该怎么办? 温育仁转头看向钟进卫,下意识的向他求解。 钟进卫看着他们两人一问一答,心里对温育仁能马上接受他的观点而不顽固己见的做法,很是欣赏。 忽然一下他们两个都说到了死胡同里,没有了路而转身向自己看过来,不由微微一愣,然后大脑马上飞快的转起来,快速寻找答案。 “中兴伯,请教下,如此该如何是好?”温育仁见钟进卫不答,就直接开问了。 吴炳见温育仁问钟进卫,就略带期待的看向钟进卫,看他会有什么好的答案。 钟进卫被温育仁这么一逼问,还真想出了一条思路:“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你们看,歌,舞,戏曲都有一定的面向观众是不是,这能解决一部分。那么还有另外没有解决的呢,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用什么能让他们都看得懂?或者说增加代入感,让不懂的人也能看得懂。所以,首先要搞清这些问题,然后就好办了。” 吴炳和温育仁互相看看,然后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钟进卫身后的一个东厂番役小声的嘀咕:“这都不明白的,不就那些大字不识的平民么!”说话的时候,还带了一丝不屑。 钟进卫转过身看向那个嘀咕的东厂番役,一直看到那个番役有点胆战心惊起来的时候,钟进卫开口表扬道:“我觉得你说的对,他们应该是听不懂高雅的歌舞,看不懂高深的戏曲。” 温育仁却有意见,带着不以为然的语气道:“这些穷人听懂有什么用,他们又没有什么钱能来救助难民。” 钟进卫转回身子,看着这位大爷辈的文艺工作者道:“人道婊子无情,可这次首先捐助大笔银两的却是她们。你能想到么?贫民或许没钱,但要是每人捐一个铜板,人数那么多,你能忽视这笔钱么?虽然他们穷,但你不能忽略他们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做舆论引导,着眼点不能只局限于这一件事。” 钟进卫看看面前两位略有所思,就继续道:“这次的难民营之事,你们可以尽量赶时间,能宣传多少就宣传多少。除了这个难民救助之事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宣传。建虏的凶残可以宣传给东南百姓听;西北的灾情可以告知全国百姓听;陛下的仁德可以宣扬四海,都需要你们去做宣传。” 温育仁和吴炳被钟进卫说得眼睛渐渐地亮起来。 “你们不但可以创作歌舞,戏曲,还可以再创作一些通俗易懂的东西给老百姓听。要是老百姓都能听懂了,还怕其他人听不懂么?” 温育仁听得脑门一亮,老夫的歌舞也可以通俗易懂些,这样岂不是更多人听得懂。 吴炳却向钟进卫深深一稽:“望中兴伯指点迷津。” 钟进卫连忙道:“不敢当,我针对你的戏曲,举个例子好了。” 钟进卫拿出了自己拿手的打比方说事情的手段,开始给吴炳讲课:“比如说,不穿戏服,不画脸谱,只以现在你我普通之人,上台演出,是不是会效果更好点。” 吴炳听了更是迷茫了,这要不穿戏服,不画脸谱,这,这还能叫戏曲么? 钟进卫看着吴炳好像更迷茫,只好又解释道:“或者直接说,你所作的这出戏,就直接布置成现在普通家庭模样的背景,着现在普通衣服,用平日的大白话互相对话,演出这个大家庭的幸福美满之感觉;然后让建虏衣着装扮之人上场,饰演建虏如何凶残,毁了这个幸福美满之家。你说这样来表扬的话,会不会让更多的人看得懂,更容易感同身受?” 钟进卫说得吴炳连连点头,不过马上又摇头了。 “怎么,你觉得这样效果不好?”钟进卫不是很明白吴炳为什么既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就直接问他。 “不是这个意思,中兴伯,下官觉得您所说的确实不错。可,可这还是戏曲么?”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戏曲呢?”钟进卫有点好笑,反问道。 这一反问,一下把吴炳从自己的牛角尖中拔了出来,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是戏曲呢!吴炳忽然眼前一片开朗,觉得有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多谢中兴伯,请受下官一拜。”吴炳诚心实意地向钟进卫拜了一拜。 温育仁在那边也是听得大有收获,看吴炳的行为,也跟风向钟进卫拜了拜。 被钟进卫这只蝴蝶一煽动,吴炳最终走上了话剧的创作之路,成为话剧的一代宗师。而温育仁,则成为通俗流行歌曲的第一位集大成者。 钟进卫看着他们都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也暗暗高兴。这话剧提早搞出来,肯定能有大发展。民末救国图存的时候,全国的大学生四处用演话剧的形式出演,唤醒了很多麻木的中国人。在这明末形势危急之时,希望也能有后世的效果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发现刺客 做事情就不觉得时间在飞快的流逝,此时夕阳余光照进院子里,虽然冬天的日光不能带来多少暖和,却把沐浴到的地方都映得红红的。 钟进卫见天色不早,再想自己留这里,跟这两人聊下去,估计肚里多少墨水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就向这两位大明的文艺工作者告辞。 “下官,教坊司奉銮恭送中兴伯。” “下官,江西提学副使恭送中兴伯。” 这两人心中充满感激和尊敬,用了正式的礼节送钟进卫。钟进卫也还礼,然后准备走,但又想到一点,就问吴炳道:“提学是不是管教育的?就是管学生的?” 吴炳恭敬地回答道:“是的,中兴伯。” “哦,这样,你要有机会,可以在学堂里传授你的所得,把排练出来的内容演给他们看看。”钟进卫说完后,不再管吴炳是否理解,就转身走了。 话剧中的内容传导到学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传到了估计也没多大效果。大明现在的学生,应该没有清末民初学生先受到西方思想的冲击后,来的热血,现在应该是一心只为自己博功名,为家族挣利益吧。 吴炳显然没听明白,愣在了那里,琢磨中兴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育仁走了两步才发现吴炳没有跟上来,回头发现他在发呆,就转回来,扯了扯吴炳的袖子,示意他跟上钟进卫。至少要送到门口去,免得失礼了。 钟进卫走到门口时,才想起这教坊司真的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电视剧里莺莺燕燕的热闹场景。 这么一想,又想起了风尘女子中那人的义举,心有所动,就停住脚步转回身去。 东厂护卫们就跟在钟进卫身后,其中一个番役没想钟进卫还会停住脚步转身,差点就撞上钟进卫了,幸好身手敏捷,身子一扭,避了开去。 钟进卫也不介意差点被他撞到,对跟过来的吴炳说道:“你所创作的戏曲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也罢,所用之人的演技必须也要好才行,这个你应该明白吧。这里,我有个建议给你。” 吴炳一听,连忙低姿态道:“请中兴伯指教。” “记得那个首先义捐百多两纹银的月儿姑娘么?你可以去采访下她,哦,拜访下她,问问她为什么肯舍得捐这么多纹银。相信她的话会对你有帮助,或者直接挖她过去当你的女主角,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钟进卫说完,心里暗暗的道:这么好的女子,当个大明的女演员总比混在风尘之中好吧。 这时,教坊司的杂役已经把马牵到了门口,钟进卫就不再罗嗦了。走下台阶,翻身上马。番役们自然就随着钟进卫,纷纷上马,成半月形随护钟进卫。 钟进卫侧过身子,对吴炳和温育仁道:“你们的作品出来后,派人到我府上通知我下,我再看看。” “一定,一定,还请中兴伯斧正。”两人自然乐得让心目中的大神再评审一番的。 “那就告辞了,后会有期。”钟进卫双手一抱拳,向吴炳和温育仁一拱道。 然后钟进卫就在吴炳和温育仁的目送下,慢慢远去。 钟进卫走了一段路,回想这不同于印象中的教坊司,不觉吐槽道:“这教坊司的女子怎么都这么文艺范儿,全部都在唱歌跳舞的排练,难怪没见一个客人光顾。” 一路走得安静,没有人说话,猛得听到钟进卫这么一说,东厂番役们先是愣了会,然后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番役道:“中兴伯,您以为教坊司是妓院啊?” “不是说获罪犯人家属全部罚到教坊司来做妓的么?”钟进卫一听,奇怪了,勒住马,扭过身子问道。 “是做伎的,不过不是妓。他们只是从事唱曲跳舞之类的事情,而不是卖身。”另外一个番役赶紧表现下自己,抢先说道。 “哦,那还怎么说以此侮辱犯罪官员呢,又不是卖身。”钟进卫听了反而更不明白。 “中兴伯,您想,谁会让自家女眷抛头露面来给外人唱曲跳舞的。被罚到教坊司来唱曲跳舞,对那些士大夫来讲,已是很大的侮辱了。”这回被第一个开口的番役抢回了发言权,话语中还带了一丝对士大夫有此待遇的幸灾乐祸。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钟进卫说完后,转正身子,双腿略夹马腹,继续向前走,心里想道:看来自己又是被后世以讹传讹给误导了,真是不穿越不知道真相。 不一会,就到了一个三岔路口,钟进卫回过神来,问番役道:“回府走那条路,算了,你们带路吧。” 一个番役听了越过钟进卫,在前头带路,一边说:“这边这条路更近一点,只是从定府大街的另外一边回府而已。” 钟进卫表示没问题,天色已晚,回府歇息吧。 走了一段时间后,冬日已经看不到了,只有红色霞光还映在天际。路上的行人很少,基本都已经在家吃饭取暖了吧。 走前面的番役一边带路,一边向钟进卫说道:“中兴伯,这条就是定府大街了,伯爵府在那一头,很快就到。” 钟进卫看着定府大街左右两边的房子,看得出来这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之家。家家门口基本都有石狮子镇着,门口气派威严。天虽未黑透,但不少家的门口都已亮起了红灯笼。 只是再华丽的地方都会有乞丐,这条街上有几处大门台阶拐角比较偏僻点的地方,或蹲或站着几个破烂衣服的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等高门大户发善心,施舍点吃的。 钟进卫一边走,一边欣赏着两边的房子,心想,这些,也算是自己的邻居了吧,改天是不是要走动走动,邻里关系还是要处好的。 刚走到一个红灯笼上挂着“梁”字的府门口,大门忽然开了一侧,一个年轻后生的头随即探出了门。 钟进卫和东厂番役们听到开门的声音,都习惯性的转头看过去。 那人猛的一下看到一群骑马的番子,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呯”的一声把门关上,显得有点惊慌。 钟进卫心想,我长得有那么寒碜么,吓成这样。想完后,不再关注,转回头准备继续前进。 忽然,听到大门里面有对话传来:“干什么,吓成这样。” “东厂,东厂,番,番子在外面。”另外一个声音有点结巴的压低嗓音答道,里面一下没有了声音。 钟进卫耳朵比较尖,听到了对话,心里不觉好笑:原来不是我寒碜,而是怕了身后的番役。 自嘲完后,钟进卫准备把注意力转向下一家,准备欣赏下一家的门口场景。 忽然,钟进卫猛的怔住了,刚才里面的那个声音有点尖,却又不是宦官的声音,比较独特,自己好像什么地方听到过。 胯下的马儿走了没两步,钟进卫突然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声音当初喊:“快杀公子哥,他就是我们要杀的人。” 钟进卫自从逃脱追杀后,回想起事情经过,一直对这个发号施令的声音记得清清楚楚,深深的印在脑海中。 钟进卫马上一勒缰绳,然后一带马头,转向刚才那个府门,一边道:“刺杀我的人在里面,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 身后的东厂番役正奇怪钟进卫怎么调转方向了,一听钟进卫的话,一下都紧张起来,纷纷拔刀出来,护着钟进卫。 钟进卫看大门紧闭,就一挥手,命令道:“进去抓人。” 前头的两个东厂番子马上翻身下马,准备踹门。 这时,一个东厂番子一边指着大门上面的横匾,一边出声道:“中兴伯,这是保定侯爵府。” 钟进卫沿着他的手指往上一看,果然是保定侯爵府。不过钟进卫心里并没有犹豫,不要说侯爵,就是公爵,也不会放在他眼里。一是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少体会;二是他的眼里,整个大明也就只有崇祯皇帝是他需要有所顾虑的。 钟进卫一边翻身下马一边用坚决的语气再次喝道:“闯。” 第一百二十六章 闯侯府 大门里面的人还真被钟进卫猜对了,第二个发声的就是梁彪。 当初他毒杀了逃出生天的马贼后,马上赶回保定侯府向梁世勋汇报情况,请求梁世勋派人去马贼窝斩草除根,毁掉可能存在的线索。 没想被暴怒的梁世勋揍成了猪头,出不了门,更没想到缉拿刺客的风暴来的那么猛烈,就更不敢冒险出门,就只好待在侯府养伤。 但一直待在保定侯府,总归不是那么保险,万一有事还会拖累家主,就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避风头。 梁彪养了多天的伤,已好的七七八八了。外面的风声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就奉保定侯之命,趁着黄昏时分路人归宿之际,准备转移到保定侯的另外一处秘密藏身之地。 没想刚要出门就碰见了东厂番役,东厂以前的威名,还把刚担任门房才几天的前门房儿子给吓到了。 梁彪问明白后也不敢动,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门外的番子快点离去。 结果事与愿违,梁彪还听到了冤家对头中兴伯的声音。更糟糕的是,好像自己的声音被听出来了,东厂番役准备闯门拿人,一急之下,也顾不得了,对那个门房吼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门插上。”然后拔腿就往府里躲。 就在门房拿着门栓准备锁门之时,东厂番役已经再次得到钟进卫的命令。 这些被厂公拨来护卫钟进卫的番役,都是多年的老手,当年也嚣张惯的,那还考虑这么冲进保定侯爵府,恰不恰当,直接就一脚蹬门。 保定侯府的大门一下就被蹬开了,巨大的推力把门后面准备栓门的年轻门房直接推倒在地。 另外一个番役根本就没理地上的门房,直接跳了进去,用刀护着身前,四下察看起中兴伯所说的那个刺客。 门口剩下的四个番役已经下马护着钟进卫。钟进卫见已踹开了门,就跟了进去。 那察看的番役发现有个矮个黑衣人背影,逃窜进了月亮门。马上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呼叫同伴:“快,往这边跑了。” 钟进卫身边两个番役马上赶过去接应,另外两个番役不敢再离开钟进卫身边,紧紧地护着钟进卫。 追过月亮门,三个番子都停住了。没再看到那黑衣人,一下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去追。倒是有几个保定侯府的下人听到动静,过来察看。 保定侯府大门外,有一个乞丐远远的看到钟进卫一行人把马丢在大街上,人都冲进了侯爵府里。不但没有过来顺手牵羊,反而闪进了边上的一处胡同,快步走进其中的一处小门。很快来到堂上,向几个坐在里面的人汇报道:“大档头,中兴伯带着六个护卫闯进侯爵府了。” 坐在中间的那个被称为“大档头”的人“霍”地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这个乞丐:“什么,中兴伯怎么会闯进侯爵府的?” 这人原来就是钟进卫熟悉的顾百川,他从诸多线索中查到了保定侯梁世勋和刺杀一案有关,但拿不出有力证据,只好十二时辰的监控侯爵府。 “中兴伯带着护卫的兄弟们好像走过了侯爵府,然后又折回去,直接踹门的。属下猜测应该是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说不定和刺客有关。” 这个东厂番役显然也是老手,凭着远远的观察,就把事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顾百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马上给这个乞丐下令道:“你让前门的兄弟接近侯府,非不得已不要现身,保证中兴伯安全即可。” “是。”乞丐番役一抱拳,答应一声,然后离去。此时,根本看不出他有一点惧怕刺骨寒风的样子,整个人精神抖擞的离开。 顾百川可没有欣赏乞丐番役的背影,他直接转向自己左边的那人道:“你带几个兄弟去侯爵府后门守着,和那边的王鹏一起盯紧了,不要放过一个嫌疑之人。” “是。”这个番役也领命离开。 “你带人去侯爵府左侧胡同守着,我怕狗急了真会跳墙。” “是。”第二个番役也领命而去。 顾百川布置完了这些之后,对最后一个番役道:“你随我上屋顶盯着侯爵府。”说完之后,顾百川心里暗暗的想道:希望中兴伯真发现了什么,如此动静定会打草惊蛇,说不定马上就会有所收获。 钟进卫看前面的几个番役站住了,就走过去看情况,两名护卫紧紧的跟上。最先踹门的那个番役直接把刀架在倒地门房的脖子上,然后一手抓着他的后领,拖着他跟到月亮门处。 月亮门处的一个番役见钟进卫走过来,马上迎过来低声说明情况。 钟进卫听了,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那个被拖过来的年轻门房:“刚才和你对话的那个人是谁?” 这门房那见过这种场景,一直以来都是他仗着侯府势力,去欺负别人,那有被人用刀架脖子上,拖死狗一样的拖,更何况拖他的还是久有凶名的东厂番役。 此时,他已吓尿,浑身发抖,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 钟进卫见这个人都被吓傻了,暂时是问不出话来,也就不再问,回身带头闯进了月亮门。 那些侯爵府的下人已经看到有人闯进侯府闹事,一边分人飞奔回去找保定侯,一边过来拦住钟进卫一行人。 这些人不清楚梁彪的事,就没有像那门房一样,心里有鬼,见了番役如同见猫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侯爵府?”其中一个看似为首的人喝问道,眼睛盯着明显是领头的钟进卫。 虽然他认出了东厂番役的装束,但不知道领头的是谁,还是先问明来头再说。 “你又是谁,让管事的出来答话。”也不等钟进卫回答,护在钟进卫前面的一个番役直接反问道。 “我就是侯府外院管事,你们擅自闯侯爵府,难道不怕王法么?”被番役一反问,侯府外院管事强自镇定回道。 “王法,你们窝藏刺杀中兴伯的刺客,就不怕王法么?”番役丝毫不示弱,继续加压。 “胡说,堂堂侯爵府,怎么可能窝藏刺客。” “刚才就看见了一个矮个穿黑衣之人,就是当时的刺客之一。” “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我家捣乱。”没等这个外院管事再罗嗦,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马上一个年轻人领着一伙拿着家伙的家丁,出现在后面的院子门口,气势汹汹地往前而来。 钟进卫一边听着番役和那个外院管事对话,一边四处看周围的情况,看是否能发现那个刺客。 这时,听到那个年轻而嚣张的声音,觉得有点耳熟,就转头看过去。 那个年轻人已越过拦着钟进卫一行的家仆,往钟进卫这边看过来,一边发狠道:“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啊,是,是你?”说到后面,声音慢慢萎了下去。 钟进卫一看,原来是以前在酒楼上遇到的那个花花公子,被自己狠狠揍过一顿的那个。这时,他也记起来了,顾百川提醒过自己说他是保定侯的公子。 钟进卫展颜呲牙一笑:“不就是我么,怎么,领着人想打回去?” 梁公子从来就没有被人像钟进卫那么打过他,此时一见钟进卫,心里不由自主的有点害怕。但一回想这是自己府里,现在人多,正好可以报上次之仇。 他马上把身子往家仆身后一缩,然后恶狠狠的下令道:“给我打,狠狠的打,打完了每个人都重重有赏!” 第一百二十七章 侯府对持 钟进卫身前的几个番役马上一晃手中刀,刀身闪着灯光反射向这群侯府家丁,厉声喝道:“想造反的就过来试试?” 钟进卫身后用刀压着门房脖子的番役扔下这个软脚虾,几步窜到钟进卫面前,和三个番役站到一起,互相照应着,封死了能攻向钟进卫的路。 侯府的家丁还真不敢向东厂番役动手,他们只是侯府奴仆而已,而东厂番役是官差,真要动手,那说不定还真被扣上造反的罪名了,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只是听着自家少爷的命令,又不敢不表示下。于是,一群人手动脚不动,嘴上吆喝着。 钟进卫看着这伙家丁像极了以前古装剧群斗场面那些装模作样的龙套,不由暗暗好笑。 不过现在是个严肃场合,钟进卫收拾下心情,冷着脸喝道:“快叫保定侯出来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自己进去找他了。” 有东厂番役护着,更何况这里是京师城里,钟进卫一点都不怕。 “你们还愣着干嘛,看这厮的嚣张样子,还不快给本少爷出口气。梁六子,你缩在这里是找抽么?” 这个梁公子看手底下的人都不敢上前动手,气炸了,一边说一边抬脚就往身边的梁六子身上蹬去。 没想那个梁六子下意识的一闪身,梁公子收势不住,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侯府家丁见此意外,想笑又不敢笑,想过去扶,见那暴怒的样子,又怕气会撒到自己头上来,所以也不敢过去扶。 梁公子一见,气的更大发了,失去了理智,爬起来后一把抢过边上一个家丁手中的刀,然后疯了一样冲向钟进卫。 最前面的番役见他冲过来,手腕一翻,用刀背直接敲掉梁公子的手中刀,然后伸脚一绊,把他摔了个狗啃屎,刚好倒在钟进卫面前。 那群家丁一看侯爷的宝贝儿子吃大亏了,不敢再糊弄,丢掉刀枪棍棒冲了过来。 番役随即一脚踩在梁公子的背上,把刚想爬起来的梁公子重新压回到地面,顺手把手中钢刀往梁公子脖子上一架,然后扭头喝道:“谁敢上前?” 侯府家丁见此情况自然不敢再上前,那个外院管事马上又拉住一人,再次派人去找侯爷,一边还想着都派了三个人过去找侯爷了,侯爷怎么还没来。 那梁公子丢了大脸,又摔得好疼,现在被人踩在脚底,自己的家丁还不敢过来救,只觉得好委屈,好无助,一下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钟进卫,还骂自己府上的家仆没用。 钟进卫在上次就对这种人渣很厌恶,打了一顿出气,现在这侯府又很可能是跟刺杀自己的人有关系,那里还会软心肠,只是冷冷的说道:“让他闭嘴。” 踩着梁公子的番役,脚尖稍微一用力,然后说道:“闭上鸟嘴。” 梁公子被踩疼,不敢再有反抗,一下收住了声。 钟进卫有点奇怪,自己闹得这么凶,连人家儿子都打了,怎么主人还没见出来。莫非他就是指使刺客之人,心虚不敢出来见自己? 钟进卫想到这里,不再旁观,喝道:“你们主人再不出来,我就自己搜了。”心里想着自己的随从还是太少了点,要是再加上去东厂培训的六个护卫,十二个人说不定就可以强行搜了。 外院管事急得六神无主了,汗水从额头冒出来,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但也降低不了他内心的惶恐。 就在这时,正主终于出现了,一个声音从隔壁院子传过来:“什么人来我府上闹事?” 然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一群人很快越过众人,出现在钟进卫面前。 外院管事见了略有点奇怪,被人如此欺上门来,宝贝儿子被打,今天的侯爷不但来的慢,还不见脾气爆发。 不过他也没有再细想,像走流程一样的,上前再次禀明了经过。 钟进卫见墨迹出现的侯爷还在那边装模作样,就不信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这边的事情,钟进卫直接开口说道:“快把刚才的黑衣人交出来。否则,我就自个搜了。” 梁世勋也不再理那个外院管事,直接看向钟进卫,眼睛里孕着一股火焰,心里恨不得当场把钟进卫剁成肉酱,但表面还是装着说道:“你是谁,什么黑衣人?” 外院管事在一边小心解答道:“侯爷,他好像是中兴伯。” 梁世勋斜着眼睛,冷冷的看了他一下,把他下面的话给吓了回去,然后转回头看着钟进卫道:“原来是一个区区伯爵,也敢来我侯爵府闹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梁世勋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响,也不知道是想吓钟进卫呢还是想给自己壮胆。 “侯爵府又怎么样了,敢窝藏刺客,老子踏平了你的破侯爵府。”钟进卫对自己在门口听到的声音很肯定,由此估摸着这个侯爷就算不是背后真正主事的人,也逃脱不了干系。想着自己差点就没命,那会对梁世勋有好脸色。 “你...”梁世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旁边家丁提着灯笼中的灯火映的。 梁世勋左边一个看似管家模样的五十来岁老头,咳嗽了一声,提醒了下梁世勋不要冲动,然后向钟进卫一拱手道:“不知中兴伯说的是什么黑衣人?” 钟进卫倒没看到背影,只是番役说的是个黑衣人,他回想了下那天在废墟棚子的情景,很遗憾当时没有看清身影。 最先追到月亮门的番役见钟进卫没有说话,他就开口回道:“是个矮个黑衣人,大概就这么高。”说完,用手比划了下他见到的大概身高。 “哦,你说的是我们侯府的梁刚么?老朽派他出去买点东西,谁料他刚到门口就肚子疼,先回来出恭了。” 说到这里,这个老头向后面喊了声:“刚子,出完恭了没?” “来了,来了,不知梁伯有何吩咐?”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然后闪身到人群前面来。 此人果然也是穿黑衣服,个子矮小,跟刚才番役比划的身高差不多。 于是,现场的一群人都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摇摇头,还是冷着脸道:“声音不对,不是此人。” 梁世勋之所以来晚,就是梁彪仗着熟悉环境,过了月亮门就借环境掩护逃离了番役的视线,赶来见他,并简要说明了经过。 梁世勋直接赏了梁彪一个耳光,然后准备喊人抄家伙。 但刚好看着梁世勋长大的管家也在,止住了梁世勋的冲动。他是梁家老人,老侯爷的托孤家臣,自然知晓全部的事情,平时联系提督京营的李凤翔就是他去的。 听着外面吵吵闹闹起来,他心生一计,叫来身材和梁彪差不多的梁刚,换上了梁彪的黑衣服,准备糊弄钟进卫。 也因此,虽然外院管事派了几次人过去,梁世勋还是姗姗来迟。 梁世勋见钟进卫认定了梁刚不是梁彪,既有点担心被知晓真相,又恼怒钟进卫如此不给脸面,看着宝贝儿子像狗一样被踩在脚底,暴怒道:“不要给脸不给脸,真当本侯爷是泥捏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来人呀!” 梁世勋的身后闪出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一眼就看出和之前出来的那些家丁不是一个档次的,这些家丁手里也多握着钢刀,盯着钟进卫一行人。 梁世勋盯着钟进卫,怒火中烧,忍不住就准备下令直接把钟进卫干了,然后再毁尸灭迹。反正没证据,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终有所获 那个侯府管家梁伯马上拦在梁世勋的前面,用眼示意了下,然后转身劝钟进卫道:“中兴伯,刚才去门口的确实就是这个刚子。”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黑衣人。 然后,他又说道:“中兴伯被人刺杀,老朽也深感愤慨。只是中兴伯怕是当时慌乱记错了声音,又隔了多日,把侯府家仆误听成了刺客。您想想,我们侯府与您有何仇怨要置人于死地呢?” 钟进卫听他这么一说,看了下还被番役踩在脚底的梁公子。 那梁伯也是个人精,一见钟进卫看向梁公子,马上又说道:“您或许和我家少爷有过节,但你我两家都是大明的勋贵,也不至于因此要人死吧,是不是?” 他说完后,看钟进卫好像丝毫没有受自己话,而有所改观的意思,马上就把口气一换,转为威胁道:“我家侯爷脾气不好,中兴伯如此无凭无据欺上门来,还把我家少爷踩在脚底,怕是有点过了,引起众怒,老朽就无能为力了。” 管家说完后,他微微一侧身,露出了后面更多的家丁。那些家丁也很配合,纷纷晃动手里的刀枪棍棒,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护着钟进卫的番役头见了,凑近钟进卫,低声道:“中兴伯,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保定侯在京师也是横惯了的人,说不定真会干出什么事情。只要知道了是他们,中兴伯禀明了陛下,让我们东厂出马,保管给中兴伯一个答复。” 钟进卫也不是无脑之人,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的。掂量了下眼前形势,冷哼一下,也不说话,扭头就走了。 梁世勋一看钟进卫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上门闹了后拍拍屁股走人,一句话都不交代一下。当下,怒吼出声:“中兴伯,本侯爷与你没完,我要上奏皇上,我要告你。” “奉陪!”钟进卫还是给了他面子,留下了一句话。 “爹,我要杀了他,爹,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梁公子的嚎叫伴随着番役退出的脚步声,孤零零的响在侯府。 “中兴伯,我与你不死不休。”梁世勋向着侯府夜空怒吼道,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以后还能在京师待么! 钟进卫走出侯府,回头对身后跟上的番役说道:“你们留两人,盯住侯府的前后门。我去向皇上请旨,让你们东厂派人过来。” “是。”两个番役拱手领命。 边上不远的几个乞丐见钟进卫带人走出保定侯府,就慢慢的悄然散了开去。 另外一个番役指了指天空,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此时宫门怕是已锁了。我们没抓到那人,这样没有证据,还连夜去打扰皇上,怕是不好。” 钟进卫看看夜空,闪闪的星星伴随明月,提示着时候已不早。 钟进卫想了下,叮嘱留下来的两个番役道:“今晚你们两个要辛苦下了,我回府给你们派几个人过来,顺便带饭给你们。” 两个番子答应后,钟进卫才带着剩下的四个番役和两匹马,回伯爵府,。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附近的乞丐原来是东厂番役扮的。 保定侯府里,梁世勋的儿子在跟他老爹哭述。但他爹也烦着呢,首次对他儿子发了脾气,然后气冲冲的回自己的书房。 梁彪一直在他的书房等着,见梁世勋回来,忙问情况。 梁世勋一见他,气就上来了,直接开打。最后还是跟上来的管家劝住了梁世勋。 眼下就是商量怎么善后了,管家把书房门一关,三人开始商量。 梁世勋怒气未消,又不是很擅长算计;梁彪是被打怕了,离梁世勋很远,会议就由梁管家主导。 他对梁世勋出主意道:“老朽看这个中兴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此事我们须得马上去做二件事情。请侯爷定夺。” “说吧,梁伯。”梁世勋对这个管家还是存在一份尊重的。 “第一,梁彪须马上转移,最好离开京师避一段时间,最近不可再露面,以免皇上万一听信了中兴伯的一面之词,派人来搜府。” 梁世勋看看一边的梁彪,狠狠地道:“剁了喂狗得了。” 这话吓得梁彪一激灵,更是离梁世勋远了点。自己也真背,以前做事都是一帆风顺的,但自从遇见了这个中兴伯后,就没有过顺心的事情。 管家知道侯爷只是说说狠话而已,梁彪的位置现在还没有接替的人,不可能说杀就杀了的。 “第二,先下手为强,去皇上那里告中兴伯嚣张跋扈,以伯犯侯,更私闯侯府,打伤少爷。最好...” 管家说到这里,看看梁世勋,才又道:“最好再出笔钱给督察院的御史,让他们也参与弹劾中兴伯。” 梁世勋看着管家,冷笑道:“梁伯是怕本侯爷舍不得出钱么?侯爷我以前是吝啬,惜财。但这个中兴伯的命,我要定了。那些个御史就算和从前一样狮子大开口,我也认了。” “那这样最好,府里这边我也会让他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准提。”管家赞赏了下,然后又补充道。 梁世勋转头看向梁彪,看他畏缩地躲一边。好不容易下去的怒气又上来了,抓起书桌上几本摆样子的书一起砸了过去:“你惹出来的事,现在屁都不放一个?” 梁彪平时还是比较精明的,出的主意也有效果,只是最近接连失误而已,因此梁世勋才有此一说。 梁彪不敢避开,硬生生的挨了下,然后说道:“小的觉得应该知己知彼,侯爷去找李公公,让他打探着中兴伯那边会跟皇上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便我们能提前应对为好。” 梁世勋听了又想拿东西砸他,但已没书可砸,就骂道:“你是又想让那个没卵的人羞辱于我么?” 梁彪哭丧着脸,不敢回话。 管家在一边听了,倒觉得有理,劝梁世勋道:“侯爷,梁彪说得也有道理,挨骂事小,解决了中兴伯才是大事。我们和李公公是一条绳上的蚂咋,出了事谁都跑不了,他有分寸的,不会太过份的。” 梁世勋听老成持重的梁伯都这么说,想了会,不甘心的答应了。 “那老奴明日一早就去约李公公老地方见。侯爷从皇宫回来后就去见李公公。”管家安排明天的行程。 梁世勋点点头:“御史那边也要麻烦梁伯去联系下。”说完之后,他又转向梁彪喝道:“站这干嘛,等着挨揍啊,还不快滚。” 梁彪一听,如奉大赦,连忙去开书房的门。 管家却提醒梁彪道:“那个中兴伯说不定前后门都会留人监视,事先派人查探清楚。” “小的省得,梁伯放心好了。”梁彪感激地回答管家道。 再说留守的两个番役护卫,自然就被之前就监视着侯府的番役发现了。有一个番役护卫直接被带到了顾百川这里。 顾百川经过询问后,了解到钟进卫一行人闯进保定侯府的前后经过,心里更是有了把握。 他首先让番役护卫继续回去,该干嘛,就干嘛,不用太隐蔽,装个样子就成。然后通知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今晚会是关键,不能放过一只出侯府的苍蝇。还让人通知王鹏特别注意侯府的侧墙胡同等地方。 最后他自己重新返回楼顶,对侯府进行监视。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布置停当没有多久,侯府有了动静。 先是侯府前后门,有人出来倒垃圾和施舍乞丐吃食。看到钟进卫布置的番役护卫在明着监视,又匆忙的缩了回去。 梁彪和管家在府里听到回复后,暗暗庆幸钟进卫带的人手不足,为防钟进卫又派人来全面对侯府进行监视,梁彪不再等深夜行动了,告辞管家,通过梯子翻墙出了侯府。 管家送走了梁彪,就回自己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叹保定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现在的侯爷脾气太躁了,幸亏祖宗余荫护着才一直没出事,希望这次也能挺过去吧。 侯府里面的人,谁也没想到,东厂早就注意到他们,刚翻墙出去的梁彪,已落入东厂手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保密问题 钟进卫回到定府大街另一头的伯爵府,立刻吩咐于海宁安排人带着食物,去支援监视的番役。 于海宁也不问为什么,立刻让厨房开火做饭。因为没有料到钟进卫会回来,并且饭都没吃,所以没有现成的熟食准备。 钟进卫坐在大堂上座,让几个番役也分别坐了,然后说道:“各位,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四个番役互相看看,然后靠近钟进卫的番役先说了:“中兴伯,小的以为,就算您听错了,这保定侯府也肯定是有问题的。” “哦,你说说看。”钟进卫对于是否听错,还是有把握的。只是听番役的说法,假设自己听错,保定侯府都有问题,不由有点好奇,就问道。 “如果保定侯没有做亏心事,以双方地位来看,我们今日之行事,哪怕中兴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也不会如此轻易让我们离开。更何况保定侯也是掌管过京营之人,会如此好相与?”番役断言道。 “好,明日一早我就向皇上请旨,让你们东厂出面。我就不信皇上会不给我这个面子。”钟进卫一边点点头一边说道。 “中兴伯,今晚我等四人守在您身边,以防他们狗急跳墙。”另外一个番役跟着说了他们的打算。 “好,如此有劳各位了。”钟进卫坐那,拱手谢道。 吃完晚饭后,钟进卫来到书房,把保存着的《三国通俗演义》拿了出来,摸着上面的一个破洞,又拿起箭头,迎着灯光看了起来。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的一幕,先是废墟棚子的伏击,然后是围追堵截。要不是顾百川惊醒,阿奇的柔情,王鹏的舍身拦截和阎应元的一身杀敌本事,还有胡浩这支夜不收小队的凑巧出现,不要说救大明,自己现在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刺杀之人一定要找出来,主事之人也一定要找出来。既然要我死,我也绝不手软。钟进卫心中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对钟进卫来说,一夜无事。崇祯三年大年初四晨,钟进卫早早得起来,简单吃过早餐后,就赶往紫禁城求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已在文华殿召见内阁和各部尚书议事,听闻钟进卫求见,奇怪钟进卫怎么一大早就来求见,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赶紧召见。 钟进卫进殿一看,怎么这么多人在场,就犹豫着是不是要当着这些人的面说。毕竟这些人不像崇祯皇帝一样了解自己,如果当着他们的面说了,怕会先指责自己。 没等他想清楚,崇祯皇帝笑着先说道:“钟师傅,你来得正好,温卿有本要奏,你正好听听。” 钟进卫奇怪温体仁有事要说关自己什么事情,哦,难道真关自己事情。想着就看向温体仁。 已出班的温体仁听崇祯皇帝说话,就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如今朝廷议事,尚未有定论,却已传得路人皆知。普通事情倒罢了,可一些军国大事,基本国策也是如此,臣以为得要严加整顿。” 温体仁简略说完主要内容,从袖中摸出一个奏章后又道:“陛下,此乃臣有关此事的提议,请陛下过目。” 随侍在一边的中官连忙过来拿奏章给崇祯皇帝看。崇祯皇帝略微看了几眼,然后让内侍拿下去传给其他阁臣和六部尚书看看。 几个阁臣看温体仁没有和他们在内阁先行讨论就直接向崇祯皇帝递折子,有点不满。接过来看了之后,更是有意见。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到底下的群臣看得差不多了,就问道:“诸位臣工,如何看待此事?” 钟进卫一听温体仁所说,就知道是什么了,这事自己之前还附和温体仁的,怪不得崇祯皇帝让自己也听听了。 辅臣成基命出班回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不妥,国之事,无不可对民言。臣观奏章中所说,要把事情分为三六九等,更是荒谬。朝廷所议之事,无不事关大明亿兆百姓之生活,件件桩桩,那件不是大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温体仁,又道:“如若朝廷所议之事,秘而不宣,民未知之,岂不惶恐?” 温体仁本来是面对崇祯皇帝的,听着成基命的一番歪词,就转过来斜向他道:“难道你立于朝廷之上,非为民议事,而是为己谋私,故不得百姓信任?” “你...你血口喷人!”成基命一听,激动起来了。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暗暗为温体仁道好,这又不是阿三的国度,人人参与,天天扯皮的时代。 温体仁不理成基命,转回身子对崇祯皇帝道:“臣当然也考虑了大明各地官吏,士绅,百姓之知情权,故分事之轻重缓急,朝廷所议之事,该保密之事,必须得保密,如军国大事...” 温体仁没说完,又被打断了,这回是首辅李标:“军国大事又如何,百姓无从知晓,朝廷又不告知,难道要把他们蒙在鼓里不可。” 温体仁微微叹了下,做成一件事情真难。然后转向李标道:“朝廷所议之军国大事,如若不加保密,传扬出去,有敌人细作怎么办?” 李标眉毛一扬,不屑地道:“知道也无妨,大明为中华之国,当以君子为之,以堂堂正正之师败之,方能让敌人心服口服,永不与大明为敌。” 温体仁一听,反问道:“堂堂正正之师?就如同罪臣杨镐出兵前下战书么?” “那是杨镐无能而已!” “靠,你脑子被驴踢了,这话也说得出口。”钟进卫心情不怎么好,听李标还想学宋襄公,忍不住出口骂了。 文华殿内的人都愣了下,没想到中兴伯会发言,而且还如此粗鲁。 李标被一个年轻人这么骂,老脸一下通红,就是皇上也不敢如此和他说话。 李标气得用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钟进卫道:“你,你...” 钟进卫骂也骂了,总不能现在就来个低头认罪退让吧。再说,他说的话还真要喷,亏他还是大明中央领导人物。 “你什么你,说话不经过大脑思考,兵不厌诈听说过么?大明为什么屡战屡败,就是坏在你这种只会嘴巴说说的腐儒身上。还堂堂正正,真是搞笑!” “你,你...”李标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 “我,我怎么了,要不是看着你年纪大,真想扁你一顿。你知不知道,你上下嘴皮子一动,大明会有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发生?你知道朝廷会多花费多少钱粮?” 李标动嘴,说不及钟进卫;上前打吧,人家一只手就够了。只好转向崇祯皇帝,努力平息下喘着的粗气道:“陛下,要为老臣作主啊。否则,老臣唯有告老还乡了。” 崇祯皇帝一直听着底下臣子的争论。有关保密一事,他之前就同意了温体仁的提议,然后让温体仁拟的奏章。 他见这些老资格的辅臣又拿百姓来说事,加上东厂那边有汇报说,卖消息最快的就是这些阁老的家仆,心里很是不高兴。 现在钟进卫出头驳斥他们,虽然语言粗鲁了点,但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高兴。 见到李标说不过钟进卫,来向自己求助,就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不得对李首辅无礼,尊老爱幼是我大明倡导的基本礼仪,你可要记得。” 钟进卫听着崇祯皇帝说自己,可语气里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明白了崇祯皇帝的心态,又因这么一发泄,心情好了不少,就配合着回答道:“臣知错了,以后一定尊老爱幼。”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很上道,心里暗暗一笑,然后转身对李标道:“朕已说过钟师傅了,李阁老消消气。但对于这件事,朕觉得钟师傅说的有理。” 第一百三十章 升为次辅 李标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军事一窍不通,但人与人之间打交道的方方面面却甚是精通。 他听崇祯皇帝和钟进卫这么一问一答,还能不知道他们俩的意思,根本就是敷衍自己。 钟进卫骂的就是自己站在朝堂上的资格,现在崇祯皇帝竟然同意钟进卫的观点,只是责其语言粗俗而已,那不是暗喻自己不够格当这个首辅么。 于是,李标气愤地道:“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对政事已力不从心,还请陛下准老臣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一听,正合心意。他已决定听从钟进卫的劝告,要把温体仁提为首辅,配合自己做好朝堂上的各项事宜。 但不可能李标一提告老还乡,做皇帝的就马上同意,总得给老臣一点脸面。 于是,崇祯皇帝和蔼地劝道:“李阁老,朕看你正老当益壮,何言告老还乡呢?” “臣的身体臣自知,年老体衰,近来尤其不得动气,一生气,做事就心有余而力不足。恐有负朝事,还是容臣告老还乡吧。” 李标换句话就是说,你要是不让我生气,把碍眼的中兴伯赶走,不搅和政事,最好还能治中兴伯的罪,我就高兴了,自然留下来就没问题。 崇祯皇帝假装没听明白李标话里的意思,责备他道:“阁老,你是首辅,朝廷文臣第一人,岂能如此轻率就告老还乡呢?” 钟进卫对李标丝毫没有好感,骂都骂了,听到他说一生气就心有余而力不足,索性加把火,直接送他回家吧:“朝廷上烦心的事情天天有,很容易让人生气。阁老还是保重身体要紧。身体不行,对朝廷,对阁老自己都很不好。要还赖这里不走,我都替您担心身子。” “你...”李标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气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本来还只是想用辞职来压崇祯皇帝,就算达不到自己的全部目的,崇祯皇帝为了照顾老臣,总要有所表示。加上自己在内阁的盟友再帮着自己说说,就可以趁着台阶下了。 没想中兴伯顺着自己的口气一下把自己打死,要是再不走,就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而且自己已经来回交锋了这么多回,平时相好的盟友,一句话的忙都不帮,看来都是想自己让出这个首辅之位。这么多人都想自己走,还留着干嘛呢。 李标心灰意冷之下,再三,反复,坚决的要求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做足了礼数之后,就客气的同意了李标的请求,准其告老还乡。 谁也没想到,今天来上朝,首辅之位就空了出来。阁臣们都暗自高兴,自己的位置又顺进了一位。 次辅成基命升为首辅,心里暗暗的道:自己一定不能像李标这样蠢,主动提出辞职。敢用辞职来要挟皇上,也不看看是不是时候,目的没达到,反而丢了官位。 他却不知道,崇祯皇帝是下定决心要把温体仁提为首辅的。就算他不主动辞职,也会找机会让他滚蛋的,除非他在滚蛋之前所做的事情,能让崇祯皇帝满意。 温体仁升为次辅,心里当然是高兴的,首辅的位置是每个文官的目标。只有到达了这个位置,才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李标一下好像真的老了好多岁,意兴阑珊地辞别皇帝离殿,虽说崇祯皇帝赏了些头衔给他,但也没首辅的实权好啊。文华殿内的大臣看着李标那蹒跚的背影,都默默无言。 等李标离开大殿,崇祯皇帝问底下臣子道:“诸位臣工,对于温卿所奏之保密一事,可还有异议?” 有李标在前,没人敢再触霉头,就是之前反对的成基命,也没再说话。 崇祯皇帝见没人再说话,就下结论道:“既然无人再有意见,温卿,你来操办此事,形成条例,昭告天下,让所有文臣武将都知道此事。如若在保密事宜之内而有泄密者,严惩不贷!” “臣遵旨!”温体仁大声的答应,仿佛在示威一般。 崇祯皇帝处理了这个事情,就转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一早过来求见,是有何要事?” 钟进卫有点把握不住在这个场合到底说不说,一时没有回答。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那样子,心知有事难以当众开口,就说道:“朕有点累了,先到后面主敬殿歇息下。诸位臣工,你们先忙你们的,朕随后再过来和你们讨论剩余事宜。钟师傅,你随朕过来,朕有事要请教。” 崇祯皇帝分别交代了几件事情,然后就摆驾主敬殿了。 殿内的文臣都是人精,谁不知道崇祯皇帝这只是找借口。不过刚经历了李标的事情,谁都不想多事,就假装不清楚崇祯皇帝话里的含义,各忙各的事情了。 崇祯皇帝来到主敬殿坐定之后,把宫女宦官全部遣了出去,然后问已跟过来的钟进卫道:“钟师傅,现在可以说了么?” 钟进卫感激地看看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昨日回府歇息,路遇保定侯府门口时,听到了当初刺杀我的刺客声音。” 钟进卫详详细细地把昨天整个冲突过程都向崇祯皇帝讲述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东厂护卫所说的疑点,最后请求道:“臣请陛下派东厂番役调查此事,捉拿刺客。” 崇祯皇帝当然是知道东厂早已布线在监控保定侯府,只是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就安慰钟进卫道:“钟师傅,朕昨日对你所言,东厂已发现主事之人的蛛丝马迹,眼下正在暗访之中。此事可还记得?” 钟进卫点点头:“记得。”昨天的事情,怎么可能就忘了呢。 “东厂所怀疑的对象就是保定侯,当前正在监控取证中。钟师傅请少安毋躁,相信东厂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就在这时,王承恩急匆匆入殿禀报。看到钟进卫也在,边上没有其他人,就用略带兴奋地语气禀告:“陛下,东厂已抓获刺杀中兴伯的刺客,就是当初指使马贼刺杀中兴伯之人。” 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一听,都一怔,互相看看,然后再看向王承恩。还真巧,刚说这事,这事就有结果了。 崇祯皇帝又看看一脸关心的钟进卫,然后对王承恩说道:“大伴,把详情细细说来。” 王承恩笑着答道:“是,陛下。说起来,此事还多亏了中兴伯。” 什么,还多亏了我?钟进卫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批评王承恩了:“大伴,别吊钟师傅胃口了,把知道的情况先说了吧。” “是,陛下。中兴伯昨晚去保定侯府闹了一阵,打草惊蛇,把蛇给引出洞了。因此被顾百川带着的番役给抓了。” 钟进卫没想自己昨天那么一闹,还有这效果,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所抓之人为保定侯府家奴梁彪,经过连夜审讯,已招认其罪。” 王承恩把手中的一份供状呈给崇祯皇帝,然后退回原来位置之后,继续解说道:“保定侯得知中兴伯向陛下建议按勤王军之汰兵法汰京营,怀恨在心,出赏银一万两,让为其做事的马贼前去伏杀中兴伯,梁彪就是操办此事之人。” 崇祯皇帝接过供状,并没有细看,而是听着王承恩解说。 听到王承恩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问道:“保定侯已非京营提督,何以要杀了钟师傅这么严重?另则,他又是从何得知钟师傅向朕进言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京营相关 王承恩对崇祯皇帝一躬身道:“陛下果然英明,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马屁送了过去后,王承恩才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保定侯提督京营多年,各营统兵之将多为其所收买。一起吃空饷,扣兵士饷银,甚至调京营兵丁出去,为其做事,赚取额外钱财。当前京营,能战之兵怕十之无一,平日陛下所见,都为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用的摆设而已。保定侯听闻中兴伯要坏他钱源,就想要中兴伯的命,以免陛下听其所劝,整顿京营。” 崇祯皇帝听得越来越心惊,没想京营已经烂成这样,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估计。 王承恩没听到崇祯皇帝说话,就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梁彪招认,保定侯的消息来源是现任京营提督李凤翔,他俩早已狼狈为奸,平分所获钱财。奴婢以为当日中兴伯进言的时候,有内侍听到后,向李凤翔通风报信。” “啪”的一声从崇祯皇帝处传来,原来他已止不住愤怒,猛得一拍御桌,喝道:“这狗奴婢,敢吃里扒外。” 钟进卫在一边听王承恩前后说明原因,心里也越来越吃惊。没想,自己当初一个主意,竟然不知不觉之间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对于古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和人为财亡这两件事,钟进卫忽然有了深刻的理解。 王承恩看崇祯皇帝如此愤怒,连忙道:“陛下,请息怒,这也只是那梁彪的一面之词。” 崇祯皇帝怒目看着王承恩,仿佛王承恩就是那个奴婢李凤翔似的。他心中已经相信了梁彪的供词,否则,无法解释已卸任的保定侯如此博命的行为,也无法解释保定侯如何得知此事。 “陛下,据那梁彪招认,梁世勋今天会和李凤翔碰面,要李凤翔监听陛下对中兴伯的反应,并准备买通御史弹劾中兴伯。奴婢已让顾百川跟踪梁世勋,争取人赃并获。” 王承恩和崇祯皇帝同仇敌忾,把保定侯的官称去掉,直呼其名。 崇祯皇帝一听还有御史也会参与进来,更是气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对王承恩命令道:“让他们先把事情做了,再悄然把梁世勋和李凤翔给朕抓来,不要走漏风声,由你们东厂审讯,挖出朕身边吃里扒外的狗奴婢。” “是,陛下。”王承恩得到崇祯皇帝的授权,就不再顾忌,回东厂去布置任务了。 崇祯皇帝想着王承恩刚才禀告的内容,心里是一阵阵的怒火。忽然,他看向钟进卫,很奇怪,钟进卫这个当事人,反而一声不发,看着像在发呆一样。 “钟师傅。”崇祯皇帝叫了一声钟进卫。 没反应,崇祯皇帝就提高了点声音,又叫了一声:“钟师傅?” 还是没反应,不会吓傻了吧,崇祯皇帝心里担心,就大声的对钟进卫喊道:“钟师傅!” 啊,怎么了,这么大声。钟进卫吓了一跳,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在。” “钟师傅休要害怕,朕会给你做主的!”崇祯皇帝担心钟进卫会因此害怕而不再敢给自己出谋划策,就安慰道。 “啊,不是,臣没害怕。只是,臣由这件事情,想到了其他事情。”钟进卫赶紧解释。 这也能开小差?崇祯皇帝对钟进卫有点无语,不过也很好奇钟进卫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想到了什么?” “陛下,是这样的,臣想到,这京营是非整顿不可了。恐怕要重建都不一定。”钟进卫回道。 刺杀钟进卫的真凶被发现,他却一点都不激动,反而开始替自己考虑其后续应对措施,崇祯皇帝心里不禁暗暗感激。 其实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听王承恩的禀报后如此暴怒,就知道不用自己操心了,那两个主事之人不会有好结果。然后心思一转,就转到对这件事的经验教训总结和后续处理上去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京营竟然如此糜烂,自然不可再用,重整京营就在所难免了。 “这是第一点,臣想的第二点是,京营整顿最好在赶走或击败京畿之地的建虏之后马上开始。可以借云集京畿的勤王军,压制京营可能存在的抵制。”钟进卫说了整顿京营的时机。 “钟师傅考虑的是,朕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重建的京营,可以分几部分来组成。趁机调勤王军中的精锐为京营,将领替换为陛下信任之人即可。一来这部分京营就可以随时使用,以防不测;二来可以稍微削弱各地总兵手中的兵权,以免坐大不好控制。” 钟进卫之所以这么说,是后世在网上看到过京营的组成,就有抽调精锐边军的先例。说削权主要是指辽东军阀的兵权,免得担心其势力太大而不能动。提出这个建议,钟进卫主要还是根据历史教训而得来的。 崇祯皇帝听了,想了想,把将领换了,底下各部边军互相打乱,再收其军心,未尝不是迅速成立京营的办法,就点了点头。 “第四,陛下不妨趁此机会建新军,打造天下第一强军。” “如何打造,何为天下第一强军?”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 “陛下,臣以为的强军,兵卒为强壮有纪律,各级将领为有实战经验和理论经验,辅以各色火器,配以军需官制度。当然,臣来自后世,并没有实践过,可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钟进卫说起这个,还总归是心虚,赶紧先表明自己的缺点,给崇祯皇帝打打预防针。 钟进卫所言听着好像不错,但一切还是要看实际结果,况且钟进卫自己也没底气。兵者,国之大事,非同儿戏。崇祯皇帝虽然百分之百的信任钟进卫,但如此重大之事,心里也没谱。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也皱着眉头,在仔细的考虑这个事情。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就给崇祯皇帝提建议道:“陛下,对于此事,臣有个提议,不知是否可以。” “钟师傅,你就不要和朕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朕说就是了。”崇祯皇帝见钟进卫有主意,又遮遮掩掩地,就有点不满地批评钟进卫。 “陛下,是这样的,臣在大学期间,就是臣二十来岁时候,接受过四百年后的军事训练,知道一点练兵之法,也知道一些后世的战法和战争发展趋势。”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在认真的听着,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臣想先看看这古代战争,在战争中体验下。然后陛下给臣一支小部队的名额,由臣按刚才所说之法来练兵。练成之后,再和其他部队进行实战演练,一决高下,由此判断刚才所说之法是否可用,陛下,您看此法可行么?”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这方法好,就算有问题,也不会伤筋动骨。要万一按照此法真练出了天下第一强军,那么再推广开来,大明岂不无敌于天下。 等钟进卫一说完,崇祯皇帝马上就答应了钟进卫的要求。 能带一支军队,听自己指挥杀敌,怕是每个男儿的梦想吧,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答应自己的要求,心里很是高兴。 这么做,把风险降低到最小,万一失败,责任也小。钟进卫暗自想道。 想到这里,钟进卫就把这节揭过不提,继续刚才的话题:“第五,臣想之前的一条龙政策,还欠妥当。” 崇祯皇帝是很在意钟进卫之前所提议的一条龙计划的,此计划也正在一步步的推进中。现在听钟进卫说还欠妥当,崇祯皇帝不由紧张起来,连忙问道:“钟师傅,有何不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开民智 “陛下,一条龙计划里,只考虑了执行官吏的监督,处罚情况,而没有考虑这些人的利益。”钟进卫说出了他的想法。 崇祯皇帝一听,也略有所思。 “陛下,古人做事讲究恩威并施。京营汰兵这事反弹如此强力,让保定侯想置臣于死地,这次给臣的教训不可谓不深。”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没见他脸上有害怕之色,知道他并不是怕事,而是从中吸取教训,在讲述他的所得。 “陛下,我们要革新诸项制度,中兴大明,不可避免的会损害现有的利益集团。那些盐商还好说,毕竟只是商人而已。他们想要有所抵制,最佳的手段都是要通过收买官吏来实施。而我们要考虑的,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官吏,不管是朝堂上的还是地方的官吏。只要这些人能和我们站一起,就能把革新之策推行下去。” 钟进卫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下,让崇祯皇帝消化下刚才自己说的内容。 崇祯皇帝一边听,一边思考。现在看钟进卫说到这里停住,在看自己,就示意钟进卫继续:“钟师傅言之有理,朕在听着呢。” “陛下,还是一句老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朝廷改制,做任何事情,都离不开官吏去执行。光晓以大义是不够的,只有给他们以好处,把他们绑定到改革的战车上,他们才会用心办事。否则光和这些官吏扯皮,都要耗费我们无数的精力。这种事情不是我们所期待的。” 崇祯皇帝点点头,但又有不甘心地道:“朝廷给他们官职,给他们俸禄,让他们为朝廷,为百姓做事。他们却为己谋私,现在不但不惩罚他们,还要平白给他们好处,朕觉得憋屈。” 钟进卫笑笑,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不到罢了。等咱们把大明慢慢地从眼下的困境走出来,再一个个的对付那些贪官污吏,就不会坏我们中兴大明的大事了。” 崇祯皇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现在最重要的是一条龙计划的实施,其他所有事情都要给这个计划让路,把大明从目前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再说。 “钟师傅,那你对这些贪官污吏有何对策?”崇祯皇帝还是有点不甘心,想早点知道钟进卫心中对这些人有什么想法。 “陛下,一条龙计划也只是暂时解决大明目前的困境而已,如果没有其他措施,早晚还是会被这些官吏给折腾回眼下的处境的。所以,以后陛下的精力,可能要多用到这方面了。只有朝堂上都支持陛下的改革,良药才能灌入大明这个病人的口中。” 崇祯皇帝点点头,钟进卫再三强调先利其器,再麻木的人都会引起重视,更何况崇祯皇帝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 “臣觉得对付官吏最好的方法就是开民智。”钟进卫把自己考虑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开民智?”崇祯皇帝听了有点不明白,怎么说对付官吏最好的办法是开民智呢,不是严峻刑法,或者刚才所说的给其利益,把他们绑到战车上来么。 “陛下,是这样的,臣给您细细解释。”钟进卫知道崇祯皇帝会问,接下来的内容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很理解的。 “自古以来,包括现在大明的情况,都是一个官吏好不好,让另外的官吏来监督。那要是这个来监督的官吏也有问题呢,再派一个官吏去监督前两个官吏么?” 崇祯皇帝摇摇头,要是第三个官吏也有问题,岂不是一样没效果。 “所以,这种以官制官的方法并不是特别好。陛下,还记得臣把天下人分为三种人么?” “钟师傅指得是草民,士大夫和朕么?” “对,陛下记得没错。三种人,三种利益。士大夫刚好夹在中间,这些人中品行好的,上为天子负责,下为百姓做事;但还有一些人则欺下瞒上,只为己谋私。之所以能这样,就是百姓愚昧,不知如何应对地方官吏的欺压,而天子又因不能事事亲为,故也会被其蒙骗。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地方上不是有乡绅么,普通官吏想欺压不是那么容易吧?”崇祯皇帝给钟进卫挑刺道。 “陛下,地方乡绅比普通百姓是好一点,官吏欺压的时候也会考虑其反噬。但地方乡绅往往和官吏相互勾结,共同压榨草民。而草民这个团体是大明人数最多的一个,如果被压榨而活不下去,大明就会动乱了。所以,陛下必须给他们一条活路,而这条活路,光靠官吏管制官吏是不够的。” “那就是开民智?” “对,陛下,只有草民的民智开了,懂得官吏欺压他们的时候,他们有路可走,有法可依,而不再随意被官吏鱼肉的时候,就是吏治转清明的时候。”钟进卫用坚定的语气说明道。 崇祯皇帝想了想,试着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们后世,都是开民智的?” 钟进卫点点头,道:“臣后世的那个时候,很多国家都实行的是免费教育,就是国民可以免费读书。有免费九年的,也有免费十二年的。” 崇祯皇帝听了感觉无法想象,这需要多少财力啊!不说现在的大明没有这个财力,就是在崇祯皇帝想象之内的时间范围,也没有那么多钱来免费让所有百姓读书啊。 崇祯皇帝无奈地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的提议很好,可朕没有那么多钱来让朕的所有子民都读书啊!” 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很开明,认同自己的这个建议。于是,赶紧跟上节奏,给崇祯皇帝解说,免得崇祯皇帝打退堂鼓:“陛下,开民智可以一步一步来。而且,不是需要所有百姓都能吟诗作对,出口成章的。只要做到大明百姓能读书识字明道理就可以了。这样一来,花费就会少很多。如果百姓想学更多的知识,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再出钱学习就成了。” 崇祯皇帝还是苦着脸,双手一摊道:“就算这样,朕也没这个钱。国库空虚成什么样子,钟师傅应该心中有数的。” “陛下,臣没说现在马上就要做这个事情。可以一步一步来,比如,先规定多少岁到多少岁的少年儿童必须到学校免费学习,可以半天学半天回家干活。这样,国家和百姓家中的负担都不会太大。而且,推广黑板和粉笔,国家就只需要提供一个场所,一个老师的待遇即可。” 钟进卫尽量把成本往低里说,鼓动崇祯皇帝先做出第一步再说。 崇祯皇帝按照钟进卫的说法想象了一下,好像还真不用太多的钱,就有点心动。全民教学,将来大明所有人都是读书人,那可是恒古未有之事。 “陛下,让所有百姓都能读书,好处非常多的。除了刚才所说的,让地方官吏不敢随意欺压,减轻百姓负担之外,还有好多好处,臣给陛下讲讲,陛下听了,绝对会觉得开民智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哦,钟师傅,这让百姓读书还有很多好处啊,快说给朕听听。”崇祯皇帝听说回报会很丰厚,就急忙催钟进卫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历史教训 “陛下记得昨日臣向陛下汇报的有关新式窑的事情么?” “当然记得。”才昨天的事情,崇祯皇帝怎么不记得,只是不知道钟进卫具体是想说什么,就静待钟进卫的下文。 “那些工匠用了那么多年窑炉,只知道冬夏炉温不一致,却不知其原因,只知道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如果他们能像臣一样读过书,有了见识,说不定水泥,玻璃的早就发明出来了。” 钟进卫说完这个,好像觉得和读书的关系不是特别大,只是肯不肯动脑筋的问题。 就又补充道:“而且,工匠给臣画的那个新式窑的草图,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看得懂。就不利于传承。” 一说完,感觉还是言不达意,说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这个全民基础教育的意义怎么这么难表达啊。现在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说又不行,而且这也是历史的必然,肯定要说服崇祯皇帝来推广的。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忽然不说话了,有点奇怪,就问道:“钟师傅,怎么不说了?” 钟进卫有点尴尬,刚刚还跟崇祯皇帝夸口说有很多好处,可现在自己就是说不出很通俗易懂的例子。 忽然,钟进卫有了个想法,就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一时表达不清,臣想问陛下一些问题。” 崇祯皇帝不禁心里有点好笑,钟师傅每次说不清楚的时候就坦白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不过朕喜欢诚实的人,说不清楚就慢慢说,没关系。 崇祯皇帝点点头,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不要急,慢慢说就是了。” 钟进卫感激地点点头,然后问崇祯皇帝道:“陛下,官吏欺压老百姓,如果拿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和读书识字的百姓比,那个更容易欺压?” “当然是未曾读过书的百姓了。”这点之前已有过讨论了,还用再说,崇祯皇帝心里想着,不过还是配合钟进卫答复了他。 “那么选拔一千名官吏,是从一万人里面选出的官吏强一点呢还是说从一亿人里面选出的官吏强一点呢?”钟进卫继续问道。 “照道理讲,当然是一亿人里面选的会好点。” “选出的这一千名官吏如果不合适,再选一千名官吏出来代替这前面的一千名官吏,是从之前的一万人里面选好呢还是从一亿人里面选会比较好?” “这还用讲,当然是从一亿人里面选更好了。”崇祯皇帝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有所明悟,这是一个方面,反过来也是一个方面。选中的官吏会怕后面更多的备选而努力做事,也是有更多读书人的好处。 “相同条件下,没读书的农民和读过书的农民,那个会种出更多的收成?” 读过书的农民,种田经验就不会只局限于父辈传承,邻里相告。同等条件下当然会更多收成了。不过,读过书的农民,还会去读书么? 崇祯皇帝想归想,还是回答钟进卫道:“读过书的农民会有更多收成。” “相同条件下,没读书的工匠和读过书的工匠,谁更容易做出更多的东西,更新颖的器物,更精致的物件?” 崇祯皇帝有点理解钟进卫的问话了,他就是想通过这种对比方式来说明大明百姓读书识字的重要性。 “读过书的工匠更有优势。”崇祯皇帝还是继续配合回答钟进卫的问题。 “读过书的兵将和没有读过书的兵将也是一例,之前讨论军需官任务的时候有过说明。陛下记得么?” “记得。”崇祯皇帝点点头。 “陛下,读书的好处通过比对,就能发现有巨大的好处,方方面面,各行各业都是。臣就不一一例举了,相信陛下也明白。” 崇祯皇帝无语,朕要是还不明白,是不是接下来就鄙视朕了。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点头,同意自己的看法,就开始吐槽了:“陛下,好像古人说过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臣以为,这是典型的没见识。” “哦,何以见得,钟师傅,你刚才所说的话,朕前几年还听人提过。”崇祯皇帝笑着问钟进卫道。 “陛下,假如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国家。那么,这个国家的子民全部都是傻子,只会听从,不会思考。那么对于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来说,是容易管理,统治了。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国家么?” 说到这里,钟进卫想着那些有这个论调的人,在后世还有存在的。就更是生气,加大语气地道:“社会发展,国家进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陛下,你不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大明被满清窃取之后,汉人远远多于建虏。建虏怕坐不稳江山,就用这套言论来进行统治。结果您道怎么着?” “怎么样?”崇祯皇帝的wang国之君的心结已打开,对于钟进卫现在提原本历史上的满清,更像是看待历史一样的一种心态进行对待。 “汉人如同行尸走肉,满清是安稳了。但很快,西方国家,就算再小的国家,比如,就大明一个府那么大的国家,都可以打的满清满地找牙,割地赔款。陛下你想想,世界上的任何国家都可以跑来欺负,看中中华大地的哪个地方,就画一个圈,说是他们的地方了,我国人与狗不得入内。” 钟进卫说到这里,带着讽刺道:“元朝的时候,他们蒙古人是最高贵的,最低贱的是汉人。但在满清,汉人还是最低贱,但最高贵的不是他们女真鞑子,而是西方的洋人!女真鞑子见了西洋人也得点头哈腰,奴颜婢膝,这就是他们愚民统治的结果。” 崇祯皇帝听着钟进卫细说着那段历史,感觉着钟进卫满脸的愤怒,心里暗暗地道:朕一定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钟师傅,最终是如何扭转这种局势的呢?”崇祯皇帝虽然从之前钟进卫的话语中已得到结论,但他还是想确认解决的方法。 “开民智,被愚弄的汉人,最终觉醒,开眼看世界,向世界上先进的国家学习,推翻满清,建立我们汉人的国家。对了,陛下。” 钟进卫讲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事,就对崇祯皇帝道:“当初起来推翻满清的过程中,就提出了反清复明。可见,大明在汉人的心里,始终是一种号召。” 崇祯皇帝一听,关心地问道:“那可有我朱氏后裔建国?” 刚把话问出去,崇祯皇帝就知道答案了,纵观历史,从来没有那个王朝的皇室能在几百年后重新建国的。 “陛下,很遗憾,朱明后裔都被满清杀光了。”钟进卫摇摇头答道。 崇祯皇帝听到预料中的答案,沉默不语。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的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没有守住祖宗的基业,还连累朱明断根,在深深地自责。 “陛下?”钟进卫有点担心地叫道。 “哦,钟师傅,朕没事。”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叫他,就回答道。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从御椅上站了起来,用右手握紧拳头,对着钟进卫道:“钟师傅,相信朕,朕一定会吸取你讲的这些历史教训,重新改造大明,让大明这个身有隐疾的老人重新焕发精神。谁若敢挡道,就杀谁;祖制制约中兴大明,改祖制;前朝未有之事,只要有利中兴大明,朕必用之,绝无虚言!” 钟进卫知道古人基本都是千金一诺,许出的诺言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是皇帝金口呢。不由得一阵激动,要的就是崇祯皇帝的大决心。 “钟师傅,全民识字,朕一定会推广的。你可有计划?”崇祯皇帝表完态后问钟进卫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国营企业 “陛下,刚才讲的两件事情,都可以加到一条龙计划里面去。”钟进卫回答道。 “哦,钟师傅说具体点。” “这样的,陛下,盐政,水泥中的收益,和道路建好后的收税,可以从中分出一部分利润,用作提升官吏的待遇和国民教育之用。” “钟师傅,朕觉得你说的话有两个问题。” “哦,陛下,是什么问题?”钟进卫没觉得有问题,就问崇祯皇帝道。 “水泥铺路后,还要收取税收?道路乃是用来给天下臣民使用,要是收税,没钱的百姓,就是你说的草民,岂不是连门都不能出了?”崇祯皇帝对修路后的收税有疑问,要按照钟进卫这逻辑的话,那京师中青石铺路的地段岂不是都可以收税了。 “陛下,不是所有人都要收取过路税。水泥铺的路,就是再坚实,日久之后总有破损不平,这就需要维护。可这个钱从哪里来,总不能让户部出吧?”钟进卫想着后世连普通国道线,都有地方政府在收税的。那可是税收几万亿,不是大明一年几百万两银两的时候。所以他潜意识里面直接就照搬后世的一套了。 崇祯皇帝可以想象,要是说天下所有修路费用都要从户部出,户部尚书毕自严还不上吊给自己看。想到这里,不由笑笑,听钟进卫接着说。 “对于道路的损害,最大的应该是重物,百姓普通行路,对道路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可以忽略。所以,根据这个情况,对行人不收税,对马车,牛车等车辆收税。比如载人的车收取多少费用,载物的又是多少,四轮马车又是多少,等等,按照车辆载重进行收取。” 钟进卫这么说,还是有点道理,崇祯皇帝点点头问道:“钟师傅就是说,从收取的车马税里面分比例出来进行道路维护,官吏加薪,国民教育?” 被钟进卫影响的久了,很多新鲜名词也被崇祯皇帝不自觉得用了出来。 钟进卫点点头:“陛下说得极是,臣就是这么想的。” “钟师傅,你说的这个官吏加薪是怎么想的?就是为了把他们绑到我们革新的战车上来?”崇祯皇帝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陛下,是,也不是。官吏加薪,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就会用心办好此事。另外,臣了解到,当前的官吏薪水,还真不够他们开销的。”钟进卫说到这里,把那天从于海宁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的薪水使用情况一一向崇祯皇帝做了汇报。 崇祯皇帝很认真的听着,一边听一边思考。等钟进卫说完后,他感叹道:“看来朕一直在深宫之中,对民间的事情了解的还是少了点。”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对温体仁更是欣赏了,在如此低工资之下,温体仁还能保持清廉自律。 “陛下,给官吏实现加薪之后,可以加大反腐力度。现在几乎已是无官不贪了,如果所有的腐败都要查,怕是难以实施。因此,臣建议以前的可以赦免,但此后如有再犯,则严惩不贷,这个是有例子可以学的。” “哦,是何例子,朕怎么没听过。”崇祯皇帝读史书也是不少的,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陛下,这个例子是发生在后世的,您当然没听过了。”钟进卫笑笑答道。 “说给朕听听。” “后世有一个地区,在广东地界,单独立国的。当时国内所有警察,就是衙役都有收黑钱,官吏都腐败的事情。官府就成立了一个叫做廉政公署的机构来打击官吏贪污腐败,结果因为所有官吏都有份贪腐,所以推行不下去。最后国王赦免了所有官吏之前的贪腐行为,从约定那刻开始清算腐败行为,才执行了下去。” 钟进卫懒得解释行政特区的概念,直接说成国家了,反正对自己要说的内容没有影响。 “哦,结果如何?” 钟进卫回答道:“那个国家的廉政程度成为全世界几千个国家中廉政排名最前列的国家之一。” “只是赦免之前贪腐,就能有如此之成效?”崇祯皇帝有点不相信。 “当然不是,最大的原因还是和那个廉政公署有关,赦免之前的贪腐只是一个反腐基础而已。”钟进卫解释道。 “快给朕说说这个廉政公署有何魔力,竟然有如此成效。”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的话,很是好奇廉政公署是如何办事的。 “根据臣的印象,这个廉政公署专门针对官吏,接受百姓实名举报。接到举报,就会进行查证。他们只对国王负责,其他官吏干涉不到他们的查证,而且,必须配合廉政公署的调查。另外,这个廉政公署还会对官员不定期的进行反腐宣传,毕竟,反腐的目的是没有腐败,而不是抓出腐败。” 崇祯皇帝怎么觉得这个廉政公署的做事方式好像很熟悉,调查官吏,接受举报,并向皇帝负责。忽然,他想了起来,问钟进卫道:“这廉政公署,岂不是朕的东厂和锦衣卫么?” 钟进卫笑笑,说道:“陛下,臣也觉得这廉政公署和厂卫干得是差不多的活,这也是臣之前建议陛下要把厂卫用起来的原因。不过廉政公署和厂卫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有何区别,钟师傅是指那腐败宣传么?”崇祯皇帝问道。 “是的,这是一个不同。还有,厂卫重点是在于谋逆吧。当然,贪污也是其调查范围。但臣印象中一般被厂卫调查的都是朝廷高官吧,而廉政公署是把所有的官吏都囊括了进去,并且会保护实名举证的百姓,严厉打击那些想打击报复的官吏。当然,这个的基础就是那个国家的百姓基本都有举人的学识,举报就有理有据。官吏做何事犯法,都能正确评估。” 崇祯皇帝想着这反腐还和全民教育联系起来了,不过说起来,还真的是有关系的。你要是只知道埋头种田的农民,怕是没有这等举报的勇气。 崇祯皇帝想起太祖皇帝剥人皮都无法吓阻贪官污吏的产生,这廉政公署就有此效果,看来得学学。 于是,他对钟进卫道:“朕看,让厂卫学这廉政公署还是可以的。只是时机要恰当,就等一条龙计划开始实行之后吧。” 崇祯皇帝想想,钟进卫的一条龙计划,一下会改变许多朝廷现有格局,增加好多衙门,可能会遇到许多事情。 不过遇到的事情再多也不怕,就怕不知道怎么变。现在道路有了,就要走下去。崇祯皇帝想道。 忽然,崇祯皇帝又想起一点,有点担忧地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盐政上面基本不会有多少税银可以收取。其利润全部都用于开中法来换取粮食。那就剩下水泥的利润和过路的税收,要承担救灾,军费,官吏薪水,国民教育和道路维修这么多用钱的地方,够用么?” 钟进卫一听,觉得崇祯皇帝的担心有道理,水泥的产量不可能一下就有好多,道路建设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所得利润无法满足这么多需求的。 但马上,钟进卫就有了主意,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这个不用担心。后续应该还有很多来钱的地方,比如说玻璃,钢铁等。只要那个新式炉实验成功了,就可能造出来。到时候,成立国营企业,所赚的利润全部用来做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应该是可以的,就算不够,还可以开拓其他产品,按照这个思路来做。” 崇祯皇帝听着什么国营企业这关键的新鲜名词,一直忍着,等钟进卫把话全部说完了就连忙问道:“钟师傅,何为国营企业?” “类似盐铁专卖,由朝廷组织一个商社,专门进行玻璃,钢铁制品的买卖。”钟进卫解释道。 国营企业出现在历史上,肯定是有它的一席之地的。钟进卫早就想到了大明现在的情况,最好就是用上国营企业这套。 至于国营企业的弊端,等先把眼前的困局渡过去之后,再慢慢进行改革吧。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解释了国营企业后,觉得确实是条路,但还是有点担心,问钟进卫道:“这岂不是朝廷与民争利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与民争利 虽然现在已经是午后时分,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段。但大明正处于小冰河时期,还是一年最冷的时期,紫禁城的守卫们,只要没有人看到,就搓手跺脚的给自己增加点暖气。 但此时,在午门外的一个人,不停的来回踱步,额头隐约还见冒汗。此人正是一早前来向崇祯皇帝告状的保定侯梁世勋。 他被告知皇上正在和六部尚书,内阁大臣议事,暂不能见他。然后又得知中兴伯已经去见皇上了,却把他晾在这里,心里很是焦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没见中兴伯出来,也没有人来传诏自己,梁世勋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要说崇祯皇帝相信了中兴伯的告状,那么应该有人来抓自己,可到现在自己还好好地站这里。 要说崇祯皇帝没有相信中兴伯的告状,那么中兴伯也应该出来了,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见到中兴伯出来的踪迹。 梁世勋最后判断为中兴伯进了紫禁城后,也被晾在一边,等皇上议事完毕后才会召见。 梁世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看时辰已快到和提督京营太监李凤翔见面的时候。不由得急了,看这个情况,中兴伯会比自己更快见到皇上。自己在这等也不是事儿,还不知道会不会召见。看来自己只有从别的方面着手了。 梁世勋想了会,最后看了下午门洞,还是静悄悄的,没人,就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他却不知道,紫禁城墙上隐蔽的角落,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看梁世勋离开午门,就朝后挥了下手,带着两个穿便衣的番役跟了过去。 保定侯府管家梁伯拜访完了最后一个御史,才稍缓了一口气,转回自家府里。刚到门口,就碰到了匆忙赶回的梁世勋。 梁世勋看看街上行人稀少,自家门口附近更是没人。 于是,他也不下马,直接把梁伯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他道:“紫禁城那边有点不妙,一直见不到皇上,而那中兴伯却已进紫禁城好久了。你再拿多些银子,让那些御史帮忙请得朝中重臣一起弹劾中兴伯,务必一击致命。” 梁伯有点诧异,不过没有犹豫,答应一声,匆忙进入保定侯府。梁世勋自己就直接去老地方赶场了。 主敬殿内,钟进卫刚想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肚子先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殿内一直只有钟进卫和崇祯皇帝两个人,他们不说话的时候,很是安静。这“咕噜”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崇祯皇帝一愣,才发现自己肚子也很饿了。 他看了下从殿外映进来的光线情况,发现已是午后时分了。 当下,笑着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每次朕与你谈起事情,就往往忘记了用膳。也让钟师傅饿着肚子陪着朕,这不,你的肚子来告御状了。” 钟进卫也是谈得兴起,忘记了吃饭。听崇祯皇帝开玩笑,也跟着笑笑。 “钟师傅,你陪朕用膳吧,边吃边说。”说完,也不等钟进卫有表示,就喊外面的侍从进来安排用膳。 殿外的侍从早已等得心焦了,但崇祯皇帝有令不得打扰,所以只好一直等在外面。 现在接到命令,赶紧去安排饮食。 趁着等待的时候,钟进卫回答崇祯皇帝刚才的问题道:“陛下,您刚才说的与民争利,臣不敢苟同。” “哦,那钟师傅的意思是?” “陛下,现在百姓有在卖水泥么,有在卖玻璃么,都没有。那么朝廷卖这些东西,何谈与民争利呢?”钟进卫反问崇祯皇帝。 “那这国营企业所售物件都是从未有过的东西么?” “差不多吧,只有这样,利润才高。”钟进卫点头。 “等等,朕怎么觉得刚才你说得还是有问题呢。”崇祯皇帝忽然说道。 钟进卫一听,没地方不对吧,就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坐回御椅上,眼睛盯着御桌,然后慢慢地从脑海中挤出自己的疑问:“你这从未有过的物品,也会与民争利。” 崇祯皇帝开了一个话头之后,好像理清了思路,抬头看向钟进卫说道:“你看,别人买了你的玻璃器皿,那么这个玻璃器皿的钱从哪里来?本来应该拿这个钱去买陶瓷器皿,现在不去买了。那么卖陶瓷器皿的百姓岂不是没有了收入,这不就是与他争夺这个利润,不就是与民争利了?” 按照崇祯皇帝这种说法的话,还真是与民争利了。钟进卫想了下,刚想反驳,内侍们端着各类食盒来安排用膳了。 于是,钟进卫让他们先安排吃饭,肚子好饿,耽搁了他们,就是耽搁自己的肚子进餐。 崇祯皇帝也饿了,因此没有催钟进卫。 内侍们安排完了之后,崇祯皇帝还是把他们赶了出去。然后对钟进卫道:“来,钟师傅,先吃几口填填肚子。” 钟进卫自然不会跟崇祯皇帝客气,先吃饭,至少要吃个半饱再说。 没过一会,还是崇祯皇帝忍不住了,虽然看见钟进卫在那边毫无吃相的胡吃海喝,他还是问道:“要是群臣以此理由来反对这个国营企业该如何反驳?”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跟他说话,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回答道:“陛下,臣以为,真正的能为民请命的,没几个官吏会这么做。基本上提这个与民争利的,其实都是别有用心。他们欺压百姓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与民争利。” 崇祯皇帝点点头:“理是这个理,但不是还有几个官吏会这么做嘛。” “好,如果他们这么说,那历朝历代的盐铁专卖怎么说?是不是也要取消。朝廷收税,是不是也不应该收了,因为这个收上来的钱,本来可以去买东西从而让卖东西的人赚钱的。” 国家专卖任何东西都是与民争利的话,钟进卫也没话好讲了,开始强词夺理。 “这,好像不是很能让人信服吧。”崇祯皇帝有点犹豫地说道。 “陛下,其实不用这么纠结的,我们这个国营企业,所赚来的钱是干嘛用的?不是朝廷自己用的,不是陛下用的,最终还是归老百姓用的。那么谈何争利呢?”钟进卫只好避开与民争何利,而谈争利的目的是什么。 崇祯皇帝对钟进卫的这个解释感觉还是挺新鲜的,就看着钟进卫,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陛下,你看:赚的钱,一个是用来维护道路,是用于百姓出行的,这是不是用在百姓身上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算是。 “还用来国民教育,这个受惠的是大明百姓,是不是又用在了他们身上?” “钟师傅说的是。” “还会用来提升官吏薪水,让官吏能安心办事,为百姓办好事,这是不是又用到了百姓身上?” 崇祯皇帝觉得这条好像有点勉强,按照这个说法,官吏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肥自己,也有合理性了。不过他想归想,并没有打断钟进卫。 ”这个赚来的钱还会用来赈灾,是用在百姓身上吧;用来打建虏,保护百姓不受建虏的荼毒,是用在百姓身上吧;用来兴修水利,是用在百姓身上吧...” 钟进卫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崇祯皇帝却有一种对朝廷税收恍然一新的感觉。以前一直感觉是为了维护大明的统治,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经钟进卫这么一说,就变成了税收都是为了大明百姓谋福利了,那还谈何与民争利啊! 钟进卫说了半天,最后总结道:“陛下,国家税收,国营企业所赚利润,只要是用之于民身上,那么还有人能用与民争利来反对国营企业么?”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京师风暴 崇祯皇帝微笑地看着钟进卫,点头道:“钟师傅说得好,是朕想错了。以后,还得钟师傅多给朕讲解讲解,让朕能不再局限以前的格局,增长朕的见识。” 钟进卫连忙摆手:“陛下,臣不敢当,咱们一起探讨,臣也从陛下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哦,你从朕身上学到了什么?”崇祯皇帝一听,有点好奇,很想知道钟进卫学了什么过去。 钟进卫无语,跟崇祯皇帝客气客气,结果他还当真了。不过转眼一想,还真有,就回道:“陛下,您一心为民,胸怀宽阔,不耻下问,都给臣以深刻的印象。” 崇祯皇帝呵呵的笑了几下,然后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也学滑了,会奉承朕了。” “哪里,哪里,臣可是有依据的。” “那你说给朕听听。” 钟进卫伸出左手的一个指头道:“一,陛下一心为民,这点从刚才一直为与民争利而担忧就可以看出来了。而且,陛下登基之后,还降低了辽饷,也是为民考虑,不愿简单屠杀灾民成贼的那些人,也是吧。” 崇祯皇帝只是微笑,看钟进卫能说出多少来。 “二,陛下能听进臣的各种奇谈怪论,能容许徐侍郎和洋人合作,译书,改历法,不搞文字狱,容得下异论,这需要旷阔的胸襟吧。不比那康麻子,最多自己学学,不许别人做。”钟进卫伸出第二个手指。 “康麻子?”崇祯皇帝没听过此人。 “就是满清的一个皇帝,满脸的麻子,俗称康麻子。”钟进卫解释道。 “这康,康麻子如何做的?”崇祯皇帝称呼别人侮辱性的外号,还是有点犹豫,但一想,是大明,特别是朱家的仇敌,就不再犹豫,学着钟进卫,直呼了出来。 “他啊,号称圣祖,其实也就自吹自擂而已,禁止与西洋人的交往,不许国人学洋技,兴文字狱,说错一个字就要杀头。” 崇祯皇帝心想:这么一比,朕还真是胸怀宽阔了。崇祯皇帝心里一美,不过马上就没感觉了,朕怎么去跟蛮夷比了呢。 钟进卫伸出第三个手指:“第三点的不耻下问就不用说了吧,是吧,陛下。” 君臣两个互相看看,哈哈大笑起来,两人都很开心。 说完了又开吃,幸亏食盘底下是热水,保持菜肴不冷,还能吃。 就这么吃吃说说,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内侍都收拾完毕退出主敬殿之后,崇祯皇帝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这几天,是东厂收网的非常时期,你要多加小心。为了防止意外,最好是前去陶瓷厂为好,那边的东厂番役和锦衣卫足以护住你了。而且,也可以专心于水泥,监督新式窑的进度。这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 崇祯皇帝还是念念不忘一条龙计划,不过也有为钟进卫的安危因素考虑在内。 “好,臣明白。”钟进卫点点头。 这几天肯定在朝堂上会掀起一场大风波,虽然自己有崇祯皇帝护着,但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真要斗,就去跟西洋人斗,这内斗就算了,国内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就让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去做好了。 他自己却没想,早上分分钟,就挤兑走了大明首辅,也算是大明朝兴风作浪的一个妖孽了。而且,因为他,大明下一个首辅也马上有麻烦了。 暂时崇祯皇帝这边没有什么事情了,钟进卫就告辞回伯爵府。 钟进卫回到伯爵府之后,把监视侯府的人都撤了回来,包括两个番役,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然后他吩咐于海宁小心待在伯爵府,不要外出后,就带着六名番役去了陶瓷厂。 到了陶瓷厂之后,两个监视的番役就去休息了。 钟进卫也没什么事情,就带着安贵义这个尾巴,跑去看吴胜大他们建新式窑。 钟进卫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不停地问东问西。吴胜大奇怪钟进卫那强大的好奇心之余,还是认真的回答他的每个问题。 安贵义看钟进卫这个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不顾自己高贵的身份,和工匠们混在一起。也不敢摆谱,跟着钟进卫,学着钟进卫的一言一行。他知道,自己以后的富贵,应该是着落在钟进卫身上的。 第二天,朝堂上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想到,几个御史同时向崇祯皇帝弹劾目前风头正劲的中兴伯。 理由有三,一是目无法纪,在京师横行无忌,以伯犯侯,大闹侯府,殴打保定侯独生子;二是国难当头,却前往教坊司寻欢作乐;三是目无尊卑,在朝堂要地言行粗鲁,侮辱重臣,为人不耻。 崇祯皇帝只是看着他们表演,并不发表任何意见,连表情都是始终如一,让人无法琢磨他的想法。 一群人闹腾完了发现皇上一句话都没说,就静下来等崇祯皇帝表态。 崇祯皇帝看看底下的这群臣子,忽然问成基命道:“朕想听听首辅对此事是怎么看的?” 成基命本来就想上去加一把火,把钟进卫烧掉。钟进卫自从立于朝堂之上后,每每破坏自己的好事,早已看不顺眼了。 现在正是机会,这么多人一起弹劾,自己跟着弹劾不但还有额外一大笔好处,而且把握更大。就算你中兴伯在皇上面前再怎么红,皇上也终归要考虑这么多大臣的意见吧。 想到这里,成基命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中兴伯总归是海外归来之人,不懂天朝礼仪也是可以谅解的。现做出如此众多出格之事,臣建议,可勒令其在府中不得外出,由礼部派出人员专门教导他礼仪,直至其言行符合天朝礼仪为止。” 只要崇祯皇帝答应了这个要求,再辅以后续手段,还怕这个中兴伯再出来兴风作浪不成。 温体仁知道钟进卫在朝堂上并无援手,与其交好的几个人都不在此,或有要事在练兵,或官职不够不足站在朝堂之上。而且钟进卫是自己的一大助力,不在朝堂上,损失最大的就是自己。另外,他也知道钟进卫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于是,他稍微思量了下,就出班准备奏事。 那知这个时候,崇祯皇帝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直接转回后殿去了。一旁随侍的中官忙喊:“退朝。” 大殿中的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崇祯皇帝演的是哪一出。 崇祯皇帝转进后殿,东厂提督王承恩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崇祯皇帝对他俩说道:“动手吧。” 两人领命退出,分别行动。多久没有这么名正言顺地出去办事了,这下要好好表现。 王承恩带领东厂番役前去收网,以谋逆罪名抓捕京营提督李凤翔和保定侯梁世勋。 骆养性带领锦衣卫前往刑部,出示旨意和保定侯府管家供词要求刑部给事中在驾帖上盖章,以贪污受贿罪逮捕几名御史。 刑部给事中看看给他的这些证据,又畏惧锦衣卫以后找他麻烦,因为他的屁股也不干净,就乖乖地盖了章。 骆养性拿着盖了章的驾帖,心里暗暗佩服东厂的手段,能看准时机抓捕关键行贿之人,又迅速得到其口供,看来事前做的事情不少。 这一天,厂卫纷纷出动,前往各处抓人。一时之间,京师中的官吏为之惊恐,不知出了何事。 几处势力的代表纷纷相约前往内阁找首辅,咨询求主意。 没想成基命不在内阁,而是突发疾病回家养病了。 事态紧急,只好又去首辅家里拜访,却吃了闭门羹,谁也不见。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得意建虏 其实成基命身体无碍,只是被崇祯皇帝警告了。把几个御史找他商量弹劾中兴伯的证据给了他看,幸好他没收御史转送的保定侯银两,否则也是被抓的命。 成基命是个老资格的官吏,是东林党首脑之一,从崇祯元年东林党操纵廷推,成为内阁名单中排名第一人就可以看出来。那几个御史就是他的门下,保定侯追加了银两,他们就找了成基命。 成基命也不是高风亮节而不收银两,而是他有个习惯,办成了事才会去收钱。 见不到成基命,大臣们都没了主意。次辅温体仁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和他们不对付,找了也是白找。没办法,未明事情之前,又不敢直接找崇祯皇帝,一众人只好等待事情的进展。 一时之间,山雨欲来风满楼,谁也不信厂卫的动作就只有这么多。 京师中的文臣勋贵过了几年没有厂卫的日子,又没有阉党作对,想干啥就干啥,现在舒服的日子一下被厂卫的动作打断,心里有鬼的人惶惶开始不可终日。 而在京畿之地的建虏,从明国京师退下来后,没有遇到对手,横扫一切所能看到的村镇县城,抢钱,抢人,无所不抢,无所顾忌,日子过的真舒服。 但这样的日子也被打断了,虽没有京师文官勋贵的惶恐,可也很堵心,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事情的原因还得从头说起,皇太极领着自己的小弟和一帮蒙古的跟屁虫,晃荡的很舒心,没有遇到拂逆的事情。 大年三十这天,就在明国的土地上,开起了篝火晚会,反正抢来的物资够丰富,这气氛就热闹非凡。 皇太极在汗帐中接受群臣恭贺,喝得高兴,聊起这些年来对明国的战争,那真是战无不胜,指那打那,当然坚城难下的话题谁也没有提。 三贝勒莽古尔泰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正以大欺小地强迫皇太极儿子豪格再喝一杯。 忽然,他转身对着坐在汗位的皇太极道:“大汗,咱们不走了吧,这大明的花花江山,比沈阳强多了。” 皇太极带着他们取得了从未有过的大捷,莽古尔泰不自觉地用上了大汗的尊称。 莽古尔泰的嗓门很大,这话一传到大帐内众人耳朵里,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纷纷站起来,看向皇太极,出口附和莽古尔泰的提议。 这京畿之地的繁华和财富远远不是东北那贫瘠之地能比的,就是皇太极再圣明,他也还是从乡下来的。又被一系列的胜利给围绕着,而且据细作回报,明国因为财力问题,无力供养庞大的勤王军,还裁掉了一大半,更是难以对大金造成威胁。 这几个因素一综合起来,皇太极也颇为意动,问大帐内的众小弟:“朕也有此意,但以何处为根基尚在考虑中,诸位可有推荐?” 莽古尔泰一听皇太极这么一说,自己的首倡好像变成是附和他了,心里就有点不痛快,直接喊道:“还需要考虑什么,见啥占啥不就得了。” 皇太极没理他,眼睛扫向大帐中的其他人。 这些建虏鞑子和蒙古鞑子都是首次来关内,那知道什么地方合适,因此都面面相觑。 “主子,奴才觉得有一处地方适合大金驻军。”一个山西腔的声音从皇太极边上响起。 大帐中的人一看,原来是山西商人范永斗。因这次入关,其出力甚大,被皇太极拉在身边庆功。 皇太极看着他,果然是汉人熟悉汉地,要不是他们,进关都是两眼一抹黑。他点头示意范永斗说话。 “主子,奴才以为永平为宜。”范永斗因为在皇太极边上,不敢直视,就哈着腰说出了他的看法,然后静待皇太极问原因,再显示他的见识。 “你这奴才,说话不要藏藏掖掖的,就汉狗一个德性。再不说,信不信爷抽你?”莽古尔泰心情正不痛快着,加上又喝了好多酒,看范永斗说话不一口气说完,在吊人胃口,马上就出口教训了。 范永斗一把年纪了,平时也是前呼后拥的主。被莽古尔泰这么一骂,脸一下涨的通红,可又不敢生气,安慰自己,这些人都是金主,犯不着跟钱生气,脸色就马上平静下来了。 皇太极对莽古尔泰喝道:“三哥休得胡言。”然后转向范永斗道:“你继续说吧,不要理他。” 范永斗连忙一躬身,把腰弯的更低了,更是不敢再看皇太极,回答道:“谢主子。奴才以为,永平为永平府州府衙门所在地,必定城坚物博,且地处山海关通往明国京师之官道,可扼制山海关的后勤。另外,永平南可控泺州、乐亭,东可威胁抚宁、昌黎,西北通迁安、遵化,北靠蒙古,与科尔沁部不过三百余里。进可蚕食,退可自守。” 范永斗不敢再卖弄关子,一口气说完。 皇太极听了,没有说话,强忍着酒意,思考起来。如果占了迁安,则西起遵化,东到山海关附近,都将是大金的领地,以永平为根基,俯视明国京师周围,确实大有可图。万一守不住,这么长一条后背线,不管哪个地方都能出关。 皇太极想清楚了其中细节,正待开口,底下已经闹开了,纷纷喊着要马上去攻打永平。 皇太极一拍案几,然后扫视帐内正嚣张的一群小弟,一直到大帐内静了下来,他才问范永斗道:“永平如此重要之地,必有重兵把守,且刚才已言城坚物博,怕是难以攻下吧?” 帐中群虏攻打数日明国京师,加上关外锦州,宁远坚城的印象,一听永平也是这么一座城池,不由有点气馁。 “主子不必忧心,奴才在永平城里开有一处客栈,前些日子已调当日遵化内应前往潜伏。只待大金的大军一到,必会响应。” “哈哈哈,好奴才,不错,我赏你一杯。”莽古尔泰一听,也没考虑上面坐着的皇太极,直接走过去把手中的碗递过去。 皇太极见莽古尔泰如此行为,却没有生气,反而暗暗高兴,这种性格好,等回去收拾他就容易。 范永斗看着递过来的酒碗中,还有莽古尔泰说话时喷出来的吐沫星子,感到一阵恶心。可他也怕莽古尔泰那暴躁的脾气,只好强忍着,接过碗,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莽古尔泰看他一口气喝完,就拿那大手掌一拍范永斗的肩膀,然后碗也不要,自个回座位去了。 皇太极听范永斗说有内应,略一思量,就不再犹豫,一拍桌子喊道:“济尔哈朗,阿齐格可在?” 济尔哈朗和阿齐格一听,知道有活干了,不敢拖延,马上从座位站起,走到帐中待命。 “你两人明日一早带兵五千,即日攻克迁安,不得有误。” 两人领命,迁安只是一座县城,打下没有问题。 “岳托,豪格。”皇太极又下令道。 两人也兴奋地来到帐中间站立待命。 “你两人率兵两万前往永平,如不能顺利攻克就围而不攻,等朕和三大贝勒随后率大军到达后再相机行事。” 两人领命,就等明日一早就动身。 如同事先预计,迁安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建虏给占了。岳托和豪格原本还想凭自己的能力攻占永平,可一见永平高大的城墙,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四面围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永平 对于建虏会来攻打永平,驻永平的大明官员都心里有数。 一是建虏就在京畿之地游荡,不小心就能过来;二是统领京畿之地勤王军的孙承宗孙阁老,已派快马到各处进行过警告。 老百姓不管贫穷还是富裕,都纷纷往坚城里拥,期望着能有个依靠,逃过这一劫。所以永平把守的人力财力并不缺。 驻永平最高军事长官是永平兵备道郑国昌,这日,他收到一个好消息,正在衙门和永平府知府张凤奇,户部员外郎陈此心,左参议白养粹验收建虏首级,一共有五十个之多。 虽然最终发现这些首级不是正宗的建虏首级,而是蒙古鞑子的首级,但在这明军普遍大败之余,有这么一个胜利,郑国昌很是高兴。 他给送首级来的刘武说道:“你回去告诉刘参将,让他放心,他的功劳一定会如实禀告给皇上的。至于赏赐,眼下不是时候,等建虏退出关外,皇上自会论功行赏的。” 刘武本来也就没想能从永平拿到奖赏,只是奉了自家参将之命,前来报功而已。 现在完成了任务,就告辞郑国昌准备赶回去。 白养粹想着万一建虏前来攻打永平,城内没有勇将可用,而刘参将却能杀掉如此之多的鞑子,是个依仗。 想到这里,他把刘武给喊住了,问他道:“刘参将现在在哪,可否让他前来协助防守永平城?” 陈此心一听,正合心意,连忙附和。 “回参政的话,将军本在太平寨一带协防建虏,因建虏已转向山海关而来,奉孙本兵之命正回防山海关,小的与将军在建昌营一带分手,此时将军怕是到刘家口了。”刘武一抱拳躬身回答道。 白养粹和陈此心一听,很是失望,但又不敢让刘参将违背孙承宗的命令,只好作罢。 刘武于是告别几位大人去追赶自家主将,没想刚出城门就望见黑压压的建虏蜂拥而来,无奈只好退回城里,不得出。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和遵化一样,同样是坚城,同样是重兵把守之地,同样是深夜汉奸内应开城,接应建虏攻占了永平城。 兵备道郑国昌,永平府知府张凤奇战死,户部员外郎陈此心,左参议白养粹投降建虏。 和遵化不一样的是,建虏没有展开屠城,因为皇太极事先有严令。 也不是皇太极忽然大发慈悲,而是他准备把永平作为关内的一颗钉子使用,变为自己的城池,所以没有实施三光政策。还令降官陈此心和白养粹在第二日一早组织全城百姓迎接自己,展示大金大汗的威严和亲民,收买人心。 白养粹和陈此心商量好工作安排后,白养粹还建议剃发相迎,以讨好奴酋皇太极。陈此心犹豫了片刻,后来一想身在刀板上,不想死的话,就只有答应了。 陈此心深夜忙完后,回住处,被躲藏着的刘武制住。刘武恨他投敌,欲杀之。 陈此心为活命投敌,但不甘心剃发。现在要被刘武当汉奸杀,连忙求饶,告知刘武说只是权宜之计,正想法子逃出永平城。 陈此心终究是大明高官,刘武一个小小参将亲兵还是没下得了手,又听说明日一早要组织全城百姓迎接奴酋。于是心生一计,对陈此心道:“大人,小的懂虏语,明日一早咱们装扮成鞑子逃出城外,或许可行。” 陈此心一听大喜,只要有活路,他真心不想给建虏做事。可一想,又发愁道:“可咱们没有建虏衣服,这可如何是好?” 刘武已放开陈此心,见他发愁这个,倒不在意,对陈此心一抱拳道:“大人休慌,小的对建虏知之甚深,虽有令不得屠城,但必有鞑子会出来祸害百姓。待我去去就来。” 陈此心有点不放心,但刘武已潜出门去,只好作罢,回房收拾金银珠宝。 他知道扮成建虏逃走,肯定是带不走家属。幸亏鞑子不屠城,就吩咐家人等他走之后混进百姓家以图安全,等自己带明军杀回来后再救他们。 再说刘武,本身是闯过刀山,下过火海的汉子,又和建虏生活过多年,对建虏的习性了如指掌。很快找到几个落单地在祸害百姓的建虏,杀了剥衣走人。 此时,天色已微明,刘武赶紧回去让陈此心换装。 陈此心于是硬起心肠,和家人道别,换上鞑子衣服,拿了一包金银准备跟随刘武出门。 刘武一见,就劝道:“大人,我们乔装逃命,带着如此多的金银怕是不方便。鞑子的缴获都要归旗主所有,再进行分配,若被发现带了如此多的金银,怕会被发现而盘查,到时候可能就不是金银有没有的问题了。” 陈此心听刘武说得有理,只好作罢,把包裹放下了。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又返回去,把里面的金锭拿了,统统揣在怀里,才跟上刘武,前往最近的城门。 刘武大摇大摆的当先走在街上,如遇盘查,都用虏语一一应付过去。只苦了跟在刘武身后的陈此心,战战兢兢的,出了一身的汗。 等到了城门处的时候,天已放亮。城门是开着的,但门洞两边守着两队彪悍的建虏鞑子。 陈此心看得两脚发软,不敢再前。刘武无奈,只好暂时隐藏在城门附近,等待皇太极进城后的混乱时机再行出城。 建虏也是天刚亮就去找陈此心和白养粹,让他们带着投降的大小官员去安排全城百姓迎接皇太极。结果找不到陈此心,空无一人,连家属都没有一个。 皇太极进城时间已是定了的,没时间再找,白养粹只好自己带头催促全城百姓去官道两边排列等候。 对于迎接上官的手段,白养粹自是熟练无比,为了讨好皇太极。他下令所有百姓必须穿旧衣,拿各种吃食,带笑容,一定要表现出盼望奴隶头子已久,渴望当奴隶的愿望和热烈的现场气氛。 老百姓虽心有不愿,但除了心里暗骂之外,别无办法。 永平城慢慢地热闹,嘈杂起来,城里的声音最响亮的不是建虏,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投靠建虏的前大明官吏。他们都已主动剔头,卖力地在教训百姓。 “咱大金军马上要进城了,还不快站好。” “主子大汗来了后,一定要高喊万岁,不要哭丧着脸,懂么?” “大金勇士走过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像看到祖宗一样看待,让大金勇士高兴高兴,否则惹怒了大金的勇士,就死啦死啦地!” “......” 皇太极在城外大营已是盛装等待,等时辰一到,就带手底下的小弟一起入城,接受大明百姓,不是,现在是大金百姓的欢呼。 新进的奴才果然不错,还没等定好的时间到,就来汇报说城里已安排妥当。 三声炮响,志得意满的皇太极在大明土地上带着一群辽东来的小弟开始进城。 白养粹带着所有投降的官吏在城门处迎接,一看到皇太极的仪仗,马上匍匐在地。 皇太极此举就是要收买人心,民心,把永平变为自己的城池,所以也表现出礼贤下士的做派,两方人马就在城门口表演开了。 躲在城门附近的刘武看得一清二楚,把他给恶心的连吐吐沫。 皇太极表演完了之后,就骑着御马,当先入场,接受两边大金子民的欢呼。 人潮汹涌,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只看得皇太极心花怒放。不过,他也是人精,能看出这热闹背后隐藏着的一丝悲哀。但这又怎么样,谁还会去计较这个呢,史书上只会写大明百姓是如何的受苦,盼望大金来解救他们的一幕。 谁知道,没走出多远,忽然一块砖头从人从中飞出,直砸向皇太极。 第一百三十九章 潜行失败 走在昨天还是大明百姓的中间,危险性自然是可以预见的,但皇太极为争取民意,也为炫耀战威,执意要走秀。 因此,皇太极的亲兵护卫都打着十二份的精神警惕着。 砖头飞起来时,已被亲卫发现,护卫到皇太极身边,用盾牌挡了下来。 另外一批亲兵护卫马上锁定投砖头的大概地方,挡路的老百姓也好,为虎作伥的衙役也罢,全部被砸向两边,快速包抄了过去。 一时之间,场面乱成一团,好好的一个入场欢迎仪式就这么被破坏了。 皇太极阴沉着脸,看到落在脚下的砖头并不大,就把护卫在身边的亲兵喝开,想看看到底谁如此大胆。 当他从亲兵群中露出身影的时候,已看不到他的死人脸了,好不容易搞大排场出来亲民,不能功亏一篑。 在建虏和前大明官吏的威胁恐吓下,场面得到控制,老百姓都沉默地看着出事的那块区域。 大概有三十来人被鞑子围了起来,分不清谁是扔砖头的人。 豪格驱马走近,盯着那些人看了一眼,然后直接一挥手。 边上的建虏一看豪格的信号,也不说话,更不用说审问了,直接开砍。 被围着百姓中间有一名高个瘦子,脸色颇为疲惫,眼睛中还有明显的血丝。一看建虏如此无人性,把他们当猪狗一样直接开屠,连忙举起了手,高喊道:“住手,狗鞑子住手,是我扔的砖头,不要伤及无辜。” 声音响亮,远远地传了出去。但眼前的建虏就像没听到,还在屠杀,就像杀鸡杀狗一样。 高个瘦子见自首没有用,仰头“啊”的吼叫了一声,把身边的百姓护到身后,赤着双手,往前面的鞑子冲了过去。 很可惜地,他不是久经战阵的鞑子对手,鞑子的毛都没伤到,就被踹到在地,反剪了双手,跟在豪格身后,押去皇太极面前。 在他们身后,被屠杀百姓的惨叫声慢慢地停了下来,全部身首异处,不管男女老少。 整个永平城都仿佛静止了,像是在为死难的同胞默哀,也像是被鞑子的禽兽行为吓住,只留下高个瘦子的怒骂声。 皇太极看着这个押到面前的刺客,衣着华丽,也应该算是一个富贵的人,怎么就这么有勇气扔出那块砖头。贪生怕死的汉人他见多了,不屈的穷人也能见到一些,这平时享富贵的非官吏,还真没见过几个。 “你为何要行刺本汗?只要有冤情,可据实说来,本汗为你做主。”皇太极用和蔼的语气问道。 押送高个瘦子的建虏见大汗问贼人话,就把手稍微放松,让他能答话。 高个瘦子努力抬起头,怨毒地大喊:“你们这群没人性的鞑子,杀我阿母,辱我阿妹,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皇太极并不为意,笑了下道:“蝼蚁尚且偷生,朕看你也是富贵之人,只要你为我大金效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皇太极这么耐心,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买一幅马骨。 “我呸,狗鞑子,休想,死则死了,此生不能杀鞑子,下辈子投胎专杀鞑子,血债血偿...” 皇太极见此人死硬到底,就不再多言,一转马头,继续前行。 押着高个瘦子的建虏一见,直接一刀把他的头砍了下来。脑袋在地上滚了几滚后停住,还能见到那满脸的愤概和不甘。 一个游荡在队伍两边的汉奸头子,看着那个地上的脑袋,忽然不敢再看。抬头看天,却又发现天上的云朵化为一老一少两妇人在看着他。忙甩甩头,远离了此地。 此人就是为虎作伥地范永斗手下头号干将于海静,刚才瘦高个的一言一语深深地印到了他心中,刺激了他,让他想起了逝去的亲人。 再说刘武见这边乱起来,当机立断,拉着陈此心溜到城门口,然后面无惧色的带头走了过去。 门口的建虏小头目拦住询问,刘武用纯正的虏语解释说奉命去向城外的济尔哈朗报告城里的情况。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刘武昨天看到济尔哈朗的旗子,但又没看到他随着皇太极进城,就知道留在城外大营了。 建虏头子也没想到有如此精通虏语的人会冒充建虏混出城,当下,也没怀疑,就放他们过去。 没想,刚走过城门洞,陈此心因为太紧张,身子微抖,原本就没放好的金锭,就从怀里掉了金锭出来。 建虏头子一见,一挥手,又让虏兵围住了他俩,问金锭是怎么回事。 陈此心本已紧张,掉了金锭后又吓到了,加上听不懂虏话,满头的汗就像泉水一样流下来。 刘武一见不妙,返身扇了陈此心一个耳光,然后捡起金锭塞到建虏头子手里,一边低声解释众所周知的原因。 建虏小头目自己也不会傻到全部缴获都归公,现在拿了好处,就算了。 没想这时,从城外来了一群人,领头的看到城门堵着,就过来看情况。 刘武一见来人,心道要糟,忙把头低了下去。 这个时候,如果陈此心也和刘武一般本事,由他出面应对,说不定还能混过去。但现在他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哪里还能指望得上。 来人就是和硕贝勒济尔哈朗,他正进城找皇太极汇报情况,遇到了这个事情。 守门的建虏小头目就向济尔哈朗禀明了他俩出城的原因,于是,济尔哈朗说道:“本贝勒事忙,城里的情况简要说了就可以。” 刘武不清楚济尔哈朗到底记不记得他,不敢抬头答话。而陈此心此时已吓得两腿发抖,站不住了。 济尔哈朗在建虏中也算是一个智将,看出不对,正要盘问,刘武见事已不可为,只好拼命,抽刀砍向济尔哈朗,能拉一个垫背就拉一个了。 可惜济尔哈朗已有防备,自身的功夫也不错,没有让刘武得逞。 两人被拿住后,陈此心再也坚持不住,稍微一吓,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济尔哈朗就带着这两人去见皇太极。 皇太极正重新检阅大明百姓欢迎大金的场面,济尔哈朗追上禀明了情况,并把刘武和陈此心押到皇太极跟前,让其处置。 皇太极一听大明的户部员外郎投降后又逃走被抓,心知此人可以当他的马骨,让全城的百姓看看,他皇太极是如何礼遇汉人官吏的。 于是,和蔼悦色的又表演起来。 陈此心一见,连忙求饶,只说身有隐疾,想为大金效力,却无能为力,未免拖累大金,就想归隐。 皇太极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也不戳破,当场同意,他要的就是一个向他服软的态度,特别是经历过刚才那刺客的事件。还特意允许陈此心带走自己的家眷,并赏两匹马,四头驴,二十两银子。 济尔哈朗见皇太极这么处置,就把两人放了。他隐约觉得刘武好像有点脸熟,但实在记不起来,又想在大明怎么可能有认识的人,就不再去想。 陈此心千恩万谢,和刘武一道,准备让人解开绑着的手腕,然后走人的时候,又出了岔子。 原来跟随皇太极身后的白养粹眼红陈此心有此待遇,能得以逃出生天。就跳出来告状:“大汗,不能放他们走。” “哦?”皇太极斜着眼睛看着他,嫉妒了? “大汗,陈此心身边那人杀了好多大金勇士,足足五十多人啊,千万不能放走了。”白养粹捶胸顿足地哭诉道,就像死得是他老子一样。 第一百四十章 死不瞑目 边上皇太极的亲兵原本已让出一条路,一听之下,又呼啦一下围住了刘武和陈此心。 刘武一见,心里暗暗叫苦。刚才一直低着头不做声,装作陈此心奴仆的样子,以为能过关。没想那狗汉奸横插一杠,这下自己要变成焦点了,再不能躲藏。 济尔哈朗在一边喝道:“真有此事?” 刘武知道躲不过,把头一仰,大声说道:“就是爷爷干的,杀得真痛快!” 皇太极脸一沉:“你是何人?如何害我大金勇士的?” 刘武还没回答,那边的白养粹谄媚地给皇太极打小报告:“大汗,此人是刘兴祚的亲卫头目,来永平报功的。” “什么,再说一次。”皇太极忽然直起上身,怒目盯着白养粹。 白养粹被皇太极这么一盯,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皇太极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自己好像没说不该说的内容啊。 济尔哈朗在一边向皇太极说道:“大汗,我想起来了,此人就是刘兴祚的亲兵头目,之前眼熟,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皇太极转头看向刘武,双腿一夹马腹,走近刘武,一字一句地问刘武:“刘兴祚在哪里?说出来饶你不死!” 刘武轻蔑地看了皇太极一眼,根本不说话,又抬头看天。自己快要看不到这美丽的天空了,多看一眼,也好过看鞑子。 皇太极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刷的一鞭抽向刘武,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刘兴祚在哪里?” 白养粹在一边看傻了眼,这大汗和刘兴祚是有啥仇,让刚才还一幅圣君模样的皇太极如此气急败坏,难不成王妃之类的被睡了? 跟随皇太极入城的其他几个贝勒,哪怕看到皇太极被扔砖头的时候,都无动于衷,一幅看热闹的样子。但现在一听到刘兴祚的名字,马上就围了过来,纷纷盯着刘武,恨不得从他身上看到刘兴祚的踪迹。 两边的老百姓和为虎作伥的前大明官吏,还有汉奸们都纷纷看向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如此之大的动静。 刘武看看气急败坏地皇太极,又看看周围一个个要生吞自己的鞑子头目,心里忽然很为自家参将感到自豪:能让建虏头目一个个都如此气恨,大明万万人里面,也就自家参将一人而已。 “朕对天发誓,只要你说出刘兴祚在哪里,朕放你走,绝不悔诺。”皇太极带着恨意,单手抚胸,发誓给刘武看。 刘武看着皇太极,忽然一笑,话语中带着一丝轻蔑,一丝坚决:“白日做梦!男子汉大丈夫,一死而已,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皇太极直觉一股气堵在胸口,出,出不来,下,下不去。忽然,一声怒喝,扬起马鞭,劈头劈脑地打将下去。 刘武一声不哼,硬顶着,很快,鲜血淋漓。 看到如此惨状的老百姓纷纷低下了头,不忍再看,心里想着,大明要都是这样的汉子就好了。 也有例外的,尽会吃里扒外,刚才被皇太极吓到的白养粹又出来犯贱了:“大汗,我知道刘兴祚在哪里。” 话音刚落,皇太极和周围鞑子的目光“刷”地一下盯向他。刘武也是一怔,看向他,心知坏了,自己昨日把参将的行踪告诉过他们。 他现在只是双手被绑着,脚是没事。刘武看准白养粹的方向,就把头一低,猛得撞过去,只希望能撞死这个汉奸。 刘武的去势甚急,但也没快过在一边监视他的皇太极亲兵。以为他是要撞皇太极,情急之下,一刀劈过去,把刘武的左胳膊给卸了下来。 刘武倒地,左肩膀处血如涌出,加上头脸已被皇太极抽的鲜血淋淋,形状极为可怖。 此时,他也没有去管伤口,两眼盯着白养粹,努力地想站起来重新冲向白养粹,可以无能为力。就举起右手,指向白养粹。 白养粹那见过这种场景,又因为他是迎面面对刘武决死的冲击,虽没碰到,但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是吓得他连连往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看到血肉模糊的刘武,右手挂着被斩下来的左手,指着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刘武最终还是没有如愿,流血过多,两眼直直地盯着白养粹,不甘地走了。 皇太极冷冷地看着惊魂未定的白养粹:“快说,刘兴祚在哪?” 白养粹不敢看死在面前的刘武,慌忙爬起来,稍微站的离刘武远了点,才回答皇太极道:“下官听此人说刘兴祚昨日大概在刘家口一带,正往山海关而去。” “蠢货,刘家口在什么地方?”皇太极根本就忘了之前还想演戏这茬,礼遇汉官的表演早就被抛在脑后,此时一心想把刘兴祚找出来,碎尸万段。 “刘家口,刘家口在山海关到遵化的官道旁,永平北部位置。”白养粹承受不住皇太极那吃人的眼睛,低着头,把位置给报了出来。 “多少人?”皇太极的声音依旧很冷。 “大,大概是五百人左右,都是步卒。”白养粹怕极了皇太极的盘问,自觉补充上了刘兴祚所带的兵种。 皇太极一听,不再管白养粹,转头喊道:“济尔哈朗,阿巴泰。” “在。”济尔哈朗和阿巴泰赶紧站到皇太极面前来。 “朕命你们带五百巴牙喇兵,前去追杀刘兴祚。此次要被他跑了,你们就不用再来见朕。”皇太极咬牙切齿地命令。 “是,大汗。”两人领命。 “四弟,我也去吧。”正红旗旗主代善上前向皇太极请命。 现在发现了刘兴祚的踪迹,代善想着能亲自去追杀刘兴祚,以便将功赎罪。 皇太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看得代善发毛,叫了声:“大汗。” “让大金蒙羞,还好意思再出来露丑。”皇太极说话毫不留情,挖苦道。 代善看看四周的兄弟部属,个个都对皇太极的话以为然,不敢反驳,只好讪讪退下。 “还不快去,想再次让他跑了么?”皇太极见济尔哈朗和阿巴泰还站那没动,就又把气撒到他俩身上去了。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点齐五百巴牙喇兵直往永平北方而去。 皇太极再是奸雄,再能演戏,经过如此一阵折腾,也没心情再演亲民戏了。把马头一转,领头出城回大营,等待济尔哈朗和阿巴泰的结果。 于海静看着又一人死义,心情复杂。看到一个大明参将让一群鞑子首领如此失态,又颇感好奇,就去找人问这刘兴祚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物。 再说济尔哈朗和阿巴泰快马加鞭,疾驰刘家口,由原先当猎户的巴牙喇兵辨认,确有大队人马往山海关而去。于是,他俩带着巴牙喇兵往山海关方向急追。 一路上,遇到不少大明百姓,拖家带口,还有很多家当。他们也不管,直追山海关。 终于,在离山海关不是很远的燕河城与台头城之间的官道上,发现了前面有一支打着“刘”字旗的明军步卒。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一商量,为防刘兴祚逃脱,兵分两路,济尔哈朗领两百五十名巴牙喇兵绕道前面去堵截,阿巴泰在后面驱赶,一定不能放过刘兴祚。 很快,他们这支精锐骑兵就围住了明军步卒,开始收网。 明军步军也发现了他们,退往官道附近的一座山坳,准备据此而守。 可惜这官道边的山其实是个小丘陵,又是冬季,没有树木草林,无法掩藏踪迹。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看了这支明军黔驴技穷,只是冷笑,下令巴牙喇兵各分两百下马攻击。其余一百巴牙喇兵就在马上不下来,巡视战场。这次,看刘兴祚还能逃出生天不成。 感谢一直给我默默投红票的书友,谢谢! 第一百四十一章 皇帝分赃 一边是行军已久的步卒,仓促之下应对。另外一边是建虏的精锐巴牙喇兵,有备而来。因此,这场战斗的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胜负就显而易见了。 很快的,明军步卒全军覆没,为首的刘姓主将战死。建虏只是伤了几个人而已,一场大胜。 但建虏领头的济尔哈朗和阿巴泰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这个刘姓主将不是他们特意来抓的刘兴祚,而是刘兴祚的弟弟刘兴贤。 经过审问被抓的俘虏,济尔哈朗和阿巴泰了解到了具体的情况。 白养粹也没说错,这支队伍就是刘兴祚的队伍。只是因为钟进卫的蝴蝶效应,刘兴祚在昨日已快马加鞭赶往京师,向孙承宗报到去了。步卒就交给了刘兴贤,前往山海关协防。 在历史上,刘兴祚被追上而战死,之后尸体被皇太极剁成肉酱泄恨,而他弟刘兴贤被活捉,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很无奈,刘兴祚骑马而去,从哪条路走也不清楚,无从谈起再去追杀。 两人把刘兴贤的尸体带了,毕竟刘兴贤当年也是出逃人之一,又是主谋刘兴祚的弟弟,给皇太极总有一个交代。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是垂头丧气而回,在明国京师,也有一人,与他们有一样的心情。这人,就是大明首辅成基命。 成基命想着自己也是宦海浮沉之人,凭多年的官场交往,拉拢了各方势力,成为他们的首脑之一,最终也如愿当上了首辅。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忘记了厂卫已经出来行动了。都是这几年的好日子过的舒服,忘记了厂卫的厉害。 更关键的是,自己的事情,还有可能跟刺杀中兴伯的事扯上关系。虽然皇上没有抓自己,可对自己不喜的意愿已经表露无疑。 成基命在自己的书房坐立不安,索性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让寒冷的北风吹着自己,清醒头脑。 刺杀中兴伯的保定侯和李凤翔已定为谋逆,有东厂负责此案,关在锦衣卫诏狱。那几个御史暂时还只是以贪污之罪关在刑部,由此看来,皇上还不想把这事扩大。 幸亏自己的习惯好,没有事先收银子,这几个御史就是想咬自己都可以抵赖掉。 成基命被寒风一刺激,脑子不再像之前一样乱成一团,慢慢地理出了头绪。 他一边无意识地看着天空一边想,自己已经惹皇上生厌,以后在皇上面前,如果对皇上的事再有顶撞,触犯皇上能容忍的底线,只怕一有犯错就会被皇上抓住不放,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就危险了。 成基命想着想着,注意力又回到了现实中,发现冬日已到西边,马上就快落了。 忽然成基命心中一动,自己年纪也一大把了,何必再在皇上面前晃悠。虽然首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又怎能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成基命决心一下,顿觉全身轻松了不少,迎着寒风,展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仿佛是要拥抱这大自然一样。然后,他走回书房,写自己的辞呈去了。 紫禁城午门,黑压压地站满了宫女和宦官。在他们中间空着一小块地方,站着六个锦衣卫大汉将军,手执刑杖,四人压着地上的那人,两人持杖而立。 王承恩就站在他们边上,正尖着嗓子喊着:“谁要是向王宣这奴婢一样,嘴巴不严,敢向宫外递消息的,就是一个下场。你们看仔细了,也要记住,咱家可不希望再来监刑。” 虽然在午门站满了人,可没有一丝杂音,只有地上王宣的求饶声。 王承恩扫视了一遍低着头的宦官宫女,不满地喊道:“低着头瞧什么,都抬起头来看着,长长记性,对你们有好处。” 喊完之后,王承恩对着锦衣卫大汉将军下令:“行刑。” 王宣的求饶声马上转为了哭嚎惨叫,声音一声高似一声,直叫得在午门的宦官宫女胆战心惊。 惨叫声慢慢地由高转低,最终不再耳闻,但“噗,噗”的刑杖击打声还在传向四周。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王承恩喊停,然后让宦官宫女排着队,绕着地上的两截尸体一周,才回宫做事。 午门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王承恩直接回文华殿向崇祯皇帝交了。崇祯皇帝听了,想了一会,对王承恩道:“温卿提的保密制度,宫中也要有一份,你回去针对宫中的事情,和司礼监的奴婢一起,拟一份给朕看看。” “是,陛下。”王承恩也认同,事情不分大小,全部禁绝,反而容易全部都不能禁绝。 “你去把户部尚书毕自严给朕传来。这些抄家得来的财物该处理下了。” “是,陛下。”王承恩躬身而出,虽然已为东厂提督,但仍还是皇上的奴婢,跑腿的事儿也得做。 户部尚书毕自严听说有银子领了,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看着行礼完毕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的毕自严,不由感到有点好笑,就对他说道:“毕卿,这里是查抄原保定侯和京营提督的财物清单。你知道有多少么?财物折合竟有一百三十五万银两之多。” 崇祯皇帝说完后感叹了下,两家的财产,就有国库一年赋税的三分之一。 毕自严看着崇祯皇帝就只是在感慨,没见下一步动静,急了,催着道:“陛下,陛下。” “放心,朕把你叫来,就是准备把这些财物拨给你们户部,充作勤王军的军饷和京师难民的赈灾银之用。” “谢陛下,这下臣的头发可以少白几根了。”毕自严的心情特好,敢和崇祯皇帝说起玩笑话了。 崇祯皇帝看着毕自严帽檐下露出来的头发,基本都已花白,不由叹道:“毕卿的辛劳,朕是知道的。” 毕自严感激地看着崇祯皇帝,不怕苦,就怕上级不理解啊。 “毕卿,你说要是朕多抓些贪官,抄家多些,你的头发会不会变回乌发啊?”崇祯皇帝忽然也开起毕自严的玩笑。 “啊,陛下,千万不可。此路非正途,恐百官惶恐,朝政瘫痪,非大明之福啊。”毕自严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劝谏。 他是知道情况的,真要让崇祯皇帝这么做,恐怕朝堂上就站不了几个人了。国家多事之秋,这种猛药灌下去,会出现难以想象的人祸。 崇祯皇帝其实也知道不能这么做,只是吐露下心中那诱人的心愿而已。低头看着御桌上的那份抄家清单,忽然抬头严肃地对毕自严说道:“这笔钱你要用好了,用到实处,朕会让督察院和厂卫盯着,别让朕失望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盯着这笔钱,不会让人伸手过来的。”毕自严保证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拿起御桌上的一张纸,站起来,走到毕自严的面前,看着他道:“那朕就把钱给你了,你回头去向东厂领银子即可,朕已经向王承恩交代过了。” “是,陛下。”毕自严郑重答应一声,然后伸手去接。没想崇祯皇帝不放手,就稍微用力扯了扯,还是扯不过来,只好抬头提醒道:“陛下。” 崇祯皇帝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手,再三叮嘱道:“要用到实处啊,毕卿。” “放心好了,陛下。”毕自严一边保证一边去看手头的纸。忽然发现不对,不是说有一百三十五万两白银么,于是,他抬起头来,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怎么只有一百万两?” 毕自严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想:不会你皇上先来漂白一手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恶有恶报 “哦,还有三十五万两银子,朕准备留着给中兴伯生钱用的。”崇祯皇帝听了解释道,然后转身回御座上去。 “难道中兴伯把那什么水泥给造出来了?”毕自严一听,惊喜地问道。 “还没有。”崇祯皇帝坐回御座,然后看着毕自严摇摇头。 “那...”毕自严有点失望,就想开口要那三十五万,却又不好张嘴。 “总不能让中兴伯把东西造出来了,朕却没有银两给他烧制吧?而且中兴伯只要烧制出了水泥,还会有其他赚钱的东西跟着出来,然后再成立国营企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朕只是考虑你的难处,才只给中兴伯准备了三十五万两而已。”崇祯皇帝解释道。 毕自严一听,这倒是个理,但崇祯皇帝话里还有其他内容,之前好像不知道的,于是,他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东西会造出来,国营企业又是何物?” “呵呵,这个,等中兴伯造出来再说。”崇祯皇帝决定暂时先不公布,因为钟进卫没跟他打包票。 毕自严很是好奇,还想再问问,这个时候,温体仁来求见了。 内阁首辅在家休息,次辅就是内阁老大,百官之首了。 温体仁行礼完毕,就奏道:“陛下,首辅身体不适,向内阁递了辞呈,请求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其实是知道成基命不干净,但要动大明首辅,也是要考虑影响的。在刺杀中兴伯之事上面,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成基命为帮凶,所以崇祯皇帝只是警告了成基命而已。 成基命在内阁的表现,一直不为崇祯皇帝所喜。现在他自觉提出告老还乡,正好省了自己功夫。崇祯皇帝想完,就把辞呈留中不批。 温体仁和毕自严都知道留中不发是什么意思,成基命当然也知道,于是,又上辞呈,再次提出致仕。 崇祯三年大年初六,大明首辅任期最短的成基命告老还乡,温体仁成为新一任大明首辅,户部尚书毕自严,加东阁大学士,补进内阁。 崇祯三年大年初七,原保定侯梁世勋和原京营提督李凤翔,因谋逆满门抄斩,押送菜市口行刑,同时被行刑的还有参与刺杀一案的京营将领校尉。 刺杀中兴伯一案执行的如此快速,远非之前的魏逆案可比。崇祯皇帝就是考虑到现在是非常时期,拖下去的话会引起人心动荡,不利于京畿之地的稳定和对建虏的战事。另外也有展示自己的决心,震慑潜在类似宵小的用意。 京营全部待在营地不得外出,由御马监的武宦进行监视。维持行刑秩序的是五城兵马指挥司和部分城外的勤王军。 京师里的文官勋贵,此事上全部失声。原因有几个,一是梁李被判谋逆,这个就没人敢上去碰,太严重了;二是梁李勾结马贼,这种行为让他们都很不耻;三是梁李敢向同僚动手,难保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也会向自己动手,你可以上本参中兴伯置他死地,却不能私下去杀人,过界了。至于梁李两人喝京营的血,却不是他们不救的原因。 全城百姓看着囚车中哭天喊地的原保定侯府男众,议论纷纷。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连神仙都敢杀,这下报应了吧。” “是啊,还敢勾结城外的马贼,几百人杀一个都没杀掉,不自量力。” “听人说啊,当时中兴伯胸口中了一箭,都穿透后背了,硬是没事,把箭拔出来,谈笑间就把马贼给干掉了。” “你听错了,当时中兴伯的胸口连中了十八箭,箭箭穿心。这可是我家邻居赖二的二叔的小舅子在东厂当差,传出来的消息。” “那肯定了,玉皇大帝派来辅佐皇上的神仙,也不能是三脚猫的神仙吧,肯定是有大神通的。” “......” 此时的钟进卫,并不知道京师百姓对自己发表的奇言怪谈,他正沉浸在兴奋之中,新式窑今天提前完工。 钟进卫对前来汇报的吴胜大连连夸奖,然后带着安贵义准备去参观。 这时,一个锦衣卫校尉前来禀告东厂提督王承恩并礼部左侍郎徐光启前来求见。 钟进卫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是狂喜,大牛人来了啊,连忙迎出门去。安贵义听说干爹来了,也不落后于钟进卫,一起过去迎接。 本来王承恩是可以直接进来的,毕竟他是这些守卫的大领导。但他尊重钟进卫,就让人先去通报了。 这事让徐光启颇为诧异,这东厂厂公都如此小心对待中兴伯。看来皇上把自己派到他手下来做事,不是说看轻自己,而是中兴伯的份量很重。 徐光启临来之前,崇祯皇帝已经跟他说明过派他过来的用意,徐光启很是感激。但另外一方面,让他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去到一个年轻小伙手下做技术活,承受恩惠,还是比较嗝意的。 徐光启站在陶瓷厂门口,面对守卫在门两边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役,带着一种矛盾的心情,等待着见大明突然冒起的新星。 钟进卫快步走到前院的时候,通过敞开的大门,看到门口的王承恩,连忙拱手迎过去,笑着道:“王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钟进卫在明朝待了这么长时间,又经历了刺杀事件,对于人情往来已经比以前重视了不少。王承恩是大明特务机构的一把手,自己又多蒙他手下人的护卫,因此,钟进卫并不吝啬他的热情。 王承恩看钟进卫如此热情,心中也是高兴,拱手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 此时,钟进卫已走到门口,迎住了他们。然后拿眼看着站在王承恩边上的年老官员,穿孔雀绯袍,中等个子,脸瘦无肉,估摸着是个劳碌命。 王承恩见钟进卫的样子就介绍道:“中兴伯,此位就是您向皇上极力推荐的徐光启徐侍郎。” “徐侍郎,这位就是年轻有为的中兴伯。”王承恩又转向徐光启,介绍钟进卫给他。 果然是徐光启,钟进卫连忙拱手作礼:“久仰徐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学自电视剧中的马屁就送了过去。 怎么中兴伯对自己如此尊敬,徐光启有点疑惑,本以为年轻总有浮躁,又施恩自己,多少有点倨傲吧。没想到如此礼贤下士。 想归想,徐光启行动上并不慢,赶紧还礼:“下官不敢当,多谢中兴伯举荐之情。” 王承恩看他们两人客气上了,就笑着打断道:“外面寒风凛冽,去屋里说吧。” 钟进卫不好意思笑笑,连忙引他们去陶瓷厂大堂上坐了。 钟进卫坐在上首,王承恩和徐光启左右分别坐了。安贵义没有说话的份,一直站在一边打酱油,钟进卫让他上茶待客。 王承恩自然也没空理他,对钟进卫道:“中兴伯,咱家今天是奉皇上之命过来的,有两件事情。” “请说。” “一是皇上很重视这边的情况,特意让咱家陪徐侍郎过来,你们要多探讨探讨,争取早日完成水泥研制。” 钟进卫点点头:“这是一定的,我还要向徐大人多多请教。” 王承恩笑笑,心想如此是最好,然后继续说道:“二是皇上让咱家跟中兴伯说一声,梁世勋和李凤翔定了满门抄斩,今日行刑。既是朝廷法度,也算是给中兴伯一个交代。” 安贵义此时已端茶过来,殷勤地先给王承恩上了一杯,其次才是钟进卫,然后是徐光启。 钟进卫听了王承恩转达的信息,并没有一种报仇之后的痛快,沉吟了一下,只是点点头道:“知道了,多谢皇上为臣做主。” 王承恩见钟进卫没有那种大喜过望的神情,微微有点失望。现在把话传到了,就不再逗留,对钟进卫道:“咱家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中兴伯了。” 钟进卫连忙起身相送,让王承恩转告崇祯皇帝,自己一定不负皇上所托。送到堂下后,王承恩就让他留步不用再送。钟进卫就让安贵义替自己送王承恩出门,这正合了安贵义的心思,连声答应。 送完王承恩后,大堂上,就只留下钟进卫和徐光启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甘薯疏》 钟进卫和徐光启都是技术性的人物,干实事多过说空话。两人年龄相差老大,又是初次见面,一时之间,两人竟然都相对哑口。 钟进卫作为主人,又是领导,不好让这种尴尬情况继续,就主动说道:“徐大人,新式窑刚建好,要不,我们一起去参观下?” 徐光启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茶也没喝一口,对钟进卫道:“下官遵命。” 钟进卫总觉得两人之间太客气,不过暂时也没法子,就前面领路,带着徐光启去参观刚建好的新式窑。 吴胜大带着全部工匠,在新式窑这边等候多时了。看到钟进卫和一个穿绯袍的大官过来,连忙行礼。 钟进卫让他们不用多礼,介绍了下跟随过来的徐光启之后,就在吴胜大的带领下参观起来。 新式窑并不大,只是属于实验性质的,所以才能在六天内完成。模样也很丑,远看就是一坨米共田上面插着一根草。 和旧式窑不同的地方是,鼓风箱不是直接把空气吹进燃烧室中,而是通过一个双层管道进去。 换句话说,就是出气管道包裹进气管道,由出炉高温废气对新鲜空气进行加热。最后,废气管道,也就是远看的那根草,把没有价值的废气排到空中。 这管道有点长,新鲜空气越靠近燃烧室方向,受到废气的加热程度就越高,基本就不会降低燃烧室的温度,又补充了新鲜空气燃烧。 加薪室离燃烧室有一定距离,两者之间的通道有分层,在靠近燃烧室一段是一个斜坡,添加火炭的人进入加薪室,打开闸门后,用工具把火炭推进去,上下两层看情况推。保证燃烧室的火炭不堆叠,增加燃烧面积。 燃烧室中间是一个深井,用于排放煤渣用。 徐光启听着介绍,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提高温度这么简单。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徐光启对这个冷热气交换热量的管道提出了改进方法,建议改为折叠型的,来回多绕几道,而不是现在这样直直的通道。 那不就是增加接触面积么,钟进卫想着,对徐光启的反应速度也是暗暗佩服。不过这座新式炉就先不改,先用了再说,如果温度不够,再试着改进。 钟进卫在这边想着的时候,徐光启好像忘记了自己正三品的身份,已经在那边跟吴胜大沟通上了。 钟进卫回过神来后,也适时地插话发表自己的看法。于是,钟进卫,徐光启和吴胜大三人开始互相讨论起来。总得来说,是徐光启和钟进卫的讨论,遇到事情,问吴胜大的时候,他才说话。 在新式窑里转了一圈出来,钟进卫和徐光启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吴胜大跟着一起出来,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这窑炉现在开始小火各处烧至明早,如果未见损坏的话,就可以正式烧制那水泥了。 钟进卫也很是期待那一刻,叮嘱吴胜大好好照顾这新式窑。然后就和徐光启回到大堂。 此时,天已近傍晚,光线暗了下来。送完王承恩回来的安贵义主动去点亮了烛光。 徐光启坐定身子后,双手抱拳对钟进卫一拱,真心实意地道:“下官对中兴伯的见识之广博,实在佩服,难怪当初皇上会让中兴伯前去宫内授课。” “哪里,哪里,咱们大明朝,要论学识渊博的话,徐大人是当仁不让的。”钟进卫也真心实意的捧徐光启。 徐光启听了当然不会不高兴,他知道钟进卫是要让自己在这水泥制造上分一份功劳。但他一把年纪了,要不出一点力,白白得一份功劳总是心里过不去,就向钟进卫详细问起水泥制造的流程。 这几天,钟进卫都泡在陶瓷厂,向吴胜大了解到不少烧制陶瓷方面的知识。现在听徐光启问起,他就结合自己和吴胜大那边了解的知识,给徐光启讲解起水泥的烧制过程及关键所在,所说话语显得很专业。 徐光启不自觉地捋着自己的额下长须,认真地听着。 待钟进卫讲解完毕后,他皱着眉头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下官觉得如果按此法烧制出水泥的话,产量太低,而且颇费人力,恐水泥本钱太贵而不能大用。” 钟进卫一想也是,不过产量的事情还不急,现在是要先把水泥烧出来再说。 钟进卫还没有说话,徐光启已经在那边建议开了:“如若此窑烧制水泥可行,下官觉得一些地方可以用水力或者风力来进行。如原料的细磨与混合,鼓风也可以由人力改为水力持续不断的进行。” 钟进卫一听,徐光启这么上道,已经有主意来改进一些细节。当下大喜,不负责任地道:“好,那这些事情就托付给你了,等水泥烧制出来后,要你帮忙改进下流程,尽量提高产量。” 徐光启当仁不让的接下了任务,然后,他喝了口刚换上的热茶,有点犹豫地问钟进卫道:“中兴伯,下官想求证一事,不知可否否?” “请说。”钟进卫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头,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东西,竟然还带着一丝犹豫。 “皇上向下官索要《农政全书》,说是听中兴伯所言下官著有此书。下官想问的是,中兴伯从何得知下官有此书?”徐光启盯着钟进卫,想看他是怎么解答这事。 “啊,这个,我猜的。”钟进卫耍无赖了,看徐光启这神情,好像这本书还没有出来。 徐光启无语,心道,你猜的,就告诉皇上,这可是欺君啊!这事你也敢做,真够大胆的。 “难道你没有么?”钟进卫试探着问徐光启。 “下官唯实没有这本书。”徐光启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一共写过那些书或者文章之类的。”钟进卫估摸着徐光启应该是没有整理出书稿。 其实徐光启到死都没有出过一本叫《农政全书》的书,这本书是他的门生陈子龙整理了徐光启留下的书稿后,在徐光启死后六年才出版的。 徐光启捋着长须,想了一会,然后才回答钟进卫道:“下官写过或译过一些东西,按照次序给中兴伯说说吧。” “好,好。”钟进卫连忙答应。 “万历三十一年,出《毛诗六贴讲义》四卷,万历三十五年,译《几何原本》六卷及《测量发义》一本,万历三十六年,有《测量异同》、《甘薯疏》...” “等等,刚才你说什么?”钟进卫一听,好像有个敏感词,连忙打断了徐光启。 徐光启被打断,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按照中兴伯的要求再说了一次:“有《测量异同》、《甘薯疏》” “对,就是这个《甘薯疏》,你说的这个甘薯,是不是就是长在土壤里面,大块根茎可食,土上面的是藤状枝叶生长,也可食。”钟进卫说着激动起来了,自己记得后世的红薯,也叫蕃薯,甘薯的名字。这东西可是粮荒必备之物啊。 “中兴伯也知道此物?”徐光启见钟进卫准备地描述出甘薯在地里的情况,不由问道。 钟进卫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走近徐光启,惊喜地问道:“这甘薯在那里可以拿到?” 徐光启有点诧异钟进卫的表现,想了下对钟进卫说道:“下官好吃这蕃薯,来京师赴任的时候带了一些,早已吃完了。” 钟进卫一听,有点失望,怎么能吃完呢。 “听闻中兴伯自海外归来,这甘薯也是传自海外,难不成中兴伯也和下官一样好吃这甘薯不成?”徐光启自动脑补钟进卫刚才激动的原因。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推荐甘薯 “不是想吃,是想向皇上推荐这种甘薯。”钟进卫无奈解释道。 “哦,中兴伯以为这甘薯可以推广到大江南北?”徐光启一听,心里一动,连忙询问。 “岂止大江南北,大明全国各地都可以种。不但可以种,而且还是耐旱高产作物,是百姓粮食补充必不可少之物。对了,你不是写过这《甘薯疏》么,你不知道?那你的《甘薯疏》都写了什么?”钟进卫有点疑惑。 徐光启有点惭愧,老脸微红,对钟进卫道出了《甘薯疏》的前后来历以及为什么最终没有向皇上推荐的原因。 原来,这甘薯,原是海外吕宋之物。当地西洋官府严禁甘薯出口,万历二十一年闽人陈振龙密携薯藤,避过出境检查,带回福州试种。 是年,闽中大旱,五谷少收,其子陈经纶上书福建巡抚金学曾,申报吕宋甘薯可以救荒。金允试种,俟收成后呈验。当年,试种成功,金闻讯大喜,于次年传令遍植,解决闽人缺粮问题。 万历三十六年,长江以南发大水,稻麦都没有收获。徐光启的门客莆田徐生多次给他送了甘薯种子。徐光启试种成功,遂写《甘薯疏》意欲推广。 《晏子春秋》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这观念在明人中根深蒂固,徐光启在甘薯疏序中对这种观念提出了质疑,以甘薯为例,倡导不同地区的作物不一定就不能互相引种。 老百姓没文化,看不到徐光启的《甘薯疏》。士大夫不愁吃喝,加上长江以南地区,次年麦稻丰收,基本不愁吃,所以没几个人操心甘薯是否能在当地引种,甘薯的引种就极为缓慢。 徐光启后来又忙于科学研究,中外交流和宦海生涯,也就没有向淮河以北极力推广,更是没有向朝廷推荐,怕万一有问题被政治对手弹劾。 甘薯这种产量极高的农作物,就以极缓慢地速度在民间传播着,一直到清初才推广到全国。 钟进卫听完不禁哑口无言,要是明朝就有专门的农业研究院研究农作物产量的话,甘薯早就会被推荐到研究院进行全国范围的试种推广,这样的好处是有用则推荐人有功,无用也没关系,多了研究院一道缓冲。 甘薯推广到大明全境的话,就能缓解明末的农民起义,说不定满清也入主不了中原,后的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真是可惜。 今日天色已晚,钟进卫和徐光启当场商定,明日一早,徐光启带《甘薯疏》与钟进卫一起,联名向皇上推荐甘薯,务必全国推广试种。 当晚,徐光启回到自己府邸,找出自己当年写的《甘薯疏》,又看了一遍,唏嘘不已,要不是中兴伯的极力推荐,自己当初写这篇文章的用意就被埋没了。 次日,天刚亮,徐光启就早早来到陶瓷厂,汇合钟进卫,前去觐见崇祯皇帝。 此时,崇祯皇帝已经在文华殿处理政务了,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昨日下午,刑部接到他的指示,又有东厂听审,加上证据确凿,二个御史全部被判抄家流放。 从这几个御史家里抄出了六十多万两白银,其中历次贪污受贿所得就有四十万两之多。御史以清廉自居,承担朝廷监察百官之职责,自己却已有如此严重之贪污,可见其他官员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吏治烂到何种程度,崇祯皇帝不敢去想像,因此心情沉重。 他听到中兴伯并礼部左侍郎徐光启求见,以为水泥已经试验出来了,心中一喜,冲掉了刚才的郁闷,连忙召见。 钟进卫一进文华殿,也顾不上向崇祯皇帝行礼,就先开口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喜啊!” 钟进卫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听起来有点像喜得贵子的贺语。 跟他身后的徐光启一听,心中不禁有点无语,这万一甘薯在北方推广有问题,你中兴伯这么嚷嚷不怕皇上降罪?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的恭喜,连忙从御座上站起来,总算有好消息了:“可是水泥烧制出来了?” “啊,没有。”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会错意了,连忙否认。 崇祯皇帝一听,失望地坐回御座,埋怨钟进卫道:“钟师傅待在陶瓷厂,水泥没有烧制出来,还有什么事情能值得朕大喜。” 钟进卫冲崇祯皇帝笑笑,也不说话,侧过身子,向徐光启努努嘴。 徐光启走上一步,站钟进卫左侧后方一点,向崇祯皇帝行礼:“臣,礼部左侍郎徐光启参见陛下。” 崇祯皇帝看钟进卫那样子,难道真有喜事,和徐侍郎有关?于是,连忙问道:“徐卿不用多礼,有事快说。” “陛下,臣有本上奏。”徐光启看了下钟进卫,然后向崇祯皇帝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让徐光启说。 “臣在万历三十六年,写过一份《甘薯疏》。臣惭愧未及时向朝廷上书。中兴伯昨日听闻之后,极力愿与臣一道联名推荐甘薯。” 崇祯皇帝一听,难道钟师傅说的大喜就是这个甘薯。钟师傅如此重视,一定不是凡物。不由生了兴趣,也不让内侍转递徐光启拿出来的《甘薯疏》,自己走了下来,接过之后当场看了起来。 崇祯皇帝先是看了序,从中隐约看到了徐光启以前没有给朝廷推荐的原因,然后又看了内容,是这种甘薯的好处和种法。其中还进行了产量对比,一目了然。 北方夏麦秋粟合起来亩产约为两石,江南亩产稻谷四石左右,而这甘薯,据徐光启在上海试种,亩产能达到六石左右。崇祯皇帝看到这里,眼睛都亮起来了。 《甘薯疏》的内容不多,他很快看完,然后抬头问钟进卫道:“徐侍郎所说甘薯的产量如此之高,可是事实?” 崇祯皇帝心中有着一种期待,虽然钟进卫刚才说了大喜,但他还是想亲耳再听一次。 钟进卫知道崇祯皇帝的意思,他问的是,后世是不是能证明此种甘薯的益处。 钟进卫点点头,然后向崇祯皇帝道:“是的,并且甘薯在全国各地都能成活,据说,吃了对人体还有不少好处。” 徐光启一听,在一边证明:“神医李时珍所著《本草纲目》中,有说甘薯有补虚乏,益气力,健脾胃,强肾阴之功效。” “能解西北灾情?”崇祯皇帝马上联想到西北的灾情,期待着钟进卫的肯定答案。 “应该能缓解吧,全面解决恐怕不行。”钟进卫想着要甘薯能彻底解决饥荒,后世就不会有饿死的人了。 虽然崇祯皇帝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但甘薯如此之高的产量,还耐旱,刚好能解决大明现在越来越严重的旱情。 不过甘薯毕竟是一个新生事物,如果贸然推广所有田地都播种此类作物,万一有个意外,怕是后悔莫及。但现在西北的灾情又特别严重,缓慢试验则有可能延误灾情,西北地区已有多处地方出现饥民造反,延绥巡抚洪承畴为此已经连上几道奏疏催赈灾粮。 崇祯皇帝就在钟进卫和徐光启面前,来回踱步了几圈,然后站定,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说朕先试种一下,然后再下令所有田地播种甘薯,是否会更好?” 钟进卫晕倒,看来崇祯皇帝果然是没有出过门,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咨询。 于是,他点点头,对崇祯皇帝道:“臣有两个建议,供陛下参考。” “钟师傅,快说。” “一,陛下当调集闽浙一带的甘薯种子,尽快往灾区推广。甘薯的一个好处是,可以不占有原先的田地,直接在贫瘠荒山种植,都没问题,今年能种出多少是多少。” 崇祯皇帝点点头:“其二呢?” “二,成立研究院,研究甘薯品种,培植出高产甘薯。据臣所知,甘薯的亩产绝不止六石,在臣的家乡,再翻一翻都嫌少。” 钟进卫来大明已有一段时间,单位换算差不多知道,此时的一石约为一百八十斤,后世甘薯最少都是2000-3000斤,因此他能夸这个口。 徐光启在一边听得一怔,中兴伯当真能有如此把握,甘薯亩产在大明能有如此之高?中兴伯在海外的经验怕不一定能适合大明吧,这大话说出去,恐非中兴伯之福。 他却不知道,钟进卫所说的地方,就是大明的地方,只是时间上有差异而已。当然,崇祯皇帝是知道这点的。 所以,崇祯皇帝的注意点不和徐光启一样,而是在钟进卫说的研究院这个名词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农业研究院 “钟师傅,你说经过这个什么研究院研究之后,能提升如此之高的甘薯亩产?”崇祯皇帝带着一丝不相信,问钟进卫。一亩十二石,这在古代还真是不能想象。 “是的,陛下。”钟进卫肯定地点点头。 然后他自然地就想起了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心里一动,就又开始诱惑崇祯皇帝:“陛下,臣家乡的研究院,还研究出了杂交水稻,和这个甘薯一样有很多优点,耐活,亩产也大。这几样东西研究出来之后,您知道我家乡养活了多少人么?” “多少人?”崇祯皇帝很关心这个话题,见钟进卫的神态,好像能养活不少人,他心里暗暗地估计了下,如果不是连年低温干旱,大明的粮食产量养活现在的人口绰绰有余,江浙一带甚至都改稻为桑,种经济作物,也没见有多少饥荒。这么算起来,后世有两倍大明人口就差不多了吧。毕竟人口可以翻倍容易,耕地和产量要翻倍是很难的。 “大明现在有多少人口?”钟进卫没有直接揭开谜底,而是关心起现在的人口数目来了。 “大约为一亿五千万人左右。”崇祯皇帝带着点自豪回答钟进卫。历朝历代,当以大明人数为最。 “那臣现在可以告诉陛下,臣家乡,有十三亿人还多,从没出现过饥荒。甚至有地方的田地都已荒芜不种,也无事。”钟进卫说出这话,心里带着点恶趣味,想看看有没有人被吓傻。 “钟师傅,当,当真?”崇祯皇帝盯着钟进卫的眼睛,有点不可思议。 徐光启更是想不通了,下巴掉到了地上。他是大明了解海外最多的人,但据他所知,好像海外的国家都很小,有的甚至没有大明一个行省大,哪怕最大的国家,人口也不如大明。中兴伯的家乡到底在哪里,有十三亿人之多,那是多大的国家,徐光启不能想象。 “陛下,臣怎么可能欺君。不知道陛下是否记得,臣住的那房屋有多高,一个房子可以住多少人应该可以猜得到吧。”钟进卫提醒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想起在钟进卫手机上看到的那一座座高楼大厦,想想那么多人住在一起,那该是多大的一个城市啊。想着想着不禁神往起来。 徐光启听钟进卫和崇祯皇帝的对话,很是摸不着头脑。据他所知,皇上应该没有出过京师,他怎么可能知道中兴伯海外的房屋高度。如果要是从画中所知,那徐光启是不会信的。要是中兴伯把房屋爱画多高就画多高,根本没有实际参考价值。 没想,他看到崇祯皇帝回过神来后,点点头,肯定了中兴伯的说法。徐光启不由大奇,难道是真的? 崇祯皇帝现在压根就忘了徐光启还站在一侧,他两眼放光地对钟进卫说道:“朕记得,还真是有那么多人。钟师傅,你快跟朕说说,这研究院有什么法力,竟然能变出养活如此多人的东西。” 钟进卫就是要勾引崇祯皇帝问出这个问题来,现在果然如愿,就回答道:“陛下,这个研究院,其实没什么法力,一点也不稀奇。就是集合一些有经验的人,研究作物的习性,专门搞各种实验,培养出高产,耐活作物。” “好,朕马上下旨给两京十三省,让各地把经验丰富的老农挑选一些送到京师来搞研究。”崇祯皇帝一听,马上就准备行动了,原来解决饥荒是如此简单,亏了朕以前殚精竭虑了这么久时间。 “陛下,等等。”钟进卫连忙打断崇祯皇帝的意淫,真要这么简单的,估计大明自己早已搞出来了,而不需要自己来提点。 崇祯皇帝疑惑地看向钟进卫,咋,还有什么事? “陛下,这研究院,说简单,就那么简单,但说难,也是很难的,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来的。”钟进卫苦笑着向崇祯皇帝解释。 崇祯皇帝心里听得“咯噔”一下,看来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正相面对钟进卫,请教道:“朕觉得也不会那么容易,刚才是朕激动了。钟师傅,如何搞这个研究院,还请详细说说。” “陛下,这个研究院,不是随便找几个老农就可以的。如果陛下只是想在现在的基础上,提高一点点产量,那只需让有经验的老农去各地互相交流传授经验,说不定就可以,而无需这个所谓的研究院。但如果陛下想让粮食作物的产量有大幅度的提高,那就必须要研究院,花大精力去投入才行。” 钟进卫注意到崇祯皇帝和徐光启都在认真听,就接着讲道:“首先,研究院的人必须会写字,能记录各种遇到的问题;其次,他们必须对各类农作物都很熟悉,比如,对于农作物的成长过程,气候影响,病虫害影响都有了解,对农作物为什么长得好,为什么长不好的原因都知道;第三,研究院的人还必须会进行数据分析,统计。总之,涉及到很多学科和基础设施。” 钟进卫一口气把自己理解的内容都说了出来,后世的研究院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吧,钟进卫不负责任的想到。 崇祯皇帝听着有点迷糊,就直接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朕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总体感觉这个研究院的人需要懂很多东西,是不是?” 钟进卫点点头:“是的,陛下。我家乡研究院的研究人员,都是相当于进士出身,或者就是所在行业的顶尖者才可以。” 崇祯皇帝记得,钟进卫曾经说过,他差不多是举人出身。这么一衡量,对建立研究院的信心一下遭到了打击。 他沉吟了片刻,基于对钟进卫的信任,请教道:“钟师傅,朕想搞这个研究院,该怎么一步一步的做,哪怕朕搞不出来,朕的儿子就接着搞,也一定要搞出来,让大明子民不再有挨饿的事发生。” 钟进卫用力点点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不用气馁,臣家乡的研究院是经过那么多年发展,属于顶级的了。现在大明当然不能和臣家乡去比,但只要一步一步的做,臣相信会很快有一些收获的。” “好,钟师傅,你说。” “陛下,现在应急的做法是召集全国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大明两京十三省分别成立研究小组,进行农作物经验的互相交流,并推荐各自地区好的农作物进行试种。如果成功,则推广全省。而后两京十三省的老农代表带着各自省份的优势作物,汇合到京师进行全国范围交流,试种,推广。臣以为,这么做,在几年内必有所获。” 这种应急的做法花不了朝廷多少精力和经费,做起来简单,应该没有问题。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他关心地问道:“有应急,那么长远的做法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数理化 “长远的做法虽然麻烦,但是最稳定,综合起来就是一句话,知识传承,而后创新。” 钟进卫先给崇祯皇帝一个总结,然后开始细说:“第一,开展全民教育,首先都要会读书识字。这是基础。只有这样,经验才容易累积,才容易传承。” 全民教育这个事情,之前已经提过一回,而且崇祯皇帝已经答应从国企利润中拨出教育经费。所以,这个没有问题。 但在徐光启听来,却是一个天大的消息。他想插话,却见钟进卫在滔滔不绝,只好先忍住不说。 “第二,在全民进行基础教育后,再进行细类教育,农民就专注学习农业类的知识;商人就学算账,记账;木匠就学木匠的知识;铁匠就学习铁匠的知识等等。” 钟进卫知道这里要强调下,就说道:“陛下,这些学习不是言传身教,那样知道的太少,万一师傅有个好歹,很可能就来不及传给徒弟。陛下可以想一下,如果上古以来,没有发明文字。只靠言传身教的,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由此可知知识通过文字来传承的重要性。”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按照这个说法,能显而易见地知道各类手艺通过文字传承的必要性。 钟进卫并没有停下来让崇祯皇帝发表意见,继续说道:“另外,臣所指的是,这些学习是系统的学习,不但要传授怎么做好,而且还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就必须去学堂才能学到,毕竟一个老农不可能懂那么多。” 强调完这个内容后,钟进卫就接回刚才的思路:“这个细类教育分阶段,从基础到复杂,每一个阶段之后,就进行选拔,把里面的佼佼者选取出来进行深造,学习更深奥的知识。如此反复,最顶尖的那批人进入研究院进行研究,就事半功倍了。” 崇祯皇帝根据钟进卫的描述想象起来,大明一亿五千万人中层层选拔出各行各业最顶尖的一部分人,然后出来做事,那会做出什么样的成就呢,真的很期待。 “好,等国营企业成立后,朕一定会抓全民教育。”崇祯皇帝答应钟进卫。 “陛下,臣有一事。”徐光启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崇祯皇帝和钟进卫的对话。 崇祯皇帝这才想起边上还站了个礼部左侍郎,转向他,笑着问他:“徐卿,你有何事?” “陛下,如果在大明进行全民教育,臣恳请陛下加入数学这课。”徐光启满脸庄重,诚恳地请求道。 没想徐光启也会来凑热闹,崇祯皇帝很有兴趣,问他道:“全民都学数学,徐卿的理由是什么,说给朕听听。” 徐光启在去年上《条议历法修正岁差疏》的时候就想说了,但因为刚好遇到崇祯皇帝遇刺,就没写上,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是,陛下。” 接着,徐光启就向崇祯皇帝分析起数学和其他科学的关系,数学在生产实践中的作用。 “利用数学,可以计算日月无星的运行,从而推测晴雨水旱,此其一。” “第二,精于度数,能造作机器,力小任重,制作各种机械,以供民用,以利民生。” 崇祯皇帝听徐光启说了两点,觉得很有道理,就认真的听了起来。 “第三,天下舆地,其南北东西,纵横相距,纡直广袤,山海原野,高深广远,都可以用数学方法测绘,道里尺寸,悉无谬误。” 徐光启看崇祯皇帝在认真听着,就说得更起劲了:“第四,数学可以用于兵家营阵器械及筑治城台等,精于其法,有裨边计。” 钟进卫见徐光启就一个数学就说了这么多好处,比自己说的头头是道,暗道惭愧,也在一边认真听着。 “第五,营建屋宇桥梁等,明于度数者力省功倍,且经度坚固,千万年不圮不坏。” “第六,数学对官司计会,颇有用处,理财之臣,尤所急需。” “第七,用数学,度数既明,可以测量水地。一切疏浚河渠,筑治堤岸,灌溉田亩,动无失策,有益民事。” “第八,使用数学,因而药石针砭,不至误差,大为生民利益。” “第九,明于度数,即能考正音律,制造乐器。” “第十,造作钟漏,以知时刻分秒,使人人能更分更漏,以率作兴事,屡省考成。” 徐光启一口气说了数学十个用处,然后静静地看着崇祯皇帝,等待他的评价。 崇祯皇帝没有马上说话,一直在回味徐光启刚才说的这些,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数学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 钟进卫一边听徐光启讲述,一边在暗暗的归纳。发现徐光启竟然总结了数学是天文学,气象学的基础,是机械工程学的基础,是测绘学的基础,是军事学的基础,是建筑学的基础,是财政、会计学的基础,是水利学的基础,是医药学的基础,是音律学的基础,是计时的基础。 崇祯皇帝转身看向钟进卫,用眼神咨询他。 钟进卫已经对徐光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说的这么清晰全面,不是对数学有深刻了解的人,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亏自己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都还不如四百年前的古人。 他见崇祯皇帝看着自己,连忙表态道:“陛下,臣的家乡有一句话,学会数理化,走遍全天下。意思是学会了数学,物理,化学,天下之事,基本都懂了。这数学在三门学科中,就排在第一,可见徐大人所言非虚。”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又牵扯出了物理,化学,而且说的也是如此重要。不由问道:“物理,化学又有何用处?” 钟进卫听得挠挠后脑勺,有徐光启对数学的解释在前,自己怎么解释物理和化学这两门基础学科呢。 想了一会,实在想不起如何像徐光启一样头头是道的说,只好换个方式解释:“陛下,物理告诉世人为什么鸟能在空中飞,而人不能的原因。传说中仙人是腾云驾雾才能飞,那么物理能告诉世人怎么腾云驾雾。而化学就是告诉世人,这个云和雾用什么原料来做才可以飞。” 能像鸟一样飞翔,一直是人类的梦想。明朝万历年间,一个叫万户的人甚至用生命去实践了自己的梦想。 崇祯皇帝一听物理和化学的用处如此之大,不禁问道:“钟师傅可懂得物理,化学?” 钟进卫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只记得一点皮毛。其实现在的人应该也都听说过的。物理,在于如何制造各类器物;化学,在于认识物体的构成,并进行各类物质的转换。对了,水泥烧制,其实就用到了化学知识,由一种物质变为另外一种物质。” 钟进卫的话语要放到明朝以前,可能会被当疯子。要被其他人听到,可能会认为他胡言乱语。可现在,一个是知道他底细的崇祯皇帝,另外一个是这时期的大科学家,对天文,数学,农学都有深刻造诣的人。两人都被钟进卫的话深深震惊到了,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另类的世界。 钟进卫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对面前两个听众的影响有多大,还在下结论道:“物理,化学是了解万物的本质,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而数学,是学物理,化学必备的基础知识。所以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 钟进卫说完后,等了半响,才听到崇祯皇帝反应过来道:“好,好,好,朕一定要让大明子民全部都去学这数理化,再择其佼佼者为国效力。”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教育部 “陛下英明。”钟进卫连忙送上马屁,他其实不知道,历史上,徐光启上书说明数学的用途后,崇祯皇帝下旨批示“度数旁通,有关庶绩,一并分曹料理”。但是不幸的是当时明朝只过了十几年就灭亡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既有关外建虏的侵袭,又有农民起义的折腾,徐光启的设想是无法在全国上下全面展开,真得是非常遗憾。 徐光启一方面惊叹于中兴伯的博学,另外一方面又为自己拥有一个肯纳谏,一心为民的君主而自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徐光启一激动,真心祝愿崇祯皇帝万岁了。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两个真心干实事的臣子,真诚地道:“朕替大明百姓多谢你们。” 钟进卫和徐光启连忙谦让,让皇上来谢,不敢承受。 崇祯皇帝慢慢地走回御座上,一路走,一路回想,等坐到御座上,他对底下的两个臣子说道:“全民教育之事,眼下是有越来越多的内容。朕想着,是不是也像道路衙门一样,专门成立一个部门进行管理?” “当然,成立个教育部专管得了。”钟进卫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 “教育部,教化万民,不错,朕看可以,徐卿,你看怎么样?”崇祯皇帝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再问徐光启。 你领导都先做了肯定,还让我怎么说。徐光启心里暗想,他更多的是偏向技术,对这些虚的内容不是很看重,也没什么意见。 崇祯皇帝的一只手抚在御桌上,用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会,道:“朕决定把教育这块内容从礼部脱离出来,和现有六部并立,以示朕重视之意。” “陛下英明,教育为各部基础,脱离礼部成为第七部,并不过份。”钟进卫觉得崇祯皇帝这想法不错,就附和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正想再进一步议论的时候,内侍前来禀告首辅温体仁求见。 不知道温体仁有什么事情,崇祯皇帝现在心情不错,就传诏接见。 温体仁进了文华殿,发现中兴伯和礼部左侍郎都在,看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怔:“难道是中兴伯那水泥烧制成功了?” 他很想问下,但手中的事情也重要,就先向崇祯皇帝行礼,然后禀告:“陛下,工部尚书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内阁递了辞呈,请陛下定夺。” 崇祯皇帝听了一愣,才短短一天时间,又一个重臣递了辞呈。不过他也不在乎,工部尚书张凤翔,在上次城墙腐败案中就想把他拿下,只不过被那些人联名作保后妥协了。 这次,崇祯皇帝也没有跟工部尚书客气,直接在辞呈上批了,然后发还给温体仁。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这么快就批了,连客气一下都没有。心里有点惊讶,不过他对于张凤翔在工部尚书任上的表现也不满,所以并不规劝崇祯皇帝,只是提醒道:“陛下,张凤翔去职,那何人接替工部尚书?” 崇祯皇帝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发现没一个合适的,不禁皱起了眉头。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久久不语,看看温体仁,又看看徐光启,想了下,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臣有个建议。” “哦,钟师傅,你有什么建议?”崇祯皇帝望向钟进卫,看到站在钟进卫身边的徐光启,忽然心中一动。 “陛下,臣举荐徐大人出任工部尚书。原因有二,第一,徐大人推荐甘薯,能活人无数,是一份大功绩;第二,徐大人对数学造诣颇深,工部所做之事都离不开数学,正是徐大人所擅长的,所以,就算没水泥的功劳,也足以担任工部尚书一职。” 徐光启知道钟进卫想推荐自己升官,不惜分出水泥功劳。但没想现在亲耳听到了钟进卫举荐自己,不由一阵感动。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道:“朕知道徐卿的功劳,一直以来都在做实事,确实比一般官员更适合,但朕还想着让徐卿出任教育部尚书。毕竟这块内容在以前是礼部所管,由礼部左侍郎来接任更理所应当。不过听钟师傅说的也有道理,但要是徐卿接任了工部尚书,那谁来担任教育部尚书一职呢?” 温体仁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什么甘薯,什么教育部尚书,见崇祯皇帝说完了话,就忍不住问了。 崇祯皇帝知道这些事情的办理,是离不开他的。而且,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就让钟进卫给大明首辅讲了事情的经过。 温体仁一边听一边想:皇上准备组建的新衙门是历朝历代未有之事,而且只要执行下去了,按照中兴伯的描述,以后的朝局,大明以后的发展都将会是天翻地覆的,可以和隋唐新出科举之事有的一比,甚至意义更是重大。这第一任教育部尚书,只要干好了,必定名垂青史。 温体仁想到这里,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为礼部尚书,教育万民之事,原本就为臣的份内之事。今陛下如此重视教化,臣附议之,愿为陛下分忧。再则,臣为大明首辅,兼任教育部尚书,可体现陛下重视之程度,令天下百官不敢不为之用命。” 崇祯皇帝想想,温体仁说的有道理,看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觉得怎么样?”不知不觉之间,崇祯皇帝在用人方面已经依赖钟进卫了。 钟进卫觉得也挺好的,大明首辅来担任新组建部门的头,可以显示朝廷的重视,让底下的官员办事能用心点,于是,钟进卫点点头,同意道:“臣附议。”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没意见,就对温体仁说道:“温阁老,教育部组建之后,还望你能用心办好这件差事,朕期望甚高。” 温体仁心中一喜:“是,陛下。” 崇祯皇帝见这事也有个着落,心里高兴,站起来对温体仁说道:“准许原工部尚书告病还乡,由内阁提名礼部左侍郎接任工部尚书一职。这事,你去操办吧。” “是,陛下。”温体仁领命,心中暗自高兴,过来报个事情,就把一个可能名垂千古的机会捞到手里了。 接着崇祯皇帝转向徐光启道:“甘薯一事,由徐卿拟个奏章,列明诸项事宜,传旨东南各省,提供各类甘薯种子,今年开展全国范围试种,务必言明第一年试种不得占用原有田地。” “是,陛下。”徐光启领命,心中也是高兴,不但当初写《甘薯疏》的目的今日如愿,而且还连升两级,成为正二品的工部尚书。更重要的是,自己推广数学的心愿被如此重视,将在全国推行。 崇祯皇帝说完后又转向钟进卫道:“钟师傅,件件桩桩,都有你参与的功劳,朕现在先不赏,等你水泥烧制出来后,封侯酬之,可好?” 钟进卫对做什么官,整天埋在文书堆里,和各种同僚打交道很不感冒。现在升升等级,然后有什么想法了向皇上建议建议;以后没事了去全国各地玩玩,那多美呢。所以对崇祯皇帝的安排没有一点意见。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一如既往地没有一点权力之心,心里很是高兴,就又说道:“朕知你府内人丁新增,各项用度拮据,就给你一间铺子,每日多点银钱补贴府内开销吧。” 钟进卫也不客气,一下都没推辞,直接谢了。北京城的商铺,那可是比普通住房还贵的资产,怎能不要。 文华殿内的几个人都有所获,当然,收获最大的就是老板,崇祯皇帝了。他抬头看看殿外,发现已是将近午时,议起事情来,时间过得真快。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惶恐不安 崇祯皇帝看回殿内,叮嘱温体仁道:“温阁老,教育部之事还待保密,但具体事宜,包括,各级学堂的设立,老师的来源,各级学堂所学课业的内容等等内容,你都要事先拟出具体条例。可以与中兴伯,工部尚书商议此事。” “是,陛下。”温体仁知道新组建部门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忙,对于崇祯皇帝所说的各项事宜都已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慌乱,镇定地答应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很满意温体仁做事不慌不忙,时时胸有成竹的样子。听完温体仁的答复后,就对三个臣子道:“该用午膳了,三位爱卿,就陪朕一起用膳吧。” 自从钟进卫醒来后,崇祯皇帝让臣子陪他吃饭的次数是越来越多。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才发现已经中午了。想起今天陶瓷厂要烧制水泥,就站不住了,当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今日烧制水泥,臣想马上回陶瓷厂,盯着此事。” 徐光启听了,他也要跟着去。 崇祯皇帝一听,心里有点紧张,他太在意这个水泥以及新式窑的高温法子是否成功,这关系到国企的成立和后面的一系列安排。因此,他连忙答应钟进卫的要求,让他这个当事人快点回去盯着。 于是,钟进卫和徐光启向崇祯皇帝告辞直奔陶瓷厂。温体仁一个人就不好意思蹭饭吃,也向崇祯皇帝告辞回去处理工部尚书的辞旧迎新一事。 工部尚书府邸内堂,暖壁给室内提供热烘烘地温度,使得张凤翔在这大冬天,并不需要在室内穿棉衣,捧手炉取暖。 室内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丫鬟随侍。坐在八仙桌边的扶手椅上,喝着酒。桌子上面还有一个热酒壶,喝完了手中酒,就自己倒上一杯。 看似悠闲,却见张凤翔不时,发出长叹一声,像是心中郁闷难解。 忽然,内堂的门一下被人推开,一阵冷风跑了进来。张凤翔抬头看过去,自己不是吩咐过,不要有人过来打扰么,门口的管事难道都不听自己了? 没等张凤翔看清来人,就先听到一阵抱怨声:“老爷,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啊?” 听着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正妻张刘氏,张凤翔于是吩咐了句:“把门关上。”然后就又低头喝起了酒。 张刘氏并没有让跟随自己过来的丫鬟进来,自己动手回身把门掩上,然后解开身上套着的貂皮大衣,挂到门后的挂钩上,走到八仙桌的另外一边坐了。 坐定之后,她把身子半扑到桌子上,探向张凤翔道:“老爷,万一皇上要真准了你的辞呈。不是弄巧成拙了?” “你妇道人家懂什么!老夫身为工部尚书,皇上就是要真准我的辞呈,也不是这么快的,总得有个两三回,才会准的。”张凤翔说完,又去拿热酒壶倒酒到杯里。 “就怕皇上真的准了,那岂不是没这尚书当了。”张刘氏嘟囔着。 张凤翔一听,直接把刚拿起的热酒壶用力地放回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响:“当当当,你是要这个尚书还是要老夫这条命啊?” 张刘氏愣了下,没想老爷发这么大的脾气,然后脾气也上来了:“至于这么严重么,把你吓得,还没查到你头上来,就赶着上辞呈了。” 张凤翔也有点怕这个悍妻,见张刘氏和自己顶上了,就换了个和缓的口气:“昨日那两个御史,不就被皇上抄家流放了么。” 张刘氏不以为然,道:“那是他们没脑子,收钱又不仔细,竟然还敢去弹劾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张凤翔看看自己的夫人,有点无奈,解释道:“谁能知道东厂早就盯上他们了呢。”说完,他叹了口气:“谁又知道东厂是不是盯上了老夫呢,毕竟老夫因为上次的城墙案差点陷进去。” 张刘氏听了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对张凤翔说道:“老爷,你不要吓我,东厂会找上咱们?” “刺杀中兴伯一案被定为谋逆,其实是有点冤的。保定侯和京营提督只不过也是想发财而已,只是采取的手段太激烈,又被东厂抓到了证据。皇上行如此手段,怕也有敲山震虎,整顿吏治的意思在里面。”张凤翔给张刘氏细细分析起来。 “那皇上会查旧账么,现在的官场上,谁不收几个钱,那不都是傻子么,这要是真查起来,还有几个人能站在朝堂之上?”张刘氏有点想不通,皇上真会这么干么。 “以前的时候,皇上就只能靠我们这些文臣做事。想整顿吏治,搞贪腐,不也没下文么,你还记得老夫跟你说过的那个户部给事中韩一良么?”张凤翔问张刘氏道。 “记得,真是好笑,有反腐的心却没有得罪同僚的胆,老爷,是这样吧?”张刘氏想起前两年发生的这事,当时在官场和京师都传为笑谈。 张凤翔点点头,不过他现在却没有一点和当年一样嗤笑的心:“可现在不同了。你看看,刺杀中兴伯一案才过多久,就被破获了;两御史当日收钱,第二日就被抓。” 张刘氏听到这里,紧张地看看关着的房门,然后轻声问张凤翔道:“东厂和锦衣卫的缘故?” 张凤翔点点头,叹道:“所以,我们的日子难过了啊。谁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算旧账。如果皇上要算旧账的话,让厂卫去查,就又有一批人会倒霉。” “这倒是。”张刘氏赞同地点点头,厂卫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老夫在皇上那,是挂了号的,算起旧账来的话,老夫怕是会第一个被查。你说,与其被皇上惦记,还不如辞官归去。这么多年的积攒,就算子孙无能,也够他们吃喝几辈子了。” 张凤翔说着这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心有不甘。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 商人风餐露宿,千辛万苦才能赚到钱。但官老爷只要动动嘴皮子,就有人能送来钱,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以权谋私更容易。也难怪当官的看不起其他职业。 张刘氏心底涌起一阵惧意,要是像昨日那两个御史一样,被查抄家,这些年的辛苦不都白费了! “那老爷,我们该怎么办?”张刘氏有点不知所措了。 “什么怎么办,老夫不是已经上了辞呈了么。如果皇上不想追究以前的事,就会挽留。如果皇上不想再查以前的事但又介意,那就会挽留几次后让老夫归去。”张凤翔给张刘氏分析。 “那要是皇上根本不挽留,直接准了呢?”女人的敏感,让张刘氏直接问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应该不会吧,老夫也算朝廷重臣,应该会留点脸面。除非,除非皇上想算旧账,但又没有证据,见老夫识相主动致仕,才有可能是这个结果。”张凤翔倒是没想过这种可能,现在听张刘氏提起,就皱着眉头分析。 说完后静了下,又对张刘氏道:“最险的情况,就是皇上已经掌握了一些以前事情的证据,就会先稳住老夫。所以就算皇上这次不准老夫的辞呈,老夫也要再上几次辞呈。唉,真不知道皇上是稳住老夫还是真不计较以前的事了,这日子过得真是提心吊胆。” 张刘氏一下就理解了老爷为什么一个人躲在内堂喝酒的行为了,起身过去掂起热酒壶给张凤翔满上,相对发愁。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各方涌动 再说钟进卫和徐光启快马赶回陶瓷厂,远远望见新式窑的烟囱在冒着烟,水泥应该是还在烧制中。 两人到达陶瓷厂门口的时候,钟进卫发现老相识在门口等着自己。 顾百川和王鹏一早就来陶瓷厂,扑了个空,他俩就在门房这等着钟进卫。钟进卫一行骑马动静大,守卫看到后首先报告给他俩,顾百川和王鹏就连忙到门口迎接钟进卫。 当钟进卫骑马走到近前的时候,顾百川和王鹏连忙向前单膝拜见。 钟进卫熟练地翻身下马,扶起顾百川和王鹏说道:“大功臣啊,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了。先是舍命护我,现在又帮我报仇。这,这...” 钟进卫口拙,一下不知道如何说是好了。顾百川和王鹏连忙说道:“中兴伯太客气了,都是属下本份,尽职而已。” 钟进卫看着他俩,用力握了握他们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马上又想起顾百川的伤势,关切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顾百川笑笑,动动手臂示意了下,然后回道:“只要不用力过猛,就如同平常一样,没事。” “好,那就好。”钟进卫听了很是高兴,忽然想起,顾百川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那自己大舅子的伤势,是不是也差不多要好了。 “中兴伯,我俩这次有功,厂公特命我俩过来,统领中兴伯的护卫,以防不测。”顾百川向钟进卫说明来意。 这其实是崇祯皇帝的意思,毕竟让东厂增加人力去保护勋贵,光王承恩是做不了主的。 钟进卫礼貌的道了谢,然后带领他们进去陶瓷厂。 徐光启始终在一边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心里想着,东厂派人保护,却又可以当作是监视。中兴伯却一点不介意,丝毫不推托,真是胸怀坦荡真君子。想到这里,他对中兴伯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钟进卫和徐光启熟门熟路地转到新式炉这里,发现所有工匠都聚集在新式窑的广场上,簇拥着安贵义,等待着烧制结果。 他们发现钟进卫过来,撇下安贵义,纷纷过来见礼,个个笑容满面。 吴胜大高兴地对钟进卫道:“中兴伯,新式窑的温度果然比以前高出甚多,水泥有望能烧制出来。” 钟进卫一听,吴胜大这个老工匠如此说,当是有把握才说于自己,心里很是高兴。就在吴胜大的带领下,过去观察新式窑的炉火。 其实他压根就区分不出来什么样的炉火是代表多少温度,但吴胜大知道,结合以前的火焰颜色,细细解释给钟进卫听。 听完后,钟进卫问道:“烧了多久了?” “大概有三个时辰了,一大早就开烧了。” “不用再烧了,熄火开窑吧。”钟进卫想着只要化学反应条件达到,应该很快就会完成烧制过程,现在差不多六个小时,应该够了,就给吴胜大下令。 安贵义已经在广场棚子里安排了桌椅热茶,把钟进卫和徐光启让进去等待结果。宦官强势的时候,见官大三级;遇到对象强势的时候,什么都不是,还得做回奴婢的本份。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五份样品搬到广场上,让钟进卫细细地进行检查。 钟进卫一份一份的检查过去,徐光启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凑着热闹看着长桌上的样品。 样品都有变化,只是之前的石灰和粘土颗粒都比较大,不是钟进卫在后世看到过的粉末状。 钟进卫就让人都磨细,再加水进行实验,发现石灰和粘土为五比一比例的最像后世的水泥,换句话说,水泥应该是烧制出来了。 其实不用钟进卫宣布,当工匠们看到实验效果后,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钟进卫虽然兴奋,但没有他们那么高兴。叫过吴胜大,吩咐他再进行比例调配,原料细磨,增加接触面积,再试一炉。 徐光启来了陶瓷厂后,像个路人一样,打着酱油。现在听到钟进卫对吴胜大的吩咐,终于插了一句嘴:“不若把这个原料浸湿,混成小团,更能增加这接触面积。” 徐光启一把年纪了,见识多广,从他写得《农政全书》上可以看出,凑巧间提出了一个后世水泥的标准步骤。 钟进卫一想也是,赶紧吩咐吴胜大照做。 吴胜大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这次,干得格外用劲,知道有结果,就是不一样的感觉。 钟进卫又开始等待的时候,才想起没吃中饭,看看徐光启,六十多岁的老人,也忘记了进食。不禁有点自责,这万一要是累垮了徐光启的身体,损失就大了。 于是,钟进卫一边向徐光启自责,一边给顾百川交代,以后到吃饭的点一定要提醒。 徐光启却不以为意,只要能干出成绩,晚吃点饭算什么,自己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做的。不过,在他心底,还是感激钟进卫的关心。 在建新式窑的这些天,水泥原料已有配备,又经过第一次烧制,这第二次的操作就熟练多了。但经管如此,还是忙到天黑,才确认了水泥最佳配方比。 钟进卫大喜,让安贵义给工匠们加菜,上好菜。不过,遗憾的是,刚才烧制出来的水泥被实验完了。 钟进卫让工匠们吃完晚饭后连夜再烧制一窑,明天一早就向皇上报捷。 陶瓷厂这边是一片祥和,每个人,不管是工匠,还是守卫,都喜气洋洋,发自内心的高兴;而在京师中的文臣勋贵府邸,却是一片愁云。 崇祯皇帝压根没给原工部尚书张凤翔留脸面,直接准了他的辞呈一事,已迅速在有心人中传开了。 心里有鬼的人想法就多,而且心里素质不好的人就往往朝坏的一方面去想。 各种想法,各种猜测,开始在京师发酵。 有一些比较果断的官员,连夜开始写辞呈,想学原工部尚书张凤翔的做法,趁崇祯皇帝没有掌握证据,自觉辞职,以保全富贵。但更多的人,还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处在观望之中。 崇祯三年大年初九,钟进卫拉着徐光启,带着一车磨成粉的水泥样品,一脸轻松地前去向崇祯皇帝报喜。说实话,水泥能否烧制出来,在钟进卫心中,一直存在一份担心,毕竟他只是从穿越小说看过水泥烧制,而没有实际做过,现在就放心了。 与此同时,在西川和陕西交界处的一处官道,有一支军队正井然有序地急速前进,看得出来很有纪律性。兵丁个个身穿轻便藤甲,肩扛白色长竿枪。 在官道一边,一群将官簇拥着一位年约五十余岁的女将,身后一杆大旗,上书一个“秦”字。女将正是西川总兵官秦良玉,在和一群文官中为首的绯袍文官告别。 “中丞无须再送,此次勤王,必败建虏。”秦良玉抱拳向绯袍文官道。 “好,那本中丞就送到这里了。有秦总兵在,是四川之福,也是大明之福。预祝秦总兵旗开得胜,解京师之围。拜托了!”西川巡抚张论也拱手一礼,拜托秦良玉。 “中丞无须多言,勤王乃我之本份。蒙皇上去年召见,多有赏赐。君恩浩荡,老身舍了这条命,也要保得皇上无恙。告辞!”秦良玉军旅生涯惯了,不是一个罗嗦的人,看在张论给了七千五兵丁物资的份上,算是多说了几句。最后一拱手,翻身上马,带着她侄子秦翼明一起,追赶部队去了。 张伦道了声:“保重。”然后目送秦良玉远去。 张伦身边的布政使副使见秦良玉有点倨傲无礼,就替张伦愤愤不平道:“岂有此理,秦良玉敢在中丞面前无礼,中丞对她太宽容了。” 张伦转过身子,看向他,冷着脸训斥:“要是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能百战百胜,此次更是破家为国,散尽家财千里勤王,本中丞也一样准你倨傲无礼。” 西川布政使副使讨了无趣,讪讪地退下了。 西川总兵秦良玉,带着朝廷供给粮草的七千五兵丁和散尽家财供给粮草的两千兵丁,共九千五白杆兵,战马一千余匹,星夜兼程,前去京师勤王。 第一百五十章 期盼 文华殿内,在城外统领勤王军的孙承宗正向崇祯皇帝汇报情况:“陛下,综合这几次看来,驻有重兵的城池被建虏攻陷,如遵化、永平,都是有内奸趁深夜之际,在城内接应建虏所致。因此,臣以派快马通知京畿之地其他城池严加防范内奸。” “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投靠建虏,祖宗都不要了!”崇祯皇帝气愤地说道,要不是这些汉奸,战事那会如此之糟。 孙承宗也是有同感,其实在辽东的时候,建虏攻城的一个最主要的手段就是事先派人进城潜伏,然后内外夹攻,导致城池陷落。后来辽东各城学精了,对内严加防范,建虏才屡攻锦州,宁远不下。 只是没想到,建虏绕道侵袭关内,竟然也会采取这招,让人意想不到。现在京畿之地的城池都已有防备,就凭建虏那蹩脚的攻城手段,想攻陷重兵把守的城池,怕是只能做做白日梦了。 崇祯皇帝发泄一下愤怒之后,带着一丝期许,问孙承宗道:“孙师傅,大概还有多久能反攻建虏,把建虏赶出去或者就地消灭?” 孙承宗有点惭愧:“陛下,建虏有十万之多,是倾其所有之兵而来。城外勤王大军虽经过汰兵之后,留下精卒,人数也较建虏为多。但...”孙承宗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如何,孙师傅快说。”崇祯皇帝一听,急了,赶紧催道。 “但各部总兵心怀私心,总想让别人先上,自己捡便宜,谁也不肯和建虏正面硬碰硬。因此,这些部队,打顺风仗可以,要是战事艰险僵持,怕是会拖累友军。陛下,现在就缺一支能在野战的时候,和建虏硬碰硬的军队。”孙承宗微微摇头叹息,没有隐瞒崇祯皇帝,把勤王军中最大的问题说了出来。 崇祯皇帝一听,刚压抑下去的愤怒又爆发了出来:“军队是朕的军队,是大明的军队,不是这些总兵的军队。据军队为己物,贪生怕死,个个都该砍头!” 孙承宗何尝不知道呢,但现在不是一个总兵这样,而是,所有总兵差不多都是这个德性,没法下手,法不责众。 崇祯皇帝见孙承宗并没有接自己的话,和自己一起同仇敌忾,有点生气。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自己这么生气,对国事没有一点帮助。 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下情绪,然后问孙承宗道:“孙师傅,眼下该怎么做为好?” “陛下,大明敢和建虏野战面对面硬拼,并且能拼得建虏胆寒的,曾经有两支部队。”孙承宗心中已有计较,见崇祯皇帝问了,就给他分析道。 “孙师傅快说给朕知道。”崇祯皇帝一听,身子前倾到御桌上,等待孙承宗的解答。 “天启元年,浑河血战,就曾经野战杀的建虏头破血流,胆战心惊。” 孙承宗这么一说,崇祯皇帝就想起来了,孙师傅不就是说西川白杆兵和戚继光遗留的浙兵嘛。 崇祯皇帝重新坐回身子,叹息道:“可惜浙兵已全军覆没了,否则海船直达天津,现在就能用上了。”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下,又自己给自己分析另外一支军队:“勤王诏应该已经到达西川了,不知道白杆军是否已出发。嗯,肯定出发了。” 崇祯皇帝抬头对孙承宗说道:“对了,孙师傅,朕去年见过白杆军总兵秦良玉,那是个女中豪杰,朕相信她一定不会罔顾勤王诏,或拖拉不至。”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丝商量,问孙承宗:“朕马上派出信使,前往四川,一则看白杆军到哪里了,二则也可协调各省,方便白杆军,孙师傅,你看这样可好?” 孙承宗心里微微一笑,皇上说到底还是年轻人啊,刚才说得信誓旦旦,现在又暴露出了他心底的一丝不自信。于是,孙承宗鼓励崇祯皇帝道:“陛下,此策甚善,臣观西川路远,集结部队也是需要时间。如有天使协调各省给予方便,该能快速赶来京师。” 崇祯皇帝点点头:“孙师傅与朕所见略同,朕马上派出信使。” 就在这里,内阁首辅温体仁前来求见。崇祯皇帝一听,传旨接见。 温体仁进得文华殿,见孙承宗也在,就点点头示意下,然后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内阁今日又收到两份辞呈,一份是御史高捷,另一份为吏部右侍郎刘鹏。请陛下定夺。” 崇祯皇帝有点奇怪,两份辞呈,加上张凤翔那一份,就是三份了。成基命那份是崇祯皇帝自己暗示的,所以他没算在内。 “都是身体不适?”崇祯皇帝知道高捷和刘鹏还没老到退休的年龄,就猜测另外一个最有可能的理由。 温体仁看了下孙承宗,然后回答道:“是,陛下。不过,内阁还收到三份由各部堂官递上来的七品以下官员的辞呈。” “七品以下的就由内阁批示,转司礼监披红吧,这两份身体不适的,温阁老怎么看?”崇祯皇帝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御史高捷和吏部右侍郎刘鹏身上。 崇祯朝的司礼监相对天启朝来说,简直成了打酱油的,都怪崇祯皇帝太勤勉了。现在,司礼监只在鸡皮蒜毛的事情上面批个红而已。 “臣未见过此两人,故不敢断言。”温体仁回答崇祯皇帝,话里带着一丝暗示。 “这两人的辞呈先留中,内阁派人前去探望下,如果身体实在不能再为朝廷效命的,就再批不迟。”崇祯皇帝听了温体仁的话后就吩咐他。 “是,陛下。”温体仁领命,然后他又关心的问道:“陛下,可是前方战事有变?” 内阁前两天只收到永平失陷的战报,但温体仁见孙承宗亲自面圣,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 崇祯皇帝看看孙承宗,然后对温体仁说道:“孙师傅,是来给朕提要求的,否则难言击败建虏。” “哦,军需粮草又不足了?不是刚拨下了百万两银两么?”温体仁有点奇怪。 崇祯皇帝苦笑,让孙承宗给温体仁解释下。 温体仁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原因。内阁现在正有非议,有阁臣提出为什么城外勤王军还不去找建虏决战,原来原因是这。 温体仁正待说什么,内侍又报中兴伯钟进卫和礼部左侍郎徐光启求见。 崇祯皇帝一听,敏锐地感觉到,是水泥烧制有了结果。心里不禁有点患得患失,竟忘了说话。 水泥要是烧制成功,说明提升温度之法可用。按照钟师傅的说法,西洋之玻璃,军民急需之钢铁都将有飞跃,紧接着成立国企,大明的一潭死水就能盘活了。 内侍等了会,不见动静,有点诧异的抬头看了下崇祯皇帝,到底是传还是不传? 孙承宗倒不知道钟进卫在搞什么,不过主动来见肯定是有要事。看崇祯皇帝发呆,就提醒他道:“陛下,中兴伯求见。” 孙承宗虽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那天生的大嗓门威力还是可以的,直接把崇祯皇帝从患得患失之中唤醒过来。 崇祯皇帝连忙道:“快传。” 温体仁看着内侍转身出殿去传中兴伯,心里明白是什么事情。于是,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恭喜陛下。” 崇祯皇帝一听,呵呵笑了下,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殿外,想从中兴伯过来的脚步声或者走动的姿势中了解到,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孙承宗看崇祯皇帝这样子,有点纳闷,这中兴伯到底是干啥了,让皇上如此期盼?自己在城外待了也没多久,难道中兴伯又搞出啥动静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流水线和标准件 很快,钟进卫和徐光启出现在殿门外,然后快步走进来。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和徐光启都带着笑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肯定是好消息无疑。 钟进卫到达殿中,稍微等了下落后的徐光启,然后一起奏道:“恭喜陛下,水泥烧制成功。” 孙承宗看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了都乐呵呵的,感觉自己错过什么东西了,连忙问道:“陛下,何为水泥?” 崇祯皇帝此时的心情,格外的好,孙承宗又是他信任的人,就亲自给他解释起来,包括一条龙计划,前前后后,都给孙承宗说了。 孙承宗一听水泥的功效,马上就联想到辽东筑城计划,如果有此水泥,进度会快不少,筑城就更增一分胜算。 然后又听到后续的一揽子计划,有的他已知道,有的他不知道,此时听崇祯皇帝细细说来,眼前不由得展现出一幅和谐的场面:商人运粮到灾区,老百姓修路换粮,路好了收税,又有国企利润,这些再按照规划用出去,官员,百姓,将士,商人全部皆大欢喜。 当然,那些大盐商,北方粮商,卖西洋玻璃的商人以及西洋人等少数既得利益者,就被孙承宗直接忽略了。 孙承宗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等到崇祯皇帝说完,他连忙问道:“陛下,水泥在哪里?” 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温体仁和孙承宗也随着崇祯皇帝的目光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兴奋地道:“就在午门外。” 崇祯皇帝一听,就想去午门看看。钟进卫知道可能会出现这个情况,连忙出声道:“陛下,臣这里有一小包水泥,其实没什么看的。灰色粉末而已。” 钟进卫说完,就从袖口中拿出一小包水泥,然后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钟进卫面前,直接展开看。温体仁和孙承宗也围了过来,伸着头看。 确实如钟进卫所说,看不出有啥特别的地方。 钟进卫在一边建议道:“陛下,午门外有一车水泥。可找地方让臣带来的工匠吴胜大,建一处房屋给陛下看看。” 崇祯皇帝把手中的小包水泥随手递给孙承宗,然后对钟进卫道:“好,就在午门处吧,建好了朕带文武百官都去看看。” 然后他又问出一个关心的问题:“钟师傅,那是否可以烧制西洋玻璃了?” 钟进卫点点头:“陛下,臣觉得应该能烧出来了。可以让琉璃厂的工匠过去学习新式窑的建法,然后按照烧制琉璃的特性,新建一座窑炉,烧着看看。” 崇祯皇帝听了道声“好”,然后转向钟进卫一侧的徐光启道:“徐卿,内阁提名你为工部尚书的奏章,朕已经批了。明日早朝,正式公布。而后,你要集中琉璃厂,炼铁坊中经验丰富的工匠一起前去陶瓷厂学习新式窑。” “是,陛下。”徐光启高兴地答应一声。 “陛下,臣还有个问题。”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好像有点高兴过头,连忙出声准备泼个冷水。 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笑着开起了玩笑:“钟师傅,是要赏赐了?” “啊,不是。”钟进卫一听,闹个大红脸,连忙转移注意力道:“陛下,新式窑还不成熟,哦,不是,还没成型。还有许多地方要改进,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新式窑产量有限,不能达到流水线作业要求。” “流水线作业?”几个人都听不懂这个名词,脑中都冒出一个问题,由崇祯皇帝问出了他们心中的问题。 钟进卫看看他们,见他们满脸疑惑的表情,奇怪地道:“流水线作业,就是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的做出来啊。” 钟进卫一点破,所有人都觉得形象,要真是这样的话,这效率确实很高。 特别是徐光启,他是技术型官,对此更是有所体会。想起自己见过的一些器械,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想马上回去陶瓷厂,研究这个流水线生产的方式。” 崇祯皇帝看着徐光启有这么高的做事积极性,很是高兴,对他摆摆手道:“不急在一时,等明日早朝后你再去不迟。” 钟进卫刚才顺口一说起流水线作业,觉得有必要强调下。毕竟,现在大明的作坊里,基本都是手工作业,还不能做到流水线作业。以后,社会的发展,流水线作业是趋势。 于是,他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流水线作业,很重要的。”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如此强调,就认真听着。 “陛下,流水线作业,能明显提高产量。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流水一样,所有步骤都自动,原料进去,成品直接出来,中间不需要干扰,能远远不断的生产。另外一种是,把一个物体拆成很多小件,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小件,所有人都完成后,成品自然就出来了。” 徐光启若有所思,崇祯皇帝却对第二种有点不以为然:“钟师傅,你这第二种法子,还不如一个人负责一个,多少个人就有多少件成品,这多好计算。” “陛下,错了。您听臣说。”也只有钟进卫会这么说话,也不怕得罪皇帝。 不过崇祯皇帝显然不介意,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有何不对?” “陛下,比如一把枪,如果一个人负责造一把枪的话,他得了解并且熟练每个零件和步骤吧?”钟进卫问崇祯皇帝道。 这不是废话嘛,不懂怎么一个人造枪。崇祯皇帝一边心里想着,一边按照惯例,配合钟进卫,点点头。 “这种工匠不好找,也不好培养吧。还有可能其中一个零件不是他擅长的,会耽搁时间。但臣刚才说的这种,一个人负责一个零件。对比刚才的,就有很多好处。” “有哪些好处?”崇祯皇帝最喜欢问这句话了。 “第一,一个人只负责一个零件,那么这个人掌握这个零件的时间,比掌握全部零件人的时间要更短吧?这样的人也更容易培养吧?”钟进卫用反问的方式引导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点点头,边上孙承宗和温体仁也在点头,不过被钟进卫直接忽略。 “第二,一个人专门做一个零件,那么这人做这零件的本事是不是会越来越好?其实也不需要他有多好,只需要他按照零件的样本一模一样的做出来就好了。只做这么一个,就比较容易达到这个要求。” “钟师傅,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崇祯皇帝问道。 “陛下,这在臣的家乡叫做标准件。如果每个人做的零件都是按照样本做出来,那么所有的零件都可以互换。从维护角度来讲,以前可能报废两把枪,现在因为零件都可以互换,就可能只报废一把枪。特别是在战场上,体现在后勤上或者更换的及时性上来讲,这点尤其重要。” “陛下,臣闻先秦就是如此做的。”温体仁听了钟进卫的解释,就向崇祯皇帝献宝。 孙承宗听钟进卫以枪作为例子,更是心有戚戚,也对崇祯皇帝道:“臣以为中兴伯说的有理。” 徐光启对目前作坊的工作方式是有了解的,已经有一些零件是这么在做了。不过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些零件做起来比较困难,耗时,所以才有专门的工匠做。和钟进卫所讲的概念,相似却又不是。 现在钟进卫强调了这个概念,徐光启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门,门那边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发现了又一种做事的方式。 其实说起来,钟进卫只是把后世的一点概念给提了出来。对明朝人来说,并不显得有多高深,就像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了。就如温度一样,他一说出原因,吴胜大马上就想到怎么去做。 崇祯皇帝听完后就嘱咐徐光启要在工部贯彻这种思想,然后发现钟进卫眼中有血丝,就对钟进卫道:“钟师傅,辛苦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下。明天再和徐卿商量看怎么改进新式窑。” 钟进卫其实是昨晚兴奋,睡不着,起来拉着顾百川和王鹏喝了一会酒,就睡的晚了。 现在他见崇祯皇帝如此关心自己,也乐得回家休息下。有好几天没回去了,顺便回去看看崇祯皇帝给的铺面怎么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府内见闻 钟进卫由顾百川和王鹏带着五名番役护卫着,回到中兴伯府。 门房已经换成了后来进府的彭老,是正在东厂训练的随从彭旺的老爹。 彭老大约五十来岁,比较能看人,嗓门也大。于海宁作为管家,事情不少,就安排他接替了自己门房的事儿。 彭老见门口是自家主人回来了,欢喜地迎出来。 钟进卫翻身下马,对门房道:“彭老,府里人都在干嘛?” 他在大年三十那天,和府里老人聊天时记住了彭老的名字,原因就是其嗓门比较大,一听就让钟进卫想起了孙承宗。 “公子,于管家正在教府里的人读书写字,眼下快结束了吧。”彭老看时辰不早,已到午饭时间,就回答钟进卫道。 “哦,我过去看看。”钟进卫很有兴趣。 按照彭老的指点,钟进卫带着顾百川和王鹏走向大院的左手厢房。 还没等钟进卫走到厢房门口,于海宁推门出来,发现了钟进卫。欢喜地道:“公子回来了?” 钟进卫注意到他手上还有粉笔沫,就笑着问他道:“刚教完?” 这时,从于海宁身后的门里出来一串人,个个手拿着一块小黑板。 他们都发现了钟进卫,纷纷围了过来。虽然男女老少什么年龄的都有,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衷心地问候钟进卫。 于海宁看看身边围上来的人,显而易见是刚教完,不过他还是回答钟进卫道:“公子,刚教完,连同今天一共教了六十三个字了。” “好,你们教了要学会。先去忙你们的吧。”钟进卫看看太多人围着了,就把他们都赶走了。 待围观者的人都走了之后,于海宁把双手往后挪一点,互相拍拍,但还是有一些粉末黏在手上。于是,他对钟进卫道:“公子,您去堂上歇息一下。大舅子昨日来过,留下了一封信。老汉去洗个手,给您拿来。” 伯爵府里对钟进卫的婚事都已知道,所以于海宁也知道阎应元的身份。 钟进卫一听,大喜,阎应元已经来过了,连忙问道:“他人呢,伤势好了?” “看着无碍,说是回城外大营去了。”于海宁把知道的情况告诉钟进卫。 “好,好,那我在堂上等你,快点把信拿来看看。”钟进卫吩咐道。 “是,公子。”于海宁答应一声,赶紧去洗手。 钟进卫刚到堂上,李思敏就拎着一壶热水过来倒茶,给公子和番役们都倒上。她自个的手看着还是有点湿,应该是一洗完手马上就过来了。 钟进卫发现了这点,就问道:“这天寒地冻地,你怎么不把自己的手先擦干了?” 李思敏一听,福了福身,然后理所当然地道:“公子救了我们,给我们安身的地方,还让我们识字。再不勤快点,奴家就没了良心。” 说到这里,她觉得有点突兀,就连忙补充道:“公子别不信,府里的人,个个都是这么说的,您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看,都和奴家一个心思。” 钟进卫笑笑,就没再说什么了。李思敏见公子没什么吩咐,下去重新换壶。这么多人倒一轮,水就差不多没了。 顾百川笑着对钟进卫道:“属下观公子府上,朝气蓬勃啊!” 钟进卫听了心里很美,正想谦虚几句,管家于海宁过来了,双手捧着一封书信给钟进卫。 钟进卫接过一看,信封上就简单写着“公子亲启”。阿奇替钟进卫抄过不少奏章,所以钟进卫一下就认出信封上的字迹是谁的了。 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拆阿奇的信,就问起于海宁另外一件事:“于叔,皇上赏赐的那件店铺怎么样?” 于海宁一听,笑着答道:“公子,那店铺可是京师最热闹街道里面的黄金铺面。这店铺,就是有钱都难买的。” 钟进卫一听,这么好的铺面,看来皇上是给了自己一只下金蛋的鸡,不错。 “于叔,那这店铺适合做点什么生意?”钟进卫请教于海宁,毕竟于海宁以前曾经走南闯北的,又当过一家南北货的掌柜。 “最赚钱的应当是高档的珠宝首饰,西洋奇珍,不过现在京师人心慌慌,怕是生意不好做。”于海宁发表自己的看法。 “哦,人心慌慌,是因为建虏么?”钟进卫想着京畿之地的建虏不走,对商业的影响肯定是严重的。 于海宁看看两边坐着喝茶的东厂番役,有点犹豫要不要说。 钟进卫一看于海宁这架势,就说道:“于叔不要有什么顾虑,这里都是和我同过生死的兄弟,有什么就说好了。” 顾百川早就看出于海宁是顾忌他们在,不好说。正想找个借口避出去,就听到钟进卫这么一讲,反而不好意思避了,就坐着只管喝茶,心里却是暗暗感激钟进卫。 于海宁见钟进卫当着这些东厂番役这么说了,就只好开口,要不就落了公子的面子:“公子,最近皇上把那几个受贿的御史抄家了,又没给原工部尚书脸面,直接准了其辞呈。京师中的官吏都猜测皇上是不是要严查贪腐了,毕竟上次的城墙腐败案就有牵扯到原工部尚书。所以这段时间,珠宝首饰这类奢侈品都卖不动,没人敢买。” “哦,这样啊,那这个店铺,于叔先看着办吧。”钟进卫一时也不知道卖什么东西好,就把决定权直接扔给了管家。 其实,钟进卫是不想赚灰色收入,他的精力集中在中兴大明,改变大明国运上面。钱嘛,够用就行了。要不,光是他参与政策制定这个身份,就能让他发大财,比如现在派人去低价收购一批未兑换盐引的仓钞,等产量一上来,马上兑换盐引一卖,就赚大了。 “公子是否还没吃饭?”于海宁看看时间,估计了下,问钟进卫道。 “是哦,没吃饭。给我们准备饭食吧。”钟进卫这才想起没吃中饭,就一边吩咐管家一边让他招呼番役们先去坐了,方便自己看情书。 顾百川这些保护政要的护卫都是有眼力的,看钟进卫手里捏着那封信不放,脸色微红,就心知肚明了。也不推托,去隔壁先坐了等用餐。 钟进卫等他们走了之后,才拆开信看了起来。信中其实没啥事,主要是阿奇知道了钟进卫遇刺,很是担心,嘱咐钟进卫出门一定要小心谨慎。然后又说了点阎家最近的情况,隐约透露出通州那边正在准备嫁妆。 钟进卫看了颇有点感动,不是说信的内容,而是信中的字。阿奇知道钟进卫不认识比较复杂的字,根据她和钟进卫那些天的接触,她反而记住了一些简体字。信中一些字就是用简体字写的,当然,标点符号肯定是有的。 钟进卫有点自责,后世的人追女朋友,写上个百八十封情书,一点都不稀奇。可自己从通州回来后,竟然一封都没写,也没想过阿奇会不会担心。 于是,钟进卫先去书房,写了封回信,主要是汇报下最近的情况,特别说明皇上派了八名番役保护自己,再加上自己府上的六名带刀随从,人手上应该能足够保护自己了。 钟进卫写完之后,才想起怎么送到通州去。不知道大舅子还回不回通州。等吃完饭,要不去趟城外大营,一是看望下大舅子,二吗,如果大舅子要回通州的,就让他把信带回去。 吃饭的时候,钟进卫向顾百川提起,自己想去趟城外大营,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顾百川笑笑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中兴伯别忘了,您还是城外勤王军的监军呢,去了是应该的。” “好,那吃完饭就出去一趟。”钟进卫决定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已有改观 钟进卫在七名番役的护卫下,骑马过街,前往城外勤王军大营。路上不多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低声猜测着他的身份和目的。 一个路人甲低声对身边的路人乙说道:“你瞧,我家隔壁那个在工部主事府上当差的邻居没说错吧,东厂出来四处活动,该他们倒大霉了。” 路人乙看看远去的东厂番役,幸灾乐祸地道:“活该,皇上早就该治治他们了。前些天,我去衙门办事这事,你知道的吧。那衙门的书办,楞是敲了我十六两银子才办成事,说是上面也要分润。” “算了,算了,现在那里办事不要钱的,让他们狗咬狗去吧,走,咱们去喝点酒暖暖身子。”路人甲安慰下肉疼的路人乙,然后拉着他去前面不远的酒楼。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自己带东厂番役出来晃荡晃荡,就惹来一片议论。 来到京师城外之后,看到那片难民营,全部都扎着帐篷,有一部分人在外面晒着太阳,无所事事。 钟进卫看着眉头一皱,对跟在身边的顾百川道:“好像没多少人被京师里的人雇佣,看他们闲得,干脆把他们都搞去烧制水泥得了,那边应该需要不少劳力的。” “中兴伯说的是,这些人闲的时间长了皮会痒,一定得找点活给他们做做。”顾百川赞同钟进卫的想法。 “好,等水泥要正式生产了,就从这些人中挑一些强壮的人过去。有必要就再搞点道路改造的示范工程也不错。”钟进卫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钟进卫打定主意后,不再管难民营的事,一夹马腹,提速前往勤王军大营。 勤王军大营离难民营并不远,钟进卫一行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到了大营。 这次的大营和钟进卫第一次来时已有不同。或许是因为被汰了很多兵卒的缘故,已经重新扎过营了。 远远望去,就像田字形,扎成很多个营互不关联,相互之间离得还有点距离。看旗号,是一支勤王军一个营。 钟进卫看得有点奇怪,自言自语道:“隔这么开,是互相防备还是咋的?” 顾百川听到了,就给钟进卫解释:“中兴伯,这等扎营,是为了隔绝晚上可能出现的营啸影响范围。” 钟进卫看多了网络小说,对营啸一事也有了解。所以,“哦”了一声,就往大营门口而去。 快到大营门口的时候,看到两排兵丁站在门口守卫着。见钟进卫他们过来,就上前拦住,准备盘问。 这时,领队的小旗认出了钟进卫,连忙让路,不敢罗嗦。 钟进卫反而勒住马问他道:“大名府卢知府的营地在哪里?” “报告监军,卢知府的营地一直进门往里走,离中军营帐大概三个营地的便是。”小旗听钟进卫询问,连忙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方位。” “好。”钟进卫答应一声,纵马前行,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大门的纪律是比上一回来像样多了。 钟进卫一路前行,看到不少营地内的空地中都有训练。上一次来的时候,兵卒们都是围着火堆烤火而已。一段时间没来,都要刮目相看了。 顾百川眼尖,先发现了前面不远一个营地,飘扬的大旗上有一个“卢”字。 在他的指领下,钟进卫一行来到卢象升的营地。营门口的几个守卫都是高大健壮之士,手持长枪,站着一动不动。 和其他营地一个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穿的不是明军军服,而是普通民壮的衣服,但却隐约有一股军人的彪悍之气。 看到钟进卫一行向他们而去,一个为首的头目,上前几步,左手握着腰间刀柄,一竖右手掌,示意停下。 王鹏策马向前几步,喝道:“勤王军监军,中兴伯到,还不闪开。” 那名头目一怔,退了一步,但马上又往前跨了一步,站了回来道:“请让小的先验过腰牌。” 王鹏一听,眉毛一竖,就准备喝骂。这时,钟进卫催马越过了王鹏,来到那名头目面前,从腰间解下腰牌,丢了过去。 然后一边回头对顾百川道:“幸好你提醒,把这东西给带了来。要不今天要吃闭门羹了。” 顾百川一笑,也没说什么。心里道,就是真没带,也没什么,凭东厂的身份,那不能去。 那名头目验过腰牌,连忙双手把腰牌奉上:“小的有眼不识监军,请监军看在小的职责所在,恕小的无礼。” 钟进卫没接他话头,拿回腰牌,一边放好一边问他道:“你们卢知府在哪里?带我过去见他。” “现在应该在训练场,小的让人带您过去。”那名头目闪身到一边,点了一个守卫带钟进卫去训练场。 卢象升的营地并不大,就八百来人而已。钟进卫很快来到营地中的训练场。 坐在马上,位置比较高,很清晰地把训练场中的情况看了个遍。 大概有两百人分散在场地四周练枪,只是简单的前刺,每一声刺出去就大喊一声,显得很有威势,不过因为各自前刺,行动不一,就显得有点参差不齐。 场地的中间更是壮观,也有一百来人,排成几个纵队,练的却是大刀。纵队前面有一人在领着,所有的人都一刀一式地跟着练,每一个动作也是一声喊,相对练枪那边来讲,气势更足。 另外还有练刀盾的,练弓箭的,就没有刚才这些显眼了。 领路的那个守卫略一眺望,就指着领队练刀的那个人,向钟进卫道:“那位就是俺们的卢知府。” 顾百川有点奇怪,再次确认道:“你说领队练刀的那个,是你们卢知府?” “是的,监军少待,俺去禀告下俺知府大人。”这个守卫说完,撒腿就往那边跑过去。 顾百川摇摇头,民壮就是民壮,不经意间就露出了本色。他见钟进卫翻身下马,也就一起下马等待卢象升。 卢象升听说监军过来巡营,有点惊讶,一直没听到他在大营,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给身边的几个人交代下,让他们自己接着练,然后赶紧过来拜见。 钟进卫看着卢象升只穿一身单薄衣服,丝毫不惧时不时吹来的寒风,不由暗暗佩服。你要不知道卢象升底细的人看到,那会想到有这胚子的人是科举进士出身。 卢象升把手中的长刀随手丢给跟过来的家丁,那家丁一手接住,然后持刀在一边。卢象升正准备跟钟进卫说话,没想钟进卫在那边惊讶开了:“卢知府,你手下都能这么轻松的接住,你一百四十斤的练功刀啊?” “呵呵,不是,这把是普通刀而已。我的练功刀没带来,留在大名府呢。”卢象升说到这里,想起一事,接着问钟进卫道:“卑职有一事不明,监军是怎么知道卑职在大名府练功用的刀是一百四十斤?” “哦,啊,那个,做梦梦到的。呵呵,对了,你们练得很努力啊!”钟进卫没想卢象升会问这个问题,支吾着乱解释,然后马上转移卢象升的注意力。 卢象升对钟进卫的解释很无语,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不想细说。又看到钟进卫身边的东厂番役,心里一惊,难道是东厂查探所知?但从当初在云台,皇上选兵器给自己的时候,能感觉到皇上好像不知道自己善用偃月刀,更不用提刀重多少了,要是东厂查探的话,皇上应该知道才对。 卢象升想了会没想明白,然后听到钟进卫的夸奖,就只好先放下心头的疑惑,给钟进卫解释道:“建虏尚在京畿之地,此时不多练练,遇到建虏就得含恨了。” 说完,转头看看训练场,然后又对钟进卫说道:“时间太短,这帮好男儿还得多练练,才能上得了战场。” 他却不知道,在原本历史上,他们练得再好,别人也只是当他们是民壮,没让他们有上场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四章 火器弓箭 钟进卫笑着道:“刚才我一路过来,发现和以前不一样,好多营地都在训练了。” 卢象升跟着笑了下,然后道:“还不是之前汰兵,把老弱给汰掉了。皇上又给勤王军拨足了粮草军饷过来,那班武夫才有了这劲头。” 钟进卫有点哑然,此时的卢象升才更像是武夫呢。 卢象升说完之后,觉得站在训练场非是待客之道,就向钟进卫说道:“监军,请去大帐稍坐,卑职去更衣,马上便过去。” “好,你去吧。哦,对了,我大舅子在么?”钟进卫没忘记过来的目的。 卢象升稍微一愣,马上就想起来,中兴伯的大舅子是阎应元。他心里暗想,不知道中兴伯在我面前提大舅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提醒自己要好好照顾阎应元? 军营重地,可容不得儿戏,不过阎应元自有一身本事,自己也没亏了他。 想到这里,卢象升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家丁道:“去把阎统领叫来大帐,就说监军找他。” 然后,卢象升向钟进卫告个罪,就先去更衣了。 钟进卫在卢象升家丁地带领下,到大帐等卢象升和阎应元。 到达大帐后,钟进卫发现帅帐座位后的案几上,横夹着一把偃月刀。 只见刀身全体黝黑,朴实无华,刀锋处却亮光闪闪,显得非常锋利。就连钟进卫这个不懂兵器的人见了,心底也冒出一个好刀的赞誉。 卢象升的家丁一看钟进卫的目光,自豪地给他们介绍起来:“这是皇上赏赐给我家知府大人的宝刀,重达八十二斤,通体都是玄铁精钢所造。那一日,我家知府大人舞的高兴,一下把一块坚硬如铁的岩石劈开两半。” 那家丁还待再说之时,营帐门口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人冲了进来,打断了家丁。 那人一看大帐内好多人,就收住急迫地心思,先向顾百川和王鹏打招呼:“顾兄,王兄,好久不见。” 顾百川和王鹏连忙还礼道:“阎兄,久违了。” 钟进卫在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已经走近了那人,问他道:“大舅子,你的箭伤怎么样了?” 这人正是钟进卫的大舅子阎应元,他见妹夫一见面就惦记自己的伤势,心里一暖,回道:“多亏了东厂的上好伤药,好得快,现在只是还开不得强弓而已。” “呵呵,那就好,你还回通州么?”钟进卫没忘记来找阎应元的目的。 “等赶走建虏再回了,家里都已经交代好了。”阎应元回答道。 “哦,这样啊。”钟进卫一听阎应元不回去,那给阿奇的信怎么办?不由得沉吟起来,看怎么带给阿奇为好。 阎应元见了,就问道:“妹夫,你有什么事?”钟进卫一口一个大舅子,让本来想在军营称钟进卫官职的阎应元,也改口用妹夫的称呼了。 钟进卫也不瞒阎应元,就把信取出来,跟他说了这个事情。 阎应元听得当然高兴,就把信接了过去,他自会送给阿奇,让钟进卫无需担心。 顾百川和王鹏他们见钟进卫和阎应元唠家常,就没有围观,散开四周,研究起大帐用的布料。 钟进卫见信能送出去,放下了一件心事。然后心中一动,就对阎应元道:“大舅子,你的箭伤说到底还是未痊愈,就别去拉弓射箭了。建议你多熟悉火炮火枪,那才是以后战争的王道。” 自己的绝技被人当面说以后要被淘汰,还带着一种看不起的意思在里面,阎应元的心里不是很好受,就大声反驳道:“火枪装填慢,打一枪的时间,我能连射十箭。用强弓,射程比枪还远,虽说我的箭法达不到百步穿杨,但比那火枪的准头还是强不少。” 散在四周的东厂番役听到阎应元大声说话,都转头看了过去。 阎应元马上察觉自己说话大声了点,就稍微一停,换了个和缓的语气继续反驳:“火炮的威力是大,可机动弱,准头也差,只能用来守城可以。另外还有,火枪,火炮,都怕下雨潮湿的天气。” 钟进卫也不与他一一争辩,只是反问他几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火枪装填会一直这么慢,假如有一天装填速度跟你射箭一样呢?火枪射程就不能再增加么,准头不会再提高么?火炮也是同样的道理,以后要是野战火炮跟现在的守城炮一样的威力有没有可能,火药怕潮湿雨天的问题会一直得不到解决么,我告诉你,以后火炮将会成为战争之神。” 阎应元也是一时气恼自己的绝技被钟进卫看轻,忍不住出言反驳而已。上次在通州,钟进卫问他火炮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到火器必然会取代弓箭的。 现在钟进卫一连串地发问,让阎应元哑口无言,场面一下静了下来。就在这时,门口一声大笑,卢象升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就听到阎应元和钟进卫的争论,一听里面静了下来,赶紧进来打圆场:“监军不知,卑职这个营地其实只是民壮组建而已,还不算大明正规军,自然没有火器了。阎统领今早还向卑职提过火器训练的事情。” 钟进卫看看自己这个大舅子,听到卢象升的话,好像有点脸红了,就没再继续争辩这些问题,对卢象升道:“可以去向孙大人要点火器过来,火器总归是个利器,要早点熟悉起来的好。” 卢象升正是要钟进卫这句话,马上接口道:“卑职人轻言微,又非军中正式编制,难以讨得。要不,监军帮忙说说?” 听到这话,阎应元刚低下的头也抬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觉得没什么问题,孙承宗要不给,就去跟崇祯皇帝要,总能弄来一些。于是,就答应了。 卢象升看得大喜,连忙走向大帐门口,一掀帘子,再转身看回钟进卫。 钟进卫哑口无言,自己在他大帐内未喝一口茶,就急着催自己去帮他要装备了。 不过他也没多大在意,马上去就马上去好了,反正来找阎应元的目的已经达到。 于是,他带着卢象升和阎应元去找孙承宗。这个时候,孙承宗应该从京师回来了吧。 卢象升在前面殷勤地引路,很快来到勤王军中军大帐所在。 孙承宗的亲兵都认识钟进卫这个监军,钟进卫一问之下,得知孙承宗果然已经回来,就直接去找他。 他也不等孙承宗的亲兵通报回来,直接就朝中军帐走过去。孙承宗的亲兵们也不敢拦着,毕竟人家是监军,皇上的代表。 孙承宗听到钟进卫来找他,就暂停了和一个将领的议事,正准备出迎,钟进卫就已经一头扎拉进了中军帐。 进去一看帐内两人的架势,钟进卫就知道他们在商量事情,于是,他问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说完之后,也没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很熟。 “当然打扰了,来,老夫给你们介绍下。”孙承宗一边说一边给两边的人介绍:“这位就是勤王军的监军,中兴伯钟进卫;这位是东江镇参将刘兴祚。” 这个叫刘兴祚的参将身高六尺少点,大约五十岁左右,已见苍白鬓角,五官端正,国字脸,看上去在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哥,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风头出尽之后的精气内敛。 等孙承宗一介绍完,刘兴祚就马上过来,单膝点地:“末将刘兴祚拜见监军。” 怎么说人家也是大自己一倍年龄的老人,钟进卫赶紧扶起来,然后问道:“你来自东江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刘兴祚 钟进卫之所以问起这个,是对东江镇很感兴趣。不过在他的印象中,东江镇的人物就只记得毛文龙,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而已,并没有听说过刘兴祚的名字。 “回监军,末将正是来自东江镇。” 男人也有一颗八卦的心,比如钟进卫,他问道:“那个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他们可还在东江镇?” 刘兴祚听得一愣,不知道监军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孔有德,尚可喜此时应当都在东江镇,只是,这个耿精忠,末将未曾听说过。” 钟进卫从《鹿鼎记》里面看来的耿精忠,此时还未出世。那什么靖南王的爵位乃是他祖父受满清所封,耿精忠只是世袭而已。 钟进卫有点疑惑:“不应该啊,应该是和孔有德,尚可喜齐名才对。” 刘兴祚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也感到疑惑了,实在没听过这个人,就道:“莫非此人尚未有名气?” 钟进卫觉得不可能,心道,你才没啥名气呢。没想,一时大意,竟然不小心说了出来。 中军帐内顿时一阵安静,没人说话。刘兴祚的脸色微红了下,马上又平复了下去。卢象升和阎应元在钟进卫身后,抬头研究起中军帐的顶棚。 孙承宗这时已走到钟进卫面前,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又见场面有点尴尬,就哈哈一笑,指着钟进卫道:“你自己孤陋寡闻,还敢说人家没名气。他的名头,辽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奴酋听到都能气个两天。” 钟进卫也有点尴尬,当别人面说这话,实在不符合他平日的为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就不小心说出来了。 现在听孙承宗这么一说,感到很好奇,这么有名的人自己应该知道才对吧,怎么没听过呢。就问孙承宗道:“孙大人,给我讲讲,我确实比较孤陋寡闻。” 钟进卫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刘兴祚当初狠狠地戏弄了满清,让他们脸面尽失,所以不但在其修的《明史》中没有立传,所写其他人有涉及刘兴祚的事情也一笔带过,所以后世知道的人并不多。 孙承宗对于钟进卫的坦白很是欣赏,吩咐他的亲兵搬来座椅,让钟进卫去帅椅右边坐了,自己也坐回帅椅,又让刘兴祚,卢象升和阎应元都坐两边椅子上,然后说道:“老夫兴趣正高,就给你说说。” 顾百川和王鹏也没听过刘兴祚的名头,带着一丝好奇,站在钟进卫身后等待孙承宗开讲。 孙承宗的第一份职业就是老师,口才自然是有的,从头说起刘兴祚的事迹,让听者感觉就是一个传奇故事。 原来,刘兴祚,又名刘爱塔,少时糊涂,投奔尚未反明的努尔哈赤,为虎作伥,立功到副将。 后见建虏毫无人性,大肆屠杀辽东汉人,活下来的汉人也是惨遭蹂躏,活得比猪狗还不如,自己虽居高官,也常被欺凌。心中有悔,遂联系登莱巡抚袁可立和时任辽东经略的孙承宗,最终弃暗投明。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还对不起“传奇”两字,“传奇”两字就体现在他弃暗投明的过程中。 刘兴祚先是建虏出兵时偷告消息于明军,让明军有所防备,以示好明军。后准备组织驻地,复州的百姓一起投奔明朝,但因汉奸告密未遂,刘兴祚立时反咬一口汉奸,指其诬告。弟刘兴仁为护兄长,引嫌疑到自身,当时奴酋努尔哈赤未得证据,遂杀告密汉奸与满城百姓及刘兴仁,刘兴祚自身降级收尾。 刘兴祚并不死心,一直与明有联系,蛛丝马迹被告到奴酋皇太极跟前。然无有力证据,遂把刘兴祚一家迁居城内,到建虏身边就近监视。 刘兴祚又想一策,讨好皇太极的几位亲信,并不时不经意地示之白玉扳指。而后假装整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想轻生了事被救,获得皇太极信任,安其心准其迁居城外。 然后策划其弟刘兴贤叛逃投了明军,为其投明铺路。同时刘兴祚又因此惶恐会被牵连,做戏于建虏面前。直到一天,他遣开家人,使一替身举火自焚,同时送遗书给皇太极及其亲信。 经白玉扳指确认面目全非的死尸身份,皇太极就准刘家按刘兴祚遗愿葬其到边境不远的扎木谷。由此所有兄弟全部逃出生天,弃暗投明。 刘兴祚仿佛没有听到孙承宗抑扬顿挫地诉述自己的经历,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上,显然他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钟进卫仿佛又回到了后世看美剧《越狱》时的感觉,惊心动魄比《越狱》犹有过之。因为,《越狱》里面的角色,被抓后最多是多做几年牢。而刘兴祚这越狱,被抓却是人头落地的代价。要是有那个编剧文笔出色点,把刘兴祚的经历编成电影或者电视剧,绝对大卖。 中军帐内的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对刘兴祚持之以恒的弃暗投明精神,由衷的感到敬佩。 孙承宗的大嗓门刚一结束,就被刘兴祚觉察到了,他站起来向钟进卫一躬身道:“末将年轻之时做了好些为虎作伥之事,还望监军能不计前嫌,让末将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钟进卫是监军,代表着皇帝,加上刚才钟进卫对他的轻视,所以,刘兴祚再次向钟进卫低姿态的示好。 钟进卫一见,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虚扶一下道:“老将军不必如此,你如此有恒心弃暗投明,我怎么可能还会去计较你年轻时候犯的错呢。” 孙承宗在一侧看到这场景,补充道:“中兴伯不知道,奴酋皇太极前几日得知其踪迹,派精锐包抄抓捕刘兴祚,刚好他临时被老夫叫来京师,因此得脱。只是可惜其弟刘兴贤战死,被奴酋皇太极碎尸泻恨。” 钟进卫一听,诚恳地对刘兴祚道:“还望老将军节哀,我来了,建虏不会蹦跶多久的,早晚灭了他们替你兄弟,替大明被害百姓报仇雪恨。” 现在的建虏如日中天,在大明京师所在之地大摇大摆地武装游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而大明军队却龟缩在京师城下不敢与之战,谈何灭了建虏。中军帐中的人,只当钟进卫的话是句客套话,也不以为意。或者在当今世上,也就崇祯皇帝,王承恩和温体仁知道这句话中的我来了是什么意思,明白钟进卫的决心。 “末将替死去的兄弟谢过监军。”刘兴祚表现地很感激。 “对了,你从那边过来,应该对建虏的情况很熟悉吧?”钟进卫问道。 刘兴祚点点头:“不知监军想知道些什么,末将一定据实告知。” 钟进卫想想,好像大体上自己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对不对。就问道:“皇太极身边是不是有不少汉奸?” 刘兴祚听的一愣,没听过“汉奸”一词,不过从字面上很快就理解出来是什么意思,就回答道:“是有不少汉奸,在为虎作伥。” 刘兴祚当然没听过汉奸一词,钟进卫也不知道,汉奸最初起于满清雍正年间,汉人帮苗人反抗满清被其称之为“汉奸”。当时还是一个褒义词,就义之汉人还唱出了“人人都来当汉奸,还我大汉好河山”的歌词。后来才慢慢地演变为背叛汉族的人,仍至到现在的背叛中华民族,出卖国家利益的汉人专称。 钟进卫听了刘兴祚的回答,叹了下:“每多汉奸猖獗,就是国难当头之时啊!”然后钟进卫想到抗战时候的锄奸队,就问刘兴祚道:“那些汉奸,能否刺杀了他们,以证国法,警示后来者,汉奸不得好死。” 第一百五十六章 贪心不足 刘兴祚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个,很难。汉人在建虏那边很难独自活动,都是为建虏当牛做马,没个自由。如果监军执意为之的话,或许可以,但代价会很大。” “那刺探军情呢?”钟进卫不死心。 “汉人在建虏那边地位极低,哪怕被封为各类官职,也抵不过一个下等建虏。因此,想刺探军情,末将以为不是很现实。”刘兴祚的回答再次打击了钟进卫。 “监军,建虏和咱们汉人不同族,因此潜伏侦听刺杀都极其不易的。”刘兴祚见钟进卫好像偏执于此,就进一步说明原因,规劝钟进卫。 “那要是同族呢?比如都是汉族,怎么潜伏侦听刺杀,你是不是有心得?”钟进卫听了刘兴祚的话,反而来了灵感。 同族?刘兴祚听得一愣,监军这是要干什么?心思一闪之间,他回答钟进卫:“末将不才,之前的经历,或许可以说说。” “好。”钟进卫赞了下,然后转身问孙承宗道:“孙大人,刘参将在正面战场怎么样,我说的是和建虏面对面,指挥作战杀敌的本事?” “前些天,刚杀了五十余个为虎作伥的蒙古鞑子。”孙承宗不知道钟进卫的意思,就说了个例子,说起来好像确实没有正面对敌有大捷的事例。马上,孙承宗又补充说道:“这五十余个鞑子也是他乔装用虏语先迷惑干掉了鞑子哨兵后才把他们营地端掉的。” 钟进卫听了,心里打定了主意,对孙承宗道:“孙大人,我想向皇上举荐,刘参将可能要调离你的手下了。” 孙承宗听着钟进卫的意思,是想在另外一方面重用刘兴祚。就对刘兴祚道:“还不快谢过中兴伯,他在皇上面前可是大红人,看得起你,要用你,是你的福气到了。” “多谢监军,多谢中兴伯。”刘兴祚被孙承宗一喝,面露喜色,连忙向钟进卫道谢。 “不用,以后还得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根据你的能力向皇上推荐而已。” 刘兴祚连忙表态:“末将一定尽力而为,不辜负监军的举荐之恩。” 钟进卫就不和他客气了,记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看看底下的卢象升和阎应元,就对在一边呵呵而笑看热闹的孙承宗道:“孙大人,你手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火炮火枪之类的火器?” 卢象升和阎应元一听钟进卫转到了这个话题上,都竖起耳朵,眼睛盯着孙承宗。 孙承宗一听钟进卫转移话题,问起火枪火炮来了,就收住了笑容,两手一拍:“战时哪有多余火器。” 卢象升和阎应元听了,都露出失望的神情。 “你能去借一些么,卢知府的部队连一支火器都没有,不好吧。”钟进卫跟孙承宗商量起来。 孙承宗看看底下的卢象升,打了个太极,推了回去:“战时的武器,那个部队舍得借出去。老夫就算舍得下这张脸,怕也不行。对了,你自己不是监军么,你可以自己去借。” 钟进卫跟勤王军里面的将领都不熟悉,见孙承宗不乐意出头,只好考虑着是不是以势压人,去强行借几把火器过来。 孙承宗又说话了,虽然嗓门还是大,但却带着一副替钟进卫考虑的架势:“朝廷很久没拨下火器了,你现在去营地强要,弱了哪个部队都不好,是不是?老夫倒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钟进卫看着孙承宗一脸真诚的样子,怎么心底感觉是挖了一个坑,再让自己往下跳呢。他仔细地再三打量孙承宗,摆出一副不信任的神情来。 孙承宗无奈,就沉下脸说道:“不要听就算了,你当老夫求你啊。” “孙大人,你说,我听。”钟进卫一见孙承宗这样子,顾不得深想了,连忙说道。 “这是你自己让老夫说的,不是我唆使你的,是不是?” “是,是。”钟进卫连连点头,感觉自己已经掉进坑里了。 中军帐中的人看这两个勤王军中权势最大的一老一少,互相耍宝,搞得想笑又不敢笑,强自憋着。 “中兴伯,你去向皇上多要点银两给我们兵部,这样,老夫让他们多造些火器出来,不就能分给九台了。” 钟进卫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那没钱,你让我怎么去要。 “孙大人,皇上那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哪来的钱?” “你可以帮皇上多赚点嘛,是不是,中兴伯。”孙承宗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钟进卫无语,原来孙承宗最终的目的是在这里:“孙大人啊,我一直在努力呀。” “那你跑来这里闲逛?皇上让你休息下,明日一早就得去搞那东西,早点搞出来,早点有钱!”孙承宗绕来绕去,原来一直记挂着改进水泥产量的事情。 “我这不利用休息时间跑来视察视察嘛,好歹我还是监军呢。算了,不说了,我走就是。火器的事,你给卢知府解决,否则我记仇的。”钟进卫发现日光影到帐篷里的光线已暗下来,知道时间不早,就一边威胁一边打蛇随棍上,准备走人。 “好好,只要你把那东西快点搞好,老夫现在就去舍了这脸面,帮九台搞些火器过来。”孙承宗的老脸一下堆满了笑容,答复钟进卫道。 “好,那我走了。”钟进卫站起来拍拍屁股,闪人。临走的时候心里心道:今天跟着孙老头在一起,怎么有种后世读书时期被老师监督的感觉,不爽。 孙承宗带着刘兴祚、卢象升和阎应元,在门口看着钟进卫远去,感叹道:“这年轻人很有趣,也很热血啊!” 刘兴祚却想着,钟进卫一点架子都没有,给人一种亲切,实在,安心的感觉,不像以前的那个一样,用到的时候礼贤下士,用不到的时候,手下什么奴才都能欺负自己。 刘兴祚这边想到了皇太极,那皇太极在干吗呢。 他那日得知又被刘兴祚逃脱,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把前去抓捕的济尔哈朗和阿巴泰痛骂了一阵,所幸记得这次没抓住刘兴祚不是他俩的错,就没有别的惩罚措施。 而后在永平城重新开演建虏善待大明投诚官员的戏码,又是巡视又是酒宴,喝得汉奸们又忘了祖宗。 但建虏们就憋屈了,打下的城池不让抢,还要装笑脸,应付汉狗,很不爽。三大贝勒一见情绪可用,就怂恿底下将领去请战,此处不让抢,我去抢别的地方总可以吧。 皇太极看请战之人,日见增多,就开了个军事会议进行商议。 也是这帮建虏进关以来,未逢挫折,有了骄蛮之心。当然攻打明国京师不算挫折,毕竟明国的京师,不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 在三大贝勒明里暗里地鼓动之下,会议气氛非常热烈。皇太极的儿子豪格首先跳出来,向皇太极建议道:“汗阿玛,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为夺下山海关,打通关内关外,如此一来,大金必将取代明国,成为天下之主。” 皇太极看看自己这个头脑简单的儿子,喝斥道:“休得胡言乱语,山海关为天下之险关,以前你祖父和朕没少打山海关,那次能打得下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您看,明军都已被我大金勇士吓破了胆,只要大金军队一出现在山海关,明军定当投降乞命。”豪格对皇太极的话不以为意。 皇太极一听,想要再教训下儿子,莽古尔泰跟着跳出来了:“三弟,咱们以前攻打山海关,不就是因为山海关的火炮厉害,才没打下来嘛。你瞧现在,永平城有不少火炮吧,全部搬去攻山海关。明军没了火炮优势,还不手到拿来。” 代善坐在自己位置上没站起来,只是对着场上的诸将,作激动状,喊道:“那可是山海关啊,要能攻下来,大明的天下就是我们大金的了!” 这还了得,大金取代明国,做梦都会笑出声来的事情啊!一时之间,会场气氛被推向又一个高潮。 皇太极也是打明军打的顺利了,又觉得莽古尔泰说得有道理,大金也有火炮,去打下山海关也无不可,要能打下来,就是万世基业的开始了。 于是,皇太极宣布,明日启程,兵发山海关,去开创大金的美好将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彷徨和骄蛮 皇太极解散军事会议之后,只留下其余七大贝勒商议一些攻打山海关的细节问题。 很自然地,皇太极又想起建虏一贯的拿手绝招,能否使用汉奸,再次内外夹攻,获取山海关的可能。但范永斗此时已不在永平,回张家口去了。 皇太极这次掠走很多人口,粮食就成为其头疼的事情。金银珠宝反而没有多大用处,加之又不是自己辛苦赚来的。他就大方地给范永斗几倍于市价的带血钱财去帮他搜罗粮草了。 范永斗之所以甘愿当建虏的奴才,也是因为大手大脚的建虏是其金主,能得别处几倍利润的缘故。他在临走之前,赏了于海静一大笔银子,并嘱咐手下头号干将于海静,好好地为大金效力,不得怠慢。 皇太极根据范永斗走之前所说,把他手下头目于海静传到议事大帐中,问他先一步潜伏山海关,里应外合的可能性。 于海静听了一怔,没想建虏的胃口这么大,赶紧回道:“大汗,这不可能。不要说现在是战时,就是开战之前混进山海关,也不可能有得手的机会来响应大金攻城。” 皇太极一听,一直不错的心情被打断,沉下脸道:“你可想仔细了,当真没有一丝机会?” “是的,大汗。”于海静连忙回答,希望能断了皇太极的侥幸心理。山海关是军管的防御性关卡,里面的官兵,武将都是有经验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就能让人里应外合呢。 突然,于海静的左侧后背一疼,然后听到“噹”的酒杯落地之声。还没等他回头察看,就听到一个年轻而傲慢的声音骂过来:“你这汉狗,以为我们大汗是你们明国官员,能随便被你欺瞒。不用心做事,信不信我劈了你?” 于海静一听这个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就知道是金国四小贝勒里面的多铎,也不回头,面向皇太极,立刻跪下道:“大汗,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皇太极看看迎面向他的于海静,面色诚恳,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加上他自己也是长于军事,知道像明国京师,山海关一样的地方,是不大可能用里应外合的方式,能攻打下来的。 于是,他就向于海静挥了挥手:“下去吧,回去想下有什么法子能帮到大金。” “多谢大汗,小的一定尽心。”于海静磕了个头,然后缓缓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去。 就在他离开大帐的时候,隐约听到多铎对皇太极说道:“这汉狗,那日被我打了一顿,就又拿下了永平。这次不打,就不肯出力,真是贱骨头,大汗饶了他干啥。” 于海静心里暗恨,却也没有办法。 第二天,天刚一亮,永平城就喧哗起来了。投降建虏的明军早早被赶起来,开始搬运永平城头的各类火炮。 于海静就站在其中一个城门楼上,看着建虏监督明军干活。心中回忆起昨日被建虏招过去询问的场景,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转头看到下面那条通向城门的大街时,忽然记起那一日,皇太极进城时发生的几件事情。 于海静仿佛看见,在底下的街道上,站着那不知名的汉子和明卒刘武,对着他指指点点。先是不屑,而后转为愤怒,像似在控诉他的所作所为。 他不敢再看,把视线转回城墙上。心里想起那日之后,辗转多次问到的刘兴祚的事迹。于海静心里不由得一动,要是自己洗心革面,脱离建虏,为大明效力,不知道会不会被饶恕? 想了想又不可能,那刘兴祚好歹曾经还是金国副将,自己只是范永斗手下的一条狗。还有,遵化,永平两城陷入,都和自己有关,甚至如果不是自己在城内出力,金国都有可能攻不下来。这事要让朝廷知道了,岂会罢休! 于海静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内心的一丝幻想,但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和义妹,以及建虏对自己的羞辱,又有点不甘心眼下的处境。 他站在城楼上左思右想,不停地做思想斗争。过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去想,活一日算一日罢了。 这一次,为了能一鼓作气打下山海关,皇太极把各旗精锐调集起来,共计六万余人,已在城外集合待命。 明国左参议白养粹,已被皇太极升为大金永平府巡抚,此时,正带着一群一起投降的汉奸,围着皇太极,拍着各种马屁。 这火炮自从来了永平城后,就一直架在城头上,现在得找车,卸下来,装上去,还有配套的火药,弹丸等等,大概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整理完毕出场,让从来都是轻装出动的建虏等得极其不耐烦。 皇太极驱马带着大小贝勒并各类喽啰视察起火炮队伍,而白养粹在一边积极地替新主子介绍起来。火炮队伍多为原有明军,也打着精神应付着建虏。 共计有仿制红夷大炮三门,吕宋大铜炮三门,大将军铁炮十一门。皇太极看着这些炮,听着白养粹夸张的介绍,想着山海关在大金隆隆炮声中易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好巧不巧地,面前拉车的牛尾巴一掀,“稀里哗啦”地拉出了一顿稀屎,臭气迷茫开来,堵住了皇太极的笑声。 皇太极很是扫兴,不再察看炮车部队,挥马离开,然后下令部队开拔。 建虏部队绕过阳山,过昌黎不打,沿着官道大摇大摆地前往山海关。探马都有散出去,再说好像还没有明军敢跟他们在野外打照面的,所以建虏走的很轻松,很大胆。 走在运载火炮的车队后面,是建虏的正红旗。里面有两名建虏,一个叫额尔登布,一个叫法克进,两人边走边聊。此时不同关外,没人管这事。 好像是刚聊完前面投降明军的熊样,然后额尔登布又对法克进道:“兄弟,这次出来,收获如何?” 法克进看看这个邻村的额尔登布,平时关系没好到无话不聊的份上,就敷衍道:“还行,比以前强。” 额尔登布听了法克进的回答,笑了,指着法克进道:“你啊,不实诚,这有什么可瞒的,这次入关,谁不赚个饱,加上交到旗里的财物再分一些下来,怎么都能顶以前多年的收入吧。” 说到这里,额尔登布偷偷看看附近的人,发现没其他人注意他俩说话,就朝法克进这边侧身过去,压低声音道:“咱已让咱家那包衣押着一些汉狗回去了,满载而归啊,而且咱跟你说,抓到的汉狗都是壮年劳力,回去一个顶以前的两个奴才用。” 法克进一看额尔登布这么给他交心,这和以前印象中斤斤计较的为人不同,看来是赚多了,心气也高了。于是,也回道:“呵呵,差不多,大家都差不多。” 两人心灵一沟通,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听到笑声看过来,晓得他俩估计是赚得憋不住,在讨论战利品,就也会心地笑笑。 “这次回去,就可以当个老爷,地里的活都让这些包衣汉狗干了。老爷我就躺着晒晒太阳,看看女人。哦,对了,这汉狗的女人可比咱们那的水灵多了,肤色白嫩白嫩的。”额尔登布一边想着自己将来的幸福生活一边感叹道。 法克进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觉得有必要提醒下,就侧身到额尔登布一侧,低声道:“回头打山海关,虽然大汗英明,明军无能,肯定守不住。但还是悠着点好,刀枪无眼,别没福气回去享受了。” 额尔登布呵呵一声,然后略带埋怨地道:“你当咱没脑子啊,这还用你说。不过,破关之后,得快点往里冲,要不,捞到的好处就少了。” “你说能打下来么?”法克进又有点担心了,他是以前打过山海关的人,心中对那雄关还是有一丝惧意。 额尔登布把嘴巴往前一努,然后道:“你当前面的这些都是摆设啊,咱们也有了大炮,还怕打不下山海关?” “也是,以后咱这脚底下就都是大金的天下了。”法克进看看前面的火炮,同意道。 两个建虏一边做着美梦,一边直达山海关。 很快,建虏探马和大明山海关派出的夜不收遭遇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各有心思 明军夜不收刚和建虏探马一接触,马上就退回了山海关。 山海关前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闻报发现大量建虏探马,立刻来到山海关的“天下第一关”箭楼观察建虏情况。 关前已有三三两两的建虏,成群结队出现。不过建虏探马没有像在三屯营一样,逼近城墙。而是在射程之外或呼啸奔驰,或停驻嘹望。 这些建虏探马都是百战余生的人,有的甚至曾经参加过攻打山海关的战事,所以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试探山海关守将的胆量。 此时,天色已晚,落日的余晖只留在西边的天际。朱梅和徐敷奏向远处看了半天,仍然没看到建虏前锋的踪迹。 徐敷奏是袁崇焕的亲信,因此在山海关,一直以他为首。但自从袁崇焕被捕下狱之后,他的态度迅速改变,主动交好朱梅。 只听徐敷奏问朱梅道:“朱大帅,您看这是建虏的小股探马前来骚扰还是大举来袭?” 朱梅没有回头看徐敷奏,皱着眉头一直眺望远方。想看清楚到底建虏来了多少人,但此时的天色已让他看不清远景。 过了一会,仍然一无所获,朱梅叹了口气,然后对徐敷奏道:“本帅也看不出来,可惜没有那望远镜,否则视线之内,建虏无处遁形。” 大约十年前,由德国人邓玉函带了第一具望远镜到大明。四年前,汤若望和李祖白率先翻译了《望远镜》一书介绍了望远镜的使用,原理,构造和制作方法。 大明从这个时候,才开始制造这原本神秘的望远镜。可惜受原料所限和熟手工匠稀缺,望远镜一直没有普及。关宁军中只有三具,袁崇焕,祖大寿和赵率教各得其一。 赵率教镇守山海关的时候,朱梅有幸使用过赵手中的望远镜,因而才有此一叹。 徐敷奏的能力是有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跟着朱梅的语气道:“可惜了那具望远镜,可惜了赵大帅啊!”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朱梅和徐敷奏两人迅速屏蔽这个情绪,商量起目前的对策:“眼下只有严加防守,加大城墙和城内巡夜人数及火把数量,预防建虏夜间偷袭。不知道徐副总兵可还有其他补充?” 徐敷奏摇摇头,然后道:“防守方面已无补充,这样,今夜就由我来值守吧。按照以往建虏行进速度估计,建虏大军到来,或许在明日。还得朱大帅养足了精神才能应付,如何?” 朱梅看看徐敷奏,了解他的心态变化,也不与他为难,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徐副总兵了,本帅回去安排城内巡防事宜。” 山海关方面对于建虏来袭,是早有准备的,兵员,粮草都充足,因此,朱梅和徐敷奏都不是很担心。建虏连锦州,宁远都没能打得下来,何况有“天下第一关”之称的山海关呢。 果然,一夜无事,建虏连骚扰都没有。但第二天一早,建虏前锋到达山海关前,人数有七八千之众,看旗号是建虏八大贝勒之一的多尔衮。 朱梅和徐敷奏就紧张起来了,看情况还真是大举来犯,妄想打通关内外。不过,两人也就紧张而已,以前在孙承宗手下时,山海关也打退过建虏的多次进攻。说到攻城,他们并不擅长。 多尔衮来到阵前,远远地眺望山海关。山海关并不大,但却刚好卡在出关咽喉所在,并与山顶衍生下来的长城连成一体,一直到大海上。 山海关高达五丈少许,让人望而生畏。关上锦旗林立,众多明军严阵以待,多少大金勇士曾经死在了山海关的那一面。 现在山海关的南面,又会有多少大金勇士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攻取这座关卡,多尔衮没有一点底。 虽然连战连胜,现在又有火炮助威,但多尔衮对于攻下山海关并不看好。只是他也不会说,皇太极风头太盛,如此下去怕是以后没有立足之地。 能看到皇太极去山海关前碰的头破血流,是他喜闻乐见的。自己的才能不输于他,差的只是资历和年纪,终有一天,我多尔衮会爬上去的。 多尔衮是个聪明人,并没有像那三大贝勒一样明显反对皇太极的专权,力量不够强大之时,就得一直蛰伏,否则必会招来祸患,这道理他是懂的。否则当初,他和弟弟多铎早就被他们联手干掉了。 多尔衮看了会山海关的情况,想了下自己的心思,然后就下令扎营等待建虏主力到来。山海关前,就让皇太极来表演吧。 正月的北地天气,天气极冷,又无雨雪,官道地面冻得很硬,让建虏的火炮车队得以顺利行进。 终于在第二天天色将黑之时,走完百余里路,到达多尔衮给主力准备的大营中。 山海关的大战一触即发,气氛极为紧张。但在京师陶瓷厂,却是一片喜庆。 烧制出水泥的陶瓷工匠和前来交流的琉璃工匠,炼铁工匠在钟进卫和徐光启的主持下,热烈地交流中。 会场布置在原本的陶瓷厂大堂,由钟进卫布置。他和徐光启坐在上首八仙桌的两边,安贵义坐在钟进卫一则的后面。 他们的左边是陶瓷工匠,右边是琉璃工匠和炼铁工匠。工匠们的面前都摆着一张长桌,放着一些点心和茶,钟进卫对面的是书办,负责登记一些交流结论。 开始的时候,工匠们不敢发言。但在钟进卫的鼓励下,这些天熟悉钟进卫做事方式的陶瓷工匠开始发言,慢慢地带动了对面的工匠,终于开始交流起来。 徐光启已经升为工部尚书,本来不习惯和底层的工匠们用这种交流方式。但谁让这是钟进卫的安排呢,所以只好陪同着。慢慢地,听着底下两边工匠的交流,挠到了他的技术痒处,忍不住也插言发话。 话题从最初的如何提高温度,到如何改进新式窑,生产不同产品的新式窑有什么特点,以及选址需要什么之类的各类话题,方方面面都讨论了起来。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工匠们向钟进卫和徐光启行礼退出大堂。负责记录的书办过来躬身把手中的记录奉给钟进卫,然后退下去休息。 钟进卫接过来一看,眉毛一皱,标点符号还没有推广到这里。钟进卫就懒得看,把记录转给徐光启,让他来看。 徐光启拿着厚厚的一堆记录,没想今天的讨论结论这么多,他马上命人拨亮附近的烛火,当场看了起来。 钟进卫对于这些事上的原则,只是把握方向,提提建议,具体的就让他们这些古人去做。毕竟从实际操作上,他没有一点经验,比不得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和满腹才华的徐光启。 钟进卫见徐光启在那边认真的看着,就站起来走动走动,坐了这么久,屁股都坐麻了。忽然,他发现,工匠们面前的点心盘都空了,就哑然而笑起来。想想还是觉得现在物资太不丰富了,要是每家都不缺这个,盘子肯定不会空。 随侍在钟进卫后角的安贵义见钟进卫一个人在来回走动,就过来凑热闹。 钟进卫忽然发现这些天有点冷落他,就看看他,觉得这些天他出力也多,自己不在陶瓷厂的时候,都是他带着工匠们在做事,还得协调陶瓷厂的物资,也不容易。 钟进卫想了一会,对安贵义道:“安公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看中兴伯怎么说的,这是咱家份内之事。皇上把咱家派来协助中兴伯,咱家就得把这份事情做好。”安贵义义正言辞地说道。 钟进卫就当没听到他的客套话,现在无聊,等着徐光启把记录看完,就和安贵义聊聊吧。他走到刚才工匠们坐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对安贵义道:“安公公,来,这里坐,我们聊聊天。” 安贵义对钟进卫的性格已有了解,上回干爹走之前又叮嘱过他要服侍好中兴伯。所以,他也不推托,按着钟进卫的意思坐了,然后道:“不知中兴伯想聊些什么?” “聊什么,什么都可以聊,聊人生,聊理想。”钟进卫理所当然地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宦官人生 安贵义听了一愣,头一回听别人说要跟自己谈人生,聊理想。 钟进卫却不管他的想法,直接问道:“安公公,你当初为什么要进宫?” 安贵义沉默了,像是在回忆,过了会,他才答道:“家里穷,快活不下去了,我排行最小。我那爹听闻进宫当宦官,能免除一家人的徭役,亲邻也可以免除徭役,就由他们凑了份钱,把我送了进来。” “哦,那免除了么?” 安贵义摇摇头,没回答。钟进卫奇怪了:“难道免除徭役是假的?你爹也真是的,不打听清楚就把你送进来。” 安贵义见钟进卫理解错了,就出言解释,只是声音有点低落:“不是假的,朝廷是有这个律法。只是咱家进宫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家里。” “为什么不联系家里,他们或许还需要你资助呢。” “我恨,为什么要选择是我,为什么?”安贵义听了钟进卫的话,反而一改情绪的低落,激动起来,咱家的称呼也忘了,变成了我的自称。 钟进卫听了安贵义从心底的控诉,听懂了里面包含的无奈和悲愤,不禁无语。是啊,不管什么原因,被选中当了宦官,身体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谁都不会乐意。 安静了一会,钟进卫换了个话题,引开安贵义的注意力,转移他的情绪:“你说,人活这辈子,图个啥?” 安贵义知道在中兴伯面前表露自己的这个情绪不好,就收敛了下,回答钟进卫道:“很多人,活在世上,就图个饱暖而已。” “你应该已经不愁饱暖了,那就没有所图的了么?”钟进卫问道。 安贵义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然能吃饱穿暖后,好像是为活着而活着了。 钟进卫见安贵义没回答,就换了个话题,问道:“安公公,你说你们宦官平时都有什么活动?” 安贵义不知道中兴伯为什么问起这种八卦事,他回答钟进卫道:“个人习性不同,因此活动各不相同。宫里面有喜精美器具而平日好收集之人;有好吃之人,就轮流做东,约聚饮食;有好戏曲之人,听不过瘾自养戏子的;也有修善念佛之人,持佛氏之戒,专门吃素。还有好文学,喜书法之人。” “吃素,喜书法?”钟进卫好像没听过这类的宦官。 安贵义看钟进卫不信,就举例给他听:“御马监太监刘若愚,平时就是吃素念佛之人。司礼监太监高时明擅长书法,大内的很多牌匾,都是他手书的。皇上身边的随堂太监郑之惠,他的八股文就很得皇上赏识。” “哦,宦官都是这么优秀的啊?”钟进卫有点不信。 安贵义犹豫了下,就补充道:“当然也有生性好赌,三五成群,斗鸡,看纸牌,下棋,耍骨牌,打双陆都有。” 钟进卫听着安贵义的讲述,心想这宦官和普通人其实也没啥两样。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再去想宦官中出名的那些太监,所做的事情,还真能在非宦官里面找到对应的人。 比如最近的魏忠贤,权势滔天,杀害忠良。是不是忠良,这个暂且不论,其实就是排除异己,这种事情,每朝每代,有条件的文臣武将差不多都干过,而且人数远比宦官多。 再说魏忠贤立生祠,呼“九千岁”,这事也是文臣拍他马屁拍出来的,要说恶心的话,那最先这么做的浙江巡抚潘汝桢才是最恶心的。 魏忠贤以此试探政治对手,未尝不是一个好手段。连如此恶心的事情都肯做的文臣,骨头之软就可控制。 当然,宦官因为少了那个零件,和普通人也肯定有差别的。但大部分人,还是和普通人没两样。 钟进卫想到这里,对宦官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以为宦官就是变态,显然是不对的。王承恩,安贵义,都是自己一直在接触的,就没感觉有什么变态的。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钟进卫问安贵义道。 “咱家喜欢读郑和传。”安贵义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哦,你是喜欢航海还是喜欢留名后世?”钟进卫进一步问道。 “咱家出身西北,没有看过大海,不懂航海。” 原来如此,钟进卫明白了,安贵义求的是名。 “这个很好啊,你安心在陶瓷厂做事,带好这些工匠,做出成就来,我敢跟你打包票,你一定会像郑和一样,留名后世的。”钟进卫笑着对安贵义道。 安贵义也跟着笑笑,忽然问钟进卫道:“中兴伯,您呢,您的理想是什么?” 钟进卫记得跟崇祯皇帝提过自己的理想,不过,对安贵义,他不想再提,就换了个说法:“我啊,我过得高兴就好,让自己开心,让身边的人高兴,让大明百姓都高兴。也不是说我有多高尚,只是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心。” “好,中兴伯好志向,不过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徐光启刚好看完了手中记录的内容,听到了钟进卫的志向,就出声发表看法。 钟进卫和安贵义听到徐光启的声音,都站了起来,面向徐光启。 钟进卫先问道:“徐大人,都看完了,怎么样?” 徐光启晃动下手里的厚厚一叠记录,叹道:“都是不错的建议,下官看,按照这些建议改进新式窑之后,产量会有不少的提高。” 说到这里,徐光启有点好奇,他问钟进卫道:“中兴伯,这种议事方式,您是怎么想出来的?下官以前和那些工匠议事,都是下官问一句,他们才答一句。” “呵呵,因为他们是怕你,怕你这个官位。所以不敢说,怕说错了会被责罚。”钟进卫笑着给徐光启解释道。 徐光启有点不理解,他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中兴伯,下官事先也有和他们说明过,言者说错无罪,可他们的发言为什么还寥寥无几呢?” “因为你们的等级差距摆在那里,谁知道说错了,你会不会记恨。”钟进卫是后世来的人,旁观者清。 “哦,原来如此,可中兴伯这种方式为什么就可以?”徐光启谦虚地咨询。 “是这样的,我让他们面对面谈,我们只是坐在一侧,只控制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偏,就可以。这样一来,他们看不到我们俩,心理压力就会比较少。而且,他们交谈的对象是地位身份差不多的同行,心理压力又少了一层。”钟进卫把这种会议的优点说给徐光启听。 “还有,摆着点心之类的吃食,能让会议气氛不那么严肃,可以放松他们的心情,这也是促进他们能安心交谈的一个措施。”钟进卫把这个细节也解释给徐光启听。 徐光启用没有拿记录的手,捋着自己的长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钟进卫这人随和,被陶瓷工匠们了解。因此,陶瓷工匠们首先发言,带动气氛,也是一个因素。 第一百六十章 工匠的春天要到了 钟进卫想了下,又对徐光启说道:“徐大人,我给你一个建议,以后如果组织工匠们议事,讨论技术问题,都可以用这种形式。另外,最好还有奖励。比如每次开会,在会议纪要里面记录建议时,写上提出建议人的名字,方便统计。谁提的多,提的好,就进行奖励,形成一种明文制度,让工匠们都知道,工匠们下次议事就会主动地进行讨论。” “下官明白了,下官会在工部范围进行推广。”徐光启看着手中的这叠厚厚的记录,回答钟进卫道。 “徐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钟进卫看徐光启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就问起他的下一步打算。 “中兴伯,下官是这么想的。根据这些建议以及下官的一些经验,下官打算挑选一个有流水的地方,重新建造水泥厂,琉璃厂和炼钢厂。下官想着可以利用水力进行一些步骤的自动处理,尝试着中兴伯所说的流水线作业。” “好,对了,我昨日在城外看到那些汰兵下来无处可去的难民,闲着无事,不如把他们都安排了进行一些纯劳力的工作,比如,开采原料等的体力劳动,把水泥的产量尽量先提高起来。还可以修一条示范路给朝中大臣看看,让他们认识到水泥的优势。你看怎么样?”钟进卫把自己的想法也提了出来。 徐光启点点头:“下官也有这个打算,水泥厂准备立刻扩建,琉璃厂和炼钢厂的新式窑先建个小的,实验没问题了,再开始提高产量。” “好,那一切就拜托徐大人了。”钟进卫又开始当甩手掌柜。 这些原本就是工部尚书该管之事,徐光启自然没得推托,他点点头道:“下官应该的,只是,事情太多,下官还得处理工部诸多杂事,怕是忙不过来啊。” 钟进卫听了,看看老迈的徐光启,一拍自己的脑门,道:“我都忘记徐大人的年龄了,你可以提拔一些人来帮你,如果不方便的,你把名单给我,我去给皇上提。” “这倒不必,只是下官知道的一些人,都只擅长一方面,并且是火器方面。没有一个能在工部所属方面博闻多才,各方面都有了解,都懂一些的人。”徐光启说道。 钟进卫眼珠一转,脑海中一过滤,想到一个,就对徐光启道:“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可以供徐大人参考。” “哦,是谁,中兴伯推荐的人,肯定是极好的。”徐光启对钟进卫的见识是由衷地佩服,他推荐的人肯定不错,就连忙问钟进卫。 “他叫宋应星,江西人,好像是个举人,多次考进士不中。其他的就不清楚了。”钟进卫对《天工开物》的作者,了解的就这么多了。 “不清楚?那中兴伯如何得知其才?”徐光启对举人多次落第这种事并不怎么上心,因为他自己都有过这个经历,只是对钟进卫说不清楚其他细节感到不解。 钟进卫老遇到这种问题,开始还想着怎么解释比较合理,后来就直接赖皮了,这次也不例外:“忘记了,不知道是和皇上聊天的时候,还是和王承恩王公公聊天的时候,知道的。徐大人,你可以面试啊,觉得可以就用,不可以就让他回家好了。” 听到钟进卫这回答,一边的安贵义心道:中兴伯又在胡诌了,干爹啥时候知道有宋应星这么个人,从来没听干爹说过。 徐光启不是很满意钟进卫这个答复,想再问清楚。 钟进卫一见不妙,急中生智,连忙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然后道:“时辰不早了,耽搁徐大人休息了,真是不应该。还望徐大人保重身体,大明的工匠们还在等你领导呢。” 钟进卫说完后,转身问安贵义道:“徐大人的住处,都安排妥当了么?一定要保暖,徐大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寒。” 安贵义连忙道:“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都有考虑,请中兴伯放心。” 徐光启的工部尚书身份,就能让安贵义不敢怠慢。 “那就送徐大人去歇息吧。”钟进卫吩咐完安贵义,然后又对徐光启道:“徐大人,明天早上见。” 说完,向徐光启拱拱手,从大堂败退走人。 徐光启从头到尾没有来及说一句话,看着钟进卫匆匆而去的背影,微笑着摇摇头,这中兴伯,还真有个性。 再说陶瓷工匠们从大堂退下来,回到住处,纷纷给自家婆娘孩子吹嘘,刚才怎么在大堂上舌战群匠,赢得中兴伯和工部尚书的赞誉。然后从怀里掏出被压扁的糕点,说是中兴伯赏的,很美味,特意给你们拿回来吃的。 婆娘和孩子们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崇拜自己的丈夫。年前还衣不遮体,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这过了年,马上就变了。眼看这日子越来越好过了,真心希望能长久下去。 工匠们从中兴伯和工部尚书的话语里,能听出来,这种日子不会昙花一现。现在大官都看重有本事的工匠,能动脑筋,积极发言的人,一定会被他们赏识。自己要努力表现,给自己,给孩子都争取一个好的环境。 陶瓷工匠们一边暗下决心,一边搂着老婆孩子入睡的时候,崇祯皇帝还没有睡觉,正在批阅奏章。 御案上的奏章是按重要程度堆放的,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说明重要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崇祯皇帝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拿起一本,准备一口气全部批完剩余的奏章。 但崇祯皇帝并没有如愿,第一本奏章就出了问题。他看着面前的奏章,眉头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吩咐道:“去把温阁老叫来。” 今日的随堂太监正是安贵义所说的那位郑之惠,他犹豫了下,躬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夜色已深,温阁老早已回家歇息了,您看是否要连夜开宫门去请温阁老?” 崇祯皇帝一听,才醒悟过来时辰已是不早。这事还没必要急到这份上,于是,他摇了下头,道:“算了,你看看这奏章。” 说完,把面前的奏章拿起来,递给闻言来到身边的郑之惠。 崇祯皇帝看郑之惠在认真地看,就身子略微后仰,靠在御椅后背,换了个姿势,比较舒服,享受了会,然后问道:“你来说说看,温阁老这奏章上说的是什么意思。朕让他去看看,递上辞呈的两人,到底有没有病到不能再做事。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这奏章怎么说不清楚呢,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郑之惠很快就看完了,想了下,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奴婢看温阁老的意思,像是也没把握这两人的身体到底有没有病,病到什么程度。” “什么,你说这两人是装病?”崇祯皇帝一听,“呼”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看着郑之惠的眼睛问道。 “奴婢不敢,只是根据温阁老的奏章猜测。”郑之惠连忙解释道。 崇祯皇帝知道郑之惠的本事,对各类奏章的把握很有一手。这从当初自己出“事君能致其身”这样一道八股文题目,他能丝毫不犹豫,正确破题,一挥而就的事中就可以看出来。 崇祯皇帝想着,按照郑之惠这么说,是这两人有其他原因才上的辞呈。他想了下,吩咐道:“传王承恩过来见朕。” “是,陛下。”郑之惠这下没有多话,退了下去,吩咐外面的内侍去传王承恩。 王承恩虽然在宫外也有自己的住宅,但并不经常去,基本都在宫里住。听闻陛下深夜传见,连忙赶过来。 “陛下,需要奴婢去做什么事,奴婢马上就去办。”王承恩匆匆赶来,向崇祯皇帝请示。 崇祯皇帝把奏章又丢给王承恩看了看,然后道:“大伴,你派番役去查查,看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有什么缘由。” “是,陛下,奴婢明日就让他们去查个清楚。”王承恩说完,看看崇祯皇帝,又说道:“陛下,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朕知道,你下去吧,朕批完剩下这几份奏章。”崇祯皇帝还是坚持着习惯,要把今日的奏章都批完才休息。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战前气氛 第二天一大早,东边的天空才露出一丝鱼肚白。钟进卫还在睡觉,徐光启就来找他了。 钟进卫无奈,睡觉又不能睡到自然醒了。不过等他见到徐光启后,就有点惭愧。 徐光启一见到他,就说道:“中兴伯,下官连夜拟了奏章,是为水泥烧制计划。中兴伯先看下,如若无误,则我们即刻请见皇上。” 面对徐光启熬夜写出来的东西,钟进卫不敢不用心,连忙拿过来静下心思,认真看了起来。 这份水泥烧制计划很详细,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到,钟进卫没有任何问题。 当下,两人前往紫禁城,找崇祯皇帝这个大老板批方案,要经费去。 有了这份详细计划,方方面面都有底,相信水泥产量能很快提高起来。 但在山海关朱梅和徐敷奏的心中,此时却一点底都没有了。 这建虏大军昨日已到,却没有发起攻击,和以往不一样。 看到建虏有在造云梯,这个没什么,但建虏挖土干嘛。离山海关那么远,想挖地道,不像啊,再说山海关的城墙厚达两丈多,岂是地道能挖塌的? 朱梅和徐敷奏只好让眼力好的兵卒注意建虏动静,随时汇报。 山海关内,一队士卒在把总的带领下,前往城墙换防。 在经过一处马房的时候,把总看到有一人在认真地给马喂食,就打招呼道:“朱兄弟,你打理那马没用,杀建虏还得靠我们步卒。建虏要是来攻,咱们替你报仇,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把总手下的步卒纷纷高喊起来,嚷着给建虏点颜色看看,给朱兄弟报仇。 给马喂食的正是赵率教所部唯一幸存者,因拉肚子逃过一劫的朱元中。 他听到步卒兄弟们的说话,放下手中的活计,站直了身体,对这队步卒一鞠躬:“元中拜托各位兄弟了,替咱死去的同袍多杀几个鞑子。等来日我们骑军出击的时候,我也一定多杀鞑子报仇。” 步卒们一边走,一边纷纷回应朱元中。 “一定,一定,朱兄弟放心好了。” “建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打山海关,一定让他们多留几具尸体,祭奠死去的骑军兄弟们。” “就是,朱兄弟放心好了,一切交给我们步卒就成。” “......” 朱元中一丝不苟地站着,目送步卒兄弟们远去。绕过前方街道,走去城墙,走向杀鞑子的第一线。 步卒们消失街道一角好久,朱元中才收回目光。转头看看自己的战马,心里想着,骑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击。 根据以前的经验,虽然骑军的装备最好,但一直是打酱油的存在。以前的时候,朱元中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此时,他特别希望骑军能出击杀鞑子。 朱元中想想以前朝夕相处的同袍,埋骨在遵化那不知名的山谷。凶手现在就在山海关外嚣张,自己却只能呆在城里洗马喂食,不能出一份力,有点愧对死去的兄弟们。 他想着想着,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山海关战役结束,就要求调去做夜不收。只有这样,才能作为骑军,去杀鞑子。否则都是被雪藏,打打酱油的命。 临近中午之际,兵卒忽报于朱梅和徐敷奏,建虏用车装土,堆积到离山海关炮程范围之内的地方。值守参将也跑来请示是否需要发炮攻击,两人不知道建虏搞什么鬼,只得又来到箭楼观察建虏动向。 最终还是没看出个究竟,朱梅也不慌乱,只是下令戒备,并调部分山海关北侧的火炮过来预防。 挖土装车的地方,两个建虏喽啰额尔登布和法克进,正在监督永平投降过去的明军挖土装车。 时间久了,有点无聊,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你说这火炮真有用么?咱怎么瞧着,好像不靠谱,你看那山海关那么雄伟,能被这火炮轰塌?”额尔登布先开口了,这疑惑在他心里憋了好久,最终没忍住,说了出来。 “当然,大汗战无不胜,你有见过大汗自入关以来,有失算的么?”法克进不满地责备额尔登布,竟然敢怀疑英明神武的大汗。 “咱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大汗的决定肯定是对的。而且明军那战斗力,一冲就垮,闻风而逃都是常事。不是我看不起汉狗,我一个,都能打他们十个。”额尔登布赶紧向同伴解释,并表决心。 然后,他见法克进听了自己的解释后,脸色和缓下来,就又替自己先前的观点辩解:“只是,你看这些汉狗,没一个有种的。要是靠他们能打下山海关,这不,有点怀疑嘛。” “这还差不多。你说的也有道理,看这些汉狗,做事都拖沓,要靠他们办成事,还真是不靠谱。这不,我们得发挥作用了。”说到这里,法克进朝一个挖土的降卒走过去,然后一鞭子抽了过去。 那降卒是挖累了,刚站着想歇会,背后就挨了火辣辣的一鞭。知道是那些监军的鞑子所为,不敢怠慢,连忙又挖起土来。 法克进吐了口吐沫在地上,熟练地骂了句“汉狗,偷懒就打死你。”然后慢慢地走回额尔登布身边。 额尔登布向他举了举大拇指,开玩笑地道:“你这句汉语倒是愈发的熟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汉人了呢。” 法兰克笑笑,然后道:“说了那么多次,肯定说熟练了。家里的几个也经常偷懒,非得抽着才动。” “谁说不是呢,我家的也是。不时地修理他们才行。”额尔登布赞同地点点头。 “等大汗带咱们打下山海关,以后进出关方便,就多抓些汉狗。哪个敢偷懒,就直接剁了。” 两鞑子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时过去抽几鞭子,憧憬着他们的大汗带他们打下山海关。 傍晚时分,朱梅和徐敷奏再上箭楼观察。发现那土堆已经堆出老高,顶上留出一个个凹槽,像是射击口。但离得太远,建虏的弓箭是如论如何都射不到的。 朱梅和徐敷奏面面相觑,不知道建虏要搞什么鬼。这时,箭楼底下的一个炮兵嘲笑的声音传了上来:“鞑子连自己的射程都估不出来,还打屁仗啊!以为他们的弓箭都跟咱们的火炮一样远,晕头了吧。” 朱梅和徐敷奏听得一怔,火炮的射程!建虏要说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绝不可能,现在只有一种情况,他们得了火炮,准备用火炮轰击山海关。那炮兵的无意之言一下提醒了朱梅和徐敷奏。 两人想明白了建虏搞什么鬼,反而放下心中的石头。不要说建虏能在关内搞到什么火炮,就是让他们用火炮轰,也轰不垮山海关的城墙。更何况,要比火炮,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能比得过山海关上的么? 建虏大帐内,皇太极召开的军事会议已近尾声,他在总结最后的作战任务:“各旗今日夜间开始进行骚扰攻击,明日一早发动全面佯攻,掩护火炮轰击城墙,让山海关的明军无暇顾及。等轰开城墙之后,各旗的精锐发动总攻,争取一鼓而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山海关前的笑话 建虏晚间开始的骚扰,让山海关明军很是紧张了一阵。不过,很快,明军就反应过来。值守的兵卒对付建虏,其他人,该歇就歇,该睡就睡,丝毫不受影响。 这要是换了别地方的明军,说不定会陪建虏折腾一夜,但这里是山海关,久经战火的地方,不论是将领,还是兵卒,都有丰富的经验。 第二日快到天明的时候,骚扰的建虏退去,山海关前又安静了下来。 天色一亮,朱梅就早早来到山海关的箭楼,替换值夜的徐敷奏,监察战情。 徐敷奏刚准备走,就听到建虏方向战鼓雷雷,连忙返身上来,和朱梅一起观察敌情。 只见建虏大营的营门打开,出来数千骑马的建虏,蹄声隆隆,直往山海关而来。 朱梅连忙传令,如若建虏来攻,自由还击。 命令下达后,朱梅又开始观察起敌情。忽然,徐敷奏指着远处的那个土坡道:“朱大帅请看,那边有动静,还真有火炮。” 朱梅一看,果然是火炮。建虏趁着晚间夜色的掩护,把火炮搬到了那土坡上,现在掀开遮在上面的席子,推到了那一个个凹槽处,准备炮击。 朱梅看了,只是笑笑,然后对徐敷奏道:“果然没有料错,那建虏的火炮就交给你了。我在这里看着全局。” 徐敷奏点点头,下了箭楼,往预设的火炮阵地走过去。 在距离建虏土堆最近距离的城墙处,集中了真正的红夷大炮五门,仿制的红夷大炮十门。 炮手早就得到命令,瞄准好了土堆,只能下令放炮了。 徐敷奏来到阵地后,并没立刻下令开炮。他在等建虏先开炮,只有这样,建虏的炮手集中在那土堆上面,才能一举歼灭。 和朱元中打招呼的那个把总伸着头看着蜂拥而来的建虏,挥挥手,让手下的兵卒准备。只待建虏进入弓箭火枪的射程,就给他们一个狠的。 但很快,他失望了,建虏的大队人马并没有一拥而上,越到关前,就越稀疏。而且也不下马攻城,只是在箭程范围内,边骑边朝城墙上射箭,嘴巴还哇哇地喊着。 这种散开的跑动建虏,很难打中。把总正犹豫着要不要教训下鞑子,命令传到了,所有士卒隐蔽休息,瞭望哨监视鞑子即可。 箭楼底下的一个炮兵隐约听到箭楼上的朱梅在说:“攻城连个梯子都不带,以为本帅好骗啊。” 正红旗的两个鞑子领到的任务,是监督土堆上的炮手放炮轰击城墙。此时,他俩正全副盔甲,骑马站在土堆后面,叫骂着降卒快点搬炮弹和火药。 降卒中的头目,是个千总,在隆冬时分,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他那汗是吓的,建虏不知道,他心里很明白。这个射程,自己手下的火炮能不能打准城墙不知道,但山海关的火炮是一定能打过来的,因为关内的火炮差山海关的火炮一个等级。 所以他一直站在土堆角落,射击死角指挥。他只希望能快点把火药和炮弹打完,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土堆了。 火药和炮弹从土堆低层源源不断地被运上去,进行装填。终于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赶紧汇报给土堆后面的建虏。 法克进一听汇报,趁这个机会,快马返回后面的营地箭楼下,向上面的奴酋皇太极汇报,并瞻仰下英明神武的大汗。 皇太极看看远处的山海关,发现明军并不为佯攻所迷惑。无奈之下,下令全面进攻,同时,火炮轰击山海关。 于是,建虏的营地又一次涌出了更多的人。这些人就带着攻城的基本工具,云梯。 额尔登布看着抬云梯前往攻城的部队,心里猜测着是哪个旗先攻上城头,或者是那些人先攻上山海关,还是火炮先轰塌城墙。 朱梅在箭楼上看着蜂拥而来的建虏,到达箭程之外时,一些身体强健的建虏举起手中的大盾,组成几片盾墙,掩护着建虏中的弓箭手,快速推进城墙。 在他们身后不远,每一架云梯边上集合着不少建虏的刀盾手,准备等前面的神箭手压制住城墙上的明军后,就开始攻城。 朱梅点点头,这才像是个攻城的样子。于是,传令城墙上的明军,按所属长官命令,进行还击。 徐敷奏对战场上其余的情况,并不关心。有朱梅在,又是在山海关上防守,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就盯着远处的那处土堆,心里觉得奇怪,该打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徐敷奏不知道原因,要知道的话,还不笑死。 这些投降建虏的炮手,对于身处山海关火炮的打击范围内,和他们的千总一样,是心知肚明的。因此,不但他们的千总紧张,他们自己也紧张。和千总一个心思,尽早用完火药和炮弹,就可以早点退出战场。 但越是紧张,就越搞不好,等到准备就绪,那是一头的汗。然后等待奴酋的命令,开始点火。 在建虏开始全面攻城后,开炮的命令终于传了下来。 千总连忙命令炮手点火炮轰城墙,只听“轰,轰”的一声,响彻战场。 徐敷奏愕然的看着那个土堆,一股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冒了出来,然后土堆没有了。 以那个土堆为中心的周围一大圈地都陷了进去,之前在上面的一切都飞上了天。 战场上所有的人,不管是建虏还是明军,被巨大的声响所吸引,都停止了手头的动作,看向那个土堆方向。 建虏们看到那个蘑菇云还没醒悟过来,但接触火药已久的山海关防守明军却知道,当下乐得哈哈大笑,报应啊报应。 之前的把总还记得答应朱元中的事,趁着关下建虏愕然的机会,下令狠狠地打。 一时之间,弓箭乱飞,枪炮齐鸣,把靠近城墙一侧的建虏打翻在地。 关下的建虏在明军的攻击下,被动的或攻,或退,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太极在自家大营的箭楼上,看得目瞪口呆。这第一炮就把自家火炮阵地给掀翻了,还是自己掀翻自己。 到底是投降的明军炮手降卒心存死志,故意为之,还是出了什么事故才落得如此下场,他不想追究,也没得追究。他现在只知道,攻打山海关的计划怕是泡汤了。 站在皇太极身边的建虏其他头目看着自己的大汗,看他怎么处理。 皇太极很是矛盾,如果就这么下令撤退,自己好像演了一场儿戏。兴高采烈地跑了上百里路,信心满满地准备拿下山海关,然后还没开始真正的攻城,就“轰”的一下把自己的杀手锏给炸没了,这仗还打的下去么? 但要是不下令撤退,这箭在弦上了,还强行收回来,实在有损自己的声望。 皇太极也算是一个枭雄,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下令鸣金收兵。 山海关的明军听到建虏的鸣金声传来,用火炮的轰轰声相应,其余步卒就“嗷嗷”的嘘声,送给狼狈而退的建虏。 徐敷奏一改往日的风度,“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到城墙下。奶奶的,老子准备好了一锅端,结果锅底自己破了,害老子白忙活了一阵。 朱梅在箭楼上,望着退去的建虏,已经在心底打草稿,该怎么向京师报捷。 他知道,建虏的第一鼓就衰了,后面就不会有再次攻城的机会。 皇太极阴沉着脸,不发一言,下了箭楼,回自己大帐去了,只留下其余的建虏头目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他的亲兵传令,开军事会议。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定期体检 所有有资格参与会议的人员都齐集之后,皇太极带着期望,做着美梦前来攻打山海关,现在一切破灭,感觉很是疲惫,带着一丝无奈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是打,还是撤,谁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听听。” 没人说话,一个个都把头低着。这两天都实地见识了山海关的雄伟,驻守明军不慌不忙的守法,没有内应,如何打得下来。 建虏头目们一改来之前的嚣张,可要说撤退,这话反正不能从自己口里说出来。 皇太极等了一会,没见有人回答,就点名了:“大哥,你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为好?” 代善看看皇太极,说道:“一切由大汗做主。”一个太极又推了回来。 皇太极又看看阿敏、莽古尔泰,看他们神情,像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浑然忘记了战前,四处挑唆出兵最凶的就是他们。 有好处的时候就跳出来表现,没好处的时候当缩头乌龟。这也罢了,平时还经常联合起来反对自己,甚至拖自己后退。今日之事,要不是他们在背后怂恿,那会这么随意就出兵山海关了。皇太极心里暗暗地发狠,回去就收拾了他们。 皇太极想完,只好自己下结论:“山海关是块硬骨头,是个乌龟壳。现在我们敲碎骨头,砸破乌龟壳的利器已没有了,再打无益。” 莽古尔泰在心里暗笑,还利器,利个鸟。 “朕知道附近尚有几座永平府所属的县城,大军就转去把这几座县城打下来,免得空手而回,也让大金勇士放松下。”皇太极决定放开手脚,让底下的人再抢一次,恢复下士气。 “不知大汗想打哪几座县城,可否打的下来?”阿敏忽然不阴不阳地在底下发问。 皇太极闻言,盯着阿敏看了一会,然后才道:“大金勇士所向无敌,难道会连小小县城都打不下来,你是胆怯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问问而已。”阿敏说完,把头一缩,低头看起自己的扳指。 “午时用饭之后,大军转进抚宁,各旗速做准备。”皇太极说完,一甩袖子,转回后帐去了。 不说建虏的沮丧,只看钟进卫和徐光启兴冲冲地来到紫禁城,看到午门外的一排水泥房子已经造好了,里面正在用石灰进行粉刷。 在等崇祯皇帝召见的时间内,他俩参观起大明第一个水泥建筑。 负责此事的吴胜大看到钟进卫和徐光启,赶紧过来拜见。 这些天,他上上下下见过的高级官员,比以前所有时间加起来都多。 开始的时候有点拘束,参观的官员问一句,他才答一句。等参观次数多了,他自个做了总结,把水泥房的细节、优点,一一说给来参观的官员听,这样的好处是能介绍全面,又能表现自己。 在钟进卫面前,自然就不用介绍了。钟进卫略略参观后,觉得有点后世的感觉。要是再配上玻璃就好了,现在的琉璃也将就,只是光线暗了点。 没看多久,内侍过来传诏觐见。 钟进卫和徐光启就不再参观,去文华殿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早和温体仁在商量事情,钟进卫他们过来,马上就停止了议事。能生金蛋的鸡,当然要优先对待了。 徐光启把奏章呈上,崇祯皇帝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虽然他不懂新式窑,但从奏章的详细说明中,还是能看出来,这种新式窑的改进之处,以及最终会有多少产量。 崇祯皇帝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奏章,看得连连点头。看完之后,马上御笔一批,准奏。 然后,崇祯皇帝对徐光启说道:“徐卿,此事需立刻去办,尽快产出水泥。朕先给你拨两万两白银,不够再过来向朕要。” 钟进卫初听才两万两这么少,然后马上一换算后世的人民币,乘以个六百,发现也不少了。就没再说话,先用了再说,反正城外还有免费劳力可以用。 徐光启谢过崇祯皇帝,然后表示要回去安排新场地。 钟进卫连忙叫住他,然后转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眼下会有诸多事情,需要徐大人牵头组织和监督。他现在每日都忙到好晚,臣担心他的身体。” 钟进卫一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连忙对徐光启道:“徐卿,诸多计划才刚开始起步,水泥,玻璃,钢铁。还有国民教育的课程,钟师傅说过都要重新编撰。数学这块,朕打算交给你来编写各级课程,你可不能病倒了撩摊子啊。” 徐光启一听有这么多自己感兴趣的事等着自己做,连忙向崇祯皇帝表态:“陛下,臣身体无恙,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钟进卫听着徐光启还想死而后已,就插话了:“你死了不大紧,这活让谁来干?”说完后转身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建议坚决不能让他死而后已。” 文华殿内,都是钟进卫的熟人,看他说的风趣,都笑了起来。崇祯皇帝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臣建议,定期让御医检查他的身体。哦,其他要紧人的身体,也一并检查。比如,温阁老,年纪也大了,也要监控,要检查。” “嗯,钟师傅说得不错,朕回头让御医拟个奏章,安排下朕的重臣都定期检查一次身体。”崇祯皇帝觉得这主意不错,这么一来,既能施之以恩,又能掌握大臣的身体状况,是个好主意。 温体仁和徐光启见崇祯皇帝听从钟进卫的建议,关心自己的身体,要定期给自己检查身体,不由得很是感激。 他们其实也不缺让医生检查身体的钱,但一般人谁会在身体健康的时候想着医生呢。现在皇上要给他们定期做这个事情,当然是感激了。 “臣,叩谢天恩。”温体仁和徐光启跪了下来行礼,搞得很隆重。 崇祯皇帝一见,连忙站了起来,双手虚扶:“两位爱卿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少你们不得,关心你们的身体也是应该的事情,真是多亏了钟师傅的提醒。” 两个老家伙站起来后,看在一边看热闹似的钟进卫,心里对他的好感度又是上升了不少。 “陛下,臣还有一个提议。”钟进卫看他们客套完了,就向崇祯皇帝说道。 “哦,钟师傅,还有什么好提议,尽管说来。”崇祯皇帝一边坐回御座,一边鼓励钟进卫。 “其实,不是提议,是想推荐两个人。”钟进卫觉得用词不当,就先纠正道。 对钟进卫推荐的人,崇祯皇帝很有兴趣,他点点头,让钟进卫接着说。 “一个叫宋应星,江西人,现在应该是个举人。臣在家乡听闻此人见识广博,从粮食到衣服,农具,瓷器烧制,车,船,弓,弩,火炮都有涉及。因此臣以为,此人能当徐大人的助手,统管,协调各类工匠。” 钟进卫说完,侧头看看徐光启。徐光启也正向他看过来,眼神示意向他表示感谢。 徐光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中兴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推荐那个宋应星,竟然编排说是在他的家乡,海外都听过此人名声。就有点过了,如果真有此名声,大明境内定是名声响亮之辈了,但自己就没听过。也不知道皇上听了中兴伯的话,会不会责怪他用词夸张。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明白钟进卫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宋应星,在后世都是有名的。 崇祯皇帝点点头,对温体仁道:“既然是钟师傅家乡有听闻过的,温阁老就把此人给徐卿找来吧,如果合适就用了。” “是,陛下。”温体仁回答道。 徐光启一听,放下了一颗心。崇祯皇帝没有细究中兴伯的话,可能是没在意,不过首辅怎么也没疑问,却是有点奇怪。 钟进卫看宋应星的事儿搞定,就又接着说道:“陛下,臣还推荐一个人,此人就和徐大人没关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今昔天下之比 崇祯皇帝道:“哦,和徐卿无关,那是和谁有关?” “陛下,和日不落帝国有关系。” 日不落帝国?温体仁和徐光启都是第一次听说。两人互相看看,发现对方都是一脸的不解之色。再看上面的崇祯皇帝,却发现崇祯皇帝脸上不带一丝疑惑之色。 崇祯皇帝一听和将来的目标有关系,精神一振,上身一下挺直,盯着钟进卫道:“快快说来。” “陛下,要想成为日不落帝国,水师是不可少的。但现在大明境内,朝廷的水师力量薄弱,海盗猖獗。前路坎坷,所以需要未雨绸缪。” 徐光启一听钟进卫把话题扯到海面,特别提到了东南沿海的海盗,想起一事,等钟进卫一句话间隙,插嘴奏道:“陛下,臣亦有一事,须得奏明陛下。” 钟进卫听了觉得奇怪,自己还没说完,徐光启就迫不及待的插话,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崇祯皇帝也跟钟进卫一样,觉得奇怪,就问徐光启道:“徐卿,你有何事?” “陛下,臣听中兴伯言及海盗,而前途坎坷。然臣以为,今之闽海寇夷,比之海盗,更猛十倍,日后必为大明之强敌,须得郑重对之。”徐光启严肃而又庄重地说道。 钟进卫一听,果然是开眼看世界第一人,居然明白西洋人是大明真正的强敌,不知道是不是受自己影响才有这个观点。 其实他不清楚,原本的历史上,徐光启在“复苏伯润柱史”中,指出了西洋人比建虏更强悍的观点。原话是今之建贼,果化为虎豹矣,若真虎豹者,则今之闽海寇夷是也。 崇祯皇帝点点头,正待说话,温体仁也来凑热闹了:“陛下,不知日不落帝国,是为何意?” 崇祯皇帝一听,看向首先提出日不落帝国的钟进卫。 钟进卫对崇祯皇帝点点头,道:“陛下,臣以为大明首辅应该知道此事。” 徐光启一听,大明首辅才能知道,就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先告退了。” 崇祯皇帝笑着对徐光启道:“无须告退,徐卿既知西洋人之危害,不如听听朕的志向。”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就把钟进卫当日对他说的内容重复了一遍,给温体仁和徐光启解释了日不落帝国的含义。当然,他把将来时态给略去了,只是说可能的情况。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站了起来,提高声音,宣示自己的决定:“朕要让大明成为天下第一个日不落帝国,还望两位爱卿能助朕。” 没想,崇祯皇帝刚一说完,温体仁就跪了下来,然后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请陛下恩准。”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道:“阁老不必如此,起来说话就是。” “臣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听了一愣,怎么突然要告老还乡。看温体仁神情,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钟进卫和徐光启也被温体仁这一下搞懵了,这是演得那出戏? “阁老何意突然,要告老还乡?”刚才不是好好的么,崇祯皇帝不明白了。 “臣本想为国尽力,无奈陛下好高骛远。臣觉得无能为力,只有告老还乡了。”温体仁仍跪在地上,直起上身,对着崇祯皇帝道。 温体仁这么一开口,殿上的几个人才明白他原来是为了这。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看了温体仁一会,然后才道:“阁老先起来说话。” 温体仁并不是一个执拗的人,现在表态已经表完了,就站了起来。 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了下来。来到温体仁的面前,然后诚恳地对他说道:“朕当然分得事情轻重,何事为先,何事为后。朕要先平虏,赈灾,革新朝政,然后才问鼎天下,建日不落帝国。朕手里可能完不成此志向,但还有朕的儿子,孙子,有此目标,则不会让他们懈怠,秉祖训,为大明子民开拓更多的容身之地。一处得灾,有更多地方可以调配,不好么?” 徐光启就站在温体仁的身后侧,听了崇祯皇帝的话,他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是,西虏之贪婪,远非一般人能想象。今日大明不打他们,来日必遭其祸。” 说到这里,徐光启又转向温体仁,问他道:“温阁老,西洋火炮之犀利,如若倾国来攻,何以能挡?皇上未雨绸缪,以西洋为假想敌,就是不想来日挨打还不了手。” “温卿,大明周围不再只是小国部族了。西夷远在天边,却能万里而来,就是觊觎大明的土地,大明百姓手中的财富。朕必须为大明做长远考虑。”崇祯皇帝等徐光启说完后,再次向温体仁解释,他的中兴之志还必须大明首辅配合才行。到目前为止,温体仁是他最合适的一个首辅,不想放弃这个臂膀。 崇祯皇帝说完后,看温体仁的脸色明显没有刚才那么严肃,就又说道:“朕让两位爱卿都看看现在之天下,和以前所谓天下之区别。” 说完后,他转身走回御座,在御座左侧的一叠画卷里面抽出其中的一份。然后吩咐内侍搬来一个屏风,立在温体仁面前。再走下来,把手中的那卷画册挂了上去。 温体仁和徐光启都好奇地凑过去,看看崇祯皇帝说的如今之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钟进卫在崇祯皇帝说完的时候,就知道他要拿自己带来这世的地图,去震慑两个井底之蛙了。他也不说话,慢慢地走到温体仁的侧对面,准备欣赏他们的表情。 崇祯皇帝挂好之后,侧身让过一边,让温体仁和徐光启先看看。 挂着的画册就是世界地图,不过不是钟进卫的那一幅,而是王承恩让人临摹出来的一份。 这份地图上面没有简体字,只有崇祯皇帝自己用小楷注释上去的一些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名称。 温体仁和徐光启那里见过如此精密详细的世界地图,徐光启还好一点,在和西洋传教士的聊天之中,略微知道一些情况。 但温体仁就差远了,充其量,也就知道郑和下西洋的一点见识,而且,还不全面。在他的意识里,基本还是大明是天下之中心的观念。 这地图,首先就打破了温体仁和徐光启原本的世界观。然后,崇祯皇帝又拿出一些小纸条,递给温体仁。 他疑惑地看看崇祯皇帝,然后双手接了过去。仔细一看,是写着地名,然后是对这地方的解释。比如说现在居住的是什么人,文明程度,大概有什么出产。 温体仁连忙一边看纸条一边去查看挂着的地图,进行一一对应。 这不看还好,一对应完了才发现,原来天下还有如此之多的宝地。 西洋人的国家如此之小,现在却在四处抢占土地。要是大明不作为,有朝一日,这天下的宝地都让他们占完了,怕是膨胀之后的西洋人再来和大明作对,就是亡国亡族的时候了。 徐光启很好奇温体仁手里的字条写的是什么,他知道那些字条必然和这幅地图有关系。但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心里很是痒痒。 最后他看到温体仁不再来回的看地图和纸条,而是对着地图发呆。就扯了扯温体仁的袖子,道:“首辅,借来一观。” 温体仁无意识的转头看看他,然后又转回去看地图。 徐光启没办法,好奇心催着他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温体仁手里把纸条扯了过去,然后看了起来。 结果无一例外,两人都处在了同一状态中,对着地图发呆起来。 崇祯皇帝看看他们两人那呆样,就转过身子去看钟进卫。 今天休息一天,就只更新一章了。话说,兼职码字,每天五千字,好累,望谅解,谢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海盗问题 崇祯皇帝发现钟进卫那脸,想笑又憋住不笑的难受样子,不由得摇摇头,这钟师傅,有的时候就是和小孩一样。想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还笑出了声。 崇祯皇帝一发现笑出声,马上反应过来,这场景,可不合适笑。不过他发现那两人还在发呆,压根没听见他发笑,不由又有点感到好笑。倒是钟进卫听到动静,看过来了。 最后崇祯皇帝觉得他们应该看得差不多了,就对温体仁和徐光启道:“两位爱卿。” 没反应,崇祯皇帝无奈,就又提高了声音道:“两位爱卿!” 温体仁和徐光启这才结束发呆,向崇祯皇帝看过去。 “两位爱卿,你们还觉得朕是好高骛远么,朕还觉得,以前的朕是井底之蛙。” 温体仁的老脸一红,向崇祯皇帝认错道:“陛下,老臣糊涂了。” 道歉完了之后,温体仁又道:“陛下,可眼下的大明,实在无能为力,去争夺天下啊。” “所以,朕才需要阁老协助朕,革新朝政,灭虏救灾,然后出兵海外,创旷古未有之基业,建日不落之帝国。”崇祯皇帝见温体仁认错,心情马上好了起来。 “陛下,这天下舆图是真的么?”徐光启疑惑了,太精细了,现在反而觉得很假,谁人能画出此图。不可想象,穷尽几辈人的心血都不可能。 温体仁心里却明白这图的出处,向钟进卫看了过去。 钟进卫见温体仁看过来,就微微点了点头。 “徐卿无须怀疑,朕可以向你保证,此图绝对真实。”崇祯皇帝用皇帝的金口为地图做了背书。 “这,这...”徐光启说不出话来了,想想还是不可能有人画得出来此副地图。但要他马上开口否定皇上的金口,又觉得不合适。 “徐大人,不必怀疑了。等有朝一日,大明出兵海外的时候,你可以一起跟着去看看。验证下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亲眼去看看最好。”钟进卫在一边看徐光启要钻牛角尖,就给他出主意道。 “好,我一定要去看看。”徐光启一听,精神一振,说道。 不过,马上情绪就低落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可惜,我老了啊,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所以,你要保重好你的身体,注意休息,争取再活几十年。说不定就看到了。”钟进卫显然听到了徐光启的自语,笑着对他说道。 本来他想借用台词说再活五百年,但考虑到皇上也在身边,还是算了,免得误会。九千岁才死不久,自己就提五百岁的口号不好。 “朕需要你们的帮助,帮朕早日平定建虏,搞好内政,早日出兵海外。”崇祯皇帝也给他们打气。 温体仁和徐光启都向崇祯皇帝一躬身:“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钟进卫听了无语,文人是不是都喜欢引用诸葛亮的话! 崇祯皇帝见两人不再对自己的志向有疑问,就转身问屏风另一侧的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接着刚才的事继续说。” “是,陛下。臣以为,大明迟早要出海与西洋人争一高下的。而这必不可避免的是,要先解决东南沿海的海盗问题。因此,臣建议朝廷,事先进行布局。” “钟师傅,如何布局?”崇祯皇帝一边问钟进卫,一边慢慢地走回御座去。 “陛下,眼下海盗林立,臣以为应先派一些卧底打入海盗内部。等朝廷一发力,就从内部响应朝廷举措,一举拿下海盗。”钟进卫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提高,还伸出一只手掌,用力一握拳,颇有点一网打尽的意思。 “中兴伯是说细作?是否没有这个必要,朝廷已经招安了原本东南最大的海盗郑芝龙,让他去对付其余海盗便是。”温体仁有点不认同钟进卫的观点。 “温阁老,我问你,这个郑芝龙在朝廷的支持下,吞并了所有海盗之后,他会听朝廷的话么?”钟进卫把视线从崇祯皇帝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温体仁,问他道。 “不会,而且据我的印象,和顾百川的聊天得知,东南沿海现在是群雄争霸,海盗在互相火拼,难分胜负。郑芝龙因此投靠朝廷,想借朝廷的支持来独霸南海而已。”钟进卫不等温体仁回答,就又继续说道。 “顾百川是谁?”温体仁问道。 “我的护卫,东厂的一个档头,他了解一些东南沿海的情况。”钟进卫回答道。 “陛下,以后郑芝龙会独霸南海,日入斗金。他一年的收入,比大明一年的赋税还多。却从没有给朝廷做过贡献,最后便宜了别人。”钟进卫转头看回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崇祯皇帝已经走回御座边,坐了下来,凝神听着。当钟进卫说到郑芝龙的年收入比朝廷一年赋税还多时,眼睛露出精光。 “中兴伯,您怎知郑芝龙独霸南海后会有如此之多的收入,最终还便宜了别人?”徐光启不解的声音从钟进卫身后传了过来。 钟进卫听的一愣,说的顺口,把徐光启给忘记了。他转过身,看着徐光启,忽然咧嘴一笑:“我猜的。” 然后,不管徐光启听了目瞪口呆的样子,转回头,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个郑芝龙富贵之后,贪生怕死,朝廷控制他应该不会有多难。但他手下还有许多人,各有心思。为防到时候不为朝廷所用,臣建议派出细作,不但卧底各海盗势力中,还要卧底郑芝龙的手下。” 在钟进卫没有说完的时候,崇祯皇帝已经下定决心了。 钟进卫一说完,温体仁却抢先开口了:“陛下,臣以为,中兴伯所言有理。此事无需朝廷费多大精力,却能事半功倍。” 他知道钟进卫的来历,因此对他的话理解起来就很容易。不像徐光启一样,要去想钟进卫的话多么不合逻辑。 崇祯皇帝很欣慰温体仁没有受刚才事情的影响,已经在替大明将来争霸海上做考虑了。 他点点头,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刚才所说要推荐的人,就是想派去卧底的细作?” “啊,不是,他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卧不过来。只是这个人,有极高的心理素质,知道如何在敌方势力范围内扮演自己的角色,而不容易被看破。因此臣举荐他,由他训练一批人,派过去卧底,应该会有收获。”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想岔了,就赶紧解释道。 “此人是谁?”崇祯皇帝很有兴趣,连忙问道。 “此人名叫刘兴祚,东江镇参将,现在在城外勤王军中。”钟进卫说道,然后他又给崇祯皇帝以及温体仁和徐光启细细地介绍了刘兴祚的经历。 经钟进卫一介绍,崇祯皇帝隐约想起了这个人。 “此人从建虏那边过来,可靠么?”温体仁带着点担心问钟进卫。 “温阁老是担心他和建虏有牵连?”钟进卫反问。 “中兴伯,不可不察,应当谨慎为好。”徐光启也规劝钟进卫。 钟进卫看看他们两人,然后转回去看崇祯皇帝,发现崇祯皇帝眼里也带有一丝疑惑。 钟进卫想了下,就说道:“陛下,臣是在勤王大营中见到他的。当时他的事迹由孙承宗孙大人说给臣听的。” 钟进卫把孙承宗给抬到了前台,要出问题,首先要找孙承宗。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就是孙承宗给他讲述的事迹。钟进卫接着道:“因此,臣以为刘兴祚还是可靠的。假如,他是建虏奸细,那么他用了这么多精力混回大明,是为了什么?有什么能让他舍弃几个兄弟的性命而来做奸细?奴酋如此愤怒,派人追杀他,也能从侧面证明他的清白。” 钟进卫说到这里,为了更保险点,就又补充道:“把他从与建虏对战的前线调到后方,就更能防止他通建虏。使人全程参与他对细作的培训、教导,再把细作派出去,就算他有什么问题,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纸币定样 “钟师傅,朕听你这么一说,也觉得此人不会是建虏的细作。” 崇祯皇帝说了自己的感觉后,看向温体仁道:“此人始终坚持弃暗投明,朕甚感欣慰。阁老如若担心,朕就咨询下孙师傅,再传刘兴祚觐见,亲自面之。而后再做定夺,这样可好?” 温体仁原本就只是基于一种本能的担心,才有此劝谏,不是说有什么证据或者明显感到有什么不妥。现在听崇祯皇帝说得慎重,自然不会再有疑议。 徐光启也没意见,刘兴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现在温体仁和徐光启的感觉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为了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明扬威大洋,马上向崇祯皇帝告辞,去忙手头的事情。 原本钟进卫是想跟着徐光启去的,但他被崇祯皇帝叫住了。 崇祯皇帝重新收好世界地图,让内侍搬回屏风。忙完这些之后,把在殿内轮值的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然后问钟进卫道:“钟师傅,刚才推荐的这两人,有什么出处么?” 钟进卫一听,原来叫住自己是为这事。不由笑笑,崇祯皇帝还是年轻,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啊。 于是,他回答道:“陛下,那个宋应星写了一本书,叫《天工开物》,流传后世,由此赢得了身后名。满清搞文字狱,此书一度失传,后来还是从日本传回国内。” 崇祯皇帝一听,轻蔑地笑了笑,鞑子就是鞑子,一点肚量都没有,连本技术书都要禁。马上,他就抛开了这个想法,问钟进卫道:“这刘兴祚呢,朕好像没听你有过暗示。” “陛下,臣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所以除非很出名的人,否则不大可能知道。这个刘兴祚我没听过,但有关细作、卧底的作用却知道的很深刻。因此,才强烈建议陛下用此人的才能。”钟进卫说到后面,神情就显得庄重起来。 “哦,朕知道了。”崇祯皇帝有点点失望,原来不是很有名的人。 钟进卫察觉到了崇祯皇帝的情绪,想了下,很严肃地劝谏崇祯皇帝:“陛下,臣有一言,望陛下能采纳。” 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地跟自己说话。心里不由一怔,然后说道:“钟师傅,尽管直言便是。” “陛下,每个人的机遇不一样,因此取得的成就也会不一样。后世有名的人,固然是能人;但后世没有听说过的人,有可能他的才能并不会比有名的人弱。历史不知道泯灭了多少英雄,还望陛下不要因为后世没有听说过而忽视人才。” 崇祯皇帝听得很是惭愧,站起来,诚恳地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所言极是,朕记住了。” “呵呵,其实听听后世有什么成就也没什么不好的,等于给陛下开了一个作弊器。”钟进卫看崇祯皇帝也跟着严肃,就想缓和下气氛。 作弊器?崇祯皇帝听不明白了,正想问的时候,内侍在殿外报说户部尚书毕自严求见。 于是,就先传诏接见毕自严,作弊器的疑问,就等以后有空再问了。 没多久,就看到毕自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竟然矫健着快步入殿,然后向崇祯皇帝行礼道:“陛下,纸币样品印制出来了。” 钟进卫一听,什么,纸币又重新印了,那个什么人找来了,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带着一串的疑惑,看着毕自严手里的东西。 毕自严说完后想呈给皇上,却发现殿内没内侍。崇祯皇帝也没喊内侍进来,自己走下来拿了。 钟进卫也凑了过去,想看看新式纸币是什么样子的。 崇祯皇帝一边看一边连道不错,看到钟进卫挨过去看,就把手里的纸币递给他看:“钟师傅,你看看如何?”话里透着一丝自豪。 钟进卫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现在手中的纸币和之前看到的纸币完全是天壤之别! 现在的纸币面值一共有九种,分为:一厘,三厘,一分,三分,一钱,三钱,一两,三两,十两。全部以银两作为计量单位。 纸币大小只有一个巴掌大,而且比之前的纸币精美很多。彩色印刷,边缘是防伪花纹。 整个纸币分为左中右三个部分,以火焰图案隔开。中间部分印着面值,左侧印着银两铜钱图案,和面值向对应。一厘、三厘的图案是铜钱,一分,三分是铜钱串,一钱、三钱是银锭,而一两、三两、十两是银元宝,最绝得是这银两铜钱的图案有凹凸感。右侧印着“户部奏准印造大明纸币与银钱通行使用,崇祯年月日”。 钟进卫翻到纸币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字“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钟进卫一边看,一边评论道:“不错,真厉害。”他真没想到,明朝的技术还能印出如此精美的纸币。 崇祯皇帝和毕自严听着钟进卫的赞美,都很高兴。特别是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来自后世,以他的眼光都有如此赞美,更是高兴。 “陛下,这些纸币是怎么印出来的,臣没听到一点消息。”钟进卫看完后疑惑地问道。 “呵呵,你在忙水泥的事情,朕没让人打扰你。前几日的时候,那个胡正言就到了。朕与他以及毕卿和温阁老共同议定了此图样,而后全力赶制出来的。”崇祯皇帝自豪地解释。 其实,崇祯皇帝只是要求把他最欣赏的“九思”给印到了纸币背面。 “胡正言连同他的好友汪楷,忙了三天三夜,现在才出此样品。”毕自严也在一边表功。 “汪楷?”钟进卫之前没听说过此人。 “是江南有名的刻工,与胡正言合作已久,锦衣卫找到胡正言的时候,正好他在,就一起带来京师了。”崇祯皇帝给钟进卫解释了下汪楷。 钟进卫对没有谋过面的胡正言和汪楷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这是四百年前,能印出如此精美的纸币,不佩服能行么。 钟进卫不知道,胡正言和汪楷合作印制出的《十竹斋书画谱》,成为后世初学中国画的必备课本。不说原版,翻刻比较好的版本,都成为后世收藏的热门,可见其印制之精美。 “陛下,这纸币的成本贵不?”钟进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问道。 崇祯皇帝并不清楚,看向毕自严。 “如若大量印制,则只需考虑油墨和纸张的成本即可。臣以为,其成本还是可以承受的。”毕自严连忙崇祯皇帝禀明。 钟进卫听了,松了口气,成本能承受就好。然后他笑着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恭喜陛下,臣以为这纸币绝对能用。” 崇祯皇帝一听,呵呵地笑了。接过钟进卫手中的纸币,再次看了起来,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纸币,而是货真价实的银两。 “不知陛下下一步怎么做?”钟进卫问道。 崇祯皇帝抬起头来,看着钟进卫,笑着道:“钟师傅,不用急。”然后,他又吩咐殿外的内侍:“传内阁首辅觐见。” “朕暂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先定个章程出来再说。”崇祯皇帝一边说一边走回御座。 内阁办公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温体仁很快就过来了。于是,在他欣赏完纸币后,才开始商议发行纸币的章程。 以前的时候,讨论过纸币的作用和大概的发行方式。 所以现在一提这个话题,当初参与纸币讨论的温体仁就直接问始作俑者:“中兴伯,你说要用准备金制度来发行货币,不知道具体是如何操作?” 第一百六十七章 如何发行纸币 以前的时候,讨论过纸币的作用和大概的发行方式。所以,现在一提这个话题,当初参与纸币讨论的温体仁就直接问始作俑者:“中兴伯,你说要用准备金制度来发行纸币,不知道具体是如何操作?” 钟进卫看看已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发现他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陛下,臣之前有考虑过这个事情,不过现在水泥这些东西出来了,就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钟进卫并不拿捏,直接说道。 “钟师傅,快快道来。” “陛下,臣以为,纸币的流程,从原理上来讲,是收到银两,然后印制相应数额的纸币发出去。但理论和实际还是有不一样的,可以这么做。” 钟进卫伸出左手,握成拳后伸出一个指头,这样显得有条理、专业:“第一,户部先印制一些纸币出来备用。” “第二,纸币移交给发行机构。这个发行机构必须遵循基本原则,即收进实物,发出纸币;收进纸币,返回实物。具体可以从官员的俸禄开始,俸禄全部扣留在这个发行机构,发纸币给他们。如果他们不信任手中的纸币,或者手中的纸币用不出去,可以来发行机构兑换现银,一切自愿。”钟进卫一边说一边伸出了第二个指头。 “钟师傅,如此一来,他们要是全部兑换成现银,那纸币岂不是白印了?”崇祯皇帝不是很理解,虽然以前说过一次,但具体实现的时候,钟进卫还这么说,崇祯皇帝就再问了一次。 “陛下,这是为了建立朝廷的信誉。无信则不立,对于朝廷来说,也是一个道理。这么做,就是让他们明白,这个纸币等于现银。这样一来,哪怕开始几次,纸币全部兑换为现银,等他们相信了朝廷的信誉,自然就不会再来兑换现银了,毕竟纸币使用有太多的便利了。” 钟进卫很确信,只要朝廷的信誉有了,纸币替换实物货币的趋势将是不可阻挡的。 “哦,朕明白了,钟师傅接着说。” 钟进卫又伸出了第三个指头:“第三,朝廷言明所有税收都可以使用纸币,并且是优先使用纸币。” 这点容易理解,谁都没有提出疑议。 “第四,发行机构开放窗口,让百姓也可以用家里的银两来兑换纸币,这点可能开始不多,但后续一定会有这个需求的。” “中兴伯,这百姓要是都来换一厘的纸币,朝廷会亏损的,这个如何处理?”户部尚书毕自严插嘴问道。 “当然不能这么让他们换了,各类面值搭配着来,怎么个搭配就看当时发行机构的库存吧。”钟进卫毫不犹豫地说道。 忽然,他想起了后世,过年的时候去银行兑换低面值货币,经常兑换不到,不知道会不会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钟进卫等了会,没听到其他人再问问题,就继续伸出第五个指头道:“第五,国企有多少利润,就发行多少纸币,如此就能加快纸币的流通。” “此话怎讲?”温体仁也参与进来问问题。 “国企赚的钱是属于朝廷的,赚来的银两存到纸币发行机构。而后朝廷就可以从发行机构拿走相应数额的纸币去用。如果收到纸币的人不相信纸币,大可以去发行机构兑换回现银,如此一来二去,有了信誉后,来兑换现银的人就会少下去,纸币自然就流通到外面了。”钟进卫转向温体仁,解释道,显得很胸有成竹。 “呵呵,中兴伯的意思是,国企赚的越多,纸币发行的就越快,替换银钱的速度也就越快了!”温体仁捋着额下长须,笑着总结道。 “没错,就是这样。而且,还可以搞搞促销,让百姓更多的选择使用纸币。”钟进卫又抛出了一个方法。 “何为促销?”这下是毕自严问了。 “比如,水泥,原本一分现银买到的分量,现在用纸币买,可以是九厘。”钟进卫直接举了个例子,这样通俗易懂。 “那朝廷岂不是就少了一厘了?”毕自严一听,有点心疼,连忙发话问道。 “呵呵,你可以把水泥先抬高一厘来卖啊。”钟进卫想着明朝的商人,不知道会不会这手段。 崇祯皇帝在上面听得哑然失笑,把底下几个臣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他指着钟进卫道:“钟师傅,你这鬼点子还真多。”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崇祯皇帝的评语,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钟进卫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想着自己不就是借用了下后世所谓促销优惠的手段而已嘛。据说后世什么四个数字相同的促销活动节中,就有很多商家这么干的。 “钟师傅,还有么?”崇祯皇帝看钟进卫不说话了,就连忙问道。 钟进卫觉得举着手计数好像意义不大,就放了下来,不再搞这形式主义,然后问崇祯皇帝道:“不知道陛下怎么安排这个纸币发行机构?” “钟师傅是说安排在什么地方么?” 钟进卫点点头,其他内容暂时想不起来,就这办公场所还有点想法,准备说说。 崇祯皇帝看向户部尚书,这事应该是他管的。 毕自严迎着崇祯皇帝的目光,奏道:“陛下,就放在户部衙门的侧厅如何?” “不妥,不妥。”温体仁摇摇头,首先表示了反对。 “有何不妥?”毕自严没想温体仁第一个反对,就看着他问道。 “按照中兴伯的意思,这个纸币发行机构要存白银准备金,也要存纸币。到时人来人往,不但影响户部的办公,也会影响纸币的发行。不妥!” “这...,下官可以使人隔开区域办公。”毕自严又出了对策。 温体仁还是摇摇头,不认同。 “钟师傅,你有何想法?”崇祯皇帝看温体仁和毕自严的意见相左,就问起在边上微笑着看热闹的钟进卫。 “陛下,臣是有个想法。这个纸币发行机构所做的事情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而且也会是以后大明第一个专门的金融机构,因此臣以为另外新建一个办公场所为好。” 听到钟进卫发言,温体仁和毕自严不再对视,都看向他,听这个鬼主意不断的中兴伯又有何妙策。 “钟师傅言之有理,但朝廷没有银两来新建衙门。”崇祯皇帝听了,微微摇头。手中没钱,不好办事。中兴伯的想法是好的,可难以实现。 “陛下,这个钱还是值得花的,而且也不会要太多的银两。臣给您细细解说。”崇祯皇帝的困难难不倒钟进卫,他马上答复道。 “能省下一笔银子不好么,中兴伯再额外花一笔银子,不管多少都不好吧?”毕自严一听要用银子,表示不服气。 钟进卫冲毕自严笑笑,然后面向崇祯皇帝解释道:“陛下,其实,这钱其实还真的必须要花。因为按照计划,会有不少银两和纸币存储在纸币发行机构。既要防偷,又要防火。专门进行设计,可以保证其安全。收实物和出纸币分不同的门,也能保证不混乱,提高工作效率。而且显得朝廷对纸币的重视,不是一时的热情,而是打算长久地运行,这对于提高朝廷信誉也有不少的帮助。” “按照中兴伯这么说,这个新衙门岂不是很大,那如何不会要太多的银两来修建?”毕自严换了另外一个角度来反对。 钟进卫转身对着毕自严,微微一笑道:“毕大人,不要着急,我接着就说为什么不需要太多银两了。” 崇祯皇帝在上面也笑着道:“毕卿,你就先听完钟师傅的讲解,然后再提问吧。” “是,陛下。”既然崇祯皇帝发话了,毕自严只好先耐着性子听着。心里做好了准备,中兴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就要反驳,最好能打消皇上和中兴伯另外新建衙门的念头。 钟进卫根本不知道毕自严心里的小算盘,把他之前考虑到的,一举两得的想法说了出来。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