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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女子吃力地睁开眼睛,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柔柔地贴在肌肤上,她嘴角有淡淡笑意,轻轻抚摸着婴儿光洁的小脸。   “嘎吱~”   房门被一股巨力推开,四名带刀的侍卫左右分开,一个身穿宫廷服饰的少女走了进来,她先是看到了佣人抱着的婴儿,喜道:“男孩女孩?”   佣人恭敬地回道:“回禀大格格,是个男孩!”   少女平复了激动的心绪,走到床前对孩子的母亲道:“夫人,我是受叶统领的嘱托,来接您和小公子上船的!”   床上的女子神情漠然,虚弱道:“不!我不能让他和辕儿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还请大格格转告叶建陵,就说我们夫妻情份已尽,让他忘了这个孩子吧!”   少女涩声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为了您和小公子的安全,请您赶紧跟我走吧!”   女子对少女的话置若罔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支起身子,对佣人道:“于姨,这孩子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佣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急道:“夫人,这可使不得,小少爷何等尊贵,怎么能跟着奴才受苦?”   “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就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女子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后面已经没声音。   “夫人!夫人!您不能就这样丢下小少爷走了!”佣人悲声呼唤着,但终究唤不醒孩子的母亲。   少女一阵默然,良久后,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划破了手指,把鲜血滴在了匕首的刀柄上,对垂泪的   佣人道:“把小公子给我!”   “大格格,您这是要做什么?求您放过这个没了娘的孩子吧!”佣人死死抱着婴儿,嘶声哀求着。   少女索性直接掀开了襁褓的一角,将滴过血的刀柄印在了婴儿白嫩的后背上,只见一缕青烟升腾,婴儿   背部赫然出现一个“婉”字形印记,殷红如血。   “这毕竟是叶家的血脉,若是以后找起来也方便!”少女收起匕首,对身后侍卫吩咐道:“给于姨带些银两,把她们安全送出城外!”   七年后。。。   天空飘着纷飞的大雪,一老一少急行在积雪的官道上,经过一处山岗时,突然从路边跳出了三个盗匪。   “夜晚出没在这里,可是会遇上盗匪的!”一个壮汉手握大刀放肆的笑着,其他两个盗匪也跟着狞笑起来。   老人颤抖着身子跪在了地上,哀求道:“各位好汉,放过我这个老太婆和年幼的孙子吧!”   男孩稚嫩白皙的脸上沾了些许泥污,无限可怜。   “像你这样的老太婆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盗匪说完便一刀斩下,老人身体倒了下去,狂飙的鲜血溅在了男孩的脸上,他怔怔看着倒地抽搐的奶奶,眼中恐惧被愤恨所代替。   盗匪收起大刀蹲在男孩身前,两眼发光地说道:“但是你就不同了,相当可爱的嘛,可以卖个高价哦!   哈哈哈哈哈!”   “噗嗤!”刀子滑进身体的声音。   盗匪不可置信地盯着没入胸前的匕首,缓缓栽倒。   其余两名盗匪立时傻了眼,举刀向男孩砍来:“你这个小鬼。。。”   只是他们才刚刚举起刀,突然响起两声枪响,盗匪相继倒地。   男孩抬起双眼,不远处出现了一支军阀部队,为首的一人披着军装大衣,脸上神情漠然,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旁边的军马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色貂绒旗袍,披着红色披风的妙龄少女,这支队伍正向男孩缓缓走来。   在经过男孩身边时,少女拉住了缰绳,她白皙的俏脸在月光更添了几分孤绝,冷冷清清地望着路边刚刚成为孤儿的男孩,将手中的枪丢在了地上,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少女骑着马飞奔而去。   男孩伫立在原地,片刻后,他弯下身子拾起地上的手枪,紧紧地追了上去,无数次摔倒,无数次爬起,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放弃。   转眼,又过了十年的光阴,十年前被段系军阀收留的男孩已经长成少年,还做了段系千金大小姐的贴身警卫,虽然秀气的脸上还有些稚嫩,在段系军中却没人敢看轻他。   于宇轩巡视着青峰府外围的警戒,交接完毕后,他把马鞭随手递给了一位士兵,忽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身戎装的段诗婕正快步向他走来。   “给我备马!”   这位北三关省督军的女儿生得格外明艳动人,只是从来都不会笑,仿佛冰山雪块一般,有次江北一位督军的儿子前来提亲,段大帅于军事上的利益同意了这门亲事,新郎却在新婚之夜被她用枪逼得退了婚,这件事在民间流传开来,大家都说清风岗上的老虎可以养,段家的千金娶不得。   自此,再也没有哪路军阀公子敢打她的主意。   于宇轩望了眼布满乌云的苍穹,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门,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只有执行命令,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卫兵牵来十几匹健硕的军马,段诗婕轻盈地跃上马背,右手扬鞭,身下的战马便猛然冲了出去,于宇轩不敢有一丝懈怠,立刻挥鞭追赶,其他警卫也都迅速跃上了马背,紧紧跟在他们的副连长身后。   此时街上少有行人,十几人一路奔出城门,段诗婕猛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跃起一阵嘶鸣不停在原地踏着步子,就像刚才的疾速奔驰没有尽兴一般,催促着主人继续前行。   于宇轩慢慢靠近她身侧小声提醒道:“大小姐,就要下雨了!”   段诗婕漫不经心地盯着前方,于宇轩不在多话,只是小心地警惕着四周。   没过一会,前方官道上出现一支约莫一万人左右的队伍,为首一人骑着通体乌黑的军马,眉宇宽阔,棱角分明,尽显军人的刚毅气质。   只见他勒住缰绳大声道:“在下凌啸川,奉父帅凌正之命率部入城,前面的可是段大千金?”   段诗婕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向前迈出几步后伫立不动,她悦声回道:   “家父十天前去了江南,我接到家父电令,特在此迎接,府内已备下酒宴为少帅接风!”   “大小姐客气了,我等残兵败将,督军大人肯收留我等,已是感激不尽,怎敢有劳大小姐亲自迎接!”   凌啸川虽然口上说兵败,他神情却没有太多沮丧,对于一个征战多年的将领来说,胜败不过是牌桌上一两局的输赢而已。   如今赣系和鲁系军团对中江省已经形成合围之势,而段天鹏的主力部队正在江南与胡系军团激战,表面上他率领残部进驻青峰城寻求避风港,实则却是段凌两系军阀间的一次合作,若没有凌啸川的驻守,青峰城怕是也要危在旦夕了。   凌啸川望着英姿飒爽的段诗婕有些心猿意马,除了刚开始客套几句后,段诗婕就再没理过他,甚至连她的警卫都当他们不存在。   正当凌啸川大为郁闷的时候,忽地从旁边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说不出的清脆悦耳。   一个妙龄少女嘴角露出难掩的狡黠笑意,她身穿紫色暗花旗袍,披着洁白的雪貂披风,露出的几分肌肤白若凝脂,大大的眼睛很是灵动,五官也极为精致,根本看不到一点瑕疵,比起段诗婕的冰雪清丽竟也不输几分,在这支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   少女对凌啸川戏虐道:“哥!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凌啸川对这个妹妹很是疼爱,已经到了百般娇纵的地步,他尴尬的笑了笑,一本正经道:“珊儿!   没影的事不要乱说,给那位大小姐听到,哥会吃枪子的!”   “哼,那般气质的女子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我若是男儿身恐怕也要动心的!”   凌珊儿娇笑个不停,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进入了青峰城。   喜欢安静的段诗婕并没有出席晚宴,凌啸川对段系派出的师部参谋长不太买账,两杯酒下肚后便装作大醉的样子,任对方如何劝酒也不肯多饮一杯,最后被警卫搀扶着回到客房早早休息了。   在这如水的夜里,段诗婕满脸温和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暗叹一声,道:“恐怕近期要有一场恶战了!”   于宇轩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一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最后摸到了那把曾经被段诗婕扔在雪地里的手枪上。   “送给你吧,那把枪都已经磨没了线膛!”段诗婕把自己的佩枪递到了于宇轩面前,目光中有些隐约的柔情,这个孩子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依稀记得初见那时,他分明只是个孩子。   段诗婕走远后,于宇轩望了眼天上的明月,只感觉这位督军的千金仿若九天弯月般,冷冷清清、凄凄切切。###第二章 初见   十年前雾雨蒙蒙的清晨,于宇轩像往常一样早早地站在门口等待着,每次大小姐回来,他便要立刻   伏在地上,让大小姐踩着自己的身体下马,可是那一次,他等了好久。   “不好了,大小姐被毒蛇咬伤了!”   一众士兵抬着担架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于宇轩看到担架上躺着的大小姐秀眉紧皱,十分痛苦的样子,   他一时忘记躲闪,被士兵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   由于当时医疗水平落后,军医们看着生命垂危的督军千金都束手无策,只能小剂量为她注射普通抗毒血   清,希望能延缓她即将逝去的生命。   段天鹏一气之下当场毙了两个无能的军医,在全城发布通告重金求医,然而却无人揭榜,那时的于   宇轩刚刚进入段系不久,站起来还没有步枪高,只是个烧饭喂马的杂役。   他从小就跟随奶奶以采药为生,对山中奇花异物很是熟悉,第一时间便猜出了咬伤大小姐的,乃是   素有百步蛇之称的蕲蛇。   所谓毒蛇五步之内,必有克其毒性之物,于宇轩当下冒雨爬上山去,在段诗婕被咬伤的地方找到了   一株滴水珠,并将其煎成汤药送到了段天鹏面前。   无计可施的段天鹏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勉强同意让段诗婕服食草药。   人人心里都清楚,大小姐若是好了,倒也罢了,若服下汤药还是不见效果,以段天鹏此刻的心境,   这一向在军中受人欺凌的可怜孩子,就是长八个脑袋也不够被子弹突突的。   于宇轩心里又何尝不清楚呢,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等死吧,万幸的是段诗婕服了第一碗汤药   后竟奇迹般好转起来,于宇轩便每日上山去采药,而滴水珠大多生长在岩石陡峭的山崖边上,为了采到   解毒药,他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一天夜里,身体渐渐好转的段诗婕推开窗子,正看见那孩子在细心地为自己煎药。   火光照耀之下,他明亮的眸子中还倒映着两簇蓝色的火焰,手中拿把蒲扇不时对着明灭的火苗扇上   两下,那摸样还真叫一个认真。   那时段诗婕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细腻的男孩子,少女心性顿发,   她悄然向男孩走去。   于宇轩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煎熬的汤药,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段诗婕。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香气,段诗婕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只站了一小会,便觉得疲劳乏力,脚下不由   轻轻晃了一下。   于宇轩抬头望去,他眼前出现了一张绝美白腻的脸庞,月光照射在她明彻的眼睛之中,宛然便是两点   明星,此刻正淡淡地注视着他。   “大。。。大。。。大。。。大小姐。。”   许是真的累了,段诗婕扶着头缓缓向房间走去,也不管身后紧张慌乱的男孩,轻轻说道:“以后就   跟着我吧!”   。。。。。   “枪很不错,可否借给本小姐一看!”   这突兀的一声打断了于宇轩转的思绪,他转身却见一袭紫色旗袍的少女双手抱肩倚在花坛边上,于   宇轩愣了一下,很快认出她便是凌督军的千金凌珊,那张清丽无双的娇颜上挂着嫣然的笑意,缓步向着   他走来。   凌珊儿拔出于宇轩腰上的盒子炮,把枪口指向了未能做出反应的于宇轩,带着几分调皮道:“你说   这把枪里有几颗子弹?”   于宇轩满头黑线,迅速夺过她手里的枪,退下子弹,冷声道:“凌小姐,打爆了我的头不要紧,误   伤了您自己,卑职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这样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妙!”   说完转身欲走,凌珊儿从小便被人惯着宠着哪里受过这样的不敬,何况对方只是个警卫,当下面色   一肃,从马靴中拔出一柄小巧手刀对着于宇轩的脖子划了过去。   她倒没有下死手,只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出气,于宇轩感到背后寒芒逼近,不敢   大意,立刻向前扑倒连续两个侧滚稳住身形。   凌珊儿手握军刀再次逼近,于宇轩没想到一个督军的千金竟会这样阴狠蛮横,但慑于对方身份却不   敢贸然出手,只能一味躲闪。   凌珊儿毕竟是女孩,没过多久便气喘嘘嘘,动作也没有先前那般迅速凌厉,于宇轩看准时机闪到她   身后,扣住她握刀的右手扳向后背。   凌珊儿吃痛之下娇呼一声,突然灵机一动,喊道:“哥!你来的正好,他欺负我!”   于宇轩闻言立刻松手,却不想凌珊儿突然转过身,一把小刀已然逼在他脖颈之上,他方知上了当。   凌珊儿柳眉微竖,怒意浮现,道:“向本小姐求饶,便饶你小命!”   于宇轩把头一抬眼一闭,一副任君放血的架势,直把凌珊儿气得握刀的手都微微发抖!   “好,既然你不怕死,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凌珊儿冷冷丢下这句话,还不忘对他咬了咬牙,方才气势汹汹的转身离去!   刚才打斗的声音已经引来了几个警卫,一个是凌督军的千金,一个是副连长,这些人纠结了半天,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后他们还是觉得打酱油比较明智。   瘦高警卫一脸关心地同情道:“副连长,你咋个会得罪凌小姐呦,恐怕这以后的差不好当了哦!”   于宇轩郁闷的挥挥手,不耐烦道:“这没事了,都回去当差吧!”   众人散开了,他用衣襟轻轻擦拭着段诗婕送他的佩枪,心里不胜喜爱。   第二天,警卫连连长对他下达了一项任务,贴身保护凌小姐安全,话里话外透出一丝羡慕,也不管   他理解了多少,重重拍了怕他稚嫩的肩膀,道:“小轩,好好干,别忘了老哥哥!”   在他这个年纪想法单纯,无法理解更深层次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不管做土匪还是去当兵都只为了   活着,他当然不会和连长一样认为凌大小姐会青睐于他,相反,他觉得自己的末日快要来了。   吃过午餐,于宇轩正准备回去养个神,迎面却碰上了凌珊儿。   看到他一脸惶恐的表情,凌珊儿心里暗爽,巧笑嫣然:“正到处找你呢!”   “。。。。。。”   城隍庙集市上,凌珊儿东瞅瞅,西看看,这些摊铺上的东西自然入不了她的法眼,更多的不过是新   奇而已,遇到感兴趣的便装进包里,继续逛下一个摊铺。   无奈于宇轩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每个商贩都会在凌珊儿拿走商品后向垂头丧气的于宇轩伸手要钱   ,他一个月军饷不过才十块大洋,半条街下来只剩下几个铜板,好在这位大小姐逛得累了,不然他真得   去打白条了。   回到督军府,凌珊儿一股脑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首饰小玩意丢在桌上,对屋内的几个丫鬟道:“喜   欢什么自己拿!”   几个丫鬟自然是千恩万谢,只有于宇轩心里暗暗叫苦。   寂静的夜晚响起阵阵枪声,赣系和鲁系军团突然对江北省发起进攻,而且攻势迅猛,已经突破了段   凌守军的外围防御阵地,恐怕用不了两日便会长驱直入威胁到青峰城督军府。   此时青峰城内只有两个整编师的战斗力,加上外围防御部队也不过一个军的兵力,若是失去了江北   三省,即便段天鹏攻下江南省,段系军阀也会根基尽毁。   在权衡利弊之后,段天鹏电令中江省守军务必坚守十天,同时撤出在江南省的四个师回防,留下一   个师的兵力阻击撤退,江南省兵团头子郭峰在得到段系撤退的消息后,倾尽全省兵力进行反扑,企图内   外夹击,无形中与赣鲁两系结成了同盟!   青峰城督军府内,段系和凌系守军将领悉数到齐,段诗婕冷若冰霜的坐在会议桌下首,没有表情仿   佛是她唯一的表情。   凌啸川坐在她对面,耐心地听着军部参谋长讲解前方局势,凌啸川自幼跟随父亲征战,是天生的帅   才,没用多久,心中便拟定出一份针对性极强的作战方案。   他慢慢走到布防图前,徐徐道:“赣鲁军七个师近10万的兵力已对我部形成合围之势,情况很不乐   观,我建议打破原有的防御部署,从新组织兵力在外围高山,桥梁,拥有坚固防御的城镇节节抗击,从   而拖延他们进攻速度,我已电报父帅,他会从魔都省调出三个师的兵力切断敌军退路,等段督军援军一   到,我们立刻对敌军形成反包围,一举消灭赣鲁兵团!”   其余将领都无异议,初步作战计划便定了下来,无论是段系还是凌系,都对这位年轻少帅展现出的   惊天指挥才能感到钦佩,望着率先离开的那一抹倩影,林啸川心头泛起莫名的失望。   具体作战方案很快下发到了各个作战单位,于宇轩不在担任警卫连副连长之职,被任命为特务营少   尉营长。   特务营没有具体作战的任务,却是危险性极高的作战单位,有时会负责警备,有时也要渗透到敌军   内部搜集情报,甚至要执行刺杀的任务。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种解脱的感觉,再危险的任务也比保护凌大小姐安全得多!###第三章 深入追击   这支临时组成的特务营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大多是从警卫中抽调的精英,单兵作战能力要比普通军   士高出许多,每人配备一把M1922轻式机枪,5枚手榴弹和盒子炮手枪,在全军中已经算顶级装备了,是军部直属部队。   他们并没有被派到外围阵地,而是继续留守在青峰城内负责督军府的警备工作。   这日,于宇轩带着两个警卫连连长在街上巡视,路过一个茶摊,便坐下让伙计上了壶茶水。   “营座!我看这次青峰城八成要失守,就凭咱们这不到三万人的兵力,怎么可能挡得住人家七八万人!”秦武一脸担忧地帮于宇轩续满茶水。   秦武原是凌啸川的警卫员,这次也被抽调出来编进了特务营担任连长,对于这位半大孩子的顶头上司,他心里难免有些不屑,却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敬,毕竟现在段凌合作时期,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摩擦!   于宇轩目光转向对面桌上的几人,只觉得这几人不管坐姿还是举动都不像寻常的老百姓,秦武见他神色透出些许凌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觉得有些奇怪,轻声询问道:“我叫兄弟们去看看?”   另一个连长闻言把手摸向腰间,于宇轩立刻用眼神制住了他,轻声道:“不要打草惊蛇,混进来的一定不止这几个,派人盯住了一网打尽!”   秦武一口喝光杯里的茶水起身离开,不到一会功夫茶铺的空桌上又多了几个庄稼汉子,全都是特务营的便衣。   于宇轩大大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军帽刚刚戴到头上,便听到身后传来极其动听的声音:“于宇轩,给本小姐滚过来!”   这声音好似晴天炸雷,于宇轩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对着马背上少女恭敬道:“凌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凌珊儿本来极度无聊,想了一肚子坏心思要去捉弄那个倒霉的警卫,倒不是她有多记仇,督军府那些士兵都怕她,哥哥整日都在指挥作战,让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个敢对她不敬的警卫又突然消失不见,这让她很是郁闷,没想到竟然让她在这撞个正着,忍不住笑颜如花。   于宇轩本想说军务繁忙,好立刻抽身,只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望着疾驰而去的那一抹倩影,只好牵过旁边一匹军马追了上去,二人一直奔出城外五十公里才停了下来,周围峰峦起伏,远处依稀能听到前方阵地的枪炮声。   “凌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于宇轩目光环视着四周,虽说附近的土匪已经数剿灭,可万一遇上敌方的探子就危险了,凌珊儿此时心情大好,瞧见远处一朵不知名的红花,娇声道:“我要那朵花!”   于宇轩立刻下马快步向草丛走去,一把摘下那朵红花便往回走,他忽地顿了顿身子,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坟地之中,他本就喜欢研究些奇花异草,心里暗暗称奇,原来坟地也可以开出如此娇艳的花朵,而且现在正值晚秋,不由仔细端详起了手中的红花,见那花儿就像是一只张开手掌,煞是好看。   凌珊儿见他对着一朵花很稀奇的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心里暗骂一声“呆子,”目光游走之际,看到了不远处啃着黄草的马儿,慢悠悠地转到于宇轩那匹军马旁边,牵起缰绳,挥鞭向来路奔去。   于宇轩猛地抬头,双眼瞪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花啊草啊的,凌大小姐看样子是想把他丢在荒郊野外了,赶紧追吧。   于宇轩快步狂追,却不想踢倒了草丛里的马蜂窝,他此时只恨少生两条腿,顾不上眼皮传来钻心的疼痛,一边跑一边挥舞双手,好不容易才甩掉这群愤怒的马蜂。   他恨恨的把帽子扔在地上,嗓子里像着了火一样,右眼也肿得睁不开了,心想下次再遇到这朵奇葩大小姐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第二天上午,于宇轩狼狈的肿着一只眼睛回到了督军府,他几乎走了一整天,双脚都磨出了泡,手里还握着一朵不知名的红花。   门口的警卫看到长官这幅模样都拼命憋着笑,于宇轩此时又累又饿,他走到炊事班门前刚想进去找点吃的,没想到迎面撞见了军部参谋长,他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军礼。   参谋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汉子,一过来便开始破口大骂:   “你也是个营级军官,无组织无纪律,竟然把凌小姐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自己去采花捉蝶,成何体统,我看你是活腻了,还好凌小姐安然无恙,否则枪毙你都不够!”   明明是自己被人家丢在野外的,现在又受到参谋长训斥,于宇轩心里这顿委屈。   参谋长看着他肿得睁不开的右眼,大是疑惑道:“你这眼睛怎么了!”   于宇轩挺了挺身体,大声道:“报告参谋长,是被马蜂蛰的!”   “采花捉蝶就算了,你还去捅马蜂窝?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兵的样子,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他妈非嘣了你不可,给我先记着,过几天再找你算账!”参谋长恶狠狠训斥完,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滚蛋!   于宇轩大步走向门外,凌珊儿正一脸坏笑的靠在门边欣赏着这一幕好戏,她分明就是跑来幸灾乐祸的。   经过凌珊儿身侧时,于宇轩停住了脚步,目不斜视地将手里的花递给了那个让他吃尽苦头的督军千金,然后面无表情地向宿舍走去!   凌珊儿把花放到鼻前轻轻闻了一下,当她再看向少年远去的身影时,眼中交替闪过的迷乱内疚和异样情愫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陶醉般的表情和惊心动魄的美,!   参谋长一脸媚笑的走过来,神色阿谀,道:“凌小姐,还满意吗?要不要我再关他几天禁闭!”   凌珊儿看着他额头的秃顶,临走时冷哼一句:“看你长得跟个沙僧似的,牵个猴领个猪都能去取经了!”   参谋长摸着头顶边缘稀少的头发,疑惑道:“沙僧?”   战斗打响的第七天,赣鲁军团步步逼近,外围守军已经退到距离青峰城不足三十里的庙王山,坚守着最后的阻击阵地。由于退路被凌正的三个师切断,敌军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疯狂进攻,誓要在段天鹏援军到达之前攻占青峰城,段诗婕带领城内两个整编师分发干粮弹药,下午已经开往庙王山增援阻击。   前方战斗异常激烈,双方都在和时间赛跑,于宇轩忙着对军部转移做准备,沿途撤退的桥梁公路都埋好了炸药,一旦青峰城失守,军部转移后便可以立刻实施爆破,让敌军无法追击。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庙王山方向硝烟滚滚,担心着那个冰山般的大小姐。   第八天,段天鹏第一军的三个步兵师和一个警备旅与城内守军会合,其他主力部队也都过了五道口,约莫再有一天的急行军便可以对敌军发动反,赣鲁军团在得到消息后停止了对庙王山阵地的攻击,所有军团都以团为单位分散突围。   于此同时,段凌军团发起了全面反击,于宇轩的特务营解除了警备任务,每人领到四十块大洋安家费后被派去了战斗最前沿,执行渗透和追击敌最高指挥官的任务!   入夜,一队轻装的精锐队伍行走在山路中间,他们穿着敌军的服装沿着敌军溃逃路线疾步行军,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军官看着手中的指南针面色凝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英气勃发,他突然举起握拳的右手,所有人都随着这个手势停了下来,只见他单膝跪地,低声喊道:“拿地图来!”   一个矮胖的军士从腰间取下地图,平铺在地上,少年军官盯着地图看了一会,神色疑惑道:“不对啊,难道敌军总部是按照五道口方向撤退的?”   矮胖军士闻言也是一脸惊异;“营座言之有理,照目前来看,我军封锁线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五道口死人山这一带,他们从这里突围我军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少年军官沉思几秒后,轻轻拍了拍矮胖军士的肩膀,道:“秦连长,你立刻派人把这个消息传回督军那里,让他加强对这一带的封锁,在死人山附近接应我们!”   秦武挥手招来两个士兵,对他们吩咐几句后,那两人便按原路返回,这支队伍原地休息片刻,又继续向前方急速行进!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于宇轩咬了口干巴巴的干粮接过神话递来的水壶,下令道:“都打起精神,已经接近目标了,我们随时都会遭遇敌军,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   他话声刚落,前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于宇轩吞下最后一口干粮,拉开了轻式机枪的保险,下令道:“全体都有,检查弹药,准备战斗!”   “咔咔啪啪~”一阵枪械摩擦的声音过后,所有人都是一脸紧绷的神情。###第四章 死人山遇伏   “三连长,带侦查连的几个人上去看看怎么回事!”于宇轩面色严肃的吩咐道。   约莫一刻钟,三连长和几个士兵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回禀道:“是敌军的一个警卫连和我军遭遇   了,我们要不要去增援!”   于宇轩心中暗喜,冷静分析道:“既然是敌方的警卫连,就说明敌军最高指挥部就在附近,我们先   摸过去,没我命令,不许开枪!”   枪声越来越近,因为穿着敌军的衣服,于宇轩很快便带着队伍扑到了敌军的右侧,他对敌方警卫官   问道:“指挥部在哪里?后面全是追兵,要迅速突围啊!”   敌方警卫官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这位军官年纪竟然这样小,看他身后的士兵个个风尘仆仆,想来   也是被追得士气全无,也就没起什么疑心,回答道:“团指挥部在前面,我们负责阻击,你们先撤吧!   ”   “好,你们小心点!”于宇轩刚要撤下来,忽然听到对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帮饭桶,把机枪给本小姐打下来!”   于宇轩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凌珊儿,他原想绕过这支警卫连直接追击敌指挥部,现   在如果就这样走了,凌珊儿恐怕很难脱身,他一边撤出战斗一边打着手势,突然转身对着毫无防备的敌   军一顿猛烈扫射,瞬息间,六七十人的精锐警卫连就这样被同样精锐的特务营消灭干净。   对面枪声突然变得密集,然后又没了声音,凌珊儿正万分疑惑,忽听到对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喊声:   “我是军部直属部队特务营营长于宇轩,对面可是凌小姐吗!”   凌珊儿大喜之下高喊道:“知道你还问,还不快滚过来!”   这次全面反击除了留守的一个警备旅之外,所有作战单位都被派了出来漫山遍野的抓俘虏,凌珊儿   哪里能坐得住,经过一夜的软磨硬泡之后,凌啸川才答应让她带一个机炮营去五道口加强防御。   由于机炮营携带的都是重型装备,行军速度缓慢,凌珊儿便带着一个手枪连追击溃逃的小股敌军,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敌方警卫连,若不是于宇轩及时赶到恐怕真要香消在此了。   于宇轩命令部队补充了敌人的弹药后,本想留下一个班的战士护送凌珊儿回机炮营,奈何凌珊儿执意跟随特务营继续追击。   于宇轩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但有个要求,就是不管什么情况下凌珊儿都不能离开他五米范围,凌珊儿欣然接受,部队开始继续急速行进!   眼看就到中午了,于宇轩命令部队原地休息,队伍中突然多出个女人,这让大家多少有些不适应,士兵们三三两两的向远处走去,凌珊儿大是不解地问道:“他们去哪里?"   于宇轩没有急于回答,也和其他人一样向深处的草丛走去,凌珊儿立刻跟了上来,于宇轩回头道:“我要去嘘嘘,你也要跟来么!”   凌珊儿脸色娇红一片,声音有些结巴地啐了句:“你。。。你下流!”   天色渐暗,越过斜坡就是死人山了,山里各种野兽,常年被大雾笼罩,就连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不   敢轻易进山!   “呈攻击队形前进!”林间受惊飞走的鸟儿让宇轩感到四周充斥着敌意,两侧士兵纷纷蹲下身体举枪警戒着周围,中间的士兵缓慢向前移动,凌珊儿也拔出手枪紧紧跟在于宇轩身后。   “啪~”   一声枪响打破了林间的宁静,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应声倒地,灌木丛后浮现出大股敌人,看规模大概有三四百人,一时间枪声大作,于宇轩立刻拉着凌珊儿躲进斜坡上的凹坑中,其他特务营的士兵也都藏进附近的掩体开枪还击。   对方虽然人数众多,我方却胜在装备精良,光前排的十几挺轻机枪就压制住了敌方火力,于宇轩向不远处的秦武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要他从右侧绕到敌军身后偷袭,秦武把拳头举向前额表示明白,只见他挺身高声喊一声:“手榴弹!”   身后周围的士兵立刻解下手榴弹奋力向敌军投去,树干被炸成细小碎片带着敌人的鲜血四处飞溅,秦武趁机带着三十多人悄悄退了下去。   于宇轩刚换好弹夹就看到一个黑点向他们这边飞来,心知不妙,随着黑点越来越近,赫然发现竟是一捆手榴弹。   他来不及多想搂住身边的凌珊儿便顺着斜坡滚了下去,手榴弹在他们身边“砰”的一声炸响。   下一秒,两人都失去了意识!   于宇轩只感觉周身疼痛,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的繁星,他大概检查了一下身体,还好四肢   尚在,没有被弹片炸伤,只是样子颇为狼狈,裤子被刮开几个口子,头上满是大包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凌珊儿坐在地上背靠石块愣愣望着他,于宇轩忙走过去问道:“有没有受伤?”   凌珊儿紧紧捂着胸口轻轻摇了摇头,脸色白的异常,双眼也有些失神,与以往的活泼比起来文静得   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于宇轩没有再去理她,先是去生了火,对着上面喊了几声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听不到一点枪声   ,只好去打了两只野山鸡,见凌珊儿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神色间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于宇轩扔掉退   了一半毛的野鸡,慢慢蹲到她面前轻轻拨开了凌珊儿捂着胸的左手,只见一枚手榴弹残片正插在她的左   胸上,伤口周围渗出一小滩血迹,染红了灰色的军装。   于宇轩神色凝重道:“要立刻取出弹片,得罪了!”   说完,他伸手去解凌珊儿胸前的衣扣,凌珊儿举起手枪顶在了他的头上,厉声道:“你敢碰我?”   于宇轩的动作微微停滞,他盯着那张因为痛苦而越发惨白的俏脸和发青的嘴唇,声音透出一丝决绝:   “等我取出弹片,你可以杀了我!”   言讫,手下再也没有一丝停顿地迅速拨解着少女的衣扣。   凌珊儿举着枪的手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双眼噬满泪水,恨声说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取出弹片后,于宇轩撕下了自己两个衬衫袖子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好伤口,凌珊儿长而弯曲睫毛上   轻轻跳动的泪珠仿佛滴进了他心里,如涟漪般向四周荡漾开来,久久不能平静!   看着凌珊儿胸前雪白的肌肤和那张梨花带雨的娇颜,于宇轩手心溢满了汗珠,突然间变得惘然无措。   少年的面容渐渐变得朦胧,凌珊儿想努力把他看得更清楚,但很快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竟是昏了过去。   于宇轩赶忙帮她穿好衣服,慌乱中还系错了两粒扣子,他木讷地走到火堆旁边,望着晃动的火焰愣愣出神!   清晨,阳光透进树叶缝隙照射在地上,于宇轩此时才看清周围环境,原来他们是从斜坡上滚了下来,然后落进斜坡下方的断崖中,幸好断崖下是一片茂密的枫树林才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凌珊儿仍然处于昏迷中,还发起了高烧,于宇轩不敢迟疑,当下把烤好的野鸡装进行军包中,抱着昏迷不醒的凌珊儿向山坡走去,因为怕牵动她的伤口,于宇轩始终都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双臂变得酸麻才会停下来歇上一会,用树叶一点一点把水喂进凌珊儿口中,自己却舍不得喝上一口。   连续走了一天,于宇轩看着对面高耸的山崖喘了几口粗气,感到怀中娇躯有些轻微的侧动,连忙低头望去。   凌珊儿微微睁开双眼,阳光下那张秀气而坚毅的面庞正对着她微笑。   于宇轩轻轻把她放在地上,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关心道:“好点没!”   凌珊儿看着被重新穿好的衣服,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让人看了身子,想到这里,她委屈得双眼再次蒙上一层水雾,于宇轩顿时慌了,连声安慰:“等我带你出去,你随时可以枪毙我,我绝对不还手!”   不知为什么,凌珊儿落泪的表情让他感到莫名心痛,他不怕死,也不怕杀再多的人,唯一让他手足无措的,就是这位督军的千金。###第五章 暗许   凌珊儿此时身体极度虚弱,又喝了些水吃了点东西才恢复一丝力气,想到于宇轩抱着自己走了这么远,对他的“恨意”也没那么深了。   她把手中水壶递向那个少年,或许在她心里,她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   于宇轩盯着水壶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轻轻摇头道:“我还有一壶!”   “爱喝不喝!”凌珊儿索性扭过头不去看他,好像在和谁赌气一样,于宇轩对她的脾气琢磨不透,唯有苦笑。   两人休息一阵,于宇轩重新抱起凌珊儿继续向着缓坡走去,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于宇轩才把她放在桐树边上,捡了几个树枝生起火堆。   凌珊儿默默看着忙碌的于宇轩却不知在想什么,忙完了这一切,于宇轩走到桐树边递给她一把手枪,道:“我去打些野味,很快回来!”   凌珊儿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儿时的记忆中院子里到处都是枪声,母亲把她和哥哥藏在床下,她怕极了,母亲轻声哄着她,说她很快会回来,母亲温馨的笑容便永远停留在了她七岁的记忆中,连同那温馨的母爱也一并消失了。   “别走!”   凌珊儿一声惊呼,那表情带着些许恍惚,些许悲伤,还有浓浓的不舍,于宇轩望着那张动人心魄的俏脸,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返身走回到凌珊儿身前,安慰道:“呦!这可不像我们凌大小姐的风格,等我回来,有危险就开枪,我就在附近!”   说完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凌珊儿轻轻点头后才调皮的一笑,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等于宇轩身影完全消失后,凌珊儿把枪轻轻贴在心口,嘴角露出一抹嫣然,仿佛两个人在一起,便不会那么害怕。   随着两声枪响,一只草兔弹了两下后腿便沉默了下来,于宇轩收起轻式机枪,用刀割破兔子动脉,鲜红的血液顺着壶口缓缓流入水壶,他随即用嘴对着放血口用力吸了起来。。。。。。   第二天,凌珊儿的烧渐渐退了下来,身体却依然虚弱,于宇轩吃了口兔子肉,拿起水壶皱眉喝了一   大口,凌珊儿好奇地问道:“你喝的是什么?”   “是酒,正宗的中江老窖,你要不要!”于宇轩把水壶递了过去!   凌珊儿小嘴一撇,娇声道:“我不要!”   于宇轩苦笑着又闷了一口兔子血,经过一夜,壶里的血液基本凝结成块,味道无比的“销魂”!   吃饱喝足后,于宇轩抱起凌珊儿继续赶路,凌珊儿有些不自然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种细微的变化,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的道:“如果永远这样走下去,倒也不错!”   翻过一座小山之后,于宇轩体力明显不支,开始出现脱水现象,他脚步跟仓摇摇晃晃的跪了下来,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凌珊儿紧张地倚在他身边拿起水壶一看,哪里是什么酒,分明是凝结成块的血,眼泪哗地流淌出来,她紧紧咬着嘴唇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把壶中最后一口清水含在嘴里,轻轻吻了下去,一点一点,将那个守护着她的少年紧紧拥在怀中,紧紧地,深深地,抱着!   林间飞过两只杜鹃鸟,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在她们身边,在森林里,轻轻的回荡着——布谷!布谷!   “轰隆~”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霎时狂风四起,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犹如魔鬼在重生中呐喊,大雨在顷刻间洒向大地,淹没了两颗在死亡边缘悸动的心。   凌珊儿望了眼天空闪过的火光,无比怜惜地轻抚着少年的脸颊,少年眉头微微舒展,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她笑了,眼泪和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他脸上,风疾雨急,她在萧杀的天地中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那是她一生中笑得最开心的一刻,从此以后,她的悲,她的喜,她的疯狂任性,她动人的美丽和生命,都只为了眼前这个能让她笑着流泪的人!   天空渐渐放晴,夹杂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清新而湿润。   经过这场大雨,于宇轩的体力恢复了七八分,他向旁边看去,只见凌珊儿正依偎在他身边,几缕发丝湿淋淋的贴在她白皙的脸上,似乎感觉到于宇轩的目光,她也转头看了过来,目光越发柔和。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两人嘴角同时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微风徐徐,吹落了树梢悬挂的水滴,吹过了地上的青草,轻轻波动着小坑中的积水,泛起层层涟漪,阳光透过彩虹,暖暖的洒在两个少年身上!   远处一队人马正在林间搜索着什么,凌啸川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他对妹妹的溺爱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人,在他十一岁的时候,父亲手下一个团长发动兵变率兵包围了住宅。   三姨妈为保护他们引开了乱军,临死前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珊儿,后来叛乱平息,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成了他在世上除了父亲以外唯一的亲人,许多年来,他一直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履行着对三姨妈的承诺,凌珊儿失踪后,他几乎派出全部的兵力在这一带搜索,那样货真价实的兄妹情谊。   于宇轩看到山梁上人影绰绰,心中一喜,对凌珊儿道:‘是我们的人来找我们了!’   凌珊儿明眸流转,微笑着道:“不如你加入我们凌系吧,凭你的才能我哥一定会让你当个师长!”   于宇轩立刻回绝道:“段大帅对我有不杀之恩,大小姐对我有提携之情,你的心意我领了,忘恩负义的事,我于宇轩断然不做!”   凌珊儿脸上闪过失望之色,冷言说道:“看你年纪不大,竟然如此迂腐,枉我一片好意!”   见于宇轩没有说话,她顿时气极,继续道:“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当日你毁我清白,谁知道我昏迷后你对我做过什么,若是我哥知道,他定然不会放过你!”   于宇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位大小姐实在是不讲道理,把自己说得跟个好色之徒一般,他也懒得争辩,冷冷说道:“我问心无愧,你想要我的命,现在就可以拿去!”   见他这样说,凌珊儿心里无限委屈,冷哼一句“谁稀罕!”便不再理他,眼泪又开始在眼圈打转!   凌啸川看着妹妹面色虚弱,胸前还有块暗黑色的血污,心下大怒,拔枪便指向于宇轩。   凌珊儿忙挣扎着从于宇轩怀里跳了下来,只是她毫无力气脚下发虚,没走两步便摔倒在地,却依然奋力挡在枪口之前,阻止道:“哥!我不许你伤他!”   与此同时,另一只枪口正对着凌啸川的后脑,凌啸川斜眼望去,举枪的正是段诗婕,两方的士兵见此情景也都挥枪相向,一场火拼一触即发。   “凌少帅,请你冷静一下!”   于宇轩毕竟跟随了段诗婕这么久,此刻他命悬一线段诗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至于后果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凌啸川转头扫了眼周围剑拔弩张的两系士兵,慢慢把枪收了起来,将凌珊儿抱上马背后冷哼一声,带着凌系士兵原路返回。   其实凌啸川未必会真的开枪,凌珊儿从小到大都在他的保护之下,如今伤成这副样子,他既自责又愤怒才会失了冷静,但他没想到为一个营长段诗婕竟会向他举枪,这让他很不爽!   于宇轩慢慢走到段诗婕身前,垂头道:“卑职保护凌小姐不利,请大小姐责罚!”   待他抬起头时,段诗婕已经随一众将领走远,于宇轩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特特,特感动,秦武立刻跑过来搀扶着他跟随搜索的队伍一同退出了林子!###第六章 酒楼   1920年7月5日,赣鲁军与段凌军的战争以段凌获胜而告结束,这场战斗中,毙敌两千,俘敌六余万人,缴获武器装备无数,赣鲁最高两位指挥官也在死人山外围被击毙,彻底打碎了被俘士兵的士气,俘虏士兵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就尽数归降,段凌各自扩充了两个师的兵力,成为北方诸省中势力不可小窥的两大军阀,与被津城的北宣政府隐隐形成对立之势。   于宇轩的特务营在追击任务中立下了大功,幸存下来的人各赏二十块大洋,身为营长的于宇轩当下被调任到12旅第三加强团任团长,被当做嫡系军官来培养。   几天后,于宇轩正准备去团部就任,刚刚坐上吉普车就听到身后带着惊喜的呼喊。   他转过身,凌珊儿正站在督军府大门外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他快步走了过去,关心道:“你伤好了吗!”   两人经历过同生共死之后,于宇轩对这位刁蛮的大小姐有了些许道不明的感觉,只是他不知道,这些感觉远超于友情之上,已经在他心底留下了浅浅爱的种子,最终会长成深深喜欢的大树!   凌珊儿轻轻道:“好多了,我就要走了,只想再见见你!”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红云!随即抬头看向于宇轩——   “你呢,你想见我吗?”   于宇轩望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竟然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荡漾在流转的眸波中,一时竟然呆了,脱口而出道:“想!”   话一出口于宇轩就感到很是窘迫,立刻转移话题,道:“下次见面,我们可能是敌非友,如果真的。。。。”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挡在了他的嘴上,感受着绕指的柔情,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中。   凌珊儿静静地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开枪的!”   于宇轩好几次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这美丽女子温柔的笑意在眼前绽放,他笑了笑,转身向吉普车走去,凌珊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满的全是女儿家不为人知的欣喜!   次日,凌啸川率部出关,结束了段凌两系间的合作!   因为是指挥部直属部队,加强团就驻守在城门边上,这次部队扩充后,原来一个三百人的团现在至少都有四五百人,于宇轩的加强团就更不必说了,精良的装备,轻重机枪一应俱全,还配备了一辆吉普车,直把同级军官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于宇轩把原来的特务营重新组建了起来,在这些人中,他最器重的就是秦武,有意要把此人招揽过来,可惜秦武已经随凌啸川出关,在这些部下中有个叫刘峰的侦察连士兵,他个头不高,生得如耗子一般,在作战中表现得机警灵活,除神话外于宇轩便对他的印象最为深刻,便提拔他做了警卫连连长。   把一份训练计划扔给团参谋长后,于宇轩带着几个嫡系军官去了清风岗上打猎,有时半个月都不回来一次,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在青峰城有家名为“聚义堂”的酒楼,生意很是红火,秋天的草鱼,是温中补虚的良品,这家酒楼的红焖草鱼更是名冠全城,爽滑嫩口鲜而不腥,不管是过路商旅还是本地人,都会在这深秋季节品一品这家店中的主打菜!   这店中的老板娘虽然年过三十,却是风韵犹存,大红色旗袍更是透出她婀娜的身段,引来店中无数双偷窥的目光,她站在吧台里正快指如飞地拨打着算盘,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忙抬头向外看去   。   一辆吉普车已经稳稳停在了门前,从车上走下四个军官,其中一人看似少年英俊,却是这几人中的长官,老板娘不敢怠慢,亲自把这几人迎了进来。   于宇轩从车上取下一个血淋淋的包裹放在桌上,道:“这里有些狼肉和鹿肉,有劳张璐姐给加工一下,把最好的菜来上几盘!”   张璐接过包裹递给身后的小二,风情万种地笑着道:“于长官光临本店,就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拿出本店的招牌菜把各位长官伺候好的!”   她本是妓院中的风尘女子,为自己赎身后一个人开起这家酒楼,却经常遭到城里驻军的白吃白喝,有次一个旅长带人酒足饭饱后不但不给钱还要调戏她,正好被于宇轩撞见。   他年轻气盛的性格哪里会管什么上峰不上峰,拔枪打穿了那个旅长的耳朵,那个倒霉的旅长跑去找军部参谋长告状,参谋长在请示过段诗婕之后却没有治于宇轩的罪,而是重重打了那个旅长三十军棍,还立下一道不得扰民的军令。   诸如此类的条令有很多,多半都是过了几天就失去了约束力,但从那以后,在她的店里再也没人敢来打秋风了,张璐想到这里,对这位少年军官就越发的感激。   刘峰殷勤地帮于宇轩续满茶水,开玩笑道:“老板娘如今生意这样好,可不要忘了半年前我们团座为了你差点被降职!”   “于长官对我的大恩我是不会忘记的,这就陪各位长官喝上几杯!”张璐从柜台取出两瓶中江老窖坐到了于宇轩身边!   其他两位营级军官也都起哄道:“光喝酒怎么成呢,我们团座每天冒着枪林弹雨保护一方安宁,晚上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作为部下,我们看着都心疼!”   于宇轩神色严肃的扫了几人一眼,这几个属下最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拧开酒瓶对旁边的张璐歉然道:“他们胡说八道的,璐姐别当真!”   张璐有些微微失神,摇摇头道:“没事,都是自家兄弟!我不会生气的!”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隐隐失落,她是个女人,最希望能有个男人为她遮风挡雨,如果旁边这位少年军官想要一次她的身子,她会立刻脱掉自己的衣服,甚至打心里是愿意的,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就连看她的目光也和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不太一样。   如果自己少经历些风尘,如果自己在年轻一些,是否就能做他的女人呢!哪怕只有一次?   于宇轩当然不会想到这些,他除了能体会到孤儿的孤苦外,对亲情爱情和男女间欢愉之事都只是个概念,轻轻抿了口白酒,侧过头看见十多个身穿长袍褂子的人从楼上走下来,其中一个西装男人嘴唇上还留着小撮的胡子,抱着一个小女孩神色麻木的走在最中间,身后的人隐隐有挟持之意。   当西装男人经过于宇轩身边时,他抱着的小女孩眼神哀求的望了眼于宇轩,这十几人走出门口后,于宇轩等人又继续喝起酒来,小女孩的眼神却在他脑中萦绕不散,让他总也静不下心来。   于宇轩沉思片刻,转头对刘峰吩咐道:“去问问刚才出去那些人做什么的,再去问问那个女孩需不需要帮助!”   刘峰往嘴里夹了口鹿肉,拍了拍另一个营长的肩膀,营长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那十几个人刚刚坐上两辆马车就被刘峰拦了下来,一个带着呢帽的人走到他面前恭敬道:“这位长官,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刘峰打量了他一眼,能看得出这是个经常摸枪的人,开口问道:“你们做什么的!”   呢帽男人堆着笑回道:“我们东家是月本国做茶叶的生意人,路过此地,休息一下还要继续赶路!”   因为好多有身份有钱的人都会请一些武行或者民间保安队保护自己,刘峰也就没起什么疑心,掀开   马车帘子向里面探了探头,见马车里坐着四个长袍褂子的人,把西装男人和小女孩围在了中间,他向小女孩轻声问道:“小妹妹,有话对哥哥说吗?”   小女孩睁着双大大的眼睛摇了摇头,他又看向西装男人,西装男人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土豆那里挖一挖一麻袋!”说完还轻轻点了点头。   刘峰刚要放下帘子,看到于宇轩也从酒楼走了出来,便让开了身子。   于宇轩扫了眼车内的几个人,伸手把小女孩抱了出来,轻声问道:“小妹妹,别害怕,想跟哥哥说什么就直接说!”   小女孩忽闪着眼睛,看了看于宇轩腰间的佩枪,附在他耳边用生涩的中州国话说道:“救我和爸爸,他们大大的坏,有大大的枪!”   于宇轩面色大变,就在这时,两辆马车中的十几个人立刻摸出汉阳式步枪对着于宇轩等人开起了火   。###第七章 遇匪打劫   于宇轩身手敏捷的在对方举枪时抱起小女孩躲进了路边包子铺中,刘峰在第一时间打死呢帽男后滚进了马车底下,其他两人也都迅速藏了起来。   双方在街头展开了枪战,小女孩挣开了于宇轩的怀抱,不顾外面飞射的子弹向马车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父桑!父桑!”   于宇轩立刻追了出来拉住小女孩边开枪边找掩体,只觉得背上一痛竟然挨了一枪,不远处的警备巡逻大队在听到枪声后快速向这边赶来。   刘峰在马车下对着马屁股抬手就是一枪,吃痛受惊的马匹拉着马车四处冲撞,剩下一辆马中的五人不到一分钟就全嗝屁了,另一辆马车侧翻在当铺门前,看样子是撞在了当铺门口的石狮子上,车轮还在兀自转个不停,马儿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于宇轩几人小心翼翼地逼近马车,还没等他们走近就听见马车内响起一阵短促的枪声,刘峰跑过去掀开帘子发现车内横躺着几具尸体,很显然是自杀的。   于宇轩探了探西装男人的脉搏,急声道:“还有气,赶快送到医院!”   医院里,于宇轩裸上身,一名军医正帮他治疗着枪伤,因为是跳弹并没有打进身体多深,只停留在了表层的肌肉中,子弹被取出后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   小女孩紧张的坐在于宇轩身边,在他裹着纱布的背上轻轻画着圈,好奇地盯着他背上三道柳叶印记,关于这三道印记于宇轩没有一点印象,应该是在他记事以前被人刻上去的。   于宇轩穿好衣服后对小女孩安慰道:“哥哥没事,你爸爸也会没事的!”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后对于宇轩叹气道:“病人伤势过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于宇轩立刻走到病床前,西装男人微微看了他一眼,生硬的说了句:“我要见段小姐!”   于宇轩虽然对此人身份疑惑,却不敢再耽搁时间,命人备好马直接去了督军府,但被警卫拦在了门外,说副司令正在主持会议,要他在门外等着。   于宇轩想到那位随时可能断气的西装男人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当下便要强行往里闯,就在这时段诗婕带着几个高级军官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警卫忙跑过去报告道:“报告大小姐,于团长说有急事要见您!”   段诗婕对身旁的军官轻声吩咐几句后,便向于宇轩走了过来,于宇轩把事情大概简单说了一遍,段诗婕听完后神情凝重的跨上马背,挥鞭向军区医院疾驰而去。   段诗婕到达医院时西装男人已经陷入了昏迷,医生给他打了剂强心针,他才从弥留之际幽幽转醒,段诗婕用熟练的月本话和他交谈起来————   “挖大喜哇,@!***!#@?”   “还以诉苦鲁挖,穷挪库@#¥!!!”   “。。。。。。”   一旁的刘峰低声对于宇轩费解道:“团座,这月本人说话倒是很奇特,不是挖土豆就是挖大西瓜,就是不知道大小姐他们在说什么!”   于宇轩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小女孩似乎知道父亲就要离她远去,伤心得小声抽泣起来。   几分钟后,西装男人疼爱的用手擦去女孩脸上的泪痕,向于宇轩感激的一笑,无力的垂下了脑袋,任女孩如何哭喊都没有再动一下。   段诗婕向于宇轩讲出了西装男人的身份,他是月本军事科研所的博士,名叫橙堂次郎,负责秘密研究一种威力巨大的原子能武器,摄于其他列强的压力这项研究被迫中止,他和他的家人却遭到好几伙不明身份的势力绑架,而他的天皇也迫于内部压力赐他自尽。   藤堂次郎通过朋友二天流流主向段系寻求庇佑,并承诺只要他和家人的安全得到保证,那项中止的研究还会再度开启,段诗婕为得到压倒性的核能武器便秘密派出人手潜入月本国,协助橙堂次郎逃了出来,没想到走漏了风声,引来好几股势力围追堵截都想得到这项绝密的研究。   十天前从江南省特高科传来消息,派出去的人手和橙堂次郎都失踪了,段诗婕又派出大量特工人员,始终都没有这对父女的下楼,没想到他们就被挟持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如今橙堂次郎已死,那项研究也化为泡影,段诗婕唯一能做的就是实现对橙堂次郎临终前的嘱托,把他的女儿橙堂惠子送回到二天流流主身边。   这项任务就交给了于宇轩,把段诗婕送回督军府后,于宇轩便带着惠子返回了团部驻地,两天后,于宇轩亲自带领新编特务营的人马由青峰城开往中江省,执行着护送惠子的任务!   惠子因为刚刚失去父亲,神情安静的坐在吉普车上,由于语言不通,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过话,队伍行进到一处断崖下,此处是有名的一线天,最适合打伏击,于宇轩倒没有太多的担心,江南省的兵团势力早已经被消灭干净,而路上的土匪谅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劫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他悠闲的靠在副驾驶位子上啃着一块狼肉干,双腿高高搭在车门上欣赏着路旁的风景,刘峰握着方向盘尖细的嘴上露出两颗大门牙,贼眉鼠眼盯着前方的土路。   突然从道路两旁冲出一队人马,悬崖半坡的石块后也露出许多人影,看人数差不多有四五百人。   这些人穿得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有步枪,轻机枪,猎枪还有土炮和弓箭,甚至有些人手中还举着大刀长矛。   于宇轩手中的狼肉“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刘峰睁着一对鼠眼结巴的说道:“团,团座,咱们这是遇上土匪了吧!”   于宇轩推开车门走下车,正了正军帽,对着路前方的土匪拱拳道:“抬头有玉帝皇天,埋头有土地老倌,在下给列位瓢把子扔些居米,可否借路?”说完命人扔过去五十块大洋。   他虽然穿着军装,说起绿林中的暗话黑语倒更像是个绺子,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按规矩来,只见路中间的土匪向两侧散开,走出一个体型硕大女子,个头比常人高出半截身子,一脸的横肉,她盯着于宇轩看了半响,嗓音洪亮的说道:“钱,枪,人!全都给我留下!”   于宇轩在她面前就像个十岁孩子一样,连阳光都被她的身躯遮挡住了,他却没有半分惧色,冷笑着道:“瓢把子胃口倒是不小,先问问我这些兄弟肯不肯答应!”   他话音刚落,特务营的一百多个士兵全都拉开了保险,那女子又上下打量了于宇轩一番,根本就没把这支正规部队放在眼里,瓮声瓮气对着身后的土匪道:“这位小长官好生俊俏,我正缺个压寨夫君,一会打起来都给我小心点,谁要是误伤了他,我豹丹丹非撕了他不可!”   于宇轩被这番话雷得外焦里嫩,他好歹也是个团长,这些个不长眼的土匪拦下他的队伍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捉他去做女匪首的压寨夫君,而且女匪首生得那般魁梧,他真没看出哪里像个女人。   刘峰走到于宇轩身边,用枪蹭了蹭脸颊,小声说道:“团座,我看一枪崩了她算了,这些乌合之众看见匪首被打死,肯定会吓得四散逃命!”   于宇轩望了眼四周的环境,此时他们正处于被对方居高临下的包围当中,如果对方拼命跟他们死磕,鱼死网破是唯一的结局,想到这里他低声下令道:“没我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于宇轩缓步走到豹丹丹面前,商量着道:“瓢把子一看就是女中豪杰,不如我们来单挑,我输了原路返回,你输了就要让开道路!”   豹丹丹思索一阵后,摇头道:“不行,你输了要跟我成亲,你这一百多人当做嫁妆在我这落草,我输了就放你们过去!”   于宇轩被气得差点笑出来,无奈道:“好吧!你说怎么比!”   豹丹丹揉了揉粗壮的臂膀,脸上憨厚的一笑,道:“比力气,谁力气大谁就赢!”   一个土匪立刻拿来两根枪筒粗细的钢筋,一根递给于宇轩,一根递给豹丹丹,土匪们面露得意地看着豹丹丹双手握住钢筋的两头准备用力。   “且慢!”于宇轩大量着手中的钢筋,确认的问道:“是不是让钢筋看起来像弯的就算赢?”   豹丹丹重重点了点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少年军官会有力气掰弯这根钢筋!   于宇轩叫刘峰取来了一桶水,向豹丹丹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豹丹丹低吼一声后,两条手臂在极度用力下慢慢变粗,手中的钢筋也微微有了些许弧度,相比起来,于宇轩倒是轻松很多,他把钢筋斜插进了水桶中,在光的作用下,水中那部分钢筋看起来呈一百三十度向上翘起,做完这个轻松的举动后,他便坐在地上观赏起豹丹丹表演“大力金刚臂”的绝活来。   约莫两分钟后,豹丹丹手中那根钢筋才彻底弯了下来,她气喘嘘嘘望着于宇轩的杰作,心知对方耍诈,气鼓鼓地板着脸道:“这局不算,我不服!”###第八章 南下广粤   豹丹丹的反应完全在于宇轩意料之中,知道她必会反尔,他手下的士兵个个神情激愤,谁愿意放着好好的兵不当去上山做土匪呢,在于宇轩答应比试力气的时候,他们都认命了一样垂下头来,没想到这位团长竟然巧妙的赢了,此刻见对方不认账,都举着枪要和土匪们拼了,而土匪们也都毫不示弱的把大刀长毛磕在地上啪啪作响,对于宇轩投机使诈的行为大为鄙视,嗯,还有不耻!   于宇轩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对不甘的豹丹丹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再输了,就要接受我部收编!”   豹丹丹本想继续耍赖,可是看到于宇轩那张阴沉的脸和士兵激愤的表情后,只得同意下来,这次她要求比枪法!   于宇轩盯着豹丹丹如瓶颈般粗的手指,他有些好奇究竟什么枪的扳机能塞进去这样粗的手指,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只见一个土匪扛着大铁桶一样的东西跑了过来,豹丹丹把那铁桶抱在怀中,从铁桶后面塞进去一枚炮弹,于宇轩此时才看清楚这原是一门迫击炮炮身,目前这种压制性武器在国内还是极为少见的,不知被哪位大神改装了现在这样的事物。   两个土匪跑到木桩上摆好苹果,豹丹丹用手一指远处的两个木桩,自信满满地道:“一会谁能把树桩上的苹果打得最烂,谁就算赢!”   于宇轩愣愣看着她手持“枪”的样子,眉毛都纠结在了一起,心想这一“枪”下去不要说苹果了,   恐怕连木桩都没了,自己太不划算了。   他从士兵手里取过一支精准度高的轻机枪,两人都把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木桩,不同的是于宇轩是举着枪,而豹丹丹是抱着“枪”。   随着刘峰落下的手势,于宇轩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等豹丹丹的炮弹射出炮筒后,他瞄准炮弹飞行的路线精准的一枪击中弹身后侧,然后才对着木桩开了一枪。   炮弹在被子弹碰擦后偏离了原来的打击路线,直接击中了木桩后面的岩石壁,“嘭”的一声爆炸开来,豹丹丹的木桩纹丝未动,苹果仍然立在上面,而于宇轩那颗木桩上的苹果却被子弹打掉了一大块。   豹丹丹很不情愿的扔下枪,拱手对着于宇轩喊了句:“总瓢把子!”   其余土匪一时间面面相觑,也都极不情愿的抱拳喊道:“总瓢把子!”   于宇轩爽朗的一阵大笑后,抱起惠子便往山上走去,豹丹丹一脚踢翻了走在前面的土匪,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给总瓢把子带路!”   休息两天后,于宇轩带队重新出发,临行前交给刘峰一封亲笔书信,让他带着土匪们去青峰城加强团团部报道,一路上还算顺利,到达中江省已是半个之后。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于宇轩已经把惠子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而惠子在遭遇大变后,一路都由于宇轩保护照顾,耐心地教她说中州国话。   在惠子心里早已把这个异国的少年军官当做了唯一的依靠,分别时,她紧紧抱着于宇轩的脖子放声哭喊着:“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于宇轩哄了好一阵,她才乖巧的安静下来,轻轻在他背后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许久之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跟二天流流主上了船,于宇轩看着船身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海港尽头,以后也许都不会再见了吧,他摇头一阵轻叹。   1921年12月17日,北宣政府组成了以皇浦中正为首的内阁,皇浦中正上台后同意月本在国内修筑铁路的要求,借月款大肆购买武器,其卖国行径更遭到全国反对,1921年12月,粤系及南方各省军阀通电声讨皇浦中正,北方军阀派系纷纷响应,表示愿意出兵北伐。   青峰城段军督军府。   “真是不巧,家父身体抱恙,不能出门见客,特吩咐我来接待叶先生!”段诗婕歉意地说道。   风衣男子面露失望之色,道:“既然如此,我改日再来登门拜访,还请转告段大帅,让他保重身体!”   说话这人乃是粤系军内务总长叶轩辕,在南方军阀派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见段天鹏托病谢客,他不免有些失望。   如今天下纷乱,北方各路军阀割据,常年混战,南方军阀派系却日渐统一,在这个谁强大谁就能得到中央控制权的时代,段系只是一个拉部队抢地盘的军阀而已,段天鹏已经老了,段诗婕必须为段系以后的归附做出打算。   段诗婕微略沉吟了片刻,道:“叶先生请留步,有什么事不妨和我说也一样!”   叶轩辕闻言止住脚步,重新坐了下来,道:“段大小姐是贵军未来的统帅,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贵军何必守一偶之地,逆大势所趋?”   段诗婕何等聪慧,又怎么会看不透当下局势,粤系此举无非是想扩大其在全国军阀中的影响力,等北伐结束后,粤系便可以名真言顺地执掌第二个中央政府。   想及此处,段诗婕正色道:“叶先生所言极是,我等都是中华子孙,必当以国家为重,但我对此次联合讨伐尚有些疑虑,还请叶先生解答我心中困惑。”   叶轩辕道:“大小姐请讲!”   段诗婕缓缓道:“早就听闻贵系内部多有纷争,我真的很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因此不能轻易与贵系表明立场!”   叶轩辕一笑,道“大小姐的担心不无道理,粤系内部两党纷争已不是一天两天,陈少游所代表的共和党一直对我主张的青联主义进行打压,不过大小姐尽可放心,他虽然掌控着粤系兵权,我却是主掌政治外交的内务总长,粤军的装备物资一直由苏俄方面提供援助,至少在眼下的当口,陈少游是不会公开与我决裂的!”   段诗婕道:“凌系对贵部的内部纷争又是作何反应?”   陈少游叹气,道:“实不相瞒,凌系已经向陈少游一方倒戈,只要你们段系保持中立,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待日后我坐稳了大总统的位置,贵部一定不会受城池之累!”   段诗婕不露声色道:“叶先生有几分把握?”   叶轩辕神色间尽显傲气,起身负手道:“我少年时就跟随先父叶剑陵投身革命,长年流亡海外,先父创立的青年军人救国会更是得到了大批爱国志士的追随,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全国各地,即便在国外也得到了苏俄等国的支持,陈少游不过一介土莽,仗着手持利器逞一时英雄罢了,并不知我在暗中与各路军阀达成协议,此次在苏俄的调停下,已经决定由我担任新建军校校长,不知大小姐还有何疑虑?”   段诗婕肃然道:“既然叶先生快人快语,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请叶先生在我这多住几日,等我选好了代表即刻就让他随叶先生南下广粤!”   “如此甚好!”叶轩辕收回了桀骜的气势。   两天后!   “大小姐!我回来了!”   于宇轩走到段诗婕面前敬了一礼,他如初升的朝阳一般,神采奕奕。   他身后的刘峰和豹丹丹也是十分精神,尤其是豹丹丹单肩抗“枪”的样子,怎一个威武了得。   段诗婕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轻轻点头道:“辛苦你了!”   于宇轩本是心思细腻的人,一眼便看出大小姐似乎有凝重的心事,他挺了挺胸膛,响亮的说道:“卑职职责所在,不辛苦,大小姐若有吩咐,但凭差遣!”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知道让大小姐烦心的都是所谓的政治,他不懂政治,以他现在的军职也没资格在高层发表意见,他只要听从命令就好。   段诗婕身边的风衣男子忽然爽朗一笑,赞许道:“我对这位小长官倒是很有眼缘,段小姐,就让他随我去广粤吧!”   段系军阀内部的高官于宇轩都见过,观说话这人剑眉星目,相貌英气逼人,他肯定这个人不是出身段系,从大小姐对他的尊敬来看,他绝对是大人物,重量级的那种。   此次和南方军阀派系代表叶轩辕合作完全是段诗婕自己的主张,因此很多事她都要瞒着父亲在暗中进行,关于选派代表一事她纠结了很久,这个人必须是自己的嫡系亲信,要经得住对段系忠诚的考验才行。   段诗婕本来就有意栽培于宇轩,因为考虑到他年纪太小,恐怕难以经得住革命残酷的考验,想来想去还是把他留在身边好,可叶轩辕都这样说了,她也只好同意了。   “宇轩,这位是广粤青联革命军代表叶先生,你现在就随叶先生去广粤,凡事都要听从叶先生的安排!”   面对段诗婕满含器重的目光,于宇轩再次敬礼,道:“是!卑职一定不让大小姐失望!”   就这样,于宇轩带着刘峰和豹丹丹随叶轩辕一同踏上了去广粤的路途。###第九章 开学典礼   12月的广粤并不像北方那般凉意渐深,以往这个时节北方已经飘雪了,这边却没有冬天,伴着隔壁房间豹丹丹的呼噜声,于宇轩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陌生的天棚发呆。   房门被人轻轻叩了几下,于宇轩打开房门见来人是叶轩辕的随从二虎,忙让开身子,道:“二虎兄弟,这么晚有事吗?”   “是这样的,叶先生找你有事情谈,你穿好衣服就随我来吧!”二虎说完以一副傲慢的姿态望着别处,根本就没把于宇轩放在眼里,他打心里瞧不起这些北方派系的军阀代表,既没有主义又没有信仰,只知道杀人抢地盘,简直和土匪无异。   这是于宇轩到广粤后叶轩辕第一次召见他,叶轩辕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转过头来,微笑道:“对广粤这里还习惯吗?”   站在他面前的于宇轩微微点头道:“一切都好。”   叶轩辕放下手中的文件,神情自若,道:“你对粤系内部的党派之争和有什么见解,不妨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这几日于宇轩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粤系内部的政治斗争,主要是来自共产和资本的主义之争,于宇轩看了叶轩辕一眼,但见他脸上神色一片平和,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当下缓缓道:“我不懂政治,不谈政治,一切听从叶先生安排。”   叶轩辕笑了笑,转过身去望着墙壁上“革命救国”四个大字,肃声道:“要想复兴中华,必须打倒军阀,革命是救国唯一之法,唯有把全国的武装力量联合统一,方可摆脱列强的控制!”   于宇轩沉默了片刻,虽然对革命的真理懵懵懂懂,但也觉得叶轩辕的话很有道理,再次朗声道:“一切听从叶先生安排。”   叶轩辕站在那里,也不见有什么反应,过了半晌,他忽然道:“过两天就要创建中央陆军学校了,我们不能只能依靠地方军阀去打北宣政府,我们需要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华的危亡,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军校内深造,从一个学兵做起。”   叶轩辕缓缓转身,又道:“但是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在人前表露你的政治立场,也不要加入任何主义之争!”   于宇轩点了点头,道:“是!。”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伴着几声枪响,两个戴着面罩的黑衣人闯了进来,于宇轩迅速同一个身材矮胖刺客交上了手,另一个刺客则直奔叶轩辕而来。   混战中,矮胖刺客的枪已经对准了于宇轩胸口,他握枪的手却明显一顿,转而改成了用枪托猛砸于宇轩颈部。   于宇轩因为面见叶轩辕并没有带佩枪,此刻打斗中落入了下风,心系叶轩辕安危的于宇轩硬挨了一枪托后,借力猛地扑倒了攻击叶轩辕的刺客。   那名刺客失了手枪,拔刀便朝于宇轩后心刺去,于宇轩急忙躲闪,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刀芒,电光火石间,矮胖刺客很果断的再次对叶轩辕抬起手枪,于宇轩拾起一只钢笔射中了他的肩膀,趁机护着叶轩辕躲进了书桌后面。   危急之时,门外更加嘈杂了,看样子有大批卫兵正在赶来,矮胖刺客知道再难得手,便一枪结果了另一名刺客的性命,飞身跃出窗外,即便负伤身手也是异常灵活,于宇轩从书桌后探出头,只觉得此人竟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叶先生,你没有受伤吧!”   二虎带着一众警卫冲了进来,见叶轩辕除了面色苍白之外,没有一点外伤,这才放下心来,愤愤道:“七名刺客全无活口,一名负伤逃走,我看此事和他陈少游脱不了关系!”   叶轩辕见在场警卫众多,担心二虎祸从口出,厉声责备道:“放肆,没有真凭实据的话不可乱说,更不可污蔑粤军统帅,今夜之事我会亲自向陈总长汇报,相信他会严查此事。”   二虎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得赌气的把头扭到一边,训斥完二虎,叶轩辕又对于宇轩道:“宇轩,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今夜之事!”   “明白!”于宇轩敬了一礼,随警卫们离开了叶轩辕的书房。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叶轩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二虎低声道:“看来陈少游已经容不下您了,您此次北方之行获得了大半地方军阀的支持,陈少游此举正说明他对新政府总统之争毫无胜算,所有才会狗急跳墙!”   叶轩辕沉吟了一下,忽然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二虎道:“虎子,你怎么看这位小兄弟?”   二虎神色间有些迟疑,叶轩辕看在眼底,微笑道:“虎子,你跟随我多年,有话但说无妨。”   二虎犹豫了片刻,道:“我们青年军联确实很需要这样的人才,但此子少了些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狂热,又是地方军阀出身,我担心有朝一日他会背叛自己的革命理念和信仰!”   叶轩辕忽地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悠悠地道:“我们途径一线天时,我就看出这少年来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我们应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二虎迟疑地问道:“叶先生,您真要发展他加入我们青年军联?”   叶轩辕负手而立,走到窗子边上,向外眺望,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此次代表段系军来粤深造,我们这时候邀请他入会弄不好会遭人猜忌,先放放吧!”   二虎安静地站在旁边,向着叶轩辕望去,身为粤军内务总长,青年军人联合会会长的叶轩辕此刻却突然隐隐有了一分沧桑,他从未见过叶轩辕对某个青年寄予这么大的期望。   1922年1月1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正式成立,它是由无产阶级青联党和粤系右派共和党合作创办的一所军校,是中华第一所培养革命军队干部的军事学校,为日后北伐战争培养了大批军事人才。   “团座,我听说前几天叶先生遭遇了刺客暗杀,整个广粤都震惊了!”刘峰左右望了一眼,见食堂里没   人注意他们的谈话,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据说此事是粤军最高统帅陈少游策划的,他还搞了一个什么特别调查组,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贼喊捉贼!”   于宇轩瞪了他一眼,道:“这种没影的事不要乱传,他们粤系的内部斗争跟我们没关系,你私塾老师没教过你吃饭时不要说话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不爱吃的豆芽全拨到了刘峰碗里,刘峰无趣地撇了撇嘴,把碗里的萝卜拨给了豹丹丹,相比起挑食的于宇轩和刘峰,豹丹丹把豆芽萝卜吃得像山珍一样津津有味。   “这位贤弟,我可以坐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用餐吗?”   说话的是一位长相斯文的学员,见于宇轩微微点头后,他才将餐盘放在桌上,自来熟的介绍起了自己。   “鄙人是西山王晋军二师三团团长,姓张名楚,不知贤弟怎么称呼?”   于宇轩吃了几口菜,又开始挑起了豆芽,慢条斯理地说道:“西山王徐昌平我听说过,是西北地区比较有名的一路军阀,小弟我和你一样,也是来自北方地方军阀派系,段系东北军12旅第三加强团团长于宇轩!”   张楚啪地一声扔下筷子,把同桌的几人吓了一大跳,肃然起敬道:“原来是东北军的兄弟啊,去年你们和凌军联盟的那场大战我可是听说了,直接把赣鲁兵团打得全军覆没,实在令人钦佩!”   “楚兄夸张了,不就一场大战嘛,这几年全国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数百场,拼得你死我活也没什么意思。”   刘峰在旁边正想炫耀一番时,被于宇轩这盆冷水生生呛了回去,继续吃起了不可口的饭菜,张楚重新拿起筷子,不以为然道:   “贤弟此言差矣,我们当兵的不能只知道扛枪打仗,到头来死得不明不白,就拿此次创建军校来说,粤系之所以通电全国声讨北宣政府,实际上是为了扩大粤军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各路军阀的政治态度,愿意革命的就派代表来粤学习,日后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参加北伐,那些没有派遣代表的自然就是反革命了,他们甘愿与北宣政府一同腐朽,就是我们的敌人,陈少游这一手可谓是一箭三雕啊,我们以后都得跟着他干了!”   于宇轩有些佩服这位晋军团长看待问题的透彻,但他向来喜欢把问题简单话,什么党派纷争,这这那那的,在他眼里只有一个信仰,一个主义,一个领袖,那人就是段诗婕。   “这位仁兄,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他们粤系表面上心平气和,内里勾心斗角,要说这以后谁能掌权,我看还得非我们桂系莫属!”一个圆脸学员对张楚的看法有些不赞同,索性挤到于宇轩旁边与之讨论了起来。   张楚还未说话,另一个方脸的学员也凑了过来,不屑道:“就凭你们桂系那几条枪,还是别出来现眼了,我们滇军才是名副其实的正统!”   “啥子?你们滇军是正统?我看你想太多了,论战斗力来说,我们川军才是卧虎藏龙。。。”   “去去去去,你们川军也就是一个保安团的实力,卧虎藏龙?蛤?龙蛇混杂还差不多。。。”   只片刻功夫,于宇轩这张餐桌便被十几个人围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侃吹嘘,口水和饭粒喷得到处都是,凑热闹的人从十几人发展到了几十人,而且还在持续上升中,于宇轩等人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人堆里爬出来。   刘峰感慨道:“团座,你是对的,吃饭时不能说话!”   张楚也跟着奋力挤出了人群,奈何于宇轩几人已经拍怕屁股走出食堂,他对着几人的背影大喊道:“贤弟,有时间我们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   建校的开学大典上,最先走入高台的是粤系城防司令雷震,然后是校务处处长李晟,秘书长王怀安,内务总长兼校长叶轩辕,最后是粤西军务总长陈少游威风凛凛的在众人注视下敬了个军礼,对着扬声器喊话道:“我宣布,中央共和党陆军军官学校,在苏维埃工农党的爱护帮助下,在中华青联党合作支持下,今天正式开学啦!”   一阵掌声过后,陈少游继续道:“下面由你们的校长叶轩辕叶先生带领大家宣誓!”   身穿深灰色军装的叶轩辕缓步走到扬声器前,举起右拳庄重道:“爱国家,爱人民,不爱钱,不怕死!   ”   四句话简单明了的概括了中央革命军的精神,台下800多人的师生教官纷纷举拳向上,齐声道:“爱国家,爱人民,不爱钱,不怕死!”   。。。###第十章 酒楼轶谈   开学典礼结束后,于宇轩三人被分到了一期五班,这个班一共十五名学员,班长程大海首先起立,自我介绍道:“我叫程大海,原是粤军十二旅旅长,土生土长的广粤人!”   于宇轩感觉有人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早上在食堂遇到的张楚,于宇轩不禁在心里暗衬:“与这么一个好事的人同班,以后少不了一堆麻烦!”   “贤弟,我们又见面了,咱两还真是有缘啊!”张楚顿了一下,满脸堆笑,道:“贤弟,你知道我们班里的学员大多背景不同,为何偏偏让他程大海做班长?”   被张楚这么一说,于宇轩倒也看出了些许端倪,随即回头对张楚道:“就连一个班长都用了嫡系军官,不难看出粤系想全面控制广粤军校,以防自己培养的人才有朝一日同自己阋墙!”   要不是此时正在上课,张楚真想拍手大叫一声:“知己难求啊!”   其他学员也都低声议论着什么,反正教官还到,闲着没事就聊呗,班长程大海看着学员们散漫的纪律连连摇头,想管好这些山夫草莽还得多下些功夫。   “起立!”程大海当先站了起来,学员们立时停止喧哗,一个身材矮胖,却又十分精壮的男子走进了教室,于宇轩一呆,刘峰当时就乐了,这个人他们都很熟悉————秦武!   “我是你们的战术教官,秦武,你们可以叫我秦教官,在以后的课程中,将由我为你们讲解战术的理论知识和实践应用!”   整堂课下来秦武都没有正眼看过于宇轩,就像陌生人一样,刘峰小声对于宇轩嘟囔了一句:“团座,该不会是同名同姓长得一样的两个人吧!”   “这位同学,对,就是你,谁允许你在课堂上说话的,为了以肃纪律,我罚你去操场跑20圈!”   刘峰起先还不大愿意,但看到秦武那张严肃的脸后,他还是应允一声,径直朝操场跑了出去。   临近下课时,秦武用手一指于宇轩,道:“下课后去我办公室一趟!”   张楚一脸同情道:“贤弟,你是怎么得罪了这位教官,以后日子可不好过了!”   于宇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懒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学校食堂,于宇轩和刘峰又开始挑起了豆芽和萝卜,豹丹丹照列全部接收,三人很有默契的一言不发,只专心吃饭,并且拒绝与张楚同桌用餐。   吃过晚饭,于宇轩走进了校办大楼,找到一期五班教导总队办公室,推门而入,见秦武正坐在椅子上擦拭手枪,他先敬了一礼,一本正经道:“报告教官,一期五班学员于宇轩奉命报到,请教官指示!”   秦武背着手在于宇轩面前渡了几步,忽地搂住他的脖子,笑着道:“指示个屁,别装了,走!喝酒去!”   于宇轩仍然伫立不动,板着脸道:“本校校规禁止学员饮酒,请教官不要诱导学员犯低级错误!”   “你还上瘾了是吧,赶紧走,一会酒楼都关门了!”秦武露出了本来面目,拉着于宇轩便朝校外走去。   醉仙酒楼,这是广粤最正宗的粤菜酒楼,两人为避人耳目都换上了西装,在当下新潮革命思想的影响下,要是让人看到军校学员穿着军装在酒楼饮酒,就算不开除学籍,也是要上纲上线批判一通的。   秦武为于宇轩倒满酒,一时感概万千,叹气道:“你我也算生死线上一起滚过的人,废话不多说,但我要提醒你,广粤这边局势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现在所有的政治势力都在争取人才,别看你做过我的长官,可你还是太年轻了!”   “哦?我怎么年轻了,你能说的具体点吗,是因为我阻止了你刺杀叶轩辕?”于宇轩突然起身,一只手按住了秦武的杯子,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便看到秦武额头冷汗直流。   秦武扳开于宇轩的手,倒吸一口气,冷声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于宇轩重新坐下,悠然自顾地喝着酒,慢条斯理地说道:“是一位学员提醒了我,在军校内哪怕一个班长都得是粤系嫡系军官来担任,你这个做教官的就更不用说了,如此看来,军务总长陈少游指使你刺杀内务总长叶轩辕也是真的了!”   于宇轩又为自己加了些酒,继续道:“当然,这些还不足以断定你就是刺客,记得那天你明明有机会可以杀我的,但你没有,再联想到你这身虚胖的体型,我就知道是你了,只是我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是为凌啸川做事,还是为陈少游!”   “我秦武什么都可以做,唯一不会背叛少帅,本来还挺为你担心的,却是我小看你了!”   秦武尴尬一笑,揉了揉肩膀的伤处,正色道:“你知不知道,叶轩辕是青年军联的会长,这是苏维埃无产阶级在国内的一个分会,同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共和党对立,已经成了陈少游乃至整个粤军的眼中钉!”   “有这事?”于宇轩恍然大悟。   秦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训诫道:“你说你跟他在一起瞎混什么,不是自找麻烦么!”   于宇轩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淡淡道:“就算他是什么这阶级那路线的,现在军校不是两党合作的产物吗,叶轩辕还是你的校长呢!”   秦武也不在意,饶有兴致道:“看吧,用不了多久就要召开两党第二次大会,届时将会选出一位非常大总统领导北伐,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既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们凌少帅现在就急于站队,恐怕有点早吧!”于宇轩忽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秦武抿了口酒,一边往嘴里夹着肉,一边道:“少帅和陈少游之间只是各取所需,谈不上站队,不过你们那位段大小姐,倒是很着急的想把自己给「嫁」出去!”   秦武这句话一语惊醒了于宇轩,难道大小姐真打算带着队伍归附叶轩辕?还是说,她与叶轩辕之间也是各取所需?   “于宇轩,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本小姐在门外偷听这么久,也没见你问过一件关于我的事!”   这声音太熟悉了,于宇轩侧头望去,见雅间缓缓被推开,一个清丽的身影款款走了出来,她上身穿紫色衣裳,下身一条修身黑色长裙,脚下蹬着一双高跟靴子,清逸短发稍显凌乱,激情而不失理智,如水般的目光向于宇轩看来,嘴角扬起一抹美丽弧度,笑意嫣然。###第十一章 初雪之夜   “凌。。。凌珊儿!”   于宇轩微微错愕,秦武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处境变得万分尴尬,就好似一颗耀眼的点灯炮,闪闪发亮!   “咳咳~恩,咳咳~那个。。。大小姐,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查岗了,你们好久没见了,慢慢聊!”   秦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小心翼翼地绕过凌珊儿,轻轻带上了房门,距离上次分开已经过去半年多,此刻和凌珊儿独处一屋,于宇轩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   凌珊儿很不客气地在秦武的位置坐了下来,伸手取过于宇轩还没用过的筷子给自己夹了块肉,细细品了起来,笑盈盈地道:“你没话对我说吗?”   于宇轩唯唯诺诺道:“你。。。你怎么会来广粤。”   凌珊儿脸上怒意浮现,似乎对这句不太满意,没好气道:“本小姐爱去哪就去哪,你管我?”   于宇轩被凌珊儿这一呛,更显得拘谨了,随口道:“你该不会也是来广粤深造的吧,你一个女孩子整天舞枪弄棒的,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凌珊儿听完忽地一笑,偏头道:“我若嫁不出去,你敢娶我吗?”   于宇轩一时没有说话,那一刻他忽然有些犹豫,就像突然感觉自己站到了一个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   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笼罩着他,把他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一望无际的逃避。   但在深心处,仿佛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他想见凌珊儿,因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所以有些畏惧,这感觉一闪即过,于宇轩抬起头,吞吐道:“你。。。过得好吗?”   凌珊儿怔了一下,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双笑意不减,比女孩子都漂亮的眸子,声音也带了几分温柔,道:“你在关心我吗,我很喜欢!”   于宇轩脸上发热,下意识别开了头,一手不自然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却发现是空的,末了,一声讪笑。   面对于宇轩的手足无措,凌珊儿眼中的温柔之意仿佛又浓了些,道:“我现在是广粤军校政治部宣传科长,专门为你这种封建腐朽的学员加强政治教育!”   于宇轩莞尔,正看到窗边飘起了大片的雪花,昏黄灯光下,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这是广粤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也是有时以来第一次下雪。   “下雪了!”凌珊儿推开窗子,伸出玉手感受着一触即化的凉意,欣喜道:“原来这里也会下雪啊!”   于宇轩双手揣着口袋,此时他比以往都要脆弱,每个人身处陌生环境下大概都有这种感觉,不知何时起,他也喜欢上了缤纷飘落的东西,怀念北方飞舞的漫天白色。   “哎呀,第一场雪是要许愿的,我该许什么愿望呢?”凌珊儿双手合十,许久后才睁开眼睛,仰望星空,任凭那麻凉之感落入眼里。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停止了它的流逝,于宇轩忽然看得痴了,只见大片的雪花从窗子飘落进来,落在这美丽女子的发上、肩上,落在她的脸上,彷佛九天之外的仙子,带着动人心魄的美丽,踏雪而来。   于宇轩眼中暖暖柔意,没注意到凌珊儿望了过来,见于宇轩不知何时起开始呆呆地望着自己,脸上又是一红,嗔道:“我漂亮吗?”   于宇轩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凌珊儿微笑不语,微风吹动思絮如点点海浪,他们各怀心事在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里,一直呆到很晚,在这个初雪的夜晚,刻下了金色年华中的一抹温馨。   训练场上,一期五班正进行着五公里负重奔跑,这些学员在地方军阀部队里没受过正规训练,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在体能测试中,包括于宇轩在内几乎所有学员都未能及格。   秦武加大了训练力度,从最开始的五公里逐步增加到十公里,唯独对于宇轩格外关照,他的训练标准是其他学员的1.5倍,于宇轩对此也是不折不扣的坚决执行,连同刘峰和豹丹丹也一起捎带上了,作为一名军人,体能素质越高在战场上幸存的几率就越大。   前半个月最为辛苦,于宇轩每天躺在床上小腿都会不自觉的发抖,后半个月则是脚疼,一个月过后,他以体能全优的成绩刷新了军校考核记录,这项记录在今后几期学员中都没有人能够打破。   除了体能这一项,于宇轩在枪械的掌握和射击以及战术方面也是名列前茅,数次射击考核中,他都是以机枪代替步枪来完成,命中率全部在十环之内,射击速度之快,之精准在广粤是有名的神枪手。   闲暇之余,于宇轩也会经常被凌珊儿叫到校办大楼内加强“思想政治教育,”同学们纷纷猜测凌科长是借着教学名义给于宇轩开小灶去了,不然很难解释于宇轩从来不去食堂就餐,可每次回来于宇轩都是一副神情萎顿的模样,这让同学们很是费解,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只有刘峰和豹丹丹最能体会他的痛苦。   这一日,刘峰和豹丹丹正在食堂吃饭,于宇轩坐到了两人中间,搂着两人肩膀,道:“都别吃了,上我那吃好的去!”   刘峰一副惋惜神情,道:“团座,我看算了吧,今天食堂顿小鸡了,我们都快吃饱了。”   “那怎么行,凌小姐给你们炖了一锅鹿肉,还吃什么鸡肉啊!”于宇轩一把夺过了两人的筷子。   “噗~”   豹丹丹一口鸡汤全都喷了出来,刘峰想也不想端起饭碗就要跑,于宇轩拔出手枪大喝一声:   “站住,你敢跑我毙了你!”   刘峰回过头哭丧着脸,道:“团座,我上有八十岁的妻子,下有未过门的老娘,你放过我吧!”   “我怎么没见过你八十岁的妻子啊!”于宇轩重新别好了佩枪,淡淡道。   “这不是重点,团座,实不相瞒,上次我把凌小姐做的菜拿去喂军犬,原来我只见过人吐,还是第一次看见狗吐!”刘峰煞有其事的说道。   一旁的豹丹丹擦了擦嘴角,也跟着附和道:“吃了凌小姐做得菜会死的人!”   于宇轩无奈之下,往桌子上拍了五块大洋,道:“算我求你们了,这是最后一次。”   见两人仍不为所动,于宇轩也不再跟他们废话,一脚一个,一路从食堂踢到了政治部教员宿舍。   十分钟后,两人盯着盘子里那块焦糊糊的东西,只感到胃里一阵痉挛,于宇轩用刀将它切成了三份分别分给两人,然后把最小的那块留给了他自己。   三人在凌珊儿的注视下吃得极慢,一块小小的鹿肉竟然吃出三种感觉,豹丹丹面红耳赤,刘峰泪流满面,于宇轩则是肝肠寸断,奇怪的是这三人还总能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个微笑,这让凌珊儿不禁为自己的厨艺小小骄傲了一下。   没过一会,凌珊儿又端出一碗汤来,于宇轩殷勤地接了过来,刘峰和豹丹丹对视一眼后,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他们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在碗口上,嘴里还塞满了鹿肉,拼命对着于宇轩摇头。   于宇轩压低声音咬着牙道:“把手拿开,想死啊!”   两人只好万分无奈地让出了碗口,于宇轩均匀地把肉汤分给了两人,把剩下的一口底子倒进了他自己碗里,然后一仰头,没了。   刘峰和豹丹丹顿时睁大了眼睛,在心里把于宇轩突突了一千遍。   凌珊儿见于宇轩只喝了一点汤,便闷闷不乐地道:“宇轩,是不是我做的汤不好喝啊!”   于宇轩言不由衷道:“怎么会呢,每次有好东西,我都是先留给部下的。”   凌珊儿听完忽地一笑,随即将目光转向两人。   刘峰二人端着汤碗,神色木讷地点了点头,这顿饭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鸿门宴,心灵和身体备受摧残。   直到临走时,那位凌大小姐还不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大包鹿肉,离开教员宿舍后,这二人便遇到了一个乞丐。   “各位大善人行行好吧,我都一天没吃饭了!”乞丐可怜兮兮的乞求着施舍。   两人想都没想便把手里的鹿肉连同盘子一并送给了乞丐,把人家乞丐感动得连连道谢,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自己亲爹娘一样。   等两人走远后,乞丐蹲在地上大口呕吐起来,口中悲叹道:   “我以为当乞丐没有什么危险,没想到这一行危险重重啊!”###第十二章 镇魂歌   实话说,凌珊儿做的饭菜根本就是武林奇毒,还是无药可解的那种,好在这位凌大小姐只是心血来潮偶而下一次厨,其他时候都是从校外酒楼叫的美味佳肴,让于宇轩的极限训练在伙食上得到了保障,不然他的身体是无论如何也吃不消的。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于宇轩侧耳倾听,只觉得这歌声凄婉低沉,悲切之意萦绕不散,让人闻之心酸,就好像身处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战友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只剩一轮残阳染红了天边。   “是谁在唱歌?”于宇轩疑惑地向凌珊儿看去,只见此刻的凌珊儿神情迷离,也被这低沉的女声深深感染了。   二人寻着声源走去,在一间不大的庭院中,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素衣女子正对着钢琴自弹自唱,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前站立的军装青年和紫衣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于宇轩二人从迷醉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素衣女子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悦声道:“婉儿不知有贵客光临,想来是歌声惊扰了二位,特备茶点略表歉意。”   于宇轩见这女子衣着朴素,年纪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相貌端庄秀丽,举止得体文雅,周身上下散发着难以掩饰的贵族气质,让她的真实年龄又平添了几分神秘,却不知是哪家的名媛小姐,当下客气道:“小姐言重了,冒昧惊扰小姐的是我们才对,小姐却如此客气,着实让我们羞愧难当!”   凌珊儿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由衷赞道:“姐姐不但人长得漂亮,歌声也好听,如梦似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婉儿轻抿薄唇,用那天籁般地声音柔和道:“妹妹嘴倒是真甜,你们二位也别站着了,如果不嫌弃,来尝尝我这榴莲酥做得如何,这可是前朝皇宫中秘制的点心,一般人是吃不到的。”   “这样啊,那我得尝一尝!”   于宇轩便不在客气,拉着凌珊儿坐了下来,在军中生活惯了的他一口咬掉大半块榴莲酥,俨然一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样子。   凌珊儿毕竟是女孩子,轻轻咬了一口后,只觉得香气四溢,口齿留苏,称赞不已,于宇轩向来不喜欢甜食,自然吃不出什么好坏,但出于礼貌,他也学着凌珊儿的样子赞不绝口。   婉儿看着这一对青年男女,心里没来由的生起一阵好感,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明眸闪烁间竟有些微微失神。   “婉儿姐,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能教我吗,我真的很喜欢呢!”凌珊儿放下吃了一半的榴莲酥,一本正经道。   婉儿微微一笑,眼中满是繁华落尽的寂寥,略带伤感地道:“这本是一位故人留下的歌,我在歌词旋律上做了些改编,原想着用以安抚征战将士心中悲苦,可惜。。。”   婉儿似乎在无意中谈到了伤心事,转而换了副情绪,灿然道:“妹妹若是喜欢,我便把这首镇魂歌教给你,希望有一天可以舒缓将士们在战争中留下的伤痛,也不枉故人对此歌凝聚的心血。”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婉儿姐!”凌珊儿此刻完全是一副少女姿态,就连那欢喜的模样也带着几分娇俏的可爱。   凌珊儿性子骄纵,她的心里从不会留下一点悲伤,可是,如果有天她真的悲伤了,是否上天也会为她而哭泣呢?   于宇轩想着出神,全然没注意到另一双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1922年2月,两党第二次代表大会在广粤举行,粤系军内务总长叶轩辕被推举为“大总统”,并组织护法政府,粤系军军务总长陈少游担任北伐军总司令,准备誓师北伐。   第一场雪下过之后,天气变得越发炎热起来,这一日,班长程大海同于宇轩例行巡逻,于宇轩觉得他和许多粤系军官都不大一样,总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激进的主义之争,在心里把他当成了一位老大哥。   “宇轩,你和那凌小姐是怎么认识的!”程大海目视前方,小声和于宇轩闲聊起来。   “哪位凌小姐?”于宇轩装起了糊涂。   “咱们军校有几位凌小姐,还不是那位政治部宣传科的凌小姐,很多人都看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若非此刻正在执勤,程大海真想照着他屁股上踢一脚。   一提到凌珊儿,于宇轩心里莫名意动,赶忙道:“奥,你说她呀,我们是普通朋友,对,普通朋友!”   程大海一脸的不信,反问道:“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每天跑来给你送水送饭?人家好歹也是凌系的千金小姐,就连陈长官都对她礼让有佳,她怎么不说给我老程送口水啊!”   “没意思了啊,老程,你也知道她是凌系的千金,我哪敢高攀啊,去年就因为抱了她一下,她哥哥凌啸川差点没枪毙我!”于宇轩这样说着,嘴角却露出一抹暖暖的笑意。   程大海斜了他一眼,道:“别装了,我老程是过来人,感情这事图的就是你情我愿,他凌系虽然有在广粤有很大的影响力,可你于宇轩也不差,前几天陈长官还向我问起你呢,让我务必把你拉拢过来。”   “呦!陈总长这么看得起我,真让我受宠若惊了!”于宇轩故作吃惊道。   程大海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屑,也并没有太在意,淡淡说了句:“你也不用这样,我老程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只想做个纯粹的军人,拉帮结派的事我懒得参与!”   于宇轩顿感愧疚,歉意道:“对不起老程,我误会你了,既然叶先生已经担任大总统,我劝你在政治立场上千万不能站错队伍!”   “你小子可以,原来早就是青联党的人了,不过我对叶轩辕这个人倒没什么偏见,谁能争取到最广大的民众,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陈长官在这方面确实略逊一筹,人家叶总统代表的是全国无产阶级,共和党代表的只是一小部分资产阶级,胜负早已注定,现在就看陈长官愿不愿意服输了。”   程大海说到此处,面上是难掩的担忧之色,虽然陈少游在选举中落败,但其仍正握着粤系军的核心权力,至于认不认叶轩辕这个总统,还得看他陈少游的心情,倘若一旦决裂,他们这些广粤军官生都会因此而受到内乱的牵连。   于宇轩在广粤这段时间也养成了异常敏锐的政治嗅觉,程大海担忧的问题也是他不愿看到的局面,凌系同陈少游交好已不再是什么秘密,若真发生了什么,凌珊儿和秦武都将被推到他的对立面。   见于宇轩陷入失神,程大海劝慰道:“宇轩,别想那么多了,在广粤我最好看的就是你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军刀归军刀,兄弟还是兄弟,生死难决,情意无价!”   听完程大海这番发自肺腑的话,于宇轩时难平静,恨不得马上跑到凌珊儿面前一表心意,可就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广的“炮击总统府事件”。###第十三章 炮击总统府事件   事件中,北伐军总司令陈少游因不甘在总统大选中落选,愤然命令部下炮击总统府,公然背叛革命!   在广粤水域停泊的威锋舰上,叶轩辕召开了以雷震,李晟,王怀安等部分粤系革命将领为首的非常会议,讨论针对“炮击总统府事件”的决断和处置。   “陈少游和他掌控的粤系第一军不会轻易退出舞台,他这样做是在破坏北伐大计,如果他和北宣旧军阀勾结,后果不堪设想,我想听听在座诸位的意见!”   叶轩辕喝了口茶水,把目光转向了城防司令雷震,他掌握着粤系第二军两个师的城防力量,因此他的态度变得尤为重要,但此人一向临摹两可,属于“骑墙党”左右张望,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雷震干咳了两声,面露难色,道:“陈少游掌握的第一军战力强盛,加之地方武装部队,兵力在十万之上,我所支配的城防兵力也不过才两万多人,胜算渺茫啊!”   王怀安是叶轩辕忠实的追随者,现任军政部秘书长,此刻见雷震话中颇有些敲竹杠的意味,在心里把这只老狐狸骂了一番后,开口道:“雷司令的话不无道理,但我们身为军人,励志投身革命,怎能在新政府存亡之际临阵退缩,我看局势未必不可挽回,别忘了我们还有近千名优秀的广粤军官生,还有扎实的群众基础,陈少游纵然手持利器,也不过是逞一时之能,孤军作战!”   新政府财政厅厅长李晟也插话道:“王秘书长说的很有道理,绝不能助长他人志气!”他话峰一转,又道:“当然,雷司令的疑虑也要考虑,革命不是送死,我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广粤军官生虽然优秀,但其中也有不少陈少游的旧部,并不能完全依仗,此事还需慎重!”   其他几位军官也都发表各自不同的观点,有主张打的,也有主张和谈解决的,但手上都没有可以调动的军队,因此说话也就没了分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叶轩辕缓缓起身,把目光落在了雷震身上,在他眼中雷震就像个索要糖果的孩子,不给他点甜的,恐怕他不会乖乖听话。   想及此处,叶轩辕重重一顿茶杯,会场立时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视四周,总结道:“在新政府成立之初,陈少游公然发动兵变,这不光是对我的挑衅,也是对人民革命军的藐视,必须坚决打掉其嚣张气焰,同时也告诫那些与其狼狈为奸的旧军阀,人民的政府和队伍是不可战胜的,如果他决意勾结北方的腐朽政府,我们就联合段系,桂系,滇系等地方军阀群起讨伐,我意已决,现任城防总司令雷震为东征军先锋司令,即刻率部讨伐陈少游叛军。”   雷震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起身道:“是,我这就去做战前准备。”   叶轩辕顿了顿,吩咐二虎道:“广粤军校中陈少游旧部必须尽快肃清,还有军校内部凌系任教人员要全部控制起来,把他们和公开身份的共和党一同关押,如遇反抗,就地开枪!”   “是!”二虎起身应允。   一场由粤军内部引发的派系争斗,由此转变成了牵动全国武装势力的两党之战,蓄势待发。   黎明时分,广粤军校学员宿舍,一声尖锐的号角把整个黑夜都吵醒了,紧接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二虎。   “都给我起来,一级战备!”   “快,快,紧急集合!”   负责执勤的于宇轩和程大海也被传了回来,一期五班全员列队待命,二虎渡着步子直逼程大海,冷声道:“把他的枪给我下了,派两个人负责看押,其他人跟我来!”   离程大海最近的于宇轩没有动作,二虎再次命令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把他的枪给我下了!”   “是!”于宇轩这才夺过程大海的枪挎到自己肩上,张楚和另一名学员押解着他走回了宿舍,其他人跟在二虎身后直接去了教员宿舍。   “于宇轩带队,这间,这间,还有这间全部给我砸开,把里面的人压出来,如遇反抗,就地开枪!”   “是!”于宇轩举枪出列,朝着面前这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房屋走去,下一秒,他举着枪托呆在了原地。   凌珊儿披着外套怔怔望着他,神情由惊惶变作不可置信,继而被浓浓的哀伤所取代,她就这般望着他,到最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望着他。   “于宇轩,你在那墨迹什么呢,还不赶快执行命令!”二虎在一旁催促着,刘峰心里暗暗着急,忙走上前对凌珊儿道:“凌小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还是照做吧!”   凌珊儿缓缓移开目光,低垂着眼帘从于宇轩身旁经过,和其他凌系教员一同被压出了宿舍,在经过婉儿的庭院时,于宇轩与那个素衣女子对视了一眼,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心情去打招呼,脚步沉重地走在最后面,直不起腰,连拿枪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凌系所有教员以及陈少游旧部都被关押在食堂内,除了于宇轩,所有学员都用枪对着他们昔日的教官,同学,虽然心里不大愿意,却也无可奈何。   “于宇轩,把你的枪端起来!”二虎发觉于宇轩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这段时间他在军校内的表现二虎都看在眼里,也对叶轩辕做了如实的汇报,可偏偏在对敌立场上,于宇轩的表现十分令人担忧,让他不得不加以重视。   “是!”   于宇轩很不情愿地端起了刺刀,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凌珊儿哪怕一眼,他多希望凌珊儿会骂他一顿,闹也好,哭也好,随便怎样都比现在沉默要强得多。   那明晃晃的刺刀,对着的,可是他最爱的人吗?他们曾经有过机会,而且不止一次地想要把对方拥在怀中,一直以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些所谓的派系,政治,就像这把刺刀,深深刺痛着两颗年轻的心,每每接近,便被无情的刺伤。   凌珊儿抬起头仰望着于宇轩,却发现他英俊的脸庞被一片朦胧所笼罩,不是因为她用错的角度仰望着幸福,而是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打湿了眼底,唯有那把刺刀正对着自己,寒气逼人。   秦武看着凌珊儿拼命忍着泪的倔强表情,暗暗收紧了拳,他极力在确认着同时又否定着一些事情,心里似乎传来一个声音:“如果她肯这样看我一眼,我可以为她去死!”   “你们这是迫害,分裂,我们要见叶总统,你们无权扣押我们!”一个凌系教员站了起来,彷佛受了传染一般,更多的人纷纷起身,同手持枪械的学员大声理论起来。   二虎当即拔出了佩枪,警告道:“闭嘴,在喊我就开枪了!”   教员们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个个跃跃欲试地同持枪学员们撕扯起来,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教员们立时安静下来,只见凌珊儿双手抱着膝盖轻声唱着那曲镇魂歌,这歌声比起婉儿初唱时更加凄婉伤感,在如诗般的意境中,展现出一幅凄美的生离死别。   越来越多的教员在凌珊儿身前围了起来,缓缓坐下,不在吵闹不休,不在同学员们发生争执,大家围成圈一起守护着他们的大小姐。   于宇轩握着刺刀的手沁满了汗珠,心中不停重复着一句话:“生死难决,情义无价!”   炮击总统府事件第三天,雷震先锋军第二师同叛军于城外展开了激烈交火,陈少游退兵至盐水城,凌啸川亲自粤面见叶轩辕进行谈判,请求释放在押凌系教员,叶轩辕表示只要凌系不参与粤系内部争斗,不与新政府为敌,就可以带走全部凌系教员,凌啸川接受了叶轩辕的提议,将于两日后撤回北方。   “他陈少游太过份了,自己要造反,还拉着我凌啸川做替死鬼!”回到凌军办事处的凌啸川怒气难消,在陈少游落选总统时凌啸川就与他结束了合作,没想到还是受到了牵连,不仅被踢出了局,日后凌系在整个军阀系统中将变得孤立无援,犹如丧家之犬般求人收留。   “此次事出突然,叶轩辕处置非常果断,我们还未来得及表明立场,便被缴械关押了起来,说起来还是卑职办事不利,轻少帅责罚!”   恢复自由的秦武对凌啸川做着汇报,他跟随凌啸川多年,深知这位少帅的脾气秉性,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凌啸川叹息一声,摆摆手道:“罢了,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眼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秦武询问道:“怎么没看见珊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那性子不闹腾一番肯定不会消停,她人呢?怎么没来见我?”   秦武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但见凌啸川面色不悦,只得如实汇报:“大小姐她去了。。。”###第十四章 车站惜别   广粤军校学员宿舍。   “宇轩,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就要跟我哥回魔都了,你不能出来见我一下吗?”凌珊儿不停拍打着房门,她身后围了一圈一期五班的学员,程大海因为在班上人缘较好,全班同学为他做担保所以被解除了监禁。   那天看着于宇轩用刺刀对着凌珊儿他也很难受,若是换做别人倒也算了,偏偏只有于宇轩,重情重义,负罪感极强,只怕他此刻正在做深度的自我惩罚,觉得自己没脸再见凌珊儿。   “宇轩,我是老程,你先把门打开,人家凌小姐都喊半天了,嗓子都哑了。”   程大海还想再说什么,凌珊儿阻止道:“算了老程,既然他不想见我,你们也别逼他了。”   凌珊儿深深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在众人注视下眷恋不舍地走了出去,回过头,房门却依然紧闭,秀眉间深深的惆怅,恍然离去。   在凌珊儿走后不久,于宇轩打开了房门,夕阳斜照,映得天际晚霞如火,也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此刻已是晚饭时分,学员们都去了食堂,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前,很是孤单。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心中又是一阵惘然。   凌珊儿神情恍惚地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在她前方伫立着一个军装男子,行人和车辆都下意识地从他身边绕行,远远地避开了他和他的警卫。   凌珊儿霍然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军装男子,半响,忽然悲声叫道:“哥!。。。”扑进了那人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哭泣。   凌啸川彷佛也怔了一下,似乎根本没有想到凌珊儿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只感觉心如刀绞,轻抚她的秀发自责道:“是哥不好,哥让你受委屈了。”   于宇轩这一天下来没有吃任何东西,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老程从怀里掏出两个偷藏的馒头递给了刘峰,道:“去劝劝你们团长,伤心归伤心,饭总是要吃的!”   刘峰接过馒头,在于宇轩的床铺上坐下来,动了动嘴,见于宇轩依然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得返身走了回来,摇头道:“团座现在一定很难过,少则个把月,多则三五年,怕是很难再活泼起来了!”   张楚忽然起身道:“秦教官来了,起立!”   秦武连忙摆手,道:“我已经不是你们的教官了,不用在对我这样客气了。”   秦武话虽这样说,却没有一个学员敢有丝毫不敬,抛开主义之争,大家毕竟师生一场。   程大海隐隐猜出了秦武此次是专门来找于宇轩的,便带着一众学员走出了宿舍,好给他们二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我不记得得罪过你啊,干嘛这副表情!”秦武在于宇轩隔壁床位上躺了下来。   于宇轩终于开口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走。”   秦武沉默半响,忽地坐起身体,但不知怎么,看他神情,却似乎有着几分悲怆,只听他缓缓道:“我是个孤儿,承蒙凌大帅不弃收留了我,这些年追随在少帅身边,我只见过大小姐对两个人笑,一个是少帅,另一个就是你。”   于宇轩的深心处,不知哪里,忽地一跳,随即立刻强自镇定下来,仍耐心地听了下去,秦武不缓不慢地继续说着:“我们大小姐心性高傲,其实身边没什么朋友,她有不开心的事也不会对任何人说,今天她见到少帅忽然就哭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小姐哭,是什么事让她这么伤心,伤心得只知道哭。”   于宇轩紧握着拳,指甲都深深钳入了肉里,爱的冲动有时会比死亡的伤害来得更猛烈,待他回过神来,秦武已经离开了宿舍,这一夜,他彻底失眠了。   第二日,广粤火车站,凌珊儿左顾右盼地一番张望后,她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却还是不肯死心,又向身后望了一眼。   于宇轩躲在一间茶摊后面,近近地看着即将踏上火车的凌珊儿,始终没有迈出半步,这可急坏了一旁的刘峰,他灵机一动,忽然高喊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啊,团座,我们干脆别回去了,大不了多请半天假就是了!”   他这一声喊等于直接暴露了于宇轩,凌珊儿目光搜索下一眼便锁定了茶摊后的二人,于宇轩正要转身逃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凌珊儿眼睛一红,眼泪又开始在眼底打转。   于宇轩心里慌乱如麻,好几次想说出他想了一整晚的那句话,但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凌啸川时,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我。。。我碰巧路过。”   凌珊儿原本欢喜的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过了一会,才听到她低沉了声音道:“哦,只是路过吗?”   于宇轩点头道:“是,我执行军务碰巧路过,那天真是对不起了,我是个军人,我得按照命令去做,希望你能理解!”   凌珊儿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摇头道:“我知道的,其实你心里也不好受,我并没有怪你,我刚才以为你真的不会来了,不会再理我了,但你还是来了。”   于宇轩脑中一片空白,不管他如何掩饰,终究会被眼前少年一眼看穿,他呐呐道:“凌小姐,你该上车了,凌少帅还等着你呢!”   凌珊儿回头见凌啸川正向他们这边看来,除了面无表情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她又转过头凝视著于宇轩的眼睛,轻轻道:“我走以后你要保重自己,打仗的时候别犯傻,千万不要有什么三长两短!”   于宇轩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凌珊儿本想去牵他的那只手也就收了回来,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贴身的黄暖玉,交到于宇轩手里,静静道:“这是我娘送给我的,你可收好了,下次见面时你要完完好好的还给我!”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于宇轩正要推脱,凌珊儿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道:“你是担心怕被我收买吗?”   于宇轩急道:“哪有的事,你想多了。”   凌珊儿微笑,嗔了他一眼,声音越发温柔起来:“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于宇轩是多少钱都买不走的!”   于宇轩只感觉心跳猛烈的悸动起来,仿佛全世界都在此刻安静下来,只有这美丽女子温柔的眼波,款款的情意,包裹着他,簇拥著他。   “珊儿,我喜欢你!”于宇轩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火车不合时宜地鸣了一声笛,凌珊儿只看到他激动的表情,却没有听到那句表达心意的话语。   “宇轩,我得走了。”纵然万般不舍,凌珊儿也只能同心爱人依依惜别。   凌珊儿进入了车厢,凌啸川神色复杂地同于宇轩对视了足足五秒,在警卫的簇拥下登上了火车。   于宇轩在原地站了许久,心中不觉也有些苦涩,战火纷飞,生死两茫,此次一别,相见无期。   于宇轩和刘峰走后,从茶摊转出了三个人,当先一人是二虎,另有一人是影响全国政坛的风云人物叶轩辕,还有一人却是让于宇轩看见了必定大吃一惊的素衣女子──皇浦婉儿。   叶轩辕慨叹道:“那双眼睛实在太像我娘了,从第一眼见他,我对他便有些亲近之感,如今看来八成是错不了的,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二虎道:“叶先生,我们要趁早把他拉拢过来,将来对您的霸业也大有助益。”   叶轩辕道:“这少年的身世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兵荒马乱的年代,如果他真是由于姨带大,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皇浦婉儿回忆似地说道:“一晃都过去十八年了,当年夫人执坳的不肯让我将他带走,就是想要他做个普通人,以他现在在军校中的表现,只怕这少年未必会甘于平凡,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她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看着于宇轩被人流淹没的方向,波澜不惊的淡然神色中,忽然绽放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一时心中也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担忧。###第十五章 盐水城   广粤军校经过内部清洗之后,一千多名广粤军官生成为了纯粹的革命军人,奉行着叶轩辕主张的无产阶级主义,高喊打倒旧军阀的口号,积极备战,投入了讨伐陈少游叛军的战斗中。   “五班长,程大海!过来!”二虎在搬运武器弹药的学员中找到了程大海。   程大海放下手中的手榴弹箱,一路小跑而至,敬礼道:“到!长官!”   二虎废话不多说,直接命令道:“紧急任务,五班全体带回!”   程大海知道事态紧急,忙对着身后大喊道:“五班的紧急集合。”   “立正,向右看,向前看,向右转,跑步走!”   “一,一,一二一。。。。。”   距离盐水城十里处,东征军前线总指挥部。   “报告总司令,二师攻城不顺,遭遇重大伤亡,两名团长阵亡。”   雷震皱着眉头听着部下的汇报,正要大发雷霆训斥一番时,却见几名身穿广粤军校军服的学员走了过来。   “报告!广粤军校一期五班学员程大海奉命报道!”   “学员于宇轩奉命报道!”   “学员张楚奉命报道!”   “学员刘峰奉命报道!”   “学员豹丹丹奉命报道!”   雷震扔下手中文件,绕过程大海来到于宇轩面前,赞许道:“你就是我们中央军校的武状元于宇轩?不错,果然一表人才!”   “长官过奖了,我们广粤军校全是武状元,不爱钱,不怕死!”于宇轩毫不避讳雷震的目光,朗声道。   “很好,学在军校,历在战场,我倒要看看你们学生军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雷震侧头对部下吩咐道:“把最新的战报拿给他们!”   半响后,于宇轩率先发言道:“报告长官,从前线情报上看,叛军是准备依托盐水城坚固防御点以拖待变,倘若我们久攻不下,不但会拖慢北伐进程,还会给革命军部队造成重大伤亡,陈少游必会以此作为谈判筹码,逼迫革命政府作出让步。”   雷震微微点头,眼中赞许之意又重了几分,问道:“那依你看,我们应当如何?”   于宇轩挺了挺胸,佩佩而谈道:“卑职的看法和您是一样的,攻下盐水城为当下重中之重,所谓擒贼先擒王,可令正面部队发起佯攻,在派遣一支秘密侦查队乔装成叛军混入城内,伺机攻击敌指挥部,届时城内必然大乱,守城叛军因后门起火而无心恋战,则城可破!”   “不亏是我校的武状元。”   雷震听后立时对于宇轩刮目相看,爽朗道:“不过,我雷震不是贪功之人,也不会占你们学生军的便宜,只要攻下盐水城,我亲自向叶总统为你们请功!”   说完,他又对警卫连连长吩咐道:“取几套粤系军服来,命令警卫连全连换上叛军军服,组成临时秘密侦查队,由于宇轩担任队长,如果行动失败,立刻撤退。”   雷震一边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道:“你们都是老叶的宝贝,折了一个我都没办法交代。”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贴在于宇轩耳边,压低声音道:“尤其是你于宇轩,一定得给我活着回来!”   “是!长官!”几人齐声应允,都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盐水城外的土坡,于宇轩用望远镜侦查着敌军外围工事内的火力分布,并绘制了标记图,他把图纸交给豹丹丹,道:“把这个传回指挥部,你身形高大不适合潜伏作战,战斗打响后就留在外围接应我们!”   豹丹丹小心翼翼地收好图纸,瓮声道:“知道了团座,你们小心点!”   张楚看着豹丹丹笨拙的退了下去,调侃道:“就这身形,在战场上没有一个班的人恐怕放不倒她!”   想起初见豹丹丹时的情景,于宇轩感慨道:“此人骁勇并不在她的身形,如果有天你看到了她的武器,必定会惊得你闭不上嘴!”   张楚松了松领口,担忧道:“贤弟,你这套战法到底行不行啊,我怎么心里没底呢!”   刘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得意道:“我们团座是沿用同赣鲁大战时的潜伏战术,当时敌方部队都打散了,我们团长只带了一个特务营的兵力孤军深入,一举歼灭了敌方最高指挥官,你说行不行!”   张楚听完后伏在地上五体膜拜,把于宇轩视为了仅次于叶轩辕的偶像。   夜晚,先锋革命军对盐水城守军发起来新一轮进攻,外围守军逐步向城内靠拢,于宇轩等人也混进了叛军队伍,在快要进入外围工事时,于宇轩忽然制住了走在后面的几个士兵和一名军官,逼问道:“说,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那名军官见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军服,紧张道:“兄弟误会了,我们是粤军第一军四团三连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程大海照着那名军官就是一枪托,骂道:“老子是革命先锋军的,谁特么和你是自己人了,老实交代你的职务和姓名!”   那名军官顿时傻了,连忙急道:“长官饶命,我是三连连长赵大宝,奉长官部命令向城内回防!”   于宇轩和程大海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军刀刺入了叛军士兵的心脏,张楚一手捂着叛军军官的嘴,正准备下刀呢,那名军官竟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什么情况?”程大海问道。   刘峰探了探那名军官的鼻息,道:“怂货,吓昏了!”   “时间紧急,我们得尽快入城!”于宇轩指挥着密侦队把叛军士兵的尸体拖到了大树后,刘峰担心那名军官昏得不彻底,刚举起枪托,那名军官竟然坐了起来,求饶道:“别打了,你们不就是想进城嘛,我带你们进去”。   “擦,你小子装死了,差点就被你骗了!”刘峰正要把他没干完的活干完,又听那军官道:“长官部就怕你们这样的奸细混进城,在城内部有专门的编制官,负责把残缺的部队重新编制,没有暗号你们是进不去的。”   于宇轩抬手阻止了刘峰,在那名军官面前蹲了下来,警告道:“顺利拿下盐水城,你保荐你去雷长官手下当差,若玩什么鬼心眼,第一时间便把你打成筛子!”   那名军官吞了口口水,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正了正歪了的帽子,带着于宇轩一众人等大摇大摆地朝工事走去,在城门不远处,果然看到一名军官手拿纸笔在对进城官兵询问着什么。   于宇轩暗暗心惊,起先还以为只要报出正确的部队番号和姓名职务,便可以轻松混进城内,没想到叛军布防竟如此严密谨慎,好在没把那名军官灭口,不然密侦队这几十人就都得交代到这了。   “部队,番号,口令!”编制官对经过的士兵军官一一进行着排查,每个单位的口令都不一样,很快便轮到了于宇轩这组人,赵大宝暗自镇静地走上前去,对部队番号口令一一作出了回答,编制官却并没有立刻放行,打量了于宇轩等人一番后,疑惑地问道:“这些人都是你的兵?”   “是的,长官!”赵大宝回答。   编制官眼中满是鄙夷,道:“别人的部队都打散了编制,为何你们全连都在这里,一点伤亡都没有!”   赵大宝此时已是骑虎难下,眼睛余光撇到于宇轩的枪口正对着自己,面对编制官的质问一时又不知该如何作答,正暗自着急时,却见于宇轩迈出一步,道:“我们是按照长官部的意思,尽量保留最大的战力,敌打我退,敌退我扰的战略,不伤亡一兵一卒!”   编制官冷哼一声,不屑道:“贪生怕死之辈,还找了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若不是看在眼下战事吃紧,你这种畏战行为是要受军法的!”   赵大宝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堆着笑讨好道:“是,卑职知道错了,还请长官宽宏大量,别把这事捅到长官部去,我等将来一定报答,一定报答!”   “滚吧!”编制官不再理会这些人,开始对下一波进城官兵进行核查。   于宇轩等人彷佛放下什么重担一般,都不由自主呼了口气,一直走到城墙拐角处,赵大宝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老刀牌香烟来,恭敬的递给于宇轩,道:“长官,我可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做了,您可千万别卸磨杀驴啊!”   于宇轩像模像样地抽出了一根香烟,抽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把剩下的那些分给了秘侦队的队员们,搂着赵大宝肩膀道:“你是对革命有功的人,我们革命军怎么会杀你这样的功臣呢,把心放在肚子里,反正你现在已经没路可走,以后就跟我们干吧!”   赵大宝见于宇轩言辞诚恳,没来由感到一阵安心,重重点了点头,道:“长官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的恩情我赵大宝一辈子都不会忘,我这就带你们去长官部!”   在赵大宝的带领下,秘侦队很容易便找到了叛军驻扎在城内的指挥部,只见楼上轻纱粉帐,不时传来女子欢笑之声,于宇轩抬头一看,三个大字的牌匾悬挂当中——“胭脂楼!”###第十六章 崭露头角   “有意思,叛军竟然把指挥部设在青楼之上,作战娱乐两不耽误啊!”程大海打趣道。   “难怪陈少游号称十万大军,却被我们几万人打得连连后退,粤军如此腐化,焉有不败之理?”张楚望楼兴叹。   “长官,我们怎么打!”一个秘侦队队员请示道,他们这些人现在都以于宇轩为首是瞻,对这位少年军官的机警和战术不禁暗暗佩服。   于宇轩对程大海一笑,道:“你说呢,老程!”   程大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宇轩就这样在众人注视下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革命军打过来了!”   见于宇轩已经暴露在叛军警卫面前,众人只得跟着演起戏来:“快跑啊,革命军攻城了!”   叛军警卫当下拦住最为慌张的张楚,喝问道:“在哪?他们从哪个方向攻进来的?怎么没听到枪声!”   于宇轩用手一指身后,道:“在那!”   程大海手指前方道:“在那!”   张楚手指晃了半天,最后定格在了西北方,道:“在那!”   其他人也都乱指一气,直把警卫看得晕头转向,骂道:“奶奶的,这都是哪跟哪啊!”   忽然,他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于宇轩抽出带血的军刀,转而向着另一名警卫捅去,秘侦队全员同时动手,不下片刻功夫,这支十几人的警卫排便全数沉默了,于宇轩一脚踹开楼门,秘侦队数十条枪对准了里面的士兵,两方人立时对峙起来。   于宇轩跨步走了进去,见一楼只有七八个警卫,开口道:“我们是第一军四团三连的,奉命强制接管这里,保护各位长官的安全!”   “我们没接到这项命令,我得去楼上请示一下长官!”一名警卫对于宇轩的身份很是怀疑,枪筒随着于宇轩走动的身影晃来晃去,于宇轩不急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一手把他枪筒抬高,一手扭断了他的脖子,道:“不必了,我亲自上去请示!”   “啪啪啪~”   又是一阵枪响,淬不及防的警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楼上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谁在打枪,发生什么事了!”   于宇轩拎着驳壳枪缓步爬上楼梯,轻松道:“陈长官不必惊慌,我们是革命先锋秘侦队的,贵部所控制的盐水城已大部沦陷,陈长官是聪明人,即然事已至此,还是保全自己性命要紧,也给弟兄们留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陈长官?陈长官?”   于宇轩像猫捉耗子一样带人搜索着二楼房间,张楚见房间内有几个女人蒙着被子瑟瑟发抖,毫不客气地掀了开去,伴着一叠声的惊叫,于宇轩等人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那是何等香艳的一幕。   青楼女子们显然是被吓坏了,顾不得裸露的身体抱在一起大叫起来,程大海暗骂晦气,众人纷纷把目光望向张楚,张楚忽然间成了众矢之的,结巴道:“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会有女人。”   “报告!我们在西屋和东屋抓到了几个正搞腐化的粤系军官,最大的还是个师长!”几名秘侦队队员押着四五个衣衫不整的军官走了进来。   于宇轩对那名师长询问道:“你们陈长官在哪!”   那名师长“哼”了一声,一副准备就义的架势,于宇轩也懒得看他,对刘峰吩咐道:“把他那东西割下来,看他以后怎么搞腐化!”   “别别!我们陈长官在几日前就已经离开盐水城,现在这里的粤军各行其政,我只负责守卫盐水城,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大宝也凑了过来证实道:“我们确实已经很久没看到陈长官了!”   于宇轩见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又问了一句:“你们其他主力部队在哪?”   “在东江上游,往东面撤退了!”师长如实回答。   “还真是群龙无首,四分五裂了!”于宇轩低低说了这么一句,对刘峰吩咐道:“去找个能用的电台给雷司令发报,就说陈少游下落不明,粤系各自为战,大部已撤往东江,可派兵扫荡至东江上游!”   程大海忽觉有些不妥,便把于宇轩拉到一边,道:“我看后面那句就不要加了,万一他会错了意,认为你是在教他打仗,这样的祸根可是万万不能留的。”   经程大海这么一说,于宇轩也察觉到很是不妥,点头道:“是啊,幸亏你提醒,这点是我考虑不周,多亏了你老程!”   程大海憨厚一笑,道:“我拿你当小老弟一样,客气什么,等把这点活干完,我还想请你喝酒呢!”   “要喝也得喝他雷司令的酒啊!”于宇轩和程大海同时笑了起来,张楚见两人嘀嘀咕咕有说有笑的,提醒道:“我说二位,这仗还没打完呢,要说庆功也得先把残局收拾。。。”   “报告,有一队粤军包围了我们,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枪声,我们怎么办!”秘侦队队员惊惶道。   “慌什么,没看我们手里还有个师长呢,把他带下去洗把脸,穿好衣服!”于宇轩对部下吩咐完,又从赵大宝那要了根烟,亲自为师长点着,和气道:“长官,该怎么做不用我教您了,虽然您生活腐化,但城内布防做得却是十分到位,希望有一天能和您并肩作战!”   那名师长还有些不服气,可是看到自己落得这般境地,只得一声叹气,被两名秘侦队队员压了出去。   接到电报的雷震开怀大笑,口中赞道:“于宇轩这小子真是难得的将才,我们几万人攻不下的城池,他仅凭几十人就拿下来了,此事我要通报全军,记他头功!来人啊,给我备马,通知各作战单位全线开拔,扫荡东江至陈少游叛军!”   东江前线,炮声四起,枪声大作,捷报频频由先锋军指挥部传入新总统府,不到十日,东征军已跨过东江潮汕,广浦军官生斗志空前高昂,他们不仅受过良好的政治和军事训练,而且武器装备也优于各军,很快便成为东征主力部队,于宇轩破格提拔为先锋团中尉团长,军衔连升三级。   “一营长,带你的人从后路包抄!”   “二营长,从侧面对敌军进行袭扰,压制敌军的机动性!”   “三营长,组织兵力从正面进攻,务必在天黑前消灭这伙顽敌!”   于宇轩在枪炮中对部将进行着部署,在数次战斗中他的先锋团始终冲在第一线,战果卓越,上至总统府,下至军旅部都给他发过嘉奖令,连远在北方的段诗婕都发来电报勉励,表扬其在战斗中英勇无畏,为段系东北军争得了无上荣耀,一时间,于宇轩和先锋团名声大噪,屡屡受到各大报社争相报道。   “团座,军部发来急电,让你结束这场战斗后立刻将部队带回,于盐水城进行修整,由新编第二旅接管阵地!”警卫连连长刘峰为于宇轩宣读了指挥部的命令。   于宇轩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不解道:“打得好好的,为何要把我们调到后方去!”   刘峰对此项命令也是困惑不已,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朗读道:“另外,先锋军雷总司令以个人的名义   ,让你务必去一趟军部!”   “以个人的名义?”于宇轩越来越糊涂了,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刘峰摇头道:“电报上没有写,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战斗结束后,于宇轩连战场都顾不得打扫,便连夜率部撤回了盐水城,他自己更是一路风尘仆仆疾驰赶到军部,这几仗打下来,他明显感觉到军部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人,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这参谋,那处长看自己时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李团长,雷司令正在开会,恐怕您要等一会了,具体要等多久,我也说不好!”军部秘书一脸难色。   “我都等了两个小时了,贻误了战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一名团长等得没了耐心,就差硬往里闯了。   军部秘书只得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开导道:“面见雷司令的人实在太多了,都快排成一个班了,个个都说有紧急军务,可是再紧急也得分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啊,司令他又不是神人,他也吃饭睡觉的!”   正说着,军部秘书忽然两眼一亮,立马变作另一副嘴脸,殷勤道:“于团长来了,您稍等一下,我这就进去通报雷司令!”   还没走两步呢,军部秘书索性回过头道:“不用通报了,您直接随我来吧!”   只留下会客厅中一众将领面面相觑:“这。。。。”###第十七章 一顿家饭   此时雷震正在办公室内同李晟谈论着军情,说着说着又提到了于宇轩,雷震顿时来了精神:“于宇轩这小子,连我那些警卫都对他称赞有佳,二师师部对他的评价更高,你回头可得跟叶总统说一声,这个人我要了,他一毕业就编入我们第二军作战序列,我提拔他做参谋长。”   李晟笑了笑,道:“叶校长的墙角你也敢挖?雷老弟,不是我说你,堂堂一个先锋军总司令,怎么竟干些贪小便宜的事。”   雷震从茶几里取出一支烟袋,道:“我老雷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当初他陈少游风头正劲,可我一眼就看出此人办事无序,重内轻外,任凭他如何拉拢,我都不为所动,现在他陈少游还威风得起来吗?我看重的人,必定是一代天骄,我看不上的人,始终难成大器。”   “好了好了,知道你雷司令慧眼如炬,不过你这次看上的人叶总统比你先惦记上了,昨天他还跟我提起这事呢,德国特种作战军事学院有我们的一个名额,叶总统已经决定让于宇轩赴德深造,将来学成归国,必定前途无量。”李晟说起此事时,也是赞叹不已。   军部秘书敲门而入,道:“雷司令,于团长来了,是否方便让他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你们聊着,我还得给叶总统送份文件!”李晟起身告辞。   雷震把他送到门口,对门外的于宇轩道:“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是!革命先锋军第二师。。。”于宇轩敬着礼,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雷震打断了。   “宇轩啊,以后没人的时候不用把部队那一套搬上来,咱们老雷家没那么多说道。”   于宇轩一怔,心里暗想:“我什么时候成老雷家的人了!”嘴上还是应允道:“是!”   雷震敲了敲烟袋中的烟灰,对这位崭露头角的军官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那赤裸裸的目光简直就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女婿。   “别站着了,坐吧!”雷震重新装了一袋烟。   于宇轩坐定之后,说出了心中疑惑:“我在前线打仗时,突然接到军部急电,命我立刻率部退至盐水城修整,不知军部是何用意,还是说有新的任务要委派给我?”   雷震老成持重道:“年轻人,目光要放得长远一些,我看你也出尽了风头,这些蝇头小利的功劳就让给别人吧,要想得到更多,咱得先学会放下。”   于宇轩微微皱眉,道:“卑职不是很明白!”   “好玉不雕难成器,我今天就给你上一课!”雷震言罢,起身走到窗前,缓缓道:“这次东征陈少游,除了我们广浦军官生战功卓著,桂系滇系都没怎么投入战斗,这些部队旧军阀习气颇重,别看平时口号喊得响,一旦真打起来个个蔫头怂尾,生怕打光了部队以后难以在军界立足,你们学生军是革命之本,毕业后起步军衔都是上尉连长,自然比地方军队要金贵,打光了你们,叶轩辕以后就是光杆司令了!”   “照这么说,叛军就没人打了?”于宇轩脱下军帽,似乎明白了什么。   雷震吐出一口浓烟,道:“打还是要打的,得看怎么打,让谁来打,叶轩辕是个难得政才,收服这些旧军阀很有一手,只是现在刚刚当选总统,又遭遇陈少游兵变,迫于形势,他必须迁就那些军阀大佬!”   雷震转身,带着几分得意,道:“但现在不同了,你们学生军争气啊,几场仗打下来那些军阀都服了,他们还敢不听话吗?”   “也是,我们开局打得这么好,后面的交给他们,如他们再敢按兵不动,战势一落千仗,就算叶总统不追究,他们自己也说不过去。”   于宇轩慢慢品出了些意味,又道:“那我们学生军怎么办!”   雷震笑着道:“其他人都回去上课,至于你么,政治部最新决议,让你出国深造,保留军衔!”   于宇轩愣了一会神,忽听雷震道:“还没吃饭吧,跟我回家吃饭,也好认认门!”   “这。。。不好吧!”于宇轩本想推脱,但看到雷震器重的目光,只得应道:“是!”   广粤市区一栋豪宅,周围守护着十几名持枪卫兵,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新政府鼎鼎大名的先锋军总司令的府邸,其奢华程度堪比总统府。   “雷司令回来了!”佣人赶忙开门迎接,一个二十出头,长相俏丽的洋装女子走了出来,拉着雷震的手,撒娇道:“爹,你回来了!”   雷震慈爱地刮了下女儿精致的鼻子,道:“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女孩似的,婷婷,你娘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娘听你说今天有客人来,在厨房亲自做菜呢!”雷婷看到父亲身边少年军官,心里不禁奇怪,爹从来都不会把军队上的朋友带到家里,今天却是例外。   “婷婷,快去给客人倒杯茶水!”雷震脱下军服递给佣人,示意于宇轩坐下,道:“自家人不必那般拘谨。”   于宇轩接过雷婷递来的茶水,轻道一声:“谢谢!”   雷婷瞪着一双美丽的凤眸,不由好奇地多看了这位少年军官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娘,爹今天好像很高兴呢,是不是又升官了!”雷婷轻轻搂着一位中年妇人的肩膀,满心欢喜的样子。   那妇人虽然已到中年,端庄却不失伍媚,浅笑着道:“我怎么看你比你爹还高兴呢!”   “来宇轩,陪我下盘棋。”雷震在于宇轩对面坐了下来,立刻有佣人端来摆好的棋局。   “宇轩,我听说你和凌系的千金走得很近,有这事吗!”雷震当头一炮,不咸不淡道。   于宇轩跳出一马,点头道:“是。”   雷震眼中复杂一闪而过,问道:“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于宇轩落寞之色尽收眼底,叹气道:“我们每天走在枪林弹雨中苟延,有些事不能想,不敢想,索性不去想。”   雷震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缓声道:“宇轩,你今天坐在这里,我就没把你当外人,大是大非的问题我必须提醒你,凌系因为受到陈少游兵变牵连,日子很不好过,凌啸川是个从不会低头服软的人,日后北伐他凌系首当其冲,若事情没有转机,一旦北宣政府覆灭,凌系那几万人也是早早晚晚的事。”   于宇轩虽然不愿去想,但这毕竟是事实,也是时局发展的必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他带着部队去讨伐凌啸川,他如何能对凌家兄妹下手?   雷震见于宇轩此刻内心极度纠结,在他落棋失误之际,一炮端掉了他的老将,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因一时冲动而失足千古的事我见过不少,年轻人嘛,难免有犯二的时候!”   雷震把炮摆放到原来的位置,又将于宇轩的老将还了回去,一语双关道:“知错能改,又是一片活路!人生犹如棋子,有时要被别人操控,有时操控别人,能让我们悔棋的时候却并不多。”   “司令,开饭了!”中年妇人向雷震喊道。   “输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中我们能悟到什么,这才是象棋的乐趣。”雷震扔下象棋,朝餐桌走去。   于宇轩望着那盘散棋,看到的是一片残尸断臂,心中感慨良多,人生之事,又哪能看得透彻,又哪能放得利落?   “喂!你快点来吃饭吧,我娘做了很多好吃的呢,凉了就不好吃了!”雷婷笑意盈盈地为于宇轩盛了一大碗米饭。   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感染了于宇轩,自小他的内心就缺了一角,多少次他幻想着与家人一起吃饭时的情景,向往着那样的温馨。   “淑华,咱们女儿也不小了,也该定门亲事了!”雷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对着于宇轩笑了一下,叫淑华的妇人哪能不知道自己丈夫的意思,初见这位少年军官时也觉得他惊才风逸   ,又见女儿总是盯着人家偷看,莞尔一笑,道:“难不成你已有了中意的人选?”   雷震干脆直言道:“宇轩,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但也算乖巧懂事,男人在外面风雨飘摇,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今天我替你父母做回主,把你们亲事定下了。”   “爹~”雷婷娇羞一声,凤眸流转间,不时向于宇轩看去。   于宇轩脑中轰地一声炸响,起身道:“雷司令,万万不可!”   雷震脸色立时难看起来,低沉着声音道:“怎么,我雷震的女儿配不上你吗?”   “不。。。不是,我一介草莽,是我配不上令千金,还请雷司令收回成命。”于宇轩一脸激动地说着,今天纵然身首异处,他也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淑华见气氛冷了下来,赶忙圆场道:“司令,你老糊涂了,咱们女儿还小呢,你着什么急啊!”   “吃饭!”雷震冷冷说了一句,也不再看于宇轩,自顾地吃了起来。   雷婷彷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丢下筷子跑回了房间,淑华叹了口气,道:“这孩子,都是让我给惯坏了,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她!”   于宇轩刚刚坐下,只听隔壁房间却传来一声带着嗔怒的娇叱:“来我们家提亲的人都快踩破了门槛,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与我们家攀上亲事,偏偏就他不自量,我雷婷又不是嫁不出   去!”   “好了好了,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外面还有客人呢,小声点。。。”   于宇轩没想到一顿饭吃下来会变成这样,偷偷抬眼看去,却见雷震满脸怒气,不知何时都化作失望之色,于宇轩心里着实愧疚,望着一桌丰盛菜肴,没了半点胃口。   雷震吃完饭后直接去了书房,淑华安抚好女儿后又陪于宇轩闲聊了一会,知道于宇轩几天来都在前线指挥作战,见天色已晚,淑华便做主为他准备了一间卧室,让他早点休息。   于宇轩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脑中凌珊儿的笑意时常浮现,脖子上那块带着体温的暖玉,暖暖的,驱散了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恐惧。   另一间卧室,淑华披散着头发伏到丈夫身边,嗔怪道:“司令,你是不是太着急了点,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弄得多尴尬啊!”   雷震翻了个身,搂紧妻子,道:“你看这少年怎样?”   淑华莞尔,道:“我和他聊了一会,这少年人品才貌都是上乘,配咱女儿卓卓有余,而且。。。”   雷震不耐烦的口气,道:“怎么吞吞吐吐的,不能一次说完?”   淑华嗔了他一眼,道:“哎呀司令,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咱女儿什么时候这样过,我看啊,八成是对那少年动了心了,你是没瞧见她委屈的样子,我这个当娘的都心疼了。”   雷震闷声一笑,道:“咱女儿随我了,会看人,你还不知道吧,他是名震广粤的先锋团团长,德国军事学院唯一一个名额都是给他留的,日后的成就肯定要超过我。”   淑华惊叹一声:“难怪,既然你这么看好他,咱得抓紧了,别让别人先惦记上了。”   雷震抬手关了灯,哼道:“我雷震的女婿,谁敢惦记!”###第十九章 野外遇袭   第二天,雷震早早去了军区开会,雷婷在客房门前不停地徘徊走动,现在已是上午时分,那名少年军官一直都没有走出房门,可他总是要吃饭的,雷婷这样想着,对那扇房门又有了几   分期待。   淑华见女儿六神无主,摇了摇头,宽慰道:“他这些天都在前线打仗,怕是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等他睡够了自然会出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谁担心他了,娘,你再这样女儿可生气了!”雷婷嘟着小嘴,不悦道。   淑华疼爱地拉着她修长的手指,笑道:“咱们家婷婷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可你别忘了,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那点心思娘还不清楚么,你长这么大,娘还没见你对哪个男孩子   这么上心过,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雷婷想否认,但不知怎地,对那少年若有若无的牵挂在此刻竟渐渐明朗起来。   雷婷欲言又止,还想继续否认:“我没有。。。”   “婷婷,一直以来你都是个有修养的孩子,昨天你发脾气也就算了,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干嘛在人家门前晃了一上午?”   见女儿没有说话,淑华眼中疼爱之色更重,继续开导道:“你爹昨天还说呢,说他雷震的女儿会看人,我也很喜欢这孩子,你们要真是成了,那可是一门不错的姻缘。”   人总是会被一些莫名的感觉左右情绪,当你承认了这种感觉,这感觉便被无限倍的放大,它不但会影响你的情绪,你的认知,还会让你为之疯狂,甘愿为某一个人放下矜持,这是从喜   欢到深爱一个人的必经过程,是为心动。   雷婷已经无法否认这样心动的感觉,那少年带给她的一见钟情,此刻占据了她全部的身心,想到昨天于宇轩的表现,雷婷凤眸忽然暗淡了几分,怅然道“可是他并不喜欢我,昨天还在   父亲面前当面拒婚。。。”   淑华理了理女儿的披肩秀发,道:“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得主动些,男欢女爱的事,只有真心相对,才能走得更远,我的宝贝女儿这么优秀,他若真不喜欢你,咱们也不强求,娘只是不希望你在这个年纪留下遗憾!”   “娘!女儿知道了!”雷婷含羞地点了点头。   午后,天气阴了下来,异常闷热,宇轩艰难地从床上爬起,若不是饿得实在难受,他真想倒头睡个几天几夜,一觉到天荒。   走出房间,一个长相娇俏的佣人已备好了热水毛巾,平日里都是警卫伺候他洗漱,他对此倒没有太多不适,况且雷家是权贵大户,生活上奢靡一点也不为过。   “官爷,请洗脸!”佣人递来了香皂和毛巾。   “这位女同志,麻烦你了!”于宇轩礼貌的接过香皂。   佣人脸颊一红,小声道:“夫人和小姐都叫我小铃!”   洗完脸,接过毛巾,用完后随手扔了回去,忽听一声娇柔的惊叫,声音虽不大,于宇轩却有种闯祸的感觉,本能望去,只见那条湿毛巾正搭在雷婷的肩膀上,染湿了一片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在团里习惯了,平时用完毛巾都是这样丢给警卫的!”于宇轩毛手毛脚地收回毛巾,帮雷婷擦拭着印湿了的衣裳。   “我怎么看你就是故意的!”雷婷撇着嘴,微带笑意,言语姿态中凌人之势呼之欲出。   于宇轩心道:“果然虎父无犬女!”   “你饿了吧,娘说你是北方人,所以我特意请了几个会做东北菜的厨子,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雷婷半坐在桌上,双手支撑着身体,修长纤细的玉腿在半空轻轻摇曳,白色高跟鞋包裹着她曲线优美的玉足,尽显女性柔情的独特美感。   “那就承蒙雷小姐盛情款待了!”于宇轩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望着这一桌丰盛菜肴,不禁食指大动,大口吞咽起来。   雷婷居高临下的侧头看着他,表情恬静淡雅,就像欣赏着艺术殿堂里的绝世佳作,不知不觉间深深沉浸其中。   于宇轩在她目光注视下如嚼泥块,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仰头道:“是不是我吃相太难看了?我们当兵的都是粗人,雷小姐可不要见怪啊!”   雷婷别过头去,脸上淡淡温馨笑意,道:“我爹他军务繁忙时也是你这般吃相,记得小时候我爹还只是一个营长,经常半夜三更才回来,不是烂醉如泥,就是满身鲜血,偶尔清醒的时   候也呆不了多久,便又拿起枪出去与人拼杀。”   于宇轩心里变得沉重起来,那样的生活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那时候我不理解他,长大了,懂事了,才渐渐明白他每日里出生入死全是为了我和我娘,为了给我们拼出现在这样的家!”   雷婷目光扫过这座华丽豪宅的每一处角落,忽地淡淡一笑,道:“从那时起,我告诉自己说,以后我一定要嫁个像爹一样的军人!”   于宇轩默然不语。   “陪我走走吧!”冷场之下,雷婷忽然一阵心闷。   “去哪?”于宇轩放下筷子道。   雷婷嘴边露出了微笑,悦声道:“你猜?”   广粤市区西郊一处马棚,雷婷轻抚着一匹健硕军马的鬃毛,道:“这是我爹最爱惜的一匹军马,性情温顺,我们去兜风吧!”   “好!”于宇轩跃身跨上马背,拉过雷婷伸出的手将她提了上来,一声呼哨,策马扬鞭向远处旷野飞奔而去。   雷婷迎着风微微睁开眼睛,回头看去,那张清秀俊美的脸颊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他狂野的呼吸撩动着她的心弦,轻轻地,柔柔地。   于宇轩放慢马速,让马停在了一处土路上,两旁都是金灿灿的油菜地,雷婷从马上跃下,缓缓步入其中,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像是卸下了所有包袱,任风吹麦动无限轻盈,又是那样诗情的画意。   于宇轩迷离着神色,只是这画中的人,在他眼中却是一身紫色衣裳,清丽无双的深情女子。   “听说你就要去德国深造了,一个人离家那么远,会孤单的吧!”雷婷与于宇轩并肩走在一起,远处的军马悠闲地啃着青草,在碧绿草芒刺激下,偶尔甩出一声响亮的鼻息。   雷婷似乎每句话都能说到于宇轩的心坎上,他们有着同样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恐惧每天都在习惯不能成为习惯的习惯,夜夜都在撕扯突如其来的孤单。   “难过的时候总会过去的!”   于宇轩自嘲的说道,更像是在自我安慰,雷婷忽然有了种冲动,她想成为这少年身边知冷知热的人,让他在迷茫的时候,可以带给他更多的温暖。   “雷小姐,你平常出门都会安排人手在暗中保护吗?”于宇轩神情万分疑惑地止住了脚步,向雷婷询问道。   雷婷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回答道:“平时会有警卫跟随,但今天。。。”   雷婷说到这里,眸光中满是信任地望着于宇轩,微笑道:“有你陪着我,还要警卫做什么!”   于宇轩脸色沉了下来,从刚才起他就注意到身后有异动,如果这些人不是雷婷的警卫,他们的身份和意图就很值得怀疑了,只怕是善者不来。   雷婷感受到了于宇轩的不安,也变得害怕起来,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紧张道:“宇轩,我们不会有事吧!”   有风吹过,油菜地被压倒了一大片,一时间所有的杀气都以两人为中心席卷而至,原本安静的旷野忽然间人影绰绰,缓慢向于宇轩二人逼近。   于宇轩举目四望,微闭着双眼,周围的一切都由风传入了他耳中——   “三点钟方向两人,手持驳壳枪。。。”   “五点钟方向六人,手提式轻机枪,相距三百二十米。。。”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很快恢复了镇定,可这荒郊野外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掩体,四下搜索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军马身上,当下便拉着雷婷走了过去。   这期间,于宇轩不停计算着对方枪械精准射程的范围,不急不缓地走着,他总是能把学校里学到的理论知识和实践战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因而总能出奇制胜。   但这次,他也仅有三分把握而已,对方一共一十七人,火力配备有轻机枪手枪和手榴弹,他的枪里不过才十发子弹,没有任何备用弹夹,这对他来说纯粹是个偶然事件,事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于宇轩轻而易举就让军马卧了下来,训练军犬和军马也是课程中的一部分,再加上这匹军马原本就受过严格训练,可惜它并不知道主人是准备拿它来挡子弹的,仍然温顺地甩着尾巴,耸拉着脑袋趴在地上。   雷婷虽然是出身军旅世家,她却从没有上过战场,见于宇轩拔出了手枪,不由把他的另一只手握得更紧了。   对方显然是战场上经验老道的职业军人,走位和攻击队形散而不乱,一个个都弓着腰把身体受弹面减少到了最低。   于宇轩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先发制人抬手就是三枪,干掉了火力最猛的三个轻机枪手,军马听到枪声后正要跃起,因为训练时潜意识里枪声代表着驰聘冲锋,可是眨眼间枪声大作,这匹军马后退还未支起,半个身子便已血肉模糊。   紧接着两枚手榴弹落在五米开外应声而爆,于宇轩把雷婷压得很低,用身体尽量护她周全,在对方更换弹夹时开枪还击,如此一来,对方原本密集的火力渐渐势微,而于宇轩也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他拔出军刀,对一手捂着耳朵的雷婷道:“我数一二三,你就拼命向前跑,一直跑,不停跑,这里离城防警备部队不远,他们听到枪声一定会赶来查看,你只要跑就行了!”   雷婷脸上挂着泪珠,不知是因为太过害怕,还是因为被手榴弹震得思维混乱,她紧握着于宇轩的手点头又摇头。   “一。。。。二。。。。三!”   于宇轩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也不管雷婷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甩开手扑了出去,那把明晃晃的军刀当先挑断了一名敌人的喉咙。   与此同时,雷婷大步狂奔地跃了出来,险些与一个敌人撞了满怀,对方一时手忙脚乱,正不知该向谁开枪的时候,于宇轩刀光闪现接二连三地从敌人身旁掠过,每一刀都干净利落,刀锋切入动脉两厘米深度鲜血喷涌,无声剥夺着敌人鲜活的生命。   “一直跑,不停跑,一直跑,不停跑。。。”   雷婷脑海中只有这一句话,跑着跑着她猛地停了下来,望着空空如也的左手,身后一声枪响惊得她停止了喘息,缓缓回头,她看到了什么?   她一步一步朝着那少年走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原来她并没有跑出去多远,可就这十几步的距离,她却走了很久。   天空中乌云肆意变幻着形态,太阳挣脱了束缚破云而出,阳光下于宇轩的侧脸线条分明,手中握着的军刀还有鲜血不停滴落,他敞开上衣露出的白色衬衫也沾染了几点血丝,尤其胸前那一抹猩红格外妖娆,不断地扩大着。   雷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硬生生接住了他倾倒过来的身体,在他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还挂有淡淡笑意。   有泪悄然落下,打在被军马啃掉了嫩叶的青草上,空旷的原野上又恢复了祥和的宁静,风轻了,云也淡了。###第二十章 伤心雨   广粤陆军医院,近日来战事频繁,每天都大批的伤员从前线转来,不管前方战况多么惨烈,这间医院总能有条不紊地对各类伤员进行救治。   可自从下午接收了一名重伤团长,整间医院都在围着他一个人忙碌,在化验出这名伤员是HR血型后,雷震总司令发布通告于全军紧急征血,叶总统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亲自献血,好在经过五个小时的全力抢救,这名伤员总算脱离了危险。   “爹!他万一挺不过来怎么办啊!”   “没事的,医生都说他脱离危险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这孩子,怎么伤得这么重,上午还好好的呢!”   “团座,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大小姐交代啊!”   “宇轩,我是老程,你能听见吗?”   “贤弟啊,你是我们广浦优良传统的继承者,我等在黑暗中前行的启明灯,你会永远活在我等心中~呜呼哀哉啊!”   “。。。”   昏迷三天后,于宇轩从病床上悠然转醒,第一眼看见的是雷震那张被放大镜放大了的老脸,近在眼前。   “醒啦?嘿,我就说这小子命大,准能挺过来!”雷震一手掐着腰,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于宇轩支了下身体,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雷婷忙阻止他道:“医生说你伤到了心脉,现在还不能动,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不过还好,你总算醒过来了!”雷婷满脸喜悦,眼睛都笑成了一轮弯月!   于宇轩脑子还有些发懵,只听雷震道:“向你们开枪的那些人我查清楚了,全是陈少游在广粤的旧部,他们是直接冲你来的,想通过除掉你挫一挫我军锐气,我已下令戒严全城,捉了几个参与此事的右派反动分子,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把广粤的残余叛军势力一网打尽。!”   雷震笑了笑,又道:“你好好养伤吧,我女儿就喜欢带伤疤的男人!”   “爹~你说什么呐!”雷婷嗔怪道。   “看见没,嫌我烦了,行,我走,唉,女大不中留啊!”雷震拿起军帽走了出去,那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   病房中只剩下了于宇轩和雷婷两个人,良久,雷婷凤目含羞道:“爹他就是那副老玩世不恭的样子,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声音透着温柔,继续道:“你这伤没有一两个月是好不利索的,我爹帮你延迟了去德国的日期,正好我有在德留学的经历,可以帮你辅导你德语交际。”   于宇轩看着她因为担心自己而略显憔悴的脸,苦笑道:“雷司令和雷小姐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了!”   “谁要你报答了,你把伤养好就是对我们雷家最大的报答!”雷婷细心地把苹果皮盘成一圈,凝视着于宇轩的眼睛,又是一笑。   于宇轩动了动唇,道:“你能把大夫叫来吗?”   雷婷一怔,见他面色微有些难为情,随即醒悟,道:“怎么,你想方便吗?”   于宇轩轻轻点头,再次道:“你能帮我把大夫叫来吗?”   雷婷俏然微笑道:“你是要我帮你叫男大夫呢,还是女大夫?”   “当然是男大夫了!”于宇轩着急道。   “男大夫没有,女大夫倒是有一个!”雷婷狡黠一笑,从床底取出一个尿壶,就要去掀于宇轩的被子。   于宇轩急得险些跳起来,忙按住她的手,道:“不,这不合适!”   雷婷瞪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还挺封建,你昏迷时候的病服都是我帮你换的!”   于宇轩死死捂着被子,坚决不让雷婷帮忙,雷婷不悦道:“我都没说什么,你矜持个什么劲啊!”   “看什么看!不愿意?那你忍着吧!”雷婷转过身去,把尿壶递了过来,见身后没有动静,她只得又向前走了几步,随手拉上布帘,道:“现在看你倒更像个大男孩,一点也不像个革命军人,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三纲五常!”   于宇轩自己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把尿壶放回床下,心里忽然有了种不明的愧疚之感,是什么?   半个月后,在雷婷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于宇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这段时间里,他对德国文化和德语也有了一定的认识,前来送饭的淑华经常会看到两人在病房里用德语进行交流,在一个母亲眼中,女儿此刻的笑容竟是那般甜蜜,幸福。   医院走廊上,雷婷搀扶着于宇轩,欣慰地说道:“医生说你的伤恢复得很快,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也不枉我娘每日辛苦熬制那些补品。”   “是啊,还要多亏了雷小姐的照顾,我才能好得这么利索!”于宇轩缓步而行,雷婷低头灿然,忽听于宇轩又道:“你教会了我德语,我便教你打枪吧,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能保护好自己。”   “恩!”雷婷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笑意更深。   一星期后,射击训练场上,于宇轩站在雷婷身边指导着射击技巧:   “三点一线,屏住呼吸,手指轻扣扳机,自然发力!”   雷婷连发五枪,于宇轩挡在了雷婷身前,故意不让她看到靶纸,面无表情道:“五发。。。”   “全部脱靶!”说这句话的时候,于宇轩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雷婷垂下枪筒,不开心地道:“你们男孩子玩的东西,我不玩了!”   于宇轩走到她身后,重新抬起了她手中的枪,道:“刚才教你的只是基础动作,对一个用枪高手来说,重要的不是瞄准,而是感觉!”   “现在,你目视前方,想象着前面的敌人离你很近,很近!”于宇轩轻轻遮住了雷婷的眼睛,雷婷按照他在潜意识中的指引,缓缓移动枪口,意由心生,对着她臆想出来的敌人连发五枪。   “不错,一枪中靶,四枪脱靶,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于宇轩由衷赞道,对于初学射击的雷婷来说,能做到这样确实不易。   接过雷婷递来的枪,于宇轩更换了弹夹,连靶纸都没看一下连发十枪,枪枪中靶,呼了口气,道:“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多加练习,假以时日必定百步穿杨!”   别好佩枪,于宇轩就地躺了下来,一手枕着胳膊,不知在想什么,雷婷侧身对着他,轻轻地道:“你就要出国了,在你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喜欢我吗?”   于宇轩面露苦涩,沉默良久后,歉声道:“雷小姐,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知道,从我看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了!”雷婷在于宇轩身边躺了下来,和他一起盯着头顶的天棚。   于宇轩转头向她看来,直到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竟是那样的舍不得,而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曾照顾过自己二十多天,更是因为某种无法割舍的情感,见那双晶亮的眸子里有淡淡忧伤,他声音更加柔和了一些,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雷婷依偎在他身边,目光移动,落在了于宇轩胸前的鹅黄暖玉上,伸手手去轻轻爱抚,道:“这是一枚女儿家极为贴身的玉饰,若非心意暗许,她是不会把这枚玉饰赠与你的!”   雷婷说完,解开了洋装领口上的两个衣扣,从里面取出一枚与于宇轩这枚大小差不多的紫色玉饰,一看就不是凡品。   “雷小姐,对不起。。。”   “宇轩,你认认真真的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动心?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雷婷再次打断了于宇轩,她的眼中满含着祈求,在那温柔眼波后面,隐藏的却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失望。   “对不起!”于宇轩断然道,似乎伤口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回音在空寂的射击场上传出很远,很远。。。   过了不知多久,雷婷一边强抑制着又终于抑制不了欲出的泪水,声音平静道:“是啊,我是喜欢你,喜欢的快要死掉,但我雷婷不是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你也不用觉得对我有内疚,你不欠我们雷家什么!”   雷婷一边走,一边哭,一边伤,于宇轩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疼痛。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若有所觉地朝身后看去,但见空旷的射击训练场上,除了他之外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影。   于宇轩视线被阻隔的隐秘角落里,幽幽响起一声轻叹,似惋惜。   走出射击训练场很远后,雷婷才发现外面正下着雨,行人匆匆掠过,冰凉的雨顺着发丝沥沥滴落,打湿了头发,打湿了白皙的面颊,她缓缓蹲下身体,在漫天飞扬,如丝,如雾,如烟的风雨中,紧抱着双肩瑟瑟发抖,凄怜无助。###第二十一章 赴德深造   “呜——————”   海港码头上,宇轩在悠长的汽笛声中踏上了远赴德国的轮船,船身渐渐驶离港口,他深深望了眼身后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承载了太多的伤痛,还有让他割舍不断的牵绊。   天空中几架德式飞机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高度低空滑行,下面是一片沼泽地,有些地方看似柔软,可是一旦踏入其中,便会立刻沉入泥浆,许多灌木中还爬有毒蛇,让这片沼泽地变得危机四伏!   随着飞机与地面的高度越缩越小,上百个头戴钢盔,手持突击步枪的军士陆续从飞机上跃下,他们趟着半腰深的河水,向着沼泽另一边的丛林行进。   突然,不远处一个德国士兵发出一声惨呼,当同伴赶到他身边时,他已经沉入了泥浆中,只在水面上冒出数十个气泡,之后便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   于宇轩停下了脚步,看着从身边游过的一条毒蛇,对身后学员道:“把手都连起来,纵向前进!”   一天的实战演练结束后,全身因危险而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疲惫的学员很快进入了梦中,鼾声四起。   于宇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所想全是凌珊儿那清丽的容颜,挂在胸前的暖玉隐隐有些温暖之意,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合眼睡去。   五个月后,转眼到了毕业考核期,学员们已经完成了全部课程,其中包括体能、游击战、反游击战、心理战和高难度野外生存能力训练,以及潜水、爆破知识、处理炸药、驾驶特种作战车辆飞机等技能。   此时,德国同挪威爆发了一场稀有金土资源争夺战,德国陆军特种作战军事学院高层决定把学员派遣至挪威前线,让学员在实战中完成毕业考核任务。   “你们都是柏林陆军学院的优秀学员,是精英中的精英,这次考核任务由我霍斯特中校全程打分,希望你们能在这次考核中交出一份出色的答卷!”   霍斯特中校训话完毕后,在场学员齐齐敬礼,在教官的带领下登上了飞机。   挪威首都法内布机场,数十架德军运输机在机场强行降落,上千名士兵从机身内跃出,与机场挪威守军展开了交火。   于宇轩带领的这组人由二十名德国步兵组成,担任上尉排长,考核任务是在五个小时内占领市中心的A区广场。   “下士,你认为我们从哪条路走能最快到达A区!”于宇轩开了两枪后,用流利的德语对旁边的士兵问道,那名士兵随即掏出地图,用钢笔在图上一阵涂抹后,拿给于宇轩道:“长官,我们应该从这里到这里,然后再到这里!”   “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做,带路!”于宇轩掩护着士兵们越过了火线,端着枪最后一个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很轻易便到达了A区,此处距离广场只有两条街道的距离,于宇轩指着远处挂着国旗的高层建筑,道:“那栋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士兵翻出地图,答道:“那是敌军政府办公大楼!”   “很好,全排听令,目标十点钟方向敌军政府办公大楼行进!”于宇轩下令道。   “长官,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到达A区广场!”士兵提醒道。   于宇轩正了正钢盔,道:“我们国家有句话,将在外军令所有不受,如果你想成为上尉,就按我的话去做!”   “可是长官,我们不能违抗命令!”士兵很偏执地说道。   于宇轩不耐烦道:“这是我的命令,我会跟上级解释,你只管照做!”   这支小队摸进了政府大楼对面的一栋建筑,每隔一会都有几十人不等的敌军从他们面前经过,朝着机场方向集结。   经过简单的侦查,于宇轩做出了一份进攻方案,他如鬼魅一般出现悄然出现,扭断了一名卫兵的脖子,另一名卫兵刚刚转过身,于宇轩一步挎到他面前,一手捂着卫兵的嘴,一手把军刀捅进了卫兵的心窝,又转了两下方才拔出军刀,挥手间,二十名德军士兵蜂拥涌进楼内。   一阵枪声大作,德军士兵在二楼拐角处遭遇了抵抗,有三四名淬不及防的士兵倒在了地上,两方人在楼内僵持不下,德军士兵进不得退不能,尤为被动。   这时,两枚手雷在敌军脚下轰然炸响,于宇轩从楼顶天窗纵身跃下,只见他手起刀落,眨眼间,身边就已尸体忱藉,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下士,去把外面的国旗换成我们的!”于宇轩没有放过倒地的敌军伤员,看见没死透的都会上去补一刀,这是他来到德国学到的第一课————不能让敌人给自己留下挨黑枪的机会。   一名士兵指着缩在墙角的西装男人们,请示道:“长官,这些人怎么办!”   于宇轩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道:“放松点士兵,他们是你们升官的本钱。”   楼下又经过了几队敌军士兵,但看到政府楼上挂的是德国军旗,遂放弃了增援的念头,掉头撤退了。   前方正在苦战的德军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枪声由远及进,很快便占领了个个街道要点,挪威守军全线溃败,当日便向德军投向。   “你们的长官在哪里,带我去见他!”霍斯特中校推开车门,望了眼政府大楼上的军旗,对面前的军士道。   “是!长官!”   军士引领着霍斯特中校来到一处民房,于宇轩坐在桌边啃着鳕鱼排和蜂窝饼,偶尔喝上一口葡萄酒,悠哉闲哉的样子。   一位妇人紧紧搂着她四岁的孩子,满眼恐惧地望着这位正大吃特吃,身穿德军军服的东方人,尤其他手边的那把军刀,还有着斑驳的血迹。   “立正!”负责在门口警戒的士兵大喊一声,于宇轩见霍斯特中校走了进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敬礼道:“柏林陆军军事学院上尉学员于宇轩报告,我部已攻下目标政府,请中校做进一步指示!”   霍斯特中校拿起葡萄酒瓶闷了一口,扎扎嘴,道:“据我所知,我并没有给任何人下达过攻击政府大楼的命令,不过你们完成的很出色,算你通过考核!”   于宇轩高喊一声:“德国意志万岁!”   “葡萄酒很不错!”霍斯特中校说了这么一句话,临走时还拿走了最后一块鳕鱼排。   德国陆军军官俱乐部,一个可以让男人得到满足,让女人找到乐趣的交际性场所,在这里,你可以大胆的去搭讪心仪的姑娘和军官,邀请他渡过一个浪漫之夜。   闪耀的灯光让舞会变得极具魅惑,十几个军官士兵正围着一个性感的金发女郎高声喝彩,只见女郎一把撕开蓝色的连衣裙,露出黑色皮质的抹胸和超短裤,加上她动作大胆而火辣,惹得台下男人血脉喷张,惊叫连连。   不时有人向她送上啤酒,女郎看着这些色眯眯的表情,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女郎更加大尺度的表演着性感热舞,将气氛推向了高chao,在极具魅惑的狂欢后,女郎走到一位德国军官面前,目光暧昧地望了眼角落里穿着德国军装的东方男子,妖娆道:   “中尉,可以让你的士兵送我回家吗?”   “当然,我的士兵会很乐意效劳,我也愿意效劳!”   军官殷勤的回答并没有赢得金发女郎的青睐,他失落地走到于宇轩面前,神色轻佻道:“轩上尉,你一定要把这位美丽的小姐安全送到家里!”   于宇轩心事重重的样子,起先并不想理会,军官伏在他耳边又说了一句:“这是命令!”   正好于宇轩也想早点离开这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金发女郎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举止间一点都不觉得生疏。   “轩,希望你明天还能爬得起来!”军官对着两人的背影调侃道。   回到家后,金发女郎很随意地将高跟鞋甩了出去,一只砸在了墙壁上,另一只却落在正在酣睡的斗牛犬头上,它愤愤不平对着主人吼了几声,也只能自认倒霉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继续睡觉。   于宇轩环视之下,见房间里杂乱不堪,空酒瓶更是随处可见,也不知多久没打扫过了,真是一个邋遢的女人。   “亲爱的,干嘛不去洗个澡呢?”金发女郎慵懒地说着,脱下了上衣。   于宇轩拉开房门,道:“我的任务是送你回家,现在你已经到家了,我该走了!”   “你们东方人总是这样含蓄,不过我喜欢!”金发女郎一手关上了房门,并拔出了钥匙,双臂环抱着于宇轩的脖子,醉眼朦胧道:“小宝贝,你逃不掉了!”   “来嘛,别害羞嘛!”金发女郎看着眼前俊美男子羞涩闪避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燥火,强横的把于宇轩摁压在了床上,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对于宇轩狂拥热吻起来。   于宇轩情急之下摸到了腰间别着的电棍,这种300万伏特的电棍是德国纳粹党护卫队最新配备的装备,威力不算大但足以致人昏迷一段时间。   “啊~啊~啊~”   于宇轩一连按了三次开关,金发女郎软软地安静下来,斗牛犬好奇地向床上望了一眼之后,又继续睡起它的了大觉。###第二十二章 狙击朝鲜   第二天,就在于宇轩准备踏上回国的归途时,他却意外接到了霍斯特中校的召见,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呢?   “上校,于宇轩上尉就在门外,是否请他进来!”卫兵报告道。   因为在这场战争中,军事学院的学员们个个表现出色,为顺利攻下挪威首都起到了必不可少的作用,也大大降低了德军的伤亡,霍斯特也因此由中校军衔升至上校,参与此次战役的学员也都官升一级,于宇轩除外,他是中华保送来的学员,并非德军正式在编军官,所以他的军衔没有任何意义。   “让他进来!”霍斯特上校离开了办工桌,等于宇轩进来后他又对卫兵吩咐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让任何人接近!”   “恭喜你上校,请问召见我来所为何事?”于宇轩直奔主题。   霍斯特上校对他点了点头,道:“这次毕业的学员里,你的表现十分令我满意,要不是你和你的士兵率先占领了挪威政府,我们也不会赢得这样轻松,我要给你颁发一级战功十字勋章!”   “谢谢上校的夸奖,德国意志不可战胜!”宇轩跺了下右脚,敬礼道。   霍斯特上校望着面前这位即将载誉而归的东方人,欲言又止道:“轩上尉,我想以个人的名义请你执行一项暗杀任务!”   于宇轩不解道:“上校,贵国培养出了大批特种军事人员,为什么要选我?”   霍斯特上校如实说道:“因为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这项任务极其危险,如果你不幸被捕,或是被击毙,你的立场都与我国政府无关,你今天所得到的荣誉也将不复存在,当然,你有权利拒绝!”   于宇轩犹豫了一下,脑中突然萌发一个念头,假若他接受了这项任务,霍斯特上校等于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到时他就可以向段诗婕提议,对国内稀有金属资源进行挖掘,同德国交换先进的军械装备,不管日后形势如何,段系也能在群雄并起的中华站稳一席之地。   “上校,我愿意执行这项任务!”于宇轩干脆道。   霍斯特上校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到于宇轩会这样痛快地答应下来,他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份绝密档案,交给于宇轩,道:“现在就把它看完,再决定你要不要做,如果你想反悔,我希望你能把今天你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于宇轩拆开档案袋,表情由讶异转为震惊,随后变得平静,再次道:“我愿意执行!”   “年轻人,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霍斯特上校再一次得到确定回答之后,从办公室相通的会客厅中走出了一个身穿苏式军装,头戴船形帽的苏俄女子,她露出的脖子上有一小块焦糊状的伤疤,头发也不在是金色而是深棕色,正浅浅笑意地看着于宇轩。   霍斯特上校介绍到:“这位是全世界一流的情报特工,人称千面间谍的——贝姬·伊万诺夫娜·伊万诺   娃!”   于宇轩先是一怔,随即微笑道:“你好,贝姬少校!”   贝姬轻轻摸了下被电棍击伤的颈部,对这个不怎么绅士的男子伸出手道:“你好,轩上尉,我将协助你完成这项绝密任务!”   于宇轩出于礼貌,也伸出手同贝姬轻握了一下,就在他准备收回右手的同时,贝姬却挑逗性地在他手心挠了一把,侵占性十足。   朝鲜,它是位于东亚半岛北部的小国家,首都为平壤北部与中华和苏联接壤,西临黄海,东临日本海。   “每隔两小时对我报告一次情况,狙击手要确保三角点位置都是双重分布!”一个面容冷艳的短发女子对护卫队成员吩咐道。   “是!”护卫队成员们齐声应允。   熙妍是护卫队直接负责人,她们今天接到一项保护别国使者的重要任务,为确保万无一失,整个沿途都部下了护卫狙击手,但她仍有些不放心,凭着多年来狙击生涯的敏锐直觉,她总觉得今天会有刺客来袭。   熙妍站在会议厅中央来回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埋伏刺客的角落,她忽地目光一凝,猛然转身向9点钟方向看去,似乎有道黑影迅速蛰伏下来,她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了那里。   片刻后,她转过身对护卫成员询问道:   “这里的居民还有居住证件呢!”   “都确认过了,包括过去半个月内出入这里的所有人都做了登记!”   护卫成员的汇报让她很满意,但刚才那道黑影实在有些可疑,她带着几个护卫人员上到三楼查看,却也没有发现什么。   她从窗户俯视着会议厅外面来往参观的游人,皱起秀眉,道:“这里也要部下狙击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是,放心吧队长,我们会尽责的!”   熙妍深吸一口气,凝重的自语道:“希望不要发生什么!”   此时外面参观的游人中,一个苏俄女子手持相机,不停地对身边长相俊美的男子介绍着什么,他们和其他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你离得近一点,就会发现他们之间谈论的内容竟不是旅游景点。   “这个女子有点棘手,刚才差点让她发现了!”贝姬压低声音说道。   俊美男子没有说话,眼角余光却瞥向了熙妍伫立的窗口,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说不出的温柔。   午餐时间,周围餐厅坐满了前来就餐的游人,外国使者车队再有半个小时就会抵达会议室,熙妍精神处在高度紧绷状态,实在没有一点胃口。   和她同桌就餐的,是一个外表俊朗的男子,朝鲜安全局局长,不仅是她的亲哥哥,也是她的顶头上司。   “多少吃一点吧,这里的面包是从苏俄进口的,听过黑面包吗?”男子拿起一块黑面包自顾地吃了起来。   索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闻言微微抬起眼帘,轻轻摇了摇头。   男子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回忆似地说道:“黑面包是苏俄人最长吃的面包,我22岁到苏联执行任务的时候,用那个又硬又难吃的面包撑了一个月,苏联的夜格外地寒风刺骨,我在一个没有暖炉的房间里瑟瑟发抖,那时支撑我熬过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活着见到你!”   熙妍眼眶有些湿润,哥哥为她付出了太多,从很小的时候两个人便相依为命,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今日的生活全是哥哥用命换来的,她在感动之余,也拿起面包吃了起来,兄妹两相视一笑,彼此勉励着对方。   他们对面的桌子上,一个陌生男子正悠然地允吸着杯中的果汁,他的侧脸那样柔和,轻谧,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就连那弧度,竟也是那般温馨。   熙妍目光不由一呆,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   “威武威武威武。。。”   一阵警车声由远处响起,待她回过神再向对面桌子看去时,却已经不见了男子的身影,只剩下残留了小半果汁的杯子。   美国可谓是军事强国,此次他们派出使者访问朝鲜隐隐有拉拢之意,对于朝鲜这样的小国来说无异于找到了靠山,因此迎接车队的排场十分隆重,安保护卫工作也是极为慎密。   会议室外面的道路上两旁站满了人群,军警们更是面容严肃的警戒着四周,以防暴徒从人群中冲出。   熙妍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迎了出去,最前面是五辆开路Nash小汽车,中间是两辆黑色高级美式轿车,最后面还有十辆武装运输车,这支车队在音符嘹亮的美国国歌声中缓缓向会议室驶来。   熙妍拉开黑色轿车车门,一个高鼻梁的美国人从里面探出了身子,对着迎接人群连连挥手。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动作迅捷地从天窗跃进了会议厅,出手熟练狠辣,一招便扭断了护卫狙击手的脖子。   他从狙击手尸体旁重新架起狙击步枪,替换了原来狙击手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   会议厅外,熙妍全神警惕的护卫着美国使者,其他护卫队成员也都分散在两边,警戒地观望着四周建筑。   从黑衣人瞄准镜的角度看,熙妍一直护卫在使者身前,挡住了使者大部分要害部位,黑衣人故意抬高了瞄准镜,反射来的亮光直直照射在了熙妍的双眼上。   熙妍微怔,脚步不由慢了一秒,就在这一秒内,美国使者脱离了熙妍身体护卫的范围,完全暴露在黑衣人狙击视线中。   “全员戒备,小心8号狙击手方位!”熙妍一声惊喊,猛地朝美国使者身前挡去。   电光火石间,一枚14.5毫米狙击枪弹头紧擦着熙妍的手臂打进了使者胸前,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熙妍支起身子,见西装胸前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染上一大片血迹,使者睁大眼睛,瞳孔扩散,当场毙命。   周围护卫人员立刻乱作一团,熙妍拔出手枪对着护卫成员连指三个方向后,便独自朝着8号狙击手位置跑去,急救车几乎转眼而至。   当她们兵分三路赶到楼上时,刺客已经不见了踪影,熙妍拿起地上的狙击枪连爬两层楼梯,看见神秘男子上了一辆黑色汽车。   她迅速架起了狙击枪,就在她准备开枪时,那个男子却突然回头向她望了一眼,笑容温暖。###第第二十一章 载誉而归   黑色汽车内,贝姬把档案袋向后抛了过去,侥幸道:“这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本来打算等你被击毙的时候销毁掉,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后座上的于宇轩透过玻璃望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移动着,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归心似箭,但他却并不知道,他此次执行的暗杀任务,直接导致一个小国家变成了日本帝国的殖民地。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贝姬无聊地哼着苏俄小调,点起一支香烟,打趣道:“你帮了霍斯特上校这么大一个忙,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先黑他八十架飞机,一百辆坦克,还要五百个姑娘!”   于宇轩见贝姬口中没一句正经话,也懒得再搭理她,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对姑娘没兴趣!”   贝姬从后视镜中撇了眼假睡的于宇轩,越来越不正经地说道:“你喜欢男人对吗?霍斯特上校那样的老男人?”   于宇轩换了个姿势,微瞌双目道:“距离苏俄边境还有一百二十多公里,如果你肯安静点的话,我保证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哼着歌,抽着香烟,开着汽车!”   贝姬轻蔑一笑,在汽车经过一处路况危险的断崖时,脚下故意加大油门,挑衅道:“老娘在间谍行业中可是传奇人物,信不信我动一下手指就能让你粉身碎骨!”   于宇轩猛地睁开眼睛,从贝姬身后握住了方向盘,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电棍贴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一声似曾相识的惨叫过后,于宇轩把汽车停稳在路边,取出绳索将昏迷的贝姬绑在了汽车顶上,再次发动引擎,汽车所过之处皆被掀起一阵狼烟,他悠闲地燃起香烟,口中欢快地哼唱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1923年4月,在拥护叶轩辕的各路军阀联合组成的东征军攻击下,陈少游部被分化瓦解,同月,叶轩辕在广粤组建北伐大军,以前粤军旧部雷震为司令,联合晋绥军徐昌平、桂军萧远山、滇军李应、川军董青城、东北军段天棚共抗北宣政府,共产国际派出代表到广粤为叶轩辕顾问,以苏共为模式重组中华青联党,成立青联党中央政府,由叶轩辕担任军政主席,誓师北伐!   八月,秋。   “雷处长,这是北伐第一军发来的战报,需要叶主席尽快批阅!”一名机要处工作人员把一叠文件轻放在桌上,对雷婷道。   雷婷现在的职务是中央政府机要处处长,中校军衔,负责保障统帅部通过密码电报实施对全军作战指挥和领导部队建设的重要任务,也是以叶轩辕为核心的青联党重要人物。   整理完这些文件,雷婷像往常一样走出政府大楼,目光忽地一凝,带着几分激动,欢喜表情立显无疑。   在她身前不远的地方,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轻靠着车门,他身穿深绿色中央军二代军装,帽徽上的红色五星庄严肃穆,正浅浅笑意地向她看来。   可不知怎么,雷婷忽然掉头就走,前一面和后一秒反差如此之大,于宇轩瞬间凝住了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雷小姐!雷小姐?你又不欠我钱,干嘛见我就跑啊!”   雷婷一把甩开于宇轩的手,道:“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跟你又不熟!”   “额。。。雷小姐!我刚回国就跑来找你,你别这样冷言冷语啊!”   “谁要你来找我了,你还是去找你那位凌大小姐吧!”雷婷嘴上这样说,这一次却没有甩开手。   于宇轩怅然道:“我们总归还是朋友的,你又何必这样!”   雷婷原本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他,听到他这句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对着于宇轩亮出军衔,讥讽道:“朋友?你还不配!”   于宇轩呐呐说不出话,就在雷婷刚刚转身的时候,忽听身后一声枪响,回过头来,于宇轩已经倒在了地上,她顿时慌了神,紧张道:“宇轩,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啊!”   于宇轩偷偷睁开一只眼睛,雷婷一时气结,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圈,骂道:“才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变得这样没脸没皮了!”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于宇轩痛得呲牙咧嘴。   雷婷侧过身子,半响后,她忽地抿嘴一笑,又垂了于宇轩一拳。   夕阳西斜,两人漫步在潮阳湖边上,于宇轩手揣着裤兜,雷婷轻挽着他的手臂,司机驾驶着汽车远远地跟在后面,碧波荡漾的湖水也彷佛染上了几分残红,随着风轻轻摇曳。   “北伐战争以来,我们四路大军全线北进,我爹的第一军已突破湘江,徐昌平和董青城的第二军也已兵临襄阳城下,萧远山和李应的第三军正在攻打杭州,连你们段系东北军都在积极备战,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政府!”   雷婷为于宇轩介绍着国内的战局,身为机要处处长的她自然比其他人了解得多。   “是啊,相比列强们,我们进步得太慢了!”于宇轩似乎很喜欢这种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的感觉,模糊了界限,再难分辨。   雷婷欲言又止道:“你。。。还喜欢那位凌小姐吗?”   “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些了!”于宇轩像是一只受惊的鸵鸟,稍有危险靠近,便会立刻把头插在土里,掩耳盗铃的以为危险都远去了。   雷婷观察着他的表情,淡淡“恩”了一声后,岔开话题道:“我爹和我娘一直都记挂你呢,我爹提前把你要到了第一军,为这事他运作了好几个月,我娘前几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要我带你回家吃饭!”   于宇轩摸了摸肚子,道:"好久没尝到雷夫人的做的菜了,你刚一说我都饿了!"   “亏你好意思说,我娘对你的关心都快超过我这个亲生女儿了!”雷婷挥手招来了身后的司机,二人乘坐汽车朝雷家豪宅驶去。   “娘!你看谁回来了!”雷婷还未进门就先喊了一声。   淑芬从厨房中探头望去,惊异道:“是宇轩吗?哎呦,真的是宇轩啊,这孩子变化可真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雷夫人您越来越年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和雷小姐是姐妹呢!”于宇轩嘴上像抹了蜜一样。   “哎呦,瞧瞧这孩子,可真会说话,难怪婷婷今天这么高兴,我还以为是司令回来了!”   淑芬不理会雷婷不满的眼神,拉着于宇轩坐了下来,道:“以后就叫我伯母吧,一家人不用见外的!”   “娘~你怎么老往我身上扯,明明是你和爹天天念叨这小子,干嘛非要把我也捎带上!”雷婷瞪了眼傻笑于宇轩,嘟着嘴道:“来也不说带点礼物,一点规矩都不懂!”   淑芬看着这对打情骂俏的青年靓女,站起身道:“婷婷,你跟宇轩先聊着,娘这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厨房外不时传来女儿的轻声笑语,淑芬嘴角不觉露出一丝欣慰,这一年来,雷婷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佣人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却迟迟不见淑芬下楼,雷婷上楼去催促,见淑芬换了一身旗袍,她疑惑道:“娘,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啊?”   淑芬提起手包,眼中尽是母亲对女儿的慈爱,道:“我约了张师长的五姨太一起打麻将,晚上就不回来了!”   雷婷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颊飘起两朵红云,羞怯道:“娘,女儿不理你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宇轩已经回来了,你可要把握住了,那种事只要你主动点,他就是我们雷家的女婿了!”淑芬把男女欢愉之事说得如此直白,只把雷婷羞得低下了头,耳朵发热,心跳也快了起来。   “娘,女儿真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瞧瞧你像什么样子,娘还会害你不成?以后他身边女人多了,有你哭的时候!”淑芬理了理女儿的秀发,疼爱地把她搂在怀中,柔声道:“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只要你幸福了,娘和你爹也能放心了!”   “恩!”   雷婷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娘两又聊了十几分钟的私房话语,雷婷方才挽住母亲的手下了楼。   于宇轩等了又等,终于看见雷家母女从楼上走下,正要说话时,却听淑芬先开口说了句:“宇轩啊,你和婷婷先吃着,伯母要出去办点事情,楼上客房都空着,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   “伯母,那您小心一点!”于宇轩起身相送,淑华临行前留给雷婷一个鼓励的目光,坐进了车里。   于宇轩回头见雷婷表情很是古怪,想喊她一起吃饭,可她又走回了房间,于宇轩只得望着满桌菜肴继续   等待。   偌大的房子忽然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一年前还有个叫小铃的佣人,怎么这次回来也没看见她,许是嫁   人了吧,于宇轩东想西想,大概过去半个多小时,他眼前一亮,瞬间惊艳了。###第二十二章 虚度一夜春宵   一袭纯白色的露肩长裙,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裙子的衣料白得仿佛透明,微微反光,就像天使的翅膀,却一点也不暴露。   裙子的下摆是由高到低的弧线,优雅地微蓬起来,露出她那双如玉般洁白修长的美腿,裙角坠满钻石,星星点点的钻石,恍如无数美丽的晨露。   “雷小姐,你真美!”于宇轩早已不在是青涩的少年,虽然倾于雷婷展现出的魅力,但他的心性始终是理智的。   雷婷的脸上彷佛快要滴出水来,在橱柜中一阵翻腾,取出一瓶包装华丽的伏特加,轻轻放在桌上,道:“这是我几年前从国外带回来的洋酒,爹说要等到我出嫁那天拿出来招待客人,今天就先开一瓶吧。”   雷婷表情上从容镇定,放在桌子下的手指却纠结到了一起,那种事情光是想一想都会让人面红耳赤,除了紧张之外,莫名期待的感觉尤为强烈。   于宇轩看着雷婷举止怪异,关心道:“雷小姐,你身体不舒服?”   雷婷莞簟嫣然,一双玉腿搭在桌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盯着桌上的桂鱼,道:“我想吃这条鱼!”   于宇轩被她含笑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悚,小心翼翼地把鱼盘推了过去,雷婷对面前的桂鱼视而不见,只是盯着他淡淡地微笑着。   “这双筷子我还没用过呢!”   于宇轩唯唯诺诺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雷婷碗中,雷婷这才拿起筷子小小品尝了一口,又将鱼肉丢回到了于宇轩碗中,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不好吃,给你吧!”   “额。。。不好吃,你给我?”   “额。。。好吧!”   在雷婷目光注视下,于宇轩不知道该不该吃这块被她咬过的鱼肉,吃?显然不合适,不吃?又担心会让雷婷误会自己嫌弃人家,还是吃吧,于宇轩这样想着,把那块鱼肉吃了下去。   雷婷满意地笑了笑,将两只酒杯斟满烈酒,举杯道:“庆祝我们即将迎来的新政府!”说完一饮而尽,呛得练练咳嗽。   于宇轩半信半疑地拿起另一只酒杯,总觉得今天的雷婷大是反常,轻抿一口后,又见雷婷再次斟满酒杯,道:“宇轩,这一杯庆祝你学成归国!”   又是一口灌下,于宇轩瞪大了眼睛,夺过雷婷的空杯,道:“雷小姐,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吗?”   雷婷是第一次喝酒,还喝得那么急,两杯酒下来经不胜杯杓,她醉眼迷离道:“宇轩,你知道吗,我娘让我同你共渡春宵,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这一年是我从小到大最不开心的日子,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以为能把你忘了,但我做不到,我是雷震的女儿,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我也这样觉得。。。”   “宇轩,我真的好喜欢你。。。”   雷婷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泪珠,她离于宇轩那么近,近得可以看清他瞳孔倒映的自己,吐气如兰,羞涩地,轻轻地道:“宇轩,你知道该怎么疼爱自己的女人吗?”   于宇轩感觉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任由雷婷亲吻着自己,因为没有经验,还经常会碰到牙齿,他的手举起又放下,却始终没有力气推开怀中娇躯。   渐渐地,他的眼变得迷离,不由自主回应着这嗜血的温柔,轩纤细修长的手指划过白皙玉颈,轻轻解开了雷婷的两粒衣扣,那胸前的雪白,傲起的双峰,灯光柔和,残酒烨烨,他心口却突地一痛,突然在脑海里翻腾起来。   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死人山,断崖下,清丽无双的娇颜,噙满泪水的眼眸,却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于宇轩微怔之际,雷婷眉心舒展,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微闭的双眸却似有笑意,垂下了粉唇,如满足的孩子一般睡着了。   于宇轩快速整理好雷婷的衣领,拿起面前的酒杯,开始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然后大口大口的灌,到最后整瓶的吹。   夜色醉人人自醉,一个酒醉男子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夜的最深处,他歪靠在一颗繁茂的梧桐树下,大口地吐了起来。   “这是谁呀?要吐也不分个地方,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一个身材略显臃肿,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嫌弃地用丝巾帕捂着鼻子,折扇有些不搭的张弛着.走近一看,立马献媚道:“哟~这位长官,您这是打哪来啊?”   “要不来这我们歇一歇,看您喝成这样子,还是先进来醒醒酒吧!”那人涂抹厚重脂粉的脸上堆着笑,对身边的光头男人连连使出眼色。   光头男人会意,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弯腰道:“长官,里面请!”   于宇轩勉强站稳脚步,抬起头,视线由模糊向上延伸,只见一块大红牌匾格外醒目——“胭脂楼!”   “我又不在盐水城,怎么这里也会有个胭脂楼?”于宇轩几乎是被光头男子架着走了进去。   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最底下一层排满了十七八桌接待寻常客人的桌子,每桌都有一两个女子同客人言谈欢笑,若与客人聊得投缘,则会同客人上到二楼房间“接客,”最小的只有十多岁。   三楼是招待尊贵客人的场所,但凡上了三楼的客人都要当一次新郎,与婚房里的新娘入一次洞房,这些新娘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全是因为各种原因沦落至此的纯洁少女。   “您慢点,先喝点茶解解酒!”老鸨子扶着于宇轩上了三楼,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里屋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于宇轩透过帘子,看见一个身穿红色衣服戴着盖头的女子正端坐在床边,身体一颤一颤地小声抽泣。   “她哭什么啊?”于宇轩醉意朦胧道。   老鸨子笑道:“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哪个不哭啊!”   于宇轩不以为然道:“这不就是花钱睡女人的窑子吗,还弄得像娶亲一样!”   老鸨子脸色一拉,道:“哟,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们这是黄花大闺女,这部就是您的洞房花烛夜吗!”   “黄花大闺女?”于宇轩笑了笑。   老鸨子撩起珠帘,狠着声音对新娘道:“我可告诉你啊,好好伺候着这位长官,人家这位爷可是花了大价钱,要是伺候不好,别怪我撕了你的脸皮!”   新娘哭得更厉害了,于宇轩晃晃悠悠地走到床边,道:“黄花大闺女,你别哭了行吗?”   新娘仍旧小声抽泣着,于宇轩爬到床上把军帽往脑袋上一扣,淡淡道:“我好歹也花了二十块大洋,就想安安静静的睡一觉,咱不吵行吗?”   新娘哭着哭着声音忽然小了下来,她偷偷掀起盖头朝床上撇了一眼,见那位长官已经沉沉睡去,脸上扣着军帽,看不清他的面容,总算放下心来,随即又是一阵心酸,过了今夜,明天又该怎么办呢?   日头高升,于宇轩从床上爬起,昨天顾着陪雷婷喝酒都忘了吃饭,现在只觉得饥肠辘辘,他昏昏沉沉地走到桌边,大口吃起了隔夜的饭菜,全然没注意到床角戴着盖头的新娘。   吃饱喝足,于宇轩他伸手去拿落在床上的军帽,忽然发现身边有个大活人,摸了摸脑门,依稀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摇了摇头,向门外走去。   新娘听到他推开房门的声音,猛地摘下了盖头,疾呼一声:“官爷,请留步!”   于宇轩闻声回过头,见那女子有几分娇俏,努力回想着什么,道:“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呢!”   “于团长!”新娘也是一怔。   于宇轩不禁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子,道:“你认识我?你是?”   “于团长,您不记得我了?我是雷司令家的佣人小铃啊!”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于宇轩吓得赶   紧合上了房门,结巴道:“小。。。小铃!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   小铃一开口,泪水夺框而出,看那样子没有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   于宇轩从兜里掏出七八块大洋,手忙脚乱道:“身上就剩这么多了,不够的话我在回去取,我昨天真是喝多了,咱有事情就解决事情,你先起来!”   小铃没有去接他手中的大洋,摇头道:“官爷昨夜安分得很,从没有碰过小铃一下,这钱小铃不能收!”   于宇轩重重呼了口气,道:“你早说啊,我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官爷,求你救救小铃,小铃不想接客,不想和那些女子一样,小铃当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小铃一把抱住了于宇轩的大腿,哀求不止。   于宇轩虽然很同情身世可怜的女子,但世界上可怜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又能帮得了几个呢?   看着小铃可怜楚楚的样子,他还是把她扶了起来,道:“你先起来,报答的话以后再说,你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铃擦了擦流不完的眼泪,哭诉道:“我哥赌输了很多钱,把我卖到这里来的,您要是不帮我,就没人能救得了小铃了!”   于宇轩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样子,毕竟是从雷家出来的佣人,再加上他见不得女人落泪,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安慰道:“好吧,我这就去给你赎身,你别哭了!”   于宇轩给了小铃一个放心的微笑,走了出去,小铃也不再哭了,暗自庆幸遇到了贵人。###第二十三章 冤家路窄   “哎呦,这都几点了,长官这一晚上可折腾不轻啊,回头我让伙计再去给您送碗热汤,补补身子,我们这得姑娘那叫一个赛一个的美,保证让您每晚都满意。”   于宇轩刚出门就撞上了老鸨子,不耐烦道:“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鸨子讪讪闭上了嘴,于宇轩指了指房门,道:“你这黄花大闺女我要带走,说吧,多少钱!”   老鸨子迎着笑脸,探了探身子,伸出五根手指在于宇轩眼前晃了晃。   “五十块大洋?”于宇轩道。   老鸨子一撇嘴,摇头道:“五百块!”   于宇轩吃了一惊,淡淡道:“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份上,便宜点吧!”   老鸨子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问道:“长官也是开大寨的?”   于宇轩弹了弹衣领上的灰,煞有其事地道:“我是抢钱的!”   “长官,您可真会开玩笑!”老鸨子掰扯着手指,精算道:“小铃这模样在我们胭脂楼可算得上是花魁了,每天接十几个客人都是正常的,一个月下来也不止这个数了,五百块大洋您觉得多吗?”   于宇轩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故作底气十足道:“好,五百就五百,我回去取钱,你不许再让她接别的客人!”   “放心吧长官,我一定把人给您洗得干干净净等着您来接!”老鸨子站在门口对着于宇轩喊了一句,乱颤着腰枝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于宇轩答应的倒是痛快,对他来说钱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他正团级一个月军饷才五十块大洋,之前缴获的十几万敌资也都留在了旧部队,因为刚刚回国,他还没来得及去政治部报道,现在真是一文钱逼倒了英雄汉。   找谁去借呢?雷婷?于宇轩想都没想就把这个念头抛出了脑后,程大海?中央军校一期学员早都毕业了,还不知道在哪个部队带兵打仗呢。   就在于宇轩一筹莫展时,有七八个巡逻的士兵从他身前经过,于宇轩忽然有了主意,喊了声:“站住”   一个士兵敬礼道:“长官,您有什么吩咐吗?”   “临时征用你们执行紧急任务,全体都有,立正,向左转,跑步走!”于宇轩喊着口号朝来路返回。   “一二一,一二一,立正!”于宇轩拔出手枪,下令道:“把这家妓院给我砸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去执行命令,于宇轩顿时诧异道:“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啊!”   士兵脸色为难道:“长官,这家妓院不能砸!”   “为什么不能砸?”于宇轩有些不解。   士兵回道:“这家妓院是汤兆恩汤旅长开的,砸了会有麻烦!”   于宇轩一手扶着腰,盯着“胭脂楼”的牌匾,道:“谁是汤旅长!”   “汤旅长是去年被我军俘虏的粤军师长,上峰赏识他善于守城,让他做了广粤警备旅旅长!”士兵向楼内望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在看平时和他相好的姑娘。   胭脂楼内,伙计急急忙忙跑到老鸨子面前,气喘吁吁地道:“不好了,外面来了几个当兵的,说要砸了我   们的胭脂楼!”   老鸨子扔下手里的瓜子,对伙计吩咐道:“快去通知汤旅长!”又对养在楼内的打手道:“你们几个跟我出去看看!”   于宇轩正暗自纳闷呢,这汤旅长会不会就是他在盐水城俘虏的守城师长?再联想到胭脂楼的名字,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是谁在门外撒野!”   一个尖锐刺耳的嗓音从楼内穿了出来,老鸨子双手掐腰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四五个身穿黑色褂子的打手站在她身后,个个手持板凳木棍,气势逼人。   于宇轩不由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她一个九阴白骨爪挠过来,或是被她口水溅到身上,再平白招来一身恶心,他昂首道:“本团长怀疑你逼良为娼,要查封这家妓院!”   老鸨子哼了一声,道:“我们开明档做生意,你个穷当兵的没钱找姑娘,还敢来这强抢民女,我看你是活腻了,知不知道八王爷有几只眼睛?”   于宇轩单手抱臂,玩味道:“我当然知道王八有两只眼睛,难不成有四只?”   “你。。。”   老鸨子被气得一窒,正要耍泼时,两辆汽车停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票士兵,一个军装汉子从车上探出头,粗犷着声音道:“是谁吃了豹子胆,敢来找我的晦气!”   于宇轩回头之下差点昏倒,站在他身后的巡逻士兵一股脑地全跑到了对方阵营中,连身后看热闹的百姓都跑去了对面,可想而知于宇轩此刻是多么的“不得人心”啊!   “旅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的这些姑娘们奉公守法,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长官,非要捉我们去游街,挂破鞋,还有没有天理啊!”老鸨子像条狗一样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了起来。   于宇轩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正是被他俘虏的师长,很是不屑的样子,道:“是我!”   汤兆恩也很快认出了于宇轩,心里顿时犯了难,先不说他的军衔还停留在少尉团长,就凭他显赫的东征战功也能压自己一头,况且军中多有传言,说他是雷司令的准女婿,如果真较起劲来,自己肯定讨不到便宜。   可是当着下属的面他又不好服软,故作恼怒道:“我当是谁呢,既然你茅坑里打灯笼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话音刚落,身边士兵立刻端起了步枪,于宇轩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当先制住了汤兆恩,淡定道:“别忘了你能当上这个旅长还有我一半的功劳,没想到你本性难移又干起来了腐化的勾当,现在给你一次机会,立刻关闭妓院,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汤兆恩瞪着眼睛,愤声道:“别拿个小鸟吓唬老子,带种你就开枪啊!”   “啪”地一声枪响,汤兆恩单膝跪在了地上,右腿血流不止,他硬是咬紧压根没哼出半声,握着于宇轩发热的枪口道:“打死我才算你本事!”   于宇轩心里暗暗佩服,真是一个要女人不要命的主,他放低枪口,对准了汤兆恩的裆部,这回汤兆恩没了硬气,心道这小兔崽子也忒无耻了,又来这招,连忙求饶道:“算我怕你了,你说怎么样都成,我汤兆恩认怂!”   那些士兵装装样子还可以,没有汤兆恩的命令他们哪敢对这位嚣张的团长开枪,见旅长都服软了,他们只好垂下枪口,不敢轻举妄动。   于宇轩扶起汤兆恩,低声道:“看你也是条汉子,妓院可以不关,但不能再去逼良为娼,让楼里的姑娘自己决定去或留,这样可好?”   汤兆恩连连点头,语气却丝毫不软,道:“随便你,我汤兆恩言出必行,谁要想走我绝不拦着!”   于宇轩收起佩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周围士兵道:“还不快把你们旅长送到医院治治伤,以后要是变成了瘸子,你们还得抬着他上战场!”   唐兆恩心想你别再让我遇上你了,当粤军被你欺负,现在做了中央军还是被你欺负,我特么咋这么郁闷呢?但他嘴上却不敢在说什么了,在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一滴血地坐进了汽车,   老鸨子见靠山就这样走了,她泄了气一样萎顿在地上不敢说话,小铃双膝跪地又哭了起来,感激泣零地道:“于团长,小铃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走到哪小铃就跟到哪!”   于宇轩蹲下身体,帮她擦干净泪水,轻声道:“这哪成啊,我上前线打仗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跟着多不方便,还是去找个好婆家嫁了吧!”   小铃破涕为笑,柔声道:“于团长,你是个大好人,小铃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你,不过你的大恩大德小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于宇轩又劝慰了一番,这件事才算过去,立刻跑去政治部报道,不过才一年的光景,从门口站立的警卫到后勤文职人员全换了新面孔,这里竟找不到一个熟人。   在部队政工厅做了登记后,由秘书引领至秘书处,再由秘书处处长亲自引领到候客一室,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才被通知得到了叶主席的召见。   于宇轩刚刚起身,便看到二虎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人走了出来,那人于宇轩也是见过的,现任参谋部总长王怀安。   由于军衔相差太大,王怀安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却有着几分示好,又和二虎有说有笑的客套一番后,方才离开。   “前线吃紧,主席最近都很忙,让你等得久了点,快进去吧!”   送走了王怀安,二虎看于宇轩的眼神已有了明显不同,是一种认可的目光。   于宇轩敲了门,听到一声沉稳的“请进”后,整理了一下军容,推开了房门,道:“叶主席,我回来了!”   叶轩辕惊与他的变化和隐隐刚毅之气,点点头,道:“恩,越来越像个军人了!”   在叶轩辕示意下,于宇轩坐了下来,汇报着关于留德期间革新特种战术的实用性,以及西方国家对战略贮备资源的一些军事行动。   叶轩辕耐心地听着,时而陷入沉思,时而微微叹气,等于宇轩汇报完后,他满眼笑意地说道:“宇轩,你对国内目前的形势有什么看法,不妨也说一说!”   于宇轩佩佩而谈道:“在欧洲国家为争夺资源而战的时候,中华的内乱还未得到平息,人家夜以继日地挖掘着各种稀有金属,而中华却荒芜了大片土地,没有开发任何一项资源,一旦侵略的战火烧至亚洲,中华免不了成为第二个挪威。”###第二十四章 奔赴前线   “继续说!”叶轩辕神情更加专注起来。   于宇轩顿了顿,道:“要真正摆脱列强环绕的局面,我觉得有必要先稳定一下国民经济发展,这样才能建立起一支抵御外敌的国防力量!”   叶轩辕喝了口茶水,赞赏道:“青联党召开了数次大会也不及你这几句话总结的透彻,虽然中华陷入了军阀割据统治,但是这些掌权者无不是革命党人,立宪派,北宣军阀,在加上实业救国理念已经深入人心,纺织业、面粉加工业为主的民族轻工业都得到了迅猛发展,可以说在这个时期,也算民族资本的一个繁荣期!”   叶轩辕说到这里,微微一叹,可惜道:“受北伐战争的影响,国家经济全面倒退,民族资本,民族实业进入全面破产阶段,恐怕没有几十年是恢复不过来了!”   于宇轩欲言又止,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没有把挖掘稀有金属资源同德国交换军事装备的提议说出来,虽然这项提议可以有效地解决经济衰退的局面,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由他说出来也只能归功于他个人,最多不过换来个师长军职而已。   但如果由段诗婕来提出,则可以把功劳归于段系全军,再由段诗婕负责执行这项提议,已经是关北军副司令的段诗婕挂个国防部副部长职务也不为过。   叶轩辕此时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打着一把精细的算盘,见他不自觉地傻笑了一下,误以为他在想着儿女情爱之事,失笑道:“见过雷小姐了吧,我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报道呢!”   “啊?”   于宇轩一愣,刚要开口辩驳,只听叶轩辕又道:“雷婷是个好姑娘,办事细心沉稳,老雷的优点全被她继承下来了,你能做雷震的女婿,也算你前世修来的福份。”   “主席,你误会了,我哪里敢去高攀雷司令的千金,不过是一些好事之人嚼出来的瞎话而已,反倒毁了雷小姐的清誉,当不得真的!”   于宇轩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叶轩辕摆手道:“我是很看好这门婚事的,老雷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运作你了,本来我想把你安排到参谋部,结果硬被他要到了第一军!”   叶轩辕端起茶杯,见里面只剩下了茶根,放下茶杯道:““第一军就第一军,老雷的嫡系部队打仗不吃亏,你跟着他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于宇轩拿起水瓶帮他添了热茶,又将烟灰缸清理干净,放回原位,这才坐回沙发上,道:“段副司令说过,让我一切听从叶主席安排!”   叶轩辕微微皱眉,脸色一沉,轻轻吹了口杯中漂着的茶叶巧妙地掩饰了过去,于宇轩这句话无疑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虽然听起来并不矛盾,但潜在意思却是“我只听段副司令的话,我服从你的安排也是出于段副司令的指示!”   两人都陷入了缄默,对叶轩辕来说,中央政府只是实现了名义上的统一,还有大部分手握重兵的军阀身怀异志,段系就是其中之一,不肯轻易俯首易帜。   而在一年之前他为于宇轩输血的时候,叶轩辕就已经确定了他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他不想在政治斗争中与自己的弟弟对立,不管什么党什么派,也一定要把他拉拢到自己的身边。   于宇轩的想法相对简单,他出身段系,忠于段诗婕,一切都会以段诗婕和段系的利益为重,况且,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哥哥的存在。   就在气氛有些僵硬时,门外响起了叩击声,叶轩辕用低沉浑厚的声音道:“进!”   雷婷抱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于宇轩身上一带而过,礼貌地对叶轩辕道:“主席,这是于团长的调任文件和军官档案,请您签字审批!”   “放下吧,还有其他事吗?”叶轩辕看了看雷婷,又看了眼捂着半边脸闪闪躲躲的于宇轩,表情疑惑。   “没有了,主席!”雷婷对叶轩辕微微一笑,转过身“啪”地一声将文件摔在了于宇轩面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带上房门的时候也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叶轩辕笑了笑,道:“怎么?惹人家雷小姐生气了?”   于宇轩放下遮脸的手,苦笑道:“可能有些误会,我会解释清楚的,其实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只能辜负雷司令和雷小姐的厚爱了!”   “是那位凌系的千金吧!”叶轩辕面色一肃,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亲切之感,道:“你的个人情感问题我本来不便多问,凌系已经得到了美国的支持,隐隐有倒向北宣政府的迹象,你希望不要和那位凌小姐走得太近,不要以儿女私情误了国事,更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于宇轩没有说话,脸色却很难看,叶轩辕点到为止,转而简单问了几个关于他身世的问题,在得知于宇轩自小没有爹娘,奶奶又死于盗匪手中,就感叹了几句,说了些劝慰的话。   过了几分钟后,见叶轩辕脸上有浓浓的倦意,于宇轩赶忙拿起叶轩辕签过字的调任文件起身告辞,叶轩辕居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亲自将他送到门口,伸出手掌用力地和他握了一下,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宇轩,你是唯一一个受过西方军校教育的指挥官,是中华军队战术革新的希望,如果前线过得不如意,就回来总参部做个参谋长!”   于宇轩当然知道叶轩辕暗暗透露的意思,能进总参部的都是中校军衔军官,在加个“长”就是上校军衔,前面又特别提到了“战术革新的希望”,总体意思是离国防部部长的职务不远了。   于宇轩并没有一丝的心动,也就没有回话,而是迅速离开。   机要处一科。   “他就是雷处长的未婚夫吗?”   “听说他在东征时指挥过先锋团,盐水城都是他打下来的!”   “这么年轻就当了团长,还留过德,以后肯定是大人物咧!”   “小声点,都散了吧,别看了,散了吧,散了吧!”   雷婷听到门外传来隐约的窃窃私语,不禁莞尔,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权贵大户的千金已是名花有主,心碎了一地倾慕的青年俊杰。   熟悉的感觉随着心跳的节奏缓缓接近,雷婷微微侧头,就连他的脚步声都是那样熟悉,潇洒随意。   于宇轩背对着雷婷靠在桌边,接下来,他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了雷婷的耳中,轻轻地,低低地,如针如芒:   “我的心已经装满了,长了很大的一棵树,再也装不下除了她以外的一点东西,如果真的难过,就拼命去想我的不好,我也会努力忘了你!”   于宇轩表情纠结,硬是狠着心肠把这些绝情的话说了出来,似乎过了很久,才听到身后一声低低地“哦”了一声。   于宇轩转过身来,望着那张恬静的侧脸,声音又柔了几分,道:“没有不能习惯的事情,我会和你一起努力,回到应该属于我们彼此正确的位置!”   雷婷把头埋得很低,于宇轩看不到她的脸了,也不知道她此刻有着怎样的表情,她手里的文件却已经模糊了大片。   似乎又过了很久,雷婷猛然抬起头,于宇轩似有所感地顿住了脚步,但也仅仅是停滞了一两秒钟,终究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雷婷抿着唇,大颗大颗的泪滴滑落下来,她最后的尊严和骄傲全在这一刻龟裂成片,就好像在心里揉进了一把碎玻璃,会有多痛?   八月的秋天凉意渐深,蚂蚁随着树叶飘落在碧波荡漾的朝阳河水面,开始了用生命中最后一天的奇幻之旅。   于宇轩驾驶着军用吉普车猛踩油门,飞快地沿着河堤岸向北方而去,那里的天空弥漫着滚滚硝烟,他要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去迎接期盼已久的爱情和至死不渝的信仰,金戈铁马声中傲视群雄。   距离河岸不远的小路上,芳草青青,蜿蜒的土路向北方看不到尽头的延伸而去,一个着白衫长裙的女子放轻了脚步,她的脸是异样的苍白,白得毫无血色。   “大格格,我们也该上路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对身边的白衣女子道。   白衣女子对被人称为“大格格”处之坦然,深深望了眼于宇轩消失的方向,目光抬向天空,迷蒙的雾霭渐渐消散开去,朝阳终于露出了它那刺眼的光芒,映射着大地。   皇浦婉儿!   致各位读者,本书前面章节处于快进状态,可能会让读者们觉得行文过快,跳来跳去,连不成片,这种快进式还会持续几个章节,直到段系关北军出关为止,特发此声明,请继续关注,多多收藏,送花,和评论,争取让这部书早日签约,再次感谢大家!###第二十五章 升任旅长   北伐第一军军部,雷震接连拍了三下于宇轩的肩膀,大笑道:“时隔一年多没见,越来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于宇轩对这位威震三军的总司令有着说不出的敬重,从他还是个学兵的时候,雷震就对他视同己出,将处事之道、策谋决断,一一相传,甚至有意将女儿委身于他。   雷震越是对他期望有佳,于宇轩心里就越来越愧疚,他站在凌系,雷家,段系交汇的中心点,不知该何去何从,不管往哪边走都是错的,只能艰难地随波逐流,而命运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中操控着一切,一切的爱与恨,对或错,生到死,离别伤,全都由不得他做主。   “我都想好了,把你调到二师去!”雷震装好一袋烟,思索道:“职务嘛,就从旅长做起,你有意见吗?”   于宇轩挺直了身体,道:“没有!”   雷震笑了笑,道:“以你的资历做个副司令都绰绰有余,但你别不服气,让你去做旅长一来是去去你身上的呆气,躁气,二来嘛,是你树立自己的将威!”   雷震手托着烟斗,指了指沙发,以长者的口吻敦敦教诲道:“我们第一军小到排长,大到军长,你除了我这个总司令之外没有一个熟识的军官,这要打起仗来,底下的人怎么会服你?如果一个将军调动不了自己的军队,还没等敌人打过来,你自己就先死于兵变了!”   于宇轩脱下军帽,坐了下来,继续听着雷震的教诲:“二十七旅是我在东征时的老底子,战斗力强,用着顺手,趁这段时间跟你的上下级军官搞搞关系,打几个漂亮胜仗出来,在军中有了威信之后,我再逐步对你进行提拔!”   于宇轩想都没想,开口道:“雷司令,我不想捡现成的便宜,我要去战斗力最弱的部队!”   雷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思衬良久,赞赏道:“有志气,既然你有信心,我就把你调到暂十六旅,这支部队纪律散漫,鱼蛇混杂,有粤系旧部,也有刚刚俘虏的北宣政府兵,战斗力堪比土匪,你要能把这支部队带出来,我立刻升你做师长!”   “卑职定不负雷司令厚望!”于宇轩起身应允。   雷震含笑道:“小宇啊,该改口了,以后就叫我岳父大人,抓紧时间和婷婷把婚事办了,也不枉我老头子一年多的苦等!”   于宇轩苦口难言,却不忍佛了他的心意,点头道:“等仗打完了,我一定给令千金一个交代!”   雷震乐不拢嘴道:“那我们可说定了,再有个一两年我就能当爷爷了!去吧!”   第一军九师下辖暂十六旅作战部。   “立正!”   “敬礼!”   于宇轩穿过警卫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几名旅参谋长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对这位新任旅长行了一个军礼,于宇轩象征性把手微微一抬,也算回了一礼,道:“谁是副旅长!”   一名瘦高军官上前一步,道:“报告旅长,我是暂十六旅少校副旅长周其全,暂代旅长之职!”   于宇轩手揣着口袋四处转了一下,道:“周副旅长,其他部队都在前方攻城,为何我们没有作战任务?”   周其全面露苦涩,道:“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宇轩在周其全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团的驻地,士兵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连个放哨的都没有,一些士兵看到长官过来巡查,最多也只是看上两眼,便又继续睡觉的睡觉,吸烟的吸烟,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压得多赢得多,回家买个小老婆,压得少赢得少,回家买件小棉袄!”一个光头团级军官一边摇着色子,一边高声吆喝着,在他身前围了不下十七八个营连级军官,手中举着大洋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压大!”   “我压小,再买个豹子彩!”   “我也压小!”   光头汉子把色盅往桌上一扣,道:“都压好了吧,我可要开了!”   “等一下!”   这突兀的一声让众人立时安静下来,纷纷回过头看去,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出了一条通道,周其全紧跟在于宇轩身旁,对军官们训斥道:“军中明令禁赌,你们竟敢公然开设赌局,不怕军法责罚吗!”   光头汉子爱搭不理地哼了一声,显然没把周其全这个副旅长放在眼里,捎带着连于宇轩也一起藐视了。   于宇轩不愠不怒地打量着光头汉子,直把光头汉子看的心里有些发秫,两人对视了不到十秒钟,光头汉子最先移开了目光,怪眼一翻,吞了口口水。   于宇轩直勾勾地盯着他,众目睽睽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大洋,在赌桌前拍了下去,道:“我买大!”   “旅。。。旅座!”周其全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他参赌军官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把目光后一致落在了光头汉子身上,光头汉子扫了于宇轩两眼,掂了掂手里的几块大洋,吊儿郎当的样子道:“长官给我们送钱来了,我们再不收就是不识抬举,你们说是吧!”   “想要我送钱可以,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于宇轩把话说得很慢,将大衣交给警卫,在赌桌前坐了下来。   “那我可开了!”光头汉子自顾地说完,把袖口一鲁掀开了色盅。   “切~”   “一二三小!”   “孙团长好样的!”   众军官一阵喝彩,光头汉子把桌上的大洋全部收了过去,得意道:“长官,还来吗?你要是没钱了我可以借你点,等你发了饷再送到我团部来!”   于宇轩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次我们赌大点,我要赌你桌子上的全部,还有你们一团一个月的军饷。”   光头汉子看看自己身前差不多有了二三十块大洋,又看看输光了钱的于宇轩,算算全团的军饷差不多也有七八百块大洋,哼道:“你拿什么跟我赌?打白条吗?”   “用我这身军装,你赢了让你当旅长!”   于宇轩很淡定地说着,旁边的周其全暗暗着急,这位空降来的旅长不但纵容下属违抗条令,还带头参与赌博,现在更是把自己的军衔都当做了筹码,这万一要是输了,上峰怪罪下来,他这个副旅长恐怕也要跟着倒霉了,忙阻止道:“旅座,这可万万使不得,如果您真有兴致,我这就让人回旅部去取钱!”   “是爷们说话就得算,长官说的话我可是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你们说是不是!”光头汉子生怕于宇轩反悔,拿起色盅大力摇晃起来。   围观的军官也跟着起哄,有的甚至直接管光头汉子叫起了孙旅长!   于宇轩凝神静听,在战场和训练场上练就的敏锐听觉捕捉着色子发出的声响,虽然听不出具体的色子点数,却也能猜出个大概,随着光头汉子将色盅重重一拍,于宇轩把军帽扔在了小的一面。   大大大!”   “开大,大!”   “大啊,开大啊!”   “吵什么!”光头汉子向左边吼了一声,又转头向右边吼道:“都给你闭嘴!”然后看了眼处之坦然的于宇轩,缓缓揭开了色盅,众军官都伸长脖子把头探了过去。   几秒后,在一阵唏嘘声中,于宇轩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拿起军帽,对身边一脸紧张的周其全道:“通知旅部,除了一团之外,暂十六旅全旅改善一个月的伙食!”   “他娘的,你耍诈是不是!”光头汉子一脚掀开桌子,一下输了全团的军饷,全团七八百号人他是没办法去交代了,此刻真后悔头脑一热答应了这场赌局。   于宇轩挥手间挡掉了飞来的色子,周其全拔出手枪对着光头汉子,冷声道:“放肆,你敢对旅座不敬,想吃枪子吗?”   于宇轩起身,警卫为他披上了大衣,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块大洋,轻轻一弹,那枚大洋在空中翻转着重新落回了他的手心,带着一众警卫返身走回,刚走出几步时,他忽然抬手将那枚大洋向后抛了出去,光头汉子下意识接住,只听那位年轻旅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起来:“是爷们,说话得算!”   原本散漫的士兵彷佛受了传染一样,在于宇轩所过之处纷纷站起身体,直到他走远后,那股无形中的压迫感才渐渐消失,一名军官小声地对正在出神的光头汉子道:“团座,要不要通知孔团长和齐团长,这位主怕是来者不善啊!”   “你懂个屁,愿赌服输!”光头汉子狠狠瞪了眼那名说话的军官,目光中有少许狂热。   暂十六旅旅部。   周其全倒了杯热水放在于宇轩身前,道:“旅座,您可真行,一下就把孙大彪给震住了,那小子混起来连师参谋长都拿他没辙,还有孔杰和齐书桓,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连点肉都没有,你们每天就吃这些吗?”于宇轩咬了口馒头,把青菜和土豆推到了一边。   周其全苦着脸道:“上峰已经对我们失望至极,暂十六旅好几个月没有作战任务,连押运物资都怕我们被土匪给打劫了,更别提去缴获战利品了!”   正说着,警卫跑了进来,报告道:“报告旅长,一团团长孙大彪,二团团长孔杰,三团团长齐书桓请求面见长官!”   “让他们进来!”   于宇轩喝了口热水,接过周其全递来的军事地图看了一会,用钢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道:“派侦察连对这一区域进行侦查,我要清楚的了解敌人武器配备,守军人数,以及增援部队!”   最先进来的光头汉子一听要打仗,兴奋道:“旅座,这是要打哪啊?”   一名壮实军官手指着地图,道:“湘潭县?旅座干嘛不去打离我们最近的火宫县呢?”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军官把地图重新放好,道:“齐团长,到底你是旅长还是旅座是旅长,一点规矩都没有!”   经他这一提醒,光头汉子立刻站直身体,敬礼道:“暂十六旅一团团长孙大彪向旅座报到!”   “二团团长孔杰报到!”   “三团团长齐书桓报到”   剩下两名军官亦同时做出反应,于宇轩仍旧盯着地图,彷佛他们三个人不存在一般,三人面色尴尬地用眼神求助周其全,希望副旅长能为他们解解围。   周其全也摸不透这位新任旅座的性子,一边为于宇轩的杯子加满热水,一边道:“既然进攻目标已经定下来了,还请旅座给三位团长部署一下作战任务!”   于宇轩擦了擦留德时在国外买的手表,淡淡道:“我只说三条,第一,服从命令,第二,不能打败仗,第三。。。”   于宇轩走到三人面前,用眼神与他们完成了一次短暂的对接,一字一顿道:“不要忘记第一条和第二条!”   “是!”三人齐声应允。###第二十五章 进驻湘潭   距离湘潭县五里处,张大彪手举望远镜观察着工事内的北宣守军,一旁的团副嘴里衔着一根青草,闷闷不乐道:   “团座,兄弟们整日里无忧无虑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跑来打仗流血呢!”   “好个屁!”孙大彪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不爽道:“接连吃了几个月的青菜土豆,我他娘的都快吃吐了,没鱼没肉就算了,没有女人你受得了?”   团副听完立时两眼放光,满心期待道:“团座,打完了这仗真有女人玩?”   孙大彪深吸了一口烟,扎扎嘴道:“旅座承诺过了,只要打了胜仗,前面的赌约作罢不说,还给我们嘉奖一个月的军饷,到时候弟兄们就有钱去逛窑子了!”   “团座,有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得赶紧去告诉兄弟们!”团副说完,飞也似地跑了下去。   孙大彪傻笑一阵,忽地举起望远镜,见湘潭镇涌出了大股的北宣守军,忙对传令兵道:“通知全团,准备战斗!”   火宫县阵地,暂十六旅二团三团正对北宣守军发起第一轮正面攻击,虽然有机枪连火力掩护,士兵们却很难突破外围防线,开战十分钟下来已有了一个连的伤亡。   “老孔,你说我们跟着他能占到便宜吗?”齐书桓躲避着头顶飞来的子弹,对身后的孔杰道。   孔杰放了两枪道:“旅座在一年前就已经是先锋团团长了,东征陈少游时战功卓著,又有留德经历,以后何止是师长军长,我孔杰跟定他了!”   “轰~轰~”   两声炮响过后,北宣守军的机枪堡垒被炸得粉碎,齐书桓探出头望了一眼,问道:“这炮是谁打的?”   “肯定是咱旅座放的,咱们的炮兵没有这样精准的技术,没经过试射就直接命中目标!”孔杰由衷叹道。   “嘿!姜还是老的辣,跟着旅座算我一个!”齐书桓举枪冲了出去,孔杰随即命人吹起冲锋号,两个团的人马争先恐后地冲过硝烟,直扑进了敌军残破的工事。   两小时后,在二团三团的猛烈进攻下,共歼灭北宣守军五百余人,俘虏七百余人,缴获武器物资数千,击毙敌军旅长一名,银元一万枚,烟土两箱!   同时,湘潭县也发来了捷报,一团趁湘潭县守军增援之际,对兵力空虚的湘潭县发动了攻击,歼灭城内三百守军,俘敌一百零六人,缴获武器物资上千。   “报告旅座,所有俘虏都已安置妥善,我军伤员也得到了及时救治,请旅座指示!”周其全拦住了于宇轩所乘的汽车,汇报道。   于宇轩仰靠在吉普车上,帽子搭扣在脸上,懒懒地道:“劝降俘虏的工作就交由政训处去做吧,缴获的银元按每人三块分发给所有参战人员,剩下的拿出一部分搭建粥棚,救济一下本地贫困百姓!”   “是,我马上吩咐人去办!”周其全顿了一下,又道:“旅座,还有两箱烟土是否就地销毁?”   于宇轩摇了摇手指道:“不用,此物虽可令人吸食成瘾,但只要控制用量,不但不会上瘾,还提神醒脑之奇效,我在德国时士兵常用此物作兴奋剂,以提高战斗力和缓解畏战情绪之用,把它交由救护队妥善保管吧!”   “是!”   周其全请示完毕后让开了身体,吉普车继续向前缓慢开动起来。   临近下午,火宫县街道上随处可见黄色军服的中央军士兵,或三五成群,或两人同行,餐馆、酒楼、小摊铺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些士兵已经很久没进驻过城镇了,于宇轩最大限度地放宽了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只要不扰民,不犯原则性错误,于宇轩就尽量不去约束他们。   “火宫县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便宜的咧,只要三文钱一串!”   小贩心里美滋滋地吆喝着,要不是中央军攻进了城,他的生意也不会这样好,本来一天都卖不掉的臭豆腐,现在只用了半个小时便被中央军士兵抢购得差不多了。   于宇轩闻声摘下军帽,从车座上跳了下去,走到冒着屡屡油烟的摊铺前对小贩道:“伙计,剩下的全卖给我吧!”   “唉!好嘞!长官您稍等,马上就好!”小贩乐呵呵地把最后十几串臭豆腐丢进了锅里。   “麻烦给我也来几串!”   这声音极其悦耳,于宇轩侧头望去,声音的主人竟让他吃了一惊,姣美的容颜白若凝脂,一身白色雪纺长衫在人群中显得那么超凡脱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亭亭而立。   于宇轩试探性地喊了声:“婉儿姐?”   婉儿回过头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诧,轻轻一笑,道:“不曾想竟在这里遇见了熟人,真是巧了!”   “真是你啊婉儿姐!”于宇轩喜道:“自炮击总统府事件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你,这一别有两年了吧!”   婉儿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越发挺拔的于宇轩,还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桀骜与不驯,心中一叹,难道我已经老了吗?   “婉儿姐,你怎么会来湘西的,你这是要去哪啊?”于宇轩接过小贩递来的臭豆腐,转手交给了警卫。   婉儿望向北方,眼波柔和道:“我要去北津城见个朋友,顺道途径这里!”   于宇轩目光微动,见婉儿身边伫立着一位老者,虽然已年过六旬,却没有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正微微打量着自己,眼神中精光四射。   于宇轩顿觉此人深不可测,奇道:“婉儿姐,这位是?”   婉儿介绍道:“他叫九叔,对我有养育之恩,不是亲人却胜过亲人!”   “哦!”于宇轩心中还有疑虑,却也不好继续追问,提了下大衣,道:“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多危险啊,正好我的部队也要北进,不如随我们一起走吧!”   婉儿不假思索地应道:“如此也好,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婉儿姐就不要跟我客气了!”于宇轩拉开车门把婉儿和老者让了进去,警卫很有眼色地让出了驾驶位,他亲自驾车朝湘潭旅部驶去。   城内中心地段的一处民宅中,警卫们正忙着往外搬运原主人留下的家居用品,这本是敌军旅长的私宅,现在被征用为暂十六旅旅部,也是于宇轩的临时住所。   “这宅子挺大的,一共有四间房屋,你和九叔住东西两间,回头我让人把床铺被褥全换成新的。”   于宇轩说完,对门外大喊一声:“警卫连长!”   一个士兵立刻跑了过来:“到!”   “这是我的警卫,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他!”于宇轩一抬手,对警卫道:“去忙吧!”   “是!”那名警卫又跑了出去。   婉儿掩口轻笑道:“当了大官就是不一样,呼来喝去的好威风!”   于宇轩讪笑道:“婉儿姐说笑了,我还有军务在身,你自便吧!”   见婉儿微微点头,于宇轩重新披好大衣,在警卫的跟随下坐进了吉普车,拐进了街道。   婉儿手扶着门框,看着忙忙碌碌的士兵身影,回想起了十九年前的自己,不管到哪里都有一众带刀侍卫跟随,横行于北津皇城之中,人见人畏的前清大格格。。。   湘火两县虽然已经完全由暂十六旅接管,但城防警备和行政治理还是比较繁琐的,在上级派来政府代表之前,所有事务都要由于宇轩亲自裁决,好在有周其全从旁协助,他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天色刚暗时便赶回了住处。   于宇轩解开军装扣子,有人从背后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于宇轩随口道:“张连长!有吃的吗!”   “忙了一天饿坏了吧!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婉儿把军服抱在怀里,言语中尽显关怀。   于宇轩赶紧转过身,抢过军服,道:“婉儿姐,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我还以为是我的警卫呢!”   “人家也累了一天了,我让他去休息了,伺候你的活让我来吧!”婉儿伸手去拿被于宇轩抢走的军服,拽了几下却没有拽出来。   于宇轩连声道:“不行,不行,这怎么使得,还是我自己来吧!”   “松手!”婉儿表情一肃,于宇轩只得松开了抓着衣服的手。   婉儿把军服板板整整地挂在墙上,细心地抚平衣角,柔声道:“你们男人一个个粗心大意的,这种事当然得由我们女人来做!”   于宇轩傻笑着坐到桌边,婉儿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民间小菜端了上来,又帮他盛好一碗米饭,轻声道:“快吃啊,嫌我手艺差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于宇轩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他盯着那块肉可怜兮兮道:“我在德国吃了一年多的牛排,那时真怀念我在国内的日子,不用去习惯自己不愿成为习惯的习惯,该死的牛排,该死的纳粹意志!”   婉儿坐在他对面,微笑地看着他把肉咬进了嘴里,就像是姐姐在看着弟弟一样,眼中流露的关怀备显无疑。   “恩,你做的菜很好吃啊,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菜就好了!”于宇轩把肉放到嘴里,轻轻咀嚼着。   婉儿的手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轻轻一笑,舀了一瓢金黄的鸡汤,用调羹搅匀,半响才道:“你和那位凌小姐还有雷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于宇轩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苦笑道:“你怎么会知道雷小姐的?”   婉儿没有说话,依旧微笑着。   “也是,我和雷小姐的事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珊儿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吧!”于宇轩自嘲一笑,放下了筷子。   “在感情这方面,女孩子起先都是迷茫,可一旦认准了,便会不管不顾地勇敢去追求,不像你们男孩子,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又害怕伤害到别人,最后却伤害了所有的人!”婉儿声音平静地说着,金黄色的鸡汤从勺羹上翻滚又落下,香气诱人。   于宇轩重新拿起筷子,脑中浮现着往昔里的点点滴滴,那些醉倒在绵长岁月里的温馨烂漫交替闪现,一个清丽无双,另一个笑意温婉。   在记忆深处,在白雪皑皑的山路上,隐约中还有一个伫立在风雪中的披风少女,从很久以前她就在那里了,如盛开的雪莲,孤绝冷艳!   “婉儿姐,你有过喜欢的人吗?”于宇轩情意涌动之下,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又道:“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话不能说,却还是做了,也说了,伤人伤己,在万千人中找到自己的那一个,却不能与之携手,这份痛苦,你可知道?”   “喜欢一个人纵然辛苦,断人肝肠,可是如果没有爱过,人这一辈子也就白活了!”婉儿话语中隐隐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苦楚,明眸中眼波如水,彻雪道:“宁愿万劫不复的爱错一个人,也比一个人品尝着孤独到死要强过百倍!”   于宇轩有些失神,这看似洒脱的女子,竟比他的心事还要重了几分,那份淡然不惊的外表下,又掩藏着怎样的温柔伤呢?   婉儿脸上神情变幻,片刻后归于平常,更不见有丝毫悲喜之色,只是一派漠然,将手中的鸡汤倒回了锅中,低声道:“汤凉了,我去热一下!”   月光幽幽,洒下银辉万丈,一个老者手持利斧在庭院中机械般地劈着柴禾,如果有人在近处观察,便会看到诡异的一幕,斧刃还未接触到柴禾,柴禾就已经破为两半,切面平整光滑,绝非外力所能造成。   求收藏,求鲜花,还有三章内容就到关北军出关,一系列情节紧奏的大事件将会连成一片的逐一发生,情节跌宕起伏,主角的命运也会在那里发生让人预料不到的转折,天摇地动,风云变幻,一转身山河崩裂,轰动了这时代,他为谁而挽狂澜于既倒,又是为谁解燃眉之倒悬?滴血的温柔浇筑彻心的疼痛,谁为他擦去回忆的血泪,谁来守护他的孤单?让我们期待吧。。。。###第二十八章 孤独血   一晃又过了半月,于宇轩经常在部下的汇报声中昏然大睡,醒来之后又早早回到府邸同婉儿聊天谈心,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枪林弹雨,享受那一份独有的轻松愉悦。   不知怎么,他跟这位身份神秘的女子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一聊就是一夜,可能是因为不熟悉的信任,于宇轩才可以对她无话不谈。   大多时候,婉儿只是耐心地倾听着,有时也会被于宇轩讲出的奇闻异事逗得掩口轻笑,这个仿若来自九天之外仙女,也只有在这男子面前放佛才能展现些许少女的心性。   这一夜,他们又聊了很久,很久。。。   “旅座在吗?睡下了吗?我有紧急事情要面见旅座!”周其全急急忙忙的样子,连声对警卫询问着。   于宇轩推开门走了出来,问道:“出什么事了?还要劳你老周亲自跑过来!”   周其全加快了脚步,连军礼都没敬就直接道:“旅座,上峰派来了党代表和政训督察长,我本来已经把他们安排在了旅馆休息,准备明天在和你汇报,可没想到老孙他们。。。”   于宇轩皱眉道:“怎么了?他们又闯什么祸了?”   周其全看了眼伫立在门口的白衣女子,对于宇轩耳语了一番后,静候在了一边,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张连长,给我备车!”于宇轩返身走回屋内,婉儿取了军装外套帮他穿好,系好扣子,却没有多问一句。   “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不用等我,早点休息吧!”于宇轩丢下这句话后,匆忙坐上了预热中的吉普车。   湘潭县一家青楼内,孙大彪被五花大绑的押了出来,一同被押出来的还有孔杰和齐书桓,除了这三名团级军官外,营连级军官也有七八个。   二虎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被缚军官身前,冷声道:“督察长,公然违背军纪,参与赌博,下窑子,给我军声誉造成恶劣影响的团级以上军官该如何惩办!”   督察长回道:“官降一级,受五十军鞭,令扣除三个月军饷!”   孙大彪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朝地上吐了口吐沫,不服道:“不就是五十军鞭吗?来,往你爷爷头上抽,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二虎一脚踢倒了横眉竖眼的孙大彪,踩着他的脑袋道:“对长官不敬,以下犯上者,再赏三十军鞭!”   “让开,快让开,旅座来了!”   吉普车刚刚停稳,于宇轩便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走到二虎面前先看了眼被束的一众部将,又看到二虎那张铁面无私的黑脸,心里一紧,这个人平时本就不苟言笑,为人正派死板,老孙他们犯在了他的手里,怕是很难去讲通情面了。   于宇轩一边担心着,一边对二虎敬礼道:“中央军第一军暂十六旅旅长于宇轩向党代表报到!”   二虎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礼,公事公办道:“这些都是你的兵吗?”   于宇轩道又看了眼孙大彪等人,无奈的气道:“是!”   二虎把脚从孙大彪头上移了开去,铁面无私道:“你治军不严,纵容部下违反军规,今天当着暂十六旅全体官兵的面,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由你来执行军法!”   于宇轩心知这几十军鞭若真落了下去,就算这些兵匪不造反,以后驾驭起来也不会那么顺手了,不管怎样自己都得为他们开脱一下,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义正言辞道:“我的部下顶着炮火攻城夺寨,这一路拼杀下来九死一生,过了今天还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他们不偷不抢,不欺民霸女,所有交易都建立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偶尔犯点军纪也是人之常情,还请党代表念在他们浴血奋战的份上,绕过他们这一回!”   二虎面色冷峻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你一个革命军人该说的话吗,包庇部下我可以连你一起治罪!”   于宇轩据理力争道:“这支部队没有经过革命教育,他们大多是出身粤系和北宣被俘士兵,思想觉悟自然不能同受过革命教育的正规中央军相比,如果党代表一定要以军法论处,我这个做旅长的也难脱渎职之罪,我愿意代为受罚!”   二虎微微皱眉,贴近于宇轩耳边低声道:“别以为仗着主席器重你,雷司令宠着你,我就不敢动你,现在立刻按我说的去做,我就当你刚才说的没发生过!”   于宇轩见有说情的余地,表情一松,也压着声音道:“一将有一将的带兵之法,这支部队匪气颇重你不是不知道,还请党代表体恤一下卑职的苦衷,别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士气给打没了,以后更难驾驭。”   二虎面色依旧冷峻,声音却软了下来,道:“你小子知道我要来,也不收敛一点,刚刚住进旅馆就接到了匿名举报信,我总得做做样子啊,别让我下不了台!”   于宇轩近日来把一切军务都交由周其全代为打理,周其全因为时间关系未能及时作出汇报,再加之周其全军威有限,难以有效地约束孙大彪等人,不想只一夜就撞到了枪口上,此事若真说起来,于宇轩确实负有一定的责任,他微微一笑,满不在乎道:“没事,五军鞭我还是受得起的!”   见于宇轩执意要偏袒部下,二虎也不好再说什么,高喊一声:“督察长!”   督察长应道:“有!”   “上军鞭!”二虎给了督察长一个眼神,督察长立刻会意,接过了士兵递来的军鞭。   “谁敢动旅座,我一枪崩了他!”孙大彪见于宇轩要代为受罚,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的脸颊上还印有一个清晰的鞋印,表情十分激动。   孔杰也起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孔杰皮糙肉厚挨几鞭子没什么,若是打伤了旅座,只怕将士们心中会有不服,请长官三思啊!”   “请长官三思,别打我们旅长!”   “请长官三思,别打我们旅长!”   “请长官三思,别打我们旅长!”   “。。。”   二虎看着士兵们情绪激动的齐声求情,眼中破多赞许,如果每个军官都能把部队带成这样,他这个党代表也就不用跑来强行灌注革命思想了,以后国家统就一指日可待了。   “执行!”   二虎一声令下,于宇轩以军姿向后转身,面对着眼眶微红的暂十六旅全体官兵,生生受了五记军鞭,一声一声在黑夜中回响。   明朗柔和的烛光下,于宇轩双手垂在床下,赤着上身,五道粉红色血痕触目可见,这还是督察长手下留了情,放轻了力道,不然免不了皮开肉绽。   婉儿自然是一夜未睡,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心疼得很,目光所及的地方,在左肩上方,那个暗红的“婉”字上,婉儿的目光停便留在了那里,再难移动。   伸出手轻轻去碰触,在即将触摸到肌肤时,婉儿像是触了电一样,迅速收回了手掌,呼吸急促之下竟失落了手里的药瓶。   于宇轩见她一反常态,魂不守舍的样子,转过头关心道:“婉儿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害怕见到血!”婉儿拾起地上的药瓶,脸色越发惨白,几如白纸。   于宇轩歉意道:“真是难为你了,这种粗活就让警卫来做吧!”   这时一个老者走了进来,他接过婉儿手里的药瓶,均匀地把药膏摊在掌心上,缓慢地抚过于宇轩背部血痕之处,手掌所触及过的地方淤红尽散,只留下几条淡粉色的痕迹。   于宇轩顿觉一股清凉之感缓解了伤处灼痛,肃然起敬道:“老先生应该是练气的武行出身吧,这份功底没有几十年怕是练不出来的,小子之前有什么怠慢了老先生的地方还望勿怪!”   老者并不答话,上完药膏后便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于宇轩既吃惊又疑惑,难不成他是聋哑人?这样一样,他不由更加疑惑地用眼角余光扫向了婉儿,这看似轻忽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婉儿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心绪,和他的目光接触不到两秒钟,轻笑道:“九叔不善与人交流,人却是很好的,你别放在心上!”   “长者为尊,我只怕怠慢了老先生!”于宇轩收回目光,也没有太在意刚才的事,联想起一句俗语———高手都在民间啊。   婉儿自顾地笑了笑,拿起于宇轩破了的军装穿针引线,细细地缝补起来,于宇轩脸上多了一份少有的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婉儿,那个心细为自己缝补衣裳的女子,竟让他看得有些朦胧恍惚。   一声鸡鸣断了两人间的沉默,婉儿用牙咬断线头,笑道:“怎么了,盯着我看了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呆子似的.....”   月光透进窗子与烛光相互交织在一起,于宇轩看着婉儿在月光映照下略显清谧的脸颊,心情有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儿时的记忆中,烛光下的奶奶也是这般温馨地帮他缝补着衣裳,那时,奶奶是为他撑起了全世界的柱子,他现在都还记得奶奶死时的情景,猩红的血喷洒在他稚嫩的脸上,那血尚有余温,腥的味道,他的世界开始一片片坍塌,眼前只有流动的红色,愤恨,绵绵不绝,无尽的恨意,在那毁天灭地的暴戾之前,悲伤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知不知道,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滋味,是怎么样的吗?”于宇轩空洞着声音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什么?”婉儿神情微微一变,看了看于宇轩,只见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浮现出一种一时难以控制的情怀,那是婉儿从来不曾在他身上看到过的畏惧,远超于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于宇轩眼角的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对着这个半月来无微不至照顾着他的女子,他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怀,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飘渺:   “从我记事起身边除了奶奶就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奶奶死后,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姐妹,凄苦的孤儿!”   于宇轩低低地说着,彷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反观婉儿有些心不在焉,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只能静静地听着。   “孤儿就孤儿吧,反正人怎样都会活下去的,只要活着就能幸福,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我得到了大小姐的赏识,追随在她身边出生入死,那时我时常闻到死亡的味道。。。”   婉儿越听脸色就越惨白,脸色越惨白心跳就越快,这个孤儿一般长大的孩子,他的父亲可是身披战甲,手握钢枪,驰聘于千百人之中,护卫着她与皇兄抵死拼杀的三十万御林军统领叶建陵吗?   如果当年不是自己极力劝谏,或许那场宫廷秘乱便不会发生,叶将军也不会落得远离故土,流离海外的下场,他的儿子更不会从小孤苦无依,风雨飘零,是她害了他家破人亡,害了叶家骨肉分离。   于宇轩并没有察觉到婉儿的异样,低沉而缓慢,知足地轻声道:“婉儿姐,你知道吗?我喜欢上了你身上的味道,像家人一样的味道!”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暖心的话,竟让婉儿心绪如潮,血脉再度喷张起来,目光呆滞了片刻,情难自制地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在于宇轩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看见婉儿眉头皱了一下,不小心被针尖刺破了指腹,一滴鲜血滴落在了那件原本就沾染了血迹的衣服上,就好像落在了烧红的铁块上,瞬间蒸发。   于宇轩从他的角度上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光线影响,但凭借他神枪手的良好目力,他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那一缕蒸腾的血气。   “婉儿姐,你。。。。”###第二十九章 回归段系   “婉儿姐,你。。。”   于宇轩的声音后续无力,刚刚支起半个身子又重重倒了下去,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手掌还保持着刀一样的形状,显然打昏了于宇轩的,正是那位叫“九叔”的老者。   婉儿面色一肃,斥责道:“九叔,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些!”   “大格格,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不能再节外生枝了!”老者的声音低缓而沙哑。   婉儿起身走到床榻前检查了一下于宇轩的伤势,见他只是昏了过去,语气柔和了些,道:“我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经历了这么多的苦楚,如果早一点知道的话,当初就应该把他带走的。”   老者低缓着声道:“大格格,老奴知道你对他爱屋及乌,但那人已经走了这么久,就算是他的儿子,你对他的关心也有些过了。”   婉儿不说话了,这个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无形的寒意仿佛从那个白衣女子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你是不是说,我竟然对他的儿子,有了情愫?”她一字一字地吐出。   老者对着前方的寒意仿佛习惯了一般,神色也不曾变化,只慢慢地道:“老奴自幼进宫侍奉贝勒爷,以残缺之身活到这把年纪,孤孤单单的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大格格心中所苦,老奴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见婉儿面色一痛,老者一声叹息,又道:“大格格从小修习南巫奇门秘术,虽非你本意,却也尽得海公公一身真传,数十年如一日的以毒养血,才得以修成这百年不老,百年不死的剧毒体质,孰知这功法竟是不能与心爱之人交姌相伴,远避生人,孤独百年!”   说道这里,他深深望着婉儿,叹声道:“即是如此,你又何必再受那情熬之苦?”   婉儿此刻的目光似乎突然柔的如水波一般,比那月光还要清绵,轻轻柔柔地流淌在于宇轩俊秀的脸上,仰首望向窗外,那轮明月似乎也变得有些凄婉了。。。   雾蒙蒙的清晨,于宇轩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大亮,房间里却空无一人,那件沾有血迹军装被缝补得完好如初,板板整整地盖在他身上,提醒他昨夜看到的一幕并非是一场梦境,甚至连脖颈处传来隐隐的疼痛都那么真实。   于宇轩披着衣服走下床,打开了屋门,见来人是副旅长周其全,揉着脖子问道:“又怎么了?”   周其全道:“旅座,有一位自称是关北军姓刘师长的人要见您,他说和您是老相识了!”   “让他进来!”于宇轩换了身干净的军装,脑子里就在想姓刘的师长到底是谁,难道是。。。   “团座!你可想死我了!”   周其全身后闪出了一个身穿草黄色军装的军人,直接给目瞪口呆的于宇轩来了个熊抱,不是刘峰,又是何人?   于宇轩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拳,笑道:“你小子行啊,都当上师长了,比我的军衔都大,我得叫你长官了!”   刘峰难看的一笑,道:“你在中央军当旅长,比我这个旧军阀的师长可威风多了!”   周其全很有眼力地关上了房门,同时撤走了大门外的警卫,于宇轩这才收起笑脸,道:“现在没外人了,说吧,是不是大小姐让你来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峰神情凝重道:“大小姐让你立刻回东北,具体我们路上再说,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段大帅病逝了!”   于宇轩脱离段系已有两年之多,对目前关北局势只有一些的大概了解,段天鹏死了,他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恐怕段系现在已经军心不稳,内忧外患了,否则大小姐不会这么急着召他回关北。   于宇轩不敢耽搁,立马命人起草了一份电报发给雷震,回电上不但批准了于宇轩的请求,还升任他作为联络关北军的党代表,并保留其在中央军暂十六旅旅长军职。   于宇轩任命任周其全为代理旅长,又嘱托了一些暂十六旅驻防事务后,便和刘峰驱车北上,火速赶回关北。   从刘峰口中,于宇轩得知了关北的形式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严峻,日本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对关北三省虎视眈眈,为此还专门扶持了一些地方军阀派系,为其援助军饷和武器物资,在计划、财政、人员、武器等方面都做好了在关北举事的准备。   北伐战争以来,这些日本培养起来的傀儡军阀与段系摩擦不断,同时也在暗中收买段系高官,策动关北军进行独立,由于段家父女一直采取强硬态度,抵制日本的侵略行径,使得日本在关北制造混乱的设想没有得逞。   随着段天鹏的撒手人寰,段系内部却出现了分裂的迹象,一些元老级将领仗着兵权在手,公然违背段诗婕的意愿,暗中则与日本人互通声气,逼迫段诗婕同日本签订亲善条款,将关北森林资源租给日本政府进行开发,段诗婕断然拒绝。   面对来自于内部的压力和日本人的咄咄相逼,她这才想到把于宇轩从前线召了回来,一方面是身边嫡系将领多半资历浅薄,只有段军一半的实际兵权,一方面是想借助他的中央军总司令准女婿的身份,来让这些段系元老们有所收敛,至少在当前的形式下,还没有谁敢有这个胆量,同百万北伐联军公然叫板。   比之气愤,段诗婕更多的是伤心,段系能有今天的规模,与那些元老们的功劳是分不开的,他们不只一次地救过自己和父亲的性命,那份忠心也是段诗婕从来不曾怀疑过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在父亲死后不久,这些忠心耿耿的叔叔辈竟会公然违背自己的意愿,其间日本人又多次上门挑衅,段诗婕悲愤交加之下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整天下来不吃不喝,任谁劝都不肯出来,只把警卫急得在院子里来回渡步。   “张参谋长,你去劝劝大小姐吧!”警卫一脸愁容。   “大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能劝得动啊!”张参谋长摸了摸他秃顶的脑袋,苦笑着摇头。   警卫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身子一震,像是发现了什么,转头向那里看去,只见一位中央军将领正向这边走来,他立刻迎了上去,涩声道:   “于长官,您终于回来了,大小姐这般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了呢,她一向器重你,快去劝劝大小姐吧!”   于宇轩接过丫鬟手里的饭菜,走到段诗婕房门前,默然片刻后,慰声道:“大小姐,你生气也要吃饭的,不然哪有力气生气啊!”   “进来吧!”   房门中传出一声柔弱的女声,于宇轩轻轻推开房门,将饭菜放在桌上后站直了身体,道:“大小姐如果觉得饭菜不可口,我再让厨房准备别的!”   段诗婕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籍,但那眸光之中分明透出一股温柔,轻轻的彷佛从未出现一般,柔柔的让人不易察觉。   片刻后,段诗婕微微抬眼,细细地打量着她唯一可以依靠和信赖的部下,这两年间他的变化不可谓不大,越看越像个大人了,不,应该说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当她看到于宇轩脖颈上戴着的一枚暖玉时,眼中的温柔逐渐退却,这块暖玉的主人不就是凌系的那位千金吗?   段诗婕神色一暗,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个,她还能信任他会保护自己吗?就好像再次经历了背叛,甚至比父亲旧部的所为更不能让她忍受,这是一种怎样的失望?   段诗婕低下了头,目光重新移回到书籍之上,淡淡道:“不用了,你出去吧!”   于宇轩却是没有丝毫的察觉,微笑道:“大小姐,还是先吃饭吧,一会又凉了。。。”   “滚!”   于宇轩呆立当场,嘴边笑容也凝固住了,这一声轻轻的滚,竟是出自段诗婕的口中,不要说对他,就是对普通士兵段诗婕都没有说出过这样的话。   她,让他滚!   于宇轩从呆讷中回过神来,胸口像被压上了千金巨石,苦涩道:“我的命是大小姐和大帅救的,既然大小姐要我滚,我便滚,就是大小姐让我死,我也绝无二话!”   他看了看手边的饭菜,又望了眼冷漠如冰,依旧在看书的段诗婕,声音低了下来:   “不管让我滚也好,死也好,大小姐千万要记得吃饭!”   段诗婕猛地把头抬起,于宇轩已经走出了房门,她嘴角动了动,却是终究没有喊出声来,愣愣看着桌边的饭菜,神情恍惚。   于宇轩快要走出宅院时身体突然一僵,只听从身后传来了饭菜被掀翻的声音,忽地他长吸一口气,仰首看天,屏息片刻之后又徐徐吐了出来,心情却更加烦闷。   司令部不远处一家餐馆内,于宇轩一杯接着一杯,他心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堵得莫名其妙,他好像能理解段诗婕发脾气的原因,仔细去想又摸不到头绪,越想不明白还偏要去想,几杯酒下肚,不多时便伏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段诗婕独步走在街边散心,她绝世的清冷容颜上,还透着几许忧愁,这个时间酒楼都已经打洋了,不知为什么前方竟还有一家小店灯火通明,她漫步向前走去。   “本来我们小店已经打洋了,可是这位军爷非要来喝酒,现在喝成这个样子,叫都叫不醒。”酒店掌柜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从进门的一瞬间,段诗婕的目光便落在了小店深处,在昏暗的角落中,那里正伏着一个酒醉的男子。   为庆祝本书被七天频道连退六天,稍后还有一更,请大家继续关注温柔冷的《凄伤烽火情》,辛辛苦苦存了十几万字稿,切法且珍惜吧!###第第三十章 关北军出关   次日,艳阳高照。   “有人吗?给我倒杯水!”   刚刚醒来的于宇轩头痛欲裂,用力撕扯着头发,一只白皙的手将水杯递到了他身前,于宇轩下意识地接住水杯猛喝一口,窗帘被突然拉开了一道缝隙,原本幽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于宇轩本能地用被子遮住眼睛,将醒未醒道:“是谁让你拉开窗帘的,一大早上扰人清梦,出去!”   见窗边的人没有回话,于宇轩懒懒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透过指缝偷偷向窗前望了一眼,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精神一振道:“大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段诗婕直接把整个窗帘全部拉开,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太阳缓缓转动,玲珑煦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如同洒下了一层金亮,连她那恒久不变的冷艳表情也彷佛渐渐被融化,有点小蛮霸地回头道:“这是我的房间!”   于宇轩赶紧把断了片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找了回来——————   夜色清凉,一个军装女子搀扶着酒醉的男子漫无目的地走着,有看到的士兵似乎是想过来帮忙,但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开去,月光拉扯着她们的影子,走走停停,在寂静的街道上,在小巷的深处!   “想起来了吗?”   段诗婕朝着床榻走去,于宇轩立刻对床铺进行一番整理后,站到了一边。   “知道为什么召你回来吗?”段诗婕看了眼经过整理还稍显凌乱的床铺,没有坐上去,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于宇轩曾经是段诗婕的警卫,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尤其对卧榻的洁癖尤为敏感,只怕这张檀木床是不会再用了。   他心神恍惚地望着那张大床道:“回来的路上刘峰已经和我说过了!”   段诗婕理了理耳边垂下的发丝,叹声道:“如今内忧外患,我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让你回来的!”   于宇轩从床上收回目光,抬起头,自信从容道:“攘外必先安内!请大小姐放心,我已经有了对策!”   段诗婕闻言向他看来,呆了片刻,渐渐从于宇轩的目光中读懂了什么,半晌才缓缓起身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于宇轩神色一凛,道:“这不单单是政治斗争,也涉及到了段系的民族立场,再拖下去很可能会让日本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段诗婕本就是很有主见的烈性女子,她也曾想过借鉴炮击总统府事件中,叶轩辕清洗政敌势力的铁血手段,但她一来是念及旧情不忍下手,二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担心会寒了部下的心,引起士兵哗变,所以才隐忍吞声。   见段诗婕仍在犹豫不决,于宇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耐心地站在一边等待她做最后的决定,因为凭他对段诗婕的了解,他知道她终究会舍弃小仁,取之大义。   权衡利弊后,段诗婕再次望向了于宇轩,目光中带有询问之色,于宇轩坚定地点了点头,段诗婕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有风吹过,枯黄的树叶纷纷飘落,那些叶子的离开,到底是追随风的自由?还是树的不挽留?   上午时分,段诗婕在巡防途中遭遇了枪击刺杀,子弹是从一层楼的窗口里射出来的,但由于刺客枪法不准,再加之卫兵拼死护卫,段诗婕骑技娴熟,马驰如飞,迅速逃离了刺客的枪击范围。   司令部门卫见段诗婕所骑的马通身是汗,后腿正淌着血,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在门口架起了机关枪,卫队紧急集合,处于戒备状态。   司令部如临大敌,警备部队紧急出动,立刻封锁了事发地点周围的地区,经过一番搜索和盘查后抓到了行刺的刺客。   审讯室内,一个手戴镣铐的年轻人神色淡然地坐在椅子上,于宇轩问一句,他便答一句,显得十分配合,旁边的记录官不时地在本上写写划划,细心地做着笔录。   “长官,他说的话我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请您过目!”记录官把笔录递给于宇轩,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于宇轩只是大概扫了一眼,装装样子,在即将关上铁闸门时忽地回头一笑,对那名年轻人说了句:“辛苦了!”   “咣当!”   铁闸门应声而闭,刘峰和豹丹丹在审讯室外早已等候多时,于宇轩表情一松,对豹丹丹吩咐道:“立刻切断青峰城与城外驻军联络的电话线,封锁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出入!”   豹丹丹领命道:“是!”   于宇轩又从怀中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信封,交给迫不及待的刘峰道:“从司令部直属警备部队抽调一些人手,按上面的名单抓人,一定不要惊动城防部队,速战速决,如遇反抗,开火!”   于宇轩在说“开火”两个字时放出了狠声,刘峰明确会意并领命道:“是!”   自段诗婕遇刺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青峰城此时也已进入一级戒严,各城门出入口均有卫兵把守,机关枪严阵以示,出入城的百姓们虽然多有疑惑,颇多怨言,却也不敢去触卫兵的霉头,只能悻悻地打哪来回哪去了。   同一时刻,城内数处军师级军官府邸遭到了卫兵的包围,周润生军长的私宅门前,两名警卫正在站岗执勤,不远处的地方,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由刘峰带队,气势汹汹而来,不由分说便下了两名警卫的枪械,鱼贯而入。   “啪”地一声,内宅房门被强行破开,午睡的周润生猛然惊醒,跑到墙边取了手枪,刚刚拉上枪膛便被一众卫兵围了起来,刘峰缓步走出,故作惋惜道:“刺客的口供对老军长十分不利,恐怕老军长得跟我们走一趟了,还请配合!”   周润生这一天下来右眼皮跳个不停,没想到真的出了事情,这把火居然还烧到了自己的身上,他镇定地坐下来,神色激动地说道:“刘师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我袭击了大小姐?我周润生对大帅对大小姐的忠心天地可见,想拿我开刀可以,但不能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老军长是段大帅生前最信任的几个元老之一,我也觉得其中一定有些误会!”刘峰对身后卫兵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老军长单独说几句话!”   卫兵出去后,刘峰眼中杀机一闪,周润生随着一声枪响从凳子上倒了下来,他手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又十分不甘地道:“告诉大小姐。。。小心身边的人。。。小心张。。。”   刘峰蹲在尸体旁把周润生的枪塞进了他沾染血的手心里,伪装成了反抗拒捕的样子,他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微感疑惑,自语道:“小心张?”   城内不时地响起枪声,这些元老的住宅距司令部离得都不是很远,段诗婕已不复以往的沉着冷静,每一声枪响,她的手便又收紧了一分。   于宇轩坐在一边擦拭着手枪,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做了段诗婕想做又不忍心做的事,内忧虽已解除,但日本人绝对不会放弃企图对江北三省的全面控制,段系的命运又该归于何处?   “大小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段诗婕凝眸望了过来,见于宇轩还穿着中央军的深绿色军装,忽然一阵心烦意乱,话语中暗含了几分讽刺之意,脱口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呢?日本人如此强横,若真要动兵,只怕关北三省数月内便会烽烟四起,倒不如全军易帜,托你于党代表的福,没准还能在叶轩辕手下做个旅长,也好过关北三省沦为日军铁蹄践踏下的废墟。”   “大小姐,你可以怪我怨我猜忌我,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都是你的人!”于宇轩面色微苦,当初他南下广粤也是应了段诗婕的意思,大小姐这样冷言冷语地猜忌他,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的人?”段诗婕不屑地别过头道:“你如今已名动江南,日后帮叶轩辕清除异己的时候,千万要记得对我段系将领手下留情,不要满门尽诛才好!”   于宇轩动了动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利用大小姐来染红自己的顶子,是这样的吗?”   段诗婕蓦然回首,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折磨他,刺痛他,真的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吗,如果真的可以,为什么她此刻的心境却更加难过了呢?   过了很久,段诗婕略显疲倦地轻叹一声,道:“你起来吧!”   于宇轩闻言并没有站起身来,他抬起头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彷佛一座漂泊在海洋深处的冰山,似乎又过了很久,才听到她犹如断冰的声音截铁般地传来:“我已经决定举全军之力向关外进发,争取在中央军之前攻占北津城,就是做妃,我关北军宁做皇妃,不做室妾!”   于宇轩原本想着先稳住北关三省的局面,再通过政治手段强化关北军在中央政府中的地位,他甚至已经制定好了与科斯特上校关于华内稀有金属的交易计划,但此刻面对段诗婕的不信任,他也只能顺从她意愿,以一片赤血丹心忠诚道:“任凭大小姐差遣!”   面对北伐联军的大举进攻,北宣政府就真的日落残阳了吗?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第三十一章 煌煌北津城   两个月后,初春。   北津城是北方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城市,它坐落在北宣政府军势力范围内,拥有无懈可击的防御工事,在城墙外围还有一条护城河,河岸边上残留着没有化透的冰碴,是北宣政府的都城,更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军事战略要地。   北津城一共有四座城墙,分别为玄武门、朱雀门、青龙门和白虎门,这四城墙不同于普通岩石那般一炸就碎,要问世界上什么石头最硬,有道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北津城墙头却比茅坑的石头还要坚硬许多,整座墙面都由金刚岩堆砌而成,物质密度排列紧凑,子弹打在上面最多能射出个划痕,炮弹炸在上面不过是掉两粒石屑,常规武器根本无法对其造成直观破坏性。   城防司令藏长生为让它变得更加无懈可击,以硫酸进行腐蚀,动用了大量工匠日夜穿凿,历时三个月才在四座墙面上洞穿了上百个防御机枪口,发炮口,使其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华第一坚城,他还曾对外界吹嘘过这样一句话:“只要城内补给充足,他可以用一个师的兵力御敌百万!”   自关北军出关后,于宇轩担任调查通讯处处长,在北津城内布置了数个情报站点,但屡屡遭到破坏,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也是少得可怜,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出手。   身穿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于宇轩看着城墙上百个机枪孔和火炮口,对身边的刘峰叹道:“此城当真易守难攻,只能从城内下手了!”   刘峰专门负责这一区域的情报搜集已有两个多月,盐水城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天宫之一偶,他沉默了一阵道:“这里毕竟不是盐水城,就算从城内下手也绝非易事,且不说城内戒备森严,光城防部队就有四万多人,一旦北津城告急,四方皆有援军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赶来驰援,这两个月来我们好几处情报点都被捣毁了,要拿下此城,确实比登天还难!”   城内有所名为“青年之家”的舞厅,来这里的大多是一些年轻军官和本地富商名媛,这家舞厅环境优美,完全是按照西方风格装修的,一楼是舞厅,二楼餐厅,三楼四楼均为客房,华丽而又尽显贵气,是城内屈指可数的高档娱乐场所之一。   舒缓的音乐萦绕着整个大厅,军官小姐们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于宇轩坐在舞池下方的玻璃桌前,拒绝了几个莺莺燕燕的邀请,品着杯中浓烈的威士忌,刘峰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不时为他介绍着一些军官的职务背景。   这时,一个窈窕身影吸引了于宇轩的目光,刘峰神色变得凝重,低声道:“这位便是北宣大总统的三千金皇浦明月,至今尚未婚配,黄埔中正对她视如掌上明珠。”   于宇轩微微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深深的笑意。   皇浦明月身穿一袭淡粉色贵族纱裙,脚下是一双暗紫色的高跟鞋,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却也生得极为秀丽大方,总是一副平易近的样子,黄埔中正对她最是疼爱,一直舍不得把她嫁出去。   她很喜欢这种欧式浪漫的环境,一有空闲便会来这里坐上一会,有时会坐上一整晚,酷爱国外文学典籍,那段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曾让她无数次落泪,她保留着对爱情的幻想,在心里一直坚信会遇到陪她一卧百年的王子。   她如痴如醉般地沉浸在音乐中,思绪渐渐飘荡开来,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子已经坐到了她面前,等她察觉出来时,那双如皓月的眼眸正静静望着她,那样轻柔,带着些神秘。   眼前这个男子让她感到有些突兀,甚至莫名的紧张,他只是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男子向她伸出了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她正犹豫要不要接受的时候,那双手已经牵着她向舞池走去,不容她有一丝拒绝。   男子轻轻抚着她的腰部,两人在音乐中晃动着身影,她太紧张了,脚下一慌竟然崴了一下,但她并没有跌倒的机会,一双有力的手把她身体牢牢托住,等她站稳后,男子慢慢蹲下身,轻轻握起她小巧精致的玉足,轻柔的帮她穿好高跟鞋,这举动看似轻浮又无比暧昧,她可是大总统的女儿,还没有一个男人敢这样对她。   于宇轩重新站了起来,把她拥在了怀中,皇浦明月惊恐地挣扎着逃了出来,她忘了自己是总统的女儿,忘了别人对她应保持该有的敬畏,如受惊的小兔子般头也不回地跑上了三楼,靠着墙大口喘息着,心头如群鹿在乱撞。   深夜,皇浦明月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想着昨晚发生的那一幕,男子英俊的面容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窗外下起沥沥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隐约中传来一阵歌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春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她披起衣服走近窗前向下望去,只见蒙蒙细雨中,一个男子背靠着树轻声唱着:“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他敞开胸前的衣扣,露出雪白的衬衫,隐隐有种洒脱之意,歌声悲沧又凄婉,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男子也抬起头向她望了过来,刚一接触到那如水般明亮的眸子,她立刻侧身躲进了墙边。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渐渐消失,她再次踱到窗前向下望去,却不见了男子的身影,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幻觉.   这一夜,她在怦然心动中彻底失眠了。   自从那次偶遇,接下来许多天皇浦明月都没有再见到那个男子,他像神秘的幽灵般一现而逝,突然间消失不见,十天,二十天。。。她开始相信自己出现了幻觉,决心把那个神秘的男子忘得一干二净。   北津城玄武门擂台。   “咚咚咚咚咚咚咚……”   街道上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鼓声,紧接着家家的门窗纷纷打开,百姓们伸出脑袋向鼓声处望去,不一会,整条街上乃至全城大部分的百姓都走了出来,不时有人边走边谈:“快走吧,打擂要开始了,去晚了可挤不到好位置了。”   北方每年一度的武行盛会都会在这里举行,南拳,北腿,硬气功,螳螂拳,自由搏击术。。。不论何门何派,但凡能打入前三十强者都能领到丰腴的奖金,还有机会进入军队混个一官半职,对寻常百姓而言,这绝对是个翻身的大好机会。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管外行还是内行都愿意来凑凑热闹,不一会功夫,擂台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从高处看去,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空前拥挤。   擂台的四个角站有持枪的士兵负责维持秩序,玄武门城墙上从昨天开始就已戒严,北宣大总统皇浦中正在一众官员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了城门,他身边还陪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轻挽着她父亲的胳膊,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于宇轩在刘峰的引领下找到登记处,差不多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终于轮到了他们,一个负责记录的士兵看了两人一眼后,问道:“你们俩都要参擂吗?”   刘峰忙从队伍里跳了出来,用手一指于宇轩道:“我是陪他来的!”   记录士兵淡淡看了于宇轩一眼,问了句:“叫什么名字,擅长什么?”   “林轩,擅长自由搏击!”于宇轩道。   “下一个!”士兵丢给于宇轩一块牌子,继续对后面的人做起了登记。   于宇轩边走边看着手里的出场牌,见正面写着“林轩”两字,背面则是出场号码——“三十七号!”   阳光炫目,他眯着眼睛向城楼上望去,皇浦中正两父女在搭有遮阳伞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众将领也都一一落座,谈笑风生地准备观看接下来的高手对擂,他慢慢收回目光,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擂台之上,民间那些所谓的高手们人影晃动,鼻血飞溅,不时有人被打翻在地,或是被推下擂台,大多都是些花拳绣腿的功夫架子,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才撑了三个回合。   “猴子摘桃!”   “披星戴月!”   “我摘。。。”   “哎呀我擦,你敢挠我?”   “哎呀妈呀,你这人咋这下流呢,能不能按套路来啊!”   。。。   大约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于宇轩把出场牌往刘峰手里一丢,翻身跃上了擂台,就在他刚刚站稳之际,城墙上的皇浦明月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地望着台上的男子。   “明月,你认识这个人?”皇浦中正仰头问了句,随后又低下头对于宇轩开始细细打量起来,见他穿着一身白色中山装,眉宇间英气勃发,挠了挠头发,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有点样子!”   “不认识!”皇浦明月掩饰着慌乱,重新坐了下来,她的心却砰砰地跳个不停,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第三十二章 皇宫禁地   擂台上,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单手呈掌举在胸前行了一礼,谦逊道:“在下师出武当,请问阁下何门何派?”   于宇轩回头望着城墙上的皇浦明月,看都不看道士一眼,口气狂妄道:“无门无派!”   道士有些恼怒,也不再废话,双手结成道家掌印,“呀呀伊伊”地怪叫着扑了过来,于宇轩抬臂照着他面门就是一记老拳,道士惨叫一声,脚底下拌蒜,眼冒金星,一个趔趄,歪倒在了擂台上,鼻子一酸,两管鲜红的鼻血刷地涌了出来,如蚯蚓般地蜿蜒向下。   “你看,你看,你看你都把我鼻子打出血了,你咋这么不斯文呢!”道士捂着鼻子,愤愤不平地对于宇轩质问着,抗议着,还有谴责。   台下百姓哄然大笑,道士在一片阵“嘘”声中灰溜溜地下了擂台,一直走出了好远,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口中悲泣道:“师傅啊,不孝徒孙给您老丢脸啦,师门不幸啊,太不幸啦。。。”   又有一个大汉走上擂台,他赤膊着上身,二话没说先对众人秀起了肌肉,不时变换着各种姿势,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胸肌,腹肌。。。   于宇轩等得有些烦了,也不知道他还要卖弄多久才算完,直接走过去对准他背上第三根脊椎骨捏了下去,那根骨头正是连接大脑的中枢神经骨,大汉立刻像座大山一样倒了下来,怪眼一翻,伸出老长的舌头,吧唧一声晕了过去。   台下爆出一阵喝彩声,两个士兵上到台上一人一条腿把大汉像拖死猪一样拖了开去,对受过柏林军事学院专业训练的于宇轩来说,这些人简直太弱了。   “扑通!”   于宇轩转过身来,见一个长相猥琐的精瘦男子从台下爬了起来,看样子是刚从台上摔下去的,真是出师不利啊!   精瘦男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一片唏嘘声中重新爬上擂台,指着于宇轩的鼻子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万中无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万中无一的绝世武林高手!”   他自夸地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起了花哨的拳脚功夫,左空翻,右空翻,单手抱腿翻,前踢翻,侧身翻。。。   “扑通!”   于宇轩皱着眉摇了摇头,城楼上的皇浦明月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不忍去看,台下又爆出一阵唏嘘声,只见那精瘦男子此刻正大头朝下,嘴歪眼邪地摔得七荤八素,不省人事了。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个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他对于宇轩一抱拳,也不说话,抬腿便向于宇轩攻了过来,于宇轩抬手去挡,只觉得这一腿之力竟犹如千金之重,硬是把他踢了一个趔趄。   不等于宇轩站稳脚步,男子又接连对他发起了连环攻击,腿,肘,拳轮番上阵,打得于宇轩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功,城楼上的皇浦明月暗暗为他捏了把冷汗,着急的快要跳下来了。   于宇轩肯定这人是真正练过的外家高手,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是奔着要害来的,于宇轩甚至觉得他的套路根本就是杀手的攻击手法,没错,这个人是绝对的职业刺客。   于宇轩想到这一点后,立马以搏击术闪身避到了五米开外,男子并没有再度发起攻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两人就这样短暂的对峙之后,男子再度对于宇轩发起了攻势,这次于宇轩化被动为主动,以同样精简凌厉的招式与之拳脚相对,几个照面过后两人竟不相上下,势均力敌。   台下的看客全都屏住了呼吸,皇浦中正也向前倾斜着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擂台上一白一黑的两个身影左右游走,全掌相交,皇浦明月看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擂台上,于宇轩抬手挡开了男子一记掌刀,一个侧转扣住了男子的下腋,肩头一沉,奋力将男子从肩上摔了出去,男子凌空之际一把搂住了于宇轩的脖子,落地后扎稳马步,向前微微一带,硬是把于宇轩拖了过来。   两人均倾斜着身体,相互扣着对方的手臂,一个目光阴寒,另一个也是杀气隐现,在暗中较起劲来,于宇轩钢牙一咬,抬腿攻其下盘,男子亦不甘示弱,再次跃起以肘部向于宇轩头部砸去,于宇轩侧身避开,转身一个回旋踢踢在了男子肩胛骨处,男子也同时凌空一腿踹在了于宇轩的肚子上,二人皆连向后退去,再度拉开了五米的距离。   台下顿时喝彩不断,城楼上的皇浦中正也站了起来双手鼓掌,连声称好,他这一站立刻暴露了上半身大部分要害部位,身边的警卫却毫无所觉。   于宇轩瞳孔骤然收缩,男子背对着阳光的脸隐有一丝笑意,在他将手摸向腰间的同时,于宇轩亦欺身扑上,两人在擂台上滚来滚去,争夺着男子手中的手枪。   “砰!”   台下忽然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一阵骚动和混乱,反应过来的警卫忙护在了皇浦中正身前,将他的身体压了下去,皇浦明月双手捂着耳朵,短暂害怕之后,只见她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擂台上抵死相拼的于宇轩脱口道:“你小心!”   于宇轩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她的呼喊,在猛磕男子手腕几下没有磕掉他的枪后,抬手一拳朝着男子面门挥去,男子双腿缩紧,以一招兔子蹬鹰奋力踢出,两人在互力的作用下再度分开。   于宇轩滚了两滚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男子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见皇浦中正已被警卫挡住了身体,他悲凉一叹,转而看向了面前的中山装男子,心道此人年纪轻轻,身手胆识却非常人可比,只是可惜了这等人才竟甘愿为腐朽的北宣政府效命,他又是一叹,遂把枪口一转对准了于宇轩,连连扣动扳机。   可是那枪竟是不响,于宇轩缓缓站起,摊开手心,露出了手中的弹夹,一颗一颗地把子弹退了出来,“啪啪啪啪”地全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从四面而来的士兵也抢上了擂台,枪口全部对准了举着空枪的男子,他放声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刀来,斜斜地插进了胸腹,一头栽倒。   城墙上的皇浦中正站起身体,把警卫推到一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擂台上的白衣男子,极有威严地点了点头。   春末夏至,天气越发炎热起来,皇浦明月总是有事没事地往司令部跑,这一个月间,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名叫林轩的男子,每次都是迎面而过,男子对她格外冷淡,与在舞厅初见时判若两人,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叫住他,若真的站在他面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炎热的午后,父亲在楼上接见国外的客人,他面无表情地在楼下侍岗,皇浦明月翻动着一本普希金诗集,不时向他看去,起初是偷偷的看,后来索性就站到了他面前与之对视,男子仍是一副无视的表情,皇浦明月转身拿起一个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你要吃苹果吗?”   又拿起一根香蕉:“你要吃香蕉吗?”   接着是橘子,葡萄,梨。。。。。   “你看我性子软好欺负是不是!”皇浦明月眼中溢出泪水,男子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皇浦明月哭着跑了出去,突然被一双手拉了回来,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足可以将她融化,那双眸子深深凝望着她,深邃而情迷。   下一秒,男子对着她的樱唇吻了下去。   皇浦明月在慌乱中想推开他的身体,只是没过多久,她的双手便不由自主环抱着他的脖子,发出一声嘤咛,娇羞的闭上了眼睛。。。。。。   前清皇城,那华丽的楼阁被华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飞檐上的两条金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这座皇城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是未得许可,寻常百姓是不能进出的,我七岁前一直生活在这里,后来军阀崛起,我们皇族也就渐渐没落了!”皇浦明月同于宇轩手牵着手,漫步在迷宫般的皇城之中。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路走来,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老宅前,十米之内寸草不生,只有一颗在极寒之地才能看到的云杉树,却生长得枝繁叶茂,树下堆积着一层厚厚的鸟毛,上面还有一些不知死了多久的麻雀尸体,肢体僵硬地散落在鸟毛之上。   皇浦明月忽然止步道:“这里是禁地,就是连我也不能随意靠近!”   于宇轩好奇道:“莫非这里有什么秘密不成?”   “嘎吱~”   一个身穿宫廷褂子,脸色泛着病态苍白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和他的脸色一样竟是全白,原本在空中盘旋的鸟儿一下子消失不见,那股凶戾之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身处百步之外的于宇轩和皇浦明月不约而同感到一阵寒意。   中年男子手里攥着一块丝巾,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远远地朝皇浦明月点了点头,便又驼着背走回了屋里,合上了房门。   皇浦明月赶紧拉着于宇轩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道:“以后看见他要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能离得他太近!”   于宇轩回过头匆忙一撇间,见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云杉树尖上,一手捂着嘴连声咳嗽,另一只手握着琉璃杯,给人很怪异的感觉,而且那颗软塌塌的云杉居然在承受了一人体重后依然笔挺,仿佛那站在树上的人没有重量一般,更像是一个幽灵魂魄般的存在。   于宇轩瞳孔紧缩,看到那人高高翘起了兰花指,杯中似有什么粘稠的胶状物,冒着屡屡轻烟,他仰头喝了下去。   震惊诧之下,于宇轩不由联想到了婉儿和她身边的老者,这三人的举止气质居然如此相似,只是中年男子的脸色要比婉儿更加苍白,举止却和九叔如出一辙,周身上下都散发着诡异的阴柔气息。   皇浦明月见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呼了口气道:“你也看出来了吧,他在北津城中是个危险的存在,我父亲都对他敬畏有佳,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不相信!”   于宇轩回过神来,道:“什么?”   “从我出生到现在,他的容貌从来都没有变过,有次我好奇的问父亲海叔叔为什么不会老,父亲大发雷霆,还把我狠狠苛责了一顿,让我不要再问关于海叔叔的事情。”   皇浦明月拉着他停了下来,此时二人已经走出很远,于宇轩心中震骇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切听起来实在太过耸人听闻,完全违背了他对唯物主义的认知,在心里不停地问着:“婉儿她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是什么?”   本书已经通过17K申请签约审核,将于后天邮寄合同,希望大家继续关注,后续章节更加精彩!###第三十三章 镇压学生运动   “你怎么了?”皇浦明月伸手在于宇轩眼前晃了晃。   于宇轩收敛心神,笑了笑道:“北津城果然卧虎藏龙,不世出的奇人异士怕是都归隐在这里了,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皇浦明月揉了揉发痛的脚踝,漫不经心地道:“我父亲还是前清八贝勒的时候,身边至少有十几个大内侍卫,可惜都死在了十几年前的内乱中,我大姐也是在那时候失踪的!”   “很疼吗?我背着你吧!”于宇轩半蹲下身体,皇浦婉儿轻轻压在他的背上,似乎那背上的铁骨有了可以承载世界的重量。   于宇轩背着皇浦明月缓步而行,完全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那一夜婉儿的不辞而别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他无法左右自己做的事,有些事无能为力,有些事勉力而为,对的、错的、喜欢的、不喜欢的。   但对于婉儿他却生不出一丝嫌隙,早已把她当做了姐姐一样看待,只是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就像现在的自己,违心地利用一个女人来达到战略目的。   他心里又一阵恍然,不动声色道:“你大姐叫什么名字?”   “我大姐和我一样复姓皇浦,名清婉,是前朝的清婉格格,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快有四十岁了,不过父亲不常提起她,也不许我问!”   “我二姐皇浦清怡在我十岁时去了日本,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时常会给我寄来一些书籍,都是我喜欢的国外文学典故。”   皇浦明月把这些当成了聊天的话题,对于宇轩完全没有一点防备,倾尽自己所知来解答他所有想知道的事。   于宇轩“哦”了一声,道:“既然你父亲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们就早点把婚礼办了,也好给前线的将士冲冲喜!”   皇浦明月羞涩一笑,满脸幸福地道:“你急什么呀,我早晚都是你的人,将来我们皇浦家的基业也是你的,你可要好好对我,要一直对我好,不能骗我,不许让我哭!”   皇浦明月伏在心爱人的背上,轻声低诉着那些甜蜜的话语,渐渐远了。。。。   一个月后,面对中央军的势如破竹,北宣政府为了进一步讨好日本,以求得日本的全力支持,与其签订“亲善条约”,允许日本在北宣政府管辖范围内进驻警察部队,其卖国行径已经从幕后摆到了前台,举国震愤!   晴空万里的北津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风平浪静,尤其在段系出关后,各方势力的间谍特务人员集聚于此,使得这座皇城变得暗流涌动。   皇浦中正为消除来自都城内的隐患,防范青联党和敌对势力的地下组织,在警察机构内特设的特务机关,破格提拔亲信警卫长林轩为安全局局长,加强了安全局对全城的监察力度,同时对“反宣抗日”活动进行镇压和破坏。   “驱除日寇,捍卫领土!”   一队游行的学生高举着横幅,喊着反日的口号,上千人的队伍从西直门出发,横穿全城,直逼北宣政府总统府而来。   四十多辆巡铺车几乎同时出动,数百个警察手持警棍,步枪挡在了游行队伍的前面,于宇轩身穿一身黑色白边帽的警服从车上走下,这身人厌人恶的老虎皮穿在他身上竟别有一番威凛之气。   “同学们,请你们立刻返回学校,停止这无意义的游行,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警告。。。”   于宇轩话还未说完,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学生挤出了人群,振臂愤慨道:“你们都是中华子孙,枪口应该对准日本人,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同胞!”   于宇轩有些欣赏她的青年热血,抬了抬帽檐,道:“你们的任务是学习,而不是在这里制造群体事件,只要你们立刻解散队伍,我会保证诸位能够平安到家,乖~听话,回家吧!”   “呸,狗汉奸,你们就是黑恶势力一方的打手,与人民为敌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女学生情绪越发激动起来,身后上千名学生更是情绪激昂,有的喊打到北宣政府,有的喊打到帝国走狗。   “狗又没招你们,你们骂人就骂人,干嘛老把人家狗也捎带上呢!”   于宇轩眼看形式就要失控,借着为狗鸣不平的同时也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声“跟这帮狗汉奸拼了!”   游行人群如潮般地向前涌了过来,于宇轩见情势已然失控,急忙下令道:“只许镇压,不许开枪!”   警察得到命令后挥舞着警棍扑了出去,前面一排学生顿时被DD在地,于宇轩在混乱中把那名女学生拉了过来,本意是想保护她,却不想直接挨了一巴掌,还好他躲得快,只被掀掉了警帽。   “你想死吗?”于宇轩一把将她推到了墙边。   女生学毫无惧色,伸手去夺于宇轩的手枪,于宇轩又哪里会让她得手,抬腿便向她踢了出去,将至未至时,又险险收了回来。   女学生却是不依不饶,抠抓撕咬无所不用其极,对着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少女,于宇轩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索性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粗暴地将她锁紧了巡铺车中。   刚一回头,只见一个警察捂着喷涌的鼻血跑了过来,狼狈道:“局座,他们人数太多了,让弟兄们开枪吧,不然弟兄们会被打死的!”   于宇轩看着警察一个个地被掀翻在地,抱着头打滚,几乎每一个警察都有四五个学生在群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焦灼之际,远处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列队而来,看规模不下一个旅,于宇轩从他们来的方向判断出了这些都是来自西大营的城防部队。   这些士兵不同于安全局下辖所属的警察,他们是只听从命令行事的职业军人,只要接到开枪的命令,不管老弱妇孺一律枪杀。   眼看士兵把乱成一团的警察学生通通围了起来,于宇轩情急之下奋力挤出了厮打翻滚的人群,走到一名军官面前,急道:“童军长,念在他们都是学生,可能是受了青联党的蛊惑利用,千万别让你的部下开枪!”   童建军是西大营警备军军长,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也算是心狠手黑的人物,他虽狠但不傻,也担心贸然开枪会引发事态严重,不过他倒是很乐意去看这位安全局局长的热闹,幸灾乐祸道:“林老弟,不是我说你,区区几个暴动的学生你都收拾不了,要是让总统知道了,恐怕他会很失望吧!”   于宇轩知道他在有意讽刺自己,也不生气,把手枪别回到腰里,微笑道:“你我都是为总统办事的人,将来你童军长荣升司令的时候,可别忘了知会老弟一声,我也好带着三小姐一起去为你庆贺升迁之喜,以后彼此多多关照吧!”   于宇轩这番话的拉拢之意十分明显,先是抛出了司令这块诱饵,紧接着又搬出了他和皇浦明月的关系,可以说直接把话摆到了台面上。   童建军听完暧昧地一笑,对身边的军官道:“石旅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林局长解解围,把事干得漂亮点,让林局长能在总统面前有个好的交代!”   “是!”   石天赐对士兵一摆手,士兵们立刻冲散了人群,拳打脚踢,枪托猛砸之下,学生队伍四散而逃,只有少数伤重者倒地呻吟,警察们这才得以喘息,开始四处抓捕窜逃的学生,横幅纸片彩旗散落了一地。   于宇轩陪着笑脸和童建军又是一番客套,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石天赐,心想若能把此人策反,西大营这两万警备部队便能为己所用,在城内举事便又多了一分把握,想及此处,他对童建军道:“此次多亏了童军长才没有闹出大笑话,晚上我在酒楼设宴,以谢童军长和石旅长解围之情!”   童建军满眼笑意,道:“林老弟盛情难却,我就却之不恭了!”   于宇轩也跟着笑了笑,同童建军一起朝着巡铺车走去,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瞥间,看到被自己关进后面一辆车里女学生,此刻正神情萎顿地坐在车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番气势,他嘴角的笑容换了一个弧度,更深地笑了。###第三十四章 宴请西大营军官   游行事件最终得到了有效的镇压,抓捕暴动学生五十三名,受伤的和没受伤的全被关进了牢房里,于宇轩如约在酒楼备下了酒宴,西大营旅级以上军官基本到齐,童建军也算给足了他面子。   几个人聊了约莫半个多点,一桌子菜就端上来了,于宇轩把白酒打开,刚要往杯子里倒,童建军忙按住他的手,冲着一名旅长嚷嚷道:“换大碗,别用杯子,今天得喝个痛快。”   那名旅长赶忙站起来,把桌子上的几个杯子撤了,换了大碗上来,童建军抢过酒瓶,哗哗地往碗里倒,随后端起一碗酒站起来,对着于宇轩道:“自打你到了总统身边后,这是咱俩第一次喝酒,我得讲两句,说句话你可能不太爱听,刚开始我是真没瞧得起你,为啥,你岁数太小,跟我儿子差不多,我始终都觉得你就是个半大小子,别说当保安局局长了,当团长都不够格,可没想到你这么能耐,硬是把三小姐哄得非你不嫁,咱得说这叫本事,在座的哪个不是拼命上位,去揣测总统的心思,只有你林老弟一脚踩在了总统的命根上,以后我西大营全体军官就都指望你在总统他老人家面前美言几句了!”   “是谁在说我和父亲的坏话呢!”   童建军正仰头大口喝着大碗酒,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满是笑意的女声,他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众军官连忙起身,恭敬道:“三小姐!”   皇浦明月微笑示意,在于宇轩身边坐下,她本来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又担心于宇轩酒醉伤身,所以才会盛装出席,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童建军的那番豪言壮语,嗔怒道:“童军长,你好大的胆子!”   童建军可怜巴巴地向于宇轩求助,见于宇轩把目光望向了别处,只得再次倒满碗中酒,赔罪道:“我童建军口无遮拦,三小姐别和我一个粗人一般见识,这碗我认罚就是!”   于宇轩听后端着碗站起来,笑着道:“老童,我今天能来这,就没把大家当外人,不为别的,今天你和石旅长帮了我的大忙,这碗酒替你喝,但你得先应了我一件事。”   桌上的几个人听了都面面相觑,皇浦明月也疑惑地抬起脸,怔怔地望着于宇轩。   童建军皱皱眉头,瞪圆了眼睛开口道:“啥事?”   于宇轩友好地望了眼石天赐,道:“石旅长这人不错,当个旅长太屈才了,老童你怎么也得提拔一下啊!”   童建军哈哈一笑,道:“林老弟,你这是拿我的职权做人情啊,难脱挖墙之嫌,不过你既然说了,石旅长也跟了我好几年,这事我应了,明儿就去政治部打申请,提拔他做师长!”   石天赐也站了起来,举起碗道:“谢林局长赏识,谢童军长提拔!”   三人这才撞了一下酒碗,咕咚咕咚地把酒干了下去,一名师长在旁边叫了一声好,皇浦明月帮于宇轩擦了擦嘴角流下的酒水,拿起筷子给他加了口菜,柔声道:“先吃点菜,压压酒气。”   于宇轩这一碗酒下去就觉得胃里有点翻腾,最近没怎么喝酒,状态不太好,瞅着童建军那架势,看来这次是想来个不醉不休,他赶忙扯起话题,想让这酒下的慢点,就冲着对面一位师参谋长道:“前面的战况怎么样?听说雷震的第一军已经打到安徽了,徐昌平和董青城的第二军正在攻打济南,萧远山和李应的第三军正向上海集结,是真的吗?”   那名师参谋端起酒碗喝上一口,拿筷子夹了口菜,才点头道:“没错,上海那边打得很吃紧,但威胁最大的还是段系关北军,前两天承德告急,总统调了两个师过去增援,这才守住了承德,山东那边且战且退,估计也顶不住了,总统现在把兵力都调整到了安徽和上海那边,如果凌系再插上一脚,真是一点辙都没有了。   童建军听了点头插话道:“是啊,这仗真他娘的没发打,成了墙倒众人推,要不是有日本人一直在调停,这中华早成叶轩辕的天下了。”   石天赐点头叹息道:“那是没办法的事,小日本也挺不是东西,光想着染指关北三省,这下可好,把段系那位冰美人给逼急了,直接奔我们来了,算了,不扯那些事了,喝酒,喝酒,林局长,我敬你一碗……”   皇浦明月听了赶忙摆手道:“他今天没状态,以后不管谁敬酒,都是只喝一口。”   “那成,咱们慢点喝。”童建军轻轻抿了一口酒,有些扫兴地偷偷看了皇浦明月一眼。   皇浦明月的话让一众想灌倒于宇轩的西大营军官不得不有所收敛,饶是如此,于宇轩也架不住车轮战术,一次一口喝了不下四五碗。   吃完饭后,于宇轩和皇浦明月先行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石天赐追了过来,吐着酒气道:“林局长三小姐请留步,让我送送你们吧。”   于宇轩笑了笑,道:“你都喝成这样了,别在把我们都给送上西天了!”   “这。。。林局长说的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让我送你们到门口吧!”石天赐帮着皇浦明月一起把于宇轩扶了出去。   两人上了车之后,皇浦明月把司机赶了下去,直接发动车子,慢慢地在路上开着,于宇轩手扶着额头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小车在路上缓缓地开了二十几分钟,才开到了总统府府邸,于宇轩却没有下车,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不说话。   皇浦明月吩咐警卫把他搀了下来,一直搀到了卧室,于宇轩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有下人端进来一盆热水,皇浦明月遣走了下人,温柔地帮他脱下鞋子,把他的脚泡在水盆里,又取来了热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虽然动作不是很熟练,却是她第一次尝试着照顾一个人的开始。   后门,有一双盈如流水的眼眸在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忙忙碌碌,开心而快乐地为他卸去一天的疲乏。   做完这一切后,皇浦明月忽然有所警觉地回过头,手缓缓摸向了枕下暗藏的手枪,冷声道:“谁那在里!”   一只手轻轻合上了房门,在房门关闭的那一刻,一个身穿白色雪纺长衫的女子缓步走出,请唤一声:“明月,是我,我是姐姐!”   皇浦明月拔枪相对,半信半疑道:“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子从腰间解下一只象征着皇族信物的令牌,举在身前,上面四个火红的大字——清婉格格!   皇浦明月一窒,盯着那张白皙得毫无瑕疵的玉面,不可置信道:“大姐,真的是你,你居然还活着,可为什么你的样子。。。”   皇浦婉儿收起令牌,目光落在了于宇轩的脸上,叹声道:“对我而言,活着比死更不易!”   “果然,你和海叔叔一样,以血练毒!”皇浦明月一边说着,又向后退了两步。   皇浦婉儿抬起眼帘,轻道:“你不必怕我,我是来带你走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皇浦明月摇头,看向皇浦婉儿道:“我不会跟你走,二姐常年生活在国外,父亲身边只剩下我一个女儿了,何况。。。”   她轻蹲在床前,抚摸着昏睡男子的面颊,整理着他齐眉的刘海,柔和着声音,道:“何况,我爱的人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皇浦婉儿迈出一步,忍着目光不去看于宇轩,急促道:“你还年轻,我不想你有什么事!”   皇浦明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站了起来,道:“虽然不清楚你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平时也不常提起你,但我知道父亲在心里还是挂念你的,你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能去看看他呢?”   “明月,有些事情你不懂,我只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走?”皇浦婉儿再迈一步。   皇浦明月依然坚定地道:“我不走!”   皇浦婉儿见她如此执拗,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一声响动,一个极具威严又苍老的声音低沉响起:“明月呢?”   “回总统,新姑爷喝多了,三小姐正在房内侍候!”   皇浦婉儿面色一惊,飞身落于窗前,在即将跃窗而出时,对身后轻声道:“不要把我来过的事告诉任何人!”   皇浦明月走到刚刚她伫立的窗前向下望去,一抹白影几个起落间便不见了影子,窗外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   第二日,于宇轩早早地去了警察署,他把警帽往刑讯室桌上一扣,对副局长庞文龙吩咐道:“去把昨天抓来的学生全都放了,再把带头起事的女学生提过来,我要亲自审讯!”   “好的!”庞文龙应允一声后关上了铁门。   不多时,一名女学生便被两名警察推搡着押了进来,经过这一夜的拘押,她已经没有了刚进来时的害怕,可看到墙上挂着的各类刑具时,她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畏畏缩缩地望着于宇轩。###第三十五章 学生会运动领袖   一名警察道:“报告局长,犯人已带到!”   于宇轩斜了女学生一眼,冷声问道:“姓名!”   女学生倔强地盯着桌上的警帽帽徽,硬着口气回答道:“顾芳芳!”   “年龄?”   “十七岁!”   “性别?”   “性别。。。”   于宇轩接连问了两声,少女转正了身子,横声道:“你明知顾问啊,不会自己看吗?”   两名狱警见长官吃瘪的样子,都在拼命憋着笑,于宇轩左右望了一眼,斥责道:“很好笑吗?”   两名狱警立刻站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于宇轩继续问道:“性别!”   “反正不是男的,你看着写吧!”少女扭过头去负气地道。   两名狱警憋得肚子都疼了,于宇轩又接着问道:“是谁指使你们闹事的!”   “是伟大的无产阶级劳苦大众,还有全中华所有反日的人中华人民!你抓得完吗?”少女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的样子。   于宇轩哼笑一声,把桌上警帽拿在手里掂了一掂,佯装思索,转身出了牢门。   他前脚刚出去不到一分钟,两名狱警便不顾少女的反抗,拿毛巾封住了她的口,五花大绑后又强行在她头上扣了一块黑布套,押着她上了巡捕车。   少女坐在车里害怕极了,她不知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把自己怎样,就这样一路忐忑地走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于宇轩拉开车门,揪着少女的衣领把她从车上直接拽了下来,她的衣领在昨天就被扯过一次,中间扣子已经脱落了两颗,经于宇轩这一拽,领口最后一颗扣子也掉了下来,露出了红色的肚兜。   于宇轩顿时乱了手脚,想帮她把衣服系好,可少女却因为他要对自己施暴,一双腿乱踢乱踹,口中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于宇轩将她头上的罩子摘了下来,见她一张俏脸上挂满了泪珠,模样好不凄楚,正惊恐万分地盯着自己。   于宇轩从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一边帮她解着束缚,一边轻声安慰道:“我可以放了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喊不能闹!”   少女本来就已经惊恐到了极点,这时见自己的衣领已被撕破,更是羞愤交加,急得小脸通红,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手脚却得到了自由,赶忙扭动着身子,那十根修长指甲不停地在于宇轩的眼前晃动,几次险些抓到他的面皮。   “你干什么呀,你捅着我眼睛了!”   于宇轩也被吓得心惊肉跳,唯恐一个不小心,被她给抓破了相,那可真是没法出门见人了,他双手齐出,闪电般抓住少女的两条胳膊,使劲地按在地上。   少女这时胳膊动弹不得,嘴巴却得了空闲,就开始张开小嘴扯着嗓子尖叫道:“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在这荒郊野外里于宇轩倒不怕她叫,只是觉得这身下的少女委实也太难缠了些,只好从腰间解下镣铐,直接抱起她的身子,在少女的乱蹬乱踹中,快步走到一颗树边,将她双手反锁在了树后。   于宇轩总算松了口气,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平躺在地上,随手从旁边的草地上拔出一根纤细的嫩草,叼在嘴里,少女仍在兀自不停地叫喊着,挣扎着,手腕都被磨出了血痕。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青青的草地,被铐在树上的少女,席地而躺仰首望天的保安局局长,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一幅温馨但不太和谐的画面。   少女喊得累了,见于宇轩正枕着胳膊,安静地躺在五米之外,跷着二郎腿抬眼望天,那两条腿还一荡一荡的,显得那样地悠闲惬意,像是把几米外的自己忘掉了一样,她就忍不住有些生气,恶狠狠地道:“你这个帝国的走狗,要杀就杀,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   于宇轩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撇了她一眼,随后又把目光移到别处,懒洋洋地伸手在兜里悉悉索索翻弄了半天,才掏出一根烟来,“啪”地一声点上火,抽了两口后终于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可还是背对着少女,一言不发地抽着闷烟。   少女眼里露出愤愤不平的目光,又骂他了一阵子,终于软了下来,把脸偏向一旁,低低地哀求道:“求你放了我吧,我娘还在家等着我去照顾呢!”   于宇轩听罢摇摇头,转过脸来,道:“我说过可以放了你,但在放开你之前,你要耐心听我说几句话,事实上我和你一样,都是反日的爱国志士,我已经做了周密的准备,不日内便会在城内发动起义,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少女狐疑地看着他道:“你是革命军青联党?”   于宇轩用力地点点头,一脸正气地点头轻声道:“对,我以我血荐轩辕!”   少女有些不太相信,她就又追问了一句,道:“既然你是青联党,为什么还要镇压我们学生运动?”   于宇轩吐出嘴里残留的烟丝,道:“镇压你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如果昨天换做是城防部队去镇压,你们这些学生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少女听后呆呆地愣了半天,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宇轩,过了好一会,才长长出了口气,轻声道:“好吧,我相信你,放了我吧,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于宇轩见她答应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就把身子转到树后,打开了镣铐,道:“昨天抓的学生我已经全都放回家了,你是学生联合会的运动领袖,光靠游行抗议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   少女揉了揉疼痛的手腕,羞惭惭地将衣领勉强别好,轻声道:“我们学生手无寸铁,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于宇轩把镣铐重新挂回到腰间,肃声道:“如果我给你们一批枪械,你敢不敢带领那些学生配合我们起义?”   少女听后愣了半晌,心中热血翻滚,随后坚定地点头道:“具体怎么做,我听你的安排!”   于宇轩从车上取了纸和笔,写了一个纸条交给少女道:“你按着这个地址去找上面的人,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少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贴身之处,于宇轩忙道:“这上面的内容你看后要立刻烧掉,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如果行动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管在任何环境下都不能说你认识我!”   少女听后赶忙把纸条上的内容记在心里,当着于宇轩的面把那张纸条吞了下去,娇然一笑,道:“放心吧,我死都不会出卖你的!”   那沸腾的青年热血和无上的革命信仰在少女眼中静静地燃烧着,于宇轩深深慨叹,时下有太多的年轻人抛洒热血,就只了为两种东西献身,一个是信仰,另一个是爱情。   可他呢?他又是为什么什么?   于宇轩把车停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对后面的少女道:“这里人少,你就在这里下车吧!”   少女眼中含媚,娇然道:“现在看你穿这身老虎皮,倒是顺眼多了!”   于宇轩笑了笑,伸手关上了车门,刚刚走出没多远便看到少女向前追出几步,手放在嘴边大喊道:“其实我不叫顾芳芳,我的名字叫唐嫣月!”   于宇轩把手伸出窗外,随意晃了晃,驾驶着巡铺车拐出了小巷的路口,唐嫣月望着已经走远的车身,在残酷的却也是最美好的岁月里,懵懂徘徊。   仁和当铺,刘峰装扮成掌柜的模样拨打着算盘,不时地在账本上涂涂抹抹,一旁的伙计曹小猛也有模有样地清点着典当物品,他是由于宇轩亲自选拔出来的通讯调查处成员,原职务是段诗婕的警卫连长,心思缜密,机警灵活。   从外表看来,这家当铺除了生意冷清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实则却是段系安置在北津城内的情报总站点。   “掌柜,我要典当这支钢笔!”少女把一支普通的钢笔拍在了桌上,有些紧张地盯着刘峰。   刘峰淡淡看了眼兀自滚动的钢笔,头也不抬地道:“小姐,我们这里不收钢笔!”   少女呆了一下,彷佛不死心般地压低了声音,道:“我以我血荐轩辕!”   刘峰手下一顿,毛笔上的墨汁滴在了账本上,染黑了一个字迹,他赶忙合上了账本,把毛笔搁置在砚台上,走出柜台道:“小姐请随我来!”   曹小猛忙在门上挂了一个“掌柜外出”的牌子,关上了房门,刘峰轻轻推开一个货架,露出仅容一人侧身而入的暗阁,贴着墙走了进去,少女迟疑了一下,抬步跟进。   半小时后,曹小猛重新打开了房门,热情地把少女送出门外,取下了“掌柜外出”的牌子,柜台内却不见了掌柜的身影。   暗阁内,幽青的灯光下,刘峰打开了一个木箱,把电台搬了出来,在他手边还放有一本全新的账薄,里面记录了几个起义的首脑名单。   “运工会会长周峰鸿,工人李强。。。步枪四百支,弹药三千发!”   “商会会长王朝喜,伙计孟晓渡。。。步枪一百支,弹药二千发!”   “农贸所交易代表。。。”   最后是一行墨迹未干的字迹“学生会运动领袖唐嫣月,学生顾芳芳。。。所需步枪五百支,弹药四千发!”   刘峰戴好耳机,将手放在了发报机上,调好频率——“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喜欢本书的朋友请帮忙给个收藏,也不费多少功夫,谢谢!###第三十六章 邂逅凌姗儿   魔都是凌系势力范围下所控制的一省之会,与段系所控的北关三省不相伯仲,凌啸川在得到了美国的支持后,广招兵马,军力日渐强盛,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连势如破竹的中央政府都不愿与其交恶,尽量用政治途径与之交涉安抚。   凌系司令部,凌小川正在接见来自美国的大使,段天鹏病逝后,凌正也很少再去过问军政大事,这些名负一时的督军大帅们都相继退出了军阀的舞台,把自己用命拼下来的基业全权交由后辈继承,凌啸川虽然还是副司令之职,但军中一切事务都是由他来进行决策,和段诗婕一样,他已经成为了地方军阀中新一代掌舵者。   “凌副司令,我国政府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美国人同凌啸川握了握手,走出了会客厅。   “海伦先生,我就不送了,慢走!”   送走美国大使,凌啸川来到了一处花园中,此处假山林立,水声绵渤,在花园的中心有座鱼池,一个神情安详的老人正坐在池边垂钓,怡然自乐。   凌啸川站在老人身后,难得的露出一丝亲切,轻声道:“父亲,刚才美国方面的代表又来了,北宣政府已经穷途末路,这里面涉及到了美国人的利益,他们希望我们能及早做出准备,与之共抗强敌,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想来问问您的意见!”   老人把刚刚钓上的鱼儿放进鱼篓,连饵都没有下就直接将鱼钩扔回了池中,目光平静道:“川儿,我的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只怕大去之期不远矣,以后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吧,珊儿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要记住,非我血脉,其心必异!”   “知道了父亲!”凌啸川又陪老人聊了会家常,对身旁的秦武问道:“小姐去哪了,一整天都看不到她的影!”   秦武回道:“大小姐早上去了城外,我这就派人去接她回来!”   城外沉睡的大地刚刚呈现一点绿色,她伫立在一片馨红的花海中,越发精致的娇颜清丽绝俗,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荡漾着如诗般梦幻的青春,身体轻轻旋转起来,半透明的紫色裙摆随着微风飘动,蝴蝶伴在她身旁轻舞飞扬,在那片不知名的花海中,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几日后,北津城,上午。   于宇轩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来参加临时通知的重要会议,他还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在椭圆形的会议桌边,捡了最后面的位置坐下。   又过了两三分钟,皇浦中正才和一众官员说说笑笑地走进来,他坐好后就远远地冲着于宇轩笑了笑,于宇轩也点头微笑,心想北伐各部已经快要打进北津城了,他居然还能谈笑风生,到底是前清皇族的八贝勒,光凭这份气度也不比叶轩辕差了多少。   其他人都到齐后,皇浦中正带头鼓掌道:“有请凌系代表入座!”   于宇轩脑中嗡地一声,意识到了这是一次北宣政府与凌系间合作的会议,而且能代表凌系的必定是军级以上高官。   因为几年前段凌两系曾有过一次合作,中央军校成立之处也有不少凌系的将领担任过战术教员,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遇到熟识的凌系将领会暴露了自己。   于宇轩的担忧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接下来走近会场的人却让他呆滞当场,甚至在对方即将踏进会场时,他隐隐感应到了她的出现。   黑色的美式夹克军装包裹不住她成熟的曲线,向后盘起的长发上戴着一顶船形帽,他屏住了呼吸,向她看去,她亦转头,深深凝望。   短暂的几秒过后,于宇轩首先移开了目光,凌珊儿心神不宁地坐在了皇浦中正的下首,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将目光重叠在一起,阔别了近两年的时间,邂逅在宣政府的会场,他们静静凝视着彼此。   他长高了,他的面容更是俊美得有些不真实,她竭力打听着有关他的只言片语,她幻想过无数次她们再见面时的情景,却不是像今天这样,不是在这里。   她的无双容颜印烙在记忆深处,还有那刻下了爱的见证的小树,如今也长成了大树,他不敢去想有天再见面时的场景,但绝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秦武也随之坐了下来,目光扫视一周,忽然间发现了什么,神色惊异地撇了眼故作淡然的于宇轩,张了张口,感觉到旁边凌珊儿带有警告的目光,终究没有喊出声来。   会议召开了三个多小时,凌系代表对此次合作表示会拿出最大的诚意,美国方面也会在军事,政治,经济方面会予以全力支持,然而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凌系代表却时常失神,经常性的答非所问,这让北宣高层们颇不以为然。   会议结束后,于宇轩抢在凌珊儿之前,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胸口像压上了一辆坦克,堵得他透不过气来。   从刚才的会议内容上,他明确地了解到了凌系的立场,在此之前他也曾做过设想,倘若北宣政府倒台,中华逐步趁向独立统一的局面,那么,美国在亚洲的利益势必会受到影响,而作为受美国扶持的凌系军阀,也就理所应当地和美国人站在了同一角度上,和北宣政府日本人也坐在了一条战线上。   这样一来,不管处于段系还是中央政府,于宇轩都必须面对和凌家兄妹对立的现实,残酷的现实,就像雷震曾经预言过的一样,这一天还是来了。   于宇轩刚一走出会议室,皇浦明月便站到了他身边,两人原本相约去紫云庵抽签选出个良辰吉日,结果于宇轩被临时叫了回来参加会议,皇浦明月只好在门外等到会议结束。   此刻见于宇轩第一个走出来,还以为是他心系和自己的约定,皇浦明月幸福满满地挽着她未婚夫的胳膊,对随后走出的皇浦中正不满道:“父亲,你们怎么开了这么久的会啊,女儿都等不及了!”   皇浦中正抬手梳了把白了一半的头发,对呆立在门口的凌珊儿介绍道:“这是小女皇浦明月,小婿林轩,几日后便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凌代表可要赏个脸,来喝杯喜酒啊!”   凌珊儿的目光从于宇轩脸上转到皇浦明月,最后落在了他们互挽着的手上,面无表情道:“我一定来讨杯喜酒!”   言罢,凌珊儿转身离去,秦武神情大是复杂地望了眼这对情侣,对皇浦中正客套几句后,亦快步跟上。   皇浦明月却在凌珊儿即将转过身的瞬间,意外地发现,那女子看向自己的目光竟然带着恨意,是那样深深的恨!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身边的男子也变得陌生起来,就连他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强颜欢笑,还那么明显。   下午,闹市区拥挤异常,车来车往,行人穿流不息,几个黄包车夫坐在祁门酒店的路口四下张望,十分不客气地赶走前来搭乘的客人,一双眼睛只盯着几十米外的酒楼。   这时,一个穿着古怪的人同羊皮贩子大声争执了起来,似乎是羊皮贩少给他了几个铜板,他看起来十分气愤,争吵没几句便和羊皮贩子大打出手,顿时引来一群好事者的围观。   阿苏本是一名游牧民族的蛮人,牧羊在百山外的西土城中,只在每年的四五月份来北津城交换一些生活用品,他虽然天性淳朴,但脾气一上来也会变得格外暴躁,貌似羊皮贩子今天是惹错人了,他不该欺负老实人的,尤其像阿苏这种有脾气的老实人。   开始的时候,羊皮贩子只是想坑阿苏几个铜板,明明钱没给够偏要说人家阿苏敲竹杠,还仗着自己口舌灵活不停地羞辱嘴笨的阿苏,结果直接把人家给惹恼了,活该他招来一顿拳脚,把他揍得哭爹喊娘,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一个替他说话,反而有不少人都在鼓掌叫好,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他被打死呢!   黄包车夫只向这边看了几眼,便又把目光集中到了祁门酒楼,密切注视着从那里走出来的餐客,没过一会,一个头戴皮帽的男子从酒楼内走出,黄包车夫立刻尾随跟进。   皮帽男子并没有走大路,而是径直穿进了围观的人群,黄包车夫也跟着挤了进去,只一眨眼的功夫,皮帽男子就不见了踪影,黄包车夫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暗骂晦气。   于宇轩和皇浦明月所乘的汽车也被阻在了这里,他摁了几声喇叭,见人群仍没有散开的意思,正欲下车探个究竟时,意外发现了几个装扮成黄包车夫的保安局特务在附近蹲点,就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在这做什么?”   特务一看到于宇轩,当即恭敬地回道:“局座,我们是奉了副局长命令在这里蹲守的!”   于宇轩回头望了眼渐渐散开的人群,搜索之际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只有被打翻在地的羊皮贩子不知是昏了还是装死,连穿着怪异的蛮人也走得远了。   本书已经邮寄了签约合同,还是那句话,大家在观看的时候千万记得给个鲜花和收藏,你们的支持是温柔最大的动力!###第第三十七章 紫云庵   于宇轩接过特务递来的烟,淡淡问道:“副局长让你们盯的是什么人?”   “这个人我们已经盯好几天了,他从盐帮手里购买了几百支步枪,副局长让我们密切监视此人的动向!”特务帮于宇轩大着了火,心里也在奇怪,通常都是他们不清楚上峰的意图,很少有上峰不知道他们行动的原因。   于宇轩皱着眉头吸了口烟,平时有什么行动副局长都会事先跟他知会一声,这次却是直接绕过了他在暗中部署,难道皇浦中正对自己已有所怀疑?   车里的皇浦明月本来就已经等得很是焦急,见他久久没有回来,居然和黄包车夫聊了起来,摁着喇叭不停地催促着他。   于宇轩向车内的皇浦明月看了一眼,扔掉只吸了一口的香烟,心情复杂地坐回车里,行驶了四十几分钟后,汽车进了老城区,这里的路况很差,许多路面都是坑洼不平,尽管车速已经降了下来,汽车还是在不停地颠簸着。   于宇轩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两边破烂不堪的建筑,随处可见的流浪汉和弃儿,以及满目萧条的景象,心情变得格外沉重,久久无言。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皇浦明月微微一笑,轻声道:“林轩,你说那位凌小姐和我比起来,哪个更漂亮!”   于宇轩像是被踩到了敏感的神经,敷衍着微笑道:“都漂亮!”   皇浦明月叹了口气,有些不开心地道:“你们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要惦记人家盆里的!”   于宇轩笑笑,轻声道:“是啊,男人都这样,有本事你别喜欢男人啊!’”   皇浦明月轻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道:“别的男人我不管,你若敢背着我养外宅,就算我不计较,我爹他也不会饶你的,你是不是要考虑清楚在和我结婚?。”   于宇轩假意地一笑,便眯了眼睛,手握着方向盘,不再吭声。   小车又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了坐落在东郊的紫云庵前,虽然午后,但庵堂没有对外开放,门前也就显得很是冷落,并没有香客经过,门口处,除了几个站在石狮子边嬉戏玩耍的儿童外,再无别人。   皇浦明月引领着于宇轩走了进去,大殿外面,几个女尼正在照常扫地,两人经过时,几人都只是抬头一笑,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   于宇轩见了,就对这座庵堂里的出家人又高看了一眼,心无牵挂,行事自然,不趋炎附势,这才是出家人的本分,不管烽火烧到哪里,这里仍是一片净土。   这座庵堂很是简陋,正殿里供奉的佛像也很少,体型也小,看起来虽是寒酸了些,却都被精心擦拭,显得极为洁净,一尘不染。   经过功德箱边,于宇轩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大洋,丢了进去,笑着道:“聊表寸心,意思意思。”   皇浦明月已经把手伸进了手包,见于宇轩丢了几块大洋状,也摸出几块大洋丢了进去,两人出了正殿,走到后院,就听到一阵诵读经文的声音,伴着木鱼声飘了出来。   于宇轩立于禅堂之外,静静地聆听半晌,只觉得那声音竟有些许飘忽之感,过了许久,他才笑了笑,转过头去,望着皇浦明月,道:“看来我们又遇到一位不世出的高人了!”   皇浦明月微微一笑,点头道:“你不是一直不肯相信迷信吗?一会我不点明你的身份,让她测试一番,怎么样?。”   于宇轩有些心虚,笑着摆了摆手,摇头道:“明月,亏你想的出来,这种玩笑不太好,做人要厚道,不能存心戏弄人家,我们求个良辰吉日就走吧,不然天都黑了!”   皇浦明月却笑着说:“没关系,我这是对大师有信心,你若是见识了她的本事,只怕也会变得迷信起来的。”   “也许吧。”于宇轩叹了口气,此时却想到了那个阴气森森的“海叔叔”,只怕此人也不是易与之辈,要多加提防才好,但他仍相信,任何所谓的高手在子弹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快进去吧,人家拂尘大师已经等了好久了!”皇浦明月见他兴致不高,眼珠一转,就又笑着强拉着于宇轩走了进去。”   两人品着茶,直到外面诵读佛经的声音停下来,没一会,房门打开,一个满脸皱纹的尼姑出现在面前,她只向屋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于宇轩的脸上,似笑非笑地道:“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拂尘失礼了。”   见这尼姑走进屋后在上下打量着自己,于宇轩忙站了起来,温文尔雅地道:“拂尘大师,久仰大名,今天特地前来拜访。”   拂尘大师莞尔一笑,目光温润地落在于宇轩的脸上,注视良久,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道:“施主言重了,贫尼只是寻常的出家人,‘大师’两个字着实当不起。”   拂尘大师再一笑,把目光转向皇浦明月,轻声道:“三格格,许久不见了,一切可好?”   皇浦明月点点头,笑着说:“大师好,数月前,多亏了您的指点,才让父亲躲过一劫,还。。。”   她说到这里,目光如水地望了眼于宇轩,继续道:“这次过来,是专程致谢的。”   拂尘大师拉了椅子,坐在两人对面,淡淡地道:“三格格长说笑了,那只是句玩笑话,当不得真的,贫尼也是一介凡夫俗子,哪里会知晓过去未来,所谓指点,就更是无从说起了。”   皇浦明月却不以为意,转头望了于宇轩一眼,递了个眼神,笑着说:“拂尘大师,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父亲的警卫,想劳烦大师,帮忙测测运势。”   拂尘大师静静地听了,嘴边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她摸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摇头道:“三格格,您就不要欺瞒了,这位施主,面相奇佳,贵不可言,又得真龙信宠,将来必定是统领万军的将相!”   皇浦明月望着表情愕然的于宇轩甜甜一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回你相信了吧,还不快让大师测一测!”   拂尘大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微微摇头道:“三格格,乱世浮沉,最是难料,贫尼修为有限,不敢再露天机。”   于宇轩却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笑着道:“拂尘大师,能够相见,既是有缘,大师不妨随意测试一番。”   有皇浦明月在旁边央求,拂尘见推脱不过,就展颜一笑,站了起来,走到身侧的香案旁,取了笔墨纸砚,放到茶几上,淡淡地道:“施主,请您把生辰八字写上,我就勉为其难,试上一次,假如说的不准,也请施主莫怪。”   于宇轩点点头,摸过狼毫笔,饱蘸墨汁,在纸上写了生辰八字,把毛笔放在砚台上,捧纸递了过去,微笑道:“拂尘大师,你只管放心去测,无论准与不准,我都不会计较。”   拂尘大师接了纸,定睛望了半晌,又蹙起眉头,目光不断地打量着于宇轩,沉吟良久,忽地转头道:“三格格,可否请您移步西厢房?”   皇浦明月立时会意,拂尘大师这是想让她先行回避,尽管有些不情愿,她还是站了起来,笑着道:“好啊,我就在隔壁等一会好了。”   于宇轩望着她出了门,一颗心就变得忐忑不安起来,有些狐疑地望着拂尘大师,试探着问道:“拂尘大师,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拂尘大师淡淡一笑,摇头道:“施主不必多心,这是贫尼多年的习惯,在卜卦之时,不喜有外人在场,免得宣扬出去,对事主不利。”   于宇轩一愣,表情骇然,目光落在她发皱的手上,杀机一闪,不动声色道:“还是拂尘大师细心,想得周到。”   拂尘大师把纸放回茶几,手指微动,半晌,才悠然道:“施主,你天魔乱相,又是破军坐命,北津城乃天龙榻穴,若动干戈,必会触动大凶极煞,引阿修罗王只手遮日,天地无光,尸骸成山,若能早日收手,蹋浮萍逐流于乱世,则可安享人间之天伦,施主今后的命相就全系于煌煌北津之城了。”   于宇轩陡然一惊,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定睛瞧着对面的老态尼姑,只觉得对方的一双眸子深不可测,似乎能把自己的过去将来看得通透,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拂尘大师,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拂尘大师双手合十,慈悲道:“施主不必如此杀气凌人,贫尼只是一介凡人,信口胡言罢了,若施主一意孤行,只希望有朝一日,施主念在苍生疾苦,能放下心中业障,不要沉沦魔道,逆天下之法!”   “故弄玄虚!”   于宇轩不屑地一笑,收敛气势,吹了口茶花,淡淡道:“我也只是个凡夫俗子,又哪能逆天下之大趋,拂尘大师,你今天说的话我全当没听过,你年纪也大了,应该不会记得太久吧!”   拂尘大师低眉垂叹,手指拨动着佛珠,口中低声诵经,不肯再说一句话,手指拨动佛珠的速度却是更快了。   于宇轩叹了口气,把玩着茶杯,言语中警告之意深长地道:“我道即是天道,大师在这小小紫云庵中待得太久了,又岂知外面的世界都在拿枪说话,只要大师能本本分分念好你的经,我保证这紫云庵还是一片净土!”   言罢,他再不看老尼姑一眼,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皇浦明月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也跟着推开房门,挽着于宇轩,问道:“大师怎么说?”   于宇轩很假地一笑,道:“大师说了,四天后举行婚礼就是吉日,可保皇浦基业不倒!”   皇浦明月笑了笑,有些得意地道:“是了,我们就听大师的!”   于宇轩自打出了屋子,神情就有些恍惚,在走出大殿的时候,他深深望了眼身后缭绕的香火,随手关山了车门,调过车头,一路向西北方向开去。   香堂内,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女子手扶窗棂,眺望着远方,只见残阳西落,竟让着昏黄的天际变得更加云诡波谲,她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痛楚之色,再回头看时,拂尘大师已经闭了眼睛,手上的佛珠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第三十八章 暗许   从紫云庵回来后,于宇轩直接去了保安局档案室,一一查阅着近期以来他没有经手过的行动记录,起义时间定在了四天后的八月十一日,也是他和皇浦明月的大婚之时,他只有五天时间去做完剩下的部署,因为没有失败的资本,他必须做到一百二十个小心谨慎。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监察科小李接了电话就喊:“局座,凌系代表下榻的公馆打来电话找你。”   于宇轩手下不觉用力,手上的卷宗也被抓得一皱,在这个节骨眼上,凌珊儿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北津城夜景分外迷人,而熙熙攘攘的人群、热热闹闹的街道、拥拥挤挤的路口,更令这座集北宣政府中心权利的城市充满了活力。   凌系公馆门前驻守着一个连的警备部队,在公馆内每个楼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打扫房间的下人都是凌珊儿从魔都带来的。   在公馆方圆百米内,保安局部署了几十个特务在附近蹲守,一来是对凌系代表安全的重视,二来是为了更方便地对其进行监视。   客厅里,幽暗的灯光从蓝色的台灯罩中溢出,凌珊儿身着白色的睡裙,安静地坐在钢琴旁,冰冷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雪白的琴键,仿佛是触摸着遥不可及的记忆。   伴着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她的手指轻轻挥动,在键盘上轻灵地弹奏着,如水的钢琴声倾泻而出,每个音符都如同跳跃的火焰,孤独而清冷,在风中摇曳着,忽明忽暗,恍恍惚惚,忧伤的旋律弥漫开来。   于宇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默默地凝望着光影之中,那个孤独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早已心意暗许的两个人,此刻陶醉在这纯美的钢琴声里,浑然忘我,那些凝结成冰的温馨记忆却不曾有一丝脱落,琴声戛然而止,于宇轩蓦然睁开眼睛,从进入这座公馆,在进到这间房间里,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了?或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位雷小姐,她一定很漂亮吧!”许久,凌珊儿轻柔地打破了这醉人的沉默,转头道:“她有我漂亮吗?”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于宇轩深深地望着她,那么深,那么刻骨,生怕一转身便会忘记她的样子。   凌珊儿微恬眼帘,轻笑道:“你对多少个女人说过这样的话了?”   于宇轩垂下眼眸,又再次抬起头,道:“有过,只有对你说出来,才是最真的!”   凌珊儿嘴角一荡,道:“中央军党代表兼暂十六旅旅长,关北军调查通讯处处长,北宣政府保安局局长,人家做官你也做官,你却把官当得五花八门,不会手忙脚乱吗?”   于宇轩笑意微苦,他又何尝愿意呢?就像拂尘所说,踏浮萍流于乱世,他根本就是个打酱油的,没有哪件事可以让他为自己做主,但此刻却彷佛卸下了厚重的防备,对着面前的女子,会心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凌珊儿言不尽意道。   于宇轩露出不易察觉的一抹笑意,低声道:“谢谢你还是那么在意我,牵挂我!”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还能让我活着见到你,现在可以把玉佩还给我了!”凌珊儿起身走过来,伸出了纤纤玉手,只是一瞬之间,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于宇轩望着她,感受着她用心痛堆积出来的坚强,皱眉道:“送给我的东西,怎么可以收回?”   凌珊儿硬着心肠道:“这块玉是我娘留给我的,对我有着非同寻常的重要,放在你那里已经失去了意义,请你还给我!”   于宇轩皱眉道:“换个理由!”   凌珊儿眼圈泛红,目光里带着不容拒绝情绪,冷笑道:“姑奶奶我拿回自己的东西,还需要理由吗?”   于宇轩心肠一软,把目光转向别处,言不由衷地道:“好吧!”   他轻轻解开警服的扣子,缓缓将鹅黄暖玉从脖颈上取下,他却没有立刻还给凌珊儿,而是万分不舍地看着那块在绳摆下来回晃动的玉佩,转过头,凝望着她的脸,那样深情地,轻轻地道:   “东征陈少游时,我被一颗炮弹炸昏,醒来时不见了这块玉,我翻开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找,让我的部下也跟着找,足足找了两天。。。”   “广粤郊区,我遭遇了叛军旧部伏击,我以为我会死,当子弹打进我胸口的那一刻,我想到了你,光是想一想你的脸,我都可以微笑着去死!”   “远赴德国时,我每天晚上一夜一夜的睡不着,也只有这块玉可以带给我片刻的温暖,我便每夜每夜的想你,让想你变成习惯。。。”   “在执行一次特殊任务时,所有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被销毁了,只有这块玉。。。”   刹那间,泪水夺眶而出,凌珊儿的脸上已经满是斑斑泪痕,倔强地望着,猛烈地拥抱住了心爱的人儿,哭着道:“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是什么?此刻占据了他全部的身心,那沁入鼻端的幽香,夹杂着深深的喜欢,在那一片轻谧的温柔之中,他亦将她紧紧拥抱。   窗外,最后一盏街灯已然熄灭了,夜色正浓,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席卷而来,它就像是沉默的怪兽,于无声无息间,轻易地吞噬了一座城。   于宇轩望著远处繁星点点的苍穹,伸手摸过凌珊儿带来的档案袋,打开后,取出厚厚的文件,低头看了起来,半晌,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哥这次是真下了血本,准备调集十万精锐之师驻防北津城右翼,可谓倾尽了全军之力!”   凌珊儿依偎在他身边,“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道:“北津城是北宣政府的政治中心,不光日本人在这里驻守了一万人的警察部队,美国方面也在国际上对苏俄方面施压,如果苏俄方面做出妥协,则不会再为中央政府提供军事物资,再加上我们凌系十几万精锐助臂,任中央军再怎么所向披靡,也只能止步于北津城外了!”   若非是于宇轩,凌珊儿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机密资料泄于外人,她是真心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她不想他出事,不想看着他身陷囫囵。   凌珊儿微笑,望着他的侧脸,收回目光,向窗外远处看去,静静地道:“宇轩,你带我走吧,天涯海角,随便哪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怕苦!”   于宇轩苦笑着摇摇头,叼了一根烟,皱眉吸了起来,凌珊儿看着嘴边飘出淡淡的烟雾,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逸散出去,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之中,他的声音低沉地传来:“北津城必须拿下,段系十几万关北军将士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我现在走了,就会置大小姐乃至整个段系于万劫不复之境,我不能走!”   凌珊儿的情绪在瞬间激动起来,从他的怀中支起身子,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道:“我全世界都可以不要,我连最疼我的哥哥都可以舍弃,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可是为什么你却这样贪心,为什么你要这样固执!”   于宇轩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柔声道:“珊儿,你不能自私的总想着一件事,那样会很容易钻进角里!”   “我自私?我自私是因为我在意你,我任性是因为不想失去你,我太害怕了,我害怕你会拿枪指着我,那样的时候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凌珊儿说到后面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歇斯底里,双手拉扯着秀发,嘤嘤地哭泣着。   于宇轩看在眼里,抬起她梨花带雨的俏脸,心疼道:“不会的,不会再有那么一天的,相信我!”   凌珊儿却连连摇头,泪眼婆娑地,近乎哀求地道:“不要管你那位大小姐了,不要去怜悯天下苍生了,求求你为了我自私一次好不好!”   于宇轩亲吻着她脸上的泪水,把她拥入了怀中,信誓旦旦道:“待此间事了,我就和你远走天边,为你自私一辈子,生一个加强连的孩子!”   凌珊儿脸色微红,啐了一口,蹙眉道:“谁要和你生那么多孩子呀,去找你的段大小姐,雷大小姐,皇浦大小姐去吧!”   于宇轩笑了笑,轻声道:“别再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   凌珊儿咬着手指,吃吃地笑了几声,又叹了口气,垂下头,柔声道:“女人是感性动物,有时大哭一次,反而会舒缓情绪,你不懂的。”   于宇轩莞尔道:“长这么大我还没哭过呢,都不知道哭的滋味!”   凌珊儿抬起头来,拂了拂秀发,双手捧腮,美眸中闪动着动人的光彩,柔声道:“从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哭的滋味,自广粤以后,只要我一哭,我哥便什么都依着我,如果哪天你想哭了,我看在你可怜兮兮的份上,没准也会依着你的!”   于宇轩微微一笑,伸手抄向她的腿弯,将凌珊儿抱在怀中,温柔地注视着她,悄声道:“我现在就想哭,你跟我一起去生一个加强连的孩子吧!”   凌珊儿立时惊慌失措,忙挣扎着道:“宇轩,快放我下来,小心被秦武瞧见。”   于宇轩见房门关着,就掂了掂怀中的妙人,笑着道:“珊儿,既然怕,就乖些,我们先生个连长出来。”###第三十九章 唐嫣月被捕   凌珊儿双腿乱蹬乱踹,气呼呼地道:“不行,我们还没成亲呢。”   “先生孩子再成亲!”于宇轩抱着凌珊儿进了卧室。   凌珊儿伸出粉拳,在于宇轩胸前使劲地捶打着,红着脸道:“放手,快放手啊,你这浑小子,再不放手,我可喊人了!”   “喊人干什么,难不成你要喊人看我们生孩子?”于宇轩把凌珊儿轻放在柔软的床上,解开了自己的两粒衣扣。   凌珊儿没有挣扎,而是闭了眼睛,眨动着弯弯的睫毛,悄声道:“宇轩,你把门关上。”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秦武的声音透过房门穿了进来:“大小姐,保安局来电话说有紧急事件要找林局长处理!”   凌珊儿的双肩轻轻耸动起来,缓缓转过身子,脸上一抹娇羞的嫣红,注视着苦着脸的于宇轩,娇笑连连道:“你那一个加强连的孩子只能改天再生了!”   于宇轩扫兴地从床上爬起,系好两颗敞开的衣扣,随手关上了卧室的房门,推开客厅的外门,对秦武道:“什么事?”   秦武向卧室内望了一眼,见卧室房门紧闭,语气不善道:“好像是抓了一个学生领袖,正在连夜审讯!”   于宇轩骤然睁大了眼睛,额头上排满了细密的汗珠,不住地用手背拍打着额头,口中低念着:“完了,完了,这回出事了!”   此时凌珊儿也已换好了凌系军服,隐约听到秦武的话,从卧室内走了出来,见于宇轩神色凝重,皱眉道:“她是你的人?”   于宇轩点头道:“她是学生会运动领袖,是我亲自接的线,她的被捕极有可能会暴露我的身份!”   “她会出卖你吗?”凌珊儿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每天都在看着他们用各种酷刑折磨犯人,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理论上讲,没人能受得了那些酷刑,所以没人会相信被捕的人!”于宇轩习惯性地摸出一支烟来,如果唐嫣月真的叛变,不但他会暴露,他辛辛苦苦布置的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凌珊儿戴好船形帽,整理了一下衣领,宽心道:“我和秦武先去看看情况,这里很安全,只要你不乱跑,他们是不敢拿你怎样的!”   “老狐狸精得很,不管怎样我都得去看一看,免得引起他怀疑!”于宇轩大步从容地走了出去,附近全是保安局的特务,对他而言北津城已经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保安局内设监狱。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犯人披散着的头发遮盖了她的面容,狱警手拿着钳子拔掉了犯人的指甲,食指还在滴淌着鲜血,从指间一直流到了脸上。   “什么情况!”于宇轩手揣着裤兜站在庞副局长身边,对这种刑讯犯人的方式早已见怪不怪。   庞文龙回头看了眼正朝这边走来的凌珊儿和秦武,面露疑惑,低声道:“凌系代表怎么来了?这种地方不应该让外人进来的!”   于宇轩盯着犯人隐约露出的痛苦容颜,淡淡道:“庞副局长,我看你不用操心这个了,我刚刚才从凌系公馆回来,那边已经谈妥了,估计明天就会有个具体结果,岳父大人终于可以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了!”   庞副局长知道于宇轩在警告自己,让他不要越级行事,在说“副”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最后还提到了总统来压自己,虽然他并不想和于宇轩把关系搞得太僵,与上峰争功和架空上峰的权利是官场大忌,但他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皇浦中正现在对所有亲信都安排了副手进行监察,以防敌对势力的奸细混入高层,尤其在眼下的敏感当口,就连于宇轩也不能例外。   “这名犯人怎么有些面熟,把她的脸抬起来!”于宇轩走近了几步,对狱警吩咐道。   “是特别行动队刚刚抓回来的,在她的马车里还搜到了一支枪!”庞副局长回道。   狱警粗暴地拽起犯人的头发向后一扯,露出了一张惨白的俏脸,那双眼睛夹杂着血丝,惊恐地看着对她施刑的人。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当她看到于宇轩那张俊秀的英俊脸庞时,忽地不那么害怕了,嘴角微微一动,表情也跟着一松,彷佛在说:“放心吧,我死也不会出卖你!”   于宇轩望着那张沾染了血污还带着些许天真的脸庞,却展现出了革命军人都很少具备的钢铁毅力,他盯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对庞文龙冷着声音道:“是谁让你们动她的?”   庞副局长愣了一下,理直气壮道:“是保安局一科特别行动队刚刚抓回来的,在她的马车里还发现了一支步枪,配有一发子弹!”   这时,凌珊儿和秦武也走了过来,庞副局长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秦武与之客套了几句,凌珊儿则直接无视他站到了于宇轩的旁边,感受着他平静目光下压抑着的不安。   “胡闹!”   于宇轩忽然转过身,对正在同秦武交谈的庞副局长斥责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庞副局长被于宇轩吼得一愣,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吞吐道:“她是学生会运动领袖,还发现了枪。。。”   于宇轩两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庞文龙,怒声道:“我不知道她是运动领袖吗?难道我不知道她私藏枪械吗?”   庞副局长此时完全懵住了,他看了看正对自己冷笑的受刑犯人,心里感到一阵恶寒,畏畏缩缩道:“局。。。局座,卑职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局座明示!”   于宇轩双手插着腰,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道:“那次我亲自提审了她之后,发现游行事件绝非一次偶然,你也不想想,若非仗着身后有大势力,她们学生敢这么闹腾吗?”   庞副局长额头已然见汗,倒不是因为于宇轩所说的事情,而是被他的气势所压,隐约觉察出这位年轻上峰大发雷霆的背后,一定会借题发挥地给自己扣上一顶大帽子,至于那顶帽子有多大,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于宇轩侧过身,深吸一口气,再次转了回来,语重心长道:“你知不知道,我在暗中秘密布置了人手,对她接触过的人和情报站眼看就要所有掌握,因为你突然抓了她,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哈哈哈。。。”   满脸血污的唐嫣月忽然一声大笑,那笑中尽是讽刺和幸灾乐祸,配合着于宇轩把戏演得唯妙唯俏,就跟真的一样。   庞副局长衣衫湿了一半,用袖口不住地擦拭着额前的冷汗,于宇轩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他不由感到腿软:“此事已然惊动了总统,他命我立刻查清枪械来源,肃清幕后黑手,消除城内学生武装暴动的隐患,若三天之内没有结果,你庞副局长就等着写报告吧!”   庞副局长猛然醒悟,对狱警命令道:“把从日本最新引进的电刑搬过来,一定要撬开她的嘴!”   于宇轩从水桶内捧出一捧清水,洗了洗手,淡淡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老爷子现在神经敏感,这个人犯是唯一的线索,千万别给弄死了,不然,你我都难逃灭口之嫌!”   “这。。。”   庞副局长看着冷笑不止的唐嫣月,那表情彷佛在说“我已经做好为革命现身的准备,有本事你咬我啊?”   他求助地把目光望向于宇轩,可人家压根就装成没看见的样子,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反正有庞副局长这个替罪羊,何乐而不为呢?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暗自摇头的秦武,最后望向那位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凌大小姐身前,颓然一叹。   “让我来吧,我们都是女人,交流起来容易些!”凌珊儿在背后小指勾着中指,转身走了出去,只在经过于宇轩身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声悦耳的女声立时让庞文龙看到了希望,赶忙对一名女狱警吩咐道:“把犯人的伤口包扎一下,再取来一身干净的衣服,送到秘侦刑讯室!”   在凌珊儿走出刑讯室不久,秦武便紧紧跟了上来,恭敬地提醒道:“大小姐,你这样帮他等于跟少帅为敌,万一北津城出了差池,我们凌系也会唇亡齿寒的!”   “有什么关系,我哥有美国人罩着,还有十几万精锐大军,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了北津城,没有了我哥,北宣政府也不会轻易垮掉!”   凌珊儿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情十分欢悦。   查了快递单号,合同已经到北京了,不日内就会通过签约,还请各位看官多多投票,收藏,送花,温柔拜谢!###第四十章 温柔的刑讯   新的刑讯室内,凌珊儿双腿搭在审讯桌上,悠闲地用军刀修着指甲,台灯发出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她清丽地面颊,站在她旁边准备亲自记录口供的庞副局长感到一阵压力,而这种压力却是来自多方面的。   “咔~咣!”   铁门开启,伴着一声金属相撞的脚镣声,唐嫣月身穿着一身崭新的囚服,在两名女狱警的看押下走了进来,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血污,受伤的手指也得到了包扎,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精神状态比之刚才好了许多。   当她看到墙上的各类刑具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身后的狱警又推了她一把,语气不善道:“磨蹭什么,快点进去!”   凌珊儿熟练地把军刀在手中抖出一圈刀花,别回了腰间,看了眼局促不安的唐嫣月,对庞副局长吩咐道:“我不喜欢墙上的东西,把它们搬出去!”   庞文龙是狱警出身,有着丰富的刑讯经验,献媚道:“凌代表,您看您这就是外行了吧,对待这种顽固性犯人,不用点刑恐怕是不会说真话的,就算挂在墙上也能起到摧残犯人心理防线。。。”   “那你来审?”凌珊儿落下搭在桌上的腿,转身欲走。   庞副局长连忙对狱警抬了抬手,催促道:“按凌代表说的办,动作都快点!”   一众狱警立刻涌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拆着墙壁上的刑具,不一会时间,一百多平米的刑讯室变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庞副局长与凌珊儿拉开了五十厘米的距离,生怕自己的口气喷到这位凌大小姐的脸上,再惹得她不高兴,怯生生道:“凌代表,您看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凌珊儿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摘下头上的船形帽,轻轻把玩起来,慵懒的声音道:“带犯人进来吧!”   庞副局长微微鞠了个躬,转头对狱警道:“带犯人进来!”   这次狱警倒没有再去催促,唐嫣月拖着重重的镣铐在凌珊儿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美丽又跋扈的女子,手指不觉间攥紧了裤子。   庞副局长把自己的声音调到了一个相对磁性的语调,恭敬地道:“凌代表,可以开始了吗”   凌珊儿抿了抿唇,又对庞副局长吩咐了一句:“给我拿杯拿铁咖啡来!”   庞副局长连忙去交代了狱警,不多时,有狱警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庞副局长殷勤地接过咖啡,一杯放在了凌珊儿面前,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   凌珊儿侧了侧头,微笑着对略显紧张的唐嫣月道:“你要不要放糖?”   庞副局长正往自己那杯咖啡里加着糖,闻言,手停在了半空,原来凌代表压根就没把自己算在内,尴尬地把咖啡推到了唐嫣月面前,面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唐嫣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一个阶下之囚竟得到了凌系千金如此礼遇,对凌珊儿凭空生出一股好感来,她本来是按照刘峰的指示,为了在起义前让同学们熟练对枪械的使用,她独自与皮帽男老冯接头,用马车藏了一支示范枪械,不想在回来的途中遇到特务盘查,这一查之下就搜出了步枪,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她目光不由看向了门外,那里却没有他的影子。   凌珊儿撇了眼门口,以为她在害怕门外的狱警,不悦道:“审个犯人需要这么多人看着吗?担心犯人跑了不成?”   “是!是!”   庞副局长对身后甩了甩手,狱警关上了铁门,他假意咳嗽两声,道:“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凌珊儿品了口咖啡,在放下杯子的时候故意加了些力气,杯中有少许褐色液体洒了出来,她用手指沾着水在桌上轻轻写了一个字,见唐嫣月会意,随即移过杯子盖住了字迹,一本正经道:“姓名性别傻子都问过了,我只问你几件事!”   庞副局长正在专心地做着笔录,听到凌珊儿这句话时眉头一皱,心里暗暗苦笑,略过了犯人基本信息这一栏。   他忽然发现两人都有椅子坐,自己却只能站着,举目之下,偌大的刑讯室里再无任何一物,心里暗骂这些狱警太没眼力,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上级,摇了摇头,继续做着笔录。   凌珊儿向后靠了靠,柔声问道:“你的枪是哪来的!”   “从警察买的!”唐嫣月回答道。   庞文龙笔尖一顿,一脸不信的表情,但还是在枪械来源后面写了几个字:“从警察买的!”   “是谁卖给你的?他长什么样子?”凌珊儿再问。   “不认识,他穿着警服,拿着一把步枪问我要不要买!”唐嫣月继续信口胡掐。   “你们是不是要武装暴动?这类枪支还有多少?”凌珊儿继续问。   “枪是买来准备暗杀总统的,只有一支,除了我以外没人参与!”唐嫣月编出一句,已经在想着下一句了。   “你三天内都去过哪里?”凌珊儿对唐嫣月的回答感到有些好笑,听起来也越来越像真的了。   “学校,车站,祁门,西城门,平顺街,九江饭店。。。”   唐嫣月一连报了几十个地名出来,庞副局长一张纸都写不下了,甩了甩酸痛的手,不信地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三天内你怎么可能去那么多的地方!”   唐嫣月把头一扭,冷冷道:“信不信随你!”   “你。。。”   庞副局长一时气结,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凌珊儿凤眉一皱,瞪了他一眼,娇喝道:“你审还是我审!”   “当然是您了,我闭嘴!我闭嘴!”庞副局长顿时如温顺的小狗一样,假意抽了自己两个巴掌,笑呵呵地道。   凌珊儿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桌上的杯子,轻声道:“这三天你都接触过什么人?慢慢想,不要有一个遗漏!”   唐嫣月微略思索了一阵,庞副局长攥着笔的手心开始沁出汗珠,谁知道她会一口气说出多少人呢?只怕没有三五十也有百八十了,果然。。。   “长寿街卖鱼的张寡妇,杀猪的李屠夫,讨饭的赵瘸子,卖切糕的王麻子。。。”   二十分钟后,昏昏欲睡的凌珊儿见唐嫣月终于说完了最后一个名字,对一旁咬着钢笔帽,神情已近崩溃却仍在拼命做记录的庞副局长问道:“都记下了?”   庞副局长机械般地点了点头,手下不停,狠狠瞪了眼正在喝着咖啡润口的唐嫣月,恨不得把所有残酷的刑罚通通在她身上用上一遍,以解心头之恨!   凌珊儿矜持地抻了个懒腰,站起身体,对唐嫣月伸出了漂亮的手掌,微笑道:“辛苦你了,谢谢配合!”   唐嫣月望着那只如葱般的玉手,指尖隐晦地夹着一粒白色药片,眸光轻动,那个身穿黑色夹克军装,飒爽英姿的美丽女子娇然一笑,可爱地眨了下右眼,这表情便定格在了她的心里。   唐嫣月缓缓抬起束缚着镣铐的左手,轻轻握住,把那枚小小的白色药片捏在了掌心,娇俏的脸上嫣然一逝,这逆向的温柔,竟让她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凌珊儿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情愫,收回了右手,抿着嘴微笑着离开了刑讯室,唐嫣月看着她离去的幽幽背影,神色一暗,似乎有一种比指甲脱离指尖还要彻心裂肺的痛,让徘徊在懵懂和成熟的边缘她瞬间长大了!   多年后,你还会记得吗?在你身陷绝境时,那一抹美丽的笑意,那一只光洁的玉手,以及那傲到骨子里的蛮霸,还有她曾带给过你的温暖,你还会记得吗?   保安局局长办公室,于宇轩一只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搭在椅子上,随意地敲打着椅子靠背,发出“哒哒哒”的轻响,那乱了的节奏却难以掩饰他内心的焦虑!   审讯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携枪支密谋暴动足以在时下的北津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唐嫣月现在就像一颗威力绝伦的炸弹,而于宇轩就是手捧炸弹的人,既然事情已经被捅了出来,他在尽可能为唐嫣月拖延时间的同时,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在炸弹爆炸前把她踢给别人。   “叮铃铃!”   电话急促地响了一声后,于宇轩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能直接打进这部电话的只有一个地方,一个人,他抬手将电话接了过来。   “是,正在审讯!”   “是!”   “明白!”   “请您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彻查清楚!”   秦武靠在沙发上微瞌双目,眯起眼睛观察着强作镇定的于宇轩,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和他之间的话渐渐少了,秦武表面上是在闭目养神,嘴角却分明带着一丝冷笑,还有幸灾乐祸。   挂掉电话,庞文龙敲门而入,递上了一叠整理过的名单,于宇轩接过名单只淡淡扫了一眼,推开窗户,长出一口气,从桌上拾起警帽,在这个寒风飕飕的早晨,他顶着凉意的侵袭,开始了一场血腥的抓捕。   求鲜花,求收藏,求各类贵宾票!###第四十一章 全城搜捕   八日上午,北津城全城戒严,保安局各科室,特别行动队,警察厅全线出动,在驻华警察的协同配合下,对城内挨家挨户逐一进行搜查,但凡名单上涉及到的人全部被关进了巡捕房,稍有抵抗者,就地打倒。   盐帮运输站仓库,数十个帮众正往马车里搬运着枪械,外面的马车已经做好了伪装,上面的麻袋里装满碎盐,下面的麻袋则是步枪和子弹。   在北津城内,盐帮可谓是势力最大的地下组织,帮主藏洪光是城防司令官藏长生的侄子,黑道白道都会给他几分面子,日本驻华警察厅厅长大门五郎也和他称兄道弟。   如今的盐帮,实质上已经转变成名副其实的军火商,在北伐之前,臧洪光和藏长生这对叔侄经常虚报枪支配额数量,把多领的枪支拿去高价卖给土匪,再让正规军去剿匪,这一来一去枪械就又回到了臧洪光叔侄的手里,钱包也随之鼓了起来。   藏长生利用这些不义之财为皇浦中正参选总统时赢得了决定性的一票,成为皇浦中正第一宠信的亲信,由此担任了北津城城防司令的重要职务。   臧洪光是个爱财的人,对叔叔用两人的钱换取一人的官十分不满,藏长生只好借助权利之便帮侄子创立了盐帮,依靠南盐北运谋取暴利。   北伐之后,中央军封锁了盐帮运输的各大水路要道,这等于断了盐帮的谋财之路,坐山吃空的臧洪光无奈之下,只得又干起来私卖军火的营生,可是附近土匪都剿光了,只有商会的家保会在他这里买几条枪,收益甚微。   几天前,一个皮帽男子找到了他,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叫老冯的人早年前就是山上的土匪,还从他手里买过枪,老冯不计前嫌,当场拍下了足额的定金,预购了400支步枪,声称要带着兄弟们拉大旗占山头。   藏红光见有钱可赚,也就没想太多,假借藏长生城防司令之名从西大营临时借了200支步枪,加上盐帮原有的枪械总算凑了四百之数,按照事前约定,他要把这些枪运到指定地点去交货,今天就是交货日期,一大早他便让盐帮的兄弟们忙碌了起来。   眼看就要装车交送了,忽然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闯了进来,反应过来的盐帮帮众纷纷放下手中活计,举枪同已成包围之势的警察对峙起来。   于宇轩扛着一把毛瑟步枪大步而来,眉毛一挑,对警察下令道:“人赃俱获,通通带走!”   “等一下!”   盐帮帮众向两侧分开,藏红光挽着袖子走了出来,道:“林局长,庞副局长,我们盐帮和你们保安局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来砸我的场子,到底什么意思!”   于宇轩晃悠着身体,走过来走过去,忽地把枪托往地上一墩,道:“你这批枪械已经挂了号,是学生为武装暴动所准备的枪械,别说你不知道!”   臧洪光一惊,解释道:“这批枪械到底作何用途,我确实不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于宇轩把手里的步枪丢给了庞副局长,道:“即是误会,那就劳烦藏帮主跟我们走一趟,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藏红光低压声音对身边的帮众道:“都把枪放下吧,谅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自有藏司令为我们做主!”   “请吧!”于宇轩让开了身体,庞副局长重重呼了口气,庆幸没有发生流血摩擦。   藏红光哼了一声,带着一众缴了武器的帮众走了出去,于宇轩来到马车前,拿起一支步枪压上弹膛,淡然道:“枪械来源已经找到,这一网下去,老爷子肯定会乐上一乐,你我的乌纱帽也算保住了!”   庞副局长堆笑讨好道:“多亏了局座你英明果断,以前卑职有什么不长眼的地方,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以后还请局座多多提携关照,大家同进退,共荣辱!”   于宇轩知道庞文龙是在对自己示软,想抱住自己这条大腿,他也不想身边长期埋伏着一个隐患,就笑了笑,道:“老爷子多疑,他可以猜忌我们,我们这些在下面办事的更得坦诚相待,不能互相猜忌,你说呢?庞副局长!”   庞副局长连连点头,赞同道:“局座说得是,您的金玉良言我一定铭记在心!”   他眉头一皱,又道:“凌代表审出来的口供疑点颇多,不足为信,这幕后黑手一日未抓出来,北津城上空就如同悬着一把利剑!”   于宇轩笑笑,又拿起另一把步枪把玩起来,用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语气,缓缓地道:“口供是否属实已经不重要了,涉事枪支全在这里,学生是翻不了天的,你我的思想要跟得上总统的高度,黑猫也好,白猫也罢,守规矩才是好猫,不让你动的老鼠,你最好不要动!”   庞副局长也是老油条了,细细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不难发现这把火烧已经烧到了藏司令的身上,或者说,这件事已经和藏司令撇不开关系了,臧司令是什么人?那可是护卫北津城的四万城防军司令,地位非同寻常,想到此处,他眉头舒展开,心领神会道:“局座心系大局,深谋远虑,我等理应先忧总统之忧,后乐总统之乐,做一只守规矩的好猫!”   于宇轩回头望了他一眼,大有孺子可教的意思,庞副局长转念一想,试探道:“既然这件事到此为止,那唐嫣月是不是也。。。”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很明显,唐嫣月这个隐患是绝对不能留下的,只要唐嫣月一死,这件事才能真正结束,也能顺了皇浦中正的心意,避免了与藏长生将帅离心。   于宇轩这次却是扔下手中的步枪,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说一句话,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   一个特务见局座已经走远,赶忙跑到副局长面前汇报道:“不好了,唐嫣月在狱中服毒了!”   庞副局长神情大骇,怔怔望着于宇轩已经走远的背影,此时明明日头高照,他却不由打了个寒颤。   仁和当铺,刘峰打发走了几个保安局的特务,伙计曹小猛便立刻关上了房门,高挂歇业的牌子,刘峰轻轻推开货架的暗阁,侧着身走了进去。   暗阁内,皮帽男老冯踌躇地渡着步子,对刘峰不甘道:“四百多支汉阳步枪啊,那可是花了大价钱从盐帮买来的,太可惜了!”   刘峰忧心道:“区区几百支枪算什么,处座现在还不知道顶着多大的压力呢!”   老冯坐了下来,后怕道:“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好处座事先给了我们风声,其他势力可就惨喽!”   刘峰翻出账本,把写有学生名单的那一页纸撕了下去,嘿嘿一笑,道:“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这北津城只有处座和我们段系才是主角,中央政府也得靠边站!”   老冯拿起刘峰撕掉的那页纸,惋惜道:“三天后的起义只能依靠工人和商会了,要不是我大意,唐嫣月也不会被捕!”   刘峰把那页纸从老冯手里扯了出来,打着汽油火机烧成了灰烬,拍了拍老冯的肩膀,安慰道:“这事不能怪你,要怪也得怪我,只是可惜了这条年轻的生命,她才十七岁!”   老冯动了动嘴,刘峰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耳朵贴在墙上静静凝听着什么。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两短五长两短的叩击声低低响起,刘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货柜,一个容貌朴华的女学生在曹小猛的帮助下走了进来。   “我叫顾芳芳,唐嫣月在被捕前叮嘱过我,如果她出了意外,由我担任学生会新运动领袖!”女学生红着眼圈道。   刘峰和老冯对视了一眼,久久无言。   每天过百的点击量,为什么偏偏收藏少得可怜?各位,帮帮忙好吗,拜谢了!###第四十二章 奉命讨欢   总统外候厅内,于宇轩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水,揉了揉太阳穴,把身体向沙发头的方向移了移,从昨天一直熬到现在,饶是他精力旺盛,此刻也显出了些许惫懒。   “臧司令,总统正在会见凌系代表,请您在外候厅稍事休息,我这就去通知秘书长!”秘书拿起杯子泡好了茶,把茶杯放在了另一个茶几上。   对于藏长生的到来,于宇轩并不意外,也懒得去跟他套近乎,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这不代表于宇轩不重视他,而是因为,如果皇浦中正最为宠信的两个心腹走得太近了,那么,总统大人一定会睡不着的。   藏长生冷冷地看了眼仰躺沙发上的于宇轩,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踌躇地握着拳,此次涉事枪支全部出自他所监管的城防部队,他这个城防司令官自然首当其冲,明里暗里他都要给皇浦中正一个说法。   比之藏长生的负荆请罪,于宇轩倒显得全无压力,毕竟他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于人于己都留下了余地,最重要是他给皇浦中正也留了一个台阶,至于他们将帅之间怎么协调这件事,结果无外乎一种,被斥责一番后,藏长生仍然可以享有皇浦中正的信任,他的地位在短时间内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不知不觉,墙上的指针转到了十二点,于宇轩等得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好听的哒哒声传进了他的耳中,那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就像高跟鞋一样。   皇浦中正热情地把凌珊儿送到了内客厅的门口,凌珊儿款款地一步一步向着于宇轩走来,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便又朝着门外走去。   于宇轩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却见秘书长推开了内客厅的房门,他先是对于宇轩笑了笑,客气道:“林局长,可能您还要再等一会了!”   于宇轩回以微笑,坐直了身体,道:“没事,我不急!”   秘书长这才转头对藏长生用同样客气的话语道:“藏司令,总统请您进来!”   藏长生平复了一下呼吸,跟在秘书长身后走了进去,于宇轩料定很快就要轮到自己了,点起了一支烟提提神,他本来很少吸烟,以前都是玩味地随便吸两口再吐出来,不知不觉间,他对这东西也渐渐离不开了。   果然,一支烟还未吸完,藏长生便黑着脸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和于宇轩打了一个照面后,步履如风地离开了总统大楼。   皇浦中正的内客厅布置得很是豪华,宽大的气派的红木桌,大红地毯,靠着墙边摆着一溜书柜,上面不但摆满了各种书籍,还有些精致的瓷器玉皿,墙上挂着他与日本天皇的合影,还有一些他年轻时的穿着八蟒官服的肖像。   这间内客厅紧连着一间卧室,卧室的房门半掩着,站在门口的位置,于宇轩甚至能看到卧室门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浅灰色真丝绸缎睡衣,看样子,皇浦中正经常在办公室里工作到深夜,晚上直接在卧室中休息。   皇浦中正面容矍铄地坐在靠背椅上,见于宇轩进屋后,他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下,面带微笑道:“小林啊,看你气色这么差,应该多注意休息,要是让明月看见,她准会心疼的!”   于宇轩在心里哼了一声,暗想这老狐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身处保安局局长这个职位,又是镇压又是搜捕,哪里会有半天清闲。   “小婿为总统排忧解难,三小姐会理解的!”于宇轩客气了一下,忙汇报道:“我们根据犯人的口供名单抓了十几个嫌疑人,在搜捕过程中又抓了三百多个身份可疑的奸细,临时哨卡已经撤了,所有人员回警察厅待命。”   “另外。。。”于宇轩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在盐帮查获了涉事枪支四百余支,逮捕盐帮帮主臧洪光及其帮众四十余人,现在正由庞副局长亲自审着呢!”   皇浦中正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沉吟了半晌,皱眉道:“与犯人接头的人抓到没?”   “没有,但我在祁门酒楼派人蹲守了,要是过了十二点还没什么情况,我就让他们撤回来了。”   于宇轩镇定自若地说完,偷偷瞥了眼皇浦中正,心道老狐狸果然精明,对保安局内部的事了如指掌,看来监视在自己身边的远不止庞副局长一个人。   皇浦中正放下茶杯,望着于宇轩喟然叹息道:“刚才通讯处又侧到一个神秘的电波,青联党,段系特务,凌系爪牙,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现在这北津城快成了间谍们的天堂了!”   于宇轩不知道他是在敲打自己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露声色道:“保安局成立以来连个耗子都没抓住,是我这个当局长的没做好工作,辜负了总统的期望!”   “话不能这么说,保安局刚刚成立没多久,很多事情都还没捋顺,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等你和明月大婚之后,我再调你去做通讯处处长,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日没夜了!”皇浦中正做出一副谆谆长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说了句关心话。   于宇轩暗暗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没有吭声,目光落在皇浦中正背后的那幅字上,“振兴中华!”   他越看越觉得这幅字有些眼熟,回想起叶轩辕遇刺那晚墙上挂着的“革命救国”四个字,竟像是出自同一人手笔,看年代也有几十年了。   半响,皇浦中正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再三犹豫之后,缓缓开口道:“你昨夜有没有去过凌系公馆?”   于宇轩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但他仍面色不改地道:“是,凌小姐对这边不熟悉,让我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   皇浦中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目光炯炯地盯着于宇轩道:“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吗?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不说真话?”   伴着“啪”的一声响,皇浦中正重重地一拍桌子,极有威势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半晌没有说话。   于宇轩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在诈自己,但是联想到凌珊儿刚才那一抹暧昧的笑意,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那古灵精怪的性子指不定又做出了什么一鸣惊人的事来,但此刻他却不能盲目的承认,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否认,干脆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见身后一直没有声音,皇浦中正转过身子,放缓了语气,道:“男人嘛,一时没把持住也很正常,况且你和明月还没有成婚,算不得什么大事!”   于宇轩却怎么也揣摩不透皇浦中正的意思,不过看他神情似乎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就低低地附和了一声:“是!”   皇浦中正见他认了,话峰一转,道:“前面打得很不好,只怕用不上半年上海都保不住了,段系关北军也不是易与之辈,眼下我北宣政府除了北津城这四万城防部队外,已经无兵可调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而且你也看到了,近几个月来城内反政府反日活动频繁,光靠这四万城防力量已经难以起到震慑的作用,要想扳回败局,我们只能博取美国人和凌系的支持!”   于宇轩不禁微微一愣,故作不解道:“您的意思是?”   皇浦中正皱皱眉头,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在心里低低骂了句小滑头,放下茶杯后,面带微笑地抱着双臂,极有威势地点了点头,道:“你不是一个木讷的人,明月那边自有我去安抚,你只管去讨凌小姐的欢心就成,三天后婚礼照常举行!”   于宇轩笑了笑,轻轻把帽子戴在头上,冲着皇浦中正点头道:“总统,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皇浦中正微微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沉声道:“去吧!”   于宇轩走出内客厅,转身下了楼,来到总统大楼门前,见凌珊儿正倚在一辆小汽车车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打着脚下的青石板,十分无聊的样子。   于宇轩走了过去,笑着道:“你跟总统说了什么?差点害死我!”   凌珊儿一声娇笑,把他推进了车里,关上车门,打着火,表情俏皮道:“我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难怪!”于宇轩摸着鼻子,看了眼笑盈盈的凌珊儿,转过头望向车窗外,不自觉也跟着笑了笑。   凌珊儿缓缓开动汽车,于宇轩眯着眼睛躺在靠椅上,目光透过倒视镜,发现后面一辆民用车牌的小汽车也打着火,尾随着自己的车上了道,于宇轩闭上眼睛道:“甩掉它!”   凌珊儿猛踩一下油门,提高了发动机的转速,再松开,娴熟地换了高速档,再踩下油门,汽车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绕了几条小巷,直到车子开到僻静的角落,才把后面的尾巴甩得无影无踪,于宇轩和凌珊儿同时走下了车,把车子丢弃在了路边,亲昵地互挽着对方的手臂,向着人群拥挤的闹市区走去。   另一处角落,皇浦明月看着前面的一条死胡同,用高跟鞋狠狠地踢了下车门,对旁边垂头站立的司机骂道:“你真没用!”###第四十三章 雨,缠绵了夜   福音医院门前,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高鼻梁白皮肤轮廓清晰的外国人正站在道路中间,他前额又阔又高,呈现微微隆起,胸前挂着十字架,顶着一头卷曲的黄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只见他走到一个妇女身前,用别扭的汉话说道:“神爱世人,信主得永生!”   妇人听完一脸惊恐的表情,就像是少女遇见了流氓一般,小跑几步与那洋人拉开距离后,方才恢复了正常神色。   洋人又走到一个小女孩身前,蹲下身子,咧嘴一笑道:“神爱世人,信主得永生!”   小女孩望着他那副非人类的样子,顿时被吓得哭了起来,小女孩的母亲正在一旁挑着大葱,听到女儿哭声后转过身,见此情景立刻拎起一把大葱对着洋人抽了过来,洋人连忙躲闪,一边后退一边说着:“OK,OK,ImSoSorry”   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洋人又对着身后买鸡蛋的老太太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道:“神爱世人。。。。”   他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面色苍白的捂住心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郁闷地摸了摸身前的十字架,看来中华人民对他的神似乎不太感冒。   这时,一个旧疆的少数民族商贩推着半车切糕停在了洋人身前,吆喝道:“切糕了!卖切糕了!”   商贩见洋人咬着大拇指盯着切糕望了好一会,便媚笑着凑了上去:“哥们,来块切糕尝尝?正宗的旧疆沙琪玛,超甜的!”   洋人微微摇头,忽地问了一句:“你信上帝吗?”   “你买块切糕我就信!”商贩媚笑不减地说道。   “额。。。好吧!”洋人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了几枚铜板。   商贩将切好的切糕放在秤上称了一称,道:“一共十块大洋!”   洋人眨了眨眼睛,他肯定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忙道:   “一定是我听错了,对吧?这么一小块切糕,怎么也不值一块大洋!”   商贩也不在意,淡淡道:“你确实听错了,不是一块大洋!是十块大洋!”   洋人菊花一紧,立刻把切糕递了回去,连连摆手道:“我不买了,你拿去卖给别人好了!”   商贩一把夺过洋人手中的几枚铜板,原本媚笑的嘴里变得凶神恶煞:“你不买了?切下来就安不回去了,你让我卖给谁去!没钱还敢买切糕,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话音刚落,四五个壮汉便把目瞪口呆的洋人围了起来。。。。   (作者考虑到此处太过于血腥,可能会引起个别读者的不适,故将此处省略,全凭读者自己臆想!)   洋人被抢光了铜板,切糕也没吃到,还挨了一顿老拳,在挨揍的过程中,胸前的十字架也被人扯断了,他狼狈地站了起来,擦干净鼻血,从鞋子中又倒出了几枚铜板,瞧见不远处正有个卖挂绳的摊铺。   “老板,我要买根绳子,请问多少钱!”因为有了刚才的经历,洋人这次先问好了价钱。   挂绳商贩打量了他一眼,客气的说道:“两个铜板!”   “好吧,我要一根可以把这枚十字架穿起来的绳子!”洋人将两个铜板递了过去。   “放心吧您,我这绳子结实着呢,戴个几十年都没问题!”商贩一边自夸着,一边从线球上扯出一根三米多长的绳,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洋人只觉得这根绳子委实太长了些,却听商贩开口道:“您这个钱可是没给对啊!”   “你刚才明明说两个铜板的!”洋人耐心地跟他讲着道理。   商贩原本客气的嘴脸立刻变得狰狞起来:“我是说了两个铜板,但我说的是一公分两个铜板,这足足有三百公分,算你便宜点,给五块大洋算了!”   洋人当场石化,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弱弱地说了句:“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还敢买东西?你找死啊!”商贩一把抢过洋人手中剩余的铜板,连同挂绳也一并抢了回来。。。   (作者考虑到此处也太过于血腥,可能会引起个别读者的不适,索性将此处也省略了!阿门!)   可怜的洋人又被抢光了铜板,绳子也没买到,而且又遭到了一顿老拳,他心里这顿郁闷,正暗自惆怅时,却看到一个清丽的军装女子从他身边经过,他立刻追了上去。   “oh!mygod!”洋人盯着那张美轮美幻的清丽容颜,一时间语无伦次,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beautiful”的东方女子。   于宇轩和凌珊儿皆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洋人吓了一跳,凌珊儿微微皱眉,脸有薄怒就要发作。   洋人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他头发上还沾着一小片翠绿的葱叶子,样子颇为滑稽,只见他虔诚的歌颂道:“亲爱的女神,上帝赠予你这美丽的容颜,又让我遇见了你,我们多么的两小无猜啊!”   说着说着,他竟激动的张开双手高声吟唱起来:“哈——————里路亚!”   “哈你妹啊!谁跟你两小无猜了,滚开!”凌珊儿嗔怒地说完,把手按在了腰部的军刀上,准备吓唬一下这个神经错乱的逗比,于宇轩忙她拉到了一边,劝慰道:“算了,我看他也是无意冒犯,没有恶意的,我们走吧!”   凌珊儿看都懒得再看洋人一眼,挽着于宇轩朝医院走去,洋人望着那抹款款的身影对身边同样俊秀的男子有说有笑,他抬眼望天,做出祈祷的手势,一脸伤心狀!   不过他生性豁达,很快便将这些不愉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眉开眼笑地继续对路人传递着神的旨意。   医院里,于宇轩望着病床上昏迷的唐嫣月,对凌珊儿感激地一笑,道:“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事情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凌珊儿温柔地抚摸着他修长的手指,轻声道:“你放心好了,这是一家由美国教会出于人道设立的医院,里面的医护人员全是洋人,她在这里会很安全!”   秦武面无表情地背对着二人,冷眼旁听着他们的轻声细语,即使不情愿,他还是会听从凌珊儿的吩咐去为她做任何事,无条件的为她舍弃了人格,背叛了自己的信仰,甚至忤逆了凌啸川的意愿。   离开医院后,两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秦武在后面远远地跟着,直到路过这家名为“蓝色雅阁”的西餐厅,才双双停下脚步,对视一眼,就推门进去。   餐厅里人不多,服务生懒洋洋地坐在吧台里,昏暗的灯光下,凌珊儿神色娇慵地倚在桔黄色的长椅上,俏脸上泛着一抹潮红,白皙如玉的手里端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纤长的食指与中指恰恰夹在高脚杯最纤细的杯柱上,随着手指轻柔的撩拨,杯中玫瑰色的红酒缓缓地转动着,她却没有喝,而是抿着薄唇,静静地聆听着舒缓的音乐,仿佛已经入了迷。   音乐的前半部分深情款款,仿佛情人间的窃窃私语,充满了柔情蜜意,而后半部分则加入了明显的重金属元素,铿锵有力,高潮迭起,前面那段音乐恰如绽放的玫瑰,美丽而芬芳,后面则似枪炮轰鸣,轰炸着人们的视听感受。   于宇轩心绪一时难以平复下来,而凌珊儿的眸中更是隐约有泪花闪动,几乎所有女人都不愿去想倒霉的事,只是这音乐却在不知不觉中,左右了她的情绪。   她,真的太在意他了,她,真的太害怕失去他了!   “什么时候动手?”凌珊儿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脸色越发红艳艳的,眸光温柔似水,却没有望着于宇轩,而是将头偏向窗外,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蒙蒙细雨。   “三天后。”于宇轩此时已经喝了七八杯杯葡萄酒,神态里也带出一丝醉意。   凌珊儿不再做声,而是默默站起身子,转身向外走去,于宇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昏暗的街灯下,两人军装警服都已湿透,雨水从脸颊上轻轻滑落,却毫不在意,步履闲适从容。   脚步声轻轻叩响楼梯,警卫一一举手敬礼,又很快地放了下去,在房间门口,两人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凌珊儿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于宇轩则点着一根烟,倚着楼梯扶手,慢慢地吞云吐雾,烟气就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虚无缥缈中营造着某种暧昧的氛围。   一根烟抽完,于宇轩轻轻把烟头扔掉,用脚尖踩过去,用力碾压几下。   似乎有种某种微妙的默契,就在于宇轩丢掉烟头的瞬间,凌珊儿也终于把手伸向腰边,取出一把钥匙,右手微微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在“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中,房门被轻轻打开,接下来便一言不发地走进客厅。   于宇轩把门带上,“咔嚓”一声把门反锁上,他颤抖着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凌珊儿,黑暗之中,没有灯光,亦没有星光,只有两双明亮的眸子,烨烨闪烁。   似乎有什么东西晶莹滴落在手背上,那是温热的眼泪,带着三十六点五摄氏度的体温迅速冷却,他把她轻轻翻转过来,温柔地吻去她连上的泪痕。   “宇轩,对我温柔点!”凌姗儿伸出了纤纤玉手,缓缓拨解着他的衣扣,声音如水样温柔,于宇轩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被融化,低头吻了下去。。。   房门外,秦武敞开着军服,靠着墙颓废地坐在楼梯口,身后不远处,瓶子里依旧汩汩地洒出酒来,楼道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   窗外,缠绵的雨湿了夜!###第四十四章 不能相见的花   晨光如水,悄悄地从天边泛起清亮的波纹,微微地向前方流淌,覆盖在天空的那层灰黑色帘幕,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拉开……   凌晨五点半钟,外面已经放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凌系公馆的房间里,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凌珊儿娇吟了一声,伸出瓷器般精致的玉臂,在于宇轩胸前推了推,柔声道:“宇轩,别睡了,陪我说说话吧!”   于宇轩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用手揉搓着胸前那条光滑的玉臂,耳边轻柔的私语幽幽响起:“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化身为蝴,飞跃了电闪雷鸣的沧海,在一片种满曼珠沙华的山梁上翩翩起舞,我看见你向我走来,我拼命的向你飞,你却离我越来越远。。。”   于宇轩伸出食指,轻轻触摸着那娇艳欲滴的樱唇,满是爱怜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以后还要天天抱着你,吃你做的饭,穿你洗的衣服,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你还要教他读书认字,我教他射击格斗,一直这样活到死的那一天!”   凌珊儿憧憬着他描绘出来的美好,幸福满满地笑着,把樱唇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你听过曼珠沙华吗?”   于宇轩摇了摇头,问道:“是花吗?”   凌珊儿点了点头,咬着粉唇,有些伤感地,小声地道:“那是一个很凄美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冥府三涂河边,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它的花香有一股魔力,可以让人回忆到自己的前世,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曼珠,一个是叶妖,沙华。”   “彼岸花花叶同根,却永不相见.花妖和叶妖守护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见过面,因为花开的时候没有叶子,而叶子只在花榭时才出现。”   “花妖和叶妖疯狂的想念着彼此,并被痛苦折磨着,在一年的七月,曼珠沙华偷偷的违背了神的规定见了面。”   “那一年的七月,彼岸花大片大片,鲜红如血,神怪罪了下来,把曼珠沙化打入轮回,并被永远诅咒,生生世世在人间遭受磨难,不能相遇。”   “从此,彼岸花也叫曼珠沙华,是开放在天国的花,它也是唯一开在黄泉路上的花,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香就能想起自己的前世,然后发誓再也不分开,却在下次依旧跌入诅咒的轮回。”   “彼岸花花开彼岸,通向幽冥之狱,破解诅咒的唯一方法是找到真正的曼珠沙华,而它就是两个人的眼泪结成的,并且,要其中一个人所有的血液染红的那朵曼珠沙华,曼珠和沙华在这一世还是没能在一起!”   凌珊儿说到这里时,眼中蒙上了淡淡愁伤,她的声音越来越温柔:“有的时候,你可以看到盛放的彼岸花,那鲜红的花朵像一只只对天堂祈祷的手掌,那么虔诚热烈而又绝望的幸福,这像火一样的花儿充满了哀伤却又燃烧着爱情的忠贞....”   于宇轩皱了皱眉,耐心劝导道:“再凄美也只是传说罢了,听了就听了,不要往心里去,这些西方国家的爱情故事未免也太酸了些,前几日三小姐还对我讲过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喜欢追捧这些洋范色彩的东西!”   凌珊儿仰起欣白的脖颈,又向上抬起浑圆的玉臂,勾住于宇轩的脖颈,温柔地注视着他,半晌,才轻启朱唇,怅然道:“难得三小姐对你一往情深,你却这样利用她,会不会太残忍了!”   “三小姐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女孩,我尽量不伤她性命就是了!”于宇轩呆呆地望着天棚,革命的脚步就像残酷的大碾轮,它会压碎所有挡在脚下的一切美好,灰飞烟灭。   凌珊儿见他神色有些黯然,担心道:“你多少把握?”   “不出意外的话五五之数,唐嫣月的被捕是我没有料到的,学生会已经选出了新的代表,现在枪械是最大的问题!”于宇轩翻了个身,头枕着凌珊儿的臂弯,几缕发丝摩擦着他的脸颊,痒痒的,麻麻的。   良久,凌珊儿忽然道:“我记得我哥曾在西大营里安插过一个人,一会我去找秦武问问,看能不能联系到他,没准会帮到你呢!”   于宇轩笑了笑,在她的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轻道:“睡吧,好好休息下!”   凌珊儿把一条莹白如玉的美腿搭在了他身上,抽出了手臂,搬过他的一条胳膊,闭了眼睛,枕在他的胳膊上,恬静地睡了过去。   于宇轩很轻地翻转了身体,仰面朝天,习惯性地去望着头顶陌生的天棚,他的脸上,在阳光下浮起了笑容,就连他的眼睛,在这柔和的光线里,也那么明亮。   补足了一觉,再次醒来,香气犹在,身边却已经空空荡荡,于宇轩穿被熨干的衣服,在房间各处转了一圈,却见桌上摆着香喷喷的饭菜,唯独不见了凌珊儿。   他走到窗前,拉开白色的窗帘,探头向下望去,见楼下保安局的特务正在撤离,庞副局长和最后几个特务在上车时还对他挥了挥手,想来是皇浦中正为表诚意把对凌系的监视临时解除了,自己这边自然也少了许多压力。   于宇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感到腹中饥饿,走到餐桌前饱餐一顿,之后叼着牙签冲了热水澡,躺在浴缸里想着凌珊儿的话,他决定重新启用学生起义。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起来,于宇轩重新穿好衣服去开了门,凌珊儿故作矜持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便装的人,帽檐压得很低。   等那人完全进来后,秦武伸手关上了房门,不知怎么,他的眼中竟布满了血丝,倒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也不看于宇轩,站在门边呈跨立的军姿。   那人摘下帽子,于宇轩大吃了一惊,疑声道:“石师长?”   石天赐点头一笑,道:“我这个师长还是局座给的,要不是听大小姐说了,我都不相信你会是段系的人!”   于宇轩把桌上的菜盘向里推了推,清除一块空地,取来三个干净的杯子沏了茶水,三人都坐下后,于宇轩开口道:“第一眼见你我就想着把你策反过来,没想到竟是这样巧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凌珊儿只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石天赐喝了口滚烫的茶水,险些被烫到了舌头,仗义道:“局座既然要在北津城举事,我石天赐肯定会帮帮场子,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   他把对于宇轩的称呼由局长改为局座,虽然是微小的细节,却能透漏出两人的关系有了飞跃式的进步。   于宇轩也不在客气,开口道:“我有一批枪械被查了,此事说来惭愧,也是了为顾全大局,不得已而为之,眼下风声正紧,我一时也筹不出这么多枪来,看你石师长能帮到多少了!”   石天赐想了想,道:“要多少?”   于宇轩伸出四只手指,道:“四百支!”   石天赐面露为难,道:“不瞒局座,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暗中做着准备,但也只藏下了一百多支步枪,手榴弹倒是有六七箱,局座若能用得到,尽管拿去!”   于宇轩大概算了一下,差不多每两个人可以分到一枚手榴弹,三个人可以分到一只步枪,至于子弹,他倒是可以从警察厅批个一千发,因为和枪不同,子弹是会发潮过期的,所以一直以来子弹都没有准确的配额数量,这样一来,也算勉强能把学生军武装起来。   “什么时候要?”石天赐问。   “今晚!”于宇轩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对石天赐不闲不淡地问了句:“童军长那边有没有松的迹象?”   沉吟半晌,石天赐知道他是想把童建军也拉下水,之前虽然把话说得义气十足,他对凌啸川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这次凌姗儿临危授命,石天赐也颇有些身不由己的意味,索性把心一横,抬头道:“局座,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   于宇轩心中笃定,只要能控制住西大营,哪怕是让其按兵不动,他在城内的起义便又多了两成胜算,现在只剩下两处最让他担心的地方,一个是驻华警察部队,另一个是东大营城防部队的两个师,加起来约有三万多人。   臧长生对东大营的监管做得滴水不漏,在短时间内难以渗透,驻华警察部队全是由日本军人组成,想让其瘫痪只能从警察厅厅长大门五郎下手。   想到这里,于宇轩不再去看只顾闷头苦着脸喝水的石天赐,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门口伫立的秦武,在这些人之中除了自己,再没有比他的身手更好的人了。   送走了石天赐,于宇轩感受着身边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自己的温柔眼眸,无奈已经把凌姗儿牵扯了进来,不论成功与否,这个女子都与自己紧紧连在了一起,那是一种怎样的羁绊?   于宇轩临窗而立,把凌姗儿抱在了怀里,轻轻旋转着,两人的欢声笑语传出了很远,一个俏丽身影站在楼下隐蔽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窗边洋溢的幸福,贝齿深深咬进了红唇,有血流出。   营销策划书通过审批了,领导貌似要给我压力了,编辑说书新书签约合同两天内就会盖章,为庆祝双喜临门,特连发两章,希望大家不要吝啬收藏和鲜花!###第四十五章 起义前夜   凌系公馆二楼楼梯口,警卫如同雕像一般伫立不动,看得久了,更觉得他们是房子中的装饰品,浑然天成。   “大门五郎明天会去怡红楼找一个叫小春桃的窑姐,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于宇轩依靠着墙壁,一只手揣着裤兜,手表“哒哒哒”地发出为不可闻的机械声响。   秦武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也不见有什么反应,于宇轩又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房间。   凌姗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军装衬衫,下神只穿了一条贴身角裤,两条光洁的玉腿亭亭玉立,配上她清丽的面容,煞是可爱。   于宇轩走过去,伸出了双手,将这具魅惑的娇躯拦腰抱起,在她耳边吹气道:“走,我们去生个副连长出来!”   凌姗儿没有挣扎,而是搂着他的脖子,闭了眼睛,眨动着弯弯的睫毛,悄声道:“把灯关了,我怕亮!”   于宇轩抱着她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按下了开关,黑暗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一阵宛若莺啼的娇吟声从卧室飘了出来,钢琴上的手枪在月光下闪着乌亮的亮泽,枪口静静地对着窗外不知名处。   于宇轩感觉到耳边呼吸渐渐均匀,轻手轻脚地穿起了衣服,温柔地为床上的娇躯压好了被角,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缓步走到客厅中央的钢琴边上。   他的脸在月光下尤为冷峻,轻轻拿起钢琴上的手枪别进了腰间,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向卧室望了一眼,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凌姗儿静静地坐在床头,那纯如水的眸光,盯在客厅中央的那架钢琴上,不知在想什么。   总统府府邸,于宇轩把车在楼下停好,望着楼上亮着的灯光,点了支烟抽了起来,明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而作为新郎的自己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风花雪月,他在想着该怎么去给皇浦明月一个解释。   一支烟抽完,站在房门外徘徊良久,于宇轩还是推开了那扇门,缓缓抬起头来,整个房间都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墙壁上,窗户上到处都贴着大红喜字。   皇浦明月正对着墙上的婚纱发着呆,对身后的响动不闻不问,只是呓语般地,幽幽地说了句:““罗密欧的痛不欲生,可以治愈朱丽叶的悲伤吗?”   于宇轩低着眉走了过去,从背后抱着她,和她一起盯着墙上的婚纱,柔声道:“明天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在说傻话了!”   这样的夜,不知有多少女人掌灯苦等着永远不会打开的房门,等待着留恋在温柔乡里不肯回家的男人,但他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皇浦明月嗅着他身上的淡淡清香,别的女人的香气,当她转过头,已是满脸泪痕,于宇轩目光落在她结了血痂的唇边,柔声道:“为什么这么傻?”   “如果你无法承受这样深至灵魂的疼痛,身体的痛楚会为灵魂痛楚打开一个出口,让它慢慢的流淌!”   皇浦明月的表情空洞而落寞,即像对于宇轩,又像对着自己,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感情,于宇轩在她目光注视之下有些心虚,那种压抑的气氛更是让他难以喘息,丢下一句“早点睡吧”,狠着心走了出去。   皇浦明月没去追,也没有挽留,她又望了那件婚纱好一会,独自伏在桌上哭了起来,泪水打湿了手边压着的一本“泰戈尔诗集”。   而此刻城外郊区的紫云庵高楼之上,一间古朴的禅堂里,一盏烛灯,皇浦清婉披着一袭白衫,赤脚站在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仰头望着天空中一轮明月,那如水的月华映照着她的脸。   她身后的老者盘膝而坐,双手扣于腹部,呈静坐状,微微睁开眼睛,又再次闭上,明明没有风,烛光却忽然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北津城旧皇城禁地,一个前清侍卫装男子咳嗽了几声,走回了屋中,当他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绛红披风,那件披风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没错,是血!   男子拖着披风缓步走到云杉树之下,抓起一把地上的鸟毛塞进披风里。。。   “咳咳。。。咳咳。。。”   总统府,皇浦中正把杯子放下,阴沉着脸道:“明天就是明月大婚的日子了,这些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藏长生犹豫不定道:“我也不是十分肯定,只是听关北的一位日本朋友偶然提起,段系有这么一位通讯调查处处长,从他的描述上看和林局长有些相似!”   皇浦中正眉头挑了几下,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盯着藏长生道:“你该不会是因为他抓了的你侄子,心里不痛快才来我这吹的风吧!”   藏长生听完触电般地站了起来,情绪激动道:“总统,我藏长生纵然对他有再大的怨恨,也不敢拿这种事诋毁他,我今天跟您说这些,也是怕以后落下了祸患!”   皇浦中正见他不像在说假话,立时疑心起来,仔细想想,林轩从偶然救了自己一命,再到成为自己的准姑爷,然后升任保安局局长,前后才不过小半年的功夫,若说他怀有目的刻意接近,可纵观身边这些人有哪个不是如此?哪个不是抱着权利拼命往上爬?   想到这里皇浦中正不禁有些恼火,他闭了眼睛,摩挲了一会头发,压下胸中的怒火,心平气和地道:“眼下情势不容乐观,我还要依靠他去讨好凌系那位千金,今天的话就到此为止,表面上也不要做得太难看,暗中安排人仔细去查查,就算他真的狼子野心,谅他在短时间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是!”藏长生应允,起身走了出去。   皇浦中正本就生性多疑,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在藏长生走后不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转了起来。   “秘书处吗?给我把保安局庞副局长叫来!”   仁和当铺暗阁内。   刘峰在桌上铺了张北津城城防地图,上面清楚地标记了城内守军的各处岗哨和换防时间,他对身边一众人绘声绘色地讲解着什么。   运工会会长周峰鸿,商会会长王朝喜,农贸所交易代表刘长贵,学生会运动领袖顾芳芳,这些起义代表全都挤在这狭小的密室中,不时有人或点头,或疑问,神情专注地记录着刘峰对起义的详细部署,老冯则在一旁双手揣着袖子,不时地补充着刘峰遗漏的细节。   承德城外。   “报告司令!北津城发来最新情报,通讯调查组将于明晚十二点整在城内发动起义,要我们务必于起义前火速进军北津城至玄武门!”   段诗婕从军用吉普车里走下,望向北津城方向,信手拉过一缕秀发,在纤纤细指间缠绕纠结,晃眼的车灯静静地倾泻在她孤寂的身前,微微流淌。   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失眠中渡过,只有于宇轩靠着汽车的座椅,盖着警服,脸上扣着警帽在呼呼大睡。   因为明天之后,他就是引爆北津城最重要的引线,他不能有一丝懈怠,一丝疏忽,一丝破绽,不能有一丝的功败垂成。   无论是谁,也输不起这么大的赌局,这已经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不是段系,不是北宣政府,不是中央政府,不是凌系,不是日本人,也不是美国人,而是影响整个中华乃至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大事件!###第四十六章 迎亲   东边隐隐亮了起来,于宇轩微微动了动脖子,警帽从脸上脱落下来,滚了又滚掉在了脚边,他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搓了搓脸颊,打了个哈欠,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睛。   从口袋里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摸出瘪塌塌的烟盒来,倒了倒发现里面是空的,郁闷地把烟盒攥成团从车窗扔了出去,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工具箱里摸腾半天,竟真让他找出了半截烟头。   他笑了笑,把烟头叼在嘴里,点着,深吸一口,鼓着腮帮徐徐喷出一股烟雾,惬意地抻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夹着半截烟头从车上走下,正好遇到一队换防的士兵,他叫住了为首的一名连长,从人家口袋里打劫了半盒大前门,揣进了自己兜里,靠在车门上看着下人们在门口张灯结彩,忙着为自己布置喜庆。   “新姑爷,你怎么在这睡了一夜啊,赶紧去楼上洗把脸吧,一会客人们都来了,我这就给您准备热水!”   “不用了,忙你的吧!”   “哎呦,林局长,恭喜恭喜!”   “王主任,同喜同喜,一会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   “。。。”   于宇轩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才迈着沉甸甸的步子朝新婚府邸走去,抬手正欲敲门,门却自己开了,一个佣人抱着一束花对他笑了笑,问候了声“新姑爷好”,侧着身出了门外。   于宇轩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下,立刻有佣人把他推了出去,七嘴八舌地说着:“哎呀,新娘正在梳洗换装呢,新姑爷不方便进来。。。”   “哦哦!”于宇轩讪讪退了出来,房门也随之关上了,里面传出佣人的一阵欢笑,他好奇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转身下了楼,钻进车里,打着火朝着保安局驶去。   他刚刚推开车门,几个出门的特务立刻敬礼道:“长官好!”   “恩!”于宇轩关好车门,还没走进步呢,又有几个特务对他敬礼道:“长官好!”   于宇轩微微点了点头,忽地止住脚步,回头朝那几个特务看了一眼,却觉得今天所有人都很好高兴,似乎比他自己结婚还要高兴,还是说,除了他以外大家都很高兴?   于宇轩上了三楼,看见庞副局长正仰躺在用椅子搭起来的“床”上鼾声大睡,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拉开了几个抽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被抽屉声惊醒的庞副局长一不小心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样子好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看见于宇轩时愣了一下,面色复杂地一笑,道:“局座,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进来!”于宇轩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揉了揉鼻梁骨,见庞副局长仍在盯着自己,他抬起头道:“有事吗?”   “没,没事!”庞副局长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又对着于宇轩笑了笑。   “没事帮我打盆水去!”于宇轩一手搭在桌上,身体前倾,突然觉得有好多事要做,一时又不知该从哪做起。   “好,我马上去!”庞副局长走到门口又跑了回来,吞吞吐吐的样子。   于宇轩皱了皱眉,疑惑道:“怎么了?有话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庞副局长堆着笑谄谀道:“昨天总统叫我去了趟总统大楼,他问了我一些事情!”   见于宇轩眉头越皱越深,庞副局长赶忙道:“但是我一直说您好来着,不利于您的话我一句都没说!”   于宇轩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庞副局长再次笑了笑,委婉地道:“局座您说得对,总统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猜忌我们,所以我们就更得团结了,不能在背后挖阴沟,下绊子,那样不利于北津城的稳定,您说,是不?”   于宇轩此时方才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感情是急着跟自己站队啊,他笑了笑,也说了句掏心掏肺的话:“你放心,以后不管这天下是谁的,有我一个小警长,就少不了你一个小警员!”   庞副局长听完感动得差点就哭了,眼泪吧擦地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您放心,我庞文龙虽然贪生怕死,但对我好的人我一定用真心去报答!”   “行,我知道了,你去打水吧!”于宇轩淡淡说完,不由又皱起了眉头,庞文龙已经跑出了办公室,他们之间的谈话很隐晦,但听庞文龙话里的意思和举止分明就是察觉到了什么,莫非皇浦中正这只老狐狸也起了疑心?   “局座,水来了,您看看热不热,太烫的话我再去兑点凉水!”庞文龙端着一盆温水跑了进来。   于宇轩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忽然放下心来,如果他真的想对自己不利,大可不必做出这番姿态,老狐狸应该已经有察觉,不过在他疑心未重之时,恐怕大事已成,也就更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于宇轩洗好了脸,换了身崭新的警服,对着镜子整理着领口和袖口,庞文龙不知从哪里取来一块毛巾,正蹲在地上帮他擦拭着皮鞋,于宇轩苦笑,还好贝姬不在旁边,否则一定会以为他们两个在那搞鸡。   不过他在感叹的同时,也深感佩服庞文龙的敏锐嗅觉和他的长袖善舞,以后留在身边做个参谋也不错,正好可以弥补自己在政治上的不足。   婚礼宴席设在了距离总统府不远的祁门酒楼,这间酒楼是北津城最大的一家及中餐,西餐于一体的豪华酒楼,有容纳一千人的宽大礼堂,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家酒楼的老板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把店面转给了别人。   酒楼里宾客还未到来,侍应生们都在忙着摆台面,搬酒水,排桌椅,本来这样规模的酒楼最多也只配五十名侍应生,但今天却多出了一倍,他们统一穿英伦马甲,白衬衫打底,黑裤子黑皮鞋,戴着红领结,忙得不亦乐乎。   于宇轩走到一张台子前,拿起了一支高脚杯,把杯子举在眼前,透过玻璃杯看着忙碌的侍应生来回奔走,对身后的庞文龙道:“庞副局长,下午开席的时候我可能要离开一会,会需要你帮忙顶一下,一个小时就好!”   “放心吧局座,总统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您回局里处理一下公务!”庞文龙也不问他去做什么,只让他放心去就好。   于宇轩又去厨房转了一圈,同样的,今天厨房的厨师也比平时多了一倍,或蒸,或煮,或炸,切菜的切菜,剁肉的剁肉,都在紧张地备制着食材。   于宇轩拿起一根胡萝卜啃了一口,对庞副局长晃了晃,道:“要吃吗?”   庞副局长也有样学样地拿起一根黄瓜吃了起来,于宇轩笑了笑,把半个胡萝卜向后一扔,道:“走,接新娘去!”   闹市街道上,人群被分开在两侧,路两旁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枪士兵,一直从祁门酒楼到绕半座城再次总统府府邸,站了不下6000人,两旁的人群都在好奇地张望着,不多时,一列车队便由祁门开向了总统府府邸。   最前面是八辆从驻华日本警察厅借来的三轮摩托警车在开路,后面是十六辆巡捕警车缓缓跟进,再后面是三十二辆小汽车,在小汽车后面是一辆车身系着粉色彩绸的英式敞篷贵族车,车身呈白银色,共有三排座位,最后是六十四辆军用吉普车压后,所有车头全都帮着粉色花球,场面华丽气派。   车队抄近路停在了总统府楼前,皇浦中正身穿蓝色大总统军服,黄色肩章帽穗,胸前挂满了各类奖章,他戴着白手套向腰部弯曲着小臂伫立在门前,等待着女儿来挽他的胳膊。   身穿一袭白色婚纱,脸上戴着半透明面纱的皇浦明月从门内走出,她走到父亲身边时停了一下,抬头望了眼站在婚车门边的于宇轩,轻轻挽住了父亲的胳膊,父女二人缓步朝婚车走来。   于宇轩弓着腰拉开了后车门,待两人坐定后,他轻轻关上了车门,坐在了第二排靠右侧的座位上,车队缓缓开动,绕着事先定好的路线开始巡城游街。   坐在前面的于宇轩看不到后面的新娘,坐在后面的皇浦明月却感觉到她的新郎已经渐渐变得陌生起来,哪怕只是对她的一个微笑,此刻都是那般虚假,让她看不清,摸不透,难道他真的已经贪恋上了别人的温柔?   皇浦中正转头看了过去,感觉到了女儿的难过,他慈爱地笑了笑,轻轻拍了几下女儿的手,似安慰,似欣慰。   皇浦明月可以看到年过七旬的父亲眼中湿润的泪花,浑浊却带着微笑,她更加难过起来,也许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王子,没有童话,有的只是被皇后毒死的公主,和化身为矮人的父亲,想着想着,她泪水打湿眼底,别过了头,   车队渐渐远去了,距离北津城228公里的承德,此刻正硝烟滚滚,枪炮叠加,战火升腾,传向九天。。。###第四十七章 烽火承德   承德城原有一个师的驻防部队,是关北军挥师中原的必经要塞,关北军出关后,承德城告急,皇浦中正又调派了两个师的人马迅速增援,这才保住了兵临城下的承德。   数月来,由于日本人在关北虚张声势,段诗婕为防日本人乘虚而入,并未倾巢出动,只率领了一个军的兵力对承德发动了几次小规模佯攻,城下云梯林立,城上机枪纵横,几个月来,两方人马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   承德城上,一名副师长举着望远镜,对旁边的守城长官忧心忡忡地道:“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师座,你看城下的攻城火炮又多了十几门,关北军是不是要进攻了?”   守城长官看着城下人影绰绰,士兵们紧张地搬运着各类攻坚武器,把望远镜一收,笑着道:“看来是那位段美人闲得无聊,想给我们制造一些紧张气氛,也好,我们也给她来点心跳!”   他转身对部将吩咐道:“传我命令,把所有机枪和手榴弹都搬上来,加强城墙防御!”   副师长还是有些担心,请示道:“师座,承德城是北津城最后一道屏障,重要性非同一般,要不要电报总统,随时做好增援准备!”   守城长官又是一笑,宽心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今天是三小姐大喜的日子,段诗婕是想诚心找我们的晦气,闹腾一会就算了,她要真想打也不会等到今天!”   “可是。。。”   守城长官把望远镜再次举到眼前,他对承德的防御还是很有信心的,数落道:“可是什么?你小子就这点见识,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小小的攻城演练就把你吓成这样,这要是对上中央军,你还不吓得尿了裤子啊!”   副师长不说话了,守城长官把望远镜往他手里一丢,大腹便便地道:“给我盯好了,我先去眯一会!”   见长官已经走远,副师长“呸”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骂了句:“得意个什么劲,老子早晚是正的!”   承德城下。   “报告司令!攻城部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攻城!”豹丹丹对段诗婕汇报道。   段诗婕望了眼高高的城楼,见对方守军也在积极加强防御,她转头对通讯兵问道:“第二军还有多久可以到达?”   通讯兵翻开记录册看了一眼,回道:“第二军摩托化步兵师距此处还有半个小时路程,其他各部要两个小时的急行军方能抵达!”   “来不及了!”   段诗婕秀眉一聚,对豹丹丹道:“一旅长,攻城云梯都准备妥当了吗?”   “昨夜连夜赶制了三十架,和之前的加在一起有七十多架,绰绰有余!”豹丹丹自信满满地回道。   段诗婕看了下手表,指针上显示十点一刻,她微微抬眼,眯着眼睛,沉声道:“通知攻城各部,组建敢死队,即刻攻城,务必在七点之前攻下承德!”   “是!”身后众将领齐声应允!   段诗婕睁大眼睛,眸光一沉,断声道:“不计代价!”   “是!”众将领再次应允!   火炮营攻坚阵地,豹丹丹亲自调准角度,填装弹药,拉响撞针,只听一声闷响,炮弹从炮口直冲而去,承德城上几个正在搬运军备的士兵悴不及防,在轰然声中飞出了城墙,烟雾散开,城墙上多出一个豁口。   副师长抱着头从地上爬起,一叠声地对守城士兵下令道:“关北军攻城了,快去通知长官,准备防御!”   士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军备,把一排排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枪弹链插进重机枪输弹口,机枪手随即拉开保险,枪口一致向下,做好了压制性防御战的准备。   士兵们刚刚做好这一切,城下便接二连三地飞来了呼啸的炮弹,有的炸在了墙根上,有的则落在了墙壁上,只有几枚在墙头炸响,一时间震耳欲聋,石屑迸飞,火光熊熊。   一轮炮击之后,数百名关北军敢死队士兵从阵地中冲出,两个人扛着一架云梯直奔城墙而来,城下机枪手亦同时予以火力掩护,城上守军也开始了居高临下的压制性扫射。   子弹像金色的雨点在半空中杂乱地交错着,最中间的十几个敢死队成员仰翻了一片,一名士兵正扛着云梯在急速奔跑着,跑着跑着云梯的另一头忽然一沉,他直接卡倒在了地上,抬起头发现前面的同伴已经阵亡,他干脆把云梯背在了肩头,继续朝着城墙奔去。   越来越多的敢死队成员前仆后继,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后才冲到了城墙下方,搭起云梯奋力向上爬去,翻滚着掉落下来,后面的继续攀爬而上,再翻滚,再落下。。。   豹丹丹见攻城敢死队伤亡惨重,她对一名蹲在火炮旁的士兵问道:“撞针冷却好吗了?”   炮兵回道:“还要等一会!”   豹丹丹毕竟是受过专业军校训练的军官,她走到一门火炮前,拆开后置撞针系统,取出已经软了撞针对士兵吩咐道:““用冷水冷却!”   不多时,几个士兵用运兵车拉来了几大桶冷水,拿脸盆盛满冷水泼向了撞针,豹丹丹把冷却好的撞针重新装进炮筒,填装弹药,发射——   “轰!”   其他炮兵纷纷效仿,哑了的火炮又得意重新启用,数十枚炮弹破空而至,城墙上再度爆起了火光浓烟,大大缓解了攻城部队的压力。   但城墙依然牢不可破,久攻不下,伤亡人数在持续增加,敢死队换了一批又一批,城墙上的机枪手也堆起了一排排尸体,机枪手死了副机枪手上,比起城下的关北军,这边伤亡要小了许多,死相却难看至极,基本都是被炮弹炸死的。   “报告司令!第二军摩托化步兵师师已到达阵地,正在等候指示。”一个士兵小跑着来到段诗婕面前报告道。   段诗婕眉头紧锁,来回渡着步子,立住脚步,笃定地对传令兵道:“命令攻城部队撤回来,等待援军到达,集中全部兵力以声造势,进行压倒性攻击!”   承德城上,守城长官见关北军一下子退了下去,挠了挠头发,讽刺地一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就这两下子还敢攻我承德城,靠!不自量力,切!自寻死路!”   副师长看着他那副自大的样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暗想要不是老子临阵指挥,从容不迫,慌而不乱,这承德怕是早都易旗换帜了,对着守城长官的背影切齿道:“呸 !瘪犊子玩意,擦!什么东西!”   一个小时后。   “轰~轰~”   守城长官跟头把式地连滚带爬到了副师长身边,望着城下如潮水一样涌来的关北军大军,满脸不可置信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以为他们已经退下去了,没想到又上来了!”副师长用眼睛一扫,大概目测了一下,骇然道:“看着样子不下四五万人,应该是增援部队到了!”   守城长官心下一惊,城内守军一共才两万多人,在四五万人的关北军攻击下,根本无法守住,他不信道:“四五万人?你看清楚了吗?”   副师长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力,他举起望远镜又张望了一翻,手指着远处道:“师座你看,前面的方阵每排大概有五百人,后面被摩托化运兵车挡住了,若以千为单位计算应该有。。。五万人?很容易算的,不信你自己算算看!”   守城长官口算了一下,自语道:“我的娘咧,五万人啊,上不封顶!”   “他们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以这么大的代价换取承德,意在何为呢?”副师长恨不能理解。   守城长官骂道:“还不赶紧去给总统发报,承德城告急,请求增援!”   北津城祁门酒楼,婚礼虽然还未正式开始,各方宾客却已经来了大半,除了少数政府要员外,大多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富商权贵,三教九流之辈根本入不得厅堂。   皇浦中正把女儿送到房间里,出门却不见了新姑爷的影子,对正在与人攀谈的庞副局长招了招手,庞副局长连忙放下酒杯小跑过来,低头哈腰道:“总统,您有什么吩咐?”   “你看到林局长了吗?”皇浦中正微感疑惑地问道。   庞副局长故作恍然,忽地大悟道:“凌系公馆有些突发情况,林局座去处理一下,半个小时一准回来!”   皇浦中正面色不悦道:“都这个时候了,他不去招待客人,还有心情出去鬼混,他也太不把我皇浦中正放在眼里了!”   庞副局长本来还想替于宇轩打个掩护,可看到皇浦中正那张不善的脸,也只能识趣地闭上了嘴,心想这天就要变了,自己还是找地方猫一猫吧,免得到时躺着也中枪。   皇浦中正倒没有为难他,除了有些怒意之外也没有生出什么疑心,大手一挥,庞副局长立刻夹着尾巴左拐右拐直走差点撞墙,脚下不停地朝着洗手间走去。   几名和他相熟的政办主任打趣道:“庞福局长您慢着点,坑多得是,没人和你抢。。。”###第四十八章 绑架驻华警察厅长   北宣政府机要处,上午十二点。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一名电台收发员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记录完成后,摘下耳机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正好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手中电报也散落在了地上。   她顾不得去看那人的样子,赶紧蹲下身去拾起,没想到有人已经先她一步拿起了电报,她抬头望去,那张俊秀的面颊映入眼帘,心里一慌,却听那人道:“是前线发来的吧,你们宋处长去了祁门酒店,交给我帮你带过去!”   “林。。林局长。。。这不太好吧!”   于宇轩微笑着把电报拿在手里,搂着收发员的腰部将她扶起,声音暧昧道:“没什么好不好的,举手之劳罢了!”   发报员越发紧张地语无伦次道:“可是。。。可是我们有保密规定。。。”   于宇轩不去理睬她的话,而是把手缓缓下移,在她腰眼部轻轻摩挲,语气轻佻道:“明天晚上我来接你吃饭,记得要打扮漂亮点!”   收发员身体一颤,仿佛浑身力气都被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卸了去,什么保密条款,什么工作制度通通抛到了一边,脑中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回响:“林局长说要请我吃饭。。。”   走出电报收发室,于宇轩转身拐进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再次打开电报确认了一眼,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迹————承德城遭遇数倍于己的关北军猛烈进攻,十万火急,请速支援!   “啪!"   于宇轩打着了火机,将燃烧的电报扔进了垃圾筒中,神色如常地下了楼,走到门口时看见一个人从车内钻出,不等那人站稳身体他便迎了上去,热情道:“宋处长,我可找到你了,走,赶紧跟我去祁门酒楼喝喜酒去!”   那人也同样热情道:“林局长,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先等我忙完公务,这个热闹我一定得凑凑!”   “马上就要开席了,有什么公务喝完酒再说!”于宇轩帮他拉开了车门。   “那成,你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有没有重要的电报要交给总统!”那人说着就要往楼上走,心里还纳闷呢,林局长平时眼睛都长头顶上了,今天怎么想起我老宋来了!   “不用了,我刚从上面下来,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别推辞了,就算不给我林轩的面子,总得给三小姐一个面子吧?”于宇轩生推硬拱地把他塞进了车里,自己也随之挤了上去,关上车门。   “老弟,你这是说哪的话啊,我去还不成吗!”那人笑呵呵地道。   承德城。   “援军怎么还不来,我们就快顶不住了,赶紧再发一封电报催一催!”守城长官被炮弹崩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城墙也被炸塌了好几处,士兵尸体东倒西歪地搭在残破的墙头,只剩下五六挺机枪还在喷射着火舌。   “是!”副师长刚刚转身,一发炮弹便落在了他身后,轰地一阵耳鸣嗡嗡,气浪直接把他掀翻在地,再回头看时,守城长官已经嗝屁了!   副师长望着长官的尸体,一脸炮灰地道:“发你妹啊!”转头对士兵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同大批守军弃城逃去了北津城方向。   站在汽车上的段诗婕见守军弃城而逃,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举枪鸣天,一声清啸:“全军出击!”   “冲啊!”   关北军在震天的喊声中争先恐后地攀上了城墙,把那支满是窟窿的宣政府军龙旗和尸体一同踩在了脚下,还有那名被炸死的守城长官。   怡红楼,下午三点。   怡红楼是北津城屈指可数的大寨,但凡来这里的客人基本都是达官显赫,可是今天却赶上了总统女儿大婚的日子,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去了祁门酒楼参加酒宴,使得这里变得格外冷清。   门外,秦武身穿一件灰色风衣,戴着一顶呢帽,把帽檐压得很低,门内不时传出风尘女子的笑语声,他抬头望了眼祁门酒楼的方向,抬步走进了怡红楼。   老鸨子站在楼梯口看着打情骂俏的窑姐们,脸色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右手手背拄着腰,左手攥着一块丝帕没好气地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养你们不是在这白吃白喝的!”   “哎呦喂,妈妈,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啊,没有生意也不是姐妹们的错,还不行我们聊聊天了?”一个窑姐当时就不乐意了。   老鸨子火气很大的样子,扯着嗓子道:“没生意不会上街去拉吗?别嫌弃人家低档客人给的钱少,苍蝇也他妈的是肉啊!”   正说着,一个威武精装的风衣男子走了进来,能自己进到这里的爷自然都是大款,比街上拉来的强了不知多少倍,窑姐们就像苍蝇看见了粑粑一样,呼啦啦地抢了过去,拉衣领的拉衣领,勾脖子的勾脖子,露胸脯的露胸脯,一时间争相斗艳,群魔乱舞,都想着能把这位爷拉进自己的闺房里,好从他兜里掏出白花花的银元来。   “来嘛,大爷,选我嘛。。。”   “选我选我。。。”   “都别争了拉,这位爷是我的。。。”   “哎呀,骚狐狸别拉我。。。”   “死溅人,你还敢推我。。。”   秦武被这一群形如饿虎的窑姐们拉过来,拽过去,像是入了狼群的小绵羊一般飘飘零零,他好不容易得了空隙,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元来,随手一扬,银元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还有一枚落进了勾着他脖子的窑姐胸脯里,窑姐伸手一掏,盯着手中银元惊叫一声“哎呀妈呀,你老好了!”对着秦武的脸颊就香了一口。   其他窑姐也都蹲在了地上疯抢着银元,把秦武这块肥肉暂时晾在了一边,秦武一把推开勾在脖子上的手臂,走到呆若木鸡老鸨子身前道:“我找小桃红!”   “啊!”恢复正常的老鸨子立马笑了起来,嫉妒地瞪了眼还在你争我夺的窑姐们,引领着秦武上了三楼:“这位爷,您可真有眼光,小桃红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连日本警察厅厅长都对她青睐有佳!”   秦武冷笑着丢给她几枚大洋,推开门,独自进了闺房,老鸨子站在门外笑眯眯地把大洋收进钱袋,摇摆着腰肢哼着十八摸下了楼。   刚刚下到楼下,就看见一个肥头大耳,长得相当油腻的日本人走进门来,此人正是大门五郎,后面还跟着两个日本警察,这一次窑姐们不敢造次了,全都挤到了门边上。   大门五郎也不去看那些窑姐,提步直接朝楼梯行去,老鸨子立马拦在了他身前,心虚地道:“大门先生,小桃红今天不方便,您要不再看看别的姑娘?”   大门五郎用生硬的汉语道:“别的姑娘的,不要,找完小桃红,我的,赴宴的去,懂?”   “哎哎哎。。。”老鸨子再次拦住了他,媚笑道:“大门先生,小桃红今天真的不方便,您看。。。”   大门五郎想也没想就扔了几块大洋过去,抬步还要往上走,老鸨子接住大洋后,脸色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心想这要是和那位爷撞上了,自己也得跟着栽跟头,她再次拉住了大门五郎的衣袖。   大门五郎这次怒了,大吼一声“八嘎,八你母亲的牙路!”手指了指老鸨子拉着他衣袖的手道:“死啦死啦的!”   老鸨子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再也不敢去拦他了,只在后面寸步不离地跟着,一直跟到了小桃红的房门前,大门五郎顿住身体,正要推门时,老鸨子心不在焉地撞了上去,大门五郎狠狠瞪了她一眼,老鸨子连连后退。   大门五郎这才推开了房门,见一个姿色上佳的女子端坐在桌边,小脸刷白紧张地望着他,大门五郎嘿嘿一笑,关上房门,快走几步将女子抱了起来,粗鲁地放在床上荡笑着道:“宝贝,我的来啦!”   女子身体很是僵硬,目光惊恐地望着桌下,随着她目光移动,一支枪筒抵在了大门五郎的后脑上,同时另一只手拔出了他腰上的配枪,秦武的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抬起,冷声道:“别动,别说话,不然你会死!”   大门五郎额头冷汗渍渍而下,保持着头埋在女子胸口的姿势,撅着肥嘟嘟的屁股,一动不敢动,一声不敢发。   门外,老鸨子伏耳静听,良久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不禁万分疑惑,难不成大门先生和那位爷是相熟的?想到这里她放心下来,再次哼起了十八摸下了楼。   见门外已经没了声响,大门五郎喘着粗气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秦武摘下帽子,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但枪口从未离开过小野次郎的脑袋,大门五郎依旧不敢妄动,身下的女子已经被吓得遍体筛糠,胸口急速起伏。   喝了口茶水,秦武冷冷道:“你可以起来了!”   大门五郎如遇大赦,保持着那个姿势别提有多难受了,他缓缓地转过身,举起双手道:“你的,亚麻跌杀我,我的,什么都OK!”   秦武险些笑了,一句话竟让他绕出了三国语言,上下晃了晃枪口,示意大门五郎跪下,奈何自己小命掌握在了别人手中,他只得照做,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秦武拿起桌上一只烧蛋蛋鸡丢了过去,命令道:“吃!”   大门五郎抬手接过蛋蛋鸡,很郁闷地啃了起来,含糊不清道:“你的,究竟什么的干活,为了什么的,我的吃?”   秦武不再搭理他,拆装起了那把难看的日式手枪。###第四十九章 凌千金助阵   祁门酒楼,婚礼宴会厅。   于宇轩走到一扇门前,房间内端坐的,是他准备迎娶的新娘,伤心的新娘。   “都说穿上婚纱的女人最美了!”   于宇轩走过去,伸手轻轻掀起她半透明的面纱,看着皇浦明月那张动人的脸颊,用指背温柔轻抚。   皇浦明月别过脸,躲开了他的手指,眼前这个男子在短短半年内,让自己变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又在更短的几天内,把变成了世界上最凄凉的女人,她已经忘了自己最后一次微笑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开心又是因为什么事,她拼命去想起,却只能记得昨夜的心伤,她应该想起来的,或许,那将是她最后一次微笑,最后一次的开心。   于宇轩收回了手指,侧过身去,沉默了下来,半晌,伸出右手,从兜里上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根烟来,点了火,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又是一阵沉默,站了许久才柔声道:“明月,如果恨我能让你好过一点,你就尽情的恨我吧!”   他看了下手表,走到茶几前把烟头掐灭,随手带上了房门,皇浦明月拂了拂秀发,伸手从烟灰缸中摸起那半截烟头,拿到鼻端嗅了嗅,有些伤感地笑了笑,就把烟头放了回去,双手捧腮,呆坐半晌,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北津城的夜景,一动不动,仿佛有些痴了。   洗手间,庞副局长坐在马桶上呼呼大睡,这几天保安局大事小事一大堆,昨夜被皇浦中正召去一直聊到深夜,早上又被于宇轩吵醒,现在精神一松,那无边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哗~”   冲水的声音,某部某处某科的某主任提起裤子,手都没洗就奔了出去,过了一会,那位某主任又再度奔了回来,还是原来的那扇侧门,那个马桶,慢慢地蹲下去。   没一会,一个侍应生捂着肚子走了进来,他拉了拉第一扇门————   “有人!”   又拉了拉第二扇门,见是空的,走了进去,蹲下————“噗嗤。。。咕咕咕。。。噗嗤。。。咘。。。。”   十分钟后,某主任最先走了出来,在洗手池边对着镜子撩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侍应生也推开了侧门,系着裤子,“啪嗒”一声,一把手枪从裤筒掉了出来。   某主任呆了一下,石化般地转过身来,看着地上那把手枪,膛目结舌。   侍应生也是一愣,迅即反应过来,他快速地捡起手枪扑了过去,一手捂住了某主任欲呼喊的嘴,用枪托猛砸某主任的脑壳,一连砸了二三十下,某主任终于软塌塌地滑了下去。   侍应生把满头大包,满脸是血的某主任拖进倒数第二个不常用到的厕所,从里面锁好侧门,蹬着某主任的头跳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洗了满是血迹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出去,却没有注意到瓷砖上映上了两个清晰的血脚印。   镜子里,倒数第一格和第二格的侧门几乎同时被打开,某处长满脸血地爬了出来,抬起头,对蹲在自己身前笑咪的那张脸呻银道:“庞副局长,有。。。有刺客。。。”   庞副局长笑着把他扶正在马桶上,宽心道:“我知道了,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刺客的事我会处理!”   某主任抹了把脸上的血,脑门突然一痛,就看见庞副局长也在拿枪托猛砸着自己的脑壳壳,他用尽力气握住了那只落下的手,哀求道:“别砸了,再砸就晕了!”   庞副局长一笑道:“没事,一会就好!”   他握着手枪的手再次抬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这一砸就是三四十下,庞副局长脸上,身上全都迸溅了鲜血,那格厕所也崩得到处都是血点子,他把抢别回腰间,脱下一只袜子把瓷砖上的血迹擦干净,把侧门从里面反锁,然后踩着某主任的头直接爬进了旁边一间厕所,哎~太惨无人道了,他唏嘘不已。   在说那侍应生,他走到酒水台前端起了摆满红酒杯的托盘,四下搜索之际,看到于宇轩正和皇浦中正在说着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装作侍奉宾客样子围着两人绕来绕去。   “我皇浦中正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以前的事我可以不管,可过了今天,你最好给我收敛点!”皇浦中正不怒而威地低声警告着于宇轩,出于国事,让他和凌系千金交好虽有自己一半的授意,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想让这件事过深地伤害到自己的女儿。   于宇轩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微微点头道:“总统放心,我和凌小姐已经撇开关系了,以后不会辜负明月的!”   皇浦中正见他这样说了,脸色好看了一点,撇开话题道:“还要多少人没到场?”   于宇轩扫了眼身后走动的侍应生,回道:“驻华警察厅厅长大门先生还没到,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其他人最晚不会超过八点!”   皇浦中正语重心长道:“记住我说的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有个为人夫的样子!”   于宇轩微微低头,皇浦中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军袖一甩,挺着将军肚走了开去。   侍应生站在于宇轩身侧把托盘递了过去,嘴唇不停地蠕动着,于宇轩目送着皇浦中正缓步走远,偶尔有几个宾客过来敬酒,皇浦中正也只是略带倦意地摆摆手,头上的白发似乎也多了许多。   于宇轩眯了眼睛,伸手接过一支盛满红酒的杯子,压低声音道:“别再节外生枝了,小心误了大事!”   侍应生恭敬地一转身,又变作请字不断,谢字当头的服务人员,兜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事物。   傍晚六点半,承德城已经硝烟尽散,大部分承德守军都朝着北津城方向逃了回去,只剩下一些跑不动的伤兵残将,被关北军士兵集中看押了起来。   “大小姐,侦察兵最新发回的情报,北津城周边暂时未发现北宣军增援迹象,看来他们已经放弃承德城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豹丹丹请示道。   段诗婕知道是北津城内阻断了承德告急的消息,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转头对另一名部将询问道:“我军有多少运兵车辆?”   部将回道:“我们的摩托化步兵师有十几辆运兵车抛锚,能用的只有六十几辆,缴获的三十多辆也是报废车,连发动机都没有,能动的宣军都已经开走了!”   段诗婕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随即命令道:“集合摩托化部队,所有能动的运兵车辆立即补充油料,不用预热,让警卫营和机枪营紧急蹬车,火速开往北津城!”   “是!”部将转身做起了部署:“那两个通讯兵,对,就说你们呢,立刻通知警卫营和机枪营集合待命。。。”   豹丹丹急忙道:“大小姐,火炮笨重,非人力所能推动,没有了运输车的牵引车,我们炮兵怎么办?”   “你们炮兵留守承德,等待后续部队进驻,其他人徒步向北津城进发!”段诗婕做完最后一道部署,拉开普车车门,打着了火,预热发动机。   十五分钟后,所有车辆都已集结完毕,几名警卫挎着轻机枪跃上了吉普车,段诗婕挂档加油,车灯明灭之下再度亮起,她缓缓松开离合器,亲自驾车冲上了颠簸的土路,后面的运兵车全车满员,紧随其后,马达轰轰地驶向了中原腹地。   北津城仁和当铺内,二十几名段系通讯调查处的特工正在待命,他们统一换上了北宣城防军军服,除了刘峰和老冯扮作师级军官,其他人都伪装成了普通士兵。   “嗒嗒嗒嗒嗒嗒。。。哒哒。。。”门外响起敲门的暗号,老冯惊疑不定地对刘峰道:“起义代表都领到任务离开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刘峰对伙计曹小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冷静理智地道:“我们的暗号每天都在换,既然暗号对了,一定就是处座派来的人,先把门打开再说!”   曹小猛轻轻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一个穿黑色夹克式军装的女子已经推门而入,把伙计夹在了门板之后,除了刘峰一脸惊喜之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摸向了手枪,紧张地望着来人。   “凌小姐!”刘峰情绪有些小小激动地喊出一声,他与凌姗儿也算旧识了,从凌啸川入关,再到广粤报考军校,他隔三差五就能见到凌姗儿一面,至今还对这位凌系千金的厨艺心有余悸,正是这位魔女让他见识了有一种食物不仅会让人吐得欲哭无泪,也会让狗吐到泪流满面。   众人见刘峰对这位凌系军装的女子极为热情,一时狐疑起来,纷纷猜测着她的身份,因为怕担心起义失败而连累凌姗儿,于宇轩并没有在通讯调查组内部公开凌姗儿与自己的关系,甚至对刘峰都严格保密。   但刘峰毕竟也算个精明的人物,负责着北津城所有情报的收发工作,再深度挖掘一下,又岂会猜不出两人间的暧昧关系?   “凌小姐。。。嫂子是自己人,都别紧张!”刘峰灵机一动,直接把凌姗儿以嫂子的身份介绍出来,巧妙地卖了个乖。   众人乍一听到“嫂子”这个词还有些发蒙,谁的老婆?连刘峰都要称之为嫂子的人,那肯定是。。。   “嫂子好!”醒悟过来的人齐声道。   凌姗儿对这一声嫂子很是受用,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笑颜如花道:“自家兄弟不必拘谨,我这次来是受了你们于处长的求情,好协助你们顺利起义!”   “谢嫂子!”众人再次齐声道。   凌姗儿此刻已经美得快要飞起来了,所有对自己恭敬的称呼全加起来,也不及这一声“嫂子”听得舒服,幸福,它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的吧!   会吗?   求点收藏吧,没有五百个有效收藏无法上架啊!###第五十章 阻敌玄武门   “凌小姐。。。嫂子是自己人,都别紧张!”刘峰灵机一动,直接把凌姗儿以嫂子的身份介绍出来,巧妙地卖了个乖。   众人乍一听到“嫂子”这个词还有些发蒙,谁的老婆?连刘峰都要称之为嫂子的人,那肯定是。。。   “嫂子好!”醒悟过来的人齐声道。   凌姗儿对这一声嫂子很是受用,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笑颜如花道:“自家兄弟不必拘谨,我这次来是受了你们于处长的请托,好协助你们顺利起义!”   “谢嫂子!”众人再次齐声道。   凌姗儿此刻已经美得快要飞起来了,从小到大所有对自己恭敬的称呼全加起来,也不及这一声“嫂子”听得舒服,幸福来得是如此迅猛,它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的吧!   会吗?   距离北津城一百八十公里处,两个从承德退下来的北宣士兵在夜色中踉跄而行,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六七十里地,脚底板都出泡了,谁让他们倒霉呢,紧跑慢跑还是没能挤进运兵车,只能徒步往回走了,那可是二百二十八公里,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宣兵甲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看见一道车光快速地向这边射来,他赶紧把同伴拉下了大路,一边跑一边催促道:“快点跑啊,关北军追上来了!”   同伴拖着步枪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身后一亮,一队运兵车队带着风声从他们身后速度不减地呼啸而过,明明已经追上了窜逃的承德溃兵,却没有发出一枪。   “别跑了,人家不是冲我们来的!”宣兵乙气喘吁吁地捂着肚子,显然是跑得岔了气。   宣兵甲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一辆辆驶过的汽车,紧张地道:“他们这是要去北津城啊!”   宣兵乙干脆坐了下来,对同伴道:“北津城何等坚固,他们这是野外里打着灯笼找粑粑,自寻死路!”   “我看未必,关北军已然攻下承德,按理说没道理这么快就挥师进攻城防坚固的北津城,除非。。。”宣兵甲若有所思地继续道:“除非城内出了什么乱子,否则关北军不会这样火急火燎的去打北津城!”   “那我们还去不去北津城了?”宣兵乙苍茫了,这支车队的速度只怕用不了五个小时就能兵临北津城。   “还去个J8啊,我们去离这里最近的鹰爪子营!”宣兵甲叹气地把同伴扶起,两人步履蹒跚地朝着鹰爪子营行去。   一只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腾地从树上振翅飞起,视野所及之处覆盖了一座城深极高的城墙,在“玄武门”三个古篆大字前盘旋了一阵后,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虽然前方战事吃紧,但尚未对北津城造成直接威胁,城防警备于数月前就已放松了警惕,城防部也只部署了一个连的士兵做做样子,白天的时候保养一下机枪和火炮,夜里三五个聚在一起摇摇色子,吹吹牛X,或是打个瞌睡,如遇上峰突袭检查,也会有人事先只会,而事实上,由于藏长生的托大自负,这四座城墙除了武行盛会那天戒严了玄武门,其他时候都不会有人过来巡查。   守城连长躺在墙角打了个哈欠,要不是今天正值三小姐大婚,往常他早就跑怡红院找小月月逍遥去了,抬头望了眼秋高气爽的夜空,他忍不住又打起盹来。   “什么人?”   守城连长被士兵这一声喝问本能地站了起来,抬眼看去,来人竟是一位穿凌系军装的美丽女子,还有两位城防军师级长官在她身后陪衬,他立刻走过去恭敬道:“我等不知凌代表到此巡察,刚才无意冒犯,还请凌代表和诸位长官大人不记小人过!”   “谁说要怪罪你们了?总统念在你们守城辛苦的份上,特地让你们长官送来了酒水,犒劳你们的!”凌姗儿玉手一挥,身后立刻有两名士兵搬来酒坛,拧开盖子,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城防连长看着士兵把盛满酒的碗分发给守城士兵,受宠若惊道:“保卫总统是我等分内之事,还有劳了凌代表亲自前来慰问,我等心里着实感动!”   凌姗儿一笑道:“不要这么说嘛,今天是三小姐成婚的喜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好粘点喜气!”   城防连长接过士兵递来的酒碗,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仰头喝了下去,其他士兵也都跟着喝光了碗里的酒,一个个面红耳赤,身体晃了晃,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守城连长回头看了一眼,打出个酒嗝出来,对倒地的士兵骂道:“废物一群,一碗酒都能把你们喝成这样,丢脸丢到家了!”   凌姗儿有些不解地望着那名连长,对刘峰奇道:“这酒里明明下了足倍的毒药,为什么偏偏就他没事?这样不科学!”   还没等刘峰答话,那名连长先回过了头,端着酒碗表情夸张道:“有毒药?”   凌姗儿认真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一声“噗通”,连长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的同时,口中还发出了一声悲嚎:“小月月————”   凌姗儿蹲在连长尸体旁观察了好一阵,确定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满意地一笑,娇道:“这样才科学!”   刘峰等人也没闲着,指挥着众人把死掉的士兵尸体拖到了墙头边上,老冯对着护城河对岸学了几声鸟叫,下面很快便传来了回应,他立刻命人打开城门,放下了铁索桥,草丛里陆续走出二三十个杀气腾腾的汉子,上到桥上后对老冯一抱拳,道:“冯老弟,我们还你人情来了!”   老冯同样抱着拳道:“诸位绿林好汉们,咱们兄弟间谈人情就生分了,等过了今夜,我一定为诸位安排个好前程,诸位以后就也不用躲在山里做匪了!”   一位大汉用目光征询了其他人的意见,再次抱拳道:“冯老弟的好意大家伙领了,官也好,匪也罢,兄弟们过惯了自在的日子,什么前程不前程的先放一边,等把正事办了再说!”   "好,爽快!请诸位跟我来!"老冯带头向城内走去,在众人进得玄武门后,那座由四条铁链钩挂的吊桥在机括声中缓缓抬起,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玄武门。   城墙上,老冯对凌姗儿等人介绍了这些汉子的身份,个个都是北七省绿林中名号响亮的舵把子,而且他们都是上了北宣政府通缉名单的盗匪,不止一次地策划行刺事件,数月前玄武门擂台刺杀皇浦中正也是他们所为,只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结果刺杀行动功亏一篑,从此躲避深山,准备伺机而动。   简单寒暄几句后,老冯便带着一众舵把子朝着皇城方向秘密摸去,刘峰把带来的人手全部留在了机枪防御点,做了妥善的部署后,他自己和凌姗儿一起去了凌系公馆,调动了两个排的凌系警卫连士兵,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朝西大营驻防的朱雀门走去,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以二十人为单位的巡防小队,还有日本警察厅的巡逻队,但却没人敢上前盘问一句,最多只是远远地敬个礼,然后各走各路。   一个小时后,玄武门外远远地开来了一队汽车,车上坐满了承德退下来的残军,约有三千人左右,其余的部队都被打散了,有的投了关北军,有的去了鹰爪子营,还一些可能还在来的路上,毕竟运兵车量有限,又是仓惶而退,那些跑得慢的只能自生自灭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笵副师长精神萎顿地坐在汽车里,随着汽车颠簸起伏,摇摇晃晃,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一个援军的影子,望着近在咫尺的北津城,对师参谋疑心道:“这次我们丢了承德实乃事出有因,却不知为何总统拒不发兵救援,还是说城内根本没有接到我们的电报,这其中必有蹊跷!”   师参谋也不禁大为疑惑,沉默了好一会,对笵副师长道:“反正已经到了北津城,一会儿就晓得了!”   笵副师长“恩”了一声,汽车渐渐降慢车速,停在了护城河的边上,他跳下车来,对着玄武门上的守城士兵挥了挥军帽,高喊道:“上面的弟兄们,我是守承德的范天雷副师长,麻烦你们把桥板放下来,让我们进城!”   城墙上,二十几个段系通讯调查处的特务纷纷压低了枪口,连火炮都推上了弹膛,齐齐对着护城河对面的承德溃军车队,一名特务对曹小猛请示道:“科长,我们打不打?”   曹小猛向手腕看去,抬头道:“时间还没到,先拖上他们一拖!”   城墙上,二十几个段系通讯调查处的特务纷纷压低了枪口,连火炮都推上了弹膛,齐齐对着护城河对面的承德溃军车队,一名特务对仁和当铺的伙计请示道:“科长,我们打不打?”   伙计向手腕看去,抬头道:“时间还没到,先拖上他们一拖!”   笵副师长见城头重火力都对准了自己,过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回话,他再次喊道:“城上的弟兄们,麻烦你们把枪口抬高点,我再说一遍,我是守承德的副师长范世章,如果你们确认不了我的身份,请你们立刻去呈报藏司令,我们有紧急情况要报告给总统,贻误了战机,你我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又过了好一会。。。   “笵副师长,你不去守承德跑到这来干什么?”   笵副师长眉头一皱,只觉得这墙头的守军很是古怪,大有火上房不着急的意思,他耐着性子继续喊道:“你什么职务?”   “西大营城防军连长!”城上回道。   笵副师长好歹也是个师级将领,却被一个小小的连长如此不敬,他压着怒意道:“你职务太低了,没有资格和老子对话,让你们师长过来!”   又过了好长一会。。。。   “师长跑到祁门酒楼参加宴会去了,笵副师长稍安勿躁,我马上派人去呈报上峰!”城墙上传出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笵副师长已经快要暴走了,他双手压着腰对楼上不耐烦道:“还行不行了,老子又不是晾干百叶,有什么好晒的!”   车上的师参谋见苗头不对,跳下车走了过来,也朝着城上用家乡话喊了两句:“一会还要多久撒?啷个一会又一会,我曰你吗黝,龟儿子再不开开门,老子就闯喽!”   城墙上露出了一个脑袋瓜子来,冲着城下喊道:“妈了个巴子的,我们连长已经去呈报藏司令了,差不多一会就回来,唧唧歪歪你妹啊!”   笵副师长渡了两步,指着城墙对师参谋气愤道:“看见没有,还反了天了!”   师参谋也跟着显出了填膺之色,冲着城上嚷嚷道:“龟儿子地,你们为啥子老是跟我们过不去撒?”   很久之后。。。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连长应该是迷路了,我们排长已经去了西大营军部呈报童军长去了,二位长官再等等!”城墙上又露出一个脑袋,显然和刚才那人说话声音不一样,倒是客气了许多。   “迷个铲铲!多大个人了还迷路,唬弄鬼呢?”师参谋这句话倒没有说得太大声,旁边的笵副师长一副虎落平阳遭犬欺的样子,明明都已经到家了,却被几个守城小卒子刁难起来,如果云知道他们有多无奈的话,那么风也会同情他们的。###第五十一章 策反西大营   朱雀门西大营城防军驻地,时间,十一点五分。   站岗哨兵见一队凌系士兵气势汹汹而来,一溜小跑着对警卫通报一声后,警卫敲开了童建军的屋门。   凌姗儿和刘峰被阻在了架着机枪的工事前,士兵见这些人来者不善,恭敬地道:“二位长官,童长官马上就来,请在此稍候一下!”   五分钟后,石天赐先一步赶了过来,他前脚刚到,童建军也带着警卫紧随而至,凌姗儿背对着两人面露笑意,转过身来,笑意更加灿然。   童建军望向石天赐的眼神大有询问之意,石天赐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童建军皱着眉头,从手持轻机枪的凌系士兵,再到身穿师级军装的宣军将领,隐隐察觉到可能会有大事发生,思索一阵后,对笑着凌姗儿道:“不知凌代表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凌姗儿也不说话,对身旁的刘峰轻轻点了下头,刘峰迈出一步,向童建军敬了一礼,抬起手中的文件于胸前,正色道:“鄙人系东大营城防军后指部上校师长,奉总统命前来接管西大营防区,请童军长配合!”   童建军死死盯着他,伸手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密令等级:一级   经总统府秘密决议,由凌系代表协助刘峰上校师长,对北津城城防军所属西大营实施强制接管,解除童建军军长职务,留有后用!   起草人:林轩   审批人:皇浦中正   最终决议生效人签字:皇浦中正   执行日期:即刻执行   北宣十二年八月十一日   宣政府总统府   看完文件后,童建军满脑子疑问的同时,也在快速地思考着其中的因果利害,先不说这份文件是否真实,根据上面的内容和审批人签字就能看出,这项决议是排除了城防司令官藏长生签批的,难道自己的上峰做了什么大逆之事?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反复看着文件下方的字迹,由于西大营经常配合保安局的工作,他对林轩的字迹很熟悉,基本可以确定是出自保安局局长林轩的亲笔书写。   可是看到皇浦中正的亲笔签名时,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不能说完全不像,至少也像了六七分,如果说这张密令是伪造的,却也不尽其然,毕竟还有凌系代表亲临执行,若说是真的,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万分狐疑下,他再次看向了刘峰,目光锐利道:“这位师长好面生,东大营师级军官我全都认识,后指部的那些参谋,参谋长我也熟悉,不知刘师长是何时进入后方指挥部的?”   刘峰把手向后一背,挺胸抬头道:“鄙人刚由前线调任至后方指挥部,童军长没见过我也实属正常,如果还有疑问,大可致电保安局林局长处求证!”   童军长皮笑肉不笑地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去直接请示总统才能配合执行,请诸位再耐心一点,我现在就打电话至总统府亲口求证!”   他这番话里的意思分明是除了总统之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言罢,童建军转身朝着军部走去,石天赐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对凌姗儿和刘峰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早知此人如此冥顽不灵,我们也就不必费这些功夫了!”凌姗儿收起笑容,面色不快道。   刘峰点了点头,看着紧跟在童建军身后的石天赐道:“此事能成与否,就全依仗石师长这三寸肉舌了!”   西大营军部离岗哨不算太远,童建军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处平房前,里面亮着灯,门口卫兵敬了一礼,他直接推门进去,刚要拿起电话时,石天赐却挡在了他身前,当着一众值班文员隐晦地道:“军座,可否借一步说话!”   童建军一挥手,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放下手中的电话,目光凌厉地盯着石天赐道:“看来你早就知道密令是假的,说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石天赐深吸口气,缓缓道:“军座是聪明人,我也不兜弯子了,宣政府如今穷途末路,北津城今夜就会改旗易帜,军座,你何不举兵起义,顺应大势所趋?”   “你是段系的人?”童建军杀意闪现,一字一字地道。   石天赐摇了摇头,道:“我在进入西大营之前是凌系警卫长,在北津城已经潜伏三年多,就是在等这一天!”   童建军拳头一缩,满脸尽是不可置信,如果单单只是一个段系,他还不至于如此惊惶,倘若凌系也插进一脚,此消彼长之下,那将意味着皇浦中正气数已尽,再无回天之力。   石天赐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趁热打铁道:“军座还不知道吧,承德城已于数小时前被关北军攻克,用不了多久,关北军便会兵临城下,再加之工人学生武装起义,北津城必然不保,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军座最后的机会了,”   童建军没想到形势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自己竟全然不知,更是毫无所觉,他额头青筋直冒,双眼尽是骇然。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筹划,在暗中秘密推动布置出来的阴谋,当北津城内外皆被暗流波动时,祁门酒楼内还是一片莺歌燕舞,除了驻华警察厅厅长大门五郎未能出席外,宴请名单上的人全部到齐,偌大的宴会厅座无虚席,宾客们举杯相敬,谈笑甚欢。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柔和轻谧地笼罩着整座大厅,宾客们默契地停止了交谈,一阵钢琴声缓缓响起,数百双眼睛齐齐望向了高台上被灯光照亮的新娘。   “挡裆当当。。。。挡当挡荡。。。。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皇浦明月拖着长长的裙摆缓缓走到高台的中央,手中捧着的花束在灯光映照下娇艳欲滴,在白色婚纱的衬托下,如梦幻中的公主一般,当圣洁的音乐想起,她微微颌首,朦胧的面纱下,痴痴地望着他。   高台的另一端,新郎淡淡笑意,一步一步向她接近,他的笑还是那般荡人心魄,那漫天洒下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洒在她的嫁衣上,落在他的警帽上,此刻,高台上那对新人是所有人目光汇集的焦点。   音乐更加舒缓地蔓延至整座大厅,身形优美的女郎递上了两杯香槟酒,新郎轻轻地为新娘揭去了面上的轻纱,两人端着酒杯臂弯交错,将盛满杯中的琼浆仰首而尽,台下爆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此刻,皇浦中正已不再是掌握杀伐大权的宣政府大总统,他只是个垂暮老人,慈爱地看着出嫁的女儿最幸福的时刻,眼角隐隐溢出些许浑浊的泪水,用力地鼓着掌。   “让一下,让一下!”   一名机要处通讯科值班科长神色匆忙地挤进了宴会人群,来到皇浦中正左边耳语了几句,皇浦中正笑容一凝,鼓着掌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冷声道:“承德失守都过去六个小时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   科长目光闪烁地望了眼台上的新郎,又对皇浦中正耳语了一翻,刚刚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另一名将领也赶至了宴会厅,站在皇浦中正右边低声说着什么,又有四五名部将先后跑来,在皇浦中正身侧排起了队,先来后到地汇报着各种骇人听闻的消息。   于宇轩笑容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弧度,他望着的人却不是新娘,而是台下不停变换着神色的皇浦中正,用只有他和黄埔明月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皇浦明月痴痴地看着他,那声“对不起”似乎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地吐了出来,缠绕着冷漠的气息笼罩着她,冻彻着她的心,她的全身。   台下的皇浦中正脸色一变再变,骇人听闻的大事件一件接着一件传入了他的耳中,从起初的困惑转至凝重,又由凝重变成了震骇,最后眼神冰冷地望向了于宇轩,望着那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望着女儿死心塌地深爱着的男子,那个极有可能继承皇浦基业的男子,他此刻仍然在微笑地向这边看来,只是那抹笑意中竟暗含讽刺的意味,还有明显的————“挑衅!”   皇浦中正看着他轻轻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拥在了怀中,从腰部取下了配枪,在极其隐晦的角度,在只有他才能看到的视线里,那把泛着黝黑光泽的手枪赫然顶在了女儿的腹部,他的笑容除了讽刺和挑衅外,更多的却是—————“同情!”   皇浦中正面色阴冷,眼睛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变得漆黑,接着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睚眦欲裂,无边的威势排山倒海般地散发出来,连他身边的将领都不由向后退了两步,一条深深的皱纹牵动着嘴唇,一字,一字吐出————   “林——轩!”   鲜花,贵宾,盖章通通不要,只求一票收藏!###第五十二章 起义开始   皇浦明月的双眼蒙胧起来,任凭泪水疯狂奔涌,是什么让她的表情那么难过,那么地绝望,她从不曾抗拒过他的魅力,即便到了此时此刻,她依旧对那时那刻的温柔深深眷恋。   可是,那把手枪对着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啊,握枪的人,却再也不会深情地看她一眼了,而朱丽叶的悲伤,也不过是一场伤心、一声叹息,如坠入怒啸连连的滔滔江水中,再无一点痕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新娘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然是在嘤嘤哭泣,却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个法国人表示对此很难理解,结婚本来是件美好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新娘在出嫁时都要哭得跟泪人一样,也许这就是他们华人常说的乐极生悲吧。   法国人不再去关注高台,而是开始自顾地品尝着各类美食,把嘴巴塞得满满的,端起酒杯一看竟是空了,再转过身时发现所有侍应生全已不见,一百名侍应生都去哪了呢?他疑惑地四下搜索,目光转到门口,见所有侍应生都集结在了那里,唯一的出入口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   灯光骤然大亮,音乐戛然而止,不光是法国人,其他宾客也发觉了气氛有些压抑,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这时,另一幕与婚礼格格不入的画面出现了,只见一个满脸是血,头发乱成鸡窝鸟巢的政府官员从洗手间里扶墙而出,他一步三摇晃地走到离皇浦中正不远的地方,指着门口的侍应生“啊吧啊吧”地比划了半天,也不知是被砸坏了哪根神经,连话都出不出来一句。   就算是傻子,在场诸位也看出了这场婚礼已经变成了鸿门宴,弄不好还会上演一出激烈的火拼,喜庆气氛全无,最后面的宾客本能地与侍应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更多的人还是一头雾水,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爹~”   转过身的皇浦明月对着满脸怒容的父亲一声哭喊,想扑进父亲宽大温暖的怀里泪求一慰,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多大的伤害,父亲的胸膛永远都是最温暖的港湾,抚平一切创伤。   但,他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皇浦明月猛地被一只手臂勒住了脖子,生生把她拉了回来,那把手枪也随之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皇浦中正看在眼里,就好像女儿的脖子上被缠住了一条毒蛇,阴寒骤升,丝丝吐着信子,女儿挣扎了几下,轻咬着红唇簌簌落泪,连望着自己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哀伤。   “明月别怕,有爹在呢!”   皇浦中正迈出一步,对于宇轩警告道:“你敢伤害我女儿一根头发。。。”他目光锐利,一字一字地道:“我会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人,你的家人,兄弟,我会让你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死去,一个一个的死去!”   那是多么浓烈的恨啊,竟让于宇轩不由感到一阵胆寒,他相信他做得出,所以更不能给他机会去报仇,如果不能生擒皇浦中正,就是把他变成尸体,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北津城。   而此刻的宴会厅也被分成了三个阵营,门口伫立着一排又一排的侍应生,队列整齐,早已没有了侍候宾客时的卑微,右手均插在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枪,就像一群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后的攻击命令!   以皇浦中正为首的众将领及政府要员分立在总统身后,神情紧绷地注视着高台上的一对新人,警戒着劫持了新娘的新郎,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那把手枪却明确地告诉了所有人,他,就是这场阴谋暴动的策划者。   一名军官掏枪指着台上的于宇轩道:“你以为凭这一百多个人就能让北津城变天吗?识相的赶快把三小姐放开,没准总统还会饶你一命!”   皇浦中正重重地哼了一声,根本就没打算要放过于宇轩,自古窃国者侯,窃钩者诛,成王败寇,争夺皇位,兄弟相残,乃是皇族的常事,连一卵双生的亲兄弟他都可以痛下杀手,又岂会留情于一个外人?   于宇轩对那名军官的话充耳不闻,拖着皇浦明月退到了墙边,两边的厨房通道”啪“地一声房门双开,一百多名头戴白纸帽的厨师一涌而出,齐刷刷地在台前结成队列,右手中均握着手枪,左手也没闲着,有提马勺的,有拎菜刀的,还有举着擀面杖的,还有扛着斩骨斧头的,护在了于宇轩的身前,同侍应生队列形成了夹击之势,宾客们又是一阵哗然。   此时,城内距离总统府最近的一条小巷内,近千名学生扛着手榴弹箱,步枪朝着总统府而来,全副武装的突袭而至,队伍最中间学生会新运动领袖顾芳芳也抱着一支步枪,看了下手表,对后面的学生奋声高呼道:“同学们,历史最庄严的一刻就要来临了,为了民族的独立,燃烧我们的热血,冲啊!”   同时,工人武装和其他各阶层的起义也运动到了大街小巷,保安局,警察厅,驻华日本大使馆,各分局,巡逻支队,但凡与政府挂钩的职能部门全部被围了起来。   距离北津城二十公里外,关北军车队一路风驰地向玄武门电掣而来,段诗婕再次把油门踩到底的同时,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表盘。。。   朱雀门西大营驻地,凌系警卫连原地待命,凌姗儿和刘峰见童建军一直都没有出来,万分焦急之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各自的手表。。。   怡红楼一间闺房内,大门五郎受于秦武的威逼之下,仍在不停地吃着从桌上扔来的食物,秦武把手摸到了枪柄上,侧目朝手表看去。。。   旧皇城内一处民宅前,二三十名绿林瓢把子隐身藏在黑暗之中,老冯缓缓抬起了手枪,拇指拉开保险,左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怀表。。。   祁门酒楼宴会厅,空气在持续升温,侍应生和厨师们全都抬起了枪口,皇浦中正被部将护在身后,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白热化气氛中,于宇轩带着手表的左手收得更紧了,皇浦明月在一阵窒息中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只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刚好十二点!   然后,她听到身后男子口中发出了一个声音,低沉而有力地两个字——“关灯!”   “啪!”   整座宴会厅在近千人的惊叫呼喊中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恐惧继续蔓延,暗的时刻已然降临。   玄武门城墙下,护城河倒映着一轮皎月,河岸边的笵副师长坐在一块大石上,百无聊赖地往河中丢着小石子,“噗通”一声,水面溅起一小簇水花,水中的月亮也被荡得没了形状。   “副师座,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取道朱雀门吧!”师参谋望了眼城墙上的机枪孔,总觉得那些枪口随时都会喷出一股暴雨下来,让他十分不安。   “你说的对,我看这北津城处处透着古怪,也不知城内到底出了什么事,既然玄武门入不得,我们就去朱雀门,童建军是藏司令的心腹亲信,如果那边再进不去,我们只能原路返回了。”   笵副师长说完,把手里最后一枚石子也丢进了河中,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望了眼城墙,转身对汽车旁休息的士兵下令道:“所有人全部上车,我们去朱雀门!”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亮起了一束车灯,飞快地向这边移动着,有了第一束光之后,后面接二连三地出现了一队运兵车,越来越近。   城墙上的士兵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曹小猛一只脚踏上墙头,望着远处的车队喜道:“是司令她们,我看清了,是我们的人来了!”   城下最后面的宣军看得最为清楚,一名士兵站在车顶棚上大惊失色道:“不好了,是关北军追来了!”   他这声喊如同往人群里扔下了一枚炸弹,宣军士兵顿时乱作一团,各自找着掩体,前拥后挤地堆在了一起,缓缓向河边推来。   “都别慌,就地散开,准备战斗!”笵副师长没想到关北军竟会追了过来,而且还这样迅捷,惊骇之下,他临危不乱地指挥着士兵组成防御阵地,自己也掏出了手枪。   师参谋连声调都变了,高亢着声音,仍怀有一线希望地对城上大喊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啷个还不开城放行?”   然而他等待的回答却是一排金亮的子弹,有一发子弹还穿过了他的肩膀,身边好几个士兵眨眼间翻倒在地,他不顾上组织还击,捂着血淋漓的肩膀滚到了汽车底盘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笵副师长见城上开了火,也跟着连滚带爬地闪进了车下,急促道:“吗的,我们被夹击了,这回死定了!”   慌乱的宣军本来还在往护城河边上挤呢,这下全都挤向了汽车,拼了命地往车厢里爬,生怕被墙上的机枪给打成了马蜂窝。###第五十三章 月虐护城河   曹小猛搂了一梭子子弹后,发现两名宣军长官竟然没有被打死,还躲到了车底下,他调转机枪筒对准了汽车大声道:“长官,刚才太紧张走火了,你们赶紧出来吧,我这就命人开城放行!”   师参谋一听这话鼻子差点没气歪,扯着嗓子咒骂道:“日你吗哟,城上龟儿子全是关北军,差点打死老子喽!”   “干你妹的,你不是很能骂么,我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子弹硬!”曹小猛重新换了一联弹链,利落地拉开保险,对身边扶着机枪的一众机枪手道:“给我把他们打成筛子,接应司令进城!”   特务们早就卯足了劲,此刻见长官发话了,也都拉开保险扣动了扳机,二十几挺重机枪火力下,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那些还未登上车的宣军被打得好不凄惨,一批接着一批地倒了下来,司机哪里还敢有半刻停留,直接四档起步,油门到底地乱冲乱撞,好多士兵没被子弹打死,却被汽车扎死在了轮胎下,胸骨都压碎了。   “弟兄们不要慌,他们只有几百人,大家跟我冲回去!冲啊!”笵副师长虽然嘴上喊得响亮,身体却没挪地方,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来自身后的玄武门防御火力点,他在等城墙上机枪更换弹夹的间隙,一旦火力稍减,他就可以带人原路杀回去,趁着关北军车队还未停稳,士兵还没来得及跃出车厢之际,仗着人数上的优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笵副师长心中虽有了笃定,但大多数士兵却仍在仓惶的四下逃命,只有极少数人依托汽车为掩体在向玄武门城墙开枪还击,可是连大炮都难以对其造成有效攻击的城墙,子弹打在上面也只是擦出一朵火花便被弹开了。   再说玄武门这边,城墙防御固然强大,机枪手却只有二十几名,大部分机枪和火炮都闲置在一边无人操作,又没有副机枪手从旁协助,除去更换弹链的时间,连十分之一的城防威力都没发挥出来,在最初的优势渐渐消失后,笵副师长发现了对方在城防编制上的严重不足,重新由各级指挥官开始组织协调,快速地朝着关北军车队方向发动了冲击。   曹小猛见城下的宣军又恢复了秩序,在汽车的掩护下离机枪精准覆盖范围越来越远,他打光了最后一链子弹,手指着笵副师长和师参谋藏身的汽车,对身边一名机枪手交代道:“给我盯紧了那辆汽车,看见有人从底下爬出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机枪手调转了枪头,对那辆汽车开始进行着间歇性点射。   曹小猛把机枪往旁边一推,又对另外几名机枪手道:“你们几个跟我走,其他人留下!”   “是!”十名机枪手转身跟在曹小猛身后,下到了建在城墙夹层中的炮楼里,推炮出口,调准角度,试射一发,校正误差,填装弹药,再发。。。   藏身在汽车底下的笵副师长好几次想冲出去,奈何每次都被一排子弹给逼了回来,对方似乎有人在专门看着他和师参谋,无奈之下两人之得继续猫着,双手牢牢地抠住底盘下的后置驱动桥,盘算着等汽车开走的时候好金蝉脱壳。   “砰咔!”   “轰轰!”   五发炮弹从城墙上齐射而出,有两发炮弹各自命中了中间的一辆汽车,其他三发在密集的人群中炸飞起一片残肢断臂,宣军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反冲锋队伍又濒临了分解状态。   “砰咔!”   “轰轰!”   “。。。”   又是五发炮弹齐至,全部落在了最前面的冲锋队伍中,后面的汽车撞在了前面燃烧的汽车上,城墙上十几挺机枪还在不停地射出子弹,宣军又是一阵惨重的伤亡,不得已分散开来,减少部队受创的范围。   而此时,关北军车队距离宣军也仅有百米之遥,距离之近都可以辨认出对方的军服,段诗婕猛打方向盘,紧急制动,将车身急横了过来,抄起车门上挂着的一把轻式机枪楼开了火,弹壳像金黄的豆子一样啪啪啪地往下落。   吉普车上的数名警卫也跟着扣动扳机,后面两辆汽车随即分开两边,绕过了段诗婕的吉普车,打横车身,组成了一道钢铁防御工事,一辆又一辆的汽车纷纷停了下来,大批警卫从车上涌出加入了火力压制的战线,最前面的宣军不到一分钟便伤亡了一个营。   相比起关北军强大而密集的火力压制,宣军这边的轻重机枪实在是少得可怜,反而是步枪手枪居多,射出的子弹也是东一发,西一发,难以形成有效的火力网,而关北军这边的火力却有增无减,轻重机枪轮番上阵,配合着玄武门上的炮火,直线增加着宣军的伤亡数量。   宣军前面一阻,后面立刻冲不上去了,笵副师长和师参谋本来躲得好好的,汽车一开走,两人的头直接撞在了前面的石头板上,顿觉一阵眼冒金星,抓着汽车的手也随之一松,立刻把两人暴露了出来,他们想都没想直接从地上爬起,追上汽车后一人一个,把正在向上爬且快要爬上车的两个宣军硬给拽了下来,争先恐后地攀进了车厢。   “想跑!”玄武门机枪手一直都在密切地关注着他们,枪口随移动的汽车发出弹雨不断,车厢内的士兵立马遭了秧,死伤了十几人,汽车驾驶员也被流弹击中了头部,伏在失控的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脚下的油门却从未放开,失控的汽车左拐右拐之后一头扎进了护城河。   提前跳下来的笵副师长和师参谋滚了两滚,爬进了另一辆汽车底下,这辆汽车与另一辆车撞在了一起,轮胎也被打爆了两个,一边高一边低地斜侧着车身,师参谋忘了伤口的疼痛,也不再去理会流血的肩膀,一手揉着起包的脑袋,看了看赤着的左脚,对笵副师长哭腔道:“墙上火力太猛了,鞋都被打掉了!”   “老子的命都快掉了!”笵副师长露出脑袋朝关北军车队瞄了一眼,见对方已经把车横在了道路两旁,一队队士兵正从车厢里往外跳,他收回脑袋用力揉了起来,另一只手摸着肚子上不知何时受的伤,有气无力道:“投降吧,或许还能活!”   师参谋举着半天没放出一发子弹的手枪,一阵东张西望后,见不少宣军正对着城墙上开火还击,低低骂了句:“这帮瓜娃子,该拼命的时候怂包蛋一群,这时候逞什么英雄撒?”   “诶!”笵副师长轻轻杵了一下师参谋的侧腰,虚弱道:“你内裤什么颜色的?”   师参谋一怔,不解地转头道:“你说啥子?”   笵副师长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吃力地道:“枪声太大了,他们听不见你的声音,用内裤做成白旗示意投降!”   “哦。。。哦哦,我晓得了!”   师参谋立刻解开裤带,脱下了红色的内裤,随手摸来一把汉阳造步枪,把内裤挂在枪筒上缓缓举了起来,一边轻轻摇晃着投降旗,一边高声喊道:“城上的兄弟们,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红色内裤在夜色中并不怎么显眼,城上的机枪手一时没有注意,仍旧猛烈地扫射着负隅顽抗的宣军,关北军车队的警卫全部加入了进来,内外夹击之下,除了沿河岸跑掉的两千多宣军外,三千人残军能动的也只有七八百人了,二百多辆运兵车被炸得毁了近一半,在燃烧的熊熊大火中烧成了空壳,数十个着了火的宣军士兵满地打滚,翻腾着,燃烧着,想扎着掉进了河里,却被流弹射中了身体,结束了烈焰焚身的痛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玄武门上的枪炮声渐渐停缓了,段诗婕见宣军已无反击之力,对部将命令道:“留下一个连打扫战场,其余人跟我进城!”   “是!”   一众部将带领着五百警卫扑进了燃烧的宣军汽车战场,幸存下来的宣军士兵高高举步枪,十几二十人一组地走了出来。   “投降就投降吧,总比没了命强!”   “是啊,长官都摇旗了,我们也投吧!”   “别开枪,我们投降!”   越来越多的士兵出来受降,可怜那位师参谋还在摇晃着他的内裤旗,一手提着裤子,神色木讷,机械般地重复着:“降了,我们降了。。。”   笵副师长躺在汽车轮胎下,望着那支残破的内裤旗在师参谋手中轻轻摇动,铁索吊桥缓缓落下,他的眼睛也缓缓闭了下去,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关北军的震天冲杀声。   市中心祁门酒楼,两条出入口已经被封得连只蟑螂都爬不出去,原本喜庆的婚礼也变成了战场,黑暗中枪声大作,子弹把厅堂照得一明一暗,被流弹击中的酒瓶碎了一地的玻璃片,半空中菜刀横飞,破空之声呼啸连连,手无寸铁的宾客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冲撞着不长眼的子弹,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场面极度混乱。###第五十四章 枪杀城防司令   于宇轩护着皇浦明月躲在厨房通道的拐角处,从枪声上判断着对方的位置,他每次一抬手,必定会有一名宣政府要员中弹倒地,此次他下达的是无差别攻击命令,不管宾客是何种身份,国籍,男女老幼,一律射杀,目的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宁可错杀一千宾客,也要把宣政府核心要员一网打尽,让宣政府的军政系统陷入瘫痪。   一张被推翻的桌面上遍布弹孔,上面还嵌着两把菜刀,皇浦中正躲在桌子后面看着身边的部将接连地倒了下去,大多数要员都是文人出身,又是前来参加婚礼,根本没有携带枪械,能开枪还击的也只剩下了墙边上的礼兵,人数还不到一个排,只怕最多用不了二十分钟,被前后夹击的宾客便会全军覆没,难道我皇浦基业真的要断送在这里了?   皇浦中正悲苍一笑,抬枪便要自尽,部下见了连忙阻止,抢下了他的枪,劝声道:“藏司令也许正在来的路上,总统万不可自轻性命,如果您有什么不测。。。”   那名部下剩余的话卡在了喉中,脑袋向后一仰,伏在了地上,也不知是哪里中弹,眼见是活不成了,皇浦中正呆愣了好久,突然拽过一个部将的脖子,低沉而镇定地道:“万一我有什么不测,务必要把明月给我救出来!”   那名部将哽咽着声音道:“放心吧总统,我等就是拼死也会把三小姐救出来的!”   另一边,皇浦明月双手抱着膝盖,仿佛在看着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静静地看着他更换弹夹,静静地流泪,泪水不停地往下滴落,流完这一生的眼泪。   皇城旧址,老宅禁地前。   老冯和舵把子们手持盒子炮,一边向前走,一边对着老宅打光了子弹,更换弹夹,继续射击,子弹射穿了房门,纸糊的窗户,里面若是有人,此刻怕是也被打成筛子了。   又射光了一夹子弹,老冯等人全神戒备地朝着老宅摸去,按理说以这些人的身手对付一个前清大内侍卫应该绰绰有余了,但出于慎重起见,于宇轩还是给每人都配备了手枪,确保每个环节都做到万无一失,祁门酒楼那边就可以再无顾虑地瓮中捉鳖了。   经过一颗云杉树时,老冯停了下来,不知是什么东西正从树上如雪般飘落,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止住脚步,看着那落下的飞絮,老冯虚空一抓,将掌心收于眼前,摊开一看,奇道:“这是。。。鸟毛?”   突然之间,老冯忽地睁大了眼睛,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停止了血液的输送,一动不能动,似有一道黑影从树上落下,那双阴寒的眼眸距离老冯那么近,带着无比的寒意,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其他舵把子也如同木桩般静立不能动,黑影飞快地拂过他们的肩膀,黑色斗篷像一只蝙蝠的翅膀,身形鬼魅地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朝着祁门方向飞快掠去。   朱雀门西大营军部,童建军可以清楚地听到城外传来的枪炮声,不只是玄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北津城各处都发生了武装暴动,正常来说,上峰的命令早就应该传达下来了,可到现在为止,作为城防军守备军长的他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接到,要不是石天赐那番口苦婆心的劝说,恐怕他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军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凌小姐还在外面等着呢,你倒是表个态啊!”石天赐看着他犹豫不定的样子,也跟着暗暗着急,这场博弈完全是由段系一方发起的,对凌系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赌博呢?唯一不同是,前者是主动出击,后者是被人拖下了水,出力讨不到便宜不说,还平白惹来一身腥,实属无奈。   童建军此刻也顶着不小的压力,他可以把这位异己势力安插的卧底关押起来,以继续对皇浦中正尽忠,也可以应势起义,归降段系,或者干脆率部投靠凌系,也是上上之选。   他纠结在陪葬,归降和投靠三方阵营之间踌躇不定,或许在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只是缺少一个人或一件事让他做出选择,而助他下定决心的人已经推门而入。   “敬礼!”   卫兵一声致敬,童建军立刻站了起来,也向那人敬了一礼,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道:“藏司令,城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枪声响得跟过年一样,你听不到吗?发生了什么事还用得着我说吗?”藏长生语气不善地说完,也不看他,径直向电话走了过去。   “司令,我在这等了一半天,总统府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来,你这是要打给哪啊?”童建军见他拿起了电话,就想套点话出来,如果宣政府真有可能覆灭在这北津城内,他必须尽早向段凌两系靠拢。   藏长生身负警备北津城的重要任务,并没有去出席婚礼现场,一直坐镇在城中心的警备司令部,十二点以前各处哨岗一切如常,就在十二点刚过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玄武门响起了机枪的声音,遂命人前去查看,来人回报说玄武门正在遭受关北军的攻击,城下有大批的宣军被打得落花流水,进不得城,他这时才得知承德已经失守,意识到要出大事了。   藏长生第一反应就是去接应皇浦中正,却发现祁门酒楼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他立刻调动了东大营守备部队紧急出动,同时致电日本警察厅请求出警镇压城内武装暴动,但得回的消息却是大门五郎拒不配合,而此时警备司令部也遭到了工人武装的包围,情势危急之下,他当即转移指挥部至最近的西大营驻地,在转移途中又遭遇了商会武装的攻击,   最后在巡逻大队和部将的掩护下,绕了好几条街道才得以脱身,从侧门抵达了西大营军部。   因为是从侧门进来的,藏长生并没有碰上等在正门的凌姗儿和刘峰,短短四个月的时间,于宇轩步步为营,瞒天过海,四处逢源,才终于将这局布置得滴水不漏,到现在为止,藏长生都不能确定于宇轩的真实身份,更想不到段凌两系在北津城的势力已经暗结连理,就连他所监管的西大营城防军也出现了倒戈的迹象,而他却和大多数人一样,对此毫无所觉,比起童建军来也仅仅是多了份猜揣。   藏长生顾不得解答童建军的疑问,拿起军用磁石式电话摇了起来,凝重道:“北津城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大门五郎八成是受到了劫持,一会你们就带人去西直门镇压反政府暴动,与东大营会合后,直接去增援玄武门阵地,务必要把关北军给我打出北津城!”   “是!”   童建军应了一声,见藏长生对着话筒一连喂了好几声,电话那头仍然没有一点回应,暗自猜测祁门恐怕已经落入敌手,皇浦中正在内的几十名宣政府核心要员都被困在了婚礼现场,如果再不及时出兵救援,后果不堪设想,他紧张问道:“司令,那边怎么样了?”   藏长生颓然地放下电话,对一脸紧绷的童建军微微摇了摇头,叹声道:“东大营的先头部队已经和学生武装交上了火,驰援进度缓慢,祁门还是联系不上,我们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日本人也指望不上了,大门五郎不下出警命令,我也没有权利去调动驻华警察部队!”   童建军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无力道:“也只有日警离得市中心最近,如果他们肯出警的话,从大使馆到祁门最多十分钟便能解总统之危,谁让大门五郎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劫持,真他娘的要命!”   藏长生眼睛一亮,童建军这番话刚好提醒了他,只见他重新拿起电话摇了起来,声音激动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驻华大使馆的工藤先生也有协调日本警察厅的权利,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只要救出了总统,即便是丢了北津城我们也能东山再起!”   眼看着电话就要接通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下了接听装置,藏长生手拿着电话有些讶异,似乎根本没有想到部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紧盯着身前的石天赐,冰冷着声音道:“石师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天赐看童建军依然对宣政府心存幻想,始终没有明确的表态,还帮着藏长生出起了主意,他把心一横,拔枪抵在了藏长生的额头,沉声道:“藏司令,这个电话你恐怕是打不出去了!”   童建军与藏长生随行的两名警卫当即举枪对准石天赐,门外的卫兵不明所以,也都站在了童建军这边,藏长生看着孤军一人的石天赐,冷笑不止道:“真是看不出来,段系的卧底都潜伏到我们西大营来了!”   “军座,你还犹豫什么,北津城早晚都是段系的囊中之物,赶紧动手吧!”石天赐紧盯着童建军,帮他下着最后的决心,这是绊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藏长生闻言,心下顿时生疑,本来对童建军还是很信任的,但此刻人人自危的关口,他也吃不准童建军不会临阵倒戈,缓缓转了头去,铁青着脸道:“童建军,你也有份?”   童建军动了动口,想解释什么,但见藏长生已经开始对自己起疑,就算能躲过今天,他以后的日子也会遭人猜忌,况且皇浦中正大势已去,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对着石天赐的枪口抵到了藏长生的头上,面无表情道:“司令,对不住了!”   “啪!”   藏长生身子晃了两下,一缕黑血从眉心淌了出来,在所有人都未能作出反应之前,石天赐也连开了两枪,两名警卫应声而倒,前后不到三秒钟,屋里突然多出了三具尸体。   快周末了,加更一章,鼓励点收藏吧,求得好辛苦!###第五十五章 秦武VS大门五郎   卫兵一看军长竟然打死了司令,就在两人愣在原地举足无措的时候,童建军对两人安抚道:“没事,没事,都别慌!”   稳住了门口的卫兵,童建军耸拉着握枪的手一言不发,只盯着藏长生那双瞪大的眼睛,半响,他才叹了一口气出来,抬眼道:“石老弟,你这是在坑我啊!”   石天赐将手枪收于腰间,示意卫兵把尸体搬出去,又把掉在地上的电话重新摆好,笑着道:“军座,良禽择木而栖,你不如带人投靠我们凌系吧,有大小姐为你举荐,少帅一定会重用你的!”   “石师长倒是想得周到!”童建军一声苦笑,缓着步子走了出去。   石天赐直至此时才完全地松懈了神经,虽然刚才那一幕惊险万分,但总算完成了凌姗儿交代自己的任务,事到如今他还能怎样呢?现在只看段系能否让这场戏完美地落下帷幕了,不管成败与否,只要童建军答应带兵归顺凌系,自己也算对凌啸川有了个交代。   凌姗儿和刘峰早已等得沉不住气了,尤其刚才那几声枪响,却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工事内西大营守军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虽然表面上与凌系警卫连相安无事,暗中却在彼此相互戒备。   “来了!”   凌姗儿闻言抬眼望去,顺着刘峰的目光果然看见童建军和石天赐正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一名城防军旅长迎身上前道:“军座,卑职刚刚听到里面传出了枪声!”   童建军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深深望了眼火光冲天的玄武门阵地,对部将下令道:“把石师长和这位刘师长给我绑了!”   士兵得令后先制住了毫无反抗的石天赐,凌姗儿当先一步挡在了刘峰身前,娇咤一声“谁敢”,她身后的警卫同时端起了高火力配置的冲锋枪,另一边正在捆绑石天赐的士兵见状,手下一停,目光犹豫地看向了他们的长官童建军。   童建军微抬右手,示意西大营将士把枪口放低,免得与凌系警卫擦枪走火,再看凌系这一方,凌姗儿高傲得目空一切,根本就没把西大营这两万城防军放在眼里,嚣张道:“童军长,你不会不知道我哥是谁吧,你敢动我?”   若在外人看来,你凌系区区一个警卫连也敢在人家的地盘上盛气凌人,那不是找死嘛,只有和她接触时间长一点的刘峰知道这位千金的性子,她可是位不怕天不怕地的主,别说放点狠话出来,就是直接枪毙了童建军,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正在刘峰暗自担心的时候,童建军却是一脸笑意,话中带着几分恭敬道:“凌小姐误会了,我绝不敢对您有丝毫的不敬,但这两人我是一定要留下的,如果凌小姐还有要事,就请自便吧!”   一旁的石天赐哪里会不清楚童建军的意思,他此举无非是想扣留两名段凌系将领,日后好方便于三方展开谈判,看来他童建军一把算盘打得精着呢,不管段系也好凌系也罢,他已经决定要坐山观虎了,只看最后谁能成为最大的赢家,他便归顺于最强的一方。   “大小姐,你放心去吧,童军长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我和这位刘兄弟不会有事的!”   刘峰听他这样说了,也对凌姗儿道:“嫂子,你不用管我了,既然这边火已经灭了,你赶快去祁门酒楼策应处座吧!”   “那你们小心点!”   凌姗儿刚走没几步,忽地转过头又对童建军警告了一句:“姓童的,这两个人若是少了半根头发,我一定回来找你算账!”   童建军把部下从刘峰那里缴来的佩枪拿在手里,承诺道:“凌小姐大可放心,我童建军说一是一,绝不会亏待了两位师长!”   凌姗儿这才放心地带着警卫离开了朱雀门,石天赐对着刘峰笑了笑,大有即来则安的意思,刘峰也跟着放宽了心,只要西大营能按兵不动,北津城就十拿九稳了。   城内隐约的密集枪声一阵一阵地传了过来,童建军站了一会,又对部将下出一道命令:“天明之前,任何接近朱雀门半步者,一律射杀!”   怡红院,此时外面的枪声已经连成一片,半个小时前曾有日本警察隔门向大门五郎请示出警命令,在秦武的逼迫下,大门五郎为保全性命只好按着他的意思去做,对部下下达了待命的指示。   眼看战斗就要结束了,秦武的肝肠却纠结在了一起,此次违背凌啸川的意愿,他肯定难脱责罚,现在只希望那个男子不要辜负了大小姐的一片深情,只要凌姗儿能与心爱的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他纵然一死又有何憾?   只是,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情熬如此之苦,他又如何能做得洒脱,心中不觉泛起苦涩,搁下了手中的枪,伸手拿过酒壶,举杯浇愁。   大门五郎双手抱着头,满嘴油腥地坐在五米外的地上,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秦武的举动,此刻见他放松了警惕,猛然将一只盘子踢飞了过去,他肥嘟嘟的身体随之暴起,右手成抓向毫无防备的秦武抓了过来。   秦武正一手端着酒壶,忽见一枚圆形事物向他击来,想也没想便仰身闪过,左手随即伸向了桌边的抢把,只是他刚刚握住手枪,一股巨力已经将他托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天昏地暗,“砰”地一声,秦武顺着墙壁滚到了地上,金星乱冒,似有鸟儿在头顶旋转,啼鸣不止。   大门五郎一击得手后,他粗暴地撕烂了上身的衣服,发达的肌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筋肉突出隆起,活似威武的金刚,许是刚才吃的食物太多了,让他的胃有些不适应,揉了揉肚子,再次向半晕的秦武抓了过来。   这一次,他直接掐住了秦武的后襟,右手握住腰带,将秦武狠狠地往身后抛了出去,秦武在半空中无处借力,轰然砸在了桌子上,木头架子散了一地,床上的女子为他呐喊加油,当真商女不知亡国恨。   这还不算完,大门五郎是日本柔道流派的高手,精通背负投、体落、大腰、扫腰、跳腰、切别、里勾腿等四十多种摔法,一旦让他占了先机,对手往往连骨头都不会有一根完整,抓到哪摔到哪,除非他力气用尽,否则不会轻易停手。   秦武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脑子始终是晕的,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至少有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他开始在地上胡乱摸索,触手不是碎盘子就是断了的木头,手枪也不知甩到哪里去了,朦胧中却看到大门五郎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随着一声爆喝,大门五郎身体旋转着欲再度把秦武砸向地面,但秦武也绝非善辈,从他行刺叶轩辕就能看出其身手了得,又担任过中央军校战术教官,貌不惊人的体态下,往往掩藏着最变态的实力。   只见秦武徒然睁开眼睛,紧握了手心的盘子碎片,在身体飘忽之际猛地插进了大门五郎的眼中。   “啊~”大门五郎捂着流血的右眼连连后退,秦武也被扔了出去,重重摔在门上,又落下,下巴最先着地,牙齿咬穿了舌头,满口是血,又一阵金星乱冒。   大门五郎钻心的痛呼下,忍痛拔出了眼中的玻璃,一股鲜血从眼眶喷溅而出,伤势可怖,他瞬间暴走,一只手撕扯着头发,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满血的右手,口中狂呼不断————   “oh~my god!”   “八嘎,你全家的————雅鹿!”   到最后,大门五郎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形如恶鬼临世,从牙缝中咬了一句话:“死啦死啦地!”   他双臂大幅度地摆动起来,每一步都迈得声势浩大,把地板踩的“悾悾”作响,对原本就已经爬不起来的秦武又施展了一招体落,将他拽至膝下,承载着千斤之力的重拳迎头砸下。   生死系于一线,秦武仅凭着求生的欲往闪过了这一击重拳,只听耳边轰的一声,地板被硬生生砸了一个大坑出来,秦武趁着大门五郎力倾一臂之际,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两条腿也同时勾在了他的腰部,如八脚章鱼一般牢牢地缠住对手,对着大门五郎青筋突起的脖颈张口便咬了下去。   “啊呜~”   大门五郎被扯下一块肉来,血如泉涌的脖颈上,呈节状的喉管隐约可见,他拼命的甩,疯狂的撞,一双手乱抓乱扯,   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形如章鱼的秦武,只撕掉了他衣服上的几块布而已。   秦武不敢松手,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更加死命地抠住大门五郎的脖子,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中,残暴撕裂,血肉翻卷。   大门五郎重伤之下不但不肯死,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滚一下东墙,撞一下西墙,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不说,捎带着把秦武也搞得满身淤青。###第五十六章 神的信徒   床上的女子脖子伸出老长,脑袋随着两人的身影来回晃动,在她看来,大门五郎虽是日本人,但人家从来都是出手阔绰,而且体力强悍,就算看在钱的份上,她也不想大门五郎会挂在这个貌不惊人的陌生人手里,虽然很想上去帮忙,可自己毕竟是手无缚鸟之力的弱女子,只能在精神上为大门先生摇旗呐喊。   “吧唧!”   大门五郎凌空倒翻,以背着地,秦武的手接触到地面时脱节了三根手指,他的额头也狠狠撞在了大门五郎的鼻子上,两人同时向着门边滚去,秦武就地稳住横翻的身体,骑在了大门五郎的背上,擒住那只粗壮的臂膀,随手摸起地上一截锋利的盘子,右手高举过头顶,对着肩胛骨处的肌肉韧带群奋力插下。   大门五郎更加放声地惨嚎着,两腿乱踢乱踹,左臂断了的肌肉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剩右臂在不停捶打着地面,秦武又怎会放过这大好时机?   只见他双手抱住了大门五郎的后脑,咬着牙狠狠地往地板上磕,一连磕了十几下,仍在意犹未尽地大磕特磕,床上女子再也坐不住了,她从地上捡起一个盘子朝秦武砸了过来,秦武下意识接住,转而拍在了大门五郎的后脑壳上。   女子见一击未中,接二连三地丢来了各种事物,鸡骨架,盘子,床纱,袜子,绣花鞋。。。。凡是她能摸到的东西全都扔了过来。   秦武此时也打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照单全收,鸡骨架,盘子,床纱,袜子,绣花鞋。。。。通通拍在了大门五郎的后脑上。   丢到最后,女子见身边已无物可丢,索性把自己也丢了过去,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口中大喊一声:“老娘跟你拼了!”   秦武却是丝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抠住女子的裆部,顺势将她大头朝下砸在了大门五郎的身上,女子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颈骨断裂,斜着眼死了过去。   秦武重重地喘息着,身下的大门五郎已经停止了挣扎,勃颈处兀自有血流出,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悸动着,整个闺房乱得一塌糊涂,墙上,地上,顶棚上全都沾上了大门五郎的血,打斗现场触目惊心。   秦武虚脱地向后一躺,看到碎了的酒壶里还残留着少许白酒,他仰首将酒倒进嘴里,休息了一会才从地上坐起,在床底下找到了手枪,提枪向门口走去。   怡红院老鸨子站在门外目瞪口呆,也不知站了多久,嘴巴张成了一个“0”型,痴呆地看着秦武从闺房中走出,钱袋“啪嗒”掉在地上,一枚大洋滚了出来,停在了秦武的脚下。   秦武扯过她手里的丝巾,擦了把脸上的血水,轻飘飘地扔了回去,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步一晃地走下楼梯。   中直门的枪声尤为激烈,学生军缺乏战斗经验,在东大营城防军的攻势下一路败退而归,刚刚打下来的总统府再经易手,伤亡超过三分之二,仅靠着一腔热血奋勇献身。   男生坚守着街道阵地,顾芳芳带领女生一边搬运着子弹和炸药,一边把受伤的男生转移到后面进行简单的救治,宽阔的马路边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名伤员和尸体,这些都是未来得及绽放青春的热血学生,大多是家中独子,却选择马革裹尸,从此与家人天人永别了。   几个女生在简陋的手术棚里打着手电,一名黄发碧眼的洋人正为伤员做着手术,他胸前的十字架轻轻摆动,表情专注认真,但凡经过他救治的伤员基本都能活下来,除非伤势特别重的那种,他也无力回天。   威廉斯派克是一名援华福音医院的外伤大夫,也是一名忠实的基督教传教士,在传教归途中偶遇学生起义,便自觉地帮助学生军开始救治伤员,他摘下口罩,很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他在主里安息了,此刻接他到乐园去,虽然我们面目的离,但我们盼望他能得到主的收容,深信我们必再相见,阿门!”   他每念一句,那名垂死的伤员便会吐出一口血来,像喷泉一样,一股一股地往出冒,抬手指着威廉斯派克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女学生听医生这样说了,知道这名伤员已经无法救治,赶忙换下了另一名伤员,刚被抬上来的这名伤员胸口中弹三发,神智还很清楚,威廉斯派克重新握起手术刀,他的噩梦便开始了。   “别担心,我看这把够锋利了。。。”   “有人看见我把手术刀放在哪里了吗?该不会掉进他的胸腔里了吧。。。”   “嗨!嗨!把那半截肺子叼回来!你这条坏狗。。。”   又过了好一会。。。。   “总算抢回来了,虽然被咬掉了一小块肺叶,凑合一下还能用!”   缝合完毕,剪掉线头,威廉斯派克长出一口气,这已经是他救治过的第十三名伤员了,饶是他医术高超,此刻也有些累了,恰好尿意袭来,便大步狂奔地跑进了一条巷子,脱解裤袋,一边吹着口哨,干起了随地浇花的缺德勾当。   前面的学生渐渐不支,被对方重机枪压得抬不起头,只能依靠手榴弹减缓城防军的冲锋进度,就在这时,一队黑色军装的凌系警卫增援了过来,他们手持微型冲锋枪火力交替,远非学生零散的步枪可比,刚一对上城防军部队,便把对方打得倒地一片,连连后退。   为首的凌姗儿一枪放倒了对方的机枪手,在警卫的掩护下来到顾芳芳身前,临阵指挥道:“你们学生的任务是阻击后退,千万不能与他们硬碰硬的打阵地战,那样只会徒增伤亡!”   顾芳芳虽然不清楚训话女子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是来帮自己的,立马感激万分地请示道:“要怎么做,我们这些学生都听你的!”   凌姗儿听到玄武门处传来的枪声越来越近,估计是关北军已经进城了,正火速朝这边增援,她转身对警卫长吩咐道:“掩护这些学生后退至玄武门方向,协助关北军肃清城中残敌!”   警卫长应允一声后,急忙问了一句:“大小姐,那你呢?”   “用得着你来管我?”凌姗儿信步走进了一条巷道,而这条巷道正是通往祁门酒楼的一条近路,幽深绵长。   再说威廉斯派克,他吹着口哨酝酿了一半天,站着蹲着也换了好几种姿势,也许因为有些紧张,可就是尿不出来,他开始放松自我,让全身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快感一点一点袭来,渐渐进入佳境。   “快了快了,噢耶~”   一股混黄的液体沥沥滴落,每当嘘嘘的时候,他会感到很忧伤,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嘘嘘,沉湎于怀念,好像体内每个细胞都从体内流失了。   他不喜欢一次尿完的感觉,就好像不喜欢拉肚子一次就喷出来,他会留一小股在膀胱内,选择喝一杯水,然后找个无人的角落继续忧伤着。   今夜月黑风高,枪炮逆袭,有点嘈杂,有点迷茫,他特别喜欢在这个时候嘘嘘,每次的这个时侯他都会用45度角仰望夜空,黑黑的天空低垂,零星的星光相随,那是一种多么痛彻心扉的忧伤啊,好像终年的大雾一般散不开,当尿液噗噗从他的蚯蚓下落,又噗噗落在地上的时候,还会有几许迸溅到他的鞋上,他会忧伤到想自己一寸寸的撕裂,那么痛那么痛, 好像一切都像尿被时间的洪流冲走了,在枪炮声中大家都流离失所了。   原来撒尿也会忧伤,也会和他忧伤,原来渗入土里的那一泡和他下次尿出的那一泡再也不是同一泡了。   原来45度角仰望夜空可以让人尿得更惨绝人寰、 原来他忧伤的是那逝去的撒尿一如他手术刀下无法挽救的生命。   起雾了,能见度只能看清身前几米范围的事物,抬起头,一道黑影从他头上飞快地掠过,浑身一颤尿了一鞋,威廉斯派克赶忙提上裤子,一声惊呼:“上帝啊,我一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个大的蝙蝠呢?”   “那是什么?”   威廉斯派克再次受了惊吓,循声望去,见一个黑色军装女子正从几米外的黑暗中缓步走出,虽然视线依然朦胧,但那张绝世的清丽容颜却让他眼前一亮,就像仓鼠看到沙土堆一样,小眼珠子晶晶地闪了一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女神,我们又见面了!”   凌姗儿把目光从黑影消失的方向收了回来,当她看到威廉斯派克那张奇形怪状的脸时,红颜娇怒道:“怎么会是你?离我远点!”   威廉斯派克厚着脸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稍稍恢复了正常,眉开眼笑地道:“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威廉斯派克,是美丽的和平的自由主义民族美利坚合众国最最善良,最最优秀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八岁就跟随祖父治病救人,但这还不算我伟大的地方,我做过最伟大的事就是传播神的旨意,我。。。。””   “有病得去治!”凌姗儿不等他说完,冷哼一声把威廉斯派克推了一个趔趄,在魔都住着成百上千的美国人,他们大多都是温文尔雅,谦谦绅士的样子,却从没有一个像威廉斯派克这般冒冒失失的德行。###第五十七章 月夜永孤同   威廉斯派克见凌姗儿走远,快跑几步追了上来,虽然明知道前面很危险,但他仍然很乐意,信誓旦旦的对凌珊儿说道:“你要去哪?我陪着你吧,我有主赐我的无限神力,完全可以保护好你!”   凌珊儿不由停下脚步向他看了一眼,威廉斯派克得意忘形的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表情猥琐到龌龊。   她毫不领情地冷笑道:“保护我?就凭你?”   看着凌珊儿讥讽嘲弄的目光,威廉斯派克慢慢收起了笑容,自觉地用手捂住了嘴,那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队溃逃的士兵,凌珊儿赶紧拉着威廉斯派克躲了起来,就在这队士兵快要经过她们身边时,紧张的威廉斯派克轻声祈祷了句“上帝保佑”!   走在后面的士兵立刻警觉地停了下来,举枪对着两人藏身处喝道:“谁!”   凌珊儿狠狠瞪了一眼神色惶恐的威廉斯派克,便对着士兵开了一枪,后面的士兵听到枪声纷纷回过头来,朝着她们藏身处乱打一气。   只见威廉斯派克不停地祈祷着,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突然站起身体,左手拿圣经,右手高举十字架,高喊一句:   “万能的主啊!赐我神力吧,让子弹绕开我的身体,任何罪恶的化身都不能伤到我分毫!”   说来也奇怪,他就那样突兀地站在城防士兵面前,竟然没有一颗子弹打中他,他心下一喜,真以为是上帝显灵,潇洒地一扬手中十字架,大喝一声:“万能的主啊!把他们都送进地狱去吧!阿弥陀佛!”   可能是他太激动了,竟然莫名其妙喊出了这样一句话,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穿了他手中的圣经,在厚厚的圣经上留下一个很大的洞,凌珊儿见此情景是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他拉了下来,骂道:   “你找死啊!”   威廉斯派克摸着圣经上的大洞,表情沮丧地道:“完了完了,我亵渎了神,神要抛弃我了!”   凌珊儿时不时向外开枪还击,那些士兵也不敢靠得太近,而且追兵将至,他们也无心恋战,又放了几枪后便匆忙撤退了!   凌姗儿抬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板栗,这朵奇葩真是逗比得可爱,忍不住娇笑一声,嗔道:“你呀,该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威廉斯派克揉了揉脑袋,望着凌姗儿飒爽的背影,傻呵呵地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城中各处枪声都集中在了祁门酒楼,不管是关北军,学生武装,秦武,黑衣人,还是凌姗儿和威廉斯派克,亦或是东大营城防军士兵,撤退的和进攻的全都朝着这个方向运动而来。   宴会厅双方激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两方人均已弹尽药绝,伤员过半,门口处一名侍应生将手榴弹摸了出来,拉开拉环,正准备奋力投掷时,身体却莫名一僵,两秒不到,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在他手中轰然炸响,同时炸倒了身边一大片侍应生。   猛然间,大厅内的气压似乎急剧下降,以于宇轩为首的一方阵营几乎同时变色,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再看皇浦中正的反应,就好似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对身边众将高呼道:“从正门冲出去!”   门口,一个黑影飘忽不定,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几个起落间,所有侍应生全部倒地,抽搐不已,于宇轩心下巨骇,他事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那些侍应生都是从数万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不说以一当百,以一挡五还是绰绰有余的,可面对黑衣人的攻击竟全军覆灭,而且是在短短数秒之内。   动作迅捷,招式诡异,于宇轩连他杀人的手法都没有看清,黑衣人已经凌空跃起,飘至吊灯链上微微停留,转瞬间,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俯冲而来。   刹时急,那时快,于宇轩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击反应,枪中仅剩的三发子弹接连出膛,两发命中黑衣人肩部,一发打穿了他的手掌,可黑衣人非但没退缩,而是把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只在半空留下几道残影。   那是一双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眸子,一头雪发飘于耳后,被子弹洞穿的手掌有血流出,凝而不落,自右臂以下裸露的皮肤猩红诡异,掌风扑面而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拍向了于宇轩的天灵骨。   作为这股杀气冲击的主要目标,于宇轩周身都被笼罩在其中,除了深深的颤悚,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死,等待那一掌之力拍碎自己的头盖骨。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一声轻响,变化骤生,一只素手迎上了黑衣人即将落下的血掌,白影一闪,掌掌相对,黑衣人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讶异,借力飘落于墙壁之上,快速地几个弹跳,于紧随其至的白影一触既分。   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骤然暴起,很快便与白影形成了夹击之势,联手攻向黑衣人。   此时正门大开,路口的灯光照了进来,混乱的宾客踩踏着侍应生尸体蜂拥挤了出去,黑暗中,众人惊疑不定时,一只黝黑的枪口缓缓抬起,于宇轩瞳孔一缩,猛然向门口处的混乱人群中看去,皇浦中正急行两步,对着手握空枪的于宇轩连连扣动扳机,金亮的子弹带着破空之声,一瞬而至。   于宇轩刚才被黑衣人的气势所压,身体还未恢复灵活,在这濒死之际,他神情漠然,继而心中悲愤恨意难以抑止,精心布局,环环相扣,每一处都做得滴水不漏,偏偏在这最紧要关头神秘人突现,将自己所做一切都归于一溃。   半空中正在激斗的白影身形一滞,飞身回转,纵然轻功卓绝,却也难以改变台上男子的必死之局,一名厨师在间不容发之际举起了马勺,但也仅仅是为其挡下了一发子弹。   忽地,变化再起,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的香水味道,还有那一双温柔而白皙的手,出现在于宇轩的身边,洁白的婚纱,如一现而逝的昙花,在他身前娇然绽放。   是谁?在静谧中猛然睁开了双眼,又是谁,挺身护在了心爱人的身前,那鲜血如妖冶的花瓣片片洒落开来,在白的婚纱上显得格外妖娆,子弹打进身体的声音,四发以850米/秒的速度的子弹尽数被她挡了下来,礼堂里,似乎突然安静了,只有一个声音,撕心裂肺一般地狂吼着,从皇浦中正的口中,雷霆咆哮!   “明月。。。”   她旋转着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一双手有力地接住了她无力的下落,他明明已经把她抱得很紧了,可她还是在不断地往下滑。   “为什么这么傻。。。”   于宇轩扔掉了手中的枪,抱着奄奄一息的新娘,用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着,责怪着,那四个弹孔竟是全中要害,让他不忍去看,不敢再看。   皇浦明月只是用微笑回应着他,伸出手去抚过他的脸,他的发,微笑着难过地,轻轻地道:“你纵有千般不好,万般辜负,但你毕竟是我深爱着的人啊,是伤我到遍体鳞伤都无法恨你的人啊!”   于宇轩只感觉心口又是一声轻响,仿佛那陈年的旧伤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单膝跪地,紧紧抱着怀中温度渐冷的娇躯,黯然神伤。   那些缓过神来的厨师们纷纷涌了过来,再次列队挡在了于宇轩的身前,皇浦中正瞬间颓废,然后看到了半空飞转的白影,他表情一怔,呐呐地说出“婉儿”两字,被几个部下强行拖拽着退了出去,最后,他深深望了眼小女儿露出的半截婚纱,征战多年受的伤全加起来,也不及此刻失去爱女万分之一的痛。   白衣女子飞落在一边,看着皇浦明月在心爱人怀中缓缓垂下了侧脸,面上轻纱微动,再次飞身跃起,扶住了倒飞二回的黑衣人。   “小九!你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没用了!”白发男子单脚勾于吊灯之上,翻身飘落。   被白衣女子扶住的黑衣人摘下面罩,吐出一口血来,白衣女子也缓缓扯下了面纱,秀眉间还留有丧妹的痛苦之色,一仆一主正是皇浦清婉和九公公。   而对面的白发男子,却是前清大内侍卫统领,曾经名震武林的毒神——海无涯!   虽然大家吝啬于收藏,但温柔还是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捧场,才得以让本书位列新书人气榜第五,为了冲击人气榜前三,温柔今夜连发三更,还是那句话,求收藏。###第五十八章 血煞不灭   九公公陈九暗自调理着絮乱的内息,张口又吐出一口黑血,若非对方手下留情,他现在已身中凝血之毒,和那些侍应生一样化为“僵尸”了。   海无涯见皇浦中正已经安然身退,又望了眼死在于宇轩怀中的皇浦明月,脸上微微露出些许感伤,那孩子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曾与自己亲近,但多少有些及乌之情,他对昔日同为御前侍卫的陈九劝声道:“小九,当年我们紫禁十八卫如今也只剩下你我了,我实不忍心与你动手,且让开一边,让我取了这小子首级!”   陈九目光一缓,敌意虽没那么重了,却是不肯让开半分,皇浦清婉面无表情地看着海无涯,一寸一寸抽出了腰间的四寸碧血刃,此匕首通体泛红,见血封喉,红芒一闪,横于胸前。   海无涯放声一笑,对唯一一个继承了自己无上毒术的徒弟欣慰道:“婉儿你天资聪颖,二十余年未见,如今看来你已将玄冥幻阴劫修炼至第九层,青胜于蓝了!”   “那我真应该谢谢你了!”皇浦清婉神色一冽,一句一句带着恨意地吐出:“谢谢你让我修成着百年孤独之术,日夜饱受寒毒凝血之痛!”   海无涯收起笑容,咳嗽了两声,闪烁着目光道:“你父亲抱着你来求我的时候,我也曾犹豫过,那时你已经毒深至五脏肺腑,当年若非是我,你早已命丧于冰魄断魂散之下,你不但不感激为师的救命之恩,不体恤贝勒爷的抚育之情,还挑唆叶建陵做出大逆之举,时至今日,你还没有一点悔悟吗?”   皇浦清婉一声冷笑,手中碧血刃直指海无涯,反唇相讥道:“当年你们逼迫皇兄退位,滥杀朝中忠良,妄图以武力强夺朝纲的时候,可曾念及过血脉之情?”   “只为一己私欲,竟用冰魄断魂散来毒害真命天子,还好是我误饮了毒酒,才没有让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勃佞之辈祸乱朝纲!”皇浦清婉说到最后,神色也已一片冰冷。   “早知你如此忤逆,贝勒爷就不该救你,枉我将一身绝学倾授相传,今日便让我代贝勒爷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不孝之女,也让我见识下你对玄冥幻阴劫到底有了多深的造诣!”   海无涯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背上的披风,从袖口抖出一条十余尺长的软鞭来,看也知道绝非善物,肩膀上的两处枪伤只有弹孔,却并未见有血流出,周身上下所有皮肤在一霎时如充血一般,红润起来。   陈九神色一凝,眯着眼睛道:“十层玄冥幻阴劫,血煞不灭!”   皇浦清婉秀眉微皱,却是再不迟疑,气沉丹田,脚下猛然发力,像一只轻盈的燕雀飞身跃起,陈九也随之迎上,比起皇浦清婉的身形倒是迟钝了许多。   海无涯疾舞长鞭,当头扫下,万千鞭影凌乱无章,铺天盖地的向皇浦清婉迎面袭来,形如跗骨之蛆,不留一点缝隙。   皇浦清婉不显慌乱,于万重鞭影中找出其本源的那根,伸出纤纤玉手倒握其端,右手持刃斜斩向下,轻易化解了海无涯的浩瀚攻势。   海无涯这一招只是试探性攻击,他并不想真的与她们主仆二人抵死相拼,一个是昔日旧部,另一个是他唯一的徒弟,不管伤了哪一个,都不是出自于他本意,尤其皇浦清婉,更不敢伤她性命,否则玄冥幻阴劫便要后继无人了。   玄冥幻阴劫虽然威力绝伦,对修炼者却要求甚高,非是极阴体质不能修炼,在修炼过程中也是凶险难测,需不停尝试用各种致命毒药以毒练血,如果血液对某种毒素产生排异,轻则身残,重则爆血命陨,最痛苦还要与孤独相伴百年,因为修习者体内毒素日益加深,在剧毒的崔岑下,身体各项机能和代谢速度也会受到影响,其显著特征就是细胞分裂延缓,寿命延长,可保持青春常驻,但修炼者本身也变成了一种剧毒,一不小心便会鸠杀了身边至亲之人,不容于世。   皇浦清婉没有丝毫留情,招招都下了死手,但她修炼未至大成,与师傅海无涯的十层玄冥幻阴劫相抗,终究略逊一筹,好在有陈九从旁施以援手,同样身为前清紫禁十八卫之一的陈九,其超凡武功又岂是等闲,只见他内力流于掌心,掌未到力先至,每一击都有如排山倒海,让海无涯不得不小心应对。   三人一个善使长鞭,一个碧血红芒,另一个力拔千斤,追逐跳跃着游走在尸身狼藉的礼堂内,不多时,墙壁上已经遍布了鞭痕,剑痕和深及五厘米的掌印。   幸存下来的厨师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三道身形诡异的残影,无不露出骇然神色,猴拳?虎鹤双行?自由搏击?空手道流派。。。。。传统观念里的武术套路比之这三人简直不屑一顾,一跃四五米高的轻功,当真是身轻如燕,踩踏在九十度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虽有听闻,却从未得见,就算现在开来三辆坦克相互对轰,也没有他们此刻对决的场面更有震撼力。   因为海无涯有所顾忌,所以并未全力以赴,但其泛红的剧毒皮肤仍然恐怖,只要他一出掌,陈九想也不想立刻闪身避开好远,连皇浦清婉都不敢近身去硬接他一招,一时半会也拿他无可奈何。   厨师站成队列的身后,在被所有人经遗忘的角落,他仍旧抱着死去的新娘,把头垂得很低很低,和地上那几百具尸体一样,他是被人忽略的存在。   东直大桥与东大营驻防的青龙门仅有一街之距,军长赵南亭等了又等,等来的却都是从市中心撤下来的散兵游勇,始终未见到皇浦中正的身影。   又过了约莫十多分钟的样子,他才看到皇浦中正在部将的搀扶下急步走来,赶忙迎身上前,危急万分道:“总统,卑职在此已久候多时,现在就接应你出城!”   皇浦中正有些晃神地望了眼身后的街道,有气无力地道:“藏长生呢?四万城防军还守不住一个北津城吗?”   赵南亭回道:“藏司令在一个小时前去了西大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城内暴动后,童建军拒不发兵,西大营城防军无法调动,只怕藏司令已经遇害了!”   皇浦中正愣了好一会,神色悲沧地仰天一叹,迈着虚浮的步子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汽车,一路由赵南婷护送着出了青龙门。   酒楼内,三位对决中的高手仍在浑然忘我地激斗着,碧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峰回路转,带着一抹摄人心魄的寒芒,以及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海无涯。   海无涯刚刚逼退了陈九,见皇浦清婉手持利刃直指自己后心而来,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眼看军队就要攻进市中心,早已无心再战,此刻只想夺了于宇轩的首级,再从通往厨房的后门退走。   一声刃吟,海无涯弹指击开了皇浦清婉的碧血刃,长鞭乱舞,有如闪电流蛇,虚晃一招后,他足尖轻踏,速度快得只在半空留下一排残影,掠向了厨师阵营。   厨师们只见残影一闪,连枪都没有抬起,眨眼间,五道血光飞起,地上再添五具尸体。   而台上的男子,他有没动,惊惧?亦或是心若死灰?没有人可以看清他的脸,如果有,也只能是他怀中的那具尸体,可她紧闭着双眼,在佳期如梦的烂漫童话中,一卧百年。   皇浦清婉神色大变,眼看着故人之后就要命丧毒手,再次施展轻功极致,如离弦之箭般踏空而来,如霜冷面下,一双明眸之中,倒映着身前碧血刃的红色光影,仿佛散发着炽热光焰,燃烧不止,五指齐开,“咻”地一声,碧血刃脱手而出,正对着海无涯的后心射来。   海无涯此时距离于角落中男子有一息之远,但面对皇浦清婉的骤然一击,他面色一变,不敢托大,赶忙收回赤红手掌,凌空急转,身体还在向后飞掠的同时,以两指之力夹住了那把破空而至的寒芒,但他的身体却猛地一滞,生生被阻在了那里,低头,凝目————   一截刺刀贯胸而出,分外醒目,刀锋并非十分锋利,所选材料和做工皆是最差的那种,是专门用来配备步枪的刺刀,此刻却轻易地洞穿了他的胸膛,让他不敢相信,不可置信。   海无涯的身后,于宇轩一手抱着皇浦明月,另一只手握配刺刀的步枪,无名指熟练地压上膛线,将子弹低在了撞针上,整套动作只靠一手完成,行云流水,却自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头。   海无涯看着胸前透出的刺刀,口中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狂笑,悲声道:“想我海无涯纵横江湖七十于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和,唯隐居深宫秘院,以毒解怅,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 诚寂寥难堪也,不想今日竟陨身于无名小辈之手,奈何!奈何!”   “砰!”   于宇轩中指轻抠扳机,7.92毫米子弹近距离穿透,海无涯表情一震,瞳孔渐渐失去了光泽,封建王朝最后一位大内高手就此殒命,死于枪弹。###第五十九章 安静的忧伤   当段诗婕和凌珊儿众人赶到时,她们所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看上去有些失魂的男子,一手握着穿透了海无涯的步枪,单手抱着被鲜雪染透的新娘!   于宇轩松了手右手,海无涯僵硬的尸体被步枪支撑着并没有倒下,他仰首向上,那双灰败的瞳还凝固着死时的不甘,肢体如铸铁般刚硬不弯。当段诗婕和凌珊儿众人赶到时,她们所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看上去有些失魂的男子,一手握着穿透了海无涯的步枪,单手抱着被鲜雪染透的新娘!   于宇轩松了手右手,海无涯僵硬的尸体被步枪支撑着并没有倒下,他仰首向上,那双灰败的瞳还凝固着死时的不甘,肢体如铸铁般刚硬不弯。   皇浦清婉明眸望着男子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对自己落寞地一笑,将臂弯中的人儿递了过来,她情痴的妹妹啊,死后还带着不悔的笑意。   陈九向前两步,代皇浦清婉接过了那具温软,于宇轩双臂骤然一轻,脚步却更加沉重地迈向了门外.   凌珊儿望着他疲惫的身影,他每走一步,她的脸便越白了一分。   他每走一步,段诗婕便觉得他离自己又远了一分。   漫长的夜,依旧黑暗无边。   一名部将走到段诗婕面前,低声道:“大小姐,北津城已经完全在我们控制之下,皇浦中正和他的部下从青龙门逃跑了!”   “知道了!”   段诗婕淡淡说完,却再难以恢复平静,眉头一皱,转头望向了凌珊儿,冷艳的面容除了一如往常的冰冷,更添了几许忧愁!   凌珊儿恍惚地盯着宴会厅中间的红地毯,那地毯不断有血向外溢出,两人的婚礼,竟演变成了上百人的葬礼。   秦武默默伫立在她身后,此刻也是满身淤青,他就像一个忠心的仆人,永远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只对她一人。   城外的枪声渐渐停歇,于宇轩静静地坐在婚房之中,关上灯,点了支蜡烛放在桌上,随手翻过一本泰戈尔诗集,就在昨夜,这本书的主要还曾对自己展露伤怀。   打开扉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清晰呈现:“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他一个人,一本书,一盏灯,一杯惆怅,一整夜。。。   门外,凌珊儿望着烛光中静谧的身影,始终没有走进去,天边已经隐隐亮了起来,残余的夜色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秦武轻轻为她披上大衣,静立身后。   高高的城楼上印衬出了淡淡地猩红色,霞光的范围慢慢地缩小,太阳,终于露出了头,终于驱散了血腥的夜,千年般漫长的一夜。   潜身在屋顶的皇浦清婉眸光一闪,悄悄退进了最后的黑暗中!   清早,关北军已经全面接管了北津城各处防区,毙敌六千余人,俘虏宣政府城防军,承德溃军,警察共计两万余人,除宣总统及少数政务要员趁乱逃脱,其余人均已被俘毙命,直接使宣政府军政系统陷入瘫痪。   战斗中,共有六百多名学生牺牲,工人商会成员均伤亡过半,累计伤亡一千多人,最后历时七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在学生,工人,商会等各阶级的配合下,北津城武装起义成功。   北津起义是北伐联军段系直接领导的,带有全局意义的一次武装暴动,打击了帝国主义和封建的反动统治,将全国反帝反封建统治的运动推向了高潮,被称之为“北津起义!”   “报告处座,大小姐让你去司令部开会!”   曹小猛手捧着一套崭新的军装,站在门前神采奕奕地报告道,这次起义通讯调查处居功一等,那份骄傲自不必说了。   于宇轩推开房门,阳光灼烧着他的眼睛,这一夜,他明显又憔悴了许多,空气中的硝烟味还未散去,新的一轮烽火又再度燃起,向着刚刚经历弹创的北津城酝酿而来。   政府大楼门前,于宇轩换上了崭新的军装,在扔下保安局局长制服的时候,他手下一停,把那件制服叠得板板整整,轻轻放在了床上,摇身一变,他已是一名器宇轩昂的军人。   一路走来,到处都是燃烧过的痕迹,街上很少能看到百姓的身影,全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一队队宣军俘虏高举双手,被关北军士兵押解着无力地前行,麻木了表情。   总统府邸,警卫正在搬搁前政府人员留下的生活用品,这里将成为段系在北津城内的临时司令部,作为胜利的一方,不管医院,住宅,车辆,还是城中的街道和百姓,都是关北军的战利品,肆意处置。   “哎哎,别扔啊,你看你看你看。。。这还是缎子面的呢这还是。。。这都是新的,好东西呀这是!”曹小猛头顶不时飞来枕头和被子,他左接又迎地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报告司令!于处长来了!”   段诗婕坐在宽大空旷的会议室内,单手支撑下颚,托着平滑的粉腮发着呆,闻言抬起头来,对警卫吩咐道:“让他进来!”   进门后,于宇轩见会议室只有段诗婕一个人,他就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等待这位陪伴着自己一起长大,昔日督军千金对战后的处置和安排。   两人沉默了一会,门外一个娘声嗲气的男性嗓音大声地嚷嚷了起来:“你们这里就是市民政府吧!”   曹小猛的声音响起:“是,这是临时政府!”   那人道:“市民的事你们还管不管?”   曹小猛道:“管,有什么事你说吧!”   那人愤愤不平道:“你们在俺家门口打仗,水管子水管子打爆了,电线杆子电线杆子炸断了,这没水没电俺们怎么过日子啊,你们还口口声声说是人民革命,那也不能光革命不让人过日子吧,那北宣政府好不好俺们不管,那最起码的人家管你水管你电,你们革命革了半天,不能一届不如一届吧。。。”   于宇轩抬腿关上了房门,门外的声音顿时小了下来,段诗婕秀眉间几许烦躁,瞥了眼门外的嘈杂,喟然道:“你看外面都乱成一团了,现在打下了北津城,比没打下来那会儿还忙一百倍不止,那些百姓一点小事都来吵,都来闹,一早上让人落不下安宁!”   “掌权就得为老百姓做事,你现在接管了北津城,就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于宇轩调侃地说完,摸了摸上衣口袋,才想起刚才新换过衣服,香烟落在了那件局长制服里。   段诗婕看着他招呼不打就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又见他从门外返身走了回来,手里还多了盒老刀牌香烟,嗔了他一眼道:“这才几个月时间,你倒是学会吸烟了啊!”   于宇轩低头笑了笑,用牙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来,徐徐吐出大口烟雾,很享受的样子道:“潜伏北津城这些日子全靠它来缓解情绪,有些东西习惯了就很难改变,一天不吃饭不会死,一天没烟抽我怕我会疯!”   段诗婕有些嫌弃地把手指放在鼻端下方,扭过了头道:“日本驻华大使工藤新二已经被我晾了三个多小时,你准备怎么对付那一万人的日本警察部队?”   段诗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处之理然,明明她才是段系最大的掌权者,却问于宇轩意欲如何,因为是女子,她的坚强更需要有人为她去支撑,尤其在段天鹏死后,在叔辈元老都相继反目,被自己清洗之后,孤单的她已经对这个男子产生了依赖,事事都要先征求他的意见,仿佛只要这个男子在身边一天,她就能多一天的心安。   为段诗婕分忧解难,对于宇轩而言也是一种潜意识中的责任,不管为段系做出何种牺牲,他都觉得是理所应当,即使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所做一切是在守护大小姐的野心,他也甘心情愿。   手指弹了弹烟灰,于宇轩置身于一片烟雾中道:“现如今关北三省仍在日本人的虎视之下,就是中央政府也不敢在当下对日宣战,既然日方想全身而退,我看不如卖他们一个人情,驱逐出城吧!”   段诗婕在这件事情上没再多说什么,意思就是默认地赞同了,她起身走到窗前,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沉声静气地道:“朱雀门两万城防军不但不肯归降,还扣押了师长,这件事你如何去解决?”   于宇轩心中笃定道:“童建军还算跟我有些交情,这次西大营按兵不动有一半功劳要归于凌系,估计他现在正为自己的归属纠结着呢,一会由我亲自去和他谈判,若不能将此人收为己用,干脆放他出城算了,只要他不投靠日本人和宣政府,就算投奔凌啸川也于我们没有太大威胁!”   段诗婕立在窗边好一会,忽然转过身道:“如果凌系和我们兵戈相见,你又当如何?”   沉默,超过了十分钟的沉默,于宇轩两指夹着早已燃灭的烟头仍无所觉,一旦牵扯到了凌系,他的脑中就变得一片空白,而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凌珊儿的身份也就显得尤为敏感了。   “你先去朱雀门稳住局势,其他事回来再议吧!”段诗婕双手扶着腰,目光远眺窗外,不再去看他举足无措的样子,心情忽然间变得好差好差。###第六十章 风再起   朱雀门西大营宣防军驻地,内城门两道工事内突然多出三十架重机枪,士兵严阵以示,摆了阵势大干一场的样子出来,从承德进驻的豹丹丹部也是炮口朝天,远远地排开声势,与北津城最后一支宣军部队针锋相对。   于宇轩孤身一人连枪都不带一支,大步从容地走到宣军工事近前,对扶枪的宣军道:“去叫你们童长官出来,我于宇轩要请他喝酒!”   一个士兵转身跑了进去,他站在原地没等多久,便听一声朗笑,童建军率部出迎,来到穿段系军装的于宇轩身前开怀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于老弟一日就让我西大营将士跌破了眼镜一地,可惜无功不受禄,既然老弟你坦诚相待,今日就由我来做东,请吧!”   于宇轩客气地一笑,与童建军并肩向工事内走去,一众将领紧随在身后,石天赐也赫然在内,只是未曾见到刘峰,看来童建军已决意投靠凌系,于宇轩在遗憾之余,也只能尽量去争取。   可是他却没有一点把握去说服童建军回心转意,因为此时的段系正面临着宣军的反扑,不日内便会烽烟再起,生死之战系于一役。   菜过五味,酒却一杯未下,一众军官全都默契地坐在桌边,双手垂下,看着这位在一夜之间翻天覆雨的北宣宠臣,今日就以段系高官的身份与他们军长言谈欢笑,二两如扯棉絮一样扯出了一大堆轻飘飘的话语,彼此互相试探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入为主。   忽然间,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一个摸起杯子假意饮酒,另一个干脆大口吃起了菜肴,石天赐坐在童建军旁边对军官们暗使眼神,会意的军官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最后走出的石天赐关上了房门,酒桌上再无外人。   “于老弟,兄弟我要率部出城,你不会拦着吧!”童建军丢下筷子,先入为主。   于宇轩仍旧端着酒杯,轻描淡写道:“童军长,不再考虑考虑吗?”   童建军坦诚一笑道:“实不相瞒,此次我是准备投奔凌啸川去的,你们段系出手迅速,一夜之间硬是让这北津城变了天,对老弟你的手段谋略我亦深感钦佩,只可惜。。。”   童建军摇头一叹,继续道:“只可惜你没能擒住皇浦中正,如果单单是放跑了皇浦中正也没什么,老头子到了这般年纪也没力气去争了,但你却害死了他的宝贝女儿,那可是他的命啊!”   “我会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人,你的家人,兄弟,我会让你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死去,一个一个的死去。。。”   于宇轩回想着皇浦中正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从他口中一字一字挤出的狠话,失神间,只听童建军又道:“你在他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清楚他的脾气,皇浦中正的回击必将是覆灭性的,定会与你们段系鱼死网破,兄弟我再给你句忠告,趁早撤回关内吧!”   于宇轩盯着杯中酒看了半响,牵强地笑了笑,道:“既然童军长去意已决,我也不强人所难了,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在同一战壕下并肩作战,再续兄弟情义!”   童建军一举酒杯,豪声道:“干了!”   “干了!”于宇轩烈酒入喉,双眉紧锁。   离开西大营后,被释放的刘峰宽了口气,精神一松,开眉道:“四个月来从没睡过一个好觉,当真步步惊心,总算皇天不负我等苦心,终于拿下了这御敌百万的北宣都城!”   于宇轩眺目远望,见城外天际乌云变幻,隐隐有撼天惊雷传于耳畔,似乎有什么正把那厚厚的积雨云朝北津城推来,然而他却不知道,那蛰伏的云层中,已经酝酿了很久的悲和伤。   他愣了半响,忽听刘峰道:“处座,怎么没看见嫂子?这次起义能顺利成功多亏了凌小姐,我还没当面谢她呢!”   于宇轩和煦地笑了笑,对刘峰道:“你这声嫂子要让姗儿听见了,没准她一高兴便要赏你一锅鹿肉,让你吃到泪流满面!”   刘峰害怕地吐了下舌头,跟在于宇轩身后一起回了司令部,在回去的路上,二人还遇到了一队声势浩大的日本警察部队,正往城外撤离,其武器之精良,军容之整齐,让于宇轩眉头皱得更深了。   回到司令部后,于宇轩对童建军投靠凌系的决意如实做了汇报,段诗婕除了有些失望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她原本的计划是生擒皇浦中正,只要擒住了北宣总统,群龙无首的北宣军队便会四分五裂,不攻自破,她在北伐联军中的地位自然一跃千丈。   可是,此时的北伐大军还在万里之外艰难地攻城拔寨,进度缓慢,如今虽然攻下了北津城,使得宣军首尾不能相顾,犹如心脏上插进一把刀子,却将段系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如果这时候再受到凌系和日本人的落井下石,段系将会面临被全盘吃掉的可能。   而祁门酒楼一战,皇浦中正于瓮中脱身实乃异数,就算于宇轩再怎么请罚,再怪罪他也于事无补,可僵局已成,她便擅自将凌珊儿羁押在了北津城中,想以此来要挟凌啸川投鼠忌器,让其不要轻举妄动。   于宇轩刚刚离开司令部就得知了此事,他在段诗婕的房门前被警卫拦了下来,警卫见他面色不善,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出来,但摄于他的军职也不敢强横阻拦,便和气地道:“于处长,司令正在午睡,你有什么事下午再来吧!”   于宇轩青着脸就要往里闯,两名警卫当下举枪相架,又哪里能阻得了他?一息间便被DD在地,段诗婕听到门外谈话声时就已经醒了,她还未来得及穿好衣服,门栓却已断为两截,两名警卫倒地不起。   “出去!”段诗婕披着一件军装外套,里面穿着一件丝质睡衣,两条光洁的手臂紧紧抚着胸口,脖颈下隐约露出大片雪白,与于宇轩冷目相对。   于宇轩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径直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床榻上的段诗婕,冷声道:“是你派人软禁了凌姗儿?”   “是又怎样!”段诗婕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业已一片冰冷,从小到大他还没有一次敢这样对她不敬,如此的冒犯,还带着质问的口气。   于宇轩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只会拿女人当要挟了!”   “放肆!”“啪~”   于宇轩脸颊上出现五道清晰的指痕,段诗婕隐隐发麻的右手微微颤抖着,宽松领口内隐约的撩人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愤怒冲昏理智之下,她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于宇轩一向对段诗婕恭敬有佳,像今天这样的犯上之举还是第一次,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挨了女人的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让他稍稍恢复了理智,但他仍以一副不恭的表情道:“别忘了,若非有姗儿臂助,你现在也不会躺在这张床上!”   他在她面前把凌姗儿的名字叫得这样亲切,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浇灭了怒火,冷了她的全身,也让她的声音更加冷冽起来:“你不要为了儿女私情,枉置大局于不顾!”   段诗婕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冷哼:“大局?若我连自己身边承欢过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大局!”   于宇轩神情冷峻,冷冷地又道:“若他日与凌啸川战场相见,我自当以命相拼,但在此之前,谁敢对珊儿不利,就先杀了我再说!”   段诗婕看着他从腰间解下配枪,随手往桌上一扔,在走出房门前又留下一句:“不要低估一个人的仇恨,皇浦中正不会轻易罢手,还是撤回关内吧,你既然已经得到了名,何必再用将士们的血去贪心更多?”   空荡荡的房间里,段诗婕眼中还留有他愤然离去的身影,她还是那个月下清冷的督军千金,他却不再是追逐着自己背影,在雪地狂奔的孩子了!   那背影一幕幕地重叠,她愤怒的再也激怒不了她,却是生不出一点脾气,目光落在那把配枪上,崭新的勃朗宁,从什么时候起,那个青涩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将军,记得初见,他还分明只是一个孩子。   凌系公馆,秦武背着双手走到门外,见人数上远大于凌系警卫的段系士兵分立街边,那些士兵看到他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擦觉的警戒神色,秦武眼中满是不屑,他慢慢走回房中对凌珊儿道:“大小姐,我们已经被监禁了!”   凌珊儿刚刚醒来,本来起床气就不小,一听自己被软禁了,她满面怒容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就不信他们敢对我们怎么样!”   秦武偏过头,微略沉思道:“看来副司令要对段系动兵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听秦武这样说,凌姗儿表情一凝,两人之间的约定还算不算?他还要不要跟她走?他能否迎合自己,去为爱自私一次?   “我要去见于宇轩,看她们谁敢阻我!”   各种念头纷纷而至,凌姗儿气势汹汹地下了楼,把楼梯踩得“噔噔”作响,秦武一摆手,公馆内所有警卫全部跟了上去。###第六十一章 云亦涌   于宇轩在凌系公馆不远的地方徘徊了一阵,扔掉手中的烟头,正了正军帽,抬步走去。   “于处长请留步,大小姐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接近凌系公馆!”   一名眼熟的军官拦下了于宇轩,他就是曾经在段系内部清洗时,那个装扮成刺杀段诗婕的枪手薛勇,现任保卫监察处处长,其职务是对段系全军进行监察,一旦发现有投靠日本人,或不忠于段诗婕的将领,师级以下他可以就地逮捕,甚至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是段诗婕新近提拔起来的心腹。   于宇轩对薛勇笑了笑,道:“大小姐说了,让你们撤回去,放凌小姐出城!”   薛勇面无表情道:“抱歉,没有大小姐的手令,我不能执行!”   “大小姐也是你叫的吗?你什么职务?”   于宇轩心头火起,他陪在段诗婕身边十余年,为段系身处险境地呕心沥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现在却连个小小监察处长也敢阻拦他的路,他如何能不怒?   “保卫监察处处长薛勇!”薛勇不卑不亢道。   “哦~好大的官啊!”于宇轩挽起衣袖,从军装袖子,再到白色衬衫,一层一层地往上卷,表情却是一片谦和,薛勇看着他暗自压抑的怒火,没有表现出一点惧色。   一拳直中鼻梁,薛勇晃了两下,没有还手,第二拳狠狠击在了嘴角,第三拳,第四拳。。。。   于宇轩在一个营的关北军士兵面前痛殴着他们的长官,把他踢翻在地,休息一下,不急不忙地踢出一腿,再踹上一脚,却没有人敢上去劝阻。   凌系警卫也向这边看了过来,凌姗儿原本气势汹汹,此刻却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心爱的人在为自己出气,他的愤,他的怒,全部源自于对她的维护,不惜冲撞了他的冰山大小姐。   远处一辆吉普车快速驶来,一声尖锐刹车后,刘峰从车上跳下,赶忙拉住了打人的于宇轩,把他扔在段诗婕房中的手枪递了过去,劝声道:“处座,别打了,别打了,大小姐已经同意放人了!”   于宇轩停了下来,双手捂着脸颊用力搓了搓,没有去接那把手枪,刘峰赶紧扶起地上的薛勇,见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暗叹此人倒霉,处座对大小姐有气,却拿此人做了出气筒,当真倒霉。   刘峰对薛勇亮出了一把刻有“天下”的棱形军刀,薛勇确认了这把军刀正是段诗婕的信物,他捂着胸口一阵咳嗽,看样子是受了内伤。   他不顾伤势,低低地对士兵吩咐了一声“撤”,士兵立马跑过来搀扶着他,一营人迅速撤离了凌系公馆,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向于宇轩看上一眼。   “处座,大小姐也是迫不得已,你别往心里去了!”刘峰再次把手枪递了过去,于宇轩知道凌姗儿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却故意装作看不见,接过手枪转身走了。   “处座。。。处座。。。。”   刘峰连喊了两声都没把他喊回来,在段系这些人中,他们二人相交最深,对这位的爷脾气和心意最是了解,他无奈地看了看凌姗儿,苦着脸走了过去,摘下军帽,又露出一丝苦笑道:“嫂子,我奉大小姐之命,送二位出城!”   凌姗儿眼看着于宇轩就这样走了,她把所有怨气都迁怒到了刘峰的身上,面无好色道:“枉我担着性命的帮着你们,你们对得起我吗?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刘峰垂着一张苦瓜脸,苦笑着自己步了薛勇的后尘,一个硬拳头,一个软刀子,当真倒霉,面对着凌姗儿的指责,虽然自己是为处座背的黑锅,他却更多愧疚,偷偷瞥了眼秦武,见他也是一脸不屑,只好继续苦笑,叹了口气道:“我们与北宣政府就要发生一场大战,如果情况恶化,会危急到段系存亡,在这样的时候,处座怎么可能离开段系呢?”   凌姗儿一想到于宇轩为关北军背弃了承诺,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就越大了起来,指着刘峰的鼻子骂道:“他宁愿做段诗婕的狗,也不愿跟我走吗?真不知道于宇轩欠了你们大小姐什么,这么多年的枪林弹雨还还不清吗?”   刘峰暗暗摇头,这对乱世鸳鸯又该情归何处呢?   “OH!我亲爱的女神,我跋山涉水啊,翻山越岭啊,终于找到你了!”   这突兀的一声让三人均把目光转向了五点钟方向,只见一个黄发高鼻梁的老外在凌系汽车前晃来晃去,正往车上搬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不是威廉斯派克,又是何人?   整理完行装后,凌系警卫依次蹬车,威廉斯派克抱着包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任凭凌珊儿怎样威胁恐吓都不肯下车,凌珊儿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模样,那表情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只好无奈地摆摆手,不耐烦道:“滚后面去!”   威廉斯派克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跑上了后座,凌珊儿望了眼司令部的方向,见那里只有几个来回巡视的卫兵,她失望之余收回目光,坐进了车里,对刘峰道:“告诉于宇轩,我恨他!”   “啪”地关上车门,汽车绝尘而去,后面满载凌系警卫的五辆汽车也缓缓开动,从刘峰面前逐一驶向了城外,车队越来越远,另一个军装身影出现在凌姗儿刚刚上车的地方,他眯着眼睛望向天空,阳光碎如他手心的烟丝,瓣瓣无声。   刘峰看着他有些落寞的侧脸,苦涩道:“处座,凌小姐多好的人啊,你明明在意她,为什么不肯现身相送呢?”   于宇轩就地坐了下来,把手心捏得粉碎的香烟扔掉,再取一支出来,一言不发地闷头抽烟,对皇浦明月的内疚已经让他寝食难安,这一次,他卑微了自己对凌姗儿的承诺,他的选择是远离她逃避她,他的心里却是爱她或更爱她!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对她的逃避,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啊!   解除了戒严的凌系公馆门前,一个军装男子席地而坐,另一个军装男子侧立身旁,不一会,站着的男子不见了,又过了一会,坐着的那个也消失了,过往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广粤,青联党中央政府楼下,一个报童亮出嗓门儿:“卖报纸啦!卖报纸啦!关北虎下山,勇躲北津城!北伐联军神勇无敌,宣总统夜逃天津!”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缓缓停下,司机紧跑几步来到报童身前,信手拿了份报纸,丢下几个铜板,返身走回车里,汽车直接拐进了政府大楼。   主席办公室,叶轩辕喝了口茶水,对沙发上捧着报纸开怀大笑的雷震道:“老雷啊,你头功都给人家捷足先登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雷震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把报纸往茶几上一铺,翘着二郎腿,含着烟斗,嘿地一笑,得意道:“好小子,才半年的功夫,就给我干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还有这标题写得不错,恩,关北虎下山,真有那么点虎劲!”   叶轩辕看着他那副有些近乎无耻的样子,甚是无奈,翻开了一份最新的卷宗,担忧道:“昨日得到消息,北宣各地都在抽调兵力向北津城集结,段诗婕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没有万全的把握就敢攻北津城于一役,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之局,只怕段系要得不偿失了!”   雷震放眼全局,重新燃起一锅烟叶,相对乐观地道:“我看这倒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与其长年累月的打消耗战,真不如毕其攻于一战,只要段系能稳住后方,坚守四个月,我保证能在四个月内挥军北上,直抵中原腹地,把北宣和凌系给一锅端了!”   叶轩辕起身取了暖瓶,往两人的杯里添了些水,不容乐观道:“美国已经着手介入,不断地向苏俄方面施压,日本人也在暗中排兵布阵,想浑水摸鱼,关北军身陷重围之下,要想坚守四个月,变数太多!”   他把暖瓶放回原处,望了眼躲在门外的人影,忧虑之中不由一笑,大有深意地看了眼雷震。   门外,雷婷手抱着一份文件凝神间,却又失了神,雷震拉开房门见女儿站在门外,他脸色有些难堪地道:“丫头,你怎么还扒起了主席的门缝,太没规矩了!”   蓦然惊醒的雷婷慌乱着脚步把文件递到了叶轩辕面前,微微鞠躬,一句话没说,转身从雷震旁边穿过,财政厅厅长李晟没留神还被她踩到了脚,“哎呀”一声,见雷婷完全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这丫头今天怎么冒冒失失的。   叶轩辕暗自笑了笑,雷震老脸一红,也跟着笑笑道:“哎,女大不中留,让主席见笑了!”   距离北津城一百三十五公里,有一座地位丝毫不逊于上海的资本城市————天津。   所谓“南有上海,北有天津”,天津也是通渠之地,海运、铁运,在全国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津浦铁路 漕运兴盛 ,大船可以直接进入海河到三叉河口,再转船,北上北津城, 南下江南都可以,如果从天津发兵,一日内便可抵达北津城。   在段系立足未稳之际,皇浦中正迅速恢复了瘫痪的军政系统,仅用了七天便调集了十万大军,安徽,上海,济南等地的前沿部队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北回防,誓于段系决一死战。   两侧部将分立,皇浦中正把一份档案撕成了碎片,又把茶杯摔得粉碎,像一头怒极的猛兽一般,鼻息粗重地喘息着,咬牙切齿道:“于宇轩,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誓不为人!”###第六十二章 关北沦陷   魔都,古风朴素的厅堂里,此刻凌啸川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凌姗儿背着自己助段系夺了北津城,等同于凌系在盟友背后开了一枪,使得宣政府都城陷入敌手,间接加快了北宣的灭亡,美国对此也表示极为不满。   在得到消息后,凌啸川火冒三丈,冷静下来之后,也只能寄希望于亡羊补牢,与皇浦中正再结联盟,互依互附。   凤岐煌小心翼翼地拾起脚下的碎杯子,偷瞄着凌啸川的脸色,将碎杯子搁在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道:“少帅不必忧虑,如今北宣同段系已成不死不休之势,只要少帅拿出点诚意,主动澄清误会,皇浦中正必会尽释前嫌,与我们再结唇齿之盟!”   凌啸川看着他座下的第一某将,脸色一缓,点了点头,此人与秦武一文一武,形如他的左膀右臂,尤其凤岐煌,智谋过人,常常在凌啸川一筹莫展之时献计献策,深得他的宠信。   “如果秦武能有你一半的大局观,他也不至于如此糊涂,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凌啸川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自己妹妹什么脾气他当然清楚,而秦武一向对凌姗儿的话言听计从,可他错不该动用了石天赐这枚暗棋,弄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让人家以为是他凌啸川蓄谋已久。   “秦总长为人有些木讷,是个实心眼,但他对少帅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凤岐煌和秦武同为凌啸川的两大宠将,一个身居机要秘书长,另一个监管军务参谋总部,任军部参谋总长,两人私下里私交甚好,此刻见少帅对秦武生出嫌隙,他便出言为秦武说了句好话。   凌啸川摆摆手,哼道:“你也别为他说情了,等姗儿回来了,我两个一起收拾!”   凤岐煌斯斯文文的脸上牵动出一丝苦笑,他可不相信少帅会舍得责罚大小姐,从小到大,凌姗儿哪一次闯祸不都是由他和秦武来背黑锅?   “报告,宣政府使者求见!”秘书敲了敲门,报告道。   凌啸川和凤岐煌对视一眼,不约而笑,未等凌系作出澄清,皇浦中正已先派人送来了书信,迫切地想要得到凌系的援手。   凌啸川看完了书信,把信纸放在身前,凤岐煌斜眼瞄去,信上内容一览无余————   “关北军以下作手段夺我北津都城,折将之痛,丧女之仇不共戴天,中央军亦欺我北宣军无强将,步步紧逼,望贵部念在唇齿之情,请火速发兵施援,慎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皇浦中正亲书!”   经过一阵慎密的考量之后, 凌啸川站起身,对宣使者赵南廷道:“请带我转告宣总统,此次事件是我教妹无方,我部将会拿出最大的诚意,倾尽全军之力予以配合,共抗南强!”   “谢凌司令深明大义,我这就回去向总统复命!”赵南廷敬了一礼,道声告辞!   凤岐煌送走了赵南廷,目光透过镜片,略带惋惜地对凌啸川道:“段诗婕也算一代巾帼,于民族大义不肯退让半分,可怜关北虎下得山来,恐怕再无回山之路了!”   凌啸川抬眼望着墙上的地图,叹声道:“是啊,这位冰山美人虽是女流,喜怒从来只形于一色,论心机手腕,各路军阀少有能及,可惜,实在可惜!”   凤岐煌盯着地图上标记的势力箭头,有日本人培植的势力,也有段系关北军,中央军,他品着凌啸川的话,不知少帅是钦佩此女气节,还是怜香她的才貌,就附和着说了句:“猛虎终难胜群狼,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女魄力,真是煞愧我等!”   “虎也好,狼也好,纵观全局南北,有谁能抵得过日本人的猎枪?”凌啸川目不转睛地望着段系势力图标,眼中惜愫隐露。   青峰城关北军后勤总参部。   “是,放心吧大小姐,我们绝不会让日本人钻了空子!”   “好的,我这就调派第三军迎接你们凯旋回关!”   挂掉电话后,参谋总长张德水抹了把他铮光发亮的秃顶,对身后一名副参谋道:“电话没有异常,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先不要让日本人来找我,免得引起大小姐的怀疑!”   “好,我一会就去通知山本先生!”副参谋应允道。   “千万不可大意,尤其是保卫监察处的那些人,都是从于宇轩原来的加强团中选出来的,对大小姐死心塌地!”   张德水还是不太放心,段家父女对卖国者一向都是零容忍,段系中元老也只剩他一个了,其他与日本人有染的将领都已被段诗婕清杀,让他生出一股狡兔死走狗烹的苍凉之感,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他要投靠日本人做主子,铁了心地去做汉奸。   夜晚,第三军二师独立旅驻地,张德水一手掐着腰,大口吸着烟,一口接一口地从嘴里往出冒,在他身后,近五十名士兵被束缚成一排,他们齐声高喊着:“誓死不当汉奸,誓死不。。。”   “啪啪啪啪啪。。。。”   副参谋站在他旁边,看着倒地的士兵道:“这些都是于宇轩原来训练的特务营,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于宇轩和大小姐要是活着回来,躺在这的就是我!”张德水抖着手把香烟扔在地上,抬脚踩灭,对副参谋肃声道:“后天的独立大会,不得出现任何纰漏,不然,我们全都得躺在一起!”   两日后,段系留守关内的一个军全被集合在了空地上,他们还穿着段系的军服,可帽子上已经没有了徽章,武器也被收缴起来,一个个蔫怂地耷拉着脑袋,听着台上参谋总长的发言。   张德水站在高台上,身后挂着一张写有“关北治安军成立大会”的横幅,他双手掐腰,对着话筒高声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可仗打到这个份上,你们也都清楚,这北宣军有多厉害,六十万人清剿我们十万人,大小姐这是要把我们带上绝路啊,你们说这仗还能打下去吗?不能打了,既然不能打了,我们就与段诗婕断绝关系,不让她把宣军引到关北,就算北伐联军消灭了宣政府,打垮了凌啸川,可我们有日本人罩着,虽然名声难听了点,但我们也是为了保存实力,曲线救国啊,总比被自己人打死强吧!”   一个士兵终于忍不住了,他几步跑到台下,指着张德水的鼻子骂道:“大小姐对你不薄,她那么信任你,把关北军后方交于你手,你却勾结日本人背叛大小姐,还逼着我们和你一起做汉奸,大小姐和于处长一定会回来替我们报仇的!”   张德水从腰间掏出了手枪,对着这名士兵打光了子弹,副参谋又在士兵尸体上补了几枪,全军将士愤恨交加,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八月二十五日,关北军第三军兵变的消息轰动全华,78.73万平方公里沦为日军傀儡势力范围,段诗婕在回关途中悲愤,承德城又遭遇日军培植势力韦明祥部攻击,关北军被迫撤回北津城。   八月二十七日,宣军主力通过运航铁路迅速集结于天津休整,第二日,六十万大军向北津城进发,意图以绝对兵力强攻中华第一坚城。   局势万分紧张,段诗婕采纳了于宇轩的策略,发电至中央政府请求北伐联军加快推进速度,另一方面,全城提升三级战备,加强战备城防和通信保障,派出秘密侦查队密切注视敌人动向,及时掌握情况,控制城内百姓外出,启封、检修、补充武器装备和战备物资,进行临战训练,开展城中后勤补给等各级保障工作。   关北军战俘集中营,两万名宣军战俘围坐在空地上,笵副师长范天雷和师参谋王启光也在其中,段诗婕对被俘宣军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抚举措,伤员也全部得到了救治,战死的就地掩埋,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俘虏的仇恨。   唐嫣月右手握拳,左手拿着扩音喇叭,陈词激昂地对俘虏灌输着爱国主义思想:“同胞们,你们当兵扛枪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守护疆土,北宣军阀政府投靠帝国主义,大肆出卖国家利益,对内大量掠夺土地和工矿业,赋税猛增,人民负担更加沉重,其卖国行径昭然于世所不容,试想一下,将来日本人侵略我们的国家,就会有人睡你的女人,花你的大洋,打你的娃,烧你的房子,你们就愿意看着日本人欺负我们中华的百姓吗?”   “啷个会愿意,哪个敢睡老子的女人,老子日他母!”王启光振臂站起了身,范天雷拉都拉不住。   “我们不是汉奸,我们也是中华军人!”   “打倒宣政府,赶走帝国主义!”   “我们不愿当亡国奴,我们要投关北军,我们也要参加北伐!”   俘虏们高亢着情绪,大声地嚷嚷着,范天雷无奈,只得跟着站了起来,象征性地滥竽充数,他可不是普通的士兵,被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主义信仰,其实他也没什么高尚的信仰,就是有,也是诸如升官发财之类的俗念,至于解放几万万劳苦大众,抱歉,他没那心思!   于宇轩站在高处,对唐嫣月的感染力和凝聚力颇为满意,他在此次学生阶级起义中,领悟到了青年学生在革命中的先锋作用,有着启导广大人民的觉悟,团结革命力量的重大功绩,不仅是一场政治运动,又是一场文化运动,更是一场思想解放运动,如果利用恰当,要远比武力统一中华更有实际效果。   这两几天继续加更,请大家关注收藏!###第六十三章 喋血孤城   “处座,刚才抓到一个想混出城的奸细,他说认识你,我不敢私下处置,就把他带来了!”曹小猛推搡着装扮成百姓的庞文龙请示道。   于宇轩皱着眉向他看来,庞文龙心虚地躲闪着目光,他政治嗅觉何等敏锐,眼看关北军就要大难临头了,他不想枉做陪葬,可又不好意思跟于宇轩倾诉苦衷,他自己也觉得那样太没义气,就想脚底抹油不辞而别,没成想遇到城门戒严,几经盘查下露了破绽,被机警的曹小猛押了回来。   于宇轩移转目光,淡淡说道:"我把你当兄弟,你若想走,何须偷偷摸摸!"   “局座,我。。。”庞文龙声音一哽,后面说不下去了,他真的不想死,不想跟着段系一起倒血霉。   于宇轩深吸口气,徐徐吐出,缓缓道:“给你指出路的是兄弟,逼你上绝路的是敌人,就让我送你出城吧!”   “恩!”庞文龙泪眼吧擦地揉了揉眼睛,他见过了太多阴谋算计,早已不敢再信任何人,但在被称为兄弟的那个人面前,他竟会哭得像个孩子 。   八月二十九日,叶轩辕一天内召开了三次紧急军务会议,中央军,北伐联军总司令雷震,晋绥军徐昌平、桂军萧远山、滇军李应、川军董青城于两日内赶回广粤出席会议。   会议上,叶轩辕认为关北军与新政府同枝连脉,同属北伐军作战序列,应予以援手,主张全军推进,火速增援。   徐昌平和萧远山以军备物资不足为由消极备战,李应和董青城以道路不通,缺少大型运兵工具为借口,表示难以在短时间内集结部队继续北进,会议再次陷入僵局。   第四次会议,雷震力排众议,坚决支持叶轩辕的主张,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承诺谁先抵达天津,他就让出北伐军总司令的头衔。   众位军阀大佬再无异议,迅速收拢部队,三路百万北伐大军全线北进,目标一致,在北津城城破之前挥师至中原腹地,同宣军展开决定性的最后一战。   九月一日,宣军主力第七师,二十四师,三十七师,五十二师兵临北津城下,安营扎寨,对北津城形成了初围。   九月三日,后续部队五十万人同攻坚器械抵达一线阵地,携火炮二百门,炮弹五万枚,均由牵引车卸下,等待着最后的攻击指令。   至此,北津城已沦为一座重军包围之下的孤城,关北军准备依托城墙的无懈防御以守待援,此次战役标志着南北新旧军阀之争进入了决战期。   护城河中还露着北津城起义时,一辆沉入河堤的汽车顶棚,无人打捞,城下的血迹虽已被掩抹,但道路前的弹坑仍在,一望无尽的宣军从四面八方黑压压地压了过来,炮筒缓缓抬高,就像一只千钧铁拳般高高举起,欲狠狠砸向那座金刚岩浇筑而成的伤城。   北津城四座城墙防御系统已全数开启,自建成那天起,还没有真正发挥过它的作用,玄武门二十四门内置炮筒压弹上膛,一百零二架机枪从机枪口被推出一截,随时备战。   每个机枪手身后都堆着好几箱子弹,还有两大桶机枪冷却水,副机枪手正紧张地在幽暗的城墙堡垒中压弹上链,以便战斗打响之后,有足够多的机枪弹链可以维持不间断火力。   张德水兵变后,于宇轩被临危任命为关北军副司令兼参谋总长,负责协调指挥北津城的防守,他对这次被动的防御战并不看好,死守城池也只是权宜之计。   若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皇浦中正已倾尽全军之主力围攻北津城,又有日本人助其切断关北军左翼退路,凌啸川也全力配合右翼阻击,北伐联军未必能在两月内打到天津。   而北津城城防固然坚固,但城墙也只能承受两个月的炮火攻击,过了两个月,就算城门未破,城内也已弹尽粮绝,届时只能束以待毙。   伫立良久,于宇轩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此次指挥攻城的人是谁吗?”   刘峰手扶着城墙,望了眼一脸无知的豹丹丹,又望了下缓缓逼近的宣军,回道:“据说是宣军头号主力战将上官长虹!”   于宇轩眸光聚焦,在城下宣军拖出的烟尘飞土中,远眺着七里之外的一座村落,最边上的房屋顶上,似有一根黑色的天线高高竖起,想来那便是宣军战前指挥部了。   “来,你看十一点钟方向,最前排的房子!”   刘峰从士兵手中接过望远镜,顺着于宇轩手指的方向,调试着聚焦和清晰度,望了好一会才惊诧地道:“这是上官长虹的指挥部吧?位置太靠前了,已经快到咱们炮火的射程了!”   目前的军用望远镜最多也就能看清两三里之外的实物,刘峰放下望远镜,暗暗钦佩于宇轩的目力,只听于宇轩凝重道:“不错,我们的对手确实是位战阅深厚的老将军,此人乃是前清武官之后,去年我在湘潭曾听闻雷震攻打长沙时,险些在此人手中吃了暗亏!”   “副司令,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中央军校毕业的,掌握得都是最先进的典、范、令和战术运用,旧军阀那一套孙子兵法早就过时了,我就不信上官长虹能运兵入神,在两月内围歼我们!”   刘峰斜眼撇着越来越近的宣军,大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就是段诗婕的运兵之道,也多偏向于剿匪一面,明显跟不上时代的进步,已无法满足战争对战术的需要。   “诚然你所言,旧军阀战术有待革新,但对方确实是经过战场历练的军队,反观我们,大多都是临阵经验不足的新兵蛋子,剿匪有余,阵战不足啊!”   于宇轩叼了根烟,刘峰帮他打着,从德国回来后,他还未得机会一展军事才能,便被召回了关内,这次的防御战,将是他军旅生涯中所遇第一场硬仗,以六万对六十万。   “宣军要攻城了,我们下去吧!”   于宇轩转身下了城墙,身后一众资历浅薄的将领默默地跟在刘峰和豹丹丹后面,找到各自的指挥岗位上,迎接宣军的第一轮攻势。   “轰。。。”   第一声炮响,于宇轩已经回了到司令部指挥所,以他现在的职务和高度,完全没有必要去一线阵地亲自督战,那是师团战术级指挥员的职责,像他这种战役级的指挥员,每一条决策,都将影响着前线整个战局的发展。   殊不知,在革命的残酷斗争中风雨飘摇,他的沟通协调能力,自身对政治和战略格局的深刻认识和独到的见解,再到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他的实际能力早已超过了战役级,已经达到战略级指挥员的标准。   城外,双方大炮展开了对轰,关北军每一发炮弹都能有效地造成十人的杀伤力,宣军的炮弹更为密集,但杀伤力却远不及关北军炮火的十分之一,炮弹打在金刚岩城墙上只能崩掉几块石屑,无法对城墙造成直观性破坏。   一名宣军旅长在城下举着喇叭高喊:“弟兄们,总统发话了,攻下北津城赏大洋五千,生擒于宇轩者官升五级,打死于宇轩者,官升三级,生擒或打死段诗婕者,官升四级!”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重赏之下必有死夫,只见数千名宣军士兵嗷嗷叫地冲了出来,在密集的弹雨中十步一死,死得潇洒,五步一伤,伤得有型,死死伤伤,仍在前行。   到了晚上,宣军旅长开始焦灼起来,一心等待,等来失败,三更坚持,城墙仍在,望眼欲穿,尸骸成山,终于,最后一批勇夫也变成了死夫,全都“潇洒”在了撤回的半路上,那名旅长只得亲自带领警卫营继续“有型”地“潇洒”,不然等待他的就会是上峰的子弹。   护城河水深十米,河宽五十米,只有在城门吊桥下放口的距离稍短一些,但也是火力最强的一处防御点,玄武门城高六十米,城下仅有一米城基可架设云梯,此处为虽为机枪死角,却时常有手榴弹从高空抛下,让攻城宣军难以打开突破口。   战至十五日,宣军攻城部队伤亡已达五万多人,接近守城关北军全军总数,北津城依旧牢不可破,方圆五里内遍布弹坑,五十米宽的护城河浮尸万具,河水一度被鲜血染得泛红。   “冲啊!”   一名师长向天鸣枪,万余宣军死夫扛着云梯和竹伐前仆后继,跟头把式地好不容易冲到了河边,赶紧把竹伐落入水中,用手划着水波向城墙接近,还没划到一半,已有二三百人中弹落水,后面的再补上来,抵达城下的宣军开始在机枪射击死角内固定竹筏,架设云梯。   玄武门——   “曹师长,敌人又冲动墙根底下了!”   曹小猛扔下机枪,从身后摸过一捆手榴弹来,用牙咬开引线,顺着机枪口扔了出去,对士兵吩咐道:“下次别用我说,看见敌人冲到墙下就给我用手榴弹招呼!”   朱雀门——   “豹师长,火炮哑了六门,有三门故障!”   豹丹丹高大的身躯在城墙堡垒内行动起来有些困难,她在架退式后膛火炮前研究了一会,对士兵讲解道:“这种锤击式火炮最容易发生击针和底火接触不良现象,按照我教你们的方法调整击针突出量!”   士兵将击针调整了两厘米,装弹发射,火炮的故障果然被解决了,在心里佩服道:“长官真是火炮方面的专家啊!”   白虎门——   “军长,我们的仿制马克沁重机枪弹药严重不足,恐怕用不到晚上了!”   刘峰走过去一看,机枪子弹只剩下不到两箱,他掏出车钥匙,对旅长吩咐道:“开我的车去弹药配发室再给我般五箱子弹来,务必保证弹药充足!”   青龙门——   “拿子弹!”范天雷扶着机枪手指就没离开过扳机。   士兵把弹链插进输弹口,大叫一声:“糟糕,哑巴啦!”   范天雷掀开枪盖,一缕白烟冒了出来,他对慌张的士兵吼道:“瞎喊什么,没看见机枪热了吗,快拿水来,一看就是关北军的新兵蛋子!”   士兵赶忙往机枪上浇了一瓢冷水,冷却的机枪又重新喷射出了火舌!   九月二十五日,北伐联军中央军主力雷震率部绕开了郑州,直接向河北发起了进攻,第二军徐昌平董青城部攻克济南,向德州挺进,萧远山和李应的第三军正乘坐铁路运输,快速增援至济南休整。   三十日,雷震主力在石家庄遭到凌军阻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凌系寸步不让,中央军反复争夺,始终难以突破。   三十二日,第二军于德州遭遇日本傀儡势力张佐明部伏击,再难寸进,同日,第三军在北进途中被炸毁了铁路,部队徒步行进,增援速度缓慢,战势再度陷入僵局。###第六十四章 绮恋升华   魔都。一个精瘦乞丐懒懒的晒在太阳下,手中不停地颠着几枚铜板,他悠哉闲哉对远处的同行打了声招呼:   “胖五!你个饿死鬼投胎,拎着两兜馒头转悠啥呢!”   叫胖五的乞丐闻声回过头来,无精打采地向他走了过来,郁闷道:“可别提了,遇上个洋人,一上午半个铜板都没讨到,只讨了两兜馒头!”   精瘦乞丐好奇地问道:“啥情况,说来听听!”   胖五狠狠咬了口馒头,对精瘦乞丐说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今早啊,我遇到一个洋人,本以为他能给个铜板,结果就给了我一个馒头!”   “那你在找别人要不就完事了,难不成别人也只给你馒头?”精瘦乞丐也拿出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胖五一脸哭相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那洋人竟然买了两兜馒头跟在我身后,每次我跟别人乞讨的时候,他都会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馒头,整整跟了我一上午,把我的财路都断了,还让我跟他信什么上帝,你说这年头,真是乞丐都不好当啊!”   精瘦乞丐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知足吧,两年前我在广粤遇到两个军爷,他们给了我好几包鹿肉,我心想是遇到大善人了,结果只吃了一口,竟然吐了一下午,我可比你惨啊,兄弟!”   两个乞丐就这般同病相怜的坐在路边,暗自摇头,唏嘘不已!   午饭时间,凌啸川从司令部听完前线的战况汇报,刚刚进到家里,就看到秦武立在桌边,凌姗儿对着一桌饭菜丢了魂的样子。   “怎么?饭菜不可口吗?早跟你说过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不用等我吃饭!”凌啸川在下人的服侍下洗了手,挽起袖子准备用餐。   凌姗儿也不理他,撅着小嘴闷闷不乐地趴在桌边,得知北津城被困的消息后,她摇着哥哥的胳膊,软磨硬泡连觉都不让他睡好。   每天一睁眼,那恶魔般地天籁之音便会在耳边萦绕不散——   “哥,你就让我去嘛。。。”   “哎呀,人家不依啊。。。”   “你不让我去,我不让你吃饭。。。”   “。。。”   七天后,精神接近崩溃的凌啸川开始故意躲着妹妹,吃饭休息全在司令部,但凌姗儿执意要去北津城,她还大闹了好几次司令部,凌啸川无奈,就大声斥责了她一顿,那是凌啸川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妹妹发脾气,凌珊儿顿感万分委屈,气冲冲地回了房间,接下来几天都不再理凌啸川。   “姗儿,你要是呆得无聊,就让秦武陪你去野外散散心,别总是闷在家里,会闲出病的!”   凌啸川一边哄着妹妹,一边对秦武指了指远处的盘子:“把叫花鸡拿近点,我够不着!”   秦武刚刚端起盘子,凌姗儿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手捂着口直接跑进了洗手间,一阵作呕的声音传出,凌啸川和秦武面面相觑。   “大小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去请郎中给看看?”凌啸川握着筷子,望了眼洗手间,对秦武询问道。   “大小姐早上吐过一次,也没吃什么东西,我马上去请郎中!”秦武放下盘子,走了出去。   闲逛了一上午的威廉斯派克回到了凌府,因为他是美国人,又以凌千金的好朋友自居,厚颜无耻地骗过了警卫和下人,得以在凌府中自由出入,一日三餐任他享用,反正凌啸川家大业大,也不多他一个混吃混喝的家伙。   “你好啊!”威廉斯派克对迎面走来的秦武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秦武对此人的厚颜嗤之以鼻,要不是看在大小姐的份上,早一脚将这奇葩踢出凌府了。   走到门口,秦武忽然想起威廉斯派克也是一名医生,他回转身快步追了上去,不做解释地拖走了一脸懵懂的威廉医生,朝着凌姗儿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威廉斯派克对凌姗儿问了一些症状,又以专业的姿态戴上了听诊器,用高频接收器的吸音片听头在凌姗儿腹部来回移动,经过一番诊断,他专注的表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地敞开双臂,给悴不及防的秦武来了个拥抱,口中吟唱道:“我们在天上的父,感谢你赐予女神孕育的生命,用母爱的光辉保佑这即将降世的生命吧,哈利路亚!”   “姗儿她得了什么病?”凌啸川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首先觉得这洋人不太靠谱。   威廉斯派克高兴得过了头,不知天高地厚的搂住了凌啸川的脖子,把一旁的秦武和两个警卫看得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万人敬畏的凌军司令啊,就这样被他哥俩好地搂到了一边。   “女神的肚子里有个baby,看样子已经一个月大了,女神就要做母亲喽!”   威廉斯派克这番话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凌姗儿沉浸在喜悦中一时晃了神,秦武被惊在了原地,凌啸川的面部神经抽搐,对警卫道:“把他拖出去,我不相信这洋鬼子的话,去请个郎中过来!”   警卫立刻执行,威廉斯派克被两人架着又给拖了出去,口中还在不停吟唱着“哈利路亚,哦~哈利路亚!”   过了一会,一个年长的老医师走了进来,他先对凌啸川施了一礼,什么都没问,直接把手搭在凌姗儿的玉腕上号起了脉。   “司令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老医师随凌啸川走到门口,颤颤巍巍地道:“司令大人,令妹有喜了!”   凌啸川脸上阴晴不定,许久,他低沉着声音吐出了一句冰冷的话:“不想你家人出事,就管好你的舌头!”   老医师被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连连作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和威廉斯派克一样,也被警卫给拖了出去,秦武心知不妙,赶忙退出门外,关好了房门,不准任何人接近这间房屋。   凌姗儿轻抚着小腹,她和他爱的结晶,这瞬间的感动让她想要落泪,饱受三年相思之苦,快乐悲伤轮番登场,终于得偿所愿,她就要做母亲了,虽然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呼啦~”   凌啸川掀翻了茶几,他气急败坏地走到妹妹的床榻前,惊怒地质问着:“这是谁的孩子?他是谁?我现在就去毙了他!”   “于宇轩!”凌姗儿轻轻吐出,仰首浅笑,双眼朦胧地道:“你应该不意外吧!”   凌啸川手扶着额头,咬牙切齿,狠狠地一甩手,极为懊恼地道:“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我凌啸川的妹妹,何等尊贵,你怎能如此不知自爱,委身于段诗婕手下的一个警卫,还未婚先孕,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你让我以后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凌姗儿面色冷了下来,她盯着凌啸川一字一句地刺痛着,深深刺伤着那个给予她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哥哥:“我和宇轩是真心相爱的,再说了,他才不是什么警卫,在我眼里,论心胸韬略他不知比你强了多少倍,就算他是警卫,我也非他不嫁,你要是觉得我丢了你的脸,你就当没我这个妹妹吧!”   凌啸川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久,悲沧一笑,缓缓走到房门前,止步,头不回地低声道:“他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吗?比我这个亲哥哥还重要?我看不见得,父亲常常对我说,非我血脉,其心必异,在这个世界上,我凌啸川敢断言,没有人比我待你更好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隐隐有了些卑微的哽咽,要天,便给天,要星星,就是拿命去换也给摘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溺爱?可是,他却不如一个外人,被妹妹贬的一文不值,还不如一个外人,那是一种怎样的难过?   凌姗儿也是一时气话,此刻她无比后悔,却没能说出那句“对不起!”,在凌啸川出门后,她含泪默默地哭了起来。   凌啸川站在门口,心口一阵一阵地堵,转头对秦武吩咐道:“不许大小姐走出房门半步,若再出差池,我枪毙你!”   “是!”望着那扇房门,秦武恭敬地应允。   这一日,凌姗儿在房间里又摔碎了两个花瓶,连同送来的饭菜也一并掀翻在地上,警卫立刻跑去司令部向凌啸川报告:“大小姐又不吃饭了!”   凌啸川皱皱眉头,狠着心肠道:“不用管她,饿两天死不了的人!”   “大小姐毕竟怀了身孕,还是让我去劝劝大小姐吧!”秦武有些担心地说道。   凌啸川终究心中不忍,轻轻摆了摆手,叹息道:“都是让我给宠坏了!”   秦武端着一盘饭菜走进庭院中,正见到威廉斯派克对着几个中年女仆人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本马太福音,神色间眉飞凤舞地说道:“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神又说了,今天活干的太多了,累死了,明天休息爷不干了,于是便有了星期天。。。”   几个女仆人全神贯注地在听他讲故事,全然没有注意到她们身后的秦武。   “咳咳。。。”   秦武轻轻咳嗽了两声,女仆们一瞬间全跑光了,威廉斯派克瞪了秦武一眼,不满道:“嘿!老兄,你吓走了我的信徒!”   秦武没有理会他,向着凌珊儿的房间走去,威廉斯派克连忙收起书籍,立刻跟了上来,嬉笑道:“你要去给女神送饭吗,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秦武将托盘递给了威廉斯派克,他老高兴地接了过来,自从凌珊儿被软禁后,警卫都不让他靠近凌珊儿房间半步,有次他去找警卫理论,说自己是神的使者,要把神的旨意传达给大小姐,让他们放自己进去,谁知警卫冷冷看了他一眼,不但不让他进去,还骂了他一句:“这哪来的傻比!”   想到一会可以见到凌珊儿了,威廉斯派克就格外高兴,手下一抖差点把汤汁撒了出来。   警卫见秦武走来,立刻让开了路,威廉斯派克在经过警卫身边时还不忘神气地哼了一声。   门外几声轻叩,凌珊儿正趴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见来人是秦武,她焦急道:“秦武,你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救宇轩!”   秦武轻轻摇头,无奈道:“那边已经成为一座孤城,被皇浦中正六十万大军围得固若金汤,负责指挥攻城的乃是素有父子军之名的上官长虹,其子上官夕照更是前清武状元,你还是听副司令的话,好好在家呆着吧!”   凌珊儿神色黯淡下来,瞬间被不安取代,她噙着泪水,冷冷道:“我要出去,如果宇轩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恨你一辈子!”   秦武望着那双决绝的眸子,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他可以死,却不能背叛凌啸川,片刻后,他涩声道:   “大小姐,我不能!”   凌珊儿哽咽着,她的声音彷若彻雪般的坚定:“倘若他有什么意外,我决然不会独活!”   威廉斯派克看着这一幕,把托盘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他靠在门边上轻声祈祷着:“主啊,保佑这个女子吧!”   几分钟后,秦武面色冰冷地走了出来,在他举手间,两个警卫就已经昏倒在地,那个深爱着别人的女子啊,仅仅是一个微笑,就能让他甘愿肝脑涂地。###第六十五章 突围在即   北津城之战已过去一个月,在宣军两百门火炮不间断的日夜轰击下,坚硬的四座城墙硬是被轰平了七八米,城内关北军的伤亡也在开始逐渐增加。   宣军前敌指挥所。   “关北军插翅难飞,破城之日将无一落网,上官长虹将军表示,为不负他在总统面前立下的誓言,于四十八小时内拿下北津城,他身先士卒,不成功便成仁,以上是天津电讯。。。”   上官长虹拄着拐杖,从一叠有些破旧的唱片中随意抽出一张,放到房间角落里的一架老式唱机上,屋子里响起了幽咽婉转京剧腔调:“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敌人的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军参谋长朱义封和参谋孙子孝齐步来到上官长虹的门前,附耳听门,朱参谋长一笑,道:“将军攻城决战时最爱听挑花车,我看不出两日,北津城必然能破!”   “嘀咕什么呢?进来!”   门内一声威严,两名部将立刻走了进去,朱参谋长汇报道:“司令,我军主力集中在玄武门和朱雀门,今天东门的战斗非常激烈,关北军仍在做困兽之斗,要四十八小时拿下北津城,我看绝非易事!”   孙参谋道:“仗打了一个月,关北军这块骨头确实不好啃!”   “不好啃也得啃!”   上官长虹重重磕了磕拐杖,北津城久攻不下,攻城部队每日都在以万为单位持续伤亡,皇浦中正一日三电地给他施加压力,若再不有所突破,剿总司令这个头衔他也不用再当了。   抬起拐杖一指墙壁上的地图,上官长虹苍老的面容自有一番威严,胸中已有定夺,他料定关北军突围的两个方向必是朱雀门和玄武门,遂对两人部署道:“命令五十八师全部,二十六师全部从玄武门调至朱雀门,与这里的第三军团回合,并调集所有的火炮对朱雀门实施强攻!”   两名部将一愣,朱参谋长揣测着他的意图,分明就是故意让开玄武门给关北军突围,他有些不能理解,故为难道:“司令,朱雀门防御异常坚固,强攻的话,伤亡太大,四十八小时夺取北津城,恐怕。。。”   孙参谋接着道:“而且是大白天调动军队,万一关北军看出我军意图,趁玄武门空虚突围。。。”   “突围?”上官长虹截声一哼,一瘸一拐地走到唱机前,自负道:“我六十万大军的铁拳砸下去,关北军绝无还手之力!”   两名部将紧紧跟在后面,朱参谋长道:“司令,此举太过冒险,依我看。。。”   “朱参谋长,是你在下命令还是我在下命令?”上官长虹手拄着拐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他的布兵之道,岂容他人质疑?   朱参谋长忙道:“是,是,我听司令的命令!”   北津城关北军司令部。   “军座,有新情况!”刘峰喘着粗气匆匆而来,走到于宇轩面前道:“根据侦查,敌人第五十八师全部,二十六师至少一个旅,还有一个火炮团均从玄武门方向调至朱雀门!”   于宇轩向前倾了倾身体,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地移动,对刘峰道:“刚才听电台说了,上官长虹扬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拿下北津城,如果真是这样,宣军肯定是要从朱雀门强攻了!”   刘峰忿忿道:“上官长虹太嚣张了,据说还在皇浦中正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可惜我们部队现在是外无援兵,弹药粮草将尽,如果上官长虹再强攻进来,北津城这座孤城守不住,弄不好还得全军覆没呀!”   于宇轩盯着地图思衬了几秒,上官长虹如此排兵布阵,意图看似明显,实则暗藏玄机,他声音平静道:“不管对方如何诡变,我们唯一的出路是突围!”   刘峰跟在于宇轩身后走了几步,见他忽然回过身来,忙做出一副请令的架势,只听于宇轩部署道:“敌方玄武门的兵力流失最严重,上官长虹又调走了主攻部队,现在那最多是一个师,我们从那突出去!”   “好,就这么定了!”刘峰领命后刚走出几步,于宇轩又将他叫了回来:“你回来!”   “副司令,你还有什么吩咐?”刘峰回头道。   “如果是我们光顾着突围的话,让上官长虹顺利拿下其他三座城门,他还会趁机追上我们,我们还是跑不掉!”   “副司令,那你的意思?”   “记得我们在中央军校时学过一项战术!”于宇轩想考一考刘峰,看他在军校中所学的那些理论战术,有没有当成菜拌着饭被他给吃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峰脱口道。   于宇轩很满意刘峰的反应,他把手指向地图道:“没错,你看,上官长虹肯定会以为我们死守北津城,我们就在他强攻朱雀门的时候,在朱雀门摆出阵势,打他一个回合,让大小姐从玄武门突出去!”   “好,副司令果然用兵如神,我这就去安排!”于宇轩下面那句话还未说出口,刘峰已经了然于胸,他此番部署,其实就是弃车保帅,用大部队吸引宣军主力,再以小部队掩护段诗婕突围,唯有这样,才有机会金蝉脱壳。   “敌人要发动总攻了,对吗?”刘峰前脚刚走,午睡醒来的段诗婕从后厅走出,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容。   于宇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地图,凝重道:“上官长虹在城外布置虚实,兵力薄弱的玄武门很可能是一道陷阱,我猜不出他此举的意图,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引诱我们出去!”   于宇轩抬头看向了段诗婕,毫不见慌乱地继续道:“我准备让第二军从朱雀门发起攻击,再让摩托化部队于玄武门待命,伺机护送你向西北突围!”   虽然于宇轩的策略有些狠戾,但也不失为一计上策,可段诗婕听后却没有一点喜色,甚至深深鄙夷,质问道:“你是想让我关北军五万将士去做诱饵?”   于宇轩半响没说话,炮灰的下场只有两种,被全歼或被全俘,良久,他点头承认道:“大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城外几十万宣军围追堵截,若带着大部队一起突围,我们谁也跑不掉!”   “休想,我就是同北津城玉石俱焚,也不会抛下部队独自偷生!”段诗婕话中没有一丝余地,她虽是女子不假,但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女儿家的柔弱,从六个哥哥相继战死后,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男儿身,她的笑容,也随着那六具至亲的尸体被深埋在了黄土中。   “大小姐,只要我们留有命在,部队早晚会有的,失了的地盘也能抢回来,还请大小姐目光放远,保住根本!”于宇轩竭力劝谏。   大小姐年幼的家族血史于宇轩也有所听闻,模糊的知道,段诗婕在段家七个孩子中排行最小,六个哥哥在军阀崛起时就已齐名关北,跟随段天鹏东征西讨,用命拼下来这昨日的一偶天下,现在也只剩了这五六万的人马,她的执念于宇轩无法体会,却能理解。   段诗婕反唇相讥,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身处绝境之地,身边最器重的人哪怕有一点的异心,都会导致信任的决裂,在这点上,段诗婕无疑是个强势的女人,就是在此关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强势的任性让两人之间的裂痕愈演愈烈,就算明知他是对的,她也不会有丝毫领情,何止是猜疑?何止是不信任?   言至于此,于宇轩也不想再解释或争辩什么了,只是心中凭空生出一股怅惘,让他对凌姗儿越发地感到愧疚!###第六十六章 先发制人   宣军将领们正围着地图在讨论战情,朱参谋长见上官长虹从门外走进,回身汇报道:“司令,我五十八师全部,二十六师全部,还有所有火炮均已调集在白虎门外,随时等待总攻的命令!”   “不!我现在宣布正式的作战方案!”上官长虹否定了之前的部署,将领们全都竖起耳朵,站直了身体,   上官长虹走到地图前,沉声道:“命令原进攻朱雀门的第三兵团再调三个师随大部队行动,于朱雀门防线五公里以外待命!”   面对着一众部将脸上的费解,上官长虹徐徐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攻打朱雀门是我装给段诗婕看的,时间紧迫,我们不能续集让部队徒增伤亡,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段诗婕逼出来,装进我们的口袋,如果我们把玄武门让出来,再造成攻打朱雀门的态势,诱使段诗婕突围,你们说她会往哪走呢?”   “她当然往玄武门走,那里兵力最薄弱,司令高明啊!”孙参谋奉承道。   上官长虹不以为然地转过身道:“我故意调走了玄武门的兵力,就是傻子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段诗婕自幼熟读兵法,难道她会看不出来吗?况且她身边还有个受过专业军事教育的副司令,此人系中央军校一期学员,又有留德经历,曾于东征陈少游时战功卓著,总统这次是点了名要取此人性命,你们切不可轻看了他!”   朱参谋长赞同道:“司令教训的是,若非此人,北津城也不会落于段系之手,我们六十万大军也不会损兵折将,三十日夜都无法攻破城池!”   几个士兵端着酒杯走了进来,上官长虹托起一杯酒道:“这是总统送我的庆功酒,你们都尝尝,喝了着庆功酒,我可就看你们决战时的表现了!”   “就让决战来说明一切吧!”众将举杯道。   下午,关北军开始大肆购置行军干粮,转移伤员,检查运输车辆,城外的枪炮声毫无停歇,轰轰地传到了司令部内,开战前几日,城中百姓夜不能寐,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司令部众军官一字排开,军长刘峰,一师长范天雷,二师长曹小猛,三师长王启光,炮兵总指挥豹丹丹等师级以上将领全都站直身体,等待着副司令宣达突围任务。   于宇轩反复思量,几经踌躇,终于,他从地图上收回目光,对众人部署道:“原定突围计划取消,现在我宣布新的安排!”   他看向豹丹丹道:“火炮部队于今晚八点整对玄武门外的宣军阵地集中火力开炮,造成我大部队从正门突围的假象!”   “是!”豹丹丹领命。   他又看向刘峰道:“刘军长和我一起行动,于九点整率领第四整编师从正门发起突围,吸引宣军在朱雀门的主力,其余人全部待命,战斗打响后即可随大小姐从朱雀门突围!”   众位军官无一应允,谁都知道玄武门的战斗九死一生,副司令这是要以身为饵掩护大部队突围啊,刘峰劝道:“副司令,整编师交给我来指挥,大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你啊!”   “是啊,要送死也是我薛勇身先士卒,副司令还是随大小姐一起突围吧!”   薛勇自尊心极强,对于宇轩多少有些记恨,但他自知无法取代于宇轩在段诗婕心中的地位,也没有领导关北军走出绝境的能力,他迈出一步,主动请缨。   “让我去吧!”   “让我去,让我去!”   “我也要参加敢死队,气概,胆量都在这里装着!”除了范天雷没有表态之外,王启光也把胸脯拍得响亮,就属他嗓门最高,川腔鹤立鸡群,在众人声音中十分突兀。   “都喊什么!”于宇轩一声断喝,众将立时安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放缓语气道:“弟兄们,这个任务可以说非常艰巨,整编师的任务就是跟于己数倍的敌人死拼,牢牢地拖住上官长虹,很可能有去无回,唯有我才能吸引上官长虹的注意,你们有谁能代替我?”   没有,在场七八个人全都耷拉下脑袋,论军中威望无人能过于宇轩,就连段诗婕也不行,在宣军悬赏名单里,于宇轩的赏金甚至比段诗婕都要高出很多。   于宇轩的声音更加深沉地响起:“如果我没有成功与你们汇合,你们要代我照顾好大小姐,助她重组关北军,夺回北关三省失地,严惩叛徒张德水,以报我关北军城困之仇!”   “是!”众人软软地应了一声,范天雷原本不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这个男子轻易放下了垂手可得的皇浦基业,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宣总统宠将沦为笼中困兽,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今天的战前部署,你们只要去执行就好,不必知会大小姐!”于宇轩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抬手示意众人即刻执行,眼一闭,不再言语。   范天雷在走出房门前,下意识看了眼墙上高挂的段诗婕半身照,有所悟地叹了口气,是为了女人吗?比天下还重要的女人?   朱雀门原西大营驻地,二百辆运兵汽车全部处在预热状态,多数都是宣军撤离时未能及时开走的,车内坐满了准备突围的关北军主力,还两千多匹军马,剩下的均为步兵队列。   “把绳子绑好了,系紧点!”   曹小猛正在指挥士兵搬运着行军物资,范天雷走到一辆汽车前,颇为不满道:“曹师长,我军开拔在即,所有军资应轻装从简,光这张大床就占了一辆汽车,未免太浪费空间了!”   曹小猛小心翼翼地把檀木床晃了两下,以确定它是否固定牢靠,呵呵一笑,对范天雷道:“范师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张檀木床可是大小姐的宝贝,从关内带出来的,没有这张床大小姐会睡不着觉的!”   “你们大小姐可真娇贵,一张床还有这么多讲究!”范天雷刚刚说完,就看见曹小猛身体一震,对他连连眨眼。   范天雷回头,看见段诗婕正向这边走来,也跟着绷直了身体,曹小猛迎到段诗婕面前汇报道:“报告大小姐,所有物资均已搬运上车,随时可以出发!”   段诗婕轻轻看了眼那张大床,这张床因为被某个男子睡过后,她在别的床榻上就再也找不到夜夜安心的感觉了,转身对曹小猛询问道:“副司令为什么还没有蹬车,除了守城军士外,第四整编师去了哪里?”   曹小猛期期艾艾地面对着大小姐的询问,把目光望向了玄武门方向。   城外,宣军指挥部门前,上官长虹抬起手腕道:“对表,现在是七点五十八分,八点准时向朱雀门发动佯攻!”   城内,一百六十七门火炮缓缓抬高,豹丹丹接到任务后,立刻搜集了原东大营留下的辎重机炮,统一校对角度,她每次都习惯性地先发一炮,炮兵以炮声为令,继而全线发射。   轰轰轰轰轰。。。。   玄武门外的宣军阵地霎时间便被密集的炮弹所覆盖,升起了上百个小型的蘑菇云,把刚刚进入夜幕的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呼啸声纷至,火光团团爆起。   上官长虹左右张望,疑惑道:“哪来的抢炮声?”   朱参谋长一指前方,道:“是玄武门方向!”   夜色中,数以万计的关北军士兵从城内冲出,喊杀声威震四野,玄武门阵地的宣军在炮火中仓惶后撤,到处都是被炮弹击中的汽车,兀自燃烧着。   “报告司令,关北军向玄武门阵地开始突围!”一名旅长跑过来报告完,让开身体站在了上官长虹的身后。   上官长虹拄着拐杖快步走向斜坡,望着前方阵地上的火光道:“好啊,于宇轩抢先动手了,他的突围比我们总攻提前了两分钟,他是要先发制人啊!”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司令,于宇轩是不是疯了,硬往正门突围,他应该知道,这是送上门来找死啊!”孙参谋不可置信道。   正面防线兵力都已调至朱雀门守株待兔,玄武门阵地防线大开,朱参谋长担忧道:“司令,会不会是于宇轩根本就没有上钩?”   上官长虹侧头道:“不会,既然他们抢先进攻,就说明他们是在试探,是在声东击西,我料定关北军主力必会从朱雀门突围!”   "司令真是知己知彼啊!"孙参谋赞道。   上官长虹一边向前蹒跚,一边傲然道:“于宇轩这个人虽然不好对付,可他碰上了我,也算是他倒霉啊!”   “哈哈哈哈。。。”   一阵狞笑,上官长虹站稳脚步,一手扶着腰,更加狂妄地道:“别说是他于宇轩,就是雷震在北津城,我同样杀他个片甲不留,干干净净!”   “那是,司令是两朝武将,于宇轩算什么,毛头小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怎能与司令文韬武略相提并论?我看就如那戏文中唱的一样,看前面,何东东,定是那敌人的巢穴,待俺上前,杀他个干干净净!”   孙参谋一记马屁正拍到了上官长虹的心窝窝里,把老将军美得开怀大笑!###第六十七章 困兽犹斗   夜色笼罩着残破不堪的宣军防线,城门主阵地前,关北军发起了入夜以来的全面冲锋,在一阵猛烈的炮火掩护下,他们疯狂涌出城门,工事内的宣军死伤一片,几个重伤士兵重新扶起支架被炸歪的重机枪,对着冲进来的关北军继续射击。   身后河水被炮弹炸得翻滚起来,水面上的竹筏连同宣军尸体也跟着一起荡漾,刘峰在刚夺下的工事内指挥着士兵对敌军进行冲击:   “迫击炮,手榴弹,机枪火力压制!”   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暴雨一般洒向冲在最前面的宣军,十几枚手榴弹在敌人身边炸响,紧接着伴随机炮掷弹筒发炮的声音,阵地上火光连暴,刘峰一声令下,带领一个旅的兵力冲了上去,再夺第三道工事。   经过一个小时的猛烈炮击,宣军正面防线已四分五裂,两方人短兵相接,打得异常惨烈。   “喂喂喂。。。”   一名宣军师长在炮火震动的工事内,手拿着电话连声呼叫:“喂!指挥部,指挥部,我们快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朱参谋长镇定地道:“赵师长,你给我顶住,你给我顶住了,那是关北军的佯攻,不是主力!”   “我们遇上了关北军的主力,关北军的主力!”赵师长近乎嘶声力竭地重点强调着,被迸飞的泥土就快要把他活埋了。   “什么?关北军主力?”   朱参谋长挂掉电话,犹豫地看了眼孙子孝,对走来走去的上官长虹道:“司令,赵师长报告,正门的关北军攻势猛烈,不像是佯攻,会不会真是于宇轩呢?”   上官长虹站定脚步,他依然坚信对方不会看破自己的空城计,语气坚定道:“不,于宇轩绝不会在正门!”   “那。。。万一呢?”朱参谋长有些开始质疑了,如此密集的炮火,已经超出了佯攻的态势。   上官长虹被他这么一问,也开始动摇了,他对门外喊了声:“陈康!”   警卫旅旅长陈康立马跑了进来:“到!”   “陈康,你带着警卫旅压上去,增援正门防线!”上官长虹此时的正面部队已经无兵可调了,其他部队都分散在三面呈品字包围着北津城,尤其朱雀门兵力最多。   陈康为难道:“司令,警卫旅一走,指挥部空虚,卑职不敢置司令的生命于不顾,请司令转移指挥部至十公里外的后方防线,或者从朱雀门调集兵力支援正门!”   “不,朱雀门的兵力绝对不能动,就算从其他防线调兵,恐怕也来不及了,我现在就你这点预备力量,必须全都押上去!”   “是!”陈康不再劝谏。   天色微亮,于宇轩策马奔来,刘峰上前道:“副司令,宣军全被打退了,我看上官长虹的正门战线就是个空架子,简直不堪一击!”   “你说什么?是个空架子?”于宇轩跃下马背,神色越发凝重,难道真被自己误打误撞,冲进了上官长虹的软肋?   刘峰精神一震道:“上官长虹的主力全在朱雀门,正门他是顾不上了,副司令,咱们趁机冲出去,把上官老匹夫狠狠地甩在后面!”   “不行,上官长虹是不会轻易放弃朱雀门的,我们必须加强攻势,让他把朱雀门的兵力全都拉过来,好让大小姐顺利突围!”   望着身边燃烧的残破,于宇轩脸上更不见丝毫喜色,战斗打了近一夜,仍未能吸引宣军全部兵力,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大部队突围的时间了,他不得不剑走偏锋,再置险境。   刘峰抬了下帽檐,看了眼身边疲惫的将士,疑虑道:“可是,上官长虹仍不肯上钩怎么办?我们没有完成任务,部队建制都打没了,一个师剩不下一个旅,一个旅剩不下一个团啊,再纠缠下去可就要打光了!”   于宇轩命人取出了地图,他精准地标记了宣军指挥部的图上位置,对刘峰道:“这是上官长虹的指挥部,把部队重新组织起来,往他的指挥部冲!”   “好,既然是鱼死网破,我们就给他来个虎口拔牙,从他心窝子捅出去,我就不信他还能镇定得起来!”   刘峰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提枪向前,对身后道:“特务营集合,我现在就是你们的营长,拿出杀人的狠劲来,见一个杀一个!”   “是!”   特务营全体士兵士气顿长,整编师是关北军的老底子,这支特务营还是于宇轩当初加强团的原班人马,他们背负大刀长矛,大部分都是跟豹丹丹一起被收编的土匪,其近身战斗力全军最强。   没一会功夫,于宇轩就已经和宣军的警卫部队交上了火,一路猛冲猛突打得宣军措手不及,四野内堆尸如山,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被炸碎的器官,用地狱来形容也不过如此了,在关北军将士悍不畏死的冲锋下,他们所向披靡,直插进了宣军正中央,与敌军警卫旅展开了肉搏战。   刘峰一枪毙倒一名敌人,刀锋急转,回首将另一人捅翻在地,宣军警卫旅旅长陈康从背后勒住了刘峰,手中刺刀狠狠刺向了他的后腰。   刘峰抬肘后磕,死死抵住了那把快要刺进肉里的刀锋,全身力气都集中在了肩部,猛地一弯腰,左臂夹住陈康握刀的手,硬将他摔到了身前,挥手一刀,割断了陈康的咽喉。   不远处,一个强壮的宣军将于宇轩拦腰抱起,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枪,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抠动扳机,就被倒地的于宇轩一枪打中了小腿,壮汉不由向前踉跄一步,于宇轩第二枪直接爆开了他的头。   机枪出弹声交错重叠,大批特务营战士中弹倒地,几名士兵挥手投掷出了手榴弹,宣军机枪工事一阵飞土,机枪连同尸体一起被炸飞出来。   特务营立刻压了进去,长矛贯穿,大刀横劈,跑得慢的宣军士兵被撂翻了一地,特务营战士对负伤的敌人又补了几刀,继续喊杀着往前冲。   宣军指挥所。   “自打开战以来,有谁的战功能和司令相提并论?”孙参谋端着酒杯道。   “对,我们用总统的酒,为司令创造的功绩干一杯!”朱参谋长接着道。   “哈哈,诸位言重了,我看还是为我们所向无敌的六十万大军干一杯!”上官长虹被部下捧得悠然自喜,还故意装出一副谦和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危险正向自己逼来。   放下酒杯,上官长虹自信满满地道:“好,等活捉了于宇轩和段诗婕,咱们大摆庆功宴,犒劳犒劳全军的弟兄们!”   朱参谋长笑呵呵地道:“司令就是高明,这样一来,南方的新闻可就有戏唱喽!”   上官长虹笑到一半时,忽然被一声“报告”打断,一名副参谋跑了进来,汇报道:“司令,于宇轩拼死突围,硬是从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   上官长虹闻言几步行至地图前,看了半响,道:“不管是不是真的主力,残兵败将,我看他还能跑到哪去!”   “司令,于宇轩。。。他不像是逃跑,而是朝。。。朝指挥部方向杀过来了!”副参谋望了眼一脸专注的朱孙二人,对上官长虹吞吐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上官长虹有些不能接受,不能相信。   副参谋索性道:“于宇轩正率部朝指挥部方向杀来!”   “呼~”炮弹的声音,一发炮弹击中了指挥部的顶棚,因为威力不足,再加之指挥部是由钢筋加固,但仍把指挥部轰得一阵晃动,好几处都漏下了灰土。   上官长虹在部将的搀扶下勉强站住身体,暗自计算了一下,迫击炮的射程范围在58000千米,而炮兵一般都不会出现在最前沿,这样一算,关北军的先头部队距离此处应在4000米内,他慌而不乱地确认道:“他快杀到指挥部了,对不对?你看清了,是于宇轩亲自带队?”   副参谋一脸灰尘,狼狈地道:“司令,我的部下确定带队就是于宇轩本人,陈康的警卫旅调去了前方,指挥部兵力空虚,阻击于宇轩的第三军团更是措手不及,追都追不上!”   上官长虹立刻走到另一张地图前,此图标记着宣军各部的图上布防位置,朱参谋长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喂,喂,第三军团吗?”   “喂?好,司令,接通朱雀门军部!”   上官长虹深深看了眼地图,他此时错误地相信了正门的战斗是关北军主力在突围,转身走到电话前,接起递来的电话命令道:“三军长,你给我调集朱雀门所有兵力,围追堵截,咬住于宇轩,阻止他向指挥部进军!”   指挥所前沿工事,士兵在两米深的战壕里摸打滚爬,为机枪手运送着子弹,一名士兵刚刚跑出战壕,对另一道战壕敬了一礼,还没等对长官进行汇报,便被飞来的流弹击中了胸脯。   “参谋长,参谋长,我军现在伤亡惨重,伤亡惨重,陈康旅长已经阵亡,关北军现在要破釜沉舟,全都打疯了,全都打疯了!”   警卫旅副旅长扯着嗓门,对着电话声嘶呼喊,他所处的工事已经被炮弹炸塌了一半,整个战壕外沿都烧起了大火,最近的关北军已经冲到了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机枪也不能有效地进行压制。###第六十八章 怒虎出笼   北津城内,王启光从朱雀门城墙上跑下来,对不肯上车的段诗婕汇报道:“司令,城外宣军已经往正门方向增援了,该轮到我们突围喽!”   曹小猛也跟着道:“大小姐,赶紧上车吧,副司令以身涉嫌地为我们创造机会,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是啊是啊!”   众将纷纷附和,副司令成功吸引了敌军主力迂回正门,眼下城外只有一个师的围守部队,正是突围的大好时机。   望云,云霞被炮火映得残红,听风,喊杀声渐渐被枪声淹没,此刻,段诗婕后悔不已,地盘没了可以再抢,部队没了可以再拉,但他若是不在了,还有谁来守护她的脆弱?那男子留个她的跗骨温柔,是谁也替代不了的啊,而她终将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为贪恋他的温柔血利奉还。   “下令!”段诗婕缓缓收回欲穿秋水的凄冷眸光,抬头,盯着朱雀门三个大字,刚毅道:“突围!”   她当先朝着一辆汽车走了过去,其他指挥官也都坐进了不同的车子,两个步兵师为打开突破口已经在前沿阵交上了火,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城内炮兵阵地。   “指挥长,我们的炮弹打光了!”炮兵起身道。   豹丹丹回头望去,见炮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全都站了起来,身后的弹药箱子已然全部空了,只剩炮口还在冒着青烟,她扛起了自制改良的肩扛式榴弹炮,对通讯兵道:“传我命令,通知各防御点守军全部退回来,放敌军进城!”   四门守军接到命令后立刻撤出了工事,在王启光的带领下集合在了豹丹丹身前,他们大多都负了伤,身上缠着纱布,几乎全是宣军火炮造成的炸伤。   “长官,段司令已经突围了,城内只剩下我们这点人喽!”王启光看了眼身后的士兵,对豹丹丹请示道:“我们该从哪里突围?”   因为王启光是北宣降将,虽然他的军衔职务和豹丹丹齐肩,但军中声望远不及段系资深将领,所以才会对豹丹丹言辞恭敬,视如上峰。   “王师长,趁敌军还未入城,命令你的部队和炮兵一起从正门杀出去,支援副司令的战斗!”豹丹丹用商量的语气地说完,扛着榴弹炮一马当先,巨硕的身体一晃一晃地奔了出去,身后炮兵们握着刺刀,严阵有序地跟在豹丹丹后面。   王启光从士兵手中接过步枪,把刺刀插好,动员道:“我们步兵不是孬的,别让人家炮兵冲在前面,冲啊!”   豹丹丹高大威猛的身影跳跃在铁索吊桥上,她扛着的榴弹炮不时向敌军人数密集的地方射出炮弹,每发炮弹都能炸死六七个敌军,三千多名由步兵和炮兵组成的混编旅振声杀出,他们刚刚冲出玄武门,其他三面城门皆被宣军大批涌入,十几万宣军争先地冲进了一座空城,空得只剩百姓的无主孤城。   上官长虹指挥部。   “报告!”一名部将眨眼间跑到了上官长虹面前,急声道:“朱雀门外发现了关北军!”   “有多少人!”上官长虹心下一惊,急忙道。   “这不太清楚,第三军团的四十六师已经赶上来了,同于宇轩部混战在了一块!”部将回道。   “不好,我们中计了,立刻给我接炮兵!”已有察觉的上官长虹连声对副参谋吩咐着,他不等电话接通就夺过了听筒,对炮兵下令道:“喂,我是上官长虹,我命令你立刻向朱雀门方向发动炮击,对,全部炮口一致对准朱雀门,集中所有的火力,不要放走一个关北军!”   “什么?朱雀门已经被我军攻占了?关北军呢?”   “跑了?你再说一遍!”   良久,上官长虹颓然地垂下了电话,正如自己初时所料一样,关北军主力突围方向还是在朱雀门,于宇轩终究是身陷重围的诱饵。   他再次拿起电话,对炮兵再下一令:“我命令你向指挥部开炮,对,我就是指挥部,指挥部命令你向指挥部开炮!”   上官长虹气急败坏地撂下电话,周围一众将领皆尽震骇,朱参谋长道:“司令,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四十六师正与于宇轩混战,会伤了自己人!”   上官长虹一边走动一边道:“再过二十分钟第三军就会赶到,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决不能再放走了于宇轩,我可是在总统面前下了军令状,若是放走了于宇轩,我要提着头去见总统,你们也要提着脑袋来见我!”   朱参谋长跟在他后面道:“司令,万一炮弹误中了指挥部,我们可不能跟着于宇轩同归于尽啊!”   “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上官长虹怒斥着部将,众人再不敢劝,纷纷立在一旁。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带着呼啸声落在了拼刺的人群中,刘峰一声呼喊“保护副司令”,飞身将于宇轩扑倒在地,两人顺势一滚,滑进了宣军的战壕里。   就近的几名特务营士兵全都扑了过去,像叠罗汉一样用身体护住了他们的军长和副司令,免于炮弹威胁到两人的生命。   第一轮炮击很快过去了,幸存的宣军士兵还有些发懵,炮弹飞来的方向明明是在自己的后方,难道炮兵不知道会伤到自己人吗?   于宇轩和刘峰从死人堆里爬出,六名特务营士兵全部牺牲,于宇轩抬起手腕,一枪打死了偷袭刘峰的敌人,对刘峰道:“一会还有第二轮炮击,我们已经成功吸引宣军主力,必须在包围圈缩紧之前突出去,明白吗!”   “是!明白!”   刘峰跌跌撞撞地爬起,左拼右杀,找到了被炸晕的司号员,用力括了两巴掌,对清醒的司号员道:“吹冲锋号,组织兵力重新冲锋!”   一声嘹亮的号角,散了的关北军将士再度凝聚起来,奋身冲向了下一个机枪工事,那一排排的子弹激射而出,瞬间就有十几个士兵倒下,后面的仍悍不畏死。   宛转千回的京剧唱腔从唱机上悠悠传出,一缕缕灰土从棚顶落下,上官长虹从墙上取下一把前清武官的佩剑,那是他父亲上官震远将军的遗物,此剑曾斩下敌将数十首级,剑锋已有豁口,却依旧锋利。   “司令,快,快隐蔽!”警卫摇晃着冲了进来。   “出去!”上官长虹头不回地道。   “是!”警卫跑出去后,上官长虹撇开了拐杖,一把抖落剑鞘,长剑发出一声轻吟,在他手中抖出万千光影,连行数步,竟不见蹒跚之态,在一闪一闪的炮光中挥剑自舞。   阵地前,刘峰抬腿踹倒一名敌人,手握着轻机枪对其连开两枪,疾跑几步,一梭子子弹下去,最后面的宣军士兵趴下一地。   于宇轩早已打光了枪中子弹,手中军刀倒握,但凡他所经之处,宣军士兵无不鲜血飘洒,这一路杀来,他浑身浴血,让敌人为之胆寒。   二十三师师长看得腿都软了,扶着半截土坯墙对同样腿软的士兵下令道:“上!违抗者格杀勿论!”   于宇轩接连闪过了几个阻拦的敌人,疾冲到敌军师长身后,一刀刺穿脖颈,反手一剔,手法利落地将人头割下,举至胸前,高声道:“我乃关北军副司令于宇轩,谁敢阻我!”   敌军师长一死,原本处于上风的二十三师立刻作鸟兽散,宣军士兵被这一幕骇得连枪都忘记了开,转身就跑,一个一个的,比见了鬼还跑得快。   参谋长朱义封率一众军官亲自压阵,全都冲进了两军战团,身后就是他们的最高指挥部,舍生也要守住。   于宇轩后面就是数十万围追大军,拼死也要突破,双方都在拼着最后一股劲,胜利只属于坚持到最后的人。   “谁能拦下此人赏大洋一万,生死不论,官升三级!朱义封望着杀得最猛的关北军副司令,对身边警卫许以厚赏。   警卫们顿时争先恐后地朝于宇轩冲去,他们刚跑到一半就听见一声暴吼:“炮兵总指挥前来支援,谁敢伤我关北军副司令!”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横阻而至,警卫们当即便被豹丹丹那骇人的身影拦了下来,只见她抡着手的中炮筒,赫赫生风,活脱脱一副战神摸样,对着最前面的警卫当头砸下。   那警卫也算生得五大三粗,仅比豹丹丹矮了两头,他连忙举枪去挡,几点火星闪过,他手中的枪竟被生生砸出一个弯来,他也被巨力震得倒在了地上,口中还吐着白沫。   另外几个警卫见状,面色不由惊得一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个大腿般粗细的炮筒已经向他们横扫过来,下一秒,几人都吐着血倒飞了出去。   在宣军目瞪口呆下,豹丹丹再次抡起了那尊四米多长的炮筒,狂吼着冲了过来,那感觉,啧啧,不形容也罢!   刘峰手握两把军刀如泥鳅般穿插在敌人中间,每次抬手都会有一个敌人的脖子喷出血柱,两方人短兵相接,渐渐混杀在一起,于宇轩持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两把手枪大杀特杀,打光了子弹,把枪一丢,再次拔出军刀冲入了战团中。   五千人对着一万人,在这如血的黑夜里,拼死杀戮着!###第六十九章 一路向西   有了豹丹丹和王启光的率部加入,于宇轩等人士气大振,下手更加狠辣凌厉,一时间刀影闪现,血花飞溅,宣军从进攻的一方被迫陷入防御,但宣军仍然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心知只要再守二十分钟,其他增援部队就会赶来。   宣军最高指挥部近在眼前,于宇轩却不敢继续缠斗,多战一分钟,都有可能被围歼,他慢慢杀向刘峰身边道:“组织人手去抢运兵车,带着兄弟们冲出去!”   这声音也传进了宣军耳中,他们立刻派人举枪蹲守在汽车旁边,一旦有人扑过来便会开枪射杀,几个关北军士兵刚刚冲到汽车旁边就死在了枪下。   刘峰直接把军刀插在了地上,捡起一把轻机枪搂开了火,对着汽车旁的宣军就是一阵突突,宣军怕误伤自己人,枪在他们手里成了摆设,其他关北军士兵亦纷纷效仿,转眼间便抢到了三辆汽车。   豹丹丹受身型影响,直来直去,大磕大开,根本没什么灵活性可言,腿上和背部都受了好几处刀伤,仍在势大力沉地挥舞着炮筒,神色中尽显疯狂。   更多的士兵冲上了车厢,有两辆汽车已经横冲到了土路上,刘峰推开车门对于宇轩急道:“副司令!快上车!”   于宇轩浑身浴血,双眼赤红,头也不回地吼道:“你们先走,出去一个算一个!”   豹丹丹一炮筒又砸死两个敌人,甩手将炮筒抡了出去,脱手的炮筒旋转着撞倒三个敌人后仍余势不减地向后面一人砸去,那人拔腿就跑,又哪里能跑得过呢,头上一沉,呜呼哀哉了。   豹丹丹也不去管滚出十几米的炮筒,转身朝着于宇轩跑去,她这一路跑来还撞倒了几个毫无防备的人,其中有两个还是关北军士兵,连王启光也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豹丹丹身形一缓,顺势把王启光夹在了腋下,再跑几步,单手抱起正在和敌军拼杀的于宇轩,大步狂奔地追上了汽车,一把将于宇轩和王启光扔进了车厢内。   宣军见对方的大官全都上了汽车,接连对着车尾开了数枪,豹丹丹原本快要爬上车的身体忽然一滞,两条腿上各中一弹,摔了下来。   于宇轩当下就要跳下车子,却被车内的士兵死死抱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麾下大将被敌军一拥而上,巨大的身影顷刻间便倒了下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豹丹丹竟然在敌人的围攻下爬了起来,一声怒吼后,她陷入了暴走状态,甩开臂膀一阵乱抡,将身边的敌人全部DD在地。   豹丹丹本想继续追赶汽车,一撇间看到敌军拉出了122毫米的榴弹炮,她毫不犹豫地和其他关北军士兵一起扑向了敌军炮兵。   他们舍生忘死地同敌人拼搏着,狂吼着,握着手榴弹死死地抱着榴弹炮,用身体被炸成碎片的代价为汽车突围争取时间。   随着身边士兵的陆续倒下,更多的敌人用军刀和枪托往豹丹丹身上招呼,那个巨大的身躯眨眼间变成了一个血人,只见她一连推倒了两门大炮,全然不顾那些摧残着她血肉的刀枪,连滚带爬地朝着已经跑出很远的汽车奔去。   刘峰从后视镜中看到锲而不舍的巨人身影,他脚下油门一松,把汽车停在了路边,于宇轩端起轻机枪阻击掩护,每发子弹都紧贴着豹丹丹射向了后面穷追不舍的敌人。   “快救二当家的!”   几个特务营士兵跳下车厢,端着机枪不断激射,更多的士兵从混战中抽出身来,在汽车旁组成了人肉防御,同宣军展开了近距离机枪战。   快了,一步,两步,三步。。。豹丹丹距离汽车越来越近,血越流越多,速度也越来越慢,就在她双眼一黑,轰然倒下的瞬间,七八只手同时从车厢内伸出,把这具百斤之重的巨人拖进了汽车。   刘峰重新踩下油门,于宇轩立刻对昏死的豹丹丹进行紧急救治,如果是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还好是她豹丹丹,巨人中的铁人。   “有种的来吧!”   一名关北军连长扶着机枪,张口狂呼,企图追赶的宣军倒了一批又一批,连长身边的士兵也越来越少,打到最后,他一看身边只剩下了三个人,汽车在他身后走远,他笑着一头栽了下去。   最后三辆运兵车撞倒了十几个敌人后,也冲上了公路,剩下百余名士兵渐渐被大批的敌人淹没,五辆运兵车在经过外围战线时放慢了速度,接应了一百多个关北军士兵后,才开足了马力绝尘而去。。。   朱参谋长等一众宣军将领缓步向前,触目横尸遍野的战场,战火还在燃烧,空气中到处都是焦糊的味道,让人作呕的烤肉味,六十万大军,再付出惨重伤亡后,终究只是夺下了一座空城。   指挥部内,一名宣军将领风尘仆仆地站在上官长虹面前,两人样貌颇有些相似,乍一看之下,定以为此二人是父子关系。   没错,此人正是上官长虹长子,宣军第三军团军长,前清最后一任武状元——“上官夕照!”   “夕照我儿,幸得你及时回援,否则,我这指挥部真要让于宇轩一口给吃了!”上官长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表扬道。   “父亲,孩儿救驾来迟,让父亲受惊了!”上官夕照惭愧道。   “抓到于宇轩了吗?”上官长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上官夕照表情难看道:“父亲,段诗婕趁孩儿回援时从朱雀门突围而出,孩儿带部队赶到时,于宇轩也已经向西撤离,没有追上!”   “真让他突出去了?”上官长虹非但没有责备之意,似乎全在他意料中一样,从他未调离朱雀门重兵时,就已经感觉到了,此战的成败全系于朱雀门一战,但他终于还是动摇了,致使六十万大军空忙一场,不仅放跑了段诗婕,也突围了于宇轩。   “是的,二十三师师长战死,群龙无首,这才让他给冲了出去,孩儿难逃军责!”上官夕照竭力为自己请罪,虽然此战他在指挥上并没有出现太大失误,但上阵父子兵,他有义务去帮父亲分担罪责。   上官长虹背着手,缓缓走了几步,由衷佩服道:“好一个于宇轩,还真是了得,我精心布置的包围圈固若金汤,仍拿他不住,此人的胆量,战术,气魄,皆有过人之处!”   “父亲请放心,段诗婕部已经被打散了,不可能短时间之内汇合,我大部队可以乘胜追击!”上官夕照对此战输得十分不服,誓要追回颜面。   上官长虹叹气道:“不,段系全军向西北逃窜,自有齐和林部围堵,我们此战之后,就要交出兵权去向总统谢罪了!”   众将默然,上官长虹负手挺胸,对长子训诫道:“于宇轩自甘以身置险,足以说明此人行事义薄云天,日后,你要密切注意此人动向,如有机会,不妨结交此人!”   “是,孩儿铭记在心!”上官夕照点头应道。   上官长虹移转目光,墙壁上挂着的宝剑让他想起一个人来,那人于十年前也是这般雷霆无阻,力挽狂澜,只率三十轻骑从皇城一路杀出了玄武门,他的腿就是伤在了那人的银枪之下,时至今日,上官长虹仍对十年前那场内乱记忆犹新,要不是那人念在上官家族世代忠良,故意留了情面,只怕他早已魂断玄武门了。   经历一夜血战,于宇轩面上尽是血污,刘峰也是一脸的疲惫神色,机械地握着方向盘,昨天还有二万人,今天就只剩下这不到三百人,死的全是关北军嫡系,他心疼自领兵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大的伤亡。   要说对他冲击最大的,还得是豹丹丹的重伤,他和豹丹丹还有于宇轩的情谊最为深厚,三人就像是亲姐弟一般,从一线天初见,再到投身军校,而后参加革命,早已是过了命的交情,少了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不会活到现在。   前方,还有着数道封锁线。###第七十章 红颜涉险   再说秦武打晕警卫后,便秘密调动了司令部直属特战队,带着凌珊儿乘坐十辆从美国购置的装甲运兵车,向北津城方向进发。   这三百人皆是由凌啸川从十万军人中抽调的兵王,全部都是少校军衔,统一配备了美国海军突击队的顶级装备,凌啸川在这三百人身上下足了血本,是凌系军中的一把尖刀利刃,秦武擅自调动这支部队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纵然凌啸视他如左膀右臂,恐怕也难逃被军法从事的下场。   威廉斯派克已经成了凌珊儿的小尾巴,最多的时候一天可以被凌珊儿骂上三十多次,他却依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虽然他闲人一个,但好歹也是个外伤医生,凌珊儿和秦武也就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连同他那张活泼的嘴和别扭的腔调也一并习惯了。   车队在经过御风岭时遭遇了凌系预备部队的拦截,秦武跳下汽车,快步走上前去,对一名中校师长道:“沈师长,是少帅让你来的吧!”   师长走到秦武面前敬礼道:“秦总长既然知道,何不悬崖勒马,世章定会以性命为秦总长求情,少帅他器重你,必定不会深究!”   秦武苦笑摇头,车上的凌姗儿也走了下来,对沈师长没好气地道:“沈世章,你识相的就给姑奶奶让到一边去,我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沈师长无奈,只得陪着笑脸道:“既然如此,我就向秦总长宣达一条少帅的口谕!”   秦武认真地抬起头来,沈世章正色道:“少帅要你务必保护好大小姐安全,其他等回去再说!”   秦武面露愧色,肃声道:“请转告少帅,我辜负了他的器重,等任务结束,我会以死谢罪!   沈师长深深看了他一眼,面露惋惜道:“你这又是何苦来着?”   随即又看了眼一旁情绪低落的凌珊儿,叹息道:“唉!情之一物,害人不浅呢!”   “说完了没?说完了就给我滚开!”凌姗儿转身走回驾驶室,眼睛一圈一圈地红了,这是她对哥哥的最后一次任性,最后一次的不听话了。   只是这万丈红尘纷乱无休,天大地大, 情路坎坷却是浩瀚无涯,谁承欢苍旻,许她一世安平?谁又抛去江山如画,换她笑面如花?   于宇轩并没有率部南下突围,而是沿公路向西一路追寻主力部队,第二天中午他们就抵达了宣军外围防线,宣军在这里部署了整整一个师的兵力,想要突破这一万人的防线,去与段诗婕会合根本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只有不到一个营的兵力,还大多挂着伤,武器弹药也严重不足,人比枪多,枪比子弹多,除了几挺轻机枪,剩下的全是手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刮起了黄沙,昏暗得如同末日来临,油箱中的汽油勉强还能开出三十多公里,为以防万一,于宇轩命人把水箱的水抽出一半加进了油箱中,因为汽油比水轻,油箱底部的汽油会浮起上水面,这样一来就可以多跑出十公里,但同时也会对汽车造成严重的损坏。   这些应急措施都是于宇轩在国外受训时学到的,他的特种作战战术还没有用武之地,他的特战队员也没有出现,那会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呢?   细碎的沙子打在脸上隐隐生疼,能见度越来越低,于宇轩见天时以到,他亲自驾驶汽车从千米外急冲而来,宣军看着冲在最前面的汽车还以为是自己人,等到了近处才发现对方车速不减,直接撞断了路障拦杆,五辆汽车在发动机轰鸣声中冲进了宣军五十师驻防的开阔地带。   反应过来的宣军追了十几米,对着风沙中的汽车轮廓一阵扫射,最后只能眼看着汽车在暴风中消失不见。   宣军五十师师长立刻召集了一个汽车班进行追击,于宇轩所驾的汽车在驶出了五十公里后出现了状况,油门踩到底才能缓慢开动,是燃尽油料的显著征兆。   他跳下汽车,此时风沙已经渐渐停歇,远远能看到宣军车队正向这边追来。   刘峰走到于宇轩旁边向后望了一眼,担心道:“副司令,一共七辆汽车,看规模应该有两三百人,我们能吃得掉吗?”   “吃不掉也得吃!”于宇轩说完,对身前士兵命令道:“拿机枪的藏进车厢里,道路两旁埋伏好狙击手!”   他又对刘峰道:“你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前佯装撤退,等我们这边一打响,你就冲回来与敌军展开近身战!”   醒来的豹丹丹在车厢上虚弱地道:“副司令,把我放下来吧,我会拖累大家的!”   “来!搭把手!”于宇轩站在车下,把豹丹丹背了起来,其他人一起用力,这才将豹丹丹合力抬起,慢慢地转移到了另一辆汽车的驾驶室里。   豹丹丹抹着眼泪道:“副司令,我给你们当累赘了,以后我一定多杀敌人,报大家的恩德!”   于宇轩肩上一用力,笑着骂道:“说什么傻话,你们谁都不准死,这辈子都要听我的号令!”   宣军追兵几乎转眼而至,他们只顾着追前面的刘峰一队人,以为对方弃车撤退,刚刚绕过路边故障的汽车,驾驶员就中弹趴在了方向盘上,后面的宣军见状立刻刹住汽车,蜂拥从车厢中跳了出来。   “打!”于宇轩击毙了驾驶员后,一声下令,五辆汽车中的伏兵随后开火,三十多挺轻机枪形成一张小型的密集火力网,打得宣军猝不及防,倒地一片,第一轮就伤亡了一个连。   宣军的机枪手刚刚端起机枪,露头便被路旁于宇轩一枪击毙,二百多宣军就这样被压制在汽车旁动弹不得。   此时刘峰也已经带人反扑了回来,两方人面对面枪对枪地大干了起来,不到十分钟时间,宣军的一个营就被彻底消灭干净了,于宇轩这边也只剩下寥寥数十人,他们驾驶着刚刚夺到的七辆运兵车继续朝西土城方向驶去。   晚上,宣军的后续追兵赶到了这里,于宇轩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宣军指挥官看着一地的尸体,恨恨下令道:“清理战场!”   就在这时,十辆美式装甲运兵车在他们身后停了下来,秦武推开车门亮出手中的通行证,道:“我们是凌军特战队的!”   宣军指挥官敬了一礼,汇报道:“原来是盟军长官啊,关北军一伙小股部队刚刚突围出去,前方就是西土城了,我看贵部还是随我回师部吧!”   秦武没有答话,关上车门,心优地对凌珊儿道:“你要见的人就在前面,他既然没有独自突围,就一定不会甘愿跟你走!”   凌珊儿的脸色顿时黯下来,她低下头,静静地道:“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秦武沉默了片刻,推下档位松开了离合器,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凌珊儿的话:“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只是他此刻的情绪,却明显要凄苦得多。   石家庄,中央军司令部。   一众中央军将领分座两侧,雷震坐在会议桌的首位,表情有些得意地看着军参谋讲解北津城突围战的经过。   “凌晨,于宇轩部从正门发起佯攻,以一个整编师的兵力雷霆出击,辅以大规模火炮助阵,造成大部队从正门突围的假象,诱使上官长虹提前撤离了朱雀门方向的伏兵。”   “天明,段诗婕部趁朱雀门兵力空虚,继而突围,于宇轩部身陷重围,以顽强之斗志冲散宣三十四师防线,沿公路向段诗婕主力部队靠拢!”   “根据最新的情报,于宇轩已经率部突围至西土城!”   雷震听到这里,大赞一声“好”,随即从座位上站起,对军参谋道:“此战应做为防御突围战的典范,于全军进行推广!”   他缓步走到电话机前,对军参谋长忧心道:“我们现在的进军速度缓慢,各部皆受阻击,若再无突破,只怕关北军就要被皇浦中正全歼了!”   军参谋裴炎微微挥手,示意众将可以出去了,他立在雷震身旁道:“谁说不是啊,第二军徐昌平和董青城露了一下头,马上又缩回去了,就是不肯跟张佐明部硬碰硬的打!”   裴炎,原中央军校军训处处长,雷震心腹谋将,数次北伐战役中助雷震打开僵局,冷静分析全局,是不可多得的全智型军事指挥官。   雷震直起身子,点了一斗烟道:“表面上啊,这些革命军气势汹汹,实际上呢,打得小心翼翼,恐怕吃了大亏,都在尽力避免部队的伤亡,照这样打下去,再过两年也打不到天津!”   雷震吐出一口烟,又道:“凌啸川是铁了心要对抗北伐,既然他成心于我中央军为敌,我就是崩了门牙,也要从凌军战线上咬开个口子!”   裴炎转身对发报员道:“命令北伐各部继续北进,克服一切困难,不得延误!”   求一票收藏,温柔不想强行上架###第七十一章 月照西沙   雷震放下烟斗,忽觉得有必要自己亲自督促,遂拿起了电话,待电话接通后,他沉声道:“徐司令,你的行动太谨慎了,再这样下去,一个月内解决山东的问题,我看恐怕来不及啊,叶主席多次来点催促,对目前的状况他非常担忧,苏俄那边顶着压力在为我们援助军备,他要我们务必速战速决,尽快完成统一大业!”   电话那头,徐昌平坦言不讳地道:“雷总司令,我们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推进,稳扎稳打嘛!”   “徐司令,主席可没这个耐心,他要是怪罪下来,我这个北伐军总司令,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雷震加重了语气。   徐昌平把电话拿得远了些,雷震的声音仍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这雷司令也真是的,名字里有震就算了,连说话也震得人家耳朵生疼,见他终于说完了,徐昌平又将电话拉回耳边,不缓不慢地道:“雷总司令,您这是要改变作战方案了吗?那我们得聚在一起开个会啊!”   雷震知道不能催得太急,这些军阀大佬个个心高气傲,只得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道:“徐司令,再往前推一推嘛,你是全军的楷模,北伐的表率,我中央军的将士可都看着你呢,看着你们桂军呢,希望你们在德州战场,再有所突破,别的不说,光凭你打败张佐明军阀这一条,在最后这场大战中,老弟你那就是立了头功了,我也得改口叫你许总司令了!”   徐昌平见雷震抛出了重磅诱饵,连忙道:“是,是,雷总司令,昌平尊命,命令部队快速推进,好,就这样!”   放下电话后,他面色一变,冷哼道:“雷震这只老狐狸,说的好听,他中央军全体军官将士就看咱们桂军了,我看他分明是着急他那没过门的女婿,想拿我徐昌平当炮灰,好让我打光了部队再给个光杆总司令的名头,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司令,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只会一声董司令?”军参谋在他身后道。   徐昌平转身道:“传我命令,各师原地待命,没我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军参谋疑惑地道:“可是司令,刚才在电话里。。。”   “让他等着吧,想让我徐昌平围着他的指挥棒转,做梦!”徐昌平又哼出一声。   军参谋恍然大悟道:“还是司令高明,雷震的命令我们照听不误,部队嘛,就是原地待命!”   徐昌平有些得意地道:“这个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见识见识,我徐昌平不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随便的让他摆来摆去,就是要做表率,也得他中央军干败了凌啸川再说!”   繁星点点,明月初升,于宇轩敞开领口,呼吸均匀,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这样睡过了,迷蒙中,似有柔情环绕,芬香入鼻,下意识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张深情的清丽容颜,她的嘴角边挂着盈盈笑意,此刻正在温柔地注视着他。   “姗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于宇轩一下子坐了起来。   凌珊儿收起了笑意,她轻轻喘息着,深深凝望着眼前的男子,再也忍耐不住这些天来的满腹相思和担心,流着泪扑到进了他怀里,这一刻,她只想就这么抱着他,在他怀里肆意的哭泣。   于宇轩看着怀中嘤嘤哭泣的凌珊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许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声,用手轻轻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温柔:   “傻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西土城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而且多半都被风沙掩埋,士兵们躺在土墙边和衣而睡,一处行军帐篷里,烛火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微弱暗淡烛光仿佛一下就会熄灭。   凌珊儿依偎在于宇轩的怀里,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厚实的温暖,仿佛从未这般地接近过,她的柔得像水样:“宇轩,威廉洋鬼子对我说,在他们国家有一个美丽的梦幻湖,终日云雾飘渺,碧水映照蓝天,我很想去看一看。”   于宇轩的心绪被柔意包裹着,他当然知道凌姗儿这是在暗示两人私奔他国的约定,那个被自己辜负的约定,承载着乱世烽烟的承诺。   于宇轩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娇躯,轻声道:“就为了我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你岂敢以身涉险,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我要怎么活啊!”   “傻瓜,我是你的女人,我不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呢?”   凌姗儿静静地说着,忽然抬起头来,眸光闪烁着朦胧,盈盈道:“宇轩,你还不知道吧,我怀了你的骨肉,你快要当爹了!”   于宇轩愣愣地望着她,好久都没缓过神来,那是他生命中所能经历的,最最深切的感觉,自己真的长成了大人?成了人之慈父?   当爸爸对于他似乎很突然,他感到茫然,但茫然过后,这一刻的感动和温馨交错重叠,那是历史的赋予,那是上天的赐予,让他的心充满了立体感,温柔倾露之下,将怀中的娇躯拥得更紧了,目光尽显狂热地说出:“姗儿,我此生定不负你!”   凌珊儿泪水溢出,看着他的眼,她看见了大海,蓝天,更看到了美丽的未来,低头吻了下去,任柔情泛滥成洪,一滴一滴凝成热泪,在深吻中诠释了爱的真谛。   良久,双唇分开,两人喘息着凝眸而笑,幸福笑声肆虐着月夜的清凉,却在不经意间,吵醒了隔壁的悲伤。   段诗婕躺在檀木床上辗转难眠,批了件大衣,伫立在帐篷外,月光惨淡的洒在她身上,一如许多年前那般清冷又孤寂!   只见她从腰间拔出两把军刀,刀身呈棱状,每面都有一道深深的放血槽,在刀柄与刀身之间,一把刻着“布武”。   另一把刻着“天下”!   这两把军刀是段系军阀象征权力的信物,此刻它们正被段诗婕紧紧地握在手中,散发着森森寒光。   秦武悄然出现在她身后,语气淡然道:“天下,对你们真的这般重要吗!”   段诗婕缓缓收起手中的军刀,沉默了许久,当她转过身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她对着皎洁的月光幽幽地道:“很重要!不过是曾经!”   晚风吹愁如海浪,是谁强忍着思念,又是谁在黑暗中轻声叹息,对月凄伤!   敞篷内,烛光越发柔和,朦胧地摇曳着小小的幸福,梦呓般地声音飘忽不定,断断续续地响起——   “宇轩,你听过阿修罗神覆手遮日的传说吗?据说十天后的十月一日,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日环食!”   “十月一?好啊,我也想见识一下这百年奇观,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喜欢女孩,男孩太淘气了!”   “恩!恩?女孩就女孩,只要你喜欢!”   “。。。”   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凌姗儿从于宇轩怀中挣脱,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地道:“于宇轩我问你,都说英俊的男人最无情,那天你背弃承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凌姗儿见于宇轩笑容苦涩,又道:“上一次我可以既往不咎,但现在呢?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要为我打算,为我们的孩子考虑将来,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于宇轩沉默下来,这一次,他用浅吻代替了回答,凌珊儿轻轻抚摸着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两人偎在一起,轻声低语,耳鬓厮摩。   欣喜,深爱。。。   沙土飞扬的夜色彷佛被勾勒成抽象的轮廓,却不知在许多年后,是否还会有人记得,那镂刻在灵魂深处的蚀骨柔情和至死不渝的誓言,曾在这片被风沙侵蚀的废墟中,在废墟的角落里,它们肆意的生长过。。。   直至参天!   次日,出奇的风和日丽,距离西土城十里的地方有一条小溪,它是月牙泉的分流,滋润着方圆数百里的生命,此刻威廉斯派克正在溪边和一个穿着古怪的人争论着,那人下身穿一条碎花短裤,上身挂着件短小马甲,露出黝黑精壮的胸膛,额头上还绑着根红色布条,在他身后有五六只饮水的山羊,看样子是北方少数游牧民族的蛮人。   威廉斯派克对着手中玻璃瓶口望了一眼,那瓶壁中满是泥浆,隐约中能看到瓶子底部有个黑色油亮的东西,偶尔间会轻轻蠕动一下,他对蛮人道:“我确定这里面是条泥鳅!”   “俺说了,是蛤蟆!”蛮人用粗犷的嗓音反驳道。   “是泥鳅!”   “蛤蟆!”   就在他们为此争论不休的时候,秦武开着吉普车停在了溪边,威廉斯派克走到车前对秦武求证道:“这里有条泥鳅!”   “是蛤蟆!”蛮人纠正道。   秦武淡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把他手中的瓶子扔了在地上,然后在两人目瞪口呆下掏出了手枪。   “啪!”地一声,瓶子应声而碎,一条浑身黝黑的小蛇从破碎的玻璃中爬了出来,很快钻进了水里,转眼间消失不见。   秦武也不管膛目结舌的两人,从车上取下了一个水桶向溪边走去。   “怎么会是蛇呢?这不科学啊!”威廉斯派克手托着下巴,万分疑惑。   蛮人也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似乎也陷入了费解中。   这时,西土城外围阵地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枪声,秦武向枪响处望了一眼,顾不上盛水半满的水桶,迅捷地跳回了驾驶位上。   威廉斯派克也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可奇怪的是,蛮人竟也跟着跳上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车门,眼中满是好奇神色,不时敲敲打打,大是喜爱的样子。   秦武也没理会他,踩下油门向着外围阵地驶去,威廉斯派克在颠簸的车座上对蛮人伸出手,微笑道:“我叫威廉斯派克!”   蛮人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了手,他手中竟拿着一块肉干,憨厚地道:“俺叫阿苏!”   威廉斯派克原本想跟他握手示好,此刻见他递来了一块肉干,不禁有些纳闷,他只好先接过肉干,然后再次将手伸了过去,一厢情愿地握起他的手,大幅度摇晃了起来!###第七十二章 阵中飞车   西土城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内,曹小猛跑到段诗婕面前报告道:“大小姐,前沿阵地遭到一支小股部队的攻击,应该就是敌方的先遣部队,在后面还有轻骑兵和步兵,范师长已经和敌军交上火了!”   段诗婕面色微变,疑惑道:“敌军机炮部队还没到,怎么会突然发起进攻呢?”   于宇轩和凌珊儿也听到了枪声,两人一同走进帐中,于宇轩对段诗婕道:“大小姐,我带人去增援一下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宣军如此异动,却有不寻常之处!”   段诗婕明眸闪烁,望着眼前这对俊男靓女,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对旁边的刘峰道:“通知各处防御阵地加强警戒!”   从桌下取了手枪,她又对薛勇道:“你带着警备旅和我一同去前方增援!”   于宇轩和凌姗儿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刘峰纠结地笑了笑,他跟在段诗婕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些事看在眼里,却从不说破,甚至连大小姐和副司令都没察觉到的微妙变化,他都细心地捕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凌系在接下来几天的阻击战中并没有尽全力,让雷震大军在昨夜顺利攻下了石家庄,这让皇浦中正大为光火,不得不对齐和林下达了提前进攻的命令,却不知道凌啸川此举完全是为了凌珊儿。   于宇轩等人赶到前沿阵地时,范天雷正亲自指挥士兵对冲锋的敌军进行压制,见段诗婕向他走来,他赶紧迎了上去,道:“大小姐,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段诗婕举起望远镜,望着缓慢推进的宣军,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范天雷忧心地回道:“刚开始一支小部队悄悄潜了上来,迅速占了领第一道工事,现在他们大批部队也冲了出来,看规模应该不下两个师!”   秦武开着车行驶在阵地外的土路上,风沙迎面打来,威廉斯派克眯着眼,稍一张口便会被风沙灌入,阿苏颠簸在后座上左右张望着,特别享受极速兜风的感觉。   突然从右侧冲出了一队宣军轻骑兵,人数大约有四五百人,在汽车后面胡乱地射出子弹,秦武把油门踩到底才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他让出身子,想让威廉斯派克代为掌舵,又担心这逗比把汽车开到天上,就对后面的阿苏道:“扶住方向盘,踩好油门!”   阿苏神情兴奋的坐了过去,学着秦武的样子手握方向盘踩住油门,秦武刚刚腾出双手正准备向追来的骑兵开枪还击,身体却猛地一晃差点摔下车去,只见飞速行驶的吉普车在阿苏掌握之下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威廉斯派克更是死死地抱着车门生怕被甩出去。   后面骑兵也跟着忽左忽右紧追不舍,秦武不禁暗骂糟糕,这蛮人根本不会开车,早知如此,还不如把方向盘交给威廉斯派克了。   这样大概跑了二里地,汽车在极速状态下蜿蜒而行,骑兵费解地望着前面这辆九转十八弯的吉普车,就连他们身下的马儿也很费解,这辆汽车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跑直线呢?   秦武在忽左忽右的惯力下勉强稳住身形,眼看车子就快要冲进两军阵地,正欲扑回驾驶位,重新掌握汽车的行驶路线,却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大块硬土堆,他情急之下,顾不上一百二迈的车速飞身滚下了车子,好在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绵沙,他才没有受伤。   阿苏根本不知刹车为何物,脚下仍死踩着油门,吉普车冲上土堆后凌空飞起十米多高,直接把两人送上了高空,才重重坠落到地上,副驾驶位的威廉斯派克洋毛倒竖,人飞了下来,心却不知去哪了,直把他吓得脸色惨白,双眼瞪得老大,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这片地形暴露在风沙之下,经过风沙常年累月的堆积和打磨,才形成这种特殊的地貌,每隔十多米就有一座锥形的土堆,进攻的宣军正以这些土堆为掩体,缓慢向着关北军发起冲锋。   吉普车重新落到地上后不但没减速,反而向着下一个土堆冲了过去,把正在冲锋的宣军惊得呆若木鸡,只见吉普车再一起高高飞起,就像坐着过山车一样,失重感接踵而至,半空中的威廉斯派克早已面无人色,他紧紧抱着阿苏的肩膀,一张嘴占了脸上大部分比例,口中还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惊到了防守的关北军,于宇轩等人都不由为之侧目,连一向冰冷的段诗婕也看向了这辆疯狂的吉普车,肆无忌惮地横冲在宣军的阵营中。   枪声一霎时小了下来,宣军士兵石化般地望着从头顶飞过的汽车底盘,眼中都尽是骇然,伴着一声又一声尖叫,吉普车一次又一次飞起,每一次落下都会砸死,或撞死好几个躲闪不及的宣军。   从东至西,由西转北,再直冲向南,两方人马的脖子伸得老长,注意力全都围绕着这辆汽车,那一声比一声尖锐的惊叫,已经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枪声。   直到这辆疯狂的吉普车最后一次高高飞起,前轮螺丝尽数脱落,两个轮子也不知滚到了哪里,威廉斯派克在半空中不禁站起了身子,他抱着阿苏的脑袋嘶声怪叫着,那颗小心脏就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吉普车落地后,两侧的减震元件全部崩裂,四个轮子不翼而飞,巨大的张力下,阿苏的前胸猛地撞上了方向盘,这一冲一撞之下生生把方向盘给扭了下来,他自己也被撞断了两根肋骨,没有了车轮的底盘又向前滑出三十多米,一连撞死好了几个宣军士兵,最后才被土堆当了下来。   但这冲力是何等巨大,就像古代的投石器一样,两人皆被惯力抛飞了出去,威廉斯派克的身体呈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转,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多姿的曲线,他惊叫着落在了远处柔软的沙土上。   阿苏则抱着散架的方向盘落在了另一处沙土上,印出了一个婀娜的人形形状。   报废的吉普车车头冒出白烟,四个轮子滚出好远才缓缓倒地,两方人马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一时间枪声再次密集,进攻的进攻,压制的压制,却没人去理会那两个生死不明的汽车飞行员。   威廉斯派克灰头土脸地吐出一口沙子,心中默念了十遍“上帝保佑!”,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同样狼狈的阿苏身边,把这惊魂一幕的始作俑者拽了出来,挖苦道:“oh!my god!你是上帝派来惩罚我的吗!”   阿苏歉然地笑了笑,哇地一声坳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这两人在几年后都成为了优秀的飞行员,此处暂且不表。   宣军骑兵远远停了下来,步兵没有打开突破口前,他们是不敢冲上去的,否则就会成为移动中的活靶子。   “迫击炮,给我打!”   范天雷在投降前就是宣军的副师长,临战经验丰富,此刻指挥着关北军士兵对敌人进行压制,战术应付自如。   迫击炮一列列架起,按照诸元固定炮身,收回击针,炮弹装入到位,击发打击底火,炮弹的弹道呈高抛物线坠落,中间的宣军三五一群地被炸出好远。   紧接着手榴弹群也随之抛落,在最前面的宣军身旁炸响,虽然关北军在撤退时丢弃了全部的重型火炮,但迫击炮和手榴弹却足以应对各类突围中,火炮对步兵支援的需要。###第七十四章 诠释微笑   于宇轩看着临危不乱的范天雷,再结合战场形势,他脑中的分析数据迅速形成,从闭上眼睛到再次睁开只有短短几秒钟时间,他对这场压制战的结果已经了然于胸。   但见众人面露紧张,凌姗儿更是要将特战队投入战斗,于宇轩就为大家上了一堂实战军事讲座,众人一边观看着下方战局,一边听着他专业性极强的分析————   “范师长现在用的是压制战术,压制性战术大体上也就三种,一是机枪压制,二是炮火压制,三是反冲锋压制,机枪压制对冲锋密集的敌人造成的杀伤力尤为显著。”   “一般来说,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不怕炮弹,最怕就是机枪子弹,高速高频率的机枪子弹冲量之大,一扫一大片。”   “炮弹主要是针对明显的打击目标,列如坦克,工事,和机枪堡垒等坚固性防御点,通常,只要稍微有点战场经验的老兵,在听到炮弹声后就会及时卧倒,因为炮弹爆炸后是呈扇形放出杀伤碎片,除非自己倒霉,偏偏被炮弹炸在了三米内的范围,绝对死得很惨,也有一种侥幸可能,就是被爆炸冲击力掀飞出去,或许还能躲过一劫,但如果遇到105那种大口径榴弹炮,就算躲在工事里也会被震死,那是极为恐怖的波震频率”。   于宇轩说到这里,身为慕尼黑军校毕业的沐李忍不住了,他顺着于宇轩的思路开口道:“于长官点评的很精彩,人海战术只出现在冷兵器时和一战期间,导致人海战术退出历史舞台的是著名的凡而登绞肉战,因为马克沁重机枪的出现,英法联军在短短一天内,被打死了6万人,因此反冲锋战只能用在近距离可以短兵相接的情势下,在对方机枪无法形成持久压制的条件下,与对方混战在一起,展开肉搏,除非对方机枪手吃错了药,连自己人也一并突突了。”   “而眼下针对宣军的依托性冲锋,机枪受于障碍物土堆掩体的阻挡,无法有效地对宣军进行压制,手榴弹和炮击炮却在这时显出了效果,符合了打击目标明显的条件,因为土堆掩体是分开的,你们看,宣军士兵们基本都三五个聚在一起,依托着同一座土堆,一枚炮弹落下,自然被炸翻一簇。”   “而作为防守的一方的我们,关北军是在静止状态下进行作战,不像进攻的宣军还要冒着弹雨向前推进,只要机枪火力持续压制,再辅以迫击炮,手榴弹协调压制,在两方人都没有攻坚的重型火炮,且兵力人数上势均力敌的情势下,宣军想要突破我方防线根本是不可能!”   于宇轩微微讶异,不由多看了沐李一眼,沐李也对于宇轩的军事见地大为钦佩,两人顿起相惜之感,众人都在屏气凝神地观看着战局变化,两名留德军官并肩站在了一起,用彼此熟悉的德语开始进行交流。   宣军虽然依托土堆做为掩体,大大降低了冲锋中的伤亡,但在关北军强大的火力压制下,第二道防御口成了他们难以逾越的死亡线,最后付出一千多人伤亡的代价后,宣军士兵在狼狈撤退中,又留下了几百具尸体。   宣军虽然退了下去,但下次的进攻绝不会这样简单,如果一个人伸出手指,用力地戳在墙上,第一下肯定会疼,你可以说他很二,如果疼了他还要继续戳,这人毫无疑问是傻子,你可以劝他去看医生了,治愈心灵的那种。   齐和林傻吗?他是皇浦中正座下有名的双枪将,一把手枪百步穿杨,一支烟枪从不离身,明明打不过人家,还要去消耗有生兵力,除非他大烟抽过了头,否则不会再有类似的进攻。   下一次进攻,要么等待机炮部队进行覆灭性的密集轰炸,要么就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持强凌弱,就像两个人打架,单挑不过,那我打群架可以吧,以多欺少一向是他惯用的手法,打仗从来都只看结果,没人在意手段。   大漠天气多变,甚至连龙卷风都是常见之象,刚刚还阳光明媚,突然就刮起了风沙,于宇轩盘膝坐在避风的角落里,大是喜爱地研究着刚刚从沐李那抢来的m1式突击步枪,对于爱枪的他来说,这种先进枪械在国内可是鸿蒙级的宝贝,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枪管和机匣组件、活塞-机框组件、枪托、弹仓、前后护木以及击发和发射机构等部件全部分离,原本好好的一支突击枪,不到一会便给他拆成了一地零部件。   不远处,两个俏丽的身影并肩站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于宇轩虽然好奇,却也不好去打听女儿家的秘密,抛开立场不谈,段诗婕和凌姗儿之间并没有什么公仇私恨,如果不是同为两系千金,也许她们会成为朋友呢?   凌姗儿与段诗婕两人久久伫立,一个无双清丽,一个冰雪方艳,但此刻她们都莫名地沉默着,时间一长不免有些冷场,但看段诗婕面上的桀骜,恐怕是不会主动先开口了。   凌姗儿微微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女子,忽地一笑道:“我哥说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巾帼不让须眉!”   段诗婕面上不见喜怒,平淡无奇道:“你哥他这样说我?”   凌姗儿轻轻点头,望着那个姿色不输于自己的女子,微笑道:“古人常说我们红颜多祸水,我看也不尽其然,像你这般铮铮铁骨,寸寸柔情的女子,比那些自诩英雄的男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段诗婕沉默了,表情中流露出些许尘封在心底的伤痛,只听凌姗儿又道:“也许我们都是女人,同样生在这乱世,我好像能感觉到你心中所苦!”   她忽地低头一笑,有些难过地道:“有时候我也一样的,明明身边有很多人,可你却不得不一个人,很寂寞吧!”   段诗婕身子动了一下,她的表情茫然而带着空虚,凌姗儿的声音继续传来:“你知道吗,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你,但在我心里,你真的很坚强!”   突然间,段诗婕冰冷外表下,有了从未有过的悸动,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语,此刻听来,竟是这般暖心,因为同是女子,因为曾经走过一些相似的岁月,沉淀着一些相似的心路感怀,她便轻易地看穿了她的脆弱,她又如何能挡得住相通灵犀?   凌姗儿微微向后看去,段诗婕的目光也落在了远处拆装枪械的男子身上,就像一个不够成熟的大男孩,坐在那里时而用手挠挠头发,时而又将手支在下颚,煞是童真。   “看看那呆子,将为人父,却还像个孩子,真要谢谢你呢,把他教得这样好,真的很好!”凌姗儿依旧微笑着,却不曾注意,身边有一张淡雅的轮廓,清冷不复,笑意动人。   她冰雪下的表情,又何尝是与生俱来?   于宇轩怎么也琢磨不透M1的一些原理,就叹了口气,走回来的凌姗儿乖巧地坐在他身边,温柔地问了句:“宇轩,你为什么叹气啊!”   于宇轩摆弄着手中的弹夹,故作失望道:“只有八发子弹的容弹量,太可惜了,美中不足啊!”   “什么嘛!”凌姗儿娇嗔一句,声音更加温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宇轩,如果我和你的大小姐一同遭遇危险,你会先救哪一个?”   于宇轩愣了一下,一边组装着枪械,一边敷衍道:“你哥还藏了这么一支特战队,难怪他会有恃无恐的放心你出来。”   凌姗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表亲恬静淡雅,柔柔的发丝贴在脸上,许久的沉默之后,她轻轻道了句伤感流露的话出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于宇轩转过头来,触目凌姗儿眼里绵绵的,无奈的忧伤,想安慰,却在不经意间,十二年一个漫长的回眸,看到了风沙中伫立的孤单,如过目不忘的的萤火。   于宇轩望著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被融入风沙。###第七十五章 逆风落泪   西土城一处加固的帐篷中,段诗婕召开了临时作战会议,她在地图上标记了三道封锁线,凝声道:“在我们正南方是敌一二七师,一二五师和混编七十三师,人数在三万人以上,此处也是敌军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与其等敌军大炮来轰,倒不如集中一点冲出去!”   “没错,等冲出去了就可以和北伐军会合了,司令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范天雷赞同地道。   一旁的秦武开口道:“我可以让特战队撕开一个口子,在一夜之间让混编七十三师消失!”   众人闻言都露出震惊之色,薛勇讽刺道:“知道你们凌系装备精良,但说话还是留点余地的好,凌啸川打得什么算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是信不过他的!”   他本就怀疑凌系特战队的意图,此刻见秦武主动请缨,他非但不领情,更是对凌系这支特战队的战斗力不屑一顾。众人皆默然不语,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三百人如何能沉默对方一个师?搞笑吗?   秦武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段诗婕,于宇轩皱眉陷入了沉思,他曾受训于蜚声全球的特种作战军官学院——柏林军事学院。   而慕尼黑也是德国顶级的突击战术军官学院,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是柏林军事学院从不对外招生,培养的都是本土职业军人,于宇轩倒是个例外,是叶轩辕下了大辛苦换来的唯一一个名额,课程中也只多了一项德国意志的灌输,他赋予了指挥官偏激的思想意识形态,剔除了不需要的仁慈和恐惧,与广粤中央军校的精神完全背驰,主张用黑暗的力量吞噬一切善与恶。   因此,受纳粹意志影响的于宇轩在作战风格上,或多或少会展现出一些暴戾的杀虐之气,且不说这种意志是好是坏,其他军事学院是不具备这种教学科目的。   若单说整体协调和单兵作战力,于宇轩对凌系特战队的战斗力毋庸置疑,首先看装备,每人手持m1式7.62mm半自动步枪。   这种突击步枪还处于研发阶段,并未正式投入生产,但枪械的性能却远优越于德StG44式突击步枪,有效精准度射程可达1500米,相当于狙击步枪了,让于宇轩爱不释手,硬是在沐李那当了回强盗。   近身武器,美军遊骑兵刀,全长36.5厘米,刃长24厘米,440C高碳钢材质,是美国遊骑兵的制式装备,论手感和重心,比他自己的耐特野战刀顺手多了。   辅助武器,M1911A1型半自动手枪,美军海军陆战队专属武器,不像毛瑟驳壳枪那样扣一下扳机,莫名其妙打出了所有的子弹,比目前国内最好的勃朗宁手枪更精致。   每人还配有八枚手雷,体积小,携带轻便,安全性能高,防潮,爆炸后,弹片可碎为十几瓣,不像手榴弹容易发潮不说,有时候炸开只有两瓣。   最后是防护伪装服,黑色修身的美式夹克军装尽显英姿,同样黑色的披风质感丝滑,布料防雨防风,丝毫不影响士兵的行动,配合M1防反光钢盔,在夜色中可以说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在格斗方面,于宇轩也没有把握能同时一挑二十个,如果他有这样一支特战队,突围北津城的时候,上官长虹的指挥部只怕早就被吃掉了。   这些都只是于宇轩对凌系特战队的个人认可,刘峰等人未涉及到这一领域的先进战术,自然没有于宇轩了解得深刻,只当是一般的特务营看待了。   段诗婕脸色微沉,目光游离,蓦地,她转过身,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于宇轩下令道:“于副司令,我给你抽调一个师的兵力,在特战队打开突破口后,迅速对敌一二七师驻地发起攻击,打乱敌人的包围!”   她又对范天雷道:“范师长,你集合剩余部队乘坐运兵车,待突围战斗打响后,立刻向前沿阵地跟进突围!”   段诗婕这番部署其实是为了把风险最小的突围任务交给于宇轩,有了凌系特战队助阵,于宇轩突破敌一二七师驻地,西土城三面敌军将立刻对剩余关北军发起猛烈进攻,这一仗就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先前突围的部队反而最容易冲出去,后面的部队虽然有运兵车,却要面对左右两翼的敌军围堵,如果冲得不顺利,就会再次被重兵包围,再无一丝生路。   众人齐声应诺“是”,但大家最关心的,还是段诗婕会跟谁一起行动,如果跟特战队一起突围,丢下大部队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她是一军之掌权者,司令的安然身退才是重中之重。   可现实却是,关北军嫡系部队几乎损失殆尽,除了划给于宇轩的第三步兵师,其他各部均是北宣降兵,他们可以为段诗婕尽忠,但不代表他们甘心被领袖抛弃。   而段诗婕的任性,于宇轩自知劝她不住,也担心大小姐会为了自尊心,不肯领凌姗儿的情,故问道:“大小姐,那你呢?”   段诗婕缓缓将目光转向凌姗儿,声音如常依然平稳,但在那平静之后,却隐约流动著疲惫的倦意:“我跟范师长一起行动!”   范天雷之众心下一松,就算真的尸沉荒漠,也死得其所了,凌姗儿张口想要劝她,段诗婕却少有的露出一丝欣慰,于宇轩不禁疑惑,这两位千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光里,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当于宇轩再度抬头的时候,段诗婕已经走出帐外很远了,刘峰也是心不在焉,快步跟了上去。   于宇轩下意识地环过手来,把凌姗儿搂在怀里,但眼光却一直望着外面。   会议结束后,凌珊儿和秦武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她有些担心地对秦武道:   “你真的有把握吗?”   秦武叹息一声,道:“有八成的把握,不过段小姐这样部署却把自己陷入了凶险万分的境地,成功突围的几率渺茫啊!”   凌珊儿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半响才道:“不然我留下吧,如果冲不出去,看在我哥的面上,他们也不会为难我和段小姐的!”   秦武断然道:“我不同意,你让我死,我没二话,但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况且凭段小姐的身份,她又怎么可能甘心活着被俘呢!”   凌珊儿再次陷入了沉默,她忽然间抬起头来,紧张地道:“她不可以有事,不然宇轩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他都已经答应我了,他答应要带我去美国,从此不问戎马!”   凌珊儿无措的表情全被秦武看在眼里,他心疼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段小姐麾下将领个个悍不畏死,再说你怀了他的血脉,他也没有理由辜负你的!”,   凌珊儿下意识地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脸上化不开的忧愁浓了心事!   突围在即,于宇轩紧锁眉头做着战前部署,段诗婕的方案看似可行性极高,但风险却是不堪设想的,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一战,离去,让事情变得简单,从此告别戎马生涯,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时刻准备着。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段诗婕,没有了部队的她该依靠什么去安身立命?那时自己也不在她身边,有谁来能为她挑起大梁?关北军仅剩的这点人马,是无论怎样都不能再折了,只是眼下的局势,即便是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出来。   他这般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刘峰看着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宽慰道:“副司令,你去陪陪嫂子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于宇轩勉强地笑了笑,既然突围计划已经定下,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命题,自己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是无解的,就随手将指挥棒丢在了地图上,信步走了出去。###第七十六章章 狂暴龙卷风   宣军士兵在火力掩护下迅速逼近段系车队,关北军士兵全部被压制在汽车两侧的工事内,运动空间越来越小,王启光师长被两个警卫掩护到了段诗婕面前,危急道:“司令,我们被包围了,恐怕冲不出去了!”   言讫,他身体一僵栽倒在地,范天雷忙上前摇动他,一边摇晃一边道:“兄弟,你没事吧?”   然而,王启光却没有丝毫反应,段诗婕目光移动,只见他后脑上有一个血孔,而且他的前额已经有黑血流出,很显然,子弹从他后脑贯穿了整个脑颅,一枪毙命。   范天雷看着王启光不甘的双眼,不由得怒火中烧,他一把夺过警卫的机枪,对身后士兵大声道:“娘的,跟他们拼了!”   段诗婕也站了起来,看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宣军,她贝齿紧咬,举起双枪跟在范天雷身后冲了上去。   段诗婕的枪法也是极准的,几乎每发子弹都能撂倒一个敌人,两方士兵刚接触就展开了血刃战,段诗婕丢下打光子弹的手枪,脱掉军装外套,雪白的衬衫紧紧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抽出两把雪亮的军刀,刀法轻盈利落,奋身与敌搏杀着,两把棱形军刀上下飞舞,每一道金属寒光闪过,都会有敌人呻吟着失去生命。   范天雷此刻也是纵情厮杀,锐不可挡,他手中的大砍刀已经被生生砍出了几个豁口,越来越多的宣军冲入战团,段诗婕的白衣上溅染了片片血污,动作也渐渐滞了下来,在她面前正围着七八个宣军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范天雷抬手砍死一个敌人,大刀回抡,又有两个宣军被削开了半个脖子,他飞身冲到段诗婕身前,大吼一声:   “保护司令!”。   刘峰和曹小猛解决了手下的宣军长官,返身折回,近处的士兵也都向着段诗婕靠拢,把她围在中间阻挡着一波又一波冲过来的敌人。   段诗婕迎着风伫立在鲜血飞溅的战场中,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助,飘逸的长发被风吹散开来,轻轻摩擦着她如雪的面颊,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清啸。   天际忽然黑了下来,巨大的吸力笼罩着风沙下的战场,仿佛一条恒古的深渊恶龙从云涛中窜出,猛烈旋转着的圆形气柱,上端与雷雨云相接,直接延伸到地面,气流从四面八方吸入涡旋的底部,一边旋转,一边向前移动。   猛烈疯狂,无尽吞噬。   她仰望着被黄沙交织成巨大伤心的天空,拼杀不休的两方士兵被高高卷起,在如此巨悍的自然灾难面前,如风中残叶,无力的飘零。   失色的天空下,没有云,亦没有他。   宣军士兵端着刺刀,望着龙卷风暴边缘,悲啸连连的清冷佳人,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大小姐。。。”   随着一声嘶吼伴着机枪的声音,数以百计的第三师将士在于宇轩带领下,直插进了两军交锋的阵地,把宣军阵型切成了两半。   段诗婕风中凝眸,看着冲在最前面的男子,十年踪迹十年心,十年光阴坚有痕,记得初见时,他分明还只是个孩子。   范天雷见援军已到,立刻对士兵下令道:“都跟我冲上去,掩护司令突围!”   剩余士兵纷纷跟在长官身后向宣军两翼发起了反冲锋,于宇轩在风暴中艰难前行,竭力抵挡着漩涡下的吸力,步履维艰地来段诗婕身前,拉起了那只倒握菱形军刀的白皙手掌,刚走出几步,似有所感,暮然回首,他怔在了原地。   大小姐身影此刻竟是如此的单薄,那双漂亮的凤眸正满怀无限柔意地凝望着自己,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段诗婕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脸上还带着几分隐约的羞涩,仿佛喊杀声和枪声都已经不复存在,连军刀从手中脱落也毫无所觉,她在黯淡无光的天地间,平生初次对一个男子绽放娇然。   动人心魄,美轮美奂。   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斜插入地上的军刀,“天下”二字流光一闪而逝,刀身渐渐沉入了沙土,到最后,仅剩的一截刀柄也不见了,当这把军刀重现于世之时,那时的天下,又会是怎样的格局?   就近的一辆汽车玻璃上还有个小小的弹孔,运兵车驾驶员已经死在了车内,阿苏正抱着头缩在副驾驶位上,豹丹丹的伤势还未恢复,她想挣扎起来,奈何身体一阵阵绵软,躺在后座位上动弹不得。   于宇轩推开车上的尸体,将段诗婕扶了进去,刘峰等人也跳上了后面的汽车,宣军此时正处在风口沙尖,又有关北军逆向冲锋,自顾不暇,自然也就顾不上他们了。   汽车在马达轰鸣声中撞开了烧焦的路障,车前一道闪电突然间亮起红光,龙卷风夹杂着沉重的雷声,愤怒地滚滚而来,感觉就要翻天覆地了一样。   因为龙卷中的风总是气旋性的,其中心的气压可以比周围气压低百分之十,于宇轩见躲闪不过,便驾驶着汽车左右颠簸,直接开进了龙卷风的中心,在直径165米,每小时64千米风速中开足了马力,沿风壁外侧打着顺时圈,一圈一圈地往外冲。   天空的积雨云携带大量正电荷跟地面形成强大电场,从云底向下伸出,越来越多的空气向低气压中心部位汇聚,使龙卷风底部的气压越来越低,风速也越来越强,不断有士兵被吸入其中,直接被送上了高空。   “砰”一声,一名宣军连长的尸体撞在了汽车前挡风玻璃上,还未落地便又被风力高高卷起,汽车玻璃也被撞得像蜘蛛网一样,紧接着,不断有人影从高处落下,于宇轩专注地驾驶着汽车,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那一双幽幽的眼眸,不管外面风电如何交加,她眼中的全世界,此刻也只剩下了他。   “轰~”   “哧哧~”   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天际,也同时照亮了于宇轩的脸颊,在静电引力的作用下,龙卷风进入了放电最猛烈的时刻,重达一吨的军用吉普车也被高高卷起,朝着行驶中汽车重重砸下,于宇轩急忙踩下刹车,后桥驱动抱死,右手猛打方向盘至左满轮,汽车在柔沙中横向漂移,险险避过了砸下的吉普车。   曹小猛驾驶着另一辆汽车紧紧跟在后面,刘峰等人握着车厢护栏,身体被拉得悬在半空,拼命抵挡着万钧的吸附力,薛勇受伤的手臂缓缓松开,在随摇直上的一霎那,刘峰腾出了一只手,硬是拉住了他的上升,在乱闪的电流中救下了他。   于宇轩的汽车虽然还在漂移着,却越来越接近风暴的内边缘,轮胎和地面也产生了巨大的摩擦力,把空气动力形成的抓地力提到了一个全新的临界点,一脚油门到底,发动机负荷着极限马力急速空转,主从动齿轮接收到了变速箱传来的驱动力,从漩涡中发出一声轰鸣,强行冲了出来,把那狂暴的龙卷风甩在了后面。   两辆汽车刚刚脱离绝地,还没等驶出一公里,又再次遭遇了宣军的阻击,是齐和林亲率的军部警备部队,人数虽然只有一个团的兵力,拦截下两辆汽车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面对着从四面扑来的宣军,汽车被子弹击中后冒出了阵阵白烟,发动机彻底瘫痪,于宇轩立刻停住车子,众人开始以汽车为掩体向宣军还击。   他端着突击步枪从驾驶室内连发八枪,一梭子子弹呈扇型射出,最前面的八个宣军胸口红雾暴起,接连栽倒,他随即摸向腰部的备用弹夹,手也就停在了那里,空空如也。   再看其他人,全都是刚刚脱离肉搏的伤兵败将,除了一把军刀之外再无长物,如何能压制群蚁般的宣军?   “弟兄们,他们没子弹了,升官发财的时刻到了!”齐和林挥臂一呼,大声道:“活捉他们!”   宣军更加肆无忌惮地涌向汽车,于宇轩无力地拄着步枪,生于这世上,在生存中挣扎,在挣扎中蜕变,在蜕变中坦然,却在坦然中把自己栓在自己为自己画的圈里,丢了她,丢了唯一一次属于自己的坚持。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五辆美式运兵车从宣军身后横冲而出,近300匹的马力在宣军阵营中如履无人之地,特战队队员紧紧跟在汽车后面交织出一张火力网,手雷不时在宣军身边炸飞肢体,找不到掩体的宣军蒙受了不小的伤亡。   一辆运兵车猛地调转车头,停在了于宇轩等人的车前,后面四辆运兵车仍在不停地对宣军进行扫射,凌珊儿一把推开车门,对于宇轩急声道:“快上车!”   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几发子弹呼啸着打进了驾驶室,在装甲车门上嘣起了数道火花,秦武立刻拉开了后车门,手持M1半自动步枪对着宣军机枪手位置连续点射,掩护于宇轩等人进入了车体。###第七十六章 情撼天地   凌系特战队的出现粉碎了宣军意图,齐和林更是苍茫的立在原地,那些黑色作战服的精锐,盟友?还是敌人?   “杀!”   齐和林被震得又是一阵苍茫,前方一队关北军从阴霾中成批地冲出,迫击炮炮弹在身后声声轰然,近三万名关北军主力已经摆脱了后路的宣军,为首的一人挥舞着大刀片,很快与宣军警备团战在了一起,舍生忘死,深深感染了身后的部将。   范天雷此刻杀得兴起,乃属于激情杀人,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后面宣军主力因为天降巨灾,阵脚大乱,又被刘军长和曹师长斩杀了长官,这才让自己率部杀出了一条血路,眼下就是要趁对方兵力未凝之时,速战速决,在特战队的先锋火力下,一口气冲出去。   反手一刀背抡翻一名敌人,照着胸口又补了一刀,范天雷抬头四望,见身边最近的一名连长正与人拼杀,他再次举起砍刀解了连长的围,手扶刀片道:“你,别杀了,给我过来!”   连长见长官在叫自己,立刻返身敬礼道:“师座,我是七团一营机炮连连长黄铮!”   “你的人带出来多少?”范天雷拉着黄连长蹲下身体,两名军官站在一起随时都可能引来一梭子子弹,这是最基本的战场常识。   “死了二十一个弟兄,不过建制还在,家伙全都带出来了,就是炮弹少了点!”黄连长回道。   范天雷就地任命道:“黄铮,你现在是第七团一营营长!”   他用刀片指着黄连长身后,又道:“你带着你的机炮营,就在这里给我设阻击阵地,坚决给我挡住尾随追击的宣军!”   “是!”黄连长大声道。   “能行吗?”范天雷又问了一句。   黄连长视死如归道:“不行也得行,长官说行我就行!”   范天雷颇多赞许地道:“好,给我守住这里,让更多的弟兄冲出去,挡不住就给我投降,但不能死,这是命令!”   “是!”   黄连长感动地敬了一礼,转身跑到冲锋的关北军人群中间高喊道:“七团一营的,全都给我留在这!”   “是好汉的,全都给我黄铮留在这!”这次,黄连长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立刻有四五个端着枪的士兵围了过来:“行啊连长,反正咱也跑不动了,要死就死在一块吧!”   “错啦,我是营长!”黄营长纠正完,又道:“师座说了,打不过就投降,谁都不能死,这是命令!”   “给我冲!”黄营长当先冲了出去,身后越来越多的士兵喊声震天。   凌系特战队这边,车门合闭,五辆装甲车再次冲入了宣军阵营,宣军忙于闪避根本无力还击,而且这种加厚的装甲车除了炮弹以外,任何子弹和手榴弹都不能对它造成威胁。   范天雷很快便与特战队队员汇合在了一起,关北军仅剩的主力在前车开路下迅速突围,不足一千人的齐和林警备团哪里还能阻拦,直接让开了包围防线。   二十分钟后。。。   月牙泉位于西土城西南5公里处,鸣沙山下,泉水形成一湖,在沙丘环抱之中,酷似一弯新月,过了月牙泉,便是一望无际的绿洲了。   大军行至月牙湖边,关北军将士个个逐笑颜开,从出关关北,兵至承德,强夺北津,勇突西土城,这一路行来,百转千回,他们终于冲出了全部防线,南可直下江南,与北伐军雷震部汇合,西可迂回凌军势力驻地补充给养,在日本人的阴谋中,在北宣封建势力的围剿下,迎来了一片生机盎然。   月牙形的清泉,泉水碧绿,如翡翠般镶嵌在金子似的沙丘上,泉边芦苇茂密,微风起伏,碧波荡漾,水映沙山。。。   可是,为什么天空的乌云却不见消散,为什么那云层的中心隐隐雷声,为什么那阴霾挥之不去,还有什么比经历生死更加荡气回肠吗?   那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的悲伤,正在汇集着,正要倾斜而下。。。   凌珊儿驾驶着装甲运兵车,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越收越紧,关节隐隐泛白,彷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于宇轩向她看去,只见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也透出病态的青白,他顿时慌了神,轻声唤了句:“姗儿!”   凌珊儿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恬静的侧脸写满了酸楚,顷刻间泪湿眼底,只盯着前方路况,一言不发地默默留着眼泪。   “以为你冲不出来了,刚才那股龙卷风可真够玄的!”后座上的刘峰帮薛勇包扎着伤口,还不忘对浴血的范天雷关心一番。   段诗婕望着窗外的风景,收回复杂心绪,对范天雷问道:“范师长,清点了没有,带出来多少人马?”   “大部分都冲出来了,只有第七团。。。”   范天雷的汇报被忽然间的嘤嘤哭声打断了,众人均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驾驶汽车的凌系千金,她。。。她怎么了?   于宇轩越发紧张起来,讷讷道:“珊儿,你怎么了?”   凌珊儿微微摇头,她只是摇着头不停哭,视线渐渐暗淡,难道天已经黑了吗?为什么她视线里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看到的颜色,越来越暗。   他怔怔望着她,望着她清丽娇颜和写满害怕的情绪,望着那情绪背后的牵强与无家可归的忧伤,那张无数次让他眷恋的容颜啊,为何此刻会这般的凄楚。   突然间,车身猛地一震,装甲车车头直接撞向了路边的山石,车上的人都因为惯性而不由向前倾晃了一下。   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却发现凌珊儿正一动不动地伏在方向盘上,垂下的秀发遮挡住了她的脸,只有那微不可闻的啜泣之声,仿若如一柄巨锤,重重击打在了于宇轩的心上,他脑海之中,这片刻间只回荡着一个声音:珊儿她怎么了?珊儿她怎了?   于宇轩目光移动,他看到凌姗儿的腹部已经渗出了一片鲜血,起初在黑色军装下并不显眼,但此刻看来,却是触目惊心,他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一声巨力,车门被强行破开,他颤抖着手将她移出车外,手捂着那不断有血流出的伤口,这该死的血啊,为什么总也止不住。   “医务兵!医务兵!”   此刻段诗婕等人也都已经跳下了车子,望着眼前的一幕,呆立当场,后面车辆上的威廉斯派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了眼凌姗儿的伤口后,便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祈祷着:“上帝啊,请不要把她带走。。。”   “宇轩,我好怕,我不想死,我好怕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我哥,没人陪我说话,我真的不想死。。。”凌姗儿忽然挣扎着抬起手,她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害怕了,可是,这世上最疼爱她的哥哥,却不在这里。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在他胸前胡乱地抓,用力地撕扯着什么,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想要握住那一份温柔。   “我会陪着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陪着你。。。”于宇轩紧紧握住了那只手,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就快要被捏碎了,是什么样的疼痛,让她有了异乎常人的力气。   凌姗儿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在最后一刻,那依然是只属于她的温柔。   她便带着那温柔,缓缓闭上了眼睛。   于宇轩手上的痛感退去,看着她垂下了手臂,最后的距离,是她的侧脸倒在自己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或者一光年,时间在这一刻彷佛失去了它的作用,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一瞬间既短暂又漫长。   于宇轩像是猛然惊醒的野兽,轻轻摇头,向前探了探身,声音急促道:“不要,不要走,不要。。。”   他心,在那一刻,彻底沉沦,他仰天长啸,竟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如洪水般溢出眼了眶,东冲西决,肆无忌惮地冲刷着柔软的心壁。   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乘坐一叶小小的悲伤,在这绝望的洪水中,盲目地漂荡,无边的摇曳。   “轰隆!”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瞬间阴沉下来,终于阴沉下来。   那一双温柔的眼,那一张恬静的脸,从此都成了他心中巨大的伤痛。   于宇轩抱紧怀中的美丽女子,无声流着眼泪,众人低头垂然,秦武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满眼死灰,段诗婕面无血色,在那如冰如雪的表情中,似乎还带着隐隐的心疼。   “轰隆!”雷声震裂天地。   “轰隆!”电光亮了苍穹。   一霎时,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悲伤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在平静的月牙泉湖面泛起涟漪。   “天!也哭了吗!”   段诗婕喃喃地说着,接过刘峰递来的大衣,她撑起衣服,缓步向着晃神的男子走去,为他遮挡住这漫天的风雨,她自己却被雨水淋得湿透,染血的衬衫柔柔贴在肌肤之上,若隐若现。   更多的雨水流淌在于宇轩身下,汇聚成一大片积水洼,在凌珊儿鲜血渲染下,倒映着段诗婕绝美的面容,只是风雨无情,却不曾有人看见她的悲伤!   刘峰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一同抹下,最后一次,对着那个女子低唤了一声“嫂子”,缓缓抬手,深深致敬!   “立正!”   “预备!”   “为大小姐。。。送行!”   沐李和三百名特战队队员举枪鸣天12次,600响的枪鸣响,表达他们对大小姐的赤诚丹心,愿那枪声永远陪伴。   关北军残部浩浩荡荡绵延三公里列队,仿佛也受到了感染,千斤的分量压在他们心头,向着他们的副司令,向着雨中睡去的美丽女子,抬手以军礼致敬,久久。。。   作者感言,好的作品,就是要感动千万读者,但是,又有谁会知道,有时为了能感同其境,作者会听着悲伤的音乐,看着笔下构建出的感动,忧伤了一整夜!###第七十八章 终成残念   凌系势力边缘,嘉峪古城。   晚霞近黄昏,风雨仍没有停息下来的意思,一如他永远无法停止的伤心,驿家酒楼,淡蓝色的窗帘,静谧,却又淡淡的忧伤,雨落的声音,一点灯光,却是痛不欲生的心境。   那飘进的雨花,他捧起,苦苦寻觅,哪朵是她?   白色的貂绒大床上,凌珊儿静静地躺在那里,蝴蝶微憩般的睫毛轻轻翘起,就像睡着了一般,美丽而又恬静。   于宇轩坐在床榻边上,望着那张安睡的容颜,他无法去习惯她此刻的安静,轻声笑语历历在耳,习惯去摸出一支烟来,然后,他再次看到了凌姗儿暗色军装微微隆起的小腹,多么凄凉的一幕啊!   胸口猛然间气血激荡,血气如汹涌浪涛一般翻滚起来,那弹至心脉的旧伤,瞬间断裂了开去,一股鲜血从口溢出。   心,在痛中死去了,他捂着心口,喘息良久。   他该拿什么去承受这样强烈的心痛,就连每一秒的呼吸都会让他迸沁出冷汗,嘴里的香烟反复试了很多遍都没有点燃,原来已经被血水打湿,湿了的香烟是无论如何也燃不起来的,他把手伸向腰间,摸到的不是烟,却摸到了腰部的佩枪。   也许吧,只有这样才能终结这凄绝的死别,这是于宇轩脑海中此刻最后,也是唯一闪过的念头,他哽咽着抽出了佩枪,慢慢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反正那颗心,在前一刻就已经死去。   门外,是谁在守候?此刻见他心生死念,她再也安奈不住,悄然出现在他身后,轻轻地地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卸下了他手中的枪。   他缓缓转身,向后望去。   身后,是段诗婕清冷的孤单,窗外雨落的静谧中,她默默地迎着于宇轩看来的目光,脸色依旧苍白,缩紧握枪的手,时光飞速倒带,眼前的男子再也不是十年前的男孩了。   那一瞬间的对望,不知又是怎样的心酸?   于宇轩脸上的表情,渐渐冰冷,连最初的痛楚伤心,也渐渐消失,只有冰冷,也就这么冰冷地转过了头去,重新看着床上静躺的凌姗儿,那淡粉的樱唇,像是等待心爱人的亲吻,永恒了美好的表情。   于宇轩缓缓吻了下去,却像是被针刺了一般,本能地向后一缩,触唇冰冷,他怎敢去相信她已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温软缠绵的柔情恍如刚才。   然后,他慢慢地将凌姗儿的上半身抬起,拥抱在自己怀中,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凌姗儿身上的冰冷,还是想着,要将这冰冷的身躯,用自己的温暖去焐热,他用生命爱着的女人,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段诗婕默默看着他做的一切,没有阻止,在她美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凄凉。   “我年幼时,幸得你和段大帅相救,才得以活到现在!”于宇轩的声音,突然从雨声中传了过来,那雨,仿佛是沉淀着伤心的旋律,伴着他缓慢的声音,就像每一个字,都在他心间冷却了很久,才慢慢吐露出来。   段诗婕悄悄走近了他,而于宇轩的身子保持不动,依然还在为凌姗儿整理着乱了的发丝。   “是你带我回了青峰城,收留我,栽培我,你的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了,那时,我就这样想着,我的生就是为了报答你!”   “报答你啊,用我这一生,用我这条命!”   “嘿嘿。。。”   于宇轩惨淡的笑,身子摇晃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因为旧伤发作,有些支撑不住,段诗婕脸色变了变,伸手前去扶他,可是她的手才碰到于宇轩的身子,于宇轩却向一旁稍稍移开了一些,冷声道:“别碰我!”。   段诗婕的手,也就僵在了半空中。   于宇轩柔情流露,对着怀中尸体又是一阵温柔怜惜,将她的脸深深抱在自己的怀中,同时他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恨意,那样货真价实的恨意,瞬间冷了眼,冰了心,再次冷着声音道:“时至今日,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你欠我的,又何止是一条人命!”   段诗婕站在他的身旁,将他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于宇轩口中只是低低地迁怒着:   “若非是你贪功心切,我们何至兵困北津城?”   “若非是你心存妇仁,又怎会让张德水后门起火。”   “若非是你一意孤行,不肯弃部突围,我们又何至梦断西沙?”   “若非为了救你,姗儿她又怎会如此。。。”   段诗婕的唇,微微颤抖着,她的目光,掠过了凌姗儿的面容,有谁知道,就在突围的前一天,这个女子还和自己倾诉心语,让她在绝望和不信任的境地下,学会了微笑,一笑释千然。   可是,那一枪,那一个伤口,那两条人命,还有他的迁怒,此刻却让她背负了这世间所有的残忍,何其残忍。   段诗婕贝齿咬破嘴唇,两行泪水流过脸颊,不停地流淌,而她傲世的容颜,在泪光中有着让人怜惜的凄美,缓缓转身,扶墙而出。   于宇轩背对着她泪水潸然,就是从这一刻起,他的眼开始变得脆弱,脆弱得连泪都收不住,她亦同之!   可是, 她已经丢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矜持,孤单得只剩下脆弱,却无人再为她守护。   酒楼后院,秦武坐在装甲车旁边的空地上,一言不发,雨过之后,应该会有天晴的,可雨后却还是雨,伤痛之后却还是伤痛,这次的行动,也成为了他此生最悔的一个决定,为了什么,死的那个不是他,如果可以,他愿意死一千次,一千种死法。   沐李抱着枪坐在他对面,默然无语,凌系特战队全队已经蹬车待命,既然行动结束,他们又在等什么?   突然间,沐李站了起来,望着那个神情灰败的男子,臂弯下托付的娇躯,可是他们的大小姐吗?仿佛那重量正压实在他心伤,沥沥淌出血来,让他脚步不由踉跄。   甚至比不久前的那一具明月,还要重若千钧!   秦武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强壮手臂,竟没有力气抬起,在他二十几年的记忆里,大小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过,他以后再也不用去担心她的闯祸了,而她再也不会拉着他去闯祸了,不必再对她唯命是从了,她也不会再对他发号施令了。   两个男子就这般面对面站着,一个舍不得放手,一个接不起来,最后还是沐李向前一步,把那具凝结所有人的伤心,小心翼翼地送上了车内。   刘峰等人在门外看着,目光随着于宇轩黯然的身影缓缓移动,连豹丹丹也在曹小猛的搀扶下走出,此情此景,任他们谁都无言以对。   段诗婕望纱窗夜幕,潇愁上满地落,遗淡魂,几经反侧,夕夕冷锦,娉婷离门外,见于宇轩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上,房间中一切摆设也如常,便对身后的薛勇询问道:“副司令去了哪里?”   薛勇回道:“就在刚才,副司令自己走了,他没说去哪里,我也不敢去问!”   薛勇话音未落,段诗婕已经跃出了两层楼外。   夜色深深,虽然风雨已经停歇,却还是会让人感到莫名凄凉,段诗婕的车速很快,几乎是在泥泞中漂移而行,她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在夜色中驾车急追,在泥泞的山路上,紧追不舍!   段诗婕走的是山路,虽然路况危险,却是一条捷径,她平时最爱开快车,对技术的掌握比起马术同样娴熟,这一路追来惊险万分,但并未酿出事故,差不多驶出二十公里的样子,她调转车头斜冲向了下面的官道。   段诗婕车身刚刚停稳,远处一辆吉普车正全速驶来,几乎刚看清,便已驶到近前,她没有闪避,想要逼停那辆汽车。   车上男子猛踩油门,但最后还是踩下了离合器和制动,汽车尖锐地一声刹车,在官道上拖出三十多米长的刹车线,险险在段诗婕的车前停下。   段诗婕手握着方向盘,她清冷的容颜在车灯映衬下越发惨白,纵然千言万语缠绕心头,只是此刻拦下了他,却无法开口。   于宇轩亮了亮大灯,瞳光淡漠,静静地凝望着前车,世间还有什么哀伤能更胜于心死吗?   油门到底的马力下,他缓缓松开了离合器,车身甩出一股黑烟,猛然冲了过去。   段诗婕亦同时做出反应,全速后退,但终快不过前车之速,被男子爱恨纠缠下的残念撞得后退不止,眼看后面就是山石林立的基坑,她咬紧贝齿,推档向前,油门轰轰地往回顶。   两车灯交错辉映,亮得人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锋对l两人来说,俱是凶险之极,一个不小心便会车毁人亡,于宇轩忽然退档松油,加速后倒,十几米后,场面静了下来。   灯光之中,也看不清段诗婕的神情模样,但看着气势,竟然也是不肯稍让半分,对峙片刻后,两车再次轰鸣着油门对撞而去,比上一次强了不止一倍的冲力,生死一撞,就在此刻。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时候,只在这电光火石的片刻间,突然一声枪响,段诗婕的汽车轮胎爆了一只,失速状态下,汽车直接偏过了车头,倾斜着半边车体从于宇轩车旁边滑了过去,侧翻在路边。   段诗婕也被惯性甩到了地上,滚了几滚,还未等她爬起,面前的吉普车已经横打车身,一个急刹车在她身前停下。   同时,一把手枪探出了车窗。   段诗婕忍着左臂的疼痛抬头看去,于宇轩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握枪的手,正对着他昨日还为之舍命的大小姐。   段诗婕明显感觉到他的气质已有所不同,那看似淡然的眼眸中,分明就是纳粹特有的暴戾,比之十年前那个孩童,愤杀盗匪时的眼神还要冰冷,残暴,隐隐疯狂。   此刻,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段诗婕也深深地感觉到了,她全身不动,只有心,微微一颤,轻轻闭上了眼睛。   手指用力,又送开,再用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间翻腾了一下,于宇轩终究还是没有对她开出那一枪,再次发动引擎,然后兜了个圈,朝着远处的夜色风驰电掣。   段诗婕手捂着左臂,忽然间发现,原来看着一个人的背影竟是这样难过,这十余年间,她却留给了他太的背影,太多的难过。   地上两道爱恨亦浓的刹车线,仿佛是她与他之间,永不相交的两条直线,永恒的平行。###第七十九章 暂十六旅旧部   晨风微带着寒意,从远方吹了过来,掠过屋宇楼阁,吹来了几片曼珠沙华的红色花瓣,翻滚着飘向了更远。   魔都司令部比起往日宁静了很多,宁静得萧瑟,司令部的大门却紧闭着,甚至连门口的卫兵也撤走了,墙壁上的白布条偶尔被风吹起一角,全军哀痛。   一个全身湿透的身影,他跪伏在司令部的门前,他跪伏的周围水泥地面,积满了渗不去的水洼,而从他身上、军刀上,佩枪上,仍然还不断有水珠渗出、滑落。   而在这个人的身前六尺开外,凤岐煌为首的一众凌系将领全都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司令部大门面露焦急。   已经第四天了,从大小姐下葬后的第二天,少帅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四天四夜,而那个带回大小姐的男子,也在门外跪了四天四夜。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那扇门在众将注视下缓缓开启,秦武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抬头,凌啸川混混沌沌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这几日他喝了很多酒,以至于现在都不是很清醒。   “大小姐起床没?”他一边对凤岐煌询问着,一边揉着太阳穴,缓步向凌珊儿的房间走去。   “珊儿!哥要上前线了。。。”   凌啸川轻轻叩击着妹妹的房门,突然间,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醉意如海潮般退去,举起的手就那般僵着,他的身子也明显地佝偻了一下。   他从不敢醒,再到将醒未醒,最后深切地发现,一直以来自己万般疼爱,千般骄纵的妹妹,已经不在了。   一众将领看着他瞬间的颓败,生怕他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苦,涩声道:   “少帅!节哀啊!”   那个平日里铁骨傲苍穹的副司令,此时正背对着他们,谁也不知道那张脸上究竟有着怎样悲戚的表情。   秦武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不敢再看凌啸川一眼,相反的,他的头颅反而埋得更低了,甚至已经紧紧贴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低声道:“卑职罪该万死,没……没能保护大小姐周全……”   他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不可原谅的惩罚。   凌啸川慢慢地转身,看着不远处一众将领关切的眼神,目光落在了身前跪伏的男子身上,像是在看一具尸体,看着本应该陪妹妹一起死去的家仆。   “最后一次,帮我去办件事吧……”   秦武的身子停顿了一会,慢慢直了起来,抬起头,凌啸川不知何时回了屋中,等他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封书信,秦武下意识接过来,信封上五个朱红字体——“于宇轩亲启”!   广粤,机要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收发着前方战报,二虎看着机要员们游走在各科室的电台前,或抄,或些,井井有序地忙碌着。   中间的文件桌上,一个齐肩短发的军装女子伏在文件堆里睡着了,看样子已经好久没休息过了,就连她睡着的时候,手中仍握着一钢笔,睡得那样不踏实。   二虎招手叫过来一名值班科长,低声训斥道:“你们雷处长都累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劝她回去休息!”   机要科长看了眼伏案而睡的雷婷,委屈地道:“我都劝过好几次了,处长她就是不听,一旦有关北军的消息,不管多杂多乱,每一条她都要亲自审阅!”   “好了,我知道了!”   担心怕吵醒雷婷,二虎放轻了脚步,走到文件桌前,抬手抱起一堆未经过整理的文件,轻手轻脚地进了叶轩辕的办公室。   半个小后,雷婷手中的钢笔从指间脱落,发出一声轻响,滚到了一双皮鞋下,叶轩辕弯腰捡起钢笔,雷婷同时皱了皱眉,幽然转醒,赶忙站起身,理了理耳边的秀发,慌乱道:“主席,我。。。”   叶轩辕面色深沉地吐出一口气,神色却仍旧凝重,拿着那支钢笔转身回了办公室,雷婷下意识望了眼桌边少了一摞的文件,心中又是一阵莫名慌乱,跟着叶轩辕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叶轩辕面向窗外,压抑地抽着烟,窗外嘈杂声中,不时响起汽车鸣笛,还有报童的叫卖声:“卖报了,卖报了,刚刚出炉的最新战报,关北军孤军突围,段司令一战功成,继北津城之后,再次突围宣军十万围剿。。。”   雷婷心中一松,她的意中人在万里之外身困绝境,连日来的担心终于得以解开,可是,关北军既然已经突出重围,可为了什么,叶主席还会这样压抑。   叶轩辕转过身掐灭烟头,又重新摸出一支烟来,点燃道:“婷婷,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你也知道,抛开军政不提,我一直把你父亲当老大哥一般看待,对你就像小妹妹一样!”   叶轩辕顿了一下,望着雷婷似懂未懂的表情,索性道:“那小子现在很不好!”   “他怎么了?受伤了吗?伤到了哪里,伤得重不重?”雷婷见叶轩辕一语过后便没了下文,只顾着闷头吸烟,她一叠声地追问着,脱口而出的担心再次写满脸上。   叶轩辕很快又吸完了一根烟,拿起桌上的新进文件,目光恍惚,仿佛万千言语抑喉中,却不知该如何道出。   “刚才你父亲打来了电话,他现在在湘潭暂十六旅旅部,人没事,也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听起来无奈而苦涩,在雷婷记忆中,再焦灼的战势,再坏的消息,叶轩辕也没有如此无力、无奈的语气,而这个发现,只能令她更加的紧张,情不自禁地将手攥在了裤线上,紧紧地攥着。   “你应该知道的,他和凌系那位千金关系非同一般!”叶轩辕苦涩地说着,目光却只盯着桌上文件,像是此时此刻,文件上出现的名字跟他有着相连的血脉。   雷婷身子一颤,面上掠过一丝不安,一种像是战栗一般的感觉,伴着那个好听的名字,从她的身上闪过。   她盯着叶轩辕,屏住了呼吸。   叶轩辕沉默了许久,然后,静静地道:“关北军突围出来的部队只剩下不足三万,那位凌小姐也。。。”   雷婷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瞬间呆立在原地,半张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多少次听他提起,多少次铭记心上,那个未得一见的女子,是她和他之间无法逾越的障碍,对他而言,更是比生命还珍视的存在。   “他现在很不好,他一定很不好。。。”雷婷像是突然惊醒一般,面色苍白,猜测着她无法触及的忧伤,像是再也站不稳了。   叶轩辕默然片刻,声音也有了一丝波动,道:“现下北方已经乱成一片,段诗婕丢了关北,皇浦中正死了女儿,凌啸川痛失爱妹,国仇家恨啊,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去剿匪,不再让他参与北伐,免得到时徒增枉然。”   雷婷秀眉紧锁,深深担忧都写在脸上,从来冷静如雪的她,此刻却已是方寸大乱,她轻轻喘息着,眼睛酸酸的,像是那些伤心被原封复制了一半出来,几分哽咽,几分心如刀割。   “听说,那位凌小姐还怀了一个月的身孕,一尸两命啊!”   这是雷婷听到叶轩辕说的,最后一句话。   “啪”地,房门大开,雷婷纤弱的身影狂奔而出,挥洒的眼泪在她身后晶莹飘荡,如果能为他分担一半的伤心,那就飞奔吧,去到他身边,没有一刻犹豫。   湘潭,中央军暂十六旅驻地,明月高悬,夜冷星稀。   夜风从远方带着一丝寒意吹来,惊起蝉声一片,周齐全端着一份饭菜在门前晃悠,想开口却又不敢,前方的战情他也所有耳闻,旅座这次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要说哪里不一样,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行尸,没错,一具只会行走的尸体,毫无生气。   “旅座不是回来了吗?哎我说老周,你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旅座回来也不说通知我们一声!”几个团级军官迎面走来,为首的一人正是孙大彪。   “是啊是啊,旅座这次可是露了脸了,也给我们独立旅沾沾光,看军部那些鸟人再敢说我们是豆腐旅,提不起来!”孔杰一脸的神气,就好像得了什么靠山一样。   齐书恒正想搭腔时,却被周齐全往口中塞进了一只鸡腿,他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对三人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三位团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便被周齐全一连推出了老远。   “哎哎,老周你再推我我可翻脸了,什么意思啊,旅座回来还不行让我们见见了?”孔杰站立不稳,幸亏被孙大彪扶了一把,险些摔倒。   周齐全把饭菜交到齐书恒手里,望了眼身后的房门,悄声道:“都别吵了,旅座现在需要独处!”   “啥?咋。。。咋回事?”孙大彪把手伸进帽子里挠了挠光头,不解地望着周齐全。   周齐全叹了口气,搂着孙大彪和孔杰又向远处走了点,齐书恒咬着鸡腿,端着托盘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大门外,他才苦涩着声音,讲起了他在师部开会时听到的风言风语。###第八十章 断肠书   窗外的明月悬在寂静的星空下,可曾为古人照亮过漫漫前路?那洒下的清冷万丈,却无法驱散今人心里的片刻阴暗。   漆黑的房间里,一张木床,一个残影正悄无声息,静静地躺在上面,枕着手臂,盯着头顶不知名处的孤单,深深的黑暗阴影里,连那一向皓月的眸子都暗淡了。   没有她的世界,只不过是一片荒芜,也不过是一片荒凉,芳草萋萋,寂寥无边,可是,他还能去哪呢?无家可归的他,像是倦了的鸟儿,宁愿缩在远离枪声乱耳的小小暂十六旅中,也不肯再向外面被炮碎了的世界,看上哪怕一眼。   勃颈上的二黄暖玉散发出柔和微光,那些过金色年华里的记忆片段,彷佛交织成了一张银灰色的大网,碎碎裂裂————   “傻瓜,我是你的女人,我不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呢?”   “于宇轩我问你,都说英俊的男人最无情,那天你背弃承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全世界都可以不要,我连最疼我的哥哥都可以舍弃,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可是为什么你却这样贪心,为什么你要这样固执!”   。。。。   他和她的故事太短了,短到他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的坚强,也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被侵蚀,悲伤却彷佛超越了时间的临界点,如海汐般无尽地蔓延着,眉宇间的发丝,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是月光清冷的斑驳?还是固执的心伤不肯愈合?恨期绵无绝,一往继深!   “笃笃笃。。。”   房门轻叩声中,周齐全的声音轻轻传来:“旅座,九师师部的黄师长来了,有新的任命状要宣达,您能不能出来一下!”   “旅座!旅座?你在吗?”周齐全低声报告着,他甚至开始怀疑房中根本就没人,他身后的黄世章已经等得没耐心了,抖了抖手中的任命状,斜眼望着房檐,一同随行的军官半是不屑地小声耳语,这位于旅长好大的架子。   见周齐全连续十分钟都没敲开那扇门,黄师长冷着脸道:“周副旅长,不必麻烦了,你们旅座现在是风云人物,哪里会把我们这些老上级放在眼里,反正也是个形式,走个过程吧!”   周齐全无奈地一笑,恭敬地让开了身体,黄师长摊开手,就地宣读起了任命状————   经军部最新决议,原暂十六旅扩编为独立师,原暂十六旅旅长于宇轩任命为独立师师长,五日内率部开拔至乌龙山一带,彻底根绝湘西境内匪患猖獗现象!   中央军军部雷震拟   中央政府九月二十七日   黄师长宣读完毕,周齐全代为接令,他陪着笑脸道:“师座,我已在旅部准备了酒宴,如诸位长官不弃,不妨移步前厅,也算卑职为旅座赔罪!”   黄师长面色这才好看了些,却回绝道:“不必了,我等军务繁忙,即刻就要回去复命,让你们师座好自为之吧!”   送走了黄世章等人,周齐全立刻召集孙大彪三人开了个小型碰头会,周齐全长期担任代旅长一职,这一年来他把部队带得很好,按照于宇轩交代的事项,不断吸收当地轻壮百姓,强化部队训练,暂十六旅的人员编制,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师级的标准。   这次扩编,也算一次难得的机会,包括段系在内,许多军阀都是靠着剿匪起家,从一个保安团,像滚雪球一样,最后才有了称霸一方的规模,如果不出意外,这支部队用不了一年便可以发展成一个军,加上充实的后勤支援,湘西的土匪早早晚晚都得穿上中央军的军装。   但是,这些都是雷震一厢情愿的决定,因为用不了多久,这支被认为是军力最差的部队,将通过某个大事件的触发,化鲤成蛟,直至龙吟九天,傲视中原,千万里战场难遇一敌手。   两日后,独立师全师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开拔,周齐全担任师参谋,孙大彪升任一旅长,孔杰升任二旅长,齐书恒升任三旅长,未设副师长。   “师座,部队就等着你带领我们开拔了!”虽然明知道那扇门内不会传出回应,周齐全还是前来做了请示,果然,回应他的还是死寂般地无声。   孔杰和齐书恒两两无言,孙大彪急得无可奈何,周齐全对房门摇了摇头,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身后的房门竟意外地霍然开启,那个憔悴的男子拖着沉重走出,于宇轩的头发,已经全部变作雪白。   “师。。。师座。。。”   三人默默地望着恍如隔世的男子,一头雪发,七夜白头。   周齐全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阴郁气息又重了几分,表情不自然地道:“师座,你要保重身体啊!”   于宇轩看着周围的一切,他恍如做梦一般,默默地望去,还一年前的时候, 刚刚回国,一心报效,满腹相思,而如今跌跌撞撞,忠心凋落,相思成伤, 忽然生出一股曾经沧海的感怀。   “师座,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说出来,不就是皇浦老儿吗,我孙大彪就是赴汤蹈火也帮你报了!”孙大彪看着于宇轩现在的模样,红着眼眶表态道。   “师座,湘西匪患猖獗,军部命令我们即刻进驻湘西剿匪,此乃军令刻不容缓!”周齐全一边强调着军部命令,一边对孙大彪暗示眼神,让他不要乱说话。   齐书恒和孔杰虽没有表态,但意思很明显,只要师座一声令下,还剿什么匪啊,直接把部队拉到前线,一口气打到天津去。   “老周,你还是不是我们独立师的人了,师座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剿匪,等剿完了匪,黄花菜都凉了!”孙大彪本来就对军部的命令不满,眼看就到决战了,别人都争先恐后的往前线跑,凭什么让他们蹲到大山里去打土匪,在说师座,走得时候还活蹦乱跳呢,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不报此仇,他都替于宇轩感到心堵。   周齐全瞪了孙大彪一眼,继续对于宇轩请示道:“师座,部队都已经集结待命,是否执行军部命令!”   于宇轩没有说话,木然地点了点头,顺着门框就地坐了下来,继续做那只厌世的鸟儿,谁的天下,谁又让生灵涂炭了,跟他这一个心死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周齐全面上一松,刚准备下达开拔命令,忽听一声枪响,听枪声的位置,似乎离得这里很近,众人赶忙朝着枪响的方向赶去查看。   不多时,一众警卫便押了一个人过来,孙大彪对倚门而坐的于宇轩汇报道:“师座,刚抓了一个凌系的奸细,这家伙,身手了得,打伤了我们三十多个弟兄,肯定是来刺杀你的,看我不把他给毙了!”   于宇轩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抬起头微微看了那人一眼,只是片刻之后,他依旧是一动不动迷惘的模样。   凭秦武的身手,即便惊动了警卫,想要安然身退也绝非难事,可是,他却甘愿束手被擒,此刻看着身前死气沉沉的男子,他一头伤心凝成的雪发,在阳光下烧灼着他的眼,那得是何种的伤心啊。   “少帅有亲笔书信要我带给你!”秦武顶着额头的手枪,眼中生死漠然。   周齐全闻言眼中满是警惕之色,在他身上摸索一阵,果然找出一封书信,他立刻快走两步,递到了于宇轩眼前。   于宇轩茫然地望着信封上几个字迹,缓缓抬手拆了开去,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身陷下去的眼眶蒙起水雾,空洞的眸子渐渐有了活人的光彩,只是那光彩中流动的情怀,却像是被人往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我不知该如何称谓你,此时全军待发,我凌军此战事关存亡,也许这将是我在这世界上留下最后的文字,虽然沉重,但并不多余,之所以给你写出这封信,我想告诉你,珊儿在城外山梁上种了一些花草,嫣红如血,生前最是喜爱,我便把她葬在了那里,若有机会,希望你能去看一看她,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太孤单了,这是我作为一个哥哥的请求,希望没有让你感到唐突,最后,我要感谢你,当我知道自己要做舅舅的时候,我真心高兴过!”   凌啸川绝笔!   一滴热泪流淌过脸颊,晶莹滴落在信纸上,于宇轩颤抖着双手,信纸也随着那一阵阵的颤抖而颤抖,这一封看似遗书的家书,上面的字迹,字字心酸。   此时此刻,此般境地之下,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他还能为他未出世便已夭折的孩子尽到些什么?   他还能为那个穷途末路的督军少帅补偿些什么?   他还能为身前带着死绝死送信男子争取些什么?   秦武慢慢低下了头,挣扎着抽出右手则捂住了脸,悄悄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风,还是一样地吹着,吹散了乱世的浮萍。###第八十章 签约通告   正午十二点,那万里无云的晴空本是浅蓝的,像明净的水、现在蓝色渐渐加重,越来越蓝,越来越浓,像是海水在一层层加深。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广粤市区缓缓驶出城门,速度渐渐快了起来,穿过长满青苔的阳河桥,在官路上画出几道蜿蜒,忽地急急停在了路边。   司机从车上走下,转到前轮处一阵查看,对着车上的军装女子沮丧道:“雷处长,汽车爆胎了!”   雷婷闻言,抬眼望着来时的路,此时汽车已经驶出市区十二三公里,再想换车显然已经不太可能,她走下汽车,弯起腰对司机询问道:“补好轮胎需要多久?”   司机用脚提了提扁塌塌的轮胎,回道:“得看爆裂面有多大,如果太大的话,只能等待途径车辆牵引了。”   雷婷抬头仰望,那蔚蓝之中,悠闲的游着片片云朵,不禁抬起手指,仿佛指尖暮然间也被染成了蓝色,突然间,天色逐渐阴沉。   雷婷收回扬起的手指,面露疑惑,随即欣喜地道:“是日食吗?”   司机从后备箱里翻出了千斤顶,缓缓将前轮支了起来,手下一停,头顶的太阳开始发生变化,仿佛有一张冥冥大手在掩去那炽热的光芒,车载收音电台传出电讯:   “广大民众们,根据国际天文联合会等权威机构的精确推算,今天的政府电台主要是向大家播报,将于十二点四十九分开始的日环食现象,青联党高层领袖将与大家一起观赏这一罕见的天文奇观。。。”   湘潭独立师驻地的一间马棚里,周齐全和几名军官全身被缚,馒头封口,背靠背地坐在一起发出呜呜地声音,他们都是忠于雷震的嫡系将领,因此才被于宇轩羁押了起来。   齐书恒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拍拍上面的灰土,重新戴在了周齐全的头上,又帮他正了正帽檐,道:“对不住了老周,让你们受委屈了,人各有志,师座也不求强,以后各走各路吧!”   言罢,他转身走出了马鹏,望着越来越暗的天际,此时皓日当空,却有大半都被阴影遮蔽,抬步向着誓师大会走去。   营地中,枫叶正红,飞雁又北迁,于宇轩站在全军目光汇集的地方,望不穿那不复的昨日别年,却听见了那彼岸的誓言,清晰得越来越明显,却成为悠悠远去的呼喊。   终于,太阳的光辉完全被流云掩盖,天地间只剩一片萧杀,流逝的,经过的,越来越远,抬头,闭眼,他仰起的眼角莹光一闪,一滴凝聚着回忆的血泪便流进了心里,在无人可以触及的心痕深处,静静地翻滚。   没有犹豫,不再彷徨,手中红巾几经缠绕,系成了百转千结的眷恋,在他军装的领口,随风飘曳,感受痛苦吧,让世界感受他的痛苦。   傍晚六点半,长沙城下。   孙大彪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对着城墙喊道:“上面的兄弟,我们是新编独立师的部队,要进驻长沙补充给养!”   “独立师?你们不是要去乌龙山剿匪吗?跑到长沙补充给养,这不是舍近求远吗?”长沙驻防军九师师参谋十分不解。   孙大彪又道:“长官,我们车马劳顿,还没有解乏,就让我们歇上一夜吧,天亮就走!”   城上没了声音,好像是去师部请示了,没过一会,城下工事内的岗哨让开了路,孙大彪小跑到一辆汽车旁,对着车内的于宇轩道:“师座,我们可以进城了!”   于宇轩微微点了下头,司机开动汽车,一万人的队伍拉成长线,紧紧跟在汽车后面进驻了上沙,工事内的九师守军望着这支生力军从眼前经过,鄙夷地窃窃私语,独立旅一向不招人重视,就是扩编成了师也是乌合一群,真是给他们中央军丢脸。   独立师的士兵们,个个低着头,默默地向前移动脚步,忍受着耳边声音不大却能听到的嘲讽,领口下藏着的红巾,燃烧着烈火般地尊严。   凌晨2时整,以补充补充物资为由进驻长沙的独立师骤然发难,中央军九师仓促应战,沉静的长沙上空,突然响起三声清脆的枪声。   随即满城枪声大作,冲锋呐喊声震天动地,这儿那儿火光闪闪,熟睡的居民全被惊醒,有的赶紧用被子蒙住头,有的赶忙加固门窗,也有胆大一点的站在高处的窗前往远处眺望。   人们万分疑惑,这长沙城半年前就已被革命军接管,宣军早就撤到大北方去了,不过赶上兵荒马乱的岁月,老百姓听惯了枪炮声,常常弄不清谁打谁,也就当热闹一般看了。   一座松柏环绕的学校是这次军事行动的指挥中枢,里里外外都布了岗哨,士兵们的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巾,在“月照长沙”的口令声中,许多满脸兴奋的年轻军人跑出跑进,向代号为“烟笼寒水”的指挥部报告各种战况,传达各种命令。   灰砖青瓦的学校办公楼,一间拥挤的大屋子里,电话铃声接连不断,气氛显得格外紧张,一个脸盘清瘦,但风采依旧的青年师长站在几张栗色办公桌之间,刚接完这个电话又接起另一个电话,乃至两手各拿一个话筒,一头雪白的长发下,沧桑的眼神中满是坚毅。   孙大彪率领一旅在攻打九师新营地,他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竟往子弹射击的死角跑,一边跑一边搂着火,身边时常有部下翻到,他却没事人一样和迎面来的子弹“寒虚问暖”。   “一团长,给我占领前面那座制高点,别让上面的机枪在老子面前晃悠!”孙大彪看见一排金亮闪过,赶紧躲在了墙角下面,耳边是呼呼的子弹声。   “是!”一团长应了一声,对冲锋的营长道:“用迫击炮把机枪打下来,别在它在老子面前晃悠!”   “是!”营长应了一声,跑到后面对机重连连长道:“用你们的炮击跑把上面的机枪打下来,别让它在老子面前晃悠!”   “是!”连长应了一声,回头对士兵道:“把上面的机枪给老子打下来,别让它在长官的老子头上晃悠!”   士兵相互看了看:“。。。。”   孔杰带领二旅在进攻城门,几个手榴弹飞过,城门工事内的守军被炸趴下一大片,二旅的人立刻压了上去,连砸带捅的,很快便占领了城墙工事。   三旅长齐书恒心眼多,老兵油子一个,他躲在墙旮旯后面竟放空枪,还不停催促着新兵冲锋,新兵不怕死,打得很勇猛,看见机枪也不知道退缩,有时紧张起来连手榴弹都没拉,就扔进了守军人群中。   守军看着滚过来的手榴弹,顾不上开枪,伸手捡起又扔了回去,新兵下意识接住,一边跑一边往前扔,扔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能炸响,,倒是把守军吓得一阵手忙脚乱。   九师师部,黄博忠提枪刚刚进门,就看见通讯兵举着电话道:“师长,我们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被人切断了,城内各处防区都联系不上,派出去的通讯兵一个都没回来!”   “不管了,我们不能让于宇轩把师部吃掉,马上集合警卫营,往车站撤!”黄博忠当机立断,他的部队全都打散了,各项指令都传达不出去,再晚一会,恐怕想撤都难了。   士兵们立刻开始转移师部,只携带了一些重要文件,在警卫营的掩护下,直奔长沙火车站逃去,还好车站的士兵没系红巾,不然真是插翅难飞了。   房屋在燃烧,道路被摧毁,粗大的树木被拦腰折断,被枪声惊醒的婴儿吓得哇哇大哭,紧偎着母亲的胸膛,全城战斗在激烈进行中,两方穿同样军装的士兵向着同袍焚血厮杀,到处是倒在枪口下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兵。   四个小时的战斗过后,枪声开始稀疏,激烈的战斗接近尾声,系着红巾的独立师伤亡一千多人,剩下的八千人队列整齐,于宇轩从指挥所内走出,孙大彪迎身请示道:“留守长沙的黄黄博忠九师和市区近郊的部队都垮了,下一步怎么办,请师座下令吧!”   “传我令,全师奔赴长沙车站,即刻北上!”于宇轩神情分外冷峻,周身上下,由内到外都散发着一派漠然。   “是!”   三位团长齐声领命,孔杰跑到队列前下令道:“二旅的,全体都有,向长沙车站跑步前进!”   “一旅全体立正,向后转,跑步走!”另一队士兵调转队列,后排做前排,紧跟在孙大彪身后追上了二旅。   齐书恒没有立刻执行行军令,他走到于宇轩近前,压低声音道:“师座,我们的一千多伤员怎么办?”   于宇轩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吉普车,秦武也跟着坐在了副驾驶位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有些上峰不方便下达的命令,只能由下级去揣测着执行。   伤兵们互相搀扶着,哀伤又可怜地望着齐书恒,他们被迫卷入了这场暴动,充当着反动一方的炮灰,已是莫大的不幸,如果长官再将他们抛弃,那真是太惨无人寰了。   齐书恒现在特别后悔自己嘴贱,早知道就该跟着孙大彪他们一起跑了,看来心眼多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咬牙道:“把伤兵留下,三旅的跟我跑步走!”   “长官,别丢下我们。。。”   “长官,长官。。。”   齐书恒朝后看了一眼,心里别提多拧巴了,三旅士兵在前面跑,后面剩下一群腿脚不灵光的伤兵,他们有的爬,有的单脚跳,却再也追不上跑远的部队了。   等独立师赶到火车站时,黄博忠已经在半个小时前乘列逃走了,空荡荡的铁路上,别说列车了,连条狗都没剩下,显然他们扑了个空。   “师座,没有了火车,我们这些人怎么北上啊!”孙大彪苦着脸,就地蹲了下来,费那么大辛苦夺下长沙,还不是为了这条铁运专线。   于宇轩推开车门,望了眼手表,他刚刚落下手腕,就听侦察兵在远处喊了声:“师长,有一辆运输客运列车正向车站接近!”   孙大彪听后站起身,拄着机枪看了半天,真看见一束灯光照了过来,喜道:“师座,老天爷对我们可真不赖,神车天降啊!”   孔杰见于宇轩神情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就笑着道:“师座心思缜密,万事具料,连列车运行时间都掌握得如此恰好,我孔杰今天算是服了!”   齐书恒叼着烟,摇了摇火柴梗,打击他道:“我说老孔,你孔二愣子啥时候学得跟反动军阀一样了,竟干些溜须拍马事情,师座乃是智多星转世,我等跟着师座啥都不用操心,只管打好仗就行!”   ''你才是反动军阀呢,我孔杰自打投身革命开始,就。。。”孔杰刚反驳到一半,就识趣地闭上了嘴,反动军阀这个词,就是他们现在最贴近的形容。   反对革命,破坏北伐!   而这次的事件,也成为了引发中原大战的起点,被称之为“长沙兵变”,从发动兵变者一方来说,这是一场毫无理由的兵乱,逆天下正途的武装暴动,它的发生不但背离了人民革命的崇高信仰,再次掀起了一场山河动荡的血雨腥风。   那个曾经在北伐中建树深厚的少年英才,也从此成了人人口中的反动人物,那些爱他的人,敬他的人,畏惧他的人,也被他亲手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但却少有人懂,他今时之决择,又究竟是为什么?   “呜~呜——”   列车已经很近了,于宇轩从车上走下,对孙大彪道:“鸣枪示警,逼停列车!”   孙大彪向前跑出几步,枪口朝上,只放出几声枪响,列车就停止了运行,紧急制动下,车头轮子与铁轨之间产生了极大的静摩擦,蹦出一排火花后,列车缓缓停下。   齐书恒扔掉烟头,带着一个营的士兵走了过去,火车司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举枪的士兵逼在了车头内,高举双手,一副配合的样子。   其他士兵很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开始驱逐车上的乘客,这些乘客都是普通的老百姓,看见拿枪的士兵基本不敢反抗,在慌乱中被挤下了车厢。   一间设备华丽,座位宽大的一等车厢内,地下铺有地毯,化妆室、卫生间等一应俱全,简直和高档公馆相媲美,两名士兵抬枪走进,垂下刺刀道:“下车!”   车厢里的几个日本人并不显惊惶,一个武士装扮的男子从座位上举起武士刀,用生硬的汉话道:“我们,日本合法侨民,受中央政府保护,你们不可以对我们无理!”   士兵对视一眼,抬高枪筒道:“少废话,让你下车听不懂吗?”   另一个西装的青年男子站起身来,他有着一张阳光般地面孔,温和地笑了笑,用日语对武士道:“小野君,不要和这些支那士兵讲道理,我们照做就是!”   这时,男子对面的少女不乐意地哼出一声,她盘膝坐在软座上,双臂交叉着环抱胸前,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清澈澄明,五官精致地构成了一张萌动靓丽的容颜,特别漂亮。   男子向士兵看了一眼,对少女道:“惠子,支那人有句老话,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还是下车吧!”   那个叫惠子的少女撅着小嘴,忽地说出了一句汉话,竟然毫不生晦,字正腔圆道:“素闻中央军纪律严谨,今日一见,真是徒有虚名,简直和土匪无异!”   士兵也没什么耐心,拉开枪栓最后警告道:“再不下车,就开枪了!”   “好啦好啦,我们下车就是了,凶什么凶嘛!”少女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洋装的裙摆,对男子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娇然道:“千叶君,你知道吗?我的宇轩哥哥,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如果你见了他,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被称之为千叶的男子有些期待地笑了笑,用同样标准的汉语道:“我是真的很想见见他,很想认识一下师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这次我们到了长沙,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少女恩了一声,这一仆二主就朝着车厢外走了出去,等他们下了车后,见上万名百姓都被赶到了路边,士兵严阵有序地开始登上列车,十万火急的样子。   “千叶君,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少女嗅了嗅空气,闻到一股火药未散的味道。   “恩,是兵变吗?还真是一个大事件!”男子把手揣进口袋里,饶有兴致地道。   少女抬头张望,忽地,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周围的部将对他很是恭敬,簇拥着他蹬上了一等车的车厢,只是距离太远,又是黑夜,少女看得并不是很真切,却莫名感觉那身影竟分外熟悉。   二天流流主义女————橙膛惠子!   本书已经和17K签约,且就要上架了,这里将不在发表!=========================================== 阅读更多章节请登录看书网 http://www.kanshu.com 看书网 - 原创小说网站 ==========================================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