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凯旋纪 】 [作者名] 越坦途 [类别] 战史风云 [最后更新时间] 2014-05-20 20:00:00.0 胆略何须百万兵 第一章 信天 [本章字数:34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5 13:16:42.0]    寒风如刀,湿透了的衣服紧紧的贴在皮肤上,温暖又冰冷。   他已不记得从寒冷的湖水中爬出来后走多久了,只感觉每迈出一步,自己的胃就连着全身的肌肉一阵抽搐打颤。饥饿与寒冷如同两个冷漠的死神,伴随着他的步伐缓慢接近。   我要死了。这个念头从他降生到现在,第一次浮现在脑海,真实而又凄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对于记忆。他只记得在最后时刻,扭曲的车厢发出刺耳的尖啸,人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定格,仅仅一秒就被黑暗的洪流所吞噬。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眼前出现了模糊的幻影,最后,全身脱力倒在了松弛的土地上。   杨越做了一个梦,梦到火车上出现的那幕腥风血雨,人们脸上的尖叫与绝望,让他不知道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刺眼的光芒让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睁开酸涩的眼。   那是一根蜡烛,孤独的放在一个倒放的破盆子上,光亮印下,将物品的倒影拉得很长。   疲惫地睁开苦涩的双眼,你最希望看见什么?   作为一个现代人,杨越会毫不犹豫的说出:可口的食物、一杯干净的水、还有柔软舒适的床。可遗憾的是,这些都没有,他只是睡在一个用石头和木块搭成的破旧房间里。他躺在一大块脏兮兮的布块上,底下垫着的几根谷草受到挤压从边缘支出来,整个房间处处透露着落后与贫穷。   这是哪里?   “嘿!醒了,爹!快来!他醒了!”   瘦得仿佛弱不禁风的少年兴奋地叫喊着,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皱的马褂,前额的头发被剃光了,成了电视中清朝人才有的发型。   紧跟着,一个身材伛偻的老人家端着个冒热气的小碗小心地走进来。杨越看着他手中的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闻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味,还是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人小心翼翼的把碗放在杨越的手中,微笑着,黝黑的脸庞上皱纹丛生。   “喝点鱼汤吧,刚煮的。”   听到这话,杨越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嗯”了一声他埋头喝着。鱼汤的味道淡淡的,就好似没放盐,一丁点翠绿的葱花飘荡在油晕之间,却散发着清新诱人的清香。没多久他手中的碗就见了底。轻轻的放下碗,肚子虽然暖和了,但这一点鱼汤明显不够填补他空荡荡的胃。   老人见状,知道他还没吃饱,微微一笑便起身:“我去村长家要点小米,给你煮个粥。”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那个脏兮兮的孩子趴在他的床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他扑朔着双眼,显然,他们这个家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   那天,那个只有十七岁的孩子和他说了很多。   他的名字叫石信天,不过村里的人都喜欢唤他石头,而他的爹就是村里的渔夫老石头。前天,天气不好,老石头的运气也很差,一条鱼都没有捕到。没想到在回家的路上却意外的发现了昏迷的杨越。因此,杨越他幸运的活了下来,虽然因为发烧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但是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因为现在的时间是,九月五日,1851年!   如果没有杨越的出现,小石头的一生最多只是继承老石头的渔船,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农家女孩子,成为一个靠小船养家糊口的渔民,一辈子在这渔村之中。   在石头才几岁的时候,一次饥荒破坏了他的家,时值第一次鸦片战争失败,清政府急需要白银堵上窟窿。对于饥荒,不但不赈灾反而火上浇油,税收加倍。   他说,那两年是他最痛苦的日子,每天老石头出去打渔,他就拿着缺了两个口子的破碗跑出去挖吃的,挖到什么就吃什么,有时候挖到蚯蚓就用树叶包着蚯蚓吃,这是他觉得能在外面挖到除了野果子以外最好的食物。   但是,让他痛苦的并不是这苦难的日子,而是他娘饿死的时候。在饥荒中,他娘是被活活饿死的,每次说到这里,小石头的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流下来。作为一个在红旗下茁壮成长的人,杨越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会躺在床上,最后只剩下皮包骨头,活活饿死。更加无法想象的是,一个几岁的孩子目睹自己的母亲在面前渐渐死去,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但是,好在这已都是过眼云烟。闯入他们家庭的杨越,打破了父子两相依为命的生活,为了果腹,在喝下那碗小米粥之后,他就必须拿上斧头加入这个贫穷的渔村。   眨眼间,一年有余。杨越和这个村庄已经浑然一体,农户和渔夫们口口相传,说他是个勤快的孩子。但没人知道,在他的外表之下,什么东西深藏于心?   “杨大哥,你知道吗?昨天我去湖边的时候撞见洗衣服的小兰姐了。”   小石头戴着老石头给他买的狗皮帽子,尽管帽子已有些陈旧,但却总是被石头打理得一尘不染。他帮忙抱着一大捆柴,扭头对杨越说着。   “她怎么了?”杨越问。李老头早年学过木匠,喜欢闲的时候做些小家具,那家的女儿他有些印象。记得有次拿着几捆柴去他家里换了张崭新的凳子,进门的时候那个姑娘就害羞地站在他爹的后面,脸蛋白净、梳着辫子、俏生生的,长得挺漂亮。   小石头嘿嘿一笑,换了个姿势,让这些柴不至于在怀中显得这么沉。“她拐弯抹角的拉着我聊了好一会,最后塞给我一个鸡蛋让我问你有心上人没有。”说着他笑嘻嘻地看向杨越。   杨越笑着拍拍他的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谢谢你今天帮我搬柴,我去趟康舟家里,一会就回去。”   作为在祖国温暖的臂弯下茁壮成长的子女,杨越拥有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好体格,一米七以上的个子,加上俊朗的脸庞,英气逼人的模样,走到哪里都能引得黄花大闺女含羞的目光。   小石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急忙叫道:“快些回来,我回去就做饭啦,到时候我和爹可不等你!”   “知道了。”杨越说完再次转身。   已经一年多了,他展开双臂,抬头看着没有云的天空。在这个村子里,他无疑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田野里劳作的人们见了他,纷纷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   田坎上还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农家女子,手中提着冒热气的饭菜。正在石头说的蕙兰妹,她挽着袖子,几缕黑发在空中飘扬,裹挟着清新的空气,带着阵阵香味。她在田坎上望着田中劳作的父亲,看样子是来给他送饭的。   “李妹妹送饭呀,呵呵。”杨越和她打了个招呼。   闻声,她先是一吓,见来人是他后,连忙小声地“嗯”了一下,随之低头揉着自己的衣角。羞涩的样子和刚才的自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张头瞧见自家闺女这番模样,便已将她的心思琢磨得七七八八。于是停下手中的锄头,问杨越:“越娃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老石头准备什么时候给你张罗成家的事情讷?”   “老石头一家对我是救命之恩,现在家里无分文,哪敢提什么成亲,我现在还是多砍柴打猎,提早报恩才好。”   老李头看着杨越健硕的身板,心想要是做了自己的女婿,把锄头交给他自己也能好好享享清福,还能和自己女儿生几个大胖儿子。想到这里他双眼一亮:“瞧你这话说的,要是你真心想要娶咱家蕙兰,彩礼减半也不是不可以谈的。”   “爹~”蕙兰脸色绯红,虽然语气是制止,但却用目光悄悄瞧着杨越的反应。   “来日方长,李妹妹如此秀美,如能娶回家,我自然愿意。但现在家中着实清苦,怕苦了妹妹,这事,我们还是下次再说吧。”说着杨越一闪身走过他们。   老李头见状在后面喊:“先给一部分,其他的缓缓也成,其他人想要娶咱家的蕙兰要求可不会这么低!你好好想想吧!”   离开了老李头的视线,杨越走到村长家的门前,刚准备敲门,梁康舟就扑地打开门:“我刚才看见你过来了,进来吧。”   杨越客气的笑着,缓步进去,他边走边问:“县城里的人说些什么?”梁康舟是村长的长子,经常带着村里的货物带到城里去卖,换些小钱和油盐。   梁康舟想了想说:“我听说粤匪攻破了广西的永安城,然后那个带头的天王在自己的下面封了五个王,然后说四王全部听从东王指挥,那个东王好像叫。。。”他眯着眼睛仔细的回忆着。   “杨秀清?”   “对!杨秀清!”随即他一愣,问:“咦?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没进城。”   “昨天我从一个过路的商人那里知道的。”说着杨越来回走了几步。   “还有什么消息吗?”   梁康舟揉揉肩无奈地说:“没了,光顾着买东西去了。不过我还在路上看见几个绿营兵愁眉苦脸的,听说是因为他们要被派去镇压粤匪了。”   “随着粤匪越来越近,会有更多的绿营和八旗兵被调去前线的。”杨越说完站起来。   梁康舟笑着说:“呵呵,他们隔得那么远,也不关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什么事,嘿嘿。对了,你为什么对这些消息这么有兴趣?”   “就是觉得有意思,呵呵,谢谢你,我回去了。”   “等等。”   他将一个小布袋放在杨越手中,“这是老石头托我买的油和盐,只有这么一点,省着点,实在不够再过来找我和我爹。”   他接过来,笑说:“麻烦你了。”   三月份的天气正是春天的好日子,鱼儿和林子里的动物也都活跃起来,这是一年之中最丰足的日子,也是清政府税务最频繁的时期。除了渔税和粮税现在就连进林子里打猎也有猎税。每天,都会有带着官兵来村里催税的小史。   杨越仰着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知道历史的人,他非常清楚就在几个月后,太平军将从远方来到这片土地,那就是他所等待的机会,他会去投奔。因为在这乱世之中,他绝不会甘愿平凡,就算他知道这一去凶吉莫测。 第二章 檄文 [本章字数:36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5 13:19:04.0]   回到院子里,石头说过不会等他吃饭的话再次成了玩笑。在他回去的时候,小石头正把头垂放在石桌上,听到声响,猛地抬起头,见是他,便开心叫到:“杨大哥快坐下吃饭!隔壁的蕙兰姐刚才送了一个咸鸭蛋过来,嘿嘿。”说着他打开盖着的碗,里面放着切得非常均匀三瓣咸鸭蛋。   老石头笑着,从他的笑容和石桌上的几条小鱼来看,渔船今天的收获不错。“累了一天了,快坐下吃吧。”   “嗯。”杨越应声坐下。   如果咸鸭蛋也算一个菜的话,桌上就是简单的两个菜,三个人吃得无声无息。过了一会石头抬头对老石头说:“爹,过几天我想和杨大哥一起去林子里打猎。”   老石头放下碗,道:“你不会打猎,进了林子也不帮不上忙。”   “我可以学的!到时候梁大哥也会去的,我们三个一定可以打很多新鲜的猎物回来的!”小石头满脸的期待。   老石头看着他期待的样子,考虑了一会,最后点头:“好吧,明天我去木匠家给你做把弓,进林子记得多学多看。”   “谢谢爹!”   。。。   秋末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还没等林中被蒸发的水气消散,太阳就已落下西山。周围端庄严肃的大树上挂满黄叶,地上更是满满的铺上了一层黄衣。   “快入冬了,林子里的动物们不会那么多了。”杨越躺在地上若有所思的说道。   小石头满嘴油光,正用双手努力地啃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兔子腿,听见杨越的话,他咽下食物说:“今年的光景好,咱们存了不少猎物,爹还做了些咸鱼,再和乡亲们换些大米过冬是足够了。”然后他扭头问。   “你呢?梁哥?”   梁康舟拍拍自己的手,笑道:“我家肯定有存粮过冬啦,再说了,我准备去县城了做点小工,当学徒或者店里的伙计什么的,赚点小钱来年娶个媳妇。”说到这里他忽然眼前一亮,把自己油腻的手掌在小腿上擦了擦,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卷得很严实的布。   “越娃子,这里面好多字我都不认识,你以前读过书,给我们念念呗。”   杨越好奇地接过,摊开后只看了仅仅几行,他就满头大汗的问他:“你哪里拿来的?”   “我从城里一个要饭的哪里拿的。”他说着扯下了烤架上兔子的另一只腿。   “那是什么?”石头瞧见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发问。   杨越顿了顿,低声道:“这是太平军号召老百姓的檄文,私藏可是杀头的大罪!”   话一出口,顿时吓得梁康舟把手中吃到一半的烤兔子腿掉在了地上,过了半响他才拍着胸口,将食物从枯叶上捡起:“幸好幸好,昨天随便揣进怀里就走了,应该没人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现在还在吃烤兔子腿了,嘿嘿。”   杨越闻言松了口气,低头正欲把它扔进火堆,小石头见了急忙叫到:“先别!杨大哥!这粤匪现在都已经打进湖南了,听说了离长沙都不远了,说不定哪天就路过咱们的村子,我们先看下这上面怎么说的吧,反正这里只有咱们三个,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的。”   梁康舟听后想了下也附和说:“粤匪已经围上长沙了,咱们虽然在湖南的北部,但是离我们村也没多远了。我路过岳州城门的时候,看见城里都戒严了,几个平日只知道喝花酒的官兵都被严令站岗,我们早点知道粤匪的意思,也好为自己琢磨。”   “对对对!”石头插嘴说“要是真是一支义军,我们干脆也就举村投奔过去算了,省的在这些官员的剥削下求生。哼!好不容易打五只兔子就得给他们三只,不交的话就是拒税,还抓进衙门。”   “这些话我们几个小声说就行了,别在外面说。”见他们两个点头说是,杨越就把檄文重新在地上,“那我小声读给你们听。”   借助着火堆,他缓缓地念:“满洲之众,不过十数万,而我中国之众不下五千万,以五千余万受制于十万,亦孔之丑矣!”   “满人真的只有这么一点么?”小石头好奇的问。   “别打岔。”梁康舟瞪着眼拍了下他的脑袋。   “三千粉黛,皆为羯狗所污。百万红颜,竟与骚狐同寝。淫乱中华之女子,是欲中国之人尽为胡种也。天道好还,中国有复兴之力;人心思治,胡虏有必灭之征。有能擒狗鞑子来献着,或能斩其首级来投者,尽皆奏封大官,决不食言。”   檄文简单明了,是要广大的老百姓和有志之士投身于太平之中,杀尽满人。虽然从现代人的观点来说,华夷之论显得十分狭隘,我们会说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来批判,毕竟满族也是我们中华众多民族的一部分。但是现在的社会情况就是那样的,在满人的清政府痛苦压迫与剥削下,太平天国不可能一边起义一边合唱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   而事实说明,太平军的这一举动的确让自己受益匪浅。随着檄文的发布,越来越多忍痛挨饿的人们义无反顾的投身太平军的血色洪流中。让太平天国异军突起,成为清政府长江之下欲除而后快的一个心疾。   毕竟,在这个中华大地上满人只占一小部分,他能颠覆明朝,除了当时的弓马娴熟能战善战以外;最重要的,是明末积弊已久,全国大小起义,遍地开花,连绵不绝。加上闯王李自成直接打进京师,逼死崇祯,耗尽明廷最后血脉。否则仅靠当时以放牧为生的几十万女真人,想要凭一己之力攻下全华,无疑是痴人说梦。   如今,经过第一次鸦片战争,尝到甜头的西方列强对这个东方帝国已有所了解。   他们认为,清国,就是少数鞑靼贵族依靠暴政,统治数千万人民和富饶广阔的土地。而清朝廷,自认为那些西方蛮夷得到满足,会消停一阵,他们需要这些时间镇压太平天国和遍及全国的天地会。但是,他们不会想到的是。在这将来的近百年间,这个远古而来的古国将会遭受到数十个国家的欺凌。   鸦片战争、甲午中日战争、八国联军、沙俄条约、中法战争、八年抗战。   无数的屈辱折磨着这片土地的人民,抢夺与毁灭、饥饿和贫困,太多太多。   正当杨越想要继续念下去时,急促的脚步声传入三人的耳朵。他连忙把手中的东西扔进了火里。待看见来人之后,梁康舟忍不住问“蕙兰妹妹,你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做什么,吓我们一跳!”   只见蕙兰面色潮红,边喘着气边说:“快点回村里!来了很多官兵,拖走了村子里所有的渔船,刚才闹腾的时候石头你爹的腿被打折了!”   “什么!”石头一听老石头出事了哪管得了那么多了,一个猛子窜起来就朝村子的方向飞快跑去。杨越和梁康舟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背上弓箭和猎物跟着他。   一路跑到村边,远远的就看见几个官兵服装的人正指挥者村里的男人们将渔船下水。石头眼尖,一眼就瞧见靠在墙上受伤的老石头,他的小腿那有明显血迹。他慌张地跑过去一把抱住老石头,嘴中喊着:“爹!爹!你没事吧。这是谁干!我揍死他!”   “我干的!有力气不要大呼小叫!快过来把没下水的渔船放下水,早点带去林子口,小爷我好早点回去交差!”   小石头寻着声音发现了后面的那个陌生人,他衣服那上硕大的一个兵字明确地说明了他的身份。小石头出人意料的猛地一扭身,像一个弹出去的弹丸般将那名官兵扑倒在地。事发突然,那名官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小石头给轰隆轰隆猛揍了两拳。   其他正在忙活的官兵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这还得了?小百姓竟然还敢殴打官兵。连忙回身将小石头从他身上抓了起来。那个被揍的官兵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来,眯着眼睛揉了揉脸,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就对着小石头的脸上哐哐两个耳光。此时杨越和梁康舟刚挤进人群,见石头被抓杨越正准备上去帮忙就被梁康舟拦住了。   “不要把事闹大,要不然对我们不好。”   杨越沉着脸挣脱掉他的手,快步走过去,忽然走来的大个子让几个官兵都愣了神。趁着这个时间,杨越猛地一把抓住扇石头耳光那个官兵的衣领,“蓬!蓬!”接连几拳,拳拳到肉。   被打得头冒金星的官兵,睁着红肿的的眼睛想要挣脱杨越的手臂,可不管他怎么用劲都是徒劳。其余几个官兵见了,纷纷去拉,不料村里其他憋着气的年轻人也都发起狂来,眨眼间他们也狠狠地中了几下。   “越娃子快给我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村长苍老的声音划过嘈杂混乱的人群,听见这声音,杨越和众人呼了口气,将官兵扔在地上。   梁康舟的爹作为这个村的村长,见事态严重连忙走出来。“兵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他边说边掏出怀里的小包小心的递给被杨越打得最惨的那名官兵:“兵爷,小娃娃不知事,惹怒了你,看在大家伙的面子上就不要再为此事难为他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的。这点碎银子您拿着,去喝喝小酒,也比和他这个小孩子较劲舒服呀。”   官兵看着手里的银子肚子里的怒火消了大半,他后退了几步,又看了一眼高自己一个头的杨越,和他如刀般锐利的眼神。   他吞了口唾沫,对着石头说:“今天就放过你!放过你们!不过小爷我得告诉你!征用民船这可是河北巡抚常大人的命令!为了预防粤匪入侵,常大人早有帷幄。征集所有民船凿船沉江,阻挡粤匪水路进攻!所以,有船的就得给我出船!没船的就得出粮!没船没粮的就必须给我出人!每家每户谁也别想跑掉!”他的一字一顿说出去,更像是对所有村民的警告。说完他拽紧了村长的钱袋,转身叫到:“快给小爷把这些船全部带走!!”   随着众官兵的一阵呼喊,一艘艘村民们赖以生计的小船划向没有边际的远方。   望着他们背影,石头狠狠地说到:“希望他们不得好死!!”   官兵走后,整个村子没有了以往夜晚的宁静安详,变得寂寞与凄凉。村长让梁康舟去附近的村子带了个姓周的郎中来,经过诊断郎中说老石头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以后走路可能都会一瘸一拐的了。   然而,这只是这个夜晚悲伤的一部分。没有了渔船的渔民该如何捕鱼?他们不可能拿着一根钓鱼竿钓上来几条鱼就能缴上苛税,维持整个家庭的生计,他们需要渔船来攒够可以确保他们冬天不至于饿死的吃食。 第三章 乱军 [本章字数:31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5 13:03:22.0]   短暂的闹剧让这个悲伤的村庄蒙上萧瑟的气息,老村长没想到杨越能够一呼百应,差点酿成大错。但现在大家的埋着头,整个村子仿佛被山贼洗劫过般,他不想再训斥这些年轻人,只是摇了摇头。   “至少我们还活着,那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老村长对着大伙说,然后率先走进了自己的屋子,梁康舟同情地看了石头一眼,也跟着自己父亲的背后走了进去。村民们陆续回了自己的屋,但是有些人悬着的心却始终没有落下,因为她们的男人官兵征用,不知何时才能回家。   杨越看着石头被灯光拉得修长的影子叹了口气,忽然发现作为一个现代人在此时此刻,同样显得孤独无力。他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去睡吧,我来照看石大爷。”   石头倔强地摇摇头,“你先去睡吧,我要等我爹醒来。”杨越停了一会,然后默默地坐在他旁边一起等待。   其实,就像那个郎中说的,老石头身体并无大碍,瘸一条腿对于旧时代的劳动人民来说虽然不是件小事,但是远远没后现代人那么严重。毕竟经济落后,一不小心患病之后大多都会认命,然后继续可怜的苟活下去。老石头就明显属于这样的一个的人。   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只是受到殴打,昏迷的原因,当然也和平日的营养不足和过度操劳有着很大的关系。   在黎明的第二次鸡鸣时,老石头睁开昏沉的眼皮。可是,他再也见不到那艘石头爷爷交到他手中的渔船了,也无法在小石头长大的时候将那艘老船交给他。那艘渔船已经和众多的船只一起,被人凿穿,然后装满大大小小的石块沉入幽暗的湖水之中。   。。。   十二月的冬天,是那么的寒冷而又饥饿。寒风像是一个吝啬的孩子,不愿放弃任何一秒钟来把玩他的玩具,它像一把锋利的冰刀,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风中,石头努力缩着身子,尽管空中寒风凛凛,但是他裸露在外面的手掌却一直紧紧的抓住那条鱼不敢有丝毫松懈,仿佛它还是活的般,随时都可能挣脱。   杨越扭头说:“我帮你吧,要不然你的手会冻伤的。”   “不,鱼是你下水抓上来的,我必须负责拿回去!”石头倔强地说,他的手已经看不见一点血色了,杨越知道他的手其实早已经冻麻木。   “现在我帮你,回去煮鱼汤的任务就你来做,石大爷还在床上等着喝热鱼汤呢。”   石头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把鱼放在杨越的手上。杨越笑着拍拍他冻红的脸,然后将这条可怜的大鱼抱在怀里。冬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但是屋里仅有的存粮也吃光了,幸好冰冷的河水救了他。在等待了一个上午之后,一条不堪寒冷的鱼跃出水边然后“扑通”一声想要再次栽进水中。   那时他两人已经饿一整天了,杨越想也没想就跳入水中。不枉苦心人,将这条至少有五斤的鱼举出了水面。   两人缓缓走进村子,曾经热闹的村子此时却没有行人。只有赵大嫂几岁的儿子还在地上专心地挖着泥巴。赵大嫂推开门:“小崽子你给我回来躺下!到处乱跑,要是又饿了我可没东西再给你吃了!”说着她迅速地一把抓起那娃娃扔进了屋,顺势将门“碰”的一下关上。   整个村庄处处散发着落寞与寂静。   。。。   “爹!我们回来了!”石头推开屋子门。   “越娃子石头回来啦!”随着时间流走,老石头的声音愈发的显得虚弱。   “爹!越大哥捉到一条大鱼,我这就熬汤去!”说着他急急忙忙地进屋子找木材生火。   等他升起了火,杨越就把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全部脱下来,然后进屋把老石头扶出来在火边取暖聊天。过了一会,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挑逗着肚子里的饥饿。石头忍着肚子里的迫不及待,努力的将鱼汤慢慢的煮着。时间在锅里流逝着,等到整个屋子弥漫着热气。石头才咧着嘴用尽全力将一个大锅放在桌上,尽管锅里什么调料也没放,但是在一时间之内却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同一个香味。   “爹,杨大哥,多吃点,吃饱!”他笑着,然后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门外的吵闹与哭喊声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传进三人的耳朵,杨越无奈地放下筷子:“我去看下什么事。”话音刚落,他起身正准备开门,门就被人一脚踢开,顿时一阵急流夹杂着冷风吹散了屋中的热气。   “哟,还有鱼汤喝,我们赶了就么远的路正好喝点热乎的,再吃点鱼肉填饱肚子。”一个穿着清兵衣服的官兵兴奋地对他的伙伴说道。   “哈哈哈。”身后的清兵闻言大笑。   石头站起来挡在他们中间大喊:“这鱼是我们刚抓回来的!你们不能吃!”   几个官兵一下子将石头推倒在地,大叫到:“我们是来征粮的!征粮!这锅鱼就先征了,你!还有那个大个子快去把其他粮食全部搬出来!”他指着杨越呵斥到。   石头闻言双眼血红,正要扑过去,被老石头布满老茧的手掌紧紧抓住胳膊。这个时候杨越瞧见他们风尘仆仆地样子,心中顿时起疑,问:“你们是在前线打仗的吧?”   此话一出那几个清兵一愣,杨越继续说道:“粤匪现在离这里这么近,你们还在四处闲逛,莫非是逃兵?”   几个清兵一时间哑口不言,但是这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他奶奶的!把他们绑了!”身旁的一个清兵听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刀鞘抡圆了劲猛地抽向杨越,杨越一时间没有准备,被一阵巨力打在头上,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耳边传来石头的咆哮声。。。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上鲜红的血迹和伤口已经在寒风中冻在脸上,但头脑还是一股股阵痛。“越娃子,你没事吧?”杨越扭头一看,说话是梁康舟,他跪在自己的旁边,脸上脏兮兮的,寒风不停的吹拂着他耳边的几根乱发,让他显得十分狼狈。   杨越说:“只是流了点血。”说完他看了下四周,发现整个村的人全部跪在宽阔空地上,一共十几个清兵拿着明晃晃武器守在一边。石头的脸上红肿,正被两个逃兵按在地上。杨越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现在四肢无力。   瞧见杨越的眼神,梁康舟急忙提醒他:“不要冲动,那些逃兵有刀,冲上去一不小心就是个死呀。”   “等他们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带走也就走了,放心,他们不敢多待的。”   “这些天杀的清兵,不敢去打粤匪就来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旁边村民哭泣着。   而这个时候那个为首的逃兵正抓着村长,应该是正在威胁他。过了一会村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对着大家说:“我说大伙,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还有命在,咱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大家快把自己家的值钱物什还有存粮拿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呀!”   老李头的婆娘颤抖地举起手:“可是村长。咱家值钱的东西都给换了粮食了,剩下的粮食在刚才也都被搜走了呀!根本就没东西可以拿了呀!”   “不可能!”不等村长说话,逃兵头子就拖着刀走过来,吓得老李头的婆娘一下就哑了。   “绝对还有!你们绝对不可能只留这么一点粮食就像过冬的!”   “真的只有那些啊!兵爷手下留情啊!”赵大嫂伸出颤抖的双手一边哭一边说。   “哼!不给你们颜色看看,是不肯就范的!”说着他对其他逃兵使了个眼色。   但是,过了很久,他才发现他的命令没有得到回应。他扭头疑惑的看着他的同伴,结果发现他们全部呆呆地看着后方,他心头一惊,猛地转过身去。   “杀!!杀!!!”   “杀清狗!!!”   “杀清贼!!!”   。。。   这一刻,杨越的双眼呆住了。漫山遍野的人群从视线所及的地方涌出来,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飞快的跑着。逃兵见势,刚转头想跑就被后方涌出来的人群扑倒在地,涌来的人流将其淹没,传出棍棒挥舞出的呼呼风声,和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几万人!至少是几万人,杨越知道洞庭湖地区的村庄加起来才差不多这个人数。   这几万人静静的看着这一百多人,村民们吓得抱成一团,女人们泣不成声。“你们是太平军吗?”梁康舟忍不住问。密集的人群里出现一个缺口,一个拿着木棍的年轻人走出来,他的脸有些白,身材较高,眉宇间有股睿智的英气,像是个读过书的书生。   “不!我是附近村子里周世收的儿子周博文!”   “你是周郎中的儿子,我是说这么眼熟呢!”梁康舟惊讶道。   杨越站在村民中间,直视着他们的眼睛:“你们知道你们刚才杀了十几个清兵吗,这可是杀头的罪!”   “我们不怕!”周博文举起手中朴实的木棍,让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它:“太平天国的义军在林子口的江上被常大淳的沉船堵住了!离我们只有几里路!我们熟知水性!我们要去帮他们!”   村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以至于需要梁康舟的搀扶他才不至于跌在地上:“你!你们这是造反!你们不想活命了?啊!!?” 第四章 天兵和义民 [本章字数:3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21:05:39.0]   “就是造反!清朝廷的官!那些狗官兵!他们不要我们活!我们就不要他们活!况且加入太平军有饭吃!不用这么被官兵欺负一辈子,谁愿意和我们一起!!”周博文高高举起的手一直没有落下,他目光如刀,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所有人,最后落在杨越的脸上。   “我跟你们去!”杨越站起来。   “越娃子!”   “杨大哥!”   杨越转身看着他们,大声说:“我不想再像这样狗一样活着!我们是人!不是官兵可以肆践踏的狗!有骨气的男人就和我一起去!谁欺负我们我们就杀了谁!谁愿意和我一起!”   石头涨红了双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爹,说:“爹,等我杀完了清狗,我再回来过日子。”说完他将手臂从老石头的手中抽出来,起身叫到:“杨大哥我陪你去!”   “他妈的!死了也比冷死饿死强,怕个鸟,我也去!”梁康舟站起来说。   “算我一个!”   “我也去!”   “我也去!”   随着村里的男丁全部站起来,事情的发展已经没有了犹豫。几万人的人群,里面有渔民有庄稼汉也有樵夫,他们穿过村子,迈着飞快的步伐,朝着希望奔跑着。老石头见事已至此,也只有选择放手,最后的时候他告诉石头他会和村长一行人去武昌避难,村长在那里有亲戚,可以照应,让他们几个到武昌城去找他。   老石头最后看了一眼说,“越娃子,石头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他什么能耐都没有,但是他是打心底把你当亲哥哥看的,在外,两个人要多互相照应。”   “放心吧,我也把他当做亲弟弟看的。”杨越说。老石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收拾了屋里最后的一点东西和村长走了。   石头看着他爹的背影眼泪满是泪水,但还是催促着杨越快走“走吧,要不大伙走远我们就追不上了。”   梁康舟小声说:“我们不会死吧?”   杨越看着他空洞的眼,“不会,至少不会窝囊的死。”   天色渐渐黑了,黑色的云聚集在天上没过多久就哗啦啦下起了大雨。磅礴的雨中伴随着偶尔的雷声,好似老天在考验他们的决心。   温度更冷了,而且脚下的土地也会泥泞许多,但是这丝毫没有让他们的速度慢下来。在雨中跑了很久,几人终于跟上了大队伍,再往前走了一阵就发现已经到地方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一座堵塞住江口的木头山,但走近发现也并不完全是木头,而是和石头杂乱的堆积在一起,沉在江水之中,立于水面之上,拦腰阻隔。如果不将他们清理干净的话,船只根本就不要想过河。   而乱木石堆的一端,停靠着望不见边际的船只,在雨幕中杨越抬头望去,却只能看见船中无数人影晃动,许多蓄着长发头裹黄巾的太平军士兵来回走动,一时间看不见漫漫船海的尽头。那些士兵兴奋的看着从雨中跑来的他们,与他们大声打着招呼,有些还望着水面跃跃欲试。   江边密密麻麻的人像是下饺子一般排着队跳进江中,不多时就陆陆续续带着木板或石块浮起来堆积在岸边。杨越对他两人说:“我下水了。”   “嗯。”   杨越扑通一声,随着一个抛物线跳进水中。紧跟着,石头和梁康足跟着跳进江,努力地配合着其他人推着一艘船的躯干。   雨水洒在湖水中,阵阵涟漪,敏捷的村民像是水中的鱼儿,来回上下于水中。不知不觉之中就过去了两三个时辰,水面的障碍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而这个时候杨越感觉忽然眼前一黑,心跳明显地加快,他急忙手足并用游上岸。   杨越很久没吃饭了,再过度劳累会晕在水下。他缓了口气,便坐在江边闭目养神。同时趁这个时间回想着太平军在这之后的事情,他记得太平天国是有水军的,而现在显然还没有,要不然就不会一大队兵船被堵在这里。看来这里的渔民都会被编入他们的水营,而这之后。。。   “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个穿着太平军衣服的士兵,但是比普通的士兵要特别一点,背上有张土黄色的披风。   “有什么事吗?”杨越看着他的脸,心想可不要在这遇上麻烦。   太平军士微微笑了一下,将手中的的两个冷馒头递给他,“我看你好像是饿了。”   瞧见杨越愣了一下他继续说:“这是我上次吃饭剩下的,别嫌弃。”   “谢谢。”杨越也不准备再客气了,接过就吃起来。   他随意地坐在了杨越的身旁:“不用说谢,如果不是你们自发前来,东王殿下就只有放弃这条水路,你不知道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天王东王和其他几位王爷有多高兴。”   这个时候杨越才发现他的身后还站了几个普通士兵,心里一惊,顿时感觉倒来人不会那么简单,便问:“兄台知道得这么清楚,在义军中为何职务。”   “呵呵,一个小小的御林侍卫而已。”他笑说。   “御林侍卫?”杨越记得太平天国不止封了几个王爷,还有一批自己任命的职务名字,他不知道这个职务代表着什么权利。   见杨越看着自己,这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其实是负责东王安危的亲兵长,有时可能会做先锋。”   杨越闻言释怀,但有一点点小失望,不过还是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结交这第一个朋友:“我叫杨越,交个朋友吧。你看起来比我大,叫你一声大哥把。怎么称呼?”   “哈哈,在下林凤祥,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叫你一声贤弟吧,看你身材魁梧,定能在这军中混个名堂,哈哈。”林凤祥说。   杨越整个人如遭雷劈,手中仅剩的半个馒头也落在了地上。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自称是个小亲兵的人,他竟然就是北伐战争的领军人物,深受杨秀清和洪秀全器重的第二代核心将领。   一个士兵迈着稳健的步子走来,“林师帅,东王殿下让你过去。”   林凤祥点了下头,对他说:“放心,投了太平军比在狗鞑子的压迫下好!只要你勇猛杀敌就会有奖励,到时候当了伍长(太平军五人为一伍)我一定请你喝一壶!”说罢他转身带着一群人朝着大船走去。   林凤祥一走,石头连忙从后面凑过来问,“那个粤匪。。哦不!义军和你说什么了?看他那么威风,至少是个卒长。”   杨越笑笑说:“没什么,他说他想请我喝酒。”说话前,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林凤祥的背影。   清除工作从黄昏一直进行到第二天黎明,在此期间几个王爷命令妇孺在船上做饭发放到每个人的手中,以确保他们不会再投身义军的第一天就饿死。在天还只是有些蒙蒙亮的时候,下了整晚的雨便停了,几艘船尝试着过江,并取得了成功。   累了一个晚上的百姓没事做,于是密密麻麻的坐在江畔边,吃着半夜吃饭时存着的半个饼子,同时和旁人说着话。这个时候一个骑兵拿着一张鲜艳的黄旗,威武地在人群中奔驰而过。   嘴中喊着:“天王有令!所有义民到土星港集合!天王有令!所有义民到前方土星港集合!!”   身旁的梁康足小声的嘀咕道:“土星港不是有清兵守着吗,难道他想让我们做去清军的箭靶?”   杨越闻言笑着拍了拍他两人说:“清军早跑了,那些官兵没有和太平军玉石俱焚的觉悟。”他率先站起来,随着人群和太平军的士兵朝前方走去。   事实证明杨越的没有记错,等到他到土星港的时候,这里的清军闻讯后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地上还散落着破烂的火铳。太平军的士兵兴奋的拿着它捣弄了一阵后,懊恼的将其扔在地上,并随之狠狠踹上几脚。   “集合!集合!所有义民集合!天王要亲自感谢你们!”一个太平军站在土星港高高的木墙上大声喊着。   太平军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这座林子口下游的港口,然后越来越多的士兵被命令跑过来,组织义民列队迎接天王。在这些脏兮兮的士兵的帮助下,上万的义民站在一起,杨越昂起头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片黑黄相间的海洋。   几个时辰之后,妇孺和小孩老人被太平军单独分到另一边,女人将会被编入女营做饭洗衣等后勤工作。而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将被编入牌尾,用作辅助兵的存在。最后剩下的就是青壮,会被编入一个新新营—水营。   雨停了,风却不止。寒风将飘扬在四周的黄绸旗刮得猎猎作响。一个头裹鲜黄头巾、身穿黄色盔甲的人,在镞拥下俯视着所有人。那人的长相与身材并不伟岸特别,但此时在万众仰望的目光下,却英姿雄发。让人们感觉到那么的高不可攀,带着一股君王的气焰,让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跪倒在地,为他赴汤蹈火。   那就是天平天国的创始人。洪秀全。 第五章 锋芒 [本章字数:3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21:08:18.0]   今天太平天国的天王,并不准备在上万人的面前用自己的喉咙高呼自由平等。他从上面走下来,不发一言地慢慢走在青壮的行列前,审视着这批新锐。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其中有三人同样穿着鲜黄的袍子,不快不慢地走在洪秀全的身后,他们就是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   杨越挺立地站着,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激动和不安,因为他马上要做的事情。   洪秀全越来越近了,杨越就站在第一排的队列之中,他按照军训的模样雄伟地站着,眼睛静静的目视前方。终于,余光中的那个黄色人影来到自己的面前,在时间短暂的冻结之后,洪秀全停止了脚步。   上下打量一番高他一个头的杨越,然后忽然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高声到:“一年前天国听说湖南闹饥荒!而满人的朝廷弃你们于不顾!恶毒的贪官继续贪婪的剥削你们可怜的余粮!那一天,我看着那些逃到天国庇护下的湖南兄弟,我就知道!你们将成为反抗这个腐朽满政府的又一股力量!”   “你们将被组练成水军,贯穿满政府无能的军队,杀光那些高高在上的满人。之后!你们每个人都会有田耕、有粮吃、有衣穿!上帝祝福你们!势将推翻妖魔!重返新生!”   说完洪秀全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迈出了他的脚,紧跟着他的人群挨着走过杨越的身前。他的整个心都悬起来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杨越毫无征兆地朝前迈了一步,高声道:“天王!我读过书!”   这突然又怪异地举动让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洪秀全一行人全部都停住了脚步,几个亲卫轻轻把手放在刀柄上。洪秀全转身看着这个威武的年轻人,庄严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   “那又如何?”   “我能带兵!”杨越大声说。   在场面短暂的平静之后,洪秀全身后三人中的韦昌辉用手指着杨越,大声呵斥:“混账!目无天王!大声叫喊!来人呀!把他拖下去抽嘴三十!”他们身后兵士闻言正要过去抓人,就被一个只手轻轻拦了下来。   “慢!我看不用这么严厉吧,这些义民在水下拼命的为天国解决了水障,劳累一天,让我们不必弃船。可谓是上帝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派下的旨意,我们还是对其网开一面好些。”说话那人站在洪秀全身侧,微笑着看着一动不动的杨越。   “东王殿下太过心慈了,这等目无约束之徒留在军中只会增添麻烦呀!”韦昌辉看一眼洪秀全又看一眼杨秀清。   “我看这样吧。”杨秀清说“我正好需要亲兵,这个人虽然不识军纪,但是身材高大,乱军之中能为主帅遮风挡雨,或者拿帅旗也是不错的。就让他做我的一个亲兵,怎么样?”说着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翼王石达开。   “如此甚好,不必为此小事发怒。”石达开点头同意。   洪秀全见他们两人如此说,自己也不好再大发雷霆,木然说道:“那好,你听着,现在你做东王殿下的亲兵,要是有错东王必会严惩!将今日的不敬一齐算上!你自家好生收敛!”说完他一百八十度的转身,杨秀清跟在后面,眼神随意地瞟了杨越一眼,也转身走了。   “草民谢王上隆恩!”杨越跪在地上,望着众人离去的脚步。他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他坚信,什么都是争来的,不在乎用什么手段。这生杀予夺被别人操控的感觉。。。他不想再有了。   。。。   太平天国。以拜上帝教为基础形成,是洪秀全花费近十年所创,是信奉上帝的教会,但是他却和外国的上帝不同。在杨越树林中读的“奉天讨胡布四方檄”中写到,天下,是上帝的天下;子民,是上帝的子民;衣食是上帝所予衣食;咸丰之流,是妖是魔,并非天命之子。   中国皇帝称天子,主张君权神授,这个神,就是天,始于周,强于汉。西周始有天子称谓,董仲舒提出天人合一,奠定了君权天授的理论基础。太平天国在此,实际上就是否定君权天授之说,代之的是君权上帝授予。   究其根本,只是同样的性质,同样的君主集权封建社会。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并且只允许信奉上帝。后世李大钊曾说过:“太平天国禁止了鸦片,却采用了上帝。不建立民权。而建立天国。”   但是,太平天国必须要进行这种信仰,因为这是他们整个创教立国的理论基石。上帝创世说、上帝万能说。太平军可以凭借上帝的力量推翻皇帝说,目的在于洗清人们脑中高高在上的忠君思想,表明推翻当今皇帝的合理性和合法性。   广大在压迫下苦苦挣扎的穷苦老百姓历经苦难,对皇帝与朝廷失望。于是,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上帝、在太平军身上,从而加入反抗的铁流。   历史,是人民创造的。   洞庭湖的穷苦百姓用了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将常大淳苦心经营三个月的政绩消灭得干干净净!   消除前方障碍的太平军迅速掠过林子口,占据被望风而逃的清兵所抛弃的土星港,随即沿着烟波浩瀚的洞庭湖,向北急进,逼近岳州。   而此时的岳州早已是空城一座。在太平军到来之前。岳州知府廉昌、巴陵知县胡方谷、参将安克东阿、湖北提督博勒恭武就已不约而同四散逃命。但是他们并没有逃过一劫,除了安克东阿其余的被问罪的咸丰皇帝全部削掉了脑袋。   而参将安克东阿明显比他人技多一筹,在弟弟广东副将巴图,亲戚安徽巡抚蒋文庆的协助下,竟然谎报战死,被咸丰追认为烈士,封荣誉称号并给予抚恤。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东窗事发后。咸丰暴怒,逮捕安克东阿,砍掉了他的脑袋,装进棺材。   然而,咸丰的怒火并不能改变太平军的脚步。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的香味,是极其少有的好天气。而就是今天,太平军进入岳州城,数不尽的老百姓拥挤在接头欢呼着,人们无不弹冠相庆。   岳州,因岳阳楼而名满天下,岳阳楼因“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闻名。而在大难当头之际,清朝的大大小小官员无不想苟活于世,享受那未尽的奢华。   杨越和林凤祥面对面坐在酒馆里,虽说街道上十分热闹,但是酒馆里却十分冷清,硕大的酒馆却只有他们这一桌。林凤祥为他掺上了酒,见他左顾右盼便笑说:“不要看了,那些有钱人都被我们关进牢中;其他士兵身上也没钱进来喝酒,因为军中规定所有人是不准随意碰酒的。”   杨越忙起身,“那我们还。。”   “不要怕,坐下,坐下。”林凤祥痛快的饮了一杯。“我们是东王身边的亲兵,只要不大过张扬没人会管的,放心的喝吧,我说过请你喝酒那就一定算数!”   “我这不还不是伍长吗。”杨越小心说。   “呵呵,杨兄弟你不知道,东王的亲兵别说伍长了,就是个旅帅(五卒为旅,即五百人)也不敢使唤你。而且东王要是看上你了,你就有临阵挂帅的机会。像我,就被东王命令为师帅,打长沙的时候在萧王左右为先锋,可惜西王不幸被炮击中,归西了,唉。”林凤祥边喝边说。   在那天阅兵之后,杨越成为了杨秀清身边数个亲兵之一,但除此之外却再无进展。杨秀清他甚至就没有看过他一眼。相反,和杨越意气相投的林凤祥倒是极为的热气。   他端起酒微笑道:“以后同在东王左右,希望林大哥能多有照应小弟才是,这杯敬你。”   林凤祥哈哈一笑说:“杨兄弟,放心!咱们挺有缘的,这不用说。不过你小子也真是敢呀!那么多人,你还真站出来,要是东王当时不说话,天王从了韦王扇嘴,那你就成全军上下所有人的笑柄了。”   杨越摇了摇头:“当时没想那么多,不过现在想起来挺后怕的,幸好东王殿下心软。”   林凤祥摆手小声道:“这你可就错了,东王可不手软,其实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整个太平军的权利都在东王手上,天王只是名义上的大王,其实手里没多少权利,权利都在东王那。一打仗,都是东王一手决策。这几年与清军来回作战,其中血战有多少?所以他不是个心软人,他帮你说话,只是觉得你会是个可塑之才。”   杨越故作惊讶,其实他心中早就知道了。东王杨秀清早年在紫荆山烧炭为生,是个穷苦的人,但是天资聪颖。在太平天国吸收教徒的时候踊跃参加并用过人的表现谋得眼球,坐上了二把手的椅子。后来屡次大败清朝的围剿军队和堵截部队,逐渐掌握了所有权利;随后定都天京,靠他的军事战略,坐镇天京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让太平军走上了巅峰。但可惜最后他死于内乱,终结了他神话的一生,也终结了巅峰状态下的太平天国,不过这是后话。 第六章 可塑之才 [本章字数:3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21:10:03.0]   脚步声传来,一个太平士兵走到面前:“林师帅,东王殿下让你带杨越去见他。”   林凤祥对杨越说,“今天就到这吧,来日我们再好生痛饮,今日东王要见你,好好表现。”   杨越点头,举起酒杯最后敬了他一口,随即和林凤祥起身。   这是一户大财主的房产,现在成为了东王的起居室。来回巡逻的亲卫兵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苟言笑。一进屋就是彻底的安静了,仿佛一堵墙就隔着两个不同的世界。林凤祥的脸变得严肃,和杨越并肩走着。随处可见的熏香替代了硝烟和嘈杂变得清净而又淡雅。   杨秀清整个人背对着杨越,他个子不高但是却散发着不可拂逆的权威。他让林凤祥先退下,然后轻声问道:“你说你读过书?”   杨越低下头说:“是的。”   杨秀清缓缓转过身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然后他坐在一旁微笑着问:“你知道为什么我这几天冷落你吗?”   “小人不知。”   “因为你太张扬。”   “小人知罪,请东王责罚。”   “敢于表现自我是好事,但是太过张扬就是坏事,我希望你能够更加的稳健。我认为最好的为人处世之道便是和最恨的人保持最好的关系,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杨秀清喝着茶。   “殿下之言甚是。”   杨秀清微微一笑,轻轻放下茶杯,道:“换个话题吧,你什么出身,为何和读书认字,不是贫苦的老百姓吧?”   “是的,小人出自商人之家原本家境富裕,可是被贪官所害,家财悉数充了他人腰包,妻儿老小也尽皆命葬黄泉,我是以与满人的朝廷誓不共天!”   “你想报仇?”   “是。”   杨秀清看着杨越的脸:“那我给你个机会。”   随着他这句话,杨越的身体也绷紧了,只听杨秀清轻声问道:“我问你,作为一个读书人。你觉得我太平天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杨越答:“寻一良地,夺城发展,停止流浪,与清军分庭抗礼。”   杨秀清眼前一亮,继续问:“你认为良城在何处?”   “南京!”杨越抬起头说:“南京是满人的心脏,周围便是苏州扬州等繁华之地,进可贯穿长江直击燕京、退可固守长江扩展军力,谋得半壁江山!”   “好!”杨秀清猛地站起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笑说:“这几年颠沛流离,虽然队伍陆续壮大但是尽是穷苦百姓而无有识之士呀!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们接下来决定是打哪个方向?”   “武昌”   杨秀清满意笑着,很显然杨越说中了他们几位王的计划。他思考了片刻,说道:“明天大军开拔,从明天开始,你和林凤祥一起在我左右,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战场,你以后会需要的。”说完他扭过头:“下去吧。”   “谢东王栽培!”杨越伏身缓缓离开。   。。。   1852年12月15日,在岳州休整了两天时间的太平军,后卫阻挡向荣和陆续赶来的各路清军。主力水陆并进,千船猛将,两岸雄兵,出湘入鄂,杀向武昌。   陆路经临湘、蒲圻、咸宁直奔武昌二区,水路则从城陵沿江而下,直逼武昌。被太平军远远扔在身后的,是徐广缙、和春、江忠源等三万清军。而只有清军向荣一部,仍然在太平军后面不近不远的位置寻尾而行。   全城戒严的武昌城内巡抚大宅内堂之中。常大淳望着在座的人,他们尽是武昌城中威风八面的朝廷要员,而此时的眼神却不约而同的焦虑。   常大淳其实觉得自己挺可怜的。本来在前不久望到太平军的风头后。他已经贿赂京城的几个朋友,现如今已被朝廷调任为山西巡抚,可还没来得及走太平军就已离武昌近在咫尺,而新任巡抚崇伦又迟迟不来,他只好硬着头皮勉强继续经营这个烂摊子。   常大淳咳嗽了两声,放下上好的龙井茶,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同僚请安静。”   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丫鬟还在轻手轻脚给他们掺茶。   常大淳说:“快马带回消息说,粤匪贼寇数十万之众朝着武昌城而来,如今已迫在眉睫。我身为巡抚掌管一省之兵,理应据城固守。无奈我乃一介文人未经战阵,诸位有何拒贼之法,速速道来。”   湖北提督双福笑说:“常大人过虑了。粤匪围桂林攻了一个月,照样在我军手中是固若金汤,长沙被粤匪围了三个月也未曾沦陷。说明粤匪只不过是一群流寇罢了,洗劫小城还可以,堂堂省城,他们休想染指。”   按察使瑞元笑说:“双福大人可别小看了如今粤匪,进入的湖南的这段日子粤匪的人数有增无减,据内应传来的信息说,粤匪的人数已破十万。况且现在城中只有三千绿营兵,这是提督你手下的兵,你觉得那些双枪兵(一手拿鸟铳一手拿烟枪)能守住多久?”   双福怒目而视道:“十余万那是裹挟的老百姓的数目,况且我手下的兵这些日子我已经紧急训练过了,可堪大用!”   瑞元面色不变,冷冷道:“怕是听说粤匪来袭,那些兵人还没见到就跑了不少吧!”   “你!”   “够了!”常大淳拍桌而起,“平日里相互埋怨也就罢了!如今贼寇压境,城守不住我们谁也不想活!”   这个时候湖北布政使梁星源起身道:“常大人可否听我一言守城之策?”   “但说无妨!”常大淳一摆衣袖。   得到允许之后他继续说道:“我们将汉阳汉口和城外要隘的兵力全部撤回一心坚守武昌城,只要武昌不失其余都是小事,然后再临时招募城中青壮,如何?”   “梁大人的观点坚守武昌我赞同,但是招募民壮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些贱民来日里对我们埋恨已深,得知粤匪来袭,尽皆暗自欢呼,怎会轻易加入我军?”双福咬牙切齿地说   “那就加钱,生死存亡之际我愿率先捐钱给银库做征兵之费!”常大淳站起来眼睛用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各位大人在这一刻不会还为自己的性命小气吧?”   众官纷纷点头赞同,反正银子都是这些年从地下搜刮来的,只要打退粤匪,不只可以日后卷土重来况且还有朝廷的赏赐。   常大淳心中大宽,在刚才他心中害怕这些人不舍不得那些小钱,如今看来能做到这些位置的人都不笨。他脑中一转说:“我看既然决定坚守武昌,那就坚壁清野吧,把城墙外的民房全部烧了,以免粤匪以其作为攻城据点,众位意下如何?”   “此计甚妙!常大人好计策!”众官恭维到。   常大淳此时信心大增,拽紧双拳望着屋外。   。。。   12月22日,太平军锋芒毕露,指挥黄玉昆攻占汉阳;与此同时,太平军部队开进无人防守的汉口。天王和东王随即进城,杨越紧紧跟在杨秀清左边,只感觉两耳轰鸣,百姓欢呼之声连绵不绝;街道两方站满了百姓,太平军的士兵在城中寸步难行。   汉阳、汉口和武昌,全称武汉三镇。李白在此写下“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因而武汉自古便已有“江城”之称。同时,武昌有九省通衢之说,既是湖北省会、长江中游重镇,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而如今汉口、汉阳已落太平军之手,清军江防全失,武昌之命,已如案板之肉。   然而想要轻松打下武昌,并非易事。武昌城防兼顾,较之同是省城的桂林长沙,均有过而无不及。武昌城西临长江天险,砖砌城墙,方圆二十余里,东西直径五里,南北六里,墙高近十米,墙厚十余米,可谓是座彻头彻尾的坚城。   同时城有九座城门:宾阳、忠孝、中和、保安、望山、文昌、平湖、汉阳、武胜。城内西隅有山,名黄鹄山,沿江而起,缭绕蜿蜒,形如伏蛇,所以又名蛇山。蛇山不仅形状优美,更是城内军事制高点。此外城东、东南、东北共有十余座高低错落的山岭峰峦,宜于构建工事进行防御。   武昌虽然坚固,易守难攻。可惜没有善守之人,常大淳不是守城的料,城内的其他高官也不是。因为早在太平军主力还未离开汉口、汉阳,就有许许多多的难民逃难至此提供给太平军武昌守军的分布与其他情况。依照着这些消息,太平军绘制了一幅武昌城的详细地图。   这么多难民逃难至此的前因,便是火烧城外民居。常大淳勒令城外百姓迁居,武昌大城人口众多,住在城外百姓也不少,和城内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他们闻讯之后一齐跪在巡抚大门钱苦苦哀求宽限三天,以便转移家产,维持生计。不料常大淳当面表示同意,待到深夜夜深人静之时,百姓入睡,背信弃义,命人放火。   大火整整烧了六天,可怜的百姓,有的老人孩子还在床上就被活活烧死。有的家破人亡,不堪变故,投江自尽。全城百姓,只要提到常巡抚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幸运活下来的大部分都通通跑到汉口来通风报信。   。。。 第七章 武昌强攻 [本章字数:3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21:11:42.0]    武昌城外,太平军大营扎建在一处山腰下,一可防止敌袭二可观察局势。   大帐之中。“如此巡抚,武昌安得不失?”   杨秀清看着那副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并没有责备杨越的随意发言,只是笑说:“轻敌是兵家大忌,我虽然没读过兵书,可是也深有体会。”   洪秀全抬头瞟了一眼他身后的杨越和林凤祥,然后问:“清胞,你准备怎么打?”   杨秀清抬头看下石达开,“达胞你认为呢?”   石达开毫不犹豫地说:“水陆并进,合围武昌。”   杨秀清点点头表示是同一个意思,抬头见其他两王并无反对意见边叫到:“林凤祥。”   “在。”林凤祥越前一步,盔甲在走路的时候发出磕磕碰碰的声音。   “命令水军指挥唐正才指挥水营,迅速占领沿江要隘鱼口、金沙、白沙,从西线同围武昌;陆师迅速接近城外制高点,凭险筑垒,方便攻城拒援;另外城外数十里砌起长城,阻挡我们屁股后边的向荣。”   “是!”   仅仅一段话,整整十几万太平军就像巨人舒展手臂般动起来,挖沟筑墙。   到了第二天晚上,武昌城已经被太平军水陆合围,水泄不通。紧跟着,为了取得一加一大于二的军事效应,杨秀清命令水营唐正才,通宵达旦命人搭起两座浮桥,把汉阳和汉口分别于武昌相连,增加了一条攻城路线,从而侧翼支援主力攻城部队。   而清朝的援军,那些从广西陪着太平军一路打到湖北的几万清军,只有武官出身的向荣在太平军之后到达了武昌外围。   其他的,比如徐广缙抵达湘阴后命令朝武昌前进,他部下的士兵看透了他的心思,纷纷走人,行李和军装随地丢了一路。徐广缙的行李没人拿,自己也没人抬,只好去长沙雇船,这时正准备从水路北上。   洪秀全有些心忧的看着地图,他说:“向荣已经到武昌城外了。”   杨秀清不快不慢地说:“从战略意义上说,他理应扎营李家桥,但是却退扎柏木岭。说明他带着自己的部下根本不想强行进城,加强城内守军力量。只是想步步为营等待他后边的清军和他汇合,在这之前最多派些部队骚扰一下。”   杨秀清眼中带着寒芒:“命令牌尾造云梯,准备明天攻城。”   。。。   天降大雾,伸手不见。杨越站在几个王爷后面静静地等待着。时间正值黎明,天空只有一丝亮光,城墙外的数百米,数千个人影扛着云梯,正小步小步地朝前挪着。数千个模糊的影子,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在黑色的空气中仿佛水蒸气般时聚时散,对于他们来说,多走近一步成功的几率就大了一点。   在雾气的覆盖下,武昌威武的城墙仿佛沉睡的巨人。   “敌袭!敌袭!贼寇攻城啦!!”随着清兵警觉的吼叫声,整个城墙密密麻麻探出一大片头颅。   “冲呀!!”数千太平将士在瞬间爆发出轰鸣的吼叫声,脚下生风般抬着云梯直冲城墙。   此时杨秀清对杨越使了个眼神,杨越将手中燃烧的火把举过头顶来回挥舞。只见几十门大炮同时点火瞄准城墙上的敌军,便听一声奔雷,炮弹在城墙上爆炸的火光将整个黎明得恍如白昼。   紧随着,上千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城墙上的清兵射出阵阵箭镞,他们身后还有数百名火枪手,瞄着城墙上时隐时现的头颅。   阵阵硝烟阵阵雨,带着惨叫声和喊杀声,划破了原本寂静的黎明。   在一阵齐射之后,城墙之上的清军发动了反击。那一刻,城墙上枪炮齐鸣,箭矢乱飞。同时落石、滚木、沸油挨个砸在太平士兵身上。和城墙上占有高低优势的清军不一样,太平军在城下的弓箭与火枪只能发挥极少的火力压制,而火炮在开过一炮之后太平军就没了声响,因为他们手中的火炮准头太差,很容易击中己方的士兵或者云梯,只能停炮。   而城墙上的清兵在短暂的时间内被打乱了后,在督军银子的引诱下,拼死抵抗,枪炮和弓箭就未曾断过,无数的尸体在城下城头倒下,死亡像是交响乐一般奏响了这个黎明,不断有人从十余米高的城墙上跌落下来,然而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太平军将士沿着云梯努力朝着上方爬着。   在阵阵厮杀声中一个士兵飞奔而来,跪倒在地:“报!清军猛攻城南长虹桥,守军请求增援!”   杨秀清来回走了两步:“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向荣!”   然后对林凤祥说:“你!速速带着你部属先去增援!”   “遵命。”林凤祥起身转身快步离去。   这场强攻进行了两个小时,城墙上增援过来的清军将太平军逼在墙边,他们人挤着人,最后被挨个扔下了高高的城墙。至此杨秀清的速攻计划宣布失败,整整两千多条人命永远的留在了武昌城下,鲜血染红了黄土,铺满了来往的道路,有的城角边躺着层层叠叠好几层尸体,最后叠成了小山。不曾见过如此血腥残酷场面的杨越,望着这一切,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强攻失败,杨秀清和其他三个最高决策者商议了之后,决定放弃强攻和速攻转用保守传统的办法攻城——利用土营炸城墙。炸城墙是把地道挖到城墙下然后埋炸药将城墙炸出一个缺口冲进去。这和登城强攻安全多了,伤员也少之又少,但花费的时日却多得多,还需要边挖地道边抵抗向荣胡搅蛮缠似的进攻。   相比太平军营中的忙碌,武昌城内常巡抚的巡抚大宅之中却是人人面带喜色。当中站着一位师爷双手拿着张刚收笔墨还未干的奏折大声念着:   “。。。臣湖北巡抚常大淳,将城防之事一一布置,并告示多张,射进叛逆木棚,解散胁从。二十六日黎明,臣亲督布政使梁星源、按察使瑞元、学政冯培元、提督双福、河北镇总兵常禄、郧阳镇总兵王锦秀,突出城门,径扑贼垒,枪炮环施。逆贼分四路扑出,拼死抵拒,势甚凶猛。我兵即分五路,以四路迎击贼队,以一路从中乘隙直冲木墙,复催马队从旁分两路抄近。我兵士人人奋勇当下,抢入贼中,连环施展炸炮。逆贼猝不及防,登时慌乱。   时激战半日,歼敌近万人。贼逆见四周火起,纷纷败走,连退数里。臣不敢过度进击,而回身继而固守武昌。。。”   常大淳面有喜色,笑道:“战报如此传往京师,各位大人意下如何呀?”   众官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齐齐行礼“任凭巡抚大人决议!”   常大淳微微一笑然后让他们都坐下,随即说:“昨日虽然胜利,但我军也伤亡惨重。还请大人们踊跃捐银筹募新兵呀!”   “。。大人说的是,我等必将捐出家财以做城防之用。”   学政冯培元低着头,其实心中暗恨,昨日事出突然他们一番官员赶到时粤匪已有人杀上城头。常大淳惊慌失措之下大声叫喊:“杀一贼赏银十两!”结果粤匪虽然击退了,但是昨日众官员拼凑的上万两银子也全部给赏了出去。而如今常大淳银子不是捐得最多的,却将自己的功劳印在首个。但是就算其他官员也是同样想法,也只有通通将其烂在肚子里,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惹怒了他,稍不留神就会被扣上通贼的罪名。   常大淳心中当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他美滋滋的,想着粤匪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嘛。只要拿出些银子去激励那些大头兵,武昌城围就早晚会解的。   。。。   寒风刮得头顶的旗帜猎猎作响,士兵们在用泥土和木头临时构造的堡垒中瑟瑟发抖,瞭望塔上站岗的太平军兵士警惕的来回望着,耳朵却仔细听着下面的兄弟谈论他家的大屁股老婆。   这是武昌城外长虹桥头的堡垒,负责防御向荣的进攻。可是干冷的天气仿佛让向荣也感冒了似的,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过他们了。   杨越趴在木头桩上,眼睛望着堡垒外的太平军,他们正忙碌着准备再新挖两条隧道。他若有所思的问:“今天有隧道成功炸出缺口了吗?”   一旁的林凤祥眯着眼想了想说:“好像中午的时候炸出来了一个,但是缺口太小,冲锋的兄弟们还没跑到就被清兵用石头堵住了,最后只有甩下十几具尸体回来了。”   杨越闻言沉默不语,距离上次黎明进攻已经过去了六天了。这几日土营不知道挖了多少个隧道,但是武昌的城墙有整整十几米厚,炸药最多炸出一人高的窟窿然后就被清军用石头和木桩堵得严严实实的,有的甚至只留下一个小缺口,连城墙都没能炸穿。   正在这个时候,杨越一抬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石头!”   小石头浑身脏兮兮的,咬着牙齿从隧道走出来,手里搬着大石块。“杨大哥!”他惊喜地把石块扔在脚下,然后飞快地跑过来。他身后的伍长正准备呵斥,一扭头瞧见他们两人,杨越他可能没见过,但是林凤祥可是经常陪着杨秀清一起巡营的,于是他聪明地转回了头,装作没看见。    第八章 提头领命 [本章字数:3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21:12:51.0]    见石头脸上黑漆漆的,杨越心有不忍,毕竟这是自己恩人的儿子,和自己生活了两年。他问:“你怎么跑来在这里挖隧道?”   石头笑呵呵的说:“我和梁大哥被编入了唐指挥的水营嘛,是个小兵,伍长前几天说挖隧道时间紧迫就让我们过来协助土营。”说完他羡慕地看着杨越说:“杨大哥你真舒服,跟着东王可以偷懒,这几天我胳膊一直在痛呢。”   杨越低着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放心,等有机会我会帮你安排到我身边的。”   “谢谢杨大哥!”石头扭头看了下他的伍长然后回头说:“我先回去干活了,要不然伍长会处罚我的。”说完他瘦弱的身子一转跑过去重新搬起了那块石头。   “看着像你弟弟。”林凤祥看着那孩子的身影说。   “我救命恩人的儿子。”杨越说。   林凤祥闻言对他道:“要不我把他安排在我的手下,也不会这么苦,这孩子还这么小。”   杨越看着他微微一笑答道:“谢谢你,不过还是算了,这军中这样的孩子数不尽数,我有机会,会帮他的。”   “那好吧,我相信对于你来说时间不会太久,现在东王已经把你当做心腹了,提拔是早晚的事。”林凤祥笑说。   “轰!轰!”突然密集的火炮声从东边传来,所有忙碌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仔细的听着。一个传令兵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至,对着林凤祥和杨越叫到:“清兵猛攻城东洪山!东王殿下命令林师帅速去支援,杨越速回指挥所!”   林凤祥满色顿时严肃起来,整个人猛地站起来,对着他手下的士兵大声命令到:“留下一个旅帅看住长虹桥!其他的全部跟我来!”   。。。   钦差,就是皇帝的特派员,节制地方各级官员,凡事可先斩后奏。在太平天国金田起义之后,咸丰皇帝就陆陆续续替换了好几个钦差,结果太平天国从广西打到湖北队伍越来越壮大。但是皇帝派去的钦差,除了路途中不堪车途劳顿而死的晚清重臣林则徐,其余的文官全部是贪生怕死之徒,极少有胜仗。   最后咸丰皇帝终于想明白了,文官舞文弄墨可以,一上战场就只敢躲得远远的指挥部队,结果弄得败仗不断。于是他就启用了一个和太平军打了很久仗的武将——向荣。   与此同时城东清军大营,钦差大人向荣在洪山下带着自己的亲兵焦急的来回走。在城南被林凤祥阻挡,寸步难行的向荣只有另谋地点,而此时洪山出现在他官途大道之前。洪山距武昌城十里不到,是城东制高点。登上此山,城内一览无余。向荣的目的就是要占领这个战略要地,以遏制太平军攻城的势头。他让和春、秦定三率三千五百兵向洪山猛攻,另一路马龙一部牵制田家园太平军。   这时,从外跑进个士兵:“报!”   “说!前方战况如何!”向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名士兵,眼中充满了期待。   “启禀将军,和春部趁洪山贼寇不备,现已攻上山顶,占领炮台,击破敌军营盘十余座!正在趁胜猛攻双峰山。但是长毛匪越聚越多,和大人望将军及时给予支援!”   “好!”向荣脸上还未完全绽放开来,紧接着就又一个传令兵就跑进来“报!”   “马将军攻田家园不下,收队撤退了!现在敌军已经全部朝着双峰山赶去!”   向荣猛地一圈砸在桌上,大骂:“混账马龙!为何忽然退兵!”   马龙一撤,和春就被两面受敌。向荣意识到失了策应的和春现在处境极其危险,随时都可能被太平军包围。思索一会,他咬牙切齿地下令:“速速派快马命令和春速退!所有士兵固守洪山!防止长毛匪反扑!”   来之不易的胜利,原本可以趁胜高歌猛进,扩大胜利果实,为何却还是只攻占了洪山呢?其实是因为,马龙一部在田家园的攻势受挫之后,眼看着和春和秦定三一路势如破竹,心生嫉妒,传令撤退,让向荣精心准备的突袭,只收获了最少的果实。   但是失去洪山的太平军面临的处境也变得十分尴尬。指挥所里面几个王爷眉头紧锁,正在相互商议着。这些日子因为武昌城墙太厚土营依旧没有丝毫进展,小缺口不知炸开多少个,但是大部队通通冲不进去,只有用小部队冲锋,而且最近城内清军愈发熟练,堵缺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韦昌辉看着其他三人,说:“要不放弃武昌,我们另寻他路。”   天王洪秀全眉头紧皱的程度丝毫不下于其他三王,他摇头说:“一天攻不下省城我们就一天没有和清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想要来投靠百姓我们心中也会犹豫不决,省城必须要打!而不是一味地袭击那些小县城。”   “可是如果把家底都赔进去,咱们的脑袋就掉了。”韦昌辉有些担忧。   石达开笑说:“放心这些日子我派了很多人查探消息,一直注意着其他省清军的有动静,一旦有大部集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杨秀清微微一笑:“还是达胞办事稳妥。”   见他们对攻城一筹莫展,洪秀全说:“要不然我们退而求其次,向荣那贼现在在洪山立而不稳,我们先把城东洪山夺回来再待时机夺武昌城,清胞觉得如何?”   “如今之际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杨秀清说。   这时杨越微微上前一步道:“东王殿下,卑职有几句话要说。”   杨秀清和其他几位愣一下,随机杨秀清一摆手:“说吧,莫非你心中已有破城之法?”话音刚落其他三王就饶有兴趣的看着杨越。   韦昌辉不以为然地嘲笑到:“小小亲兵会有破城之法?可笑!”   洪秀全伸手阻止了韦昌辉继续说下去,然后笑着对杨越说:“但说无妨,如果你的办法真能破城,打下我军第一座省城,当记头功!重重有赏!”   杨越闻言跪在地上,大声说:“敢请各位予以五日,火药八百斤。。。”   杨越还未说完韦昌辉便打断了他:“你以为炸城墙很容易?火药够多就可以?还要八百斤火药!”   “辉胞。”洪秀全虽然脸上失望但是还是制止了韦昌辉继续说下去,明显其他几位王爷也失去了兴趣。   “两日!两日之后武昌城未破,卑职提头来见!”杨越大声说。   未等其他三人说话,杨秀清拍桌而起,他对杨越的张狂很生气:“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耐,可以在两日之内将我们半个月攻不下的武昌城拿下!杨越听令!现封你为正师帅,节制林凤祥手中的两千天兵,同时给你一千斤火药!两天之后我要站在武昌城上!否则长江水就是你的归宿!”   一月九日。   明明是白天可是漆黑的天空看不到一朵白云。牛毛般的细雨成了雨幕覆盖大地,但是文昌门数里之外的一个大坑中仍然有人进进出出搬运着石块泥土,连绵不绝。而当中大坑直径十米,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挖掘酷似现代采矿坑道作业方式。   “那边的不许偷懒!还不下隧道去挖!”林凤祥站在雨中大声呵斥着,那几人闻言一惊然后只有无奈的扛着锄头再次钻进隧道里。林凤祥左右巡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偷懒者之后,马上回到了雨棚里。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立军令状只是当时的一时冲动吗!”林凤祥将湿透的斗篷扔在旁边。   “不是。”杨越说。   “还说不是!我觉得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好,你这个人太冲动。两天时间,就想把这么厚的城墙攻破?黄毛小儿也知道不可能!”林凤祥气得在他身前来回走。   杨越拉住他的胳膊说:“林大哥,相信我。况且,如果失败了也只是我一个人受处罚。”   林凤祥神情暗淡,他说道:“如果我们两个跪着去求东王,让他收回成命,殿下还是会念旧情的,他不是刻薄冷血的人。”   杨越看着这个直爽的男人,虽然他们的交情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是林凤祥却已经把他当亲兄弟看待。他微笑着说道:“谢谢。”   林凤祥连忙把披风捡起来,扭头叫到:“走!去见东王。”   杨越笑着摇头:“你误会了,大男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会去求东王的。”   “你!”   “放心,我不会自己自掘坟墓的。”杨越心中充满了信心,因为他知道太平军最后是攻破了武昌城的,而且他清楚的知道那个办法。   林凤祥指着外面连绵的雨幕说:“可是现在老天也不帮你,隧道下面的水已经没过小腿了,泡在水里,那些偷懒的人越来越多。”   杨越走到外面张开双臂笑说:“凡事有利也有弊,有雨湿润泥土不是更软更容易挖了吗?我们的挖掘速度会快上很多。”   “那你应该多挖几条隧道,为何让所有人只挖这么一条?”林凤祥道。   “一条就足够了。”   一个士兵走进来看了看两人说道:“杨师帅,你要的东西弟兄们给你搬过来了。”   “什么东西?”林凤祥问。   杨越回头笑道:“走吧,一起去看。” 第九章 集束炸药 [本章字数:3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21:18:38.0]   外边的木棚,十几个长方形木头箱子散乱的摆在地上,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木头被打磨得方方正正,带着诡异的冰冷。   林凤祥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他叫到:“你刚才还说不会自己自掘坟墓!为什么现在就拖了十几张棺材进来?”   杨越让他不要激动,对他说:“这不是来装我的,也不是来装兄弟们的,他是用来装炸药的。”   这个时期虽然有了火药但是集束炸药包还没有出现,而用这些棺材装满炸药不止可以防水还可以作为一个扩大版的集束炸药包来使用。而历史上的太平军苦苦围攻武昌二十日不破,最后土营想破脑筋才想出这个办法,炸开了武昌城墙整整六十余米的缺口,而现在有杨越更加准确的计算和准备,效果会更好。   林凤祥呆了半响,然后问其他几个兵士:“棺材哪来的?你们不会使去挖老百姓的祖坟吧?”   兵士连忙摇头说:“是附近村庄一个做棺材的木匠,人已经不见了但是院子里的这些棺材还没有卖出去。”   乱世人命不如狗,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时代,中下阶级百姓家人死了都是拿张草席裹了埋了便是,根本不会凑钱买棺材,那些棺材铺开不下去很正常。   杨越道:“你们把这些棺材里面全部压满炸药,小心一点。”然后他扭头对林凤祥说:“我下隧道里去看看。”   正如林凤祥所说,隧道下的水已经到了膝盖的位置,幸好这隧道挖的很大,杨越基本上是按照矿车行走隧道和火车隧道来定的大小,为此他还专门要来纸笔画了一张工程图,当然这图林凤祥和土营将士都是看不懂的。   工程规模浩大,武昌城墙厚实,为了提高爆破效果。将隧道的挖掘点选在了文昌门数里之外,先挖了一个大洞,定了深度后之后直直挖向文昌门,这样城内清军所挖的壕沟就会因为太浅,不能穿透隧道。   工程施工了两天一夜,经过探坑测量发现位置无误后,隧道最后宣告完成,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引爆。坑道里,土营的将士浑身脏兮兮的逐渐从隧道里出来,紧接着几十个将士抬着盖满火药的棺材吃力地朝里面搬着。   雨停了,坑外劳累的士兵躺成一片,手里捧着大营送来的干粮边说边吃。杨越坐在蜡烛的灯光下,看着自己绘制的工程图仔细检查着还有没有未发现的纰漏。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原本以为是林凤祥,但仔细一听却发现声音不对。转头看去,连忙起身跪在地上。   “东王大驾,卑职有失远迎,请恕罪。”   “起来吧。”杨秀清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看着他的脸。“攻城隧道挖的如何,成了几条?”   “卑职挖成一条。”杨越答。   杨秀清面色不变,转而说道:“你不必强撑,明日早上道众王面前负荆请罪,我可免除你一死,但是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你意下如何。”   “卑职不敢!既然已军令状卑职不敢让东王殿下在其他王爷面前丢脸,明日黎明鸡鸣,只等一声城破,如若失败,则提头来见。”   杨秀清闻言焦躁地在他旁边走了几步:“你就如此有信心?”   “卑职胸有成竹!明日愿率手下两千将士与东王城头相见!”杨越沉声道。   杨秀清呵呵一笑:“你认为林凤祥的部下真会听你这个“正师帅”指挥吗?”   “那就请东王下令予以我五六十人士卒,明日我率先冲城做为锋锐,林师帅紧随其后,前方如有不策他可全身而退。”   “唉,你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呀。”杨秀清摇头道。   杨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殿下,卑职有信心!”   杨秀清沉默不语,忽然,他看见桌上的工程图,拿在手中问他:“这上面画的是何物?”杨越答道:“隧道的工程图。”   过了半响,杨秀清终于放下工程图点了头:“好!我就相信一次,不过若是失败,你就不用再回大营了,直接死在城中,做个阵亡的烈士,免得被他人嘲笑。”   “谢东王!”   “可是你要五六十人,这种九死一生的差事怕是人人不愿意,不好派人给你。”杨秀清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卑职在水营还有些乡友,我可以拉他们入队。”他说。   “好吧,那就这样吧,我给你腰牌,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城头我军的黄旗。”杨秀清说完站起来。   “恭送东王!”   杨秀清走后,门外马上闪进来一个身影,林凤祥说:“你疯了?东王给你生路你不要,还要做前锋!”   杨越微微一笑,从工程图下抽出张城防图,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讨论下明天黎明攻城的安排吧。明天城破之时,要是我出现意外,你就退去,不要管我。如果成功,我负责攻占城头你负责攻进武昌城内,消灭清兵。”   军队,乱世之中最强有力的砝码,熟话说枪杆子里出政权。而现在站在杨越面前的五十人就是他的第一队士兵,他们人数虽少但是整整齐齐地排成五列,昂首挺胸,颇有杀气,这要多亏林凤祥的帮忙。   原本杨越去水营找到了村子里的旧相识,除了石头梁康足等等几个愿意相信他,其他的全部不愿意去做那九死一生的先锋。林凤祥见杨越面露囧色,就在自己的部队里跳出了四十多个强壮的好兵,给杨越凑了个五十人。   “现在你也算是有个两司马的兵权了。”林凤祥笑说。太平军编制中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司马,四个两司马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理论上算起来,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但是实际上太平天国从未真正满编过,或多或少因为战损有缺员。   “只要能够打下武昌城我们的奖励更多。”杨越回答说。   在第二天的一早,杨越和自己的五十人先锋兵拿着大盾牌站在最前面,林凤祥的部队则整整齐齐的站在他们身后严阵以待,而林凤祥本人全身盔甲站在杨越的身旁。   “如果遇上抵抗,你就退回来,你人数太少了。”林凤祥小声在他耳边说。   杨越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后方的人潮涌动。不知何时,杨秀清带着众多兵将布阵于林凤祥的后方,看样子起码是上万士兵,所幸现在离武昌城墙还远,否则城上的清兵肯定会闻声而动。   一个骑兵策马而来,“杨正师帅、林师帅,殿下让你等好生攻城,待到林师帅先锋大队冲进城,他自将大军增援,踏平武昌!”   “回去禀报东王殿下,卑职在城墙之上恭候大驾!”   望着那名骑兵远去,杨越扭头看着那座在夜中显得模糊的城池,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般等待人把他唤醒。杨越回身叫到:“灭火把,前进。”然后看了一眼身后同样紧张的石头和梁康足。随着杨越的火把灭掉,队伍进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风雨飘摇中,这座古老的城市将迎接新的主人。   宁静的城墙上,大多数清兵都靠在墙上昏昏欲睡,只有一老一小两个清兵负责岗哨。寒风刮得耳边呼呼生响,他们紧紧的缩成一团。   年长的那个说:“壮娃你这几天领了多少赏银?”   他嘿嘿道:“领了二十五两了。”说完忽然气愤地说:“我杀了三个长毛,本该是三十两的,但是那个杀千刀的官说只剩五两要领不领,哼。”   “厉害,我才领到十两银子。”说罢他看着天上说:“你准备用这些钱做什么呢?”   “把我家的那一亩地赎回来。”壮娃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要很多钱。”   “嗯,所以我要趁机会多杀长毛。”壮娃问:“你呢,十两银子也不少了,你准备做什么?”   年长的闻言看着夜空,道:“我呀,我去讨个婆娘,婚宴要办的热热闹闹的。我都算好了,先买半头猪,再买几只鸡,呵呵。”   壮娃笑说:“那你到时候要请我去,我很久没吃肉了。”   谁知他却没有回话,壮娃差异的望着他:“不行吗?我会送礼的!”   “快看!那是什么?”他指着城墙下问。   壮娃连忙踮起脚,朝着他的手望过去。只见一道火光在漆黑的空气中来回摆动着,然后熄灭,壮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他们的脑袋只感觉到阵阵轰鸣声。只见冲天火光照亮了整个天际!城墙被炸出了近百米的巨大口子,砖石碎片伴随着强烈的气浪,天女散花般落向武昌城内外。“轰!”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整段城墙轰然倒塌,变成一堆乱石!   壮娃子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吼叫:“敌袭!!敌袭!!长毛攻城了!!”其实他叫不叫已经根本不重要了,这样的惊天声响整个武昌都能听得见,今夜注定将是无眠之夜!   “杀!!!”紧跟着城墙外出现了冲天喊杀声。   中年人转身抓住他的胳膊,大喊:“壮娃子快跟我跑!”然后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壮娃子左右环视:“我不跑!我要杀长毛!一个十两银子啊!”    第十章 破城 [本章字数:316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21:20:43.0]   “哎呀!命都快没有了还要什么银子!你看!城墙都被炸塌了!这个城守不住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中年人气急败坏。   壮娃子不管他拔出刀:“杀贼啊!杀贼领赏银啊!”可是周围的清兵只顾退下城墙四散逃命,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中年人看了看周围拥挤的清兵,最后放下抓住他的手说道:“你疯了!”说完他赶快转身加入了逃兵的大流之中。   而此时已经跑到缺口下的杨越心中还是有些担心,虽然他记得历史上武昌城墙一破清军就各自奔逃,太平军根本就没有遇上什么阻碍就占领了全城。可是当他自己身处于历史之中,望着脚下乱石林立,前方烟气弥漫,心中难免忐忑。身后的林凤祥已经带领自己的部下冲锋,他们将冲进缺口截杀清军,而杨越的人任只是占领城门,为大部队敞开大门   其他人和他同样的紧张,看着遍地都是清兵丢下的兵器和旗帜,随着有惊无险的走过缺口,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快,抢城头。”杨越说完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杀长毛啊!领赏银啊!!”紧跟着就从烟雾中冲出几十个清兵,他们人数不多最多也就六七十人左右,但是杨越和那些村民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还没有过多准备,两方就冲杀在一起。当即边有两个村民被扑倒在地,随机脑袋就和他身体分了家,血溅三尺。   幸亏有林凤祥给的四十来个有经验的士兵,双方相互厮杀在一起。杨越心知自己人少便吼道:“坚持住!林师帅马上就到!”没想一句话就引起了清兵注意,当即就有一个清兵从后边,飞扑过来,将杨越按在地上,手摸向腰后,抽出小刀要割头颅。   杨越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只感觉眼前发花。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将骑在他身上的人扳倒在地,紧接着双拳入雨点砸在那人身上,然后便见一道血光那个想割杨越脑袋的反被他人割了脑袋。杨越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正睛看去,救他的是梁康足,他上半身已满是鲜血,看去颇有几分煞气,边大口喘气一边朝杨越笑着。   “谢谢。。”   “砰!”   随着“扑通”一声,梁康舟倒在了地上。杨越呆滞的看着他身后的那名清军,那是躲在角落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是此时此刻脸上却没有丝毫这个年纪该有天真,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凶光,他正在手忙脚乱的给鸟铳填装火药,准备第二次 射击。   “啊!!”杨越瞬间抓起地上的刀猛冲过去,那孩子见不可能第二次装填了,边将鸟铳人在地上伸手去摸刀。   “碰!”杨越将那孩子整个身体撞在厚实的墙上,手中的刀在撞击中应声而落。但是他没有管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只见一道鲜血射起,溅在杨越的脸上。紧跟着第二拳砸在他的眼眶上,骨骼与骨骼间的碰撞把他的手震的生疼,但是他没有停,一拳接一拳,直到这清兵没有了任何动作他才停下。沉寂了几秒后,他跑过去抱住梁康舟的尸体。   梁康舟已经断气了,血液不断从他心脏部位涌出来,这个有些懦弱的男人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人世。   一大群穿着百姓服装,辫子发型的人冲过来,但却不是清兵,他们二话不说就杀向剩下的清兵。   不一会战斗结束,少数几个清兵见割不到头颅反有被人割脑袋的时候就落荒而逃了。那些穿着百姓服装的人中走出一个头目:“我们是城中的天地会,你们谁是领头的!”   众人闻言看着地上的杨越,石头走过来,说:“杨大哥,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盔甲响动,林凤祥见满地尸首立马问:“战况如何?”   杨越缓缓站起来,他指着那个头目:“你跟着这位天地会头目进城,我去开城门。”   林凤祥的目光在杨越身上停留了一会,最后拍了下他的肩。马不停蹄地带着先锋大部攻杀入城,在天地会的指路下直击巡抚大宅。   杨越大声高声道:“留下几个人保护兄弟的尸体,其他人跟着我去开城门,迎接东王!”   文昌门,随着长长的拖音,城门开了。杨越一个人站在城头,城下数万太平军军士布满了视线所见的每一寸角落。当中几人骑着高头大马,无数甲士拥护,那是东王杨秀清和洪秀全,看着杨越在城墙之上,杨秀清和众王满意的笑了。   。。。   无数士兵涌进城,清军除了几次螳臂挡车般的抵抗之外,就只剩下四处逃散的官兵。   时至下午,太平军已经顺利占领武昌全城!   东王杨秀清下令:官兵不留,百姓不伤!   这一天,昔日威风八面的大清要员,变成了一串长长的死亡名单:   湖北巡抚常大淳上吊自杀。   湖北提督双福逃至城墙被杀。   湖北布政使梁星源自杀。   湖北按察使瑞元被处决。   湖北学政冯培元乔装太平军逃出后自杀。   湖北镇总兵常禄逃跑中被杀。   郧阳镇总兵王锦绣逃跑途中被火铳击毙。   。。。   文武官员,不下二十六人。   咸丰三年,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太平军终于打下了第一座省城!   打下武昌的第五天,天王洪秀全率队隆重入城,在百姓如同浪潮般的欢呼声中,他的心情非常兴奋。   武昌城大清衙门如今已经成了四大王爷的办公地点,杨越穿着一身新衣,在阵阵微风中走到内堂中。   见了众王,正要跪下,洪秀全马上说:“今日免跪,来人!赐座。”   “谢天王!”杨越端正的坐在这张椅子上,抬头看着上方正襟而坐的四位王爷。就连平日对他冷嘲热讽的韦昌辉也一反常态的微笑示人。   “杨越。”洪秀全叫到。   “卑职在!”   “攻城之前我有言在先,攻下武昌你当记头功,重重有赏,我从不食言!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说罢他笑着看了一下旁边的杨秀清。   杨越每一口气都深深吸进肺中,他说道:“卑职别无他求!但求练一强军为天国冲阵在前!”   洪秀全闻言沉吟片刻,扭头询问杨秀清:“可有营统制位置空缺?”   见杨秀清点头,他转头看着杨越说道:“那好,升你为一师师帅,统制一营三千天兵。”洪秀全说完便笑着等待杨越说谢天王盛恩,可是过了好一会杨越却一言不发。   “为何不谢恩?难道你贪心想要更高军职吗?”洪秀全皱着眉头问。   “天王息怒,众王息怒。卑职的意思是组练一营新军,区别与其他的军队,他是独立的一个营。”杨越说。   此话一出四位王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杨秀清说:“那这只独立部队不是你的军队了吗?”   杨越目不斜视,淡淡说道:“卑职自有一套练兵之法,希望不受军中上级凌驾。这支部队当用我募兵由我凑粮凑钱发饷造武器,天国不用为他付出半点钱粮武器甚至是兵员。”   几位王爷彻底呆住了,他们脑中想不通杨越会放弃那实实在在三千部下而选择这种空谈。   石达开忍不住问他:“那这支部队岂不是根本不是我天国的兵,不会听从我等命令。”   “卑职用项上人头担保!”杨越面色不变。   “你确定你可以不想我们要钱要粮就可以建立起一支军队?”韦昌辉满脸都写上了不相信。   “卑职愿意一试。”杨越知道这件事情过于天方夜谭,他只有把目光投向杨秀清。   杨秀清沉默一会,缓缓说道:“既然他意下如此,执意要倒行逆施,天王不如让他放手一做。正如武昌城破,证明他是一员福将。反正不用我等拨粮拨饷,如果他真的能从与敌军战斗中缴获物资养一支军队,对我们有好处无坏处。这段日子我会让他待在我身边的,如果逆反之意我定快刀斩乱麻。”   顿了顿他话题一转:“不过杨越毕竟此次打下武昌的第一功臣,如果不奖赏,军中难免说我等吝啬。我看这样吧,一次性给他些银子和粮食,然后任他招募城中青壮,让他的部下足够三百人,也好对军中的鸣不平有些交代,天王意下如何。”   洪秀全转念一想,便点了下头:“既然东王说了,我同意了,杨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杨越跪在地上:“卑职谢四位王爷!”   “那就如此决定了,允许你组建一个独立营,限制编制三千人,这个营有名字吗?”洪秀全问。   “暂时没有。”杨越回到。   杨秀清沉思后说道:“这个营没有军饷粮饷,必须打胜仗才能存活,不如就叫做凯旋营吧,望之凯旋而归。”   “好!那就叫凯旋营吧,本王希望你的独立营成为我太平军中新锐,让四海之内清狗闻风丧胆!”洪秀全笑说。   武昌城易主,有人振奋有人震惊。富贵华丽的金銮殿,百官静静的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桂林被围一个月不下!长沙被围三个月不下!武昌被围二十天失守!偌大省城说丢就丢!你们谁能告诉朕!是朕错了吗!”然而整个大殿之上数百人,却没人敢回答他。   “你们腹中的治国之道呢!为何没有一人敢说话!”咸丰皇帝是彻底的愤怒了,他二十二岁的脸庞上,已经有皱纹悄悄爬了上来。 第十一章 立营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6:30:21.0]   作为一个皇帝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昏君,可是道光皇帝留下的烂摊子却还是像把枷锁压在他的肩膀上。纵观国内外上下,外有西方列强步步紧逼,内有天地会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今太平天国越闹越凶,官员无能钦差无能八旗绿营无能,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撕裂了。   咸丰皇帝身体一歪,身后的安德海见状,连忙将他扶上龙椅。   “臣弹劾徐广缙!武昌城破时作为钦差竟然还在湘阴逗留!”军机大臣瑞麟奏。   咸丰皇帝两眼一翻,徐广缙的贪生怕死他现在也是真正见识到了,他挥挥手:“将他革职拿问。”然后望着满朝重臣:“如今粤匪全数聚于武昌,你等谁该如何是好?”然而他话音落下却没人敢接话头。   “朕的兵部尚书呢?”咸丰皱眉。   “臣在!”桂良脸上紧张,见上方的皇帝眼睛直视自己,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是没有把握也得装得胸有成竹的样子,否则乌纱帽不保是小事,皇上怒起人头落地是大事。这种念头在脑中一转,他清清嗓子:   “臣以为,当以钦差大臣兼河南巡抚琦善,负责北路。琦善的兵力有直隶提督陈金绶等部约万人,驻防南阳、信阳、罗山和光山,控制湖北和河南边界,防止粤匪北出中原。   钦差大臣向荣手下约有两万兵将,他久经战阵,如今没有徐广缙掣肘,可率军追击粤匪,寻找时机合围全歼。   同时钦差大臣陆建瀛率部立刻组织沿江防御,防守南京!”   咸丰皇帝听后望向众臣,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便说:“武昌之乱便依桂良所言吧。众爱卿还有否奏?”   “臣还有一言,不知该讲不该讲。”桂良这时候向前一步说道。   “讲。”咸丰有些不耐烦的摆了下手。   “这两年粤匪之事越闹越大,那贼首洪逆昔日只是一介农民之后,如今却能自封为王。臣在想,莫不是他祖上积德,或是在一风水之地,如今在抢夺陛下龙脉?”桂良一边看着咸丰皇帝一边说。   咸丰皇帝闻言陷入沉思,仔细一琢磨发现还有那么些道理,拍了下大腿便吩咐说:“桂良爱卿秒言!传旨下去,命广西总督派人挖了洪秀全的的祖坟,把其他几个自称伪王的祖坟也给朕挖了!”   。。。   在北京城还在试图断了太平天国龙脉的时候,武昌城却热闹非凡。城中一处大宅,原本是武昌豪绅的财产,现在却被杨秀清送给杨越做了练兵场。空旷的大院中,三百新征募的青壮正在杨越的指挥下进行最基础的队列训练。杨越将这个独立于太平天国正规军以外的独立营规定了新的军制,二十人为班,设班长;五班为排设排长;三排为连设连长;三连为一协设协长;三协为一营设营长。   这种军制近似于近代军制,杨越原本想尽数照搬,但是考虑到洪秀全只允许他组建一营兵的命令,为了避免出现争议,他就用协替代了营,营再替代了团。其实只是换汤不换药,从此一个协一千人变成了独立作战单位,但这是后话,他现在手中只有一个连,而且全是未经训练的新兵。   杨越将林凤祥给他的四十多个老兵分散在这三百人中,让他们做了班长、排长。然后统一一遍又一遍的训练着他们射击队列的交替与替换,这几天时间下来,虽然这些人并不是特别熟练,但是在他们心中都有了一个概念,只是需要时间去熟悉,然后将它印在脑中。   这个时候林凤祥穿着盔甲从大门外“哐哐”走进来,对杨越笑着说:“你挺忙的嘛。”   “我必须抓紧时间训练。”杨越道。他知道再过一个月,太平军就会杀向他们最后的归宿南京,在这之前这些兵必须有一定的战斗力。   “你不是还有亲信叫石信天吗?让他帮你监督训练呀。”林凤祥坐在他的椅子上咕噜咕噜喝水。   杨越神色黯淡下来,林凤祥瞧见他脸色便问怎么了,他说:“老石头死了。”没想到村长的远亲是住在武昌城外的一个铁匠,老石头和他们全部暂住在那个铁匠家里,谁知常大淳一把火就把整个城外烧成一片。   破城之后,石头去找他爹,几经辗转,最后才知道老石头已经在大火中离开人世。从那一天起,石信天就沉默了很多,和杨越以前熟知的那个石头不一样。他的话少了很多,最后他找到了老石头的衣钵,跟杨越讨钱买了棺材之后他就天天去祭奠。   林凤祥听了之后叹了口气,道:“他才十几岁,很正常,时间过了也就淡了。”   杨越也叹了口气,他也想去祭拜,但眼下他忙着训练新兵。   “城里情况如何了?”   “还顺利吧,东王今天已经发布止杀令了,早上已经组织百姓把清军的尸体丢进江。估计下午就会开始讲教义了。”他答到。   “我们不用去吧?”太平天国的宗教是强制性的,国内军民必须信奉上帝,不允许其他信仰。   “不用。”他笑说,然后看着排着整整齐齐正在稍息立正的士兵,“你也太贪了,殿下给的钱如果省一点八百人的队伍都可以募到,可是你却只募了三百兵,其他钱呢?”虽说是在问,但是林凤祥的眼神正在告诉杨越他懂的。   “不必全部用来招募士兵,其他的自有他用,要知道现在我的兵可是没人发饷给粮,铜板用一个少一个,必须打胜仗才能得到补充。”杨越道。其实杨秀清给的钱的确比预算的要多得多,粮食也够五百人的队伍一个月的补充,但是他并不想招募太多兵,他要在武器上来一点小小的改动。   林凤祥笑道:“谁让你自己放着实实在在有粮饷拿的三千兵不要,偏要来自己组建一个独立营,现在弄得军中都人尽皆知,有些人说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有流言说,这个营是东王私下命令你训练的亲兵营。”   杨越呵呵一笑:“我脑子健康得很。”   林凤祥起身道:“走吧,东王把批条给我了,让我领你去武器库领武器。”   “清兵留下来的武器库?”杨越诧异道。   “嗯,那里面武器多得很,东王让我们快一点,明天开始其他武器不够的部队就要排队进去补充武器了。”林凤祥小声道。   杨越闻言马上站起来,“那我得多叫点人去试武器。”   “全体集合!”   随着他的命令正在休息的士兵连忙集合,短短十秒之内就排列得整整齐齐,杨越满意地看了一眼惊讶的林凤祥,然后回头命令:“两人为一排!目标军械库!慢跑!”   随即,武昌城内出现一道奇观,三百个士兵目视前方,分成两列,统一步子从人群中不快不慢地跑过。后来那些人才知道这是由东王殿下心腹杨越率领的亲兵营。   清朝的军械库挨着巡抚衙门不远。打开被封住的大门,里面像是一个仓库,林林总总摆放着数不尽的武器。但是杨越深知清朝官府腐败,这些武器看上去很多,但是能用的却只是极少数,所幸他只需要三百把火铳,不是太多。   在杨越的指挥下,士兵们将仓库里找出来的鸟铳聚集成一堆,然后几个士兵搬来些木耙。杨越就命令他们挨把的测试,先将能开火的区分出来,然后再从这些好的鸟铳里面挑出最稳定的三百把。   其实太平军和清军的士兵主要武器是火铳加大刀长矛,其中大刀长枪等等冷兵器占了清军中武器的八成,只有剩下的两成才是火器部队,而且就是这些火器部队的士兵有些有刀剑的都会背一把防身。而早在十八世纪,在西方列强,火枪就已经成为了军中主要战斗力。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总共一万多兵英军用全火器加大炮的军队打败了十倍于他们的清朝军队,清朝伤亡数万人,而英军伤亡百余人,对比之悬殊。当然,其中也有官府无能、军中腐败、无战斗力的原因。但是经过后来史学家考证,清朝的武器比西方落后了两百年左右,这是不争的事实。   清朝使用的火器主要是抬枪、鸟铳。其中抬枪是自发研制的,主要是全国各地因为起义不断,起义军遇到围剿就躲进山中继续抵抗,让清军的红夷大炮无法发挥优势。于是就发明了一种重型火铳,他有形状类似于架子上的加长火铳,便于携带、射程远、威力大,但是需要两个人操作。在鸦片战争中这种抬枪大规模加入战场,但是效果不理想,被英军大炮火枪打个稀烂。   其实杨越心中的理想装备是英国现如今的普遍装备,前装燧发火枪,也是鸦片战争英军士兵的主要轻武器。但是显然现在条件不足,他只有退而求其次,用清军遗留的鸟铳作为装备。鸟铳前端小,形似鸟嘴,火力准确度和装弹的速度都比英国的前装随发火枪差得不是一个档次。   但是杨越相信只要挑出其中质稳定性最好的那些,组成一支火器部队。虽然现在远远不能与英军匹敌但是打清军还是绰绰有余。 第十二章 天国的武昌 [本章字数:31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6:37:13.0]   挑选工作虽然麻烦,但是人多,随着火铳一堆一堆的过滤下来,火药和弹丸都用了不知道几桶,就连木靶都换了好几批。这里连绵的火铳声像过年的烟火一样,当然躲不过其他人的耳朵,他们愤怒其捷足先登,但在知道那是东王杨秀清的亲卫队之后就不敢再说话了,反正只有三百人,先挑就先挑呗,多大点事呀。虽然亲兵团纯属舆论,但这个公认的身份却给了杨越不少便利。   三百把火铳,精挑细选之后。这些新营士兵一个个就地坐在地上,很有兴趣的摸着将会陪着自己上战场的家伙。   杨越见差不多了便扭头问林凤祥:“你找了多少个铁匠?”   林凤祥道:“很多,我给他们说是东王的命令,他们现在还在铁匠铺里等。”   “太好了,这样打造就快了。”杨越喜道。   “你想要打个什么?”他问。   “刺刀。”   林凤祥翻了翻白眼,道:“你费那个劲做什么,趁现在这满仓库都是开锋的武器,你再挑一套刀剑什么的,没人会说。”   “士兵带两套武器太累赘,而且到了战场不一定有用。”杨越说。   然后对其他人命令说:“所有人集合!”随着密集整齐的脚步声,士兵排成整齐队列。“武器统一管制,不允许未经许可私自使用,否则军法处置!现在,所有人跑步回营地!”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杨越随手拿起一把火铳对林凤祥说:“走去看看那些打铁匠。”   武昌城内一所大型的铁匠铺,这里的主人是附近有名的铁匠师傅,姓张,邻居都叫他张铁头。太平军进城之后对于那些权贵和富商是灭顶之灾,但是对于张铁头这种下层劳动人民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换了一个政府交钱交粮罢了。   在陷城第二天,一个义军将军就找到他说是东王有任务,让他把城里的铁匠聚集在这里等东王派人来。张铁头哪里敢怠慢,挨家挨户把城里的铁匠通知个遍,然后全部在他的铺子里坐等。可是一眨眼一整天快过去了,却没有一点消息。   “师傅,喝点水吧。”他最近新收的学徒恭恭敬敬的端来水。   “嗯。”张铁头嗯了一声,接过刚沾到嘴皮子,就听门被推开,紧接着两个将军模样的人走进来。   杨越看着满铺子坐着的铁匠,大声问:“谁是领头的,过来说话。”   张铁头连忙跑过来,笑着说:“等二位将军很久了,不知东王殿下有何吩咐,小人一定竭尽所能。”   杨越对这个老头笑了笑,走到张大桌子上从怀中拿出张图纸,在桌上铺开。   招了一下手:“都过来!”满铺子的铁匠全部聚过来,林凤祥也好奇的站在旁边,想看看杨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人全聚过来了,杨越将腰间的火铳摆在桌上,一只手指着图纸一只手指着火铳的嘴巴。“你们按照图纸做一把一尺半长的刀刃,但是注意,一定要让他可以轻松的安装在这种火铳的前端,但是装上之后必须坚固,除非人工摘取,否则不会落下。”   杨越见众人迷惑的眼神,他继续说:“其实并不难,装卸的零件,我在这里把尺寸大小都标注好了,你们只要把图纸看懂了,按照上边造就可以了。等你们做出样品了,呃,就是第一把之后。我就让人把其他火铳带过来安装接口。”   张铁头看着拿张图纸,说:“这玩意我好想有些印象。”个别铁匠也纷纷表示同样的想法。   杨越微微笑道:“那可能是你们见过英国军队入侵时的武器,那些武器上就有这些装置,一把火铳装上这个之后就可以立马变成一根长矛。”   张铁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看着这图纸一下就想通了,这点小东西还难不倒他。他胸有成竹的问:“你要做多少把?”   “三百,不过要快,越快越好。”杨越说。   “三天之后来拿吧。”说实话张铁头还真好些年没打过武器了。   “好,这是定金。”杨越把钱袋放在桌上。   张铁头连忙拉住:“这可使不得!为义军服务是我们这些老头子的荣幸,钱还是算了吧,反正也耗不了多少铁。”   杨越道:“我们不是清军,诸位师傅辛苦流汗,给个吃饭钱是必须的。”说完杨越将钱塞进他手中,然后和林凤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铺子门。   “义军就是讲道理,呵呵。”一个十分笑道。   “还愣着!还不快开工!”张铁头回头叫到。   “别慌!我把这图再看一遍。”   。。。   熙熙攘攘的武昌城中,时间已至黄昏,百姓们正在准备生火做饭,小娃娃在街道上嬉戏打闹。全然没有前几天血色恐怖的模样。林凤祥笑着说:“会读书识字就是好呀,就连那些洋人的武器也懂得结构,而且连尺寸也了如指掌。”   杨越呵呵笑道:“以前在家从野书中看来的。”其实鸦片战争期间,清军还是缴获了几十把英军的武器,但是官府上下虽然知道英军厉害,船坚炮利。但是对于看似单薄的刺刀,却丝毫提不起兴趣。他们更倾向于大刀长矛这种专业冷兵器。   虽然刺刀看似单薄,但是只要多加利用和操练,他甚至可以在瞬间从火铳队变成敌军无法越过的长矛阵、刺猬阵。   胡思乱想间,街上忽然响起了敲锣声,紧接着就看见妇女抱着小孩和男人都朝着东边跑去。杨越正疑惑间林凤祥便说:“是要开始讲教义了,正在叫大家过去集合。”   “我们也去吧。”杨越说。   武昌城内阅马场,现在密密麻麻坐着男女老少。一个太平军士兵站在台上正在用他洪亮的嗓门述说着宗教语言。他精神饱满、情绪激昂,声音洪亮、神情严肃。站在他身后的是大旗手,左右分立小旗手,卫队环列周围。再往外,是手执各色旗帜的天兵。如此威武的之气场,从心理学来看,就是要造成一种强大肃立的气场,压倒百姓,然后开始灌输教义,以保证洗脑的程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在下边小声说话。但是也有意外,林凤祥说前天就有一个姓马的秀才,觉得太平天国领导人讲的师无理取闹,在阅马场当场叫骂。正在讲话的人对不听道理的反对派,也懒得多费口舌,立马将马生五马分尸,杀一儆百。之后就再没有出过同样的情况。   杨越静静的看着上面,若有所思。   三天之后,刺刀和鸟铳的改造尽数完成。杨越让士兵们拿着这些武器开始练习装卸动作。他知道时间不久了,历史上的二月十日太平军就会朝着南京进军。他神情严肃缓缓走到石头身旁,让石信天命令他们集合。望着下面这三百名士兵,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全部的心血。他清清嗓子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认为自己是东王亲兵,自高他人一等,所以领取比他人两倍的饷银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我告诉你们!天王不会给你们发饷!东王也不会,只有打了胜仗才有赏银拿!所以你们是必须打仗的兵,而且是必须打胜仗的兵!注定要在战场上与对手以死相搏!贪生怕死的兵都是新营的累赘!”   “在这里我需要将几条营规告诉你们,新营的人!如有战场阵亡者发抚恤,养家中遗孤终身!受伤者新营负责药费!受伤致残者营中每月发送抚恤!我杨越以项上人头担保,说到做到!”   “然后是三杀军规,战有不前者,杀!违抗军令者,杀!欺辱百姓者,杀!”   “你们是从上千应征者中选出来的三百人,我相信也是最强的三百人。队列训练和射击交替训练已经完成,从今天起开始新训练,所有坚持不了的人可自动退队!或者得到五个警告的退队!今天训练到此为止!解散!”杨越说完便转身离开。   “杀!”士兵们爆发出一声大吼随即解散,然后兴奋的讨论着杨越刚才说的话。   石信天找到杨越,问:“大哥,你真的准备发那么多抚恤?”   杨越说:“言而有信。”   “可是我们发的饷银已经这么高了,而且现在连饷银的源头都没有。”石头皱着眉头说。   “打了胜仗几位王爷自然会给的,而且缴获的物资也全部是我们的,这我和几位王都说好了。”杨越说完不等石头在说话便又说道:“早点回去睡吧,明天会很累,明早四更就要起床。”   石信天愣住:“可是那时候天还没亮。”   “不需要天亮。”   。。。   四更的夜晚,天还是漆黑一片。新营士兵的住所在大宅的后边,以前是这富商的仆人丫鬟睡觉的地方。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锣声,接着就听见吼叫声。谷满仓耳朵里充斥着周围兄弟们的叫骂,他的美梦被打断了,揉揉眼,看见几个同房的同伴疑惑的相互张望着。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见石队长那张十几岁稚嫩的脸探进来,阴沉得可怕。   谷满仓知道,这个孩子看起来岁数不大,但是却出奇的严厉,昨天接手训练他们后,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就都受了这个毛头孩子不少的苦。但是没人敢反抗,一是因为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种庄稼的农民,平日老实惯了,二是因为他的眼神阴冷得可怕,隐隐闪烁着仇恨的火焰。    第十三章 亲军 [本章字数:343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8:44:46.0]   “你们七个!胳膊全部伸出来!”石信天皱着眉头叫到。   谷满仓连忙和其他人一起伸出胳膊,脑袋里不知道他们半夜过来卖的什么药。只见啪的一下石信天拿着一个木头印章挨个在他们胳膊上按了一下,一个红色的标记就在他们胳膊上留下了。然后他低头在一本册子上画了圈。   “一个警告,还差四个警告就强制剔出新营。”石信天看了他么一眼说。   “凭什么?我们又没有犯错!”   “集合未到这不是错吗?”   “可是根本就没人给我们说半夜还要集合呀!”   “敌人晚上袭营的时候会给你提前说吗?赶快起来列队!准备热身!”石信天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谷满仓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印记,默默地穿上衣服走出房门,发现外面已经集合了大半的人了。他们大多也衣衫不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嘀咕。   很快谷满仓发现这只是个开始,黑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弯月像把匕首悬在众人的头顶,街道上冷风呼啸而过。士兵们集体打了个哆嗦,瞬间没了困意。他抬头看在前面带队那个瘦小的肩膀,抑制住心中的不满,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他后边。   行进了一段到了城墙,谷满仓满心以为石队长会命令全体向后转,这热身也就告一段落。可是没想到他和城头的守军说了些什么,城门就打开了一道三个人齐肩大小的口子。石信天命令:“出城门!”队伍在石队长的屁股后边跑出了武昌城。城头守军被火堆印得火红的脸庞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这群人,交头接耳的和周围的人讨论着。   出了城,石信天并没有让他们离开城墙多远,只是一小段距离后。他让一个高大的士兵扛着太平军的旗帜,然后让大家整好队。他看着众人大声叫道:“把发给你们的火铳拿在手里,清军离我们并不远,做好随时装弹射击的准备!”   谷满仓一惊,有人害怕的问:“我们这是要去进攻清军的大营吗?”   “不。”石信天摇了摇头“只是今天的耐力训练而已,刚才只是提醒你们可能的危险而已。现在你们保持队形不变,围着城墙开始跑!旗手不用拿铳,但是必须把旗举高,不要让城头的兄弟们认为我们是清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家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悬起来。在这武昌城墙外,危险将他们夹在中间。谷满仓左看看右看看,只听见石信天一声命令,队伍在他和旗手的带领下开始了不快不慢的负重跑。   然后谷满仓没有想到,这一跑就是整整三圈。硕大武昌省城上百万人口。一圈就已经能让人筋疲力竭,而在三圈之后谷满仓只感觉到眼前昏花,喉咙深处有股甘甜,脚下打飘。他艰难的迈着步子,一边看向并肩的兄弟,发现他半眯着眼,在寒冷的风中汗如雨下。   “停!”   “大人为你们安排的早饭到了,自己去取!”石信天说完就扑地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人听到命令后也纷纷张开四肢倒在地上,全然不顾城墙上守兵嘲笑的目光。   “满仓,走我们去取早饭,饿死了。”有人拉了拉谷满仓的胳膊,他摇摇头:“你去吧,我在休息会。”   那人便没有再说,只过了一会谷满仓就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也是空空如也。坐起来一看,那人端着的是碗绿色的粥,热气腾腾的,几个黑色疙瘩在表面漂浮着,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还不快去!肉疙瘩粥还有俩馍馍呢!”那人催道。   谷满仓闻言,马上一骨碌爬起来朝着那辆小车跑过去。   。。。   时间正值一八五三年的春节,这一天,是太平天国葵好三年正月初五,咸丰三年正月初二,人们还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之中。   武昌城内布政使署内,盛宴已经结束,几位王已经在众人的拥护下回到自己的大宅里,布政使署内只剩下一群士兵正在收拾着碗筷和残羹剩菜。在安静的书房内,杨越和林凤祥并肩站在一起,杨秀清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刚才的酒让他的脸上有些红润,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点也没有醉意。   “杨越。”他唤道。   “卑职在。”   “前些日子我就耳闻你的人每天早上都需要城头守军例行开门,然后再城外训练整天,但是我没放在心上。你的训练方法独树一帜,只要不闹太大,我就不会自己不认同就否认你的方法。”   “谢东王体谅。”杨越低头道。   杨秀清看着他,话锋一转:“可是最近底下闹得沸沸扬扬,说你的人在训练期间火铳声不断,城西百姓听着火铳声整日担惊受怕,这你如何解释。”   “请殿下原谅,卑职正在训练士兵们正常开火下的精准与装弹速度,让他们熟悉他们手中的武器,以及发射出去的弹丸。”   “全军上下都知道,我们火药并不富足,你要训练也必须得有节制。”杨秀清摇头道。   “卑职认为,对于我军来说。士兵在平日缺少的训练将在战场上以人命来填补,我希望他们能活下去,日后能为东王锻造一支百战之师。”   林凤祥插话,道:“殿下明见,卑职去他营中的确见那些士兵对火铳的控制已经比我们部分老兵还要熟练。一些有天赋的士兵甚至已经能两百米外十铳,平均每铳达到八环的命中率。”   “什么是八环?”杨秀清眉头一挑问他。   “是杨统制发明的一种打靶计数的方法,木耙被分成十圈,中间的一点为十环外面的一圈为九环,以此推算。”   “噢!”杨秀清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而上下打量着杨越,笑说:“你小子总是有些鬼主意。”   “请东王成全。”杨越低声道。   杨秀清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要练就练吧,反正也没有几日的时间了。”   “后天,我们给咸丰送一份大礼,举国杀向南京。翼王石达开到时候领军先锋,杨越和和我一起,坐船随主力大军从长江东行压进,林凤祥你随翼王麾下做先锋。”   杨越和林凤祥沉声道:“卑职明白。”   。。。   长江的另一端,大清帝国长江下游的核心城市——南京,正在欢庆的气氛中度过这个佳节。平民百姓尚且要稍微弄上两道鱼肉增添节日的气氛,豪门富强就更不用说了,大礼小礼多的需用马车来拉。   一座奢华大宅门口,堆砌着成堆的礼物和装满银两的箱子,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脸笑的像朵花,拱手欢迎着连绵不绝的客人。   忽然他眼前一亮大笑着走过去,“祁公子,老夫等你多时了,来,位置给你留好了,你就坐老夫身旁便是。”说着他拉着这个一身儒装的年轻人走进大宅内。   “那便多谢了,如今粤匪横行家父正忙着新募兵之事,未能参见倪伯晚宴,还望海涵。”年轻人彬彬有礼道。   “不会不会,我乃是一介贱商,布政使大人公务在身不来参加小民的晚宴理所应当。只是不知贵公子向小女提亲的事情,令尊如何准备?”中年人笑吟吟地说。   “家父说你定个良辰吉日便好,他到时派人抬轿来请。”祁公子兴奋的说,然后忽然一顿小心翼翼地看着中年人的眼睛问:“只是不知倪姑娘是否愿意?”   中年人闻言大笑,拦着他的肩膀:“哈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我做得了主!放心吧,等我挑个好日子,替你把她穿着打扮好,你带人来取便是!”   祁公子连忙拱手道:“那岳父大人,受小婿一拜。”他如今心中激动无比,多少富家子弟、豪门少爷梦寐以求的女子,如今就要成为他的掌中物。想着洞房之时的风流逸姿,他觉得可能只有自己高中举人时才可与之匹敌。   “哈哈。”中年人赞许的笑着。   而在庞大大宅的另一个安静的房间里,一个十**岁的女孩正踮起脚尖,将手中的书摆在高高的书柜上。她便是南京城中在公子少爷之间口口相传的第一美人,有着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仿佛散发着透明的香味,细长的凤眉,一双眼睛如同明月,玲珑的琼鼻,滴水樱桃般的朱唇,完美无瑕的瓜子脸,嫩滑的雪肌肤色,身材轻盈,脱俗清雅。   只需微微一看就会让人感到窒息的魔力,在蓝色裙摆的照耀下,如同初生的仙女,玉足点地,飘然若仙。   “砰。”忽如而来的开门声让她不小心将手中的书散落在地上,倪嬬静回头看去,见是自己的丫头小禾,便轻松说道:“你这丫头,这么横冲直撞的,要是被父亲看见可是要受罚的,到时候我可不帮你说话了。”说完她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一头黑发如帘般披在肩上。   丫头小禾笑嘻嘻道:“我亲爱的小姐,老爷已经替你定下婚约了,过不了多少时日小姐可就是有相公的人了,嘻嘻。”   倪嬬静听后收书的手缓了下来,她抬头小声问:“是哪家的公子。”   “布政使家的祁公子,听说还是个举人呢。怎么了,小姐?不高兴么?”小禾问。   倪嬬静抱着书起身,对着她微微一笑,说道:“不是,只是感觉太快了。我甚至还没见过那个祁公子一面,就已经注定要在洞房之时盖上红布做他的夫人。我,还没有准备好。”   小禾从她脸上看出了忧愁,笑容僵住了,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建议:“小姐若是不想,就去和老爷说吧。”   倪嬬静微微摇了摇头:“父亲不会为了我而改变他们之间的约定的。”   “那就去找大公子,大公子最疼你了。”小禾连忙说道。   “这件事,哥哥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父亲决定了的事情,家里没人能取消。”   见小禾皱着嘴担忧的模样,她转而微微笑着:“你这丫头,也不用太过为我担心,说不定是个美男子呢,呵呵。”说完她转身重新踮起脚,将手中的书高高放在书架上。   “是呀。”小禾开心地说。   她看着书架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书籍,白皙的脸却不见一丝开心的样子。 洗礼硝烟的南京 第十四章 南京城 [本章字数:307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6:43:48.0]   春节,作为中国人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而在这举国欢腾的日子里,太平天国于正月初七出发,举国杀向南京。大军分三拨开进,翼王石达开统率先锋,负责杀敌开路;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和北王韦昌辉登舟紧随其后。全军号称五十万,分成水陆两只大军,出武昌城,沿长江东下。   天官正丞相秦日纲与指挥罗大纲、赖汉英、唐正才等统带水营,船只万余,蔽江而下。胡以晃、林凤祥。李开芳以及指挥黄正才、吉文元等统率陆军,兵分两岸,夹江而行。   长江,神州大地最壮丽的山河,终于迎来了历史长河中最壮丽的一幕!   滚滚东流的开阔江面,浮舟万艘,帆旗如云,顺着江流,鱼贯向东。两岸雄兵,手持钢刀银枪、刀柄枪把,刀刃枪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炫目的光芒,映衬着将士们执著的脸庞。   雄兵!铁流!梦想!杀戳!   这一切,都将随着滔滔江水,书写新的历史。   号称八十万的满八旗和绿营兵,能否阻挡得住滚滚而来的猛士雄兵?答案早已揭晓,武昌至南京长达一千八百多里的江防,清军兵力不到万人,基本形同虚设,哪里抵挡得住浩浩荡荡的大军前进的脚步。   二月二十四日,大军东进第十六天。翼王石达开的先锋军已经攻至安徽省会安庆,安庆原为古皖国,安徽简称“皖”也是由此而来。安庆之名,取自平安吉庆之意,是长江下游北岸重镇,有“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的美称。   在石达开兵临城下之时,钦差大臣陆建瀛早已逃出安庆,安庆巡抚蒋文庆苦苦挽留。可是下级管不了上级,陆建瀛在太平军席卷此地之前便溜之大吉。只留下蒋文庆成为孤独的抵抗派,城破之后,蒋文庆吞金服毒自杀。   东进以来,剑锋所指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连克数十州县,清军防线土崩瓦解。而现在里那座庞大的南京城也指日可待了,杨秀清和洪秀全脸上充满了笑容。而石达开像是一个无情的快刀手,率领先锋军锋芒毕露,一路高歌猛进,直抵南京城下。   看着一份份急报,咸丰皇帝感觉自己的心里已经疲劳了,甚至心中早已觉得无所谓了。他像个无助的小孩,接受大臣的建议,令远在广东的水师赶赴南京助战。广东离南京并不近,水师在城破之前赶到南京连五成把握都没有,这个举动只能说是病急乱投医。   三月八日,东进第二十八天。太平军陆军先锋率先杀到南京城下!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指挥吉文元等进抵南京城西南善桥一带,扎营二十四座!恭候大军到来。   接近一月,太平天国从武昌杀到南京,挟雷霆万钧之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千里长江,攻破近二十个州县和要塞。二十八天,太平军长驱直入一千八百里,每日行军超过六十里,耐力与意志在此时坚不可摧。   从船上下来,杨越跟在杨秀清的后面,看着眼前这座大城,杨秀清大笔一挥,命令全军扩展大营,建造外围防御工事,同时命令厨子生火造饭。   夜晚,火红一片的大营包裹了大片南京城墙。东王和其他几位王正在商量着如何攻城一事,林凤祥和杨越作为杨秀清的心腹分立两边。打南京并非小事,所以除了几位王和他们两人之外还站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人物,如后来的燕王秦日纲、水营指挥唐正才、地官正丞相李开芳等等。在这严肃的计划后,攻城计划大致有了个大概。   清朝历任皇帝,都非常重视南京的防务,在城内驻扎八旗和绿营,外城之中有满城,规模仅次于京师。就城墙而言易守难攻,是块不太好啃的硬骨头。   南京城虎踞龙盘地势险要,池深城阔。全城周长九十六里,约为武昌的三倍,用于防守的垛口,不止武昌的五倍。全城共十三门,分别是:太平门、朝阳门、水西门、聚宝门、通济门、正阳门、清凉门、定淮门、仪凤门、中雪门、金川门、神策门。   城外高山险隘,城内十三门,外加半环南京西北的长江天险,组成严密的江防体系和城防体系,防守方将处于极为有利的位置。   不过城太大了也并不见得是件好事,据百姓提供的消息说,城内守军并不多。大清八旗绿营虽然号称八十万,但是分散到二十多个省区,平均一省也就两三万人而已。而南京城内,两江总督兼钦差达成陆建瀛想方设法聚集了四千多人,加上原有的一千多人也就五千人左右。除此之外临时从百姓里招募的上万人,总兵力不足两万。况且在这个档口愿意应征入伍的多是不要命的地痞流氓,为了混饷银而已,战斗力低下。   经过一宿的讨论,杨秀清和洪秀全决定明日命令大军集合,先派小股部队进攻试探城头火力。然后选定突破点为仪凤门,连夜命令土营挖一条隧道,并使用炸武昌城墙所用的棺材版集束炸药。   为此,洪秀全笑着对杨越说:“工程图和隧道这事由杨统领负责,发挥武昌城下的轰天神威,攻下南京有你一份大功,本王自有赏赐。”   杨秀清微笑道:“如果成功,攻下南京,军械库的武器容你率先补充。”   杨越立刻受命而跪:“卑职领命!”   。。。   奎旗招展,疾风烈烈。南京城外的正午,太平军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组织成队形,浩浩荡荡布满了城外的山野,所见之处尽是太平军士的人头涌动。   杨越站在杨秀清的身侧,一边等待着身后的大军完成集结,一边看着城墙上模糊的人影。大军的集结只是给南京守军造成一个假象,以为他们会大举进攻,实际上杨秀清只会派出几支佯攻部队试探城头炮火。而这几支佯攻部队的统领者就是林凤祥和李开芳。   过了一会,杨秀清扭头对身旁的石达开说:“士兵有些骚动。”   石达开无奈地说:“没办法,南京城墙仅次于京师,现在我站在这巍峨的城墙下心中都感觉到压迫,士兵们以为他们今天要去攻城墙,骚动是正常的。”   “只要没有战而不前者就可以了。”韦昌辉显得并不是很在意。   洪秀全道:“差不多了,城头上的清兵该到的都到了,让林凤祥和李开芳开始吧。”   “等等,天王,有人跑出来了!”洪秀全的心腹指着南京城外的一处民居房说道。   南京城外的居民房和武昌城一样都已经被大火烧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木桩可以依稀看出是某些房屋的顶梁柱。而现在正有群穿着百姓服装的人拖家带口正在奋力朝着太平军阵营跑来,已经快要跑出城外居民房的范围。   在他们身后有大群清兵追逐,看样子起码得有上千人。不过从着装上来看,应该不是绿营或八旗,倒像是新募的杂军。   “百姓?”韦昌辉一怔,谁也没想到在对阵期间有这么一种情况。   “可能是天地会的盟军,来提供消息。”石达开皱眉道。   天地会遍及全国,中心思想是反清复明。不过现在复明遥遥无期,所以天地会决定先实现反清,于是所有和清朝对立的势力他们都会帮忙。攻武昌的时候就是武昌城内的天地会分舵为林凤祥带的路。   “这该如何是好,在这么下去他们要被那些清军追上了,我们要派人去接吗?”   杨越扭头一看见洪秀全和杨秀清纷纷皱着眉头,他便说道:“卑职愿率凯旋营前去接应,阻挡清兵追击。”   杨秀清摆了下手,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现在率人前去,三百对一千,对比悬殊,能够敌得过不说。而且你们会暴露在城墙上火炮的火力范围下。”   杨越目光灼灼,大声道:“卑职有信心,对抗那些民兵游刃有余,况且在这两军对阵之间,胜利必将让我军士气高昂,并重挫守军士气!”   洪秀全和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下,说:“我觉得可以一试,如果成功长我军士气,挫敌之心。除了原有的赏赐之外,破城之后我再答应你一个请求,决不食言。”   杨秀清见其他人也都赞同,自己也不好以一人之力压下来,便说:“不敌便回阵,我会让林凤祥派人接应你。”   “遵令!谢殿下。”   杨越随即策马掠过阵线,来到石头的面前,他的三百士兵看着自己的营帅从中心过来,心中凛凛,已经有了几分预感。   “凯旋营听令!随我解救落难百姓!杀清狗!”谷满仓站在队列第一排目不转睛看着他们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然后在石信天的口令声中迈出了熟练的步子。   他知道,搏命的时候到了。   “快步前进!”   “杀!”   谷满仓随着兄弟们大声吼道,他不知道他的心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左右着他,他只是听着耳边熟悉的号令声,然后自己的四肢就熟练的行动起来。尽管心中满是紧张与害怕。 第十五章 试炼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6:49:40.0]    那群百姓已经跑出了废墟的区域,看见迎面而来的凯旋营士兵他们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般再次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拼命狂奔。杨越下了马站在队列的右侧,他算好距离大声命令到:   “停!”   “五排射击方阵准备!”   “火药开始装填。”   “我们是天地会的,来给义军提供消息!”百姓停在杨越面前边喘气边说。   “去大营,不要在这里。”杨越面无表情。   “今日多谢了!”那人一拱手连忙招呼着同伴带着自己妻儿越过凯旋营跑向太平军大军。   而那一千多临时兵在短暂停顿之后,举着手中的刀枪缓缓走进。   在城墙与太平军的相距的正中位置,战斗一触即发,两方共数万的目光聚集在这里。   “钦差大人!祁公子急报!他撞上了长毛匪的小分队,只有三四百人,望大人火速增援!歼灭敌军!”清军传令兵跑到城墙上对着当中那个穿着一品官服的人报告。   “我能看到!不用你说!”陆建瀛呵斥到。他两只手扶住城墙的垛口,注视着远处的凯旋营阵列。   “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出城增援?”他身后的官员询问。   “两三百人就敢迎战一千人,定时长毛匪的诱敌之计,我们当不动如山。如果祁宿藻的儿子能赢便好!不能赢我们就用炮火火力增援。”陆建瀛沉吟道。   “陆大人果真好计谋!”官员谄媚的奉承道,然后招呼士兵:“快!钦差大人令!多抬些炮过来!”   “可是。”一个将军模样的犯了嘀咕:“现在这个距离已是大炮的最远射程,精度不能控制,如果伤及友军如何是好?”   “哼!陈参将!如果祁公子的兵打不过的话我们再发炮,你真当以为钦差大人和你是一样的武夫吗?”官员骂道。   “是卑职多言了,请钦差大人恕罪。”他连忙跪下道。   。。。   杨越看着缓缓逼近的清兵,知道战斗时无法避免了。他吸了几口气,每一口都深深地吸进肺里。这是他第一次战场领兵,数十万将士都看着他,紧张、忧虑。   但他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在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越来越近,清兵中一个书生拿着七尺长剑大声叫到:“杀一个长毛赏银三两!冲啊!杀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千名清兵操着各式各样的刀枪长矛杀将过来。杨越静静的看着两方的距离,两百米、一百八十米、一百六十米。   “队列射击阵!第一列举铳!”杨越大声喊道,他只有使劲吸气才能让自己不忘记呼吸。   近了,一百四十米,滑膛枪的有效距离!   “点火!”   “瞄准!”   “放!砰!”   “蹲下!”   六十杆火铳齐声响起,硝烟从升入半空之中,视野之中的敌人应声倒下二十多人。第一列的凯旋营士兵半跪在地,从腰间的弹药袋掏出火药,开始重新从枪口装填。在他们之后的是第二列闪烁着火光枪口。   一百二十米!   “点火!放!”   “砰!”   火药的硝烟升起,四十多个清兵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他们的战友迈过他们的尸体,在半空之中的一瞬间看了一眼前一刻还冲在自己前面,此刻却倒在地上肚子“咕噜咕噜”冒血。清军的速度变慢了,跑在前面的一些希望能够有人挡在前面,而不是自己冲在前面作他人的替死鬼。   一百米,第三次火铳齐鸣,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清兵的伤亡再次变大了,但是要赢得这场战斗,对面还有至少九百清兵!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十米了。   “放!”   “蹲下!第四列点火!”   。。。   “要我带马队去帮忙吗?他全是铳兵,近身了会被清兵屠杀的!”林凤祥策马来到杨秀清面前,很焦急。   “不,再看看。”杨秀清目不转睛看着那片战场。不只是他,集合在此的数万太平军士兵都在翘首观望前方的战事。   谷满仓是半蹲在第一列的士兵,认真的训练让他已经提前完成了装弹,此刻他斜抱着火铳等待着号令。目视前方的敌人,敌人已经近得甚至可以看清他们口中的牙齿。谷满仓握紧手中的火铳,在他老家还有一个贤惠的婆娘和三岁大的光屁股娃,每月谷满仓领的饷银都能让她两人过上饱暖的生活。就算是战死了,他也不怕,杨统制从来没有对他们这些士兵食言,他的儿子老婆不会在他死后冻死街头更不会饿死在床上。   但是他有活下去的理由,他不想让儿子过没有爹的日子,所以他刻苦训练,为了在以后的战斗中活下来。   谷满仓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抓住手中的火铳,仿佛害怕敌人会把火铳抢走一样。   “第一列举铳!”谷满仓听到他们将军已显得有些嘶哑的嗓音,默默地站起平举手中的火铳。   “点火!”   谷满仓瞄准了一个穿着鳞甲的年轻人,他正冲在敌人的第二排,口中虽然大声喊杀着,样子很凶,但却让人感觉到有一股文绉绉的模样。   “预备!”杨越剑眉紧锁,只有六十米了。目视着冲杀而来的清兵,好似在直视死神的双眼。   “开火!”   谷满仓眯着一只眼,“砰!”瞬间那个穿着鳞甲的年轻人胸膛爆出一朵血花,紧跟着“扑通”倒飞出去。他咬着牙,胸膛像个破掉的水管,不断涌出鲜血。谷满仓满意的收回火铳,心想看那身鳞甲,说不定还是一个伍长呢。   他和其他人正准备再次蹲下装填火药,却听见了将军命令:“停!所有队列装刺刀!”谷满仓连忙蹲下从腰间取下那把小胳膊长的小刀,按照练习时的方法,紧紧的装在上面。   “三列刺猬长阵!靠拢!靠拢!”杨越叫到,同时取下自己腰间的佩剑,石信天也抽出刀护卫在他的身旁。   谷满仓站起来,五列瞬间转换成三列,然后朝着队列中心对齐,和周围的兄弟紧紧肩膀挨着肩膀,以确认没有敌军的空隙。清兵越来越近了,他们的之间的间隔已经不到三十米,他已经能够看清楚每个敌人的脸,甚至闻到那股滚滚而来的气味。谷满仓他焦急的拿着火铳,等待下一个号令。   “第一列蹲下!抬枪!”杨越大声叫到。在训练的时候他就和士兵强调,火铳上了刺刀就是枪矛,以防战斗紧张部分士兵听错的可能。   谷满仓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成四十五度斜立着。他微微抬起头,头顶上有一排平举的长枪,那是第二列兄弟的枪阵。而第三列的士兵握枪严阵以待,只要前面的战友倒下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填补那个空位。   “收枪!准备!”杨越握紧手中的剑,清兵已经近在咫尺。在三秒钟之内两方就会撞在一起,他看着清兵每一个步伐,在心中默默数着剩下的步数。五步、四步、三步。。   清军高高举起他的大刀,将其举过头顶。   两步。   “刺!”他用尽所有力气吼出这句话,好像从胸膛发出的并不只是声音,而是势如开山的力量!   谷满仓双手抓着火铳奋力刺向前方!“嗤嗤。。。”   鲜血从上方溅射在他的脸上,不但温暖而且还有跳动的痕迹。那是个缠着头巾的清兵,他的身体僵直,两把刺刀一把刺进他的胸膛一把从肚肌斜上刺穿心脏。鲜血随着刀刃留到铳把,谷满仓只感觉到双手粘稠。   “收!”   谷满仓和另一把火铳一齐收回,那名清兵市区支撑之后歪倒在地上,紧跟着后面的清兵出现在他的眼前。   “刺!”   再一次突刺,那名清兵举起的大刀还悬停在半空中,人就已经被两把刺刀贯穿了胸膛。   “保持队形!自由突刺!”   杨越不得不发出这样命令,因为发号施令的他已经被众多清兵盯上,只有用手中的佩剑频频战斗。谷满仓并没有听到刚才的口令,厮杀的声音仿佛把他整个隔绝了一般,他只能抬头看见兄弟们一突一收的长刃。于是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对着面前一个个敌人疯狂的突刺。   不知道刺了多少下,谷满仓已经感觉不到刺刀入肉的阻隔感了。他用手把眼前的血污抹掉,眼前只看到敌人落荒而逃的后背。   “逃了!大哥!他们逃了!”石信天兴奋的用手指着那些逃兵,深深起伏的胸膛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杨越垂下滴血的佩剑,微微一笑道:“赢了,呵呵。”   “轰轰....”远远的城墙上传来阵阵轰鸣。   杨越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回头大喊:“卧倒!所有人卧倒!”   谷满仓正傻乎乎的沉浸在胜利的亢奋当中,听见这声命令,艰苦的训练让他没想太多,完全是下意识,“啪”的一下整个人像个蜥蜴一样趴在地上,紧接着,炮弹在周围接连爆炸,阵阵气流,刮得他后背火燎燎的痛。   火炮持续了一小会,大概大炮装填了两轮就停了。杨越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自己的的伤亡,发现只有十几个倒霉的士兵在炮火中永远的倒下去,大部分的平安无事。“快,带上兄弟们的尸体!回营!”   石信天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指着杨越身后哈哈大笑:“大哥!你快看!”    第十六章 围攻 [本章字数:3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7:15:58.0]   杨越转身看去,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前面横七竖八倒着起码四五百具尸体。看样子是那些民兵训练不足,听见炮声还那么直挺挺的站着,这么一来,虽然凯旋营一番血战,但是实际上还没清军自己杀自己人杀的多。   杨越大笑:“哈哈!回营!”   “嗯!”   石信天将地上的太平军的军旗高高举起,重重的在空中来回挥舞。   太平军数万顿时爆发出雷鸣的呼喊声,有钦佩有嘲笑。其中钦佩属于凯旋营、嘲笑属于清军。   杨秀清十分兴奋,对身旁的洪秀全说:“天王,杨越练着这样一支强军,你答应他的要求可不能吝啬。”   洪秀全哈哈大笑,道:“不止!我要让他扩军!扩军!”   与城下太平军的一片欢腾相比,城墙上是一片死寂,只有一百多个民兵狼狈的逃回城下。陆建瀛阴沉着脸,看着城墙下那一片尸首,好似随时都要爆发。   这时,总兵程三光双手抱拳大声道:“陆钦差神勇!于城下斩杀近千粤匪!”   其他人一怔,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齐声道:“钦差大人神勇!炮毙逆贼近千人!我当要起书皇上为大人述功!”   闻言,陆建瀛的脸上慢慢好转。   。。。   南京围城七日,布政使祁府内,一个老人披头散发,神情憔悴,他独自站在棺材边,默默看着棺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是驻守南城的南京布政使祁宿藻,在太平军到来之时他就忧心忡忡,这个时候咸丰皇帝打发已经革职的前任广西巡抚邹鸣鹤到南京帮忙。祁宿藻视其为防守桂林的“功臣”,希望让他把在桂林的防守经验用于南京保卫战中,挽狂澜于即倒,救南京于危难。   邹鸣鹤欣然同意,接受到手的权利办起了筹防局,但很显然他只是个书呆子,每天呆在家里办公,签单拨银招兵,结果招的都是些无业游民和二流子,手下办事的,也趁机捞足了油水,抢在太平军到来之前溜之大吉。   祁宿藻见白花花的的银子被邹鸣鹤打了水漂,自己却无钱另行招兵,无名之火三丈腾起,便让他做搬运工头,负责往城楼上运送小石块,以做防城之用。让他没想到的是邹鸣鹤专命令搬运工运送大石块,不运小石块,省下的工钱塞进自己的腰包。看着那么大的石头,谁有力气掷下城去?祁宿藻望着乱石堆,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另一个灾星的到来让邹鸣鹤的“成就”黯然无光,那便是陆建瀛。   陆建瀛孤身归来后显得大义凛然,誓与南京共存!其实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作为钦差大臣和两江总督,南京要是没了。皇帝暴怒,到时候他也只能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三月八日,陆建瀛见太平军先锋军李开芳到达城外,吓得大惊失色,立马登城督战,命令城南聚宝门清兵猛烈开炮,朝空地打了一天,浪费上千斤火药,除了给自己壮胆以外,没打死一个粤匪。   祁宿藻听到消息连忙跑上城墙大叫“停炮!”可是陆建瀛一意孤行,死活不肯停炮。   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就在第二天中午,祁宿藻儿子督练的一千新兵在城外追逐投敌的百姓,和小股太平军撞在一起。祁公子见敌人少,认为博取战功的时候到了,一边鏖战一边向城墙上的陆建瀛请求增援。   很可惜当时的祁宿藻完全不知情,那时他正在睡午觉。当他被仆人叫醒的时候,都还全然不知发发生了何事,直到看到一具尸体被抬进来。自己的爱子胸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凹进胸口的鳞甲片凌乱的插在肉里——那是他的独子。   那天祁宿藻流了很多泪,只需再过几日便是他儿子的大婚之日,娶的是倪家的千金。倪家虽是商人之家,无官无爵,但却是江南第一富商,家财百万。两家成婚后他给予倪家权利的台阶,倪家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钱,皆大欢喜,可是却没想到飞来横祸。   “老爷,听说长毛匪又来攻城了。”仆人听见城头炮声隆隆,连忙跑进来对面目呆滞的祁宿藻说道。   祁宿藻苦笑,穿上官服,不理会自己披头散发和苍白的面色,用沙哑的声音道:“上城墙。”   城墙上一尊尊大炮轰鸣着,祁宿藻伏在垛口上,却发现城外除了几个零零碎碎的太平军连上百人的贼寇小队都没看见。   他怒吼:“停炮!谁让你们开炮的!”   “是陆钦差让我们开炮的!”   远处的军需官瞧见了他,连忙跑过来报告说:“布政使大人,我们的火药库存不足了。”   “还剩多少!”   祁宿藻怒睁的双眼吓得军需官后退了两步,最后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已经,已经打完了。”   祁宿藻万念俱灰,他机械般的回过头,看着城外火红一片的太平军营寨。深知大势已去,可是心有不甘,顿时一股鲜血喷出,倒地身亡。   唯一有些能耐的大官祁宿藻死后,城内的人更加惶恐不安。林凤祥在城外秋毫不犯,深得民心,他还派人向城内百姓喊话,承诺只杀官不杀民,城内百姓巴不得太平军早日杀进城来。   城外仪凤门一段城墙,太平军土营日夜加工,已经宣布竣工。其实原本计划一条隧道,根本耗费不了这么多时日,只是后来杨秀清觉得打着堂堂南京,应该稳妥行事。于是在城外静海寺和天后宫也挖出几条隧道,全部由杨越督建。其中仪凤门做主要突破口,其他几个作为备用,以此保证能够一鼓作气打进南京。   此时,石信天和一些凯旋营士兵正在仪凤门隧道口巡逻。前日城前的那一场战斗瞬间让凯旋营的战斗力受到全军钦服,他们自知军中除了杨统制麾下凯旋营,没有哪个营可以派出三百人对阵一千人。尽管对面并不是八旗绿营,可是能够做到伤亡五六十人的代价杀敌三百余已经是让人难以置信了。   而凯旋营的士兵被杨秀清命令修养养伤,一部分士兵被杨秀清派去轻松的地方巡逻。那些士兵往往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凯旋营有人兴奋的叫道:“将军回来啦!”   杨越跳下马,石信天替他牵住马绳。   “明天清早总攻。”杨越淡淡说道,他刚从杨秀清那里回来。   “我们会参战吗?”石信天问。其他的凯旋营士兵也将目光聚集在这里。   “我们不参战,东王说我们人数太少,而且已有两成伤亡,只需要在后方等待战果。”杨越说完之后,拉过石信天。   “东王还说什么吗?”石信天见状便问。   杨越笑着说:“给你个任务,这几天无事你从营中挑选一些表现不错的士兵,扩军之后我要让他们做班长、排在、连长。协长就不必了,一协上千人,得交给左膀右臂才行。”   石信天兴奋道:“我们扩编多少人?”   杨越深处三个指头,“三千人,三个协。”   石信天大喜过望:“好,我这就去挑!”说完他就转身跑开了。   杨越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其实他原本准备用功勋制度来挑选军官,可是觉得目前新兵如此之多,时间还并不成熟。而现在凯旋营剩下的这近两百多兵,虽然操练时日也不多。但是却经历过血与汗的考验,可以一用。   杨越回过神看着那高高的城墙,打下南京之后他还必须要想办法筹钱购买欧洲使用的主流武器燧发火枪。而天王和东王的赏银虽然不会少,但是他决定要用赏银中大部分的钱来做募兵银,剩下的留着抚恤战死的士兵。战争是要死人的,只有在确保他们的孤儿寡母不会被饿死,这些士兵才会义无反顾的上战场。   而不是清兵腐朽的绿营八旗兵,在营中只是为了混饷银,到战场上便会一触即溃。这样的军队就算有几万又有何用,几万乌合之众而已。   南京城内,听到仪凤门风闻之后,敏感的上元知县刘同缨派幕僚张继庚去查看,张继庚随即提出两个建议:先是在仪凤门城内地段挖壕沟,筑堡垒,打造火力点,封锁太平军入城的交通线,就算太平军炸开城墙也无法展开兵力进城。然后是换下仪凤门守将程三光,换上大官坐镇军心。   不得不说张继庚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秀才,但是这两个办法却很有军事头脑,并且很实用。   刘同缨觉得这两天建议很有可行性,便找到钦差陆建瀛。但是却被陆建瀛全部 否决,第二条被他否决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城中如今大官,便是他堂堂钦差兼两江总督,让他坐镇刀阵弹雨之处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刘同缨仰天长叹,掩面泪奔。他知道世界末日离他已经不远了。   南京城,因为陆建瀛的专断和顽固,将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线生机抛弃了;因为陆建瀛不听从部下的正确建议,将南京大大小小官员全部推进了绝境。   就在第二天,太平军向南京发起了总攻! 第十七章 南京的硝烟 [本章字数:3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8:52:21.0]    一八五三年三月十九日,天还没亮,大雾笼罩着仪凤门。陆建瀛和众南京命官正在自己府中沉睡。   突然,轰轰轰,几声巨响吵醒了他们的美梦。杨越找准了时间,引爆了城北仪凤门下的集束炸药,林凤祥架起的大炮随即对准城墙开始猛烈轰击,上下双管齐下,效果明显加强,厚实的城墙,顿时被炸开一段七米左右的口子。   前敌指挥长林凤祥,速令敢死队冲进缺口。缺口处的清兵早已吓得不见踪影。五百人的敢死队分成两路,一边招呼百姓关门避险,一边吹响螺号,挥舞杏黄色的军旗,迅速朝市区杀进。   鼓楼岗的太平军作为预备队策应,鸡笼山的太平军紧跟着冲进城,分成两路,一路杀向清兵军营一路试图攻占太平城门。   陆建瀛被炮声惊醒,得知太平军杀进城来,面无人色。急忙坐上四人抬的大轿子,由几十个清兵开路,逃往满城。驻守满城的祥厚,不愿打开城门接待陆建瀛,在城头喊话让他组织百姓抗击长毛,尽忠职守,拼死守住外城。   陆建瀛别无良策,只好命令轿夫抬着他,四处乱窜。逃到市中区,正好遇上太平军率先冲进去的敢死队,护驾的清兵一哄而散,轿夫也把轿子一丢,扔下他跑路。幸好还有一名巡捕,准备背上陆建瀛逃走。但敢死队眼疾手快,抢上前去,一刀结果了钦差大臣陆建瀛的性命。   陆建瀛是第一个死在太平军手中钦差,只能说事事自有天意。   但是敢死队很快听见了同伴吹起的集结号,原来,各处清兵得知仪凤门被破之后,急忙赶来支援,人数众多,已将林凤祥指挥的仪凤门攻势抑制住了。两方胶着在缺口一带互相厮杀,展开血腥的混战。   东边不亮西边亮,仪凤门的攻势虽然受挫但是却吸引了大部分清军的兵力,为静海寺和天后宫方向的攻城创造了有利条件。静海寺和天后宫分属城南和城西,指挥是李开芳和黄易云,他们趁着北门仪凤门吸引大群敌人的空当,一边让兄弟门朝缺口使劲冲杀,同时再实现多点开花的策略,广架云梯,攻击城墙。清兵顾此失彼,被太平军分割斩杀。   城南城西杀进城的太平军,发动城中百姓,搬开堵塞城门的石头土袋。打开城南聚宝门、水西门和城西的汉西门,杨秀清随即命令大军进城,向城区推进。   城北仪凤门的林凤祥此时厮杀正憨,并不知道大军进城的好消息,此刻亲自率领预备队准备梅开二度。他架起云梯控制了城墙,击毙从汉西门来增援的南京城守协署沈鼎。而这个时候城北守军风闻钦差已死,敌军大军已进城,瞬间土崩瓦解。丢盔弃甲,四散而逃。满人祥厚急忙收拢部队尽数退入满城,准备死守。   激战整整一天,太平军基本肃清了城内清兵,控制了南京街区。死于此役的清朝大官又是一大串:前广西巡抚、南京筹防局局长邹鸣鹤,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代理布政使江南盐巡道徐文均,总兵程三光,上元知县刘同缨。。。   夜晚白天劳累的士兵被换到城外安营歇息,而南京街道市中区则派生力军巡逻。十数个时辰的激战,虽然杀敌无数,可是太平军死伤也不少,杨秀清到伤兵营安抚了受伤士兵后,召集众王和各营将领讨论明日安排。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南京城内还有一座城中城——满城。   所谓满城,就是满人旗兵驻扎的内城。清朝八旗入关后,对汉人始终不放心,满汉之间的沟壑始终无法填平,八旗兵与汉绿营各不相属。各地八旗兵除了镇守地方,还有一个潜伏任务就是监视绿营和汉官。   南京满城,是朱元璋在南京做皇帝时修建的皇城,雄伟壮观,坚固华丽,易守难攻。满人祥厚对防守外城没有信心,知道城破是迟早的事,早就打起了弃大保小的心思,祥厚知道太平天国清朝官员必杀之,于是在满城囤积了大量军资火药和粮食,并且把大炮密密麻麻的排满城楼,率领数千旗兵和召集来的上千绿营溃兵,死守满城。   几位王自在必得,不可能容许城中城肉中刺的存在。   一方死守以求生,一方力攻以求全,死战在所难免。   清军八旗兵在满城中退无可退,必将死战迎敌。杨秀清深知这是一场恶战,决定亲临战场指挥攻城,当夜即将主力布置在西北两门,另又在东南的正阳门和朝阳门布置兵力,进行牵制进攻。   第二天天亮,杨越和林凤祥护卫在杨秀清身旁。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弥漫的硝烟,参合着浓厚的血腥味,还有甜丝丝的馒头。环视周围,数千太平军士兵正在吃热气腾腾的馒头,这一顿饭会是他们之中很多人的最后的一餐,但是他们的心中却没有懦弱,因为他们坚信他们的牺牲会让亲人生活得更好,也相信自己战死之后将会前往那神秘幸福的天堂。   时间到了,士兵们集合站在一起,杨秀清面目严肃,对着传令官点点点头——攻城开始。   士兵们利用密集的炮火掩护,抬着云梯从四面如潮水般杀向城墙,隆隆炮声远震数里。旗兵知道自己拼命的时候来了,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向太平军猛烈射击。箭矢、火铳、乱石、滚油不断落在太平士兵的血肉上。   随着杨秀清不断命令,预备队源源不断的派入战场。这种拼命式的进攻先后出现了三波高潮,太平军伤亡惨重,满城墙角下堆满了几千名太平军的尸体。预备队踏着战友尸体搭成的台阶,继续杀向城楼,然后成为下一批战友的台阶。   看着将士一个个轮番倒在血海之中,杨秀清心中不忍,但别无他法,坚持连绵不绝的进攻,日夜不停。   随着时间的推移,清兵最终无人可替,连吃干粮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面对源源不断,士气高昂的生力军,实在抵挡不住,有的旗兵竟累得虚脱而死。   这种打法虽然有效但是伤亡太大,杨秀清和洪秀全讨论了一下,暂时停止了进攻,命人在城外喊话。告诉城内拼死反抗的旗兵,投降可免死。陷入绝境中的人最容易受到诱惑,旗兵见有了一线生机,拼死抵抗的势头顿时瓦解。   但是祥厚坚决不投降,因为他不相信太平军会饶他一命。杨秀清见满城内清兵拼死抵抗的意志已经消沉,他们的目的已达成,便不再多费口舌。命令太平军士兵突然猛烈进攻,趁势攻上城去,杀进西门。到傍晚时分,旗兵全军覆没。   南京八旗将军祥厚拔刀自尽。   时至深夜,太平军完全肃清南京全城残敌,占领南京!   一八五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南京改名天京,正式成为了太平天国的首都,天王洪秀全从水西门进城入住满城,改称天王府。   江南赋税重地,鱼米之乡,富饶且人口众多。如果将中华于由长江分割成北国南国,那与北国首都京师所对应的便是南国南京。短短十二天,太平天国就攻占了这座南方古都,成为江南最大最繁华城市的主人,刺痛了满清江南的心脏。   当年的落第书生洪秀全、当年的穷困杨秀清,可曾想过,如今离天堂到底有多远?   曾经的朝廷命官、富绅豪商,可有想过,如今离地狱到底有多远?   。。。   “小禾!快带静儿去里屋躲起来!我没叫你们不要出来!”倪锦程手上拿着刀,面色肃穆。   倪嬬静吓了一跳:“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杀千刀的粤匪打上府门了!胡管家正带着家丁帮他们挡在府门外,你快进去躲起来!”倪锦程说完转身便要走。   倪嬬静连忙拉住他问:“爹呢?爹在哪里?”   倪锦程一顿,神情随之黯淡下来:“爹病死了。”   倪老爷身体本就不好,太平军来南京之前就已经病倒在床上,到了太平军团团包围南京的时候,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阿?”倪嬬静两眼一黑,小禾连忙扶住她的身子。   倪锦程咬着牙齿对小禾道:“快扶小姐回里屋,把门锁上,我没叫你们就不要出来!”   “嗯。”丫鬟小禾应了一声便扶着她的小姐转身回屋。倪锦程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妹妹,握紧了手中的大刀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将那把原本做摆设用的火枪拿在手中,并压好火药。   。。。   历经风雨的南京大街上,百姓还并不习惯这种新的生活。看见大街上巡逻的太平军士兵,脑子里还是前几日城墙上贴上去“捉一个粤匪赏银一两”的告示。杨秀清令严,传令各军欺辱百姓者,杀无赦。进民房者左脚进砍左脚右脚进砍右脚,东王令严言出必行。加上太平军士兵多是穷苦之人,天生没有欺负他人的习惯,认为百姓与自己同命相怜。只需要再过些时间百姓这种不自然的情绪就会逐渐消散。    第十八章 倪府的交易 [本章字数:3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6:58:50.0]   杨越和林凤祥此时一身戎装,行走在南京的街道上,他的部队被安排子在城西扎营,紧紧挨着林凤祥的营。这两日刚破城,几位王爷都有一大摊子的事要处理,凯旋营的扩军并没有提上日程,不过今晚东王让杨越去天王府拜见几位王,多半就是为了赏赐之事。   林凤祥一边左看右看一边说:“难道居民委员会也是你从哪本野书上看来的?今天东王做这个事情把全城的居民都给发动了。”   杨越闻言一笑,昨日他见杨秀清一座大城摆在面前不知从何处开始管理,于是杨越就把现代的居民委员会做核心,把这个体制告诉他。建议他先将人口登记入册,然后再行他事。没想到杨秀清瞬间有了兴趣,一大早就和几位王说了这个计划,然后开始宣传,让天京全城百姓分别到指定地点造册。   正说话间两个太平军士兵抬着个伤病匆匆路过,林凤祥好奇抓住其中一个问:“又被藏匿的清狗袭击的?”   那名士兵见两人一身戎装,知道是将领,不敢怠慢,回答说:“他是围攻倪府被火铳打伤的,今天已经有十几个兄弟被打伤了。”   “倪府?做什么的?清兵都被杀干净了他还不投降。”林凤祥奇道。   “听说倪家是南京首富,府中家仆上百还有精良的火器,仗着围墙坚固已经守了两天了,我们都伤亡几十个弟兄了。”士兵说道。   “我们去看看吧,我倒想看看这南京首富是个什么样子,以前我们这些穷人就连在种富豪家门槛上趴一会都会被恶仆毒打,今天正好出口气。”林凤祥阴沉着脸。   杨越点头同意,城破之后城中的权贵都已尽数进了大牢,他没想到还有人在顽抗。   远远望去,一处富贵的大宅外。百余个太平军举着大盾小心翼翼地朝大门口挪动,墙头上隐隐约约露出的脑袋和枪口,是倪府训练有素的家丁。火铳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有着浓厚的火药味,太平军士兵手中的盾牌木屑横飞,冲击力迫使他们连连后退,一个不慎手中的盾牌被击落,随即就会被击中。在猛烈的火力面前,那个赤红色的府门仿佛遥不可及,付出十几人的伤亡后,负责进攻的几个士兵只有再次退回来。   进攻部队为首的队长见有长官来了,大喜:“卑职前营旅帅张宝刀,两位将军是?”   “天官副丞相林凤祥。”   “凯旋营杨越。”   两人抱拳后张宝刀连忙说:“原来是东王心腹,太好了!殿下终于派援兵来了。”   杨越道:“我们不是援兵,我们只是闲逛至此,想要询问一下情况。”   话音落下张宝刀立刻面露苦色,林凤祥说:“站起来,给我们说说现在这倪家大宅的情况,怎的堂堂一个旅帅五百人,连百余人的家丁都剿不平。”   张宝刀愁眉苦脸,将两人拉到包围工事后面,道:“不是我张某无能,而是那倪家家财万贯乃是南京首富,府中家丁都是江湖武术出身。况且他们提早准备了大批火器,精准度和威力比我们手中的火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之硕大府宅,兄弟们不认路,冲进去了几次都被那些可恶的家丁分割暗杀了。援兵大炮又迟迟不来,所以才一直胶着至此,望两位体谅啊!”   刚刚攻下南京城,城外向荣也尾随太平军而至,各营都在安营构建城外防御工事,区区百余家丁没被领导重视也正常。   林凤祥闻言道:“放心,晚上我去请示东王,将营中火炮推来,炸死这些顽固的富家子弟!”   张宝刀大喜:“那多谢林大人相助啦!”   “等等。”   林凤祥和张宝刀闻言都望着若有所思的杨越,“怎么了?”   “张旅帅。”   “杨营长有何吩咐?”   “让你的人朝里面喊话,说我要进去谈判。”   “啊?”   林凤祥怔了怔,皱眉道:“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张大人,快派人喊话吧。”杨越对张宝刀说道。   张宝刀见杨越不是在说笑,便叫过一个士兵耳语了几句,那名士兵便操起盾牌挪到府门前。“砰砰。”两声,他的盾牌有了两个大凹洞,他不敢再前进,躲在盾牌后面叫到:“里面的人听着,长官要和你们谈判,愿意的话就派人出来迎接!”说完士兵急忙退了回来。   过了一会,那黑漆漆的府门裂开一条缝,两个脑袋探了出来朝着外面的太平军士兵叫到:“我家公子说了,要谈判只能进来一个人。”说完他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瞧着动静,准备一见不对就立马关门逃跑。   “混账!死到临头口气还挺大!”张宝刀骂道。   杨越制止了他,笑说:“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林凤祥拉住他,大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在做什么?”   “放心,我不是疯了。”杨越答。   张宝刀眼睛一转,突然急道:“这倪家的女婿正是你在城外击毙的民兵头目,要说起来你和着倪家还有杀婿之仇。我觉得杨大人不必冒这个险,我们顶多多伤亡些弟兄而已,小小府宅不会攻不下来的。”   杨越听后沉吟了一下扭头对他们说:“放心,我会安全回来的,除非他们都不想活下去了。”见林凤祥还要劝他,他便道:“放心。”   那人见迟迟没有动静有些害怕了,叫到:“要是再没不来我可关门了。”   杨越回头对林凤祥和张宝刀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过去。府墙上的枪口全部指着杨越,这种感觉让他感觉浑身毛骨悚然,但是他还是保持着淡然的样子。   随着府门关闭,林凤祥扭身要走,张宝刀连忙问:“林大人不等杨大人出来么?”   “我去营中搬兵,要是他出不来,我就杀他们个鸡犬不留!”林凤祥恶狠狠地说。   倪府内,杨越抬头一看便见各式各样的梯子架在墙上,几十个家丁拿着火铳守在这里。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一个面目俊秀的年轻人紧锁着双眉,上下打量他,然后问:“你就是粤匪说的大官。”   杨越见他们戒备的看着自己,便将腰间的佩剑扔在地上,然后抬头道:“我是东王心腹,凯旋营营帅杨越,我要见倪家的一家之主,替你们指条活路。”   见他没了武器众人才渐渐放松下来,一个有着两撇胡子的老头哼了一声,倪锦程沉着脸,伸手止住老管家要说的话,“家父已经病逝,现在我是倪家的主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坐下来说。”倪锦程知道,这个大宅根本不可能守得了太平军的进攻,如今虽然敌人攻不进来,但是也将出口统统围住。退一步说,就算杀出府宅,硕大南京,处处皆兵,无所遁形。最后他们也只有是死路一条,而这个谈判的人,让他看到了唯一生的希望。   几个仆人急忙就近在石桌上摆上茶水,倪锦程坐下伸手到:“将军请坐。”   “多谢。”杨越与他相视而坐。   “不知将军想要和鄙人谈些什么呢?”倪锦程迫不及待地问他。   杨越微微一笑,道:“倪少爷是商人世家,当然是和少爷谈生意。”   “什么生意?”他问。   杨越喝了口茶水,说道:“如今两方剑拔弩张,时间紧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看样子倪少爷是个明白人。我可以告诉你,就是今晚,会有上百门大炮聚集在府门外,瞬间就可以将你的府宅炸成粉末,然后数千将士悍勇冲锋,你觉得只靠百余家丁能够抵挡吗?”   倪锦程闻言沉着脸,面色惨白,重复着他上一个问题:“你想谈什么生意?”   “很简单,我们交换相互需要的。我负责替你向天王和东王几位王爷求情,让你和你的家眷安然无事,平安的做一个商人,只不过不再是清朝的商人,而是太平天国的商人。其实对于你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换了个政府交税而已。”   “那你的要求呢?”倪锦程抬头看着他。   杨越说:“我的营扩编在即,无奈武器没有着落,我需要三千把优良火铳。”   “成交,不过我要在你履行承诺之后才替你购买火铳。”倪锦程说。   “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写一份合约,双方画押签字,这可以保证双方的利益和名利。不过有件事情你必须知道,就是我要的那三千把火铳不是清兵用的那些垃圾武器,是洋人用的燧发火铳。”杨越说道。   “什么?你让我哪里去给你弄这么多洋人的武器?”倪锦程当即大声叫到。   “倪少爷说笑了,如今洋商人频繁活动在广东、上海沿海一带,令尊走南闯北,不会一个洋商都不认识吧。”   “可是三千把。。。恐怕洋商也心有力而力不足。”倪锦程为难地说。   “只要价钱拿得高,总会人愿意冒这个险的,商人就是这样,不是吗?”杨越微笑道。   倪锦程看了一眼他,然后扭头看着那上百个家仆,咬牙道:“好,我同意!胡管家拿纸笔来。”    第十九章 劝说 [本章字数:306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8:52:30.0]   杨越笔走龙蛇,很快完成了两份合约,倪锦程拿起来一看惊讶道:“将军写得一手好字,定不是穷苦之人。”   “早年在下也是商贾之后。”杨越轻轻笑道。   “那不愁吃穿为何投了太平军?”他好奇问。   “时代变迁,朝纲腐败,家父被贪官所害,我流落街头。”   倪锦程恍然大悟,低头看完后按上了指纹递到杨越手中。杨越见目的已达成,便与他握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会先让你府外的士兵停止进攻,今晚我就去替你周旋,明日会有结果。”   倪锦程看着他的脸,说道:“我府中上百条性命就靠杨将军你的了,放心,只要事情有了转机我马上吩咐人去联络洋商。”   杨越微微一笑,道:“如此便好,我先走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我去给你取些银子,上下打点的时候会有需要,而且那些被家仆打伤的太平士兵也请杨兄替我安抚,免得他们心存怨恨,生出事端。”倪锦程起身说道。   “好吧。”杨越点头答应。   “多谢!你在这里等一下。”说完他就招上老管家转身走了。   。。。   “小姐小姐。”小禾边喊边跑进屋。   倪嬬静急忙问她:“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小禾一边娇喘一边抚着胸口说:“来了个粤匪的将军,说是要和大公子商量救咱们的办法。”   “哥哥同意了吗?”   “听说是同意了,大公子现在脸上都是喜色呢。”小禾夸张的把自己偷瞄的画面说出口。   “如此便好。”倪嬬静抚着起伏的胸口微笑道,“那将军现在何处?”   “就在前堂坐着。”小禾答道。   “真希望能看他一眼,能在这个时刻挺身而出。”倪嬬静笑道。   小禾说:“嘿嘿,我偷偷看过了,那人长得挺俊俏的,穿着一身威武的铠甲,几十火枪指着他都能够谈笑风生呢。”   “是吗。”倪嬬静听后若有所思,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实际上倪锦程说的一些银子就是整整两大箱,他派了四个家丁抬着两箱银子送杨越到了府门外。一到门口他就惊讶了,只见外面枪炮林立,人影涌动,瞧见几个眼熟的军官,他们正是林凤祥的部下。   他连忙和林凤祥、张宝刀解释了他们达成的协定,说服了张宝刀暂时停止进攻,等待晚上东王的命令,并给他留了一箱银子,让他找人发给那些被倪家家丁打伤的士兵,安抚他们愤恨的情绪。林凤祥见杨越安全出来也没有多想,撤回了自己的营,被杨越请去大吃了一顿。   夜幕下的天京繁星点点,战火后的南京皇城已经没有尸首遍地和浓厚的血腥味,进城之后天王洪秀全就命人将祥厚用于拼死抵抗的满城重新洗涮,再次变成了富贵堂皇的皇宫。杨越只身一人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大门前,这是一个大房间,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韦昌辉四位王爷坐在里面。   “凯旋营杨越拜见诸王。”杨越俯身道。   “免礼,赐座。”洪秀全微笑道,自从入住了这华丽的南京皇宫他嘴角挂着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谢天王。”杨越正襟坐下,见四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他,除了他们五个之外没有其他的将军部下在场。   停顿了一小会,杨秀清说话了:“如今我军刚占领天京,城外向荣老贼尾随城东孝陵卫扎营,你心中可有计划,但说无妨。”说完,其他三人的目光也落在杨越身上。   “天京刚下尚有不稳,鞑子皇帝定会做失而复得的美梦,必然从全国各处调动清军集合围攻天京。”   “你有何应对之策?”说话的是洪秀全,他的目光有些期待。   “卑职认为,镇江和扬州,是天京东面的两大重镇,天国若是掌握了镇江和扬州,北可上运河,东可进上海。掐断清朝漕运,控制长江金钱通道。而且取得镇江扬州两城便可以与天京成三角防御,三城相互增援,灵活应变。”杨越答道。   “哈哈,果真与我等的商议分毫不差,杨将军的确是个可塑之才呀!”洪秀全哈哈笑道。   石达开笑说:“刚才东王已下命令,明日将派曽立昌率部进攻镇江,林凤祥、李开芳将率军攻取扬州,你说的正是我们四人商量了很久的决定。”   “卑职只是运气好。”他谦逊道。   洪秀全话风一转说道:“我已经派人贴出募兵告示,明天正午你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收编,说好的三千兵丁,至于赏赐的军饷,东王会派人运去你的营中。”   “谢天王东王隆恩。”杨越接着问道:“不知天王可还记得城下卑职上阵之时,你答应卑职一个要求。”   洪秀全哈哈大笑:“当然,君无戏言,你但说无妨。”   杨秀清饶有兴趣的看着杨越,不知道杨越会要些什么东西。   “卑职今日发现士兵正在围攻城中富商,要将其关押没收全部家产,不少富商妻子家眷全部收入牢中,商人苦不堪言。”   洪秀全满不在乎地说:“这些富商为富不仁,并且在城破之前多与清朝狗官狼狈为奸,没收他们的家产也为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天王可听卑职一言?”   “但说无妨。”   “卑职认为这是在杀鸡取卵。”杨越严肃地说。   “嗯?”几人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自秦以来,商人行走在长江两岸数千年,没有一个朝代民间没有商人。太平军以往攻破一城,百姓不伤,但清官与富商家产全部充公,这只是一种筹粮筹钱的手段,但却只能是流浪部队的手段。”   “如今我们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国家,有了自己的首都。一个国家利益必须有商人在其中才能维系。所以,卑职认为,如果境况以不同以外,我们当把这些富商作为百姓一样看待,否则天下商人尽数投靠清鞑子,为满人买枪卖炮,对我们是很不利的一件事。”说完,杨越目不转睛的看着陷入沉思的四人。   洪秀全沉吟了一会,说道:“杨将军说的是在理,要打江山,商人全跑到清鞑子那边去了,我们也不好受。只是如今他们的府中金银财宝全部都已经编册入库,难道要全部取出来还给他们?”   “几位王爷不是没有远见之人,贪图眼前的财富只会让天国成为商人严重的土匪。而放他们一条性命,归还家产,他们不仅会感恩戴德,日后行商缴纳的税务汇源源不断的流进国库,成为将士的手中剑、身上甲,这才是一个国家应该做的。”   “我同意他的建议。”杨秀清思考后说道。   “杨将军说的在理,商人应该和百姓一样,他们应该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扫除满人。”石达开说。   “辉胞,你意下如何?”洪秀全寻味韦昌辉。   韦昌辉看了看众人说道:“我同样作为富商之子当然我同意,不过咱们可以趁机要些钱,也可以少退些家产。”   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便自得地说道:“我从小身在商人之家,知道商人行走在权贵与贫苦百姓之间,虽然有钱但是手中没有权利,我爹为了让我有机会做官花了大价钱捐了功名。我们可以让人去狱中让他们捐钱为自己家人在天国买个小官,虽然官小,但是之后他们就没办法脱开天国逃到鞑子治下经商。我们也可以趁机收取银子,充足军费。”   “好主意!不愧是商人之后。”洪秀全大笑,石达开和杨秀清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如此。卑职有一人可以派去劝说那些商人从良。”杨越拱手道。   “何人?”   “南京富商倪家之子。”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吧,释放商人一事你就全权执行。”洪秀全摆手道,忽然他诡异地一笑道:“想必你愿意为这倪家求活路是拿了不少好处吧。”   “卑职要了些武器,请天王恕罪!”杨越连忙伏地道。   “无罪无罪,哈哈,只要将你的凯旋营练成一支强军,用什么方法本王概都不追究。”   “谢,天王!”杨越大声道。   。。。   几位王爷打道回府,杨越跟在东王身旁,杨秀清走了会,问他:“你很有心机,趁机和那倪家的小少爷要了多少武器?”   “回禀东王,卑职要了三千把火铳。”   “呵呵,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杨秀清笑道然后又说:“可是你的三千兵光有武器可不行,必须要像你那三百人一样训练有素才行。”   “卑职有信心可以训练好他们的。”杨越答道。   “不,三百人你可以手把手的训练,但是三千人可就不简单了。明日我从军中挑个专职训练新兵的老兄弟,从今往后他就听从你的命令,代替你训练新兵。你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队列和命令只需要告诉他,让他进行训练就可以了。”杨秀清淡淡说道。   杨越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卑职遵命。”   杨秀清微笑着看着他:“忠于天国,终有一日你会是领军大将,你的凯旋营也会成为天国精锐,我真正所依赖的亲军。”   。。。 第二十章 倪家小姐 [本章字数:3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6:58:59.0]   第二日,一万五千名士兵旗帜鲜明,气势磅礴,朝着两个方向前进,杨越站在城楼目送林凤祥的部队出发。他们士气高昂,而镇江和扬州清军在南京被围的时候已经被抽调一空,如今加起来还没有三千之众,攻下这两城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多少难度。   他身旁的石信天也穿着身崭新的铠甲,现在他的官职是凯旋营一协协长,由杨越亲手提升的。他的表情有些恼怒:“东王不能这么不信任你,派那个吴成良来监视你,你可是东王一手提拔的心腹。”   杨越叹气道:“不能怪他,我升迁得太快,很多从金田一路过来老士兵如今也只是个小小卒长,我才不到三个月就执掌一营三千人。是谁都不会完全放心的全部交给我的。”   “那是杨大哥你脑子好使,比那些只知道用傻劲杀敌的人强多了。”石头说。   杨越微微一笑,如果不是熟知历史还有现代的知识,他和其他士兵也差不了多少。“不要想那么多了,反正我们没有自立为王的反心。东王派那人来,他至少还是对训练新兵有些经验的,这些日子你就加紧把训练方法告诉他,你们两个要同心合作,不要闹出麻烦事。”杨越说道。   “嗯,知道了。”石头答到。   杨越转身下城楼,“我去倪府了,你回军营配合吴成良抓紧队列训练,等武器到手直接开始射击训练。”   倪府内,倪锦程正在账房里查看着他们这个家族各地商行收支详情,倪嬬静认真地坐在一旁帮她哥哥记录新账册。   倪锦程父亲死后他就扛起枪接替一家之主的位置,对于这些至关重要的账目却一直没有时间。从昨天杨越来了之后外面的太平军就停止了进攻,府里所有人大多放松了警惕,虽然还是随身带着武器,可是却没有往日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了。   仆人兴奋地跑进来:“少爷,围在外面粤匪撤走了!”   “真的?”倪家兄妹两人喜道。   “是真的,小的亲眼所见,那位杨将军还指挥他们把那些大街上的防御工事也拆走了。”   “太好了!”倪锦程站起来喜悦地左走右走。   倪嬬静微笑着提醒他:“哥哥,快纷纷厨房设宴吧,等会客人来了你可要手忙脚乱了。”   “对,我高兴得忘了,幸好有我的好妹妹,呵呵。”倪锦程连忙吩咐备菜。   这时老管家走进来,说:“少爷,那个粤匪将军进来了。”   倪锦程面色一板:“胡管家,今后不要再说什么粤匪长毛了,要叫太平军!”   “老仆知道了。”   “带他去**,我在那里设宴。”倪锦程说道。   古色天香的装潢,空气中飘荡着丝丝香味,整整一桌菜却只有两个人享用。经过一番交流,倪锦程紧皱着眉,为难地说道:“去劝说牢中商人鄙人义无反顾,出钱资助义军也全然没有问题,只是。”   杨越说道:“倪兄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能帮上的自然会帮。”   如今几位王爷那关已经过了,和商人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情水到渠成。这倪家家大业大,所开商铺、钱庄不只局限江浙一带,几乎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商行。凯旋营自力更生,需要这些资本家的资助才可能做大做强。所以杨越要尽量结交这些富商,朝后世拉赞助学习,给凯旋营垫上个台阶。   倪锦程见他如此说,脸色松缓了许多:“只是家父已去,家中子女只剩在下和一个未出嫁的妹妹,而硕大家业在下必须亲力亲为,让家父九泉之下安息,这做官之人恐怕没人可以胜任呀。”   “令尊贵为南京富商,只有两个子女?”杨越奇怪地问,按理说有这么多钱理应妻妾成群,子孙满堂才是,莫非着倪老爷身体有问题。   倪锦程解释到:“家父一生致力于经商之道,家中独爱母亲一人,母亲也是豪商之女,无奈早逝,家父之后走南闯北从未纳妻妾。”说完他再次看向杨越:“所以这事情可望杨兄在其中为我家谋个方法。”   杨越沉默了一会,说道:“无妨,你只要替天国劝说其他商人,无人为官的事情在下愿为东王解释。东王心胸宽阔,只要此后忠于天国,他自然会原谅这其中的美中不足。”   “那便谢过杨兄了,日后若有难处,在下必将挺身而出。”倪锦程严肃滴说道。   杨越点了下头,然后说:“只是这劝降一事不可拖,如果时间久了可能天王可能会认为你是在施展缓兵之计,万一反悔可就麻烦了。”   倪锦程连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然后扭头对管家吩咐到:“备马车,带上些银子。”   “我替你带路。”杨越站起来。   倪锦程摆手道:“这南京我住了这多年,牢房还是去过几次的,离这里很近。杨兄莫担心,只管在我府中休息,事成后在下必有重谢。”   见他这么说杨越也不好强求,扭头看着这一大桌没动几筷子的菜肴,觉得肚子着实有些饿了。老实说这倪府的厨子做的真的色香味俱全,虽然这几月四处征战,还是有几次和林凤祥那个汉子吃饭喝酒,但是都比不上这等厨艺。   “嘿。”   吃了个大饱,杨越又扯了个羊腿正准备趁没人大口消灭掉,却听见身后有声音。扭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丫头,穿着俏生生的,谈出个脑袋看着自己。   “嘿,呆了?”小禾说。   “叫我?”杨越楞道。   “当然,难道我是在和你手上羊腿说话吗?”她生气地说。   “什么事?”杨越只有放开那个羊腿。   “我家小姐想见你。”她说。   杨越一想,这倪家小姐和自己并无交集,清朝大家闺秀连门都很少出,主动见他莫不是因为杀了她未婚夫的事情。   “我只是个带兵的武夫,你家小姐见我所为何事?”   “哎呀,你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小姐还给你做了糕点,小姐可很少下厨。”小禾有些不耐烦地说。   “呃。”杨越看了看这桌子菜,心想自己在这里大吃大喝她家的,人家见你哪有不去的道理。再说了一个姑娘家就算气愤又能奈我何。于是起身道:“那,你带路吧。”   “这才对嘛,跟紧我。”小禾扭身滴答滴答着迈着步子。   走了大概几分钟的时间,来到倪府大宅的另一侧,这里有池塘和石桥,金色和红色的鲤鱼成群游过。石桥边有几十棵枝繁叶茂的桃树,种在四周,形成了一处美丽的桃花园。正值三月桃花盛开的时节,让这个地方显得格外的诗情画意 。   小禾轻轻推开门,说道:“小姐,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杨越绷着脸,进去的一瞬间他打量了一遍那位倪家大小姐,却发现人家脸上除了娴淑的笑容,倒看不出来有什么要挖苦他的意思。   “杨将军请坐。”倪嬬静微微笑道,心中却有些奇怪,倪老爷对她管教很严,平日很少出府门,但是并不是没有出去过。偶尔与那些贵家公子撞见,对方的眼神都会在她身上停留很久,习惯了那种情况,杨越这随意的眼神今天竟然让她内心深处有些失落。   “谢过小姐了。”杨越不客气的坐下来。其实在刚才他的确被那美丽的瓜子脸和白皙的脸蛋有所倾心,但是并没过多强烈。   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是富贵公子,他门的眼界也未必比杨越广。因为在后世,就拿某棒子国来说,娱乐圈的各种明星各种组合都有着让人无法挑剔的脸蛋和身材。在那样的时代中成长,这南京的富二代和杨越的心理防线自然如同井底之蛙。   再说这倪家小姐,杨越觉得的确是倾国倾城,标准的瓜子脸和美丽的笑容,能够轻松的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要说和后世的美女不同之处,就是那种从小受三从四德熏陶,培育出来的柔弱气息,还有齐腰的长发和光滑细嫩的额头。   一旁的小禾给两人加上茶水,倪嬬静说:“将军请用茶,还有小女子为将军做的糕点,还是热的,请用。”   “多谢小姐美意。”杨越客气道,拿起一块尝了口,味道很好。“好吃,小姐果然好手艺。”   倪嬬静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儿时母亲教我的,可惜,现在她尝不到了。”说着她的神色有些伤感。   杨越一怔,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把气氛搞得这么忧伤,连忙劝道:“人命各有天定,小姐如今要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她的养育之恩。”   倪嬬静知道自己有些失态,笑着说:“不说这个了,小女子今天叫将军来是为了感激将军在我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让我与家兄免遭灭顶之灾。”   杨越拱手道:“在下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倪嬬静看着杨越温柔的笑道:“将军定是个慈悲之人,听说在城外为救百姓性命,率百余人挺身而出,阻挡千余人,奋战中还受了重伤。”   “小姐,我昨日又听说杨将军是几十人敌两千人嘞,将军你到底带的多少人。”小禾插嘴道,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看着杨越。 第二十一章 青睐 [本章字数:31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7 21:55:58.0]   杨越脑中一炸,心中本有些疑虑,听着她们的话。只觉得话中有话,连忙说道:“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当时互相为敌,厮杀在所难免,那位祁公子的死并不是在下有意,望小姐原谅。”说完他埋下头。   倪嬬静和小禾闻言愣了会,然后倪嬬静“扑哧”捂着嘴笑了,看见杨越奇怪的眼神她忙止住笑,说道:“杨将军误会了,那祁公子只是家父与祁家订婚,我连他的面貌都未曾见过,怎么会将他的死怪罪在你的头上呢。杨将军你多虑了,呵呵。”   这下轮到杨越呆住了,他扭头看了眼脸憋笑憋得脸通红的丫鬟小禾,咳嗽了两声说:“是在下想多了,小姐勿怪。”   两人沉默了一会,杨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女孩子他可没有什么经验。倪嬬静扭头看向窗外,露出洁白的玉颈。   “今年院子里的桃花开得好美,往年都没有这般美丽。”   “是小姐照顾得好。”小禾说。   脚步声传来,老胡管家走到门口惊讶地看着杨越和倪嬬静,然后恭敬地行礼:“小姐。”   然后他对杨越道:“杨将军,少爷回来了,他在前厅等你,请随老奴来。”   杨越面色不变,其实心中欣喜,终于可以离开这尴尬的地方了。于是起身对倪嬬静说道:“多谢小姐可口的糕点,在下就先告退了。”   “杨将军。”倪嬬静站起来。   “小姐还有何事?”   “嗯....有时间尽可来府中做客。”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脸色潮红。   杨越一愣,然后客气地说:“多谢小姐美意,倪小姐无聊了也可到凯旋营中参观,呵呵。”说完他转身走了。   胡管家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家小姐,然后随杨越走了。   小禾很奇怪地问:“小姐,你让那呆子有时间来府中做什么?”   “小禾你少多嘴。”倪嬬静佯怒道。   “小姐你脸红!莫非是看上那杨将军了?”小禾眯着眼笑问道。   被人拆穿了心事,倪嬬静显得极不自然,眼神飘忽:“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小禾嘻嘻一笑,说:“小姐为什么对那杨将军情有独钟,我觉得他和那些贵公子比起来也没有什么两样嘛。”   “他不一样。”倪嬬静没有底气地为他辩解道,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或许是因为杨越在危难的时刻拯救了倪府,或许只觉得杨越很特别。在心中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并且在他走的时候油然而生一种失落感。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总是对静儿说,她是幸福的,因为她享受着父亲全部的爱,不用活在女人相互之间的心计中。倪嬬静并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也能和母亲一样好运,找到这样的郎君,或许,遇见这样的男人,太需要运气了。   而杨越此时,并不知道不知不觉之间博得了美人垂青,可能对于他来说,他的凯旋营才是他值得为之流出汗水的地方。   跟着胡老管家的后面杨越见到了倪锦程,倪锦程的脸上显得十分轻松。杨越问他:“倪兄真是进展神速。”   倪锦程哈哈一笑道:“也就那么一趟路的功夫,到了监狱里那些人一听说还有活路,连要求都没听完就全部点头同意了,我根本没费多少口舌。”   见这么顺利杨越也笑了:“那便祝贺倪少爷了,你看样子比我大,今后我们同处天国麾下,我便叫你一声倪兄吧。”   “不敢当不敢当。”倪锦程连忙推辞道,“火枪一事我已经吩咐人去联络洋商了,相信过不了几日事情就会有眉目。”   “那小弟便拭目以待了。”杨越说道。   倪锦程对胡管家说:“去库房取些银两,给杨将军抬去营中。”   杨越举手阻止道:“倪兄,不用了。我们两人各有协定,你替小弟买火枪,小弟替你免除灭顶之灾,再给银两就显得小弟趁火打劫了。”   “诶,这是酬劳你为我家周旋无法做官一事,这是礼数,必须的。”倪锦程坚持到。   杨越忽而说道:“如果倪兄执意要给,不如换个方式?”   “在下悉听尊便。”他说。   “相信倪兄对我凯旋营也有了解,凯旋营平日没有粮饷之事。”   “莫非,杨兄弟军中缺饷?那鄙人自然鼎力相助,只是不知需要多少?”倪锦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看着杨越,害怕他再次狮子大开口。   “非也,如今饷银充足,但缺粮。粮食一事需要营中士兵去集市购买,做成米饭发放给其他士兵,这其中难成系统,而且过于麻烦,所以想求助倪兄。”   “杨兄弟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出手相助。”   “不知倪兄在南京可否为我找上几十个厨子?”   “这好办,家在南京城中还有几处酒楼,厨子的事情手到擒来,只是不知道杨兄弟意欲何为。”   “我想让他们常驻凯旋营中,这样营中一日三餐尽可自给自足,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食堂。”杨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有体制才是规范军人的法宝,食堂的的作用可大可小。有了军中食堂,士兵每日响铃吃饭、有秩序的排队,不但能对身体健康有利而且能让士兵习惯遵守军中条例。这就是现代的体制化。   “没问题。”倪锦程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情简单得很,他继续说道:“我一会就替你物色几十个厨子和伙夫,放心,你这营中的,呃,食堂。搭建费用和雇佣厨子的银两,我都替你出了,相信明日,你营中的士兵就可以享受到美味可口的饭菜。”   “那多谢倪兄了。”见事已达成,杨越便告辞道:“小弟营中还有军务,便不打扰倪兄了。”   “杨将军慢走。”倪锦程笑呵呵的送他出了府门,然后走进来对老管家吩咐道:“抓紧联络洋商的事情,还有让人现在去找几十个厨子。”说完他转身要走,却被胡管家拉住了。   “少爷。”   “有什么事吗?”   胡管家靠在倪锦程耳边耳语了几句,倪锦程先是一愣,随即不可思议道:“小妹当真看上这杨将军了?”   “老仆亲眼所见大小姐对杨将军恋恋不舍。”胡管家说道。   倪锦程皱着眉头想了会,说道:“如今我们已经是投身太平,家父死了,小妹要是真心喜欢谁,便让她去吧。这杨将军眉宇之间有英气,气质不凡,又是东王心腹,手握重兵,小妹若是能和在一起对倪家也是一件好事。”说完他觉得还真是这么个道理,点了下头:“我去和小妹聊聊,你快去办事吧。”   “是,老仆告退。”   。。。   策马出了城墙到了城西的大营帐,原地空了一大块空地,那是林凤祥原本的营寨,按照时日来说,再过两日差不多他就回师了。凯旋营中,营帐密集,三千士兵正在校场进行常规的稍息立正训练。石信天瞧见了骑着高头大马的杨越,连忙跑过来。   杨越下马,问他:“新兵训练得怎样了?”   “挺顺利的,那些见过血的老兵已经全部插进新兵里做了头头,只是现在没有火器,负重长跑训练只有用石头代替。”石信天说。   “再等等吧,火铳要不了多久就到了,火药拿到了没有?”他边走边问。上阵之前东王答应了杨越进城让他率先进入军火库更换武器,现在虽然武器不需要去抢清军留下的那些水货,火药倒是多多益善。   “嘿,我派了一个连的去搬火药呢,现在全部堆在营中库房里。”石信天说。   杨越点了点头,这时候吴成良走过来,厚实的盔甲边走边哐哐作响,他半跪在地上:“卑职参见杨营帅。”   “军中就不必行此大礼了,武将军快起来吧。”杨越笑着说。这个武成良,身材魁梧不说还面目严肃,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没有表情的门神。   “谢营帅。”吴成良起身,然后报告道:“卑职按照石协长的方法已经开始训练,如果有何不妥,杨营帅尽可指出,卑职立刻修改。”   “不用,训练才刚刚开始,武将军做得很好。”说着杨越忽然想起一事,又对他说道:“今后军中的秩序与纪律也由武将军来做吧,你挑选二十人作为军法官,此后听从你的命令,如果军中有违纪的人,直接按军规惩罚。”   “卑职领命。”武成良答应到。   “武将军继续操练士兵吧。”杨越笑了笑然后和石信天拐弯走进营帐。   石信天见四下无人,便说:“大哥你为何还要将这执行军法的权利交给他?”   杨越说道:“军无法而不立,这吴成良冷血肃穆,不近人情,执起法来定有立竿见影的功效,一支强力的军队就必须要有这样严酷的监督者。”   见石信天有些不服,杨越正准备再说话。门外一个凯旋营守卫兵走进来:“报告营帅,营外来了个水营的伍长,他说想要见营帅。”   杨越和石信天对视了一样,石信天说:“莫非是村里的朋友?”   “带他进来吧。”   “是。”   不一会,一个穿着水营服饰的士兵走进来,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小人拜见杨营帅、拜见石协长。”   杨越皱着眉头,觉得这人眼熟,但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到时石信天眼尖,大叫道:“你不是周郎中的儿子吗,你爹还给我爹看过病哩!”   他惨淡的一笑,“正是在下周博文,石协长你记性真好。” 第二十二章 筹谋 [本章字数:318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8 09:14:13.0]   “呵呵。”石信天见了熟人心情不错。而如今两者身份对比悬殊,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打渔娃和郎中的孩子了。他好歹也是统领千人的协长,这让他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自尊感。   杨越恍然大悟,瞧这周博文换了水营的装束,确实换了副模样。他微微一笑:“有什么事吗?”这个周博文在危难的时候倒是救了他们村子一命,并且给了杨越一个机会投军,所以从内心深处对这个人他还是有些好感的。   “在下是来投靠杨营帅的。”他说。   “嗯?为何故?”杨越诧异地问到。   “在下煽动同乡数十村县数万人协助太平军破湖障,可是时候却只念在我的义举让我做了水营一伍长,水营数万人指挥却交给了一个太平军的老部下唐正才统率。在下心有不甘,不愿在伍长之位上做井底之蛙,希望杨营帅能给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在这乱世大展拳脚。”周博文缓缓说道。   杨越沉思了一会,觉得这人的确有些能耐。别的不说,作为一个郎中的儿子,能煽动数万人抗着杀头的大罪去帮助逆贼造反,光这点就不是一般的智慧和口才能力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杨越已经有些心动,问他:“你说一下你对哪些事情拿手。”   “在下家中虽然并不是富贵人家,但家父在数十里乡镇上颇有声誉,家中还算殷实。加之在下自幼爱文,读过私塾,虽然未能高中,但是自认有些谋略,能为杨大人出谋划策。”他自信地说道。   杨越扭头问石头:“你觉得让他做参谋长,如何?”   石信天眨眨眼,在他耳边说道:“周博文在家乡附近很有名,交友很广,倒的确有几分谋略,只是我觉得他会不会有贪图上位的野心。”   杨越呵呵一笑:“如果没有野心那就是一个木讷的人。”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杨越扭头对地上的周博文说道:“好!这些日子你就先和石信天一起帮办杂物,你做二协协长,日后领军作战希望你能提出好的谋略。”   “谢杨营帅!”周博文兴奋道。   “你的原营中是否通知一下?我不希望他人给我头上套上个挖墙脚的恶名。”杨越担忧说。   “在下马上动身回水营办妥。”周博文站起来说道。   “好,你去吧。”杨越说。   周博文走了以后,石信天说:“杨大哥你真不怕他是个野心家?一来就给他协长的位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有才干,就给他应得的酬劳。”杨越说。   南京三月,春雨绵绵,万物复苏。被细雨浇灌的黄土上,来往着商人和农民,他们心中已经认同了这片土地的新统治者。以天京、镇江、扬州三座核心为首,太平军建立了固若金汤的防御,并在这里块区域开辟了一个新的国家。   扬州、镇江在林凤祥和曽立昌的犀利攻势下宣布沦陷,东王没有太多的欢呼,因为这是意料之内的胜利。在守军巩固了那两座城池的防御之后,林凤祥就会带着凯旋之师回到天京待命。   这时的天京情势复杂,咸丰皇帝疯狂的调兵遣将让天京感到窒息。在早到的向荣在天京城东设立江南大营之后,几天后长江北的清军在钦差琦善带领下从江北而行,沿着浦口进至扬州城外,扎营帽儿墩,随行的还有直隶提督陈金授和内阁学士胜保,组建江北大营。   向荣麾下江南大营约有两万余人,琦善的江南大营约有一万七千余人。两大营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将天京掐在其中。虽然凭这些兵力想要夺回南京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是向荣和琦善建堡垒做重炮,只为牵制太平军动作,而太平军要想彻底拔除这两处的清军则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   天京城内城外云集了超过六万人,拥有绝对的势力拔除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但是起决策作用的杨秀清和洪秀全都不想让数万将士在密集的堡垒炮弹下一一倒下。这几天东王总会召集其他三位王爷商讨太平天国的下一步棋,他们几人各有所见,经过日夜的讨论,最后几人的计划想法逐渐糅合在一起,提出了一二三战略。   这个战略的基本框架是:一个基地,天京、镇江、扬州,三位一体,协同防御;两线出击,西征北伐,北伐应是精锐之师直捣黄龙,目标大清龙脉北京。同时西征摧枯拉朽沿江西进,旨在扩在太平天国的领地,消灭散乱的清军;三个战场,天镇扬战场、北伐战场、西部战场。   简而言之,就是守内攻外的策略,放弃固守的清军北大营和南大营,挥出两记重拳,一拳击向敌人头上太阳穴、一拳击向侧面肋骨。听上去十分不错,但是在杨秀清询问杨越的看法时,杨越却直言不讳地说这个计划很不现实。   西征暂且不说,就北伐而言北京历来是中华之地最重要的龙头城市,全国重兵把守,仅仅皇帝禁卫军就有上万人,想要攻取起码得十万人步步为营,从长江以下推到北京皇城。这对太平天国的兵力来说是不现实的,除非再次放弃南京,举国杀向北京。   但是高高在上的四个王这次并没有将杨越的看法听进去,他们觉得北伐军只需要两三万人就可以给北京迎头一击,洪秀全发表自己的想发,他认为路上的百姓也会踊跃参军提供粮食,加之长江北部清军绿营八旗内部腐朽,一触即溃,皇帝禁卫全是浮夸子弟,不堪一用。   杨越虽然平步青云,成了杨秀清心腹,可是在这国策会议上只能建议却不能决议,熟知历史的他只能这样看着太平军几万将士走上这条不归路。最后杨秀清表示他会在考虑一番。   天京三月的太阳照射在人身上,没有炎热只有温暖。凯旋营火铳声连绵不绝,威震数里。做为一个特立独行的新营,凯旋营是太平军全军上下士兵羡慕的对象,这里每月有高额的饷银,免除战场上后顾之忧的抚恤金,如今还有令人神往的食堂。相信说起凯旋营太平军士兵就会说那飘散出的诱人饭菜味。   食堂的建成相当顺利,这些厨子伙夫每日的工作就是做出不一样的菜,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贵在丰富,标准的三菜一汤,士兵吃的其乐融融。每次一到规定饭点,吴成良宣布解散,士兵就会如潮般到这里排队。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会看见游走在人群中那些凶神恶煞的人,那些人胳膊上带着红色醒目的标志,上面写着军法两字。   刚有食堂的那一两天,有些肚子饿的士兵想要仗着自己块头大插队,结果被军法官逮到。不止要他们当着全营批评,还要负重跑校场一下午。所以自从几个愣头愣脑的呆瓜尝到苦头之后,就没有了插队的现象。   而凯旋营的武器,三千把燧发火枪,倪锦程派船一条大船运道码头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这三千把火枪来源地是广州和上海,除了几百把是洋人多余的装备以外其余的都是他花重金请人从海外各地偷运的,为了凑足这些武器倪锦程几乎问遍了海外所有有一面之缘的洋商。这样一来,成本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仆人报账的时候倪锦程整个人的脸都成了青紫色。   想比他的不忍,杨越就很开心,这些燧发火枪虽然不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轻武器,但是在这中华大地上却已是找不到敌手。几年前的鸦片战争,几千训练有素的英国军队就是用这种武器将数十万清兵打得哭爹喊娘。因为这火枪比起城下用的清军鸟铳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在城外射击时三百鸟铳共进行了六次排射。如果是同样的情况,这种火枪至少可以射击十次,因为不管在射程、精准度还是装弹的快捷都强于鸟铳。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那就是清兵鸟铳属于火绳枪,发射时需要用燃烧的火绳点燃火药发射。这样既不安全也不方便,战场上硝烟弥漫,如果射击时间太长,射击士兵很难保持仔细的神智,火绳要是不经意间沾到腰间的火药那士兵就难逃一死了。而燧发火枪内部有一块燧石,射击时靠击打燧石产生火花开火,比火绳枪要快捷安全许多,也可以让士兵的操作难度降低了几倍。   杨越这些日子几乎一直呆在营中,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毕竟管理三千人不是三个人,他作为这一营的第一长官,虽然可以交给石信天、武成良和周博文三个人去做,但是很多事情还是必须要他才能拿得了主意。所以这些日子除了东王叫他去天王府参加将领之中的讨论,杨越基本上营门都不出。   林凤祥今天刚带着他营回到了凯旋营旁边,他本人也到了杨越的帅营喝茶。“刚才去拜见几位王爷的时候,东王给我说了。”林凤祥喝了口茶说。   “说什么?”杨越停下手上的笔问他。   “他们决定让我和李开芳统率精锐,率军北伐。”林凤祥说的不快不慢,听不出他是高兴不是烦恼。“听东王说这次你对北伐西征的看法有些偏激。”   杨越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命令他一点也不惊讶,历史上的林凤祥和李开芳率领太平天国的精锐过了长江然后一去不复返。但是,历史上的那个林凤祥并没有一个叫做杨越的兄弟。    第二十三章 军营的来客 [本章字数:31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9 16:32:34.0]   “几位王爷已经下决定了吗?”杨越问。   “嗯,天王、北王、翼王都同意,我北伐的时候胡以晃和赖汉英会统率西征。”林凤祥说。   “既然如此,那帮我奏请东王,我带着凯旋营随你一起过江,打到那狗皇帝的龙椅前!”杨越大声说道。   “好!真兄弟!哈哈,其实我早就想和凯旋营并肩作战了,全军上下可只有你们才是全火器的营。”林凤祥哈哈笑着。   “我们要攻下京师!看看那皇帝到底长什么倒霉模样!”   林凤祥的脸上此时充满豪情壮志,却不知道前方的路需要披荆斩棘。杨越这些日子想过太平军上下为什么会对八旗绿营这么轻视,结果是打南京的轻松和钦差陆建瀛的弱智,加上此后镇江扬州两地清军只有夹着尾巴四散逃命的能力。在这一系列的胜利之后,就连历来稳重的杨秀清都有些急功近利,更不要说韦昌辉洪秀全,他们眼中早已是目空一切。   就算有凯旋营的加入,天京到京师,是不归之路还是新的征途?杨越心中没底。   这时,石信天走进来:“大哥,食堂开饭了,我先去排队啦。”说完他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杨越抛开心中杂念,扭头问:“要不你就在我营中吃吧,饭菜都不错只是要排队。”   林凤祥回师的路上已经听道了凯旋营食堂的传闻,心中早已有些跃跃欲试了,“嗯,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派人去端来就好,我出去揣瓶酒回来。”   “这。”杨越有点为难地说:“这恐怕不行,要吃饭必须要排队,所有军官一视同仁我也一样。”   林凤祥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难道真和那些兵一样排队,就一点区别都没有?”   “对。”杨越斩钉截铁。   “为什么,最起码你和几个心腹可以例外呀。”林凤祥不满地说。   杨越微微笑道:“如果我可以不用排队就吃到饭菜那我手下的协长也会这么认为,再然后协长下面的连长见自己的上司不用排队心中肯定不满,认为自己好歹是三百多人的长官,却和普通士兵一样排队。最后就会发展成这些士官用官职抵触军法官的执法,那制度就整个乱了。”   杨越的一席话林凤祥虽然没有全懂,但是见他作为自己营的营帅都一视同仁,自己也不好摆什么架子,于是和杨越一起走到食堂。   食堂不大不小二十个窗口,此时人满为患,士兵排成的长龙在军法官的监督下有秩序的前进。看见杨越的士兵和军法官都举手做个标准敬礼,叫声:“营帅。”   杨越则频频微笑点头,这是他最近改良的军制。士兵不需要看见长官就下跪,毕竟全身装备沉重,下跪太麻烦。相比之下一个标准的敬礼就平和了不少,能让士兵觉得这个军营中是一个团结有秩序的团队,他们就是其中的一份子,而不只是将领上司用来谋取战功的一具具尸体。   林凤祥站在杨越身后,看着这些士兵的无礼举动,想要训斥,却见杨越笑容满面,也只好作罢。两人找了张桌子吃了饭菜,将餐盘放在一起正准备走,忽然被一个带着虎头帽的孩子拦住了。   这孩子十七八岁穿着皮衣,眉宇清秀,没有男儿的阳刚,倒像是个女子。她凑过来说:“快跟过我来,小姐在等你。”   杨越一惊,瞬间认出这是丫鬟小禾,他尴尬的看向林凤祥:“这。”   林凤祥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看这样越:“既然杨兄有美人相伴那便去吧,我正好回营要处理些公务。”   见林凤祥匆匆忙忙的背影,杨越觉得自己是解释不清了,前一刻还在给他说凯旋营营中的制度和军法,马上就在军中窝藏女人。他没好气地看着小禾:“丫头,带路吧。”   “诶,开心点!别板出一幅死人脸,小姐今天可是下了决心,冒着女孩子声誉受损来的。”小禾说道。   这丫鬟小禾从小与倪嬬静长大,却和文静的倪嬬静性格截然不同,刁蛮任性。杨越不想和她多说,便问她:“倪小姐现在何处?”   “在灶房里等你呢。”小禾答道。   杨越一把抓过一个士兵,吩咐说:“你快去把我的马牵来。”   那士兵抬头一看是他们的营帅连忙敬了个礼“是!”   转身撒腿就跑。杨越看着小禾道:“你先回府吧,小姐我负责送回去。”说完不等这丫鬟反应过来便绕过她闪身进了食堂后面。   杨越冲进灶房,左看右看都没有发现倪嬬静的影子,倒是他忽然冲进来引起了这些妇女的注意。   “杨将军。”正在杨越不知道开如何是好的时候,婉转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杨越转过头,这倪小姐穿着灶夫的衣裳,戴着顶帽子将一席头发全部盘拢在帽子里,如果不细看倒真不会发现。   “小禾那丫头呢?”倪嬬静眨眨眼左右寻找。   杨越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腕说:“倪小姐请恕在下无礼,军营中并非聊天之地,请随我来。”说完便拉着她朝外面走,忽然和异性接触,倪嬬静的脸砰的一下便红了,也不做反抗,任由杨越拉着她。   倪嬬静的手洁白细滑,柔若无骨,可是杨越现在也来不及享受这等艳福,只顾埋头拉着她朝外走。一路往回走走到小禾面前,那个士兵牵着马和小禾并肩站着。杨越先跨上马,然后将倪嬬静一把拉了上来。   那个士兵愣头愣脑地看着营帅身后那个白面女子,估计还在琢磨到底是个女的还是自己眼花了。   杨越咳嗽了两声说道:“今天此时不可与他人提起,否则军法处置。”   士兵连忙使劲点头,杨越回头对面色绯红的倪嬬静小声道:“抓紧我。”   瞬间只听一声马鞭半空响起,马儿载着两人飞奔出了大营。出了大营杨越也并没有停下来。   他脑中有点乱,不知道倪家的千金大小姐干嘛没事跑到自己的营中。营中不纳女人这是秦朝就有的军规,如果这事在军中传开,他好不容易在士兵心中的正直形象就会被颠覆到。   “杨将军。。可否停下。”倪嬬静气息飘忽,很难受的样子。   杨越黑着脸勒马停了下来,抬头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发现马儿飞奔中已经到了城西的一条小河边。这里离太平军营寨和天京已经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了,所幸这里是城西,清军的大营在城东,这里应该不会有他们的斥候。   正在他观察的时候,倪嬬静脸色苍白想要下马,可是她一个弱女子,稍微不注意便跌倒在地上。杨越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她毕竟是一个弱女子。于是他连忙下马搀扶她到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然后将马拴在树边。   杨越回身蹲下问她:“好些了吗?”   倪嬬静点点头,然后冲他淡淡一笑:“没事,只是很久没骑马了,这一路飞奔受到些颠簸有些头晕,不碍事的。”   见她逞强着站起来,脸上始终是那羞涩的笑容,杨越觉得自己一肚子火也消去大半。   “对不起,在下刚才冲动了。”杨越道歉说。   倪嬬静微笑着,丝毫不介意刚才的事情,说道:“不怪杨将军,是小女子身子太柔弱了。”然后她看看周围的景物,羞涩道:“这里很美呢,杨将军有心了。”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杨越摇头道。看着倪嬬静美丽的脸庞,问她:“为什么你要来军营里?”   倪嬬静迟疑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杨越会直接问这个问题。过了会,她才回答说:“因为,将军答应过要来小女子府中,可是时日一天天过去,将军迟迟不来,小女子便想到将军邀请我到营中游玩。”   杨越沉默了,这只是当时他的一句客套话而已,没想到这倪小姐当真了,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倪府,也没想过在营中接待倪嬬静。   看着她羞涩的模样,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杨某只是一介武夫,只知练兵杀敌;小姐倾国倾城,无数文生墨客愿意为小姐折腰,小姐何苦呢。”   他并不是不喜欢这倪小姐,只是北伐在即,九死一生,倪嬬静美丽娴淑,他不想耽误她,让她今后的人生都做寡妇。况且在这乱世之中,战争频繁,就算北伐成功,他回来了,战争也不会就那样平息。一个弱女子死了丈夫之后,今后的人生就注定了将是孤独与寂寞。   听到杨越的话后,倪嬬静轻咬嘴唇,下定了决心说道:“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那些小女子都不喜欢,但对杨将军情有独钟。”   如果,杨越并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有这样的女人对他舍身,他一定愿意为这份爱付出一生。可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两次鸦片战争、八国联军、甲午海战。。。   太多太多的侮辱在这几十年之间践踏着这个古老的民族,死亡与**,贫困与同胞。所以杨越想要改变,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民族。凯旋营就是他手中的利剑,他会用他斩除汉民族崛起之路上的荆棘,他会为这个目标奋斗一生。   “相信我,我四处征战,你不会喜欢和我在一起的,让你哥哥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杨越面无表情地说。   倪嬬静双眼湿润,不争气的泪水在眼中晶莹,她的声音颤抖:“难道,杨将军对我就没有一点情意吗。 第二十四章 命运的舍身 [本章字数:3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1 18:50:04.0]   “没有。”   杨越摇摇头,然后转身去拉马绳,“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今后小姐不要来凯旋营中了。”   只听见落水声,杨越急忙转过身,却只看见面前空空如也。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缺少了什么。   “不!”他急忙跳进水中。   杨越水性很好,所幸这只是条小河,水流不急也并不是很深,将倪嬬静救上来的的时候她还剩着半口气。杨越连忙给她人工呼吸,在呼吸到第三下的时候她雪白的手掌摸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她吐气如兰。被冰凉的河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因为。”杨越笑着捧着她的脸,看着她钻石般闪烁的双眸。“在我们成亲之前,你不能死。”   忽然她笑了,笑的像是一个孩子。   多年后,杨越问他的妻子为什么会选择跳河。   她说:因为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夕阳落下,暖和的阳光逐渐消散。天京城西的土路上,一匹马儿悠闲地行走着。倪嬬静坐在杨越身后,偶尔刮来的风让她没有干透的身体显得格外寒冷,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紧紧抱着杨越的腰,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贴在他的背上。   又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将倪嬬静凌乱头发一缕缕吹拂到杨越的脖子上,痒痒的,带着一股好闻的体香。   “你哥哥是不会答应我们婚事的。”杨越说。   “哥哥说了,他不会强迫我。”倪嬬静小声答道,她微微闭着双眼,身体随着马儿的起伏而起伏。   杨越有些惊讶,他并不知道倪锦程是个如此开明的哥哥。   “如果是父亲就不会答应。”她又说了一句。   “从小他就要求我学习琴棋书画,所以除了和娘亲还有哥哥出去过几次之外,我从来没有孤身一人在外面待过,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带着小禾跑出来。”她一边说一边笑着,好似还不敢相信她今天所做的事情。   感受着背后的那抹贴近心灵体温,还有那纤细白皙的手儿,这一切,仿佛充实了他空荡荡地的心。   杨越问她:“那你有些什么朋友呢?”   她回忆说:“只有小禾一直陪着我,她是一个老仆人的女儿,比我大两岁,看着我出生。娘亲觉得她水灵可爱便让她做了我的贴身丫鬟,之后她就一直陪在我身边,虽然她已经习惯叫我大小姐但是我心中一直把她当姐姐。”   杨越笑着,这个女孩贵为千金小姐,没有接触过尔虞我诈,所以是如此的纯洁无暇,美丽天真。天真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杨越和她骑马前行,走到城墙,城头卫兵看着下面这对马上鸳鸯马上纷纷投来羡慕的表情。见已到天京城,杨越便加快了些速度,朝着倪府。   倪府门口聚集着很多人,倪锦程和小禾正站在那里焦急的等待着,忽然听到一声马鸣,将他们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见府中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倪嬬静面色潮红,趴在杨越的背上不敢露脸。   杨越先下马然后小心的将羞涩的倪嬬静抱下来,小禾率先气冲冲地走过来,看了看自己家的小姐对杨越怒道:“你这恶人,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杨越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倪锦程就走过来,他看了看脸色绯红的妹妹,咳嗽了两下,对小禾说:“先带小姐回府。”   小禾恶狠狠地瞪了杨越一样,倪嬬静回头看着杨越,杨越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回去。   “来,杨将军,哦不!妹夫,哈哈,咱们慢慢谈。”倪锦程拉着杨越走进府中。   上了茶,倪锦程对他笑说:“小妹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很高兴,只是这倪家虽不是什么权贵之家,但好歹是富豪之后,这彩礼可不能寒酸了。”   听他他说完后,杨越便回答到:“彩礼一事在下就算是借,也保证能够对得起倪家的门面。”   倪锦程对杨越的回答很满意,他笑着说:“那不久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看选个良辰吉日吧,十二日以后怎么样,那个日子不错。”   “成婚一事最好不要这么唐突。”杨越对他说。   倪锦程一听这话,马上一脸警惕,“莫非你不想和小妹成亲?如今你带着小妹走街过市,要不了多久这城中就人尽皆知,迟迟不成亲的话,对她的声誉可不好。”   杨越点点头说道:“倪兄听我一言,再过些时日在下便要随军北伐,如若成功便是对大清江山的迎头重击,如果失败在下也只能马革裹尸。战场上世事无常,如果现在成亲,静儿很有可能做一辈子寡妇。如果静儿姑娘愿意等,那就等我凯旋之后娶她。”   让倪锦程的亲妹妹守一辈子寡,他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所以他先是惊讶,然后沉着脸思考着,过了会他抬头说道:“可是如此长的时间,街坊很有可能对小妹风言风语。不如这样吧,你和小妹订婚,约定如若你凯旋回师那便娶她,如果不幸阵亡小妹也不会有风言风语,可以另寻好人家。”   杨越沉默了会,点头道:“那按照倪兄所说的做吧。”   倪锦程笑了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安全回师,从此我们做一家人。”   在倪锦程的强烈要求下杨越在倪府陪他喝酒,杨越答应回营便命人将定亲的彩礼送到倪府,倪锦程开心之余说要回赠军饷祝他能够得胜归来。杨越推辞了,不要军饷而是让倪锦程替他在海外找两个洋人。   可能是想到自己的妹妹也长大到了要出嫁的年龄,倪锦程感叹岁月蹉跎,喝得醉醺醺的,对于杨越的怪要求也没有多问,当即允诺下来。   最后离去的时候丫鬟小禾急冲冲地跑过来,在杨越耳边说:“小姐听说你没有多少时日就要出征了,虽然定亲了之后不宜相见,但她还是希望她能在你出征前见你一面。”   杨越微微一笑,说:“转告她,一定会的。”   牵着马回到军营,营中并没有发生什么舆论,看来那个士兵听说要军法处置之后的确是守口如瓶。   入夜了,石信天和周博文武成良他们三人此时正在大帐中聊着营中的事情,杨越走进去卸下盔甲与武器,周博文和吴成良做了个标准的军礼:“参见营帅。”   杨越心中有事,只是对他们两点了点头,然后将石信天叫来,说道:“明天带些士兵去送定亲的彩礼。”   石头愣了下,问:“大哥你要成亲了?”   “不是成亲,只是定亲。”   “谁家的姑娘?”   “倪小姐。”他说。   石信天哈哈笑着,说:“杨大哥英俊非凡迷倒那些闺门女子果然是易如反掌,只是见过一面那倪姑娘就芳心暗许,想起那倪姑娘在这天京城中可是有名的女人家呀。”他高兴得说,在倪府的事情很多杨越在聊天中都给他说过了,所以石头比较清楚。   周博文眼睛一转,说道:“大人果真下得一手好棋,凯旋营自力更生,如果作战失利,东王也不好再给我们补给饷银。这倪家腰缠万贯,两方联姻,以后有军需周转不开,他们定会相助。”   石信天眨眨眼,其实他并没有想得太多,只是知道这家人很有钱而已。“诶,是吗!?那太好了!”   杨越微微笑道:“明日礼金不可太吝啬,莫让他人看了笑话。”   周博文想了下说道:“卑职认为礼金我们应该将库存的银子都拿出去。”   石信天愣神:“存的银两全是士兵的军饷与抚恤金,全拿走了这营中还如何发饷?”   周博文笑道:“石兄弟有所不知,大人是军人这倪家是富商,两方经济悬殊。大人送礼金过去,这倪家为了体现自己的大方阔气,十之**有回礼,而且回礼绝不会比大人送的礼金少。”周博文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看着杨越的表情,期待他脸上的笑容。他虽然是名义上杨越封的参谋长,但是这些日子却一直都是和石信天处理军中杂务,没有用到他的地方,所以他渴望当着他的面展现自己的头脑。   石信天惊讶地说:“这么说咱们还可以赚?”   杨越笑着摆摆手说道:“不用了,礼金不要寒酸也不要太多,回礼我只是倪公子替我雇佣两个洋人。”   “洋人,什么洋人?”石信天奇道。   “做大炮和火枪的洋人。”杨越说到。他后来想过了,如果今后的的火炮与火枪全靠朝着西方国家购买的话,恐怕到了最后倪锦程就得把府宅都给卖了,毕竟那些刚研发出来的先进武器,欧洲各国自己都在争先装备,要想他不远万里运来亚洲,费用用脚趾头想都会高的离谱。所以他想直接在这里设立军工厂,他有着来自后世对火器的理念,加上洋人对这个时代武器的专攻,让洋人收中国的学徒按照杨越的理念研发武器,在这中华大地上建立兵工厂。   听了他的话,一直沉默地吴成良开口说:“大人要这些工匠,天京城里多得是,为何要找洋人?”    第二十五章 心腹之将 [本章字数:311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1 09:45:57.0]   “城中工匠虽然也有手艺精巧的,但是他们只会做些鸟铳。”杨越回答说。这个时代欧洲已经进入工业大发展的时代了,但是清朝的能工巧匠却还停留在双手做工的环境下。   杨越说:“明天记得,我先回帐休息了。”   “大哥。”石信天连忙叫住他:“东王派人让你晚上去一趟,我想,多半是为了北伐西征之事。”随着四王会议的拍案定下,越来越多的高级军官知晓了北伐西征的事情,最近军中军官都在讨论此事。   杨越停下来说:“嗯,我马上去。”   。。。   夜幕下的东王府宁静且庄重,东王府改建于两江总督府,经过入城后的改建和扩建,现在处处透露着一股崭新的气息,成了仅次于天王府的豪华大宅。守卫的太平军士兵见是杨越,便领着他走到东王的门外。抬头望去,东王正在书案上全神贯注的看着什么。   “凯旋营杨越参见东王。”他禀到。   “起来吧。”杨秀清抬头笑道,放下手中的信函。   杨秀清见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函,便说:“听林凤祥说,你想要和他共同北伐?”   “是,卑职愿与林凤祥直捣京师!”   “可是,你不是说北伐西征不是当今良策吗?”杨秀清笑问到。   “那是卑职愚钝了,不知几位王爷的战略要义,妄下结论。”杨越低头道。   杨秀清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他说道:“呵呵,不过,你可要想好,林凤祥历经百战,资历和经验都比你老练,如果你两人共同北伐,你只能居于他的麾下。”   “是,卑职只想为天国拼死沙场。并无取代林统制统率之位的意思。”杨越回答说。   杨秀清仿佛没有听到杨越说的话似的,自顾自地说道:“我原本想的是林凤祥统率北伐,你则率领凯旋营节制曽立昌等人,率军西征,你和林凤祥两人都是我最信任的部下,北伐西征的不二人选,将北伐西征的统率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请恕卑职愚昧,卑职统率的战役只有天京城下的一役,并无统率大军的经验。”杨越回答说。   杨秀清轻轻摇头说道:“没有人一开始便有大将之才,只能是可塑之才,需要亲身投入到实战中才能成为真正的将才。所以,西征是你的一个机会。”   杨秀清这么想把西征交给杨越其实是因为没有可信赖的人可用,在定都天京之前,稍微大点的战役都是几位王爷亲自上阵,亲历其为。但当初的六位王爷萧朝贵和冯玉山都已归西,如今剩下的四个王之中,天王自从定都繁华的天京之后扩建皇城,网罗美女,只有要做重大决策时他才会参加,其他时间都是在天王府中与美人嬉戏。   北王韦昌辉颇有心计,委以重任,放出去统率大军有风险,况且如今他是天京的城防官,肩上有防备城东向荣的责任。而石达开,杨秀清是极为信任的,石达开稳重而有谋略,北伐西征交给他都可以,但是他如今在扬州与琦善的江北大营对视,很难脱身。最后剩下杨秀清他自己,天王安图享乐之后,杨秀清几乎是垄断了太平天国的大权,天京扬州镇江,里里外外几十万将士要吃饭,外有军事内有政事,他现在都有些分身乏术。所幸和洪秀全比起来,杨秀清算是个现代的工作狂,虽然忙碌,但是他在心底喜欢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至于杨越的资历尚浅,杨秀清倒是不以为意,太平军中领兵的没几个是熟读兵法的将才。都是在大仗小仗中积累的作战经验,所以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有没有统军经验,而是他是否忠于自己,是否容易控制。   杨越说道:“如今之要,北伐为主,西征为辅。然而北伐路途艰辛,长途跋涉,重重险阻,卑职凯旋营便可为林凤祥开路,顺利攻破京师,将咸丰提来面见东王。”杨越说道。   “西征若能势如破竹对对天国也是好事,你何苦舍大保小。”杨秀清劝他。   “卑职意已决,愿东王同意。”   见杨越如此坚决,杨秀清深知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只得作罢。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你营中做好准备,北伐出征林凤祥被统率李开芳为副统率,你为锋锐官,听候林凤祥的调遣。”   “卑职领命。”杨越沉声道。   杨秀清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书函,看了会抬头对杨越说:“昨日,英国公使文翰乘船到达天京城外,辉胞去迎接让他们进城,可是这文翰却死活不进城,还将这满请朝廷和他签的“南京条约”给我。并附上了他的一封信,信上他表示对清朝与天国的纷争保持中立,说他们绝不帮清政府一枪一弹,让我们放心。另外还在心中隐晦的询问我们对上海的看法。”   杨越听他说完后便说道:“如今洋人船坚炮利,士兵武器都比我们领先数倍,打不过的敌人就是朋友,东王最好还是不要与之为敌得好,相反应该与之示好。”   历史上的洋人虽然经过鸦片战争后的南京条约,让税率降低到一个世界罕有的最低值,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们从本国运来的洋纱洋布在这片土地上却依然销售惨淡。而同时,他们的传教士的传教效果也收获甚微。直至太平天国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曙光,太平天国和西方共同信仰上帝,他们寄希望与日后能与太平天国签订更加优惠的通商方法,所以西方国家在两家胜负未定的时候是不会插手的。   上海在清政府的条约之后成了洋人手中对华最重要的通商口岸,当时在上海势力较大的列强是英法美三国,在太平天国曽立昌攻下镇江之后。在浙江的清军仅有数千,太平军可以轻易的攻进富饶的浙江,到达上海城外。而上海不但是洋人手中的宝,也是清政府的赋税来源重地,在洋人的影响下,原本只是一座沿海小县城的上海如今发达繁荣,赋税可抵一省税收总和。   杨秀清点点头,他同意杨越的话,在满清还占领着绝大部分领土的时候,最好和洋人保持友善。“那你认为该如何回答他?”   杨越抱拳道:“卑职认为,当斩钉截铁的告诉文翰,天国愿与西方各国交好,互通有无。至于上海一事,天国绝不进攻上海,损害上海洋商财产。”   杨秀清听后脸色不善,觉得这有些自降身价,对洋人太过惧怕了。杨越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殿下,当今之计,当在京师,而不在这洋人,攻外必先安内。”   杨秀清最后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做吧,你早些回营做准备,北伐之事不可拖,否则士兵心生怠意,可就不妙。”   杨越应道:“卑职明白!”   。。。   天京五月,气温已经逐渐转暖,偶尔刮来的暖风吹拂着农民的衣襟,伴随着阵阵细雨,浇灌湿润的绿田。天京城内各营频繁调动,北伐西征迫在眉睫。百姓和士兵虽然还不清楚东王的意图,但见气氛紧张,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是呀,太平军在天京耽搁得太久了,已经有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对于起义军来说,两个月的时间太久了。   凯旋营的训练进程已经走到尾声,虽然两个月的训练时间还远远不够,但是在这个血色岁月里,这两个月只是交给他们最基础的东西,真正作为一个士兵要学习的战斗技巧,必须要在战场上,直视死神的双眼,用血与泪才能学到。   还有三天便要出征,杨越正在大营忙碌,这时士兵报告倪锦程来见他,身后带着两个白种人。杨越急忙出帐迎接,远远望去倪锦程身后站着那个胡管家,在胡管家的旁边是两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欧洲人。   杨越走上前去,倪锦程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说:“人我给你找来了。”   杨越让了个士兵带着这两个欧洲人先去他的大帐中休息,然后杨越领着倪锦程参观军营。其实要从价值上严格说起来,这营中的物资东王提供了一半,倪锦程提供了一半,东王偶尔还会策马巡视各营,这倪锦程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倪锦程看着校场上正在训练刺刀队形的士兵,笑着说:“你这军营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杨越问他。   “太干净了,我以前随家父去过绿营的大营,里面很脏乱的,你这里给人感觉很干净,呃,也很整齐。”倪锦程笑着说。   “呵呵,因为我们不是清兵。”   倪锦程收回目光,对他说:“我在上海和广州两个地方替你找到十几个这种技术人员,经过筛选替你选了两个。”   “谢过大舅哥了。”杨越笑道。   倪锦程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马上出征了,记得去见我妹妹一面,她这些日子神情恍惚,想你得很呀。”   “这是自然。”杨越回答说。   “既然无事,我也要回去忙事情了,有些商行现在还在直隶等地,我必须要安排一下,免得被清兵封了去,兄弟我先走了。”说完他一抱拳要走。   杨越为难地拉住他:“小弟有一事还需要你帮忙?”   “何事?”倪锦程问。    第二十六章 相见即是离别 [本章字数:311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2 08:44:31.0]   送走倪锦程,杨越掀开了大帐,里面的两个洋人正颇有兴趣的摆弄着桌上的物件,听见声响他们两人回头看来。杨越淡淡笑道:“在下凯旋营营帅杨越,恭候两位了。”   两个洋人愣了下,听说他就是这营的营帅,自己日后的老板,于是连忙学着杨越的姿势做了个礼。   “史蒂夫.康纳”   “巴特莱.斯科特”   两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两个洋人都在中华大地上呆了些年头了,都会说些中文,虽然听上去很蹩脚,但是能够听得懂,杨越便亲切的与之攀谈起来。   这两人之中,史蒂夫.康纳是火枪技术性人才,随着西方工业化兴起,世界贸易繁荣,史蒂夫怀着淘金梦,随着商船来到这片东方大陆上。但是他的人生并没有朝他想的那样精彩而又富有冒险,花光身上的钱之后,他滞留在上海一带成了无业游民。当地洋人看不起他,清政府也不欣赏他这个流浪汉,在他证明自己是轻火器的专家后,当地官员便勉强的让他整天去维修那些损坏的抬枪和鸟铳。   整日在肮脏的房间里,维修那些基本报废的武器,每月也只有一丁点可怜的银子。而火炮家巴特莱就不一样了,他是炮兵制胜论的追捧者,同时热衷于转膛炮。他怀着将大炮兵主义发扬光大的思想来到这片大陆,但缺屡次遭遇碰壁,直到倪锦程的仆人找到他,给了他一个希望。   炮兵制胜论是:以炮兵的火力为重点,加强炮兵在质与量上的建设与发展,主张在战争时以火炮的数量和质量优势压垮对手,掌握战场主动权。这一点在后来柏林攻坚战中得到了体现,俄国人用数量庞大的炮兵军团将柏林炸成一堆废墟,然后派出步兵占领。在那一仗中就是以炮兵为主,步兵为辅。   经过聊天,杨越发现史蒂夫眼中只有淘金,所以他在介绍了自己的能力之后便热切的询问他每个月的薪水。而巴特莱则是一个有目标的西方人,他希望将大炮兵军团的思想灌输在这东方大地上。   史蒂夫恭敬地问:“请允许我提问,尊敬的先生。您付给我们如此高的薪水需要我们做什么呢?”说着巴特莱也看向他的老板。   杨越笑着说:“很简单,我们会让人替你们两个建造一座小型的军工厂,但是你们现在做的并不是马上生产火枪和火炮,你们只是小成本的研发。我几天后便要出征,如果得胜归来,兵工厂便会开始正常运作,生产火枪与火炮。但如果我不能回来,那送你们来的那位倪先生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哦!祈祷上帝,希望您能安全回来,尊敬的将军。”巴特莱说。   “先谈一下你们要研制的东西吧,史蒂夫。这是我画的图,你看有什么纰漏。”杨越递给史蒂夫一张图纸,史蒂夫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惊奇道:“这是线膛枪?”   他抬起头询问:“你想让我研发这种线膛枪?”得到杨越的点头后,史蒂夫放下图纸无奈的说:“请允许我提醒你,尊敬的先生,线膛枪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但是到了如今各国的主要装备还是滑膛枪,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线膛枪装填太过麻烦。”杨越回答说。   线膛枪就是枪管内有螺旋形线膛的枪支。螺旋形膛线可使弹丸在空气中稳定地旋转飞行,提高射击准确性和射程。所以膛线可说是枪管的灵魂,膛线的作法在于付予弹头旋转的能力,使弹头在出膛之后,仍能保持既定的方向。   而线膛枪和滑膛枪相比,无论是精准度还是子弹的穿刺程度和射程都是压倒性的优势,其他不说,就射程而言,线膛枪的有效射程可达八百米,而滑膛枪,最多也就是两百多米。但是让西方各国不愿装备的原因,是线膛枪的装弹难度,如今的火枪都是从枪口装填,线膛枪的子弹需要与枪管内的膛线紧密契合,在战场上很多士兵需要用滑膛枪三四倍的时间才能装填上一发弹丸。所以实际作用的相比之下,滑膛枪才是如今士兵的主要装备。   史蒂夫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杨越也清楚这一点。见他茫然的看着自己,杨越将图纸重新放在他手上,说:“这和线膛枪不一样,这是米涅步枪,亲爱的史蒂夫,你很久没有回国了,这种步枪在四年前才被研发出来。”   史蒂夫觉得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挑战,十分生气,看了看图纸中的子弹和膛线说:“虽然我的确很久没有回国了,对欧洲的有所不知,但是这种子弹体积小,根本无法与膛线契合,达到线膛枪的设计效果。”   杨越解释到:“米涅步枪采用圆头柱壳铅弹.由于这种子弹比步枪口径略小,所以可以很轻松的用推弹杆推入枪膛.从而大大提高了射速.该弹在弹体周围车以螺纹以配合膛线,螺纹中间以动物油填塞.子弹的底部使用软木材料.射击时.火药气体会冲击软木.软木受瞬间冲击后猛然撑大子弹,由于子弹被撑大。”   “所以在发射瞬间就可以依靠枪弹本身完成膛室的密封和膛线的完美契合,而不会泄露火药气体导致枪弹的动能丧失.这样就解决了旧式线膛枪的装填问题.大大增强了枪支的射速,射程和安全性。”   听杨越说完后,史蒂夫再一次看向设计图,过了好一会他放下图叹气道:“噢,看来我真是好久没有回家,请问杨先生是如何知道这种枪的?”   杨越微微笑道:“偶然得知。”其实这种枪在一八四九年由法军米涅研制出来后,并没有得到很大的推广,可能与当时的法军不愿公开这项技术有关。以至于直到一八六一年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交战双方才开始大规模装备此枪。而现在才一八五三年,如果不是穿越者的话,现在中华大地上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有这种枪。   史蒂夫再一次看着手中的图纸,眼中燃起了信心。“杨先生,你放心,我会努力为你研发这种枪的。”   “我希望你能在当地收些学徒,可以做你的助手,而工业机器的事情你可以去和倪先生交涉。不过记住,你现在只是研发和准备生产机器。简单来说就是在我回来之前做大规模生产的准备。”杨越说道。   “我明白。”史蒂夫小心翼翼地捧着图纸,坐到一边去了。   见摆平了这个,杨越扭头看向巴特莱,不料后者开口便说:“我强烈推荐将军大人大规模生产转膛炮!”   杨越愣了下,其实转膛炮他有些印象,只知道是一种小口径的火炮,射速很快。他问:“转膛炮很好吗?”   巴特莱搓着手咳嗽了两声说:“转膛炮的工作原理是将武器的供弹、装填、击发、抛壳等动作分开,平行进行,在一个弹膛发射的同时,其余弹膛退壳和装填,这样由于动作自动重叠进行,所以缩短了循环时间,提高了射速。而其他类型的自动武器,上述动作过程是按顺序相继进行的。”   末了他充满信心的说道:“它能在战斗中为你的提供大量的火力,迎面冲过来的骑兵会成片的倒下。”   杨越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道:“既然你说得这么好,那就纳入准备计划中吧,不过除了转膛炮外,我希望炮军主力是臼炮和榴弹炮还有加农炮。”   巴特莱有些失望的说道:“我会准备的,等转膛炮登场的时候,将军你会喜欢上他的。”   替这两位洋人在城中安排了住处之后,明天倪锦程雇佣的工队就会在靠近城墙的地方修建一个不大不小的工厂,这两个洋人也会开始工作。在杨越出征期间,他们的工资和工厂维护费用都将有倪府提供。杨越想,如果工厂再稍微大一点,倪锦程肯定就要对他喊穷了。   。。。   出征的前一天,尽管事务堆积,杨越还是骑马来到了倪府。倪锦程正在休息,老管家早已得到家主的吩咐,领着杨越到了后花园中。花园中有花有树有水有鱼,是谈情雅致的好地方,而今天却注定是用来离别的日子。   倪嬬静迈着轻盈欢快的步子走来,坐在杨越的对面。杨越对她轻松说道:“明日,大军就要出征了。”   倪嬬静刚见恋人时的喜悦被离别冲淡,她低头轻咬着嘴唇说:“家兄已经和我说了,小女子会等杨将军凯旋归来的。”   “如果,我回不来。”杨越吞吞吐吐地。   “不要说这些话,我会替你多上香求菩萨保佑,我等着你回来娶我。”说着倪嬬静的脸红了。   仿佛忽然之间她已经等到了杨越回军之后自己成为了新娘的那一刻。   杨微微笑了笑,知道这是最后一天,他不应该说那些丧气话的。看着羞涩的她,杨越轻声道:“静儿,你是个好女孩。”说着在她红唇上轻轻一吻。   静儿的脸“扑”的一下全红了,她没有怪杨越的无礼,只是感觉道自己心跳加快,脸上滚烫。她扭头看着院子里的花树,小声说:“希望将军回来时花儿还不会谢,还是这样美。” 兵锋纵贯河南 第二十七章 北伐 [本章字数:30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3 17:50:52.0]   杨越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这花园里的百花盛开,走过去,用指尖掐了一朵最美丽的琼花走到倪嬬静的面前,为她戴在头上。琼花又称蝴蝶花,牛耳抱珠,五月开花,花大如盘,洁白如玉。   倪嬬静长发及腰,柔软,含着淡淡的香气,带着洁白的花,像是个飘渺的仙女。杨越感觉自己沉醉了,可能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的缘故,杨越又在她脸颊上一吻,然后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倪嬬静吓了一跳,忽然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让她的脸更加红了,在杨越的怀中,她不敢乱动,只是嘟着脸,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杨越一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一边用手抚摸着静儿洁白细滑的俏红脸,感受着这个富有体温的肉体在怀中跳动,杨越心中真希望这一刻可以就这样永恒下去。两人就这样相视无言,只是抱在一起,感受对方的温暖。   过了很长时间,倪嬬静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担心有人发现。她便小声说道:“如果被其他人看到的话,告诉家兄,家兄可是会生气的。”   杨越笑着在她的头发上深深地吻了一下,然后放开她,站起来说道:“在下若能够凯旋而归,定娶静儿为妻,天地可鉴。”   倪嬬静羞涩地点了下头,“我会在城头等将军回来。”   “今日营中还有很多事需要准备,我就先走了,静儿你要保重身体。”杨越看着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从心底上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纯洁的女孩,因为他此时的心中满是空荡荡的不舍。   倪嬬静趁他还没走,问他:“可问将军喜欢什么动物?”   杨越愣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说:“狗,忠诚而又正直。”   倪嬬静有些慌乱地再一次询问:“可有其他厉害些的动物?”   杨越摇摇头,对于现代社会的他来说,狮子老虎熊什么的,除了在动物园看到过懒懒散散的狗熊以外,其他的都只是在电视里看过。   “那好罢,将军明日出征之时,小女自然在城头目送将军。”倪嬬静看着杨越的脸,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出了同样的感情。   我为君换绯橘衣,愿君为我插花笈。   。。。   次日,鼓声震天,两万多人站在城北城下,城墙上的洪秀全和杨秀清进行了激动人心的演讲后,林凤祥开始按顺序组织大军北伐。   利刃与坚甲、雄兵与洪流。城北城门外只见旗帜如云,几万人的部队一起行动,好似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颤抖般壮观。杨越的凯旋营被分在部队的最后,凯旋营的士兵排着五人一列整齐的队伍,肩膀上扛着火枪昂首挺胸,等待着自己长官的命令。   杨越和周博文骑在马上,默默看着这浩瀚的人流,很多人可能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影视作品中动辄十万几十万,其实却只有几百个人,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地两万多人,他们此时神情激昂,带着目空一切的锐气。但是在这北伐战争中,最后这其中又有几个能够活着回来见到自己的至亲呢!?   杨越叹了口气,然后扭头看向城头,杨秀清和洪秀全正握紧了双拳看着这种天国的精锐之师,自从起义以来,这些老兵摸爬滚打早已经是他们所仰仗的精英力量,他们寄希望于用这些精锐给予大清王朝穿心一箭。   终于轮到凯旋营前进了,杨越点了下头,吴成良马上下命令,士兵在口令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目视前方的友军。杨越再一次回过头,他注意到了在城头的另一个角,有一个柔弱的身影,她正不舍地看着这个方向。   一匹快马穿过士兵来到杨越的面前,来人是小禾,她慌忙将手中的包裹交到杨越的手中:“小姐昨晚连夜赶工做出来的,她本想按你的意思缝狗的,但是最后还是希望表现得威武些,就决定替你缝制一头狼。”   杨越勒马停下,打开包裹。包裹里是一张上好的布匹,上面缝制这一头灰色的狼,栩栩如生,凶狼呲牙咧嘴,后肢收缩做出马上就要扑出的姿势,气势凌人。   狼代表着凶狠厮杀,杨越微微一笑命令士兵将这旗帜升上帅旗。凯旋营作为一个独立的营,本就可以自己选择旗帜,倒是杨越一直没有实施,所以一直都是用太平军通用的旗帜。   看见掌旗兵将灰色的狼旗升上头顶,凯旋营的士兵都仰望这这张旗帜,他们以后将在这狼旗下抛头颅洒热血。杨越对小禾说:“转告静儿,杨某定不辜负于她!”   他的目光最后望向城墙上那美丽单薄的人儿,然后毅然转过身。   一八五三年五月八日,林凤祥统率九军,共计两万余人,从浦口登陆,开始北伐。同月十九日,春官正丞相胡以晃、赖汉英、曾天养、殿右指挥林启容率战船千余艘,从天京出发,沿江西征。   杨越将凯旋营的行进交给吴成良督管之后,他便策马来到林凤祥的旁边和他还有李开芳商量下一步路线。李开芳此人曾随西王萧朝贵攻长沙,连下桂阳、嘉禾、攸县等地。在长沙擢金官正将军。十一月克岳州,升殿右二指挥,率劲旅攻克汉阳,升殿右二检点。老实说杨越和这李开芳虽然没有林凤祥那样有兄弟情义,但也关系不错,因为他也是个荡然正气的汉子。   其实就北伐的计划,三人早已有了商议,离开了大本营天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进攻清军江北的码头浦口。   大军经过五天的开拔,北伐军团前锋于五月十三日,向天京江北的浦口发起突袭,揭开了北伐的序幕。   林凤祥亲率的先锋军用凌厉的攻势,吓坏了驻守浦口的都统西凌阿。不待交战,西凌阿就带着两千马队骑兵,快马加鞭向西北方向疾驰,放弃浦口逃到了安徽的滁州。北伐军主力开进浦口,轻松的拿下北伐的第一座城池。   经过三人的商议,决定不给清军集合力量的时间,林凤祥当即马不停蹄地沿着西凌河的足迹,率军杀入安徽。西凌河见太平军势大汹涌,再次弃而不守率军逃向定远。但是大清官员也并非全部是西凌阿之流,在大军开进滁州全城百姓欢庆之时,殿左检点朱锡坤按照林凤祥的战略安排率领本部于十五日杀到东北方向的六合县城。   见了太平军滚滚而来,六合县县令温绍原在城外民居灶内安放火药,闭城死守。太平军士兵久攻不下,加之疲惫饥饿,便散入城外民居内生火做饭。他们的脑中还想象着美味的饭菜时,幻象就被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无情地撕碎,紧接着,爆炸引发的火星溅射在茅草屋上,烧成火红一片。   太平军饭没有吃成,倒被炸、被烧,死伤惨重。温绍原在混乱之中,突然率全军出城,截杀太平军,后来变成追杀,朱锡坤一部直接被杀溃大半。   当朱锡坤狼狈来带滁州传来消息时,林凤祥眉头紧锁,李开芳询问:“要不要派大军前去替兄弟们报仇。”   林凤祥想了会摇了摇头,说道:“临行前,天王和东王再三交代:师行间道,疾驰燕都,勿贪攻城浪费时日。这六合县区区一小县,为他让大军浪费时间,不值得。”   杨越点头赞同他的看法,说道:“这温绍原颇有才华谋略,可惜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如果他官至西凌阿之流,那我们就有麻烦了。”   林凤祥笑了一下,说道:“开始拔营行军,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准备进攻凤阳和怀远。”   林凤祥和杨越深知,在这四面皆敌的环境中,停下脚步就意味着失败。正是如此,后来北伐的脚步从未驻足。五月二十八日,北伐军攻占凤阳和怀远!   六月六日,先锋军兵临蒙城城下,知县宋维屏带领几十衙役拼死抵抗,抵抗失败后,急忙回到县衙,换上官服,敛容而坐,被太平军士兵刀矛齐下,杀死于他的工作岗位之上。在林凤祥和杨越知道此事后,林凤祥大发感叹,说:没想到这大清朝廷的一些小官还有这等情怀,若是他效忠天国必是一个好官。   杨越笑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点,这个小县令,可能死的时候心底还是认为我们只是一介害民又害国的土匪,他为国捐躯才是大义。   乱世之中各有利益各有观点,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因为双方都只是站在角度的对立面看待自己的敌人。   北伐军团的兵锋并没有因为宋维屏的为国捐躯而停止。   六月十日,林凤祥派先锋军从蒙城出发向东北方向突进,次日攻占毫州。毫州位于安徽和河南的交界处,是进入河南的门户,如今毫州在手,太平军兵锋直指河南。屈指一算,北伐兵团从浦口登陆,连克数十州县,到攻下毫州的时候,纵贯安徽全省用时竟然不到一个月。 第二十八章 势不可挡 [本章字数:306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4 13:07:13.0]   如果沿着地图,画一条北伐军团进军路线图,就会呈现出一条自东向西延伸的斜线。如果按照东王的吩咐疾驰京师,理应走直线才是,但事情却没有那么容易。碍于咸丰皇帝防御力量的集结,林凤祥和杨越李开芳商量过后还是决定避实就虚,剑走偏锋。   而在黄河波涛的另一头,远在繁华京师的咸丰皇帝,早已是急火攻心,看着祖宗传下的家业到了自己手上变成了一堆烂摊子却无能为力,只能四处调人又调兵。这些都是要钱的,可是国库早已经空了!钱从何处来?只有加紧税收征饷征银,增设额外的税务,这是一个恶循环,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却只有这一条。   南京沦陷,咸丰皇帝心疼了很久,调钱又调兵用了两三个月也没能有机会把南京夺回来。而如今敌人有派出一支劲旅欲渡黄河,咸丰皇帝马上在空气中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他急忙将收复南京的壮志放在了第二位,发号施令集结部队,甚至从扬州外的江北大营抽调人手,一心想要防止太平军杀到京师。曾经献计失败的兵部尚书在此时再次建议,破坏黄河沿岸船只,让太平军无船可用。   咸丰皇帝的积极防御,让林凤祥放弃了“兵出扬州,沿运河北上”的快捷方案。最后他与杨越李开芳商议后,决定放弃运河,穿越防务空虚的安徽,迅速北上。   而旅途总是充满了惊喜,太平军经过的蒙城、毫州一带,正是捻军的发源地。捻,淮北方言,一股,一伙的意思。捻军的前身叫做捻子或者捻党,大约兴起于明末清初,活跃在皖北,根据地是河南和安徽北部地区,靠贩卖私盐维持生计,经常性与官军发生械斗。   林凤祥率北伐军团途经皖北、河南,捻子闻风而动,趁势而起,打破了各自单干的局面,逐步自成一军,走向联合作战,配合太平军的攻势,被称为捻军。捻军的兴起,使清军在安徽、河南的防务更是如履薄冰雪上加霜。   林凤祥攻下毫州后,迅速越过豫皖边界,不走清军严密防守的山东,而是折向河南,逼近黄河。北伐军团的犀利攻势与风驰电掣急坏了河南巡抚陆应谷,河南乃四战之地,难以处处设防,陆应谷临时招募民兵,外加东拼西凑,勉强算是拉起了五千人的部队。按照咸丰皇帝给他的指令,赶到了归德南面的宋家集驻防,誓死阻挡太平军北上的势头。   杨越建议林凤祥不要和这陆应谷死磕,派人绕过宋家集袭击归德才是良策。林凤祥思索之后同意,亲率大军稳住陆应谷,与之对峙,同时命令朱锡坤和吉文元两人率部绕过宋家集。朝七十里开外的归德进发。   朱锡坤在六合县吃了亏,自知自己不能一而再的失败,于是谨慎行事,将部下潜伏在归德东南城外,同时联络城中捻军细作。正午,骄阳当头,太平军不再潜伏,突然开炮猛轰城墙,城内捻军趁势响应,打开城门,朱锡坤一马当先,率领太平军将士踏破城外清兵兵营三座,顺势杀入归德城中,全歼城内清兵两千余人,缴获火药两万余斤,鸟铳抬枪无数。   林凤祥得知朱锡坤传来的好消息之后,不再与陆应谷面对面的消磨时间,直接无视陆巡抚的大营,率大军越过宋家集。但林凤祥并没有率军进入归德城内休整,而是直接率大部前往刘家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渡黄河。为确保大部队后方安全,吉文元和朱锡坤率余部留守归德,防范陆应谷。   这陆应谷倒是说来就来,他着了林凤祥的道之后急忙率部赶到归德,试图夺回府城。陆应谷进犯归德东门,吉文元和朱锡坤率部出城迎战。陆应谷回望自己的士兵,连日来回奔波,饥疲交加,加之又缺乏训练和自信,毫无斗志。他心中瞬间就打起了退堂鼓,想要退兵回营休整再战。   可是归德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吉文元和朱锡坤兵分两路,从两翼包抄。清军溃不成军,狼狈逃窜。太平军一口气追杀了三十里,歼敌两千余,缴获上万件火药,骡马无数。   眼见大势已去,陆应谷提着布鞋,轻装上阵,逃向西南,日夜兼程,扬言要去回防省城开封。吉文元和朱锡坤不想讨论他是否还有那等信心,见威胁已经消除,就率营赶往刘家口与大军汇合。眉开眼笑的吉文元和朱锡坤见到的却是愁眉紧锁的林凤祥。   北伐军的动作很快,但抢渡黄河的计划仍然泡汤。因为归德陷落后,咸丰皇帝急火攻心,连下五道圣旨布防。一是命令各路清军加紧驰援河南,二是命令山西和陕西等地调兵开进河南,三是命贵州提督善禄率麾下绿营赶赴河南,四是命令西凌阿率领他麾下的千余马队咬住太平军的尾巴,五是派人专门负责长江以北渡口的防御,将黄河等地的渡口船只搜罗一空,全部拖上北岸。   现在,对于指挥北伐军的林凤祥三人来说,可怕的不是清军不断集结,而是手中没有渡过黄河的工具。然而他们此时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清兵就会像蚂蚁一样在身边越聚越多,让他们无从下脚。   经过三人的讨论,决定继续向西急进。从十五日到二十日,太平军连克杞县、陈留、宁陵,逼近省城开封。太平军势如破竹的攻势吓坏了负责河防的直隶布政使,他急忙上奏说:长毛发疯似的到处乱窜,只想过河,一日数城沦陷,这黄河河防,连绵千里,怕是防不住了!   和他一样紧张的是身处开封城内的巡抚陆应谷,此时开封只有守军三四千人,哪里是数万太平军的对手?但开封如果在他手中陷落了,就算在太平军士兵手中逃过一命,这朝廷也会要了他的乌纱帽和脑袋。于是陆应谷架起大炮准备狠狠的和太平军干一仗,来个身死城破,却惊喜的接到士兵报告,说太平军在城下挖了几铲子之后,就跑到四十里开外的朱仙镇去了。   原来,土营的士兵在开封城外挖了几下,发现不对劲。开封城地处黄河南岸,城外大多是积沙,根本挖不成隧道!其实放弃强攻开封的重要原因,就是周围没有看见一条船的影子。林凤祥当即率领全军经过朱仙镇继续向西进攻,一边努力搜索船只,想尽快渡过黄河。   时间一天天飞逝,太平天国和请朝廷的目光都聚集在黄河两岸,无数快马来回飞驰,传递着一条条勾人心弦的消息。几天后,太平天国北伐军攻克中牟,掠过郑州,抵达汜水县境。可是汜水也无船只的影子。疲惫的北伐军只得越过虎牢关,开进巩县。巩县是一座空城,满城文武早已经溜得精光,岸边也无船只的踪迹。   林凤祥变得急躁起来,见北伐士兵面生疲惫,只得下令在巩县扎营休息。这些日子一边风驰电掣一边攻城略地,清军只知太平军攻城与行军神速,却不知先锋军替换了一批又一批。几乎每过两天就会有一个营替换了先锋的位置,全军上下几乎除了杨越的凯旋营一直负责后卫以外,其他的都轮了个遍。   这些日子北伐军先锋用得不少,但是作为后卫的凯旋营却没有上过一次战场,因为还没有哪支清军敢主动袭击他们的尾巴。只有和陆应谷在归德的那一战按道理说该是凯旋营上阵,但还是还是被林凤祥安排了朱锡坤去完成。   杨越曾在行军途中和林凤祥说过,凯旋营现在就是把还未开锋的长剑,需要战场上最后的试炼,但是林凤祥表示凯旋营是他藏着的利刃,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希望上阵,他还寄希望于北京城下凯旋营能够作为锋锐力量,冲破坚固城防。杨越也没有办法多劝他,毕竟他才是北伐军的首席统率。   驻扎汜水之后,林凤祥找来李开芳和杨越商量对策。汜水上游不远,就是洛河注入黄河之处,顺河而上,即可抵达历史名城洛阳。洛河东岸无船可用,西岸则有清兵把守。而洛阳城内探子消息不断,传闻将有大队清兵来援。就这样渡河计划陷入了瓶颈,大帐中愁云弥漫。正在几人焦急地看着地图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划破了寂静。   一个士兵跑进来报告说,士兵在煤坑里找到黑不溜秋的煤船。这个消息喜怀了在座的各位将军,北伐军从豫东杀到豫西,昼夜狂奔,日夜兼程,行程数百里,一直未见船影。如今终于找到些脏兮兮的煤船,怎会嫌弃?   沿着黄河南岸苦苦寻觅了近半个月的北伐军,开始了梦寐以求的壮举。渡河!   滔滔黄河,饱含着气吞山河的巨响。无数文人墨客,用尽精妙绝伦、豪迈壮观的语句来形容黄河,这条涓涓流淌的母亲河,灌溉与养育了数不尽的人。但,在此时的北伐军将士眼里,这只是一条阻挡自己前进的天堑。 第二十九章 对峙 [本章字数:3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5 08:15:51.0]   黄色南岸,狂风拂面,涛声隆隆。太平天国北伐军三万余人热火朝天,李开芳来回行走在人群之中,在他的指挥下,上千名北伐士兵喊着整齐的号子,推着乌黑的煤船,在岸边留下一条条轨迹。而比其更加壮观的,是如潮般的士兵抬着刚砍下的木头放到自己战友的怀中。煤船被不断推上岸边,在这同时,水营和北伐军中临时挑选出的士兵利用煤船做主体,横列在一起,然后拿着刚砍下的圆木将其订牢。   惊涛骇浪,汹涌的黄河水将一个接一个的浪花猛烈地拍打在士兵瘦弱的身躯上。许许多多刚完成的浮桥转瞬间便被巨浪的威压所吞噬,尽管如此,浮桥的搭建还在继续,连绵不绝如同工蚁般的士兵奋不顾身的跳进河水中。   望着人流涌动,杨越回头望了望坐在原地休息的凯旋营士兵。浮桥的搭建工作必须要快,所以北伐军加上沿途随军加入的壮士和捻军,共计三万余人,如今已有七成都在砍树、运送圆木、搭建浮桥,仅剩下凯旋营和四千余人的预备队在林凤祥的帅旗下待命。   人多好办事,上万人进行一个工程,尽管艰难,但是浮桥还是在时间的流失间逐渐成形。与之相对的是大军屁股后边尾随的清军,此时正成群结队的朝着这里赶路。西凌阿和陆应谷等人虽然打仗不行,但是他们并不傻。   如今世态炎凉,皇帝的脾气一天比一天火爆,如果太平军成功渡河逼近京师。皇上情绪激动,他们一个个轻则乌纱不保,重则脑袋搬家。这是他们都不想的,林凤祥现在这样大刀阔斧的进行浮桥工事让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叫火烧眉毛。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他们知道是时候停止畏缩,点起部下急行军,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此时的林凤祥紧握着自己的剑柄,竖眉注视着黄河中央的那条浮桥。他看见有一个两米高的大浪拍下,两个士兵不慎,手上打滑,瞬间就被黄色的河水所包裹然后消失在凶猛的河水中。他们身后的两个士兵连忙抱着怀中的圆木补上前者的位置。   杨越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心中的不忍。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军中的一名士兵,甘愿为自己的梦想和将军的命令奉献全部。如今轮到他了,粗糙的手中紧紧捏着三万条性命,看着部下在自己的眼前一一消失,无疑像是在他的胸口划上一刀接一刀。   为将者,勿心软。林凤祥闭上苦涩的双眼深深吸了口气,轻松念叨:“走好,你们在下面会知道!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一个骑手伏着身子,飞奔而来,勒马长嘶,他伏下身:“报!东南方向发现敌军,大概有五千之众!带着镶蓝的旗帜!”   林凤祥闻言眉头紧锁,闭目思索道:“东北方向镶蓝旗,应该是托明阿的八旗兵,他们有骑兵,看样子是想要趁我们半渡突袭。”   “让我率凯旋营去迎战吧,现在这个当头,如果他们利用骑兵优势袭击我们侧面,场面就会失控的!”杨越扭头看着他道。   林凤祥摇了摇头,在他心底他还是不希望满编的凯旋营在还没过黄河的时候就损失过半,其他各营就算伤亡惨重只要路上有百姓投军,就会逐渐得到补充。但是凯旋营在林凤祥心中是特别的,统一而有秩序的训练,还有标准一致的武器装备让他知道这个营死伤了一个就多了个空缺。   “不用。”他说。然后,林凤祥环视周围,视线中满目的太平军火红旗帜在风里哗哗作响,但是现在能调用的却只有他四千儿郎。“朱将军!”他大声叫到。   朱锡坤穿着一身厚重的铁甲,闻声迈出一步单膝跪下:“属下在!”   “命你领三千士兵阻击东方清狗!保卫大军侧翼!”林凤祥看着这名老将,他的心中已有计算。三千人虽然不能打败托明阿的镶蓝旗,但是坚持到大军渡河还是能行的。   “属下遵命!大帅放心,属下定叫那清贼有去无回!”朱锡坤站起来,一个漂亮的转身,大步流星跨上自己的战马,随着号角声,三千名士兵随着他火红的大旗浩浩荡荡朝着东方跑去。   光明显昏暗下来,头上出现了黯淡无光的乌云,这是大雨的前兆。不少士兵偷偷抬头看天,这个天气并不是个好头,它意味着将会有更多的兄弟埋身于这黄土之中。   林凤祥面色严峻,他说:“我们运气不好,看来今天上帝不愿帮助我们?”   “至少目前还没有下雨,他老人家说不定正等着我们过河之后替我们挡住清军?”杨越勉强说到,这意味着太平军在这之前还有一段时间,这场雨对于北伐军和清军双方都会各有所得。   林凤祥点了下头表示赞同,他们还有时间在大雨彻底冲垮浮桥之前渡过黄河。又是一名探马飞快地掠过众人来到帅旗下,在布满汗水之下的脸庞中埋着着沉沉担忧之色:“大帅!南面!五千左右的敌军正在逼近!”   “什么旗帜?可有看清?”他逼问到。   “看见了!上写贵州提督善!”士兵答道。   林凤祥沉着脸,渡河已经进入了后半部分,只需要再给几个时辰的时间就可以开始渡河,可就是这几个时辰!他转头看着他手中最后的一千部队,这是他手中最后的预备队。如果预备队阻击失败,敌军就会潮水般涌入,太平军半渡中将丧失有效指挥,北岸和南岸将从北伐军身上分割绞杀。   “大哥!是时候到凯旋营了!让我率部阻击吧!”杨越有些激动,他有种感觉,现在的北伐军深陷泥潭,四周的野兽缓缓逼近,如果还要偏执地隐藏实力的话,敌人只会越聚越多,最后在还没有出泥潭的时候就丧命于此。   “京师还需要你的营破敌!”林凤祥固执得像个小孩。   “派一千预备队去阻击五千人!万一失败将是灭顶之灾!让凯旋营去!”林凤祥吼着。   “我可以撤下搭建浮桥的部队。”林凤祥不甘心地说。   “浮桥才是今天的重点!你准备撤下多少人?两千?三千?他们的空位又让谁去补?”   林凤祥沉默了,杨越知道自己的语气过于激动了,他呼了口气说到:“让凯旋营上阵吧,搭起浮桥,在北岸建立据点,我紧随其后与大军汇合。”   林凤祥看了看杨越,他英气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坚决,然后扭头看向忙碌的士兵。最后,他回过头:“凯旋营杨越听令!”   “卑职在!”   “命你率本部人马南下抵御敌军!切记要保存实力,勿贪杀敌陷阵之功!必须尽快与大军汇合!”   “卑职遵命!”   杨越站起来,与林凤祥四目相接,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扭头上马。随着一声号令,凯旋营的班长连长纷纷向下面复述命令。银灰色的狼旗升上头顶,在乌黑深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   “全体听命!”   “向后!转!”   “齐步走!”   在凯旋营的身后,凛凛东风,疾风扑面。林凤祥昂首望着那高举的灰狼旗,还有灰色的人流,轻声道:“杨兄弟,北岸见。”   有谁知,这一去竟成永别。   。。。   凯旋营行进了一会,远离了身后的渡河工事,前方负责开路的吴成良报告说前面是片西瓜地,视野开阔有利于展开队形。紧跟着,探马跑回来报告说,敌军已经近在咫尺。杨越不敢托大,立刻传令全营部署队形。   随着命令传下,凯旋营的士兵踩着熟悉的鼓点声停下脚步,然后逐渐的转换方向,将一营三个协拉成一条横向的队列。和天京城下的那场遭遇战不一样,这是凯旋营第一次真正的战斗。杨越可以从空气中嗅到紧张的气氛,这不只是从士兵身上发出的,还有石信天周博文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们同样没有经验。   站在狼旗之下,一遍遍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地形较为平坦,两块西瓜地将土路夹在其中,凯旋营的三个协面朝南方横列成形。   按照快马所说,清军将从南面来,他会出现在凯旋营面对面的位置。石信天、周博文、吴成良三人站在杨越的身侧,吴成良:“营帅想怎么打?”   杨越咬了咬嘴唇,抬头对他们说道:“转换队形!我们不摆一字阵,三个协要分开指挥,相互用旗语交流。石信天指挥二协、吴成良指挥三协、周博文在我身边参谋!”   “将军准备摆什么阵型迎战敌军?”吴成良又问。   “品型阵。”   “命令二协、三协前进五十步。”杨越命令到。   随着命令,一协原地不动,看着他们的兄弟协前进。原本的阵型立刻变成了倒品字,三个协互为犄角,形成一个三角形。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战阵,虽然比起一字阵的火力有所缺陷,但是却更加灵活多变。 第三十章 一触即发 [本章字数:3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6 13:00:42.0]   吴成良为人严肃,得到命令也不多说,马上转身就站到了三协的最前端,石信天则看着队形有些担忧,心想三千对五千,应该最大限度的发挥火器优势,就这点而言品型阵并不是他心中最好的选择。况且在队形训练中,交替一字阵是士兵最熟练的方阵。他犹豫着看了看杨越,“真的要这样吗?如果敌军猛攻我军正面的话,一协不是能发挥的火力屈指可数。”   “战场上切记首鼠两端,我作为凯旋营的营帅有权利决定战场上的队列!”杨越沉声道,精神紧绷的他不想在此时和石头讲道理。   石信天迟疑了一下,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周博文,只得诺了一声转身接过二协的指挥权。周博文呵呵一笑,并未因为自己没有指挥权而生气。   “大人你还是信心不足。”   杨越说到:“我是第一次指挥,我必须多留退路。”周博文直言不讳的话,突出了阵型上所指的自由灵活的含义。   “大人其实不必如此,善碌所带的绿营兵缺乏训练,虽然数量是我军的两倍,但是拼起来就算面对面我们也未必会败。”周博文自信满满。   听了他的话杨越感觉压抑的心情好受些了,他苦笑着说道:“我希望你这不是在拍凯旋营的马匹。”   远处灰尘滚滚,首先出现在人们眼中的一面绿色的大旗,上书贵州提督善五个大字,紧跟着许许多多的绿旗出现在眼中,旗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好似黄河中的大浪般朝着凯旋营的的阵型汹涌而来。   高傲的善字绿旗下,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甲戴盔从大轿中匡匡走出,眯着眼睛看着严阵以待的凯旋营。参将向他报告说:“提督大人!前方发现逆贼结阵预阻挡我军去路!”   “我没瞎!”善提督皱眉呵斥到。   “卑职有罪!”参将连忙趴在地上。   “起来吧。”善碌眉头一挑,然后问他:“皇上连番奏折相催,这黄河之事决不可再拖,现在这逆匪挡道,该如何是好?”   武将转了转眼珠子,说:“这逆贼居中阻拦,现在离黄河沿岸贼寇大部队不远,如果绕开他们,我们很有可能被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你的意思是当战?”   “是,提督大人。”   “那陈将军有何建议,说与本帅一听。”   被唤作陈将军的武将闻言,连忙拱手说道:“启禀大人,贼寇约有三千余人,行三方阵。卑职认为我军有兵力优势,当与之正面迎战,派出七八个营,保持兵力优势,让其后部左右难顾!”   善碌并没有说话,他摇了摇头,他手中有十二个营,除了他的标营以外,其余各营少则两三百多则五六百。沉吟了一会,他说道:“既然要保持兵力优势,那就派出六个营正面进攻,五个营从敌军右翼猛攻,将敌军整个凿穿!”   陈将军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大声道:“提督大人好计谋!属下的谋远不及大人一成!”   善碌哈哈大笑,对于他的奉承显然很是受用。他是镶红旗的满人,这几天京师的信使一个接一个到他的大帐林催促,但是河南各军各营不管是托明阿还是陆应谷都不想和长毛打硬仗,在陆应谷归德城下一败涂地之后,善碌更是将每日行进的路程再缩短一截。幻想着哪个傻蛋能和林凤祥硬碰硬来一仗,然后自己能像及时雨一样赶到,将功劳拿到手。   但是其他几位大人都不是傻子,除了打上家门的陆应谷以外,其他人心里都打着同样的小算盘。可是如今林凤祥要度过黄河了,一旦让他平安过了黄河,皇帝秋后算账的时候绝对没他们的好果子吃。所以善碌只有赶鸭子上架,一路狂奔。但是有一点他心里是很清楚的,必须阻拦林凤祥过河,但是数万北伐军可是不是他善碌说碰就能碰的。   这时候迎面出现的凯旋营让他看见了希望,只需要在这里胜利,然后上奏皇上与逆贼一部血战,杀敌上万,本部人马死伤过大半。这样一来功劳也有,也不用去触太平天国北伐大军的霉头,就算长毛过河皇上怪罪下来,倒霉的也不会是他。   善碌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到高兴,他大声命令道:“把红衣大炮给我搬上来!准备瞄准敌军开炮!”   随着他的命令,数门笨拙巨大的炮被百余名士兵推了上来。选好位置,两个绿营兵拿着大锤将红衣大炮固定好,然后炮弹抬了过来。在叫喊声中,清兵拿着火把点燃引线。“轰!”的一声,第一发炮弹像道惊雷般划破两方对峙的上空。   在这个时代曾经盛极一时的红衣大炮现如今已经是属于老古董的重火器,再加上炮手缺乏训练,第一发炮弹带着一抹诡异的弧度,打向了隔得大老远的地方,和凯旋营八竿子都打不到。但是凯旋营的士兵并没有一个人去嘲笑敌人的炮弹,因为紧接着的炮声隆隆,而目标就是他们。   “情况有些不妙呀。”周博文绷着脸,看着不时呼啸而来的炮弹,虽然敌人的准头不敢恭维,但是现在的凯旋营完全是站在这里被动挨揍,没有丝毫还手的力气。炮弹轰隆一下,猛地打进了三协紧密的阵列之中,瞬间便有十几名士兵被炮弹炸得头破血流肢离破碎。   后队的士兵看见前一刻站在自己身前的伙伴,下一刻就变成了残肢碎肉,“哇”的一下呕吐起来,倒尽了自己胃中所有的东西之后,紧抓着火枪补上了那个不幸者的位置。接着,又有几发炮弹砸进了队列之中,在凯旋营的阵列之中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杨越咬着牙,说:“如果我们有火炮了,一定让清贼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周博文担忧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必须活着回天京才行。可眼前再这样单方面的伤亡下去,我觉得士兵可能会发生精神崩溃!”   “告诉石信天和吴成良!让他们站在队列的对前端,稳住军心,伤亡不可怕,如果士兵们丧失斗志的话,我们就输了!”   谷满仓站在一协的队列之中,做为武昌老兵的他,现在已经被提拔成了一名堂堂班长了。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十几个年轻人会敬畏地一声声叫自己班长。北伐大军纵贯河南的时候,凯旋营每天要做的就是行军再行军,这让他的脚上起了两个大泡,这迫使他用麻布将脚在多缠了几圈。   面对尖啸而来的炮弹,他没有畏惧,并且在不断提醒着自己手下的新兵不要害怕,一定要保持队形。又是一发炮弹猛地扎进他左手方向的人群之中,激起了漫天灰尘。几名一协的兄弟在惨叫声中跨过战友的尸体补上空位。   “不要害怕!闭上眼睛去想训练教给你的内容。”谷满仓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兄弟说道,声音伴随着胸膛的起伏显得格外低沉。   “班长。”   “嗯?”谷满仓微微扭了下头,看着身旁这名面色黝黑的士兵,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神色紧张。   “如果我死了。营帅发的抚恤你帮我带给我娘好吗?”   “不需要我,如果你战死了,营帅会派石大人亲自交给你娘的。”   “哦,我娘会高兴的,那样哥哥就有钱娶梅姑娘过门了。”他说着,古铜色的脸庞上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我相信如果你能够拿着营帅给的饷银回家,你哥哥会更高兴的。”谷满仓说完后边转回头,望着前方那一片随风飘荡的绿旗。   清军的炮声逐渐停住了,原因除了善碌不满意大炮精准和威力以外,还有一个就是这些大炮常年不用,有一门红衣大炮刚开了两炮就“磅!”地炸了膛。整门大炮里里外外被炸成了堆废铁,几个清兵也跟着倒霉的破了相。   杨越看着三个协的状况,说:“还好,情况不是太糟。”   周博文紧紧地盯着那些绿旗,乌沉沉的天空下,几十面绿旗随风逼近。“来了。”   杨越微微一笑,命令:“传令二协三协准备射击!”旗手双手执旗上下摆动,二协和三协的旗手随即相应,便见队形开始整队,第一排的士兵为自己的燧发火枪装入火药、填充弹丸、用抽条来回将其压实,平举。   绿色大旗下,善碌觉得自己此时意气风发,他站在部将之中,高举长剑:“传我令!精忠报国!锄奸剿贼!!”   灰沉沉的天空传来一声闷响,闷热让两方的士兵身上布满了焦躁的汗水。绿营兵爆发出了了如潮的喊杀声,紧跟着数千清兵冲出战阵,凶神恶煞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朝着前方那高高在上的银狼旗冲去。   “交替射击队形!第一列举铳!”吴成良和石信天同时命令到,黑压压的一排火枪口列得整整齐齐,压实的火药等待着一丁点火星便可燃烧他的整个世界。 第三十一章 火力全开 [本章字数:30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7 08:07:34.0]    五百米。。   清军兵阵中再次爆发出轰鸣的喊杀声,紧接着两千左右的清军在将官的指挥向朝着凯旋营的左翼冲来。   “看来这位贵州提督想要从右翼击溃我们。”杨越沉声道。   “要派一协派分出连队增援三协吗?”周博文问。   杨越沉思之后摇摇头:“不。战场是个混乱的角斗场,机会在瞬间闪现。一协的任务是抓住他,掌握这个战场!”   灰沉的天际,如同一只梗咽的巨龙,等待唤醒雨神的侍奉。四千多名清兵挥舞着杂乱的兵器,漫山遍野地冲来,如潮般的吼声像死神的脚步般靠近。但是在这战场之上,他的镰刀会毫无区别的收割双方血红的生命。   杨越横眉冷竖,风卷起了他红色的披风:“开始吧。”   三协的阵列上,面对数不尽的敌人,李成材举着火枪的手有些颤抖。他瞄准一个敌人,火药已经压实,他一边听着沉闷的鼓点声一边等待他的班长下令。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时间从食指流逝的速度太慢了,而他的呼吸在这个时候却快得出奇,每一次阴冷的空气被吸到肺里的感觉都让他浑身打颤。   敌军越来越近了,他的余光看到视线中的旗手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在空气中划出凌凌轨迹。“枪口举平!举平!”他班长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成材重新紧绷了手臂的力气,睁着一只眼睛瞄着敌人。   “预备!”   班长一边举着手臂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排长的方向,鼓点声越来越急,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   “开火!”   “放!”   他奋力将手臂猛地劈下,李成材扣下扳机,在一串火枪声中熟练地收回火枪,屈膝半跪在地上开始重新装填。他一边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爆药袋,一边挑眉去看他的目标是否命中。结果令他很是欣慰,虽然此时还看不清清兵的脸,但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目标的那些特征,而此时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这是李成材第一次杀人,他的家乡在四川,出生于农民家中,家里祖上还剩有一亩地,种着甘甜的土豆。这二十余载的光阴对于他来说,只是老实巴交的种地。直到县老爷带着官兵大摇大摆走进村里,挨家挨户逼上门,让他们一次性补交几年的粮税。可是现在庄稼光景不好,五花八门的税务繁多,乡里乡亲早都已经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里还有粮食可以缴。   那天。县老爷很生气,将整个村弄得鸡飞狗跳,抓走了很多还梅成年的小姑娘,要用她们来抵押。李成材家就有个小妹,那年刚满十四岁。每天只知道光着脚丫子跟着他这个大哥哥屁股后边跑。在他锄地的时候,小妹就坐在田坎上,前后摆动着她灰溜溜的脚丫,手上玩着不知道哪摘来的狗尾巴花。   可是,两个官兵抓住她的麻衣,把她瘦弱地身子绑起来。李成材红着眼,扛着锄头冲过去,被几个官兵拳打脚踢了很久。然后,他再没有见过他的妹妹。整个村里从此都变得死气沉沉的。家中唯一的一亩田还没等土豆成熟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他的家已经一无所有,听说江苏有义军,专杀清狗贪官,善待百姓。李成材和老母收拾东西,扶着老母成为了荒野中众多难民的一员。到天京的时候,李成材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多亏街上东王殿下修建的清粥棚子给了他和老娘两碗粥,让他对生活燃起了希望。   这时,两个义军找到他,问他要不要当兵杀清狗?!李成材回过头看了一眼脏兮兮的母亲,问:我走了我娘有吃食吗?   义军说有,拍着胸口保证老太太不会在这冰冷的大街上饿死。就这样李成材成了清廷眼中的贼,被选入了杨帅的凯旋营。东王殿下不久后划出几处大官的宅邸,以前那些大官都死的死逃的逃,东王下令将士兵的双亲入住其中修养,每日有专门的伙夫负责她们的日常伙食。   “砰!”又是一阵排枪响起,李成材回过神,第五列的兄弟已经完成射击,开始重新装填,他轻轻看了一下,清兵又密密麻麻倒下了一大片。二协和三协的上空弥漫着浓厚的硝烟,随着风飘散。   “第一列起立!”   射击列队交替太快了,李成材还没有彻底完成装填,只需要再有一小会的时间他就可以用通条压实火药然后取出。但是在训练中营帅非常清楚告诉他们这是不行的,所以他只有装装样子。他随着第一列的同伴站起来,心中有些不安。   “举平枪口!瞄准!”   班长洪亮的声音在李成材脑海之中回旋,李成材举着火枪半闭着眼瞄着一名跑得飞快的清兵,心想:清狗!这一次就饶你一命!   “开火!”   李成材虚按了一下扳机,挑了下枪口,发现视野之中的清兵胸前爆出一道血箭在火枪声中应声栽倒在地上。交替的鼓点声熟悉的响起,李成材再次蹲下,拿起还在枪口的通条将火药压实,随着第二列的枪口平举在他的头上,李成材心中想:“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人敢留你到五更?”   经过几轮射击,燧发火枪的猛烈火力让清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些冲锋在前的清兵也都成了战友脚下的阶梯,这使得清兵的冲锋变得并不是那么凶猛了。   但是他们离凯旋营的距离也更加近了,终于,他们进入了一协的射程之内。   “第一列举铳!”杨越站在一协的左方高举着手中的佩剑,随着他的声音,一协的鼓点声开始变得紧张,按捺已久的第一列士兵举起了火铳。   “瞄准敌人!”   “放!”   杨越重重的将佩剑虚劈而下,一协的队列上顿时升起硝烟。第一列的士兵收回火枪蹲下,第二列在熟悉的紧凑地鼓点声中举起火枪。   战场中,凯旋营的三块阵列升腾的硝烟逐渐弥漫了整个战场,刺鼻的味道让谷满仓的精神一直保持在紧绷的状态。一协已经射击了六轮了,对比在天京城下所用的那种鸟铳,他不得不为现在的装备而感到自豪与庆幸。但在这之外他感到的是深深的担忧,一协就像个小弟般被二协和三协保护在身后,不必害怕和敌人近身肉搏战的危险。   但是二协和三协所面临的的敌人却已经近在咫尺,特别是三协,排山倒海似的敌军从右方迅速贴近,三协的阵列将面对正面和侧面的双重肉搏,敌军的数量会是他们三倍之多。这使得谷满仓不得不为三协的兄弟所感到担忧。   此时的李成材双手已经麻木了,配合着装填快速的燧发火枪,紧凑的交替射击让他们在敌军还没有贴近,就已经射击了三轮。三协的队列是五列,所以是射击了十五轮,每轮由两百燧发火枪开火,加上三协的火力至少让敌人付出了上千伤亡,对清军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善碌脸色铁青,他身后的一干武将也呆滞的看着他们凯旋营头上的硝烟,随着阵阵火铳声升腾,正面冲锋的清兵成片地倒在弹雨之下。   “这些粤匪!何时有了如此多火器?!”善碌咬牙切齿道。正面六个营的进攻部队在他的计划中至少是可以和粤匪对的正面两部打个旗鼓相当的,这时候右翼在发起猛攻,以猛虎扑兔之势就可以将敌军右翼击溃。但现在正面的六个营还没有靠近敌人就已经折损得七七八八了,路上全是清军的鲜血和惨叫声。   这时,一名参将自信满满走向前道:“提督大人勿恼,吾观这粤匪武器,尽数是火器。一旦我军与之短兵相接,我军必然披靡!势在必得!”   善碌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有些困扰:“可这眼前的粤匪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三千把火铳,这可不是小数目,况且鸟铳和抬枪本督都熟悉,绝非此种火器,射程大!火力强!倒和洋枪有几分相似,这粤匪是哪里弄来的这些武器?”   参将转了转眼珠子,大叫到:“属下祝贺提督大人!”   “为何?”   “独力全歼粤匪所聚精锐之师!”   善碌先是一喜然互有些迟疑地问:“可就是这朝中大臣恐有不信者。”   “能有这么充足的火器量,恐怕南北大地上,只有皇上的京城禁卫才能比肩!大人只需要将他们的火铳运一部分回京师,那些大臣见了自然不敢再多嘴!”参将抬头说道。   “好!”善碌眼中精光一闪,刚才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看着已经不再射击的凯旋营阵列,仿佛已经看见了朝廷的赏赐和加官进爵的场面。   但是在此时,清兵已经到了最后的冲锋距离,杨越不得不命令:“停止射击!上刺刀!”   鼓点声在李成材的耳中刹然而止,然后变成悠扬的顿声,班长率先听出了这个声音,连忙吼道:“停止射击!停止射击!装刺刀!”    第三十二章 白刃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8 11:27:35.0]   李成材看了一看冲着自己冲过来的敌军,现在离自己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他们的脚步开始加快,左侧的二协在最后一轮射击之后,也从腰间掏出了刺刀。李成材两下将刺刀装结实,肩膀紧紧地靠着身边的战友,看着正面奔涌而来的敌人。   而在他们的右侧,数不尽的敌人在成功的和正面部队拉开距离后对着他们发起了冲锋。面对两面的威胁,李成材的视野之中满满地全是密集的敌人,他的腿下意识向后面退了一步。这个时候一名骑兵高举的手中的长剑,策马掠过他们的面前,用手中的长剑一一拍打士兵手中火枪的刺刀。   那是凯旋营中令人望而生畏的军法队长官吴成良,他此时浑身披盔戴甲,在队列前呼啸而过,大声喊着:“屠尽清狗!!”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在记忆中是如此的天真可爱。李成材将手中的火枪高高举起,吴成良伸出的长剑重重拍在他的火枪上,在一瞬间仿佛赐予了这把武器所应有的力量。李成材收回火枪,吴成良勒马停住,将手中的长剑举过头顶:“诸君!屠尽清贼!”   “杀贼!!!”   李成材随着大家一起将胸口的话吼了出来,他蹲下来,斜举着手中带着尖刃的枪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敌人,仇恨让此时的他充满了勇气。   清军的后方传来厚重的鼓声,官兵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阴冷无比,凯旋营停止的火铳声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发起了最后的冲锋。清军面对的是一排密集的“枪阵”,冲在正面最前排的清兵看见了严阵以待的枪刃,他们并不想用血肉之躯撞上去,想要停下,可是他们身后的人却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几个胆子小的猛地停下,换来的是被自己成群的同伴撞倒在地踩成碎末。   李成材的耳边嘈杂一片,除了敌人近在咫尺的喊杀声,还有身旁王勇不停重复的“上帝保佑”。王勇总是东王教义讲座中最忠诚的听众,他是李成材住一个兵帐的兄弟,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说每月领回家的饷银都可以让他家人过上保暖的生活,他喜欢这里。   李成材默默地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平安见到自己的孩子。对于自己他倒是毫不畏惧,他相信东王、相信杨帅。就算他战死了,他的老娘也可以安享晚年,所以他没有牵挂。   “成材。”   “嗯。”   “如果活着回去,我让降弟和招弟认你做干爹。”降弟和招弟就是他孩子的名字,李成材曾笑说过王勇太贪心了,老天大发慈悲给了他两个儿子还不够。   “好。”李成材点点头。   “握紧武器!!”吴成良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紧张的鼓声蓄而待发!   李成材看着敌人举过头顶的武器,和他们那血红的眼神。“预备!”他的全身紧绷,支撑在地上的双腿有些供血不足而颤抖。   “刺!”协长的吼声划破天际!鼓手将手中鼓猛地锤下,李成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火枪刺出。   随着二协和三协与清军激烈的碰撞在一起,挥舞的兵器在双方之中飞舞,血红的鲜血喷放。凯旋营的士兵在班长的叫喊声中不停的突刺、收枪,而清兵则朝着冲击出的缺后涌过去,然后闭住双眼像个发狂的疯子,挥舞手中的屠刀,一刀一刀砍在面前的血肉之躯之上。   李成材双腿蹲着奋力地向前突刺,和着他身后的那名同伴,形成一上一下的两朵寒芒,刺向同一个目标,将前面的敌人一个个刺到。可没过多久,一杆从缝隙中穿来的长枪刺中了身后的同伴。鲜血像个喷发的泉水,溅到他的头上,染红了他的双眼,李成材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然后顺着他的脖子流淌在他的背和胸口。   他猛地收枪,面前出现了一个清兵的侧脸,他正在从身后取下他的第二把武器。   李成材“啊啊!”大叫,将手中的火枪刺了出去,敌人躲闪不及,睁大着的眼睛,随着李成材收回枪刃暗淡。   李成材没有时间去抹眼睛上的血污,身后在短暂的沉寂后又有一把火枪跟着他的动作刺出,第三列的兄弟补了上来。   胶着的战场让周博文担忧,二协在对拼中虽然不在完全优势,但是还能依靠紧密的队形和有效的突刺打个旗鼓相当,并有逐渐压制敌人的趋势。但是三协的情况却已经到了混乱的地步,虽然吴成良在三协的右侧补充了横列,应对敌军右翼的攻击。但是两方的人数毕竟还是差距太大了。在最开始的冲锋之中,三协在正面和右方清军的猛烈进攻下队列出现了连续的缺口,清兵冲进缺口朝着对着两面为战的士兵挥舞屠刀。   现在的三协已经没有整齐的队列,所以也就没有了统一的突刺加收枪,士兵们拥挤在狭小的地方,挥舞着手中的火枪,用刺刀砍、用枪托。   “大人,该出手了!”周博文看着眼前的情况催促到。   随着肉搏战的展开,二协和三协像两块强力的磁铁般将清军挡在身前。一协士兵的火枪无法穿过友军的肉体击中敌人,友军挡住了他们的射击,射向目标的弹丸少的可怜。   “传令!一协全体上刺刀!”杨越叫到,然后扭头看着三协的战场,随着他们的阵列失效,数倍于他们的清军将他们分割,三面包围。   谷满仓听到命令,连忙将通条塞回去,掏出刺刀装上枪口,他抬头望着三协的兄弟,发自内心地说:“坚持住!!我们来了!”   随着鼓声的变化,他大声对士兵叫到:“向左转!”说完谷满仓一愣,再一次仔细的听了一片鼓点声,发现确定是向左转。他扭头看了看三协,那明明该是向右转呀!   杨越策马冲到一协士兵们的前方,高举着手中的长剑,掌着狼旗的旗手身姿挺拔地站在他的身旁。   “你们看见了!三协的兄弟正陷入敌军的厮杀!我们要救他们!我们要率先击溃二协的敌人!”   谷满仓抬头看着自己的将军,他骑在马上,凶狠地狼旗呲着牙。几支箭矢从他身旁快速飞过,将军只是微微皱了了下眉毛。   “诸君!杀贼!!!”   谷满仓看见兄弟们沸腾了,虽然他们都不理解为什么要先帮二协,但这是大帅的命令!他们朝着将军长剑所指,朝着奋战的二协奋声叫喊。“杀清狗!”谷满仓随着浪潮大声叫喊着,朝着奔涌的铁流,握紧手中的武器发起冲锋。   身后爆发出的如潮喊杀声让石信天诧异地回过头,短暂的迟疑之后他下达了全体反击的命令。士兵们知道一协的兄弟来帮他们了,不再肩靠肩突刺而是主动朝着敌人进行反攻。石信天同时抽出长剑,冲在最前面大声喊着:“杀贼!杀贼!”   清将呆滞了,看着敌人原本步步为营的姿态忽然之间转换成激进,两方自顾自地厮杀在一起,形成了犬牙交错的战线。他扭头看了左方,他自己手下只有三个营,一千多,还没接近就已经损了大半,他还指望着被提督寄以厚望的陈参将能迅速击溃敌军的右翼然后配合他包抄这股敌人。结果现在摇身一变自己也成了敌人的集火目标。   石信天的主动反击,让双方的伤亡都成倍的上升,但是凯旋营士兵士气高昂,兵力优势,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清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住,他拿着手中的剑将两个企图逃跑的士兵砍翻在地,但是他们的阵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击退,丧失斗志返身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将自己所信任的心腹全部派去斩杀逃兵。   一协的士兵端着尖锐的火枪头加入到厮杀的阵列,冲进清兵的的人群之中,随着生力军的加入,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二协偏移。   杨越看着一协和二协步步紧逼,敌军节节败退。然后扭头看向三协,从最初的两面受敌转变现在已经变成了三面受敌,狭小的阵列在挤压中已经没了形状,三协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溃败。   他目光凌然:“亮牌,比大小吧。”   。。。   吴成良连番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冲到面前的清兵一一逼退,在他的协旗下,聚集着一部分三协的战士,他们紧靠着自己的战友,将四周逼近的清兵刺穿。   李成材将手中的火枪轮圆了一圈砸在清兵的脸上,碎裂声从手臂传到大脑,虎口的震麻感让他的手掌瞬间麻痹,脱落了武器。那名清兵脖子一歪,头颅用一种诡异的弧度看着后方。紧跟在他身后的那名清兵猛地将李成材扑倒在地,然后一拳拳砸在李成材的脸上,砸得他头晕脑悬。   时间仿佛瞬间停止了下来,然后倒流。   在村子里的土路上,几个叫骂的官兵将李成材推在地上,然后用手中的刀柄抽、用拳头打、用脚蹬,对蜷缩在地上李成材毫不留情的殴打。他想到,自己那个时候是多么懦弱啊!锄头被扔进了河里,他只有用手臂抱着脑袋,听着妹妹绝望的哭泣声,任由官兵无情地殴打。 第三十三章 得胜 [本章字数:303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9 08:06:26.0]   等到官兵打够了、力气用完了,才叫骂着,像是牵着自己的战利品般带着村里的女孩洋洋得意地离开村子。李成材无力地趴在地上,是他的老娘和邻居哆哆嗦嗦地将他抬进屋。   “清狗!”李成材被压在地上,转眼之间眼睛又中了一拳,满是鲜血的脸上像是已经到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他抽出双手猛地抱住那只打自己的手。“杀清狗啊!!”他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清兵觉得他已经疯了,见他知道死死地抱着自己的手臂,于是抬起另一只手。李成材猛地发力,将他从身上弹开然后一口咬在清兵的脖子上。清兵“啊!”的惨叫一声,脖子上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他想也不想捡起石头便砸在李成材的后脑上。   李成材的头上鲜血飞溅,可就是不管不顾的死死咬着清兵的脖子,朝外面拉扯着。清兵紧紧地抓着石块第二次砸在李成材的的脑袋上。第三次、第四次。。清兵的手越来越无力,直到最后无力的垂下,李成材的嘴里已经满是猩红的鲜血和残缺的碎块,眼中混杂着泪水和鲜血。   一协二协的攻势逐渐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成片成片转身溃逃的士兵宣告了这已经是一场兵败如山倒的溃败。清将握着紧长剑的虎口已经杀得麻木了,他的心腹仆人逃回到他的旁边大声叫到:“大人!快跑吧!再不跑来不及了!”   清将不甘心地扭头看向一旁胶着的战场,不甘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右翼还没有包抄过来!为什么我们的兵就溃逃得这么快!”   “大人!别管了!那是长毛的精锐!败了!我们败了!”家仆一边说一边朝后拉扯着他,以防被溃逃的士兵所淹没。   杀红了眼的凯旋营士兵追击了一段就回归到他们的狼旗下聚集,杨越看去,千余溃逃的清兵已经逃出了战场。   他自信满满,在亲兵的拥护下,剑指右翼:“我等与清廷不共戴天!今日!诸君助我杀贼!!”   “杀!!!”如潮般的喊杀仿佛冲破牢笼,狂啸而过,势必撕碎敌人的血肉。   迎风飘荡的旗帜下,善碌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不可能。不可能。”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左翼已溃!大人必须要想办法呀!”属将焦急地询问到,他如此着急的原因,除了战斗的胜负,还有他兄长的安危。   善碌面色呆滞地抬起头,看着血红的战场。一协和二协在整队集合后再次发动冲锋,蓄力后的锋芒仿佛已有势不可挡之势,激烈地冲进清军人群之中,一些清兵见势不妙已经开始转身逃跑,而这个数量正以几何数字增多,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情势急转直下。而在善碌的大旗下,还剩下八百人,这是他们最后的士兵,也是善碌的嫡系亲营。   “撤退。”过了很久,善碌阴沉着脸说出这句话,他对胜利已经失去了希望。   “提督大人!万万不可啊!”属将听到后“扑通”跪下,大哭到:“大人!大人!前面我们上千的兄弟们啊!陈将军正在率军死战!我们跑了会害死他们的!我们还有余力!还有预备队!提督大人让兄弟们全上吧,我愿冲锋在前!”   善碌的脸色阴晴变化,半响他机械般转过头,笑眯眯地问道:“你愿意率先冲锋?”   “是!末将愿意!”他满怀希望的抬起头。   “呵呵。”   善碌撇嘴一笑,猛地抽出侍卫的刀在空中甩出一道银弧。鲜血四溅,周围的清兵将领无不吓得后退两步。人头还停留在满怀希望的眼神中,只有瞳孔才刚散发出一丝惊恐。善碌高举着人头,大叫:“陈氏兄弟,战而不前!抵逆上官!罪当斩!还有谁有异议!?”   数十武官无一人敢应,善碌冷冷一笑,拍手到:“撤军!回贵州!”他转身坐进大轿中。心中起起伏伏,这陈氏兄弟还是太嫩,如果这八百人的老底子没了,他在朝中说话就彻底没了底气。如今虽然战败,但是沿途搜刮一下贱民,送些钱到京师,在皇上耳边美言几句,这事也就过了。哼哼,做官,那两兄弟还是太年轻。   陈参将手持长枪,左挑右击,在挑飞一名凯旋营士兵格挡的火枪之后,一棍甩在脖子上,然后枪头回转,刺穿了士兵的喉咙。他收枪甚至来不及低头看血污中的战功,就又有一名敌军吼叫着冲过来,他不得不挥舞长枪抵挡。陈参将出身贵州将门之后,与弟弟一来便在军中任了将官,家中老父虽逝,但是朝中关系依在,只需要些许战功再加上些银子,他便可以前途似锦。   他愤怒地将敌人再次刺穿,挑起来甩出去。虽然仗着从小苦练是个练家子,无人可挡。但此时他已经感到手臂上传来酸胀的无力感,但让他感到无望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无论他怎样身先士卒斩杀敌人,逃跑的士兵都在累累增加。   家中的仆人穿着盔甲来到他的面前,他浑身浴血,盔甲残缺不堪。   对他大叫到:“公子!撤退!快撤退!”   “不!我不做逃兵!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提督大人手下还有士兵!还有援军没派上来!”   “提督已经跑了!公子!我们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家仆的吼声中带着哭腔。   “不会的!不可能!”参将倔强地推开他,“提督大人可以逃!但是那还有我的亲弟弟!他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二公子走了!他抛弃我们了!大公子!快走吧!否则小奴没法给你母亲交代啊!”家奴抱着他的腿,死活不松手。   他懊恼的一蹬腿,将其踢了出去,然后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再次冲进人群之中。   随着三个协的加入,三协所面对的疲势得到解救。清兵溃逃得越来越多,其实就目前而言,如果善碌将手下嫡系投入战场,并不是不可挽救。毕竟除掉伤亡,凯旋营也只能是稍微压了参将一头,如果善碌生力军投入,那将大大改善清军的败势。   而现在,在清军左翼崩溃之后,受到左翼逃兵的带动,不少贪身怕死的墙头草立刻就做了逃兵。随着一协和二协斗志昂扬的加入战斗,将清兵分割斩杀,败迹愈来愈明显。逃兵不断增加,随着一队清兵击退转身逃跑,清兵顿时像炸开的蚂蚁窝般纷纷选择逃跑,像瘟疫般,一群感染一群,清兵以惊人的速度加入逃兵的行列,最后士兵的溃逃演变成了成了整体溃败。   溃逃变溃败,因为在这战场之上,没人会在身旁战友都逃跑之后,还会坚定地拿着武器沉着抵抗。   谷满仓抢前一步,用捡来的大刀砍进敌人的后背,然后一脚将他的尸体蹬倒在地。他回头,发现视线之中有一个血人手提长枪,已经有数十个兄弟倒在了他的脚下。谷满仓挥舞着大刀,大叫着冲过去。那名清兵睁开浑浊地双眼扫了一眼他,挥着长长的长枪呼呼生风,猛地甩在谷满仓的胸口。   他只听到胸口一声闷响,喉咙一甜,鲜血喷出。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都滑倒在地,他看见清兵冷笑着竖起长枪,眼看着马上就要刺下,一个血红的枪头就率先从清兵的胸膛贯体突出。   谷满仓看见他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眼神,随着胸膛的长枪消失,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一歪,灵魂永远的倒在这片土地上。   清兵的失败已成定局,凯旋营士兵挥舞着兵器追逐着落荒而逃的敌人,不少士兵跑得累了就坐在地上,随着灰色狼旗来回飘扬,激动的士兵都停止了追击,坐在地上兴奋地嘲笑着敌人的懦弱。   士兵怀着欣喜地笑容大声笑着。是啊,胜利,光着两个字就是如此的振奋人心。   过了段时间,杨越带着清兵和大旗将情绪稳定下来的士兵聚集在旗下,然后开始命令收集士兵掉落的武器,照顾伤员,安置伤员。路过士兵的时候,士兵们都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敬礼,杨越笑着从他们闪烁的眼中看到了自信的寒芒。   战斗结束了一段时间后,溃败的清军已经四散跑得没了他们的踪影。伤员被简单的照料之后抬上了简易担架,火枪被士兵仔细地收集起来,杨越可不想这么昂贵的东西变少。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他抱着头盔站在狼旗下,望着远方。探马从远处飞驰过来带着黄河南岸的消息。   探马在杨越面前勒马停下,杨越连忙问道:“渡河情况如何?”如果从杨越率军离开林凤祥开始算起,加上激烈的战斗也有五六个时辰了,按时间来说浮桥应该早已经搭建完毕,除非发生了意外。   探马翻身下马,吞了口唾沫急忙说:“我去的时候大军已经不在了,浮桥被炸药炸出许多残缺的口子,朱将军的部队还在艰难的渡河,他们一边渡河一边和清军马队缠斗,很多兄弟都在被清军掩杀,朱将军的渡河情况现在一片混乱!”    第三十四章 商贩 [本章字数:30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0 08:32:43.0]   吴成良沉吟了会,说道:“看来大军已经渡河了,朱将军的阻击部队作为后卫也在渡河!我们可能赶不上了。”   周博文想了想,对杨越说:“大人我军不能渡河!等我军赶到,朱锡坤已经到北岸了,迎接我们的只会托明阿的清军!我军虽胜,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士兵现在劳累不堪,决不可再战!”   杨越叹了口气,虽然深知错过了浮桥,想要再过黄河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但是他们的建议和看法让他保持了理智。如果现在不顾实际情况去浮桥,结果只有羊入虎口。   他说:“让士兵整理整理,集合。”   石信天问:“朝哪个方向?”   杨越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远眺黄河对岸:“东南方,我们回天京。”   其实他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思索着沿途看能否有机会渡船过黄河,去北岸。   因为直觉告诉他,林凤祥和李开芳这一去,很有可能将是永恒。他是杨越在太平军中最敬佩的兄弟,都是从一个小兵开始,在东王的提拔下,成了领军将领。在这之外,和林凤祥无话不说的兄弟情也让他不舍,但是世事弄人,杨越自知没有魔法可以瞬间治疗麾下受伤的士兵,让他们重起精神,列阵迎敌,因此他只有选择了退却。   其实,在杨越带领凯旋营阻击善碌之后,李开芳加紧督促浮桥,终于按照预期完成,全军开始过河。不料在半部过河之后,隐藏在军中的敌军奸细,趁乱引爆了装着火药正在渡河的队伍,冲天爆炸让浮桥缺了一大个豁口。北伐军水营士兵急忙用木块勉强补上了口子,大军才得以成功渡河。   渡河成功的林凤祥,立刻让李开芳率军马不停蹄的攻下北岸温县,巩固了渡河的桥头堡。朱锡坤见大军过河便离开阵地,争分夺秒抢渡,但是托明阿仗着有骑兵优势,麾下北伐军士在骑兵的追杀中伤亡大半,在浮桥上炮火中又倒下许多,最后只有几百人成功逃到北岸。   。。。   睢县,中原水城,古称襄邑,位于河南省东部。历史悠久,文化灿烂,钟灵毓秀。县城内有万亩水面,睢县北湖水面阔达5000多亩,是东起微山湖、西到西安、沿陇海线两侧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泊。   大雨下了三天便停了,可县城外的土地上还是泥泞一片。县城大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菜的老人蜷缩成一团,面前摆着几捆焉黄的白菜,无人问津。贾思道紧紧抱着自己的厚棉衣,将双手互相钻进衣袖只露出一根手指牵着骡子的纤绳。   他呼了口热气,说:“不是我说,这睢县的那些个兵都和我是熟人了,一到年三十,咱家里还得给他们端份热饺子,给几个辛苦钱,来年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咱有些生意也就方便了不少。”   说完他扭头看了看默然无语的两人,叹了口气说:“唉,大兄弟你们还年轻,不要丧气。遇上乱军劫了货物这是常有的事,以后出商队的时候记得看好路线,多带些家丁镖师。我比你们两个都年长,论辈分可以做你们的叔,我就自称一句贾叔吧。贾叔跑了这么多年商,世道乱,被乱军劫过、被土匪劫过,遇上些饿极了的难民,他们发起狂来,人肉都敢吃。挫折不少,但是最重要的事放宽心,只要人活着,这乱世之中就处处有商机。”   他说着,兴奋中带着骄傲的目光,他觉得作为一个小商人,能做成他这样已经算是相当成功了。他拉着满载货物的骡子,扭头看着冷清地街道。   叹了口气说:“这世道乱啊,听说没过黄河的余匪还在河南四处流窜。这不,就前些日子一个县城就被袭击了,听说是捻军开城门,在城内官军毫无察觉地情况下进了城,所以县太爷这几天都警惕了不少,城的守卫都严了很多了。也是你们好运,遇上了我,要不然铁定地进不了城,只有饿死在城外。”   “太平军什么时候就成了匪?他们可都是义。。”石信天不满的话刚说到半截就被贾老板的胖手捂住了嘴。   “我的小祖宗诶!小声点!这义军是随便叫的吗?你们现在又身无分文,要是被人听到抓到衙门,还得我出银子才能把你们赎出来,你们给的那块玉可不够!”贾老板擦了额头的喊,四处张望着,惊魂未定。   “你这老贼!”石信天正要发怒就被杨越拉住了,他只有愤愤不平地扭头看着一旁。   杨越抬头看了一眼灰尘的天空,再过一会就入夜了,他问:“贾叔,我两人在这城中举目无亲,明日我自然去典当些钱财回家,可今日时辰已晚,不知今夜可否就在你家中麻烦一下。”   贾思道爽朗的一笑,从衣袖中将肥胖的手掌抽出来在他肩上一拍,说:“没问题,当东西也就不必了,这回去的路费,贾叔我也替你们负责了。不过这以后我到开封的时候,大兄弟你可也要给叔一个舒舒服服的歇脚地呀。”   杨越微笑着拱了下手,道:“那是自然,晚生自然忘不了贾叔雪中送炭的恩情。”   贾思道哈哈一笑,脚下的步伐快乐些:“我们得走快点了,这马上就宵禁了,到了我府上,我让仆人做一桌好菜,大兄弟你也给我好好聊聊开封的行情。”   牵着骡子又走了会就到了贾思道的家,这是一处不大不小的中型府宅,大概一米来高的矮墙只需要垫垫脚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贾思道看着自己的家满意地笑着,看来他心里对自己的大宅很满意。   进了宅门,贾思道将骡子交给仆人然后亲切地带着杨越走向内堂,一边走一边寒暄。贾思道已经有了五房妻妾,一进内堂就有群莺莺燕燕围住他,老爷长老爷短的叫,让贾思道笑声连连。   等他好不容易从众芳之中想起了自己的客人,仆人准备的菜肴已经端上桌。知道自己失礼之后,他连忙赶走自己的妻妾,临走的时候还在自己妻子的耳边低语了两声。   见这个不寻常的举动,警惕的杨越瞬间将手摸上了怀中的匕首。   “不好意思!失敬失敬,杨兄弟请坐,叔我先自罚三杯。”贾思道拿起酒杯咕噜咕噜灌下三杯,杨越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趁着他抬头之际扫视内堂的周围。   贾思道举起空杯,示意自己的诚意,然后摆手道:“吃菜吃菜,你出身名门,饿了这么久一定很难受吧?我府上的厨师可是这睢县数一数二的,花了我好些银子才请回来。”他夸奖着厨子,其实自己深知,他的厨子也不过只是个客栈的一把手而已。   “咦?那位小兄弟呢?”贾思道愣了下,这才发现进了内堂之后就没有看见过石信天的影子。   杨越吃了口菜,说道:“他说他想去酒楼喝酒。”   “噢!”贾思道作恍然大悟状,“我懂,我懂,年轻人嘛。”心中却纳闷这石信天看起来岁数不大,没想到却是个风流胚子,一进城就迫不及待的喝花酒,这豪门大家的公子果真不一样。   “两位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吃过了饭累了就可以休息。”贾思道呵呵笑着。   “那便多谢贾叔操心了,回到开封之后,我自然禀告家父,写信给贾叔报个平安。”杨越客气地说。   “好。”贾思道满意地一笑。   “爹。”一个清脆的女声入耳,杨越诧异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长得还算清秀可爱。瞧见杨越之后,脸上马上扑的一下红了,低着头扭捏着自己的衣角。   杨越愣了一下,敏锐的感官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他问:“这是?”   贾思道笑了笑,将他羞涩的小女儿拉到杨越面前介绍说:“这是鄙人的小女,不知杨公子可有成亲?”   其实在第一眼看见那块玉的时候,贾思道心里就已经打起了算盘,那块玉光滑剔透,绝对是官场或大富人家才能拥有,再加上他感觉到杨越身上气度不凡,不肯多说家中情况。贾思道便猜他是开封城中大官地公子,出门在外,大水冲了龙王庙,被清军乱军洗劫,所以不愿说出口。如果能和着开封的官场搭上关系,自己以后的路子可就广了,想到此处贾思道的心里有些兴奋,这么好的事情竟然被自己捡到了。   他却不知道这块玉是士兵从浑身浴血的陈参将身上取下的,是家中祖传护体宝玉,杨越觉得有用,就将其变成了钓鱼的饵。   “这。”杨越尴尬地看着她,目光抬起看着女孩躲闪害羞的眼神。   贾思道心里有些失望,但他还是面色不变,豁达道:“如果已经有了妻室,小女做妾也不是不行呀,只不过我自幼疼她,过门的时候还是得风风光光的。”   见杨越还是不说话贾思道有些着急了,他害怕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便拉住杨越的手说:“如果不是老夫在城外撞见你们兄弟二人,恐怕你们已经饿死了,有这份恩情在,你可不能拂了老夫的面子呀。” 第三十五章 夜袭 [本章字数:31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1 08:28:27.0]   杨越默然无语,女孩也有些慌乱地偷偷看着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老爷,老爷,一群人闯进来,我们几个挡不住他们!”一个家仆跑进来慌忙地大叫着。   贾思道正憋屈,被家奴一惊顿时心头火起,拍桌而起,大骂:“混帐!没有规矩!没看见我正在见客!来人拖下去用家法!”   “老爷!冤枉小人了!冤枉啊!”家奴面色一怔连忙求饶喊冤。   正在这时,六七个穿着百姓衣裳的走进了,阻拦的家奴被他们粗鲁地扔到一边。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刚才消失了的石信天,他忽略掉他人,走过来对杨越说道:“大哥,捻军的头目我带来了,他们愿意协助我们,他们已经纠集城内的捻子在城门附近集合了。”   他话音落下,一个汉子走过来抱拳道:“在下刘广义,愿率全城捻子为将军效劳,将军麾下精锐与那善碌数倍之众的战斗,我早已耳闻,不愧是东王麾下精锐亲兵团!在下佩服!佩服!”   杨越站起来点头道:“多谢刘兄大义,今夜共杀清贼!准备发信号夺城门。”   “是!”石信天点头,递给他一把剑,然后转身带着他们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你!你们是太平匪?!”一阵呆滞过后贾思道惊恐地后退两步,指着他睁着眼睛不敢相信相信。那个羞涩的姑娘闻言回过神来,大叫一声连忙躲到了她父亲的后面。   杨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说道:“不是太平匪,是太平军。”   贾思道惊恐地看着他手中地剑:“你对你可有救命之恩!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杨越呵呵一笑,拱手道:“呃,那便谢过了!太平军不杀百姓商贾,你们不会有生命危险,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还有,多谢你的晚餐。”说完他手持长剑转身走出内堂。   夜色包裹着睢县,县令正在床上舒服地做着美梦。守卫的官兵慵懒的靠在墙上聊着青楼新来的那个女人,发出阵阵期待或回味地笑着。从城墙上看去,城外依旧被黑夜笼罩其中,他们之中没有人知道那里面藏着些什么。   这个夜晚的喧嚣现在才正式开始。   深夜,除了忽暗忽明的光芒外,已经全部被黑暗所吞噬,伸手不见。捻军偷偷摸到了城门守军身后,守卫官兵毫无察觉,还在自顾自的打着瞌睡。刘广义手持大刀带着众捻军从暗处现身,暴起杀人。随着一边倒的屠杀之后,城头来回摆动的火把在黑夜之中十分醒目。紧接着城门在“嘎吱”一声中推开,城外出现火红一片的军队,灰色的狼旗在火焰的照耀下狰狞。   县城中有两个营的清军绿营兵,但连年谎报人数,以冒领军饷,实际只有仅仅六七百的兵力。在知道太平军占领城门进了城之后,大多清兵都选择了赶紧逃命。凯旋营兵分三路,分别冲击县衙、占领粮仓。歼灭敌人。   一夜之后,凯旋营除了在县老爷的大宅外被弓箭射中,受伤几名士兵。除此之外基本上都没有遇上能够造成重大伤亡的抵抗。以至于早上醒来的百姓伸个懒腰打个哈切,才发现城头已经变成了不一样的旗帜。   “大人,那胖县令在房间里上吊了,其他我们抓住的那些小官都按你的意思关押进地牢了。”周博文报告说。   “嗯,看来那县令平日里没少在百姓身上刮油,自知难逃一劫才自行了断,不我们的事。”杨越说。   周博文的表情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问他:“恕属下直言,为何要放过这些狗官?”   杨越笑了笑,解释道:“如果到了一地就屠尽当地官员,等到我们再次兵临城下之时,那些官知道无法躲避,必然使尽浑身解数抵抗。”   “要想回天京,我们的路还长,除了那些对我军造成重大伤亡的官杀无赦意外,其他的官能放就放吧。等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清朝的官就知道只要自己不抵抗就可以留一条小命,这不是对我们双方都好吗?”   周博文闻言沉默了会,然后抬头道:“恕在下不敢苟同,这些人平日里鱼肉百姓,如果我们宰了他们,就会赢得百姓的爱戴,争取民心这才是现在最需要的。”   杨越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反驳他,他并不准备现在就让他接受自己的观点。   “粮食和伤员准备得如何了?”他问。   “士兵们已经将粮食装满了背囊,多出来粮食按你的吩咐已经让士兵发放给贫苦的百姓了,还有搜出来的银子分了贫民一半,另一半我们装上了车。”   “伤员呢?”   “找城中郎中照顾过了,再过一会应该就可以抬上马车出发了。”   “好,一定要快,这托明阿的镶蓝旗追得越来越紧了,不过,倒是那西凌阿最近都没了消息,但是也不可放松警惕,只要我们一停下来就会被清军重重包围。”杨越说到,皱着的眉头表现出担忧的神情。   “是!”周博文应道,这点他和杨越是绝对一致的。   现在虽然凯旋营又轻松攻下一座县城,但是敌军还是穷追不舍,除了托明阿西凌阿的满八旗兵以外,还有陆应谷这种等着急着用凯旋营的战功来将功补过的人,大有人是。凯旋营一个不剩摔进泥潭,就会被清军咬得骨头都不剩。而且,这些日子行军频繁,昼伏夜出,全营将士多有疲惫。   “不过大人有件事的确有先见之明,属下心悦诚服,全营轻装而不是穿盔带甲。如果这么长时间的行军,带着那么重的装备,这支部队早就累垮了。成良和石头都和我说过,他们都觉得你是对的,只是在肉搏战中布甲对我军士兵的安危还是不利。”周博文说道。   杨越微微一笑,道:“所以我们要用强大的火力避免肉搏,这是以后战场的发展趋势。”   在天京练兵的时候他们三人就时常在杨越耳边念叨士兵的装甲问题,认为这么多火枪凯旋营都有了,求一下东王,要些铁甲或者皮甲是完全没问题的。可杨越就是不同意,只是设计出了一种廉价的士兵轻甲。轻甲由简易廉价的布构成,附带弹药袋和弹丸袋,还有扣住枪管通条的布条,还有几个特别的口袋连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为了这件事情,他们几个人没少在杨越的耳边发装备的牢骚。不过现在这种轻甲在长途行军中发出了应有的实际效果,士兵翻山越岭不必背着数公斤的铁块,所以也就轻松了不少。   远处的石信天跑过来,对他说:“大哥,那奸商贾老头带着一群富态的胖子吵着嚷着跪在地上要见你,我让士兵赶都赶不走,怎么办?”   杨越和周博文对视一眼,说道:“不管怎么说,偷开城门有他一份功劳,就带我去见见他吧。”   周博文呵呵一笑,轻声对石头说:“我觉得我们的马车不够了。”   石头带着杨越两人走到县衙外,这睢县的豪绅跪了一片。杨越连忙走过去把跪在前面浑身无力的贾思道扶起来,客气地问:“你们这是何意?”   贾思道见跪了这么久头都昏了,杨越终于出来了,连忙一把拉住他的手,两眼泪汪汪地说道:“老夫有眼无珠不知你就是救人苦难的太平天国的天兵天将,实在是该死!”   杨越忙说:“你老不要这样说,我们能进城,也有你一份功劳。”   贾思道听着杨越的话却感觉浑身冰凉,他颤抖着说:“老夫代表全县商贾为义军助银助粮,还为将军奉上了些稀奇物件,望将军以慈悲为怀,放过我们吧!我们府中还有八旬高堂呀。”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杨越也看见了这些商人身后连绵的马车,上面满满装的不是粮食银子就是值钱的东西。   凯旋营一进城就忙着倒腾官府的粮食和存银,一直没理这城中的商贾。倒是这城中的商贾得知太平军攻进城之后却吓得不轻,他们经常巴结官府,又多多少少有些家产。所以几乎所有商人都断定这太平军洗劫完朝廷的东西之后,下一步就是他们这些可怜的商人,所以在贾思道的带领下他们决定先发制人,用苦肉计。   杨越有些哭笑不得,他抬手将贾思道扶起来,说:“大家放心,我军定对诸位家人和诸位的家产秋毫无犯,尽可放心。”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贾思道兴奋地连连拱手,他身后的商贾也大多大多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渡过一劫。   当他们起身时,周博文在杨越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杨越连忙说:“慢。”   众商人身体僵住了,头上汗流不止,心说这粤匪莫非要出尔反尔不成?   不料杨越咳嗽了两声说:“诸位可否将自己家中的马车送于我军?”   一场大雨之后,天空晴空万里,已经是七月了,这一年的夏季来的很晚。天上艳阳高照,凯旋营的士兵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离开了这座县城,就好比风一般的来、风一般的走,不让清军抓住合围的机会。部队满载着伤员还有几车银子,如果掀开遮布,满马车的银子就会在眼光下闪耀出金灿灿的光芒,显然这次收获颇丰。 第三十六章 风驰电掣 [本章字数:3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2 08:36:16.0]   贾思道的大宅中,他刚放心地坐下喝了口茶,就有一个家仆跑进来说:“老爷!太平军走了!”   贾思道怒道:“放肆!胡言乱语,义军才刚来,怎会就走了!?”   “是真的老爷!小的亲眼所见,不少百姓都在大街城头上欢送他们呢!”   “匡。”的一下紫砂杯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一瞬间贾思道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   。。。   京师,金銮殿。咸丰皇帝坐在龙椅上紧皱着眉头,说:“那河南太平贼的余匪还未剿平??善碌不是说太平贼精锐营已经十去七八了吗?为何又有一个县城失陷了?”他目光如刀,从大臣们的脸上一一刮过。   朝中大部分大臣一动不动,没有谁愿意去触这个眉头。只有御前大臣端华走出来跪下说道:“皇上息怒,这太平贼之精锐,人人火枪在手还熟用长枪大刀,火炮无数。从托明阿将军抓住的贼寇俘虏交代,那是太平贼伪东王所练强军,是为自己的亲兵团,贼寇胆大包天,此军与皇上的禁军为模所铸,锋芒无比,纵使只有三成之数也能以一敌十。”   “哼!大胆贼寇!贱民一个还敢自称为王?”咸丰不屑地说。   “臣斗胆建议,命令湖北各部围杀贼寇余部,擒来贼寇主将可将功补过,并有额外赏赐,这可激励河南各部主动与之交锋。”端华自信地说道。   “便依爱卿所言。”咸丰点点头,毕竟现在河南已经不再是他关注的重点了,现在他的重点已经跨过了黄河,他问:“怀庆现在如何,你等有何禀报?”   军机大臣匡源上前一步说道:“启禀皇上,贼寇大部还在围攻怀庆,怀庆城墙坚固,加之干将胜保在城外竭力周旋,城中暂无大碍。”   咸丰皇帝闻言松了口气,在北伐军渡过黄河后林凤祥先是打下了几座小县城,然后就围攻怀庆。怀庆盛产火药,城池坚固,加之城外有胜保的援军,北伐军已经围攻了好些日子,还是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这让咸丰皇帝松了口气。   他并不喜欢北伐军像个豹子似得跑得飞快的日子,不一会就没了踪影,他害怕哪天一醒来就有人报告说太平军已经打到北京城墙下了。   相比之下林凤祥现在死攻怀庆来说,咸丰是喜闻乐见的,至少他还可以准确的知道太平军现在的位置,而且随着北伐军攻城消耗时日,他可以利用这些充足的时间,从各地调动援军围剿。   其实按道理说林凤祥不会忽然要死攻怀庆,因为这和东王还有天王直捣燕京的指令不符。其实林凤祥不死心地进攻怀庆是有原因有苦衷的,一是因为部队火药已经严重不足,而怀庆盛产火药,他希望能够顺利攻下怀庆,充足火药。第二就是他有意在怀庆逗留,是还怀着一份希望,想要履行和杨越***京师的誓言。所以他才一天一天在怀庆这样等下去,殊不知这一下子就是两个月,比从天京出发到过黄河这五十五天的时间都要长。   。。。   烈日炎炎,灼热的光芒让士兵们不愿抬起自己的头。抱着火枪坐在地上,汗水随着炙热的温度流淌,逐渐变成汗流夹背的模样。从巩县北岸撤退到现在。凯旋营的士兵已经纵贯河南有一月之久,如今折磨他们的除了穷追不舍的清军,还有这炎热的夏天。随着他们几次成功进县城补给,附近的府县都有了森严的防范意识,在生命的威胁下,平日里慵懒的县官们也知道尽忠职守,毕竟命只有一条,他们可不想去冒这个险。   士兵互相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的望向狼旗下,不知道统帅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他们在这异乡的土地上,命运又如何。   探马带着一道飞尘来到狼旗下,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脸上脏兮兮的是灰尘和汗水。他行了个标准的凯旋营营礼,报告说:“卑职带兄弟们去查探了一番,县城进不去,守卫的官兵在城门口进去一个检查一个,城墙上还有些弓箭手和火铳手,路上的行人和商贩都不愿意帮我们进城。”   石信天问他:“那城里你估摸一下大概有多少守军?”   探马一想,说道:“大概有一千多吧。”   石信天回头看向杨越,询问道:“要不然我们就让兄弟们强攻吧,我们有两千多人,清兵一千多还有不少是那些狗官新征的兵,武器装备不足,我们有很大机会的。”   周博文率先说道:“不行,太冒险了。托明阿那蠢材的镶蓝旗还在我们屁股后边跟着,万一攻城不利,损兵折将是小事,撤退不及被前后夹击才是大患。”   “你这番话太过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区区一个县令,加上一个追了我们大半个月都没能摸到屁股的托明阿,就能够夹击我们?”石信天有些不服气。这炎热的天气同样让他心情烦躁。   凯旋营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进城补给粮食治愈伤兵了,原因除了清军各县谨慎严查,最大的就是过路的商贩商贾不愿意帮助。因为在睢县,凯旋营走后,托明阿带着清军步杨越后尘进了城,放了牢中的官,然后将县城中的全部豪绅抓出来,满门抄斩,家产全部从军,实则是尽数进了托明阿的私囊。   杨越行军中得知消息之后也有些不寒而栗,心中觉得愧疚。可是他知道,如果让他再决定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因为这是战争,战争从来都没有公平正义,他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而考虑,这一点,他麾下的众将都比他明白。   这件事情传开之后,带来的结果是河南境内商人疑神疑鬼,街上瞧见个乞丐都觉得他是个余匪的丧门星,更不用说协助路人进城了。在凯旋营和善碌的战斗中,一协二协只伤亡一成,三协的伤亡则有七成之多,随军伤兵五六百大多是刀剑的外伤,没过两三天怎么也得换次药。而且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有些士兵先天体质弱中暑。累计起来的伤员必须得到药材和郎中,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周博文理智地不与石头争辩,扭头看着杨越说:“大人,为将者,不思胜先思败。这事情还得多斟酌,计划周详以保证万无一失。”   石信天叫到:“大哥昨天又有十几个伤兵伤口发炎了,他们需要重新包扎,还有热水,否则我们就得看着他们在我们眼前死去,到时候士兵军心涣散。找一个地方补给,这事情已经火烧眉毛,不容得再拖了,强攻吧,一鼓作气!”   杨越听到两人说的话,扭头问不说话的吴成良:“你的意见呢?”   吴成良道:“卑职认为,强攻县城并不是明策。但是现在天气炎热,受伤和中暑的士兵如果不进行照料必然与其他士兵生死两隔。所以我建议兵分两路,留下一些粮食和银两,让这些伤员化整为零自行回天京。”   “你这是要他们死!你知不知道现在告示上兄弟们的一个人头多少钱?我告诉你!整整五两银子!他们身上带伤肯定活不下去的,最后会被清兵活活打死的!”石头发狂般的大叫到。   周博文举起他的手:“我同意吴成良的看法,壁虎尚知断尾以求生,放下伤兵我们的行军速度至少可以是现在的两倍。”   “大哥!”石信天见他们两站到一个阵营连忙扭头看向杨越,毕竟杨越才掌握最后决策权的人。   杨越看着他们三个,缓缓说道:“我不会为了求生的机会而抛弃士兵的。”   “大人!”周博文劝道:“万事以实际出发,如今保存战斗力量才是关键,为将者切勿妇人之仁!”   杨越抬头站起来,“在这些兵第一天入营时,我就在高台之上告诉他们,凯旋营不会抛弃兄弟、有饱饭吃、有高额军饷、有免除士兵后顾之忧的抚恤。因此,善碌的三千清兵就算击穿了三协士兵的阵列,也无法彻底的击溃他们,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就算是死了,也是为了幸存战友的安全,也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如果,我们背弃承诺,就算活到了天京,可,又该怎样才能让士兵相信其他的承诺?!”   杨越走到探马面前,问到:“你们可知这附近有村子吗?偏僻些的那种。”   探马愣了一下,在自己的脑海中琢磨,然后说:“这里东行三十里,有一个村叫做连圆村,位置偏僻在连绵的山脉附近。”   杨越点点头说道:“就去那里,让你们知道路的探马随我一起,我带十几人去和那些乡亲商谈一番,周博文统筹全营紧跟我后面。虽然只是一个村子,但是只是热水的话是完全不成问题的,而且又是大山附近,药材应该也很多。”   “大人确定要去一个小村子里休整?”   “我意已决!”   。。。。。 第三十七章 村庄 [本章字数:31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3 16:23:19.0]   一行十余骑在乡间的土路上飞奔,探马指着前方说:“大人,前方便是连圆村了。”   杨越闻言勒马向前方望去,入眼之内,尽是金灿灿的麦田,连绵数千米直到远处的大山山脚下才停止,而就在那山脚下有一个村子。时值八月时节,河南属于华北,麦子一年两熟,现在收割熟麦正进行到后半部分,来往的村民将成捆的麦子堆放在田坎上,好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杨越下马询问道:“这村子怎么和其他村子不同?”   探马回答说:“属下在城中听说,这一带有一伙山贼盘踞在连山内,贼寇凶横,专门袭击过路商人和官军。当地知县屡次派兵围剿,可是次次铩羽而归,但这伙山贼还不攻击百姓,所以这连圆村好似桃花源一般。”   石信天笑道:“这伙山贼倒是伙好山贼,相当于这连山山贼保护着这些村民,他们倒是也有几分义军的感觉。”   他话说到一半,从麦草堆后面跑出几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穿着空裆裤正在嬉戏玩耍。杨越轻声对小孩唤道:“小朋友,能不能带我们去见村长?”   男孩扭头撞见他们几个,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下哭了,扭头就跑,其他几个孩子见了也边哭边跑,嘴上用稚嫩的童音喊:“娘!兵来了!兵来了!”   紧随着,四周的麦田正在劳作的百姓都扛起锄头冲出来,嘴里“呀呀啊啊”的叫喊着,一眨眼的功夫,两百来个还穿着农装的百姓举着锄头耙子棍子等等五花八门的武器,他们将杨越着十几人围在当中,面色不善。   石信天板着脸,左手举着火枪、右手持剑,和其他十几名士兵将杨越护在中心。眼睛来回扫视,相信只需要有一个人有异动的,就发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你们这些个官兵跑来做什么?收税吗?或者是游荡的乱军,如果是的话在我还没有把你们杀掉之前滚吧!”一个老人走出来询问他,他目光如刀,一遍遍扫视在十几人的脸上,只需要他一声令下,这两百来个百姓就会叫喊着冲过去。   杨越轻轻推开石信天,然后对着老人鞠了个躬,说道:“我们不是清兵,我们太平军。”   老人愣了一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的衣服,发现这种稀奇古怪的服装的确不和清军一样,他还从来没见过。顿时他心里就信了一分,他邹着眉头问:“就算你们是太平军,来我们村又想干什么?”   杨越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我军有数百伤患,而且大军连日颠簸过疲劳,想要以贵村为依托,要些热水药材休整两天。我们会直接给你们银子的。”   村长沉思了半刻,抬起头嘴才刚张开,就有一个干瘦的男子跑过来:“爹!那边!兵来了!好多兵!”   他的叫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目光所见的却是上千凯旋营士兵举着火枪正朝着这里飞奔,已经装好的刺刀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上千人的冲锋在村民眼中形成耀眼的一片兵海,漫山遍野地掠过麦田冲过来。   站在这里大部分都是妇女,这些平日只知道种田带孩子的妇女哪见过这这架势,吓得手里的锄头都“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村长见情势不对,顿时慌了阵脚,连忙摆手叫道:“大家伙快跑啊!!”   杨越连忙叫住他们,大声说道:“不要跑!全部站到我背后!我是太平军凯旋营营帅杨越,太平军绝不杀平民百姓,你们不用怕!”   村长看了看如狼似虎的凯旋营士兵,再看看自己这些拖家带口的村民,自知跑也跑不了多远,于是一咬老牙,招呼其他人全部站到杨越的身后。杨越举着手,跟着他的旗语兵立刻拿出旗子在空中挥舞。冲锋中的士兵听到后方传来阵阵缓慢严肃的鼓声之后便都停止了奔跑。   原来周博文和吴成良到了麦田外之后,大老远就瞧见了杨越一群人正在剑拔弩张的对视,他们以为杨越安全有差池,连忙命令一协的士兵上刺刀冲锋。   凯旋营的士兵们挺胸站得笔直,形成整整齐齐的三个方阵,目不斜视直视着前方。这些农家女子哪里见过如此刚正伟岸的士兵,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几个胆子大的姑娘就靠了过去试图和他们攀谈几句。   “这车银子老伯你先收下吧,药材郎中的事情还得你多操心,而且要快!我们不少士兵都急着用。”杨越指着一项马车,石信天将帘布揽起,露出一车白花花的银子。   老村长惊讶地睁大双眼,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儿子马吉元,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马车得以银子,随着帘子落下,他的目光穿过石信天,投向后面那两辆马车.   村长急忙说道:“你说的事情包在老朽身上,不过这银子要不了不这么多,实在要不了这么多,最多一半也就可以了,多了我们这些种田的贫苦百姓也不敢去花呀。”   杨越点了下头:“那便依老伯所言吧,请恕在下无礼,营中士兵连日奔波多有疲惫,还请老伯立刻安排他们歇息,还有药材郎中一事。”   “嗯,我立刻就去叫人。”老村长回身从怀里给了些钱给他儿子,吩咐他现在就去城里请些郎中来村里,再买些药材。他儿子点头说知道,回头再看了一眼装满银子的马车,走了。   “让义军们都进村吧,我马上让村里的娘们做菜。”村长笑呵呵地说。   。。。   两个时辰后,夜幕落下。谷满仓呆头呆脑的和兄弟们坐在一起,手里捧着一碗菜汤和两个热馒头,有三个村里的姑娘和他们坐在一起,饶有兴趣的询问着他们行军打仗的事情。谷满仓没有理她们,他知道自己是有家室的人,而且他也没有娶个河南小老婆的心思。他呼呼吹着手中的菜汤,虽然这晚餐并不丰盛,但是至少菜汤和馒头都是热的,比干巴巴的干粮要好吃很多。   有一个姑娘从家里提了一篮子鸡蛋跑过来,埋着头说:“我娘让我把这些熟鸡蛋给你们,杀狗官兵辛苦了。”说完她红着脸抬头看了士兵们一眼,马上扭头羞答答地又跑回家了。   坐在谷满仓旁边的姑娘从篮子里拿了个鸡蛋吃,笑着说:“燕子还是那么害羞,嘻嘻。”这村里大部分姑娘都和燕子一样,很少见陌生人,虽然知道这太平军善待百姓,但要她们落落大方地与之相处还是太为难她们了。只有少数的姑娘,常年在大山里游走,开朗放得开,加之好奇心重,太平军听过不少她们这些年听过不少,不过这次倒是她们第一次见。   几个士兵瞧见这光滑的煮鸡蛋忍不住伸手去摸,立刻被谷满仓瞪了一眼,这几个士兵只有灰溜溜缩回自己的手,低头继续啃馒头。   “大哥怎么不吃鸡蛋呢?燕妹子都替你煮熟了。”姑娘将蛋壳剥下,抬头瞧见了他们的举动,不解地问。   谷满仓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不起,军中有令,士兵在外不得欺辱百姓,不得接受百姓一针一线。”   那姑娘劝他们说:“这是咱们自愿给的,又不是你们抢的,难道你们营长还会抓了你们么?”   “不好意思,这是营规,请恕在下驳了那位姑娘的美意。”谷满仓说完又喝了口茶汤。其实他和其他兄弟一样,都想吃那美味的熟鸡蛋。行军的日子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干粮,只有偶尔运气好了路上碰上些野果子,嘴里还能有点味道。可是现在河南兵荒马乱,清兵到了一地便强征给养抢劫民脂民膏,就算闹出人命了,他们随便将罪名嫁祸给太平军也就算是给朝廷交了差。   所以清军所到之处,州县还好些,那些乡镇村子就是赤地千里,和强盗洗劫了一般。因此北伐军走了一路虽然没有骚扰沿途百姓,可这河南还是难民成群,路上的野果子当然少的可怜。   谷满仓偷偷看了一眼那篮子里的鸡蛋,在火光的照耀下像是充满了莹莹的光泽。他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告诉自己,军规就是军规。   “谷班长,快去食堂领鸡蛋,刚做好的。”另一个班长笑呵呵地挎着一个鸡蛋篮子,催促他。   谷满仓一愣,马上从地上蹭起来,询问:“哪来的鸡蛋?”   “营帅向村长买的,每个士兵一人一个,你快去吧!去晚了就只有吃疙瘩面了。”   “好!”谷满仓笑着看了一眼欣喜的兄弟,赶快朝着那里跑过去。   三个协两千四百人左右,杨越让他们以连圆村为中心,搭建营帐,强调士兵不可到民居中休息。百余个营帐密密麻麻地搭建在一起,夜幕刚降临,士兵们行军累了一天正坐在火堆旁边吃饭边聊天。   几个郎中拉着一车药材来到村里,看着这里灯火通明,全部是兵,还来不及逃跑,就被抓了进去。在被村长大义凛然的话说了一通,然后周博文放了几锭银子到他们手里,那几个郎中便应了下来。这些日子累计起来的伤患绝大部分都得到了他们的治疗,之后便安顿在特别的伤兵营帐,有人专门负责照顾他们。    第三十八章 贼窝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4 22:00:58.0]   石信天放下大帐,满脸笑容地说:“这村里还不错,明日休整好了,我们还可以向他们再买些熟粮路上吃。”说完他瞟了一眼周博文和吴成良,从他的语气和表情就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幸好没有听他们的放弃兄弟自己远遁。   吴成良闷着声,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周博文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是运气好,有谁能想到这村里五谷丰登,麦子又刚收,有这么多存粮呢?如果是到了一般的村子里,粮食只够村民的口粮,就算我们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要想补充粮食只有从百姓手里抢。而这个村子,虽然人丁兴旺,粮食丰足,但是有一点你们注意到没有?”   说着他抬起头从他们的眼前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杨越的脸上。杨越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村里男人太少了。”   “对!”周博文重重地点了头,表示自己要说的就是这个。   “是吗?”石信天愣了一下,吴成良也陷入沉思当中,石信天埋头数了数,发现刚才在村里逛了这么一圈,加上村长在内看到的男人不超过四十个,但是这村里的妇女却有两三百。   “这男人都到哪里去了?被清军抓去充军了吗?”石信天想了会问到。   吴成良说:“不可能,这么多麦子,没有男人就凭这些妇女边带孩子便照顾庄稼,不可能赶得过来的。”   杨越淡淡地说:“他们是做其他的生计去了。”   “做什么?”石信天的脑子一时间还没有转过来。   周博文接过他的话茬,说:“那个探马不是说过这附近的连山有一伙山贼吗?”   石信天的表情僵在脸上:“你是说这村里的的男人都去做了山贼?!”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那现在进了贼窝,该如何是好?要拔营远走吗?”石信天有些慌乱,一想到这是个贼窝,走出去散步自己都会觉得步步惊心。   杨越摇头说:“我们不走,士兵太需要休息了。我觉得这村里的人应该是没有恶意的,要不然我们吃他们那么多东西,喝那么多热水,他们有很多机会可以朝里面下药。”   吴成良起身说道:“话虽如此,可是还是小心谨慎为妙,万一那贼人贪图我们的银子,想要夜袭的话就麻烦了。我再去安排多一些士兵晚上轮守放风。”   “不要太多,以免弄巧成拙,如果他们没有恶意的话,我们还是装傻最好。”杨越说道。   “卑职知道了。”吴成良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大帐。   入夜,村长安排完事情之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房间坐着一个包头巾的汉子,三十岁左右,目光老成,从他额头处探出的乱发可以看出,他现在并不是清朝的法定发型。   村长坐下问道:“明龙现在何处?”   “大头领已经在村北外的五里川埋伏,只要得到你的消息,不到一寸香的功夫,就可以冲进村子里。”   “那便好。”村长点头道。   “大头领让问这太平军现在的情况如何?”   村长摇头说:“没有,他们的确是义军,和清军不一样,平买平卖,不骚扰村民,还给了我们很多银子做犒劳。”   “那便好,有这话兄弟们那边也放心了不少,不过太平军一有异动你还是要赶快让人报信。”   “嗯,我知道。”   那人说完之后喝了口水起身正要走,忽然发现了什么,问到:“咦?吉元兄弟呢?”   村长闻言气恼地一吹胡子,说:“那崽子!我给他钱让他去叫郎中买药材,可他倒好让郎中带着药材来村里取钱,自己却拿着钱去城里喝酒去了!”   “呵呵,男人嘛,马伯你不用动怒,对身体不好。”   “哼,要是他有明龙一半能耐就好了,整日就知道在村里闲逛,游手好闲。”村长骂他。   “以后入了山寨,有事做了,他就不会游手好闲了。”   “但愿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头领那里还等我回话呢。”   “等等,这几个风车带回去吧,老是呆在山寨里,别把孩子闷着。”村长拿过一个小麻袋,里面装着五个县城里卖的小风车。   “谢谢。”他呵呵笑着接过,脸上洋溢着关爱。   “路上小心,不要被他们的巡逻兵撞见。”   “嗯,我知道。”   他走后村长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转身进了自己房中休息。   郑州郊外,清军行营,时辰已至深夜,但是营中的大帐还是灯火通明。一行骑士划过夜晚的宁静,踏着马蹄来到营前。陆应谷在副将的帮忙下穿上官服。   他问:“西凌阿为何突然来见我,他可有告诉你?”   “属下不知,但是看他的样子很着急。”副将答到。   “很着急?莫非这长毛精锐已经快出河南了不成?!”他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属下不知,但是从托明阿军中那子处得到的消息,余匪应该还在许州一带,暂时还跑不出河南。”参将说。   “那便好。”陆应谷穿好官服,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他深知这余匪要是逃出了河南,他的命运会发成什么变化。   副将替他掀开大帐,陆应谷迎着风走出去。在这营中有他在开封新征的一千两百新兵,也是他现在用来追击长毛余匪的全部力量。   文人出身的他虽然总督河南全部清军,可是真要算起来,他对战争的经验只有一次,还是在被朱锡坤归德城下打败的那一次。所以在朝廷让河南各部截杀余匪的时候,陆应谷心头比谁都热切,这是他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   可是自己信心严重不足,手上的兵又没有经过一点训练,只是勉强用他的职务之便弄齐了武器而已。所以陆应谷只有在路上拖拖拉拉,等机会再出击,可就凭这一千多的新兵,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真正的机会,他也不知道。   西凌阿坐在营帐中,来回走动,脸上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陆应谷收敛起满脸的愁容,微微打招呼道:“西凌都统,近日可好,这些日子你的部队跑到哪里去了?”这些日子除了托明阿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对着太平军穷追不舍,剩下的三只大部,善碌被击溃、陆应谷自己的部队行动缓慢,西凌阿则时常没有影子,就好像不是在追击截杀一样,而是在和太平军躲猫猫。   西凌阿见他来了连忙起身在地上草草一跪:“卑职参见巡抚大人。”   “免礼免礼。”陆应谷亲切的将他扶起来,询问道:“你深夜忽然来访,所为何事?说吧。”   西凌阿行过礼之后也不再拖沓,大咧咧地坐下,引得陆应谷直皱眉。   “卑职这些日子一直在长毛余匪不知觉的情况下前行,我不像托明阿那个傻子,只知道追着长毛的屁股跑,却一直追不上,倒把自己累个半死,而我在等机会。”其实他心里还有几句话没说,就是在等机会的同时,他也在沿途烧杀抢掠,为万一得不到长毛的功劳做准备。   西凌阿这句话让陆应谷心里小小的共鸣了一下,他眉头一挑问:“那你深夜来访,莫不是已经找到了什么机会?”说着他将目光紧紧锁定在西凌阿的脸上。   “是的!”   “快快道来!”   西凌阿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得到确切的消息,长毛余匪正在许州附近的一处名叫连圆村的村子里,他们私通那些贱民,正在休整,治疗伤员补给给养。”   “消息从哪里来的?可信吗?”   “可信,是村中一个贱民,他提供的消息,提出条件是俘获的银子要给他一半。而且从地图上来看,也不像是假的。”西凌阿说道。   “好!”陆应谷开心地点头,这长毛余匪行军迅速,托明阿也只能在他们后边循着踪迹苦苦跟着。现在有了他们确切的位置,功劳的路上就已经燃起了希望。   “你想让我帮助你些什么?”陆应谷在短暂的兴奋之后问他,他知道西凌阿如果能够一人独揽这份功劳,是绝对不会和他分享的,一定是有所需求。   西凌阿看着他说:“我麾下有从皖北带出来的千余八旗骑兵,可是这长毛余匪能够打败数倍之众的善碌,定非庸碌之辈,所以我想你合作,我们联合进攻,拿下这份功劳!”   陆应谷闻言脸上僵住,半响才摇了摇头,脸上尽是失望:“都统痴人说梦了,我的营现在离许州十万八千里,你麾下全是骑兵赶过去尚且能行。可是我营中是尽数步兵,除非那长毛余匪愿意在村子里待上三四天之久,否则待我赶到早已人去楼空了。”   “我的意思是不带你这些兵,用许州的兵,你可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巡抚,节制河南全省兵权。”西凌阿直视着陆应谷的眼睛,他说话时加重了“现在”两字的语气。   陆应谷面色一怔,他知道西凌阿的话中的意思。现在他还是河南巡抚,可一旦长毛精锐逃出河南,也就没了他这个巡抚的事。新帐老账一起算,归德全军覆没、失归德、指挥无能这三罪名的大帽子给他脑袋上一扣,就算挖心挖肝的送钱,人头保得住,也休想在做官了。 第三十九章 掌旗手 [本章字数:3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5 20:55:46.0]   “许州也只有一千五百绿营兵,带走他们容易,一支公文一个印章而已。可是这要是他们走了,许州不是成了一座空城,又有谁来守卫许州的城墙?”陆应谷皱着眉头道。   西凌阿摇了摇头,说:“巡抚大人,当务之急是截杀长毛余匪,拿这功劳保全你我头上官帽,而不是防守许州的城墙。只要将长毛尽数杀之,这许州就算无人守又有何妨!?”   陆应谷埋着头思索了一会,抬头说:“好,那战场之上谁指挥?”   西凌阿脸上微微一笑,他知道陆应谷说这话说明他已经愿意了:“你贵为巡抚当指挥你节制绿营,我率本部骑兵突击。”   陆应谷点了点头,他庆幸西凌阿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让他这个现巡抚难看。他想了想又问:“那我带上许州的绿营兵,你又有何计划可以打败长毛?”   西凌阿说道:“我听说连圆村外便是一大片麦田,麦田外便是一片平原地,适合发挥骑兵优势。到时候我们列阵在此,长毛如果不出来和我们打,他们就必须放弃所有辎重从村后逃进深山,全军爬连山。如果他迎战的话,我们发挥骑兵优势,你的步兵作为中军压进,我骑兵一分为二,从左翼和右翼冲锋,三面击溃敌军!”   陆应谷恍然大悟,虽然他并没有太多军事经验,但是见西凌阿这么有信心的样子,心中想到满八旗骑兵的凶悍,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何时动身?”   “现在,你带上公文,我们立刻轻骑赶去许州,在长毛离开之前到那里!”   陆应谷点头同意,对自己的副将耳语了两句。   过了一会,宁静的夜空传来数十声马鸣,守夜的清兵就看见一行骑兵飞快的奔出营区,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夜晚落下帷幕,黎明的曙光照耀着大地,早起的鸟儿从树上钻出来叽叽喳喳地寻找着早餐。连圆村外二十里,山头连绵,长满了树木和青草,鸟鸣此起彼伏,在早晨阳光的跃动下声画并茂。   在山脉的另一头,熄灭的火堆被重新点燃,数百个包裹着头巾的山贼走过来跑过去,正在做着早饭。   一个十七八岁的娃跑过来,叫到:“大哥,二秤子回来了!!”   马明龙睁开朦胧的睡眼,用粗实的手掌摸了一下他的脸蛋,起身说:“让他滚过来见老子,去他娘的,一整夜都没回来,老子还以为他死在太平军手里了嘞!”   马明龙穿着一身粗制的皮衣,从毛皮上的绒毛来看,它曾经属于这山中一只猛兽的皮毛。他只有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可是脸上却胡子邋遢的,已经有了三四十岁大叔才有的模样。可是马明龙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邋遢,倒是很喜欢这种自诩豪迈的造型。   昨晚村长家的那个汉子走过来,叫了声:“大首领早上好。”   “好个卵蛋!”马明龙骂他到,接着询问说:“我爹那里怎么说,那些太平军的兵手还规矩不?”   二秤子面脸笑容就被他迎头一骂,不过好在他早已经习惯了,丝毫不以为意,说道:“村长说那些义军很老实,平买平卖,还给了很多银子把全村的鸡蛋都买光了,然后扎营在周围,和村里人秋毫无犯。”   “龟儿子!他把鸡蛋买光了,我婆娘还咋个弄鸡蛋汤给我吃诶?”操着一口四川口音的山贼闻言骂道,他在这山里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就是为了回家抱着儿子老婆,再喝口热气腾腾的汤。   “这是小事!只要那些兵不做傻事就行了。”马明龙听说村民没有危险之后立刻放松下来,又躺了下来,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既然那些义军的确和清兵不一样,乡亲们没有危险,咱们还是会山寨去吧?”一个山贼问他。   “回去作甚!敢回去!打断你的腿!给我等!万一那些个兵临走的时候凶相毕露怎么办?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不是有句话不是说什么有无的!?   “叫做有备无患。”二当家秤子满脸头黑线。   “对!就是有备无患。”马明龙叫到。   “小的知道了。”   马明龙说完之后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叫到:“快弄些东西吃!饿死老子了!”   这一天的阳光渐渐温和下来,不再像前几日的那般火辣。连圆村的百姓正帮着太平军炊事班的士兵们淘米做饭,融洽的场面让来回巡视的吴成良放心不少。村庄外临时搭建了一个瞭望塔,几个士兵在那里来回巡视,注视着村庄外围的动静。   邓山林独自一人坐在兵帐中,仔细擦拭着自己的盔甲,他是除了几位将军外,唯一一个拥有盔甲的人,而且还是带有面甲的全套板甲,由杨越亲自命人特别铸造的。他这么特殊,是因为他是灰狼旗的掌旗手。所以这营中人是他的人都十分羡慕他,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掌旗并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自古以来,行军打仗帅旗进则全军进,大旗走到哪里士兵就跟到哪里,要是帅旗倒了这士气也就散了,所以对着掌旗手的挑选是极其严格的。   从邓山林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他出生于深山老林之中,祖祖辈辈尽是猎户,从小生得虎背熊腰。所以在入了凯旋营之后就成了帅旗的掌旗手,行军打仗都跟在杨越的身旁,每当那个时候他都挺直了胸膛,虽然做为旗手他没有武器,但是那一刻他手中的帅旗就是鼓舞大家最好的武器,他引以为荣。   一个士兵跑进来对他叫到:“山林,快出来吃饭了。”   “好,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邓山林用手中的麻布再沾了些水加快自己手上的速度。   那名士兵是帅旗的护旗手,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三命护旗手,主要作用就是应对敌人夺旗。他和邓山林一直住同一个营帐,当然知道邓山林这喜欢将盔甲一遍一遍擦亮的习惯。“你快点,再慢的话队伍就排长了。”   “不要急。”邓山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快不慢的回到。   “哎呀,不管你了,你自己快点。”那名士兵早就饿了,当即也不再多想,扭头就跑向食堂。   邓山林用浓厚的鼻音“嗯”了一声,专注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双手,半响,他小心翼翼的将板甲上的水渍擦干,然后标准地挂在一边,满意地走出兵帐。   来到食堂他傻眼了,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出来,很长很长。邓山林摸了摸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凭借着身高优势望了一下队伍前端,几道锐利的目光在那里盘旋。邓山林不想去触军纪官的霉头,只有埋着头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队伍缓缓的前进着,邓山林觉得这时间过得好慢,饥饿的肚子让他感觉到举步难行。终于轮到他了,他很庆幸食堂的饭菜总是比总人数口粮要多那么一点,总是能保证每个士兵都能吃到饭菜。   他领上装满食物的餐盘,满脸兴奋的转过头朝着一个没人的空位快步走去。   谁知走得太快,一个人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和他撞在一起。餐盘整个掉落在地上,饭菜洒落了一地。邓山林睁大了双眼,心头无名火起。扭着头正准备骂人,忽然瞧见了那人一身的戎装和面容,他瞬间怔住了。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杨越蹲下来替他将餐盘捡起来,却看见所有的饭菜都已经掉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邓山林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行了个军礼,这才瞧见营帅蹲下来替自己捡餐盘。他连忙趴在地上:“是我的错,小人知罪!请大帅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里的事情吸引了不少士兵的目光,他看着这里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杨越将他扶起来,微微笑道:“这我们两个人都有错,不过既然将你的饭菜撞掉了,那还是我的错多些。”   说着说着杨越忽然瞧见了邓山林的脸,指着他兴奋滴叫到:“你不是我的掌旗手吗?叫做邓山林对吧!?”   邓山林一愣,他不知道大帅竟然知道自己,还这么清楚的记得他的名字。呆呆地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将头埋下。   “你在这里等一下。”杨越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他身后的卫兵看了一眼邓山林也跟着杨越走了。   邓山林一个人孤独的站在这里,他呆呆地看着脚下的饭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还能勉强凑合的食物。   忽然他瞧见杨越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浑圆的菜包子。邓山林连忙站起来,将脏兮兮的手偷偷在屁股上拍了拍。   他已经猜到这菜包子应该是给自己的,他吞着口水,虽然营中大小军官都是在食堂吃饭,但是各级的军官都有那么一点不同。比如班长就比普通士兵多一夹咸菜,要是周围粮食丰足,连长的餐盘里也会多一条鱼。凯旋营军官全部靠战功,这也是为了激励士兵能够奋勇战斗。    第四十章 匪村 [本章字数:313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7 00:49:18.0]   杨越将包子塞到他手里,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微微一笑道:“在战场上锣鼓滔天,士兵看不到我,但是能看到我的帅旗。所以,无论如何帅旗不能倒,你的责任就是用生命去捍卫它。”   “是!遵命!”邓山林抓着包子的手举起来。从小混迹在山里的他只有他爹娘两个亲人,自从他双亲死后,邓山林便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如此充实。他知道这两个包子是两位协长盘子里的,因为食堂只会做那么几个出来。   连圆村内,士兵和村民一片祥和,瞭望塔的士兵也未发觉任何情况。但是村后二十里外的五里川,潜伏在那里的地头蛇连山山匪,他们的探子却带回了一个消息。   “你说正有数不尽的清军朝村子前进?是真的吗?!”   “是的!小的亲眼所见,幸好今天刚给马儿喂了饲料,要不然跑慢一点就被那清贼的马队给追上了!”柴丰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马明龙沉默了。   一名山贼气愤地叫到:“定是那太平军把这么多清兵引来的!该死的!他们来的时候咱们该果断的杀出去的!”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如今太平军要是被杀光了,村子也就没了,清军不是放过我们的村子里面的妻儿老小的。”马明龙说道。   二秤子将头巾紧了紧,问:“大当家你说现在该怎么整?”   马明龙站起来:“陈有志、柴丰隆你们两个回山寨,把所有人都叫去村子,记得把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马都带上。”   他们两人愣了一下,应了声“好!”马上一个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其余的人赶快随我去村子里,见那义军的头头!”   二秤子连忙拦住他说:“不能这么鲁莽啊,这太平军万一以为咱们是劫村的山匪,和我打起来怎么办?我看还是先两个弟兄去和那当官的说说,然后兄弟们再去。”   马明龙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快。所有人全部给老子跑快点,你妻儿老小的性命还得你们去村子里去保嘞!”   杨越和周博文石信天坐在自己的大帐中,正低头看着这几日的记录。按照现在的情势来看,明天一早就可以整装待发。正思考间,吴成良快步走进来,说:“大人!那伙山贼来了!”   杨越猛然站起来,询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一百来个。”   “就一百来个?”   “对!他们看见我们的士兵之后就把自己的武器扔了,领头的说要见我们这里的头头,你看?”吴成良疑惑地问到。   杨越想了想,说道:“他们好歹也是这村里的人,应该没有恶意,带他们的头领进来吧。”   “是!”吴成良应了声,转身走出去。   不一会一个穿着怪异的胡子大汉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带进来,大汉满脸愤怒的吼到:“放开老子。”两名士兵放开他,但是并没有离去,而是就站在他的两侧防备他的一举一动。   周博文瞧见这山贼浑身土气,微微一皱眉,问到:“你来这里有何事?”   “你就是这些个义军的头?”马明龙抬起头看着周博文问。   石信天拍桌而起,对他大吼:“有眼不识泰山!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马明龙的心情本就不好,被这么一吼更是火冒三丈,他眉头一挑:“你又是哪根葱??”   石信天睁大了眼正要发怒,就被杨越拦下,他轻轻一笑:“好了,我们闲话到此为止,你这么急着见来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吧?不如说说。”   见终于有个和颜悦色的人了,马明龙的心情稍微平坦了一些,同时心里知道来这里并不是和太平军吵架的。他呼了口气说:“数千清军正朝村子里冲过来,要是你们再不准备,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要和你们的人陪葬。清军是你们带过来的,这村子里的人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陪着你们死!”   石信天“噌”的一下拔出剑,怒目而视:“你说清军使我们带过来的?!你信不信清兵还没来之前我就可以把你大卸八块!”   “不是你们,难道是我吗?”马明龙冷笑道,丝毫不管他身后还站着两名虎视眈眈的士兵。   杨越顿时感觉到头大,这两个人的脾气就好像是正好相冲一样,碰在一起就有火花。他沉着脸正要拦住石头,门口就冲进来一个人,大喊着:“义军手下留情呀!”   来的并不是别人,正是马明龙的父亲,这里的村长。他扑通一下抱住自己的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不是个坏山贼呀!杨帅手下留人呀!”   杨越责备地看了石头一眼,然后连忙走过去扶起老村长,笑着说:“你老快起来,这都是误会而已。”   可是村长不听,拉着他儿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是这世道咱们平头老百姓有活路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入山为寇哇!可是朝廷不让我们活,官府的税吏也不让我们活,这老天也不让我们活。全村男女老少饿得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呀。不过他们只攻击过路商旅和官兵,从未滥杀百姓,大帅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起来吧,别给这些灾星下跪!”一见自己父亲,马明龙就忘了刚才和太平军的不愉快。   村长闻言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他颤抖着手骂道:“你这孽子!为什么忽然来村里!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马明龙被自己父亲这么一骂,有些委屈地说:“丰隆发现有大股清兵正朝着村子而来,明龙担心村中父老乡亲的安危,所以。”   石信天这时候也冷静了不少,将剑收回鞘中。村长闻言一怔:“你没有吓我吧?”   “所言千真万确!”马明龙道。   村长回头惊恐地望向杨越:“大帅!这清兵是你引来的,你得保全我村民的安危呀!”说这话的时候,村长一边哆嗦着,虽然他不知道马明龙说的大股清兵到底是多少,但是这连山山贼打官兵打得最成功的一仗,也就打跑了五百来个吊儿郎当的清兵。他想,马明龙这么着急,清兵一定不止这个数,要是在这当头太平军溜之大吉的话,对连圆村来说都将是一个浩劫。   “你这老鬼,说什么呢!”石信天怒道,目光和马明龙的眼睛交织而过。   周博文沉着脸,急忙询问道:“请问这位好汉,可知敌军有多少?”   “我怎知道,不过听丰隆所得来看,起码得三千人左右吧,而且还有很多马队。”马明龙回答说。   周博文闻言回头和杨越交流了眼神,杨越对那两名士兵说:“你们放开这位好汉还有他的手下,还有,让吴成良派人落实是否有大股清军来袭,让他马上来这里!”   “是!”两名士兵连忙转身走出去。   周博文从一旁拿出了他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杨越问马明龙:“清兵从哪个方向过来?”   马明龙将自己的父亲扶起来,然后两人也凑到地图前,他说:“西方。”   杨越闻言仔细地在地图上查看着,现在凯旋营有三条路可选,一是抛弃村民,在清兵还没来的时候就逃之夭夭;二是带上村民和这伙山贼赶快撤离,三是和马明龙这些山寇互相为盟背水一战。周博文皱着眉头说:“村南是许州,但那是官道很可能会撞上许州的清军,要是走不掉可能就有被合围的危险,至于村北村东,都是大山。”   马明龙听到周博文说的话之后,已经知道着太平军正试图寻找逃跑的路,他冷笑一声说道:“村北和村东?你们是想进连山吗?如果要进去,你们就必须抛弃所有累赘,粮食、银子、伤员,然后钻入深山老林里,我想你们没有人带路,只有一半的人能活着出去,就算出去了,你们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什么位置。”   石信天怒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信你这个土匪所的话?”   “因为我知道这片大山。”马明龙轻声道。   这时吴成良快步走进来,他见大家都在便说:“瞭望塔已经看见远处清军的马队了,看样子应该是满八旗的骑兵。”   听到他的话之后,杨越便问他:“你觉得从从村北和村东撤离可行吗?”在连圆村驻扎的这些时间里,哨岗和周围地形安全都是由吴成良负责的。   “怎么回事?”吴成良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越对周博文使了个眼色,周博文便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说完吴成良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我们放弃辎重和伤员从这两个方向撤离还是可行的,林子里还有野果子和猎物,可以让士兵一边收集一边走,食物应该不成问题。”杨越看着他的眼睛,从吴成良的语气中他听出了牵强的味道。   在这里的四个凯旋营决策者,其实都不想和清军硬碰硬的打,毕竟一打下来。无论输赢,凯旋营都将增加数量恐怖的伤兵,士兵战斗力急剧下降。在这片充满敌意的领土中,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证自己的力量。   四人的话却让马明龙和村长心头一紧,马明龙绷着脸说:“久闻太平军视百姓如兄弟姐妹,没想到尽是缩头退缩之辈。”    第四十一章 麦田 [本章字数:304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7 23:39:40.0]   杨越看了一眼他,知道他心头还有话要说,便微微一笑道:“这位好汉如何称呼?”   “好汉不敢当,连山马明龙是也。”马明龙一抱拳说道。   “哦。”杨越看了他和村长一眼,然后问到:“如今清兵袭来,马当家有何计划?但可一吐为快。”   马明龙看了看众人,说道:“你们太平军尚有两千余能战之兵,我山寨中也有五百六十名好汉,虽然未经训练,但也尽是刀剑舔血之辈,论厮杀搏斗,就是大帅麾下之兵也未必能够匹敌。”   “哼!”石信天听到此处一阵冷笑。吴成良也紧皱着眉头看着马明龙,兵虽然是按照杨越的方法训练的,但是实施者是他,现在被说凯旋营的兵还不敌这山中之匪,他心中当然不满。   马明龙并没有理会他们两人,他看出来了这太平军大营中虽然其他三人说得天花乱坠,但只有面前的杨越才是最后能够盖棺定论的人。   “我们两方并肩作战,并不比这清军差!但若是大帅执意要抛弃辎重伤员,做那老林中的缩头乌龟,我也无能为力。”   “大哥,这土匪头子口出狂言,可不能让天下人看了咱们凯旋营的笑话。不就是三千清军吗?!五千人的善碌都不能灭我军心志,区区三千人又能奈我何!我们要让着些土匪在战场上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兵!可不是他几个土里土气的山匪能睥睨的!”石信天斜眼看了一眼马明龙,对杨越说到。   周博文沉思片刻后说:“大人,石兄弟此话有道理。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这一役能够获得胜利,可我们之后的处境会变得越来越艰难。不如暂避锋芒,寻觅良机。”   杨越看了看他们,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在心中权衡着两者得失。过了一会他已将做出了决定,抬起头,扫视着众人,最后停留在马明龙脸上:“我相信在未来的一天,你会很自豪地和你儿子说,你曾与凯旋营并肩战斗过。”   马明龙闻言释怀,抱拳道:“那今日就让马某见识一下你们能有多少能耐吧,看是否能成为我今后的荣耀。”   前一刻还祥和宁静的连圆村因为一群山贼的到来,忽然之间变得忙碌。所有人备战的消息还在像瘟疫一般在人们的耳边传递,空气中充斥着紧张的气氛。所有的凯旋营士兵都被命令到西方的村口集结待命,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五百多的山贼,他们裸露着身体的大部分皮肤,以让自己在炎热的阳光下更爽快。因此他们与整装待发的凯旋营士兵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老弱妇孺被安排到村北躲藏,受伤的士兵也被安排和他们在一起,发放给她们武器。万一前面的防御被打垮了,他们就不得不拿起武器为了自己,以命相搏。但站在他们前面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会想要这样的结果。   所有的士兵被一列一列整齐地在金黄的麦田上,虽然早已经过了麦子成熟的日子,但是还有成捆的麦秆被堆积在一旁。灰色的狼旗不再安静的躲藏,它再次骄傲升上半空,带着嗜血的姿态。石信天站在杨越身旁说道:“一协和二协还接近满编状态,可是三协只有四成左右了,大哥,你想怎么打?”   杨越现在也觉得头大,三协只有这么四百来人,所以凯旋营能够和清兵硬拼的只有一协和二协,再加上马明龙的五百多乱七八糟的山贼兵,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无奈,沉吟了片刻他说道:“一字阵列吧,还是一协居中,二协居左翼,三协和马明龙的人在右翼。等看见敌人之后再见机行事,只有如此了。”   石信天点点头,连忙让旗语兵挥舞手中的小黄旗。过了一会他回过头说:“那些土匪会听我们的命令吗?”   “不知道,希望他们能听从我们的建议吧。”杨越望向视野中的山贼军,心中也一时拿不定。   随着一协帅旗的旗语,凯旋营全军动起来。连山山寇们见惯了吊儿郎当的绿营兵,现在瞧见太平军两千多人在统一的鼓点声中迈着整齐的步子,进退如一。这五百来号大老爷们都看楞了。   “这太平军是在给我们表演吗?”二秤子说。在他的眼里,太平军士兵昂着胸膛,抱着火枪,每个人的衣服装备一样也就罢了,动作和姿势也是一样的。在一阵鼓点中迈出腿,从侧面看去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柴丰隆傻笑着说:“这就是太平军,怪不得能打下南京哩!”   陈有志目不转睛地看着靠近他们的三协士兵说,“练成这样得花不少时间吧,要不然打赢了清兵咱们也练练得了,走出去多长脸面。”   “赢了之后,回山寨再说。”马明龙说到。作为大头领的他看见自己并肩作战的友军如此,心头紧张的情绪降了不少,把握也多了不少。虽然一支部队到底厉不厉害并没有写在脸上,但是一支军队是否强悍能打仗从气势上便能看出来。   一支军队,拖欠军饷,武器不足,士兵缺乏训练,混在军中只为那一口饭。这样的军队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兵无战心,将无信心,一触即溃,不堪一用。而另一种军队,士兵知道他们因何而战,就算歃血沙场也全然不顾,并且他们身边尽是可以信赖的战友,他们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他们不会输,这是对这个集体的自信,而不是骄傲。所以在战斗中他们愿意咬牙相搏,就算死去,也是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死。   在这一刻,他上下打量着面前已经列阵完毕的凯旋营,马明龙觉得这支军队属于后者。   阳光洒下成片金色,清军随之出现在战场中,满八旗和绿营旗在半空中迎风摆动。西凌阿的正红旗下,无数骑兵在马鞍上眺望着麦田中的敌军,胯下的战马在主人的抚摸下迈着和步兵一样的步伐步入战场。对面三千人铺满了整片麦田,在目光的威视下,不管是汗流浃背的绿营兵还是正红旗的骑兵都感觉到了空前的压力。   陆应谷骑在马上,满头大汗地看着对面,“看来都统的突袭的计划失败了。”   西凌阿咬牙切齿地说:“都是长毛的那个探子跑得太快了!”   陆应谷摇摇头说:“我觉得那不像是长毛的探子,倒像是那群人的。”说着他指着那部分没有军旗的队伍。   连山山贼们乱七八糟的服装本就另类,在阳光的反射下,更是显得极为显眼。西凌阿朝着那个方向望过去,立刻就瞧见了他们。“那是山贼还是村民?”   “看模样怕是山贼吧,这一带山贼频繁,没想到竟是与太平军狼狈为奸。”陆应谷冷哼道。   西凌阿眨眨眼,扫视了着这片金黄的麦田,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那这附近的村庄必是贼窝,等击溃这些匪寇,便可端了他们的老窝。”这些日子以来,他沿路袭击的村庄不少,不过时逢乱世,收获都不怎么样,面前的这个村子让他好似看到了一头肥羊。   说话间,清军已经走到了一定距离,西凌阿一声令下士兵停止前进。   “这长毛可一点都不像是被打散了的余匪,最起码有两千余众,善碌那厮可真会夸大其词!”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西凌阿心里已经有些不安的情绪了,特别是看到太平军阵型严密整齐,斗志激昂。   他身为安徽八旗都统,统御安徽省八旗子弟兵,但西凌阿却从来没有面对面和太平军打过仗。话虽这么说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西凌阿深知普通的太平军决不会有这样的装备和纪律,这让他心中对于最近的流言又相信了几分,虽然他也觉得那伪东王把自己的亲兵团派去打京师有些奇怪。   他并不想就此退缩,一是因为他不愿意放弃,家中父亲已经发信知会他,如果没能在太平军余匪身上捞到功劳,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保住他在都统这个位置上继续潇洒。   二是他自知如今他麾下这些兵的能力。都统是八旗组织中一旗的最高军政长官。满洲、蒙古、汉军旗各一人,共二十四人。为从一品,分掌各该旗之户籍、田宅、教养、营制、兵械以及选官序爵、操演训练等军政事务。   他是安徽都统,太平军来袭,他麾下理应至少有万余正红旗旗兵,可实际上他麾下只有三千来千人,其余名额尽是为了吃空饷。北伐军团过长江的时候,跟着西凌阿跑的也只有现在这么一千来人,因为这些兵都算得上是他的亲兵。西凌阿并不笨,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贪墨其他士兵的饷银还有各项军资,但现在这一千二百兵的军饷可都是全额发放,而且逢年过节还发礼钱。军资军备丰足,也算是颇有战斗力的军队。否则让他就领着一群乌合之众来和太平军打仗,西凌阿估摸着现在还真得马上掉头逃跑了。    第四十二章 对阵 [本章字数:3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18 21:15:25.0]   陆应谷满脸忧色,扭头询问:“你可说这有几成把握,善碌五千多贵州兵都败在这群长毛手里,我们可不能步了他的后尘。”   西凌阿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于胜算我只期望你的那些绿营兵不会像善碌的那些孬种一样逃跑,只要他们的军心稳定咱们就还有胜算。”   陆应谷文官出身,没见过这阵仗,听见西凌阿的话还是有些心虚,如果这场仗再败了,他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他回头看向他从许州带出来的这些清兵,有些士兵武器都没有,拿着根木棍削成的木矛充数。而且他们在许州城中无法无天惯了,听说要让他们去打太平军之后,个个都没精打采,不敢想象,要是出现巨大伤亡之后真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多大规模的溃败。   “巡抚大人。”西凌阿见他面露恐惧畏首畏尾的样子,忍不住心头一阵烦躁,可是现在他还必须要让陆应谷来命令绿营兵分担压力。“你我精诚合作打垮长毛匪,否则就算你花再多的钱也最多做一个小小县令。”他说道,他知道习惯了权力的男人让他放下是一件很不舍的事情。   陆应谷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对西凌阿说:“如果今天输了,那你我两人只好做阴间的同路人了。”说完他撇嘴一笑,对身旁的副将说:“告诉士兵们,杀一长毛赏银十两!提着长毛的人头领银子!”   “是!”副将点头应诺转身走下去。   西凌阿举起手命令到:“传令下去,我八旗勇士展开两翼!”   在他的命令后西凌阿的马队一分为二化成两翼,绿营兵看着自己的友军远离,中军只剩下他们忍不住交头接耳的交流起来,虽然陆巡抚杀一个长毛十两银子的命令已经传下来,对他们的诱惑当然不小,但是这些兵常年不打仗,平日只知道欺辱许州百姓,对于这十两银子来说,他们觉得还不至于需要拿命去换。   杨越放下望远镜,沉思片刻后说道:“他们骑兵太多了,至少上千,让二协和三协上刺刀,准备应付清军骑兵的冲锋。”   旗语兵闻言向左右两方传递信息,石信天问杨越:“这么多骑兵,我们的士兵可没有一点实战经验。”石信天跟着杨越身边和太平军那些军官混久了,有些事情他也就耳熟能详了。在凯旋营的训练之中,士兵会拿着木头进行真人搏斗训练,但是对抗骑兵训练却一直都是单方面的。在战争时期,养一名骑兵的粮饷可以养三个步兵,所以一场战斗能够看到上千的骑兵部队很罕见,特别是江南地带,北人善马南人善舟的缘故。   “狭路相逢勇者胜,全靠勇气。”杨越说道。他拿起望远镜再次打量起对方,却发现了西凌阿的骑兵已经兵分两路展开,他的军事嗅觉马上就猜出了清军的计谋。   “清军想要用骑兵优势冲击我们两翼,传令二协和三协形成方形阵!”杨越说道。   “一协还是不变吗?”石信天询问到。   “我们需要一协掌握战场主动权,击溃他们的正面力量!”杨越看着正面开始缓缓逼近的清军步军,他们乱哄哄地步伐让他看准了这个薄弱点。   “右翼呢,三协成了方形阵他们旁边那些山寇怎么办?”   “他们自求多福吧,我们必须要为自己的士兵考虑。”杨越望向那群不知所措的山贼,他们除了在马明龙旁边拿着武器聚在一起之外,什么也不会,在清军五百名骑兵的冲锋下,他们现在的阵型简直就是被屠杀的前兆。   在杨越的令旗命令下,二协和三协迅速的转换的阵型,变成了正方形的形状。最外面的一排士兵蹲下刺刀,第二排的士兵站立着举起刺刀,和第一排的形成一道枪阵。在他们之后则是射击队形,他们可以在第二排士兵肩膀上的缝隙间进行射击交替。这种阵型流行语拿破仑时期前后,针对那个时期的骑士部队而言,这种阵型可以朝着四个方向保持火力,而且具备抵御骑兵冲锋的枪刃阵。   连山的兄弟们呆呆的看着身旁的凯旋营三协完成了阵型转化,而他们自己却茫然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等待战斗开始,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局外人一般。   “官兵骑兵好多啊。”二秤子伸长着脖子望着远处,说完他回过头看了看他们胯下着六十多匹爱马。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说到:“不要怕,那些马都没你们健壮,你们可都是大当家亲手喂的。”   马明龙自幼爱马,路上劫了马匹都要将其中健康的马儿带回山寨好生照料,虽然这些马匹他们一直没舍得用来冲锋陷阵,但是常年和他们这些山里的人混迹在一起,也有了那么些个桀骜不驯的劲头。   三协一名士兵跑了过来,挺直了胸膛行了一个军礼,对着大马上的马明龙叫到:“马首领,吴协长让我给你带话!”   马明龙闻言一愣,指挥三协的吴成良自从上了战场就一直对他不理不睬的,现在派人来莫非是太平军的大帅有什么任务。半路袭击商队他很擅长,但是这样面对面互攻的场面他却没有经历,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他,只有寄希望于杨越的友情提示。   “说吧。”   “吴协长劝你先带你的喽啰回村,等到我们和清军打乱了,你们再做为生力军加入战场,否则你们提前溃败很容易影响我方军心。”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放屁!你的意思是要咱们这么多大老爷们都躲在你们太平军的屁股后边去吗?!”马明龙在连山向来是他说一没人敢说二,听完这话之后他的脸马上黑了。二秤子和陈有志等人都听出了提前溃败容易影响军心这句话的侮辱。   士兵抱了一下拳,说道:“不好意思,这是吴协长的原话,并且他希望属下能够将每个字带到。”其实吴成良并不是故意调侃马明龙的意思,因为他这个性格的人就注定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说的只是他心里所想。   “告诉姓吴的!咱兄弟们就站这了,清兵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打完了看谁手上的人头多!”   “就是!咱家也不是吃素!”   “狗眼看人低!”   士兵沉着脸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马明龙,马明龙看着他说:“转告吴协长!我聚义连山者并非无能之辈!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士兵点了一下头,说道:“在下一定将大首领的回复送达。”说完便转身离去。   西凌阿将清军骑兵部队分成两半,自己率领八百人袭击太平军左翼,另一部由他的心腹率领四百人,包抄右翼、伺机冲击。他选择重点袭击左翼的原因,是因为三协的阵型与右翼比起来明显要单薄很多,而且马明龙的那些兄弟在凯旋营旁边太过显眼了。西凌阿认定了那是太平军的薄弱点,他决定亲自在那里杀出豁口。   凯旋营全军将士紧握着手中的火枪,严阵以待,清军步兵逐渐逼近。如果从鸟的视角看去,一协阵线拉得修长,和二协三协的方形阵截然不同。而山贼们杵在三协旁边,好似一颗无中生有的黑痣。   阳光洒在这片战场之上,金色的麦子加上奔涌的人流,在这古老的神州大地上演火与剑的史诗。   邓山林站在杨越的侧后位置,灰色狼旗插直直在地上,他双手抓牢旗杆。邓山林并没有落下面甲,但在这炙热的阳光下,他身上厚重的盔甲还是让身上潮热一片。他不敢用手去抹额头上的汗水,因为害怕一松手风吹来,手中的大旗就会突然倒下。   西凌阿的两翼骑兵彻底脱离了居中的绿营,随着滔天的战鼓声,左右两翼的清军骑兵将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马儿的嘶鸣声震耳欲聋。清军毫不犹豫的展开了冲锋,甚至于没有等他们的步军压上。   “他们疯了!”石信天怔怔地看着奔腾而来的敌军。   “现在就冲锋?”杨越看着飞快接近阵列的敌兵,一时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清军的自信还是自负。   凯旋营士兵们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火枪,目光停留在自己的的枪刃和迎面冲来的敌军之间。清兵胯下的战马已经飞驰到最大速度,数千匹战马奔涌而来,席卷在后的灰尘像是龙卷风般,随着隆隆战鼓,带着踏破山河的气势。   耳旁的鼓点声越来越急促,几乎与士兵们的心跳同频。吴成良紧锁着眉头,高举手中的剑,目不转睛地看着敌军的骑兵,他在心中默默数着距离。“收拢队形!!”   随着他的吼声还有雷霆般的鼓点声,三协的士兵让自己的肩膀紧紧抵住战友,形成一道密不可透的人墙,他们随之将手中的火枪向后伸缩,给突刺留出了动作空间。    第四十三章 戏弄 [本章字数:30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0 00:44:25.0]   “预备!”吴成良面无表情地叫到。高举的长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清军的骑兵部队已经近在咫尺,在吴成良的喉咙中那个“刺”字在他的胸膛来回盘旋。   在这一刻,空间仿佛静止了般,三协阵型中第三列的士兵“砰砰砰!”开了火,硝烟升起,在这硝烟之中,十几名骑手的马儿哀鸣一声栽倒在地,连人带马瞬间被淹没在了漫天的灰尘和铁流之中。   吴成良死死看着他们与第一列士兵的距离,手中的长剑就要挥下。忽然清军的马队一个急转弯,迅速地擦过第一列士兵的刃尖,骑兵的洪流掠过凯旋营的兵阵,留给三协将士的只有随之而来的漫天飞尘。   第四列的士兵在鼓点声中朝着清军马屁股再一次开火,火光在清军后面昙花一现,并没有给滚滚灰尘的清军造成过多伤亡,倒像是被玩弄之后不甘心地一击。   吴成良垂着手看着清军马队在三协的侧后方停住重新整队,他扭头朝二协的方向望去,发现袭击二协的清军也和这里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一协后的帅旗下,石信天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没想到清军的骑兵部队会玩这么一手,就好像是在给他们玩心理游戏一般。“要是以后有骑兵了,哼!”他愤怒地说着。   杨越左右观察了一下身侧后的清军骑兵,他苦笑了一声:“看来他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不过看来效果不理想,死了几十个骑士。“   石信天则有些担忧,他看了看正在逼近的正面步军,又扭头看了看徘徊在两侧的清兵马队。现在的凯旋营像是一个被堵截在狭小巷子里的人,前面一个敌人正在逼近,身后的两侧还悬浮着两把致命的匕首,这种首尾难顾的感觉,会让人觉得透体冰凉。西凌阿明白自己的优势,就算派出一部分士兵去试图赶走他们,他们骑兵的优势也可轻松从容的进退。   “如果他们背袭这里的话,我们的大旗和指挥系统很可能失灵,把一协也转化成方形阵吧?”石信天建议到,他的目光一直回转在前面与侧后。   杨越面无表情地说:“西方有句军事格言,战场就是在最关键的地方集中最大限度的优势兵力。如果一协也变成方形阵,就没法对正面的敌人保持猛烈的火力。只要我们击溃正面的清军步兵,就可以腾出手来包裹住敌人的骑兵部队,而不是一味的被动防守。”   杨越的话并没有完全让石信天赞同自己的观点,但是石信天知道这战场之上杨越才是纵贯战场的将领,他只是在心底希望这句从西方漂洋过海而来的军事格言,不会是大哥的墓志铭。   凯旋营的士兵们都忍不住朝着身后看去,清军的马队一边喘气一边对着他们虎视眈眈,这种感觉让士兵很没有安全感。在士官的强制命令下,士兵们才逐渐恢复过来,转而目视自己的前方。   除了凯旋营士兵以外,山贼们刚才也被吓得不轻。让些胆子小的山贼甚至尿了裤裆。清军的骑兵部队从他们和三协之间的空隙之间汹涌而过,直到他们停下重整,陈有志等人的身体都还是僵直的状态。   马明龙环视地一边周围的兄弟们,大骂道:“妈蛋!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瞧瞧那些兵再看看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平日里威风八面,竟然在那些个兵面前湿了裤裆!以后可别说是连山的人!连山丢不起这脸!”   山贼低着头羞愧难当,其实也不怨他们,这其中绝大部分人是种田的农民,生活过不下去了才慕名加入连山。还并没有练就那副刀剑舔血的习性,就要和清朝的正规军正面交锋。   “你说这三国关二爷打仗,数万的兵马厮杀在一起,那是个什么模样。”柴丰隆念叨着。   “人挤人吧。”柴丰隆拖着手中的刀,踮着一只脚观望着。   二秤子回过头来对马明龙说道:“大头领,我觉得不行啊,要是刚才清军的骑兵对着我们硬冲过来的话,兄弟们肯定死伤惨重。”   “那你说怎么办?”马明龙问他。   “不如我们学那三协的友军那么摆,长兵在前短兵在后,如何?”   马明龙闻言琢磨了一下,觉得的确比现在乱哄哄的挤在一团要靠谱,于是便叫到:“手上拿长矛长枪的都给我站前面来,其他拿短兵器的站他们后边!”随着他的话,山贼们反应过来,乱哄哄的变自己的位置。   在山贼们正忙着组织队形的时候,杨越却没有心思关心他们组织的队形究竟是否实用。陆应谷的绿营步军在清军大鼓的鼓舞下已经快要接近了一协的射击范围了。   “准备开始了。”他说到。旗语兵将命令传递下去,一协阵地上,第一列士兵纷纷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视野中的敌人。   二协和三协的阵列也能对清军步兵发挥火力,但是却只能发挥出他们阵型四个面其中的一面,而其他三面这不得不严阵以待防备八旗骑兵的冲击。   谷满仓站在第一列举着火枪,敌人的人影在视野中愈发的清晰。刚才清军对两翼的冲击着实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出身贫寒的他很少在路边看见马,因为马儿都被官府征了去。所以这些年他见到的马还没有这战场上的百分之一,更不用说如此的战马呼啸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的样子了。   但那都是刚才的过去式了,谷满仓心中除了对两翼兄弟们深深的担忧以外,就是想要自己手中的火枪能够百发百中。他轻轻地将手指扣在扳机上,任由脸上的汗水滑落下来,在空气中蒸发升华。   谷满仓看清了那名清兵的脸,他的枪口一动不动地指着那人的胸口,“记住我的脸。”他小声地说了句,虽然他很清楚那人不可能看清楚自己,到下面见了阎王也只能做一个说不清凶手的鬼魂。。。   “预备!”   谷满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它憋在自己的肺里,他觉得这样更能保证自己的枪口平衡。   “开火!”   “砰!”的一声连绵火枪声,谷满仓熟练地去摸腰间的通条和火药,腿同时蹲下来。第二列的兄弟在他蹲下后,紧随其后举起了火枪。   “瞄准!”排长声嘶力竭地吼着。“放!”随着这句话从他口气吼出来,他浑身的力气好似也随着第二列兄弟们的枪口一齐,泄洪而出,发出一阵齐响。紧跟着第三列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随着一协士兵一阵阵排枪的倾泻,对清军步兵群造成了恐怖的伤亡,少数受不了血腥战场的士兵已经开始转身逃跑,瞧那怂样,就算同是绿营兵,但是他们比善碌麾下的那些兵还不如。   清军的不断伤亡并没有让凯旋营的的鼓点声产生丝毫的怜悯之心,随着紧凑的鼓点声,射击进行了一个轮回,第一列装弹完毕,在鼓点声中齐齐站了起来。   官兵步军的前进速度明显变慢,一名绿营兵听见前方喷涌的火舌,他害怕倒在着连绵不绝的火力之下,随着他的脚步一转,整个身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过去。   但迎面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把沾满鲜血,闪烁着银光的利器,随着光芒落下,他的脖子像是决堤的红河水,头颅高高飞上了半空,在一瞬间他看见了他以前都看不见的场景,随之眼前整片暗下。   陆应谷手提鲜血淋漓的宝剑,双眼血红站在地上,举着还温热的头颅高声叫到:“任何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说完之后陆应谷将人头随手扔到一边,然后带着身后的家丁亲卫再次朝着一个逃兵迎头走过去。陆应谷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在太平军第一次响彻天际的齐射之后,他就明白这些绿营兵是绝对撑不下多久的。于是他带着上百全副武装的家丁部队,发出杀一名逃兵赏十两银子的这个命令,他的家丁们手提钢刀瞄准了那些脸色惨白的士兵。逃兵和凯旋营士兵一个价,但是这些家丁都清楚,杀逃兵来的银子要容易得多。   上百盔甲鲜明的家丁一字排开,这些家丁都是陆府中常年雇佣的江湖好手,护着他连夜赶到许州拿兵权。没想此时却个个犹如杀神再世,随着屠刀起伏,割掉友军一枚枚鲜红的人头。   西凌阿骑在马上,抬头看着正面的战场,他脸上尽是担忧愤怒和恐惧的表情。   “都统大人,看来咱们靠不住那些绿营兵了,必须提前发起冲锋才行!!”部将建议到。   西凌阿点头,他知道,如果硬要像计划中的那样,让陆应谷赶着绿营兵去吸引敌军的精力,恐怕自己马上就得孤军奋战了。他将远眺的目光收回,停留在了三协的方形阵身上,目光和第一列士兵相视而过。   西凌阿高声道:“吹号!跟着大旗,精忠报国!杀贼啊!”   随着骑手高昂的号声响彻整个战场,八百名骑士随着正红旗,催促自己胯下的战马,他们距离三协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足够他们的战马进行加速。随着另一个方向的号声回应,二协后面的清军骑兵部队也不再漫步徘徊。    第四十四章 火与剑 [本章字数:3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0 23:04:31.0]   清军骑军速度越来越快,疾风从耳旁呼啸而过,马儿在平坦的土地上展开着四肢,用尽全身的肌肉奔跑。西凌阿的目标直指三协,而山贼组成的那个不伦不类阵型被他有意的忽视掉了。或许西凌阿觉得,那些山贼根本不具备战斗力,他现在当务之急是配合陆应谷夹击太平军。   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一匹战马从千米之外展开的冲锋到底有多强劲。如果一个一百二十斤以上的成年人站在原地,一名骑兵对着他冲锋。冲击力可以直接将他撞飞五米开外,骨骼直接扭曲而死。因此骑兵是中古世纪的无冕之王,就算在已经有了火枪的启蒙时代,也发挥着不可抹去的作用。   三协的阵地上,李成材不止在上一次的战斗中活了下来,而且因为奋勇杀敌得到了班长的夸奖。班长告诉他,他的战功已经被军纪官记录在案,如果有军官阵亡或是组练新兵,他就有做士官的机会。李成材将枪口举得水平,随之将枪口微微翘起一点。   他心中还在想,如果能活着回去,当上士官,他娘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多威风,他们祖祖辈辈已经有太多的农民了。   李成材站在第三列的的位置上,他的个子比前面两个兄弟要高一点,所以能够清楚的看清楚视野之内奔腾而来的骑兵。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否又是敌人的恶作剧,可他不敢放松警惕,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火枪准头上。   “瞄准!”鼓点声开始变得缓慢,就像是黎明前的沉寂,班长没有忘记在这个时候提醒大家。尽管李成材在内心深处觉得根本就不需要他瞄准,敌人这么成群结队的冲过来,只要他不把火枪抬起来朝着天空射击,总能打中敌人的。   悠扬的鼓点声忽然急促的一点!   班长高声叫道:“开火!”   李成材扣下扳机,随着枪**出一朵火光,弹丸射出去,他的身体微微朝后一晃,随之他的身体蹲下来。   “杀长毛!!”   清兵的喊杀声传入耳朵,李成材蹲在地上努力的用通条将火药压实在枪膛中。第二列士兵射击的速度显然比一协要慢上很多,因为现在他们三协只有四百人,组成的小方阵并不大,外围的枪刺阵列两列,射击的交替队列也只有区区两列。所以说第二列射击之后便马上轮到第一列了。   “杀长毛啊!!杀啊!!”   清兵如浪潮般的吼声越来越近,李成材甚至感觉到那排山倒海的铁蹄声,仿佛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在自己的耳边连连作响。他感觉到浑身都在出汗,身上已是汗流浃背,他不知道是在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来自隆隆铁蹄声的压力,或许两者都有。他只有在脑中不断强迫自己不能抬头去看,手上进行自己训练了成百上千次的装填动作。   “起立!”   随着声音他赶忙将通条收回来,站起来,李成材迫不及待的随着将火枪平举的姿势,目光朝着前方看去。清军的骑兵已经策马冲到了十米之内,汹涌而来,带着重如千钧的冲击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这气势滔天的喊杀声和马蹄声中寻找着鼓点的指引。   “刺!”   李成材看见站在前方的吴协长张大着嘴,脸上的肌肉在这一刻定格成了扭曲的形状,手中的长剑猛地劈下,第一列第二列的兄弟猛地将手中的火枪头刺出去。   在这一瞬间,两方如同空中高速射出的弹丸般撞在一起,空气凝固了。马的哀鸣声、人的惨叫声。血与短剑齐齐飞上半空。李成材整个身体被一阵巨力撞向后方,随之整个人都朝着身后跌落。这一刹那,他看见一名失去战马的满人睁大了两只眼睛停留在半空,他的战马被刺中的脖子一命呜呼,这名骑兵也随着惯性朝前飞去,正好扑在正跌落的李成材身上。   李成材整个身体被扑倒在地上,手中的火枪在跌落的的时候滑手而去,战友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知道这不是喊疼的时候。   “啊!!”李成材大叫一声将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的清兵按倒在地上,什么也没想便是一拳头打在敌人的头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发现不对,这名清兵的脸上已经失去了他应有血色,胸口的血窟窿血红一片,但是却不朝外冒血。   李成材放开他,眼睛在地上仔细寻找,终于在旁边找到了自己的火枪,捡过来一看却发现在跌倒的那一瞬间他已扣下扳机,弹丸直接贯穿了敌人胸口。   “站起来!重新整队!重新整队!!”李成材听到了吴协长的声音,他这才注意到他们的队列在这清兵的冲锋中已经变得混乱不堪。   他连忙站起来,环视着自己的战友。在清军撞来的那一瞬间,前两列的兄弟们很多便被冲击力撞飞了出去,后排的士兵受到冲击力纷纷后退摔倒,三协整个阵型变得扭曲混乱。   当然,清兵直直的撞在枪阵之上也付出了血的代价,至少近百名骑兵和他们的战马被连成血串,其余的骑兵在冲击过后便转身拉开距离,想要重新组织阵型再一次冲锋。   吴成良知道就现在三协这个阵型是绝对禁不起七八百骑兵第二轮冲锋的,士兵在他的吼声下重新拾起自己的武器。地上躺着上百个战友的尸体,被撞的血肉模糊的样子仿时刻在昭示着战争的残酷。   还有十来个清兵没有来得及随着大部队后退拉开距离,被零零碎碎的三协士兵缠住,只有用手中的武器做无用的困兽之斗,没用多久就全部被刺倒于马下。   “全部上刺刀!”吴成良站在大家的前面,黄色的头巾已不知掉落在何处,但是举着长剑散乱的头发全然没有任何一点畏惧的神情。   李成材在他的命令下将刺刀牢牢地装在枪口上,站起来紧紧地挨着自己的战友,肩靠肩决然地目视前方。   “不要后退!”吴成良站在他们的最前面,盔甲上面的血迹布满了他全部的衣襟。   “大帅正在狼旗下注视着我们!他知道三协的男儿能够抗住敌军的进攻!因为我们三协,虽是血肉之躯,却有钢铁地意志!!今日!为百姓!为狼旗!为大帅!杀官兵啊!!”吴成良站在士兵们视线的交集处,伸长着双臂,脑海中浮现着自己的过去。   其实,站在这里的人,又有谁不是苦出身呢?又有谁的内心深处不是痛恨着清廷与官兵的呢?   “杀!!!”李成材举着手中的枪刃,勇气包裹着他和他肩并肩的战友们。一阵轻风吹来,麦子被吹得悉悉索索,风中还带着残酷的血腥气息。   清军的铁蹄再次飞快地跑起来,西凌阿的第二次冲击正在高速奔跑中积攒着力量。   马明龙高声道:“兄弟们!清贼看不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杀!!”二秤子等人带着众山贼齐声叫道。   马明龙抚摸了胯下的战马,然后重重的一拉缰绳:“兄弟们!杀狗官兵!!!”   空中盘旋的老鹰来回打转,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浓厚的硝烟混杂在一起,成了战场的酿造品。光芒照射在每个人的脸上,让这场战斗逐渐升温。   “杀官兵啊!!”   “杀贼呀!!”   硝烟弥漫的一协战场上,清军的步军正在努力前进着。正如格言所说,一支部队只要肯流血,他总是能够前进的。   但是许州绿营兵的前进是碍于身后那些杀红了眼的巡抚亲兵,他们将绿营兵的溃败拦腰斩断。但是不管是这些家丁还是陆应谷,他们都知道,这都是表面。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溃败,这一百多家丁就算浑身金甲也挽救不了溃败的局势。   而清军真正的主力身处太平后方的两侧。   三协在吴成良和众多士官的调整下,形成了面对敌军单面的三列阵型。第三列的士兵压实了火药,平举着火枪,瞄准着冲来的敌兵,静静的等待着长官的命令。三协整编千人,如今能战者只余三百,曾经肩并肩的战友如果大多化成个了尘埃,但是三协士兵的心志永不磨灭。   清军半程的提速已经到了,西凌阿紧握着手中名家铸造的偃月刀,大声吼着:“众将士听令!精忠报国!锄奸剿贼!杀啊!”   清军爆发出了如雷的喊杀声,冲锋的速度加快,配合着滚滚而来的铁蹄,整个大地随之颤抖。   吴成良将满是鲜血的长剑举在头顶,三协只有一列士兵射击,所以他们只能在敌军冲来之前射击出一轮排枪。吴成良要做的是,让这一轮排枪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准备射击!”   奔用的马蹄声像是铁流,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清军已经冲进了一百米的距离,按照这种速度只需要两三秒钟左右便可冲进人群。吴成良目光一凝,高声道:   “放!”   火枪齐鸣,在如此近的距离,清军跑在前排的骑兵纷纷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