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乱》由飞库小说网http://www.feiku.com 授权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提供本书的下载服务 1.下载电子书,就到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2.阅读更多精彩在线小说,请访问飞库网:http://www.feiku.com 3.TXTBOOK原创中文网正式上线,欢迎作者达人入驻安家,发布书籍即可优先推荐:http://www.sxcnw.org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 十一月下旬,南京阳光闪耀,偶有微风吹过,便也不觉寒冷。 张榷独坐办公室,略开着窗户,一面享受着和风,一面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下跌的沪深指数发呆。当然,张榷所有的积蓄都在股市里面,甚至还把自己的本田越野给卖掉以充做资本,而与自己的女朋友樊叶共用一辆车。 不过,这股市的狂跌还不是张榷唯一的烦恼。 因为公司的事情一塌糊涂,而张榷则成天无所事事,感觉非常无聊。 一句话,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若想拿点工资养家糊口,倒还优哉游哉,若想施展拳脚,大干一番事业,那便是痴人说梦。久而久之,张榷也深陷其中,养成了有好处就捞,有责任就躲的良好习惯。 反正是什么都好,就是很无聊。 想着想着,张榷有些无奈,便只好拿出书柜中所藏的茅台老窖,先细泯几口,然后又大口品酌,于酒香之间寻觅一丝飘逸。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榷一看,发现是女朋友叶子的号码,遂连忙按键应答,“嗨!家里的猫眯喂了没有,可不要让那只小肥肥瘦下来哦~~~” 叶子在电话里淡淡回道,“现在是下午两点,我已经在百盛商厦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正准备招一辆出租,然后去我叔叔家里。” 张榷一听,顿时阵脚大乱,立即想起了今天是周末,两人约好一起去郊外散心,没想自己心情郁闷,两口小酒下肚,竟把这事给忘了。 张榷先是回道,“我马上就到!”然后便一把抓起大衣,冲出办公室,既而搭乘电梯迅速下楼,一头钻入停在街边的长安奔奔,很快便向前疾驰而去。 还好,当张榷接到叶子以后,叶子也没说什么,于是两人就驱车前往郊外。 过了一会,叶子便在车上问张榷,“上次我去你们公司,发现一大帮人竟然在会议室里大玩鸡尾酒比赛,不知今天你们又搞什么花样?” 张榷手握方向盘,略一思索,便知道是自己满口的酒气暴露了天机,遂眼望前方而回道,“今天是烧烤!顺便再谈一点新项目的事。” 叶子也不追问,接着又扭头看着张榷,“我来开车吧。” 张榷不以为然,“不用,我才喝了两小杯!” “碰上警察呢?” “现在还早,又不是晚饭后的高峰期,谁会来查!” 叶子轻轻摇头,无奈做罢。 不久,两人便离开市区,驶上了郊外的省道。而当天色突变,细雨飘零的时候,长安奔奔已经转进了一处乡村土路,马上就要赶到地头了。 其实,这个‘地头’实际是一处伫立在荒野里的小别墅,是叶子叔叔的产业。 叶子的叔叔因见众多城里人都去买郊外村民的宅基地,要么自用,要么投资,便也跟着撒了点钞票,建起了这座私宅,还美其名曰:小产权房。当有朋友质疑的时候,叶子的叔叔还大言不惭,说人皆为之,我又为何不可,若要按律惩处,却也还不是法不责众,我又怕什么呢! 当然,这叶子的叔叔也并非市侩流氓,而是一位大学教授,因见不得学校中争权夺利、不思学术的腐败作风,很早以前就愤然离职,一边继续自己的研究,一边也为几家大公司做专家顾问,收入相当可观。 这也常常让张榷想起一个网络名言,说当今世道,一流人才在商界,二流人才在政界,三流人才在学界…… 叶子突然惊叫,“注意前面!” 张榷急踩刹车,并猛打方向盘,使长安奔奔猛的一甩尾,随后便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横在了土路的中间。 这时,路上的小狗已经跑到了一旁,并回头望着横在路中间的小车,让叶子不禁轻舒了一口气。 张榷也摇了摇头,感觉酒意已经退了不少,遂准备重新发动汽车。 这时,一阵尖利的喇叭声突然从弯道处传来,张榷扭头一看,发现一辆卡车已经钻出了弯道,正向着自己呼啸而来。 卡车也开始紧急刹车,但一切为时已晚。 只听见轰的一声,卡车一头就撞上了正停在路中间的长安奔奔,张榷只感觉全身剧烈的一震,瞬间便没了知觉……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二爷…二爷…” 张榷头痛欲裂,喃喃回道,“有何急事……非要这般烦我?” 那声音立即变得怯懦起来,接着又轻轻说道,“二爷莫要怪我……实是家中老爷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忽然,张榷感到异常寒冷,遂一跃而起,脱口回曰,“你且回去,我随后……” 话没说完,张榷就盯着眼前的小厮愣在了原地。一时间,脑中影象纵横交错。那车祸、股票、公司、奥运、叶子、家里养的肥猫自是历历在目,而晋廷内讧、兵祸连连、家父身影、兄长张鸾、京师建康、名门贵妇、舞枪弄棍、飞马驰骋却也就是昨日生活。 再看看自己的打扮,已是素袍加身、腰带紧缚、玉佩宝剑,头上一根麻线扎住了长发,脚下一双步鞋仍然温暖依旧。 又见身边的小厮一脸茫然,低头站立,只是不敢动弹,张榷遂轻声命曰,“你且回去,我马上就来。” “是!”那小厮先恭敬行礼,然后才转身走出小屋,顺着田间小路自往家里去了。 张榷心里清楚,这刚刚离去的小厮年方十三,是几年以前逃难到此的北方流民,因父母早亡,所以就连名字都没有,后来家父见其可怜,就收到家中做了仆从,并唤其张怀北,有感叹江北被胡人所占之意。 张榷想着,用手掐了掐太阳穴,试图让头痛减轻一些,无奈毫无效果,而精神恍惚,思绪凌乱却越发厉害起来,不过有一点很清楚,就是现在的自己也叫张榷。 同一个人,都叫张榷,却存在两种思维。同一个地点,不过是此时唤做建康,以后改为南京罢了……难道是天道轮回、时空交错,让未来的自己与古人合二为一了吗! 忽然,张榷又觉异常,发现自己虽然博古通今,既知晓当今东晋时局,又对未来世界的发展了如指掌,不过略一思索,却又是矛盾重重,两个记忆竟然有些不能相容。 环顾四周,只见这小屋为土墙筑成,顶上茅草覆盖,不仅设施简陋,而且摇摇欲坠,里面只有一张用毛竹编制的躺椅、一床被褥和少许日常用具,似乎是专门为庄客、佃户等人临时歇脚而搭建的。 张榷很是失落,心里虽想着车祸和叶子,可自己却毫无办法,遂只能忍着头痛,缓步走出田间小屋。 只见天空万里无云,阳光于天边隐隐照耀,四周阡陌纵横、沃野连绵,远处几个山坡错落有致、形态优雅,虽然比未来的南京要稍冷一些,但空气却特别清新,瞬间便让张榷的头痛减轻了不少。 张榷不禁有些沉醉,竟然暂时忘却了过去,而开始静静在这天然氧吧享受起来。 过了一会,张榷又恢复常态,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因为理由很简单,2008的自己可能已经在车祸中死去,或是变成了植物人,而意识则回到了东晋,与一个同样叫做张榷的古人合二为一。 反正不管现代的事情怎样,叶子又是否身亡,张榷都已经无能为力。 一句话,张榷必须面对眼前的一切。 但是想着想着,张榷又暗暗叫苦,因为有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正在大脑深处发生——即自己对于东晋生活的记忆正在慢慢褪去,而现代的意识则逐渐占了上风。 如果自己完全失去古代的记忆,又该怎样生存呢? 张榷看着眼前的风景,想着东晋这个遥远的年代,不禁开始慌乱起来。 一个简单的念头忽然划过,使张榷立即转到小屋的背后,牵出马匹,然后飞身上马,徐徐穿过数里田园,直往家中赶去。 当上得大路之后,张榷便一边驱马飞奔,一边开始默默牢记脑袋里还残留的一些东晋思绪,虽然凌乱,但有一点倒是非常肯定,即张榷今已三十一岁,生活于东晋末期,公元399年,隆安三年。 而张榷于飞马驰骋之间,眼见残阳斜照、四周山林空荡,便又想起了后人刘长卿的诗句:夕阳依旧垒,寒磬满空林,惆怅南朝事,长江独自今。 感叹了一会,张榷也想起了当下的时局。 现在,正是东晋王朝病入膏肓、摇摇欲坠之时,且不说一般民众不堪重负、生存艰难,就连普通士族、地主也是苦不堪言,只能于彷徨之中寻觅一线生机,以便苟活。而历时数百年的三国东吴旧都——建康(建邺、南京),虽城墙依然坚固,楼台仍旧挺拔,但其内部所包藏的派系朋党之争、南北士族相夺,早已使得古城风雨飘摇,只能于江南秀丽山水之间勉强伫立了。 想着想着,张榷已赶到了自家门前,遂于庄园大门处拉住马匹,随即翻身落地,并将缰绳交与家奴,才抽身直往后院而去。 张榷有些焦急,因为他必须在自己完全遗忘之前,尽可能多的熟悉这个陌生的家庭和环境,而要是自己哪天连回家的路也忘却的话,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张榷清楚,东晋可不是一个适合流浪者生存的朝代! 而当张榷走入家门,见到古色古香的简洁庭院之后,却也不禁多看了几眼,好象这并不是自己的日常住所一般,好在他还能记得通往自家后院的门廊与小道,于是在左顾右盼之际,张榷来到了父亲的宅院。 现在,‘父亲’这个词变得很奇怪,使张榷不得不强忍不适,竭力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东晋人。 张榷想着,一边回忆脑中残余的礼节和习惯,一边于廊下轻声询问,“父亲,我才处理完劳作之事,正欲进城打探消息,得知父亲唤我,便立即赶来,不知有何事交代?” 说完之后,张榷心中不觉好笑,因为他忽然发现这‘此张榷’与‘彼张榷’似乎都善于谎话连篇、言不由衷。 接着,屋内老者便唤张榷进屋,并让其坐于一旁。 张榷允诺,遂从命跪坐,但略显不安,心中开始打鼓,好在老者仿佛并未察觉。 只见老者先细泯了一口清茶,然后才开口缓缓言道,“自朝廷偏安江南以来,偶有内乱,终能化解,虽北寇入侵,但淝水一战,却也使得北方异族不敢小视我江左人士。可自去年江州刺史桓玄割据,独霸西边尽数州郡以来,朝廷内耗日益加重,司马氏族狂征暴掠,朝中豪族相互倾轧排挤,如此下去,大乱恐不远矣!”说罢,老者摇头叹息显得异常忧郁。 张榷顺着这话头努力想了片刻,随后便安慰道,“我等身份低微,从不参与朝廷党争,若天道变换,也不过继续操持这家中几分田地,父亲不用太过忧虑。” 老者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又继续说道,“你兄弟两人,自幼便随我打理这庄园事务。你兄长为人敦厚老实,虽才学不济,但守此微薄家业,却也还算适合。而你素喜舞枪弄棒、结交四方朋友,如今天下或许大乱,难道你竟然愿意困守于此吗!再说,我时常劝你早纳妻室,你却屡屡不从,只管四处游荡,与那京城放荡女子往来,如此下去,怎能长久!” 张榷一听,脑中顿时浮现起往日影像无数,直把那喝酒嬉戏、别院荒淫、好勇斗狠、忘情豪赌之事在心中演绎了一番。略一回神,张榷又似有惭愧,遂低头缓缓回曰,“如今我已30而立,又何尝不想出人头地,只是那朝廷用人,向来注重门第等级,而我张家现已大不如前,也无关键门路,如之奈何!” 老者随即反问,“你不是有一好友刘裕,早已投靠北府,并在那冠军将军孙无终手下充任司马吗!你为何不前往求之?” 张榷心头一震,脑袋里又把以前那些烂事梳理了一遍,不过理来理去,异常繁杂,只有一件事情倒还记忆犹新。 那就是刘裕那厮还欠自己一万五千钱! 当然,老者所说的这个刘裕也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南朝宋武帝,比张榷大五岁,今已三十有六,现在虽然只是将军幕府里的一个小武官兼行军参谋,但不用几年,因其参加晋廷征讨南方变民孙恩的战争,便一直升到了建武将军,官居四品,既而又在朝廷内斗之中屡屡取胜,官职也步步升迁,并逐渐掌握了东晋最为强悍的北府军团,随后更是踏平北方幕容氏的南燕帝国,威慑拓跋氏的骁勇北魏,兵进洛阳、长安…… 想到这里,张榷便觉得投奔刘裕也算是一条出路,不过有个问题很麻烦,那就是刘裕是个亡命徒,在其戎马生涯之中,经常会出现部下全死,而独剩其一人的情况,而自己这条单薄的小命,能否…… 这时,一旁老者轻轻咳嗽了一声,立即把张榷从遐想中给拉了出来。 张榷先用手揉了揉眼睛,仿佛是昨夜没有休息好,随后便一脸无奈的回道,“父亲!我以前虽与那刘裕交往密切,但却尽是些喝酒赌博之事,历来没有正经,况且又多年不见,如何求之?” 的确,那刘裕16岁从军,早已身在京口兵营(江苏镇江),虽然与京师相隔不远,但两人竟然数年也没有见面。 一旁老者听罢,立即摇头不止,并说道,“不管怎样,你与他也是故旧,你若将投军之事略告于刘裕,多少也会有些照顾吧。”说完,老者便眼巴巴的望着张榷,一副企盼首肯的模样。 张榷也看着眼前的‘老爸’,心头很不自在,忽然间竟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建康城里有个叫做莺儿的贵妇与自己有约,时间就在今晚。 想到这里,张榷又道,“其实……我在京城之中也有朋友,常有往来,虽非豪门大户,但也多少有些面目,若是投军,不如就在这京城之中谋个差事,也好顺便照看家里!” 这时,一阵微风飘进了屋里,老者的白色长须顿时随风拂动,老者不禁抚住长须,娓娓又劝,“而今,那朝廷党争已是日趋激烈,以往门阀之斗,也曜升为诸侯割据,再加上孙恩率五斗米教的信徒已在南面沿海起事,妄图称雄,使这形势更加不容乐观。想这南方诸郡,除了荆州兵略为骁勇以外,又有谁能与北府争锋,你若前往投靠,混得一官半职,便可保家族平安,就算无有功绩,你也可于乱世之中苟活啊!” 张榷听完,不禁频频点头,但满脑子却尽是那莺儿的身影,正待回言,屋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榷抬头观望,发现原来是家中一老奴闯进了庭院。 只见老奴急匆匆来到了廊下,隔着门帘低头报曰,“禀老爷,门外来了一队官吏,说是有朝廷政令宣读,要老爷前去聆听。” “哦~”老者似有疑惑,“究竟何事,这官吏居然登门造访。”说完,便抓起一旁漆木拐杖,准备前往查看。 此时的张榷,虽然心里想着建康城里的莺儿,但礼数还未忘尽,一见老者起身,便也连忙在后跟着,并时不时的略加搀扶,反正不管怎样,2008已成过去,张榷多少也要做出点当儿子的模样来。 不一会,张榷便扶着老者来到了宅第的前门。 透过门户一看,便发现原来是一文一武两名官员,正威风凛凛坐于马上,而身后数十名骑兵随从,均神情严肃,趾高气昂。 老者见状,立即甩开张榷,急促跨出门槛,于马前低头作揖问候,“老朽迎接来迟,望两位大人饶恕,如若方便,就请下马于屋内稍坐,以容我等赔罪。” 张榷也不敢造次,遂乖乖于马前抱拳行礼。 只见那武官甲胄整齐,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手按腰上宝剑,盯着眼前老者不语,而那文官则没有半点废话,一见户主已到,便立即展开手中文书,于马上居高临下大声读道,“江州刺史桓玄,身为朝廷重臣,不以辅佐王道正室为己任,却拥兵自重,独霸西边称雄。今晋天子英明神武,为使江山社稷重归一统,决意派兵前往征讨,以剿灭叛逆、广传恩威,而民心所向,亦不能悖立而行。因此,朝廷现昭告各处,实行‘免奴为客’之法,以扩充军备、择日进军。若身为家奴,便可从军,并还其自由之身。若身为佃户,则应为后军补充,为大军转运钱粮。所有家奴、佃户之主,均不得阻拦干扰,否则当以军法论处!” 张榷一听,便知道这就是东晋时期的‘乐属’,完全是当朝权臣司马元显为招募私兵而炮制的一个说法。 接着,那文官念完手中文书,又看着老者补充道,“自告示颁布之日起,便是实行之时,望庄主听从朝廷号令,即刻让手下家奴、佃户等准备准备,也好早些动身。”言语之间,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只不过并无那怀柔安抚之意,却似有阴险狡诈之实。 老者一边允诺,一边又似有疑惑。 这时,一旁的武官开口言曰,“我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而城内城外皆有告示,你若还有不明之处,便可自去查看详情。”说罢,便与那文官对望一眼,两人遂驱马拐向一边,领着随从自往别处去了。 张榷无语,虽然有些茫然,但也算初识了东晋官吏的威风,而老者则望着远去的马匹,喃喃言道,“以前王敦兵变(王羲之的伯伯),朝廷也曾使用过此法,其中虽也包藏无奈,但似我等寒微之门,若将家奴、佃户尽数献出,生计又从何来!” 张榷稍一思索,便劝曰,“这朝廷政令恐难改变,且容我一会进城寻觅门路,或许能找些变通之法。”言毕,遂想起了自己的几个酒友。 这时,张榷之兄张鸾也骑马赶来,虽然知道政令,却也无计可施。 张榷只得继续安慰,“父亲与兄长也不用太过忧虑,就算求告无用,这家奴佃户全走光了,我们这几百个族人只要勤劳耕种,这张氏一族也不至饿死吧。” 当然,这张榷虽也担心生计,但最怕的还是自己的记忆消失过快,而老者与张鸾听罢,也是无奈点头,遂准备进门回屋。 张榷抬头一看,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便又说道,“我现在就进城去,明日一早便回。”说完,便吩咐家奴牵马伺候。 老者立即叮嘱,“这当下之事固然重要,但你也不妨想想投靠北府的好处。明日我便等你回话,如何?” 张鸾也跟着言曰,“兄弟啊,如若你在北府混个一官半职,这免奴为客之事或许并不难办。” 张榷听得这些言语,不仅有些感叹,心想这事过境迁,现代和古时竟还是如此的相象,遂点头应允。 这时,家奴已把马匹牵来,张榷便翻身上马,直奔建康城池而去。 一路上,寒风从身边呼呼的吹过,2008的叶子也在张榷的脑中翻腾,但关于莺儿的记忆,却显得更为实际。 张榷记得,这莺儿二十有八,出身官宦,曾嫁与京师的一个骑都尉,而当这骑都尉于战乱中阵亡后,她便一直寡居,遂生活放荡,成天与一些贵族公子厮混,还与糜烂的司马家族有染。 所以,现在的张榷虽然不自觉的垂涎于记忆中莺儿的美艳,但更注重的其实是莺儿的政治背景。毕竟东晋世道艰难,若想苟延残喘,就必须多结交权贵,趁着自己关于东晋生活的记忆还未完全消失,就赶快去与一些老朋友联络,而莺儿便是重中之重。 不过有一点张榷非常疑惑。就是这个古代的张榷也算是个没落士人,既认识一些京城纨绔,也和刘裕那样的流氓结交,那怎么还会混得如此惨淡,连两个负责传令的文武小官都敢在其府上耀武扬威呢。稍微一想,实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再一转念,回想自己先前在家门口说的那些话,张榷又觉好笑。因为他虽然担心自己如果投奔刘裕的话,可能会再死一次,但同样也不愿意当一辈子农夫,更别说“免奴为客”以后,自己还要亲手劳作了。 想着想着,张榷便快马加鞭,不多时就跑到了建康城下,并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钻了进去,最后来到了莺儿的住所。 而随着记忆的消退,张榷越发焦急起来,遂不等府门处家奴通报,直接就下马闯了进去。还好,那些家奴并未阻拦,想来定是熟悉张榷的面容。 当进得府门之后,便是庭院深深,到处都散发着女性般的优雅,但张榷无暇欣赏,只是快步疾走,很快就来到了莺儿闺房的前厅,立即看到莺儿正在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喝酒调情。 张榷顿时愣在厅前,一下竟然不知该怎样处理,而残存的记忆之中,也根本没有眼前这个公子哥的长相与容貌。 〈二〉 只见莺儿盯着门口的张榷,先微笑着推开身边的公子哥,神情并未有丝毫的不悦,然后才柔声说道,“本以为张公子要晚些才来,未想这时就到了。” 那从未谋面的公子哥也接着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这位张兄何不进来同乐?” 同乐! 张榷听罢,颇难理解!无意中左手竟然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这时,莺儿也招呼幔帐之后的奴婢,命其力请张榷。 张榷定了定神,心想自己的举止确实不妥,若再进去同乐,那真就太失礼数了,或许自己应该先去找找其它的朋友。想罢,便对着厅内两人抱拳回道,“张某因心中有事,一时误闯,还望二位见谅!”说完,张榷转身便走。 一旁奴婢立即跪倒阻拦,而厅内公子哥也连忙起身,快步来到了张榷跟前。 只见公子哥抱拳告曰,“某王修之,恭请兄台入席。” 张榷看过晋史,隐约记得王修之这个名字,大概是出现在刘裕部下闹严重内讧的时候,没想今日竟然得见,遂忙回,“某张榷,幸会!幸会!” 王修之又道,“兄台若不与我等同乐,莺儿又要将这地上奴婢绞杀,使我王某兴致全无,还望兄台怜之!” 张榷甚为诧异,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奴婢,发现其也就十二三岁,早已是吓得瑟瑟发抖,而那厅内坐着的莺儿,则是脸颊略泛红晕,一派雍容华贵,很难将其与‘绞杀’二字联系在一起。 当然,如果王修之与莺儿都不反对的话,张榷倒也很愿意留下,只是没搞明白这个时代的规矩。 仿佛也太前卫了吧。 至此,张榷微微一笑,“那就打扰了!”说完,便迈步走到了厅内。 但问题又来了。 厅内只有一张案几,适才为王修之与莺儿并排而坐,张榷自然不会掺和,也就只能另用一桌了。不过,主人还没有安排,张榷也不便言语,所以只得站在桌前看着莺儿微笑,等着她下令设宴。 莺儿也看着张榷,淡淡说道,“来啊,坐下!”说完,便拿过酒盅倒满,放在了案几之上。 这时,王修之也已回到莺儿的右首坐下,只等张榷坐在左首,然后三人同席。 张榷有些目瞪口呆,完全不曾想到一千六百年前的东晋,竟然是如此的开放。不过想归想,张榷还是故做从容的走到莺儿身边,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很奇怪,当张榷与王修之一左一右挨着莺儿举杯共饮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男宠的感觉,只是无数杯琼浆下肚之后,一边闻着莺儿的幽香,一边听着莺儿的耳边细语,张榷觉得还是挺受用的。 嘿嘿,管它呢,似乎做男宠也不错哦!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色渐暗,奴婢们四处掌灯之时,张榷已是醉意朦胧,待想提点正事,却又顾及一旁的王修之,无奈只得频频举杯相敬,一心只想把他灌倒在地。 当然,张榷早就在公司里炼就了一身本领,斗酒便是其中一项,所以自然成竹在胸。于是,在昏天黑地的贵妇厅堂,两个男人簇拥着一个美女,推杯换盏如暴风骤雨一般。 待酒过无数之后,张榷已要醉倒,而那王修之则巍然不动,甚至还趁着酒性吟起了歪诗,让张榷痛苦不堪。 不过,那莺儿仿佛也不大愿意听王修之的歪诗,遂于席间打岔,提起了朝廷政令。 只见莺儿轻舒玉口,缓缓言曰,“我闻‘乐属’之令今日已下,不知二位是否知晓?” 张榷急欲开口,无奈酒劲上头,张嘴竟不能成言。 一旁王修之只顾把头乱摇,看来也是醉得不轻,然后才摆手回道,“无事……无事!乐不乐……属不属的我倒不知道,反正我家奴仆一个也不会少。” 张榷虽然已醉,但心里还是明白的,所以一听此语,便想知道究竟,遂急忙强打精神侧耳倾听。 只见王修之先打了个酒嗝,接着又道,“我王氏一族虽已大不如前,但族兄王凝之尚任会稽内史,王肃之也充任骠骑咨议,司马……司马一家总得……总得……”话说一半,王修之又打起了酒嗝。 张榷盯着王修之,完全知道这王氏一族的威风,不禁暗自叹息,只怪自己投错了胎,没有附身名门贵人。 这时,一家丁走到厅前廊下,站立报曰,“夫人,王大人府上来人,说有要事告于王公子。” 莺儿稍微点头,示意准许,而王修之则半睁着眼扭头观望,四下搜寻人影。 不多时,一个文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赶了过来,在与莺儿见礼之后,便径自走到了王修之身边,说起了耳语。 王修之本来还神情恍惚,可听到一半,眼睛竟然猛的一亮,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打了一下。 而当中年男子耳语完毕之后,王修之便挣扎着站起,并对莺儿和张榷说道,“家事甚急,某先告辞,容改日再叙。”说完,王修之便在那中年男子的搀扶之下很快离开了,让本来热闹的大厅一下变得特别安静。 张榷早已支撑不住,本想就地倒下睡觉,但见王修之一走,精气神似乎又回来了一些,遂胡乱牢骚了一句,“何事啊……竟会如此紧急!” 莺儿一边往张榷身边紧挨,一边回道,“隐约听见,仿佛说是会稽事急。”说完,莺儿已是与张榷两相依偎,感觉甚是温柔。 张榷自然一把抱住,满嘴酒气的只管把莺儿一阵乱亲,而莺儿半推半就,香艳之躯直把张榷勾得神魂颠倒。 弄了会前戏之后,张榷便准备宽衣解带,与莺儿走入正题,无奈酒劲强大,实在是力不从心,结果竟然晕晕忽忽,趴在莺儿的身体上睡着了。 …… 一觉醒来,天色已然大亮,张榷的头也疼得更加厉害,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竟在大厅睡了一宿,而昨夜的缠绵仿佛就在刚才,只是人去楼空,四下竟无动静,周围也空空荡荡。 忽然,也不知从什么地方猛的冒出一个奴婢,直把张榷吓了一跳。而奴婢手中端着一个小盆,盆边搭着白布,里面盛着清水,放下之后,立即就低头转身走人,很快便没了踪影。 张榷从地上爬起,想着昨夜自己的丑态,嗅着厅内莺儿的余香,不禁心中懊悔,连叹可惜!只怕自己的英武形象在莺儿的眼中一败涂地。而在哀叹之余,张榷也用盆中清水简单洗了下脸,并端起案几上的水壶对着喝了半天,权当漱口。 弄完之后,张榷还想见一见莺儿,结果在内室找了许久,却连个鬼影都没发现。无奈,只得寻着昨天进来的那条道路,穿过庭院,来到了府邸的前门。 结果前门倒是站着两个家丁。 张榷上前就问,“汝可知道你家主人的去向?” 那家丁回曰,“夫人随司马大人出游,数日便回。” 张榷心想,司马大人?不会是当朝权臣司马元显吧!想罢又问,“夫人临走时可有事交代?” 家丁愣愣的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有交代。 张榷很是沮丧,本来是想进城办点正事,没想却只是喝了一肚子的酒,不说什么前途之类的大事,或者迫在眉睫的家事,就连最简单的床地之欢都没有得到,岂不让人有一种快要掉眼泪的感觉。 不过,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张榷也只得让家丁牵出自己的马匹,垂头丧气的另寻狐朋狗友去喽。 而当张榷牵着马绕过府门,走到街上的时候,城内的景色倒是让他舒心不少。只见亭台楼阁四处耸立,既简洁秀丽,又不失雄伟气势,一门一户,尽显那汉家风范。另外,街上行人也很少,多是那富家子弟三三两两,豪族门客附庸风雅,偶有贵妇美人乘车经过,众人便都仰头窥视,神情满足之中还不忘评头论足一番,完全是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张榷东张西望,感觉有些奇怪,心想昨天自己进城的时候怎么没有注意这般隔世美景呢?而走着走着,张榷竟然搞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心头再猛然一震,张榷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立即便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脑袋里关于东晋生活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了。 〈三〉 东晋的张榷已死,现代的张榷重生,是一个问题!而且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不说别的,起码现在的张榷就不知该往哪里去,再绞尽脑汁,也死活想不起自己的其他朋友,满脑子竟然只有一个人——莺儿。 不过转念一想,张榷又还有些庆幸,毕竟自己的担心没错,还赶着时间与莺儿交往了一番,也算小有收获,虽然好事被自己搞砸,计划彻底失败,但以后还有机会弥补。 再换一个角度想,张榷还是想哭。 很简单,如果自己昨日没有酒醉,或许事件的发展会完全不同,就算没什么大的改变,记忆难说还会残存一点吧。 一个声音忽然在旁响起,“兄台昨夜潇洒,今日又欲往何处寻欢呢?” 张榷回神一看,发现来人正是王修之,遂连忙抱拳行礼,不过心中却在乱骂,只怪这厮昨天捣乱,坏了自己的好事。 王修之也抱拳回礼道,“昨日确是家事紧急,不然定陪兄台一饮到天明,还望见谅!”言毕,神情颇为严肃。 张榷心中继续乱骂,嘴上却回道,“会稽事急乃大事,自然应该先大后小。”话一说完,张榷顿觉失言。 “哎!”王修之叹了口气,倒也不甚在意,并言曰,“五斗米教孙恩起事,传说正逼近会稽,也算不上什么机密,只是我那族兄王凝之也笃信该教,虽为内史,却不思防备,形势紧迫啊。” 张榷自然还管不了什么会稽,而只盼王修之这厮快走,自己也好细细打算将来,遂又抱拳回道,“既然事急,王公子必做应对,我就不便打扰,就此别过了。”说完,张榷牵马就走。 “且慢!”王修之轻松一笑,“应对之策已有,无非是调兵清剿,自有重臣良将超心,我其实也没甚要事。不过,如果能在百忙之中休闲片刻,倒也惬意!所以,我欲与兄比剑,赌一点小钱,兄台不会推辞吧!”说完,王修之便微笑着盯着张榷,只盼首肯,仿佛这种事情很是常见。 一提到比剑,张榷这才想起自己腰上终日挂着的宝剑,否则整个一没感觉,就甭说还要舞弄它了。而另一方面,张榷东晋生活的记忆尽失,又哪敢接这个茬。想了一想,便回道,“昨日饮酒至深夜,偶感风寒,今身体不适,恐难从命,还望王公子见谅,不如改日再比。” 王修之又是轻松一笑,神情颇为不屑,并回道,“咳!一点风寒岂能抹杀张公子的英雄气!再说一夜风流,温柔乡里缠绵似火,精神应该爽朗才对嘛!” 张榷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有些难缠,不过再一思索,又觉得自己如果略施小计,或许一箭双雕也未可知,而这个王修之虽然现在人微言轻,但以后却也算是个人物,不如趁早多熟识熟识。 想到这里,张榷又道,“其实……我家中确实有事,只等在下回去处理,还是改日吧。” “哎呀~~~”王修之一脸苦像,“我那族兄在会稽被围,我都要忙中偷闲,你那家里还会有甚要事嘛!” “真是有事!” 王修之面色不悦,遂反问,“我与兄台以前虽未谋面,但知兄素喜与人比剑赌博,不会独独不与我比吧!莫非嫌我家道中落,身份不够?” “咳~~~”张榷连连摇头叹息,也是一脸苦像,“王氏乃名门旺族,我又岂会看低!只是昨日‘乐属’政令已是传到家中,老父忧虑,我也无计可施,遂只得按照朝廷旨意,尽快打发家中奴仆上路了事,只怕万一耽搁,朝廷怪罪,我等没落之辈,又如何担待得起啊!” 话一说完,张榷便只看王修之反应。自然,如若王修之也觉得确实事急,那比剑之事就可免除,而要是他觉得不过小事一桩,那张榷或可求救于此人。 只见王修之眉头一皱,点头回道,“这事确实难办!” 张榷见状,急忙抱拳告辞,“改日我定约王公子比剑!” 王修之把手一扬,又拦住张榷,并告曰,“事情虽难,却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只是……”话说一半却又打住,仿佛不便直言。 张榷略微靠近王修之,小声问曰,“这里只有你我两人,公子但说无妨。” 王修之哈哈一笑,竟把张榷吓了一跳。 笑过之后,王修之又说,“光明正大之事,何必耳语!不过是我欲把帮忙之事也权当赌资,只怕兄多心罢了。” 此言一出,顿时便把张榷羞得脸红,心想古人确实要比现代人坦诚许多,以后自己还要注意入乡随俗的问题。 张榷略微点头,问曰,“你且说说赌资如何。” 王修之立即回道,“不多,也就一万钱。如若兄胜,小弟不仅奉送一万,还将尽力为兄台的庄园留下一些劳力和奴仆。” 张榷一听,顿时心动,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怀疑,毕竟自己在现代生活的时间太久,对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均有所保留,如今责权不对等,莫非有诈!另外,王修之这厮在京师混得颇熟,却为何一定要找自己比剑呢? 这时,王修之又补充道,“兄台不必疑惑!其实我大可去找别人比剑赌博,但我久闻兄之侠气,而昨日与兄又一见如故,所以想多在一起熟悉熟悉,还望张兄给个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榷也觉得无可奈何,遂回曰,“王公子如此看重张某,实让在下惭愧,那比剑的时辰,就定在下午如何?” “好!”王修之满脸喜色,“申时我便在城南演武场恭候兄台!”说完,便抱拳告辞,自往别处去了。 张榷看着王修之远去的背影,觉得这比剑赌博之事虽好,或可解当前危急,但问题就是自己根本不会使剑,心慌实在是难免。 不过,张榷又看看自己的身材,却也是高大威猛,颇为强壮,比起那王修之的瘦小之躯倒也算有些优势,不禁使张榷增加了不少信心。而自己再握住腰间配剑,张榷也觉自己力量无穷,仿佛找到了一点武士的感觉。 张榷忽然觉得,自己一向尚武,现在既然成为了一名古代武士,还真是幸运,感觉也不错! 不就是比剑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事已至此,张榷已不愿多想,遂快步牵马走出街市,既而又出城飞驰,不多时便赶回了家里。 下马进家一看,才发现庄园已经乱成一团。 只见那些佃户、家丁、奴仆均在收拾行装,一派纷繁忙碌、人声嘈杂的景象。而几乎所有的人,因为都不愿从军,所以在离别之际,不免脸色阴沉,只怕自己客死他乡,不能回还。 张榷也顾不得许多,遂迈开大步,径自来到了后堂书房。 只见一老者正和张鸾忧郁而坐,闷闷无语。 张榷虽然记忆尽失,但这‘老爸’和‘老兄’还必须要认,遂恭敬行礼,而后才正襟危坐,并把自己欲与王修之比剑赌博的事情合盘托出,只看父兄如何反应。 没想老者听罢,只是有些发愣,而一旁的张鸾则有些欣喜,并言道,“兄弟剑术一向了得,今日必能赢那王修之!或可解当前危急!” 张榷一听,又开始心慌起来,遂略做收敛的回道,“以前兄弟我倒是还敢傲视建康文武,可近日却颇感身体不适,只恐胜算不大!若非顾及家族生计,其实我大可将此赌局推掉。” 老者与张鸾听得此语,立即面面相觑,半天也没吭一声。 张榷见此状况,便估计是自己的言语与往日有别,遂又补充道,“想我以前年少轻狂,不知惹了多少祸事,如今我已三十有一,也该为父兄分担一二了,所以也确实应该赌这一把,以抱恩情!”说完,便故作悔过状。 只见张鸾一下从地上跳起,冲到书房门口直唤家奴,让张榷一头雾水之极。 〈四〉 待家中老奴赶来,张鸾便急命曰,“汝快去庄北请医手,务必要快!” “是!是!”那老奴唯唯诺诺自去了。 接着,张鸾又转身返回坐下,脸上竟然是愁容满面。 张榷不解,急问,“何事要请医手?” 一旁老者叹了口气,有些责怪的反问,“你既然身体不适,为何又不早作打算呢?” 张榷有些茫然,完全没有想到在东晋之时,竟然如此以人为本! 只见张鸾摇了摇头,缓缓叹曰,“今日一早,我与父亲在庄口安排‘乐属’事宜,未想竟遇见了当朝太傅司马道子的车驾,接着又碰见了莺儿……”话说一半,张鸾欲言又止。 张榷一听,原来这莺儿不是与司马元显鬼混,而是和其父司马道子出游…… 老者突然问张榷,“你昨晚喝了多少酒?” 张榷稍微想了想,“两坛……应该是三坛!” 老者一听,顿时泄气,立即就闭目再不做声。 张榷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很怕这种要说不说的感觉,便开始有些猫抓心,遂急忙追问张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呀~~~大哥~~~”言语之间,充满了乞求。 张鸾把牙一咬,生硬的回曰,“莺儿对我直言,说你才喝了四坛酒,就完全没有了士人的追求,直接就抱着她鼾声如雷,让她觉得颜面尽失,最后独坐闺房伤心了一宿!” 张榷顿时目瞪口呆,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老者又半睁着眼补充道,“本来你兄不信,遂转告于我,而我自然也不信!没想竟然却是事实!”说完,老者仿佛也是伤感异常。 张鸾则低头深深叹息,又说,“想从前的兄弟是何等的英武,未想今日竟然因区区几坛水酒而将英名毁于一旦!家门后继无人矣~~~” 张榷听到这里,虽然心中惊异,但却也能理解。因为他知道,一千多年以前的古人确实是很看重男人的生育能力与体魄是否健壮的!就算是书生,也完全没有文弱一说! 一切都为战争而生,为战争而变!和斯巴达人是一样的。 另外,这东晋时候的美酒,张榷也算是领教了,同时也深深的知道,要想先喝琼浆数坛,而后再完美的风花雪夜,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再看现代,男人们应该自卑才对。 反正是现代与古代的差异真是很大,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想了一会,张榷无辙,也无法为自己开脱,遂宽慰父兄曰,“我虽身体不适,但体魄犹存,只需稍做调养,必然恢复如初!但请父兄放心,待把今日比剑之事应付过去,我自会对身体多加注意!” 老者略微点头,无奈回曰,“那也只好如此了~~~” 张榷听着,心里倒也舒坦。原因很简单,即自己如果万一败给了王修之,也有个推脱之辞,毕竟张榷在国营企业呆了许久,像这种未雨绸缪的雕虫小技,他还是能够注意到的。 接着,三人又扯了些闲事,直等庄北医手的到来。 不过,当那医手来了以后,把张榷望闻问切了半天,好象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是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草草了事。 当然,这张榷本来就没病,虽然其继承了古人的身体,但他的精神与思想仍是现代的那一套,所以任凭医手医术再高,也不可能去治愈一个人的心灵。 若想做一个优秀的古人,或许真是需要时间。 而在不知不觉之中,已近午时,张榷便又提出早些用餐,然后好让兄长张鸾陪自己练剑。 没想老者与张鸾一听,竟然又是诧异非常。 只见张鸾一脸无奈的问曰,“提前吃饭事小,可我这两下子剑术,兄弟又不是不知!这……这……这怎么练嘛!” 老者也在旁问曰,“几十年来,你都不屑与你兄比划,就是小时候打闹,也都是你欺负张鸾,今日如何会要他陪你练剑?” 张鸾又说,“庄园里也有剑术不错的族人,要不我给你请一位来?” 张榷心想,我找的就是菜鸟,随即故做豪爽,郎声回曰,“兄弟我一向看低兄长,实不应该,今日借此机会与兄切磋,权当赔罪。哥哥勿忧,一会我自会把握分寸!”言毕,一副知书达理、稳健成熟的形象,可心中却在想,这个东晋的张榷看来在家里还颇有面子,竟然连其父兄都要让他三分,估计是个霸道之徒。 而一旁老者望见这般景象,仿佛心中甚为宽慰,似乎觉得家族后继有人,遂手抚长须频频点头赞许,遂引得一旁张鸾也只得跟着微微点头,勉强答应,估计是为家族生计着想。 不多时,午饭用完,休息妥当,老者便与张榷两兄弟来到了后院,在一开阔地带摆开架势,准备开练。 只见张榷一身短打,叉开双腿稳稳的站于空地之中,手提长剑,目光炯炯,精神抖擞,气势如虹,而对面的张鸾则身材矮小,站立不稳,神情胆怯,仿佛连长剑都不大会拿。 其实,这张榷也就想一试身手,倒也不求什么,只希望增强点信心,然后以身体的优势去压倒对手王修之,毕竟自己打架还是会的,只是需要那么一点点舞剑的经验而已!俗称‘恶补’! 这时,张榷瞄着身旁的一根木桩感觉极不顺眼,遂挥剑横砍,顿时把那碗口粗细的顽木一刀腰斩,博得一旁老者又是频频点头称赞。 张榷看着地上断木,顿时信心大增,立即示意张鸾开始进攻。 只见张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双手举剑冲了过来,看样子是要朝着张榷猛劈。 张榷虽然初临战阵,但还是把牙关一咬,硬生生的挥剑抵挡。 只听得‘铛’的一声,两剑相交,直震得张榷手臂发麻,手中长剑竟然变得沉重无比,极难控制。 还没等张榷缓过气来,张鸾却又收剑横砍,直取下三路。 张榷惊诧之余,也只得拼命拒之。 结果叮叮当当几个回合下来,张鸾步步进逼,张榷疲于奔命,竟然只能勉强应对。 眼看利剑又到,张榷急忙大喊,“且慢!” 张鸾收住剑风,一脸疑惑的问曰,“兄弟啊,我可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你不会还嫌不够吧?” 老者也在一旁问道,“你兄长倒是使了全力,可你却连防守好象都未尽心,不会是怕伤着你哥吧?” 张榷顿觉哭笑不得,遂胡乱回曰,“兄长剑走偏锋,其实武功也不算低嘛!”说完,便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时,张鸾又小心问曰,“要不我试着多加些力气,再陪兄弟斗上几合?” 张榷忙回,“不比了!不比了!今日兄长与我切磋,我已满足,且让我留些力气,只去与那王修之死拼。”说完,便抱拳向张鸾行礼。 张鸾也急忙回礼,只是一脸不解。 老者又道,“也好!你身体不适,保养要紧,留些力气也是应该。” 张榷微微点头,先是还剑入鞘,而后又离开后院,急急忙忙的直奔厨房而去。 〈五〉 结果,张榷在庄园内左绕西窜,还拉住几个奴仆问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自家的厨房。 而在整个找厨房的过程中,张榷也一直在心中大喊惭愧,觉得像张鸾这种身材矮小,文武平平的家伙都能让自己如此狼狈,那看来这古人的击剑之术,还真是不可小视! 不过感叹归感叹,张榷一进得厨房,就去找做饭的橱娘要鱼,并交代道,“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死活都可以。” 那橱娘怯生生一脸茫然,抬手便指了指厨柜。 张榷急拍脑门,又道,“我说的不是剩菜!” 橱娘无语,遂指向了窗外。 张榷抬头一望,看见了自己家里的池塘。 无奈,张榷也懒得再去使唤别人,遂要了鱼网,决定亲自去池塘捕鱼。 待到得池塘边上,张榷见清澈见底,鱼儿肥美,便把小网一撒,很快就抓住了几个傻哩叭叽的家伙,然后又精心挑选了一只,拿回厨房,随即开膛破肚,取出鱼漂,并在其上略开小口,灌入许多鱼血与水的混合物,又用丝线缠紧口子,妥善藏于自己身上。 至此,张榷方才轻舒一口长气,自回他还记得的那间书房休息去了。 本来张榷还想在书房躺椅上呼呼小睡一觉,但没过多久,兄长张鸾就来呼唤,说时辰已经不早,要张榷早做准备,以免耽误了比剑。 无奈,张榷只得又从躺椅上爬起,随着张鸾来到马厩,一边指使仅存的一名马夫打理自己的坐骑,一边检查配剑,并略微舒展筋骨,以便应付即将到来的恶战。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张榷并不知道城南的演武场在何处。 这时,一旁张鸾提出要和张榷一同前往,张榷想了一想,觉得身旁多个人也好,遂点头答应。 过了一会,张鸾又拿出一副武士甲胄,先与张榷穿戴整齐,随后便与张榷各乘一骑,直奔那建康城南的演武场而去。 张榷第一次披挂铁甲,自然感觉沉重难当,很不舒服,但碍于张鸾就在身边,遂胡乱理了一理,便忍住了。 一路上,张鸾还于马上大声称赞张榷,只夸他近日稳重成熟了许多,以后必是族中老小所能依靠的栋梁之材,让张榷觉得自己的责任也忒重大了,遂只得两眼直视前方,说些客套话胡乱应付。 又过了一会,兄弟俩说着说着,便也赶到了建康城下,并绕过城墙,来到了城南的演武场。 张榷一看,发现这里与其说是演武场,还不如说是一座城墙低矮、面积不大的卫城。而在旌旗飘扬之间,甚至还有几名腰跨大刀的卫兵站于城门之前,完全是一个正二八经的比武场所。 张榷心中嗟叹,根本没有想到普通的一场击剑赌博竟会如此的正式。 这时,张鸾于城门处拉住马匹,示意张榷先进。张榷本想谦让一番,但又想自己是今日之主角,若处理不当,只恐有违东晋礼仪,遂无语驱马而进。 一旁站岗卫兵也只是看了哥俩一眼,并不询问。于是,张榷便一骑当先,直接穿过城门,走到了城池里面。 只见城内俨然一派校场布置,刀枪剑戟,军鼓战车均在观战台两旁分别排列,气势颇为雄壮,而中间空地为平整的软沙细土,既不似岩石那般坚硬,又不会让马蹄陷入其中,用料极其讲究。 当然,那王修之已是先到,此时也正身披铁甲,按剑坐于马上,其身旁几骑,则像是其随从。 不过,现在除了地上的软沙细土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见张榷一把拉住马匹,然后又两眼一闭,表情极其痛苦,接着便口渗鲜血,从马上扑的一声摔倒于地,让后面的张鸾与前方的王修之等人顿时张目结舌,不明所以。 当然,这张榷进城之时,便偷偷把先前准备的鱼漂塞进了嘴里。 众人先是呆了一会,遂又纷纷下马,冲到张榷跟前,发现其已人事不醒。 所以,这软沙细土的确还是有些关键,因为当张榷摔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很是受用。而张榷的眼睛虽然紧闭,但两耳还是竖着的,遂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番。 只听得张鸾一个劲的埋怨道,“咳……吾弟近日身体确实不适,早知这般,我便应劝其在家静养才对啊。”言语之中,尽显懊悔。 王修之则言道,“建康城内医手甚多,不如我等立即将其送去,以便尽快医治!” 张鸾回曰,“如此甚好!”言毕,仿佛就要与众人一起抬上张榷,然后直奔医馆。 张榷自然不愿意,遂猛咳一声,硬是把嘴里那难吃的生鱼漂吞到了肚里,然后还咽了点残余的鱼血,才又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见张榷苏醒,张鸾等人自然大喜,遂直接抬上张榷就走。 张榷轻喊,“且慢!” 众人听见,又连忙停住。 张榷先用手抹去嘴角血水,才略微大声的对众人说道,“小疾尔,不劳诸位动手,待我稍做歇息,自能骑马返家!”言毕,就要挣扎着站起。 张鸾连忙劝曰,“城池近在咫尺,不如就前去医治!” 一旁王修之也跟着相劝,只等张榷答应。 张榷知道,这东晋的武士根本不能这般娇嫩,遂故做姿态,于众人簇拥下强行站起,然后扭头对王修之说道,“今日之事,某实在力不从心,还请王公子见谅!”说完,便抱拳低头至歉,随即又转身摇晃着走向了坐骑。 大家不好阻拦,遂只得帮着张榷骑上马背。 这时,王修之突然言道,“今日虽然比剑不成,但张公子的家事我还是将尽力而为,只盼兄安心静养,待身体痊愈,某再来请教。” 张榷一听,心中颇喜,知道这王修之说的乃是乐属之事,遂又抱拳谢过,只当告辞,很快便与张鸾一起驱马溜出了演武场,缓缓向家中赶去。 一路上,张鸾只是一个劲的劝张榷跑慢一点,对其病情很是担心,而张榷则一面略做痛苦状,一面好言应付。 自然,今日的张榷收获颇丰,不仅顺利的躲过了比剑,竟然还赚得那王修之的好感,答应排解自己家族的危急。而天气虽然寒冷,但张榷心中却是一片火热,爽朗不已。 不知不觉,两人便又赶回了家里。 家中老父一看,甚为疑惑,待一细问,才知事情过程,遂一面安排温房暖榻,以便让张榷静养,一面急找医手,誓要找出其病因所在。 不多时,张榷便卸甲弃剑,躺于温暖小阁之中,感觉很是享受,而唯一不大满意的,就是自己与莺儿交欢未果,稍一回想,竟有些耿耿于怀。 很快,几名医手便也陆续赶来,前前后后的在张榷房中忙碌了半天,结果一直弄到深夜,竟也未能确诊。无奈,众医手商议之后,便提出了‘安心静养、适度温补’的八字方略。 末了,张鸾还于床边问于医手,“能吃鱼蟹等发物否?” 医手回曰,“能!但不宜太多!” 张榷一听‘鱼’字,就想起了那生鱼漂的味道,遂缓缓言道,“鱼就少吃吧,多弄些鸡鸭就可!” 一名医手立即附和,“此病玄妙,依病人口感最好!想吃什么,就补什么,病根或许自解!” 张榷心想,这个方子不错,还真对自己的路子。 张鸾又问张榷,“兄弟想吃点什么,我即刻吩咐厨房去做。” 张榷回曰,“炖只母鸡吧,最好烂一点!”说完,又只管向一旁小厮要茶喝,以便彻底除去嘴里的苦味。 至此,众人很快散去,庄园里的闹腾也算告一段落,而张榷也在吃了一些炖鸡之后,舒舒服服的享受温馨睡眠去了。 〈六〉 第二天一早,张榷还躺在床上睡懒觉,没想王修之竟然登门拜访,前来探望病情,让张榷颇感意外。而王修之进得暖阁坐下之后,先是与床上的张榷寒暄数语,随后便提起了正事。 王修之说道,“昨日我一回城里,就找了族中长者,并求告于当事官吏,遂将兄之张氏一族也纳入到能够留用一半家奴、佃户的名单之上。所以,那些已被征召的奴仆不日便可回来。” 张榷一听,立即抱拳致谢,并言此恩甚大,日后必当厚报。同时,心中也觉得自己新交的这个朋友还真是不错! 王修之连连摆手,又道,“不过,因张兄一族名望不是太高,所以在我族人将此事报于当朝司徒司马元显之后,司徒大人欲收取一些银钱,以堵众人之口。”说完,王修之便盯着张榷,只等答复。 张榷自然知道自己家族名望甚低,遂问,“多少钱?” 王修之把手一抬,五个手指头顿时暴露在张榷眼前,不过张榷不熟悉权贵们的习惯,所以就不敢胡乱做声,只得眼巴巴的等着王修之开口。 过了一会,王修之才说道,“五十万钱。” 张榷对东晋的钱币没什么概念,同时也不清楚自己家底如何,遂连忙召唤门外小厮,命其急请张鸾。 不多时,张鸾颠颠的跑来,一坐下听得来龙去脉,脸上立即愁容满面。 张榷见此状况,便对张鸾说道,“王大人已是不顾门庭高低,为我家族争得如此待遇,兄长不会为这少许钱财犯难吧!” 张鸾忙道,“非也!非也!不过,我倒想问问王大人,我家能否用粮帛等物相低?”说完,张鸾便看着王修之,神情颇为恳切。 王修之勉强一笑,回曰,“司徒大人乃当朝股肱之臣,确实不大方便收取大量的粮帛。” 张榷一愣,立即想起了史书中曾经提到,说魏晋权贵多有聚钱癖,看来所言不虚,而再仔细一想,若能在这腐烂之世,借此机会用银钱结交大户,却也应该是件好事,何况还是当朝权臣司马元显呢! 只见张鸾又是连连摇头叹息,并回曰,“实不相瞒,我等小户如倾其所有,倒也能够凑足五十万,只是手中财货多为粮帛,这又如何是好啊!” 张榷一直留意着王修之,已发现其似有不悦之色,遂连忙陪笑道,“咳!这事其实也不难办!待我明日就去那集市,将家中粮帛换为钱币,不就得了么!” 张鸾立马就回曰,“兄弟怕是病糊涂了吧!这年间的集市多为以物换物,大家哪有多余的银钱!” 张榷一听,顿觉希奇,可又苦于不熟悉当前社会,所以自然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既而无话可说。 这时,一旁的王修之仿佛已是如坐针毡,神情也显得极不自然。 张榷一见场面尴尬,立即拍着胸脯对着王修之说起了豪言壮语,“王大人的恩情我先替全族老小深深谢过,至于这五十万钱,我张榷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把它凑齐,决不辜负王大人一番苦心!” 此言一出,旁边的张鸾顿显惊异之色,而王修之则找到了下楼的台阶。 只见王修之一边起身,一边抱拳向张榷告辞,“某还有些小事,就此别过,只等兄之消息。不过,还请兄台抓紧时间,若耽搁太久,恐怕司徒大人那里不好交代。” 张榷从床上一跃而起,站于地上抱拳回礼,“那是!那是!” 这时,王修之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并小声补充曰,“三日之内比较好办!” 话已至此,张榷也只得硬着头皮扛下去,遂坚定回道,“请王大人放心!” 王修之听着,先是不好意思的朝着张榷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离去,一旁张鸾猛一回神,急忙也跟在后面相送。 于是在暖阁之内,又只剩张榷独自一人,还光着脚站在地上,脑袋里完全没有头绪。不过,他倒也不觉后悔,因为他已经决定,一定要交上王修之这个朋友,甚至勾搭上司马元显。虽然这个司马元显在两年之后会被桓玄所杀,但真到那时,或可又能转投刘裕…… 思来想去,张榷竟然就光着脚在屋内来回踱步,觉得当前形势也还不坏。 过了一会,刚才出去的张鸾又回到了暖阁,立即便开始埋怨张榷胡言乱语,随口就答应了一件极其难办的事情。 张榷立即反问,“这王修之恐怕倒是高估了我张氏的家底,可人家已经好心好意的办了这事,我又如何能够说声不呢?” 张鸾先把张榷扶回床上,然后才回曰,“不管怎样,这五十万钱实在是难以筹措啊!” “这我知道!”张榷也叹道,“三日的时间倒是紧了点……” 张鸾立即打断,“莫说三日,就是三十日也未必能够凑齐!” 张榷听着,心中很是奇怪,完全不知道这东晋的钱币到底都跑到哪里去鸟?不过再稍微一想,张榷遂估计在东晋之时,五十万钱可能还真不是个小数目。 这时,门外小厮突然禀报,说外面又有客人来访,欲探望家中二爷。 张榷急问,“姓甚名谁?” 小厮忙回,“领头之人乃吴庄主。” 张榷一时无语,猜测那屋外之人,或许都是自己的一些老朋友,不过再转念一想,自己若一个都不认得,见面之后却也有些麻烦。 一旁张鸾见张榷发呆,便自命那小厮,“快请!” “是!”小厮随即领诺而去。 张榷待要制止,却不料那小厮竟然一溜烟不见了踪影,遂也只得安心躺下,继续听着张鸾的埋怨之辞。 又过了一会,只见一群衣着光鲜的公子哥走了进来,张榷急忙于床上略睁双眼,抱拳问候并故做恍惚状,让一旁的张鸾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以。 这时,探望团的领头之人走到床边,轻声问候曰,“昨日才闻兄弟于演武场内吐血坠马,未想竟会如此严重,真是大出我等之所料!”说完,便吩咐背后一从人递上补品,并亲手交与了张鸾。 张鸾一边致谢,一边也招呼众人陆续于暖阁之内坐了下来。 张榷估计这领头的就是刚才那小厮所言的吴庄主,遂稍微睁了睁眼,然后才缓缓说道,“今日我精神恍惚,如不细细观之,竟然还有些认不出吴兄来了!”说完,张榷还连连叹气,神情颇为惭愧,并略微抱拳,以感谢屋内前来探望的众人。 众人也都抱拳回礼,还七嘴八舌的说了些宽慰的好话。 这时,吴公子颇感诧异,忙问病情,一旁张鸾遂简略相告,只说数名郎中查了半天,也没瞧出个究竟来。 张榷又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病,估计静养数月,自然痊愈!” 吴公子立即回曰,“想往日的张氏二爷何其英武,今已这般模样,却不可掉以轻心啦!” 张榷遂也客套了几句,说了些冠冕堂皇的鬼话,然后才稍微挪了挪身体,便问,“吴兄与诸位近日可好?” 吴公子轻轻一笑,淡淡回曰,“还好!还好!”明显是没有直言。 这时,旁边有人哀声叹气,发着牢骚的说道,“好倒是好,就是明日我等均要自己下田干活喽!”话音一落,屋内顿时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 只听得又有人言道,“有流民从南边过来,说孙恩造反,民众大都附庸,便是这乐属之缘故!” 马上有人接下话茬,答曰,“乐属政令所到之处,民怨甚深,往日我等京师之人还可暗自庆幸,未想今日却也不能免除,只怕日后这建康一带,也是沃野尽废,一片糜烂啊!” 有人忽然献计,“我等能否一同求于权贵,以便早图良策?” 吴公子立即扭头反问,“我等没落之门,权贵岂会理睬?”说完,竟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众人一听,便又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 张榷躺在床上,一直默默的听着,完全理解这些个看似过得不错的公子哥们的苦衷。因为东晋的门阀制度,最看重的便是门第出身,而一般的士族地主都属于不入流,社会平安时过过小日子还可以,但国家真要出点什么事,却也会被连累波及。 不过,张榷的脑袋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遂精神一振,竟一下从床上翻身坐起。 周围之人一见,顿时无语,遂都盯着张榷,神情颇为惊异。 〈七〉 张榷也不废话,直接就把那五十万钱的事情合盘托出,并着重提到了王修之与司马元显两人。言毕,便环顾众人只等反应。 没想众人一听,竟然立即忘记了张榷的病情,而只顾一个劲的感叹张家运气不错,而言语之间,还充满了羡慕赞美之辞。 这时,吴公子也跟着言道,“如此的话,在下倒也要恭贺二爷了!” 张榷立即又是一副苦像,遂回曰,“我这坠马吐血原由,其实也不为别的,就单为这乐属之事!而眼看着似有转机,却又苦于这五十万钱难以筹措,于是便精神恍惚,不能自己!”言毕,便开始摇头叹气。 结果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立即又不再言语,暖阁顿时寂静非常,如果碰巧掉根针的话,那绝对是落地有声。 钱!钱!钱! 一提钱,大家都难! 张榷倒也不觉奇怪,马上又补充道,“想我老父年迈,兄长为家事所累,我张某人也觉独力难支,若诸位觉得这花钱赎人之法可行,不如就与我张家一起,倾力同办此事,共享完美之结果,如何?” 有人遂问,“二爷之意,是让我等一同准备这赎人的银钱,然后共免一半乐属之役?” 张榷立即点头,“我等各家虽自有难处,但若聚在一起,取长而补短,事情或许能成!” 只见身旁吴公子脸色迟疑,随即亦叹曰,“此事虽好,但这屋内之人,便也有十二三家,只怕司徒大人嫌多而不便答应啊!” 这时,一旁也有人言道,“乐属之令,便是司徒大人为招募私兵而颁布,若我等十数家庄园都花钱赎回一半奴仆的话,那他司马一家岂不就损失了许多兵卒?” 张榷轻轻一笑,立即反问,“我们一家出五十万,十二三家就可以拿出六百多万,要堆到晒谷场上便是金灿灿一大片,其壮观之势将直逼秋收之麦田。到时,我等出钱之人见之,或许都会垂涎不止,还怕他司徒大人不干?” 吴公子微微点头,又道,“也是!也是!毕竟这事对于权贵来说,不过是点个头的过场,而弹指一挥间,他司徒大人家中却又多出了几十车银钱,却也没什么坏处!” 又有人问,“刚才二爷提及时间,竟只有三日!却又如何能够办成?” 张榷立即回曰,“那三日的期限,只是对我张氏一家而言!而数百万之巨,自然可以再多宽限些时间嘛!”说完,张榷便又在心中独自思量,觉得当前问题其实还真是严重。 想罢,张榷环顾众人,又道,“只是当今世道,银钱稀少,我等又该如何筹措这数百万的巨款呢?”说完,张榷便跳下床榻,站着等待众人说出解决的办法。 一旁有人叹曰,“至曹魏开始,权贵敛财已是延续百年,而当今名士之中,也大有欲废钱币之人在,官府亦颇为看重,遂四处回收银钱,以便推行所谓以物换物之雅风,所以如此巨款的筹措,倒也真需要我等从长计议一番!” 张榷一听此语,便也跟着暗自叹息。心想,原来如此! 于是,在这暖阁之中,大家的话题便又围绕着筹钱而展开,只讨论得唾沫横飞、火热一片。 而在喧闹之中,可行的办法也是层出不穷。 有些个与各地商贾熟悉的人,提出自己可以解决二三十万。有些个在京师又认得几个富户,说自己也能解决三四十万。还有些于沿海一带与那番外之人有瓜葛,遂又提出自己能够解决五六十万…… 当然,各家各户与权贵们也多少有些联系,所以如多方求告、变卖粮帛的话,也可筹集不少现钱。 不过大家再怎么算,都还有三四百万的空缺。 这时,一旁吴庄主起身站起,先是示意大家安静,而后便对张榷说道,“如今方法虽多,但大家都忘了两个去处,即官府和军营!” 张榷也看着吴公子,立即微微点头,仿佛很是同意,可心中却在想,我又如何不知道官府和军营,还不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 不过此言既出,众人皆深以为然,遂又思前想后,陆续提起了一些人物。最后,吴公子也提到了自己的一个至交。 “此人驻扎京口。”吴公子说道,“乃是军师将军的后军都督,姓赵名凯,手中亦有交易之权。而想当今时务,南有孙恩做乱,西有桓玄虎窥,朝廷必然也要集粮出兵。所以,我等若得这赵凯相助,以粮草换钱,或可能凑得百万之数。” 张榷又是微微点头,遂坐回床上,觉得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 有人问曰,“京口兵营集粮之事,早为京师大户们所承揽,只怕那赵都督不敢做主!” 张榷立即又抬头看着吴公子。 只见吴公子从容而回,“京口一旦用兵,人马便何止十万,粮草所需又岂能不达数百万担之多!我等区区粮帛,只是沧海一粟尔,大户们根本不会在意!” 众人一听,遂都点头称是。 至此,张榷觉得事情可成,竟哈哈的坐于床边笑了起来。众人一看,也觉高兴,遂都跟着一起快乐,仿佛事情已成、劳力已回似的,而一直守在边上的张鸾,此时还急召门外小厮,只命其快让厨房准备酒食,以便款待众人。 不过,一个很大的问题已经摆在了张榷的面前!即他必须去说服王修之同意这笔交易,然后再唤起司马元显的贪欲。当然,这其中肯定少不了王修之的好处! 再转念一想,张榷又觉得大问题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很简单,只要大家解决了钱的问题,难道还怕那王修之与司马元显不干吗! 其实,不论古代、现在,事情大都如此! 想到这里,张榷更是一身轻松,遂微笑着坐于众人之间,俨然一副盟主的派头。 过了一会,张榷借故溜出暖阁,拉住张鸾便问,“我近日恍惚,竟然忘了这吴公子名字,兄长知否?” 张鸾一脸茫然,遂回,“这吴公子单名一个晗字,乃是兄弟的朋友中最踏实的一个……” 张榷立即打断,“谢兄长!”说完,转身又回到了暖阁,并牢牢记住了吴晗这个名字。 时近中午,家中厨房也准备停当,众人便又一同前往客厅用餐,有说有笑很是高兴。 闹了一阵之后,众人也都各自回家,以便妥善准备,而张榷则满面春风,独自一人单骑进城,只欲寻那王修之,然后当面说个清清楚楚。 不多时,张榷进得建康,遂牵着马四处打听王氏府邸所在,并问到了好几个去处。再一想,张榷觉得这王修之或许属于王羲之宗室,遂急急朝王羲之故居赶了过去。 到得王府大门,只见门户紧闭,只有两名带刀卫兵各站一角,感觉甚是雄伟。 张榷心想,可惜啊,自己若早来几十年,或可一睹王右军的真容,只是人去楼空,其已成冢中枯骨矣!想罢,便也不敢造次,遂缓步上前,抱拳问那守门军士,“某张榷,欲求见贵府王修之王大人,烦请通报一声。” 那军士皱眉回曰,“此乃骠骑咨议王肃之王大人官邸,王修之先生不住此处。” “哦~”张榷有些诧异,却也知道这王肃之乃是王羲之的第四子,遂又问,“那你可知王修之大人现在何处?” 军士回曰,“王先生一早倒是来过,如今已不知去向!你可自去其家里看看。” 张榷心想,原来王修之那厮不住在王府,或许其只是王氏旁系,遂又问,“王先生家住何处?” “城北有一神仙楼,你到那里一问便知。” 张榷立即又抱拳致谢,然后才牵马直往城北而去。 一路上,茶院酒肆、青楼乐馆遍布街道两旁,其间还夹杂着权贵的宅院与大商贾们的各色店铺,京师繁华已是尽显,只是张榷无暇顾及,也就走马观花的东张西望,寻找着神仙楼的影子。 最后,张榷一直走到建康北门之下,才发现街市背后伫立着一栋两层阁楼,其上挂一块匾,写着神仙二字,估计是讨论玄学或讲道的地方。 张榷忙问于街市行人,并按照指引拐进巷子,最后进得一简陋小院,立即发现那王修之正立于庭院之中。 张榷大喜,连忙于院门处抱拳行礼,“王大人可好,在下有礼了!” 只见王修之扭头望着张榷,脸上尽显诧异之色。 〈八〉 过了一会,王修之才抱拳回礼道,“今早才见,未想下午兄就亲来,难道事已办妥?” 张榷回曰,“能否耽搁片刻,以便我尽述其详?” 王修之呵呵一笑,用手直拍脑门,遂连忙请张榷坐于院中,并言道,“近日公务缠身,实是有些忙碌,一时恍惚竟忘了礼数,还请张公子见谅!”说完,便让奴仆茶水伺候。 张榷坐于院中,看着王修之的陋室,心中不免有些打鼓,无奈事已至此,便也顾不得许多,遂把先前各家商议之事合盘托出,只盼王修之尽快点头。 王修之安静听了半天,一等张榷说完,立即便问,“每家各出五十万?” 张榷急回,“确实如此!” 王修之皱起眉头,“总共有一十二家?” “一十二家!” “全部六百万现钱?” “六百万现钱!” 王修之叹了口气,言道,“可那司徒大人并非我等常人随便就能见得,我又如何能向其禀告此事?” 张榷顿时傻眼,忙道,“能否请王氏族人代传此事,就如先前一般!而事成之后,我辈也定当厚报!” 王修之微微摇头,回道,“先前之事,乃是因我王氏一族也需免除‘乐属’之役,而我又在众族长面前提及兄之家族,并说了许多鬼话,所以才得办理。如今我王家此事已定,又整日忙着整备军务,以便应付会稽之危,我又哪能再提这多余之事啊!”说完,王修之便一脸难色,只顾低头喝起了茶水。 张榷心中慌乱,急忙抱拳拜曰,“我等十数家之生计已是命悬一线,若王大人解此危难,我辈自会以救命之恩相待,还请大人千万不要推辞啊!”说完,张榷只觉天昏地暗,心中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哎呀~~~”王修之一个劲的摆手,“我不过也就沾了点王氏宗族的名望,如今还不就是一供人使唤的侍从,又哪会有一手通天的本领嘛!”说完,王修之便欲扶起已经趴在地上的张榷。 这时,张榷倒也觉得这王修之所言,应该不会太虚,不过只是赖着不起,并又求道,“事已至此,能否请大人指条明路,只盼能够通融一二,以度过今日危急?” 只见王修之先是思索片刻,然后便道,“张公子混迹京师许久,名声也有,或可再找别人试试?” 这一下,张榷倒是有些无言,因为往日记忆尽失,自己就连京城的门牌号码都还没有搞清楚,就别说四处求告了。 只见王修之叹了口气,又无奈言道,“今日也是不巧!卫将军谢琰急召我前往江边军营,估计是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否则我还能与兄一同办理此事,以便尽一点微薄之力!”说完,便仿佛有些坐立不安。 张榷一瞧,已知王修之是在下逐客令了,遂只得从地上爬起,并喃喃回曰,“大人公务在身,我自然不便多扰,在下也就告辞。而大人恩情,某也自会于日后相报!”说完,张榷转身便走,并准备胡乱找个道观直接出家。 “且慢!”王修之突然叫住,“你为何不去求于莺儿?” 张榷停步叹曰,“今日一早,莺儿便与太傅大人一同出游,去向不明啊。” “咳!”王修之连连摇头,“这司马道子从不离这京城太远,除了后湖,他一般哪也不去,你为何不去寻之!” 张榷一听,希望之火顿时点燃,立马再谢王修之,然后就要走人。 结果又被王修之叫住,并被劝曰,“张兄莫急嘛!想我也要去那江边,待我收拾片刻,便与你一同上路如何!” 张榷立即又收住脚步,然后一个劲的打哈哈,“甚好!甚好!与王大人同路,定能让我安心不少。”说完,心中遂觉得这王修之还真是一根不错的救命稻草。 只见王修之一边整理文书,一边奇怪的问曰,“张兄虽无官职,却也名声在外,想来也是圈内之人,怎会不知这司马道子出游的习惯?” 张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回,“也不知怎的,近日我老是精神恍惚,仿佛健忘之事甚多,好象自己换了个人似的!”说完,张榷便开始在院中缓步移动,并说起了天气的好坏。 王修之又走到一边,开始打起了包袱,并叹曰,“以前就曾听人言,说张氏二爷何其威风,光比剑就不知赢了多少银钱,虽说转手又输在了别的赌局上,但其英武之气,却也是萦绕建康、久久不散!未想昨日竟然临阵吐血,甚至精神都恍惚了!”言毕,竟然连连叹息不已。 张榷心中疑惑,觉得这王修之仿佛知道自己装病,甚至自己的意识穿越时空…… 应该不可能吧! 张榷随即否定。 难道鱼漂之事被这厮发现了? 这时,王修之又说,“眼下也是事急,兄台才不得安闲,待处理完毕,你还需多多静养啊!” 张榷打起哈哈,“那是!那是!” 不久,王修之打好包袱,便吩咐家奴牵过马匹,然后还一本正经的叮嘱张榷,“张兄若身体痊愈,还请别忘了你我比剑赌博之事哦!” 张榷立即大笑,“王大人放心!待我身体恢复,自会上门请教的!”说完,就觉得这王修之真是有些无聊!因为其本身就是一个文吏嘛,怎会在好勇斗狠的事情上如此的纠缠不休呢! 难道是为了赌金? 不像!因为若按众人所言,那这王修之绝不是以前那个张榷的对手! 或许,是自己不熟悉东晋士人的怪异思想? 这倒有可能! 张榷想着,又开始有些心慌!觉得自己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对以前那个张榷的真实生活知道太少,而再论文治武功,则更是不堪。 结果耽搁了半天,那王修之终于收拾停当,遂牵马准备上路,而张榷则早已是心急如焚,自然也就牵着马颠颠的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两人出得北门,随即便翻身上马,纵马直往后湖而去。 当然,这后湖的方位,张榷心中还是知道的,也就是如今南京玄武湖的位置,不过这后湖一带地域宽阔,模样今古有别,那司马道子与莺儿又会在什么幽静之处潇洒呢? 想罢,张榷决定问于王修之,遂于马上迎风喊曰,“王大人可知司马大人的确切去处?” 王修之大声回道,“司马大人如果要在后湖,便多半在翠亭休闲。” 张榷又问,“若其不在翠亭呢?” “那必是去钟山一带围猎去了。” 张榷心想,这钟山便是紫金山,面积甚大,若那司马道子真是钻入山中,只怕是很难找到! 想了一会,张榷觉得自己必须抓住王修之这根救命稻草,遂又大声说道,“卫将军谢琰乃当世英豪,王大人能在其手下做事,文武韬略便也可见一般!万一我要寻不见莺儿,还望王大人继续为我指点迷津啦!” 只见王修之于马上哈哈大笑,然后回曰,“张兄言重了!不过,我倒是要提醒张兄一句,若真见到太傅大人,可千万别提司徒大人的名讳啊。”说完,便眼看前方只顾驱马而进。 张榷心中清楚,这司马元显与司马道子两父子早已是相互倾轧,水火不容,所以自己说话的确需要当心。 这时,王修之突然于马上抱拳告辞,“我因公务在身,就此先行一步,望兄马到成功!”说完,便快马加鞭,直往左面江边而去。 寒风之中,两骑分道扬镳,而四面凋零景象也增添了几分孤独感觉。 张榷一面继续向前,一面也扭头望着王修之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一片茫然。 〈九〉 还好,这张榷虽不识路,但还清楚这马路向北,大致指向后湖,遂于枯枝残叶间孤独行进,觉得这眼前景色与现代玄武湖还真是差别很大。 只见两旁树木繁杂,虽枯黄而风骨犹存,马路宽阔,空气清新,耳边风紧,使人精神爽朗。稍一回神,眼前顿时豁然,明镜水面竟然一望无际,比现代的玄武湖也不知大了多少倍。 张榷无暇观景,只顾东张西望寻找人影,结果拉马伫立水畔许久,却也未能如愿。再环顾四周,安静得象那水墨画中一般,而翠亭自然无处寻觅。 无奈,张榷只得又轻驱马匹,于水边快步小跑,准备沿着湖畔进行搜索。 跑了许久,张榷登上一座低矮土山,即发现湖中小岛似有渺渺青烟,遂连忙拉住马匹,定睛仔细观察。 忽听有人大喊,“汝乃何人,竟敢私窥翠亭动静?” 张榷闻声望去,便发现一名魁梧军汉正立于土山之下,而观其铠甲整齐程度,估计其必是一名军官,且军阶不低。 张榷不敢造次,遂驱马徐徐下得土山,来到了军官面前。 只见那军官按住腰刀,把手一挥,身后林中顿时呼拉拉冲出百余名精壮士卒,一时把张榷吓得够呛! 张榷连忙翻身下马,站于地上抱拳告曰,“某张榷,家住建康城郊,今有事欲急见随太傅大人一同出游的莺儿,才寻至此处。”说完,张榷便看了看两旁严阵以待的士兵,心中不免愈加慌乱起来。 军官把张榷上下打量了一番,便问,“你莫非就是京城里时常与人比剑赌博的那个张榷?” 张榷一听,心中顿时安定不少,忙回,“正是!正是!正是在下!” 军官随即朗声说道,“我乃步军校尉赵牙,特护卫太傅大人出行,若有人胆敢于路打扰,定然立斩不赦!” 张榷顿时语塞,虽然知道这个赵牙是司马道子的亲信,在史书上也有轻轻一笔,大概属于奸佞之徒,但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到底该如何奉承并应对。 又见那赵牙神色严峻,突然间就把腰刀拔出,随即下令,“拿下!” 张榷急忙大喊,“且慢!”一下竟然把周围的军士给震住了。 赵牙大叫一声,提刀便向张榷砍来。 张榷不敢拔剑抵挡,遂只得边退边喊,“此事关系六百万现钱!” 赵牙一听,先是停步一愣,既而问曰,“与我何干?” 张榷又道,“与太傅有关!” 赵牙定神又问,“适才你说要找莺儿,现在怎的又变成太傅大人了?” 此时,张榷连急带怕,已是气喘吁吁,遂顾不得许多,胡乱回道,“机密要事,如何能在人前喧哗!” 面前赵牙正待开口,没想一旁突然钻出一个文士,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文士先看了看张榷,便问于赵牙,“赵将军,何事如此喧闹啊?” 赵牙回曰,“这厮自视剑术了得,竟然前来挑衅!” “哦!”文士颇为惊讶,而张榷则气得就要吐血。 文士又问于张榷,“此地乃当朝太傅司马大人休闲之所,难道汝竟不知?” 张榷很是气恼,遂道,“我有急事欲求见太傅,关系六百万现钱!” “哦~”那文士更是惊异,连忙又望向了一旁的赵牙。 赵牙言道,“陶主簿休要听他胡言!六百万现钱岂是他这没落子弟所能牵涉的?” 张榷已是没有退路,遂稳住心神准备争辩。 没想文士大步上前,先是挡在了前面,然后才道,“我乃太傅府中主簿陶潜,你之要事,能否先与我说说?” 张榷一听此言,很是惊异,直瞪着眼前的文士打量了半天,完全没有想到这大名鼎鼎的陶渊明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陶潜又道,“这关系府中大笔钱粮之事,一般我都要过问,公子但说无妨!” 张榷略一回神,随即就先介绍了自己,而后才把陶潜又拉到一旁,接着便把交易说了个无关痛痒的大概,而其中言语,竟然把司马元显给省略掉了。 自然,由于故事简单,所以陶潜耐心听完之后,也就不能理解,遂问,“听公子所言,太傅好象并不知道此事?” 张榷敷衍道,“应该是略有耳闻吧。” 陶潜又问,“那此事也必不是太傅所提起的吧?” “不是!” “那又是谁提起的呢?” “王修之王大人!” 陶潜有些疑惑,“王修之王大人又是谁?” 张榷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那王修之的官职,遂胡乱回曰,“卫将军谢琰门下亲信。” “哦~~~”陶潜仿佛有些明白,“就是说这王修之王大人曾与太傅大人商议过此事?” 张榷想了一想,便回道,“非也!其实是莺儿!” 陶潜显得一头雾水,“莺儿?” “是!”张榷咬牙而回,“陶主簿若带我去见得莺儿,自然就会明白。” 陶潜立即皱起眉头,又问,“那张公子到底是欲见太傅呢,还是欲寻莺儿?” 至此,张榷觉得自己再也扯不下去了,遂对着陶潜低声耳语道,“此事原本并不复杂,但主要是关系到司马大人两父子,所以张某就实在是不敢当众明言,而陶主簿私下也不妨一想,这司马大人两父子早已是明争暗斗已久,一方获利,另一方就必然损失。所以,你说这六百万的现钱到底是流到那一边会更好一些呢?” 陶潜听罢,脸上并无表情,只是先看了看张榷,而后便又走回了赵牙身边。 张榷有些担心!莫非自己说错了,犯了挑拨当朝权臣关系之十恶不赦的大罪? 只见那陶潜与赵牙低声耳语了片刻,随即便扭头招呼张榷道,“张公子且到岸边稍等,我一会便陪你去见太傅。”说完,陶潜就钻出人群,独自而去。 张榷顿时松了一口气,遂也想穿过围住自己的兵卒,以便走到岸边,没想一走到赵牙身边,就被赵牙伸手挡住了去路。 张榷一愣,便抬眼盯着赵牙,心想自己在此关键时刻,却不可再胆怯误事。 只听赵牙冷冷言道,“把配剑给我。” 张榷觉得这配剑好象也没什么用处,要么是自己不敢用,要么是拔出来以后又不能取胜,遂立即应允,把腰间配剑解与了赵牙。 赵牙一接过张榷的配剑,便命令手下散去,而自己也溜到一旁,独自喝酒吃肉去了。 张榷走到岸边,望着脚下清澈的湖水,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而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不仅张氏一家难保,就是参与此事的那一十一个家族,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本来那王修之是一片好心,为张家争了份免一半兵役的名额,却没想自家又拿不出现钱。本欲结众家之所长,做一笔大点的买卖,可自己却又无法求见那高高在上的司马元显。而乐属之令是司马元显颁布,可自己却偏偏来见司马道子…… 张榷想着,不禁暗自嗟叹,觉得这事态的发展还真是阴差阳错! 思索之间,一叶扁舟也从一旁河道滑出,直接来到了张榷跟前,而先前离开的陶潜,此时也正立于船头,并招呼张榷登船。 事已至此,便没有了回头之路,张榷也豁出去了,遂迈步上船,与陶潜一起驶往小岛。于是,在静悄悄的湖面之上,一叶小舟划破宁静,泛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微澜。 一路无语,小船也很快抵达翠亭,张榷与陶潜遂又迈步登岸,并沿着岛上幽径,直往那岛中高处一路寻去。 张榷跟在陶潜身后,一直思索着应付司马道子的言语,而思来想去,却发现最稳妥的办法,无疑就是自己先见到莺儿。 想着想着,陶潜与张榷已来到了小岛的最高处,而山林花鸟之间,竟然隐藏着一座雅致别院。 张榷快步上前,拉住陶潜言道,“在下初拜太傅,不甚惶恐!能否先见于莺儿,以便稍安吾心!” 陶潜不语,只是微微一笑,便又领着张榷来到了门廊。 张榷侧耳细听,只觉厅后似有嬉笑打闹之声,而陶潜则让张榷先在厅前等着,随后便自往后堂去了。 不久,陶潜领着一艳丽妇人而回,张榷定睛一看,发现正是莺儿,正待言语,不想远处幔帐之后,竟突然有人问曰,“厅前何人啊?” 〈十〉 一旁陶潜忙回,“京城富户张榷,说有要事禀告,欲拜见太傅大人。”言毕,便神情严肃的安静站立。 张榷自然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再看一旁莺儿,却也是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过了一会,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幔帐后面缓步而出,盯着张榷三人看了半天,神色似有不悦。 陶潜又低头走上前去,于中年男子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使得那中年男子竟突然微笑起来。 张榷见此状况,便猜到此人必是那司马道子无疑。 这时,只见司马道子慢慢踱步向前,边走边问,“莺儿却又来此做甚啊?” 莺儿亦上前相迎,并施礼回曰,“张榷与我亡夫有旧,时常关照不少,其既来,妾遂妄自相迎。”言毕,即低头看着地面,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张榷眼看着道子走近,遂也连忙拜伏于地,并言道,“某张榷,擅扰太傅雅兴,还望大人恕罪!”说完,便眼看着木地板安静的趴着。 过了一会,又听得那司马道子已是停住了脚步,却竟是一言不发,仿佛并不理睬。 张榷很想立马直言,但又感觉气氛不对,遂一边想着刚才莺儿的鬼话,一边缓缓的抬头望去。 这时,只见司马道子扭头对着陶潜言道,“我近日心烦意乱,才携众佳丽出城游玩,待我过几日从那钟山围猎返回城中,再做计议吧。”说完,竟然抬脚转身就走。 张榷继续趴在地上,倒是没料到这司马道子对自己竟然如此不屑,不过又觉得这傲慢的家伙既然不搭理自己却也算是件好事,反正莺儿就在身边,一会寻机求之,或可直接见到司马元显,然后避免许多纠葛。 突然,那司马道子却又停住了脚步,并转身唤曰,“莺儿还不快随我来,让陶主簿送客便是。” 只见莺儿委婉一笑,然后便也移步上前,跟在了司马道子的身后。很快,两人就从前厅消失,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似的。 这一下,张榷自然是暗暗叫苦,脑中顿时没了主意,若非一旁陶潜提醒,自己甚至都忘了从地上站起。 无奈啊无奈!张榷只觉心灰意冷,遂垂头丧气的又跟着陶潜从前厅退出,慢慢移到了别院之外。 突然,张榷猛一回神,便觉得自己如若就此一走,便必然前功尽弃,遂琢磨着是否能再见莺儿一面,并想求助于陶潜。 而就在犹豫之际,一旁忽有人言,“请陶主簿与张公子随我来。” 张榷抬头一看,发现一少年正恭敬站于路旁。 陶潜略微点头,示意少年前面领路。 自然,张榷也没甚意见。 于是,少年便带着两人绕过别院,经小路穿过山石,来到了小岛的另一端。 只见一艘楼船泊于岸边,其上旌旗飘扬,还站有数名锦衣卫士。 张榷也没多想,便又跟着陶潜登上楼船,并直接进到了舱内。 结果抬眼一瞧,遂发现那司马道子居于上坐,似乎就正等着张榷与陶潜的到来。而一近跟前,张榷又才注意这司马道子虽然也就三十五六岁,却已是须发微白、眼袋明显,凸显苍老之像,估计是与其酒色过度、心情郁闷有关。 一旁侍从上前,竟请二人就坐,使张榷顿时受宠若惊,遂颤颤微微跟着陶潜坐于下首,只等道子训话。 过了一会,司马道子盯着张榷就问,“你好大的胆子啊!这乐属之令,你也敢违抗,还想使钱通融?” 张榷先稳住心神,觉得这司马父子虽闹别扭,但终归也是一家,遂小心回曰,“小人实不敢违抗政令,只是听得传言,说京师士族,若能以钱代服兵役,好象便可豁免一半。” “哦!”司马道子显得有些好奇,“那是何人对你所传此言啊?” 张榷想了一想,觉得自己不能把王修之牵扯进来,遂回道,“偶然于街市间闻得,其人我并不认识。” “为何不直接去找我儿元显,却寻到这里来了呢?” 张榷一听此问,便有些犯难,无奈又容不得自己多想,遂硬着头皮回曰,“因事关五百五十万钱之巨,所以某实在不敢造次,况又时常于莺儿口中闻得太傅恩威,遂觉来此更为稳妥。”话一说完,张榷便在心中暗笑,对自己的回答很是满意。 “哦~~~”司马道子更是好奇,“那莺儿就不曾对你提起过元显?” 此时,张榷已有了些许信心,遂平静而回,“倒也时常提起。不过,司徒大人乃是太傅之子,虽然也是恩威于朝野,但又岂能如太傅一般稳健!” 司马道子呵呵一笑,又问,“刚才陶主簿不是说事关六百万现钱吗!怎么现在经你一说,却又变成了五百五十万钱了?” 这时,一旁陶潜也是扭头望着张榷,脸色颇为阴沉。 张榷想了一想,实在是不敢乱说,便只得直言相告曰,“其实……有五十万钱我已答应要送与司徒大人,所以某实际还剩五百五十万。” 陶潜也对着道子言曰,“在下先前失言,误传口信,实在惭愧!”说完,便低头致歉。 不过司马道子仿佛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又继续问张榷,“莺儿知道此事么?” 张榷一时心中犹豫,但嘴上还是老实回道,“莺儿不知。” 果然,一旁陶潜立即又投来鄙视的目光,让张榷颇感无奈。遂心想,我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还不是因为形势所逼,而刚才道子既已将莺儿支开,就说明其并不信任莺儿,那我又怎么能够再把莺儿牵扯进来呢!再说,这莺儿也确实是不知道此事嘛! 想罢,张榷又故做坦然,决定将真实的谎言进行到底。 还好,司马道子也没有追问,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陶潜。 陶潜立即建议,“乐属乃国之政令,岂能因钱财而废!况太傅与司徒意见时常相左,司徒若狭,太傅则宽之,司徒若严,太傅则厚之。今乐属之事,司徒既已松口五十万,便是自开先河,太傅切不可跟之。” 张榷一听,顿时目瞪口呆,正待反驳,没想上座的司马道子已是开口反问,“适才是陶主簿引着张公子而来,这会怎么又反对此事了呢?” 是啊!张榷也觉诧异,遂也扭头盯着陶潜,只看其如何自圆其说。 只见陶潜言道,“某引张公子觐见,实是觉得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决断!而既然太傅已知此事,某便要实话实说。” 张榷听得此语,心中很是烦躁,而道子则是微微点了点头。 陶潜接着又道,“乐属政令,太傅未曾参与,而这交钱免役之事,太傅也不宜牵涉。” 司马道子听罢,便又问那陶潜,“如今张公子既来,我又该如何决断呢?” 陶潜回曰,“将张公子来这翠亭过程,全部告之司徒大人,并表明太傅心迹,即可!” 张榷一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这陶大诗人也忒毒了吧!自己也不过就忽悠了几句,犯得着落井下石吗! 想罢,张榷便又心神不定,一时竟没了诡辩之辞。 这时,只见司马道子稍微想了一想,便缓缓言道,“此事不宜声张!”说完,便盯着陶潜不语。 “是!”陶潜立即抱拳允诺。 张榷立即松了一口气,并感觉全身乏力,完全没了精神。 没想司马道子又把目光投向了张榷。 张榷猛一回神,便也抱拳回曰,“是!” 至此,事情已是没了余地,而张榷也瘫在了地上。 司马道子突然又言,“不过,这张公子倒不妨将此事告知莺儿,也好让她在元显那里说些好话。”说完,道子便轻松的喝起了案上的热汤。 张榷一愣,根本不知这司马道子到底是何用意,而偷眼瞧得一旁陶潜,遂发觉其也是一脸茫然。 〈十一〉 只见司马道子轻呷鲜汤,神情仿佛很是受用,然后便接着说道,“只是……这一十二个家族,总计也才六百万钱,对于我儿元显来说,是不是也太少了一点!” 张榷一听,脑中顿时有个火花闪过,遂觉察出了一丝端倪。 司马道子稍一停顿,又道,“想这建康附近,大小庄园甚多,名望也都中下,恐也正在为乐属之令犯愁,若全都尊从政令,服了兵役,那这京师一带,怨气也就一定不少。不如张公子就休辞劳苦,与莺儿一起从中斡旋,再凑上那么个百十家一起捐钱免役,岂不最好!” 张榷听着这等鬼话,心中已然明了,遂立即抱拳允诺,并回曰,“太傅之言既这般忧国忧民,想我一城郊匹夫,又怎能轻言懈怠!所以,某虽不才,也必全力以赴,将其办妥!”说完,张榷竟然一脸正气,颇有国之栋梁的气势。 司马道子连忙叮嘱,“此事实乃张公子忧国忧民所致,而并非我这挂着太傅虚衔的悠闲之人所提哦!” 张榷立即回曰,“在下明白!”说完,张榷便觉得自己正在向着司马道子的幕府靠近,但欣喜之余,却又很怕自己还未入帐,就被这厮一脚踢开,最后家破人亡。 这时,司马道子亦对陶潜说道,“今日不知怎的,竟然颇感身体不适,想那钟山围猎,也就只好作罢,而这后湖山水虽美,却也隐隐有些阴冷,不如明日一早就回城里。” “是!”陶潜自然领命。 司马道子随即起身,估计是要返回岛上别院,张榷与陶潜一见,遂也慌忙跟着站起。 司马道子两手一背,领着两人就走出船舱,既而回到了岛上。 而当三人又沿原路返回,到得别院之后,司马道子才最后交代,“陶主簿可亲送张公子返回,而张公子若有什么难处,便也可于建康城中找我。”说完,道子大步向前,自往院内去了。 接着,陶潜便遵从领导指示,又把张榷送回湖边岸上,不过这一路上,却再不理会张榷,脸上也明显挂着不屑之情。 张榷看在眼里,自然无可奈何。心想,你陶大诗人倒是清高啊,今天虽还辅佐道子,可明年却又会离开京城,转投西边桓玄,而当桓玄出兵妄图篡位之时,你又耻于相随,既而又钻入发迹不久的刘裕帐中…… 想着想着,张榷不禁颇为感叹!觉得这清骨雅风虽可敬可爱,但却千万不可学也。 不久,小船靠岸,陶潜便于湖边对着张榷稍一作礼,既而就拂袖而去。张榷只得望着其背影抱拳作别,估计日后或可再见。 想罢,张榷遂也翻身上马,并接过了赵牙先前拿走的配剑,然后便风驰电掣般的赶回了家中,满脸的春风得意之情。 父兄一见,自然又问长问短。 张榷遂寥寥数语,说了个草草大概,竟把父兄也弄得乐呵呵不止,接着又胡乱吃了些晚饭,就自去暖阁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张榷便一面交代张鸾,让他亲自去通知那其余的十一个家族,要他们抓紧筹钱,一面又装束整齐、备好马匹,准备即刻进城办事。 而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昨日司马道子曾说今早回城,那莺儿也就自然跟着,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去寻见莺儿,并尽快把其拿下,以不辱太傅使命。 没想张榷正要牵马而出,一旁小厮却忽然报曰,“二爷,门外有多家庄主求见!” 张榷即命,“请老爷应付。” 小厮又道,“老爷已于门前相迎,可庄主们急欲求见二爷。” “哦!”张榷很是疑惑,觉得这司马道子的辅助动作也忒快了点吧!想罢,便又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见一下,遂又命小厮将来人全部请入后堂。接着,张榷便在马厩那里走来走去胡乱思索,觉得司马道子还不大可能这样来帮自己。 结果时间过去许久,张榷又磨蹭了半天,最后才慢悠悠的晃到了众人跟前。 众庄主一见张榷,便都不论年纪,一律恭敬行礼,让张榷很是受用。 而张榷稍一环顾,便发觉这来人竟有数十人之多,也就意味着代表了几十个家族。 这时,众人皆请张榷上座,张榷也不推辞,遂坐于自己老父之下,然后便问,“诸位来此,不知何事啊?” 一个年迈的庄主立即回曰,“张二爷素来名声在外,今又使贵庄得免一半兵役,我等特来祝贺。” 张榷心想,这种寒暄也太虚了一点吧!还不如直言让人痛快。 只见一旁有人倒地便拜,随后便说,“我等也欲出钱,免去一半兵役,只求二爷相助!” 张榷微微点头,觉得这样直来直去的多好,遂回道,“哎呀!此事虽好,只是有些难办啦!”说完,便是一脸的难色。 又有一中年庄主求曰,“二爷若肯相助,我等皆愿厚报!” 张榷一听,又觉得这么快就提到回报,是不是也太那个了点,遂避开主题问曰,“你等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有人回曰,“城南吴晗吴庄主所说。” 张榷顿时警惕起来,觉得那个什么吴晗真是做事不密,自己若不小心,日后便极有可能为这个姓吴的家伙所害。不过稍一转念,又怀疑这个吴晗是不是和司马道子有什么瓜葛,但据兄长张鸾所说,这吴晗又是自己最可靠的一个朋友…… 不过张榷很快否定了吴晗与司马道子的瓜葛,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想罢,张榷遂曰,“诸位要我张某相助,倒也可以,只是此事微妙,诸位于各位事关生计的庄主间传传,倒也无可非议,但切不可胡乱告人啦!” “是!是!是!”堂上遂想起一片允诺之声。 张榷停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仿佛还是犯难。 一人忙道,“二爷有何难处,还请明言。” 张榷即回,“想我张氏一族,虽曾辉煌,但如今却也略感凋零,不说人、财短缺,就当下这五十万钱都捉襟见肘,想来很是尴尬。”说完,竟摇头叹息不已。 先前那老迈庄主急回,“我等愿为二爷筹集这五十万钱。” 张榷一听,继续叹息。 又有人言,“我家余粮不少,当尽数献与二爷。” 张榷微微一笑,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结果这一来一去,众人幡然醒悟,遂于堂中争着送礼。 或曰,“我献古玩十件。” 亦曰,“我献书画十卷。” 又曰,“我送精壮家奴三个。” 立即有人抬杠,“我送美女五名!” …… 最后直闹得不可开交,而张榷则乐得合不拢嘴。 突然,张榷猛听得身旁老父一阵咳嗽,稍稍一看,便发觉其已是脸红,仿佛很怪张榷不大厚道。 张榷本想再多收些财物,不过见此状况,便也只好打住,遂对着众人客气了几句,仿佛真是不好意思。 接着,张榷便又提到正题,不痛不痒的大致答应相助,反正也就是说了些要各家准备准备,而自己也将尽力而为之类的套话,然后就将余下细节交与了老父,自己则告辞而出,骑马直奔建康而去。 不多时,张榷进得城池,便又下马步行,很快就来到了莺儿的府前,没想正待进门,忽听得身后有人呼唤。 “张榷兄弟,一向可好啊?” 张榷回身观望,便发现一中年军汉正抱拳向自己行礼,可自己却实在想不起此人是谁。 无奈,张榷也只得陪笑回礼曰,“还好!还好!未想竟会在此与兄长相见。”言毕,便只盼来人要么快走,要么自行透露玄机。 只见那军汉亦抚须笑曰,“时过境迁,没想兄弟还是这般潇洒!” 张榷稍微一愣,才知道是莺儿的府门暴露了玄机,遂继续乱笑,并回曰,“世道艰难,我也是无奈啊!” 军汉又道,“我也是公务缠身,想来竟也数年未与兄弟相见,时时感叹岁月如梭啊!”言毕,竟然唏嘘不已。 张榷一看,觉得似这般闲扯,也不知要聊到何时,遂回,“如今我手头确是有些要事,实在是不能与兄长多聊,不如兄长一会就去我那庄上,轻松休闲几日,也好让兄弟陪你叙叙旧!”说完,便又双手抱拳,只等回复。 军汉轻轻摇头,“我一寒门子弟,如何能像兄弟那般轻松,今日也是偶遇公务,才得来此,午时便要返回。” “咳~~~”张榷也跟着摇头,“不想竟然如此不巧,那也就只能改日了!” 军汉立即抱拳做告辞状,并曰,“兄弟办事要紧,我也就不再打扰,若兄弟改日闲暇,倒不妨去京口与我相会。叙旧之间,你我或可再赌上几把,想来倒也快活!”言毕,便后退两步,准备要走。 张榷猛的想起了什么,遂急忙问道,“兄长如今还是驻扎京口?” 〈十二〉 军汉显得有些疑惑,随即反问,“我已搬至京口十年,兄弟难道忘了?” “咳!”张榷急拍自己脑门,“近日家事堪忧,想来必是我精神恍惚了!” 军汉忙道,“兄弟切不可因事多而伤了身体啊!” 张榷稍微一想,遂决定恍惚到底,便又试探道,“许久不见,也不知兄长如今状况怎样,想来必是有些升迁,军务才会如此繁忙吧?” 军汉哈哈一笑,表情甚是尴尬,遂回,“某出身寒微,既少立军功,又无人引荐,如何得以腾达!如今也不过是被那冠军将军招入府内,才得滥充司马,想来也是惭愧!”言毕,便低头叹息不止。 张榷一听‘冠军将军’和‘府中司马’两组关键词,便知道眼前这名军汉就是自己的老友刘裕,遂连忙言道,“不管怎样,兄长既被那孙无终招为司马,日后就必为其所重用,不如兄长稍等我片刻,待我速了私事,便与兄于酒馆一叙,略作祝贺如何?”言毕,张榷觉得自己还真是幸运,竟然在此间碰见了日后的宋武帝,而如此一棵大树,自己又怎能不赶快巴结。 没想刘裕回曰,“兄弟不必如此,只管自去办事,而我也是身系公干,实是不敢怠慢,不如就此作别,待兄弟去京口之时再晤。”说完,刘裕又一抱拳,随即转身就走。 张榷看着刘裕的背影,觉得这倒也是军人作风,干脆利落,遂也抱拳喊曰,“兄长慢走!我不日就去京口与兄相见!” 刘裕于前面听见,便也稍微回头并微笑摆手,接着才快步而去。 张榷看着刘裕走远,心中不禁牢牢记住了刘裕的长相,遂乐呵呵的转身进得府门,直往莺儿的内室去了。 当然,府门处家丁早就熟悉张榷面孔,便也不做阻拦,亦免去了通报的麻烦。 不一会,张榷到得内室,便看见莺儿正坐于厅前独自抚琴,感觉甚是悠闲。 不过张榷一到此间,便又触景生情,遂想起了前日自己趴在莺儿身上睡觉的故事。 再一回神,张榷却又故作谄媚,然后轻松的坐到了莺儿身边。 毕竟当前办事要紧! 而莺儿一见张榷坐下,纤手就离开了古琴,既而温情问曰,“前日公子醉倒,仿佛身体不适,不知今日可否恢复呀?”言语之间,仍旧一派雍容华贵。 张榷心想,自己说话还是留一点余地为好,遂回道,“今日已是好了许多。”说完,便伸手搂住了莺儿。 莺儿委婉一笑,轻轻把张榷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拿开,又问,“现在还不到午时,张公子来此做甚?” 张榷又想,看来这莺儿对出钱赎人一事还真是不知,遂回,“其实……是有一桩买卖,特来与你商议商议。”说完,张榷便注意着莺儿的神色。 莺儿仿佛并未听见,只是反复扭动着脖颈言道,“昨日在那翠亭别院,竟玩得全身酸麻,能否请张公子替我揉揉?” 张榷微微一笑,“愿意效劳!”遂起身跪于莺儿背后,轻舒双手搞起了按摩。 过了一会,张榷一边揉着莺儿的颈部,一边又提起了买卖,“前日你也曾说,那乐属政令……” 没想莺儿柔声打断,“公子可再揉揉肩部,劲儿也再稍小一点。”说完,又继续闭眼享受。 张榷立即遵命,遂又把手轻移至莺儿香肩,并减少了些许力度。 莺儿又道,“可再稍重一点。” 张榷立即允诺,手上随即又加了一点儿的劲,并伸头从侧后观察着莺儿的神情。 不久,张榷发现莺儿很是舒坦,便又接着说道,“那王修之王公子其人,倒还真是不错,不仅……” 莺儿忽然言道,“张公子能否专心一点,不要再提那些闲事?” “是!是!是!”张榷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又想起了男宠一词。无奈,便也只得紧遵上谕,开始专心搞起了按摩。 其实,这张榷以前都是在娱乐场所享受按摩,自然是不懂什么理疗的,但是没吃过猪,还是见过猪跑的嘛,所以也就只得把按摩与抚弄混在一起,揣摩女性的感受,胡乱一试身手了。 不过这一招还真是管用。 只见张榷双手一阵乱舞,先香肩腾挪,后转战背部,顿时就把莺儿摆弄得筋骨舒软,最后甚至还推开面前古琴,直接趴在了案几之上,口中哼哼,轻唤不止。 张榷心中想着正事,便直接把手上的莺儿当成了一只小猫,抚弄之余,竟然觉得还很是有趣。 突然,张榷又想起了现代的按摩小姐,遂猜测她们是不是把客户都当成了小狗? 而小狗被一番胡乱抚弄之后,还乐呵呵的付上银钱…… 正在乱想之际,莺儿却又半睁着媚眼轻轻言曰,“张公子,且让我先躺下,然后再给我按按腿脚如何!”言毕,便懒懒的缓动娇躯,躺在了张榷的面前。 张榷心中知道这莺儿事关成败,所以哪敢说半个不字,遂又紧遵其意,开始了下半身按摩。 此时已近午时,张榷肚子开始咕咕作响,便盼着这按摩之事早些结束,也好吃个酒足饭饱,最后商议正事。 没想张榷正在思索着午饭,那躺着的莺儿却也通情达理,竟也于享受中轻声召唤奴婢。 很快,便有两名女侍前来听令。 只见莺儿轻舒玉口,缓缓言道,“你等快去烧水,我要香汤沐浴。”言毕,竟然又是一副半死的模样,根本不提用餐的事情。 两名奴婢自然领命而去,张榷则忍耐不住,便开口问曰,“莺儿,这时辰已是不早,可否弄些酒肉果腹?” 莺儿轻轻一笑,“公子还想再醉一回?” “这……”张榷尴尬异常,“我确实是有些饿了。” 莺儿立即收起笑容,“张公子莫急,待我一会沐浴之时,你再享用酒饭,如何?” “也是!”张榷只好答应,遂又把莺儿的腿脚来回揉了个遍。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直把张榷饿得心慌意乱,胸中一股无名之火也跟着骤起,心想自己不管在现代还是古时,又何曾遭受过这般待遇。 不过这想归想,张榷还真不敢把怨气反映在脸上、或者手上,遂也只得暗自气恼,只盼那两名奴婢快些把水烧好。 最后,一名奴婢终于来报,说香汤已备,只等夫人前去沐浴。 张榷顿时停手,又饿又累的瘫坐一旁开始抹起了额头的汗水。 莺儿也从一旁懒懒爬起,并对张榷说道,“且扶我起来。” 张榷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必须咬牙挺住,遂立即上前扶起莺儿,既而又缓步将其送至浴房。 至此,张榷总算应付完毕,这才自行回到厅堂,只管向府中仆人讨要酒食。 那些奴仆自然不敢怠慢,遂搬出许多酒肉,然后送到了张榷面前。 张榷强压怒火,一边吃饭,一边也细细思索。 当然,有一点倒是非常肯定,即莺儿肯定是有意为难自己。 但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她真为前日之事耿耿于怀? 但是张榷又隐隐觉得不对,只怀疑其中另有文章。 不过想来想去,最后也没什么结论,倒是张榷把心一横,决定为了办正事而不惜一切代价。 就是做男宠,也必须要做到最好。 想罢,张榷也是酒足饭饱,遂又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胡乱玩起了案几上的古琴,以便让刚才的劳累在韵律中得以消解。 没想正在惬意之时,莺儿却忽然出现,同时还娇声命曰,“快去房中取我暖袍来!”说完,便懒懒的坐在了一旁。 张榷连忙起身,先颠颠的钻入房中寻得暖袍,然后又为莺儿裹上,而这一来一去之间,张榷又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像那男宠,而更似一府内小厮。 结果莺儿一裹上暖袍,立即又是一副温柔狐媚的模样,先是伸手拉张榷坐在身边,然后又言道,“以往只知张公子善于比剑赌博,却未料这七尺男儿,竟然也还有善解人意的一面。”言毕,一双媚眼竟然诱惑非常。 张榷一听,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但脸上还是继续保持着微笑,并回曰,“谁叫我是红颜的知己呢?” 不过这话一出口,连张榷都觉得自己犯贱太过,遂于心中大喊后悔。 但这说出去的话又岂能收回! 只见莺儿呵呵呵的仰头大笑,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活,而其笑声也直逼银铃,估计能绕梁半日。 〈十三〉 再一转念,张榷又觉得时机不错,遂道,“正因我乃莺儿知己,所以才欲携莺儿做一笔包赚的买卖,不知莺儿是否愿闻其详?” 莺儿立即回曰,“我虽与京城贵妇时常出入宫廷,嬉戏于司马父子之间,但却青春不够,不能与司徒大人同床共枕。” 张榷听得此语,一时很是震惊,再看莺儿,发现其竟然一本正经。 当然,那司马元显如今也就十七八岁,虽已表现出过人的成稳与智慧,不仅加散骑常侍、中书令,权倾朝野,还夺了道子的司徒职务,并万般排挤其父。但是,其倒还不见得会成熟到喜欢莺儿这样二十七八之熟女的地步。 不过重点并不在此! 张榷想着,很奇怪这昨日才得商议决断之事,莺儿仿佛已是了如指掌。 莫非那司马道子转身又告诉了莺儿? 张榷感觉有些头疼。又想,那司马道子先是避开莺儿,可见其知道莺儿的背景复杂,不能完全信任。 难道于楼船商议之后,道子莫非又觉得可以先期知会于莺儿,以便行事更畅? 这时,莺儿又说,“我虽女流,但也略知当今天下,西有桓玄,南有孙恩,北有强虏,中有京口势力与各宗族异端,形式纷扰,而乐属之令乃是司徒大人征兵的关键,护权之法宝,其又怎会见利而忘义,舍大而保小呢?” 张榷一听,觉得目前自己还是装傻比较好,遂回道,“某愚钝,还请莺儿明言。” 莺儿也不谦让,接着又道,“如果庄主们均免除一半兵役,那司徒大人那里可就少了许多兵卒!而我粗粗一算,这建康近郊便有一百四十余户大小庄园,若都免一半乐属,京城便少募三万余人,这司徒大人又如何肯干呢?” 张榷听罢,见这莺儿已把窗户纸捅破,遂立即试探道,“想乐属早年施行于南方,民怨四起,才会有今日孙恩之乱。而京师乃国之中央,若也强行乐属,可不是自取其祸吗?”说完,张榷便故做疑惑状,只看莺儿如何反应。 莺儿轻轻一笑,回曰,“张公子以往侠义豪爽,只知喝酒赌博、风花雪夜,未想近日举止竟然似变了个人,往日浪漫也一去不返喽。”言毕,竟摇头叹息不止。 张榷见状,自然是顾不得思索莺儿对自己的评论,不过对她的答非所问倒是毫无办法,正待敷衍,没想莺儿竟突然拨了一下案几上的古琴,铿锵之声顿时让张榷心头一震。 只见莺儿又道,“国家大事,不论正反,太傅、司徒等权贵自然各有道理,而张公子虽一反常态,似有执迷不悟之嫌,但先前的善解人意却也让我心醉,不如我等还一切照旧,如何?”说完,莺儿也不等答复,便只顾轻抚古琴去了。 一时间,琴声悠扬、浸人肺腑,张榷也隐隐明了,觉得这莺儿是想让自己老老实实做她的门人,招之即来、呼之即去,同时也不要多管闲事。另外,张榷也有些沮丧,本来还想着把莺儿一举‘拿下’,结果自己倒被莺儿给拿下了。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张榷遂抱拳告曰,“某这才想起,先前曾于城内碰到一多年不见的好友,约好一会见面,未想竟然忘了。” 莺儿并不应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榷等了一下,又问,“乐属一事,或可再议?” 莺儿轻轻一笑,未置可否,接着又继续专心抚琴。 张榷见状,随即起身,并告辞曰,“某一会便回。”说完,转身就往外面去了。 不多时,张榷走出莺儿的府门,便开始在街市上胡乱闲逛,时快时慢的绕了许久,而在漫不经心之间,张榷也稍微打听了一下司马道子的住处。 不久,张榷便转到了一座豪宅的前门。 未有迟疑,张榷直接就上前问于守门甲士,“某张榷,欲拜见太傅大人。” 甲士抬眼看了看张榷,遂报与门内军士,军士也向外瞅了瞅张榷,随即便转身离开,估计是继续报告。 张榷一面耐心等候,一面也时不时的回头查看,只盼这府门之前不要出现认识自己的故旧。 终于,先前那名军士又返回大门,并示意张榷可以进去。 张榷遂迈步进得门槛,跟着一名文士打扮的人东绕西拐,最后来到了一间面积不大的侧房。只见一张案几摆放其中,旁边还坐着一个带刀的汉子。 张榷仔细一看,发现此人竟然是昨日那个差点就把自己拿下的赵牙。 领路的文士自然退去,而赵牙则抬手向前一伸,示意张榷坐到对面。 张榷盯着赵牙,发现其脸上倒是少了许多傲气,遂缓步上前坐了下来。 赵牙随即就问,“汝有何事?” 张榷不动声色,“太傅大人可在?” 赵牙按住腰刀,“你就不能向我禀告吗?” 张榷正襟危坐,“机密要事岂能告于闲人。” 赵牙轻轻一笑,“太傅倒是不在,可是我在。你若有事,那就直言,若无事,便请自回。” 张榷也是轻轻一笑,心想这赵牙虽为步兵校尉,官职已是不小,按理说自己也应该巴结才对,但这厮甚是狂妄,自己若表现怯懦,那就正好中了他的下怀,最后必被其肆无忌惮的欺辱,就如同先前莺儿对付自己一般。 想罢,张榷便道,“赵将军乃太傅亲信,这我自然知晓,不过昨日我与太傅一晤,将军却未能在场,今日我又怎能胡乱相告呢?”言毕,张榷便平静的看着赵牙。 赵牙也盯着张榷,但并未接下话头,而是问曰,“张公子现居何职啊?” 张榷倒也不大在意,遂回,“无官无职,一清闲士人尔。” 赵牙哈哈一笑,“太傅尊颜,又岂能是一闲散匹夫可以想见就见的!” 张榷回曰,“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只能告辞!不过,日后若太傅怪我,还请赵将军说明一下!”言毕,张榷起身就走。 “且慢!”赵牙立即阻止,“不就是那乐属之事吗,何必如此神秘!况太傅早已有令,说此事你可禀告于我。” 张榷一听,心中甚为满意,觉得自己不轻易妥协的策略是正确的,遂又转身返回坐了下来。 待一坐定,张榷便直言相告,把自己在莺儿那里的遭遇说了个大概,并强调了其中难处,而在最后,还提到了自己的疑惑,即莺儿似乎对机密了如指掌。 赵牙倒也不敢怠慢,一听完便回,“据我所知,太傅并未向莺儿透露过半点风声。” “哦!”张榷立即提醒,“昨日那楼船之中,除太傅、陶主簿与我之外,也不过还有近侍四名,赵将军或可注意。” 赵牙微微点头,遂道,“事情我已知晓,张公子便可自回。不过,这难处虽有,张公子却也要积极应对才是!” “那是!那是!”张榷一边起身,一边言曰,“也请赵将军早些禀报太傅,以便尽快图之。” 赵牙也起身站起,“那是自然。” 言毕,两人略一抱拳,便分别离开了侧房。 不一会,张榷又跟着先前那领路的文士转出府邸,来到了门外街市。 很奇怪,这张榷虽然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既非正义、也并非不正义,但此时竟也学起了影视剧里的间谍特务,举止处处留神,仿佛心中理亏。不过,再反观他人,不论道子、莺儿、王修之、陶潜、赵牙,或是那吴晗等人,还是家中老父与胞兄,以及先前遇到的刘裕,所有人都显得那么豁达,尽管所干的事情完全不同! 或许这就是现代人与古人的区别? 张榷边走边想,觉得自己也应该朴素一点,并尽量少带些猥琐的思维特征。想着想着,便又回到了莺儿的府邸。 一进闺房前厅,张榷便发现莺儿竟然还在抚琴,只是这前厅的上首位置,却多了位锦衣玉袍的少年郎。 只见莺儿低头倾心演绎,少年则依着案几安静聆听,仿佛早已沉醉,根本没有注意到已有他人来访。 〈十四〉 张榷不好惊扰,遂无声站于厅前,只等一曲终了。 没想厅中少年竟突然言道,“来者何人啊?” 张榷一愣,先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一人,遂抱拳回曰,“某张榷,不知莺儿有客,颇有打扰!” 莺儿立即扭头看着张榷,并轻言道,“张公子,这司徒大人在此,如何不上前拜见!” 张榷一听,慌忙进得厅堂并拜于少年跟前。心想,方才就觉得这少年气宇不凡,只猜测可能是那高门子弟,未料到竟然是司马元显亲来,看来这莺儿的秀房真是水深莫测。 只见司马元显轻舒身体,仿佛已在此间坐了许久,过了一会才问道,“常闻建康城郊有一剑客也叫张榷,莫非就在眼前?” 张榷有些心烦,觉得这弄来弄去怎么就躲不开一个‘武’字,遂回曰,“在下一闲人,以前倒也时常与人比剑赌博。”言毕,便觉得自己可能还真需要补习击剑一课,否则万一事急,又该怎样圆场。 元显起身站立,看着张榷频频点头,又道,“不错!既是武士,便请坐下说话。” 张榷急忙谢过,遂恭敬跪坐一旁,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 只见那司马元显背着双手,开始在厅内来回踱步,虽然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毛孩,但却处处显示着成熟与稳健,而东晋政坛复杂,像他这种小毛孩既然能大权独揽,那实力也是可想而知。 张榷想着,根本不敢乱语,只等司马老板发话。 又过了一会,司马元显便问,“张公子久居京师,想来与这城郊大小庄主颇为熟识,不知结党以抵制这乐属否?”言毕,面容平静,步伐一如先前。 张榷顿觉额头冒汗,急回,“乐属乃朝廷政令,我等庄户又岂敢结党营私!” 司马元显停住脚步,又问,“在张公子看来,这抵制乐属便是营私?” “是!”张榷言不由衷。 “这结党也是为了营私?” “是!” “营私便不好?” “不好!”张榷不假思索,但却搞不清楚这些问题的实质。 司马元显扭头看着张榷,继续发问,“要是乐属政令的确欠妥,你等中坚乡士也不应结党抵制?” 张榷心中茫然,只好硬着头皮回曰,“朝廷政令乃国之法度,岂容亵渎!” 司马元显微微点头,又喃喃念道,“若是我欲让你们结党营私呢?” 张榷一头雾水,遂道,“某愚钝,还请司徒大人明示。” 司马元显仰头呵呵一笑,“我在问张公子,张公子却要反问于我?” “非也!非也!”张榷连连摆手,心想这东晋时候虽然士风朴素,但也不至于朴素到讲究现代民主与辩证法的程度吧! 这时,元显又道,“如若这乐属政令的确欠妥,结党抵制则于国有利,你等士人却又偏偏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是胡乱遵循,难道就不是对国之亵渎吗?”说完,司马元显又开始缓缓踱步,轻松自如的在厅内晃来晃去。 至此,张榷已是目瞪口呆,虽然心中已有许多猜测,但看着眼前的青春少年一下竟不能言语。 旁边莺儿忽道,“司徒大人心如明镜,张公子还不赶快请求饶恕?” 张榷立即扑倒在地,口中亦喊,“某一城郊匹夫,不识国之大体,还望司徒大人宽恕!” 不过话一出口,张榷又觉冤枉,发现这莺儿虽然表面上是在帮着解围,但却暗地里一脚把自己踹进了猪圈。 果然,莺儿先是朝元显微微一拜,随后便道,“这张公子一向闲散惯了,往日与妾等厮混也都言语不羁,今突逢显贵驾临,其自然是诚惶诚恐、不明就里,所以还请司徒大人明言,启金口指教一二,让我这简陋门庭也沾染些皇家气息。” 张榷继续趴着,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连降数级,已由门客转为了奴仆。 只听得司马元显先是哈哈一笑,然后便说,“张公子不必惶恐,且起身听我慢慢道来。” “是!”张榷乖乖的从地上爬起,遂继续恭敬跪坐,心中虽然愤恨,却又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司马元显也走到厅中上首,先稳稳的坐下,然后便说,“想我去年被举为三军都督,征讨王恭,因手中无兵,才不得已启用乐属之法。今王恭余党桓玄作乱,朝中良臣皆欲讨伐,所以再用乐属,也实是无奈。”言毕,元显微微摇头,独自叹息不已。 张榷心想,要照这样的说法,估计元显这厮是想推卸责任了。 一旁莺儿也跟着言道,“司徒大人一向顾全大局,若不是王珣等人一意孤行,朝廷又怎会于京师颁布乐属之令,从而惹得民怨四起。” 张榷无语,知道这莺儿所提到的王珣乃是书法家王导的孙子、王羲之的侄子,也是当朝实权人物,与卫将军谢琰一起掌握着建康附近的大小军营。 司马元显忽问莺儿,“王珣王大人病情可有好转?” 莺儿回道,“闻得病情颇重,已是下不了床榻。” 元显即叹,“去年出兵,我尚有王、谢两高门可用,未想今日祸乱四起,却只有谢琰一人助我!”言语之中,尽显忧伤。 张榷心想,这明明是在谈乐属,怎么又扯到王珣与谢琰去了。 又见莺儿起身上前,亲自给元显倒上茶水,并轻声劝曰,“京口尚有精兵数万,辅国将军刘牢之、冠军将军孙无终等人也颇有威望,何不用之?” 元显继续叹息,回曰,“孙无终虽勇,但却太过年迈。刘牢之则一向以北府嫡系自居,若不是卫将军谢琰坐镇京师,他恐怕早就一统朝堂了,其又岂会看我薄面!” 张榷一动不动,只是安静聆听,觉得这中央与北府的矛盾,可能才是东晋末期内乱的根本。 莺儿又道,“司徒大人乃是皇族,又得卫将军相助,何愁调不动那刘牢之。” 元显轻轻摆手,回曰,“调是调得动!只是北府兵卒骁勇,若让刘牢之挂帅,再立功勋,那不就正好助长其骄横了吗。真到那时,恐怕就是皇上也镇不住他喽!” 皇上!张榷心中暗笑,觉得这元显也真好意思拿皇上来说事。因为这东晋的司马皇帝个个草包,早已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这时,莺儿扭头忽问张榷,“对于此事,张公子有何高见呢?” 张榷有些发蒙,觉得莺儿一会把自己当门人,一会又把自己当奴仆,这会又突然以国家大事相问,其中必有缘故,而自己地位卑微,又初与司马元显相识,言语还需谨慎才对。 想罢,张榷便欲以历史真实相对,即回答‘让谢琰挂帅,刘牢之为副,起兵直逼钱唐,征讨南面孙恩,而王珣与孙无终两人则分别驻守建康与京口,以拒桓玄’。 不过,张榷又不甘心,遂故意回道,“桓玄虽强,但其与殷仲堪、杨佺期等内讧,初得荆襄之地,近期必不敢大举东进。而孙恩作乱,吴越震动,会稽危在旦夕,或可直接谴卫将军讨之。”说完,张榷便偷偷瞄着元显,只看他如何应答。 只见司马元显笑曰,“谴卫将军南征与孙恩火并,而把刘牢之独留京口养精蓄锐?张公子出得好策略啊!” 莺儿也笑道,“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 张榷这时又恢复了一些自信,遂又说,“或可让谢琰、刘牢之二位将军一起南征。” 元显即问,“若江北异族与桓玄同时来犯,我又何以拒之?” 张榷灵机一动,遂卖乖回曰,“所以这正是乐属政令之无奈啊!”言毕,竟也是摇头叹息,一脸难色。而在不经意间,张榷还注意到莺儿与元显相互对望了一眼。 元显又问,“说来说去,张公子还是觉得乐属政令乃是王道,必须施行?” 张榷稍稍吸了口气,先稳住心神,才回曰,“某有庄园,自然希望免于兵役,但做为士人,却也支持乐属。” 元显微微一笑,随即正色喝曰,“汝一巧言令色之徒!先是在太傅面前欲阻乐属,现在又大谈什么王道,亦正亦反,到底是何居心!” 〈十五〉 张榷心头一震,倒也不奇怪元显知道内幕,但觉得这领导翻脸也忒快了一点!遂急忙拜曰,“某并非亦正亦反,而实是既考虑自家生计又顾及京师安危,所以才左右两难。” “哦!”元显又恢复常态,“看来张公子还是个忧国忧民之人啦!” “非也!”张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京师不宁,我辈也必受牵连,所以实是为己。” “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张榷一听此语,顿时大喜,遂直言相告,“其实……大人若让附近大小庄园都适当交一点银钱,然后再免除其一半兵役,倒也……” 话说一半,张榷竟开始斟酌用词。 元显即道,“但说无妨!” “是!”张榷允诺,随即接着又说,“如此一来,司徒大人是既征得急用之兵卒,又筹得许多军饷,而京师民怨也遂解,岂不美哉!”言毕,张榷继续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只觉得这政治斗争也太复杂了一点。 随后,厅内沉寂了一会,张榷也胡思乱想了许多,然后才听到司马元显淡淡言道,“张公子不必惶恐,且起身说话。” “是!”张榷颤微微从地上爬起,然后又回到司马元显跟前坐下。 这时张榷又想,今日若能让元显答应让庄户们交钱免役,那自己可真就改变了历史,想来也挺好玩。 而元显一见张榷坐定,开口便道,“我虽与张公子初次谋面,但方才已是尽透肺腑之言,未有顾及,所以也望张公子开诚布公,凡事以详情告我。” “那是!那是!”张榷一副傻像,“来而不往非礼也!”遂引得身旁莺儿一阵冷笑。 这一下,张榷有明显的感觉,就是发现这莺儿在当前的选择,似乎应是元显,而非道子。毕竟元显年轻,又手握实权,且与王珣、谢琰等高门交厚,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历史却并不是这样…… 张榷想着,遂毫无隐瞒的把计划和盘托出,就像自己昨日对道子那样,只不过老板换了个人,而由于此事牵涉的庄园太多,交易的金额也是无比巨大,所以就连张榷这个当事人说起,都觉得仿佛不能相信似的。 不久,当张榷把话一说完,元显倒也没什么异常,只是平静言道,“既然张公子如此以国家大局为重,那我也就只好答应。而莺儿心细,你也可与她多加商议,一起把这事办好!”言毕,起身就往后堂而去。 张榷暗笑,估计元显是想早些回家,然后独自偷着乐,遂也与莺儿急急起身,一边跟随元显之后,一边唯唯诺诺满口应允,最后把元显一直送至后门并上了马车,两人这才又返回厅堂。 一切仿佛还算顺利。 自然,窗户纸既已捅破,那言语也就轻松了许多,莺儿也以主人的口吻又把张榷轻轻告诫了一番,而言语之间,其娇艳狐媚之情竟然又现,仿佛很想让张榷留在府内缠绵。 张榷哪里有那心情,连忙借口身体不好、家中有事,遂恭敬告辞。 而张榷虽然表面平静,但心中却很想把莺儿暴打一顿,然后再把她关进笼子,每天只发一张人民日报……只是,人家是那权贵宠儿,自己又岂敢妄为。 不久,张榷出得莺儿的府邸,然后又逛出城池,遂翻身上马,直往家中赶去。 一路上,张榷细细回想,觉得这司马元显与莺儿两人真是非同小可,不仅把自己彻底教训了一番,还完美的演绎了一把双簧,既达到了各自的目的,又还把自己这个城郊匹夫耍得团团转。 虽然元显仗着权势,又占尽天时地利,但也不能抹杀其才华。 不过,这司马元显为何会赞成交钱赎人、反对他自己颁布的乐属政令呢? 很简单,一石数鸟! 元显既采取了主动的姿态迎击道子,又确实能够从交钱免役之中受益,正好也就是张榷所说的那些理由,甚至更多。何况张榷等庄户主动送钱,也是暗地里的事,乐属并未废除,对元显与朝廷的脸面也未有影响。 而另一方面,这宫廷朝堂险恶,处处隔墙有耳,真可谓防不胜防,也让张榷颇为惊叹。不过自己初来东晋,经此事稍一折腾,倒也算学到不少,还不负自己这两天奔波受辱之苦。 忽然,张榷又感无奈,觉得这世道真是一物降一物。想自己在家中如鱼得水,把老父、胞兄、吴晗等人耍得团团转,既而又装腔作势的在众庄主面前着实享受着奉承,却是早已注定着自己也必然要在更高级的动物面前载跟斗。 但是,如若不是这样,自己又怎能立足? 张榷想着,遂紧驱跨下马匹,不禁心生感慨。 人性!真是不可抹杀也~~~东晋如此,现代亦是如此,而只要人还是人,可能还将永远如此。不过,尽可能的追求平等却也正是人类发展的一大主题。 此时,天色虽还明亮,但时辰已是不早,寒风阵阵,也让张榷的头脑清醒了许多,遂又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当前之要务其实还是解决钱的问题。 思索之间,张榷也纵马飞驰,不多时便回到了家中。一进前厅,便发现那吴晗吴庄主早已是候在了家里,只等着张榷出现。于是,张榷又与自己的老父、兄长及吴晗一起转到暖阁,然后便围着案几坐了下来。 接着,张榷又口沫横飞,把今日事情说了个大概,反正也就是诸如自己如何绞尽脑汁,如何与道子、元显等权贵周旋之类的废话。其实内容很简单,即事情办成了,而且非常漂亮,不过他张榷也是心力憔悴,就差把小命给达上了。 这一下,大家才算放心,遂都点头称赞不已。 张榷的老父也是频频点头,接着便提到了那众多庄主,并开始一个劲的埋怨张榷太过贪心,结果要了许多财货。言毕,老者面色惭愧,低头直叹,“老夫无颜见人矣!” 当然,东晋的士人还是比较清高的,这张榷其实也知道,不过世道艰难,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张榷想着,遂连连摇头,无奈回曰,“父亲以为孩儿贪财!其实不是!试想这京城繁杂,权贵何其多也,我等若真想办事,不先聚集财货,然后四处使钱,行吗?” 老者继续叹气,又道,“分寸你就好好把握,反正今日众庄主已经商定由你来主持大局,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就起身而去。 于是,张榷与张鸾、吴晗便起身恭送老者,然后又重新坐下。 张榷很怕承担责任,便对吴晗说道,“吴兄比我年长,办事也颇为沉稳,不如就代我主持这大局如何?” 吴晗急忙摆手,随即回曰,“某愚钝,联络先前的十数家庄户勉强尚可,如何能主持大局!” “哎呀~~~”张榷一脸难色,“吴兄一向精明过人,为了大家共同的目标,就不要推辞了吧!” 吴晗连连摇头,立马抱拳又道,“张二爷做事不仅豪爽,而且游刃有余,岂是我这乡野村夫所能比拟!” 张榷有些心烦,遂道,“如今我心力憔悴,应付这京师权贵已感不支,想这城郊庄户一百多家,涉及钱粮无数,我又如何统筹!难道吴兄不愿帮我?”说完,张榷便吩咐门外小厮,只命其快弄些水酒来。 这一下,吴晗虽一脸苦像,却也不好再推辞了,遂好言回曰,“既然二爷坚持,那我也就恭敬从命!只是其中大小事宜,到时还请二爷定夺!” 张榷呵呵一笑,立即抱拳相敬,“事关重大,大家商议行事便可。”言毕,心中顿时轻松不少。 接着,吴晗又提到了京口之事,说自己已经与那后军赵都督谈妥,明日一早便要押着粮车去京口换钱。 一旁张鸾忽道,“我家粮秣尚未准备,明日恐怕不能上路。” 吴晗笑曰,“张氏一族的份额,由我与其他十余家分担,兄长就不必超心了。” 张鸾忙道,“这如何使得!不成!不成!” 吴晗抱拳言曰,“你家二爷大义,我等不能报万一,分担些许小事,也是应该的嘛。” 张鸾一脸的不好意思,遂急命门外从人准备丰盛酒食,以示谢意。过了一会,张鸾就告辞离开,自去忙别的去了。 张榷随即对吴晗言曰,“明日我与你一起去那京口。” 〈十六〉 吴晗忙问,“那京城之事,何人担当?” 这时,门外小厮送上水酒,张榷便端起其中一碗仰头喝干,遂回,“京口离此不远,建康之事我自然不会耽搁。” 吴晗微微点头,也将面前水酒一口干掉,并曰,“若有事,二爷便可于当天返回,倒也无妨。” 当然,这张榷要去京口,倒不是想帮上吴晗什么忙,而是另有考虑。 一是想到处看看,长点见识。毕竟那京口驻军十数万,良将几千员,自己若想于东晋立足,又怎能不相机巴结。二是那厢有条大鱼,即刘裕,最好还是早些联络。 接着,张榷又咕嘟咕嘟喝了一碗酒,随即便问于吴晗,“京口的赵凯赵都督与建康的步军校尉赵牙有什么瓜葛吗?” 吴晗回曰,“赵牙乃赵凯之兄,年长十岁。” “哦!”张榷有些诧异,完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亲兄弟。 吴晗端酒相敬,又道,“赵凯原本只是北府一名小卒,因其兄赵牙随司马道子发迹,遂平步青云,一夜之间便被提升为后军都督。” 张榷喝了一口酒,又觉不能理解,遂问,“军师将军本就官位四品,他的后军都督则更是又低一级,那赵牙如此得势,怎会不把其弟的官位再弄高一点?” 吴晗放下酒碗,微笑而回,“但凡建康朝官,大都对京口将领又爱又恨,一般不敢插手京口事务。而像赵牙这般,能将其胞弟送至京口幕府的,怕已是心满意足了。何况后军都督乃是肥差,他赵凯也极愿为之。” 张榷立即明了,也道,“的确!若赵凯官位过高,反而会招人猜忌!” 吴晗又是端酒相敬,并回,“其中微妙,二爷一想便知。” 张榷呵呵一笑,又问,“某虽愚钝,但微妙之事稍想便也很快明了,可吴兄一向谨慎,如何能将我等商议之以钱免役的要事胡乱告诉他人?” 吴晗一愣,连忙叫苦,“我的确一向谨慎,又如何能将暖阁所议之事擅自外传!还请二爷明查!” “哦!”张榷很是奇怪,“那城郊众庄户又如何会说是吴兄透露的呢?” “哎呀!”吴晗一脸委屈,“自暖阁一晤之后,我等十余家均不敢声张,只是低调行事,都忙着筹备钱物,那有空闲去四处闲聊。再说这其中奥妙,我也略知一二,又如何会这般糊涂嘛!”言毕,吴晗便愁眉苦脸,仿佛要哭。 张榷有些诧异,觉得这吴晗也是一忠厚老实模样,的确不象那信口雌黄之人。 这时,张鸾又转回了暖阁,一听此事,便告曰,“今早,我倒与几位庄主谈过,他们都说是吴庄主传出的消息,但却并未见到吴庄主本人。” 吴晗直呼冤枉,“这……这既然未见我本人,怎就会乱言是我传出的嘛!” 张鸾又道,“据说是两位文士,自称是吴庄主的好友,特应吴庄主之请,向大家报个好信。” 吴晗顿时捶胸打肚,急忙辩解决无此事。 张榷心中倒也相信吴晗,因为他想起了司马道子在船上说的话语,即‘再凑上那么个百十家一起捐钱免役,岂不最好!’ 难道此事真是道子所为? 但道子的动作也忒快了一点吧! 接着张榷又想,自己与吴晗等人在暖阁相商是上午,而见到道子却是下午,况且自己既未提及暖阁相商,也并未报出其余各家的姓名…… 再一转念,张榷额头竟然是直冒冷汗。心想,如果司马道子的动作如此之快,转瞬间就能把自己张家暖阁之事查个明白,并冒用吴晗之名四处传播信息,那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逃过他的眼睛呢!看来自己以后行事,真是得慎之又慎。 想到这里,张榷便又好言劝于吴晗,只说必是那心怀叵测之人冒用吴家姓氏,才会弄得如此结果,既而又端酒相敬,真诚赔罪。 吴晗倒也只能接受,无奈想了半天,也猜不出这冒名之人的企图。 当然,张榷自是不会说透的,所以絮叨了一会,这事也就作罢。 又过了一会,大家用过酒肉,便各自散去。 第二天清晨,张榷起得很早,略用饭食之后,便准备骑马前往城东郊外,以便与吴晗相会,然后押运粮草前往京口。没想正待拉出马匹,一旁老奴忽报,说门外有一士卒,欲向张榷传话。 张榷一听来者是兵卒,自然不敢怠慢,遂只身而出,并命老奴牵马随后。 到得大门,只见一彪悍军士站立门外,张榷即大步上前自报了姓名。 军士也抱拳告曰,“我奉步兵校尉赵将军之命,特来请先生!” 张榷心想,这大早上的,赵牙那厮又有何事,遂问,“赵将军现在何处?” 军士回曰,“就在庄口,先生请随我来。”说完,军士转身就走。 张榷见状,便只得接过老奴手中缰绳,牵着马跟在了军士身后。又想,这步兵校尉一大早就在庄口候着我,难道事情紧急? 未能想透,却已到得庄口,只见一彪骑兵簇拥着数乘车驾立于路上,而赵牙则铠甲整齐的站于一旁,只是未见那陶潜身影。 张榷一看这阵势,便知道是道子亲来,遂心中多少有些惶恐。 赵牙一见张榷,则示意领路军士归队,并亲自领着张榷来到了一坐大车后面。 张榷偷眼一看,发现这大车乃是四匹马所拉,便估计道子就在车中。 果然,当张榷登上马车,进入厢中之后,即看到司马道子的确端坐其中,而其精神虽好,但两个眼袋却仍然很大,颇像一种金鱼。 张榷倒地便拜,心中疑惑不已。 只听道子轻言,“张公子可起来说话。” “是!”张榷领诺,遂恭敬跪坐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 司马道子瞅着张榷,缓缓问曰,“昨日赵将军告我,说张公子似有难处?” 张榷平静回道,“昨日本是有些难处,但峰回路转,却也迎刃而解。” “如何个峰回路转法啊?” 张榷心中懊悔,只怪自己言语不够简练,遂回,“后因偶遇司徒大人,使某得以尽述其详,所以峰回路转,事可成矣。” “哦~~~司徒大人未有不悦?” 张榷稍微等了一下,觉得自己夹在两股势力之间,如若处理不当,势必会死得很惨,遂回,“表面看来,未有。” “司徒大人难道赞成这交钱免役之事?” 这一下,张榷有些犯难。如若回答‘赞成’,那便有可能透露元显的天机,如若说‘不赞成’,那自己就必须编故事来圆话。另外,莺儿是个危险人物,万一她已经向道子泄密了呢? 张榷想了想,便回曰,“某于司徒大人面前尽陈交钱免役之好处,而司徒大人好象也以为然。” 司马道子轻轻一笑,继续追问,“看来司徒大人还是赞成交钱免役的喽?” 张榷快速思考,觉得自己当前还不能明确选择投入某一方阵营,遂回,“司徒大人倒是说,让某先试着办,看看再说。” “莺儿是何态度?” 张榷稍微吸了口气,根本不敢把莺儿给卖掉,遂回,“莺儿也是极力促成此事。” 司马道子眯起眼睛,言曰,“莺儿与宫中谢夫人交厚,又时常与元显一起陪皇上宫廷饮宴,汝应该知道吧?” “知道!”张榷稍低头颅,心想这莺儿果然是有些来头,而那个谢夫人应该是皇帝的小老婆,恐怕出自谢家高门。 道子遂命,“汝与莺儿还要多加往来才对。” “是!”张榷自然应允。 停了一下,司马道子轻咳一声,又问,“既然元显首肯,那张公子如今作何打算?” 张榷不假思索,“组织庄户以物换钱,以便早日献给司徒大人。而某今日也要赶往京口,前往军营送些粮草。” “京口可有熟人?” “某一好友与军师将军后军都督赵凯相熟。” 道子微微点头,“甚好!若有不便,汝也可找我女婿相助。” 〈十七〉 张榷忙道,“敢问尊婿名号。” “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刁逵的幼弟,刁演刁公子。” “是!某记住了,”张榷一边回应一边又想,这刁氏一族也是大户,原来和道子竟然还有一腿。 这时,司马道子继续补充曰,“刁演本就京口人氏,一向与当地军官多有往来,汝可相机求之。” “是!”张榷听着,不禁心中欣喜,很高兴又有机会能够结识权贵,而言语之间,仿佛这司马道子对自己的信任,似乎也在与日俱增。 “不过……”司马道子又抬眼盯着张榷,“汝行事还需谨慎,切勿辜负于我。事若成,自有重赏。” “是!”张榷急忙恭敬抱拳,“某能得太傅信任,已是肝脑涂地而不能报万一,又岂敢受赏。” 只见司马道子手抚胡须呵呵一笑,“尝闻张公子侠义豪爽,与人比剑未有败绩,不知是否肯屈尊出山,做我府中都尉?” 张榷心想,看来自己的确是名声在外,随即便扑倒在地,口中言道,“能得太傅提拔,实乃某之福也,实愿效死命跟随,于鞍前马后听令。” 司马道子频频点头,立即叮嘱曰,“此任命暂莫外传,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唤汝进府。而各处若逢那肥差空缺,汝也自然迁任,如何?” “谢太傅!”张榷又是深深一拜,感觉这司马道子虽然是在开空头支票,但也确实有拉拢自己的意思。 至此,商议已毕,道子便让张榷自去办事,张榷遂再拜,然后下得马车,很快走到了路旁。 这时,只见赵牙一面招呼车驾上路,一面也牵马来到了张榷身边。 张榷看着车驾缓缓前行,仿佛向东,便猜测这司马道子可能是要去钟山围猎。 一旁赵牙忽道,“张公子初识太傅,便得这带剑登车独晤之待遇,想来日后腾达,必然为期不远。” 张榷呵呵一笑,才发现自己果真是腰挂宝剑与道子独晤,无奈自己对赵牙这厮实不感冒,遂回,“若无赵将军方便,某又如何得此待遇,日后还望赵将军多多提携。” 赵牙嘿嘿一笑,“张公子经营千万银钱,享受只在明日,只怕早就记不得我等小卒喽!” 张榷一听,便估计这赵牙贪财,遂佯做惶恐抱拳回道,“赵将军官居要职,威名在外,某即便富贵,又岂能忘却!” 赵牙平静看了看张榷,随即便翻身上马,亦抱拳相告,“望张公子好自为之!”说完,就拍马直追车驾而去。 张榷望着扬起的尘土,感觉赵牙的言语总透露着那么一丝警告、威胁之意。想罢,遂也翻身上得马匹,准备前往城东寻那吴晗。 结果张榷一出庄口,便发现到处都是牛车、马车,均满载粮草器物拥挤塞于路上,仿佛也是要拉往各处换钱。 张榷心中暗笑,觉得自己还真是不赖,初来东晋就掀起了一股张氏风潮,遂乐滋滋的驱马穿过喧嚣,却发现吴晗正单骑立于高处。上前一问,才知道吴晗因久不见张榷踪影,便独自于路寻来。 张榷略微致歉,隐瞒了自己与道子的会晤,遂与吴晗转到地头,押着无数粮草直往京口而去。 当然,这建康离京口也才一百余里,但由于粮车行动迟缓,所以就耽搁了三日,至第四天清晨才赶到了京口城郊。而这一路上虽有客栈酒肆,但张榷却总是住不习惯,只觉休息不好,最后竟偶感风寒。 只见吴晗忽然命令车队停下,仿佛已到地头。 张榷便忍着头疼环顾四周,才发现到处都是军营堡垒,可离京口城池却远,遂问,“这里均是要塞,未见粮库,如何要停在这里?” 吴晗下马回曰,“南面有数座村落,皆用于囤积军粮,所以粮车不用进城,只在此处交割即可。” 这时,张榷又望见不远处伫立着一座卫城,遂又问,“那赵凯就在此处公干?” 吴晗呵呵一笑,“非也!那赵凯常驻军师将军府,只会偶尔来此巡查。” 张榷也翻身下马,亦言曰,“是嘛,我就觉得这后军都督应该不会住在荒郊野外。” 吴晗一边招呼车队,一边也道,“京口主城繁华,权重的军官大都住在城内,而这城郊军营,皆由那些资历较浅、无甚背景的军官主事。”言毕,就吩咐家奴牵出了一辆满载米酒的牛车。 张榷一看,便知道是要送红包,遂又跟着吴晗赶着牛车钻进了卫城。 果然,吴晗一见粮官,就把满车好酒献上,而那粮官也笑得合不拢嘴,立即就命令手下军士赶紧收粮,并尽快清点入库。 张榷看着,觉得这吴晗轻车熟路,应该是经常干着这事,遂也跟着张罗,只盼快些办妥。结果还未到中午,事情就大功告成,让张榷很是惊讶,只觉得这东晋官吏的效率也忒高了一点!虽然有一车米酒的激励。 接着,张榷又与吴晗带着公文,领着数辆空牛车,前往京口主城只去找那赵凯要钱。 不多时,二人进得城池,便发觉军民混杂,拥挤不堪,遂又东拐西绕于人群中穿梭,最后钻进了军师将军府。 一见赵凯,张榷便觉得他和赵牙长得完全不像。 想那赵牙身材魁梧、四方脸显得颇为精干,虽是个坏蛋却也不能抹杀其威武形象,而这个赵凯则生得矮小黝黑、满脸胡须,一看就是成不了大器之徒,只是不知其德行怎样。 张榷想着,遂也跟着寒暄数语,便又随着一起转至后堂坐了下来。 待一坐定,吴晗立即就掏出怀中文书,并连同那美玉、金银等物,一起放在了案几之上。 一时间,赵凯脸上胡须颤抖,仰头大笑不止,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吴晗真诚相劝,只回,“应该!应该!” 张榷木讷看着,想起了自己给领导送礼的场景。 接着,赵凯便起身立于堂内,一面喝令手下人立即照单付钱,一面严令奴仆,要其尽选好酒美食,速于堂内设宴。 至此,张榷看着赵凯在一旁大呼小叫,已猜测此人之烂,应该是远超其兄。不过,心中又很是奇怪,觉得这赵凯都已经把官衙当成自家后院了,那军师将军怎么就不出来管管! 莫非,这军师将军也是司马道子的信徒,并依仗着朝中的赵牙? 过了一会,赵凯已经安排妥当,遂又主动来和张榷搭讪。 张榷一脸假笑,先是打了几句哈哈,便觉得自己还是避而远之的好,遂推说自己与城内刘裕刘司马有约,就起身独自离开了。还好,那赵凯、吴晗二人也并未强留,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已。 张榷心想,或许这两人还真需要独处,以便商议机密要事。 结果张榷一出府门,便发觉自己忘了问刘裕的住处,遂只得先于街市上问了冠军将军的所在,然后才又一路寻去。 不久,张榷便穿过街市,来到了一处军事治所。 只见府门大开,两名手持长戟的士兵威武立于两旁,一名腰挎配刀的小校则在门前来回巡视,而眺望府门之内,竟然也是院落齐整,一切井然,完全不像军师将军府那般乌烟瘴气。 张榷随即走上前去,于台阶之下抱拳问那小校,“我是建康人氏,乃刘司马故旧,不知其在否?” 那小校回曰,“你若早些赶来,便可遇见,如今这刘司马或许已回寓所,你可自去寻之。” 张榷便问了刘裕寓所的方向,才又转身离开。不久,便绕过几处巷口,来到了一处僻静之所。 只见小院门窗紧闭,其内并无动静,而整座屋子,也极其简朴,缺少打理。正待上前叫门,身后却响起了一女子的声音,“刘司马不在,你可去街市上寻他。” 张榷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一妇人,正手端簸箕隔着矮墙说话。 张榷随即又问了详细,才转身向那街市而去,不一会便来到了京口的中心大道。 只见众多小贩当街叫卖,两旁茶楼、酒肆、商铺无数,而闲逛享乐之人也尽是这本地官兵。 张榷走马观花,左顾右盼,只找寻着那妇人所说的茶楼,结果逛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地头。 张榷遂大步进入,发现其内官兵混杂,均三三两两围坐闲聊,而茶馆深处则簇拥着一小群兵卒,仿佛正在豪赌。 历史记载,刘裕好赌,输得一塌糊涂。 张榷微微一笑,便径直朝深处的赌桌而去。 一旁忽有人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汝难道赖帐乎!” 〈十八〉 张榷闻声望去,竟然发现刘裕正与另外两人共坐桌前。 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公子哥居于上首,神情颇为不屑,而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则是气势汹汹,仿佛就要吃人,估计刚才那喊话之人便是他,其多半也就是债主。 至于刘裕,那不用多说,肯定是欠别人钱了。不过,他现在倒是神情不卑不亢,稳坐而不动声色。 张榷想了一想,便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对着刘裕直接抱拳见礼,“兄长可好,小弟寻你半天,却未想竟在这里。” 只见刘裕先是一愣,随即也急忙起身回礼,并言道,“前日才于京城相约,未想兄弟竟然亲来!有失远迎,还望包涵。” 张榷呵呵一笑,随即又道,“既然如此,不如兄长就与我去那寓所痛饮美酒,喝他个一醉方休,如何?” 刘裕微微点头,既而就抱拳告于桌前那横肉军官,“今故旧来访,某就先行告退,待明日再与陈兄商议。”言毕,又对着一旁的公子哥恭敬行礼,然后拉起张榷就走。 “且慢!”那满脸横肉的陈姓军官一声大喊,立即就站起来挡住了去路。 刘裕显得有些无奈,又陪笑曰,“陈兄啊,你看这故旧来访……” 陈姓军官立即扬手打断,并放声言道,“刘司马一向豪爽,如今怎会变得这般无赖!你若是欠我银钱,那我自然可以宽限,但既是欠于我之部下,便不好通融!” 刘裕左看右望,神情甚是尴尬,而茶馆众人,也是窃窃私语,纷纷低头暗笑。 张榷一见不能脱身,便想起了家中老父交给自己的宝贝,遂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一下就扔在了桌上,然后冷冷问曰,“这些可够?” 这一下,茶馆内顿时安静,大家都瞪着桌上的银两停住了讥讽,而那陈姓军官也是低头看着银子,一时竟然无语。 张榷知道,这东晋时候银两稀少,而自己这般出手,就是为了灭灭这些狂徒的威风。 过了片刻,张榷觉得自己已经给刘裕出了口恶气,遂不屑之情也立即现于脸上,接着拉起刘裕就走。 只听身后锵的一声,已是有人放声大喊,“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如此藐视于我!” 张榷与刘裕急忙回头,遂发现那瘦弱的少年公子哥竟然拔剑立于桌前。 结果刘张二人未及发言,那公子哥又挥剑喊曰,“几锭碎银就欲羞辱于我,实是欺人太甚!”言毕,就快步绕过桌子,来到了张榷面前。 张榷眼看着少年手中剑锋逐渐逼近自己的脑袋,就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配剑,没想却引得一旁陈姓军官也急忙拔刀相向,仿佛是担心少年有失。 未等张榷反应,只见刘裕亦是拔刀急呼,“陈兄这是何意?” 陈姓军官把眼睛一瞪,随即就把茶馆深处那些赌博的兵卒全都招来围在了身边。 少年公子哥倒是不理刘裕,却只顾把那剑锋在张榷面前乱晃,并道,“汝可敢与我决斗?” 张榷一时气恼,又觉得这少年身体瘦弱,或许不是自己对手,遂也伸手猛的拔出了宝剑。 只听见锵的一声,配剑倒是出鞘,却不料张榷手生,而少年又离自己太近,那剑锋竟然不听使唤,竟直接划破少年胸前衣衫,并抹到了其脖子之上。 于是,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余,那少年的脖颈早已是血如泉涌,随后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张榷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隐约就觉得有人正在挥刀向自己砍来。未及回神,却又听得一声闷哼,原来是身旁刘裕已将那陈姓军官斩于面前。 至此,张榷忽然发觉,一旁的刘裕也是持刀不动,神色惊异,仿佛方才也是失手才误杀了陈姓军官。 这时,一军士迈步上前,似要救那公子哥,无奈血流不止,眼看便要咽气。 忽有人喊,“汝等斩杀军官,又害了刁公子性命,还不束手就擒!” 张榷大惊,急忙颤抖问曰,“这是……刁……刁公子?” 旁边亦有人回,“这正是当朝太傅司马道子的女婿,刁演刁公子。” 张榷一听得刁演二字,顿觉五雷轰顶,立即就腿脚发软,站立不稳。 一旁刘裕忽然喊曰,“人是我杀的,自会前往军营认罪,尔等若要发难,便休怪我刀下无情!”言毕,又瞪眼环顾四周。 张榷正要瘫倒,却已被刘裕一把拽出了茶馆。稍一回神,又见刘裕右手持刀,其上血迹斑斑,一时倒也威风凛凛,竟然无人敢拦。 张榷无甚主意,遂呆呆的任由刘裕拉到了一个小巷。眼见四下无人,两人便又还刀入鞘,并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才快步向着城东而去。 张榷一边走一边发抖,反正是又惊又怕。 惊的是自己头一次杀人,弄得鲜血满地,怕的是这刁演颇有背景,其兄、其岳父都是权贵,若得此消息,还不把自己给活剐了。 而张榷害怕之余,便也跟着刘裕来到了一处官邸,但却并不是那孙无终的冠军将军府。 结果还未等张榷看得仔细,刘裕已是停步向前面的来人问候起来。 “何大人安好?” 只见来人也抱拳回曰,“刘兄这是……” 张榷扭头一看,便发觉刘裕身上的血迹已是暴露了天机。 刘裕并不回答,只是指着张榷介绍曰,“这是我之故旧,京都张榷。” 来人又对张榷略一抱拳,并言道,“某何无忌,幸会!” 张榷傻傻强笑,便也急忙回礼,这才发现自己竟也是满身血迹,应该是被那刁演所喷。 不过何无忌似乎并不在意,遂又转向刘裕问曰,“刘司马难道有事?” 刘裕看了看四周,只是说道,“请大人随我于府中细谈。”言毕,就拉着张榷与何无忌一头钻入府内,并径自朝里屋而去。 张榷边走边看,觉得这里仿佛也是一座将军府邸,只是不知主人是谁,遂继续茫然,不一会便来到了一间优雅书房。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于案旁读书,一看到刘裕,神情也即显疑惑之色。 这时,刘裕已是上前告曰,“我刚才杀了人,怕被外人拿住,坏我名声,望将军速领我去令尊之处,即刻治罪,以免受辱。” 张榷一听‘治罪’二字,立即就吓得要死,无奈又见刘裕处之泰然,遂也勉强稳住了心神。 结果那中年男子先是一愣,接着又站起身来在房内来回踱步,一会便问,“事情究竟如何,你先说来听听。” 刘裕领诺,便把刚才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最后,刘裕亦对张榷介绍道,“这便是宁朔将军刘大人,兄弟还不上前拜见。” 张榷急忙上前对着中年男子恭敬行礼,并言道,“某张榷,拜见刘将军。”言毕,又觉得自己或许有救。因为这宁朔将军刘大人就是当今辅国将军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 只见刘敬宣看着张榷微微点头,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何无忌。 而张榷此时也是心神稍定,遂又想起了这何无忌乃是刘敬宣的表哥,现任东海王司马彦章的中尉,在以后的群雄纷争之中也算是个名人。再一打量,便又注意到这何无忌一身文人打扮,下巴留着山羊胡,很像那智谋之士。 不过,张榷又觉蹊跷,因为这刘裕乃是冠军将军的手下,怎么会不去找那孙无终理论,而独跑到刘敬宣这里来领罪?甚至还请求要刘牢之发落? 难道…… 未及想透,一旁何无忌已经开口,“其实,杀个把军官也没什么了不起,何况刘司马乃是失手误杀。所以,不妨在军中寻一亲信刑吏彻查此事,然后报于舅父大人并知会孙无终,最后找个理由妥善结案即可。”言毕,何无忌便用手轻抚自己的山羊胡,神态很是自然。 刘敬宣随即就问,“这被杀军官陈一几乃是广州刺史刁逵的门徒,我等若轻描淡写,是否有些欠妥?” 何无忌移步上前,并笑曰,“一门徒尔,将军何必多虑!”接着,便又说了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张榷在旁安静听着,觉得这何无忌必与刘裕交厚,否则也不会如此卖力,而刘敬宣与刘裕皆为彭城人氏,所以也自然愿意偏袒。不过听来听去,耳中却又尽是那陈一几之事,居然半句也没有提及刁演这个名字! 张榷想着,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过了半天,那刘敬宣终于拍板,并对刘裕言道,“刘司马勿忧,就照何大人所说办理!” 只见刘裕面色平静,即回,“谢将军!” 刘敬宣仰头哈哈一笑,“既然无事,我等不妨小酌,如何?” 一旁何无忌也随声附和,“甚好!甚好!” 张榷立即傻眼!心想,那我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南朝乱》由飞库小说网http://www.feiku.com 授权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提供本书的下载服务 1.下载电子书,就到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2.阅读更多精彩在线小说,请访问飞库网:http://www.feiku.com 3.TXTBOOK原创中文网正式上线,欢迎作者达人入驻安家,发布书籍即可优先推荐: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