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知我心 作者:古意天成 1.-引子 题记: 繁华三千落尽,富贵荣华成空; 不嗟叹,不念往昔; 将凡尘俗事抛却,观一切事态炎凉; 终不能立地成佛,舍身忘我, 这多的眷恋不舍,这多的爱怨痴嗔, 都为了夫君儿郎; 纵史记千秋万载,万古流芳,终不及他浅浅一笑—— 便惹得心碎神伤,无处话凄凉, 原是水做般的天仙人儿,落魄得花容憔悴竟消瘦, 悔不当初相见时,就把相思付, 落尽了泪珠儿,梦断了魂儿, 也只得满目伤情,春秋空悲切。 *************************************************** 盘古开天辟地,方有乾坤日月,从而衍生万物。 历今光年无数,才有天恩浩浩,国之泱泱。 混沌世俗,向来纷争不断,战乱不休。 覆灭的国朝,经由久远漫长的岁月,风化了所有痕迹。 那些古老而神秘的传奇,己被深深掩埋。 今又天下四分,东踞地沃人丰的天奇国朝,南邻国泰民安的花月国郡,西北则处于蛮荒之地,大漠黄沙一望无际,其国谓之神无,再往外便只见千里冰川、万里苍穹,别有异域风情的西凉国土。 四国之中以天奇国朝最为强势,其物产丰富,食足帛众,自然国富民强,又占尽天时地利,独领风骚。 其次便是富庶妖娆的花月国,那里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处有鸟语花香,更见琼楼阁宇,仿若人间仙境,亦盛产奇珍异宝,故百姓得至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但比天奇还是稍逊一筹。 另有那神无蛮国,多是争强好斗,骁勇善战之辈,只因地处蛮荒之地,经济事物自不及他国,国力潦倒窘迫,若是物姿丰盛早为天地霸主了,哪里还有今日四局之分。贫脊的生活令他们仅仅盘踞于自己的领土。虽然偶而起兵进犯,倒也不成气候。 至于西凉国则是独傲一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与他国邦交无几,国人也甚少越境,其国风民俗也不为人知,此处则略略带过。 千百年来,天下格局如此,那天奇国自是稳距鳌头。 随着岁月流逝,世事变迁,很多事在无形中慢慢改变着。 没有什么会是一成不变的,任何定律都不会随着原来的运行轨迹永远行进下去。 蠢蠢欲动的危机,蛰伏等待时机,一触既发。 时至天奇国新君登基,天下升平。 却掀起历史变迁的帏幕—— 是夜,月色迷蒙,清风微拂。 映照的花月国都城越显的庄严肃目,四处一片寂然。 圣德宫中,正殿案几之上,一纸诏书赫然在目,其上篆笔,谓道: 兹国国主亲阅斟鉴,朕近听闻国主尚有一女——名谓若仙,号‘无姬公主’,此公主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年芳十八仍待字闺中,甚为惋惜。念及我天奇国朝与花月国邦素来交好,巧我天奇儿朗神武初显,现亦有护国公使秦公次子天放为人刚正,玉庭神丰,他日定为栋梁之才,朕有意两两撮后,未知国主意下如何?朕祈望国主顾念天下时局,时有番邦做乱,常有离间,如能结此姻缘,必定其局。天下苍生,皆泽圣恩。若国主与朕心意至致,则事关一切婚俗礼仪,交由此番出使大人礼部尚书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其事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言道于此,唯盼佳迅。钦此—— 另见诏书之上附盖有两枚朱红大印,醒目刺眼,上戮:天奇国玺、龙行宝鉴。 很显然这是一纸合亲诏书,而且还是极富威胁意味的诏书,是绝不可能推诿的合诏。 而此时端坐大座之上,眼望着诏书垂暮失意的人,非是他人,正是花月国的当朝国主。 他那沟壑纵生的脸上尽显无奈,神情一派寂寥,且哀叹连连,痛惜疾首。 叫他如何不叹,怎能不惜?这诏书上提及的无姬公主,是他最为疼爱的小女祈若仙。 一直以来,他都将她奉如珍宝,视如明珠,而今,却要他用宝贝女儿的终生幸福去换取与天奇国的和平景象,纵是理当,却又让他如何舍得? 这诏书如同一道催命符咒,字字如锥,刺入他的心腑—— 想他己是年迈龙钟,今如何经得起这般切肤之痛?若不是这夜的深沉,他的苍桑,他的无奈,将尽示人前。 可也正是有了这夜的遮掩,才让他更加无法抑制这份沉痛的悲伤,肆意的渲泻着他的情感…… 只是他的痛惜,他的长叹,都无力挽救爱女沦为质子的事实。 终究,不得不舍—— 哀叹之间,恍然忆起十数年前那如同诅咒一般的预言,那是花月国国师巫月在小女祈若仙出世前夜占卜的缄命诗,它预言了十八年后既将要发生的灾祸,预言了女儿一生的多桀的命运。 他清楚的记得其中一句,那一句“定国保疆只一人,唯是皇家女儿身。” 他的女儿,注定成为花月国国运昌盛的牺牲品。 而这份诏书终于敲响了命运的晨钟…… 2.-第二部 前引 苍凉绝壁,独绝峰上。 气宇轩昂,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衣带袂袂,驻立崖际。 那双眸凝神,痴望着远处的飘渺云雾,若所所思,若有所顾。 风从耳边过,低啸着。 勾起无数伤心过往,止不住的思绪如潮。 深切的思念与无尽的懊悔不停啃噬着他的心,事己多年,他依然无法释怀。 十年来一直苦守在与她生死决别的地方,不肯归去。 是对她忏悔还是对她的眷恋情深,他早己分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根本不想离开此地。终其一生,他都将在悔恨中度过。 这里,是她的永生之地。 这里,有她无法平息的香魂。 他永远不会忘记她从这崖际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只看到了她绝望的苦笑,痛苦的呐喊,来不及说一句挽留,便永远的失去了她。 他应该随她而去的,可是他不能,还有太多的恩怨未了,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白白死去。他要向那些伤害她的人讨伐,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他还是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恨。于是,他回到了失去她的地方,寻找一个安息之所。 多少次,他站在这里,回想着她绝美的容颜,回想着她泪落情绝的神情。 他的心早被凌迟的一片一片。 她己离世,香消玉陨。 他亦心死,抛却红尘。 今日泪湿满襟,唤不回昔日情深一句。 就算孤独一生,也寻不回芳魂一缕。 他凄然的一笑,像平日一样,对着苍茫天地,长啸一声。 只是这次,不同于往日。 就在他长啸声中,一只火凤突的自崖底腾起,势如疾风。 闪电般的凌驾在半空之中,那双灵气逼人的眼恶狠狠的瞪着他,敌意十足。更让他吃惊的是,那火凤之上竟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身上的衣衫破破乱乱的,又梳着满头的小辨子,像个小野人,更像个趾高气扬的小刺猬,此时用她稚气的声音叫嚣着:“喂,你是什么人?为何天天在此鬼叫鬼叫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陡峭险峻的独绝峰下竟有人烟,一时呆怔在那里。 “怎么不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再不回话,我就让火儿啄你了!”小家伙不耐烦了。看样子还是个坏脾气的小孩。 他在这独绝峰上生活了十年的光景,十年如一日的孤寂与冷清,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此时见一个半大孩子神气十足的出现在眼前,竟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眼见小家伙就要驱着火凤向他冲过来,他朗声回道:“小妹妹,你这样骑在大鸟身上很危险的,有什么话下来说吧。” “少来!我娘说了,这世上的人都是坏人,我才不要相信你。你快告诉我你为何天天在此扰人清静?”小家伙就是想来弄清楚每天都会听到的怪叫声,看来就是眼前这个人发出的了。 看小家伙人小鬼大的样子煞是可爱,他笑道:”你娘也未免太偏执了吧。这世上的人,百种千样,品性各不相同,岂能一概而论?“”哼,你这人真坏,敢说我娘的不是,火儿,给我上!“没想只是一句不轻不重的玩笑话,居然会惹毛小家伙。看来小家伙还是个孝顺孩子,把母亲的话当金科玉律了。 不容他多想,那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天地灵气的大鸟,带着满身的金光,攸的向他攻了过来。 好歹他也是长仙老人的传人,七步行云练的是炉火纯青,躲闪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几个冲撞下来,见没有伤到那人半份,小家伙己是气极,大叫着:”你等着,我就不信赖何不了你!“ 说话间己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发出高亢的哨声。 像是在召呼着什么,果不其然。 须叟,便出现另一只青色大鸟傲然长空,向着这边飞来。 不同于金光火凤,青色大鸟体形更为庞大,气势益发凌人,却并不莽撞。 飞来后只是围绕在小家伙身侧,扇动着翅膀,低鸣着,像是在倾诉着什么。 他惊异的看着这一人二鸟,实不敢相信。 这小小女童,竟能同时凌驾二鸟? 就连他的师付长仙老人此生也只得一神鸟,而且到现在都野性难驯,常常把老家伙摔的鼻青脸肿的。 幸好这青鸟并未径直攻过来,不然要他同时应付这两只大鸟,又要不伤及大鸟身上的小孩子,还真不是件易事。 总不可能与小孩子较真吧,还是主动向小家伙认个错好了,说起来也是他冒犯在先。 “小妹妹,你别生气了,我在这里向你道个歉,咱们和解了,行吗?” 他的声音洪亮,浑然厚重在山谷间回荡着,一声声的重重叠叠,传了老远。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那股机灵劲儿显而易见。 “好吧。看在你认错的份上,今天就且饶了你,只要你以后不要在此暄哗,我自然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小家伙不多做纠缠也是有原因的。没办法,青鸾刚刚告诉她,娘己经采药回来了,见不到她,会着急的。所以,她要赶回崖底才行。 刚在驱鸟返回,就见此时天色突然大变,乌云密布,顿显电闪雷鸣,且那闪电隐现之处有直向火凤之势。 果不其然,天际一道惊雷,而后闪电随至,直向火凤。 那火凤神鸟想是第一次遭遇此变,故而惊慌大叫,开始仓皇避闪,可不论它如何躲避,那闪电总是紧随其后。 这阵势一看就知是火凤神鸟修行己有千年,此际正遭天劫。 只是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见此惊变,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气运丹田,使出凌空虚度,想要去救火凤背上的小家伙。 亏得青鸟通灵,见状便知悉他的心思,傲翅凌空前来援助。 有了青鸟相助,他就胸有成竹了,单脚轻点落在青鸟背上,让青鸟驮着他疾向火凤而去。 火凤四处仓皇逃窜,己然顾不得背上的小主人。 几个闪避下来,小家伙终于不慎自火凤背上掉落下来,尖叫声起,响彻云宵—— 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一章 *少年多情种,不道语轻狂。恐将诺轻许,怕负心上人* “不要!” 秦天放霍然起身,俊逸的脸上充满怒意,明确的表明立场。 “要我娶别的女人,绝不可能!” “放儿,这是圣上的旨意,你怎可不从?”秦父故作一脸的无奈。 “爹你明知道我非湘君不娶的。”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只有湘君而己。 “放屁!那种女人能娶吗?你是想把咱们秦家的老祖宗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掐死你是不是?!”秦老爷子何尝不知道混小子的那个心,早被醉月楼的花魁柳湘君给勾去了。 然而,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想嫁入护国将军府都绝非易事,更遑论是一个烟花女子。 “凭什么不能娶?湘君虽然身处青楼,却向来洁身自好,而且她卖艺不卖身,又生得玲珑心巧,像她那么好的女子不娶,难道娶那个夜叉公主回来才是明智之举吗?”娶公主,分明就是娶夜叉。天下间的男儿,谁不知道那些个出身帝王家的女子,个个刁蛮任性、嚣张跋扈。他秦天放又不是傻子,凭什么答应这不讨好的亲事。 “你小子胡皱什么呢?什么夜叉不夜叉的,你这般口出逛言,是嫌小命活太长了是不是?”秦老爷子眼珠子一鼓,老大的不高兴。 对于秦老爷子而言,公主再蛮横那也是金枝玉叶,青楼里的女人再清高也是破落货。此时,当然听不得儿子这番理论。 “爹,你就是太迂腐了,我承认我说不过你,我直接去找那个昏君理论!”他早知老爹那些根深蒂固的旧思想,知道说再多也没什么用,还是直接找那个生事的主儿,来个抗旨拒婚不就得了。 “你给我站住!圣上金口一开,岂是你我可以妄加言辞的。你给我听好了——”秦老爷子看上去是真的动气了,只听他斩定截铁的说道:“这亲你非娶不可!” “凭什么?大哥不是还没娶亲吗?让他娶不就行了!”他快抓狂了。 实在搞不懂那个刚既位的小皇帝中了哪们子的邪,竟会把堂堂花月国的公主许给他这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这不是摆明了不把人家花月国放在眼里吗? 还是说,那黄口小儿意在挑起两国纷争,若真是那样的话,他更不能傻到去当炮灰。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大哥先娶亲吗?可他在边关身肩要职,竭力保家卫国,哪得半点空闲?况且,边关近日站事告急,他更是抽不开身。要不然,你以为皇上不想把公主许给他吗?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是看你大哥的面上,这样的好事轮得上你才怪!”秦老爷子此话虽然有理,却也只道出了其一,那小皇帝的心思可没这么简单。 “爹你也太天真了,你真以为这门亲事是皇恩浩荡吗?我看您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被那小皇帝算计得死死的还巴巴的叩头谢恩。”秦天放才不以为然。 “住嘴!再这般的胡说八道,我立马叫人缝了你这张破嘴!”秦老爷子彻底恼火了,直差冲上去掐死这口没遮拦的小子。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秦天放则一脸无所谓的,反正老头子又不是第一次发牛脾气了,他早己司空见惯。 “你——你这废物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省心——”秦老爷子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道。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将秦天放惯成了这副模样。 “孩儿废物还不是你一手造就的?是你不让我从官,也不许我习武,才至我一无是处,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那也不晚,只要你舍得让我跟着大哥去参军打仗,我保管也弄个大将军做做!”秦天放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就你这破身子骨,去了也只会给咱们老秦家脸上抹黑。”老爷子唾道。其实,一切只不过是秦老爷子是私心作祟,他可不想两个儿子都为国捐躯了,总得留下一个继承香火才行! “爹你总是小看我,要不我现在就去找大哥一较高下,让你瞧瞧我的本事。“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己,大哥的骁勇可是首屈一指,岂是他能媲敌的。且不论功夫高低,光是往那儿一站,气势上就输一大截了。 “你小子存心气死我,是不是?”老头子拳头一仰,做势要揍儿子。 一旁的秦老夫人见势不对,连忙拦住,劝道:“老爷息怒。” 转而对儿子训道;“放儿,还不快向你爹认个错?” 秦天放一扭头:“不要!明明就是爹的错,他不该拿孩儿的终身大事当儿戏。” 秦老夫人也明白儿子的心思,于是婉转说道:“放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放荡下去吧?娘知道你心里只能那湘君姑娘,可那姑娘毕竟出身青楼,岂能娶来做妻?你想过没有,就算爹娘不在乎她的身份,可全天下的人会怎生看待咱们?” “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秦天放仍是一脸的执拗,但心里也是没底儿。 “你是可以不在乎,但你爹身为护国大将,他丢得起这个脸吗?”秦老夫人说的话半点不假。 秦天放只闷不做声。 秦老夫见状,趁机劝道:“放儿,只要你答应了这门亲事,为娘给你做主,过些时日定让你将那柳湘君娶进府来,可好?” “真的?”闻听此言,他的立场不由得动摇起来,眼前一亮。 “你想都不要想!”老头子一听可不依了,还在叫板,秦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那倒没有。”秦老爷子恹恹说道。 “这不就结了,只要那公主进了门,一年半载若无无子嗣,介时放儿纳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老夫人心思缜密,早有安排了。 “你看那混小子的德行,只怕人家公主刚进门就会被他惹的凤颜大怒,指不定就把咱们家满门抄斩了。”老头子还在气头上,不愿妥协。 “我现在不答应,你们照样满门抄斩!”他故意说道。 “你——”老爷子胡子都翘起来了,右手直指秦天放:“你个不孝子——”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斗气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放儿,你也别气你爹了,待会我乖乖随你爹进宫叩谢圣恩,可不能再造次了。不然的话,为娘也不帮你了!”秦夫人知道再不结束这场纷争,老头子可能真会被气的中风。 “还是娘最明事理了。”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痞痞的笑。小扇子扇的那个漂亮! 与此同时,遥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外邦——花月国国郡,却是另一派和平景象。 宫中御花园里满园春色,花开竞相。 飘飘荡荡的秋千,稳当当的前后晃动着。 秋千上坐着一身着金缕绣衣的美人,宫裙随风轻舞,撩动无限风情。 美人发鬓之间珠摇玉烁,额坠之下淡扫峨眉,双眸清幽空灵,添上俏鼻红唇摄人心魂,堪比天仙。 其态亦令花容失色,蝶舞缠绵。 她便是花月国的无姬公主——祈若仙是也!生得如此貌绝人寰,难怪会尽得花月国国主的疼宠了。 此际,在两名着绾衣的宫女轻轻推送之下,安享着秋千带给她的那种飘然的感觉。 别看她一脸的恬然,心头却是思绪万千,脑际还萦绕着父王宣诏时那无奈的叹息声。 她知道,那是为了将要远嫁的她,在叹息。 她懂那是怎生的一种无奈。 然一切因果循环,天意如此。 她很清楚,若不是父王这独宠的爱,她不会沦为远嫁他国的棋子。但若失了这份宠爱,她只怕早在这险恶的后宫之地成为一缕幽魂,化为乌有了。 父王众多儿女中,她是最受宠爱的一个,并非因她生得讨喜,而是她的生母曾是父王最心爱的妃子,生下她之后不久便因身子孱弱,最终香消玉损。 父王痛失所爱,于是将所有的疼爱都赋于她这个承袭了母亲生命与绝色的女儿。并赐她‘无姬公主’之封,除了以示疼爱,更有悼念母妃之意。 她因此成为父王的掌中宝,心头肉,平生尽享荣华,尊享富贵,谁曾料想,竟会因为这份得天独厚的宠爱,以至她沦为天奇国用来制约父王的筹码。 美其名日是合亲,增近两国邦交,实则不过是利用她来牵制花月国而己,目的是防范父王与其它邻国结义起兵。 不得不承认,天奇国新君这次真可谓是机关算尽! 聪慧如她,怎会不知这其中的玄机? 该认命吗? 是的,认命。 因为,这就是她的命。 皎好的花颜逸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幽叹在心间—— 而花架下,静静驻立很久的花月国国主,看着秋千上恍如仙子的女儿,心都要碎了。 眼前此番美景,日后在这深宫之中难再见到了。 一念至及,又是一声长叹,万般无奈…… 他那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飞了的女儿,此时却因为自己的这份疼爱沦为他国肉殂,他无尽的爱转化成利刃即将穿透她那脆弱的生命。 叫他情何以堪,叫他爱何以续? 祈若仙转眼看到了愁眉不展的父王,示意宫女停下秋千。 父王的神态此刻竟显苍老,岁月堆砌在他额上的印记都不足以她的远嫁带给他的杀伤力大。 她多想抚平他眉宇间的愁苦,一洗他心中的苦闷。 却无能为力。 秋千停稳后,她方仪态从容的走上前。 那摇秋千的两名宫女一目见国主驾临便忙跪下身去道:“国主金安!” 她亦委身福道:“儿臣见过父王!” 祈皇无极扶起小女,平日里威严肃目,高高在上的威颜此刻只剩疼惜:“好仙儿,乖仙儿,父王真是没用,竟护不了你一世周全,父王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母妃啊。父王恨自己无能,亲政以来不能令花月国运昌盛,以至你遭此祸劫。父王更恨自己无用,无用到不敢与那天奇国兵刃相向!” 做为一国之君,他不因为自己的私欲,而置花月国万千国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他不敢,也不能。 他只能牺特女儿的终生幸福,成全大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心爱的女儿远嫁他国! “父王匆须如此悲痛,亦不不可为了孩儿伤了国之大体。想那天奇国既有和亲之举,自然也是有心言和,只要能保我花月国民安乐,舍仙儿一人何其幸哉?父王应感欣慰才是,断不能再为仙儿劳心伤神。”她柔声语道。并非她不怕远嫁之苦,也不是不伤感与父长离,她只是不能将悲伤显露,因为,她的伤感只会令父王更加愧疚。 更何况,身为帝王家的儿女,早就有这舍身成仁的觉悟了。 “我儿如此体恤,更令父王汗颜。”一想到如此乖巧伶俐,善解人意的皇儿马上就要离开自己,祈皇无极忍不住的老泪纵横。 他可怜又可亲的女儿,从此便与他两地相隔,万水相离了。 “父王且请放心,不管何时何地,孩儿定会寻得自己一方天地,寻得安乐,寻得幸福!”她微笑许诺,只为了安抚父王的伤心。 这些年来,她己经自私的享受了父王多年的疼爱,就让她用余下的人生来报答吧。 故而,她能坦然接受,坦然面对所有的不幸与坎坷。 正所谓,无大喜亦无大悲,无所欲自无所求,方得清静,方得极乐。 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章 天奇国国都,金陵城中。 西街醉月名楼,后\庭水月轩中。 时至午后闲遐,有和风徐徐,吹得轩帘轻纱漫舞。 隐隐可见轩内美人娇蛾,十指疾若行云,轻拔慢捻,游走琴弦之上。 听铮鸣琴声悠扬,细细揣测,不难意会那曲中意喻,恍如声声低诉,幽怨丛生。 丝丝扣扣,动人心弦,有共鸣者闻之伤心,感伤无数。 只可惜,普天下间,朋友易找,知音难寻。 她的哀怨,谁人能解,谁人可知? 曲毕,敛指叹罢,便待起身,螓首却看到了立在不无处的俊俏公子——是他,秦二公子。 许是她先前只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竟没有觉察他的到来。 那俊逸的脸庞一派的悠然自得,眸色一如既往的温柔,触动着她的心弦。 见他潇洒依旧,她的心益加的难过,针刺般的痛着。 整个天奇国的人都知道,他明日就将与花月国公主完婚了。 她当然不会不知,让她心痛的是他这般若无事事的态度。事到如今,他还能这么坦然,只说明了自己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他明明说过非她不娶的,可如今,他不仅失信于她,还毫无愧疚的样子,难道这三年来他对她的感情都是虚假的吗? 既是如此,他今日前来又为了什么?是来跟她做别吗? 没想到,她三年来的痴痴等待,真心相守,换来的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该放手吗? 她踌躅着,看向他。 琴声一落,秦天放便收了折扇,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对上她的氤氤双眸,才觉出她的幽伤。 “秦公子。”她却低下头避开他的眼,委身施礼。 他扶起她,说道:“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嘛,对我匆须行礼的,怎的就是不听呢?” “承蒙公子错爱,对湘君百般呵护,湘君仅仅小施于礼,算不得什么。”除去爱慕之情,他予她的恩情更甚。故而,就算对他有所怨忿,也不会显现出来。且三年来,她与他之间从来发自于情,止乎于礼。所有当守之节,当守之规,一一不怠。 “唉——真拿你没办法。”他摇头愕叹,故做无可奈何。 平日里每逢他此般姿态,她定会回于莞尔一笑,此时她却只是低头不语。 他知她心中不快,凑上前,左看右看的,忍不住问道:“怎么愁眉苦脸的?” 她勉强的勾起一丝笑来:“哪有?是公子多心了。” “少来,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还说没事?!一定有事瞒着我,不过你即然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等你心情好些了再说给我听也无妨。来——我们说点高兴的事。“他从不强人所难,此时也不例外。 而且他大大咧咧的惯了,不喜多愁善感。这时见气氛不佳,便像个小孩子一般,露出一口大白牙,喜眯眯的讨好着说道:”湘君,有件事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兴奋不己的样子,莫句其秒的话,让她很是不解,但并未追问。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能称的上是好消息呢? 他不会认为他要成亲了,她会笑着祝福他吧? 耳畔只听得秦天放絮叨道:“看你今日这般情绪低落我就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你吧。我爹娘己经答应我们两人的婚事,只等过了年,我便能娶你进门了。怎么样?这消息是好消息吧?!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也很欣喜了,我也是呢,只要一想到我们以后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的心就兴奋的像打鼓……” 听他如此一说,她却是一头雾水,诧然问道:“公子明日不是要与那花月国的公主大婚吗,何来娶湘君之说?” 虽是满腹疑惑,但面上显然已经有些激动,眼中几多期许。 “你怎会知道我要娶公主的事?“他显的很是意外,毕竟他自己也是昨日才得知这一消息的。 “只怕整个天奇国的人都知道了。好歹是皇上赐婚,又是两国合亲,自然天下皆知。”她坦然说道。 “哦,难怪——”“他恍然大悟。“那你这般愁眉不展的,就是为了此事吗?” “公子这是在取笑湘君吗?”心事被点破,她自有些不好意思,头垂的更低了,不敢对视他清亮的眼。 见她羞怯,他嬉笑道:“哪敢?我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会笑你?我这是高兴呢。” “公子明日就是驸马了,当然高兴了。”她黯然语道。 “你要是这么想可就冤枉我了,我才不在乎什捞子驸马头衔,我高兴,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为我吃醋了。而那个人,就是你——”他屈膝蹲在她的身前,握着她掬促不安的手,满目深情。 为了安抚她的不安,他接着表白:“湘君,我娶公主是迫不得己的,我的心里只有你,可是很多事都不是我一人能够决定的,尤其这终身大事,我更不可能一意孤行,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我的爹娘,所以三年来,我只能一直等待着,一直跟我爹死耗着,我一直期盼着等爹娘能真心点头接纳你的那一天。” 她知道,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 而且,她都能理解。 她无法理解的,是他为何要放弃三年的努力,去娶那花月国的公主。 见她仍是不言不语,他心里开始没了底,说起话来也拘促许多:“你也知道我爹是天奇国出了名的老顽固,要他妥协谈何容易,如今,为了让我娶那花月国的公主,他才答应一并接纳你。当然,我知道让你做我的妾室是委屈你了,可是,我真的等不下去了,己经三年了,爹还是顽固不化。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却没有一丝转机,我怎么可能不着急?我不是着急拥有你,我是怕误了你的终生,我害怕真要等到你容颜尽褪的那一天才能娶到你,所以当娘告诉我说,只要我答应娶那公主为妻,待过了年就能娶你进门。我就豪不犹豫的答应了。” “你不该答应的,就算是让我等到容颜尽褪,我也心甘情愿。”她幽幽一语。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太过草率,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真心想要娶你为妻的。请你相信,我以后一定会加倍爱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那个公主不过是个质子而己,我更加不会让她在将府里耀武扬威,亦不会让她欺你半份。” 他此刻再多的信誓旦旦,也只凸显出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的苍白无力。 她兀自堕落在痛苦的深渊,神色一片惨然,搪塞说道:“公子的心意,湘君了然于心,只是湘君此际心乱如麻,不能回复公子。容湘君多些时日考虑,可否?” 此际,见她痛苦无助,他方知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他忘了女人都是善妒的,怎么可能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可事己至此,亦无回旋的余地,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而柳湘君己然起身,摇摇晃晃的行至轩外,神魂早无所系,心痛更如刀割,她无所适从,只想着远远逃离。 对于清高倨傲的她来说,他既然不能全身心的爱她,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最心爱的男人,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夫君,从此沉溺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里。 她苦笑着,笑自己的痴情,笑自己的无知。 她一直以为在这风尘之中洁身自爱,终会觅得真情良缘,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天真。 可笑,亦可悲! “湘君——”看到佳人落寞离去,他万份沮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轻声呼唤,柳湘君没有停下脚步,不一会儿便逃离了他的视线。 他可以追上去安慰一番的,可他很清楚的,就算追上去了,也无力改变什么,他终究给不了她想要的承诺。 无奈之下,也只能闷闷不乐的离开了醉月楼。 5.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章 良辰吉日,大喜之时。 长街之上,迎亲众队,鸣锣喝道,声高盖耳,浩浩荡荡的行至而来—— 沿途兵将开道,摒退百姓在侧,一切井然有序。 远远的,便可见秦家二公子着红衣蟒服,缀白玉数珠,冠戴双羽红顶绾帽,胯骑大白马,看上去别提有多神气了。 然而,那厮脸上却尽是不奈烦的表情,极不情愿的挽着缰绳,有一下没一下的催动着马儿行进。 左右各并两员威武男子,一身戎装异于常将,一看便知是护送花月国公主前来和亲的大将,其后紧随着八抬金顶花轿,轿身锦花团簇,轿门红帘微动。 婢仆随侍左右,手爇息香,那氤氲之气达数百步。 一行人等行至将军府外数十里处,方见男方宗亲及戚友少长,个个衣寇皆然,繁华导于平常,尽数候在府门外,只待恭身迎娶。 近至阶前,秦天放才翻身下马,接过喜娘交给他的连心结襟,跨步走至轿门处伸脚使力踢了踢轿门,此及婚俗,倒也合他心意,至少可借此发泄一下他心中的不满。 许是力道用的过大,竟撞痛了自己的脚趾头,一时痛得他呲牙裂嘴,真格儿是自作孽呢。 众人目见倒也见怪不怪,毕竟秦二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顽劣不驯,就算此刻把轿门踢飞了,也不会有人感到稀奇的。 喜娘见状,心下了然,知这新郎倌八成是不满意这门亲事。为免夜长梦多,连忙上闪将连心结襟的另一端交予了轿内的新娘子手中,正要扶新娘子下轿。 哪知,秦天放一时兴起又使起坏来,将手里的连心结襟住力往自己这边一扯,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来。 轿里的祈若仙毫无防备的被扯了一个跄皇,差点摔出轿门,亏得喜娘及时搀住,才没出此洋相。 经此一事,祈若仙哪里会不知新郎倌是故意为之,当下也明白了自己是极不受欢迎的。 虽是如此,她倒没有太多唏嘘。 只因这桩婚事,她本不就不抱任何美好瑕想。 想她长居宫中,受父王千恩万宠,本就不擅人情世故,更甚少接触宫外事物。 如今却要她与一个素末谋面的陌生男人同寝一室,同盖一被,叫她如何安然适之? 如果与她大婚的男人与她一样,都是被迫成亲,事情反倒好办了,只要她处置得当,兴许日后还能落个清静。 如此一来,心中反倒有些欣喜。 不再多虑,她在喜娘的搀扶下从容不迫的跨出轿门—— 刚一出轿,便听闻喜娘吆喝声起:“新娘子到——” 倾刻间,鞭炮尽鸣,锣鼓声震。 她脑子里一下子嗡嗡做下,头晕目弦的差点站立不稳,好在有人搀着,定神看了看盖头下方一尺见方醒目绯红的地毯。她小心的向前迈着步子,须臾便至厅门。 在喜娘小声提示下,她顺从的顶了筛箕,跨过了火盆,才得以入了前厅。 又往前行了二三十步,大概是到了喜堂中央,才停下了脚步。 一路上前呼后拥有的人群,吵吵嚷嚷的。 那些哄乱之语,比起鞭炮锣鼓声更让她头脑发浑,竟有种不知置身何地的茫然。 只因她向来性喜清静,像这等热闹场合,一向恐而避之。故而这人一多,嘴一杂,她脑子就泛起糊涂来。 身侧的喜娘连着扯她的云袖好几下,才让她稍做清醒,回过神便刚好听到那“一拜天地——”的呼声,忙应声躬下身子。 刚起叩便又听闻“二拜高堂——”,亦再度行拜。 三道:“夫妻交拜——“ 她转过身子,面对着那似乎对她颇有成见的夫君,无喜无忧,坦然叩下身去。 殊不知,她的夫君,那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愣是被人一旁按着脑袋拜完了堂。 终于,礼官高呼:“礼成,送入洞房——” 随既喧闹声又起,秦天放被众人推攘着,无可奈何的牵着新娘子走进了新房。 刚一进房,便有人驱散了众人,又为他们关上了房门,好让他夫妻二人单独相处。 于是,新房里显得十分安静。 直到此刻,祈若仙才暗吁口气。 正想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却听到房中还有一些细微响动。 她暗里一惊,当下猜知发出声响的人无疑应是她那末曾谋面的夫君秦二公子是也。 而此时,秦天放一见没了外人,便立刻拽下胸前碍眼的大红花,一把扔在地上,还极为不满的踩了几脚,这才发出那悉窭的声响。 而后,他又随手抄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房间里处处都是碍眼的红色,心中不免郁闷。 无意间又看到喜桌之上端端放着两杯合衾酒,更是一脸的嫌恶。当下端了起来一口饮尽,复又抄起另一杯,同样一饮而尽。 独饮交杯酒,他恐怕是古今第一人了。 两杯酒下肚,这才转头去看了看端坐在床的新娘子。 许是染了些酒意,此时眼前的光景看上去竟很是养眼。 只见新娘子身上玉饰珠光烁烁,手执如意剔透莹亮,穿着的大红喜袍更是夺人眼目,绸面上绣着的金凤栩栩如生,以凌空傲世的姿态盘在周身,显的贵气十足。 这等的尊荣华贵,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秦天放经不住多看了几眼。 虽是如此,他抵触的情绪还是没有丝毫缓解,意讽声道:“不愧是金枝玉叶,这身行头还真是世间少有。就是不知道,你们花月国的老百姓又要勒紧裤带过多少日了喔。“ 祈若仙听他出言不逊,故而不予理会。 秦天放见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当下一皱眉头:”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还是聋子?!” 她还是闷不做声,随他怎生看待。 这样一来,秦天放反倒觉得事有蹊跷了。 没准真是个哑巴公主! “哑巴也好!省得以后多嘴多舌多是非。”他堂堂七尺男儿总不好跟个哑巴一般计较吧?于是,他嘟哝几句做罢。 看见桌上尚有好酒好菜,他自是不能亏侍了自己,便往杯中又倒了一些酒,拿起筷子细细品味起来。 过了片刻,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似的,兀自想了一会儿又道:“你要是哑巴的话,我倒没什么意见,可你要是又聋又哑的,那本公子岂不是亏大了?不行!我得把这事告诉我爹去,看他怎么给我一个交待?” 她本是不想搭理他的,但总不能由着他就这样出去胡说,于是轻嗽一声,刚要解说清楚,却听他一旁惊道: “你听得见我说话?” 他这么一打岔,她又不知如何开口说话了,便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秦天放这才露出笑来,庆幸自己好歹不是娶了个又聋又哑的女人。于是,他摇曳着手中的白玉杯,恣意说道:“即然你能听见本公子说话,我就把话说的敞亮些。也好让你心里有个数。你听好了,本公子娶你呢,是情势所逼,万不得已,你可不要妄想从本公子这里得到甚劳子幸福。能图个安生立命,己经算是你的造化了。你别认为你是公主就能在这将军府里为所欲为,实话告诉你,否管你是公主还是‘母猪’,进了将军府就得守咱们将军府的规矩。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聪明的话,日后就尽量离我远点儿,更不要在这府里到处兹事,说不定本公子还能在小皇帝翻脸的时候护着你,反之,你就自求多福吧。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本公子呢,已经心有所属了,所以你就不要奢望本公子会临幸你了,更不可因本公子长的一表英俊潇洒,又玉树临风的就偷偷喜欢上我,或是打我的主意,听清楚了没?” 秦二公子的这番话可真是绝了,让祈若仙听着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触。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听过这等张狂的话。此时,她很想揭下盖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倒底长的什么模样,竟如此自命不凡,嚣张至至。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到也正合她的心意。 终究,她还是忍住了好奇之心,端淑的点了点头,以示了然。 秦天放见她点头答应,便不再多言,自顾自的哼着小调,执筷一旁吃喝起来。 如此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秦天放才放下手中的杯筷,再没有多看新娘子一眼,起身离开了。 再怎么的不情愿,他也知道,前厅的喜宴还等着他这个新郎倌去应承呢…… 他走之后,满室归于寂静。 喜气洋洋的新房里,仅剩她一人。 其实,听到关门声响,她便知他己然离去。 而且,照他方才所方,他恐怕是不会再入这洞房了。 如此一来,这盖头,也就只有自己揭了。 她伸手轻轻扯下自己头上的红巾,眼开才豁然明亮,只是头上的沉甸甸的凤冠仍压的她脖颈酸痛,加之一路上的周车劳顿,着实让她吃不消了。 现四下无人,她自己寻个安适,应当不会不妥。 于是不再迟疑,她放下手中如意,走到镜台前坐下,一一解下头上金光烁烁的凤冠及各数头饰。 卸下了累赘,方觉一身轻松。 她举目望去,高台上一对大红烛照得一室光亮,处处可见红绫喜字,很是喜气。 又目见不过处的喜桌上铺陈着酒菜与果品,才觉腹中饥鸣。 从那摆放的有些凌乱的酒杯和翻动过的菜肴,不难猜出刚才某人己经先饱口福了。 那她现在更没有必要苛刻自己了,恁的他能吃,她就不能呢?! 思之及,当下不再多虑,走上前端端坐下细细品尝起来—— 6.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四章 将军府,前厅喜宴。 只见秦二公子兴高意扬,穿梭于席水之间,与人举杯豪饮,眉飞色舞的。 几杯黄酒下肚,早己忘却今夕是何年了。 别看他表面上恣意放荡,心里却仍是郁闷至及,更觉有苦难言。 他本想借此良机与湘君好事成双,奈何弄巧成拙,不仅没抱得美人归,反而惹得湘君黯然神伤。 早知道是这等结果,他真该抗旨不遵的。反正,以他的能耐,才不怕那皇帝小子发飙呢。 他的失策,在于他自己亲口允了这门亲事,现在出尔反尔的话,就果真是拿将军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在开玩笑,因此也只能自认倒楣了…… 万般无奈,也只好一醉解千愁。 今格儿,他要喝个痛快,最好是不省人事,这样子就能忘记一切烦恼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饮起酒来自是没有节制,几番对饮下来,己是醉态可掬,再往后就直接是烂醉如泥了…… 宴席至中,秦老爷子锐目凝神,环顾了四周,却没有看到秦天放的身影,便开口问道:“二公子上哪儿去了?” 下人连忙放眼寻去,这才异讶,秦二公子的人呢? 管家侧旁回道:“老爷,二公子应是不胜酒力,早早回房歇息去了。” “扯淡!那小子要是有这么听话,老夫还用的着在这儿严镇以待吗?那小子八成又想开溜了,赶紧的把他给我找回来!找到了带书房见我。”秦老爷子知道儿子在醉月楼那边吃了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耍赖毁婚,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逃之夭夭了。于是早有防备,特意召回了原有部下在府内府外设下天罗地网,眼线无数,那小子跑是跑不了的,无非是躲起来罢了。 “是,老爷!”管家应道,随即吩咐下人四下寻找起来。 总算皇天不付有心人,下人们终于在一张桌子底下,找到了秦二公子。 那厮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一贯的轻佻样,似笑非笑的嘴角还淌着些些口水,看上去别提有滑稽了。 当下人们架着醉熏熏的秦天放出现在书房时,差点没把老爷子气晕过去—— 气归气,该解决的事可一样不会少。 那新娘子可是还在新房里等着新郎倌呢,这臭小子喝成这副德行,还入个屁的洞房?这可如何是好呢? 秦老爷子几番思量,才有了主意。 “阿福,阿胜你们两个这就把二公子送入洞房,记得要向公主告个罪,就说二公子兴高多喝了些酒,才会至此模样,若公主殿下嫌恶这小子酒气太甚,难以容忍的话,你们再把他送至西院书房歇下。若公主并无言辞,你们就放机灵点,好生服待二公子躺下安歇,既刻出房,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老爷。”架着秦二公子的两个小厮齐声回道。二人前并不十分清楚老爷子为何这么交待,只是认为二公子醉成这样,别说洞房了,连自理都成问题,理当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来侍候了。 稍待,二人便搀着秦二公子到了新房,不期然那新房里的光景,也是别有一番生趣。 只因秦天放前厅开怀畅饮的同时,祈若仙也算自得其乐。 一见那桌上的菜肴看上去很是可口,很多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向来不贪口欲的她,也忍不住口馋,各样都挟来尝试,却一不小心误食辛辣之物,对于向来主食清淡的她来说,那火辣撩喉的滋味,着实难以忍受。 本想以茶水冲淡口中的辛辣,才发现桌上仅有那只白玉酒壶,也不知内里装着何物。 这次她倒是小心许多,打开壶盖放在鼻间嗅了嗅,只觉沁香扑鼻…… 她便放下心来,自斟一杯,以舌轻沾,其清凉的口感正好抒解了口中不适。 她并不知道,这白玉壶中盛装的是合卺酒,权当是什么好喝的琼浆玉露,不自觉的多饮了些。 几杯饮罢,才觉头晕目旋,意识飘忽,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身,寻着床塌而去。 沾了床榻便迷迷沉沉的睡了过去。 所以当阿福与阿胜抬着二公子进来的时候,一并看到了酣然入睡的新娘子。 二人皆是目瞪口呆。 也难怪他们失态,确是眼前光景太过惊艳。 只见锦榻上蜷卧的红妆美人,鬓云松散,媚态横生,流露着绝色的诱\惑。 什么是国色天香,什么是倾国倾城,什么是惊为天人,什么是闭月羞花……眼前的这位恐怕是当之无愧了。 就在两人惊呆之时,却打门外走进一眉眼清秀,稚气未脱的小丫头,一身的粉色朱裙,腰系荷色短襟,活脱脱一瑶池小仙婢。 来者非是他人,而是自小便伴在祈若仙身侧的女倌宫小碧。 她年纪虽幼,刚临十四,但凡事关公主的事物巨细样样周到。 此次祈若仙远嫁本是无意要她随嫁,没想到她竟会以死明志,誓要跟随,无奈之下,祈若仙也只能携她一起嫁了过来。 先前代公主之身在喜宴上与送亲众将士作别,礼过之后,便急匆匆的赶过来服待主子了。 岂料未近新房,便远远瞧见房门大开,大惑之下,急匆匆奔了过来,越过屏风就瞧见了房内站着几个男人,来不及细做打量,箭步冲了上前挡住那些人直勾勾的视线,娇声叱喝:“尔等好大的狗胆!公主圣颜也是你们可以随意窥视的吗?还不快些退下!“ 阿福与阿胜这才惊的回魂儿,那两膝发软,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奈何肩上还搭着沉甸甸的二公子呢,是跪不不是,不跪也不行。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听小丫头叱道:“你们搀着的可是驸马爷?” 二仆连连点头称是。 “把他留下,你们两个可以走了。”宫小碧兀自吩咐道。 二人急忙听令,手忙脚乱的把二公子安放在床,正犹豫着要不要当着这小姑娘的面替二公子宽衣,就见那刚躺下的二公子哼哼唧唧的半坐起来,醉眼迷蒙,神态可掬,二人连忙关切问道:“二公子,你醒了?” 没想到自家公子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自俯身做呕,愣是吐了一地白花花,臭熏熏的酒菜。 一时间,酸臭味弥漫了整个屋了。 如此一来,某人可受不了了—— 只见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宫小碧己经捂住了鼻子,抱怨着:”唔——臭死了——“ 阿福见状,知道眼前这俏生生的小姑娘定是没见过这种状况,于是好心说道:“姑娘还是先去外面避避,这儿就交给我和阿胜打理吧。” 阿胜一听,真狠不得掐死这个嘴快的愣头小子。 像这种恶心差事当然是能避则避,就这小子傻里傻气的尽往自格儿身上揽。 小碧看了看阿福,心中倒有些感激之情,小嘴仍是不留情面:“那你们可要快点。” 说完,马上闪身出了房—— 7.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章 小碧前脚刚走,阿胜就动起了歪脑筋。 “阿福,我去弄些灶灰来,你先替服待二公子睡下。”阿胜眼珠子一转,马上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阿福愣愣的点点头:“嗯——你快去吧,我会赐候好二公子的。” 阿胜心中暗喜,一溜烟儿的出了门去。 守在门外的小碧见阿胜急匆匆离去,颇为不解,这两个奴才的手脚也未免太麻利了吧,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她疑惑不解的探身跨入新房。 刚穿过屏风就瞧见阿福正褪驸马爷的衫子,立刻尖叫着道:“喂,大胆奴才,你干什么?” 她突兀一叫,可吓了阿福一大跳,差点一脚踩在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秽物上,也亏的小碧眼明手快的一把拉开了他—— 还惊魂未定呢,就听到小碧一旁噼呖叭啦的数落起来。 “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啊?我不是叫你把这些脏东西清理干净吗,你脱你家主子的衣衫做什么?便是就寝也用不着连中衣也褪了啊?夜半起身可是要着凉的。”关键是这中衣一褪,可就光溜溜的了,看起来多不雅啊。 “姑娘连这个也不知道吗?“阿福反问道。 “知道什么?“小碧昂着下巴,质问道。 “今格儿是咱们公子和你们公主成亲的大好日子,他们要袒裎相见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啊,所以阿福才会褪了公子的衣衫,待会儿,你也要记得替你家主子也褪了衣衫才是。这样一来,他们两人便能甜甜蜜蜜,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阿福傻呵呵的一五一十的说道。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小碧像是听到什么天下奇闻似的,一脸的质疑。 “别说你会不知道了,就是我,也是问了好多人才明白这洞房花烛夜是个什么意思呢。”阿福兴冲冲的说道。 “原来你只是道听途说啊。”小碧听他这么说,就觉得有点不靠谱了。 “才不是道听途说,我还特意问过咱们老爷了呢。连老爷都是这么告诉我的。”阿福争辩道。 “你们老爷说的话就一定是金科玉律么?说不定他也是诳你的。“这家伙傻头傻脑的,八成是遭人唬弄了。 “咱们老爷可是镇国大将军,才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就是因为连老爷都这么说,阿福才深信不疑的。 小碧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姑且信你一回。我先出去了,你服待好你家主子,记住给他把被子盖严实些,免得让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哦——还有,把这些恶心东西赶紧处理干净,都快把人熏死了……” “姑娘放心,阿福马上清理——”阿福连连点点。 他自允诺着,而管小碧则捏起鼻子,再次闪人。 转身,阿福就忙活起来。 他为秦天放褪尽了衣衫,盖好了被子,却仍未见阿胜回来,很清楚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也开始另想法子。 正值苦思之际,床上的二公子却也添起乱来,伸腿便将放在床边那刚刚褪下的衣衫踢落在地。 阿福见状伸手去拦,却因一时手忙脚乱的愣是没接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衣物落在脏兮兮的呕吐物上面。 阿福的脸更像苦瓜了。 看来待会儿只有将这衣衫也一并处理了。 却也在此时,阿福脑中灵光一现,想出个法子—— 别看这阿福表面上傻里傻气的,他可不是真的傻,只是心眼儿直,嘴笨不太会说话而己,那脑子却好使的很。 平日里又做惯了脏活,累活,且任劳任怨的,对于眼前这种状况,也是司空见惯的。 他是粗枝大叶,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相处,早就对每个主子的品性习惯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知二公子平日里喜欢品茶闻香,所以屋子里一准儿会安放着香炉,有香炉就意味着会有炉灰,有炉灰就意味着一切好办了。 思之及,忙四下找寻起来。 很快他就找来了平日用来燃香的精巧香炉,打开炉盖,将里面的香灰尽数湮在秽物上,又去到耳房找来了扫帚和簸箕。 门外的小碧见他忙进忙出的,不免好奇的跟了进来,当然还是小心为上的捂着鼻子。 阿福清扫干净才发现身后不远处正探头张望的小碧,搔了搔后脑勺,傻傻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小碧见地上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这才放开手,本以为多少还会残留些难闻的味儿,没想到入鼻竟是种淡淡的香味—— “好香啊——是你点的檀香吗?”小碧记得这屋子里先前并没有这种香味。 阿福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傻头傻脑的,做起事来还真细心。”小碧由衷的称赞道。 “姑娘过奖了。”还是头一次被姑娘家这么夸,阿福十分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看不出端倪,只是那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你用不着这么谦虚。我管小碧很少夸人的,要不是看在你做事踏实,人又实称,才不会跟你多说半句话。再说,咱们公主初来乍到,身边儿也没多带奴才,日后也得靠你们服待着,若你能这般尽心服待咱们公主殿下,便少不了你的好。”小碧可机灵了,知道眼见这傻小子是个忠心的主,要是在这将军府多笼络个人,也多份力量。更何况,这傻小子还蛮对她味口的。 “姑娘尽管放心,公主现在可是咱们府里的少夫人,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会尽心对她好的。”在阿福的眼里,这将军府里的人可都是好人。不似别的府上,主子争,奴才斗,搞得好好的宅院鸡犬不宁的。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咱们公主天姿国色,才情独绝,更深得国主疼爱,从小到大可从没受过半点委屈,这次被迫嫁到你们天奇国来己经很委屈她了,要是再遇人不淑的话,那可真是老天无眼了。”小碧幽幽说道。 也难怪这小丫头嗟叹,虽这驸马爷面上看去一表人才,可谁又知他禀性如何,若是个蠢钝之人,岂不误了公主一生? 8.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章 阿福不知小碧为何一时情绪低落,但听到“遇人不淑”之时,倒也明白几分:“姑娘多虑了,咱们二公子平日里虽有些游手好闲,也无功名在身,但他决对是个好男人。” “游手好闲的人,能好到哪儿去?“小碧驳道。 “姑娘你误会了,咱们二公子之所以会游手好闲可不是他的错,真要怪,也只能怪老爷了。”阿福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的。也没考虑到这话是对老爷不敬什么的。 “他不成器关他爹什么事?”这也太扯了吧,虽然是有俗语有云: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小碧一向认为,一个人的德行如何,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素养问题。 “姑娘真想知道的话,就听我慢慢说来,那可要从咱们老爷开始说起了,咱们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公子天赋异赋,神勇非凡,十八岁就做了镇远将军。长年在外征战,己经五年多不曾回过京都了。而二公子一生下来就被老爷当成了继承香火的宝贝,老爷生怕他有什么闪失,愣是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做,日子久了,二公子也只能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了。这一点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知道。姑娘不信的话,可以打听打听。”说完这此,阿福觉的自己都快成话痨了。 “哦——原来是这样。”小碧这才释怀,说道:”只要驸马爷不是酒色之徒,我就放心了。“ 见小碧神情有所放松,阿福也露出笑来。 小碧看着眼前这憨厚直率的小厮一脸坦然的笑,故意码着俏脸说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此际,那天生的娇蛮性子,显露无疑。 这一佯怒,可把阿福给唬的不知所措了,一张脸窘的是青红一片,生怕眼前这俏姑娘真生气了。 小碧见他窘迫的样子甚是可笑,终忍不住卟哧笑了出声—— “真是个傻大个!” 阿福见她笑了,这才面部抽筋似的呵呵两声,心里可还是七下八下的,没了先前的镇定。 “姑娘,要没什么吩付,阿福就先退下了。”再待下去阿福真怕又一不小心惹小姑娘生气,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小碧也不为难于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 阿福如获大赫,挟着那脏了的衣物刚要走,就又听到小碧娇声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见到了也好使唤。” “小的阿福。”阿福战战兢兢的回道。 “你匆须这么惧我,我同你一样,都是奴才。不过有那么一点点特权而己。刚刚故意生气是逗你玩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以后见了面就叫我小碧。我是公主的贴身丫头,日后若是你在这府里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我定替你主持公道。“小碧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逗弄真的吓跑了他。 “阿福谢小碧姑娘的好意,不过小碧姑娘,你以后就会知道咱们这将军府的人都是好人,从来都不会有不平之事的。”听小碧这么真诚的说道,阿福终于不再拘瑾。 小碧可不以为然:“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这天下间,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就纷争,就有不平之事。“ “也许小碧姑娘说的对,但阿福相信,只要把心胸放宽一些,别事事计较,自然就能活的开开心心的。“这是阿福一惯用处世的方式。实事证明很有用啊。 “是啊,是啊,最好人骑在脖子上抽屎撒尿也不吱声。”真是个木头脑子,她可是好心为他着想呢。故此愤愤说道。 “小碧姑娘想太多了。”阿福又是呵呵一笑。 “要是你继续这么傻呼呼任人欺负的话,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她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煞有其的说道:“先前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都是奴才,凭的要你一人在此善后?这不摆明了就是欺你。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平日里也一定经常欺负你。你敢说不是吗?”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只能说阿福命该如此。阿福本就是个身薄命贱的孤儿,一直都过着流浪乞讨的生活,若不是遇到了老爷,我一早就饿死街头了。能仰仗老爷之福活到今时今日,己是三生有幸了。岂能再怨天由人?”阿福十分清楚阿胜常常耍些小聪明,变着法的戏弄自己,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也就一直容忍至今,此时被小碧客意提起,不知觉的将内心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当他觉着不妥时,己是晚了。 只见那一向多愁善感的小碧己流露出难过的神情,眼看着泪珠儿在眼中打转—— 阿福连忙愧道:“对不起,小碧姑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话——” 见阿福失措,小碧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沙子迷了眼而己。” 阿福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更不会安慰人,所以只能傻站在一旁抠着后脑勺。 小碧深吸口气,收拾起悲伤的情绪。 再说了,今格儿可是公主的大喜之日,她可不能触了公主的楣头。 “阿福,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我服待完公主也该离开了。”小碧可没忘了正事。 不管阿福先前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凡事关公主幸福的事,都不可马虎,宁信其有,也不能视其无。 “那小碧姑娘,我先走了。”阿福也知夜己深了,的确该速速离开了。 他转身离开,一路上,那脑子里还不停念想着小碧娇俏的模样。 这个娇俏傲慢的小姑娘,行为举止真的极为可爱,心地也是极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笑,他也会心花怒放。 就这样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一路出了东厢房。 阿福一走,小碧就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开始为自家主子宽衣。 褪到仅剩肚兜蔽体之时,小丫头显的有些迟疑,犹豫着这样做到底妥不妥。 却在此时,那一旁本是睡的沉稳的驸马爷突然翻了个身,愣是露出了大半个身子,差一点就全裸现身了。 她惊呼一声,捂住双眼。 接着也容不得她多想了,目不斜视的为公主解下最后一件衣物,扯过被子覆在公主身上,而后手忙脚乱的搂着衣衫跳下床,慌慌张张的跑出门去—— 9.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七章 夜半,更深露重,寒意遂起。 由于小碧走之前只顾着为自家主子盖好锦被,反倒忽略了先前翻身掀了被子的驸马爷。 这一时半会的袒胸露背的倒也不觉着冷,可时间一长,就未免经受不住了。 尤其入眠之人,更是畏寒。 秦天放当然也不例外,在感觉到有些寒冷之时,便连翻带蹭的钻进了暖暖的被子。 迷迷沉沉之间,一种沁香扑鼻,他向来贪恋奇香,下意识的探寻,直到紧挨着那散发着沁香的胴体,才揽臂搂了个满怀,再次沉沉睡去。 他是睡的香甜,祈若仙可就无法安适了。 他紧密的拥抱,令她呼吸困难,身子更是动弹不得。 她试着挣脱,朦胧间一伸手,就觉着不对劲儿了! 触手可及的是一种异样的光滑与炙热,而且紧贴着她的肌肤,她倏的睁开双眼,惊醒过来—— 怎么会是这副光景?! 她竟然光裸着身子跟一个陌生男子睡在一起,并且她现在像个抱枕一样被他搂的死紧。 她惊慌失措的眼,直瞪着眼前这个害她呼吸困难的罪魁祸首! 也很快搞清了状况。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此时在她身畔呼呼大睡的男子无疑就是她的驸马了,也就是先前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 不期然瞧见他肩胂处光裸的肌肤,她的脸瞬间通红。 想来是她睡的太沉了,连他进了新房都不曾察觉。 她不敢乱动,更不敢乱瞧,便将视线停留在他俊逸的脸上,终于明白这男人为什么会自夸,就凭这长相,还真的是可比潘安。 此际,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睡的甜然,展露着一脸的无邪,应是个性情温和的男子。定是她的介入造成了他的困扰,才会对她恶言相向吧。 她兀自揣测着。 幽幽叹息,而后便有些忘我的凝视着—— 他那修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份的轻掩着他的双眸,剑眉入鬓,鼻挺唇薄,肤色清秀的,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而长长的发丝如墨,正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难怪会有结发夫妻一说了,就此情此景,便足以诠释了。 也让一向心无所求,无所欲的她,莫名衍生出想与他携手共老,长相厮守的念头。 随即,她很快摇头,扼断这等荒唐至极的想法。 她是异国公主,太多的情感牵绊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大的伤害,绝不可奢望情长。 美眸刹那间蒙上失意的冷漠。 任何时候,她只能是一个人。 不沉溺儿女私情,更不可将心交付! 她自知不能任这懵懂的情感延续下去,早早断了念想,也少生许多是非。 既是如此,断不能与他过份亲近。 眼下这暖昧的处境更是沉溺不得。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子,想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逃离。 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微微一动,身边的人却敏感至极,双臂一收将她搂的更紧。 如此一来,便益加窘迫了。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他似乎感到怀里的人想要离开,眷恋的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汲取着她身上的处子之香。 这狂情举止让她再次惊慌失措,胡乱推攘起来。 她的挣扎惊拢了他,他迷迷蒙蒙的睁睁了眼,眼前的美人,娇艳欲滴,红唇勾对,无比销魂,加之他半醉半醒,此景如梦似幻,只当身在绮梦—— 如此嗳昧,让他止不住情动。 他放肆一笑,贴上前轻轻厮磨。 喃喃耳语:“湘君,你真美,让我亲亲你,可好?” 不待佳人应答,他径自用唇浅尝着她的甜美,大手也在她身上轻轻的游移着—— “湘君……”他边吻边意乱情迷的低语。 他在喃喃些什么?什么湘君?湘君?是谁? 是他心仪的女子吗? 怪不得他会不情愿娶她为妻了,原是心有所属! 此际免不得心中失落—— 转念又想,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想这些没用的。 他这般放肆又强势,她若不反抗,一准会稀里糊涂的失了身。而后果,也只会让事情变的更加不可收拾。 不再迟疑,她激烈地反抗起来—— “放开我!”她用力的捶打着他的肩膀,声音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着。 他沉浸在意乱情迷之中,以至于她不安份扭动的身子更似是激情的撩拨,令他更是心痒难耐—— 更惶论,她的甜美,也让他爱不释手,流连往返,火热的唇舌在她光洁的肌肤上留下点点淤痕…… 他的放浪,彻底引起她内心的恐慌,慌乱中她努力寻求着能解救自己的法子,直到她看到枕边不远处的那柄玉如意,才定下心神。 只要能拿到玉如意就一定能敲醒这个对她欲行不轨的男人。 于是,她放弃挣扎,腾出手来去拿玉如意,得手后并未多做考虑,朝着秦二公子的后脑勺就是一敲—— “哎呀——”秦天放吃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身,酒醒了大半,只因那后脑勺生疼生疼的。 他怒火中烧,双目圆睁,瞪着眼前手持“凶器”的女人—— “见鬼了,你是谁?在本公子床上干什么?不仅光着个身子,还敢袭击本公子?不想活了吗?”秦天放气急败坏的吼道。 她这才慌忙的将锦被一卷裹住了身子,对他一脸防惫。 见她并不回话,还一副惨遭凌辱的样子,他不仅疑惑,直到瞧见烛台上的两根大红烛,才猛地想起,今夜是他与花月国公主的大婚之夜。 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女人不就是那个哑巴公主了? 接着又隐隐约约的想起,适才他似乎差点强要了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了,露出个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你用不着一副生怕本公子会侵犯你的表情,你以为本公子会对你这种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的干柴女人感兴趣吗?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本公子喝多了,打死我,我也不会入这该死的洞房。” “驸马平日里就是这等尖酸刻薄之人么?”他几次三番的出言不逊,她再好的脾气,也会隐忍不住的。加上他先前粗暴的举止,令她很是不快。若非她性情和顺,这会儿早就冶他个不敬之罪了。 “你不是个哑巴吗?!”他显然吃了一惊。 10.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八章 “你会说话?!”他显然吃了一惊。 “仙儿耳不聋,口自不哑,是驸马妄下定论而己。“她自始至终可没承认过自己是哑巴。”你——算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个女人家计较。既然现在你能言,又能语的,我也不妨把话挑明了对你讲,首先,不要驸马驸马的叫我,我受不起,其次,不许在府里摆公主架子,咱们将军府绝不许有那持强凌弱的事,再来,没事少烦本公子,更不许以我们二人之间的事去烦我爹娘,他们二老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只要你做到了以上几点,我保证你在这天奇国安枕无忧。否则的话,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本公子不帮你。“他只顾着夸夸其谈,根本没发现自己一直光着个身子在那里晃来晃去的,看上去别提多搞笑了。 她一直是认真聆听着他的话,刚要回话,却不经意的看到他大剌刺的光着个身子晃悠,立马羞红了脸,同时又感到好笑,只低着头拼命忍住笑意。 “本公子在等你回话呢,女人!”见她埋头脑袋不搭理,他有些不耐烦了,口气十分的不善。 她这才想起尚未答复,忙正声色:“驸马休要恼怒,并非仙儿不予理会,而是公子此番姿态实在有失斯文……”接下来她也不知如何直言不讳,声如蚊鸣,死死的埋汰着脑袋。 “你倒底想说什么?爽快点,别拐弯抹角,言辞闪烁的。”见她不愿正视他,视他如洪水猛兽一般,令他十分不解。他都说了对她不感兴趣了,她怎么还是这副德行?还是他生气的样的真的很可怕吗? “仙儿的意思是,驸马未着寸缕,有辱斯文,这番姿态当然不宜把话家常!”她鼓气勇气大声说道。 唰的一下,秦二公子也满面绯红,若有地洞,必钻无疑。 下一刻己连连咒骂起来:“他奶奶的,是哪个王八羔子如此算计本公子?要是让本公子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咒归咒,骂归骂,当务之有还是找件衣衫遮掩一下,可惜秦二公子找遍了整个厢房,愣是连个裤衩都没看到,就连专门放置衣物的柜子里也全塞着新的棉被、锦缎。 “真他娘的见鬼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屁来,他索性走上前来将床单一扯裹在腰际。 这才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是打算把话说白了就出去转悠半宿的,没想到现在连个蔽体的衣裳都没有,这么走出去,不冻死就万幸了。 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思虑之时,指腹在桌上无聊的敲着! 随后一想,先管不了这么多了,将眼前这公主摆平了才说。 打定主意,他冲着床上仍低着头的祈若仙说道:“喂,想本公子衣冠楚楚是不可能了,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 她知道他也是无可奈何才会以床单蔽体,若再过于忸怩就未免太不近人情。 虽不敢直面于他,却也端正了身形,说道:”适才驸马拒受驸马爷职称,仙儿甚敢为难。敢问驸马一声,若不以驸马相称,仙儿日后该以如何称呼于你?“ 都说了叫她不要驸马驸马的叫他,这会儿倒好,一口气硬是说了四遍。 让他真是为之气结,却不好发做。另想,她说的倒也是,不叫他驸马,该叫他什么? 他想了几想,最终回道:”这样吧,本公子免为其难就让你叫我天放好了,听着顺耳,又不肉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名连姓的叫,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好歹这公主也是他的正妻,以大名相称,太过见外会招人非议的。 “天放?是你的名?”听上去很粗犷的感觉,但不知为何用在他身上竟也不觉的有什么不妥。 “当然,难不成会有姓天名放的?”他讽道。”仙儿并不是这个意思。“她笑着一语带过。心中暗想:这男人还真是像个小孩子一般,动不动就发小脾气。”好了,称呼的事己经说定了,本公子说的其它条件,你依是不依,给个话?“他直直问道。”想要仙儿全然答应也不难,只要天放公子答应仙儿一个条件就行了。“她并没有马上答应他。 他挠挠耳朵,她的话听上去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后来再发现,原来是她口中”天放公子“让他恶寒了一把。”不让你叫驸马,你也用不着这么恶心的叫我吧?你这么一叫,我身上的的汗手都立起来了……“他边嘀咕,边搓起胳膊来。真的,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连忙致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仙儿与天放公——“知道自己又撩了他的毛,她硬生生的将剩下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一脸的尴尬。 他暴躁的跳了起身:”你这个女人,明知故犯,故意为之,实在可恶!“ 她矢口否认,此时也顾不得羞怯了,凝视着他怒气冲冲的脸,坦言直道:”仙儿真的不是有意的,仙儿只是觉得直呼驸马名讳有些拗口,才会冠于公子之称——“”罢了罢了,你还是叫驸马得了。“早知道为一个称谓闹心,他一开始就不该在意的。反正不管他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事实也的确如此。 见他一脸无奈的妥协,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引来她轻然一笑,笑意直达眼眸,衬得她美艳动人的花容更是灵动。 原本还气吁吁的他,目睹到她不经意流露出娇美动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心神也微微一荡。 还是祈若仙出声驱逐了这奇怪的感觉——”驸马如此爽快,仙儿也不含糊,关于驸马所提之事仙儿会尽力而为,也会努力不给驸马添麻烦的。“她之所以不全然允诺,无非是夸虑到世事无常,很多事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她是公主,说话当然是慎重之至了。 她毫不迟疑的回复,让他很是意外:“你不是说要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吗?什么条件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依你就是。” “也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而己,驸马不必放在心上。”她原本是想为自己求个清静之地,他的真性情反而让她打消了此念。 “你不想说,我还懒的听呢。本公子困了,有什么话明个儿才说——”说着便打着哈欠站了起身。 11.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九章 秦天放起了身,径自走到柜子跟前,自里面抱出一床龙凤锦被。 祈若仙看着他将被子铺在地上,往上一躺,而后背对着她,半卷着被子。 她知道他席地而睡乃是为了与她划清界线,此举定是为了他那心上的人。 原本这应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她却总觉不妥。毕竟任他这样睡一夜,那地寒会伤了身子,一旦让人瞧见了也会贻笑大方。 犹豫半晌,才怯怯说道:“驸马,还是不要睡地板了,这凤鸾甚大,只要驸马与仙儿各拥其被而眠,互不相扰,自能相安无事。明日婢仆入内也免生非议——“ 他知道她说的有理。今夜是他与她的洞房花烛夜,不与她行夫妻之礼己属不该,现在又只身睡地板上,着凉事小,若是明早不小心让前来服待的下人们看到,免不了流言四起,口耳相交,一旦传到老爹耳朵里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但为此就与她同床共寝,他无法接受,也就没有回应。 他的无动于衷,让她显的有些尴尬。 但就此放弃,亦不甘心,于是,她尝试着说服他:“驸马如此拘礼,多半是为了湘君姑娘吧?“”你怎会知道湘君?“他惊坐起身,墨玉般的眸子审视着她。 “驸马匆须惊慌,仙儿并不识那湘君姑娘,只因先前驸马半醒间声声念及,才由此得知。”看他紧张的样子,定是爱惨那湘君姑娘了,没想到,这世界,还真有多情种。不由的,暗自感叹。 “吁——”他提着的心这才放下。随既说道:“既然你己经知道了,本公子也不瞒你了。索兴将一切都告诉你吧。只希望你听后不要恼怒。“”驸马请说,仙儿洗耳恭听,并保证绝不动怒。“他愿意向她坦露心事,她很高兴。 看她温婉的样子,不像是会动不动就大发雷霆的娇蛮公主。他才娓娓说道:“其实我娶你并非自愿,先是皇上赐婚,接着又受我爹娘逼迫,我本是坚决反对的,可是为了湘君,我才应了这门亲事。“”驸马此话怎讲?难道湘君姑娘会同意你娶别的女子为妻吗?“她想不通,所以出言问道。”那倒不是,说起来,就有些话长了。”他叹了口气,中有万般无奈。 “仙儿愿闻其详。”在她看来,这长夜漫漫,又身处异乡,觉自然是睡不安稳了,能有人陪着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不说也不行了,于是将他与湘君之间的相遇,相识到相知,再到爹娘的百般阻挠,包括他娶她之后方能如愿娶湘君一事,尽数道来。 一番话毕,只见她满面痴然,想是入了迷了。 烛火映照着她的姣容蛾面,无比动人,又神驰神往的样子,看上去竟似那画中仙子。 她的美与湘君截然不同,她是娴静婉约,风华绝代的,而湘君是出尘脱俗,傲色绝芳的。 相比之下,她的美反而是倾倒众生的,只是他的心己经许了湘君,也只能负了这绝色美妻了。 思之及,便话道:“想你贵为金凤之尊,嫁给我也定是时局所迫,情非得己。你远嫁至此,己是委屈之至,本该好生待你才是,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湘君,根本没有心思去正视你。今夜得见公主芳华娇艳,性温态端,实为那世间难寻的极致女子。就是不知,你能否真心接纳湘君?” 他的怜惜,他的称赞,他的请求,都让她有所触动。 几乎是在他话音一落,她就给出了答复:”驸马多虑了,仙儿既己沦为质子之身,性命尚难保周全,何谈委不委屈,更不可再误驸马终身。驸马与湘君姑娘真心相爱,其情可感天憾地,仙儿自然乐意成全了。“ 他真的很佩服她的气度,要是换了他,尚不可能如此坦然接受。 此时神情舒缓了许多,又念及她口中所道的‘质子之身’,忙开解道:”公主大可放心,你既然嫁给了我,就是咱们将军府的人,那皇帝小儿想挟你性命也得先问过咱们秦家答不答应,我爹可是护国大将军,保你性命无虞绝不是问题。只要你跟我一样安安份份做个平头百姓,不惹官场是非,没有人敢为难你。“ “驸马所言极是。“他口气略显狂傲,更有些持宠而娇,活脱脱一纨绔公子的嘴脸。但说出的话也颇有道理,只要她恪守本份,那皇帝想要加害于她也非易事。 更何况他有这份爱护她的心,也让她甚感欣慰。 由此可见,他是个凛性淳良的人。能嫁给他,己是万幸了。 她还以为那天奇国的国君一定给把她嫁给一个品相奇差的男人,以此折屈于她,变相的是在折屈花月国,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眼前的驸马,虽然一无官职,二无听封,但他品性端正,就这点便胜过其它了。 外面传来了更鼓的响声,己是三更天了。 他故意打个哈欠,说道:“夜深了,你快睡吧。我就睡这儿,天明之前会上床的。””嗯——“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拥着被子睡在最里面,刻意为他留出了很大一片地方。 他在地板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了睡不着。 没办法,这地板硬邦邦的,他向来高榻软枕的睡惯了,几曾受这这等罪,当然会如睡针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忍耐不下去了,翻身坐了起来。 偷偷瞧了睢大床上的人儿,应该是睡着了吧? 他蹑手蹑脚的走上前,轻轻的探过身子想看她倒底睡了没有。 直倒确定她的确睡了,才从地上卷着被子上了床。 还是床上舒服,不消片刻,他便进入了梦乡。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熟睡之后,身畔的人儿才敢翻了翻身,舒缓一下僵直的身子。 其实她早就猜道,他多半是不好意思与她同床共寝才迟迟不肯上床,所以才假装入眠,这样的话也免的两个人都尴尬。 不过她始料未及的是,这装睡竟是这么困难的事,不仅大气不敢出一声,连身子都不敢乱动。 她自行捶了捶腰身,这无用的身子,硬是经不起丝毫折腾,日后,可如何是好? 带着些些自怜的情绪,她也渐渐沉入梦乡—— 12.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章 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 对满目、乱花狂絮。 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外,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昼夜乐》·柳永 她端坐于亭台,看着池内的有些残败凋落的荷花,不由想起诗赋上的一首词—— 这才发现,居然又不自觉的想起了他。并且还像个深闺怨妇般在这里哀怨。 好一个“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此时她竟能深深体会那种幽怨。 自洞房相识骤别,她再也未曾见到过他,本是平静无波的心竟也泛起丝丝涟漪,总是不经意的就会想起他。 他,还好吗?有了她的成全,他一定会欣喜若狂的是去找湘君姑娘了吧? 这才觉着,自己竟也那口是心非的人。明明说了要成全他的,却又在此埋怨他的无情。 她的心沉甸甸的,忍不住的又一次叹息。 “公主,你又在想驸马了?”小碧端着果盘,看到主子满怀心事的模样,也知公主抑郁所为哪般,便口没遮拦的糗道。 “又耍贫嘴!”她红了脸,嗔道。 小碧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顺手将果盘放在石桌上。 又走上前扶她过来坐下,巧手伶利的剥了一颗葡萄放在她唇边:“公主,你快尝尝,这儿的水果跟咱们花月国的可不一样,萄萄的颜色是紫色的呢。””看倒是很好看,可这味儿——“她含在口中,酸酸的味道让她不由蹙眉—— 小碧看到主子怪怪的表情,好奇的问道:”很酸吗?“ 她点头。 为了确认这东西倒底好不好吃,小碧拿起一颗放在自己口中,尝了尝:”奇怪?不是很酸啊——“ “你喜欢的话,这些都赏你了。“看小碧吃的津津有味,她索兴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她不喜这类酸涩之物。”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特地叫阿福从集市上买回来给公主的,怎能自己享用?“小碧连连摇头,明明是为了讨公主欢心的,这下子弄巧成拙了,哪里还有心情领赏。”无妨的,你我情同姐妹,谁吃不都一样。“她捻起一粒塞在小碧口中:”快吃吧,小馋猫。“ 小碧唔唔说道:”公主取笑我——“ 就在主仆二人说笑之际,却见那老管家匆匆的急行而来,神色慌张,急急喊道:“公主,出事了!” 她闻声望去,眉间轻锁—— “管家老头,你这等慌慌张张的,所为何事啊?”小碧虽然年纪尚小,但向来尽职尽责。不论大事小事,国事家事,她都会先盘问个清楚再做呈报。 “哦——是小碧姑娘啊,是这样的,二公子和老爷在前厅争执起来,这会都动起手来了,正巧老夫人今儿早又上香去了,老奴只好来请公主出面了。”管家可是拿那一对活宝爷俩没办法。每次只要老夫人不在家,都免不了上演一场父子大战! 她听闻之后,不等小碧开口询问,便自问道:”管家可知,何事令驸马与公公争执?“ 老管家显的有些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吱吱唔唔的回道:”这个——老奴不敢妄言,公主还是亲自去一趟吧。“”那好吧。“她也不再为难,起了身,搭着小碧的手,吩付道:“管家,前面带路!” “公主,请!”管家如获大赫,喜显于色。 公主一出面,就能制止老爷和二公子大打出手了。 虽说这少夫人是异国公主,但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两个扭做一团的父子总不至于不给公主面子吧?无视凤尊,可是要掉脑袋的! 片刻,祈若仙便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前厅。 那厢—— 一老一少,一父一子正扭做一团。 此际,秦天放哪里还有一点公子哥的潇洒,简直就跟个泼皮猴儿一样,揪着老爹的胡子,另一只手胡乱攻击。 秦老爷子也毫不示弱的扯着儿子的发丝,一边瞅空子揍人,嘴时不停的叫着:“你个臭小子!死小子!败家东西——”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她不经莞尔一笑—— 管家一旁清了清嗓子,大声叫道:“公主驾到!” 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立马分开。 分是分开了,却都不甘心的恨恨瞪视彼此一眼—— 秦老爷子哼哼两声,整了整衣冠,欲行君臣之礼:“老臣——” 尚未待他曲膝,祈若仙便拦在身前:“公公万不可行此大礼。仙儿既己嫁入秦府,便是秦家儿媳,理当遵这府中的规矩,仙儿久居宫中虽不知平常人家礼束恭亲,但这点认识还是有的。” “那老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老爷子是个极其豪爽之人,若能舍了这些繁文缛节,自是甚好,感叹之余,又见儿媳俏的是天上地下只此无双的,更是欣喜,连忙发话:“还不给公主看坐!” “是,老爷!”管家回了话,立刻吩咐下人赶紧的。 下人们立刻搬来整个前厅里最庄严的盘龙椅,安放在祈若仙身后。 她知道此时推辞也显矫做,便大方坐下,小碧也随伴身旁。 “公公也请上座。”她刚坐下,便道。 秦老爷子哈哈笑道:“好,好,这就坐,这就坐——“ 落了座,便絮叨起来:”咱们老秦家可真是烧对高香了,能娶到公主这么好的儿媳妇。不仅人长的好看,品性更是端庄,小老儿就是做梦也会笑醒啊——” 可笑到一半,就乐不下去了,还不是因为自家那不成器的崽。 不同于老爹的态度,秦天放是一脸的邪痦,早就自顾自的寻了个位子坐下,跷着个二郎腿,抖啊抖的。 他吊儿啷当的态度只差把秦老头子的肺给气炸了,碍于公主在座,硬是把一口气咽进了肚子里! 心里可没少嘀咕,臭小子,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这秦老爷的不快可全然落入了众人眼中,当然祈若仙也看到了。 1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一章 秦老爷子的不悦,还有秦天放的邪肆一一落入了祈若仙的眼中,不同于秦老爷子的急躁,她的心态甚是平和。 下人们恰在此时端上了茶茗,她敛了心神,端过茶来浅尝既止。 再看上座的秦老爷子也正举杯啐饮,她垂目静候。 待公公放下手中茶杯,方抬首问道:“仙儿有一事相询,不知公公可否相告?” 秦老爷子回问道:“公主所问何事?” 她坦言说道:“适在见公公与驸马争执,仙儿甚感疑惑,故而欲问其究。” 她的言语轻柔,神态端详,无丝毫盛气凌人的气势,但凭她的身份,就算只是信口问道,回起话来也得慎重。 秦老爷子自不敢敷衍了事,正犹豫着如何做答,一旁无所事事,举止轻狂的秦天放却插起话来——”公主真想知道?“他看向她,墨玉般的眼眸烁烁闪光,有种摄人心魂的力量。”驸马若能为仙儿解惑,自然甚好。“她嘤嘤回道,对上他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好,我告诉你——“秦天放知她性温淳良,非心胸狭隘之人,也就无所顾虑,正要直言不讳,却听闻秦老爷子喝止声起——”放儿,公主面前,休要胡言乱语!“秦老爷子急急叱道。 “爹,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了人家公主殿下可是个明事理的人,一准儿会体谅我的苦衷,才不会像你不分清红皂白的,就知道对我乱发脾气!”转而又对着祈若仙嬉皮笑脸着道:“好公主,你给评评理,你看我爹是不是太过份了,他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娶了你就能跟湘君在一起的,这会儿又出尔反尔了,现在连门也不让我出了,是不是太过份了?要不你行行好,让我爹放了我,我一定三叩九拜,千恩万谢,感恩戴德,三生供奉,永世敬仰……”只听那话说的是越来越不着调儿了。 眼前信口开河的他活脱脱一个轻浮浪荡的风流种,神态别提多恣意了。 他却不知这般轻佻的举止可让祈若仙颇有些不好意思,粉面微红,竟不知如何应对。 而秦爷子则是完全看不过眼了,吼道:“你小子闭嘴!跟个娘们儿似的絮絮叨叨,尽说些厚颜无耻的话来,想把老秦家的脸都丢尽了是不是?!” 显然秦老爷子己经隐忍不住发飙了。 “你整天就知道顾你老秦家的颜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明知道我爱的人是湘君,却非要我娶这个女人,更过份的是我己经顺你的意娶了她,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去找湘君?我不管了,你今儿个要是不让我去见湘君,我马上休了她。”他单手指向祈若仙,跳了起身。他本无意针对于她,只是一时情急做出的任性之举。话一出口,他便悔了。 见儿子如此嚣张,秦老爷气的是浑身发抖,将茶杯猛的砸了过去,亏的秦天放躲的快,才没伤着。 下人们很久没见秦老爷子这么动过气了,这会儿自然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吱声。 眼见这父子二人剑拨孥张的对峙起来,祈若仙骤然起身,劝道:”公公且请息怒。“ 秦老爷子再怎么生气,也知在公主面前不得太过放肆,连连愧道:”老夫汗颜,让公主见笑了。都怪老夫教子无方,才至使逆子口出狂言,冒犯了公主,老夫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 “公公多虑了,驸马所言仅是一时气话,仙儿岂会当真?只是公公如此气恼难免伤身,故此仙儿方才出声相劝,并无斥责之意。”经过这一番闹腾,祈若仙己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无非就是驸马想要出府而公公加以阻拦才引起的争执风波。 且不管个中究竟是何原由,总之为这等小事大打出手,实在不值。 总不能由他们继续闹下去吧,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助他出府才是解决之道,故而接着说道:“公公,仙儿来这天奇国己有些时日,却从末曾见识过这边的风土人情,今日能否让驸马陪仙儿出去游览一番?” “当然可以!去吧去吧!”秦老爷子连连点头,原本怒气冲冲的脸立马喜上眉梢。 毕竟这样一来,那混小子就没功夫溜到醉月楼去了,又能借此撮合他们二人,何乐不为? 秦天放则先是一愣,而后释然。 念及方才自己话说的着实非常过份,现下也不好再做推托。 暗里倒也有一番思量,想自那日洞房一别,他一直故意躲着她,刻意冷落她,她不经没有问罪于他,反而一直安安份份的待在西厢院,从不寻衅兹事。面对他的无礼也总是百般容忍,不得不承认他对她还是有些欠疚的。 这几日,他也方方面面的想了许多。 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但她必竟己是他的妻子,做为男人,他有责任,也有义务照顾她一生。更何况她在这天奇国无亲无故的,他要是还处处为难她,就太不近人情了。 可他若对她好,就意味着他必须花费一定的心思在她身上,介时湘君恐怕更加不会愿谅他了。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却意外收到湘君差人送来的信,他一时欣喜若狂,便将那些烦心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按捺不住的就要出了府去,却没想到会被老爹在前厅截住了。 现在经过这一番折腾,先前胡思乱想的那些事又萦上心头,让他乱了心神,也不再使小性子。 安份的收敛了张狂,闷不做声。 见他默不做声,秦老爷子也权当他是默认了,更是乐呵呵的推着他们小俩口出了厅门,交待着:“放儿,公主初来乍到,你可要好好照顾着,不得有半点闪失。” “嗯——”他没精打采的应了声。 一旁的祈若仙则对着小碧说道:“小碧,今日有驸马陪着我,你便在府里歇歇,不用随着我了。” “是,公主。”古灵精怪的小碧只当公主是想与驸马独处,所以没有多做纠缠,满口答应。 她又与公公寒暄两句做了别,便同他一起出了府门。 1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二章 繁华热闹的大街上,高高低低的叫买声此起彼伏。 穿梭在攘攘人群之中,她无心观赏街景,但见他低头不语随在身后,也自漫不经心的走着。 直到离秦府有些远了,方才顿下身形,驻足在一家茶楼门前。 身后跟着的秦天放见她停下脚步,方抬头,入目招牌竟是‘散仙茶楼’,便询道:“渴了?” 她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想进去坐坐,驸马要是尚未尽兴,可自行再去逛逛!” 这才刚出府门二里路,怎么可能会累? “你不是想出来见识见识天奇国的风土人情吗?怎么才刚出门就变了卦?”他疑惑不解。”驸马不是急着出府见湘君姑娘吗?现在既然出来了,就快些去吧。“见他不甚明了,她坦言说道,而后莲步轻移,径自行向茶楼。 他追了上去:“你为什么要帮我?” “驸马难道忘了仙儿曾经说过的话吗?仙儿既有心成全,这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不再多言,她己步上茶楼石阶。”可你不会觉得委屈吗?”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对她不公。”驸马此言差矣,仙儿绝非那委屈求全之人,今日之所以如此大度,实为驸马真情所动,方有心成全,何来委屈之说?“她知他心地极好,是个温柔善良的男人,更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若不是碍着这质子之身,她只怕会义无反顾的恋上他吧。”我不明白也不理解。我倒认为,你能如此看的开,放的下,只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的缘故。“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的心里竟然很不是滋味。 听他如此说道,她却心生唏嘘,垂目低首,一时感叹万千—— 若真是如此,也便好了。 片刻,方螓首言道:”驸马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一切顺其自然,岂不更好?况这天己近晌午,时候不多了,驸马要赶紧了再行。若不能赶在午膳前回府,公公恐会担心了。“ 提及老爹,他忍不住翻翻白眼,满是不屑:“他会担心才怪。你是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整个就一势力鬼,见你我同行只剩把牙都给乐掉了,八不得我们两个待在一处,哪里还会担什么心?话说回来,这天还真不早了,得加紧了才是。我们先进去坐下再说?“”嗯。“她应了一声,便进了茶楼门厅。 见她神态自若,他也放宽了心,一扫先前的阴霾。 而且,想到一会儿真能去看湘君了,心情更是大好。”我给你挑个好地方呆着,保你喜欢!”进了门,他便神秘兮兮的在她耳边伏语。 随后捻着她的衣袖,直往二楼行去。 说起这散仙茶楼,可真是京城有名的地儿,平日里秦天放也是经常光顾的,对此处的格局了解的是一清二楚。 一楼招待的通常都是平头百姓,江湖草莽,其间鱼蛇混杂,茶品般般,气氛也比较嘈嘈,可二楼就大不一样了,不仅布局清新雅致,幽然静宓,且每一间雅间里都有着独有的风景可睹,实在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而能上这二楼饮茶的人多是王孙公子,达官显贵,虽说也有浮夸之辈,但也鲜少有人在此闹事的。 两人刚上二楼,便瞧见了茶楼小厮刚从雅间里出来。 一见到秦二公子,小二的热情劲儿高涨,忙上前招呼着:“二公子,快里边请。” 他得意的笑道:”难得你小子还长着记性呢。“”二公子说的是哪儿的话,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您可是咱店里的财神爷呢——“小二一张嘴跟抹了油似的,话说的是溜溜顺。”得了,不跟你小子打混了,那‘梅轩’可有客人?“他问道。 只所以问及梅轩,也是有他的讲究。 这二楼有八处雅间,分别是梅、兰、竹、菊,春,夏、秋、冬八大轩,其中以梅、春为首,窗景最佳,而秦二公子一向偏爱花草之类,故而每次前来,都有此问。”二公子来得可真巧,‘梅轩’正空着呢。不过小的这会还得为兰轩的客人张罗些事,只能稍后再来侍候二公子了。“小二一脸歉意的说道,实在也是无奈之请。 怪只怪今日生意大好,又逢另一个店小二告假,愣是把他忙了个晕头转向。”不打紧的,你先忙着,一会儿赶紧过来招呼就行了。“秦天放说完便拉着祈若仙往里面走。 看他跟小二熟络的寒暄,她方知他是此处常客。 难怪会老马识途的将她直直引上楼来。 随着他进了‘梅轩’,她开始四下打量着—— 而秦天放一进雅间便上前打开了窗子,和风迎面而入,满室光明。 他端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脸的惬意。 她走上前延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是心神笙荡,窗外景色可真令人叹为观止,美不胜收。 那晴空一碧如洗,云淡风清,恍若仙界瑶池;再观远山近景,绿柳街巷,犹如丹青泼墨。 此等景象万千,意境悠悠,一时间,她竟看的痴了。 以往也曾登高望远,却总觉着高不胜寒的冷清,几曾有过这心宁神怡的感触。 叫她如何不痴,如何不迷? 却不知,她如痴如醉的神情落在他的眼眸,竟是更为亮丽的风景,比起窗外的美景更让他为之惊艳,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个异国公主真不是一般的美,而是美的惊人。 只可惜君心早定,他己经有湘君了,继不能做处轻狂浪荡之徒,而去招惹于她。 但欣赏欣赏总是可能的吧。 也就毫无顾忌的端看着美人容颜,满目含笑。 正在他看得入迷之时,珠帘轻动,小二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公子,今个儿还是点碧螺春吗?” 若不是小二打破了沉寂,他恐怕会一直贪看下去。 他回过神来,正了正声色,问她:”你喜欢饮什么茶?“”随意。只要闻着好闻就行。“她不喜饮茶,倒喜茶香。”那就碧螺春吧。“见她不挑,他便点了自己钟意的。 15.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三章 片刻功夫,小二便将茶端了过来,还附着些茶点。 “二位慢用。”小二摆好碟盘茶杯,又斟好了茶,正要退下。 “等等——” 秦天放出声叫住了小二,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小二,本公子现在有事出去片刻,你替我好生待候着这位姑娘,她有什么吩咐,有什么需求,都依从着。这银子就权当是你的辛劳费。“ “二公子真是太客气了,侍候客人是咱份内的事,怎能再多收爷的银子?“小二颇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这么个明晃晃又惹人爱的家伙,着实又很动心。 “你就不要推辞了,只管收下就是。”秦天放见小二想拿又不好意思拿的窘态,干脆直接将银子塞进了小二的手里。 “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此一来,那小二也不再客套,大方收下了。 秦天放这才起身说道:”我去了,若晌午时分我赶不回来,你只管吩咐小二去对面酒楼为你张罗些吃的送过来,若是闷了也可以叫小二去唤几个小伶过来唱几曲清平调,别亏待了自己。还有,这京城不乏些为非做歹之人,你长的这般美艳,难免招惹一些浪荡之徒,可千万不要擅自走动。“ 她轻点头,一一答应。 见她垂首不语,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奔着醉月楼而去! 他不曾回头,没有看到她那眷恋的眼神! 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一颗心,悄然失落! 秦天放前脚刚走,隔壁雅间里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夹杂着打斗声,她向来不是好事之人,这会儿听到了声响也只当是充耳不闻,兀自望着窗外出神。”别动!“ 却不知何时有人闯入,在她的脖颈上架了一柄明晃晃的斧子,还不待她有所惊觉,便又听闻一阵诡异的笑声—— 她闻声望去,随着珠帘颤动,走进来一位头束紫金冠,身着醒目红衫,长相妖艳绝伦的少年男子,骨格风流,仪态倜傥,乍看上去竟比那女儿家的身段都销魂噬骨。 真是个惊艳世俗的美男子,不过,他的神情甚是怪异。 明明在笑,给人的感觉却是令人毛骨耸然的。 也许是因为他的眸色太过冰冷,既使隔着数十步之遥,她依然能清楚感受到他孤傲独绝的冷漠气息。 除此之外,在他墨玉般清亮的眼中,她依稀看到了身后挟持她的匪人,那是一个身形颇为高大的壮汉,还不待她看个分明,却被人一把扯了离了座位,仓皇之下被逼退行。 那斧锋紧挨着她的肌肤,泛着白森森的光芒。 “不要过来,否则我立刻要了她的命!”执斧的汉子惊恐的叫道。 她蹙起蛾眉—— 却见那长相绝美,身着红衫的少年,眯着一双狭长的单凤眼,全然漠然她的生死,步步紧逼过来。 “逍王爷,你不要欺我太甚,今日你若杀了我就是公然与瑾王爷做对,公然与轻骑营做对,我好欺负,他们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壮汉挟着她连连后退,仍不忘讨饶。 “哦——是吗?那本王倒真想见识一下轻骑营的本事。”少年的神情倨傲,盛气凌人。 “我知道逍王爷神功盖世,不在乎一个小小的轻骑营,可是你要明白瑾王爷手中绝非只有轻骑营而己。而且,我都己经主动向你俯首认罪了,你也该解气了,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执斧的汉子试图做最后的争解。 那少年冷哼一声,以全然藐视、天下独我的狂妄口吻说道:“本王做事从不顾前因后果,但求痛快二决。今日你居然有种开罪我,就该就承担后果的骨气。碰巧今日本王心情很是不好,你就认命些领死吧——“ 听少年这么一说,那汉子更是慌了神,脸色己是惨然,语不成声的央求道:“逍——逍王爷,我真的知错了,只要你放了我,叫我做什么都行。” 就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已是冷汗淋漓,浑身打颤,只差跪地求饶了。 “现在知道错了?可惜啊,可惜——”少年啧啧惋惜,摇首载叹,明眼人都的看的出那不过是惺惺做态。 果不其然,少年神情陡变森冷,绝情说道:“你觉悟的太晚了——” 话刚出了口,人己然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制住壮汉身上的几处大穴。 随着“咣铛”一声,那大汉手中用来挟人的斧子应声落地。 再看那汉子己是面如死灰,心知必死无疑,眼中的惊恐之意展露无疑。 就这弹指间的功夫,局势全然扭转。 祈若仙简直不敢相自己的眼晴,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惊人的身手?而且出手救她的少年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她尚在震惊当中,却敏锐的察觉到少年眸中浓浓的杀意,知他己生杀念,当下也由不得多想,忙冲上前劝阻:“这位小公子,手下留情!” 小公子?红衣少年侧目斜视,这没品的女人,竟敢用这么低俗的称谓称呼他,不想活了吗?于是不悦的发出警告:"你要是不想被本王撕成碎片的话,就给我马上退出去!" “只要公子答应不伤人性命,仙儿立刻退下。“她直言不讳,并不退让:“其实公子何必咄咄逼人,这位大叔不是说他己经向你认错了吗,你为何不能就饶他一命呢?” “女人,你爹娘没教你妇道人家该少管闲事吗,尤其是本王的闲事。”他冷冷说道,伸手一把推开她。 她却再一次拦在身前,一脸的无畏。 “你不能杀他!”她态度坚决,虽然不知道身后的那个汉子值不值得救,但要她眼睁睁看着这么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逝,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就算这人先前挟持过她,她也有众生平等的怜悯之心。 她不求功德善果,但求个心安理得。 却不知就在这电闪火花的一瞬间,险些就成为一缕亡魂了。 那狂肆少年在推开她的那一刻就于无形之中凝神聚气,以气化掌直直击向了待宰之人,却被她生生拦截,也亏得他功力深厚,收放自如,才及时收回了掌风。 即便如此,还是耗了他很多真气,至少在一个时辰以内不能凝神聚气了。他本可以无视这个碍事的女人,狠下杀手的。 可她两次奋不顾身的拦阻,又一脸的凛然无惧,似是将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不免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于此同时,也不免好奇这女人如此舍命是为哪般? 思忖之际,那凤目勾魂而视,打量起眼前这个颇有些姿色的女人—— 16.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四章 不可否认,眼见的女子还真是个大美人。 只见她云鬓高束,肤白如雪,唇绛朱红,长裙飘逸,衣带逶迤,整个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更让他诧异的是她非凡的气质,宛如天成,华贵自生。 他虽不是怜香惜玉之人,看到这么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多少有些欢喜。 便邪邪一笑,单手挑起她光洁的下颚:“怎么?就这会儿功夫便喜欢上那龌龊男人了?” 对于他的轻佻无礼,她很是不悦,避开他放肆的手,杏目怒瞪:“休要胡说,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般视性命为儿戏,别无其它。“ “美人儿,你别忘了,拿你性命开玩笑的人可不是本王,而是你此时急于袒护的人呢——”美人愠怒,他反倒觉得赏心悦目,心情大好,便戏谑起来。 “你若不对他百般相逼,他也不至如此穷凶极恶,说到底,你才是始作俑者。再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他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也自有国法惩治,岂是你能枉自独断处置的。"她说的是理直气壮。 听她振振有词,他张狂的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 “有甚可笑的,瞧你小小年纪,怎就如此无礼,难道你父母尊长没教你为人之道么?——”她还从没见过此等枉顾他人性命,性情乖张之人,心中不满也不吐不快。 “放肆!有你这么跟本王说话的吗?”他变脸的速度比他的身手更快,那张狂恣意的脸,攸然阴沉可怖,言语更是咄咄逼人:“方才若不是本王出手相救,你早就成为斧下亡魂了,你非但不感激本王,还处处诋毁本王,实在可恶之极。” “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己——“她并不因此示弱。 话音未落,就被他掐住了脖颈,呼吸渐难,却倔强的不做挣扎,也不告饶。 他的善变无常,暴戾行径着实令人发指,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断气的瞬间,听到了杯盘落地的声响—— “天啦,逍王爷,这可千万使不得——”原来是小二送果品上来,见到这骇人的一幕,慌忙叫道。 他狠狠的瞪了小二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本王大呼小叫的。” “小的是不是东西,小的触怒了王爷罪该万死,但请逍王爷看在秦二公子的份上饶了这位姑娘,小的命贱,就任凭王爷处置。”小二连忙跪地求饶。 “你说的可是护国将军府的秦二公子秦天放?”他追问道。 “是的,逍王爷,这姑娘是秦二公子一早带来的,临走之时交待小的要好生待候着,都怪小的一时忙糊涂了,现在才来侍候——”小二忙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 稍后,他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而祈若仙也因此捡回了一条性命。 她却并没有怯弱,仍一脸愤慨的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会就此做罢。“ “你想怎样?”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刚才都在鬼门关前打转了,这会儿还这么嘴硬。 “你得饶了那人性命,也不许找这位小二哥的麻烦,我便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祈若仙知他是忌讳秦天放才饶她性命,即是如此,不妨好好利用一番。 “休要得寸进尺,饶了你是给秦老将军面子,你不要以为本王是怕了谁,就在此耀威扬威的。“他岂会不知她的想法。 “我并非耀威扬威,而是希望你能化干戈为玉帛,有什么恩怨不能看淡,非要以死来终结吗?”她真的搞不懂这妖异少年为何如此愤恨世俗。 “你说倒是轻松,要是受伤害的人是你,你还能这么大义凛然的说出这些话吗?你又知不知道你一心袒护的那个人做了什么不可愿谅的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没有权力更没有资格来评断是非。不妨实话告诉你,就算今日我放过他,他的命,迟早我是要定了。“他的表情一改先前的淡漠无情,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她也从他激愤的神情中觉察到一丝端倪,也许他并非表面上那般嚣张跋扈。 这一刻,她也犹豫不决。 此时,他面对着她,却背对着那被点了穴位的壮汉。 而她也只顾着揣测他的心思,竟没有注意到那壮汉己经自行冲开了穴道,眼神狡黠一闪,危机伏起—— 随着一道劲风疾至,他卒不及防硬生生的挨了一掌,口中有血喷溅而出,触目惊心。 她尖叫一声,立刻接抱住他的身子,心中悔恨交加,再见那歹人己遁逃无踪。 看到他本就白皙的脸色更是一片煞白,她知道他深受重伤,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那样的话她会愧疚一辈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一旁吓傻了的小二命令道:“快去叫大夫!” 小二这才连爬带滚跑了出去。 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她不停的轻抚着他的胸口,关切的说道:“你不会有事的,小二哥己经去叫大夫了。” 他却是一笑:“这下,你可满意了。” “你还有心情说笑,快别说话,你看,血又流出来了。”她担心的要命,他却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更让人心疼不己她。见他一开口,又溢出血来,她连忙用衣袖为他拭去嘴角的血渍。 她轻柔呵护的样子,在他的眼中比世间万物都让他心动。 也许,就是这一眼,注定了他一世无可救药的情殇。 渐渐的,他己经看不清她的模样,却沉睡在她温柔的怀里,眷恋不己的温暖围绕着他,令他无比安然。 他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还是? 她不敢多想,紧紧的搂抱着他,传递着自己的关心,汲于他生的力量。 “对不起——”她一遍一遍,真心忏悔着。 如此近的凝视着他,她才发现,他那妖艳的容颜蕴着太多的苍桑,他的无情,他的猖狂,都是一种假象而己。卸下防备的他,看上去是那么孱弱,那么无助。 这让她更回深刻的意识到,她错了,真的错了! 17.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五章 小二刚出去不久,十几个锦衣侍卫便冲了进来,将她团团围住,并将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方知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事实上,她早该察觉到的,他自称‘本王’,姿态极其嚣张跋扈,又目中无人,试问除了当朝的皇亲国戚,还有谁敢在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恣意妄为呢?而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家伙,不仅贵为王爷,而且还官居一品,势大遮天到真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关于他的来历,她是从那些狱卒口中问知的。看来,她真是惹了一个超级大麻烦。 那些锦衣卫将她关押起来,却没有伤她分毫。 更让她疑惑不解的是,在被人关进府衙大牢里不足一个时辰,就被莫名其妙的带到了一个陌生华府宅邸。 当匾额上“逍王府“三个大字赫赫在目的时候,她才有所明白,这地方八成是那狂妄少年的府邸。 她暗自揣测着,一会儿他会怎么处置于她。她害他受那么得的伤,就算不砍她的头,也会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吧? 但终归是她罪有应得。此刻更为忧心的,反而是他的伤势如何,会不会累及性命之类的,多的是是愧疚之心。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随着侍官穿过重重玄门回廊,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又被两个高佻清秀的女婢请进正房。 那两个婢女对她的态度很是恭敬,这让她不仅想起以往宫中的生活。 可如此一来,她就更是疑惑不解了,照理说,她是带罪之人,不可能会受此礼仪才是。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己绕过了屏风,内室一片灿然,雕梁画栋,细柞精设。 婢女二人碎步上前掀了隔断的纱帘,露出了内里的大半光景,她抬目望去,看到了正依坐在床畔的美少年——逍王爷是也,只见他神态较之前多了些温柔,少了些生气。 他看上去很是虚弱,尤其除去了那身似血艳阳的大红色外衫,仅着一身的雪色中衣,更显得孱弱不堪。 她越发的内疚,心中不免难过,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怨叱道:”你这人怎的一点也不懂爱惜自己,伤成这样,还要逞强吗?“ 看她怨声载道,却一脸的关切,他唇角微翘,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些些温情,这要放在平日里是绝不可能的。 了解逍五爷脾性的人都知道,他性冷孤僻,心如铁石,早失了人的七情六欲,从不会对任何人有侧隐之心,更没见他对任何人和颜悦色过。 今日竟破天荒的对一个陌生女子流露出这等表情,可真是奇了。 而他难得温柔的神情,愣是让那两个婢女看呆了眼。 要知这逍王爷本就长的妖艳绝伦,若不是总冷着一张脸,早不知迷死多少人了。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知不可亵渎王爷圣颜,但是看到如此养眼的一幕,还是会忍不住侧目贪看。 对于奴才们的放肆,他自是有所觉察,只一个眼神扫去,那两个婢女己知失态,忙安份的低下头去,身子微微颤抖着,生怕王爷怪罪。 若在平时,他早就冶这两个奴才的罪了,但眼下,他的心思可不在此。 他将目光重新转回她的身上。 见她不惊不宠的立在那里,只待着他回话。 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一处被触动了,变的异常柔软。 有多久了,不曾有这种感受? 他记不清了,仿佛还是娘亲在世的时候吧。 知她关心切切,为免她担忧,他只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无妨的,己经吃过药了,调养几天便会好的。”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敷衍人的吗?你若是知道调养,此时就该好好躺着才是。”他肆意打量她的眼光她可全然看在眼里,此时对他搪塞的说词压根儿不信,随即问询那立在旁侧的婢女:“你们主子真吃过药了吗?” 却见那两个婢女是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都埋汰着脑袋,不敢做答。 一见此状,聪颖如她,自然也猜出一二来。 这坏脾气的小子,一准儿是没把自己的伤当回事,而这些做奴才的又只一味的惶恐,怕是没人敢管束他。别说吃药了,估计连大夫都没看。 他先前都吐血了,不及时医治可不行。她不能由着他这么任性,胡乱的折腾身子骨,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岂不是要一辈子良心不安?于是自做主张的吩咐道:“你们去把大夫请来。” 她的口气有着不容小觑的威严,浑身散发着天生的皇者气势。 那两个婢女了禁不住心悸,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异口同声说道:“奴婢不敢。” 他也在此时发了话:“你们两个退下。” “是,王爷。” 两婢女起身正要退下,祈若仙却截声说道:“慢着!” 他锐目而视:“你频频刁难,却是为何?” 祈若仙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对那两个婢女说道:“你们主子受了掌伤,恐己伤及肺腑,若不及时救治定有性命之虞,如果你们由着他胡来,真出了什么事,你们担的起吗?现在马上去请大夫,他若真要怪罪,就由我一人担着。” 她的连斥带责,让那两个婢女越发自愧的抬不起头来,更不知如何是好。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知道事态严重,但因敬畏自家王爷,所以半点不敢忤逆,此时没有吓的落荒而逃,也是真心希望眼前这姑娘能说服自家王爷。 “你不用为难她们了,在这逍王府,本王说一还没有人敢说第二。”他忍不住出声说道。 连他自己都觉的自己今格儿是不是神经错乱了。按理说他应该把这个害他受伤的女人关个十天半月,严刑挎打才是。却在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的想见她。见了她,又仿佛陷的更深。 再次看到她,他空寂的心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填充感。 她关切的责问,聒噪不安的话语,都像是天簌之音,百听不倦。 只是这身子倦怠的紧,想是失血过多,又厌吃药,体力终究有些不支,不得不打断她的纠问。 18.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六章 他一味的固执,令她为之气结,愤愤然道:“你给我住口!真搞不懂你是在别扭什么,哪有你这么做主子的?如此蛮横无理,任性妄为。受了伤,就该看病吃药,好生调养,却非要由着性子胡来,让身边的人都为你担心。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那些在乎你的人想想,他们要是知道这么么糟踏自己的身子,会有多难过,多痛心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要是以前的她,早就拂袖离去了。她要是理智些的话就该表明身份后马上离开才是。却鬼使神差在这里同他斗气。 不同与人,就算是生气的时候,那模样看上去也是雍容自若的,当然不会有丝毫的失态。 她的内心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静。对于眼前这不可一世的毛头小子,她可是直的动了肝火,铁了心要治治他的坏脾气。 别人怕他,她可不会卖他的账,好歹她也是个公主,虽说只是个异国公主,但论尊卑她可在他之上,自不会惧他半份。故而训完了他,又自做主张的吩咐道:"你们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一切听我安排,我以花月国若仙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们既刻把大夫请来。” 她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威慑了众人,以便行事。 只见逍王爷己激动的立起身来,也顾不得身子不适,上前箝住她的臂膀问道:“你说什么?你把话再说一遍。” 见他如此反应,以为他又犯浑了,也毫不怯弱的直视他的眼:“你是耳背,还是脑子不灵光?我说的很清梦啊,从现在起,一切听我安排。" "不是这个,后面那句。”他刻意问道。 看他紧张万分的神情,她反而装傻充愣起来,故意吊他味口:“真想听个清楚明白的话就赶紧上床躺着,别在这儿生些莫句其妙的气,待你身子养好了,别说一遍,就是一百遍也没问题。” “不必了——”他却悻悻然放开了她,退了回去。 刚刚她的话,他听的很是分明,她说她是花月国的公主。这让他很难相信,她竟是花月国的公主?她就是那个被皇兄摆在台面上的棋子,那个注定不得善终的棋子。意识到这点,他才有所失态。 仔细想想,他应该能猜出她的身份来历的。 她是秦二公子带去散仙茶楼的,除了姿色非凡,那一身的华贵之气令她的身份更是昭然若揭。他却迟钝的到现在才知晓。 他苦笑着,笑自己的愚钝。 就在前一刻,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将她从将军府那边索要过来做个伴儿,竟没想到会是这样无疾而终的结果。 他强压着满腹的愁情惋绪,将心归于平寂,只显的神色寂寥,黯然无光:“你走吧,这儿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她天姿聪颖,己有所察觉,他的反常多半是因她的身份。却也很清楚,她要是真就这样走了,他的伤势可就没人敢管了。 即是如此,就好事做到底吧。再者,只有看他安然无恙了,她才能放心离去,故而表明态度。 “你一个新婚妇人待在本王房内,就不怕人说闲话吗?”他故意拿世俗礼束说事,希望籍此惊吓走她。 “比起那些,我更怕良心不安。”她也知女戒有规,孤男寡女不可独处一室,但想让她就此退缩,也是绝计不能的。 “是不是天下间的女人都像你这般难缠?”他嘲道。 “我再难缠,也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她反过来讥他一回。 这二人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都不逊色。 可他毕竟有伤在身,又这番折腾下来,早就力不从心了,终不敢再多争辩。便别开脸去,暗自调息。 “怎么不说话了?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吗?”知道自己占了上风,她得意一笑,顾盼生姿,芙蓉生花般的神韵。 不经意的看到这番风情,又叫他失了心魂,益加的心乱如麻。 明知不可亲近,却又极度的渴望着。明知不能沾染,却总想着一亲芳泽。 他紧闭双眸,攥紧了双手,强迫静下心来。也很清楚只要再多看一眼她,就将万劫不复。 他无奈的样子,众目皆然。 她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当着下人的面妥协,便对那两个看了好一会戏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婢女自是懂的察颜欢色,忙机灵的退了出去。 见婢女已经退下去请大夫了,她稍稍放宽了心,不再与他斗嘴。而是莲步轻移至床畔,为他铺好被褥,才柔声说道:“你还是躺下吧,一会儿大夫过来也好诊脉。” 她这堂堂花月国的公主亲自为他铺床展被,他怎好再做推诿。当下并未踌躇,依言躺下。随即又冷冷淡淡的下了逐客令:“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放心吧,等大夫过来为你诊了脉,确保你性命无虞了,我自然会走的。”知他如此冷淡,定是不想与她这个异国公主有所牵扯,她有自知知明,像她这样的质子,不仅自己不得善终,也会连累任何一人跟她有所亲近的人,难怪他会敬而远之了。 他并不清楚她的想法,兀自心烦意乱的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不再多言。 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要理她,不能理她。她是不属于他的,她的命运早在踏入天奇国国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也是从那一刻起她的荣辱与和平,与战争同在同亡。 她这种人迟早要走的,今日不走,明日不走,终有一天,一定会走,而且一走,就再也不可能会出现了。与其到那时候难舍难离的痛不欲生,还不如眼下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更何况她不仅仅是异国公主,还是有夫之妇,光是这两点,就足以令他不可逾矩。 他那颗刚刚冰封解冻些许的心在隐隐做痛着。不该的,不该动心,不该动情—— 19.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七章 见他安然躺下,她细心的为他覆上锦被,转而出了厢房,守立在门外。 不一会儿功夫,大夫就过来,进屋把完了脉,确了诊,也开了药方。 直到大夫看完了诊,问明了情况。她方知自己真是差点枉送了他的性命。为了救那个来路不明又穷凶极恶的恶汉,她害他一时不察受一掌。那一掌是大有来历,叫“黑风掌”,其招阴狠毒绝,若非他有天罡正气护体,早就当场身亡了。 不过庆幸的是,他除了受击时气血逆阻翻涌而出,肺腑倒没有大的损伤,吃些药调养几日便会好转,至此,她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送走了大夫,她又吩派下人前去抓药。 须臾,下人们便端着熬好的药送了过来,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惊扰榻上不知是睡是醒的逍五爷。 她无奈何的摇头,这帮奴才也太不经事了。这要换了在宫里做事,早被责遣出宫了。 无奈归无奈,忙还是要帮的,这时候,也只有她出马了。 碎步上前,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脊:“小王爷,该喝药了。” 此际的他并没有再使性子,而是倏的坐了起身,夺下她手中的药一饮而尽,将空碗塞回她的手中,复又躺下,一样的背对着她。 他这番怪异行径,惹得她莞尔一笑:“瞧你这般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撒气。罢了,我也不在此惹人嫌了,这就走了。” 语罢,退了开去,提裙举步刚要行出房去—— “等一下!”却见逍王爷自榻上突兀的坐了起身,一脸隐忍不住的难舍之情,眸中尽是晦暗不明的情愫。 “怎的?又使什么浑性子呢?”她回眸望去,对于他出其不意的喝止疑惑不解,他不是巴望着她尽快离去的吗? “那个——”他叫住了她,才发现竟没有任何挽留的理由,一时语钝。只到瞧见她衫子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渍,灵机乍现,幡然说道:“你这狼狈样子回将军府未免太过显眼,会招人非议的——” 此时,她方察觉到发衫子上的血渍,不由的轻蹙眉头。这样子回府确实不妥,不仅路上会招人侧目,回府之后也不好解说。当下想起与驸马约好了在茶楼聚合,眼下己过了四五个时辰,驸马一准儿回茶楼了,见她失踪,肯定会着急的,不免有些焦虑的道:“这可如何是好? 不待她多虑,他心中己有主意,只高声唤道:“杏儿,平儿,你们带公主殿下去‘潇湘居’换件干净衫子。” 那两个委委诺诺的婢女忙屈身回道:“奴婢遵命。” 对于他的好心好意,她显然很是受用,也不推辞,欣然接受:“那仙儿就不客气了,这厢先谢过小王爷了。” 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她的眼神更回温婉了,对他的观看也有了新的认知,看来这混小子并非是个无情之人,心地应是极好的。 面对她诚挚的眼,他反而有些腼腆,清嗽两声:“快些去吧!” 没想到别别扭扭的他别有一番动人的姿态,比起先前狂悷任性的他可爱多了,感觉上也亲近许多,引的她感叹一声:“这时候的你,应是最真实的吧——” 说完这莫名的似问非答的话,她随着两个婢女飘然而去。 独留他怔怔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几许失落,几许嗟跎。 *************************************************** 祈若仙同那两婢在府中七转八弯的走了一会子光景,终于到了潇湘居。 那是处于王府后\庭院落的一个住所,穿过上刻潇湘二字的圆门,但见其内座落着精巧别致、各具特韵的五间屋舍,其中正室一间,侧耳两房,另伴有书房、茶室各一处。 屋前一片花院,内种花草近百株,照料的甚好,值此近秋之时,却也开的灿烂,竞相散漫着缕缕花香。 见此别致园景,她不经驻足观看起来,直到那两个婢女先行打开了房门,才前来迎她:“公主快请进屋吧。” 她嗪首,信步走了进去。 入室之后,不由的更生欢喜,眼前景象尽如幻境,处处紫纱层叠,袅绕蹁纤,很显然这是间女子闺房。从屋椽柱梁上刻的凤舞云天的纹饰来看,定是个尊贵的主。再看那各处摆放的镀金器皿以及紫檀桌椅,更是无庸质疑了。 出于好奇,她随口问道:“这屋子真别致,不知这屋子里住着个什么样的天仙美人呢?” “公主可真是慧质兰心,这屋子可是王府里最精设的,而且这里住着的人确实是个大美人呢。她是咱们王爷的亲生娘亲,也是先皇最宠爱的娘娘,更是整个天奇国的传奇人物。只是可惜天妒红颜,娘娘还不足三十便香消玉殒了。”回话的是脸盘儿略圆的杏儿,她性子比起平儿稍见活泼。 一旁的平儿则显现的十分慬慎,暗里扯了扯杏儿的衣袖,提醒她不要多话,却没想到这杏儿一离了王爷便回复了直率性子。 加之先前祈若仙说服了王爷就医,如若不然,此时府里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只怕到现在都还担心吊胆着。须知王爷若是无端身故,她们这些奴才可是要陪葬的。说到底,她也算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呢。 念及此恩,杏儿对于祈若仙自是颇为好感,说起话来自然没了设防,知无不言的。此时见平儿那有些责怪的眼神,杏儿可老大不高兴了,噘着嘴怨道:“平儿姐姐,你难道忘了公主方才可是救了咱们王爷一命呢。” 没想到杏儿会直率的表示不满,平儿生怕公主责怪,忙矮下身子释道:“公主明鉴,平儿只是认为这是王爷的私隐,咱们做奴才的自不可妄言,方起意阻拦杏儿,还望公主见谅。” “无妨的,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们若是觉着为难,也便罢了。”如此一来,她也不好再做追问,虽然她也很好奇他的娘亲会是个怎样的绝色美人。但强人所难的事,她是做不来的。 20.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八章 祈若仙一番思量之后,当下释然,略有好感的瞧了一眼俏生生的杏儿。 心有惋惜,这丫头心性跟小碧倒是有几份相似,若是好生调教,加以时日,定是个灵珑心巧的女倌。只可惜,碰上逍王爷那么阴戾的主子,这动人的灵性倒是埋没了。 杏儿也看到了祈若仙若有所思的神情,只当她还在为娘娘的事挂心,便眯眯一笑,言道:“公主要是对湘妃娘娘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坊间随意打听一番便有所获的。” “杏儿,还敢乱说。”平儿真有些生气了,这丫头还真是个口没遮拦。 为了避免两婢再生口角,她故意岔开话题,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离开了,两位姐妹还是先引我更衣吧。” “哎呀,看我这记性!公主莫急,杏儿这就张罗去——”杏儿这才恍的想起正事,忙连走带跑的进了内室。 祈若仙则尾随而入,平儿在后。 当祈若仙进去的时候,杏儿己经捧着一袭华贵宫衣在手,一脸的神彩飞扬:“公主,杏儿为你挑了件最最最漂亮的衫子,你快试试。” 看到杏儿手中的衫子,平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忙上前阻拦:“杏儿,你太放肆了,这可是王爷最宝贝的一件,要是弄坏了,你我担待的起吗?” 听平儿说的煞有其事,祈若仙不由多看了那宫衣几眼,确实件巧夺天工的物件。只见那衫子由金丝雪纺缝制而成,看上去烁光闪闪,又有青红白玉,碎晶碧珠镶嵌的襟口,华而不俗,繁而不赘。还不待她看个究竟,就听到平儿的叱喝声—— “杏儿,还不快些把它收起来!” 那平儿见祈若仙盯着衫子瞧出了神,当下脸色一变,慌不择言,声音也高亢许多。更两步并做一步上前欲夺下宫衣,却见杏儿很是机灵的闪了开来,嗔道:“平儿姐姐,你今格儿是怎么了?凭的这般小气?连王爷都发话了,让咱们带公主到这里来换衫子,咱们当然要挑最好看的给公主换上了。” “柜里还有那么多漂亮衫子,随你挑哪件都行,就这件不行。”平儿斩铁截铁的说道。 “平儿姐姐,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你有没有想过,王爷为什么要咱们把公主带到潇湘居来,而不是去别的院?再说了,这可是王爷第一次对除了娘娘外的姑娘家和言悦色,光凭这点,就足说明他对公主殿下有心。眼下一定也希望咱们把公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咱们自然要好生侍奉着啦——”杏儿鬼灵精的辩道。 见两婢又起争执,祈若仙又一旁解围,故此问道:“平儿,杏儿,我想自己挑一件,可好?”。 “当然可以啦。可是公主殿下,这衣服真的是所有衣物里最漂亮的。你难道不相信杏儿的眼光吗?”杏儿有些沮丧的说道。 “傻丫头,你挑的自是最好,但它既是你们王爷的心爱之物,我怎能夺人所好?再说了,我若穿着的太过招摇,反而更惹人瞩目。”她知道枉费了小丫头一番好意,方开解说道。 “哦——杏儿明白了。公主殿下心眼儿可真好——”杏儿益发的喜欢这个平易近人的公主了。 平儿也终于吁了口气,放松了心情。 杏儿将手中的衫子放回了柜中,便打开了另一个檀木衣柜,里面端放着数十件华丽外衫,都是嶄新的。一看就知从未穿着过,对此她显然很是不解,但也没有再问。 她指着其中一袭最为素雅的一件:“就这件吧。” 杏儿看着那件最普通的衫子,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公主殿下,你确定要这件吗?” 她点头表示肯定。 杏儿倒也听话,依着她的心意将那衫子取了出来:“公主,那咱们去屏风后更衣吧。” 这时候平儿也正待上前侍候,杏儿却说道:“平儿姐姐,这点小事就由杏儿一人做吧。” 平儿也自知先前对公主有所冒犯,便埋头允道:“那好吧。” 祈若仙倒无所谓,只因平日里更衣也都是小碧一人打理的 ,此时,多一人少一人侍奉都无关紧要的,更何况也只是换件外衫而己。 就这样,杏儿跟祈若仙两人屏风后更衣去了,而平儿留在了外面。 祈若仙在杏儿的忙活下褪下衫子,着上了那件看似素雅做工却十分精细,印花也颇为讲究的衫子。 那不起眼的玫色衫子穿在她的身上,顿像是着了色般,愣是熠熠生辉。若的杏儿惊呼着道:“天啦,公主殿下,你眼光可真不错。” “还合身吗?”这儿没镜子,她倒是不知何。 “岂止是合身,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杏儿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您这身打扮若是被咱们王爷见到了,一准以为是娘娘再生了。”杏儿如此说道。 杏儿是说者无心,可她是听者有意。连带的让她又想起了这衫子的主子,可这么一来,她心里却有些毛毛的。 让她心悸的是,这衫子的主人己经身故了,那这些衫子应该也随葬了啊,为何会留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她这样算不算是亵渎逝者圣灵呢? 也亏的杏儿机灵,立马猜到了她的顾忌,于是说道:“公主殿下尽可放心,这些衫子都是王爷命人仿着娘娘生前所有的衫子缝制的,从来没人穿着过。” 听杏儿这么一说,她就更是好奇了,忍不住问道:“小王爷这么做有什么原由吗?” 杏儿见她一脸的好奇,不忍扫她的兴,又见平儿就守在外面,也就压低了声音,伏在她耳边语道:“因为咱们王爷最亲的人只有湘妃娘娘,也只有湘妃娘娘最疼王爷,她们母子情深,以至于娘娘死后,王爷便性情大变,并忧郁成疾。病愈后,先皇为了抒解王爷心结,便将娘娘入宫之前的住所——就是这潇湘居改建成府邸,并赐给了咱们王爷。其后王爷便搬出了皇宫,住到了这里,自那以后,王爷便终日沉溺在这潇湘居中,执迷之时便命人将娘娘生前所有使过的,穿过的,戴过的,样样仿做还原,只当是娘娘还在世般的,每日必到此处叩安作揖。而且,这都过了四五载光阴了,也是没有一日忘怀过,咱们这些下人看着别提心里多难过了。” 说到这里,杏儿很是感伤。 21.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十九章 杏儿说的感伤,祈若仙听的也是惆怅,但她倒底年纪稍长,心境不一般,便像个大姐姐般的抚慰着杏儿耷拉着的小脑袋:“放心吧,总有一天,你们王爷一定会走出阴影的。” 杏儿小孩心性使然,悲情愁绪来的快,去的也疾,立马复了灿烂笑靥:“杏儿也是这么想的呢——” 见杏儿露出笑来,祈若仙也拂去心中丝丝怅然,轻声细语的说道:“好了,我们也别磨叽了,免得平儿姑娘在外着急——” 说起平儿,杏儿又嘟起了小嘴巴:“其实平儿姐姐平日里挺好相处的,就不知今日是怎么了,总斤斤计较,还对公主这般无礼,让人好生不快。” “你啊,就别抱怨了,平儿姑娘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你还小,很多事还理解不了,往后日子里可要向她多学着些,知道了吗?”祈若仙也有自己的一些看法,说出来提醒提醒这单纯的小妮子,就怕她心机太过简单,在这逍王府里,难以明哲保身,故而这般说道。 “嗯——公主所言极是,我以后定会跟平儿姐姐好好学的。”杏儿连连点头,同时也毫不掩饰自己对祈若仙的欢喜之情:“公主殿下,你人真好,杏儿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你这般好看又好心的主子呢。” “就你嘴贫——”祈若仙笑道,以指轻点杏儿的额角,而后理了理仪容才又说道:“走吧——” 杏儿应声,同公主双双出了屏风—— *************************************************** 再观逍王爷那边,自打祈若仙离去之后,便发了一阵子呆,待回了神,满是落寞的刚要躺下,就听门外有人奏报—— “王爷,将军府秦二公子在外求见。” 秦二公子?他听闻之后,便怔住了。 竟是正主儿寻上门来了。 那心内更像是添了一堵,不曾料想,此番他还真动了痴心妄想的念头。 不然也不会在听到秦二公子到访时,心有郁结了。 且不论何种原由,倒是真有必要见上一见,于是吩咐下去:“让他在前厅候着,本王随后就去。” 纵这身子疲软,心神也很是恍惚,但若是不去,也不怎么安得下心来。倒不如出去会会她的夫君,正好断了自己荒谬的念想。 “可是王爷,您身子不适,不如就由老奴去打发了吧。”一旁随侍在侧颇是忧心重重的老管事忍不住说道。 “不必了,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说话间,他己霍然起身:“替本王更衣——” 连老管事说的话都没什么用,那些奴才们就更不敢多话了,忙依着吩咐为他着好了衣衫,也束了发,戴了金冠。 俗话说的可一点没错,真格儿是“人要衣装,佛靠金装”。 经一番拾缀,这逍王爷哪里见得出一丝病态,端得的面如冠玉,气如惊鸿。 头上金冠凿凿,上嵌明珠,是熠熠生辉;两侧长绦顺耳鬓散落而下,随步履轻轻摇曳着;一身耀眼的正黄色蟒服,胸前绣着四瓜蟠龙,那可是仅次于真龙的图腾,腰缠金丝扭做的五色鸾绳,并于三寸左右各坠着两方色泽盈润的上好美玉,下系红色流苏,再往下便可目见着那双墨面蓝绣的鞍靴,衬显的他是分格抖擞,气宇非凡,再加上他那生就的皇者神韵,更觉得无比尊崇。 虽是面上光鲜,毕竟也经不住一番折腾,一路上是且行且顿,歇了几歇,方来到了前厅。 兴许是怀着输人不输阵的心态,自打进了前厅,就没再见逍王爷喘过一声。 迈起步来也是沉稳许多,只见得那前厅的气氛也是一如即住的沉闷、压抑。 逍王爷刚入厅门,就瞧见一青年男子,长相甚是不俗,眉清目秀,唇齿皓洁;一身白色儒衫飘逸非常,如墨发丝自额前向上一揽便由一系红色发带结束于顶门,简单利落,别致的紧。不同于逍王爷的阴柔的俊美,他的俊是那种阳光型的。这般的风流倜傥,任哪家的姑娘瞧了也会贪恋着多看几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沦落了芳心。 虽说这面相是无可挑剔,不过那神态却不怎么正经,竟见几份放浪轻狂之态,一脸的随意。 这二人只一照面,各自心里也有了一番拈量。 秦天放看到眼前这金冠华服的少年在看了他一眼后便大摇大摆的走向上位坐定,不免有些异讶,难道这毛头小儿就是传言中狼戾非常,行事乖张的逍王爷? 不待他有所怀疑,就听上座少年神情倨傲,生冷冷的问了话:“你就是秦公二世子?” “如假包换。”逍王爷的盛气凌人,让秦天放很是不快,回起话来也颇为不驯。再则他生凭最不喜这类目中无人的达官显贵,也不喜奉承,凭着个混沌性子现世。这也是秦老爷一直不让他入官场的原因之一。就凭他这随心所欲的性子,就是入了官场也是遭排挤的份儿。 座上之人冷哼一声,毫不客气:“你可知就凭你这态度,就够定你个大不敬之罪了?” “那可不一定,这要是放在以前,我是该对王爷屈恭卑膝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论尊卑秦某可不在王爷之下。”秦天放这时候才发现娶个公主的好处,就不用逢人矮做辑了。生性闲散的他,每逢朝官皇戚都是能闪则闪,不能闪就一番油嘴滑舌的唬弄过去,便是见了皇上也没一半刻的正经,对这逍王爷自是没个忌讳的。 “没想到铁骨峥峥的秦公竟会生出你这么个刁猾子侄,可让本王开了眼界。”平日里并不擅口角的逍王爷,这会儿竟也伶牙俐齿的。 “哪及的上逍王爷命不一般,这般的异于常人呢——”秦天放出言也是毫不逊色,极尽嘲讽。 “怎么这话听起来就似秦二公子在嫉妒本王呢?”逍王爷哪会听不出秦二公子话里的意味,故意曲之。 没想到这半大小子会是这般难缠,秦天放反倒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今日前来可不是与你拌嘴斗狠的,咱们都痛快点,把话往明了说,你到底把公主怎么样了?” “哦——原来秦二公子是上本王这里兴师问罪来了。”逍王爷是一脸的恍然大悟,鬼才相信。 22.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章 逍王爷这话说的是孰轻孰重,端看秦天放怎么应对了。 “王爷这话说的可严重了,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啊,再说了,我这要不是迫于无奈,哪敢来叨扰王爷呢?王爷想想,这公主不仅是我秦天放的妻子,更身负着咱们天奇国与花月国的和平大任,她要是有什么意外,不仅天奇国的百姓不会放过我,单是那花月国的国民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我淹死啊。”秦天放这话说的是在情在理,比之先前的放肆,态度算是好了许多。毕竟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要是捅到老爹那里去,倒楣的可是自己。 “听二公子这么说道,本王也能理解。可二公子口口声声是为了天下黎民,难道二公子对尊夫人——就是公主殿下,除了敬畏之情,就无关切之情吗?”这话本是不当问的,但逍王爷见秦天放话说的堂皇,神情可无一丝焦虑,免不了有所疑惑,这才问道。 “这个嘛——”秦天放皱眉想了几想:“看你也不是迂腐之人,我就不瞒你了,这么告诉你吧,我娶公主完全是为了让我爹破例让我把心爱的女人也娶进门而己,对她自是没什么感情而言。此时要是昧着心说有,也是逛你的。再说了,她这般到处给我惹麻烦,我嫌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对她有好感。远的不说,就说今格儿吧,明明说好在散仙茶楼等我的,这才刚一转身就招惹出这么些个事来,还真是个天生的祸害。” 秦天放兀自抱怨着,那座上的逍王爷却听的极是窝火,若不是碍于众目睽睽,他早就冲上去给某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耳括子了。 像她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却配给这么一个浪荡子,让他怎么可能不去扼腕、痛惜。甚至于那颗本是要断了念想的心更加蠢蠢不安。 “你就是这般看待她的吗?”强压着心头的愤慨,逍王爷耐着性子复又问道,面色颇为难看。 “王爷不用觉得奇怪,就是换了你,只怕也会只能对她敬而远之,她再怎么温柔,再怎么么善良,也改变不了她是质子的实质,试问天底下有哪个人会把自己的终生幸福投注在一颗前途多厄的棋子身上?”秦天放说这番话也有他的用意,这逍王爷是当今皇上的胞弟,他若是表现的太过在意的话,反倒不妙。许是他怀着心思,竟没察觉到逍王爷的不悦。 “话虽如此,可你太过冷落公主,难免她会移情别恋,介时你又当如何?”逍王爷自己都不知为何会问出这等话来,可就是那么一溜嘴的道了出来。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秦天放这才觉出端倪。这小王爷怎么一提起公主就显得兴致昂然的?当下起了疑心—— “哦——也没什么,只随便问问,二公子也不必多虑。”面对着秦天放欲问其究的眼,逍王爷竟显得有此心虚,不自然的嗽了两声,眼神也刻意回避着。 “逍王爷就不用掩饰了,就你那点心思,瞎子都猜得出来。你肯定是见公主姿色不凡动了歪心吧?我就说呢,从刚开始就绕着弯子的套我话,敢情就是想我成全你是吧?告诉你,没门!就算我再怎么不侍见她,她也是我秦天放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妻子,容不得你们这些下流之徒觊视。”秦天放己是气急,口不择言的叱道。 “秦天放,你不要太过放肆!且不说这是本王的府邸,单是你如此辱没本王这点就当斩不赫了。今日要不是看在秦公的面子了,本王定将你就地正法。”逍王爷此际也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气愤所至,脸颊一片通红。 “你以为本公子会怕你么?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出来,别拿我爹说事。我可不像你这么仗着老子的势就耀武扬威!”秦天放也是年少气盛,两句话不对就杠上了。 “看来,你是跟本王卯上了,对吧?那本王也用不着再留情面,来人啊——把他哄出去,从此再不准他踏逍王府半步。”逍王爷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心高气傲,性情乖张,哪里受得人这般无礼,当下怒道。 下人们听命正要遣送,却见那秦天放反倒往那客椅上一坐,公然挑衅:“见不到公主,我是不会走的。” “这可由不得你——”显然此举更是激怒了逍王爷,只见他轩然起身,高声叫道:“侍卫都死哪儿去了,没看到有人犯上么——” 话音未落,就见十几个着清一色锦衣官服的人冲了进来,出手疾、准、快,不侍秦天放有所反应,就将他擒住,并举在在半空,正要抬出门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祈若仙仪态万千的行了过来,身后紧随着平儿与杏儿。 着一袭曳地宫裙,挽着出云,似若天仙,更胜西子。 她这一出场,愣是让所有的人都看的痴痴然了—— 那秦二公子被人抬在半空,还没惊叫出声就目见了款款行来的祈若仙,一时乱了心神,呆怔片刻,顾不得挣扎,也不知怎么言语了。 而祈若仙触目所及,也只见众侍卫架抬着个人,却没有去打量那人是何模样,反倒是一进门就盯着衣冠皆然的逍王爷,当下责道:“你怎么就不知道安份些呢?我前脚刚走,你上这儿生事来了。像你这般胡来,那伤得养到什么时候才会好?” 阵娇叱听在逍王爷耳里极是暖心,可秦天放却不乐意了,这女人在搞什么名堂,放着他这个正牌夫君不关心,竟然去关心那个下流胚子?这么一思忖,使生出气来,半空中半吼半叫着:“祈若仙,你眼瞎了吗?没看到本公子在这儿受罪吗?还对那个下流胚子示好,你这是公然偷人,还是故意给我难堪呢?你这不知廉耻,不守妇道的恶女人,亏本公子一听说你被人掳了就马上过来救你——” 秦天放喋喋不休的大声抱怨着,气急之时不免语无论次,听的祈若仙是一头雾水,只那声音听着十分耳熟。于是疑惑之下,便上前细作打量,方才惊呼:“驸马?!你怎会在此?” 2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一章 祈若仙的惊诧惹得秦天放更是恼火,阴阳怪气的叫道: “你当然不希望我在此地了,那样的话你就可以继续跟你的小情人幽会了是吧?” “驸马这是说的什么混话,我与小王爷仅是萍水相逢,蒙他出手相救方暂时析身在此。”祈若仙简短解释后,便略带歉意的对着侍卫说道:“几位大哥,我想你们将人先放下来吧,有什么事,我会向王爷交待清楚的。” 这些侍卫正是先前在茶楼将祈若仙收押在牢的那些人,见她安然在此,也知这绝色美人身份非同一般,却也不敢擅自违了王爷的命今,故而皆向着逍王爷投视而去,见主子做了个退下的手势,这才放了人,悉数退下。 秦天放刚落了地,就冲上来一把抓住了祈若仙的手腕:“跟我走,回府后再跟你算帐——” 祈若仙知他此时正生着气,也不与他多说,只对着定定看着她的逍王爷嘱了声:“小王爷,你可千万记不能再到处乱跑了,要好生调养身子才是,若是落下了病根,便很难治的好了——” 祈若仙这番叮嘱让秦天放更是生气,不等她说完就拽着她出了门,步子极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儿。 秦天放与祈若仙走的俐落,却可怜了逍王府前厅里一屋子的奴才,愣是陪着傻呆呆的王爷站了足足四五个时辰,直到逍王他终因体力不支,晕倒在地,才得以收场。 不过自那以后,整个逍王府里的人都明白了王爷的心思。 他们这苦命的小王爷啊,十之八、九是看上那个己嫁作人妇的花月国公主了。 其中又以杏儿最多感触,也感伤最甚。 那天仙般的公主,怕是再也不会来了吧。 那个带走她的少年公子人长的斯文,脾气却坏的很,真希望不要伤害到她才是—— *************************************************** 刚出了逍王府,祈若仙就寻思着怎么抽回了自己被抓痛了的手。奈何不管她怎么暗示,都无济于事。 秦天放是一脸的不快,神情无一丝柔软,看来是真生气了。而且自打拉了她出来,就瞧也没再瞧她一眼,更没有说半句话来。 她不知他为何会这般生气,难道就因她对小王爷多说了两句话吗?那他也未免太过小气了吧,那小王爷可是个半大孩子呢。不过她也知道大街上说话多有不便,只能隐忍着痛,被他箝制着前行。 只到临近将军府,他才放开了她,恶狠狠的瞪着她:“我不管你之前跟那个下流小王爷到底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打从这一刻起,把它统统抹掉。并且今天之事,绝不可透露半份,你若是敢告诉我爹,我保证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听清楚了没了?” “驸马不说,仙儿也知此事不宜宣扬。可让仙儿耿耿于怀的是,为何驸马会认为仙儿与小王爷有不堪之情。难道在驸马的心目中,仙儿竟是那种水性扬花的女子吗?”她的话如泣如诉,美目切切的凝望着他,只希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诚。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没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无辜的眼让他有些无措,此时也不知怎么面对她,故而转身既走。 他的无情对待,令她倍感失落,只闷闷不乐的跟在他身后。 远远的,就瞧见了他们二人的小碧与阿福,忙迎了上来,一路领着主子往东屋去了。 原是秦老将军早早备好了晚膳,只等着他二人回府了。 就算再怎么的不乐意,但为免老爹生疑,秦天放还是乖乖的同祈若仙一起去东屋用了晚膳,后又一同回了西院。 随后,也便各自回了房。 只是祈若仙心中抑郁,终不能心静,方带着小碧于院中凉亭纳闷。 呆了半晌,心情才有所好转,便与小碧闲聊起来,主仆二人向来形影不离,今日分了大半天时日,此时更显得亲近。 就听那小丫头一会儿问问这,一会问问那儿,对公主第一次上街市的情形好奇的不得了。 祈若仙都一一做了答,却仅只谈及于街市之繁华,民风之迥异而己。 即便如此寥寥几语,仍引得小碧心生向往,巴巴的央求道:“公主,您下次出府可一定要带着小碧啊,没想到这天奇国会有那么多的新奇玩意,光是听公主说都馋死小碧了,要是不能亲眼瞧上一瞧,小碧会郁闷死的。” “你啊,就知道玩,都这么大个人儿了,也该像个姑娘家了。”她溺爱的捏了捏小碧的小鼻子,心里满满的全是暖意。更感触道,这些年来,若不是有这个心灵嘴巧丫头陪伴着,她的人生该是多么的寂寥。 “才不要,小碧要一辈子做公主的开心果,永远的陪着公主。”每当这个时候小丫头就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抗议。 平日里这般的说词,听得也是极多,却从未像此时令她悸动,心也酸酸的,禁不住搂住了怀里的小人儿:“好碧儿——” 这一主一仆在凉亭里依坐着,或笑或语,或忧若喜。 都不曾觉到身后不远处,立在暗角处的高挑身形,眺望着这边,偶做叹息,偶又踱步。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秦二公子。 他回房后也是心中郁结,脑子里总回想着祈若仙对那小王爷的柔声细语,格外的闹心。本想直接冲到正房里找她问个清楚明白的,可又想起先前在府门外自己说的那番话来,又不怎么理直气壮了。 但不问个清楚,心里却似那猫挠似的难受,怎么也无法释怀。好不容易鼓气勇气出了书房门,却又见那主仆二人亭中聊的畅欢,又不忍扫了人兴致,便只好一边观望着。 可这等待的滋味实在难受,一时间是又烦又燥,长叹短吁的,耐不住的时候便急的来回踱步。 总算是熬到了吹灯做息之时,才见主仆二人起身回了正房,定是安歇去了。 果不其然,那正房的烛火一来,就见小碧出了正房,掩了门便往后厢去了。 秦二公子这才大大方方的出了暗角,走上前去。 2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二章 秦天放门前驻了足,正犹豫着是否该敲门而入,却愣是拉不下脸来,恼怒的一拳捶垒在门板上,那门却意外的开了。 当下窃喜,不免哑然失笑。 这下,可怪不得他登堂入室了。 而屋内的祈若仙刚躺下不久,此时听到响起,己警觉的坐了起身:“谁?” “是我。”秦天放进去用火石点燃了烛台上的红烛,室内瞬间大亮。 见是驸马,她这才放下了警戒。却对他这等造访行径很是不解:“驸马这么晚了,怎得还不安歇?” “你当然是睡的安稳了。”他冷哼一声。 见他言嘲意讽,她知道他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直直问道:“驸马还在为白天的事纠结吗?”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你吗?”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在意,气自己也恼怒她:“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能勾搭上个王爷,你还真有本事呢。照这么下去,你下一个目的岂不是爬上龙床了?” “住口!你怎么能说这种污言秽语诽谤我?我可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不分清红皂白的辱没我?小王爷他只是个孩子而己——”他过分讥讽的话让她很是生气,立刻叱道。 “看看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看看你这神情,一提起那个小王爷,你就这么在意吗?竟然为了他,对我怒言相向?你这不是喜欢上人家了是什么?还敢再做绞辩?!”面对她的怒然的博叱,他的心情更加无法平静,情绪也有些失控,只差冲上前扼住她的脖子怒吼了。 原本他并不想这么剑拨弩张的,只是想过来弄清楚白日里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一见了她就失了方寸。此时见她为了那个王爷顶撞自己,自然更为火大。 “驸马真要这么认为的话,仙儿也无话可说,随你怎生猜想吧。”见他不可理喻,她索兴不再理会,背对着他躺下身去,以此宣示不满。 他可不会就此做罢,冲上前去扳过她的身子:“你休想这么嘘弄过去,给我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是想听我解释,就一旁坐下听我细说,若是想给我强加罪名于我,那就恕仙儿不多奉陪了。”真拿这个龟毛的男人没办法,明明看上去那么精明的一个男人,思想怎么就这么迂腐呢?她不过是跟个半大孩子多说了两句话,也值得他这么大惊小怪的? “那好,我先坐这儿,你说来听听。要是合情在理,自不再与你计较,若是闪烁其词,就休怪我无礼了。”他再怎么的怒火中烧,此时也只能悻悻然放开了她,就坐在床侧,与她仅有一步之遥。 于是祈若仙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向他道明,完了又说道:“这下你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关心那小王爷了吧?” 虽然她说的有条不紊,简洁明了,但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全然理清,又不好再做责问,便回道:“姑且信你这次,以后可别让我再看到你跟那小子牵扯不清的。” “这点驸马尽管放心,仙儿自知身为人妇,断不可能有丝毫别的念想。”这不仅是她做为公主的该有的品德,更是为女子者最基本的操守。 听完这话,他心里也畅快了些。此时,该发的火也发了,再继续留在这儿未免尴尬,方才站起身说道:“我走了,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么斤斤计较也是为了我将军府的颜面着想。” “仙儿明白——”她诺道。 至此不再留恋,他方阔步离去。 她看着他离去的身形,许久才叹息一声,下了榻行至门前,关上屋外的冷清。 这时候也再无丝毫睡意,披了件外衣,依在灯前,翻看起了诗经,却终究扫不去心中的苦闷。 有道是“无情不似多情苦,多情必被无情伤。” 她这般伤情悲绪,倒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 一样的夜,一样的更深露重,逍王府里的少年郎也是彻夜难眠,只抚着眼前红木架起的一袭裙衫出神。 那张漂亮的几近妖异的脸,此时竟只透露着无助与迷惘。 他无法扼制自己狂乱的思想,无法停止对她的想念,甚至还奢望着能再见到她。 可他更清楚他不能,不能这么任意妄为的。 且不论这些年来他的目中无人、他的肆意放纵己经树敌无数,并早己触怒了当今皇上,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皇兄,己然将他视做眼中钉,肉中刺,只待找个机会铲除了。再者,他此次看上的女人不仅是个有夫之妇,而且还是个异国公主,是万万不能沾惹的禁忌。 然而就此罢手,心却有不甘。 自从母妃逝后,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此憾动他的心弦。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动人,还有那双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美眸,最让他难以割舍的,是她身上环绕着的那种温温暖暖的气息,能汲于他想要的力量,他迫切的需要她、渴望她,哪怕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他现在满心、满脑子的都是她—— 她还好吗?秦府的人会善侍她吗?那个秦二公子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她,可是却有着那么强的占有欲。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会莫句的抽痛一下。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大半宿,才恍然想起,倘若现在的她是幸福的,是快乐的,那他的介入,只会给她带去困扰,造成伤害而己。如此一想,他总算警醒,知道不能再这么执迷下去,否则会害死自己也会害了她。 如果真要有所取舍,他情愿受到伤害的只有自己。 有了这个认识,纵有再多的不甘心,他也狠得下心去斩断情丝,不管是不是又会沉沦地狱,沉沦苦海—— 有泪悄然滑落,划过脸庞,滴落唇角,酸涩无比…… 反正,这一生,注定他是孤寂的,痛苦的。 反正,这一生,注定他是无情的,无爱的。 他终于妥协,终于认命,不再抱任何幻想。 霍然挥手,将那染了血的裙衫抛向空中,以指化剑,粉碎成一片一片—— 飘落而下的,不仅仅是凌乱的衣屑,还有他那颗破碎不堪的心,过了今夜,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短暂的相逢,这无疾而终的心动,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他还是他,那个冰冷无情的逍王爷。 他不会再对任何人敞开扉,纵然是她—— 25.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三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平静无波—— 而且自那日以后,秦老将军就赦了小儿秦天放的门禁,由他自由出入。故而秦天放也没再兹事,每日必往酸月楼去坐上一坐,与心上人更添几份情切。相对的,于正妻祈若仙是冷落更堪。 幸而祈若性生性恬淡,除了萦萦而绕的几许失落,其它倒也自得其乐。每日晨时往东屋给二老请过安后,便安份的待在西厢院内,闲时做画行文,打发时日,以解烦闷,乏了就于院中漫步几处,放空心灵。 如此过了约有半月光景,有人可就忍受不住了。 祈若仙倒是耐得住清寂,她的贴身侍婢管小碧可是怎么也耐不住了,这天一大早的就缠上了她,苦着小脸央救着:“公主,好公主,好姐姐,你就答应小碧这一回吧,小碧保证就此一回下不为例了还不行吗?小碧真的快憋出病来了啦——” 小碧求的也不是别的事,就是想去街市看看热闹,上次听她说得新奇就一一记在了心上,天天巴望着公主哪天府里待闷了出府散心时能携着她一起出去溜达一番。 可这一连过了了十好几天了,公主还是终日闷在府里,没有丝毫出府的迹象,不免急坏了小丫头,方主动央请着。 祈若仙想了一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妥,便点了点。 管小碧一见目地答成,高兴的跳了起来:“耶——公主万岁——" 祈若仙连连按住了小丫头的嘴:“小碧,这种话以后可千万别再说了,会招杀身之祸的。” 管小碧恍然警觉,急忙收声,也知其中厉害关系。今时非同往日,在花月国私下里尚可口没遮拦的,可如今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了,尤其是这种意喻万古千秋的话。 见小碧受吓,她又心疼起来:“看把你吓的,这儿没旁的人,只须日后谨记着就行了。” “嗯,小碧懂了。”经过这番虚惊,小碧安份许多,不似先前般的雀跃了。 祈若仙看在眼里,很是不忍,方想着逗她欢心:“你方才不是闹着要出府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想去了?” “谁说不想去了,人家只不过在想这逛集该穿什么衣裳而己——”小碧可机灵的很,好不容易求下个情来,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不过是逛个集市,又不是去相亲,穿什么不都一样?”这个祈若仙可想不明白了。 “公主啊,你这么想可就错了。上次你是跟驸马爷一同出的府,穿什么衫子出门都不打紧的,可是今儿就咱们主仆二人出门,当然要小心些了,你可别小看一件小小的衫子,它可是直接决定着你出门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小碧煞有其事的说道。 “哦——还有这等事?”祈若仙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事,也生出几份兴趣。 “当然啦,公主想想,这人生百种,各有不同,样貌俊丑,身形环瘦都微秒有异。更不要说身分之高低,地位之尊卑了,而看一个人的来历,首先就是看他穿的衫子了,布衣者,百姓是也,华服者,富甲商贾,再有锦衣华冠者便为人上人,龙中龙了。公主,小碧说的,是与不是?”小碧长年随在祈若仙左右,倒也有她的一些见地。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还有这份心思,实在难得。改天也该教你识些诗书才是。”祈若仙有感而发。 “读书还是免了吧,我可没那种悟性,公主要是疼爱小碧,不如多带小碧出去溜达几回。”小丫头可不想依从,并非她厌读诗书,而是读起书来难免会怠慢了公主,现在公主身边又只她一个体己人,当然大意不得。 “你啊——”她一如即往的疼溺,不忍呵责。 “小碧就知道公主最疼小碧了——”小丫头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怀。 “不听你贫嘴了,你先前不是在考虑穿什么衫子合适吗,现在想好了没?再不决定,这日头可就要落西了——”祈若仙故意糗道。 “想好了,想好了,为了出去玩个痛快,咱们就着男装吧。”管小碧眼中精光乍现。 “男装?”她颇为惊讶,这小丫头从哪来的怪主意? 小碧点头,就像鸡琢米。 “为什么要着男装?再说了,我们两个就是穿着男装也不想男子啊?”她可不认为是什么好提议。 “这个公主就放心吧,一切交给小碧打点,保管公主一会出门是翩翩俏公子一个,走在街上迷倒芳心一大片。”管小碧说的是信心十足。 祈若仙可不敢全然相信她,只是嘱道:“随你折腾吧,可别弄的不伦不类就行了。” “得令——”见公主答应下来,小碧忙上兴冲冲的行动起来。 先是跑出去抱回两套男子衣衫,又拉她入内室换上,完了便将她按坐在镜台前拾缀着。 还真别说,这小妮子真有一套。 不一会功夫,那镜子里就现出个玉面公子的模样来。 那小碧得意洋洋的说道:“看看,小碧不是胡吹的吧?” 祈若仙也很惊奇,真不敢相信镜中的人就是自己,左瞧右瞧,怎么看都像是个俏公子,当下问道:“你这丫头几时学会的这些?” “其实小碧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经常看到娘娘们偷偷出宫,都是以男装示人,那个时候我就在寻思着什么时候也窜掇着公主出去一回,也就向那些有经验的老嬷嬷们学了这么一手。没想到今格儿还真派上用场了。”小碧如实回道。 “原来你一早都在算计本公主了啊——”祈若仙像是揪小辨一样,故意说道。 管小碧故做无知,装傻充愣的呵呵一笑,抱着另一套衫子躲到了屏风后。 片刻后,也是一身清秀小厮的模样出来。 二人相视,卟哧笑了起来—— 而后一同出了西院,行至前门与那门房交待了一声,道是晌午就回,便匆匆离了府。 26.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四章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常。 街边商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祈若仙同小碧兴高采烈的,一路上说说笑笑,走走行行,这儿看看,哪儿瞧瞧,玩的是不亦乐乎。 行至集市正中,却见有卖杂耍的,小碧好奇探了过去。 祈若仙却因先天体弱感到疲了,于是坐在路边一个露天茶摊上歇脚。 刚开始的时候,小碧还频繁回头看看主子那边,就怕有什么意外。可是随着杂耍项目越来越来精彩,就一时看忘了形,等到回过神来,再看那边,己是不见主子人影。 当下飞奔过去,向茶摊上的小贩责质起来:“喂,卖碗茶的,刚刚坐这儿的姑——公子上哪儿去了?” “哦——他好像是看到什么熟人了,放下一锭银子就追上了去了呢。”小贩老老实实的回道,并从钱袋里掏出一些碎银递给小碧:“这是要找给那位公子的,先前他走的急,没能找给他,小哥就代我还给那位公子吧。” “这些就算是打赏你的,你快告诉我他往哪边去了?”小碧才没心情拿银子,急急问道。 “小哥莫急,那位公子刚走不久,而且是追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往东大街去了,所以你往那边寻一定能找的到他。”小贩很是热心的为她指了路,正想着怎么把银子找给她时,就只看到了一溜烟儿跑远的身影。 当下也只好将银子又安放妥当,寻思着下次见到那位公子了,一定要还给人家才是。 且不说小碧去往何处寻人了,该从那祈若仙因何离了茶摊说起。 那时小碧在一旁看的兴起,她就坐在茶寮里等着,无聊时就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可巧的是,无意间竟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细细一看,竟是小王爷。 原本见到这小王爷也不什么稀奇的,可她寻思的是那日蒙他所救,还未来得及好好谢他一回,本该在他养伤之时前往探往才是,却因顾忌驸马所言而只能做罢。 此时偶遇,便想着上前问候一番。 没想到那小王爷在瞥见她后,一个转身疾行而去—— 祈若仙见状,忙放下茶钱,急急的追了上去,连小摊主叫她都未曾听见。 “小王爷——”她气喘微微的边追边叫唤着,希望他听到后能停下脚步。 可那家伙就像是耳聋了一般,不仅没停下脚步,还越走越快,眼看着就要没影了,她一时只顾着追赶竟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生生的绊倒在地。 这一摔,把那膝盖给摔破了,愣是疼得她呲牙咧嘴的,眼泪都在眼里头打转了—— 她忍着痛尝试着自行起身,脚却使不上力来,只能坐在地上沮丧着脸。 正当她万分沮丧之时,却意外的看到了折返而回的小王爷。 那家伙是一脸的嫌烦:“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路也走不好?” “仙儿拙笨,让小王爷看笑话了——”她羞怯说道。 他并不再多话,而是蹲下身来查看起她的伤口,表情颇为凝重。 确定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擦破了皮肤而己,他才放下心来。不过考虑到她这是伤在膝盖上,行动肯定不便。并且伤口不深,却沾上了尘土,得清理一下,敷些药才行。 于是毫不犹豫的弯身将她抱起—— 这可让祈若仙更加不好意思了,忸怩的说道:“王爷还是不要如此,我自己能走的——” “闭嘴,再说就真的把你丢下了。”他冷冷叱道。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她细声嚅道。 “你这样也算是个女人吗?”他故意盯着她一身的男衫嘲讽道。 她这才想起自己这身行头是男儿装扮,也不敢再吱声,便由着他抱着行走。 见他出了转角就往西走,她好奇的问起:“王爷这是要去哪?” “你这副样子,本王还能带你去哪?当然是去医馆了。”他没好气的说道。并非是生她的气,而是气自己太没原则了。己是下定决心不跟她再有任何瓜葛的,然而一见到她,就失了方寸。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她还以为他是在生她的气,兀自道歉。 “你方才跟在我身后紧追,是为何故?”他并不想见她歉疚,故意岔开话头。 “原来王爷知道我就在身后啊?”她这才恍然大悟,随之垂丧着脑袋:“那王爷一定十分厌恶我了。” “这可是你说的,本王可从不曾这么说过。”他当下辨道。 “王爷不用宽慰我了,我很清楚,像王爷这么尊贵的人根本不是我这个异国公主能接近的。只因上次蒙你相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你,今日见了你才会忍不住追上前来问候一声的,竟没想到又给你添了麻烦。” “你未免也太有自知知明了,把该忌讳的不该忌讳的可都设想周到了。”听她如此说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生气了?”听他口气不佳,她知道自己又触怒他了,这小子可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主。 “女人都像这这般多话的吗?”他讽她一句。 她识趣的收声,别开脸去看向他处——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的从他怀里跌落下去,不为别的,那大街上行人的眼光几乎都聚她这边来了,少不了有交头接耳,指手画脚的,不难想像都在议论些什么。 这下子可真丢脸丢姥姥家去了。 更让她大感不妙的是,自己的贴身侍婢管小碧也在人群当中,并且那眼珠子瞪的老大,都快掉地上了—— 公——公主,这是有外遇了? 让小碧瞧见这么羞死人的一幕,她以后还不被这丫头取笑个半死。当下慌了神,只念想着怎么摆脱这暖昧的境地才好。 “王爷,你先放我下来——”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跳下,却未能得逞。 那逍王爷不仅没有放手,双臂收的比先前更紧了,紧到她除了呼叹,竟没有一丝缝隙,以至于她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如此一来,她哪里还敢妄动,只涨红着脸,语道:“你太使力了,人家都不能呼吸了——” 27.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五章 见她稍有不适,他这才放松些许,言语却少不了一番警示:“可不要再枉自乱动了,到了那医馆本王自会放你下来。” “但你一路上这样子抱着我,难免招人非议——”关键是传到秦天放耳朵里,一准儿会杀了她泄愤。 “你忘了你现在是男儿装扮吗?就算有人非议,也仅是针对本王而己,你匆须在意。”这也是他肆意抱着她在大街上溜达的原因。 “话是如此,可要是被我的贴身侍婢看到的话,我可就真没脸见人呢——”她埋汰着脑瓜子嚅嚅说道,实在丢人啊。 “你所说的贴身侍婢就是这个不男不女的小矮子?”他猛得顿下了脚步,因为管小碧冲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你说谁不男不女呢?我看你才是不男不女呢,明明是个男人,却长个女人脸,不是妖孽就是祸害——” 管小碧可不是省油的灯,比吵架,她还从没输过呢。这不长眼的家伙竟敢说她是不男不女的小矮子,他要是不道歉,她一定会骂到他无地自容,自行惭愧到自杀的地步。 祈若仙听小碧如此口没遮拦的说逍王爷,连忙出声责道:“小碧,不得无礼。” “公主——不,是公子,你怎么能帮着个外人来欺负小碧呢?虽然这家伙长的是很养眼,你也不能这么快就见色忘小碧啊?你知不知道,小碧为了找你,把这东大街可是找了个遍,这腿都快跑折了,眼泪也快流干了啊——”小碧夸张的诉起苦来,就只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装可怜了。 祈若仙知道小碧这次是真吓住了,当然也不忍再多责怪了,便为了她转向逍王爷求了个情:“小王爷,这丫头自小跟着我,没规没矩的惯了,此时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能大人有大量,勿要怪罪。” 逍王爷对小碧的恶意中伤并不以为意,见祈若仙为那小丫头片子告情,便随意的嗯了一声。 管小碧听后,却一副难以至信的样子,怪叫出声:“他——他——他是王爷?!” 逍王爷可没功夫理会这么小白型的奴婢,抱着祈若仙继续前行。 管小碧这下可学乖了,安份的跟在身后,也不敢再多嘴了。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王爷呢?她只是个小小的,可怜巴巴的小奴才而己,能不屈服吗?要是换了别的人,她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将祈若仙送到医馆后,逍王爷就转身离开了,没留下只字片语。 祈若仙心里是五味杂陈,暗自思量着。原本是想跟他道谢的,却又被他所救,心里的亏欠感又添几分,以至于见他落寞离去,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做别。 一时之间,呆呆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小碧见自家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当是公主真看上人家了,一旁劝道:“公主,人都走了,你再怎么的不舍,人家也不会回来的了。” “就知道你这丫头往歪处想了,你也不想想我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招惹情之俗事。我之所以如此费神,并非对他有意,而是出于别的原因。一时半刻的我也解说不清,改日有机会再说予你吧。”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碧在想些什么,当下解释道。 “这么说,公主最疼爱的人,还是小碧喽——”小碧是个小人精,立马摆了舵。 “你啊,就放一百个心吧,任何时候你都排第一位的,满意了吧?”她捏着她的小鼻头,果真疼爱的紧。 且不说这丫头从六岁进宫那年就随着她,两人早就像亲姐妹般的情深了。此番更是随她远嫁至这天奇国来,其中情真意切自是更不必说。 管小碧虽不清楚公主跟刚才那位小王爷之间倒底发生过什么事,但也并不好奇,她最在乎的只是公主的心情,只要公主开心了,她就高兴。 她也知道公主一直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的疼爱着,所以除了有外人在的时候对她毕恭毕敬的,规矩礼束周整的很,私下里可都是没大没小的,很多时候,都只是为了博公主一笑,却也不排除她孩子般的心性对公主产生的依赖感。 这主仆二人自是一处其乐融融的,打外却走近来个风尘仆仆的人来,一进了门,就跪在那地上叩首。 祈若仙正纳闷这来人是谁,就听那人堂下禀道:“见过两位公子爷,小的是逍王爷差来送二位爷回府的,现下马车就在外候着,还请二位爷随小的移驾过去——” “公——”小碧开口刚要叫公主,立马又改了口:“公子,那个小王爷还真是细心的人呢,也不枉他长个女儿家的样貌了。”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责道。 “这可不能怨我了,谁叫咱们书读的少呢——”小碧是一脸的无奈啊,真是现世宝一个。 “是啊,是啊,就你有理,不听你胡说了,这眼看就快晌午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祈若仙提议道。 于是小碧叫来了医馆的女学子同她一起搀着祈若仙出大门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回了将军府。 马车刚临了府门,小碧就跳下去叫人去了,祈若仙坐在马车里稍等,一时烦闷便掀了帘子透气,竟看到了秦天放。 他似也是出外了,刚步了回来,着一身随风轻逸的白色儒衫,红绳结发,一如即往的潇洒。 看来他的心情很是不错,步履轻盈,口中还哼着小曲,更让她眼前一亮的是他手执折扇的样子,真的别有一番韵致。 竟让她一念兴起,轻声吟作:“人言风流骨清奇,少年纨绔无人及,一朝迫为金马鞍,自此无关风月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叹,更不明白怎会无端端吟出那句“自此无关风月情”来,因为他是绝计不可能为了她,放弃风花雪月的生活,放弃他心上的女人。 思及此处,竟也有些惆怅,免不了心神恍惚。 而当她再度螓首望去之时,己不见他的踪影—— 28.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六章 秦天放刚进府门就撞上了迎面而出的小碧—— “啊——”一声,小碧惊叫着,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亏的身后跟着的阿福反应快,伸手扶住了她,正想问她有没有磕到哪儿,就看到自家少爷正古怪的盯着他们二人,忙放开了手,鞠下身去:“二公子——” 秦天放折扇指向惊魂未定的管小碧,问道:“他是新进府的?” “二公子不认识小碧姑娘了吗?”阿福很是不解,这二公子未免也太健忘了吧,自己府里的人都记不得了? “姑娘?她是女的?!”秦少天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厮看上去分外清秀,原本是个女儿家。随即又更为不解了,冲小碧直直问道:“你一个姑娘家穿个男装瞎晃什么?还有,你倒底是哪个院里的丫环,我怎么从没见过?” 这时候小碧才悠悠的回了神儿,忙回道:“奴婢是公主身边的近身丫头,一直随在主子身侧,很少在府里走动,所以驸马才会记不得奴婢。” “是啊,二公子,你平常很少去少夫人那边,自然对小碧姑娘没什么影象了。”阿福也在一旁附和道。 “哦——原来是她身边儿的,这就难怪了。”一听说是公主那边的,秦天放一下子失了兴致,也不再追问什么,随即离开。 阿福与小碧目送着他远去之后,才吁了口气,当下急匆匆的奔出门去迎公主去了。 二人来到马车前,车夫方打了帘子,露出车内光景。 见小碧只带了一男仆前来迎接,祈若仙轻声问道:“府里没有其它女侍吗?” “公主,你是不了解这将军府里的情况,也不知是不是这秦老将军太过节俭了,偌大一个将军府,竟只有仆役数几十人,而且一多数是老弱残兵,我能找到像阿福这么像模像样的就己经很不错了,其它的奴才不是老的连路都走不动了,就是五大三粗的,要是让他们来服待公主,还不如小碧亲力亲为呢。”要不是个头小,身板弱,她还真不愿假手于人。 原本她是想找两个丫头来帮忙的,没想到那老管家领着她找了几个院,愣是没一个称心的。不是太老了,就是太小了。无奈之下,只能退求其次找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帮忙,可是她看来看去没一个合眼的,最后也只看上了这老实巴交的阿福。 “那就麻烦这位小哥了。”听小碧这么一说,祈若仙也不再扭怩,对着阿福说道。 “少夫人客气了,能赐候少夫人是阿福的福气呢。”阿福憨憨笑道。当下阿福与小碧也不再多话,协同车夫三人合力将祈若仙搀下车来,又由阿福负在背上,方与车夫道了谢,做了别,才背了进府。 而那车夫见人安全送到,这才策马扬鞭而去—— 原以为这一路该是顺顺当当的回西院才是,竟没想到行至中庭院时,却又遇上了先行进府后去往东院稍坐片刻,这阵子正要回西院书房的秦天放。 这一番撞见,可就不似先前那么好解说了。 尤其阿福背上负着的祈若仙,不仅受着伤,而且还身着男装。 这下子,不仅祈若仙大感不妙,小碧也是头皮发麻。 就只那傻阿福低着头只顾着看路,毫不知状况,直到生生的撞上了立在那儿等着兴师问罪的秦天放,才愕然抬头:“二公子——” “嗯——”秦天放冷冷应了一声,故意问道:“阿福,你这是背提哪位啊,怎么见了本公子,连个招呼也不知道打?” 阿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小碧的怪异的表情,也不敢知怎么回话,正急不可言呢,就听见背上的公主开了金口:“阿福,放我下来吧。” “不可以的,公主,你腿上有伤——”小碧一听,可急了。 “无妨的,上过药后己经好多了。”她知道眼前这情况要是处理的不当会连累小碧与阿福受罚,自然不能因为自己的窘涩就将麻烦留给他人,故而刻意支开小碧与阿福:“你们先去为我张罗午膳,妥了再来叫我。” 公主都这么说了,这做奴才的哪有不听的道理,当下也不敢忤逆,只能照做。 阿福还算细心,瞥见廊壁右侧不远处有可以容身安坐的石栏,便走过去将祈若仙安放在那里,随后拉着不怎么情愿的小碧退了下去。 见二仆退下,祈若仙又再开口:“驸马若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很是不雅,又背着他出府游玩,还弄伤了腿,怎么也要给他一个交待才是。但要她一一说来,又显的太过婆妈倒若他生厌,因而才有此问。 “你倒好意思问我,也不看看你这副模样像什么话?你是一天不惹事心就痒痒是吗?还是本公子对你太好了,好的让你认为可以背着本公子随意胡来?你把本公子之前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他向来不是个吹毛求庇的人,为何见了她,就总是意愤难难平的? 她低首,由他斥责,毕竟是自己有错在错。 她若是安份待在府里,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见她只是闷头不语,他更是生气,说话的声音更大了:“喂,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到我在问你吗?” “驸马问及,仙儿实不知该如何做答,但自知错在自身,甘愿领受一切责罚。”她不善口角,此时面对他的噼呖叭啦的一顿训斥,也只好懦懦回道。 他却又是一声冷哼:“你说的好听,可这府里谁有胆敢责罚你呢——公主殿下!” 听闻此言,她诧异的看向他,那厮一脸藐视的神情。 摆明了是认为她在惺惺做态。 许是骨子里天生的傲气使然,她竟顾不得膝盖处的伤痛,突的站了起身,凛然说道:“仙儿知道如何做了,今日定给驸马一个满意的交待。” 话完,她倔犟的强忍住痛走了开去—— 秦天放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鬼才信你。” 然而,见她离去的方向并不是回西院,他又不免好奇的跟了上去。 29.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七章 一路尾随而至,才发现祈若仙竟然来到了秦氏祠堂。 这地方秦天放再熟悉不过,因为,每次他做错事都会被罚到这里来面壁思过。他生性顽劣,自小到大没少挨训,所以这地方俨然成了他的第二个寝居了。 让他疑惑不解的是,她上这里来做什么? 正纳闷呢,就瞧见她推开了祠堂的门,进去之后就于香坛上了三柱香,完了又伏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便一直跪立在堂下,完全思过忏悔的样子。 他轻哧一声:“装腔做势——”也不甚在意,转身自在去了。 回了西院书房,他随意吃了些午膳便上床歇下,美美的睡了个好觉,待他醒了外出小解而回时却无意间看到先前那做男装打扮的丫头正在拱门处张望着,他本是不打算理会,但见那丫头一脸的焦急,便信步走上前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呢?不会是你们公主罚你在此的吧?” 小碧见了秦天放,更显的焦急万分:“驸马爷,你先前不是跟公主在一起的吗?这会为何只见驸马爷一个,公主她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什么?她还没回来吗?”他这才恍然想起,猛的一拍脑门:“天呐,她不会真的到现在还跪在祠堂里吧?” 小碧听了,差点没急背过气去,当下也顾不得尊卑有别了,连声责怪:“驸马,你也太狠的心了吧?公主她膝盖还受着伤呢,你这么对待她就不怕遭天遣吗?再说了,公主的身子有异常人,根本经不起折腾的,更何况,她到现在还没用午膳啊——” 小碧越说越急,眼见着就要哭了。 秦二公子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忙打断小碧的话:“即是如此,那你还不快去找她。” 经他一提醒,小丫头也是犹如提壶灌顶,马上慌慌张张的去了。 他也恐真有什么变故,也跟了过去。 还没进祠堂门就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他心知不秒,窜一下进了屋。就见那地上躺着一人,正是祈若仙。 看她的样子己是不省人事了,冷汗渍渍,脸色惨白,己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那小丫头正伏在她身上大哭,扯着她的衣角。 秦天放见状,连忙冲上去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又对着小碧叱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哭什么哭,快去叫大夫啊——” “是啊,找大夫,找大夫,我去找大夫——”小丫头这才警醒,跌跌撞撞的跑去请大夫。 这时,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慢,见四下里无人,方立掌运动凝聚了一股真气渡入她体内,如若不然的话,以她这状态,不一定能撑到大夫过来。 输完了真气,她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些许,人也悠悠的醒转,却只当是在梦里,望着眼前的伟岸男子,竟以为是对她呵宠入骨的父王,不忍他再为她担忧,于是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声:“父王,仙儿没事的……” 只这一句,竟让他的心没来由的酸涩。 直到此时,他方才知自已对她有着太多的愧歉。 不管怎么说,他是她的夫,是她这一辈子的依靠,而他却一直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处处为难于她。 就如今日,本是小事一件,却因为他故意的刁难害得她如此模样。他知道,她有着皇家的傲骨,受不得人言轻亵。所以才回在听到他那一句冷嘲热讽的话时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针对你的——”他终于忍不住心里的苛责,向她致歉。 只是可惜,她却没能听见。 *************************************************** 祈若仙再次醒来的时候,己不知是何时辰了。 虽然身子还很无力,但是脑子己经清醒很多。 她睁开眼来看了看四下,看到了伏在床侧上睡的极不安稳的小碧,那小脸上还带着泪,时不时的还抽泣两声。这一幕,看的她心里别提多心疼了,于是伸出手来轻抚着小丫头的头。 她的轻抚却惊醒了小碧,小丫头泪眼婆娑的又哭又笑的紧握着她的手:“公主,你可算醒了,你己经睡了一天一夜了,都快把小碧吓死了。” 恋恋不舍的将公主温柔的手贴在脸颊处,小丫头自责的心都要碎了:“都怪小碧不好,都是小碧的错。是小碧把公主害成这样的,公主怎么能这么惩罚自己呢?您是存心想让小碧内疚到死掉吗?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碧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说着说着,小丫头泣不成声了。 “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嘛……”她微笑着说道。 “你还说好,你都伤这样了还说话?是不是非要到遍体嶙伤了才叫不好?你真的想要小碧万死也难抵其过吗?”小丫头执拗起来,也很是难缠呢。 “你啊,就是太紧张了,我没什么事的,休息两日就会好了。”为了不让小丫头太过担心,她竟想试着坐起身来。 这才发现浑身上下竟伸不出一丝力来,就是那被小碧握着的手也是麻木的。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忍不住问道:“小碧,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身子这么无力?” “公主昏迷了这么久,当然会四肢无力了。你这次可真是太不理智了,明知道自己的身子经不住饿,一饿就会体力透支的晕厥,还空着腹去跪什么祠堂,这不是拿命在开玩笑嘛。好在驸马去的及时,大夫也来的及时,这才救回了你的命,不然的话,小碧这会儿也只有抹脖子上吊的份了。”小碧连连抱怨着。 “可我每次晕倒之后,只要休息片刻,身子也便好了,怎么今日竟像是被那巨石碾了一般。”就连说句话也好像要耗尽全身的气力似的。 “那是因为公主自从来到天奇国后身子比之前又孱弱许多,加上先前膝盖处有伤,又跪在那里一个多时辰,引起伤口感染,犯了体热,这会刚退了热,当然比以往虚弱很多。先别说这此了,我去厨房弄些热汤来给您补补元气,才弄此吃的过来,你喝了汤,吃了饭,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小碧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张罗去了。 30.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八章 小碧出去张罗膳时了。 她躺着甚是无趣,又不能行动。 想要翻转身来活动一下筋骨,却不料,稍稍一动双膝就传来阵阵钻心的痛来,半点不敢动弹,想来,这一时半刻是真的得躺着养伤了。 无奈之时,正要闭目养神,却听得帘外响动,她转头望去,竟然是他! “你醒了?”秦天放没想到一进屋子就迎上了她明亮的眼,有些别扭的不自在。 “驸马?!”她显然也很惊讶他的出现。 毕竟他很少过来她房里,就是来,也是像上次一样兴师问罪来的。 “公主匆须多心,天成此次过来别无他意,只是过来探望探望公主。”他见她神色有措,唯恐她误以为他是来挑事的,忙表明来意。 “仙儿惭愧,又令驸马费心了。”听他言语委和,她反而更显的无措了,粉脸略显窘涩。 “公主未免太过见外了,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夫君,该关心你才是。”原是前来冰释前谦的,却不知为何,一见了她,就不知如何适从了。就连那眼神也不知该落在何处为好,也便不敢再多做停留,只从袖中掏出先备好的药物置于桌上,拘促说道:“这是我从宫里弄来的药膏,对你腿上的伤很有帮助,一会你记得叫小碧为你涂上,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且好生休息——” 话完,也不敢多看榻上人一眼,落荒而逃似的走了。 而榻上一脸错颚的祈若仙,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别别扭扭像个愣头小子的男子就是那个一直对她恶言相向的秦天放。 只那心里却是暖暖的,说不出的甜蜜。 正当她喜形于色之时,小碧端着膳食回来了。 见了桌上的药膏,很是奇怪,方拿起来搁在手里看了几看,问起:“公主,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嗯——那是用来治伤的药。”她垂目掩面,半侧着身子,生怕小丫头觉出她这奇怪的心思。 “药?”小碧更是奇了,睁大了眼:“怎么先前没人告诉我呢?” 她扭怩的轻嗯两声,细声说道:“这药是刚刚才送过来的,你当然不知道了。” “哦——原来如此。”小碧恍然大悟,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了:“可大夫走的时候说这治伤的药得用宫庭秘制的才好,这个是哪里来的?也不知管不管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她声如蚊鸣的回道,也不知是怎么了,那颊上竟火燎般的炙热的,竟似做了亏心事般。 “这可使不得,像这种来历不明的药还是丢了妥当——”小碧扬手刚要抛出窗外,就听闻主子那边惊叫一声—— 原是祈若仙一时情急只想着制止小碧丢药,竟从榻上跌落下来。 见此境状,可把小碧吓的不轻,忙奔上前去:“天啊,快看看,有没有摔到哪里?” 她连连摇头,却仍惦记着药膏的事:“小碧,那药不能丢——” 见主子紧张兮兮的样子,精灵古怪的小丫头马上猜出了几分端倪:“哦——小碧明白了,这药膏一准儿是公主的心上人送来的吧?嘿嘿,还不从实招来?!” 一听此言,她的脸羞的更红了,唾道:“坏丫头,还不扶我起来,存心看我出糗么?” 小碧哪敢怠慢,怕将她扶了起身,又将那被子卷做一团放在她背心做枕,才端来参汤热膳喂于她食,当下也没有多做纠问,只细心服侍着。 她却因向来胃口不好,吃不下太多食物,此时也只吃了些许,便摇头拒食了。 小碧也只无奈,将残羹碟碗收拾一番,端了出去。 回房后,刚想追问那送药之人是谁,却窥见主子仍是羞怯着脸,也就做罢。 体贴的上前侍主子躺下,又嘱她好生歇息,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在小碧想来,来日方长,故不急一时,相信一切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也心有些些担忧,毕竟主子向来清心寡欲,此番动心是好是拐,也未为先知,一时喜忧参半。得。 但有一点,她可算是未卜先知了,就是指望那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驸马爷为公主谋取幸福是绝计不可能了。 所以,她倒是希望自家主子能另觅个终身依附,哪怕只是心灵上的一种慰藉,也好过无心无情的孤老一生。 小丫头想的单纯,祈若仙可不敢想的这么天真了。 她在短暂的一番窃喜之后,很快陷入了懊恼之中。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意识到自己竟然胡思乱想到如斯地步,所以她生生扼断了自己这份心思。 不断的提醒自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不停的告诉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也深刻的认识到,他是属于那个叫做柳湘君的女子,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都在那个女子身上。 而真正能给他幸福的人,也只有柳湘君。 她,终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而己—— 不知是秋日的风太过袭人,还是发自内心的寒冷,她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 转眼之见,祈若仙躺在床上己经半个多月了,原本早几日就能下床走动的,可是小碧硬是守着她多躺了几日。 许是见今格儿风和日丽的,这才搀着她出了闺房透气。 主仆二人漫行来到凉亭坐下,又搬出了棋盘胡乱下了几局,却盘盘都是祈若仙胜,就见那小碧气呼呼的叫道:“啊——我就不信一次也赢不了,再来!” 她见状,哑然失笑,又重布棋局。 如此又对奕几局,仍是同样结果。 小丫头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将那棋子一抹:“不来了,不来了,每次都是人家输,一点也不好玩。公主,咱们还是玩踢键子吧。” “我倒是想踢,可你看我这样子,就是踢也只有对你甘拜下风的份儿了。”她打趣着说道。 小碧耷拉着脸,怨声载道:“唉——真没意思。这天奇国一点好玩的都没有,真怀念以前在花月国跟宫女姐妹们玩蹴鞠的日子啊——” 她又何尝不怀念那些看似平淡无奇,如今却魂牵梦萦的岁月。 可是,她不能想,也不敢想。 她害怕一旦想起,却再也不能割舍,害怕一旦念起,就会终日茶饭不想,忧郁成疾。 她的身上背负着两国的和平大任,稍有差池就会至使两车兵戎相见,生灵涂炭。为了花月国,也为了天下生灵,她只能学着淡薄,学着淡忘。 今日听小碧如此感念,心中更生难受。 31.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二十九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思乡愁绪,二人均感难过。 祈若仙心知此情此绪不可多眷,须速速收敛,当即心思立转,思索着如何能转移小碧的心思。 恰逢此时,有风袭来,吹的她一阵寒瑟,却也令她计上心来,只听她突兀的说道: “小碧,这天渐冷了,我想置些过冬的衣物,你明格儿去帐房取些银子上街替我去绣庄置办几件,可好?” 她会这么安排是因她知小碧生性活泼,实耐不住这种清寂的生活,更不要说小丫头这一连半个多月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终日无所事事,偶而下棋做画,闲话家常,长此下去,难保不会把小丫头给憋出病来。她可不想自己没垮,却把小碧的给折腾苦了。 而且她心里清楚,驸马只是忌讳她肆意出府,并不至于会连带的限制小碧的自由出入。 故而,才生此念。 竟没想到,那小碧听闻之后,却拼命的摇起头来:“小碧不去,小碧哪儿都不去,小碧就想呆在府里守着公主。” “你要不去的话,这天若忽的转凉了,可如何是好?”她故做苦恼状。 “这倒也是个麻烦事。公主容小碧想想——”小碧冥思若想起来。 她知道这天奇国的气候不比花月国的恒常,有四季之变,寒暖相替。自然得赶在气候变迁之前就把物件置齐了才是。当下想了几想,才提议道:“要不这样,我明儿去东院跟老夫人提上一提,她准乐意为公主置办好的。” “那怎么行,婆婆终日忙着府里府外的琐事,己经很幸苦了,我们怎好再去劳烦于她,再说了,我的喜好你是知道的,换了旁的人,我也不放心。”这话倒不假,小碧跟了她数十年,对她的吃穿住行喜好样样知悉,自打来到天奇国,那种依赖很深了。 “可是,小碧要是出了府,就没人侍候你了。”并不是小碧不想出府,而是要她一个人去外面自在,却将公主留在府里,她做不到。 “一时半刻的,不打的紧的,再说了,我现在腿也好利落了,用不着你步步跟着。”她极力劝解着。 “那也不行,我己经决定了,从今往后,公主在哪,小碧就在哪儿,除非公主出府,否则小碧说什么也不会跨府门半步的。”小丫头执拗起来也着实难缠。 “就知道你这丫头榆木脑袋,非要我把话挑明了说才肯听话是吧?”她嗔道。 “公主这话可把小碧说糊涂了,难道你遣小碧出府还有别的目的?”小碧眼睛一亮,来劲儿了。 她轻轻颔首:“你可记得上次在街上遇的小王爷?” “记的,记的,当然记的,就是那个长的比姑娘家还标致的小王爷嘛——"提起那个美少年,小碧更是兴致勃勃的。 “你下次见了他,可千万不能再说这种话了,那人脾性不好,要惹毛了他,搞不好就直接将你就地正法了。”这话也不算危言耸听,那家伙的确是个危险人物。 小碧吐吐舌头:“我才不怕他呢。” “你啊,就这嘴硬。”她当然知道这小妮子是逞口舌之快,真遇了正主,保管规矩的很。 “公主就不要只顾着取笑小碧了,还是快说正事吧。”小碧催促道。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有件东西要你替我交换给他。”她本是打算寻个合适的机会送还至逍王府的,然而眼前这番境状,恐是很难再有出府之日了。也只好交给小碧去做了。 “什么东西?”小碧疑惑不解的问道。 “是我寝房中衣橱里单独叠放着的那套裙衫。” “就是公主和驸马爷第一次出府游玩那天回来时穿着的衫子吗?”小碧想起来了。 “正是。” 话说至此,她便领着小碧往屋里走去。 入了内室,便指向一柜:“就在那里面。你先取出来好好收着,侍明日有空就替我把它还了吧。” 小碧听命,依言取了衫了,抱立在旁。却仍有满腹疑云,不知如何问起。 祈若仙自知小碧心思,款步行至椅前依坐在侧,方道:“其实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你是我最贴心的人,什么事还能瞒了你不成。” 听主子如此说道,小丫头转身将手中衫子安放在桌,便偎了过来,蹲在膝前,幽幽语道:“公主,小碧只是不想您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烦恼,须知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公主要是有什么闹心的事,只管说给小碧听,保管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 “我也知此道理,可是终究有很多事,不是言语能说,道理能讲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也就不说了,就说些你能听的懂的吧。”她理了理思绪,只当是讲故事似的说起了那日与逍王爷巧遇之事,却故意省去了驸马生疑,质问于她的事,道完又嘱:“这事原是不该讲的,只因你非是外人,我才对你说的,切记了,绝不可对外人言。” 小碧自然也是知道厉害关系的,乖巧的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道:“公主,说了这多话,一定渴了吧,小碧这就给你沏茶去。” “嗯,也好。”经小碧这一提醒,倒也真有些渴了。 小碧匆匆的去,她依然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那袭裙衫,不由的又想起巧儿所说的那些话来,意念之见,又对小王爷的娘亲多出几分好奇心来。只是可惜,没能有机会听闻那一些轨事了。 嗟叹之时,心神也有些恍惚,竟不自觉的卧在那湘妃椅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是香甜,连小碧什么时候回来为她披了件外衫都不曾察觉。 她悠悠醒转,触目却不见了桌上的那件衫子,心上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为了缓解心中不快,她信步至窗,看着窗外的落叶残红,又添新愁。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时日,总会这么多愁善感,就连一件小小的衫子,也会割舍不得。 更何况是一份懵懂的情感? 她涩涩一笑,万般无奈—— 不该的,真的不该。 不过身外之物,不过一念执著,若不能平常心待。等待她的,将会是无边无际的苦海无涯。 32.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章 翌日,小碧就遵着主子的吩咐去帐房领了银子,正待出府,行至中庭院却不经意看到了正在打扫庭院的阿福,便轻手轻脚的趁其不意上前拍了那憨小厮肩膀一记:“阿福——” 阿福正专心致致的做事呢,哪曾想到会有人这么促狭他,愣是吓了一跳:“小碧姑娘?!你可吓死人了。” “哼!亏你还是七尺男儿呢,这点惊吓都受不住,怎的不干脆做个女人家得了。”小碧向来嘴皮子利落,一顺溜的道了出来。 这话却把阿福窘涩的低下头去,若不是生的肤黑,只怕那脸上早就通红一片了。 见他闷不出声,小碧悻悻然道:“好了,本姑娘今儿个有事,也就不跟你闲扯了,你专心扫你的地吧。”说完,转身要走。 阿福却在此际问及:“小碧姑娘这是要去哪儿?需不需阿福为你带路。” 只因他见小碧右肩款着个小布包袱,看样子是要外出,另想她一姑娘家出门本就不怎么稳妥,加上她又是初来乍到的,对这天奇国都的一切都不甚了解,真要出了门,只怕十有八、九的迷途,这才多了一句嘴。 “你这光景走的开吗?”她倒是想有个人做伴,只是平日里与其它仆子关系都不是很好,谁叫她长了张得理不饶人的小嘴呢?也就这阿福对她颇为亲近。 “走的开。”阿福连着点头:“阿福今儿一大早就将份内的事做完了,这会儿子闲着无事,便寻些活做,此时小碧姑娘若是用得着阿福的地方尽管吩咐。” “如此甚好,本姑娘就不客气了。来,替我把这个拿着”说着就将肩上的小布包袱取下塞到了阿福的手里,轻松的拍了拍小手:“走了,上街去。” 阿福忙跟了上去,那小包袱的轻轻的,拿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只是那小巧的包袱是捏在手里太防事,负在背上又很显的很是突兀,还真不好拿,也只能拎在手里了。 守在府门外的门子见了小碧都没做拦阻,均知她是公主身边的侍婢,倒是见阿福跟着,才问道:“阿福小兄弟,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阿福呵呵一笑,正要回话,不料管小碧粉面蕴怒伸手将他衣袖一扯,直直的走了。 那些门子见了,也自知无趣,只抹抹鼻子各自归了岗。 却说小碧拉着阿福直走了有二三里开外,才松开了手,气呼呼道:“那两个有眼无珠的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只与你打招呼,把本姑娘当什么了?”。 “小碧姑娘消消气,都怪阿福不省事,没觉出姑娘的不快,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们二人。”阿福这才知道小碧在生着气。 “不关你的事,你又没得罪我什么,我只是气不过你们将军府里的人为什么个个见了我就跟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似的,不是绕道而行,就是闷声不语,我有哪么惹人厌吗?要知道以前在花月国的时候,我可是人见人爱的,现在可好,成了千人厌了。”小碧越说越是懊恼。 “其实小碧姑娘的感受,阿福也曾经深有感触,那时候阿福也刚进府里,跟所有的人都说不上话,又总是做错事挨训,可是后来日子久了,大家伙都混熟了,便一团和气了,阿福相信再过些时日,小碧姑娘也会融入其中的。”阿福随在身侧极力劝解着。 “真的?”小碧将信将疑的。 “阿福从来不骗人的。”他拍胸脯保证。 “还说呢?上次你不是也这么保证的么,结果呢?驸马爷不仅没有与公主相亲相爱,反而自大婚那夜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公主的屋里,而且一见了咱们公主就一脸凶相,好像咱们公主欠他十万两银子似的。”说起来小碧就益加生气了,要不是看阿福真格儿的敦厚老实,老早就对他兴师问罪了。 “阿福对这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呢,也曾私下里问过咱们老爷好多次了,可老爷总说什么时候未到之类的话,我想老爷应该也没必要骗我这么个下人,咱们就再耐心等上一段时日,倘若介时二公子还是如此冷落少夫人的话,到时候阿福一定亲自到姑娘面前负荆请罪。”阿福自知有愧,故而每次见了小碧与少夫人,心里总觉着有个疙瘩。 “罢了,我说这话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还是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赶紧办正经儿事吧。”话完,就奔着集市去了。 小碧心里惦记着正事故不曾在集市多做流连,而仅仅是逛了几家经营布匹的布庄,看了看各色各类的织锦料,几番比较下来,挑了其中最钟意的几匹,给付了银子。她也不客气,直接把阿福当伙计使唤了,将买来的东西尽数丢给他捧着。 眼见着胸前的物件快高过脑袋了,阿福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小碧姑娘,你买这么多匹布做什么,就是做新衫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你知道些什么?我要是不一次置办齐了,指不定你家主子什么时候就禁了我的足,到时候咱们公主殿下可就只能靠这些装扮了。”小碧想的可长远了。再说了,这次出门好不易有阿福跟着,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不会的,二公子对咱们下人可好了,怎么可能会禁姑娘的足呢?”阿福可不这么认为。 “他对你们当然好了,可是对我们公主殿下,却刻薄的紧,只差把公主脚上带个獠拷了。”小碧愤愤不平的驳道。 阿福见小碧一提起二公子就会生气,也不想再惹她不快,故而岔开话头:“那咱们这会儿是要去哪儿?继续买布料去吗?” “这倒不用了,有这些就足够了,眼下只须找家锦绣庄,将这些布按我要求的式样做些衫子就可了。”她看了看阿福怀里捧着的各式布锦,估摸着也够了。 “阿福知道有家绵绣庄做的衫子最为精细了,小碧姑娘要不要去瞧瞧?”为免再这样没头没脑的一路找寻下去,阿福选择了直接找家最好的,一次搞定。不然依小碧这无头苍蝇似的找下去,就是找到日头归西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家钟意的。 “什么地方?说来听听。”小碧问道。 “京都‘一品红’绣庄,那里的绣娘做出来的衫子不仅做功细,挑花刺样更是一流。”说起“一品红”整个天奇国的人没人不知的,阿福当然也有耳闻。 “一品红?嗯——这名字听着就顺耳,得,就它吧。”小碧一个响指,当下决定。 阿福可算是抒了口气,谢天谢地,终于不用抱着这推物件满街跑了。 3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一章 二人且行且住,往西行了十多里路,来到一方湖畔,眼前豁的一亮,景美不胜收。 湖面白的帆,湖边绿的柳,风过处摇曳生姿,风情无限。 身处这等境地,不由的心旷神怡。 小碧这时才放松了心情,与阿福说说笑笑起来,如此沿着湖边走了近半个多时辰,方远远瞧见了一金光闪闪的所在,近了一看,正是一品红绣庄。 望着眼前这金雕玉砌皇家式的奢华屋宇,小碧顿时傻眼了—— 这,这是绣庄?! 愣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阿福,你确定这是绣庄而不是皇家官邸?” 也难怪小碧会惊叹不己了,只赖屋宇的气势太过磅礴,竟较公主往昔所居的少淑宫还要辉煌几倍,这等的铺张,也未免太过招摇了吧?想这天奇国的商贾富庶到此等地步,实可谓奇了。 阿福显然也是惊呆了,嘴巴也是合之不上了。就听他断断续续的说起:“那个……阿福也不是很肯定……阿福也是第一次往这地来……” 见阿福的呆样,小碧哧的一笑:“瞧你这傻样,真吓住了?” 阿福涩涩笑道:“嗯,有点,毕竟阿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宏伟的地方。”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咱们花月国,像这种地方可多了去了。”小碧毕竟打小生活在宫里,对这类惊宏伟物了算见多识广了,除了刚开始的惊愕之后,也就不足为奇了。 随即说道:“快走吧,再傻站在此,人家一会儿得把你当乞儿赶了——” 阿福忙点头跟上,亏得他身板儿壮,要不然抱着一堆物件走了这么远的路,早该叫苦了,哪里还能跟的上小碧轻快的步伐。 上了百十步门阶,就瞧见了门庭内的光景,也是铺金着玉的,入目尽是一片灿然。靠右一排丈量金漆桌上堆放着许多布匹衣料,左则悬挂着式样不一的裙衫,均是精功细做,确实不凡。这么看来,倒真是绣庄无疑。 再见居中有一五尺见方的大桌,上置茶盘杯碟,围着桌前有八张小凳,想来应是用做待客的。 小碧一目视毕,心下了然,而后双手背负举步入了门,一副大有来头的架势。 刚进了门就有个着仕女服的妇女迎了上来,其丰姿卓越,神情温婉,有礼相询道:“这位姑娘,不知有甚能为您效劳?” 小碧抬抬下巴,示意阿福将布匹置在右侧的丈量桌上,随即说道:“我想做些越冬的衣物,听人说你这儿的做功不错,所以就直往你这么来了。你先看看,这些布匹够不够做上个十来件冬衣的?” “容月娘多问一句,姑娘是哪位府上的贵人?”那自称月娘的妇人并不急着接收衣料,而是问出这么句话来。 小碧颇为不悦的皱了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怕我付不起银子吗?” “姑娘误会了,月娘是见姑娘面生,这才问个出处,也好待衫子做好以后给您送府上去。”月娘解释道。 “阿福,你告诉她,我们是打哪儿来的。”小碧生凭最讨厌别人像查身家似的盘问自己,当下自顾自的坐一边歇脚去了。 阿福点头哈腰的,向月娘做了个揖,才回话:“咱们是城东护车将军府上的下人,这位姑娘是上月嫁至将军府中的花月国公主的贴身侍婢,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替公主添些新衣,望绣娘能多多费心了。” 听阿福这么一回,那月娘当下顿悟,紧接着问道:“那不知这些衫子赶不赶急呢?” “当然是越快越好,最迟不能迟过月底。”小碧这时才搭起话来。 然而月娘一听此言,却露出为难之色,懦道:“如此一来的话,姑娘这单一品红恐怕是接不了了。并非月娘不愿接这生意,只因前天几日刚接了一批宫庭约单,非得赶在这月月底如期交至。而姑娘也要的这么急,故而只能面辞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小碧一听,可就不乐意了,桌角一拍,跳了起身。 “姑娘息怒,月娘也是实在是不得己。这厢给姑娘先请赔个不是。”月娘也是惊了一跳,实没想到这粉衣俏颜的小姑娘脾性却很是暴躁,当下有些懵了。 “本姑娘不稀罕你赔什么不是,我只问你一句,这单子你倒底接是不接?”管小碧今日本就心情不爽,又走了这么半天跟才来到这一品红绣庄,结果白跑一趟,当然会又急又气了。 月娘更显的为难了,接吧,确没有空的绣娘赶做,不接吧,好歹人家也是公主之身,哪怕只是个异国公主,也是开罪不得的。正左右为难之时,就瞥见一金缕美人自室内行了出来,袅娜多姿,气质卓绝。此时,正轻蹙着眉角,问道:“月娘,外面是谁呢?这般喧哗。” 管小碧了瞧见了这金缕美人,暗里赞叹,却终觉自家主子更胜三分。当下也不客气的娇声喝道:“是本姑娘在此喧哗,怎么了?" 那金缕美人对小碧一番打量,对她天真的娇蛮气韵倒是颇有些喜欢,故而含笑问及:“小妹妹,缘何在此喧闹呢?” “这你可得好好问问那位大婶了。”小碧心中恼月娘拒她一事,口舌总不留德,要不然也不会把人一风华正茂的少妇叫成大婶了。 此话一出,竟惹得金缕美人笑的浑身打颤儿,笑不可支了。 而月娘则尴尬的满面羞红,暗叹着年华己去及不上人十七八、九的娇俏模样。 金缕美人止了笑,才问道:“月娘,你究竟是因何事惹了这位娇滴滴的妹子呢?” “凤姑娘,你应知月娘素来性子温和,从不开罪开人的,只因最近绣庄活计太多忙不过来,故而拒了这位姑娘的订单,却没想会触怒了这位姑娘,还惊扰了凤姑娘。”月娘低垂着头娓娓道来,颇觉的委屈。 那金缕美人眉目含笑,看不出有任何嗔怒之意,只螓首侧耳聆听着月娘的解说。 3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二章 问明原由,金缕美人“哦——”了一声,接着说道:“若是为此。倒也怪不你的。” 又颔首思忖片刻,才转向一旁仍气嘟嘟的小碧语道:“这位小妹,不如这样,我替你介绍个好去处替你做那些衫子可好?” “我可不要那些不入流的绣娘替我家主子缝衫。再说了,本姑娘为了找你这破地方差点没把这又腿给跑折了,现在三两句话就想把本姑娘打了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管小碧还在气头上,断不会就此做罢。 “这点小妹尽可放心,我保证那位绣娘的手世比这一品庄的好上十倍不止,而且还差人送你们过去,不知我这番安排,小妹可曾满意了呢?”金缕美人一边问及,又一边款步上前挑看起阿福放在丈量台上的布料,只那一瞧眸中却多了份惊喜的目光:“这些都是你挑选的?” 小碧回道:“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金缕美人像是发觉了什么宝贝物什似的,几步上前一把捧住了小碧的手:“小妹你这眼光可真是独到,都赶上我这一品红的挑色配样的师付了,不知小妹有没有兴趣来我这绣庄做活呢?” 啥?!小碧愕然,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金缕美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兴也不想了,直直说道:“得了,你也别变着法的讨我欢心了,就依你先前所言送我去别处绣庄吧。” “小妹可就误会我了,我是真心看你这双火眼金睛了呢。”金缕美人温柔可亲的拉小碧坐下,又对月娘嘱道:“快去沏些茶来。” 月娘依言刚要退下去—— 小碧却并不领情的站了起身,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一会儿还有要紧事办,不能在此多做耽误,你还是快快送我过去吧。” “不急的,有什么事只管对我凤姐说一声,保管帮你办的妥妥贴贴的,你就在此多陪我说说话,咱姐俩好好聊聊,我可是很久没遇见像你这么灵巧的姑娘了,这心里欢喜的很,哪舍得你就此离去——”那金缕美人殷勤说道。 而管小碧却是极不识情趣的回绝了:“你就是留我在此,我也不可能答应你在这绣庄里做活的,我家主子离了我可是万万不行的,你还是别谋高就吧,你就把你刚刚说的那个绣庄的名字说予我听,我自格儿去吧。” “小妹即是如此着急,我也不好强你所难,这就送小妹前去。月娘,你同外驿歇着的车夫一起送这位小妹前去‘芷绣庄’。到了那边,就说是我凤姐告的情,望芷仙姑娘妥善对待这活计。明白了吗?”金缕美人也算果断,立马按排好了一切。 月娘依言应是。 管小碧这才缓下声色,对金缕美人说道:“承蒙美人姐姐此番厚爱,小碧无以为报,只言一谢,虽知不足以抵姐姐此恩,但其中情意绝然不假,若他日有缘再见,定与姐姐把酒言欢,绝不推辞。” 金缕美人莞尔一笑,欣然说道:“小妹肯唤我一声姐姐,我己经很是欣喜了,盼小妹切记,他日再见,只管唤我凤姐就是,美人二字可是愧不敢当的。”话虽如此,但心里可是美滋滋的。 难得遇见这么美的人,又侍她如公主侍她一般的好,小碧自然感念至深,一番惜别,才招呼阿福拿了布匹同月娘一道出了一品红的门。 而那金缕美人在小碧转身而出的那一刻,笑意倏地收敛,面嘲唇讽,与之前的温和可亲判若两人。 也值此际,又从内迈出一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子,其神态风流与逍王府上的逍王爷不相上下,样貌也有几份相似。就是身材健硕许多,多了男子气概。 只见他上前拥了美人,轻薄的在美人的颈间偷了一记香,才道:“美人,难为你了,这般的为我劳心劳力。” 金缕美人扶风弱柳般的将身子整个偎进那男子怀中,举止轻挑的点了点男子的额角:“你啊,这般的大费周章的,莫不是看上那丫头了?” 男子笑了,一脸的轻然:“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点眼界吗?须知只有像你这么光艳照人的美人才入的了本王的法眼,那种不解风情的倒贴给本王,本王都还嫌无趣。” 听男子这般说道,美人才放下心来,仍娇嗔道:“你啊,这大点年纪就知情识趣的,就不知,对我亦真亦假。” 男子就势握住了美人的柔荑,又是一吻:“天下间独你一人是本王最爱,此情天可问,地可知,为何就你不知呢?” 美人娇羞的推开了他:“鬼才信你这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本姑娘可不是红楼里的那些浪荡货凭你这般嘘弄就能得手的。若是没什么别的事,你也该回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金缕美人的心里可都是蜜般的甜。 男人看来也是风月场中的好手,哪里肯就此离去,拦腰抱起美人,轻笑着往内室去了,看来又是好一番亲热,只闻得美人惊呼—— 这男子非是他人,却是与逍王爷同父异母的兄弟瑾王爷。而且自打出娘胎就与逍王爷注定是死对头了。其因之一,他与逍王爷是同年月同时辰所生,然先皇却因极宠湘妃娘娘,从而冷落了他这个儿子。其二,同样身为皇子,他却永远只能排在逍王爷的身后,封常时领他不要的,赏食时吃他挑剩的,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恼。日积月累的,就生了愤恨之心。尤其是先皇驾崩之后,更是视如仇敌,势同水火了。 不同于逍王爷的孤僻怪张,他很懂得的笼络人心,也很懂的审时度势,在朝中混的风生水起,更深得当今皇上的信任,如令也是官居一品,与逍王爷平起平坐。 照理说,都是亲兄弟,再多的怨恨,到了这一步也该平息了才是,可他仍愤念着以往的不公,势要将逍王爷拉下马来,以解心头之恨。 如此一来,也就明着暗着的算计着逍王爷。包括那日在散仙茶楼调戏逍王爷不成反被追杀的大汉也是他故意派去的,目的就是想惹怒逍王爷让他在光天化之日下犯下杀戒,好治他的罪,却没想到半路里冒出个祈若仙,坏了他的计划。 然而,在得知祈若仙的身份之后,他反而想到个更好的法子来对付逍王爷。这几日正盘算着怎么实施计划,不想今日来一品红监工,临走之时却正巧听见了阿福与月娘的交谈,得知小碧便是祈若仙的侍婢后,当下有了计较,转身找来这一品红的老板娘与那丫头套此近乎,也好为以后的计划做个铺垫。 殊不知,机关算尽有何用?事到头来终成空。 35.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三章 马车缓缓行进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停下了。 刚一停稳,小碧就自行掀了帘子跳下了车,放眼观望起来。 眼前这幢虽比不上“一品红”气派却也别有一番韵致的屋宇,倒也很合她的眼缘,然而看上去并不像是绣庄。正纳闷着,就听月娘说道:“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月娘先去通报一声。” “为什么还要通报?难道这家绣庄的规矩比你们一品红的还烦琐?”小碧直直问及。 月娘如实回道:“姑娘有所不知,芷绣庄向来只接宫里贵人的活计,从不对外营生,今日若不是有凤姑娘为你们引见,只怕是连门也不会让你们进的。” “哦——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如此说来,这芷绣庄的手艺真比你们一品红的更精湛了?”小碧原先还以为那金缕美人只是为了熄事宁人才打发她来此,竟没想到还真是用了心的。 “那是肯定的。姑娘你今格儿可算走运了,遇到了凤姑娘,不然哪里来眼前这机遇。”月娘坦言说道。 “这算走哪门子的运?也就你们这天奇国手巧的人稀,这要搁在咱们花月国,随意找个绣娘都能灵巧的很。何须本姑娘这么东奔西跑的。”管小碧知道这次是沾了别人的光,但听月娘这么说道心里总有些不快,嘴巴当然也就不领情了。 阿福知小碧嘴巴向来不饶人,又见月娘一时语塞,忙一旁说道:“小碧姑娘,你不是还有别的事赶着去做吗,就不要在此耽搁了,还是容月娘速去通传才是。” “呀——”小碧惊叫:“也是,差点就忘了。月娘,你快去吧。” 月娘这才拾裙前去。 不一会儿,就有人上前来迎他们入庄,引进去落座之后便有人奉上茶水,小碧确实觉着渴了,端起来就喝了个精光。再添一杯后,便没有再动,只一旁等个。 正等的不耐,就听到帘拢响动,抬眼望去,便见月娘同一紫衣丫头自内室进来。 那紫衣丫头与小碧年纪相仿,穿着打扮却极尽妖绕,眉眼也做描画,姿色十分,却生生少了女儿家的灵气。 小碧见了她的衣着打扮就知她应是个极为得宠的丫头,并不是主子之类的人物。所以并未起身,只端端坐在那里。 阿福却早早的站了起身,只待迎接。 那紫衣丫头一进来就瞧见了坐在那儿纹丝不动的小碧,侧耳问起:“月娘,这是打哪儿来的丫头,这般的不知礼束,见了人也不起身行个礼吗?” 月娘伏在紫衣女子耳边小声说道:“如意,你可千万别招惹了她,她可是个难缠的人,连凤姑娘都顺着她呢。” 那紫衣女子一听,脸色渐变,款款行至小碧身前,问道:“喂,你是哪家府上的丫头?” 小碧却冷哼一声:“我是哪个府上的,与你何干?” 而后豁的起身说道:“本姑娘倒想问你一问,你们这里倒底是不是绣庄来着?若是绣庄就该有待客之礼,哪里有这么怠慢主顾的道理?” 原本小碧就等的很不耐烦了,此时见前来迎见的又是个口气轻狂丫头,当下就毛了。 月娘连忙上前劝道:“姑娘息怒,且听月娘一言,只因芷仙姑娘抱恙在身不便见客,这才遣了身侧的如意丫头来见,并且芷仙姑娘在内室己经允诺定会如期交付姑娘要的这些衫子。就请姑娘不要再生枝节了,若是不然,不仅月娘回去了不好交待,就是姑娘自己也要多费腿脚了不是?” 那如意见管小碧气焰甚嚣,也拗了性子,倔道:“你这小丫头休要张狂,我这就去禀我家主子拒了你这生意。” “你以为本姑娘稀罕吗,告诉你,要不是在那一品红姐姐的面子上,我再不上你这破地方来,阿福,拿上东西,咱们走——”小碧向来是不低头认输的。月娘一见情势不妙,唯恐自己待会回庄以后不好交待忙上前挽住了小碧的胳弯:“小姑奶奶,你就看在月娘这么辛苦奔波的份上别在计较这些了,你把要求的式样跟我一说,剩下的就交给月娘操办了,可好?” 小碧原是执意要走的,但看月娘一脸的恳求,也不好视而不见,这才放缓了缓口气:“我呢,也不是蛮横的人,看在你恳求的份上且退一步,也不与那丫头斗气了,这做衫的事也全权交于你了,你可得记好了,要按照最标准的身段尽寸把那越冬要过的内衣、外衫、裙襟、披风、髭袍一应俱全的做上十套,料子不够就先行添制着,等到衫子做好了,会一并补还给你的。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你看着办吧。” 月娘这才松了口气,见紫衣丫头仍是一脸的不服气,又待生事,她顿使了一个责怪的眼色才暂时制住了那丫头,这才嘱其它的下人自阿福手中接过布锦,恭恭敬敬的送走了管小碧与阿福。 紫衣丫头见人走了,这才发作起来:“月娘,你怎么一味的帮着外人欺我呢?” “你个惹事的小人儿,尽给我做难,不是告诉你不要惹那个姑娘嘛,怎么就是不听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凤姑娘叫我带过来的,要是不把事办妥,回去了保准没我的好果子吃,你就知道自己不痛快,什么时候为我想过一回了?”月娘也不隐晦,直言说道。 “可是那丫头真的很嚣张,你没瞧见她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轻蔑吗?我又不是瞎子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了。”紫衣丫头怨道。 “你啊,就是在这庄里横行惯了的,再这么任性下去,哪天让芷仙姑娘瞧见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月娘熟知这紫衣丫头除了怕自家主子,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 “月娘最坏了,这么的咒人家。我不管,今格儿说什么你也要把我这口气解了才行。”紫衣丫头更是不依了,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 月娘在旁又是赔笑,又是做辑的,好不容易逗笑了那丫头,才交待了相关事宜,回一品庄去了。 36.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四章 出了芷绣庄门,阿福就忍不住道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小碧姑娘,你真的就这样交给她们操办了吗?可阿福总觉得就她们那样的态度恐怕很难将事做的妥当。” “这个你就放一百二十心吧,我管小碧是何等人物,岂会不知她们的斤两。你别看方才那紫衣丫头气焰嚣张,姿态狂妄,真要做起事来,必定不会含糊,要不然她也资格在人前趾高气昂的了。再加上月娘都己经做了保证,我要是再做推辞的话反倒显得我不识大体了。”小碧年纪虽小,可算是人精一个了。 “还是小碧姑娘经事,阿福实在惭愧。”小碧所言令阿福当真汗颜。 “你个呆头鹅会明白这些子道道才怪。”小碧笑道,抬头看了看天,时辰也快晌午了,这才扭头问向身侧的阿福:“你饿不饿?” 经小碧这么一问,阿福才觉出腹中果是空空的,点点连头。 “那走吧,我请你去大餐一顿,你且说说这京都最有名的洒楼是哪家?”小碧摔开膀子边走边问。 “阿福每次跟管家老爷出来都是去的凌香阁,不过那里的菜品都很昂贵,阿福觉得很不划算。反正就咱们两人吃饭,就不要那么铺张浪费了,咱们另外找家又好吃又实惠的店,好不好?”阿福提议道。 “行,依你的。”小碧爽快答应。 刚走没几步,便瞧见了先前送他们前来的车夫,正依在马车门棱边上打磕睡。 见此境状,二人唯恐惊扰了车夫的好觉,因此轻手轻脚的蹑了过去——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有十里开外便来到了城西的集市上,两人找了家小店胡乱吃了些,又起身赶起路来。 一直回到了城东的集市口,两人才歇下劲儿来,方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坐下,看着满着大汗的阿福衫子都泌湿了大半,小碧咯咯笑道:“亏你还是个七尺男儿,行这点路就累成这样,在走下去岂不是要你半条命了。” 阿福窘道:“又让小碧姑娘笑话了。” 其实也怪不得阿福这般狼狈,毕竟这一路走下来少说也有百十里路,阿福虽是年少力壮的,但平日里最多做些粗活,没经过什么磨炼,自然会有些吃力了。 而小碧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因从小被选定为公主的贴身待婢,又得公主十分疼爱,在宫中很是自在,无聊之时常跟宫中一些身手不错的女师付们学功夫,现在也算是小有所成,这一路走下来当然是面不红气不喘的。 “这样吧,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办些事马上就回。”眼见日头偏西了,公主交待她去逍王府还衣裳的事却还未办,小碧心知不能再多耽误了,故而决定让阿福在此等她。 “阿福己经没事了,这就同小碧姑娘一起去。”阿福一听小碧要一人离开,立刻起身说道。 “不用了,我保证很快就回来,而且只是去还别人一点东西,你去了反而累赘。”小碧记得公主交待过不要让旁人知道此事,虽然阿福忠厚老实,但毕竟是驸马爷身边的人,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说话间己夺了阿福手中的小布包袱,转身跑了开去,老远了才回过头来嘱道:“阿福,记好了,在那儿等我——” 阿福本是想追上去的,但小碧步履轻快,很快就没影了,为免她一会儿回来找不见他,他也只好在那里乖乖等着。 管小碧按照公主临行前交给她的路形图很快就找到了逍王府。 逍王府的大门口立着两尊大石狮子,阶台有一人多高,左右各立着一排持矛挎刀的侍卫。一看这阵式就知道这逍王府是戒备森严。 小碧顿在那里歇了歇气,这才理了理仪容,掸了掸衣裙走上前去。 刚上石阶,就被两个侍卫拦住了,听到一声斥喝:“站住!哪里来的毛丫头,敢上这儿来兹事?” “二位官爷,我是护国将军府上的丫环,奉我家主子的命特来找你们王爷有些小事,劳烦通传一声。”小碧知道这些皇家看门护院的侍卫功夫都不一般,而且个个都是硬脾气,撒娇耍婆的那一套对他们根本没用,一切得按章法来办,这才恭敬的道明来意。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侍卫对另一个说道:“我进去请示一下。你好好看着她。” 进去的侍卫很快就又出来了,他冲着小碧说道:“府里的管事说了,王爷的面不是你一个粗使丫头能说见就见的,让你家主子亲自来吧。” 管小碧把这话一听,心里也凉了半截,没想到那个妖孽王爷还摆这么大谱,哼,以为她管小碧稀罕见他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衣裳直接交给这两个侍卫的时候,却从身后传来一阵银玲般的笑声,小碧闻声看去,竟是一个着嫩黄钯裙衫的女孩,圆圆的脸盘,大大的眼,正是逍王爷身边的侍婢杏儿。另一个惹得她娇笑的女子则是一身的青衫,瓜子脸,丹凤眼,样貌也很标致,只是年纪稍长,不是别人,正是平儿。 这二人有说有笑的拾裙上了台阶,正巧看到了被侍卫拦在在阶前的管小碧。 杏儿性子活络,此际不免好奇问起:“二位哥哥,你们为何将这位俏生生的小妹拦在这里呢?” 那两个本来像石雕般面无表情的侍卫,这时候竟同时扯出笑来竞相说道:“杏儿妹子回来了。” “哥哥们,杏儿问的话你们还没答呢。”杏儿厥着嘴说道。 管小碧见两个侍卫一见到黄裙小女就满面堆笑的,也猜出她便是这府里的人,于是主动搭起话来:“想必小妹是这逍王府里的人吧,我是护国将军府上的丫环小碧,奉我家主子的命令特来归还衣物,却没想到府内管事将我拒在门外,此时见小妹热心问及,冒昧恳请小妹能代为通传一声,也好让小碧回去有个交待。” 杏儿一听此话顿时眼睛一亮,欣喜问道:“你家主子可是花月国的公主殿下?” 小碧愕然,她是如何知道的? 37.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五章 小碧正疑惑不解,杏儿又喳呼起来:“其实姑娘不说,我也猜出来了。杏儿以为只有公主殿下那么有气质的主子才能调教出你这么有灵气的丫环,而且你身上还残留着公主殿下身上的的韵香,定是常侍她左右沾染上的,对吗?” 不等小碧回话,另一旁的平儿却开口说道:“杏儿,你又多事了——” 杏儿才不苟同,转向平儿娇声嗔道:“平儿姐姐,这怎么能算是多事呢?你难道忘了上次若不是公主殿下规劝咱们王爷,王爷会哪么安份的治伤吗?如今公主殿下特意遣人来询王爷近况,我们若是让人家就这么回去的话,岂不太失礼于人了。” 平儿摇摇头,一副无奈的表情,径自背转身去,不再多言。 杏儿心知平儿这是默许了,便两步凑上前的挽起小碧的臂弯,亲热说道:“姐姐走吧,我带你进去。” 这时候那两个侍卫却露出为难之色,苦道:“杏儿姑娘,这恐怕是行不通的。” “为何?”杏儿问及。 “我方才己经请示过管事老爷了,他说让打发回去的,如果这时候我放她进去了,管事老爷定会怪罪我们的。”先前入府禀告的那个侍卫坦言说道。 “管事爹爹那里我自会去说的,二位哥哥放心吧,杏儿不会累你们受罚的。”杏儿却不以为意,拉着小碧就要进府。 那两个侍卫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正两相为难的时候,平儿却对他们说道:“由她去吧,那丫头的品行你们不是不知道的,不惹出些事来总是不安份,一会儿王爷自会收拾她的,介时我会为你们开脱的。” 如此一来,二人便如食了定心丸般的放下心来,道完谢后,方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平儿这才撩裙拾阶,不紧不慢的进了府。 一路上缓缓而行,细细找寻那二女行迹,寻至侧耳厅房,才闻听笑语一片。 入门一看,正是那二个小妮子。 看样子聊的很是投机,都笑成一片了。 见平儿入房,杏儿忙跳了起身,拉她一并坐下,并向小碧引见道:“这是平儿姐姐,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平日里最疼杏儿了。你们两个可要好好认识认识。” 小碧甚是大方,起坐对平儿微微一福:“小碧见过平儿姐姐。” 平儿也有礼的回了一福,才出声问道:“不知小碧姑娘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的,我家主子命我前来送衫。”说话间,小碧取下了肩上的包袱,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另行解释道:“原本为这等小事是不当入府叨扰的,但小碧唯恐那些男儿家处事马虎大意的惯了,会误了此事,所以才一时困顿在门外寻思他法,这就遇到二位姐妹了。眼下可好了,能将此事交托二位,小碧是十分放心了。” 杏儿当下打开了包袱,看到了里面叠放整齐的衣衫,小脸皱做一团,苦恼说道:“为什么公主殿下不亲自来呢?杏儿还以为能再见她一见呢。” “其实公主也想亲自前来的,只因前些日子受了腿伤,如今尚未全愈,才命我来的。还特意嘱我问小王爷的安,当然了,她也还记挂着二位姐妹呢。”小碧不忍见杏儿难过,方说些话来开解她。 没想到杏儿一听说公主受伤了,更是担心起来,急急追问起来:“公主殿下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哎呀,小碧姐姐,你快说啊,都要把杏儿急死了——” “杏儿,你不要急,公主她现在己经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也能做些轻微的活计了,再过些时日就与往常无异了。”小碧没想到这小丫头对公主竟这般有心,惺惜之情油然而生。 “那小碧姐姐能告诉杏儿,公主殿下是怎么受的伤的吗?可是被人所伤?”杏儿又再问道。 “是,也不是,怎么说呢——”小碧想来想去,也不知如何说好,要说是吧,可那伤口分明是公主自己不小心磕伤的,若说不是吧,但若不是驸马爷故意为难,公主也不至于伤重到要卧床半月。 正值此际,又自门外传来一声责问—— “你们几人,在此喧闹什么?”那声音细一听来甚是耳熟。 小碧正纳闷来人是谁,就见平儿与杏儿同时跪伏在地,齐声说道:“王爷恕罪。” 逍王爷这才掀帘入室,对二仆只轻轻扫视一眼,便看向了立在那里的管小碧,他向来眼高于顶,对与不相干的人自不会记在心上,所以他此时根本想不起管小碧是何许人也。但见她闪着兴味的眼直视着他,不免冷道:“见了本王不行跪拜,是嫌命长了么?” 管小碧却一脸熟络的冲上前去笑道:“小王爷,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碧啊,那天在大街上咱们见过的啊。” 他狭长的丹凤眼轻蔑的瞟了小碧一眼:“本王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你这类喽蚁之人。” “什么?有没有搞错啊,才刚过了十几天,你就把我给忘了?你也未免太薄情了吧,既是如此,我还是回去叫我家公主把你也给忘了一干二净才行。”小碧这下可不高兴了,古古怪怪的说道。 逍王爷听她所言,才隐约想起半月前街边巧遇祈若仙一事,方不确定的问道:“你就是那个穿着打扮不男不女的小矮子?” “再敢叫我小矮子,我就直接喊你妖孽了!”小碧快气的跳脚了。 跪在地上的平儿与杏儿一到小碧的出言不逊,可都倒抽一口气。天啊,这丫头胆儿也太大了吧,竟敢这么跟王爷说话? 更让她们料想不倒的是,王爷听闻此言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犹如晚照之月,光芒四溢。 陡然之间,屋内的氛围便轻松许多。 逍王爷笑意直达眼底,温文问道:“你不在将军府服侍你家主子,跑这儿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喜欢往你这儿跑啊,若不是为了替公主送返衣裳于你,鬼才来你这儿。”小碧直直回道,神情仍是不满。 他却在这一刻,冷下脸来:“哦——?是吗?” 小碧胆子再大,真见这小王爷发威了,也是怯的。故而吞下了己到口边的话,暗里忖道,这家伙翻脸可真比翻书还快,绝了。 38.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六章 逍王爷的喜怒无常、行事乖张是出了名的,举凡是天奇国的子民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就只有像管小碧这种外邦来的不知其中的厉害。 然而,管小碧再不知事,也懂察言观色,眼见那小王爷沉下脸来,立马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逍王爷可不会因为管小碧的安份而有任何一点点的缓和之态,仍旧冷冷的,孤傲凌视着。 对于他来说,管小碧怎么放肆,都不值一提,他在意的,是管小碧来此的目的。 这丫头是来还衣裳的,也就是说,他连最后一个可能见到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故此,他才会在突然之间变了脸色。 他本就不知快乐为何物,今日难得心情不错在庭院里散步,漫行此处,偶然听闻耳室里传出的交谈声,其声忽高忽低,有惊有乍的,于是上前来探个究竟,却未曾想到竟会见到她的贴身侍婢,不免有些窃喜,随即又听闻这丫头的来意竟是替她来还衫子的,他便再也欢喜不起了。 此际,他的心竟会忿然不平,甚至有些埋怨她的无情。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想到再也不能见到她了,他的心就说不出的难受,更有一种似是被人遗弃的强烈感觉,就好像母妃当年离开他时一般。 他不要,不要再一次被人遗弃,他很想问个究竟,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亲自来?为什么不亲自来做个了断? 可是,他却只能站在这里,凌迟自己的心。 就这样立在那里,心越来越沉,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越来越冰冷—— 一直俯跪在地的杏儿见半晌了都没有人吱声说话,忍不住偷偷的抬眼看了一眼自家王爷,这一看马上心知不妙。 终不忍见小碧因一时口舌之快而受责罚,方鼓起勇气言道:“王爷,请愿谅小碧姐姐的莽撞——” “本王面前几时轮到你说话了?!自行掌嘴二十!”逍王爷冷不防叱道。 杏儿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只能乖乖的立掌,正要自行惩罚,却被冲上来的管小碧一把拦住了—— 管小碧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安危,急忙向逍王爷领罪:“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我管小碧甘愿受罚,不要迁怒他人。” “你以为本王不敢罚你吗?趁本王没有动怒之前,给我从这里滚出去。”这话他几乎是用吼的,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动这么大的肝火。 “只要你饶了杏儿,我立马就走。”管小碧毫不胆怯的回道。 他幽然叹息,落寞说道:“你这脾性,跟她还真是如出一辙。” 原是该更加生气的,却莫句的冒出这么句话来,实令小碧百思不得其解,也真对他的变幻莫测感到叹为观止。 即不懂,不妨就问。于是,管小碧又多嘴的问道:“你是怎么了,一会喜,一会怒,一会忧的?莫不是神经出问题了,唔……” 原是杏儿捂住了小碧的嘴,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不合事宜的话来激怒了王爷。 他并未追究小碧的无礼,只道:“你不会明白的,还是快回去陪她吧——” “哦——我明白了——”管小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明白了又能如何?终究只是空牵挂一场——”他不知道这小丫头能明白些什么,却顺着她的话自言自语着。 “那可不一定,王爷这么有心,怎么可能是空牵挂呢?”小碧见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很是可怜,于是宽慰起他来。 他则不以为然:“你个丫头能懂得些什么?!” “我是不懂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但是小碧知道一个理,只以你真心对别人好,别人一定也会真心对你好的。其实王爷就算不说,小碧心里也明白王爷的心事跟我家主子定有关系。”管小碧向来跟个人精似的,这时候也是机灵的很,早看出这小王爷的心事了。 “你倒也聪明,只是须要记得,窥探别人心思的事,少做为秒。就算是不小心窥见了,也要装糊涂,明白了吗?”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真能猜透他的心思,然而这番话若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不仅他会有麻烦,更会累及她的名声,所以才谨言而语。 “放心吧,我管小碧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什么境况下当讲,什么境况下不当讲了。要不然我能做公主最贴心的丫头吗?”管小碧得意说道。 “你当真是一直随侍在她左右吗?”他一时问及。 “是啊,我从记事起就陪在公主身侧了。”管小碧也不隐瞒,直觉上对这个坏脾气的王爷没什么戒心。 小碧的率性倒也博得逍王爷的些许好感,说起话来自然也柔和许多:“那你可否与本王说说你家主子的轶事吗?” “本来讲给你听听是无防的,可今日天色己晚,小碧还要赶回去服侍公主呢,她的伤尚未痊愈,离了我还是不得行的。”小碧听出他的话里己经没有丝毫恼意,当下起了离开的念头。 “都己经过了半月了,她的伤还没好吗?”他不仅很是困惑。 “王爷有所不知,那日在街上虽然亏得有王爷出手相救,然而回府之时,却不小心被驸马爷撞见,公主为免小碧受罚,自行在祠堂里请跪领罪,故伤势益加严重,再加上公主先天休弱,哪里经得起这番折腾,难免生起病来,这一伤一病相交叠加的,才拖到今时今日方有好转。”说起来,小碧也是哀叹连连。 而逍王爷的心早就纠结的一乱糟了,他切切问道:“怎么会是这样?难道将军府里就没人管上一管吗?” “老爷知道此事后是罚驸马爷跪了三天祠堂,可哪又怎么样?公主的伤也不会因此就好了。更让小碧气愤的是,为了此事,公主还被禁了足,虽然公主没有明着告诉小碧,但小碧早就猜到,一定是驸马爷存心为难的。若不是此故,今日来府上还衫的人,就不只小碧一人了。”小碧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但也只是心有不满说说而己。 却见那逍王爷的脸上又是阴睛不定的,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39.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七章 管小碧眼瞅着逍王爷的脸上又显露出捉摸不透的阴沉,暗里纳闷自格儿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便自屏息只待某人发威。 须臾,仍不见其动怒,正惑不解时,却听闻那逍王爷无事人般的,兀自吩付道:“平儿,你将衣裳收回潇湘居。” 平儿起身领命,捧着桌上的衣衫出去了。 室内便只剩三人,此际那逍王爷又对被小碧护在身后的杏儿说道:“送这丫头回府的事就交给你吧。” “是,王爷。”杏儿闻听此言甚是欣喜,如此一来,又可以跟小碧多处一阵子了。 小碧见此情景,己知天下无事,不仅自己可以走了,杏儿也不用受罚了,当然是求之不得,方道了声谢便携着杏儿的手一同往外行去—— 及至轩门处,又听得身后传来逍王爷的幽幽低语:“倘若,倘若有一日,你家主子真陷危难之时,不防来本王这里寻个庇佑,这话,你切记就行——” 小碧是个聪颖之人,自然明白逍王爷话里的意思,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直直的走了,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听到这番话一般。 然而,她很清楚,这个逍王爷远比驸马爷更能护公主周全,更难得的是,他对公主的用情更深。 只是可惜,公主嫁的人,却不是他。 管小碧离开之后,逍王爷也离开侧轩,回了自己房中。 至此,他的心再难平静—— 管小碧同杏儿坐着马车,路上又接了阿福上车,这才一路赶回府去。 幸而马车跑的较快,回到府时,刚至黄昏。 马车一停,小碧便跳了下车,又掀了帘子说道:“杏儿,你不是惦念着公主吗?现在都己经到这儿了,不妨同我进府坐坐,也能见公主一面,她要是见到了你,一准儿高兴极了。” 杏儿苦着脸回道:“我是很想去,可这天眼见着就要黑了,而且王爷今格儿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一会儿不知又会怎么折腾自己了,介时平儿姐姐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的,我还是先回去了,等他日得了空,一定专程来拜见公主殿下。” 听杏儿如此说道,小碧也不好再多挽留,便依依不舍的说道:“那好吧,改天有空了一定要来喔。” “嗯。”杏儿轻轻点头,甜甜一笑。 二姐妹这才惜别,放下了帘子。 看着马车远去,一直在旁闷不做声的阿福才出声问起:“小碧姑娘,那个小姑娘是哪家府上的人?看你们二人那亲热劲儿可比亲姐妹还热络。” “就你多事。”管小碧可不想生出多的事端,所以故意埋怨道。 阿福见小碧嗔怒,哪里还敢多问,乖乖的闭了嘴,当下显得有些无措。心里非常明白这小辣椒般的姑娘,不是他能招惹的,却总是不自觉的想要亲近她。 这下可好,自讨没趣了吧。 阿福拘怩的神情当然没逃过小碧的火眼金睛,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过河拆桥的嫌疑,随即又嘻嘻笑道:“怎么?生气了?” 只要看到小碧灿然的笑,阿福就就点找不着北了,只心神不定的勉强一笑:“哪里?小碧姑娘多心了,都是阿福太多话了,惹姑娘嫌了。” “在我面前你就不要隐瞒了,你气不气恼,我还能不清楚吗?其实,今日多亏有你陪着,我才能将事办的妥当,理当好好谢你才是,却因一时嘴快惹你不高兴了,怪我太口没遮拦了,这样吧,我自行掌嘴二十——” 说着,管小碧扬手做势要打自格儿嘴巴,只吓得阿福连忙捉住了她的小手,惊道:“小碧姑娘,万万不可——” 管小碧此时却放声大笑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好不易才止住了笑:“呆了,骗你的啦。” 阿福这才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又不自在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笑了笑。 “好了,天都要黑了,我也不逗你了。咱们快进府去吧,不然错过了晚膳你可要饿肚子了。”管小碧笑吟吟的转身往府里迈步,阿福自然是立马跟了上去。 二人入府正赶上了晚膳时分,于是各自归了各自的院,赐候各自的主子去了。 管小碧刚入西院贡门就碰见到了传膳的仆子,脚下生风,走的更快了。 刚进门就瞧见那桌上己摆好了筷碟盘勺、菜肴汤羹,左右各立着两个侍膳的仆子。 而祈若仙则端坐在上位,面有忧色,显的心不在焉,不时的螓着向外张望着,此时抬目见小碧回来,才露喜颜,欣喜说道:“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我正担心你是不是在集市上迷了路呢。” “怎么可能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可能会犯迷路那么低能的错误啦,况且,我今格儿还带着个识路的,就是闭着眼,也能找得回来。”管小碧自夸自垒着。 “你同谁一起出府了?”祈若仙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好奇问道。 “除了阿福,还能有谁?公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能跟小碧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阿福了,其他的仆子丫头,管事的、打杂的,哪个见了我不是避退三舍的。我可不喜拿自格的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说着,还有意无意的瞟了瞟那些在侧侍膳的仆子,只可惜那几位大婶级的人物头低的快连着下巴了,压根儿没见到管小碧这控诉的眼神儿。 “你啊,这张小嘴总是得了理就不饶人的,谁敢惹你啊。”祈若仙笑道。 “才不是这样呢,说到底我也不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自打进了这将军府,我就从千簇百拥的小可爱变成后娘生的了,走到哪儿都不被待见。”管小碧本来对这事就耿耿于怀,这时候提起来,自然也是满腹委屈。 祈若仙见她有些失意,心中尽是不忍,一旁柔声劝道:“你也别太苦恼,日子一长大家伙自然会知道你的可爱之处。” “阿福也是这么说的,希望真是如此吧。”管小碧悻悻然说道。 “好了,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快同我讲讲你此次出府玩的尽不尽兴?”祈若仙拉她坐下,并不急着用膳,而是询问起她白天出府的情况。 40.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八章 听主子问及出府的事,管小碧更是无精打采了,小脑袋一耷拉,苦兮兮道:“唉——别提了,光是找绣庄都快把人折腾死了,我今格儿肯定是犯太岁了,一会儿得去去晦气才行。” “市集上不是有很多绣庄吗?你随意找一家不就行了。非要东挑西挑的,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对不对?”祈若仙知道小碧的眼光很是挑剔,一般的绣工入不了她的眼,于是直直说道。 “这点不痛快,小碧还是情愿受的。毕竟给公主做衫的事可是半点马虎不得,怎么着也得找个像样的师付裁做,就市井上混饭吃的那些婆子能做得出好衫子么?原本公主嫁到这天奇国后就己经很委屈了,要是现在连件称心的衫子也穿不上,就真是小碧的罪过了。”小碧自然有她的计较。 “看你说的什么歪理,只是添些身外之物而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早知无端端的让你多受了这么多的累,我就不使你去了。”祈若仙闻听此言,心疼至极,拿出丝绢为小碧拭了拭沾了些风尘的额角:“快去洗把脸,完了过来陪我用膳。” “嗯——小碧这就去。”主子的贴心让管小碧的疲乏一扫而空,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她随后起身去洗漱完后又回到正厅,不等公主吩付,便主动的上前为祈若仙拭净了筷子,又自取一筷将每样菜品挟来浅尝一些,确认妥当之后,才嘱旁边的仆子添上米饭,侍候主子吃将起来—— 晚膳过后,小碧一如即往的陪祈若仙在庭院里散了一小会儿步,又将今日在外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一一述了一遍,只是特意留了个心眼,对于逍王府上的事做了简化,只说了与杏儿、平儿结识一事,刻意避开了有关逍王爷的事宜,对临走时逍王爷说的那番话更是只字未提。 并非是故意隐瞒,而是觉得若是说了出来,公主难免会对逍王爷心生结缔,然而在事态并不明朗化的情况下,她不希望公主为了凡尘俗事太过劳神。 如今公主为了能与驸马爷和平相处,已经是处处受制了,倘若再多出一个逍王爷来搅局,真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她又很庆幸逍王爷对公主有了情愫,毕竟以公主的现在的处境来讲,能找个强硬的靠山是最好不过的了。很明显,逍王爷无疑是最佳人选。 处在这样矛盾心里状态下的她,只能选择将此事暂搁。 反倒是祈若仙主动问及了逍王爷:“小碧,你今日没有见着小王爷的面么?” “见是见到了,不过他对我没什么印象了,冷冷淡淡的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小碧当然不敢违心说没有见到了,于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那你还衫子给他的时候,他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吗?”祈若仙之所以这么问,是想到那衫子即是比照他母妃生前的衣物仿制的,那他看到了一定会有所反应才是。 而小碧一听此话,却以为自家主子对那逍王爷有什么特别的情愫,当下回道:“逍王爷见到衫子并没有什么异常,倒是听到公主受伤未愈的事,显的很是担忧。” “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明明心地淳良,性子温柔,却摆着冷冰冰的姿态,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是个半大的孩子,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原是该好好报答他的,却只是有心无力。每每念及,都愧疚万分。今日我让你代我好生言谢的,你可做到?”祈若仙叹道,又兀自问道。 “公主,不是我不想好生言谢,是那家伙压根儿就不给人机会,光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足以吓到小碧半条命了。”管小碧实话交待。 “我倒也忽略了他的脾性。也不怪你如此,便罢了吧——”祈若仙并不怪罪,幽幽然语道。 “公主,你不要这么闷闷不乐了,小碧跟你讲些有趣的事,可好?”管小碧可不想看到主子不开心的样子,连忙挑起别的事来。 祈若仙微一点头,静耳聆听着。 管小碧的小脑瓜子里总装着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和乐子,所以她总能适时的讲出些话来逗得祈若仙开怀一笑,忘忧无数。 今夜,却不知怎的,笑话说了两三个,轨事讲了一大篇,祈若仙却仍然只是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语。 讲着讲着,小丫头也觉着没什么趣味,便搀着主子回了房,早早的服待她睡下了。 之后,小丫头也回自格儿屋里去睡了,因白日里奔波了一天,躺下后便沉沉睡去。 而正房里的祈若仙却是怎么也睡不安稳,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的合上了眼—— 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飘飘忽忽的荡了好些时候,才来到一处雾茫茫的所在,隐隐可见拱桥流水,假山怪石,其境幽秘,竟不似人间所在。 她漫行其间,四处观览,时而含忧沉思,时而蹙眉冥想,却想不到这是什么境地。 直至移步上了拱桥,才发现地处雾蒙蒙中,并不真切,方悟此是梦境之中。 于是不再思虑,驻足拱桥之上,眺望着远处,心魂则无所寄托。 原以为这样的梦境很快就会一闪而过,然而,她己经立在那里很久了,一切还是似真似假的存在着。 她终于忍不往好奇之心,又向前走去,眼前的景物慢慢的趋向阴暗,她开始有些胆怯,不敢再继续走下去,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一直向前,她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恐惧,仿佛知道前方等着她的将是不好的梦魇,她极力抗拒着,紧紧的闭上了眼,却隔绝不了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她甚至闻到了血腥味,她的胃开始痉癴,呼吸开始急促…… “啊——”她挣脱了梦境,睁开了眼,迎接她的是满室的清寂与幽暗,烛火熄了,不知是风吹熄的,还是燃尽了。 她还处在惊惧当中,久久不敢动弹。 41.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三十九章 祈若仙惊醒之后,心悸难平…… 躺在那里好一阵子才平复了内心的惧意,缓缓起身下塌,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去—— 打开门来,迎面一阵夜风袭来,竟有种泌入心脾的舒畅。 她感觉心神一振,意兴而至,随之信步而出,漫步在静寂的午夜—— 屋外月色皎洁,明月正当空。 散照的世间万物像是渡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细纱一般,静宓而优美,显的处处都是迷人景致。若非这秋夜渐冷,实在是个品茗赏月的好日子。 她行至中庭院,便痴痴然的驻立在月下,许久未动…… 竟不知何时有泪成滴,滑落粉颊,迷离的眸色清冷,幽怨哀怜的凝望着空中的姣月,俨然感伤无数。 这般的失魂落魄,这般的难耐凄凉。 此情此境,脑子清醒的倒是领会出美人感伤失意的别样风情,可若是被那半醒之间的人瞧见,恐怕一不小心就会吓的屁滚尿流了,一准儿认为是深宅女鬼出行了! 偶闻叹息声起,悠怨绵长—— 这天已是二更天了,其它的人早就入了梦乡。 也只有她,还在深夜里徘徊着吧。 方才的梦魇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禁忌,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思乡之情,而这一旦想起,便再放下,尤其是在这更深露重的夜晚。 从出嫁的那一刻,她就告诉自己要了无牵挂,要心若止水,可就算是圣人,也未必做的绝然于世。 再一次,幽然叹息—— 在这异国他乡的地方,也只有天际那轮明月是最为亲近的了。 只因那远方的父兄,此时也正与她同享一轮明月,同寄一种相思。 却仍叹,多情自此无处寄,幽怨再也无人知! 纵有千般愁肠,万种相思,也只能是一个人独自品尝了。 她深知不能放任这思念蔓延到心骨,啃噬掉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只好生生掐断了思念,以袖拭干了泪迹,垂首敛悲,转回身去。 待回房时,却不期然看见了多日不天的驸马爷——秦天放。 只见他仅单衣着身,发丝如瀑披散,脸上神情溃散,睡眼惺忪,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睡醒的缘故,连与她擦肩而过都没有看她一眼,摇摇晃晃的直向后院方向去了。 她心中顿生疑惑,都这么晚了,他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梦游吗? 抑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一路跟了过去。 尾随他至后院,她并没有刻意的放轻脚步,不过总是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见他走到一棵杏树边停下,她也停下了脚步,正寻思他站在树边儿干什么呢,就听到一阵悉悉窭窭的沙沙声—— 不用怀疑,秦二公子在‘施肥’呢! 她的脸一下子通红,立刻转过身子,捂住了眼。 真是搞不懂这些男人,好好的茅房不去,偏要随地方便。 要是让人知道她堂堂花月国公主居然深更半夜的偷看男人小解,还不把脸给丢尽了。 思之及,她回转身子,轻手轻脚的刚要溜之大吉。 身还未动,却被人自身后捂住口鼻,她原以为是秦天放在戏弄于她,但马上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手很粗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所拥有的,很明显制住她的另有其人。 可这深更半夜的有谁会故意躲在这后院之中,又为何要临时起意的挟持她呢? 她脑子里意念飞转,想要弄清是怎么一回事。 却感到身子一阵酥麻,脚下紧接着一软,眼见就要跃倒在地,此际那人将拦腰一挟,扛在肩上,看来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她。 她暗道不好,想要出声呼救,还没张口就被那人点了哑穴,这下可真是在劫难逃了。 正值这紧要关头,身后的秦天放却从从容容的系好了裤头,才懒洋洋的开了口:“朋友,我劝你最好自行放开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只管逃你的命去——” 接下来,那话锋陡转,语带轻狂: “如若不然,你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话间,他已然冷下脸来,眸中散发着骇人的寒光,步步趋近。 “别过来!你要敢再向前一步,我立刻杀了她!“那歹人单肩扛着祈若仙,另一只手呈鹰瓜状扼在她的脖子上,威胁道。 就听秦天放是冷哼一声,毫不以为意:“那就看你有没有哪个本事了——” 话意未落,己欺身上前,身形步伐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那歹人显然十分意外,只因世人都知这将军府的秦二公子是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的纨绔公子,废物一个,哪里料想到竟也是个好手,而且光是他那身上的那股子气势,就不容人小视。 此是一见势头不对,那人也不恋战,将祈若仙一把丢了出去:“人,我还给你——” 而后纵身飞上高墙,向往逃了。 秦天放也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稳当当的接抱住祈若仙,放她落地,却见她身子绵软,丝毫站立不得,又立马将她揽抱在怀,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她急急的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来。 他当即明白她这是被人点了穴了,于是右指在她后心疾速轻点,为她解了穴。 她这才能出声讲话了,忙着回道:“伤是没有,只这身子有些疲软——” 从她的神情言语之中,他倒也猜出几份,估计是中了迷香类的药物了。 他半扶半搂着她在一旁的青石板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果不其然。 当下安慰着说道:“你放心吧,只是中了软筋散,这药会至人浑身乏力,对身体却不会有丝毫损伤,休息片刻就会好了。” “谢谢驸马出手相救——“她满心感激,柔声道谢,软弱无力的身子必须依靠着他的扶持才能坐立的稳。 “有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而己,再说了,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她如此生疏有礼的道谢,他总觉得很是别扭。 42.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四十章 秦天放的不自在,祈若仙也看在眼里。 她也不好再度言谢,便幽幽自语:“驸马真是个好人,仙儿今生何其有幸,能得驸马如此关爱,实不知该如何相报。” “你就别这么宠惯我了,会把我宠的无法无天的,到时候,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他很清楚自己之前对她的态度很是恶劣,又一直不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去怜惜她,道义上来讲己经很愧对她了,她却毫无怨言的处处谦让于他,这无形中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她难堪。所以此时才会对她的大度容忍有所微辞。 “驸马是性情中人,该当如何便是如何。更何况以仙儿的身份根本不值得驸马劳心伤神。”她不想成为他的困拢,所以才如此说道。 他一听,却极是不高兴的驳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多事了对吧?” “驸马误会了,仙儿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不幸累及驸马而己。”她急急解释着。 他却慎重其事的说道:“以后,再也不要说这种话了,即然我们己经是夫妻了,就不要说什么谁欠谁,谁拖累谁的话了,知道了吗?” 接着,他弯身将她抱起,边走边道:“我现在送你回房歇息,记住了,以后不要深夜半夜的出来散步了,这都城的夜都不太平的。” 听着这么暖心的话,她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温顺的点了点头,脸色己然微熏,在月光的笼照下显的分外动人。 他俯视着她娇美动人的绝色容颜,心神禁不住一阵旌荡,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享受着软玉温香在怀的销魂。 她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多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面,直到天荒天老—— 没有太多的言语,两颗心却贴的更加近了。 此时此刻,彼此的内心深处正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身体里蔓延,逐渐侵入四肢百腑…… ************************************************** 将军府外,往西三十里处的长风坡。 一袭红衣袂袂的妖艳少年长剑所指,搁在一黑衣人的脖颈处—— “说,谁派你来的?”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黑衣人正是挟持祈若仙的歹人,蒙着面,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从额际上的冷汗,可以看出他并非真的不怕死。 红衣少年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说,本王就查不到了吗?告诉你,就算你死了,也不可能守得住秘密,本王这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把事情交待清楚,本王不仅会放了你,而且还会保你性命无虞。“ “说话算数?”那黑衣人显然动了心。 “我逍王爷向来说一不二。”红衣少年见黑衣人口气渐软,爽快说道。 “那好吧,我告诉你。”黑衣人知道自己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如果逍王爷言而有信的话,他尚有生的希望,若是不说,就只有死了。 这逍王爷的狠戾无情,是出了名的。 就连江湖上的人对他也是惧怕三分。 而他不过是个探路的小喽罗,方才临时起意想绑了祈若仙回去邀功,没想到败露了行迹不说,此时连这小命都要搭进去了。眼下,也只有全盘交待了。 逍王爷收了剑,促道:“说吧,本王洗耳恭听,不过你得记好了,若是有半句假话,也是会没了性命的。” “这个王爷尽管放心,我居然决定求生,就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那黑衣人话也说的通透。 “嗯,这便最好——”逍王爷双手付在身后,只等着黑衣人慢慢说道。 “其实,我不过是瑾王爷手下一个跑腿的,今个儿奉主子之命往这将军府打探地形来了,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的,可就要我刚准备离开的时候,那秦二公子就往这后院撒尿来了,后面还跟着绝色美人,我就想着把她弄回去送给瑾王爷换几个赏钱,却没想到那秦二公子竟也有两下子,只好放了人,自己逃了出来,这不就落到王爷您的手里了。”那黑衣人三言两语的道明了来意。 “瑾王爷派你来打探将军府的地形做什么?”逍王爷冷冷问道。 这让黑衣人无端端的感到寒毛直立,战战兢兢的回道:“这个我不清楚了,我向来只是听命行事,哪里敢多问瑾王爷半句话。” “那本王留你何用?!”逍王爷瞬间变了脸,一把扼住了黑衣人的脖子。 “王爷息怒,容小的仔细想想。”那黑衣人只差吓的尿裤子了,忙着告饶。 “本王数到十,要是你还是给不了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就直接去见阎罗王吧。”别看逍王爷年纪少小,行事做风可是老练非常,想要唬弄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二、三……九——”他冷冽的声音像是催命府般的惊悚响起。 终于在他‘十’字刚要出口的那一刹那,黑衣人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的尖叫起来:“我想到了,王爷,我真的想到了——” 逍王爷一把推开了他:“说!” “我想起来了,瑾王爷是自一品红回来之后命小的潜入这将军府来打探地形,想必这事一定中一品红的凤姑娘有关,王爷要是真想知道原因,恐怕得去逼问凤姑娘了。逍王爷,小的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您要再逼问下去,小的就真的只有贱命一条了。”黑衣人是真的绞尽了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似有关联的事来。 “你可以滚了——” 这话虽然听着难听,对于黑衣人来说却如获大赫,立刻点头哈腰的一番奉承:“谢逍王爷不杀之恩,小的这就马上滚——” 黑衣人狼狈的逃走了,直到完全没了影迹,逍王爷才缓步往将军府走了回去。 他还是放心不下,必须回去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就在刚刚,他险些自毁信诺冲动的杀了那个黑衣人,不为其它,只是因为他一时兴起邪心,动了要将祈若仙掳去送人的念头。 另一方面,让他困扰的是,秦天放竟然也会功夫,如此一来,那他和祈若仙之间的联姻就绝不单单只是一个巧合了。 此际,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之中,且不为自身,只为了那心心念念的人儿…… 4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四十一章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美的梦,也会清醒。 更何况,只是短暂的心神相会。 秦天放抱着祈若仙一路走回西院,在意识到自己莫名的情动之后,不由讪然一笑。 这一笑,也让祈若仙回过神来,更是羞愧难当了。 幸而己是入了屋檐,没有让他察觉到她的窘态。 看见屋内一片漆黑,他忍不住询道:“怎么没有掌灯?” “应是香烛尽了,我不知如何继上,便由它暗着。”她如实回道。 “你的那贴身丫头干什么去了?”他不经想起那个清灵精怪的丫头来。 “哦——她这些时日天天陪着我,白日里没个休息,所以我让她今晚上回自格儿房里歇息去了。”她没有告诉他小碧出府的事,怕他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看来得给你多安排两个丫头才行了。赶明儿我给你物色两个。”他知道这府里没什么称心丫头差使,难免怠慢了她,于是主动提起。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有小碧陪着就行了,多个人反而显的不自在了。”她当下拒道。 “你说的也是,就随你吧。”他平素也是最厌有人跟在屁股后头,所以此时并不强求于她。 随后摸黑进了屋,也亏得这西院是他自小到大的居所,对于其间的陈设摆置是了若指掌,算是轻车熟路,虽然抹着黑,倒也顺顺利利的将她送至榻上,而后去到烛台那边重新点亮了烛火。 心知她尚不能自如活动,他又返身榻前为她褪去了挡寒的外衣,扶她躺下,并为她盖好了锦被,才道:“你安心睡下,我就守在外面,有什么事只管叫我。” “长夜漫漫,夜露更重,驸马还是回房歇着吧,想那歹人即己离去,应是不会再来了。”她怎好意思让他在外守夜,连连劝道。 “话虽如此,却也大意不得,毕竟你是公主之身,岂能有半点闪失?方才若不是我赶巧碰上,那歹人不就得逞了?现在想来都觉后怕。其实,我早料到会有人会打你的主意,意在挑起两国纷争。而一旦你出了事,最先被问罪的就是我们将军府。我秦天放别的不在乎,但谁若敢动我秦家的人,我绝不饶他。”此时,他的眼里闪烁着熠熠精光,面色凝重,哪里还有半点的浮绔? “都怪我,无端端的给将军府添了这么多麻烦。”闻听此言,她唏嘘说道。 “怎么又说这种话了?”他责问道:“你本是金枝玉叶,身高位显,论理该是人生得意,神韵飞扬的,却为何总是愁眉紧锁,踌躇满志的模样?若是之前如此,我也还能明白,毕竟是我冷落了你,可如今,我对你也算和善,怎的还是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 她涩涩的一笑,不知如何应他。 只她自己心里清楚,这般的忧郁,是天性使然,也是她长久以来处事的态度。 自小,她就不喜与人太过亲近,更不喜受人恩惠。以往在宫里,除了与父皇和大皇兄比较亲近,再就是身侧的侍女小碧了,至于其它的人,她向来是冷然处之。 其因,其果,还要归咎于深宫内院的明争暗斗了,就连她这个备受恩宠的公主,也未能独善其身,常常被那些面上可亲,心怀歹意又满腹诡计的妃姹所利用,沦为伤害他人的工具,在目睹了一次又一次的血腥事件之后,她再也不敢与那些宫里的女人亲近,她把自己的那颗心也武装起来,不与人争,不与人斗,更不与人交好,渐渐的便养成了现在的性情。 如今远离了深宫,远离了那些阴霾的生活,见识了寻常百姓家的温情,她却无所适从了,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坦然接受这个对她关心有加的男人。 他是她的驸马,是除了父王之处,唯一能主宰她幸福的男人。然而,面对着他的示好,她却胆怯了。 一直以来,她己经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习惯了他的莫不关心,也做好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不幸的准备,他却一必不友善的态度,对她关怀倍至,这让她一时之间,真的很难适应。所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无言以对。 见她窘涩的一语不发,他也不在为难于她,微微一笑:“别想太多了,我随口问问而己,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再说,这夜己经很深了,你还是快些睡吧。” 他体贴的话语,令她心中更是一暖,轻轻嗯了一声,便乖乖的阖上了眼帘。 他细心的放下床幔,阔步走往那仅隔了一座屏风之外的中室,懒懒的往高椅上一坐,又抬起双脚搁在另一把竹椅上交叠着,兀自环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竟没想到会很快的入了梦乡,而且睡的颇为香甜,就连祈若仙在恢复行动力后,特意起身为他披了件抵寒的外衣也不曾察觉。 为他披好了衣衫,她就立在他身前,静静的端详着他的脸—— 熟睡中的他,还是一如大婚之夜见他第一眼时的那般无邪,还是那么俊逸,那光洁白皙的皮肤,比起女儿家的肌肤毫不逊色。 如此温文尔雅的男人,认真起来也是那么的憾人心扉。 更让她惊异的是,他的内在似乎并不像他平日里凸显的那么放荡,那么任性,他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也有充满男子气概的时候。 她知道,这个男人己经在不知不觉中进驻了她的内心世界,任凭她如何忽视,如何否决,都没有半点用处。 她,该如何是好? 也是时候好好想上一想了。 一时间,她就这样呆呆的凝望着他的脸出神,本想看清自己的内心,却仍是没有理出半点头绪。 估计再看下去,就是对他没感觉,也看出感觉来了。 再者,她这么不知羞怯的贪看着男子的容颜,实在是太过放浪,极为不妥。 意识到这一点,她忙收回了自己肆意的目光。 这时,才惊觉到阵阵凉意,不由的放眼四下看去,这才看见靠东面的窗子还半开着,正有秋风袭入。 4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四十二章 祈若仙见有窗未关,又见秦天放睡的沉稳,未免他因此染上风寒,她逶迤走向那边,只待关窗,却在顾盼之间,瞥见窗外端端的立有一人—— 那人一袭红衣,衣带袂袂,怔怔的望向这边,浑身散发着妖异非常的气息。 她吃了一惊,正要尖叫出声,下一瞬间那人也近至眼前,她也将他的样貌看了个分明,立刻捂住樱唇。 那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逍王爷。 他从折返之回便一直立在庭院里,注视着这扇半开的窗子,他知道只要跃进去就能如愿以偿的见她一眼,却迟迟不敢行动,又不甘就此离去,于是久久的滞留着。 此际,她突现窗边,他不免心中激荡,转瞬就闪身来到她的面前,切切问道:“怎么还没睡下?” 惊诧之余,她轻声问道:“你不是也没睡么?而且不在自己府里呆着,跑这儿来做什么了?” 他面上一窘,搪塞说道:“本王只因一时睡不着,四处走走,不经意才到此处的。”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挂念着她,冲动之下潜进了将军府,本想偷偷看她一眼就走,却不自觉的一直滞留到现在。 “你啊,还真是小孩子心性,这么更深露重的,还倒处乱跑,万一受了凉,不是又得让关心你的人多生担忧了。还是快快回府歇着吧。”她不疑有它,柔声劝道。 “若真是有人关心,本王倒也情愿病上一病。”他心中凄寥,如是说道。 “又在胡说了,好端端的却想着怎么生病,可叫人把你如何是好?”她知道他还沉浸在失去母妃的哀痛之中,想法总是过于偏执。 “你勿须理会本王,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他难得和颜悦色的关心别人,此刻竟一时隐忍不住,道出了心里话。 “我很好啊,倒是你,才该好好照料自己才是。我知道你失去母妃的心情很是沉痛,可是,你的母妃若在天有灵,见到你这么折磨自己,她的心里一定比你还难过。”见他言语之中透露着关切之情,她颇为感动,适时道出了一直以来想要跟他表述的一番话来。 “你怎会知道我母妃的事?”他很是惊异。 “那日在你府上,偶然听闻的,也是从那时候起,理解到你为何总是那么任性妄为了。”她并未告诉他是杏儿告之她的,只是不希望又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本王明白了,你就因为此事,才总把本王当小孩子看待了,是与不是?”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看他的眼神总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一如母妃的眼神一般,有着无尽的包容。 她轻然一笑:“也可以这么认为。” “本王却不希望你因此事而怜悯本王,那样只会让本王觉得自己像个窝囊废。”他愤然说道。 “你认为我是在同情你吗?”她自嘲说道:“我不过是个自身难保的异国公主,试问我有什么资格去同情你这个位高权重的王爷?” 他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如此清楚自身的处境。 见他面色有异,她心中己有所觉,他定是知晓这场两国合姻的一些内幕。却并不追问,而是接着自我开解:“其实,早在跨入天奇国国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的宿命己定,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必须接受的命运。我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该与你有任何牵扯的,却总是忍不住想与你亲近。也许只是因为我们都有一道相同的伤疤,那便是我与你一样都失去了母妃,你还能有幸能拥有一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伴你终手,而我却连母妃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他亦是感伤无数:“如果你从来没有拥有过,反而不会知道失去的痛苦,而你一旦真正的拥有了,就会知道那种痛有多么深刻了。” “你错了,人生在世,难免会有生离死别,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抗拒所有的美好,只要珍惜了那些在一起的时光,就算失去了,也能从那些记忆里感受到它的温暖不是吗?”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害怕失去的人。 “也许你说的没错,母妃留给我的回忆,足够温暖我的整个生命了,只是因为太过美好,所以到现在,我都不能面对失去她的现实。”他哀叹着言道。 他的话在夜风之中如泣如诉,万般凄凉,她哪时还看得下去,连忙劝道:“夜很深了,外面更深露重的,你又穿的这么单薄,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是该走了,不过走之前,本王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他猛然想起。 “王爷请说。” “本王知你一定还在为先前遭人挟持的事而忧心重重,这才迟迟未能安睡,也便做个顺水人情,为你解了此惑。”他自言道。 “王爷怎知仙儿被挟一事?”她很是惊诧。 “这京都之中很少有事能瞒得过本王的法眼。”这点,他可不是胡吹的。 “那你可知那人来意究竟为何?”她是很想知道,那歹人是不是自己招来的。 “你不用如此紧张,那人只是贪图你的美色,想挟你回去做个压寨夫人什么的。”见她一本正经的问道,他反而是半开玩笑的回道。 她瞪他一眼:“人家在问你正经事呢,你却这般调戏人。罢了,你爱说就说,不说拉倒——”, 他连连低声笑道:“本王可没有说笑,方才那人确是临时起意掳人的,不然的话,早在你立在中庭院发呆的时候,他就该下手了不是?!” 从话里不难听出,他潜在此处也不是一时半刻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她在中庭院立了很久的事,虽然对他深夜在此的事还有疑惑,但也不再追问,只是自语:“如果真是如此,我也便放心了。” “你也不可掉以轻心,事态远比你能料想到的要严重的多。”他直言不讳。 她兀自点头,心里自然清楚,颇为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小王爷——” 45.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四十三章 祈若仙心中尽是感激之情,言语也是恳切,然而,这样的这让他很是别扭,浑身的不自在,当下背转身去,拂袖离去:“本王走了,你安歇去吧。” “嗯——小王爷慢走——”她目送他离开,遥望着月光下凌空起落,潇洒非常的身影,不仅羡道:“还是会轻功好呢,就像鸟儿一样,上哪儿都来去自如。” 同时也恍的想起,先前秦天放救她的时候,那身形步伐也是极快呢,难道,他也会武功? 还不等她想个明白,身后就传来了秦天放那不冷不热的声音:“怎么?人都走了,还舍不得关窗吗?” 祈若仙本是不该心虚的,却因为他的出其不意,而惊的有些失措,小脸顿显苍白。 她极不自然的开口问道:“驸马何时醒的?” “我何时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听的,不该听,本公子可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就是有一点总想不明白,还望公主殿下能为在下答疑解惑呢。”从他的言谈之中,她能听的出他的口气极不友善。 “驸马有什么疑惑,直问无妨。”她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会好听,所以更加不敢直视他那双带着嘲讽,带着藐视的眼,径自低垂着头。 “那本公子可就不客气了。”他起身回到她身前,一番打量之后,轻讽道:“我就想不明白这一点,你这出身皇家的金枝玉叶也会做出这等有伤风败俗,违常悖礼之事,可叫本公子开了眼界呢。” “驸马未免言过其实,仙儿何时做出伤风败俗之事了?”这等妄言,她自不会苟同。 他却霍的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讪然问道:“你的意思是本公子诬灭你了?那刚刚隔着窗子与别的男人谈笑风声,乌侬软语的人是谁?” 他声声如震,言词咄咄:“都己经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要狡辩吗?你当本公子是瞎子还是聋子?快说,你跟那个逍王爷倒底有没有苟且之事?” 面对他的强行逼问,她的脸色显的更是惨白,急急释道:“驸马真的多心了,我与小王爷真的只是君子之交,绝无半点暖昧之情。” “荒缪,没有暖昧之情,他会深更半夜的到将军府来与你私会?没有苟且之事,他会一直守在外面不肯离去?今夜若不是我在处,你们俩人恐怕早就厮混在一起了,是不是?”他越说越气,越气就越是口不择言。 她不停的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仙儿不是哪种水性扬花的女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有辱门风,败坏世俗的事。” 他却嗤然一笑:“你是不是水性扬花,相信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他怒意盎的眸色之中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其中还挟带着丝丝危险迅息,让她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下一刻己被他扯进了内室——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 她不能就这样任他摆布,于是她试图挣脱他:“驸马,请你不要这样,你这般粗鲁会伤到我的——” 他却冷哼一声,将她推倒在床,又大步上前,欺身压住她娇小的身子,不理会她惊恐无助的眼神,一手控住她惊慌之下胡乱挥动的小手,另一只手则开始撕扯着她的衫子。 此时此刻,她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事了了,当下更是慌无可措,呼叫起来:“放开我,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任凭她如何的反抗,如何叫喊,也阻止不了盛怒之下的他,反而让他更为恼怒,又是一番质问:“我不可以这么对你?那你告诉本公子,谁才可以这么对你?难道只有刚刚站在外面与你调情的逍王爷才可以吗?” 就听‘嘶’的一声,她的衫子刹那间褴缕,本就只着中衣的她,瞬间就衣不敝体了,那弹指可破的雪白肌肤暴露在外,在烛火的晕染下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让他身下倏然一紧,浑身燥热—— 更让他的喉结轻颤,感到口干舌燥的是她胸前的两处光洁的柔软,以及那两抹嫣红,此般的煽情,对于久未沾染情事的他止不住的情动,再也分不清倒底是为了惩罚她所做出的偏执行径,还是因为受了她曼妙身子的蛊惑…… 当他品尝到她颊上咸咸的泪水之时,一切都覆水难收。 在意迷情乱之间,他己然侵入了她的体内,夺取了她的纯真,身下的坚窒与僵硬无一不在控诉着他的无情。他看着她痛苦的尽显残淡的容颜,知道她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与煎熬,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做出了这等混帐之举。 他该抽身离去才是,可他做不到,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正迫切的想要占有她更多,他谦然的在她耳边轻轻一吻:“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太混帐,可我己经停不下来了——” 虽然只是一句对不起,却也让她不再那么难堪,她哭出声来,小拳头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的没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她的颤动勾起了他更深一层的欲望,额际尽是隐忍的汗水,他捕捉住她的小手:“我知道是错怪你了,是我气糊涂了,你快别动了,再动我就忍不住了……” 她也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异物正不安份的蠕动着,除了原本带给她的疼痛,竟又生出一种酥麻感来,当下又羞又急:“我不乱动了,你快此出来,别再拆磨我了。” 言语之间,她已是满面羞云,堪惹人怜,他哪里经受得起这般的动人心魄的娇美,当下再也隐忍不住自己的欲望,沙哑着声线:“那个……退出来是不可能了,不过我会很轻很轻的……” 说话间,那精壮的腰身己经动作起来,从轻柔到狂猛,掳夺着她的美好—— 对于他的索取,她只能被动的在他身下委婉告饶,那告饶声渐渐的化为了娇喘吟吟,再也找不回一点点自我—— 夜正凉,室里却春色无边,缱绻情浓。 46.卷一 与君长相见-四十四章 昨夜狂风骤雨,催落殷殷梨花泪; 今早好梦将醒,恐惊依依美人眠; 情切切,不知何所以为? 意绵绵,又觉繁华冗长,便将情丝万缕都视为稀疏平常…… 一切如梦似幻般的美好—— 翌日清晨,秦天放意满神靥的幽幽醒转,本想伸个懒腰,才觉臂膀沉沉,睁了眼来就看到了身畔枕着他臂弯酣然沉睡的祈若仙,只见其鬓云散乱,颊粉唇绛,真个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瑶池仙子也未及’。 如此一番打量,禁不住又是一阵心猿意马,但自知昨夜己是索求无度累坏了她,当下便正了声色,收敛了心神,轻轻的抽回长臂,想在不惊扰她的情况下起身。 然而他只轻轻一动,怀里的人儿就如惊弓之鸟般的警醒,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一伸手将他推离开来落—— 只听闻一声疼呼,那秦二公子因毫无防备的摔落在地,生生的摔了个屁股开花。 她不仅慌措,急忙探身问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会是驸马……可有伤到哪里?” 她有意去搀他起身,只稍一动便觉浑身乏痛,又瞥见他光裸的身子,立刻满面羞云,尴尬万分,并且意识到锦被下的自己同样窘迫,就更是想寻个地洞往里钻了。 羞怯难当之下,只低低的垂着脑袋,哪里还敢出半点声响。 “你——”秦天放跳了起身,气呼呼正要责问,却见她自愧之态,犹见可怜,竟也无从气恼,也便做罢。悻悻然收回指向她面门的手指,摸了摸鼻子:“算了,看你这模样可怜巴巴的,本公子就自认倒楣了。” 说话间只觉得寒意袭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自己竟光裸着身子,当下俊脸也是微微一红。 好歹他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少年公子,这般的赤身露体确实有辱斯文,于是寻思着还是先把衣衫穿上妥当。 犹记得昨夜褪了的衫子尽数落了地,他便放目寻去,果然都落在床畔的地面上。 当下走上前拣起来一一穿上,自己是收拾妥当了,转头看见床上的人儿还怯怯的躲在被中,又看了看地面上剩下的那些几近支离破碎的雪色中衣及三两件女儿家的贴身衣物——无庸质疑,那些是祈若仙的。 他立马想起了自己昨晚上做出的荒唐事来,耳颊一热,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惴惴不安的拾起那些衣物,递还给她:“那个——这些虽然有些破了,但遮身敝体是没有问题的,你先凑合着穿上,我去吩咐下人为你烧好热水,一会儿给你送过来,待你起身后也能洗个热水澡,缓缓身子的不适——” 他很清楚,她此时心里一定非常怨他,做为男人来说,好歹该向她说些道歉之类的话,却转念又是一想,他与她本就是夫妻,夫妻之间发生这种事本就再正常不过,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承认他昨晚是很蛮横,脑子一热就那么直直的要了她,而且动作稍稍粗鲁了些,但那己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他发誓,他真的再想温柔一些的,可做着做着就失了分寸。 此时,有了夫妻名份做借口,他先前的愧然一扫而光,立显的理直气壮。 同时,他原本还有些郁结的心也豁的开朗。 至少,他不用再为自己一时冲动之下要了她的事而耿耿于怀,也就没有任何的心里负担了。 她接过他手里递来的衣衫,轻嗯了一声,脑子里仍处于混沌之中。 听到开门的声,又是关门的声响,她知道他走了。、 心中竟是惆怅,于是痴痴然的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直到过了约有半柱香的光景,她才慢慢的回过神来,也慢慢的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来,不禁又羞又愧,又急又气,忍不住嘤嘤的泣出声来。 对于离乡背井的她来说,这泪一旦落了下来,便再难收起,憾动的心神俱伤,本就娇弱不堪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番折腾,很快的就精疲力竭,气郁于心的晕厥过去—— *************************************************** 经过一夜的充足休憩,管小碧精神奕奕的起了个大早,为免惊扰公主休息,便跑到厨房那边盯着厨子为公主做好了早膳,才慢慢折回西院。 料想到公主这时候也该起身了,就直直的入了内室,见门虚掩着,也便没有敲门,伸手就推了开来—— 刚推开门,她就隐隐就觉出屋子里的气场与往常有异。 心中己然些不安,忙出声询道:“公主,您起身了吗?” 室内无人应答,她更是一惊,提起裙摆就跑了进去—— 目见主子未着寸缕的晕倒在榻,她倒抽一口冷气,接下来便是哭天抢地的叫喊:“天啦——快来人啊——公主出事了……” 随着管小碧这一叫,整个将军府都沸腾起来。 而且,此事很快就传到了秦府二老的耳朵里—— 二老急忙赶到西院,秦老夫人先行往正房去了,而秦老爷子则是去了儿子最近的析身之地——书房。 一见儿子竟然不在,床单被褥虽是凌乱,却早己冷冰冰的,很明显是起床很久了,一想到那小子大有可能是去了醉月楼,当下动怒了,一巴掌拍塌了书房里的八仙桌。 差点没把跟在身后的老管家给吓了病来。 “这个死小子,放着自己家里的婆娘不管不顾,一大清早的就跑个没影。实在太不像话了。”秦老爷子拍完桌子,气是没消半点,胡子理是翘的老高,紧接着就发起号施令来:“管家,立刻把那个兔崽子找来,我倒要看看是那个死小子是不是个猪脑子,都这么些日子了还是不开窍。” 秦老爷子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儿媳妇长的是天仙般的人,性子又是水一般的温顺,可是天下间多少男儿求都求不到的好姑娘,怎么自己的儿子就愣是跟个睁眼瞎似的看不见呢? 还是说那小子天生缺心眼,专喜那歪瓜裂枣? 只是任凭秦老爷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47.卷一 与君长相见-四十五章 秦老爷子是抱怨连连,老管家却侍立在旁,耳闻不惊,态然自若,似是早己司空见惯了,待老爷话完才吱声回道:“老爷,二公子今儿一大早就出门了,临出门前说是晌午就回,还说回来后有事与老爷商议,这阵子儿恐怕是找寻不到了。” “什么找不到?!那小子除了去醉月楼,还能去哪儿?你带几个人,就是绑也得把他给我绑回来,我今格儿倒要看看那小子有没有长一顶点儿良心,公主殿下都不嫌他是个一事无成败家东西,处处容忍于他,更由他继续闲散在外,他不知适可而止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公主的安危都不管不顾了,再这么放肆下去还得了?——”秦老爷子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恼。 管家见老爷如此愤慨,大有绝不善罢甘休的趋势,当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了,领了命便出门去,叫上了几个腿脚快的小仆,一同赶往醉月楼寻人去了。 而秦老爷子也不再絮絮叨叨,忙着往正房那边一探究竟。 刚临正房门厅,就看到里面齐刷刷立了两拨人,其中一拔是秦老夫人带过来的老妈子,另一拨则是府里的杂役和小厮。 一见秦老爷子跨进门来,都弯腰齐呼:“老爷好——” 秦老爷子正声问道:“怎么都守在外头,不去里面帮忙?” 在秦老夫人身边侍候了一辈子的李婶回道:“是老夫人这么吩咐的,之前老夫人来之前,大家伙儿都围在外头干瞅,谁也不敢贸然进去,原盼着老夫人来了能进去帮帮手的,可是老夫人刚一进内室的门,便转身出来命所有人都不得擅进,又嘱了阿福去请大夫。所以这会儿子才候在这里等着。” “那公主倒底出了何事,你们也是不得而知了?”秦老爷子听李婶这么一说,也是不敢冒然进去了,只焦急问道。 “刚才大夫己经进去了,正在里面问诊,这会儿也应该有个结果了。”李婶如实回禀着。 正说着呢,就从内室传出一阵不大不小的抽泣声…… 闻听此声,秦老爷子哪里还顾得了许多,箭矢一般的冲了进去。 临门一看,秦老夫人正端坐在床侧,双手交握在膝,面色很是凝重。 绫罗纱帐内,榻上的人儿凝眉轻蹙,双眸紧阖,肤淡唇白,正了无生气的卧躺其上,那垂放在纱帐外的玉手,一动不动的微攥着,己不似平日的纤巧灵动,略显的僵直,由此便知凤体违和。 而蹲在床畔的小丫头哭得泪人一般,正围着床前把脉的大夫叨念着:“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公主殿下,她不能有事的……大夫,小碧求求你了,你快救救她吧……” 秦老爷子见此境状心下一沉,急急上前询道:“大夫,我儿媳妇倒底怎么样了?” 大夫一见秦老爷子来了,这才放下诊脉的手,起身拱手回道:“秦老爷放心,公主殿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加之身乏力竭这才晕厥过去,只要稍做休憩,调养一番便也无碍,只是老夫适才一并探出公主似有顽疾在身,不同于寻常女子奈受得恩爱无常,所以还望令郎以后在房事方面能稍加克制,务要再行莽撞——” 大夫话还没说话,秦老爷子的眼睛子己经瞪的老大了:“你——你说什么?” 秦老夫人闻听此言则无丝毫惊诧,想来心中早有定数了。又见老伴失态,忙道:“老头子,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岂不直让人笑话?” “老夫人多虑了,秦老爷可咱们天奇国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谁要是敢笑话他,才真是个贻笑大方的人呢。”那大夫连连回道。 秦老爷子倒是不怎么在意会不会被人笑话的事,兀自将大夫的话又细细的回想了一遍,才幡然意识到,这次真是出大事了—— 禁不住暗里寻思着,这事,该如何善了?而那惹事之人,又究竟是何来历? 当下也是愁眉不展,面色一如秦老夫人的神情那般凝重。 秦老夫人向来持家有道,处事有方,此际唯恐家丑外扬,忙起身打发了小碧同大夫去取药,又驱了门外那帮奴才各自散了,才又折返房内。 见四下里再无他人,秦老爷子方哀叹出声,随后,一屁股跃坐在凳几上。 “老头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纵然秦老夫人平日里再多的主见,此时也是没了主张。毕竟府里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遭,而且出事的人还是刚娶进门的新妇,并且还是公主之身。凭她这个老妇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从收拾的。 “这种事只能瞒得一时是一时了,放儿那边也暂时不要惊动了,容我好好想上一想,再做打算。”秦老爷子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说此时心乱如麻,却也知先要顾全大局才行。 “也只能这样了。”秦老夫人也是无可奈何的说道。 正值二老焦头烂额之际,竟从门外传来叩门声,随即有人在外语道:“启禀公主殿下,小的们己经备好了热水在浴房,请公主殿下入内净身。” 秦老爷子听得此言,竟是脑中灵光一显,眼神倏的清明,当下趋身开了门,见送水小厮正要离去,忙唤住了—— “你等会儿——” 那小厮听是老爷传唤,慌乱无措的跪在地上:“小的不知老爷在此,未曾行礼,万望老爷恕罪……” 见小厮惶恐,秦老爷子亲切的扶起他来,呵呵笑道:“用不着这么紧张,我把你叫住,是有话问你,你照实的回就行了,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谢老爷——”小厮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谢就不用了,你告诉老夫,是谁嘱你往这儿送水来的?”秦老爷子之所以这么问,自是有他的道理。 “回老爷的话,是二公子一早交待的,还特别叮嘱小的要晚些时候送来,以免打扰了公主殿下的休憩。”那小厮总算是六神归位了,话说的渐渐俐落。 秦老爷听后,顿时喜上眉梢—— 48.卷一 与君长相见-四十六章 在弄清楚那惹事之人正是自己家的那个不肖子后,秦老爷子就乐呵呵的,那嘴巴就再也没能合上过。 看得秦老夫人是莫名其妙,正怀疑这老小子是不是得了急心疯呢,就听到床上的人儿逸出一丝痛苦的叫唤,当下哪里还有功夫理会老头子的失常,直直的走到床前,轻声问道:“好孩子,怎么了?” 祈若仙迷迷蒙蒙的看不真切,只觉得眼前的人倍感亲切,止不住又是一阵伤感,落下泪来—— 老夫人见状,也是心疼的紧,将这可怜的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快别哭了,你这娇滴滴的身子可经不起这么的折腾,听娘的话,什么都别想,好好的睡上一觉,等再醒过来,那所有的不快也都给忘了——” 不知是老夫人的怀里格外的令她安神,还是老夫人的话特别温柔,好歹是劝住了她的眼泪,也渐渐安抚了她的不安,这一次,她睡的很是沉稳…… 待儿媳妇睡了,老夫人才发现老头子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而先前同大夫去取药的小丫头也回来了,正端着药进来。 未免惊扰到刚刚睡下的儿媳妇,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丫头先行退下,又为床上的人儿辗好了被角,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内室。 刚一出门,就看到那丫头还守在外面,知她是爱主心切,放心不下屋子里的主子,于是老夫人特意握住了小丫头的手说道:“你放心吧,她方才己经醒过来了,我刚哄睡下了,这会儿子就不要扰她了,这些子药多是伤身的,比不上吃睡塌实来得有效。我知道这些日子放儿着实亏待了你们主仆二人,待他回来,我会好好训他一番的。日后,若他有半点怠慢的地方,你记得找我细说,我这个老婆子虽然不怎么中用了,但管那个孽货还有的是办法,可记好了?” 管小碧早就听阿福提起过这秦老夫人待人温谦,谆谆有教的,今日看来,果真如此,竟也感动非常,连忙应道:“小碧谨记老夫人善言。” “记住就好,我这阵子还得去忙别的事,你便在此好生侍候着,若她醒来后仍是抹泪垂怜的,就尽量的劝她想些开心的事,可不能像先前那样子跟着哭做一团了。”老夫人也交待起事来。 小碧点头,硬生生的拈干了眼角的泪:“小碧知道怎么做了,再也不哭了,小碧一哭,公主就会更加的伤心了。” “嗯——这才是个乖孩子——”老夫人微笑着抚了抚小碧的头。 见这边的也算稳住了,秦老夫人也离了西院,去找老头子商量事。 还没进前厅呢,就听到里面啪的一声巨响—— 看来又有桌几遭秧了。 果不其然,正上座的茶几己经支离破碎了,而先前还乐呵呵的秦老爷子又是怒气冲天的叫嚣着:“废物——都是废物!连个人也找不到,眼睛都长什么地方去了?那醉月楼也就屁大点地方,还能藏的住人?!” “老爷,不是他们不中用,而是二公子真的不在醉月楼。”管家一旁说道。 “你少在这里袒护他们,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这秦老爷子有个大毛病,那就是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也不给情面的。所以就算这老管家跟了他大半辈子,如今都一大把年纪了,也还是常常被训的一鼻子灰。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老管家都会识趣的闲上嘴巴,听一番口沫横飞的言论也就阿弥陀佛了。 可是今日秦老爷子却在训了几句之后就闷坐在那里,脸上仍盛满了怒意。 秦老夫人适时的跨进厅门,打破了乖张的气氛—— “老头子,你今格儿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一大清早的冲着管家乱发一通脾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见老伴进门,秦老爷子站了起来:“你来的正好,赶紧的支个招儿,把你那宝贝疙瘩给寻回来。” “你不是说不要惊动放儿的吗?”秦老夫人不解的问道。 “若这事与他无关,自是不能与他知道,可如今这惹事生非的主儿正是那混球小子,你说我不找他,我找哪个去?”秦老爷子这下子可不怕别人知道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放儿就是那个——”秦老夫人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事实在是出乎意料,喜的是儿子终于愿意和公主同房了。 “这还能有假?先前咱们两个不是正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刚巧有个小厮前去送水了嘛?” 秦老夫人点头:“确有此事。可这跟公主那劳子事就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就是那送水小厮告诉老夫,水是那个混小子吩咐送的,你想想,无端端的那混小子会好心的为公主张罗此类事宜?摆明了是吃干抹净后略感心虚的表现——”见夫人难以置信的样子,秦老爷子笃定说道。 “这放儿也太不像话了,做了这种事该勇于承担才是,怎么能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呢?”搞清楚了事实真相,放下心来的同时,秦老夫人也抱怨起来。 “那小子从小就是个经不起事的窝囊东西,这阵子一定是躲到别处逍遥快活去了,把这一摊子烂事丢给咱们收拾。更可气的是,我都己经派人去押他回来了,他竟然还敢给我猫在醉月楼里快活——”不说还好,一提及这事秦老爷子又气的要命。 秦老夫人看了看一屋子垂着脑袋的下人,再次问起:“你们在醉月楼真的没有看见二公子?” “是的,老夫人,我带着他们几个在醉月楼里思转了好大一圈,确实没看到二公子的踪影。”依然是管家回的话。 秦老爷子闻言却气的跳脚:“你个蠢货,转了一圈便回来了?你不知道要搜上一搜的吗?” “老奴不敢。”管家懦道。 “凭什么不敢?忙楼子里的姑娘吃了你不成?”秦老爷子又开始口不择言了。 “看你这糟老头子又说胡话了,管事又不是东厂锦衣卫,能想查哪儿查哪儿,想搜哪儿搜哪儿。”也就秦老夫人敢在这时候与老爷子叫板了。 “这么说,也只有老夫亲自出马了——”秦老爷子突的来了一句。 “什么?你去?!”秦老夫人惊的睁大了眼珠子。 49.卷一 与君长相见-四十七章 秦老爷子语出惊人,做事的态度也不含糊,当下袖袍一卷,气势汹汹的朝醉月楼去了—— 亏的秦老夫人反应快,连连的嘱了管家跟上去,免得老头子真惹出什么事来,也好有个人通风报信。 管家自然是任劳任怨的遵从,虽然脚程儿压根儿赶不上威风不减当年的老爷子,不过直奔目的地总是没有差错的,也就不急不缓的后面跟着。 这一路上,倒也没生旁的枝节,顺顺当当的到了醉月楼门前。 望着眼前这幢古艳古香的楼宇,那处处张灯挂彩的招摇,愣是引得秦老爷子一阵子恶寒,当下那里还敢细细端看,几个大步前跨进了门,心里却也有些纳闷,怎么四处冷清清的,一点也不像人说的繁华似锦,流莺满地的。 秦老爷哪里知道,凡是青楼之地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申时之前是不营生的,毕竟忙活了半宿的姑娘们也是要好生休憩的,故而此际四处只见花楼妖娆,彩灯摇曳,独不见客如行云,流莺四处。 也好在秦老爷子是这时分过来的,要真是逢上了营生时段,还不直接被楼子里的姑娘给拉扯进去了,乖乖,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虽说没莺莺燕燕的纠缠,这秦老爷子的火气可没有丝毫锐减,仍是牛气烘烘的。 一跨进门,便放声道:“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听好了,赶紧的把秦天放那小子交待出来,若是充耳不闻,一会儿让老子搜了出来,可没你们的好——” 这时分醉月楼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均是静悄悄的,只怕有人放上个响屁都能惊上一惊,更何况是秦老爷子这声如洪钟的叫嚷。 于是乎,醉月楼刹时炸开了锅,遍可听闻姑娘们大大小小的抱怨声,其间夹杂着宿客的漫骂声,所吐之言尽不堪入耳,但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唯有醉月楼里的老鸨十一娘误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混子上这儿来兹事了,忙摇着丰硕的腰身,扭啊扭的出现在二楼回廊处,嘴里毫不客气的漫骂着:“要死人了啊……这一大清早的,是哪个挨千刀的不在家里头抱婆娘睡觉,上老娘这地找不痛快来了,也不把你那两招子擦亮些看看,老娘这醉月楼可不是你能随意撒泼的——”这话刚说了一半,便忙的捂住了嘴。 你道这老鸨子是为哪般? 竟是感受到楼下寻事之人威慑的气场,只见那人虽是个鬓角霜白半老头子,却也目光炯炯,精神劲儿十足,更有种浑然而生的凌人气势。 再见他身上着的袍子分明是金陵城内并不长见的武官便服,上绣有四角蟒案,别的人或许不知出处,但对于在京城里侍了大半辈子,又在这行当混迹多年的十一娘来说,向来是一眼定乾坤。 什么人只要她一看便知能不能招惹哪个能惹,此时见楼下生事的老头浑身的威武派头,心里当下有了数,哪里还敢怠慢半份。 故而态度一下子转变,立马堆着一脸的笑迎了上前:“哟——您这是打哪儿来的贵客啊?可令咱家这儿蓬壁生辉呢。”紧接着又冲那些傻在一旁的丫头叱喝道:“你们这些个死奴才都瞎眼了吗,还不快请老爷子坐!” 秦老爷子可不领情,怒目一瞪,道:“少来这套,老夫可不是什劳子贵客,也不管你什么生不生灰的?你把秦天放那臭小子叫出来,老夫有事问他,若叫不出来的话——” 紧拉着便听秦老爷子冷哼一声,随手抄了把凳子堵坐在大门口:“老夫就坐这儿不走了。” 鸨娘一听,虽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开口细问,便实实回道:“原来老爷子是来找秦公子的啊,只是今格儿偏偏不巧,秦二公子这会儿子真不在这儿,要不您去护国将军府上问问,一准儿能找的着。” “放屁!他要是在府里待着,老夫会上你这儿来要人吗?!”闻言,秦老爷子不仅吼道,声音大的像打雷。差点没把屋顶给震破。 那鸨娘也是吓了个够呛,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好在她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见过各种世面的人,虽然受了惊吓,脑子倒还灵光,不停的寻思着该怎么打发是好。 正值此时,却见门外走进来个身着青色文衫的温善老者,年纪稍长,气蕴也是不凡,进来后却对着那坐在凳几上的老爷子毕恭毕敬的行礼言道:“老爷,是夫人叫老奴跟过来的。” 秦老爷子鼓了管家一眼:“你要跟便跟,别拿夫人压我。我这儿正不痛快着呢,你给我边儿上站着去——” “老奴省得。”管家起先还担心老爷又是一顿好骂,说不定还会将他哄回去,竟没想到只是说了几句怨话也便了事了,这才放宽了心的直起了身板侍立在旁,脸上永远是那一副事事不惊不宠的嘴脸。 “你——你就是今儿早上带着十几号人来寻过秦二公子的秦府管家?”十一娘打管家一进门就觉着眼熟,这时候才忆想了起来。 管家温温一笑,却不敢做答。 没办法,这会儿老爷还在气头上,他若再不知分寸的与人搭话,不被削个半死才怪。 “那这位老爷子一定就是咱们天奇国人人敬重的秦老将军啦?”管家一大早来的时候便表明了身份,故而不难猜出了这老头的身份。 “你既然知道了老夫的身份,还不乖乖的把那混小子叫出来?我知道那小子是你这儿的财神,你帮护着他也算正常。我也不为难你,你把他叫出来,老夫就问他几句话,话问完了这就走,不算过份吧?”秦老爷子自认这话说的很是合理却仍见鸨娘一脸的为难之色,当即就不高兴了:“老夫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要是还不将人叫出来,我今儿格还真是坐这儿不走了,做不成生意,可别怪老夫。”秦老爷子这行为摆明了是耍无赖,他跟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谁敢来进来啊? 要是换了别的人,十一娘早就报官拿人了,但眼前这主儿可是天奇国首屈一指的护国老将,就是官府的人来了,也只有叩头的份儿了。 就这样左思右想了半晌,愣是想不出个好法子来,急得真如热锅上的蚂蚁般。 正值此际,却闻听帘珑轻响,自内庭走进个衣着不俗,略施粉黛的佳人—— 来人发盘金钗元宝髻,行止蹁迁,扶风弱柳般的娇态,又兼得貌美才情,唯有眸色忧怜,含有愤世怨俗之恨。其身内着着藕色裙衫,腰缠淡蓝色束带,下系美玉环佩流苏,外披轻纱一袭,微一动便款款生姿,更显得的艳而不俗,倒也令所有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鸨娘一见此人,顿时面色一喜,笑逐颜开了。 不为别的,只因这佳人正是秦二公子三年来心心念念的柳湘君姑娘。 她这一来,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 50.卷一 与君长相见-四十八章 柳湘君进得门来,先是走向容大娘那里微一施礼:“容妈妈好——” 容大娘子连连笑着搀起她来:“好——好——你来了,容妈妈当然好了——快,快去拜见秦老爷子,你们以后可是一家人呢——” 柳湘君微微怔住,略显的无措,却也生生有礼的行向前来,福身说道:“湘君见过秦老前辈——” 秦老爷子刚刚只轻扫了一眼柳湘君,虽然看上去也算得上是个出尘脱俗的俏姑娘,但他毕竟对风月之地的女了怀有偏见,故而不甚在意。此时一听湘君自报芳名,不禁的皱了起眉:“你就是柳湘君?” 湘君螓首回道:“是。” “老夫知道,那混小子整天混迹在这地方全是拜你赐,我今格儿来也不是追究你的过错,今后我也也懒的再理你们之前的那些子破事,只是眼下,你必须把他给我交出来。”秦老爷子并非食古不化的人,只是一直以来忌讳儿子娶个青楼女子做妻室而己,现如今家中己有个公主儿媳妇光耀门楣,对于儿子与柳湘君之间的事也就去他去了。只是一直拿儿子的顽劣性子没什么办法,如今那小子做了混事便一声不响的跑了,着实让他这个做老子的看不下眼了,这才又插手管上一管。 “前辈休要着急,有什么事喝杯茶再说,湘君一定给前辈一个满意的交待。”见秦老爷子并非蛮横无礼之人,湘君也不再忐忑不安,径自提议说道,而后转身嘱向旁侧的丫环:“春兰,快去沏壶茶来——” 岂料秦老爷子竟半点情面不给,当下拒道:“不必了,老夫不是来喝茶聊天的,你还是把人直接交出来了事——” “老前辈有所不知,秦公子每日均是申时以后才会来醉月楼,所以此时,根本不可能在醉月楼里。故此湘君才会提议前辈坐上一会儿,等上些时候,方能若有所获。”湘君释道。 “你的意思是,那小子并非一整天都泡在这里?”这下,秦老爷子可就纳闷了。以他对儿子的了解,这三年来他除了惦记着往醉月楼跑,还真没见听他提过别的念想。 如今却突然听闻儿子只是每日申时才会到此,便生生的想不明白了。只因那小子明明每天都是己时出门,晌午回府休息两个时辰便又没了踪影。几乎是整天的不着家,原以为他都在此处打发了,竟没想到,那小子竟还有别的去处。虽然一时间也辩不出这柳湘君所言是真是假,但若是真的,那他就很有必要去摸摸儿子的底了。如若是假,那这柳湘君的城府就未免太过深沉,说起谎来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容大娘子见柳湘君三言两语便摆平了火冒三丈的秦老爷,又见秦老爷子将信将疑的样子,一旁俯着说道:“秦老爷,咱们湘君可是个好姑娘,向来不说半句假话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坐下喝喝茶,解解气,也免得累及了身子不是?” 秦老爷子并未理会容大娘,早就自有主张,且不管是真是假,先耐性子等等也无妨。 打定了主意,秦老爷子便依着湘君的好意,上花厅就了座,慢慢悠悠的品茗起来。 而湘君则乖巧的侍在左右,为他斟茶倒水的,服侍的周到。 秦老爷子偶而开口问及儿子三年来在醉月楼的行止如何,品行如何,湘君都回答的恰如其分。多一份则虚,少一份则贻。 一番闲谈倒也显的盎然有趣。 这也令秦老爷子对柳湘君的看法有了大大的改观,暗里寻思着,或许让儿子将这么个灵珑心巧姑娘娶回府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二人正相处正洽之时,就又人来报,却是府里的小厮,说是二公子己然回府了,正四下里找老爷呢。 秦老爷子一听,倏的起身,也不及与人道别,便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湘君见秦老爷去的匆忙,想是府里定是出了祸事,便急急问向容大娘:“容妈妈可知,秦公子府上出了何事?” 容大娘平日里就非常器重这柳湘君,此时见她有些焦虑,也便做个人情,于是吩咐起身边的人儿:“小路子,你去打听打听,弄清楚今将军府里出了什么事,回来报我。” 随际,伸了个懒腰,困道:“哎——这一大早的,可真把老娘累的够呛。我说湘君,你也别在这儿干等着了,回屋里歇着,下午还要见客呢。” “是,容妈妈——”湘君温顺的点点头,带着身侧的丫头去了。 不消片刻,醉月楼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却是,一派境象安于楼,哪知风雨欲来花见愁。 *************************************************** 且说秦老爷子急赶回府,刚进前厅就瞅见了座上一派悠然自若的秦天放。当下也不问青红皂白,张口训道:“你个小兔崽子,整天吃饱玩饿的没事做,尽给老子瞎闯祸。你说说——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好端端的又去招惹公主殿下?是不是上次挨的训还不够,这阵子又皮痒了?” “爹——您这么说可就冤枉孩儿了。孩儿自从那次跪祠堂的事之后,便想通了很多事,对公主早己没了任何成见,只想着如何与她好生相处,怎可能又去招惹她呢?”秦天放一脸的无辜。 “少装乖,你小子那些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吗?老实说,你昨格儿夜里是不是做了什么蛮事?”秦老爷子不好直问儿子是不是闯祸之人,便转弯沫角的问及。 “没有,绝对没有。”秦天放头摇的可快了,他可不想承认自己昨晚上一时冲动犯下的错。 又听得啪一声响—— 秦老爷子又发威了,照旧的拍桌子起身,口沫横飞的训起话来:“还敢说没有?!没有的话你一大早让伙房的人为公主备水沐浴?没有的话你会一大早的就没个踪影儿?”如此一来,秦天放也不好再装糊涂,呵呵一笑:“看来什么事也瞒不过爹的火眼金睛啊——?” 51.卷一 与君长相见-四十九章 很显然,秦天放这么一说算是自行招认了。 秦老爷子这才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定性,一整天的吊耳啷当,没个正经儿样,你在外面胡来也就罢了,如今居然把哪些流氓习气都带回家里来了,连行个房都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来,你可真是有能耐呢——” “爹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孩儿哪里有不正经了?”秦天放并不认同老爹的说法,直直叫屈:“再说了,行房的事还不是为了如您的愿,省得您总是埋怨孩儿冷落了公主殿下,可我对她好了吧,您又这么的数落我,这不是摆明了对孩儿有偏见嘛——” “我对你有偏见?!我要是对你小子有偏见,当初就该把你送上战场那个生死台,而不是让你大哥在外受这么多年的苦。”秦老爷子忿然说道,心里颇不是滋味。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却用的是南北两极的差别对侍,大儿子从一生下来就背负着维护家族荣耀的使命,注定在尘烟滚滚的沙场中驰骋,所以刚学会走便被当做神兵利器般的调教,再未享受过一天半天,而这小儿子一生下来便被当做是承继秦家香火的,自是被当成活宝贝般的看待,从不曾让他受一点点的苦,只是想把对大儿子亏欠的亲情都倾注在小儿子身上,竟没想到他的溺爱将小儿子贯宠得这副德行。并且,在老爷子的内心深处,对大儿子仍是有着很大的愧疚之情。此时听得小儿有偏见之说,怎能不气不愤?当真悲也不是,恨也不能。 只无奈一叹:“……罢了,跟你小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小子是不会明白的。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你为何要这么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秦老爷子指的是儿子一大早便逃无所踪之事。 “爹你倒底在说什么啊?怎么孩儿越听越糊涂了?孩儿几时做过丢人现眼的事了?”秦天放却听不明白了,他并非存心逃脱罪责,只是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与公主之间暖昧不明又尴尬万份的境地而选择暂时回避一下而己。 “嘿——你个混帐东西,都这时候了,你倒卖起乖来了?” 秦老爷子最见不惯的就是这小子敢做不敢当的懦弱无能,刚压下来的火气不自觉的又大了起来。 “孩儿是真不明白爹说的是什么事呐。”秦天放倒真不是装糊,也想要问个究竟。 “你不明白?!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会不明白?!好——好你个混小子,老夫今儿也顾不得这张老鼻子老脸了,你跟我去到公主面前,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讲明白,问清楚——”秦老爷子气冲冲道,拉了儿子做势就要往那边去。 秦老夫人见状,忙出声截道:“老头子,万万使不得,公主先前好不易安神睡下,你这会儿又去吵扰她,实为不妥。再说了,他们小俩口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的好,咱们在旁看着,有什么事端只要顾全着大局,稍管管就行了,像你这么事事计较,可就有些过了。并且,这类闺房里的事,还是交给我来比较妥当。” 秦老爷子也就做做样子而己,真让他拉了人去到公主那边,他也没有追根究底的胆气。此时见夫人适时给了个台阶,哪有不下的道理,立马的装模做样的嗽了几声:“夫人此话有理,往后就由夫人看管着办吧——” 话完,便一旁坐下。 他心里透亮的很,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一向都是夫人说了算,能管住这顽劣儿子的也只夫人一人,他这个做爹的摆摆架子还可以,真让他大道小理的管教,还真是不得要领。 秦天放见娘亲三言两语就将牛气哄哄的老爹摆平了,当下腻到娘亲的身边,又是捶臂,又是捏腿的,可殷勤了。嘴里的话更是能甜出密来:“娘——你平时最疼孩儿了,也知道孩儿一向是最听话的了的,哪里会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呢?——” 这小子可会见风使舵的。 “放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这次,你是真的太任性了,就连为娘也看不过眼了。”秦老夫人疼儿子归疼,却也不会一味袒护。 “不会吧?!娘——怎么今格儿连你站在爹那边数落起孩儿呢?”秦天放可怜巴巴的嘟哝着。 秦老夫人慈爱的将儿子揽在膝前,轻抚着他的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放儿,你己经年过二十了,也该长大了,你爹像你这年纪,早就是战功赫赫,顶天立地的伟男儿了,你大哥如今也是一等一的好男儿,就只你高不成低不就的,娘不指望你能做得人上人,但你也不能总这么顽皮下去,更何况你现在己有了妻室,就更要好好的学着怎么负担起家的责任。不是娘说你,你既然己为人夫,就要有个夫君的样子,怎么能占了公主的清白身子,转身就跑的没影儿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人家公主心里可怎么好想?” “哦——原来你们说来说去,是为了昨晚的事啊?”秦天放终于听出端倪了。 “难道你还有别得祸事瞒着为娘?”秦老夫人听儿子这副口气,反问他一句。 秦天放哪里敢再嬉皮,连着摆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就好,事到如今,一味的怪你也无用,娘只是希望你与公主能夫妻和顺,恩恩爱爱的,你既然沾染了她的身子,日后就该好好待人家,千万记得找个恰当的时机去跟公主殿下陪个不是,多说说体己话,也省得她为此事郁结于心,一人在房里胡思乱想的抹泪。你也知她那身子骨孱弱,一旦心有不快,免不了的生出病来,真要有个好歹,也是不好收拾呢——”秦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不为别的,只为了家里能一团和气。 “孩儿知道了。”秦天放乖乖的点头允道。 52.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章 秦天放虽然性子顽劣,但并非任性妄为之辈,要不然早就执意将柳湘君娶回来了,怎么也不会耗费三年的光阴,只为求得老爹的成全。因为在他的心里,还没有什么感情是能超越亲情的。 以往他心中的排名:爹娘第一,大哥第二,柳湘君居三。然而现在,很明显的,他心中又多了一份牵挂,那便是花月国的公主——祈若仙。虽然他还理不清楚对祈若仙倒底持着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知道自己身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 此时就算秦家二老不干涉此事,他也会给祈若仙一个交侍。并且他心里己有一番打算。他知道自己还欠公主一个说法,毕竟他有错在先,而且早上一起身便那样走了,着实的不应该。 可他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哪里知道怎么去安抚她呢?所以才会急匆匆的走了,不过,他可从来没有想要赖账的意思。 见爹娘为了他的事甚是劳心,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当下正了身色,规规矩矩的对着爹娘挚道:“爹,娘,你们放心吧,从今格儿起,孩儿一定会努力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儿,好好保护你们,好好保护这个家,更加会好好对侍公主殿下的。” “这才乖——”秦老夫人一听这话,别提多安慰了,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头。 秦老爷子则不敢轻信,一旁冷言冷语:“要真是那样,我和你娘就阿弥陀佛喽——” “娘,你听听,我爹他是怎么么嘲弄孩儿的——”接头,又听那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也由此可见,老爹对孩儿定是‘爱之深,责之切’的,另有句俗语叫什么‘打是亲,骂是爱’吗?八成指得就是我爹这类型的——” 秦天放是越说越恣意,眼见着老爹那‘示爱’的拳头就要捧上前来,忙改口道:“呵呵,孩儿说的这些都是玩笑话,爹你可别当真,还是收起您矜贵的拳头,听听孩儿跟你说些正经事。” 秦天放抓握住老爹捧向他面门的手,紧挨着老爹坐在旁边。 “你小子又有什么屁事?”秦老爷子没好气的问道。 “爹——你这也太伤孩儿的心了。合着大哥找你为的都是正事,我找您呢就尽是屁事——”秦天放又嘟哝起来。 秦老爷子鼓着他那双铜铃般大的眼,嗤道:“这能怪我吗?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向来没个正经样,好好的话到了你嘴里,就愣是变了味。教我如何相信你这张巧言雌黄的破嘴——” 秦老爷子几乎是直对着儿子的面门,所以喷了秦天放一脸的唾沫星子。 为免再受口水洗礼,他故作懊恼的搔搔后脑勺:“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真得好好反醒反醒了——” 这小子不愧是将军府里明符其实的活宝贝,那憨态甚是可掬,叫人瞧了真个是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耍宝——”秦老爷子终于忍俊不俊的笑骂出声:“快说吧,你所谓的正经事倒底是个什么事——” 秦天放这才在老爹身侧坐下,身子十分端直,俊脸上也流露出少有的认真,说出来的话可就未必了。 当下,就听秦二公子说道:“爹,是这样的,昨晚上孩儿夜起嘘嘘——”话到这里,秦二公子又是痞性败露,生怕老爹听不懂嘘嘘的意思,特意换了一种说法:“那个‘嘘嘘’就是尿尿的意思,我这么说比较通俗易懂,是吧,老爹?” 显然,秦二公子这多余的废话差点又招来秦老爷子一记爆粟头。 见老爹目露凶光,秦二公子连忙回归正题,将昨夜祈若仙遭劫持的事一一道了出来,却在解救人的事上省去了自己出手一事,只说那歹人恐他招来府里的护院才会放了祈若仙逃了出去。 秦老爷子的面色渐渐深沉,心中己然沉甸甸的。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麻烦上门来了。 一番沉思之后,秦老爷子才开口说道:“放儿,你明日随我入宫一趟。” “爹是想——?” “爹是想进宫将此事禀告皇上,也好寻个庇护,毕竟以咱们府上目前情况要想保公主周全恐怕很难,而一旦公主有什么闪失,后果也绝非咱们将军府能一力承担的,介时就连普天下的百姓都要跟着遭秧。再说了,那人即然胆敢直接到护国府来掳人,定是早有谋略,其用心叵测自不必说。且不论是否会动摇国之根本,单是犯上之举就足以视为做乱,万万小视不得。”秦老爷子有他自己的见解,却不会一一告诉秦天放。 “爹的想法固然没错,只是仅凭咱们一面之词,皇上会轻易相信吗?若是皇上疑心不信,岂不是有损爹在皇上心中的威信?”秦天放道出自己的顾虑,他是主张再观察一段时日。 “无妨的,爹现在人老体衰,功没身退,不受新皇待见那是迟早的事。”秦老爷子十分清楚将军府现如今的情势地位,自嘲之下,略显英雄迟幕之失意。 “爹的意思的,皇上对咱们将军府早生间隙了?”秦天放想起前些时日京城里广为流传的一番谣言,他一直认为是有人恶意造谣,此时想来,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那倒也不至于,只是须知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任何时候都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危机也往往在你最得意的时候袭来,要想明哲保身须要未雨酬繆。所以爹这一生才总是谨言慎行,步步小心,只希望能保个家宅平安而己。如今你即是驸马之身,断不能再游戏人间,平日里为人处事也须得小心才是。”秦老爷子颇为无奈的说道。 “孩儿知道了。”秦天放允道,至于听没听进去,哪又是另一回事了。 反观一旁的秦老夫人,则面色一片详和,无丝毫嗟叹之意。 想来,她的心中又有另一番乾坤。 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眼前,只要夫康子健媳妇孝,其它的,顺其自然就好。 5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一章 翌日一早,秦家父子二人便进宫去了。 秦老夫人忙完了府里的事,便去了西苑。 经过一夜的休憩,祈若仙气色稍稍见好,意识也是清醒的。 虽然还是有气无力的卧在榻上,但看的出来,她的内心己然平静许多。 小碧知道主子心里仍有些许多委屈,却不知如何劝解,只陪在一旁,闷不做声。 此时见老夫人掀帘进来,小碧疾上前福身行礼,道声:“老夫人,吉祥——” 秦老夫人忙挽起小碧:“这儿没旁的人,不用多礼。” 又见榻上的祈若仙撑起身子欲要下床迎见,当下心疼的紧,急急劝道:“乖孩子,快别枉动——” 说话间秦老夫人与小碧己上前左右搀她依靠着软枕坐下,又忍不住怨道:“你啊,身子不适不好生躺着休养,却为我这老妪又伤元气,像个什么话呢?” 祈若仙柔然一笑,见老夫人这般亲切侍她,倒也不好太过坚持,若是执意行礼未免太过矫情。便谦然说道:“只怨仙儿这身子无用,连给老夫请个安都做不好。”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做甚?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了,总憋屈自己——”秦老夫人挨着祈若仙坐下,两手拉着她的小手交握在膝上,言语之中尽是疼爱之意。 这秦老夫人本就长得慈眉善目的,行止甚是端淑,又对祈若仙这般关切,直叫祈若仙感动非常,欲落下泪来,又恐惹老夫人误会,便一直隐忍着。 秦老夫人见她眸中莹莹,菱唇微颤,看着实在怜人,便将她揽在怀中,像哄小儿般的轻拍着她的后背:“傻孩子,有什么委屈,只管与我这个婆婆说道说道,总好过一直憋在心里。” 经老夫人这么一说,她哪里还隐忍的住,泪簌簌落了下来,将这连日来的委屈尽情的演泻出来。 此时不用千言万语,秦老夫人的怀抱足以容纳她所有的悲戚。 如此嘤嘤的泣了一小会儿,她方缓缓的收了泪。 “哭了以后,心里是不是敞亮多了?”见她收声,老夫人这才轻声问道。 她轻一点头,面上微涩,颇有些不好意思。 秦老夫人也知她脸皮薄,心性又高,一时半刻也不可能尽数的释怀。 于是接下来,老夫人又说些许多贴心的话来开解她,并时不时的讲些秦天放幼时的调皮趣事缓缓气氛,这一番亲近下来,婆媳间的关系自是拉近了很多。 直至近午时分,老夫人才起身要走,又好生嘱咐着让她只管好生调养身子,安心的她的少奶奶,别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 经过老夫人的开解,祈若仙渐渐的放下了心结。脸上也渐渐的露出淡淡的笑来,小碧一见主子笑了,也放下心来,老夫人一走,她便适时的在旁说起话来。 倒也真逗乐了主子,发出声声笑语,终于趋散了昨日的阴霾—— 晌午时分,那父子二人回得府来。 且带回个人来。 那人衣着打扮与常人很是不同,一头寸发,仅额前一缕稍长,甚是招摇,怎么看也不像是中原人土。又着一身的黑衣锦衣,扎着醒目的红腰束带,真是怪异非常。 比起这此,他行止更是突兀。 且不说他自进府后从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连用膳的时候那唇角也是没发出一点声响,如幽灵一般。那冰冷的双眸,看一眼就有冻死人的嫌疑。 还挺着个硬邦邦的身板,怎么瞧怎么的不像个大活人。 正当大家伙都在纳闷老爷和二公子怎么坐带会这么个怪人之时,秦老爷便将大伙都召集在前厅里,一番整顿后,才扬言说道:“大家听好了,从今日起这位展兄弟就是咱们将军府里的新成员,大家以后要与展兄弟和睦相处才是。当然了,他的职责是保护公主殿下,其余的事可一概不理,你们以后也要极力配合展兄弟。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老爷——”下人们参次不齐的回道,有些哄哄然的。 秦老爷子知道自己家里的这些老奴小仆平日里都野散惯了,此时见府里多了个外人,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这都是人之常情,只要相处的时日久了,自然融洽了。 虽然身侧这位展兄弟确实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说不定真切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呢。 秦老爷子是很乐观,秦天放心里却犯了滴咕。 他可是从看到这个姓展的那一刻,就感到浑身不舒服,那种无形的压抑深沉的可怕。 龙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化的冰块脸,透露着冷漠与无情,感觉这个人完全没有灵魂一般。 他实在想不通,爹为什么带会来这么古怪的一个人。 今儿一大早,他随着老爹入了宫,在如实向皇上回禀前夜之事后,便同老爹出了皇城。却不知何时,身后便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起先他并不怎么码头意,以为只是碰巧同路而己,直到这人一路跟回了府里,他才发现事有蹊跷。 本想直直询问老爹一番,却见老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也便忍着没问,端看老爹如何善了。 却不曾料到,老爹竟当着众人的宣布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他当下隐忍不住,直直问起:“爹,你怎么能将公主的安危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呢?” 秦老爷子回道:“你这毛孩子,喳呼什么?人家展侍卫可是皇上身边的能人,怎么可能是来历不明的人呢?” 秦天放吃了一惊—— 什么?!这‘冰块’是皇上派来来?! 5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二章 不仅秦天放吃了一惊,在场所有的人也都惊呆了,哪里还敢半点喧哗。 秦天放惊诧之际,心中又添了些许不安,但终究理不出头绪,也便做罢。又自知言语上对那人有所冒犯,当下对着那人拱手言道:“失礼了——” ‘冰块’则看也没看秦二公子一眼。 秦二公子讨了个无趣,却并不恼怒。谁叫人家是皇上身边的人呢? 显然‘冰块’这等无礼的举止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那人并不在意众人的看法,径自转向秦老爷子冷冷问道:“公主别院现在何处?” 秦老爷子摅了摅胡须吩咐着道:“放儿,你带展护卫过去——” “嗯。”秦天放向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自不会将那人的无礼放在心上。听到老爹有吩咐,立即出声允道。 随后,便引着‘冰块’往西苑去了。 秦天放走后,众人也在秦老爷子的示意下各自散了,偌大的前厅就独留秦老爷子与管家二人立在那里—— 此际,秦老爷子的脸上早己没了先前的镇定,一脸的严峻,紧锁的眉角显出他的忧心重重,管家一旁见老爷露出这等表情,忍不住问起原由:“老爷,老奴跟了您这么久,很少看到你这么愁眉苦脸的,莫不是要出大事了?” 秦老爷子长叹一声,又闷坐在那里,半响不出一语。 见老爷并不做答,管家也不再多问,只陪立在一旁。 良久,秦老爷子才出声唤道:“老柯啊——” “老奴在这儿呢——”老柯是管家的俗姓,只因在将军府做了一辈子的管家,大家伙又一直叫他管家老爹,倒把他的名姓给忽视掉了,唯独秦老爷子记得最为清楚。 “要起风了,院里的苗子根基尚浅,你可要记得多加防护——”秦老爷子突地道出这么句没头没绪的话来,可真让人费解。 而管家老柯却慎重其事的躬身回道:“老奴省得了。” 这主仆二人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的是哪门子的玄机,且暂搁一边。 再说秦二公子那边,他领着‘冰块’入了西苑贡门,那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越是靠近正房,就越是忐忑不安,终于在迈入正房门槛的那一刻收回了脚,只听他一惊一乍的说道:“坏了!我突然想起有样东西落码头前厅里了,那可是专门为公主采买的,若是见不到那物件,她一准生气——不行,我不能连累展兄弟跟着我受责罚,那个,展兄弟——公主就在里面,我这会儿就不进去招惹她了,你一人进去更为妥当。” 之后,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展红叶倒不以为意,扬手轻叩门扉—— “谁啊?” 里面传来细细柔柔的问询声。 不等展红叶出声响应,里面的人便启了门,他抬目瞧见个翠衣小婢。 “你是何人?”管小碧见眼前这人一脸不讨喜的样子,立既质问道。 适逢此时,里间也传出了祈若仙的询问声—— “小碧,可是婆婆来了?” 小碧静耳一听,还没做答就听到里面一阵悉窭声,想来公主又要擅自起身了。 这时候,管小碧也顾不得门外之人,忙转身折回内室,安顿主子去了。 展红叶跟进内室,倒也甚知礼束,仅在屏风前驻下身形,接着单膝着地,恭声说道:“展红叶参拜公主殿下——” 祈若仙一听屏风那面竟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先是一怔,又听小碧一旁低声耳语:“公主,外面那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您还是快些把他打发了才是。” 她隔着屏风隐约目见那人跪在那边,身形很是稳健,以为小碧所言太过,便道:“展公子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谢公主。”展红叶立刻起身,直挺挺的驻立着,身形显得更为健硕。 祈若仙暗自惴测着他的来历。 约有半晌,才幽然问道:“不知展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奉皇上密旨,保公主周全。”他简短回复。 祈若仙听后更是费解:“皇上因何委派公子前来?本公主向来安好,何须此般?” “属下只是听命行事,其它的一概不知。”展红叶不卑不亢的说道。 “既是如此,日后便要辛苦展公子了。”祈若仙知道事己至此,便由不得她当家做主,也不再推诿。 “公主言重了,凡是属下份内之事,必从不怠。反之,则绝不为。谈不上辛苦二字。”展红叶仍是不冷不的态度。 祈若仙亦不是热情好礼之人,再加之身子不适,便草草打发道:“展公子,眼下平安无事,你可先行退下了。” “是。”展红叶应声,而后俐落的转身而出。 他并未走远,而是立守在正房门外三四里外的花庭里。 刚站住了脚,就瞥见秦二公子鬼崇的凑上前来—— 对于秦天放那有些猥琐的行径,他不屑一顾,当既目不斜视,脸上一贯的冷漠。 整个人看上去神峻如峰,挺拔如松。 就像他先前所言,凡是他份内的事,必从不怠,其它的,绝不为之。于他而言,他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对于其它的人或事一概不理。 尤其对待秦天放这种官家子弟,他更加的不愿理会。 只是可惜,秦二公子恰恰是个最不识趣的人,这展红叶越是嫌他,他越发的对他感兴趣。他的目的很简单,也带着点小复杂。除了想要看看这个‘冰块’是不是真的千年极寒,另外就是想从他身上挖出点小道消息,看看那皇帝小儿玩的是哪门子的玄机。 再者,他心里也有着别的小九九,那就是想打听打听正屋里的情况。 于是,他一见展红叶出了门来,马上又嬉皮笑脸的贴了上来。 远远的,便呵呵笑问道:“展兄弟,方才你可曾见到公主面了?” 展红叶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也听不出是见了还是没见。 秦二公子不甘心,又问:“那展兄弟觉得公主为人如何?” “还好。”这家伙还真是惜字如金。 此时秦二公子心中那个郁闷啊,别提了。 55.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三章 展红叶的冷淡与漠视,让秦天放自讨了个没趣。 心中暗忖,敢情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成那总围着牛屎打转的苍蝇了。 也亏得秦二公子想的出来这么损人的比拟。 而他还真是脸皮超厚,毅力超强,愣是摆着他招牌式的迷人笑脸,想着法儿的尝试着让‘冰块’融解,顽石点头。 展红叶却连正眼看也不看他一眼,更别提融不融化,点不点头了。 如此这般软磨硬泡的大约过了半个钟头,秦二公子是口也渴了,眼也花了,头也晕了,仍不见一点成效,只好挫败而回—— 秦天放回了房,自掩了门后,便直入内,择榻安然躺下。 且不管那些闹心的事了,睡觉事大! 哪知,一向好吃好睡的秦二公子这次却怎么也睡不踏实了。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己经连着两天没睡个好觉了。站着的时候眼皮子老打架,这会儿真上了床却辗转难侧,就算是有心事,也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吧? 在数了几千只羊后仍是没一丝睡意之后,他终于忍受不了这想睡又睡不着的折磨,蹭的从床上纵起身来,开始焦躁不安的在屋子里转悠,直到那腿肚子都酸了,才一屁股跌坐椅子上。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他不被折腾死也会没了半条命,那他的安逸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他必须去找祈若仙谈一谈才行,不然他会一直不安下去。 当下不再犹豫,直奔屋外…… 秦天放急匆匆行至正屋门庭,穿过花庭,正在直入前厅,却被展红叶拦了下来—— “展兄弟,你这是——?”秦天放甚感不惑。 “公主正在午憩,二公子要是有事,且待公主醒来传唤。”展红叶冷声冷气的道。 秦天放万万没想到,只这一会儿功夫,便多了个‘拦路虎’来。 从吃惊到诧异,又从诧异到吃惊,秦二公子是怎么想怎么觉着别扭。要知道在护国将军府,除了爹娘,还从来没有谁敢拦他的道呢。 愣了半响,秦天放才叨咕着说道:“那个,展兄弟,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我这儿有急事——” 不等秦天放把话说完,展红叶就生生回绝:“不行。” “怎得不行了?我可是驸马,难道我想见我媳妇一眼,还得通报么?”秦天放一听,可就毛了。 “皇上有命,事关公主一切事宜,必按诸礼章程行事,二公子虽是驸马,但依观礼,仍须得公主传唤方可。”展红叶句句有根有据,有条有理,容不得秦天放半点放肆。 展红叶概不通容,秦天放也拿他无可奈何,谁叫人家是皇上身边的人呢?当下只好忿忿不平的怨道:“好你个展红叶,本公子算是记住你了!” 很显然,秦二公子也不过嘴上唠叨唠叨而己,他又能耐人家如何? 这正屋是进不去了,回书房里也不得安身,又不甘一直傻等在外。于是向来不亏待自格儿的秦二公子干脆往那花庭里的秋千上一坐,优闲的晃荡起来。 想必那展红叶一见秦二公子做出此等无聊行止,对其人更是谦恶了吧。 那秦天放坐在秋千上哈欠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了,眼皮子也重的要命,正值半睡不醒的时候,突得听闻开门声。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向正屋大门。 自里面出来的是个婢女,他见过很多次,好像是叫小碧来着,他知道她是祈若仙唯一最亲近的人。 当下,他疾步上前,唤道:“小碧姑娘留步——” 管小碧早就看到了秦二公子,只因打心眼儿里不怎么愿意理会他,才故意当做没看见而己。 这会儿子被指名点姓的唤住,总不能再充耳不闻吧,那样的话也就太无法无天了,于是逶迤上前施礼:“奴婢见过二公子。” “小碧姑娘不必多礼,随性就好。”秦天放故做大方说道,他心里岂会不知眼前这丫头桀傲的很,哪里是真心把他当主子。 小碧也不客气,立马的挺身了小身板,不冷不热的道了声:“谢二公子体恤之情。” “哪里?倒是有个事,想劳问小碧姑娘一声。不知方不方便?”秦天放迂廻问道。 “二公子请说。”管小碧虽不知秦天放所问何事,但秦天放好歹是驸马之身,驸马有问,岂有不答之理。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公主她何时起身?”秦天放吱吱唔唔、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少不了有些抓耳挠腮之态。 秦天放的憨态,倒叫管小碧开了眼界,心里不由的寻思着,这家伙不是一直气焰甚嚣的吗?怎么今日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人似的? 虽然心有疑惑,不过嘴皮子可没闲着,故意唉叹着回道:“哎——公主这十天半月的只怕是起不了身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子?”秦天放一听,吓了一跳。 管小碧见秦天放一脸无辜的样子,打心眼里鄙视这种明明伤害了别人却一无所知的人,当下意有所指的讽道:“还不是拜某些人所赐,想咱们公主自从嫁到这天奇国以后,有哪一天日子好过了?不是罚跪祠堂,便是被禁足,禁足也就罢了,还变着法的折磨人,存心是不让人活了呀——" “这位姑娘放心,日后绝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公主殿下了。”一直立在门柱那里不发一语的展红叶这时却生生的插\进话来。 不仅管小碧觉得惊讶,秦天放也是一惊。 这‘冰块’进入状况也太快了吧?这才刚进府里多大会儿功夫啊? 不理会二人惊诧的目光,展红叶的表情就像是他从没开口说过任何话似的,仍是一味的呆板与冷漠。 56.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四章 少倾,秦天放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两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奴才,都是一鼻孔出气的。无庸质疑,令他们二人连成一气的,自然是屋子里的那位正主了。 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从这两人口中套问出些什么,他悻悻然道:“哎——看来二位合着以为我是那大尾巴狼来着,也罢,本公子就不在此自讨没趣了,这就走了——” 说完便一揽袖袍,转身离开。 “小碧恭送驸马爷……”管小碧可是巴望不得,暗喜着言送。 待秦天放走出老远,管小碧才杏眼圆睁着重新打量起恭立一侧的展红叶,讪然笑道:“看不出来,你倒是个讨喜的家伙。” 展红叶没有回话,只是不冷不淡的看了管小碧一眼,径自迈步走开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没听到本姑娘在跟你说话吗?!”管小碧哇哇大叫着,有些气急败坏。 奈何展红叶根本置若惘闻,且己飞身落于屋上,遥望远处,自得清静去了。 “……好你个傻大个,死冰块,咱们走着瞧……”屋檐下的管小碧气呼呼的鼓着小腮梆子,叉着小蛮腰叫嚣着。若不是看这青天白日的,这会儿早就飞上屋顶去兴师问罪了。 话说回来,她这般大呼小叫的,哪里有半点奴才的样子。也由此可见那屋子里的公主殿下脾气是何等的好了,换了其它主子,这小丫头不挨顿板子才怪。 那屋顶上的人也真是定力非凡,愣是再也没有再出一言一语。 这边儿暂且不理,且看看秦二公子那边如何。 在院子里憋了一肚子气的秦天放心里较之前更为的不畅快,气冲冲的一股劲儿的走到了大街上。 待他回转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西大街。一抬眼,便瞧见了醉月楼那醒目又招摇的大招牌。这才恍的想起,自己竟有两日不曾去看望湘君了。 当下决定前去,随之快步行上前去。 竟期望着见到了湘君以后,能抒解掉心中的烦闷。 秦二公子还没进醉月楼的大门呢,便有眼尖的丫头扭身跑去后厢院知会柳湘君了,所以秦天放刚进门不久,仍与那鸨娘说着客套话呢,就见着柳湘君施施然自内里走了出来。 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是,今日的湘君看上去分外不同,娇面明艳俏丽,眸色顾盼生情,小唇微合,似有千言未语,柔情万千示诉;身上的衫裙也是极为的讲究,整个一婀娜多姿,丰姿绰约的美娇娘。 她这一出场可把那些子来此寻欢的爷们看得眼都直了,其中不乏流哈喇子的。 倒是秦天放显得很是儒雅,虽有爱慕之情,但眼中却是一派清明,无一丝淫邪之态,言语中也尽显关切:“怎的又劳你到前厅来了?” “湘君素来无事,闲在轩亭抚琴,闻听公子来了,这才前来迎接。”她柔声应道,话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却是欣喜若狂。 这两日来,她日夜期盼着他的到来,只等得心焦意乱,坐卧难安,难免疲劳不堪,看着境中憔悴的容颜,竟失了颜色,唯恐他突然到访窥见她此般模样,故而今日一反常态,精装细扮的拾掇了一番。 “你啊,就是太过小心了,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我面前勿要多礼,却生生的总是不听。”他叹怨道。 “公子不必记怀于心,湘君来迎公子并非始于礼节,而是几日未见公子,心中甚为挂念,才急着前来。”她寥寥数语,道尽几日相思。 秦天放不仅感怀,抱于谦然一笑:“是我不好,我不该一连几日不来,让你如此挂念,让你担心受累。你放心,以后,不管我去哪里,都会知会你的。” 听他此般的承诺,她心中暗喜,随之嫣然一笑。 “咱们快些进去吧,你若再待下去,只怕有些人便要忍不住扑上来了。”见她一笑,满大厅的男人惊呆,他当下戏谑笑说道。 听他言语间透出几分痞性,她当然知道他又在取笑别人了,又见那些男人确实个个如虎狼般盯着自己,当下怯怯的低下头去—— 见状,他嘻嘻一笑:“小傻瓜,有我在此,谁敢造次?!我方才是逗你的呢。” 换来她痴嗔一眼:“公子就知道戏弄湘君。” 这时候打里面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个扎着双丫髻,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径直的跑到了他二人身前才弯腰施礼,而后禀道:“湘君姐姐,一切都己布置妥当,您可以和二公子进去了。” 秦天放不解问道:“你布置什么了?” 柳湘君微一笑:“没什么,一些薄酒小菜而己。” “怎好让你破费,还是我来安排吧。”他哪里好意思让她请客。 “公子每次前来都为湘君抛金舍玉的,这次,就由湘君做东,请公子一回。”她殷切示道。 “那我可真要好好享受一回了。”见她一片诚心,他自不好再做推辞,便煞有其事的道。 “看你美的,一会儿别抱怨酒菜太差就行了。”她轻嗔言道,而后兰指轻叩在胸:“公子,这边请——” 秦天放轻然一笑,大步向前,那俊脸之上的玩笑之色,倾刻荡然无存。 只是她随在其后,未能看到他的神情而己。 57.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五章 醉月楼‘兰芷轩’。 轩内设有一宴,宴上九菜十碟,另有各色瓜果拼盘五,其它茶点数几,看得出设宴之人很是用心。 然而,面对着如此丰富可口的佳肴,他却食之无味,颇显得心不在嫣。为了掩饰内心的徬徨,便多饮了些酒。 却没想到这一喝,竟喝过头了。 人说酒醉心明,但真正醉酒以后你就会知道,甭管你心里再怎么清楚,脑子可不会管事了。而且眼前的一切都似雾里看花,迷迷蒙蒙的看不真切,而且就连身体也不听使唤了,明明知道不能再喝了,却控制不住的再斟再饮。 渐渐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了—— 柳湘君一旁见状不妙,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抚琴,忙的走上前来:“公子,你喝太多了,快躺下歇歇。” 她轻轻夺下他手中的酒杯,扶着他往一旁比较宽阔的大椅上坐下,并拿出帕子为他拭去唇角残留的酒渍。见他眉头轻锁,她心疼的为他轻轻按压起额角,希望藉此减轻他的痛苦。 而秦天放也因这温柔的按压感觉舒服了许多,他勉强的睁开眼来,仍看不清眼前的人儿是谁,于是,他口齿不清的问:“你是谁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公子可真是喝多了,这会儿竟连湘君都不认识了。”她轻然笑道。 “哦——原本是湘君啊,看我这脑子糊涂的——”他自嘲着说道,缓缓的闭上了眼,嘴巴里又喃喃的嘟哝了些什么,都听不大清楚,她也没有在意。 在她的体贴的按抚下,他看上去睡的很是安稳,为免他这样子睡着着凉,寻思着得去取件披风来于他盖上。 刚一起身,被他忽然伸来的手抓住了右腕,她很是异讶,正惑不解,却听他道:“公主留步……” 她怔然愣住,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唤她。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唤的并非是她,而是公主。 刹时间,她心里掀起千层巨浪…… 而秦天放之所以口出此言,便另有一说了。 也不知是怎的,许是半醉半醒间,他竟觉自己神魂出窍飘飘忽忽的来到一处所在,那里只见白雾茫茫,四处虚无一物。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也尝试着走出这样的境地,却发现不管是向前还是往后,向左还是往右,都是一样的徒劳无功。 正不知如何是好,竟无意间发现不远处有一身影闪动,他急忙追了上去。 然而离那身影越近,他就越觉的眼熟,直至那人近在咫尺,他才惊觉,那看着眼熟的身影竟是令他一直耿怀于心的祈若仙。 他慌的收步,尴尬问道:“你怎会在此?” 却见她但笑不语,一贯的雍容自如。 他有些愠怒,当下直呼其名责道:“喂——祈若仙,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你是公主,就高人一等了,要知道,若不是本公子好心娶了你,你这会儿指不定许给哪个快进棺材的老头子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嘴巴都说干了,却见她仍是一副从容之态,不气亦不恼,倒是他狂躁的心反而平静许多。 而且,她虽然只是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无形却给了他增添了很多信心与勇气,他的心不像那么茫然无助了。 想到此处,他也不再刁难,好声好气的道:“看你这样子,一准儿也是迷路了,就跟我走吧。虽然我也不知怎样才能出的去,但总好过你一人瞎转悠。” 哪知,她却轻轻摇头:“不了,驸马既不能好生侍我,就由着我自生自灭吧……” 幽幽几语,无嗔无怨,听在耳中,却如泣如诉。 他顿觉愧然,又忆起往昔种种不对,一时间竟觉着有千言万语要讲。 眼见她飘飘然就要离去,他情不自禁的一把拉住:“公主留步……” 正欲解说一番,脑际却一阵轰鸣,令他头晕目眩,唯见光影流转,只感得地动山摇,站之不稳,然他一直紧握佳人之手,唯恐散落。 直至一切有所平定,触及手中软香仍在,他才长抒一叹:“太好了,总算将你留住——” 而此时站在那里思绪万千的柳湘君,听闻此言,心里更觉得沉甸甸的…… 他这般失态,究竟为谁? 正当她惶惶不安之时,他却放肆的将她一揽入怀,那平日里清亮的眼,此际一片浑然,想来意识并不清醒,犹听他喃喃语道:“公主,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也知道你一直纵容着我,可是这一次,我想你是真的生气了。要不然,你也不会连见都不想见我一面了。我知道你气我那夜夺了你的贞洁又弃你不管不顾,我的所做所为确实非大丈夫所为,我承认,是我太小肚鸡肠,看不得你与别的男子谈笑风声,才会自寻烦恼,自找不痛快。你明明都说要成全我了,我却还要别扭的与你过不去,处处的找你麻烦。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伤你很深,也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遭成的伤害,但我发挚,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只是控制不了我自己这喜欢惹事生非的性子。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连我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不是心理变态了,所以,那天夜里看到你跟与那小王爷隔窗相见,我才会一时失控强占了你的身子,我知道自己的行为混蛋至极,然而,事情既然己经发生了,我们就也该坦然面对。你放心,我秦天放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既然你现在己经成为了我的女人,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你要是心里有气,就使力打我吧,不然,罚我也行,就用你们宫里边最厉害的私刑……” 58.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六章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凌迟着她的心,他还在不停的做着忏悔,做着剖白,而她却早己泪流满面,更有种伤心欲绝的痛堵在胸口。 泪点点滴落而下,落在他的胸口,打湿了他的衣衫,穿过层层布缕慰在他的肌肤上,他才觉察到她的伤心,看着那副梨花带泪的娇容,他忍不住心疼的挽袖轻拭她面,柔声说道:“别哭,哭了,就不美了,你要是一哭,老天爷看到了一准儿会惩罚我的。” 却见她哭的更是伤心了,他慌了手脚,只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停抚慰。然而,他的动作越是轻柔,她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只因,他的轻言,他的细语,他的呵宠,他的心疼,都不是为她,而是因为别的女子。 仿佛感受到她的悲切,他情不自禁的以吻封缄她的低泣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只是遵从着自己的本能,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样的亲昵或许能按抚她,所以,他没想太多,很自然吻上她的眼睑。 他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陷入了迷乱之中。 她多想就这样任由他放肆的搂抱着,亲吻着,甚到甘愿就这样把自己全然交付给他,然而,他的呢喃敲碎了她的美梦他怀里的人是她,可他心心念念的人,却不是她,她听到了他呼唤那个女人的声音,他唤着‘仙儿’,那是个多么柔情似水,多么美妙轻灵的名字。 不难想像,那个叫仙儿的公主有着怎样的美貌,要不然也不会让他迷惑成这个模样了。 他己然动情,气息紊乱,她很清楚不推开他的结果,她会成为他的女人,而他也一定会娶她进门。只不过,那样的结果,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样屈从,而她的本能却在极度渴求中,她渴望得到他,得到他的情感,他的一切。 她还在犹豫着,该不该推开他,他的手己然滑进她的裙衫内,手心炙热的温度慰烫着她的肌肤,却也唤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终究,她做不到,不管她是多么的喜欢他,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她一个用力,将他推开,仓皇逃离。 没有人知道,她的逃离,仅仅是因为,那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她一直以为,一切都己经过去了。 然而面对他的索取,她才发现,那伤口从来不曾愈合过。 记忆是酸涩的,回忆是痛苦的。 而对于一个自小失了双亲的孤女来说,更是如此。 而秦天放也因为柳湘君的这一推,直直的摔倒在地,痛的他龇牙裂嘴,却也因疼痛感唤醒了他的意识,看见柳湘君逃离的背影,不由得纳闷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事,以至于吓跑了湘君。 不过,由于脑子还不甚清楚,好不易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便忘了要干什么了。 而后,坐在椅子歇上半响,待酒意微散,才向着门外行去。 此际他哪里管得了许多,只想着回家睡觉了。 59.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七章 天奇国以渭水为界以东划为金陵都城,以西称划为湘郡之廓,南至花国,北行神无。 其国都定于金陵城中,带动地方繁华,而一水之隔的湘郡各县则是另一派景像。虽不至民不聊生,却常有官匪霸村鱼肉乡民之事,只要不闹出人命,算是无人管的。 那柳湘君便是湘县人氏,七岁那年双亲相继病故,只留她孤伶伶一人在世,亏得是家中仍有薄业为继,不至流落在外。然她一小小孩童哪懂操就家中事务,于是只得仰仗一远房舅亲照料。 头几年,那舅父、母待她极好,将一干经济事务也操弄的有声有色,财帛更是日益厚积。然而,正因为家业越来越大,那舅父母俨然成为家中正主儿,她反倒成了寄人篱下的浮萍。 尤其是舅父母擅自做主将柳家大宅翻修扩建之后,便实打实的江山易主了。原本悬着‘柳府’大匾的门庭一夕变成了他姓。 可怜她势单力孤,人小言轻,只能忍气吞声,委屈求全。 其实家产被侵,大屋被占,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性情温淳,历来顺受惯了,时日一长,也不觉得有什么怨忿了。 令她深感不安的是,伴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舅父看她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她不明白那种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必须躲开。 这年,她刚过十五,出落的婷婷玉立,娇俏动人。 长年累月的相处,她己经学会了如会躲避舅父那不怀好意的眼光。 她从不穿漂亮衣裳,从不涂脂抹粉,发髻也梳得简简单单的,且人前总是低垂着头,少言寡语。 也因此,府里的奴才们也与她很少亲近,唯一与她亲近的奶娘也因为年老体衰去岁被舅母打发回老家了。 她便真正成为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了。 从那以后,她更是很少再出房门,终日于琴阁内抚琴作乐,连一日三餐都在房中。 许是她自律严谨,这多年来倒也平安无事。 然今日却不知怎的,心中兀自惴惴不安,眼皮也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好不易熬过了大半日,她惶惶不安坐在琴阁上,看着窗外的绿柳林荫,藉此平复心中的浮躁。 如此又过了大半光景,见日偏西,才回身坐于琴前,拨弄弦音。 一时间竟也忘我,沉溺其中。 正当曲意高亢之时,弦丝陡然崩断,她心弦也是一紧,犹在惊吓之闻,便听闻身后异响。 她转身看去,竟是舅父来了。 当既慌然失措,犹如惊弓之鸟。 进来的男人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长得是肚圆脑肥,一脸的油光,如豆般大小的眼正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一进来,便直直的冲着柳湘君嘿嘿一笑,那表情说有多恶心便有多恶心。 她本该上前施礼的,却愣是吓的失了方寸。 他一步步前近,她却一步步后退。 “君儿,听话,过来让舅父好好看看你。”男人一开口,便说出这暖昧不清的话来,哪里有半点尊长的样子。 60.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八章 听到舅父那不怀好意又恶心的话,她不寒而粟,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男人见状,却是一喜,疾上前一把搂住:“小宝贝儿别怕,舅父又不是坏人。” 她这才发觉自己陷入了更为尴尬的境地,慌忙之时,使尽力气将舅父一力推开,而后爬起身来就往外跑—— 男人一时不防被推倒一旁,眼见着小美人要逃,翻起身来就冲上去拦在前面,且凶相毕露的道:“给老子站住!你个不识抬举的小骚娘们,看你今儿能往哪里跑?不妨实话告诉你,这些年若不是那老婆娘盯得紧,你早就是老子的人了,今儿也算是天助我也,那老婆娘回娘家省亲去了,没个十天半月的回不来,你便是逃得出这门,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我看你还是就此乖乖的从了我,保管还能给你个小妾做做。要是执迷不悟的还想着逃跑,可就别怪老子强要了你。” 她闻言自知逃无可逃,双膝一屈,“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舅父,你饶了君儿吧,君儿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不仅如此,她一边说一边叩头。 男人唾道:“老子不缺牛缺马,就缺个暖床的娘们。你别哭丧个脸,搞得多委屈似的。也不想想,不是看你有几份姿色,老子会大把银子的供养着你?依那老婆娘的主意,早将你卖到窑子里去了。” “舅父对君儿的养育之恩,君儿时刻铭记在心,有待一日,一定加倍偿还。还请舅父顾念咱们乃族中亲系,放过君儿。”她苦苦哀求着。 “什么狗屁亲系?!八竿子搭不到一家的,也叫亲系?当年,若不是看在你柳家尚有几份薄产,老子才不稀罕千里迢迢的迁到你这破宅子里,连带着要养活你这个赔钱货。如今,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不混过来赐候老子?”男人张狂说道,也不怕有人听见,传出去辱没了身份。 “不——不是这样的——舅父,不是这样的——”她连连摇头,梨花泪落,说不出的凄苦。 “他娘的,非要老子动粗是不是?”男人骂骂咧咧的,很是不奈烦走过来,将她按倒在地,粗鲁的扯起她的衫子。 “不要!舅父,不可以的,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尖叫着,哭泣着,手脚胡乱挥动着,企图阻止男人的行为。 这一次,男人有了防备,跨坐在她两腿之上,单手将她制的死死的,另一只手仍继续撕扯着她的衣衫—— 手起手落,三两下便扯碎了她的上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粉色肚兜,直看的男人垂涎三尺,眼中尽是赤裸、裸的欲望,下面更是支起了小帐篷,硬邦邦的抵在那里。 她己经绝望了,没有再喊再叫,也没有再做挣扎,只默默的流着泪,屈辱的承受着一切。 她很清楚,没有人会救来她,也没有人会知道她的悲哀。 等待她的,只有羞辱与不堪。 恐怕,也只有死,才能终结她的痛苦吧。 她将舌尖放在贝齿间,紧闭上眼,就要用力咬下—— 男人似是发现了她的意图,一把捏住她的下颚:“想死?!那也得等老子玩完了再死。” 也许是怕她真的咬舌自尽,男人将一些撕碎的布料塞进她的嘴里,才又开始享受视觉盛宴。 她睁大了眼,愤恨的瞪视着。 “小宝贝儿,放轻松点,让你看样好东西。”男人淫笑着解开自己的裤头,故意将那丑陋的长物显露出来,可把她吓的连忙紧闭上眼,再不敢睁开。 感觉到男人的手开始在她身体上用力搓揉着,瞬间,她全身绷的死紧,如同僵尸一般。 男人却不以为意,兀自沉迷在女体带给他的强烈震撼中,他饥渴的沿着她的颈间一路向下舔弄着,湿答答的口水散发着令她做呕的气味…… 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恶梦,她宁愿死,也不要接受这样的现实。 可一切都还在进行着,她无法逃避,也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这个男人摆布。 男人扯掉了她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贴上了她的身子,硬物直直的抵在她的私处,她知道,一切,都成定局。 就在这一刻,她听到了一声响,是有人推门而入。 紧接着,便传舅母那鸭公嗓子般的叫喊声:“好你个杨天魁,老娘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跑小骚蹄子这儿来了,看老娘一会将你那根不中用的东西给折了。还不快滚出来,等着老娘拿剪子进去绞了你是不是?” 一听这声音,前一刻还想着一逞兽欲的男人,立马的魂飞胆散,提进裤子就往外跑,一看就知道是个标准的妻管严。 柳湘君如获大赫,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脱困了,躺在那里久久未能动弹。 直到舅母进来,她才慌忙的拾起地上唯一一块还能掩体的破布遮在胸前。 “别遮了,都让那老鬼瞅光了还有什么好遮的?你啊,这会儿也别怪舅母心狠赶你出门,你说你勾引谁不好,非要勾搭你舅父,如今你做出这等乱/伦的事来,我这儿是容不下你了。本来呢,舅母是想给你找个好婆家的,可你做出这等事来,任是谁家的公子也不会要你了。不如这样,赶明儿个,舅母替你另觅个去处得了。”说话的女人是柳湘君的舅母,个性凶悍跋扈,是个非常强势的女人,眼前里向来容不得一粒沙子。虽然以往对柳湘君的存在颇为不快,但念想着以柳湘君的貌相说不定能觅得个大户人家,她也好趁机弄些财礼钱.没想到,自己屋里的老鬼竟然色欲薰心到连自己的外甥女都搞,虽然是远亲,早没什么血缘关系了,但辈份摆在那里不是吗?看来,这男人啊,可真不是个东西。 柳湘君暗自叹息,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况且,就算舅母不撵她,这屋子,她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于是,她低头认命,只出一语:“一切,但凭舅母做主。” 61.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五十九章 柳湘君没有想到,舅母为她另觅的去处,竟然是将她交于了牙子婆。 并且为了不遭人口舌,还特意交待那牙子婆将她卖远一些。 于是牙子婆便带着她一路周折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金陵城中。 她一下马车,便见繁华似锦间一片灯红柳绿,楼阁之中处处笙歌漫舞,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看来,上天是注定不给她留下活路了。想她刚逃狼口,又落虎窝。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再有力气与命运抗争? 且不说牙子婆那双眼一直死盯着她,光身后亦步亦随的那两个大汉,就足能让她丧失了逃的勇气。 再一想,横竖不过一死了之,也就不那么悲痛了。 她紧紧的怀抱着一直伴随她多年的古琴,仿佛能从中获取些勇气。 毕竟那是爹娘留给她的遗产中唯一一件没有被人霸占的物件,她视它如亲如故,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每次弦断都要伤怀数日,而且十几年来从不离开自身十尺之围。 此际,更像是作别一般,她将脸贴在琴身上,摇摇欲坠,一步步,一点点,慢慢的步向那一扇扇朱红色雕花门叶,接受既定的命运…… 近了,看着金漆招牌上三个龙飞风舞的大字,又不禁谓叹一声:“‘醉月楼’?多好的题字,却用在这等污秽之地,失了风雅,也辱了墨宝。” “姑娘这话说得可就外行了,要知道,这匾可是先皇亲笔题赐的,难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才情还能大得过皇上不成?”不知何时,竟冒出个衣着俗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摇晃着手里的贵妃扇,一脸的不悦。 “你是——?”柳湘君愕然。 “我是这醉月楼的老板娘,听奴才们说牙子婆送来个上等货色,特来瞅瞅。看来,你就是了。这小模样生的倒是俏,气质也有哪么一点特别,不过,那股子乡野味太浓,怕是上不了台面的。”那女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肉摊上的猪肉,不仅评头论足,还挑三捡四的 一旁的牙子婆闻言却急了,忙道:“哎哟,我的大姑奶奶,这么美的姑娘您都瞧不上眼了,可叫我以后还怎么上您这儿吃这口饭喽。” “你急个什么劲儿?我又没说看不上。我那么说道说道不过是为了压压这丫头的傲气罢了,看把你给急成什么样了?还不快去后院领银子去?!”那醉月楼的鸨娘倒是爽快,立马的成交。 “你们两个,把她从偏门带进去,我一会儿过去问话。”鸨娘转而吩咐起那两个大汉。 柳湘君没有反抗,由着那两个人押了进去。 随后,她被安置在一间无窗无棂的小房子里,内里除了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再就只有墙角连的一张木板床了。 这地方,非常简陋,也非常寒酸。 很难想像,这等吞金蚀银的地方,会有这样的所在。 狭小、幽暗的空间里,只点着一根香烛,亮光犹不及一半光景,照不到的地方暗影幢幢,看上去诡异非常。 这让她很是不安,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那两个押送她的人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害她险些摔倒。 她惊魂未定的坐在长凳上,许久才缓过神来。 那两个男人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守在门外,小声的交谈着什么,其中不乏污言秽语。 倒叫她不好窥听,当下忐忑不安兀自等待着。 她现在唯一期望的是,卖下她的那个女人能发发善心了。 外面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她猜想该是那个女人来了,于是,忙站起身。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才行。 因此,鸨娘刚一进门,柳湘君便“扑嗵”一声跪在她面前,未曾开口,便在叩头。 鸨娘是早己司空见惯了的,自然不为所动,只冷冷一笑:“行了,别叩了,再怎么叩,也是枉然。” “小女子柳湘君恳请大娘放我一马,只要不让小女子委身卖笑,做什么都可以。求大娘开恩!”她仍是不停的叩首,额角都叩青了好大一块。 “每个刚进这里的女人都是这么求我的,我要是一一应了,哪里还有今天的醉月楼在?你不用多费口舌了,我不管你是被拐来的,还是被骗来的,但凡进了我醉月楼的门,便不要想着能好端端出去。说什么,也得给我赚足了百八十两银子,再来跟老娘谈赎身的事。”鸨娘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因眼前这一幕,她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那颗世故的心,早己麻木不仁了。 “大娘饶我吧,我真的做不来那样的事情。若大娘一定要逼湘君接客,定会得不偿失的。”见求饶无用,她开始表明自己的态度。 “听起来,你这是威胁我了?”鸨娘哪里会听不出她话里的隐义,当下码下脸来。 “湘君不敢,只是想要让大娘明白湘君的心情。”她低首伏在地上,不敢去看那张审视的脸。 “不用狡辩了,你心里打什么算盘,老娘会不清楚才怪?!你无非是想以死相胁,让我放了你。可惜啊,老娘从不受人要胁,别说你是个人事未开的丫头片子,便是贞洁烈女,到了我这里,那也得张大了腿让男人骑。至于死不死的,可就由不得你了。来人啊——”鸨娘高声唤道。 门外守着的两个男人立马的冲了进来,个个面带讨好的笑:“出什么事了?老鸨娘。” “又来一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说我要是逼她接客的话,她便寻死。我呢,看来是没办法跟她沟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照老规矩,替我好好调教调教她,让她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看她还敢不敢寻死觅活的。不过,可得记好了,你们俩玩归玩儿,可不能坏了规矩,明白了吗?” 鸨娘话音未落,那两个男人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逼向柳湘君,眼看着就要到她身前。 她仓皇退开,只觉毛骨耸然。 奈何小小地方,任她如何避闪也无躲不过那两个男人的骚扰。 那两个男人像是故意为之,一边邪笑着,一边逗弄着她,真吓的她惊叫出声:“走开——不要碰我——” 她的脑海里尽是那天被舅父压在身下的情景,神智己然错乱无主,娇小身子不停的抖动着。 一见她如斯表情,原本冷眼旁观的鸨娘却突的出声说道:“你们两个且退下,我有话问她。” 那两个男人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她仍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己是泣不成声,语无论次,不停的呢喃着:“求求你们……不要逼我了……我真的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会死的……” 62.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章 “好了,好了,甭哭了!人都走了,还哭个什么劲儿?!”鸨娘叱道。 鸨娘一喝,柳湘君才缓过神来,发现那两个男人己然不在,方止住了悲泣,却仍惊魂未定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鸨娘见她如惊弓之鸟,无奈叹道:“看你这样子着实可怜,不过老娘必竟是花了大把银子把你买来的,要是就这么放了你,岂不蚀了老本?!不如这样吧,我给你想个法子,既能还了你的卖身钱,还能免去在这地方送往迎来的皮肉生涯,你看如何?” 其实这鸨娘并非无情之人,只不过在这行当里呆久了,看得太多可怜可悲之人,见过太多不平不忿之事,故而深谙世事,更知做此营生由不得她心慈手软。然此际见柳湘君悲悲切切确有求死之心,也知不能逼她太甚,方才收回了调教她一番的想法,转而采取怀柔计策。 如此一来,柳湘君当然想是看到了一线曙光,眼巴巴的看向鸨娘,小心问道:“什么法子?” 鸨娘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瞟了一眼桌上的古琴,问道:“你会弹曲?” 柳湘君点点头。 “可擅舞技?”鸨娘又问。 “会一些。”她嚅嚅应道。 鸨娘露出个满意的笑来,说道:“那便极好。先前见你望匾兴叹似有几分才情,小模样也长的俊俏,又有琴艺傍身,倒也是个难得的姑娘,若真让那些男人遭踏了也怪可惜的。我看你也是个可怜的人,怕是出了我这门儿也没得个去处,是与不是?” 她闷不做声,不想向外人吐露自己的落魄不堪。 鸨娘并未责怪,而是接着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方才牙子婆把你的底细都与我说了,要不然,我这会儿也不会对你这么客客气气的。那牙子婆说了,你是个苦命的姑娘,所以嘱我多关照着些。我也不想为难你,更不想看着你往死路上寻。而今,唯一能挽救你的也只有你自己。至于是福是祸,端看你的造化了。我打算过几日,为你办个‘夺美会’,介时这京城里的风流才子,富家子弟,商贾名流都会前来观瞻,他们之中不乏青年才俊,痴情儿男。然最终能得到你的人却是出价最高的那位,至于是龙是虫就看你的命了。虽然此法未必是个好法子,但比起沦落风尘却要好上许多。端看你愿不愿意一试了。” 明知无路可走,她亦不再苦苦挣扎,便道:“湘君愿意一试。” 于她而言,只想多一刻的安宁,她对人生己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就让她再苟延残喘几日吧!她不怕死,可真正想要了结生命的时候,却需要极大的勇气。 而此时,她最需要的就是勇气。 鸨娘见她认同,也便放下心来,随既往别处忙去了。 走之前,没忘记交待门外的人要看好她。 鸨娘一走,她显得更加警惕。双眸直直的盯着没有插拴的门,唯恐门外的男人进来。 就这样维持高度戒备的状态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她才终于体力不支的昏厥过去…… 当柳湘君再度醒来里,己经身处在一间美仑美奂的房中。 睁眼便看到了顶上那袭粉色纱帏,层层叠叠的折皱,增添了几份如梦似幻的感觉。 她转头探向帐外,室里桌几茶座、字画笔架、釉瓶香花诸此等等一应俱全,布置得当,摆放有序,处处精巧。 又见屏风为挡,不叫外人一入便窥见室内光景,无形中给人添了些安全感。 不难看出,安放这些摆件的人用心很是巧秒。 “醒了?!来,这儿有些参汤,你先将就着饮些。”正值她打量四下之时,鸨娘带着个小小孩童进来,见她醒转,也不知是真的关心还是虚情假意,反正一脸的笑看上去十分虚伪。 端着参汤的小孩童忙将托盘搁在桌上,小心的捧着那碗参汤递到她面前,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友善的看着她:“姐姐请用。” 那孩童看上去只八、九岁的样子,是个女童,粉雕玉琢的皱是可爱。 这般大的年纪该是在双亲怀中撒娇受宠的才是,怎的会在此端茶递水的侍候人呢? 想到自己也是这般大年纪失了双亲,忍不住鼻子又是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姐姐快喝吧,冷了就不好喝了。”那孩童见柳湘君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却不接参汤,才又提醒道。 “哦——谢谢你。”她这才接过参汤,饮了一小口。 “看来你们两个蛮投缘的,这几日就让她侍候着你吧。”鸨娘一旁睽见,当下说起。 “不用了,小妹妹这么小,还是不要麻烦她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柳湘君急急说道。 “姐姐,你可不要小看我喔,我虽然小,可是我什么都会做啊,像是扫地,打水,梳头,铺床、叠被的我统统都会呢。”小家伙显然很喜欢柳湘君,巴望着能留下来。 这倒叫柳湘君不好再说什么,很是尴尬。 “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小香我捡回来的,从会走路时便学着怎么做事了,要知道,我十一娘从来不养闲人的,她若做不好我交待的事,照样没的饭吃。你尽管的使唤她,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跟我直说一声就行了。”鸨娘口中的小香便是那小小孩童。 话说至此,柳湘君更是不好婉拒,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却不曾想到,自那以后,这小丫头便与她有了不解之缘,且一直跟在她的身侧。 6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一章 转眼间,柳湘君己在醉月楼里待了十几日了。 这十几日来,在小香的帮助下,她基本上己经熟悉了醉月楼的环境,也约莫知道了一些关于醉月楼的事情。 醉月楼前身是“万花楼”,十六年前,因有一美被先皇纳为妃子,并一世恩宠,更爱屋及乌到连佳人曾经栖身过的风月楼都十分眷顾,从而题赐“醉月”之名。 不过这名是改了,但其内的营生可从没变过,行当里的规矩也是不曾变过。 这醉月楼早在名为万花楼的时候,名气就己是非常的大,网罗的民间美女不胜其数,造就的姻缘佳话也不少。然而,不管它有外表有多么光鲜,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它是风月之地,是万恶之源,幸运的人飞上了枝头,不幸的人则沦为了污泥。 至于是飞上枝头还是堕为污泥,就要看你姿色如何,才情如何了。当然,最关键的,就是看你有没有那个富贵命了。 之后不久,‘夺美会’如期举行。 柳湘君纵有千万个不情愿,也只能遵从鸨娘的安排。 而且,除此之外,也的确没有其它选择。 正如鸨娘所言,就算放她离开,她也无处可去。 因此,她决定留下,接受既定的命运。不管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不幸,都不该因畏惧而舍弃自己的生命,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要努力活着。 所以,她忍耐着,等待着,也煎熬着…… 终于,那个以她为名举办的‘夺美会’落幕了。 她被护国府内的秦二公子以千金标得,当她在房间里因为自己的清白之身将失而惶恐不安的时候,那秦二公子己然回府。 直至第二日,才又来了,且来了之后,便搂着别的姑娘一处玩乐去了。好像压根儿不记得昨日花千金卖她的事了,不免让众人大感奇怪,就连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对于秦二公子,她并不陌生,早听小香提起过,那人是醉月楼里的常客,几乎每日必来,她也曾不经意间的撞见过几回,却从未看个真切。 而今,那人为她一掷千金,却连面也不曾露一个,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听到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 这时候,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一见是她,惊诧不己:“湘君姑娘,你怎会在此?” 开门的姑娘是醉月楼里的头牌姑娘,叫什么名她却记不清楚。只好拘促不安的绞着手里的绢子,小声说道:“姐姐勿怪,我来,是想向秦二公道谢的。” “瞧你说的哪里话,你能来姐姐这里坐坐,姐姐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怪你呢。快进来!”那姑娘拉着她就往里面拽。 进到里面,抬眼便目见个俊朗少年,一身的白衣雪衫,头上却束着鲜红的发带,更令人惊叹的是,他那一头柔顺光亮的黑发,竟比女儿家的青丝更甚。又长得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任哪家姑娘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从未如此打量过陌生男子的她,心儿止不住砰砰直跳,竟不敢再向前半步,一时杵在那里,不知是退是进。 而当此际,白衣少年却蓦然看了过来,一时怔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的,大概心魂儿全跑柳湘君身上去了。 不仅仅是被她那张精致的容颜所吸引,让他移不开目光的是她身上那种静如处子的娴静,如空谷幽兰般的绰约。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灵气的姑娘,自然是看傻了眼,且那颗懵懂的心,萌发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好一会儿,这两人才各自恢复正常,还是秦二公子先开的口,语气仍是一惯的调调:“乖乖——这醉月楼里啥时候来了个这么俊的姑娘,怎么我秦二公子却不知道呢?” “怪不得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都说你没心没肺的,看来半点儿不假。你昨格儿才刚卖下了人家,今格儿便把人家忘了个一干二净,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哦——”拉柳湘君进来的姑娘一旁说道。 “什么?!我昨格儿买下的人是她!?”秦二公子显然不敢相信自己能有如此好的运气。 甭管醉月楼里以前出过什么第一美人,总之如今的货色他是一个也看不上眼,估而每次前来都是这个点一回,那个点一回,没个定心。而他之所以常来此处饮酒做乐也是因为无所事事才来的。至于买下她,就更加是个意外。 当时,他完全是出于好玩才在夺美会上跟着瞎起哄,乱喊价钱闹眼子而己,哪里知道,自己这嘴一不小心叫出个一千两的价来,当既震慑全场,之后便没人再敢加价,所以他才迫不得己的成了冤大头。 回头想想,为了那一千两纹银,他还整整肉疼了一个晚上呢。 此时看来,再加一千两也是值得的。 那姑娘见他们二人一副郎有情妹有意的样子,自然心中有数,于是对着柳湘君说道:“湘君妹子,你既然亲自寻上门来了,便好生赐候着吧,我就不在此碍你们的事了。”话完便伸手将柳湘君向前一推,直攘进秦二公子的怀中,才哧笑着跑开了。 无端端被攘落秦二公子怀里的柳湘君,急急的想要起身,却总是忙中出错,一不小心将秦二公子的下巴撞了个正着,又好巧不巧的咬到了舌头,疼得秦二公子叫唤起来。 “对不起——都是湘君不好,笨手笨脚的才会伤到公子——”她连连道歉。 “无妨的。”他一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那温和的笑靥竟如冬日里的暖阳,灿然生辉,令她自此再难弃舍…… 6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二章 *身似浮萍无所系,命如草芥无所依;殒落风尘有搭救,自此朝暮总相宜。哪知黄花有消瘦,纵是真情难白头* 至今,她都还记得那一笑的风情,那一笑的纯净。 不同于其他男人,他看她的眼纵然有着爱慕,有着渴望,却不挟带一丝一毫的亵意,坦荡、热情。 在外人眼中,他是个不学无术,贪图享乐的纨绔公子,行为放荡不羁、言语浮夸轻佻,活脱脱一个混世小魔王。 她熟识的他,却是另一番品性。 他是轻狂,但不过份轻狂,他很放荡,也不过逢场作戏,与她独处时的他温文有礼,十分安静。 他喜欢一旁静静的端看着她,听着她行云流水的琴声,会小酌几杯,从不借酒装疯的做出任何唐突与她的事。 他甚至会一连好几个时辰一动不动,一语不发,只为了由她做画。 或许他那样做只是为了迎合她的心性,但他能有这份心,己经足以让她感动。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就把自己的终生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她从不曾奢望过他会爱她一生一世,更不敢奢望他会娶她,她唯一期望的,是他能给她一处安身之所,在有生之年里陪伴着他,默默的爱着他,就满足了。 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许诺,一次又一次的保证,会光明正大的将她娶回将军府。 渐渐的,她也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立场,以为自己能真正拥有他的一切。然而,突出其来的赐婚,却敲碎了她的美梦。 她终于清醒过来,这样的自己是不可能配做他的妻子的。 而且,他在乎的人仍然是她的,不是吗? 于是,她愿谅了他,愿谅了他另娶他人的背叛。 她以为,伤害到此结束。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心居然也在悄然远离。 今夜,他的失态,他的唐突,如果是为了自己,她或许能试着将身子交付于他,然而,他口口声声,心心念念的全是家中娇妻,实在让她如梗在喉。 又见他陷在迷茫、痛苦当中,她舍不得他继续那么痛苦下去,所以,她愿意忍住自己的悲伤,放弃自己的立场,去做那个女人的替代品,用身体去按抚他心灵的伤口。 悲哀的是,当他的手在她肌肤上游移的时候,她的眼前居然闪现出舅父的嘴脸,那一刻,她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与恐惧,猛然推开了他。 原来,恶梦从来不曾远离,它一直存在她的内心。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十分讨厌男人的碰触,畏惧男人的眼光,更害怕与男人相处。 只有他,是特别的。 她总能很自然的与他相处,与他眼神交会,她一直认为,在他面前,是不会有心魔存在的。可就在刚才,她才发现,她不能接受那样的碰触。 站在夜凉如水的庭院中,回想着那些不堪往事,她浑身冰冷,唇白的发紫。却抵不过她心里的寒冷,这一次,谁会来温暖她呢? 她己经站在这里很久了,他却没有追来。 这让她很是沮丧。 转念又想,他都醉成那样了,怎么可能发觉自己的不开心? 况且,她这么一走,就没人照顾他了。 思之及,又拭干眼泪,忙折了回去—— 却不曾料想,那边早己人去楼空。 看着空荡荡的轩庭,她的心也像被掏空了一般,再一次,没有了依托。 “湘君姐姐,你怎么了?”是小香,她在前厅看到秦二公子摇摇晃晃的走了,才一忙完鸨娘交待的事便赶着过来收拾这边的残羹。没想到一进门,却看到了柳湘君一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兀自落泪,这才关切问道。 柳湘君忙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丝笑来:“没什么,沙子迷了眼而己。” 小香十分清楚柳湘君的脾性,知她心气极高,从不向人言道辛酸。有什么不如意,不开心的事,都闷在心里,独自捱着。 故而此际并不多问,只是贴心说道:“姐姐不适的话就早早回房歇息吧,姨娘那边我会知会一声的。” “那就麻烦你了。”她不再逗留,转身走了。 小香看着柳湘君黯然离去的身影,心中也是一阵感伤,喟叹声起…… 忆想这些年来,她是柳湘君身边最贴近的人,原本也该是最贴心的,却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们之间的关系反而越来越生疏了。 以前,只要她受到责罚后,伤心难过的时候,湘君姐姐都会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好吃的,还给她讲很多好听的故事,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后来,湘君姐姐的名气大了,应酬多了,所以对她日趋冷淡。 她能理解湘君姐姐的转变,因此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一如既往的用心服侍着。 她永远不会忘记姐姐曾经给予过她的恩情,所以,只要姐姐一天还待这醉月楼里,她便会一直随侍左右。 她很庆幸湘君姐姐与她不同,因为姐姐是幸运的,能觅得秦公子那么好的依托,所以,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而她,生出来便是多余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丢在荒郊野外了。 就算醉月楼的鸨娘一时好心将她捡了回来,救了她一命,然而,那份救命之恩,终究有一天,是要用偿还的。 她希望,那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至少,在湘君姐姐嫁给秦公子之前,不要来临。 65.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三章 秦天放一路摇摇晃晃的回到府里,原本不清不楚的脑子经夜风一吹,清醒了许多。 这时才想起方才在醉月楼里失态,似是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还把湘君惹哭了,然而具体如何却怎么也想不分明了。本以为见到湘君后心里能畅快些的,谁知无端端的竟又添了些烦恼,一时间,更加的郁闷。 心知此时就算回房躺下,也是睡不安适的,索兴一屁股坐在花庭中的凉亭里。 来不及长嘘短呈的,便迷迷糊糊的伏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死沉,若不是入夜的风冷的扎骨,只怕会一直睡到大天亮吧。 冷醒之时,刚好听到二更鼓响声。 他起身舒展身子,借此驱除体内的寒意。如此一来,浑沌的脑子也全然清醒。 放目四处,一片冷清,不禁暗叹:这漫漫长夜着实难熬啊。 从不伤春悲秋的他,曾几何时竟也学会了惆怅。 本以为这静寂的深夜只他一人徘徊着,却一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屋之上,竟好端端的坐着个人。 可让他吃了一惊,正要出声叱喝,才发现那人竟是今日刚进府来的展红叶。 刹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坏坏的笑。 看到此时有人比他还要苦命,他心里就舒坦多了。 这心情一好,脑子也变的灵光了。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动起了心思。 而屋上的展红叶自是早己发现了晚归的秦天放,见他行至花庭便不再前进,所以没有现身拦阻。后又见他往那花庭里的石凳上一坐便伏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似是睡着了,也就不怎么去在意他。 此刻待他再次看向花庭那边时,竟不见了秦二公子的身影。放眼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异动,便继续守在屋上。 一向警觉的他,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个白色光影闪过—— 是秦天放,他鬼魅般出现在展红叶身后,嚣张的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鬼脸后便又认到别处去了,身形步伐直如闪电,几个闪动之后便自屋上轻然落在正屋后方。 他的目地无非是想探探展红叶的实力如何,见他并未发现自己,心中己然有了定数,该乖乖回房了才是。 可他却驻足在后窗那里,迟迟迈不开步去。 终于,他忍不住轻手一推,那窗子竟然开了。 这一次,他没有多做迟疑,猫身潜了进去。 虽然里面乌漆麻黑的,但因他熟悉内里的环境,故而顺顺当当的摸进了内室,直直来到床榻跟前,才顿住了脚步。 他拿出一向随身携带的月明珠,借着珠子散发出来的莹光,将帐内光景看了个分明。 那榻上浅眠的人儿,似是感觉到屋内的异样,美睫轻动,竟悠悠醒转,尚未清醒便被月明珠那奇异的光芒惊的睁大了睁,眼见着就要惊叫出声—— 亏得他眼快手疾,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香唇:“别叫。” “驸马?!”她吱唔着,听出是他的声音。 他点头,松开手来:“嗯——是我。” “驸马这么晚过来,是有事吗?”她忍住身子的不适,半坐起身,而后问道。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过来看看你身子好些了没有。本不想惊扰你的,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说这话时,他显得有些腼腆。 “非是驸马惊扰,而是仙儿自小磕睡就浅,此时醒来,也属凑巧。”她不希望给他造成任何困扰,故此言道。 “倒也是,毕竟本公子的身形步伐,天底下还没几个人能听得出门道呢。”这话可不是自夸,想他乃长仙老人的谪传弟子,‘七步行云’练的是炉火纯青。 而且为了不惊动屋上的展红叶,他更是步步小心,不说出神入化,那也该是神鬼不觉的,连屋上的展红叶都没发现,她如何能听出端倪?除非—— 除非她是在扮猪吃老虎?一念之及,他不仅仔细打量起她来—— 难道她这扶风弱柳的姿态不过是假相而己? 他意有所指的说道:“当然,也不排除公主有唬弄在下的嫌疑。” 她螓首问道:“什么意思?” 看她一脸的无知,他既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也便不了了之:“没什么,我胡乱说说而己。” 她亦不追问,乖巧的低头说道:“驸马既不愿说,便当仙儿不曾问过。” “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脑子一时糊涂,胡言几句而己,公主不必放在心上。”他唯恐她心生间隙,连忙解释。 见他略显紧张的样子,她莞尔一笑:“驸马今日是怎么了,一点也不似平日的你。”“你这是取笑我了?”他听后,越发的不自然了。 “怎么会呢?驸马特意来探望仙儿,仙儿感激都来不及了,怎可取笑?!”这下,换她窘然了。 如此一来,两人不禁同时失笑。 “公主,你不生我的气吗?”他直直问道。 “为何要生你气?”她傻呆呆的反问他。 “我那晚对你那么粗鲁,你不生气吗?”他一直以为她该十分生气才是。 听他提及那夜之事,她的脸刹时通红,声如蚊鸣:“那夜之事仙儿己经不记得了……驸马也不必太过自责,而正如驸马所言,咱们是夫妻不是吗?” 他没想过她会这么恬然适之,她心里的人不是小王爷吗?那他强取了她的身子,她该感到愤然才是啊? 不待他想明白,便又听她言:“驸马,夜己深沉,你还是快些回房歇息去吧。”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吗?这令他心中很是不快,便阴阳怪气的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什么?——”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又睁大了美眸看向他,一脸的无辜。 “算了,咱俩完全是鸡同鸭讲,不是一路货色。我还是回房睡我的大头觉得了——”见她露出此般表情,他一时气不起来,便腮邦子一鼓,无奈何道。 随后,他收起月明珠。 那明珠刚一入怀,室内便陷入黑暗之中。 他刚转过身,就听她身后轻唤:“驸马,且请留步!” 他没好气的说:“不是你要我走的吗?此时拦我做甚?” “有一事,仙儿一直想问驸马,只是苦无机会,今夜驸马来了,可否替仙儿解此一问?”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坦然回答她,只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 “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他也想知道她心中有何疑惑。 “驸马是习武之人,对吗?”她直言问道。 其实不管他答与不答,她心中都己有定数,之所以还想问他一问,不过想知道他愿不愿对她坦诚相待而己。 “我想公主那夜早看的一清二楚了,此时问我,无非是想知道我的底细吧?”他一语点破。 “算是吧,不过,仙儿只是出于好奇才问的,驸马可以不用回答的。”她听出他话里的不友善,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哪知,他闻听此言,竟然哧笑说道:“公主难道不晓得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吗?” “那驸马还是不要说了。”她更加的不敢再做深究。 若不是怕惊动了屋上的上,他此刻一定会大笑出声。不过就这么憋着也确实难受,于是他轻嗽两声,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防。但你必须替我保守住秘密才行。” 他没想太多,只是单纯的选择相信她。 “驸马真愿意告诉仙儿吗?”她愕然问道。 “怎么?害怕了?要是怕了的话,就算了——”他做势欲走。 “不怕——仙儿不怕,而且,仙儿一定会为驸马保守秘密的。”她决定了,尝试着靠近他。 “那你可要听好了,我可是只说一遍的——”他轻然一笑,落坐在床边。 “嗯。”她端正身子,安静的聆听起来…… 66.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四章 他己经走了,而她却还沉浸在他的那段精彩而又传奇的往事当中。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且极富磁性,言语又轻松诙诣,令她百听不厌,为之着迷。 最重要的是,她从他的讲述之中,接触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他。 外人只知他是护国将军府的二公子,挂靠闲职,食君奉禄,却从不担君忧,是个标标准准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很少有人知道外表轻狂,性情懒散的他竟是江湖上盛传己久,大名远扬的“书剑公子”。 她不知道“书剑公子”意味着什么,但从他正经八百的话中不难听出那是一个具有非常意义的称号。 他说,那称号不过是他的师付长仙老人胡编乱造的一个封号给硬扣在他的头上,却从此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她问,为何? 他便尽数道来,说一切,还得从他十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说起。 她一旁静静聆听着,他那略为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着,她完全沉浸其中,仿佛进入了他的世界。 他谈笑风声的述说着,说那是一个月不黑,风不高的夜里,夜起的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后院杏树下嘘嘘,说到这里,她便想起了那天夜里不小心看到他在树下小解的事,免不了又羞红了脸。 他戏谑着说,那是他打小便养成的怪习,夜里方便从来不去茅房,非要在后院‘施肥’。所以那些长势好的都少不了秦二公子的功劳,当然死的快的也是拜他所赐。 听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解说,她的脸更红了。 若不是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的窘态定然会惹来他的讪笑了。 他没有看到她的羞怯,所以继续说着未尽的往事。 他说他原本撒完尿了该回房继续睡他的大头觉,却经那夜风一吹,便没了睡意,生性调皮的他一时兴起打开了后院的门,决定溜出去转转,没想到门拉一开就从外面滚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白发老头,这可吓坏了他,正不知怎么是好呢,又隐隐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于是他毫不迟疑的将老头扶在一边,手脚麻利的关上了后院门。说到这里,他就自夸起来,说是亏得他机灵,不然让那些人发现他救了老头,还不直接把他也给剥了? 他说那时候他虽然年纪小,但并不无知,所以看到这老头伤成那样,定是遭人追杀所至,那些脚步声也定是追着这老头而来的,若让那些人追上,老头也算是活到头了,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而且,他更不想让一群人在将军府门前上演血腥杀戮。 所以,老头得救了。 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直到老头醒来后,他才知道自己惹了个超极大麻烦。 而且,这个大麻烦到现在,都还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呢。 原来,他一不小心救下的老头竟是武林上一等一的隐世高手,人称‘长仙老人’。 这倒也没啥大不了的,至少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再大的名望还抵不上一个冰糖葫芦来的羡眼。 让他觉着意外的是,那老头伤好以后非要报他的救命之恩。 这报救命之恩有N种方式,有以身相许的,(他特别强调,这个就免了)还有送些银子酬谢的,(老头说,很抱谦,江湖大侠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银子)没银子就算了吧,他秦天放也不在乎那些什么身外之物,更没想过要人报答这事,老头却死活不依,硬是要报这一命之恩。 他压根儿懒得理那老头,扭屁股玩他的弹珠去了。那老头在墙角疙瘩思来想去了老半天,才终于想到了一个最好的报答方式,便是将他的毕生绝学尽数传授与秦天放。 要知道,武林中人都知道长仙老人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收弟子的,多少人为求他一招半解,跟在他屁股后而一追就是好几年,偏就秦天放是个例外,他还真就对功夫没半点儿兴趣,于他而言,练功多累啊,又没有什么前途,看看老头这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了,想到以后有可能像老头这样被人追杀,他努努嘴,表示不干! 是他说不干就行的话,人家就不叫长仙老人了。老头决定的事,容得了他反抗吗?于是,他被老头打的哇哇叫,最终还是只有叩头拜师的份。 这听过强抢民女的,就没听说强行教人功夫的,他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就硬是成了那千古第一人啊。 至于书剑公子之名,便是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师付倒处嚷嚷出来的,那老头不仅添油加醋的说他如何如何的青出于蓝,并且为了摆脱江湖人的追杀,还说己把那个掀起江湖千层浪的‘阴阳令’传于他了。 直到他懂事后,才知道老头走的时候硬塞给他的那块乌漆麻黑的铁牌子就是阴阳令,同时也知道自己被老头给算计了。那东西摆明就是个‘烫手山芋’,是丢也不是,还又没处还,那老头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找他谈何容易。所以,那牌子至今仍在他的手中。 也许是猜出她生了好奇之心,他竟大大方方从身上解下那块上古玄铁打造的令牌并着先前收纳起的明珠,一把递于她。 她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细细打量着,想看看到底那东西有何奇特之处。 他一旁慎得其事的说,此令一出,轻则祸乱江湖,重则颠覆天下。曾有人言,得此令者,得天下,所以,他从不敢轻易示人,今日是看在她是他妻子的份上才予她看的。 他能这么相信她,让她甚是心喜,后念及他执有阴阳令的事一旦为外人所知,便会灾祸临门,不免生出忧患之心。 仿佛知悉她心中所虑,他轻笑着让她放轻松点,说以他的功夫以及将军府的声势,还没有谁敢招惹。 话虽如此,便她深知,他不过是为了让她宽心而己。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从不显露半点功夫,从不展露锋芒,甘心情愿的做个纨绔子弟, 。 他说,他并不认为一身的功夫能带给他什么好处,更不想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 说自家老头子一心指望着他继承秦家香水,他也乐得自在,所以二十年来一直过着轻松惬意的生活。 而且,往后他也不想有什么大风大浪,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生活下去就好了。不知他是天生的懒散,还是后天养成的个性,他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又小肚鸡肠,认真说起来根本不像个男人。 可她却认为他这样的心性,可爱非常。 并且,她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单纯的快乐下去。她不希望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有的美好人生。 殊不知,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她与他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了—— 67.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五章 展红叶看着后院墙角树荫下鬼魅般闪过的白色身影,一无表情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诡异非常。 他没有追上去探问究竟,因为他知道,那人不是别人,是秦二公子。 而且,以他的轻功,怕是很难追得上。 便是追上了,又能如何? 与其白费功夫,还不如视而不见。 反正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听到了,收获可是不小。 看来,公主殿下压根儿不需要他来保护,身边有那么厉害的男人守护着,便是神仙也难伤她半份的吧?! 有了这个认知,他原本全城戒备的神经也倏然放松下来,竟在那屋顶上躺下,一反先前冷漠严谨的态度,变得随性起来。 若让秦二公子见到他此番姿态,八成眼珠子都会惊的掉落下来。 只见此时的展红叶,除了脸面还是死板板的样子,其它气色神韵概不相同。 那唇角若有似无的勾勒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双眸中也闪现出狡黠之光,两臂弯曲、双手交握,于脑后做枕,两腿亦交于膝上,悠闲的晃动着,只差烫上一壶小酒,哼上几句小调了。 很难想像这种男人竟然会成为皇家侍卫,就他这副调调,不被小皇上拖去斩了才怪。 “没想到,展护卫还挺悠闲的嘛。”不知何时,展红叶的身侧竟多了个红衣少年,其态妖冶非常。一头长发过肩直达腰际,如瀑般披散而下,鬓额光洁白净,细眉如画,凤目含情,活脱脱一个勾魂妖孽。不用怀疑,此是便是可称芳华绝代的逍王爷。 他突兀的出现,着实吓了展红叶一大跳,若不是定力十足,这会儿只怕早惊的自屋上掉落下去了。 “你是何人?”展红叶警惕的闪身退开寸许,这才质问道。 “连本王都不认识,也敢冒充大内侍卫?你可真是个蹩脚至及的家伙——”话说至此,龙天逍己然冷下来脸:“本王给你一个自我坦白的机会,老实交待你的来历。否则的话,就别怪本王出手无情了。” “原来你就是天奇国盛传比女人还美上几分的妖妖孽王爷啊,果然名不虚传,这小脸蛋长的,啧,啧——可真是勾魂儿呢……”展红叶的话未说完,脖颈处便多了柄冷叟叟的长剑。 “再敢废话,本王就削了你的舌头。”他说的出,就绝对做的到。 展红叶则不以为然,挑衅说道:“小王爷不妨试试。” 龙天逍可不是吃素的,当下剑锋一转就要拭进肉里,没有丝毫的迟疑。也亏得展红叶反应快,使两指拈住剑身,制住了无情长剑,怪叫道:“喂,你还当真动手啊?” “要不然,你以为本王手中的剑是拿着好看的么?”龙天逍冷笑一声。 “那倒也不至于,好歹我也是血肉之躯,哪有不惧刀剑的。”展红叶嬉笑声道。 “既然如此,你最好马上道出身份来历,也免得受皮肉这苦。而且,一旦本王出手,你是不可能有活路可逃的。”龙天逍又再问道,言语不乏威胁之意。 “我看小王爷是真误会了,在下明明就是皇上身边的侍卫,哪里还有什么身份来历。”展红叶显然是在装糊涂,打马虎眼。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了。”龙天逍讽然说道,眸色阴冷无情,煞气汹汹。而手中长剑一抖便如灵蛇般滑出展红叶指间,再一次刺向展红叶的咽喉处,大有一招毙命之势。 展红叶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使移形换影躲过龙天逍的杀招。 随后,他退开数里,以及可听闻的声意说道:“小王爷,此处不宜械斗,咱们不如换个地方砌磋。也免提扰了公主殿下的清梦。” 话完便飞身掠向另一间屋檐。 龙天逍也知此处不宜大声喧哗,故而紧追其后,消失在楼影屋幢间。 其实,这二人在屋上交劲儿之时,屋内的祈若仙己有所觉。本是想出去看个究竟的,又怕外面是歹人来击,她这一出去反而累及他人,故而一直站在窗台处密切注视着屋外的动静。 直至目见半空中轻然掠过的那袭熟悉的红色光影,才陡然心惊—— 是他?!那个总让她放心不下的小王爷。 不该再与他有所牵绊的,却又觉亏欠他许多似的。又或者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原因,让她无法淡然处之。 她不知道,也理不清这种纠结的心绪。 心里也很清楚,不能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了。 他是天奇国的小王爷,而她是自身难保的异国公主,来往过密,难保不会招惹祸端。 撇开这些不谈,也是极为不妥。毕竟她是有夫之妇,与夫君以外的男子来往不可避免的会招人非议,所以,不管她心里有多少的牵念,都必须狠下心来做个了断。 本以为,只要侍在府中足不出户,也便不会再与小王爷有所交集,哪曾料到,他竟然再一次出现在将军府,实在让她颇感为难。 若他是为她而来,那她该如何是好? 她可没忘记,前天夜里就是因为小王爷的出现激恼了驸马,才会情绪失控强要了她。若她再一意孤行继续与小王爷往来的话,难保驸马不会再次犯混。 她可不想因此再度承受驸马那狂肆的怒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疼难以忍受,更让她惧怕的是,他那强硬的索取直令她深陷在绝望中的无助之中。 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了…… 为此,她必须有所取舍。 这种诀择,搁在几个月前,她一定会认为无聊至极,此际,却难再洒脱。 68.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六章 郊外,十里坡。 入冬了的旷野一片荒芜,草枯树败,尽是潦倒气象。 虽有霁月长空,却徒添了几份寂寥。 天地相接处幽冥浑然,看不见尽头,分不出乾坤。 就在这夜半清寂的荒野之中,一前一后两个光影迅速的移动着,二者始终保持着三尺以内的距离。有亦步亦之随之势,也有你追我逐之意。 此景不长,便见龙天逍起跃翻身截住路前面狂奔不停的展红叶,扬剑喝道:“够了!此处离将军府己经够远了。” “不错,远是够远了,不过,小王爷能不能从在下口中问出话来,就另当别论了。”出了将军府,这时的展红叶更显得与白日里的德行叛若两人,连说话都变了调调。 “这可由不得你了。”龙天逍傲然说道,且毫不迟疑的发出攻击。对他而言,既然问不出所以然来,便格杀匆论。 “喂,你先别急着动手,我话还没说完呢。”展红叶闪身躲开龙天逍凌冽的进攻,嘴里哇哇叫道。 “要是遗言的话,就不必说了,本王没兴趣知道。”龙天逍见展红叶语气见软,这才收回长剑,接着嘲讽道。 “小王爷心思未免太过歹毒了吧?我展红叶一没招你,二没惹你,好端端的便要置我于死地,是何讲究?”那厢仍耍着嘴皮子。 “就凭你冒冲皇家侍卫这点,就可立马的斩了你。”龙天逍冷哼一声,说道。 “关于这事,在下是可以解释的。但在此之前,我想先问小王爷几个问题,如果小王爷不吝回答的话,在下也会将自己的身份来历向小王爷道个分明。”展红叶这才坦露出一点心思。 龙天逍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盯看着行止怪异的展红叶。 “小王爷不说话,在下便当你是默许了。我也不哆嗦,就想问小王爷有没有兴趣做做这天奇国的皇帝?”展红叶也是直勾勾的回望着龙天逃。 “咻”一声,龙天逍这次直接将内力贯在剑身上,直直射身展红叶的胸口—— 展红叶哪敢小视,当既退后数丈才勉强躲过来势汹汹的长剑,却见那剑又向后急射出数里才扎入一棵厚实的老树身上。这一招,让他不由的暗捏了一把冷汗。 乖乖,这小毛孩来真的了? 不等展红叶缓过劲儿来,龙天逍己然近身,一把扼住他的脖子,逼问道:“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小王爷不用这么紧张,我既然敢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就表示我与小王爷会是一路人。 而且我的存在,对于小王爷来讲,绝对有利无弊。”展红叶似是胸有成竹,不管是眼中,还是颜面上,均无一丝惧意。 “笑话,本王向来独来独往,几时需要同路人了?”龙天逍不屑说道,若不是上次受的内伤尚未痊愈,这家伙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以前,小王爷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不需要同路人。可如今,新皇登基,时局动荡,群臣处寻庇佑,早忘旧主。像小王爷这样没有当上储君的皇子,迟早沦为皇权争斗中的炮灰。若小王爷以为新皇帝会顾念兄弟情意不拭宗亲的话,就真是太过天真了。”展红叶说的都是都是实情。 “那又如何?”龙天逍仍是傲气十足,不屑一顾。 “在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与小王爷交个朋友而己。就算小王爷对天奇国的皇位不感兴趣,多份力量保全自己也是好的,不是吗?”展红叶游说道。 “本王应该立刻杀了你才是,不过转念一想,或许留着你不是坏事,说不定会有场好戏看看。就且留你一命,好好折腾吧,到时候可别让本王扫了兴呢。”龙天逍出其不意的笑了,那笑的十分邪异。 “王爷不想知道我的来历了吗?”展红叶主动提及。 龙天逍却嗤然言道:“不重要了,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露石出的。” “怪不得外人都道逍王爷行事乖张,今日一见,果然独特。”展红叶见他一派无谓,禁不住有些佩服。 “你也不赖,顶着一张死人脸,还能笑得这么灿烂。”龙天逍不客气的一语戳穿。 其实,他早就发现,展红叶的眼睛里全是戏谑笑意,那怪异的脸上却是一味的死板,除非是假面,不然一个人绝不可能有这么别扭的神态。 “呵,居然被你发现了”展红叶轻轻的揭掉面上那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又帅气的俊脸,其上洋溢着真实的笑容. “你胆子不小,竟当着本王的面露出真面目,不怕本王上皇兄那里告发你吗?”龙天逍故意说道. “不会的,小王爷这么宅心仁厚,怎么可能做出伤害无辜的事呢.况且,我以真面目示人,完全是出于对小王爷的尊重呢.”展红叶坦诚说道.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小毛孩子可不是个好唬弄的主,要想取得他的信任,不付出一定的努力是不可能的. “你想怎样那是你的事,用不着扯上本王。本王不管你来自哪里,是谁人的心腹,也不管你潜入将军府有何目的,但你现在是公主的贴身侍卫,即是侍卫便要尽心尽责的守护着.但凡公主殿下有丝毫闪失,本王便拿你试问.除此之外,其他悉随尊便.”说完这话,龙天逍举步行向大树干哪边,拔出自己的配剑,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这点小王爷尽可放心,公主殿下的安危就交由展某全权负责,保管万无一失.”这家伙说起话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光耍嘴皮子是没用的,不要到时候跑来以死谢罪就行了……”龙天逍的人己在十里开外,身形差不多没影儿了,只有那傲气十足的声音仍是极富震慑力,令某人不寒而粟…… 69.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七章 自祈若仙那里出来之后,秦天放一回到书房便倒头睡到了大中午,草草吃过午膳后,便决定前往醉月楼一趟。 他经过庭院时,远远的便瞧见亭阁里围坐着三两人。仔细一瞧,竟是祈若仙与管小碧,还有那个天塌不惊的‘大冰块’。 一时好奇,他忍不住凑上前去,才发现那主仆二人正下棋呢,皆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就连大冰块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招子也紧紧的盯着棋盘,冥思苦想的样子。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那三人的注意,或者说人家压根儿不打算理会他。 当然,祈若仙算是其中例外,不过由于她总是低眉垂眸,故而没有视见。 反正秦二公子脸皮够厚,别人理不理会他可不在乎。于是,他也学着展红叶的样子,直挺挺的站在一旁观战起来。可他看着看着手就痒了,又见下棋之人久久不动一子,终于—— “这样走不就赢了。”不知看棋不指,旁观勿言的秦天放自作聪明的拿起一子便落在棋局上。 管小碧‘噌’的起身,大叫道:“驸马爷,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一步棋明明归我走也。人家原本就要输了,就看这最后一步能否扭转棋局,你倒好,跑上来就将我的军,是嫌我输的还不够惨吗?”输了棋的管小碧快要被这个白痴三极的驸马气的七窍生烟了。 秦天放自知之下糗大了,忙的赔笑:“小碧姑娘息怒,不就是一盘棋嘛,重新来过——” “哼,说得轻巧,你以为我能下到这里很容易吗?要是重来的话,不知又得花多少心思才能不输的这么惨了。”管小碧苦着一张脸,别提有多沮丧了。 “怎么会呢,小碧姑娘这么聪明过人,一定会大获全胜的。”这话完全有谄媚的嫌疑。 “说的比唱的好听,有本事你来试试,看你还会不会说出这种没常识的话来。”管小碧没好气的说道。 “我来就我来,也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高手。”秦二公子豪情万丈的大方坐下。 一旁性情温婉的祈若仙见秦天放端端坐下,柔柔笑道:“驸马也喜欢下棋吗?” “谈不上喜欢,偶而玩上几盘。公主呢?是不是精通此道?”秦天放一边回收棋子,一边问。 “只是略懂。”她谦虚说道。 “那一会儿我让让你吧。”秦天放这话一出,便听管小碧冷笑说道:“驸马一会儿别落荒而逃就不错了。” 祈若仙出言嗔道:“小碧,怎么能跟驸马这么说话呢?还不快将棋子摆放妥当?” 主子都发话了,管小碧自然只有安安份份的。 事情至此,也算告一段落。 待秦天放连续惨败二十局后,自信心大大受损,表情一如管小碧先前的那般沮丧。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那小丫头为何会那样说道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聪颖,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的想,都无法赢上一局半子。而且,她下棋时非常的气定神闲,完全没有一点点的踌躇。 这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心无城府的女人,以她下棋时缜密的心思来看,她绝不可能像她外表看上去这么单纯,她的内心一定有一股强大而睿智的力量支撑着。只是,这股力量,倒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不及他深究,对面的祈若仙伸手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胜负又定。 他哀叹连连:“完了完了,本公子一世英名,尽毁于此啊——” “驸马爷就知足吧,要是公主存心给你难堪的话,你每一局不出十步便会全军覆没。”管小碧在旁看的分明,这时候才点破。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小碧,你又胡说了了。”祈若仙却适时的打断。 管小碧自是立马收声,不敢再多言辞。 “公主不必叱责小碧,她说的没错,我也很清楚是公主手下留情,否则哪里可能每一局都是一子之差。在此,我甘败下风。”秦天放垂头丧气的说道。 “其实,驸马不必觉得输给仙儿有甚难堪,因为仙儿自小与棋为伴,终日沉迷,知其精髓巧秒,方能久战不败,比起公子随性而至,反倒失了雅致。”为免他心中郁结,她这才如实相告。 “也不尽然,公主才情有目共睹,非是后天能练就而成的。今日败在公主棋下,是天放的荣幸。哪里会觉难堪?!再说了,能娶到你这么聪明的可人,可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份呢。”说着说着,秦二公子便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痞性。 “驸马说笑了——”听他如此一说,祈若仙自是羞红了粉面。 管小碧见此情景,不由纳闷的很,这二人,几时相处的这等融洽了? 倒是一直立在祈若仙身后观棋的展红叶,心里十分透亮。 经这一番耽搁,秦二公子早将去醉月楼的事给抛诸脑后了,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己是晚膳时分,未免老爹说教,也只好明日再做打算了。 一点、两点、三四点…… 平静无波的水面,突起涟漪。 原来是下雨了—— 雨落在水面上,荡漾开来,泛起的纹波由小渐大,由近至远,随着雨势的加急,水面上的纹动越来越密…… 她伸手接落些些雨丝,感受着那沁入心脾的凉意,任雨轻轻敲打着她的肌肤,竟不舍离去。 好不容偷得半日清静,不用再听小碧那婆婆妈妈的唠叨声,她自是随性而至。 傍立在不远处回廊处的展红叶,几欲上前,却又生生的按捺下来。 正考虑是否该去找那个一大早便跑的没影没踪的小丫头过来劝公主避雨呢,便看到秦二公子精神奕奕的哼着小曲正往这边走来。 对秦二公子无一丝好感的展红叶当即视而不见的扭头断续关注着池塘边上的公主殿下。 秦天放早就知道展红叶对自己很是不屑,倒也见怪不怪,仍是笑嘻嘻的打着招呼:“展兄弟,早啊——” 早?!都近晌午了还早?!这天要有日头的话,只怕屁股都能烤糊了吧?展红叶心中满是讥讽,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出于礼束微一拱手算是行礼。 心知展红叶只是敷衍之举,秦天放也不以为意,只探头探脑的问道:“展兄弟方才看什么呢?” 这一探看,才发现了驻在雨中兀自出神的祈若仙。 70.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八章 秦天放探头看去,刚好目见了雨中发呆的祈若仙。此际,她的衫子己经半湿,发鬓也是如此。 这一瞧,却见秦二公子难得认真的皱起眉头—— 那个笨女人,不知道淋雨会生病的吗? 与此同时,心底却升起一丝莫句的心疼,当下不及细想,便快步上前,以袖袍为她挡住上方雨水,责道:“你傻了吗?这么大的雨都不知要回避?” “驸马?!”目见是他,又见他如此贴近,惊异之下俏脸也不自觉的染上一抹嫣红,看上去极致诱人。 她怎会知此般娇羞之态使得某人心神儿一荡,恨不得将她揽进怀里好生怜惜一番,却迟迟不敢唐突。 没想到秦二公子向来油嘴滑舌的一张嘴此时竟也呆拙起来,极其不自在的说道:“你——你这样淋下去会生病的,还是回房去吧。” “嗯——”她闷声应道,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应他急促的鼻息离她如此之近,拢乱了她的心绪。 这微秒的氛围令二人都感到茫然无措,也都感到一种甜蜜蕴在心尖。 阵风袭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下一刻己落入他温暖的怀抱中—— 显然这般轻佻暧昧的举止更让她羞怯万分,窝在他怀里,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她紧张至此,他哪敢过份亲近,用袖袍为她拭去颊上水渍,柔声道:“走吧,我送你回房。” 不等她回应,他打横抱起她纤弱的身子,只想着得赶紧让她换下湿衫子才行,不然她真得会得风寒了。 若是先前他的怀抱令她娇怯的话,那她此时的心境就只能用受宠若惊来诠释了。 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沉浸在甜蜜之中,乖乖的由他抱回西厢房。 直到他将她放置在内室的椅上,那坚实的手臂离开了自己的香肩,她才若有所失的回过神来。那双清澈明净的美眸对上他多情的眼,竟无力自拔的陷在他的温柔里。 他却因为看到了她温答答的秀发,而轻蹙眉头:“看你把自己折腾的,连发丝都湿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坐那边去,我想办法替你弄干它。“ 她不明所以的任他推着行至梳妆台前坐下,才明白他的意图。 正要婉拒,他却己为她取下了发钗,接着是鬓花,而后解散了她一头的青丝长发。 半湿的发丝隐隐的透着阵阵幽香,令他如痴如醉,他捻来一缕放在鼻间轻嗅:“好香——” 他的赞美,更让她甚感欣喜。 随后,他取来干净的布巾轻轻擦试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细致入微。 此情此景,说不尽的缱绻缠绵。 她不由感念上苍,自己今生何其有幸,能得他今时如此垂怜? “在想什么?”见她面色微悦却一脸沉思的样子,他好奇问道。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仙儿何其有幸,能得驸马如此厚爱。”她一时语措竟将心中所想如实道出。 “傻瓜,你我现在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理当互相扶持,我对你好是理所应该的,你不要老是拘束于此,反倒疏远了咱们夫妻情分。”他真心希望她能敞开心扉,真正的接纳自己,真正融入将军府这个大家庭。 “驸马所极是,都是仙儿太过迂腐了。”她承认自己做人做事确实太过小心。 “其实我知道,真正有错的人是我,是我一直太不懂事了。明明都己娶你为妻了,却总是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将所有的不幸与不满都归咎在你的身上,处处找你麻烦。更不应该的是,我不该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你与逍王爷有染,又不顾你的感受强行占染了你的身子,我真禽兽不如——”他诚恳向她致谦,一脸的懊悔。 她哪里容见得他如此自责,忙的伸手捂住他还未出口的话:“不要说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将她捂在唇上的小手包在自己手心,舍不得放开,更忍不住轻唤着她的闺名:“仙儿,你真好。我对你做了那么过份的事,你还这么一如即往的包容我。想想我以前的所做所为,真是混蛋至极。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很确定,我想要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渴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就接受了你的存在。不同于对湘君渴望,我想要你的渴望是如此迫切。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能拥有这么美好的你。仙儿,我们从新来过,好不好?”他情不自禁的自后方环抱着她的身子,贪婪的吸取着她醉人的体香。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天以来为什么每一次靠近她,就会躁动不安了。 她颤抖着,有不安,也有喜悦。 那夜他粗暴的索取给她造成了心理上的阴影,所以此时面对他真心的告白,她不敢做任何回应。 但她知道他正在等着她的回答,她几次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刻服心里的恐惧,语道:“仙儿一切依从驸马意愿……” 说完这话,她再次娇怯不安的垂下头去。 她顺从的回答像是默许了他此时的唐突,忍不住的心猿意马,双手开始不安份的在她身上游移着:“仙儿,你身子好香,让为夫的闻闻,可好?……” 他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她哪里还听得分明,他那毛手毛脚的行为,让她的脑子里竟然浮现起那夜被迫承欢的景象,那一夜他带给她的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恐惧。 “不要!不要这样……”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惶恐,抗拒着。 “好仙儿,别这么拒绝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很温柔的对你,保证不会弄痛你了……”他可不想半途而废,轻薄的唇落在她细白的颈间,湿湿的,痒痒的,令她更加的无措,原本惊惧的回忆竟转变成一些燃情交织的画面,那些记忆是铬刻在她身体里的印记。经他这一挑拨,才恍的想起。 他还在渴求着:“仙儿,好仙儿……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我都想要好好抱着你,好好亲亲你,更臆想着能再次占有你这美妙的身子。种种念想,想得我心都痛了,不信,你摸摸——”他拉起她的手就往胸口一放,让她感觉他狂乱的心跳。 无力扯回被他握住的手,任由他按压在他的胸膛,那里传来的跳动,急切猛烈,让她憾然…… 不再等她有所抗拒,他急不可待的抱起她,便走向大床那边。 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承载着她所有的娇弱与无助。 不需要海誓山盟,不需要甜言蜜语,她己是他的,身与心都全然交付。 不似上次的蛮横无礼,此时他的吻轻柔细腻,落在她的身子上如蝴蝶戏谑,痒痒的,逗弄的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如春花般灿烂,如银铃般动听…… 他会慢慢点燃她所有的热情,让她享受这世间最为甘酣的快乐。 他亦不再迷惘,不再彷徨,愿意为了身下的女人痴迷,疯狂. 他们己忘却了尘世间的所有纷扰,纵情在此。 至于去“醉月楼”一事,只有再次泡汤喽!~~ 71.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六十九章 几尽缠绵,他意犹未尽的紧搂着她销魂噬骨的身子,恨不能再行索取。 佳人横枕在怀,小鸟依人般的偎着他的臂膀,酣然沉睡着,那甜甜的,纯真的睡靥让他不忍再多骚扰,故而才能安份的仅止搂抱着佳人。 他满面春风,一双略带盅惑而不失清亮的眼痴痴然的凝望着臂弯处那绝色的容颜,谓叹:得美妻如此,夫复何求? 若是可能,真想一辈子都沉浸在这温柔乡里,不思清醒。 就算有一日清醒,他也想此时这般依恋着不愿离去,不仅仅是贪恋着她的身子,贪恋着她的馨香,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渴求,仿佛只有在她的身上才能得到满足。 缱绻温清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没过多久,便自门外传来了一阵烦人的敲门声,也不知是哪个冒失鬼。 “谁啊?”秦天放扬声问道。 哪知外面敲门的人一听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当即嚷嚷起来:“你是何人?竟敢私闯公主内居,还不快滚出来 受死?” 那声音一听便知是宫小碧那丫头。 为免那丫头的叫嚷声吵醒了怀里的佳人,他轻手轻脚的起身穿好衣衫,这才走上前打开房门,不等宫小碧气急败坏的闯进门来,便一把揪住,轻声说道:“丫头,别吵吵,你主子正在休憩,可不要惊扰了她。” 闻听此言,管小碧才不得己的收敛了张狂,却忍不住另行责问:“那驸马爷在公主房中做什么?”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他邪邪一笑,意味深长的回道。 管小碧见他笑的邪门,不由得一阵恶寒,暗里打了个激灵嗤道:“不说拉倒,本姑娘才不稀罕呢。只要驸马爷不变着法的为难咱们公主殿下就行了——” “我几时变着法儿的为难她了?”秦天放可不承认自己是那种人,最多也就是时不时的找找碴而己。 比较起自己的恶劣,这丫头也毫不逊色。他可没忘记前两日被这丫头拒之门外一事。 此时这丫头又全然一副小刺猬式的攻击状态,实在太没规没矩的了,回头得让仙儿好好训训才是。 一见秦二公子驳问起来,宫小碧立马闭嘴收声。 尽管来在这将军府待的时日尚短,但管小碧对这秦二公子的性格可是有了一定的了解,尤其是对他的小肚鸡肠,更是深有体会。自知若是当面得罪了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才怪。好一会儿才干笑两声,假意奉承道:“哪有哪有,驸马爷对公主一直疼爱有加,哪里会故意为难嘛。” 那张小脸完全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着。 好在秦天放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自是不做计较。蓦的瞥见小丫头手上挟抱着几件新做的衣物,才又问及:“这些衣裳是谁的?” “哦,是公主殿下的。这些都是前些日子公主命我去坊间为她订做的——”宫小碧顺口回道,等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时,己是晚矣。 秦天放倒没有听出什么端倪,只是颇为不解的自语道:“做衫的事不是一直都是我娘在经办吗?怎么她没给公主添置呢?” 而后又问宫小碧:“这是几时的事了?” “那个……小碧也记不大清楚了……”管小碧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当然是故意装起了糊涂,并且为了转移秦二公子的注意力,忙出声说道:“对了,驸马爷,刚刚门外来了个生人,说是找您的。您不去看看吗?” 也算凑巧,她回来的时候经过门房时无意间听闻有人前来求见秦二公子,她本不放在心上的,没想到这时还能派上用场。 秦天放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一旁,只追问道:“那人现在何处?” “这会儿应该在前厅吧,我急着给公主送衣裳过来,所以没有细闻。”管小碧如实说道。 当下,秦二公子便往前厅那边去了。 而抱着衣裳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的管小碧,随即传来了一声大惊小怪的叫喊声—— 这丫头,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呢? 她的叫感声再一次引起了不小的躁动,好在经过上次的事件,大家伙也就见怪不怪的了。 被这声喊叫声吸引过去的人,也就展红叶一人。 而且,那厮一进去,便面红耳赤的奔了出来,幸好戴着人皮面具呢,不然这次可真是糗大了! **************************************************又值闲暇午后,祈若仙再次驻立在庭院中的荷花池畔,望着池水中的倒影出神。 水面上那笑意盈然的人儿,除了自己,还能是谁? 胸腔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斥着,让她禁不住就眉开眼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缘故,自那日与他冰释前嫌,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就变的十分微妙。 面对着他予她的呵护备至,还有那些总令她面红耳赤的甜言蜜语,着实让她受宠若惊。 理智告诉她,应与他保持距离,可她的心早就背叛了理智,无可救药的陷进了他的温柔里。 在他面前,她俨然失了方寸,没了立场。 知道再这样下去,受伤害的只会是自己,却不能自制,就算是饮鸠止渴,也甘之如饴。 她知道自己,己经爱上了那个有个孩子心怀仍玩世不恭的男子。她也知道自己注定不能与他长相厮守,所以她更加珍惜眼前的美好。 只是这样的美好,能持续多久呢? 她不知道,更不敢去设想。 就像婆婆说的,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过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暂切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在风起云变之前的岁月里选择做世间最平凡的女子,做一回真实的自己,去爱自己所爱之人,做自己想做之事。 不同以往的顾步自封,她的内心真正的得到了平静,归于了安定。 真希望能一直这么平凡的生活下去呢…… 然世事往往总不如人意,越是祈求便越是得不到赋于。 她眼前的幸福,也只可能是昙花一现而己—— 就算如此,她还是很感激上苍能给予她这段美好的时光,怀着感念之心,她安适的静享着这难得的快乐。 一切,随缘而至,一切,听天由命吧! 72.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七十章 醉月楼,明月轩阁。 轻纱曼舞的楼台之中,灯影婆娑,窈窕似梦。 自琴弦纤指间流泻而出的优扬,在夜空中回荡。 声声丝乐,犹如窍窃私语时的爱怨嗔念,将抚琴人那惴惴不安的心思透展露无疑,别样的忧思惆怅,随指流转。 这夜,亦被渲染的多愁善感。 抚琴之人,正是面如芙蓉生花,才高首屈一指的柳湘君。 己经连着十日不曾见着他了,她的心惶惶不安着。与他相识三年,从来默许相思,暗种情根,他的专注与痴情,他的散漫与无知,都让她为之倾情。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无拘世俗,并不意味着他会放荡成性,他那痞痞的俊颜之下有着一颗最真挚单纯的心,他从不轻许承诺,更不虚言与对,所以,她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 然而,现在的她却失了那份自信与笃定。 那夜他醉后真言,将她的心伤的彻底。 对于他,她不该再心存幻想的,他己经不是当初的秦公子。不是那个只为了她痴心情狂的少年公子,如今的他,心里想的,口中念的全是那个异国公主。 她该怨,该恨,怨他的多情,恨他的负心。 却无从怨起,无从恨起。 就算明知他己另有所爱,她仍心心念念的想着他,尤其一连数日没有他的消息,她的想念更加深切了。 好想,好想见见他。 可她知道,她只能苦苦的等候着,等候着他的再次出现。 她很清楚,她是花伶之身,若贸贸然的去找他,只会令整个将军府蒙羞。 她相信他一定会来的,他还欠她一个解释,不是吗? 只是,这难耐的等待,何时才是尽头? 怅然、苦闷、忧伤、悲戚萦绕着她久久不散…… 突的,琴声戛然而止—— 筝弦断,点点腥红溅落。 她看着被弦所伤的指腹,心情更是沮丧,忆起往昔他在身畔之时,点点呵护疼宠。 现在,却只能自怜自哀了。 犹自叹息间,却闻听轩外传来鸨娘那喳喳呼呼的大嗓门:“哎哟,我的小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躲在这里弹小曲啊,你再这么不急不缓的,你跟秦公子的事可就真泡汤了。“ 她急急奔出轩亭,切切问道:“妈妈何出此言?” “我这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哟——那秦二公子己经连着十几天没跨过咱这醉月楼的门了,你就没觉出什么不妥?”鸨娘喳呼道。 “公子没来,定是有别的事务去做吧。”她嚅嚅说道。 “得了吧——”哪知鸨娘却是轻然一唾:“他要是因正事耽搁了,那还情有可原,老娘也不会风风火火的跑来扰你了。” 鸨娘一边说道一边摇着手里的贵妃扇:“你那日不是央我为你打听将军府里出了什么事吗?刚才前去探信的二愣子回来了,我问过他了,他说本来呢,也没出啥大事,可就为那屁大点事,却闹得整个将军府上鸡飞狗跳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不甚明白,花容尽显担忧之色。 鸨娘见她忧虑,忙安慰道:“你别心急,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两口子吵架闹别扭来着,那秦公子啊也不知怎的得罪了他那个公主老婆,又不肯低头认错,便一厥子跑了,后来估计有人告到了秦老爷子那里,那老爷子才四下里抓他回去问事呢。看来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番邦公主不是个省油的灯,就为这么点小事,便折腾的将军府上下不得安生,还闹得人尽皆知,只差没写成榜书诏告天下了。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啊……说到这里,妈妈可就为你担起心来了,你想想,秦公子都还没娶你进门呢,那番邦公主就变着法的整制他,要真把你娶进了门,还不直接把你欺负死。湘君啊,我看,你还是趁早另觅个好主儿,别屈了自格儿。” “妈妈不用劝我了,除了秦公子,湘君是不会委身于任何男人的。”她决然说道。 “得了,看来是老身多嘴了,那我就不在此扰你清静了,这就走了……”鸨娘自觉讨了个没趣儿,转身要走。 “妈妈莫要生气,是湘君错了,湘君给您赔不是了。”柳湘君也知鸨娘是一片苦心为自己,当下委身请罪。 鸨娘拦住屈身欲跪的柳湘君,奈何说道: “你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总不听人劝。要知道凡是咱们进了咱们这种地方的女人,就算是从了良也会受人鄙视一辈子,何必非要去讨那个不痛快。那秦公子对你固然是好,但谁能保证你以后人老珠黄了,他会不变心呢?如今你非要把终生赌了进去,输了,可是会痛苦一生的。” “湘君心意已定,望妈妈极力成全。”她哀求着,希望能获取鸨娘的认同。 “你放心,妈妈不会为难你的,这些年你也为帮妈妈赚了不少的银子,现在你既然一心要嫁秦公子,妈妈就帮你一次。眼下这局势对你很是不利,你恐怕得有所行动才行。来,咱们坐下慢慢说道。”鸨娘挽着她一旁坐下。 刚一落定,柳湘君就开口问道:“妈妈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帮帮湘君?” “法子有的,不过你得老实告诉妈妈一件事,妈妈才好知道如何帮你,明白吗?”鸨娘声色凝重的说。 “妈妈要是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只要湘君知道的必当如实相告。”这些年来,鸨娘对她也算照顾有加,而她自小便失了父母疼爱,几年相处下来便真正把鸨娘当成了亲近的人。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鸨娘也不客气,直直问道。 闻言柳湘君面上一涩,愣了好一会儿才轻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了——”鸨娘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不惑问道:“妈妈此话何解?” “你这傻孩子,怎的如此无知呢?须知男儿食色性也,看到漂亮女人哪有不动性情的,可那秦公子竟与你三年相处下来都不曾逾矩,不是对你不感兴趣,就是那方面有问题。”鸨娘十分认真的剖析道。 柳湘君当然明白鸨娘说的‘那方面’指的是什么意思,羞羞赫赫的闷声释道:“不会的……湘君看的出来秦公了对湘君的心意,也知他是性情中人,只是出于对湘君的尊重,才一直隐忍着而己……” “那就更加不妙了。这男人哪经得起这么长年累月的忍着,一准儿背着你往别处发泄了。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糊涂事。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傻了,待那秦二公子过来,说什么你也得把他留下才行——” “这个……”她面露为难之色,不是她不情愿,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心里的魔障。 “别这个那个了,你再这么不省事,那秦公子可就真的飞到别的女人怀里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给你支招,这时候我就不陪着你磨矶了。” 鸨娘说完这话,摇身走了。 独留她怔怔的坐在亭台里,心绪更乱了…… 73.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七十一章 古谚语云:好花不长开,好景不长在。 祈若仙幸福安定的日子没能持续多久,便迎来了一场变故。 先是驸马秦天放因事外出,以至往后数月二人不得恩爱寻常。紧接着原本只是稍稍冷清的天气又陡得转凉,直令她无所适从。 许是从未经受过这样的寒冷,又或许是她先天体弱的缘故,竟无缘无故的病倒了,而且这一病,竟然就此卧床不起了。 这样一来,可急坏了将军府上上下下百来口人,更让人揪心犯愁的是,不管请了多少大夫前来看诊,开了多少处方,饮了多少汤药,公主的病仍是不见丝毫起色。 眼见着本就形如扶风弱柳质般的公主被病痛折磨的一天天消瘦下去,几乎所有的人都要陷入绝望之中了,就连秦老爷子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宫小碧就更不要说了,那是整日整夜的偷着抹泪,再这么下去那清灵的一双大眼可就要哭成睁眼瞎了。 要说府中唯一镇定如斯的人,也就只有侍卫展红叶了。 似乎不论何时何地,他那张酷脸都不可能有一丝惊变,一贯的冷漠非常。 而唯一还不知道祈若仙病重这消息的人,便只秦二公子了。 说来也怪,前些时日祈若仙的身体状态明明十分康健的,外加驸马一旁疼爱有加,使得她整个人显得更是精神抖擞。 可众人始料未及的是,那秦二公子刚离府不过两日,祈若仙就病到了。 秦老爷子本是想即刻差人召回小儿的,却因她的一再坚持而做罢。 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事情,哪样的话,自己就真的是个累赘了。 然而,她的坚强并没有坚持多久。 如同此刻,她无力的躺在那里,半醒间,总回想着与他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不管是悲伤,还是痛苦,不管是快乐,还是喜悦,都弥足珍贵。只是,回忆很美,却也少的可怜,转念之间,己是他离开之时的背影—— 她长长一叹,气若游丝。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真的会这样死去。所以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迫切的想他。 如果她真的再也好不起来了,那她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抱憾死去,至少,在死之前,她想再见他一面。 于是,她放纵着自己的想念,不管是清醒时,还是昏迷时,都反复叨念着他。 “驸马……” 那蚊鸣细语,一声声,一次次,无奈的,悲伤的,呻吟着—— 只是,他能听到她的悲吟吗? 每一次睁开眼来的寻求,每一次昏迷时的无奈,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她好怕每一次的合眼,就是与这世间的决别。 她庆幸着每一次的醒来,悲痛着每一次的沉睡。 就这样反反复复,浮浮沉沉的煎熬着—— 她能感觉到,今日便是终结的时刻了,她己经没有一丝气力再坚持下去了,她的眼沉重的再也睁不开来,她的身子软弱的就连抬指都那么困难。 看来,她的生命己经走至尽头了。 就在这一刻,她的耳际仿佛响起了他天籁般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来看看,却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境地,不仅没能睁开眼来,原本处于半清醒状态的意识也逐渐溃散…… 终究,还是不能如愿见他一眼么? 等待她的,是无尽的黑暗…… 秦天放飞奔而至,推开所有的阻碍,来到床榻前,难以至信,床上那憔悴如斯的人儿就是前些时日艳光照人的妻子。几步跄踉,他紧搂起榻上毫无生气的人儿:“仙儿,你醒醒,你醒来啊,你醒来看我一眼……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你,好好疼你……你不能不顾咱们的夫妻情份,留我一个承受失去的痛苦……” 他的声声呼唤,并没有唤醒她,他开始摇晃着她孱弱的身子,惊慌失措的喊叫着:“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不理我,我好不容易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决定要与你共度一生,你却如此狠心,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你给我醒来,马上醒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失去,他不能眼看着她就此香消玉殒。 秦天放几近疯狂的举止令原本侍立在旁的展红叶都看不下去了,当下上前制住秦二公子天,劝道:“二公子不要这样,你这样只会加快公主殿下的死亡——” “住口!谁说她要死了?!你再胡说,本公子立马杀了你!”秦二公子的眼中的确杀气腾腾,神色完全不同以往。 展红叶心中暗里道,看来这秦二公子是真的在乎公主呢。 即是如此,不妨试他一试。 于是,他出言说道:“其实,要求公主殿下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二公子就没有哪个心了。” 闻听此言,秦天放急急问道:“到底什么法子?你快说啊!只要能救她,便是要天上的月亮,本公子也会把它弄下来。” “月亮倒是不用,不过那东西恐怕比月亮更难弄得到。”展红叶看上去一本正经,所以秦天放压根儿没有怀疑他话里的可信度。 “别卖关子,直接说吧,那东西是个什么物件?”秦二公子催促道。 “是血灵芝,那是十年前先皇帝自西凉国土带回来的宝贝,一直存放在宫中珍宝殿内,是三大奇宝之一。我这么说,秦公子应该明白了吧?”展红叶双目如钉,定定的看着秦二公子那若有所思的一张脸,仿佛是想看出什么端倪来。 “血灵芝是吧?那个没有问题,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可怎么放心离开。”没想到秦二公子烦恼的尽是这个,着实出乎展红叶所料。 即然秦二公子都这么卖力了,他这个侍卫自然也不能袖手旁欢了。所以,展红叶一副责无旁贷的口气说道:“这个二公子尽管放心,属下担保二公子弄回血灵芝之前公主性命无虞。” “ “你保证?”秦天放不敢大意,重复问道。 “保证!”展红叶回道。 秦天放没有再多迟疑,转身疾行而去。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展红叶那漠然的眼中闪过的一抹颇有深意的精光。 阴霾,刚刚开始…… 74.卷一 与君长相见-第七十二章 血灵芝,乃极寒极邪之物,且千年难寻一株。 宫中的那株乃是先皇帝为救心爱的湘妃娘娘特地千里迢迢的跑到大雪山之地,冒着生命危险于险峻之地寻获而来。然先帝携灵芝而回之时,等侍他的却是湘妃娘娘逝去的噩耗,于是,那血灵芝便一无所用的被存放于深宫之中。 秦天放心里很清楚,那先皇己逝,血灵芝荣记为先皇圣物供于‘奇珍殿’,自是不同于其它异宝。不要说他去向新皇求赐了,便是湘妃娘娘在世,也不可能求得。 唯一的法子,也只有去偷之一途了。 于时,久负盛名‘书剑公子’迫不得己的沦为了梁上君子。 借着深沉的夜幕,他潜行于华宫屋脊之上,脚下如风。 要不是对皇宫里的地形不熟悉,他也不甚至这般无头苍蝇般的乱飞了。 早知道,先前应该向展红叶那家伙讨张地形图的。不过,依他那德行,八成是不会给的吧。 如此,他也只好靠着自己这双飞毛腿了。 也不知道在屋上转悠了好几圈,他终于找到了一处看起来比较像藏珍纳宝的宫殿。不经确认,他飞身落下,而后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前行着—— 见到正殿门口齐刷刷的站着几大排人,个个整装待发的状态,他不由的好奇起来。 难道这深更半夜的,还有什么行动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来偷血灵芝的,管这些鸟人做甚。于是,他鬼魅般的闪过,转过正殿自后潜入。 几番察看不来,便知道自己是走错地方了。 这地方压根儿就是用来居住的处所,正寻思着返身离开,却听到内里传来一声呼救声,他凝神一听,竟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本是不想理会的,但那声音叫的越发的大声起来,而且,他终于知道那呼救的人是谁了。 当下,也不做细想,快步掠了过去。 声音是自内殿传出的,夹杂着许多漫骂声。 他越发的好奇,决定进去一看究竟。 亏得他脚下功夫了得,身形一恍便悄无声息的置于幽暗之处,窥探着内殿里的光景。 内殿之中约有十数人,或坐或站,或跪或屈。 铺陈着锦黄绸缎的座榻之上端坐着一位衣冠的老夫人,精致白净的妆面仍显出几多老态,便从五管上看得出年轻时候应是个美人胚子。此时老夫人一脸的愤怒,戳指着被迫屈跪在前的黄衣少年,口中尽是漫骂:“你这个来咱不明的小杂种,真以为本宫拿你没折了吗?告诉你,你是本宫一手扶持上位的,没有本宫在背后为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是。而且,本宫即然有能力让你当得了皇帝,照样有能耐让你生不如死。别以为你现在是皇上就能为所欲为了,敢忤逆本宫照样是个死!你们两个,给我再好好的招呼一下咱们的天真的小皇帝!” 两边按压着黄衣少年的宦官也是气焰甚嚣,竟丝毫不顾忌眼前所跪之人乃当朝天子。 且在老夫人的一声喝道声后,再一次将手执的纺锤刺入了少年的身体里,还狠狠的剐弄着。 见此情景,秦天放哪里还忍再看下去,大声喝道:“该死的奴才,还不快快住手!” 75.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五十三章 城北偏西角,靠近澜湖边上的一处幽静僻地,兀立着一座势如宛龙卧藏的宅院,其占地广达百余亩顷,内里屋宇楼栋均是精雕细做,院内假山溪水,回廊拱桥处处异景,无一相同,皆是美不胜收。 此际,就在这宽大的宅院中,隐隐可闻见一阵阵痛苦的呻呤声,遁声而去,便至府宅一隅。那是用作堆放杂物的大屋,这屋子不似其它屋栋光鲜亮丽,比起百姓家的居处也强上许多,许是此地湿潮之故,那外墙己有些斑驳,倒也无伤大体。 只是此时,该关注的好像不是这个吧?! 那就言归正传—— 大屋之内,吊挂着一衣衫褴褛,遍体遴伤的少年,那声痛苦的呻呤声,便是自他口中发出。 而令他发出痛苦呻呤的原因,则是因为一旁的莽汉正拿着长鞭向他不停的挥舞着,在他纤细的身子上留下道道伤痕,打的他皮开肉绽。 少年是坚强的,鞭子打上身的时候多数是不哼一声的,只是痛到实在不行了才会偶而呻呤出声,却从不嚎叫,更不求饶。那略显惨白却不失俊逸的小脸上满是隐忍的细细汗渍,他紧咬着牙关,只为了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示弱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不怕死,只是就这样死了,他会不甘心而己。他只所以还在忍受着这样的痛苦,是希望老天爷还能再给他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哪怕机会再怎么渺茫,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 他在忍耐着,也在等待着—— 长鞭再次挥向他的身体,他依然是凛然无惧的。 那挥长鞭的许是打了一早上累了,啐了一口唾沫便往一边上的长凳上坐上喝水去了。 他也总算能缓下一口气来,然而身上的伤仍是钻心的疼,他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他的眼前己然有些模糊,精神也开始恍惚了。 就在他快要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听到吱呀的开门声—— 他惊醒过来,看向门边,这一眼,直令他情绪异常激动起来,他大叫一声:“龙天瑾,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你不得好死……” 入门来的锦衣男子正是当今国朝甚为得势的瑾王爷,想当然这处便是瑾王府邸了。 只是不知那被缚少年是何来历,又为何落到如此田地? 此时,瑾王爷刚入门来,本在一旁饮水的莽汉忙的起身迎见:“小人参见王爷。” 瑾王爷摆了摆手,示意那莽汉退在一旁,便朝着还在愤然怒骂的少年直直走去,先是一把掐住那少年的下颚,故作怜悯的嗟叹着:“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少年更为愤怒的吼道:“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放开你?”瑾王爷大笑一声,接着戏道:“放开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依从了本王,别说放了你,就算你要本王赐你一个名份也不是不可以的。”话完,又高声狂笑起来。 “你休想,我便是死,也不会沦为你的玩物——”少年一听此言,不仅愤怒,更感觉受到了莫大的耻辱,原是毫无生气的脸竟也泛出些些红晕。 “轩辕钰,你该感到荣幸才是,你可是本王第一个感兴趣的男人,换了别的人,本王可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瑾王爷兀自调笑着,拇指指腹在少年的脸颊上暖昧的摩挲着,享受着不同于女儿家肌肤的柔软。 这无疑是对轩辕钰最大的折磨,他可以忍受疼痛,但绝不接受屈辱,他手脚被缚,无法摆脱瑾王爷的搔扰,但他还有嘴不是吗?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住了瑾王爷那不安分的手指,他将所有的恨都在此刻发泄出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气力,更做了挚死也不放口的决定。 瑾王爷吃疼的紧,当下犯了怒,原本负于身后的手迅而无情的掐住了轩辕钰的脖子,也是用了十分的力,这一掐,令本就濒临虚脱的轩辕钰立马的晕了过去,失去意识的他无奈的松开了口—— 瑾王爷紧握着受伤的指头,放在唇边一舔,血腥味弥漫了齿腔,他阴冷的眸光死死的盯着己经晕死过去的少年,恶狠狠的道:“你今日加注在本王身上的痛,本王一定会百倍十倍的奉还予你,你不是最厌本王碰你嘛?那本王就还真要定你了,来人——” 原被挥退在外的莽汉闻身立马的跑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入内却见到瑾王爷捂着受伤的手一脸的阴戾,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监管犯人不力害王爷受伤,罪该万死——” “行了,别在哪儿鬼叫了,把这小子送到沁园那边,交待那些子奴才好生看管着,要是把人弄丢了,就拿命来见本王。”说道这话,瑾王爷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原吓的六神无主的莽汉才终于回过神来,忙将人解下,颤颤崴崴的扛着人往前面的沁园送去。 沁园,是瑾王爷的别院,原是给瑾王姬妾居住的处所,只因瑾王尚且年少,又在外多是红颜知己,故而一直不曾记诖着娶事纳妾之事,于是沁园便一直闲置着。然而里面的丫环奴役却一样不少,齐全着呢。 这瑾王爷将轩辕钰安置在沁园,意图很是明显。 所以,轩辕钰一被送入泌园便受到了极好的对侍,那些丫环下人将他梳洗干净,又在伤口处敷上了药,特选了件上等蚕丝织作的柔韧纱衣为他换上。 若轩辕钰此是是清醒着的,绝对不会这样任人摆布。 他的意识仍处在浑沌之中,身子十分的疲软,只能由人侍弄。 直到他被放置在软绵绵的床榻之上,他才终于浑然睡去,再也没有拥有一丝意识—— 他以为,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他以为,他能解脱了。 不管他有多么的不愿承认,他是真的累了,不仅仅是身体,他的心,同样疲惫不堪。 他多么希望有人能为他分担这些痛苦,可是这一切的不幸,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背负。 也只有死亡,才能结束一切的痛苦—— 76.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五十四章 天奇国历崇文五十二年,先帝崩殂,长皇子龙天行顺位登基,而后改朝纲,敛兵权,清国库,宠新臣,却对先皇甚为器重的那些因先辈有着开国功绩享有世袭头衔的臣子们不怎么待见。 与此同时,访间也有谣四起,谓曰: 神武初显真龙定,文吏轩辕武将秦,沧海桑田千年过,先人功高又如何?今辟鸿蒙新天地,将相殊途未路归。 照理说,这样的谣言,在民间一般是不敢大声宣扬的,毕竟谣中的所及的轩辕世家与秦公世家乃是天奇国朝的中流砥柱,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无上的权威,还具有不可藐视的尊崇。然而,它却好巧不巧的兴起于新帝改制期间,很难不让人臆测它的出现是蓄意的。 并且巷间传唱此谣的多是无知孩童,只言其语却不知其喻。百姓之众虽广为所知,但甚少有人言论,即便有什么想法和看法也只闷在心里。 更为奇怪的是,明明不怎么炙口的谣传,却传的街知巷闻,寻其源头却遁无所踪。 当轩辕钰听闻这几句谣传之时,己是清明时节。 轩辕钰,天奇国开国相辅轩辕代儒谪系子孙,到他这辈己是十代以后了。 其族中先辈均任相辅之职,佐国君政中事务,先时族中人丁尚还兴旺,只是到轩辕长鸿这里却只育有一子一女,长女轩辕绫因机缘所至远嫁神无,碍于两国剑拔努张之势,因而断了联系,幼子轩辕钰却因体弱多病,又患哮鸣之症,自小便忍痛将之托养在浮云山神清观内,每逢年关时节才接回京小聚数日。 这轩辕钰虽与父母聚少离多,然他孝心自悯,甚重亲情,故与家中父母从不断书信往来。 然这一年,自他回神清观后,便再也不曾收到过家书,不管他去信多少,都是石沉大海。因此,他感到十分不安,几次想要返回家去探个平安,却碍于观中有规,另有师训谨严,才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在神清观内清修。 但心中早己不得平静,这一日,他随师兄下山采买观中所需。时至正午,口渴之际便于路边茶寮稍憩,偶然听见别处有人高谈京都轶事,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竟意外的听闻了这几句谣传。 当下吃了一惊,急急冲上前去拽着那人急急问道:“这位大哥,你方才所言确定是自京都流传出的么?” 那人一听有人质疑,两眼一鼓,老大的不高兴:“哪儿来的毛头小孩,这等的无礼?你若不信的话,大可不听——” “大哥误会了,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哥方才说的话令小弟甚为吃惊,这才忍不住多问上一句,还请大哥见谅。”轩辕钰这才发现自己的唐突,连忙放开那人,当下释道。 “算了,不跟你这小毛孩子一般见识。”那人摅摅衣袖,己失了方才高谈阔论的兴头,就要离开。 轩辕一见那人要走,忙拦在身前:“大哥请留步,小弟在此有一事相请,可否请大哥将方才所说之事再叙一遍,也好让小弟听个分明,只要大哥答应小弟这个请求,那这些银子就都归你了——” 为了能获知家中讯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线索,他也愿意倾尽所有,于是,他掏出了身上所带的银两,尽数塞在那人手中。 那人一见有银子拿,高兴的嘴都合不扰了,当下将京城遍处可闻此民谣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只是问他事关轩辕府之事,他却一无所知。 无奈之下,轩辕钰也只有反反复复的琢磨起那几句谣传的喻意,越是琢磨他的心就越是沉重。以至于回观的路上神情便开始恍恍惚惚的,凭得师兄在旁如何开解都没有用。 而且,回到观中便病倒了,兼得茶饭不思,其师无尘道长知他是心有所忧,思有所虑所至,故而准了他下山之请。 有了师傅的准许,他哪里还在观里待得下去,不等身子有所康健,次日一早便收拾了行装,拜别了师傅与众师兄弟,匆匆上路了。 一路上餐风露宿,快马扬鞭,风尘仆仆的赶回京城,临了自家府门,却遥见府门上交贴着两道官衙封条。 见此迫境,他急的跨下马来,就要奔上前去看个究竟,却被人自身后扯住了衣袖,他回目一看,竟是娘亲身侧的贴身丫头,叫碧兰的。 只见她紧紧的扯着他的衣袖,满面的恳请之色:“少公子,不要去,他们会把你一同抓进去的——” 他也知道这时候冲上前去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必须先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才行,他急急问道:“碧兰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爹和我娘他们呢?” “少公子,你不要激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快随我离开这里。”碧兰劝道,而后拉着他速速的离开了。 他随着碧兰往西走了大概有二三十里,又穿过了几条胡同,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个僻静地方。 碧兰见四下里无人,才开口说话:“少公子,趁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你的行迹,你快些离开京都吧。” “我不会走的,你告诉我,府里出了什么事?我爹娘现在何处?”他一心只想得知爹娘的境况。 小碧知道不把实情告诉他,他是不会甘心的,于是如实说道:“老爷和夫人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己经三月有余了,罪名己定,说什么通藩卖国。可是整个天奇国的人都知道老爷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将军府的秦世公为了救老爷同一帮大臣联名力保老爷清白,没想到竟惹得龙颜大怒,不仅将秦世公的官职连降三级,还没了他的兵权,以敬效尢。如此一来,朝中上下便再无一人敢向皇上谏言。老爷似是早知会有今日,故而三月之内将府中奴仆多数遣散,只留了些挚死不走的。碧兰也是不愿离夫人左右的,可是夫人嘱了碧兰一事,让碧兰无论如何守在府外,只要看到公子回来,马上劝你离开。少公子,老爷和夫人就你这一方血脉,求你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性命。有朝一日,待朝纲清正以后再为老爷审冤,不是吗?” 77.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五十五章 碧兰的话,令轩辕钰彻底惊呆了,几欲站立不稳:“怎会这样?爹一生清明廉正,从不多拿朝庭一两俸银,虽不至事事与君同忧,却向来兢兢业业,难道皇上就看不到吗?” “少公子有所不知,老爷是在新皇即位以后才遭此横祸的,想那先皇在时,对老爷甚是器重,更是敬信万分,常在一起煮酒言欢,哪里会有半点间隙。只叹这新皇一登大典,老爷便身陷囫圄,真是父一辈,子一辈,见识不同,连心性也大不相同,竟信谗臣所言才会至此。”碧兰随在轩辕夫人身侧己有十年之久,常听老爷夫人琐谈宫中之事,也从中知悉老爷与先皇之间的君臣之谊,相濡之情,后这新皇上位,老爷回府之后便常锁眉长叹,语挫意郁,甚少再论朝中趣事,连带得夫人也变得郁郁寡欢。她虽是个粗使丫头,但也心灵聪慧,故而此时才吐露出这番言论。 “先皇驾崩?!什么时候的事?”他又是惊异。也难怪他会不知,那神清道观距京十万八千里外,亦踞深山之中,又是清修之地,自然甚少涉足世事,只是万不曾想,竟连国君崩殂的事也未能知悉。 碧兰细心解释:“就在年关刚过不久,那时少公子刚离府不过十日,也就是从先皇不在的那时候起,老爷便终日沉闷寡言,愁眉紧蹙,常看着少公子寄回来的信发呆,却从不提笔回信。而且就在出事前的头天夜里将少公子所有的家信尽数焚了,又特去嘱那送信的使官,说以后要是再有神清道观来的信就不要送来了,直接的毁了。起初碧兰还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那样做,后来夫人将碧兰叫到房内密谈之后,碧兰才知道,老爷这是想保全少公子的性命呢——”说到此处,碧兰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轩辕钰更是早已泪流满面,痛苦的叫喊出声:“爹,孩儿不孝——” 碧兰见状不秒,忙出言阻道:“少公子,你这样会将那些人引来的——” 谁知话音未落,便见四下里涌来一群人,个个挎刀提剑的。 轩辕钰虽仍处在悲痛之中,但也知这些人来意不善,便将碧兰往身后一护,肃目叱道:“你们是什么人?” “咱们是什么人不重要,反而是你,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轩辕公子?”那伙人中有一个领头的立在最前面回道。 轩辕钰并不认识那个人,但那个人却认识自己。并且意图也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开始打量眼前这帮人的衣着打扮,竟是乌合之众,衣冠各异,根本看不出来历。 不等轩辕再做考虑,那领头的人己按耐不住,扬言发话:“弟兄们,拿下轩辕钰到瑾王爷儿府上领赏去——” 四下里一片躁动,众人攻了上来,轩辕心知大意不得,只对碧兰道了声:“碧兰姐姐,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找个机会快些逃命去吧。” “少公子不走,碧兰也不走。”碧兰连连摇头,她不能眼看着少公子落难而只顾自己逃命。 轩辕钰击退身前几个喽罗,又再劝道:“你在此只会拖累于我,以至我不能全力应付他们。” 碧兰也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确帮不上忙,又不甘心就此逃走,正犹豫不决。 却见有人自后方伏袭而来,手中长剑霍霍,她生怕那人出剑伤了少公子,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冲过去便要夺下那人手中的长剑。 那人本是无意伤人,只因碧兰太过纠缠,方心生恼怒,一脚将碧兰踹倒在地,接着便是一剑刺去—— 当轩辕钰听到碧兰的惨叫声时,血己染红了她的钗裙。 生凭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声面,轩辕呆怔在当地,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会有人这么残戾。 世界在他的眼前变得模糊,变的腥红一片…… 这一天,他遭受到的打击太多,也太大,多到他无暇应接,大到他无力承受。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那些人见轩辕钰不再反抗,只傻傻站在那里,也都停下了攻击,一旁冷眼看着。 对于他们来说,死个人跟死只蚂蚁没什么差别。 他们是不会明白轩辕钰此时心里的感受的,他们对轩辕钰这时的反应都嗤之以鼻,不以为意。 也有人窃窃私语着什么,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此时,轩辕单纯的心在急剧变幻着,有震惊?有难过?有心痛?有愤恨? 都有,都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的眼晴里只看到碧兰那毫无生气的脸痛苦的狰狞着, 明明刚刚还活生生的人此际却冰冷的躺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啊——”他再也抑制不住悲痛的心情,大叫一声冲上前去。 他抱着血泊里的碧兰,失声痛哭,亦泣不成声,不停喃语: “……对不起,碧兰姐姐,是钰儿对不起你……钰儿不该回来的……不该的……” 领头的人见此情景,显的有些急燥,催促起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不想要赏钱了吗?” 那些人一经提醒,立马又精神起来。 只一瞬间,轩辕的脖颈之间就多了数十柄剑乾。 其中有一人叱喝着道:“小子,别他妈的哭丧了,爷们还等着赏钱吃酒呢,乖乖的起来跟爷们走,爷们保证不伤你一根豪毛,也做个顺水人替你把人给埋了,若是不然,可就别怪爷们不客气了——” 那人话尚未说完,就听轩辕冷哼一声,无惧说道:“就凭你们几个,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此时轩辕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先前截然不同,有着绝对的强势与自信。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已徒手夺下所有剑乾,并折为废铁弃在一旁。 这一招着实让那些人开了眼界,怎么也想不到这柔弱不堪的小子会有此蛮力。 其实,这只是因为轩辕的动作太快,他们没有看清其中的门道而己。 78.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五十六章 轩辕钰徒手夺下剑乾又折为废铁弃之一旁的神力着实震慑全场。 谁也不知道,他这不过是唬人的把戏。 想他自小体弱多病,哪里炼得阳刚功夫?虽然常年随着无尘道长,但也只习习法术,养养心性,要说习得所长的话,那便是将‘禅绝’悟的通透。 ‘禅绝’是道家心法中最难习得的法术,中有“天眼、神通、地绝、人灵”四大法门。其中天眼是通灵之术,能与天地间残存的逝者意念交神,神通则是类似于障眼法的法术,地绝是专用于修身养气的心法,而人灵则是用于治气疗伤的。 此时,他用的便是神通之中的法术。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实战实用,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趁着那些人对他心有余悸,他抱起碧兰,径直的走了—— 如果那些人真要追上来对他发难,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因为用法术是需要耗费很大灵力的,他修行尚浅,又是头一次运用,能做到不被人看出破绽己是极限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跟上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荒郊外的草林里,找了处地方,他开始用手,用木棍为碧兰掘一个安息之所。 老天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悲伤,下起雨来, 雨中,他不知掘了多久,那手己是血肉模糊,脸上,身上尽是污泥,一身的狼狈,终于将墓穴掘好,他将碧兰端端正正的安放进去,理了理她的仪容,才又将土一捧捧的填埋进去。 不管杀碧兰的凶手是谁,总归是为他而死的。 他不能让碧兰就这样白白的死去,他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救出爹娘,才不会辜负碧兰的这份恩情。 碧兰死了,他也冷静下来,开始考虑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要将他拿到瑾王爷府上讨赏,他们口中的瑾王爷究竟是何许人也? 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曾经带给他不堪回忆的面孔,是他!一定是他! 他,是龙天瑾,天奇国的五皇子。 那是个有着出色外表,内心却晦暗不明的男人。 他与他本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只因去年辞岁之夜,他随着父亲入宫赴宴。 那是他第一次进宫面圣,因天生的俊俏甚得先皇喜爱,故而特赐与众皇子同坐一席。 于是有幸得见过了诸位皇子,有大皇子龙天行,二皇子龙天扬,四皇子龙天畅,五皇子龙天瑾,再就是小皇子龙天逍。 众皇子们个个长得英明神武,玉朗神俊,尤以那小皇子龙天逍样貌最为出色,却偏于阴柔之美,就连那脾气也是古怪的很,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再见另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五皇子,则随和许多,不仅向他主动示好,更无丝毫倨傲之态,便与之略显亲近。 其间,他亦也试着与小皇子举杯交好,但那人只是自顾自的饮酒,并不理他,几次碰壁之下,也便做罢。 宴席至中,轩辕钰酒量甚浅,自知不能再多饮半杯,便以内急为由请退出了宴厅。 一出厅门,便有寒风袭来,倒也吹散了不少的酒意,他随性所至的来到处幽静之地,见四下里无人,便择了块平整大石上躺坐其上,仰望着寂寥夜空,心中一片清明。 正兀自陶醉其中,忽觉耳畔一阵呵痒,他惊坐起身,竟不期然撞进一个硬硬的胸膛里,他抬目一看,竟是五皇子,不免有些惊诧,当下问及:“五皇子也喜清静?” 五皇子摇头,看向他的眼眸之中有着莫名的闪光,说不出的诡异。 “那我就不甚明白了,五皇子即不喜清幽之地,怎会在此呢?”他并没有觉察出五皇子的异常,皆因他身处方外,涉世不深,哪里懂得洞察人心,也无防人之心。侍人总是真性情,殊不知他的懵懂,恰给了一些人可趁之机。 这不,眼前这碴就是不自觉中招惹来的。 “我可是专为你而来的——”只见五皇子神情恣意,语出轻狂,并且霸道的将他强压在身下,厚重的鼻息近可闻听,给他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轩辕钰很是别扭,双手用力抵开与五皇子之间的亲密距离,轻声提醒:“五皇子,你醉了……” 五皇子轻笑出声,暖昧语道:“有点,不过,还不至于醉到借酒装疯的地步。只是看到你,有些心痒难耐而己——” 说话间,他的手开始不安份的轻轻触碰着他清秀光洁的面颊—— “不要——”他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挥开五皇子放肆的手。 这五皇子倒底想干什么?明明两人都是男儿之身,为何要对他做出这等暖昧之举?难道真是醉到男女不分的地步了? 不管此时的五皇子是醉是醒,对他来说都是危险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感到恐惧与不安,想着如何摆脱这尴尬的境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直的审视着五皇子的双眸,只见那眸色中一片迷离,略带困惑,也有傍徨。 看来,是真醉了。 一念之及,尝试着唤回五皇子的清醒的理智:“五皇子,我是轩辕啊,我同你一样的都是男子,断不可如此荒唐,求你快些清醒——” “我知道你是轩辕钰,也知道你同我一样都是男子,可是,连我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明明只是看的顺眼而己,可是看到你离开,就情不自禁的跟了上来,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五皇子说话间,己单手将他双手按制于石上,令他动弹不得。 他试着挣扎,却无济于事。 此际,他再也无法装做无知,意识到这个男人或将带给自己什么样的耻辱,他又羞又急,更气不可堪,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气急,还是惧怕所至。 他的神情比之世间女子更为娇怯动人,惹的五皇子更为痴迷,忍不住抬起他的下颚,直勾勾的注视着他那柔软的菱唇,意在染指…… “不可以的——”他身不能动,只能祈求五皇子还有一丝理智。无论体形和臂力,功夫与修为,这五皇子明显强他许多,在他强势的箝制之下,他完全没有逃脱的机率。 79.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五十七章 轩辕钰被五皇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无奈之下,他心知自己应该大声呼救才是,可如此一来,不仅五皇子的声誉扫地,轩辕家的颜面也会因为他而尽失于此。 自身的清白与家族的声誉,舍哪一个都不行。 他只是犹豫不决,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五皇子的脸越来越亲近,近到他的呼吸里都是他浓浓的酒意,他几近窒息,不愿再直面这样的窘迫,慌的紧闭上双眼,己然濒临绝望,只等着命运的抉择。 也许他会为了保全家族的声誉而选择忍受这种欺辱,也许他会忍受不了而呼救出声…… 世事难料,祸福难定,他一向随缘信命,此时亦将自己的人生全然交予命运处置。这不是懦弱,也不是无能,而是单纯的他太过清涩,以至于稚嫩到面对不幸时只是无措。 命运有时候真的是很奇秒…… 正当此时,耳边突听得身上的五皇子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软下身子倾倒在他的身上。 他先是一惊,慌的睁开双眼四下望去,却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红色的光影,如鬼似魅的飘过—— 是小皇子龙天逍!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先前在宴厅之中,他便对小皇子甚为在意。 其它皇子清一色都是着正黄衫的,独他怪异非常,着一身大红长衫,明明喜庆的颜色,着在他身上却给人一种孤冷感觉。 实在很难想像,那么孤高自负的人,此时竟会出手救他。感激之余,也颇为困惑。 虽己脱困,但他唯恐那小皇子出手过重伤了五皇子性命,便战战兢兢的伸出手去试探鼻息,一探气息尚存,这才放下心来。 立即的想起眼前境状,当下忙的推开五皇子,爬起身来就往宴厅那边跑去,一直跑至厅前,闻得里面人声鼎沸才纾了口气—— 返到厅中,一眼便看到那一身红衣的小皇子龙天逍仍是独斟自酌,孤高自傲的姿态。 然此时看在眼里,竟只觉得分外可爱。 这便走上前去,也不管那小皇子是否理会,近身挨着坐下,自斟一杯敬上,小声言谢:“方才谢小皇子出手相救。” 龙天逍冷冷的瞧他一眼,不发一语,却接过酒去,算是很给面子了。 轩辕钰这才笑了,与之同饮闷坐—— 那事己经过去几个月了,虽然他有时候会无意间想起,也仍会感到不安,但接下来平静的生活让他渐渐淡忘了这不难堪的记忆。 此刻再想起来,方知,那也许只是不幸的开始。 如今先皇驾崩,新帝上位,曾经的五皇子龙天瑾,理所当然的成了瑾王爷。 怪不得那些人要拿他去瑾王府领赏,想来,那五皇子对他仍是别有用心。 然而,这只是他的惴测而己。 真正想要弄明白真相,还要直接去探问个究竟才是。 看来,他很有必要去见上五皇子——准确的说是瑾王爷才是。 打定主意,他不再迟疑。 “碧兰姐姐,你在此好好安息,愿谅钰儿不能听你的话,我必须回去想法子救爹娘,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的……”话完,他在坟前又叩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又折返回京—— 他己经决定了,他要去见瑾王爷。 双亲入狱,家仆为他惨死,他若不能讨个公道,便一辈子不会安心。不管瑾王爷与此事有无关系,他都要问个清楚。 不管等待他的将是多么艰难险阻的路途,他都必须走下去,不能回头,更不能退缩—— *************************************************** 瑾王府,厅中传来一阵摔桌砸椅的声响,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 只见厅中己七零八落的一片狼籍,更有一群畏畏缩缩的人挨个的跪在地面上,尽数的低着头,有胆小的己是脸色发白,魂不附体了。 而令他们连头也不敢抬一下的人,仍大声斥责着—— “……你们这群废物,饭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连个娘们儿般的小子都抓不住,还敢回来复见本王?你们难道不知本王向来不养丧家犬的吗?说吧,你们是自己了断,还是本王动手?” 这怒气盎然的想当然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瑾王爷了。 地上跪着的那些人正是先前围攻轩辕钰的那伙人,他们也很清楚瑾王爷的为人,但凡事办妥了,重重有赏,可若是办砸了,可就翻脸无情了。但为了日后能得享荣华,仍怀着侥幸的心理回到瑾王府来。此时一听瑾王爷要处置他们,领头的人便急了,连声求饶:“瑾王爷,兄弟们跟着您这么多年了,为您鞍前马后的效命从没一句怨言,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不能因为这一次的失误就要了兄弟们的命啊——” 瑾王爷一声冷笑,叱道:“笑话,你们为本王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冲着真金白银来的?这时候却来跟本王谈什么功劳与苦劳?不要忘了,本王当年容留你们之时就把话说的很清楚,成则荣,败则死。” 此话一出,那些人自知再无余地可挽,当下心起反意,先后有十几人纵了起身,拨刀出鞘,直指瑾王:“龙天瑾,你无情,可别怪咱们无义。” 之后,又哄然言道:“兄弟们,今日总归难逃一死,索兴操刀反戈,兴许还能拼个活路,好过任人宰割。” 随着那人的挑唆,陆陆续续的又有数十人站起身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瑾王爷却无丝毫惊异之色,反而悠然自若的往那高座上一坐,目光诡异非常,森冷语道:“跪着的人听好了,只要你们杀了这些造反的人,就可以继续留在本王身边了……” 谁都不会想到,瑾王爷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叛乱。 站了起身的人后悔莫及,仍跪着的人则欣喜若狂,一悲一喜,两两对峙,一瞬间厮杀成一团…… 那高座之上阴冷无情的人,则得意的狂笑声起,他对自己制造的这场血腥杀戳感到非常的满意。 80.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五十八章 经过一场血腥的洗礼,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内心也发生了一场世变,变的比以往更为残戾。此时他们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牺牲他人,保全自己。 而随着手起刀落,血色弥漫,他们己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显然己是杀红了眼,变成了一件件杀人利器。此时就算站在他们眼前的是自己的至爱或是双亲,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挥下刀去。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了。 血是腥红的,它会带给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官,对于有此人来说,它意味着阴森与恐惧,对于另一些人来则不然。瑾王爷就是这类人,他十分享受血腥带给他的兴奋与快感。 直到最后一个叛变的人倒下,瑾王爷才拍掌叫好:“好,很好,本王十分满意你们的表现,就各赐你们每人千两纹银,侍姬一名,随后便会送至你们的别院,各位就好好享用吧。” “谢王爷赏赐,那这些尸体怎么处置,要不要属下们——”先前的领头人也在活着的人之中,他是跟在瑾王爷身边时间最长的老江湖。也是他们之中最得瑾王爷器重的一个。此时见王爷怒气己消,还另有赏,兴奋之际又见满地横七坚八的死尸,便想着再邀请一功。 “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自有人来收拾。本王看你们也累了,都回去歇息吧。”瑾王爷截声说道。 “是,王爷。”那些人方才一听到有赏银可拿,还有女人可玩,早就心里乐开了花了,神魂飞到安乐窝里去了,又闻听王爷遣散之命,当下喜孜孜的退了出去。 那些人刚走不久,瑾王府便一击掌道:“疾风行动——” 既刻,便见四面墙动,各处均有一暗门大开,自内涌出许多黑衣蒙面,身手极快的人来,将地面上的尸体倾刻间搬进密道之中。随之也尽数的返入暗门,又见墙动,瞬间闭合,一切恢复原有模样。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斑斑血迹还历历在目,便也很快会被洗刷而去,粉饰太来。 在这瑾王府中,他龙天瑾就是天,不管多大的事,他都能一手遮住。 像这种毁尸灭迹的事更是芝麻事一桩,不值一提。 *************************************************** 瑾王府中腥风血雨,外面也下着雨,并且雨势越来越大。 而此刻,轩辕钰就站在瑾王府的大门外,不停的叫嚣着:“龙天瑾,你不是要抓我吗?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出来抓我啊——” 只见他衣衫破落,又有多处泥污,发缕凌乱,看上去整个一小叫化子,又站在府门外大喊大叫,扰的那守门的侍卫烦得要命,直把他当叫化子撵了开去。 因为接二连三的遭受打击,神智本就有混乱,又淋了大半日的雨,此时的轩辕钰几乎不堪一击,任由那些守卫将他架抬着丢出去老远。 他爬起身来,又走上前去,跟着又被丢了开去。 如此这般四五回,他也再也没有气力,只瘫倒在泥泞中,低低的哀嚎着,直到声嘶力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感觉到温暖,感觉到身子再次有了力量。 于是,努力的睁开了眼,迎接他的是一顶破旧的蚊帐,和昏黄的烛火,一室的冷寂。 给他温暖的是他身上盖着的棉被,虽然透着一股子霉味,但着实很暖和。 他掀开被子,正要下塌。 却听到一苍老的声音响起:“小伙子,你醒了?” 他闻声看去,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满头白发,胡子也是花白,只那双眼仍透着精神劲儿,并不像寻常老翁那般浑浊。 “前辈是——?”他原是想问这老翁身份来历,可又觉过于唐突,也便话只说一半。 老翁递给他一碗姜汤:“快把这个喝下,也好暖暖身子。” “谢老前辈。”他忙接了过来,出声道谢。 “可别前辈前辈的叫我了,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哪里能担这个名头,还是叫我老奉头吧。”老翁呵呵笑道。 “前辈就不要谦虚了,像您这么大岁数,眼不花,腿不颤,若不是习得功夫的老前辈,就该是老神仙了——”他向来不喜虚恭伪对,此际当然也不例外,直直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看来贤侄是越来越机警了哦——”但见那老翁面色更是乐呵,再说起话来声音己是有了变化,并且听起来甚是耳熟,但他一时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老翁见他露出疑惑之情,当下促狭说道:“怎么,才几月不见,竟连老朽的声音也听不出了么?” 听老翁再次出声,他才惊的跳起:“是秦世伯?!” “呵呵,算你小子还有点耳力。”老翁笑着又道。 然他一知老翁便是与父亲大人在朝同为辅臣的秦老将军。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双膝着地,跪在老翁身前,连着叩头—— 秦老爷子弯身拦道:“贤侄这是做什?” “小侄知道世伯为了我父之事己是百般费心,本不该再有为难,可如今,小侄走投无路,更救父无门,只能在此祈求世伯了,求世伯无论如何救我爹娘,小侄不求我爹能官复原职,但求他性命无虞便可,求世伯成全——”他自知本不该强人所难,可如今,一见到秦老爷子便如同见到了至亲,忍不住就想寻个依靠,这才苦苦相求。 “傻孩子,快起来。”秦老爷子将他自地上挽了起来,拉着一同坐在桌前,娓娓说道:“就凭我与你爹的交情,你便不说,我也会尽全力而为。要不然老夫今日也不会在此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救皇上收会成命,绝不让轩辕枉死。只是眼见局势动荡不定,皇上也做不得太在的主。一切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世伯的意思是,我爹入狱本非皇上的本意?”这倒令他颇感意外。 “老夫也只是猜测而己,但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很多事秦老爷子也并不敢笃定。 81.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五十九章 听秦老爷子如此说道,轩辕钰很是不惑,当下直直问道:“那照世伯的说法,我爹娘能否逃此劫难岂不也是未知之事?” “这个我倒是可以保证,就算舍了我这护国公的头衔不要,也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轩辕老儿救出牢笼的。只是此事确实急之不得。贤侄且安下心来,在此等候老夫佳迅。相信不用多久,轩辕世家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秦老爷子信挚旦旦的说道,但也绝不会是信口雌黄。 “世伯如此重情重义令人钦佩不己,更令小侄感激不尽,却无以回报,只能在此给世伯多叩几个响头了。”说着,轩辕钰就要跪下叩头。 “休要这般,老夫可不喜这些俗套——”秦老爷子哪里容他再跪,速速的拦了下来。 轩辕不得己只好做罢,无奈的安坐在凳上。 那一贯无忧无虑,恬然自若的少年之心,此时己然蒙尘。 面色一片茫然。 许是看了他的无奈,秦老爷子一旁开解道:“别想太多,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勉强的点一点头,只沉默不语。 秦老爷子知他心中挂念双亲,想了几想,才道:“这样吧,我回去想个法子让你见一面轩辕老儿,好让你们父子聚聚。” 一听这话,轩辕总算是有了生气,眼前一亮:“是真的吗?” “当然,老夫说话什么时候不做数了?”可不是,这秦老爷子可是天奇国的护国公呢,啥时候也不能信口开河,对不?! 有了秦老爷子的保证,轩辕钰这才觉得看到了希望,心事也不再那么沉重了,沉重的脸色也松缓许多。 见他不再那么沮丧,秦老爷子才又问及正事:“有一事,老夫甚是不明,端看你是不是知道其中的原由了。” “世伯说得是什么事?”他亦端正了身子,打起精神来。 “老夫不明白的是,你与那瑾王爷倒底有何渊源,为何他会派他府中的江湖散人守在轩辕府外候你回来,而你又为何会在他府外吵闹?” 不怪秦老爷子想不明白,就连轩辕钰本人也是不明白的吧。 毕竟,他对瑾王爷的了解也就仅只那一夜的交恶。 但真要说他与那人之间有什么渊源的话,可就真是想破脑袋也未必会有结果的。 故而,他思来想去,方才慎言回道:“小侄之所以在瑾王府外失态,乃是因为他手下的人为了抓我回府,却在打斗之际将我娘亲身边的婢女碧兰杀害,因而小侄才一时怨愤,跑到了瑾王府去闹事。至于其它的——小侄也是不得而知了。” “你这孩子,真是糊涂。也不打听清楚那瑾王爷是何禀性,便贸然前往,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叫你爹如何好想。日后可不能再这般鲁莽行事了。别人或许不知他瑾王爷的为人底细,老夫可是清楚的很,那人尽量避开些好,尤其现在你爹身陷囫圄,他就更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物了。”秦老爷子当下责道。 “小侄以后不会了。”知道秦老爷子是出于关心才会斥责,他自然甘愿听受。 “嗯——其实看到你安然无事,老夫这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你既然回到了京城,再离开此地也就十分危险了,不如暂时就在此栖身,侍风声过了再出去走动,这些日子就不要四处乱跑了,有什么需求只管写信交给门外的老奉头,他虽然又聋又哑,不过人很忠实,又很会照顾人,把你交给他,我才能放心。”秦老爷子边说边走过去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个与秦老爷子此时打扮长相一模一样的老翁,只那眼中则是稀疏平常,不同于秦老爷子的精光内敛。想当然,这便是真正的老奉头了。 那老奉头本是一直守在门外,此时一见门开了,以为是有什么吩咐,便佝偻着腰连着点头行礼,却见秦老爷子指了指里面,示意他进去说话,于是迈着微颤的步伐走了进去,一抬目便瞧见了轩辕钰,心知这少年公子是老爷重视的人,当下弯腰行面见之礼—— 轩辕钰一见老翁如此老迈还冲他行礼,哪里敢受,赶紧的上前拦阻:“老人家,使不得——” 老翁憨笑着,比手划脚了一番,轩辕钰见状这才想起秦老爷子先前说过这老翁是聋哑之人, 这才试着用手比划,表示免了。 那老翁才算懂了,对他竖起大拇指,很明显是夸赞之意。 接下来,秦老爷子以手势比划交待了老翁一些事宜,这才离去,而轩辕钰便暂时留在了老奉头家。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轩辕钰在老奉头家侍的都快要跟屋子里的物件一样发霉了。 每天一起床就是从早上数时辰一直数到晚上,晚上上床了又一直数时辰数到清晨。 这一日,他实在受不了这些的郁闷,便在屋里找了件布衣长衫穿上,又将一头的青丝乌发挽在顶上,戴了顶百姓帽,又刻意在脸上染了些泥尘,掩盖了自身的那般子书香气。自以为是找不出一丝破绽了,这才瞅着老奉头忙活不注意,打院子里溜了出去。 为了不让老奉头担心,他在桌面上留了言,说是出去通通气,一会儿就回。 可他出了门才发现,这方圆几十里地都一样的死寂沉沉,没一丝的生机。便运气凝神一股恼的奔出了老远,真到看到街边的杨柳青青,蝉鸣声声,才慢下步来,好生领略。 他之所以还有心情感受这大自然的风情,那是因为在秦老爷的精心安排下,他己经见过了爹娘,见他们二老在狱中虽然清苦,好在并未受刑,再有秦世伯在旁十分保证定保爹娘周全,他这才终于安安心心的在老奉头家住下,只等着爹娘出狱相见。 然而,似乎是他高兴的太早,或者说一开始都是他太过天真。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有多么愚蠢了。 当他看到张贴在城门各处的醒目皇榜时,他才如梦初醒。 只见皇榜之上,昭示天下,两国合亲,幸宠之家赫然竟是护国将军府。 此时,这喜榜竟像是一把尖锐的刺刀,扎得他目痛心绞—— 相比于轩辕世家的落魄,这秦公府是何等的尊崇? 曾经同等荣贵,如今却有着如此大的境遇落差,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一如既往的相信护国公,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82.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章 轩辕钰不想再回老奉头家,但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 在街上无主游魂般荡了一整天,直累到精疲力竭,才惊觉自己竟无处可去。 神清观是回不去了,既使回得去也会给师付与师兄弟们带去不必要的麻烦,然而他长这么大,除了轩辕府与神清观,从不曾在别处生活,如今轩辕府己被查封,神清观又不能回,还真让他不知何处安身,自觉得可怜亦可悲。 恍惚之中,仍不自觉的走到了轩辕府外。 也只有这里才是他真正想回的地方,奈何进不去,又舍不得,便痴痴的站在门外,久久不愿离去—— 天渐黑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也冷清下来。 远处己是人影憧憧,看不真切了。 他仍是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仿佛是在守望,又像是在等侍着些什么。 一直到天色黑的见不到任何光影,他才有所行动。 先是亲手揭了封条,小心的推开其中一门,径自走了进去。 这时候的他己没有别的念想,只希望有人能发现他的存在,将他一并的抓进大牢里。 那样的话,他也算是能和爹娘一家团聚了,就算最终是落个身首异处,也好过他一人在这世间受苦。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很懦弱。 他的勇气甚至不及姐姐的十分之一,忆想当年姐姐为了与姐夫在一起受尽多少磨难,吃过多少苦头,却从不言放弃,虽然最终能与心爱之人长想厮守,却也必须与双亲生生分离,今世不得相见,皆因姐夫身份乃是神无国的大将,而天奇国与神无国素来交恶,时局相当紧张。 再见如今父母双双落难,他这个做儿子的却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这是何等的无能,何等的无用?! 眼望着宅院内熟悉的一景一物,忍不住的悲从中来,泪湿满襟。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便知此时方为伤心时。 任由着泪水滴落,他一路沿着道路逶迤向内走去,正朝着父亲大人在府中之时最常侍的书房。 虽然明知里面己是空空如也,但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内里干净的连一丝纸屑都不见,笔架上还留有几支上好的笔毫,那是父亲大人往日里用来书信所用的,没想到还能幸存于此。相必抄家的时候,那些官差大意落下的。 见到其中还有父亲操用过的物件,他当既上前取下一只,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那笔由白玉笔身,狼毛做毫,红线为系,看着精巧至极,拿在手中也很轻巧。 它对于轩辕钰的意义,并非在它的造价上,而是它所代表的意义。 于中,轩辕钰将它尽数取下,放在袖中口袋里,又在书房里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出去。 后又依其主次将府里上下走了个遍,不免得又想了许多往事,空叹物是人非。 原以为他这般肆意行为定会引起那些蹲守在此的人注意,却不曾想四周仍是静寂无声,无一丝惊变的迹象。 如此一来,倒叫他不知怎么是好。总不能大声叫嚷着让别人来抓自己吧。 也便放弃了自投罗网的想法。 回头想想,他这己是第二次做此等蠢事了,不知是他运气太好,还是那些人火气太背,每次都未能成功,也活该那些人没赏钱可花了。 既然老天都如此眷顾他,他为什么不能索兴一博,也许真能拼出个生天来。 思之及,心中竟再不似先前那般失落,反而燃起了些些斗志,恢复了信心。 当下拭干泪面,怀着新的希望,大踏步迎上前去—— 这一次,绝不依靠别人,他一定会用自己的力量将爹娘救出来。 也许,曾经的他是懵懂的,是无知的,是单纯的,然而,在经历了这些日子的磨砺之后,他明白了,他的无知,他的懵懂,他的单纯,不可能带给他任何帮助,要想在这个无情的世间存活下去,他必须学会适者生存。 他坚定的走着,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着…… *******************************************************************************轩辕钰离开了轩辕府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事。 而他再次现身的时候,己经是立秋时节。 那一日,正值轩辕长鸿与夫人问斩之日。 长街之上,浩浩荡荡的几大长队,全是押送之人。 百姓们挤在两侧,面上表情各个不一。 但多数人的面上沉痛,是惋惜,是哀痛。 毕竟轩辕长鸿在朝为官几十年,向以百姓利益为先,多次为民请命,不辞劳苦,故而深得民众爱戴,不曾想到这般年纪,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老百姓不是政治家,他并不理会什么通不通藩,卖不卖国,只要你曾经为他们尽了心,出了力,他就会感恩戴德一辈子。 故而,人群里抹泪的,饮泣的,暗里伤怀的不尽其述。 只见那观望的人潮从东大街一路排到了南门市场口的刑场处。 囚车刚至南门口,两名官差就将轩辕夫妇自上面押解下来,一路上还算恭敬,并未大斥小喝。 见些情境,人群便开始鼎沸起来,七嘴八舌的,吵闹非常。 似是都在议论着朝庭的不是,有几个声高盖耳的言论不期然竟传入监斩官的耳朵里。 可不得了了,只见那座上的监斩使官当既一怒:“瞎嚷嚷什么?一个个的都想造反了是不是?信不信把你们几个一并拖上来斩了?” 闻听此言,那些高谈阔论的,马上噤若寒蝉。 监斩官见那些人安份下来,这才看看天声,一见时候差不多了,便伸手将那简筒中的签子抽拿出来,往那刑台上一挪,声道:“午时三刻己到,行刑——” 执刑官将轩辕夫妇二人颈上牌子揭落,便示意行刑的人上前。 行刑的人先是饮下断头酒含在口中,冲着明晃晃的刀口上就是一喷,这才高高扬起大刀,只待监斩官令下——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却见那用来执刑的大刀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化为一滩铁水,只剩刀柄还握在刑夫手中。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83.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一章 眼见着明晃晃的大刀瞬间化为无有,众者哗然,刽子手更是惊呆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当众人都还处在这诡异非常的氛围之中时,却打南城高墙那边凌空飞来一白衣光影,直直飘落在刑台之上—— 定睛看去,竟是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犹见他样貌奇俊,肤白唇红,青丝柔逸,不免有女扮男装的嫌疑。更让众人不惑的是,这么个弱不禁风的人儿也敢来劫法场? 同时,有人开始猜测少年的身份的来历。 而执刑官也在短暂的惊呆之后,马上恢复了神智,大声嚷道:“大胆狂徒,竟敢扰乱法场,本官饶你不得,来人啊,将他拿下!一并问斩。” 少年冷冷一笑:“想得倒美,就看你们有没有哪个本事了——” 说话间,眼神流转,竟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那些冲上刑台欲缉拿他的人一个个的像着了魔似的,齐齐的傻愣在当地,被身后紧接着冲上来的人一推就那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见此状,那执刑官忙的吩咐下属:“快去将此事禀报瑾王爷。” 下属听令后飞快的去了,执刑官唯恐这时候那少年将人犯救走,于是指挥官兵将型团团围住,更命箭手搭箭设弦层层设防,以防少年带人自上空逃逸。 此时,刑台之上也是处于僵持状态,那些官兵既不敢上前一步,也不敢退下台去。 而少年似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因那行刑的刽子手己换了利器在手,锋口都置于轩辕夫妇的后颈之上,摆明了是以此威胁予他。 面对这孤立无援的窘境,他止不住仰天长啸:“老天爷,你为何对我轩辕世家如此不公?”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的人都知晓了他的来历,都十分的惊奇,原来轩辕府的少公子竟是生得如此俊俏,只是这命也太凄苦了,打小便被送到别处寄养不说,这好不易长大成人又遭逢灭门难,实在令人扼腕痛惜。 轩辕钰长啸声后,眼看着千军众矢,攘攘人群,自知无所遁逃,心中却也一片坦然。 他面朝着断头台前的双亲直直跪下,连叩三个响头,才如泣声道:“爹,娘,孩儿生前不能对你们尽孝,唯盼死后还能常绕二老膝前承欢,不离不弃。望爹娘见怜孩儿此心,勿要伤怀生死之别。须知这世间若没了爹娘,于孩儿来说己无半点生趣,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既知生死皆苦,又何必非让孩儿苟活十数光阴,多受这生生煎熬之苦?” 这话说来,只听得众人皆是鼻酸喉哽,感怀无数。 然那轩辕夫妇却只低头垂目,不出半语。 正值此时,却闻一低沉声音响起:“轩辕公子,你若死了,可真叫本王痛心疾首呢?” 是龙天瑾! 轩辕钰当下听出来者何人,哪怕这声音平生只曾听闻过一次。 他收拾起狼狈,凛然起身:“龙天瑾,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故作慈悲,我轩辕世家既便沦落至此也不会求你半分,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用不着再耍弄心机,愚弄众人。” 龙天瑾的出现勾起了他心中那些晦暗的记忆,顿时令他羞愤难平。 “轩辕公子这么说道,可太伤本王的心了。你可知,本王这些时日以来无时不刻的在想法子保你轩辕一门,奈何铁证如山,由不得半点私情。好在皇上顾念旧情,故饶你性命,本王知你心性太直,唯恐你做出什么事激怒皇上,才一直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没想到你真的会傻到来劫法场。听本王一句劝,快快跪下领罪,本王便睁眼一闭只当没有今日之事。”说话间,瑾王爷己阔步上了刑台,离轩辕钰仅有几步之遥。 轩辕钰冷哼一声,很是不以为然:“是吗?那王爷好意我可真是消受不起。谁不知道您瑾王爷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为我一个朝廷钦犯失了宠信,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太多心了。本王此举并非循私枉法,而是念及先祖皇帝与你轩辕世祖的结义之情,为轩辕一族留个血脉而己。这点,皇上也是认同的。所以,只要你现在放弃劫法场,本王保你安然无事。”且不论龙天瑾所言是真是假,但他如此的苦口婆心,倒也十分少见。 轩辕钰却毫不领情,反而故意刁难说道:“要我放弃劫法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让皇上撤了立斩的口谕,另外再给我一个为我爹翻案的机会。” 这可让龙天瑾犯了难。任谁都知道君无戏言,这皇上说出口的话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处斩轩辕长鸿的谕旨己是天下皆知,此际想要收回成命,是绝不可能的。 轩辕钰也知道这个道,他也不过是说说而己。 再者,他的心里多少的还报有一些侥幸的心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想试上一试。哪怕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值的信赖。 然而,他己是走投无路,也管不了许多了。 目前,也只有龙天瑾能给予他这个机会了。 “容本王想想……”龙天瑾知道自己该一口回绝,并且应该一击敲昏这个天真到不可救药的无知家伙,可是他心里很清楚,此时若强行将他拿下,免不了要将他送交宗人府,而那地方一旦进去,便很难再出来。 苦索半响稍许,才道:“原则上来说让皇上撤了立斩的口谕是绝不可能的,但本王倒有个想法或能暂保令尊性命,只是非你我二人之力能决定成败的。” “你说,要怎么做才行?”听到事还有转机,他当然很是高兴。 龙天瑾这时己转身面对台下着众人朗声喧道:“大家听好了,本王见轩辕公子孝心甚怜,现在给他一个为其父平反罪名的机会,但仅本王一人说了尚且算不得数,还须要有万名以上的百姓联名奏请圣上,再附上轩辕公子的立命状,才能有望保轩辕长鸿一时周全,不知各位可愿帮此忙?” 台下应和的人一声接一声,均表现的很是愿意的。 84.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二章 当既,龙天瑾便命人取来百折名状,在台前置一案几,凡是有意诉请的人便上前落下名姓,不会写名的就按个手印。而轩辕钰也在一旁提笔写下诉请状,另附一份立命状。 当百折状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名姓,看上去数不胜数的,龙天瑾这才命人收了折子。又将轩辕钰方才写好的请状与命状放在一起整理妥当,便亲自骑快马入官请命去了。 轩辕钰及众人留在原地焦急的等着回信。 待龙天瑾回转之时,手中竟执一方圣旨。 百姓见状,早伏下身去,唯轩辕钰还忐忑不安的直挺挺立在那里—— “轩辕钰,还不跪下接旨?” 龙天瑾厉声言道,如雷震耳。 轩辕钰这才恭敬跪下。 而后,龙天瑾揭旨宣读,旨为赦旨,轩辕钰当下喜极而泣,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龙天瑾走上前来,温尔一笑,语道:“这下,你满意了么?” 或许是龙天瑾的笑太过灿烂,又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心最为宽容,所有对于龙天瑾的怨忿,都悄然无踪。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偏执,为什么会对龙天瑾有着那么大的成见。 于是,他不自觉的对龙天瑾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的第一真心的笑容,刹时眉眼生情,灿若春花,竟看得龙天瑾的心神儿一恍,不知是何缘由—— **************************************************轩辕钰成功的保住了爹娘的性命,虽然只有为期三个月的宽限时间,但对他来说,己是难能可贵的机会了。为了能尽快搜集到为轩辕家平反乱名的有关证据,他只能借助龙天瑾在京中的势力,于是,他没有拒绝龙天瑾的好意,暂居在瑾王府中。 而龙天瑾对轩辕的事也十分上心,除了在京城各张榜重金收买线索,并且只要一忙完宫里的事,便与轩辕钰四处寻访。 眼看着龙天瑾为了他的事四处奔波劳累,轩辕钰自然于心有愧,对龙天瑾的防备之心也日渐瓦懈。 对于曾经的那段晦暗不明的酒后事件,以及回京之日的血腥事件,也渐渐的抛诸脑后。 二人时常同进同出,同食同寝,一起想办设法的出谋划策,共谋事宜,兴起时也会小斟两杯,却从不贪杯。 如此这般过了十日有余,仍未有半点进展。 这日,轩辕钰一早便去书房等候龙天瑾,以便他早朝以后能直接外出找寻线索。 正在等候之时,却意外的碰见个前来报信领赏的人。 报信的人说是非要亲自报禀瑾王爷的,于是被府里的管事安排在书房等候。轩辕钰去书房的时候,那人己等在其中。 那人见轩辕钰一进书房便往上座落定,误以为他就是瑾王爷,立马的跪在地上,一鼓老的道明了来意。 轩辕钰本是有意澄清自己并非瑾王一事,但一听那人竟是来报禀线索领赏的,便一时隐瞒着。待问了个仔细,才表明身份。 那人许是看轩辕钰一身锦衣华衫,并未气恼。 其实那人也只是来报个信而己,真正知道线索的另有其人。而在轩辕钰的攀问下也知道了那人的来历,道是醉月楼的天香姑娘。为了早早的得知了其中详尽,轩辕钰也等不及龙天瑾回来,便随着那人先行前往探个虚实。 而那人将他引至醉月楼前,便借故走了,剩他一人徘徊不定。 至于他为何徘徊不前,那就可想而知了。 想他自小便长居深山之中,就算偶而回京也是呆在府里与家人共聚天伦,如何知道‘醉月楼’是什么场所。 眼见着那些穿红着绿、浓妆艳抹的女子逢人就拉,逢人就喊,行止言暖昧至极,只要见个男人就爷长爷短的往里面拉。直吓的他倒退数里,哪里该上前半步。 禁不住度量这醉月楼做的是何营生,更纳闷这天下间的女人几时开放到此等地步了? 如此一来,是去也不是,不去又不甘心。不仅十分懊恼没有与龙天瑾一同前来。 可这般畏委不前也不是个办法,转身回府再邀瑾王又未免显的太没出息。 思来忖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前。 一见到轩辕钰如此俊俏的小生,那些个半老徐娘的浪荡女子,真个是看的眼睛都直了,恨不得马上扑将上去。 于是,不等轩辕钰走到门口,便见一群女人蜂拥而至。几乎是被强迫着的挟了进去,少不了被那些女人上下其手的占了许多便宜。 若不是怕遭人耻笑,他真想大呼非礼。 只是,自古到今,还没有哪个男儿呼叫非礼的。 当下也只能涨红着脸,忍受下来,侍进去才说。 亏的是那些女人将他带到了厅里,便各自散了,一个个摇着大屁股又出了门去揽客了。 厅里迎他的两个稚气未脱的丫头热络有礼的招呼着他往包房里坐下。 他这才轻抒口气,庆幸终于能得安身了。 哪里料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打门外涌进好几个比门外那些女人姿色稍胜的女子,一进门来便惊呼着将他团团围住,个个热情的很。其中一个竟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可把他吓的不轻,想站起身避嫌,又怕摔了那膝上的女子,一时窘困的动弹不得。 他向来脸皮薄,又不谙拒绝之道。面对这些莺莺燕燕,是推也不是,攘也不行。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些女人可不是一般的聒躁,吵得他耳朵都快聋了。 这个说:“俏公子,你点我吧,我会弹琴呢……” 那个道:“点我吧,小公子,我可是吹拉弹唱,样样都行……” 一时间你言我语,争个不休…… 其中一个更是骇俗,真接喳呼道:“你们哪些子有个屁用,谁不知到整个醉月楼数我嫣红的床上功夫最好,小公子还是点我吧……” 若不是轩辕钰被按坐在椅上动弹不得,早就吓的夺门而入了。 再见其它女人一听此言,自是群起而攻之,倾刻间炸开了锅,也就完全听不清楚她们在争些什么了。 他彻底无语了,苍天啊,这都是些什么女人?! 终于,他实在忍受不了,大声喝道:“停——!” 这一喝几乎用尽了他生平最大的勇气。 那些女人显然被他的斥喝声惊住了,同时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就连原本坐在他膝上的那个女人也吓的站到了一旁,一个个盯看着他—— 他这才警觉到气氛的诡异。 85.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三章 轩辕钰一吼之下,耳根子是清静了,可看着那些个女人眨巴着眼瞅着自己,他就感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 觉察到自身的失礼,他歉然说道:“那个——各位姐姐,你们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但小弟到此是为正事而来,且容不得耽误。烦请各位姐姐代为通传一声,我想见天香姑娘。” “切——我当有多大个正事呢,原来是为那个故做清高的婊\子来的。姐妹们,看来咱们是没戏了,都撤了吧。”其中一个美艳女子讪讪着道。 其他女人也都是一脸失望,悻悻然的正要散了。 却见轩辕钰对那方才出言的女子端端的弯身施礼:“姐姐暂请留步。” “你拦我做甚?难道你改变主意,要点我的牌了?”那女子是见惯了世事人情,早练就的铁石心肠,市刽的很。 他羞涩一笑,回道:“小弟虽不知姐姐说的点牌是何意思,但如果姐姐能帮小弟见到天香姑娘的话,小弟倒是可以遂了姐姐的意。” 这傻小子只当这些女人如此殷勤无非讨个营生,才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那女人听了笑的是乐不可支,那脸上的粉几乎都快抖落了。 还不等她答应呢,其他的女人见状,哪肯罢休,眼睛里又放出光来, 于是刚才好不容易平息的闹剧再次上演。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招了。 没有人发现,那个得了轩辕许诺点牌的女人挂着洋洋得意的笑,闪身出了房,想当然是去找天香喽—— 轩辕钰见到了天香,却没能从她口中问出线索。 只因来得人是他,而不是瑾王爷。 天香态度很是坚决,除了瑾王爷,谁也休想从她口中问出只字片语。 如此一来,他便是白跑一趟了。 他本想立既去将龙天瑾找来,但想起方才曾许诺那位姐姐的点牌之事,便决定先了结眼前这事,再回府去找瑾王爷。 当下便找寻起那位帮了他忙的姐姐。 他没料想到,那位便是先有自称床上功夫最好的嫣红姑娘。 不知为何,他的背脊感到寒风阵阵,竟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想再回头,却为时己晚了——***************************************************嫣红看着眼前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没想到他会真来点她的牌。 这叫她如何不心花怒放?当下亲热的贴了上来,拽着他就往楼上带。 他颇为不解的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小呆瓜,你没看到这儿这么多人,连说个贴心话都不方便,咱们另寻处安静地方,岂不更好?”说着,己然拉扯着他的袖角往楼上拽,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 轩辕也不好多再多问什么,只能随着她去。 不管怎么说,方才好歹是她帮了自己,就此抽身离去,未免太不近人情,且忍耐着,权当是报恩吧。 他要上知道自己的一时心软换来的是身陷囫圄,恐怕就不会这么由人摆布了吧。 86.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四章 上楼后,轩辕钰便被推进一间幽暗不明的房中,正要开口询问便被嫣红捂住了嘴,一时窘的他满面羞云。 亏的是在黑暗之中,他的窘态并未被嫣红目见。 接着,他便被按坐在凳几上,只听嫣红附在耳边轻语:“你先坐这儿歇会儿,姐姐换件衫子再来陪你。” “嗯。”他微微点头,正是求之不得,再被她这么黏下去,不窒息才怪。 嫣红轻车熟路的点亮了烛火,对他勾魂一笑,才逶迤入了内室。 再出来时,比之先前更是妖艳,那衣着打扮尺度大的惊人。 他仅是不小心瞧了一眼,便紧阖上眼,吐吐吞吞的道:“姐姐这番打扮恐有失斯文,况小弟在此多有男女之嫌,可否烦请姐姐另换一件?” 只听嫣红卟哧一笑,道:“哎哟,我的小冤家,你这可为难死我了,奴家也就这身衣裳还能见人,其它的那些只怕会吓坏你的。” 说着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坐在那里,拘促不安。 想要起身离去,却又不敢睁开眼来。 一时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 值他困顿之时,嫣红己风情万种的摇摆着她的水蛇腰来到他身侧,并将那涂了丹蔻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惊跳起身,慌道:“小弟适才想起还有要事没做,今日就此别过,小弟改日再来探望姐姐。” 话完,拨开她放在肩上的手,仓皇要逃。 嫣红见他要走,哪里肯依,飞快的拦在门口:“不许走!你明明答应要点我牌子的,现在却半途离去,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这醉月楼里混?” “姐姐放心,点牌的银子小弟会分文不少的付了,绝不让姐姐难堪。”他辩道。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几个银子吗?实话告诉你,老娘在乎的是面子。面子你懂不懂?你别以为老娘处在这破落地方就真不要脸了。我嫣红比你们这些男人更在乎自己的尊严。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若是不来寻我,咱们之间也没什么牵扯的,可你偏偏来找了我,而且当着众人的面点了我的牌,又是同我自大厅一路行上楼来,现在整个醉月楼的人都知道你进了我的房,如今你却一时半刻不到便要走,不是摆明了让别人来笑话我吗?你就这么对待曾经帮过你的人吗?”话说此处,嫣红情绪己然有些失控。 他自知理亏,当下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的错。” “那你还走不走了?”见他示弱,嫣红也缓下声色。心知自己方才的那些话起了很大作用。 “姐姐都这么说了,小弟要是还不明就理,便是罪过了。” “既然不走了,就回屋里待着去。我知道你嫌我身上这衫子扎眼,姐姐这就去换件大方点的,你等着啊——” 为免他趁她换衫子的时候悄然离开,她刻意将门掩上,并插好了门栓。 至少如此一来,他若真有什么举动,她在里面也能听见。 只到她再度进了内室,他才敢睁开眼来,长长的抒了口气—— 从没想过女子竟是这般的难缠,怪不得孔夫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确是精僻! 醉月楼里,来了位贵客。 这可忙坏了鸨娘与姑娘们,一个个的热情款待着,唯恐怠慢了,却仍是未能博得那贵客欢心。 那贵客不是别人,正是素有笑面虎之称的龙天瑾,瑾王爷。 此时,他正端坐在百花厅中的主客椅上,怀里左右各拥着两个姿色卓越的女伶,这边喂吃的,那边送美酒,边上还偎着四五个帮着剥皮挑果的,面前也是歌舞尽有。 此情此景看上去是何等的逍遥快活,然而他的脸上却无一丝和悦之色,搂着美女的大掌也是生硬的摆放在腰际,偶而张口吃点东西,饮些酒。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不耐越发的明显。 终于,达至极限了。 他捏住左边美人的下巴生冷问道:“说,天香现在哪个厅中见客?” “王爷——这个,奴家是真不知道……天香姐姐的牌子一向都是容妈妈按排的,我们这些姐妹哪敢过问?”那美人虽吓的打颤,但也十分清楚若不好好回话,等着她的将会是更无情的对待。 “去把容妈妈叫来。”他大声喝道。 那些跪着的人,总算有一个机灵的,忙的一骨溜的爬了起来就去叫人了—— 容妈妈来了,还是那一惯的诌媚笑脸,自以为风情万种的摇着她的贵妃扇,大大的嗓门远远的就能听见,话说的都能甜出蜜来:“我说——是那个不经事的惹咱们瑾王爷这么生气来着?” “容妈妈就不要跟本王打太极了,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袒护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便休怪本王拆了你这醉月楼。”龙天瑾不是傻子,早知道凌天香会向他讨还过去的风流债。 只是没想到,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今日,他刚回府里,便听下人提及有人来府里报信说有关于轩辕家通藩之案的线索,并且一并得知轩辕钰碰巧知悉此消息事宜。当下便找来那送信之人,一番盘问,才知竟是凌天香做怪。 他本是不愿理睬的,可当他在府中迟迟见不到轩辕钰回去,便生生的急了。 这才不得己的赶了过来,他原以为凌天香一定会主动现身,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在花厅,谁知这都己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怎么可能不气恼? 那容妈妈一见瑾王爷恼怒,赶紧的陪笑脸:“王爷说笑了,要知老身对王爷可算是掏心窝子的对了,别说是一个没见识的丫头,就算是这楼子里的头魁,她要敢得罪王爷,老身也断不会饶她的。” “那好,你现在把凌天香叫来,便没你的事了。”眼看着夜色深沉,再不把事情弄清楚,指不定轩辕会出什么事。一想至此,他就坐立不安。 “老身这就去——”容妈妈急忙允道,而后转身折出百花厅。 再进来时,身伴己随着个发鬓高束,满头籫环玉缀,衣带飘飘,纱裙袅袅的靓丽美人。 却不知,这美人是谁? 87.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五章 天香入了花厅,看向座上的瑾王爷,心中百感交集。 她该恨他的,然而,此际看到他那张越发英俊迷人的脸,她的心开始抑制不住的狂跳着,她知道自己这一生,是不可能抗拒得了他冷情的魅惑。所以,就算他视她为祸,弃她如履,她仍然一如既往的深爱着他。 她的生命里,己经不能没有他的存在了,既便她与他之间剩下的只有伤害,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这段孽缘延续下去。 那此曾经美好的、曾经痛苦的回忆历历在目,虽然己经一切都己经过去了,伤害却没有结束,是他的多情,是他的冷血,极致到让她无力自拨的地步。他带给她的欢乐,带给她的悲伤,都幻化为无形的利刃,一刻不歇的凌迟着她。 她忘不了过去,忘不了他,他却连看她一眼都不肯,只因她对他己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是啊,他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的荣耀,她的尊严,她的身子,她的心,都成为了他用来获取权力的牺牲品,如今,她一无所有,他当然不会再需要她了。 曾经,她是多么的骄傲她是京城首富凌广财的宝贝独生女,又兼得天生的花容月貌,凭着得天独厚的财势与美貌,她专横跋扈、目中无人,直到遇见他,她的人生才整个改写。她折服在他的神威之下,甘愿为他化为菟丝儿绛草,甚至不顾爹娘的极力反对执意与他私定终身,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看上的,仅仅只是她那代表着京城命脉的皇家御用商号的承续人的身份。 在爹娘无故暴毙之后,她一无所靠,便将自己,将商号一并心甘情愿的交给了他,却不曾想,一夜缠绵之后,等待她的,却是翻天覆地的惊变。 她以为,她将一切都给了他,他一定会好好呵护她的,可他却无情的将她赶出了瑾王爷,并将爹娘留给她的‘锦丰号’与庞大家产尽数霸占。 一夜之间,她变的一无所有。 那时,她万念俱灰,除了寻死,还能怎样?于是,她绝望之际纵身跳进了月湖之中。却被人救起,当她再度睁开眼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满满的只有恨,她恨他,恨的咬牙切齿,恨他恨的连茹毛饮血的心都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那段痛彻心扉的日子的,只记得是因为那个救了她一命的男人醉酒之后兽性大发侮辱了她之后,她便想通了。 既然天下间的男人都是禽兽一般,那她有什么好悲痛的,不过失了身而己,她为什么要躲在角落里痛苦流泪,而那些伤害了她的男人却仍能恣意任性的活着? 于是,她把自己卖到这醉月楼做了花伶,任千人骑,万人枕,只为了忘却那些让她痛苦的过往。 她放弃了尊严,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沉溺在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放荡生活中,她以为,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忘记那些男人带给她的伤害,然而,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她还是会难过,会痛苦,会一个人在深夜里捂着被子痛哭,会哭到泪干无力才昏昏睡去。 她甚至开始想他,想他的好,他的坏,他的鼻子,他的眼睛,有时候只是看到一些与他有关的事物,或是听到与他有关的传闻,她就会心悸不己。 她己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了,她陷入了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她常常幻想着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猛的抱紧她,深情说话,祈求她的愿谅…… 然而清醒时,却更加痛苦。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个月,上天终于给了她一个楔机。 一群操着外域口声的南蛮人在醉月楼里住了十天半月,其中有个蛮子总爱点她的牌,这一来二去的,也与他们混了个小熟。 一日陪酒之时,偶听他们以番语论起密事,她本无意耻听,只因听了也是白听,她又不懂番语。也不知是她在语言感知上极有天赋,还是那番邦外语并非难懂之话,她竟能听得一知半解。更让她料想不到的是,他们谈论的事竟与他有关,当时,她故作无知的与那南蛮子调情做乐,一边小心的旁听着。 这一听,却让她听出个惊天秘密。 也是一个能让她再次扭转自身命运的秘密。 那个秘密足以让他从万人之上变成阶下囚,更有可能就此碧落黄泉。 从那时起,她就在琢磨着,是借此向他复仇,还是利用这个机会,再次回到他身边。 正当她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坊间却传出他为了替轩辕府中的少公子平反冤情,竟然公然在刑场上循私枉法,事后还将轩辕公子请进王爷以上宾相待。这本无甚要紧,更让她心生不愤的是,他竟然为了那个轩辕公子四处奔波,并处处加以维护,俨然母鸡护小鸡般的护着。 更有甚者都有人在怀颖他是否有断袖之癖了。 闻听这样的流言,她再也按捺不住了。 终于,她决定了。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回到他的身边。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呵宠别的人,既便是个男人,那也不行! 她知道他忙于搜集轩辕府叛变之事的证据以及线索,于是,她派人去瑾王府报了信,只希望将他引来,没想到送信的人竟示能见着他,却意外的招来了那个传闻中的轩辕公子。 其实,见到轩辕钰的那一刻,她也颇为惊艳,很是怀疑那小子是不是女扮男装。然而,几经察观之后,她才确认,轩辕钰确是男儿身。 面对轩辕钰的迫切的追问,她当然不予理会。 她的目的只有他,其它的人,她都不会在乎。 他真的来了,就在她的眼前,这般真实,这般耀眼—— 有多久了,她的心跳不曾这么强烈过,有多久了,她的世界不再如此灿烂过?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滋味吗? 就算痛,也是值得的了……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收起你那副花痴相。”他冷讽的声间倏的响起,打断了她如潮的思绪。 88.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六章 龙天瑾显然很不耐烦,对于这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为他倾尽所有的女人,他表现的确实很无情。 然而,这也怨不得他。 谁叫她愚蠢到极点,居然不自量力的枉想做他的王妃,她以为杖着有个京城首富的爹就真能与他匹配了吗?笑话!他龙天瑾就算再怎么的窝囊,也不会娶个民间女子做王妃。 他不过是见她姿色尚有养眼之处,又碍着她爹与朝中多名官员来往密切,关系甚好,不好得罪才虚颜以对而己,她却自以为他是看上她了,从此便膏药一般的黏着他不放。 要是换做别的女人,他早就一脚踹开了。 就在他被她烦的不行的时候,凌家突遭巨变,凌广财与发妻双双暴毙,只留下万贯家财与声名远扬的‘锦丰号’,当然,这些都顺理成章的由凌天香承续。 然她自小就被凌广财宠贯坏了,心肝宝贝儿般的疼着,虽己年方十六,却从不曾接触过商行事务。因此凌广财一死,凌家产业链便乱了套,连最为强盛的锦丰号也岌岌可威,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他冷眼旁观着,端看她如何善了,同时心中暗喜着终于能摆脱这烦人的大小姐了。 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会将一切交给他来打理。 那一夜,她带着锦丰号的执掌令来找他,表示只要他答应娶她,便将凌家所有的一切都奉送给他。 不能不说他很心动,并不是对她,而是对锦丰号。 他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接下了锦丰号的执掌令,将她推落在床,一夜索取,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补偿。 因为,他不可能娶她,她能从他身上得到的,只有一夜之欢……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混蛋,甚至丧尽天良,却一无所谓。 对于她来说,他是辜负了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你情我愿而己。 与他有过牵扯的女人没有上千个,也有百八十个,他若是个个留情,岂不是早己妻妾成群了。 那样的话,他不被烦死才怪。 他向来讨厌女人们的聒躁,还有那动不动就抹脖子上吊的德行。所以,他向来只在需要的时候招惹她们,一旦得到了,满足了,他就会抽身离去,绝不留情。 而且,他从来不跟同一个女人上第二次床,这并非是他的原则,而是他不自觉中养成的习性。 所以,几乎所有跟他有一腿的女人,都恨他。 他早己习惯了这种被人憎恨的感觉,甚至乐在其中。 他就是这么一个混蛋至极的人。 你爱也好,恨也罢,他依然故我,无动于衷—— 就像此时,面对着凌天香那爱恨缠绵的眼神,他仍旧无情,讥讽言道: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收起你那副花痴相。” 这就是她苦苦爱恋着的男子,久别之后对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明明是无比嘲弄、无比轻视的一句话,却让她的触动更深。 他问她看够了没有,她当然没有看够,就算看上一生一世,也看不够。 他说她的样子像花痴,她就是花痴,只为他痴。 见她仍是痴痴然的,他再次不耐烦的叫道:“凌天香,你是痴了还是傻了?要是没什么话说,本王可就走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非要对我如此无情吗?”她这才幽幽语道。 “什么有情无情的,都是荒稽之谈。本王要是有情的话,都不知道死上几百上千次了。凌大小姐,你都沧落到这般田地了,还看不穿吗?”他早知道她走投无路之时投河自尽了,却没有出手相救,后来偶然听人说她被一个伙夫救了,却不知为何竟主动上这醉月楼来当花伶了。不过,想想她除了选这条路走,还真是没有别路可走。毕竟能不干活,不做事就能轻轻松松穿金戴银的地方,除了此地,还真无二家。原以为她做了花伶,应该也看淡了以前的事。如今看来,她还真是固执的可以。 “我就是看穿了,才会来这醉月楼的,只是,不管我如何的作贱自己,仍无法对王爷忘怀。尤其近几日,更是想念的紧,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都时时惦记着——”若是放在以前,她断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如今,就算是再怎么露骨煸情的话,她都能说的出口。 “住口!本王岂是你一个烟花女人能随意肖想的?还不放正经儿些,一会还有话要问你。”他打断她的话,径自说道。 “天香知道王爷为何事而来,不过,说话之前,还要烦请王爷随天香换个所在。”她做了个请的姿式。 “你当真知道有关轩辕左相通蕃之事的线索?”他问。 “王爷若是信不过天香,又何必来此呢?”她不答反问。 他这才起身随她离开了花厅,身后恭送声起,久久再息。 …………………………………………………………………………………………………… 凌天香将龙天瑾带到了后园之中,那里清幽寂静,假山环立,小涧孱孱。 此时,所有的人都在前厅或是后厢居里寻欢作乐,反到冷落了这别致的院景。 故而,后园之中,仅他们二人。 行至一处幽暗凉亭,她方才落座其中,他随行而至。 “坐吧——”她指指身边的石凳,示意他坐。 “不必了,有什么话,你快些说罢,本王还有其他事做,不可久留。”他来的目的主要是找轩辕的。可他总不能把醉月楼的客房一间间翻开来找吧,于是他选择从她这里入手,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也只有她才最有可能知道轩辕的下落。若她敢借此愚弄于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伸手掐死她。 “着什么急嘛,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己——”她却走上前去攀着他的脖颈,娇笑着说道。 他刚要伸手拉开她,她却己伏在他的耳际,如蚊鸣之声的一阵私语…… 就见龙天瑾的脸色一瞬间阴沉的可怕,眸中己现杀机。 “……杀了我,你的秘密马上就会天下皆知,而且,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了……”她的声音致命的温柔,也饱含着极浓的威胁意味。 一时,竟让他无从下得去手。 89.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七章 他该杀了她的,却迟迟没有下手。 并非是心慈手软,只是有所顾忌。 他所顾忌的,并非是她知悉的秘密,而是忌讳着她会对轩辕钰有所不利。 按理说,轩辕钰跟他非亲非故,他也不应该会去关心一个对他的人生而言没有丝毫益处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弱不禁风,不谙世事的少年。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如此,明明不该有所交集的生命,明明也不可能有任何牵连的两个人,只因那平淡无奇的一次邂逅,从此就无法视而不见,更难以忘怀,不管何时何地都会记挂在心上。 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渴望着与他亲近,那种渴望比以往他对待任何事或人的专注都更为强烈。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能如此让他牵肠挂肚,也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能激起他的保护欲。就算是抚养他长大的母妃也不曾令他这般情绪失常过。 他一向噬血薄情,权利和地位是唯一能让他热血沸腾的,而他之所以追求那些,也无非是想与龙天逍争个高下。 自他懂事以来,就活在憎恨之中。 从来不曾享受过亲情温暖的他,记忆中只有那终日垂泪自怜的母妃,摆弄着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静候着父王偶而施舍的一夜恩宠。却从来不曾对他这个亲生儿子露出过一丝真心的微笑。而他的身生父王,眼中也只有那个晚他片刻出生的小皇弟,对他这个儿子则像是多余的一般,虽然管教严谨不怠,却无一丝疼爱之情。 相较于龙天逍所拥有的一切,他这个皇子是多么的寒酸与悲哀。正因为此,他才处处与龙天逍暗中较劲儿,事事计较。尤其父王驾崩以后,他更加的变本加厉,全然不顾念什么兄弟之情。 他得偿所愿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也凌驾在龙天逍之上,然而,他的内心却没有得到过一丝安宁。 见到轩辕钰的那一眼起,他就明白了,他狂躁的心只有在看到轩辕钰的时候才会寻获到安宁。 所以,从那时候起他就决定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不管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与代价,他都要得到他。 也许,轩辕钰只是他用来填补空虚的玩物,但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就一定会是他的。 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轩辕钰同样不会是个例外,所以,他绝不会允许轩辕钰在他没有失去兴趣之前出什么意外。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只是短短数月不见,却变得如此狡黠的女人,言语轻讽:“凌大小姐,你也太过天真了。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你们这些刁民的一面之辞吗?更何况,本王会与那些胡人往来也是皇上授意的,你不妨现在就跑出去嚷嚷,就说我瑾王爷与神无国密谋造反,看看死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本王。” 她大吃一惊,根本不信:“你胡说!” “本王是不是胡说,你出去嚷两声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他的话听不出难辨真假,神情也看不出一丝慌乱,泰然处之, “不会的——不可能的——你骗我,皇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诞的想法……”她连连摇头否决,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更不愿相信这好不容易获得能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筹码,化为虚空。 他看着她愁苦的模样,竟是不屑一顾:“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值得本王去骗?” “可我沦落至此,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她忍不住愤道。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他猖狂说道:“你抓到了本王的把柄又能怎样?你难道真以为还能从本王手中夺回失去的锦丰号吗?话说回来,就算本王把锦丰号还给你,你也只会让它走向衰败而己。你应该做的,是感谢本王挽救了锦丰号,而不是在此想着如何算计本王。要知道,若不是本王替你收拾掉你爹留下来的烂摊子,你现在早就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给生吞活剥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醉月楼里逍遥快活。” 他的话很是难听,但也是事实。 当初他刚接手锦丰号的时候,表面风光无限的锦丰号早己是空壳子一个,徒剩一个虚名,是他力挽狂澜才有今时的锦丰号。 她也明白商场如战场,并非她一个弱女人能操控的,其中的厉害关系,更是复杂的很,当下也怨他不起。 只落寞说道:“天香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锦丰号在我手中只有覆灭一途,也知道商号里的那些人早就在打锦丰号的主意,所以我才不敢相信他们中间的任何人而选择相信你,也许你觉得是我是想高攀于你,可我凌天香对天发挚,我从来不敢奢望能做你的正妃,我只求王爷能在瑾王府中给天香一个容身之所,就算是无名无份,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就足够了。难道天香这样的要求也算过份吗?”失去了唯一能重回他身边的筹码,她己万念俱灰,伤心欲绝时禁不住声声泣诉。 “即是如此,那你方才要胁本王意在何为?”他有些不明的问道。对于她的幽怨视而不见,好像与他毫无关系般。 “天香今日所作所为,也无非只是想重新回到王爷身边而己。天香自知己是残花败柳之身,早配不上王爷矜贵之躯,但仍时时牵念着王爷,舍不下也忘不了,每日活在幻想之中。这才想借王爷与胡人有所往来一事获得个亲近王爷的机会,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果。”她苦笑着,叹自己可笑亦可悲。 “那本王问你,轩辕现在何处?”话说至此,他认为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便直言问起轩辕钰的下落。当然,他耗在此处的目的,也仅为此。 她自知无法挽留住他,黯然回道:“他在嫣红房里。” 目见他头也不回的出了轩亭,心中揪做一团,再也隐忍不住悲伤,伏在石栏边上嚎啕大哭起来—— 终究,她的梦只是一场空啊! 90.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八章 龙天瑾一路上疾步行至前厅,抓起人群中送往迎来的老鸨就问:“说,嫣红的房间在什么地方?” “王爷莫不是看上嫣红姑娘了,还是——”老鸨不明所以,神色有些为难。 只因嫣红房中有人,若这王爷执意要点她的牌,可如何是好? “少废话,带本王过去就行了。”他不耐说道。 “可嫣红房中己有了的别的客人,王爷此番前去,未免不妥——” 不等老鸨多话,他拎起鸨娘衣襟,怒道:“再多话,本王就废了你。”说着,便要狠下手来。 那鸨娘见状,哪里还敢多话,更不敢有所怠慢:“王爷莫急,老身这就带您前去——” 他这才放手,拂袖冷道:“快点。” **************************************************当下鸨娘带着龙天瑾上了楼,一路行至厢居所在。 又穿行了几个门廊,才来到了嫣红的居处。 刚临了门,便隐约可闻内里传出的绯靡之声。 龙天瑾当下俊颜一怒,哪里还耐得住性子,提起一脚便朝门板踢了上去—— 只听轰然一声,门栅应声倒地。 这声巨响生生打断了里面的好事,即刻听见里面传来嫣红那与老鸨不相上下的波辣大嗓门: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老娘这会儿正忙着吗?还不别处寻乐子去……” 嫣红的的话音未落,便瞧见了急冲入内室的龙天瑾。 一见来人同样生得俊俏模样,更兼俱英气勃发,行止越发的放浪,故意任身上本就大开的衣裙落下肩来,抬起纤手拢拢微微凌乱的发鬓,眉眼煸情,出言轻佻:“哟——这是打来来的位俊哥哥,也未免太过性急了吧?!就是再怎么的按耐不住,好歹也等人家侍候好床上这位,才能替哥哥你消火的不是?” 龙天瑾一入内室,便睽见了床榻之上被嫣红骑坐在身下的轩辕钰,犹见薄面绯红,羞愧难挡的模样,比之女子娇态更为动人。 一见如此光景,龙天瑾更是气愤非常,上前一把将卖弄风骚的嫣红一把拎起就往地上一摔,吼道:“滚出去——” 经这一摔,嫣红顿时傻了眼,然而,再怎么的不经事,也立马的感道眼前这男人不是好惹的主儿,于是爬坐起身就往外逃去。 刚逃出房门,便又听到里面传来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给本王听好了,从即刻起,谁要是敢跨进房门半步,休怪本王出手无情。” 那声音低沉暗哑却穿透力十足,几乎震撼了整栋楼宇。 令本就慌了神的嫣红更是惊吓的魂不附体,一屁股跌坐在门边。 鸨娘一直守在外面,见嫣红惊慌失色的奔了出来,迎上前刚要追问里面是个什么境况,岂料到这向来胆大如斯的丫头竟也吓的神情失常,由此可见那瑾王爷是何等的可怕之人了。 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瞅瞅,就听到了龙天瑾那如雷贯耳的警告声,当下也是胆战心惊。 回头又见其它房间探出许多人头来,均是不知发生了何事,想出来看个究竟的,更有几个光着膀子就出了房门喳呼问道:“老鸨娘,你这儿还想不想做生意了?由着人造次呢?” 其他人也跟着附合声起,眼看着就要炸开了锅,鸨娘忙着说道:“亏你们还是些大老爷们,这点大声响都能吓出个屁来,都别大惊小怪的了,安心的快活自格儿的,只要有我容娘在此,任他是皇帝老子也翻不出个天来。” 一听容娘如此大放阙词,那些人也都一个个悻悻然的散了,各自回了房中,继续没做完的快活事。 嫣红也逢此时回过些神来,哇哇的哭闹起来—— “容妈妈啊,您来的可正是时候啊,这次,说什么你也得为嫣红做主啊……” “闭上你的破嘴,还嫌事闹的不大吗?”不等嫣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完,鸨娘便将脸色一垮,当下斥道。 见鸨娘生烦,嫣红也算识趣,纵有再多的委屈,也不再抱怨,只那嘴一噘,老大的不高兴。 “你啊,都码头这醉月楼里待了五六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的冒冒失失的呢?也不打听清楚里面那个粉面小生的底细就敢与他厮混,是不是嫌命活太长了?”鸨娘知道嫣红心中不快,也不忍苛责,又软下声道。 “妈妈又不是不知道,到这里来的男人哪一个不是粗俗的很,这好不容易碰见个讨喜的,人家当然就忍不住扑上去喽。”嫣红实话说道,承认自己确是乐昏头了。此时冷静想想,倒红也觉得事有可疑,便好奇问道:“难道妈妈知道那小子的来历?” “那小子倒没什么稀奇的,倒是后面进去的那位,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儿。今日好在他只是将你撵了出来,若是真惹恼了他,只怕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容妈妈见四下空无一人,才低声说道。 “我也知道那人不好惹,才马上退了出来。要不依我往常的性子这会早跟他卯上了。”嫣红不明所以的嘀咕着。 “算你今格儿机灵了一回,他啊,就是喜怒无常,素有笑面虎之称的瑾王爷。惹到了他,以后可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鸨娘道出了其中的厉害。 闻听此言,嫣红才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选择是多么明智了。 忍不住合掌念叨着,可真是菩萨保佑呢! *************************************************** 破落的门板,寿终正寝的躺在地面上。 而内室之中,一片燃情。 在冉冉烛火笼照之中,红罗香消帐,掀起丝丝暖昧气息。 床榻上的人儿发丝散乱,面色红晕,气急微喘,衣衫也早是褪落在腰际。 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诱人的光泽,令龙天瑾一阵口干舌燥,他手握成拳,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不明白,大床上的人明明跟自己一样是男儿身,却能勾起他的男性欲望,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再不然就是这屋子里有什么古怪,凭着过人的观察力与警惕心,他很快的找出了罪魁祸首。 只有那含带着香熏的烛火,突显的十分诡异。 他一个弹指射出一道劲风,熄灭了烛火。 而后,行至床畔,俯下身欲为床上的人着好衣衫。 却不曾想,那触手可及的光裸与紧实,竟让他一时流连往返,再也移不开手来…… 91.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八章 轩辕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来,胸腔更是着了火般的难受,连带的呼吸也变的急促不安,更为奇怪的是,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神经都变的十分敏感,敏感到哪怕只是一丝微风的软拂都能感受得到。 他试图凌聚灵力来化解身子的不适,却始终未能如愿,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加迷乱的状态。 而龙天瑾不经意的触碰则令他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轻吟,只因那掌心的温度纾解了他身子的不试,他渴望着再一次的碰触,至于这样奇怪的感觉合不合时宜,他根本无力分辨了。 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不自觉的低吟,差点让某人失了理智。 “该死的!”龙天瑾低咒着收回放肆的手。 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得先带他离开才是。 思之及,他脱下外衫盖住轩辕钰半裸的身子,将他打横抱起,低声叮嘱道:“本王知道你很难受,但这会儿可没女人让你发泄,就算有,你小子只怕也无福消受,还是乖乖的别乱动,待回了府就有救了——” 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声音,轩辕钰努力睁开迷蒙的眼,借窗棂处斜照进的点点月光,犹见他英气飒爽的模样,心尖儿尽似女儿家般的柔软,蜷窝在他宽大的怀里,安份至极,而神态矫情更胜娇娘妩媚,羞怯怯无比勾魂。 以他此际这般模样走出去,不免引起他人侧目,一想到至此,心中竟是不悦,于是,他并未从正门出去,而是自窗户纵然离去—— ………………………………………………………………… 瑾王府,玉香苑。 见得房门大开,有层层垂帏,轻纱曼舞,风入则掀起阵阵璇旎…… 寝居中,那锦榻之上正盘坐着两个同样赤裸着大半个身子的男子,仅有片缕遮住了腰际部位,总算不至看上去令人产生不好的臆想。 此时,二人面对面,掌对掌,自额头到脚趾均布满了汗水,龙其身子较为壮硕的龙天瑾,更是大汗淋漓,神情也略显的疲态。 他一直源源不断的将自己的内力注入轩辕的体内,以此驱除他体内残存的那些媚药。 直到睽见轩辕面色不似先前那般绯红,才终于放松神情,而后收手,接过轩辕无力倾倒的身子,轻轻的将他安置在榻。 刚扯过锦被要与他盖上,便见其幽幽醒转,有气无力的询道:“瑾王爷?你怎会在此?” “本王不在自己府上待着,还能上哪儿?”龙天瑾并不做解释,只云淡风情的说笑道:“别想太多了,还是快睡吧,明儿一早再说也不迟。” “是你救了我?”他意识虽不清醒,但心里十分清楚,在那种情况下,除非有人救他,否则他一定被嫣红吃干抹尽了。 “应该是本王坏了你的好事才对吧。”他仍是玩笑之态。 一听龙天瑾如此调笑说道,他的脸色又是一片绯红,这一次,并非是药力所致,而是羞愧之故。 见他面色潮红,龙天瑾不仅正色问道:“身子还是不舒服吗?” 知道他所谓的不舒服意指是何,他连连摇头:“没有,我很好。” 听他否绝,龙天瑾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不过寻常的媚药对身子损伤很大,龙其你又不是经正常纾解化解的,所以更要好好休养几日才行。” “嗯。”他闷闷的应了一声。 “你安心歇息吧,本王在此守着,不会有人敢来打扰你的。”龙天瑾为他攥好被角,安抚道。 “谢瑾王爷如此关爱之情。”他心中感触良多,却不知如何表述,只轻声道谢。 龙天瑾勾起唇角,不自然的一笑:“说什么胡说呢,赶紧睡吧——” 对于轩辕钰发自肺腑内的真心言语,他尚不知如何应对,只因从来没有人会如此贴近他的心。 而相对于他的纯净,他的内心是那般的污浊不堪,他不敢直面应对轩辕,而是刻意避开了他那坦诚的眼神。 再正眼看向他时,床上的人儿想是累极,不知何时己沉沉睡去—— 龙天瑾凝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却怎样都无法平静了。 思前想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了。且不说他对眼前的人儿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就凭他过人的自制力,今夜绝不可能因那区区一点下三滥的春药就随意动情,然而在嫣红房中,他不仅仅是下体起了反应,就连整个身子都显得异常兴奋。那感觉就如同他第一次同女人燕好时的情景。 他想,他不能再之么稀里糊涂的了。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对眼前这小子倒是是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了。 可他想来想去,也得不出个结论。 只弄得心绪更是不宁,加之刚才运功为轩辕钰驱毒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倍感焦虑与困顿之际,竟挨在轩辕钰身侧睡下,迷迷沉沉的半睡半醒着,那意识也飘飘乎乎的不知去向了何处…… 偶然得见不远处有一美女娇蛾,样貌身段极致销魂,一路上轻歌曼舞,摇曳生姿,引着他随至前往,更逗弄的他心痒难耐,冲上前便一把按在身下,欲行男女之事,恍然间看清那娇蛾之面竟是轩辕钰的模样,当下惊得他跳坐起身…… 睁开眼来,才知是梦,而经此梦一番惊吓,竟令他幡然觉悟——原来,他的动机一直都不单纯。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身旁仍安然酣睡着,一脸无知的轩辕钰。那天真无邪的样子,让他更觉出自己的污秽。 夜己深沉,而他却再也无法成眠。 不敢再多做停留,他逃也似的离开了玉香苑。 不管怎样,自己有龙阳之癖这事也太不可思议了,更让他无所适从。 接下来,他恐怕要刻意避开他一段时日才行了。 他不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他只不过只个落魄公子,不值得他赌上自己的一生。 更何况,他今日的荣耀都是他费尽心机才得来的,绝不能毁于一旦。 他是瑾王爷,是无情无心的龙天瑾。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92.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九章 当轩辕钰一夜好睡,精神抖擞的找龙天瑾时,那家伙己经遁到别处去了。 接连几天碰壁,不仅令轩辕钰很是气妥,又苦于三月之期将近,一时急的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无可奈何。 本想只身再去醉月楼找天香姑娘探问一番,奈何一想那里的嫣红姑娘,便始终提不起胆色前去。 心焦无奈,筹踌不定之际,便在市集之上胡乱转悠着。 这一转悠,倒叫他碰见个算不上旧识的旧识。 说起来,也是凑巧,他无意间敝见人群往一片聚拢,好奇之下随之前去,便见人头耸动之中心有一红色身影兀立其中,勾起他记忆深处的一处感念。 当下忍不住挤到前面,定睛一看,竟然是在皇宫内庭之中曾经救过他一次的小皇子。 现在己经谓称“逍王爷”。 也不知为何,看到逍王爷,他竟会欣喜非常,刚要上前打声招呼。 却被人群中冒冒失失窜出来的一个蓝衣小厮抢了先,见那小厮一冲上前便噼呖叭啦的讲了一大堆,倒叫他无从插嘴,便先立在一旁观望,侍有时机再前去攀谈。 这一观望,竟让他吃了一惊。 只见那一向拒人于千里,待人如寒冰的逍王爷正怀抱着个俏生生的小生,个头娇小不说,就连那眼耳口鼻都出奇的精巧,神韵更是出奇的灵透,又羞答答低垂着头,活想是富贵人家缱养的男宠。 看到眼前这幕,倒真叫他开了眼界,便一直傻呆呆的看着,且一路跟在后面。 直到逍王爷将那小生抱进医馆后,独自出来,他才因一时躲闪不及,一头撞进了龙天逍的怀里。 龙天逍当下阴沉着脸吼道:“该死的,你走路没长眼睛吗?!”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经龙天逍一吼,他方回过神来,顿失了方寸,结结巴巴的说道。 惊慌之下,本是要退开身去的,结果一个不小心又险些摔一跤。 “算了,本王懒得与你一般见识,快些闪开”龙天逍见眼前这人笨拙的很,也不想再做追究,只不耐烦的说道。 “哦”他连忙的闪在一旁,又不甘心就此见他离去,便小声问道:“王爷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恁的本王要认识你?”龙天逍藐视的瞥了他一眼:“混开!” 随之一把将轩辕推搡开来,而后扬长而去 他怔在当地,是追也不是,不追又觉得很是失落。 好不易敛了心神,转回身竟又撞进他人怀中,他摸着撞疼的鼻子,连连给那人道歉:“对不起” “这个你刚才己经说过了,用不着重复了,本王问你,你是不是轩辕老儿的独生儿子轩辕钰?”没想到,那人竟是去而复返的龙天逍。 轩辕钰惊喜着道:“小皇子,你终于记起来了?” “少说废话,回答本王是与不是就行了?”龙天逍走出了很远,才隐隐觉出那呆头小子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才折返回来,一番打量之后,总算是想起些许。 此时,轩辕钰哪里还敢多话,连连的点头做道:“是我。” “那好,你随本王过来”留下此言,龙天逍直直的走了。 轩辕钰当然是兴冲冲的跟了上去。 93.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六十九章 当轩辕钰一夜好睡,精神抖擞的找龙天瑾时,那家伙己经遁到别处去了。 接连几天碰壁,不仅令轩辕钰很是气妥,又苦于三月之期将近,一时急的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无可奈何。 本想只身再去醉月楼找天香姑娘探问一番,奈何一想那里的嫣红姑娘,便始终提不起胆色前去。 心焦无奈,筹踌不定之际,便在市集之上胡乱转悠着。 这一转悠,倒叫他碰见个算不上旧识的旧识。 说起来,也是凑巧,他无意间敝见人群往一片聚拢,好奇之下随之前去,便见人头耸动之中心有一红色身影兀立其中,勾起他记忆深处的一处感念。 当下忍不住挤到前面,定睛一看,竟然是在皇宫内庭之中曾经救过他一次的小皇子。 现在己经谓称“逍王爷”。 也不知为何,看到逍王爷,他竟会欣喜非常,刚要上前打声招呼。 却被人群中冒冒失失窜出来的一个蓝衣小厮抢了先,见那小厮一冲上前便噼呖叭啦的讲了一大堆,倒叫他无从插嘴,便先立在一旁观望,侍有时机再前去攀谈。 这一观望,竟让他吃了一惊。 只见那一向拒人于千里,待人如寒冰的逍王爷正怀抱着个俏生生的小生,个头娇小不说,就连那眼耳口鼻都出奇的精巧,神韵更是出奇的灵透,又羞答答低垂着头,活想是富贵人家缱养的男宠。 看到眼前这幕,倒真叫他开了眼界,便一直傻呆呆的看着,且一路跟在后面。 直到逍王爷将那小生抱进医馆后,独自出来,他才因一时躲闪不及,一头撞进了龙天逍的怀里。 龙天逍当下阴沉着脸吼道:“该死的,你走路没长眼睛吗?!”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经龙天逍一吼,他方回过神来,顿失了方寸,结结巴巴的说道。 惊慌之下,本是要退开身去的,结果一个不小心又险些摔一跤。 “算了,本王懒得与你一般见识,快些闪开”龙天逍见眼前这人笨拙的很,也不想再做追究,只不耐烦的说道。 “哦”他连忙的闪在一旁,又不甘心就此见他离去,便小声问道:“王爷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恁的本王要认识你?”龙天逍藐视的瞥了他一眼:“混开!” 随之一把将轩辕推搡开来,而后扬长而去 他怔在当地,是追也不是,不追又觉得很是失落。 好不易敛了心神,转回身竟又撞进他人怀中,他摸着撞疼的鼻子,连连给那人道歉:“对不起” “这个你刚才己经说过了,用不着重复了,本王问你,你是不是轩辕老儿的独生儿子轩辕钰?”没想到,那人竟是去而复返的龙天逍。 轩辕钰惊喜着道:“小皇子,你终于记起来了?” “少说废话,回答本王是与不是就行了?”龙天逍走出了很远,才隐隐觉出那呆头小子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才折返回来,一番打量之后,总算是想起些许。 此时,轩辕钰哪里还敢多话,连连的点头做道:“是我。” “那好,你随本王过来”留下此言,龙天逍直直的走了。 轩辕钰当然是兴冲冲的跟了上去。 94.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七十章 龙天逍领着轩辕钰并未走远,而是就近找了个茶馆坐下。 刚一落定,便直直问道:“说吧,你找本王何事?” 轩辕钰腼腆一笑:“小皇子怎会有此一问?”见龙天逍面上微愠之色,随即恍然有所顿悟,忙释道:“是轩辕愚钝了。适才冒然跟在小皇子身后,只因念及小皇子是为旧识,想与您打声招呼而己。除此以外,绝无其他想法。” “哦?是吗?”龙天逍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着总让人觉着尴尬。而后所言更是讥讽之意十足:“你就不用在本王面前矫情了,以你目前的境况,你会不求人?若你有骨气,也不会沦落到要依附龙天瑾才能保全性命了。” 轩辕钰闻听此言,面上自然一窘,顿觉无言以对。 半晌,才呐呐语道:“没想到轩辕在小皇子的心目中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龙天逍轻茗杯中物,一贯的恣意,仍是不留情面的直言不讳:“本王怎生看你,倒无关紧要。你可曾想过,你爹娘身陷大狱,你却在瑾王府中尊享荣华,你让那世人怎么看待予你?纵然你真情有可愿,也免不去那人言可畏。” “小皇子所言甚是,但轩辕确也别无他法,唯有依托瑾王爷出策先保我爹娘性命,至于其他,则只能暂放一旁,待到有朝一日,为我爹平了反叛之名,那轩辕所受的折辱便算不得什么了。况且,瑾王爷对轩辕也是照顾有加,更兼有情有义,从不怠慢半分。如今轩辕担心的非是自己的名声受辱,而是怕自己的任性为之会一并连累了瑾王爷。”轩辕钰早知坊间流言四起,谣传他与瑾王爷之间多有暖昧之事,自己也一度怀疑瑾王爷的动机诡异,然而,随着这段时日的相处,再加上经历过醉月楼一事,让他看到了与外人眼中不一样的瑾王爷,心里的防备也便全然松卸下来。对于那些谣言,也就充耳不闻了。 龙天逍却是冷哼一声:“看来,龙天瑾不仅对女人有一套,对男人也颇有造诣嘛,居然这么快就唬弄得轩辕府的少公子晕头转向了。即然你这么自甘堕落,那本王也就没有帮你的必要了,你走吧!” “轩辕自知小皇子误会己深,非三言两语能辨白清楚,眼下莫说轩辕与瑾王爷之间如何。单论小皇子是否真能帮我爹洗刷千古骂名之罪,若小皇子真有此能耐,此际便是要轩辕以死殉志,也是可以的。”轩辕钰急急说道。 “少说浑话,你要真想保你轩辕世家的声名,就该尽早与龙天瑾划清界线,否则的话,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龙天逍话中己有玄机。 “能否请小皇子明示?”轩辕钰当然听得出话中有话,当即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听了以必须保持冷静,不可做出过激行力。否则的话,不用等别人收拾你,本王会是第一个出手了结你的人。”龙天逍先是警告一番。 见轩辕钰再三点头,这才坦言说道:“其实轩辕世家会落到如斯田地全是拜他所赐,而你这无知小儿却与狼同食共居,还指望着他能为轩辕长鸿洗脱罪名,岂不是可笑至极?”龙天逍说话向来肆无忌惮,便是在这市井之中,也是没有半点顾忌的。 “什么?!”轩辕钰当下惊措,陡然站了起身,险些掀翻了面前的茶桌。 “坐下!”龙天逍叱道,面上很是不悦:“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真正让你吃惊的真相,还等着你去一一发现。就凭你这点出息,如何为轩辕世家平叛国之冤?就算本王能帮你,也不过只是在旁给你提个醒儿而己,至于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有没有哪个勇气与耐力。” 话说至此,龙天逍己然无语,一口饮尽杯中茶,大有恨不成钢之忿。 轩辕钰自知失态,纵有千头万绪,也不得解脱,无奈何坐回凳上,只是闷不做声。 二人稍坐片刻,龙天逍才自袖中掏出一方琥珀印章放于桌上,言道:“这是本王的私印,你拿着它去找沐天斋的大当家,介时自然会有人帮你。本王毕竟身份有异不能多有参于,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轩辕钰看着那方私印,不知该拿还是不该拿。 龙天逍也不再理会于他,起身径自离开。 今日他之所以会去而复返,并出言点醒轩辕钰,为的也不过是还轩辕家的人情而己。 皆因母妃在世之时曾多次承蒙轩辕长鸿睿智搭救才能在险恶后宫中逢凶化吉,虽然最终仍是未能逃过厄运,但曾经欠下的恩情,龙天逍点滴在心,绝不会忘的。 然而,他的好心,也仅限于报恩而己。 直到龙天逍走了许久,轩辕钰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且不管龙天逍所言是真是假,他收起龙天逍留下的那方私印,贴身放好。 又唤来小二欲结茶钱,才知龙天逍己经结了。也便若有所思的出了茶馆。 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回瑾王府,于是在外面游荡了很久。 直到天都撒黑了,才慢慢走向瑾王府。 他想清楚了,不管怎样,他就这样不辞而别总是不好,还是回去与龙天瑾道个别较为妥当。 于是回瑾王府后,他直往龙天瑾的居所那边,谁知又是扑了一回空,便只好转身回了玉香苑。 抬首望见匾额之上聚玉凝香的苑名,心中更是纠结。 入了门便瞧下内里早备好了饭菜,下人也垂首侍在一旁,只待他了。 看到如此细心周到的安排,他的心左右摇摆着。索然无味的用了晚膳,洗嗽完毕后便上床歇下了。却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样都无法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夜时分,才稍感困顿,便缓缓合上了眼帘。 那一直侍守在帘外的仆人们见他安然歇下,便悄声退去,随之轻掩门扉。 如此又过了一时半刻,却又听到推门声响。 他倏然一惊,正在坐起身来。 转念又想,这么晚了,会是何人前来? 95.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七十一章 轩辕钰听得房门响动,正感意外。 心中自是暗忖,此时到底是何人前来?是宵小入侵,还是盗贼?想来想去都不甚合理,脑际突得闪过一丝悬念,难道是龙天瑾?! 许是心中己有嫌隙,这一次,他竟没有坦然起身迎接,而是继续假意安睡着。 并且为免龙天瑾心生疑虑,他运用灵力将自己的身体调适于熟睡状态,又下意识的将灵识操控起来,当下便能目见房中所有一切动态。 龙天瑾的行为看不出任何异常,只那目光之中含带着一些平日里不曾有的情愫。 他的意念飞转,迫切的想要读懂龙天瑾眸中的迅信。 正值此际,敲门声却在兀的响起。 虽然那叩门的声响轻之又轻,还是惊动了室内的龙天瑾与轩辕钰。 龙天瑾的脸色倏然阴沉,那表情着实吓了轩辕钰一跳…… 若不是先前灵识与体魄便己分离,这会儿一准露出端倪。 而当他惊异之际,龙天瑾己然转身出去。 随之,他也将自己的灵识的范围放大到极限,总算能听闻到屋外的交谈声,这才集中精力细聆听起来。 龙天瑾一出门庭,目见来人,便愠怒声道:“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能抵消你出现在此的禁忌之过。” “小人知道不该此时来打扰王爷,可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耽误,故此才冒昧惊扰,王爷若真要冶小人的罪,小人也有认了。” 回话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却一时想不起何处听过,好奇之下,他忍不住收回灵识,起身下榻,轻手轻脚的靠向门边。 门外的人继续说些什么,他有些听不是很清楚,但当他从开着的门缝之中看清那说话之人的面目之时,又是一番心惊。 那人竟是他回京那日自称是瑾王爷派去捉拿他的众匪头目,并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人还真是瑾王爷的手下。 轩辕钰心中一沉,顿感不秒。 心中有无尽疑惑,但他知道龙天瑾是不会给他解答的。 要想弄清楚真相,唯有暗中追查了。 于是,他按捺住所有的不安,怔怔的立在阴暗角落里,密切的关注着屋外的动静。 又再听闻那人言道:“王爷,轩辕夫妇狱中服毒自缢的事恐怕是瞒不下去了。” 轩辕钰闻听此言,犹遭当头一棒,差点晕厥过去,身子己是摇摇欲坠。 相较于轩辕钰的震惊,龙天瑾却云淡风清问了一句:“早知道你们办不成半点正事。说吧,这次又是哪个废物坏了事?” “都是负责收尸的那两个小子口风不紧,喝多了几杯毛尿便多嘴说了出去,若是不相干的人听了到也无妨,就怕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可就要坏了大事。于是小人一听到风声,便马上来禀报王爷了。至于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子,我己经就地正法了。”那人恶狠狠的道。 话听至此,轩辕钰己是悲痛欲绝,意念成灰了。 这世间,只剩他一人的话,那他还有什么留恋的? 就算是为爹娘挽回了名节,哪有如何? 他右手立掌置于头顶,只待击向天灵盖,却又隐隐听到龙天瑾那狂妄自大的声音响起——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慌成这样?看来,你是白跟了本王这么多年。也不用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就算是传出去了,又怎么样?不过市井流言而己,能成什么气候?你安心回去看好那两个假扮轩辕夫妇的人,别让他们寻了短见才是,他们要是出了意外,你可就真要提着脑袋来见本王了。” 很显然,龙天瑾对屋内的他没有半点防备之心,要不然也不会随意就在他居室外的庭院中商谈秘事了。 而且,龙天瑾的掉以轻心,也充分说明了,他的心态是全然冷血的。他没有想过万一不小心让轩辕钰听到了,会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轩辕钰却缓缓的放下手掌,舍弃了求死的心。 看来,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在里面。 他不能让爹娘死后还要被人愚弄,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才是。 他握紧双拳,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唇角都被牙关咬破了,腥红的的血正沿着下颚点点滴落—— 眼下,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也不是能渲泻的时机,他必须学会忍耐。 只有忍耐,才能获得最终的解脱。 此时,再想起小皇子所说的话,真可谓是醍湖灌顶。 看来小皇子说的没错,始作俑者,是龙天瑾。 是龙天瑾一手策划了轩辕家的衰败,他假意帮他,实际上也不会是玩弄他的单纯而己,事实上却早将阴谋实施的天衣无缝。 而他却像个傻瓜一样,傻到相信一个曾经意图伤害他的男人。 怪不得小皇子会瞧不起自己了,像他这么没用的窝囊废、大傻瓜,活该受人耻笑。 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至极。 未由他尽情悲痛,龙天瑾便打发那人离去,看样子又要进门。 亏得他反应快,‘咻’一声闪回内室—— 当龙天瑾再次进来之时,他己安然在榻,侧身向内,看不到表情几何。 龙天瑾踱步上前,为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才幽幽一叹:“可叫本王如何处置于你?” 榻上人儿的身子陡然僵硬,好在有锦被覆着,未被发现。 是啊,他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己,终有一天,会被毁弃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世伯与小皇子会劝他离瑾王爷远远儿的了。 ************************************************** 第二日一早,天刚放明,也不知是何时辰。轩辕钰便起了身,梳洗妥当后便像没事人儿一般照旧例便去到龙天瑾那屋问安,本以为会同前几日一样扑个空,却意外的与龙天瑾撞了个正着。 “贤弟,今日怎得起的这早?”龙天瑾打开门来,看到正扬手敲门的轩辕钰,不免有些吃惊。 “我也是来碰碰运气,看看今日是否有幸得见王爷一面。”轩辕钰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己做好了重新面对龙天瑾的心理准备。故而这时面对龙天瑾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只是因一夜未眠,面色看上去欠佳。 96.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七十二章 轩辕钰的“都怨本王这几日琐事缠身,以至怠慢了贤弟之事,在此,先给贤弟赔个不是。”龙天瑾说道,微身欲做谦恭之举。 “王爷快请不要。”轩辕钰心中纵然百般厌恶,也不得不虚委以对。 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 龙天瑾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因为他的离开感到无比的失落。 他派出去很多人马,只为了找寻他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挫败之时,他显得更加狂躁暴戾,动不动就发脾气,搞得整个瑾王府中阴森可怖。别说有人敢高谈阔论了,就连大声喘个气儿都不敢。 于是连日以来,整个瑾王府完全处于低气压状态,一触即发。 瑾王府里的下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都感叹着这样的日子恐怕是没个头了。 好在龙天瑾并非整日闲赋在府,多半时候不是在宫中办事,便是在外应酬。 毕竟他可是新皇跟前的大红人,巴结的人自是多的去了。再加上他又操控京城第一大商行‘锦丰号’,几乎是垄断了所有行当的经济命脉。这谁见了还不都得点头哈腰的奉承一番? 这不,今日又是醉生梦死好一番快活。 怀里左拥右抱着两个娇艳女子,口中美酒香茗不断,直惯宠得他恣意妄然。 那些陪酒的商客见瑾王醉意昂扬,便一个个屈意委身退下。 不一会儿,偌大的厅中,就只剩下那两个娇艳女子与瑾王爷三人。 那两个女子见四下再无别人,便识情趣的一心服侍起座上的瑾王爷。 经过一番热情如火的挑逗,龙天瑾也算是渐入佳境。 二女见妆,欣喜至极,更是极尽挑逗之姿,一件件褪下轻衫…… 想是春情无限…… 岂料,那二女刚褪尽衣衫,便见龙天瑾脸色陡然生变,眸中更是无情,随际一声吼道:“都是哪里来的烂货?!给本王立刻滚出去!”。 二女想是早知这瑾王爷脾性,惊恐之下连衣衫也没来得及着上,急急的夺门而逃。 一时也不知是气恼那两个俗艳的女人还是气恼自己无用,龙天瑾揉着隐隐做痛的眉心:“本王倒底是怎么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并非是那两个女子的错,而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己经接连半月有余了,总是提不起半丝性致,好不易挑勃的气氛刚好,却总是半途‘偃旗息鼓’。想起以往,虽对男女情事不至沉迷,却也并不排斥。而今却不知怎的,竟然只能在半醒之间才有所反应,而且更令他为之郁结的是,但凡性起之因皆因幻见那梦中袅娜身形,包括方才,也是将那二女幻看成梦才有了反应,而当有心欲行其事,便会顿然觉醒,随之性致全无。 起初他本以为只是一时气血亏盈所致,便服了些补气养身的药材,又另吃了些壮阳的食膳。 哪知,鼻血倒是流了不少,症状却没有丝毫缓解。 他非饱暖思欲之人,倒不甚在意此事,只当过些时日便会好转。 竟没想到,一晃半月过去了,还是如此境状,倒真叫他有了难言之隐。 再这样下去,恐怕外面传他不举的谣言也就满天飞了。 正无奈之际,便听闻有人一旁谄媚言道:“小人早知瑾王爷不喜那些庸脂俗粉,这就带您前去那极乐之地的,保准您玩的尽性。” “先说来听听,倒底是何极乐?” 他颇感郁闷,正觉无奈,忽的闻听得此迅,倒也有些兴趣。故而抬目看向那提及那献媚之人,早料到会是今日请客做东的覃掌柜。果不其然,这会儿正软趴趴伏跪在前,仰起的尖酸脸庞正摆弄着虚伪谦卑的讨好的笑意。 “这个——恕小人不敢多言。只因那地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道是‘欲入其中舍尘忘世,欲出其境必缄其口’,有违此规者,通杀无赫。再者,就算小人舍了这贱命一条给王爷说道一二,也道不出其中精髓,一切还待王爷亲临其境,才能知其玄秒的不是?王爷且请放心,小人早己打点妥当一切,只要王爷点个头,立刻便有人来请王爷前去,就不知王爷意下如何?”这鑫源号的覃掌柜那可是人堆里的人精,这次为了能从瑾王爷手中接下宫庭里的活计,想必是挖空了心思的百般讨好。 “‘欲入其中舍尘忘世,欲出其境必缄其口’?有意思——”龙天瑾眸中闪烁着玩味儿的光芒,心中更多了几分好奇之心。便道:“如此也好,就照你说的办,本王就不多问了。“ 覃掌柜点头应是,而后对着外面嚷道:“还不快进来接迎王爷。” 话音未落,便自外面走进几对青衣童子,一人手中执一托盘。盘中依次各放着玉净瓷瓶一个,薄纱羽衣一套,余下无非穿戴各样,唯最后一对童子手中所执看上去有些诡异,那是一系黑布,与一对棉塞。 龙天瑾一目视见,敛眉问起:“这是做甚?” 覃掌柜连忙上前解说:“王爷,这也是哪儿的规矩。还请王爷屈就些。” 要是以往的龙天瑾,这会儿一定是怒不可揭。今日却不知为何,竟耐往性子,由着那些人侍弄着。 换好了衫子,又被蒙了双眼,掩了双耳,这才被牵引出门,坐上了轻轿,便一路摇摇晃晃的行进着。 纵然龙天瑾耳力过人,这会凝聚心神的听,竟也听不出去往了哪个方向。 就这样浑浑沌沌的被抬了有大半个时辰的光景,才觉得鼻息清新,幽香阵阵,多半是到了郊外。 又过了大半时辰,才落下轿来。 97.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七十三章 芸芸众生相,拳拳赤子心,枉自奔波苦,由来一场空. 刚落了轿,龙天瑾便起身下轿,本以为会有人替他解下缚眼的黑布,哪知立在那里半响,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自行扯下黑布,四目视去,只见云雾渺渺,环红绕于群山崖底,而他所处之地甚是奇峻,往前数十步便是万丈深崖,左右也就三尺见方的平坦之地,再探那来时之路,竟无从觅.只因身后尽是陡石峭壁,哪里有路? 更为诡异的是四下里皆无他人,不免有些疑是做梦.直到清冷的山风吹散了酒意,他才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正待理个头绪,便觉后颈一凉—— “不要妄动,否则的话,你必死无疑!”身后传来冷冷的警告声。 龙天瑾没有动,只不屑言道:“会死的恐怕不是本王,而是你这不自量力的东西吧。” “住口!若不是本尊有心留你性命问话,你这会儿早就进了阎罗殿。还敢在此狂妄?!”那声音听上去有着刻意的低沉。 “多说无用,有能耐的话你就出手试试,看死的人是你还是本王。”龙天瑾面上无一丝惊惧之色,有的只有轻蔑。 “本尊不与你一般见识,你要真是个男人,就痛快点回答本尊几个问题。”那声音亦没有丝毫怯弱。 “哼——那就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了。”龙天瑾早知别人既然处心机虑的将他劫来此处,必有其因。 “本尊问你,轩辕长鸿倒底是生是死?”那人直直问道。 闻听此问,龙天瑾心中了然,知身后之人必与轩辕世家有所关联。意念飞转间,己拈指折向劲后利器,只为探视那人面目。 岂料那人也是身手非凡,待龙天瑾转身之时,也飞身旋落于其身后,长剑更是无情的一拭,在龙天瑾光洁的脖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经这一试探,龙天瑾己知那人并非自己记挂于心的轩辕钰,当既直问:“你是何人,与轩辕家又有何渊源?” “本尊是谁说了你也未必知道,倒是本尊与轩辕家的渊源倒是可以告诉你。你可还记得这天奇国的天下是谁助你龙氏一脉夺取?”那人也并未因龙天瑾的妄动而生气,仍是一贯的冷静。 “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何用,难不成时至今日还想讨个封赏?”龙天瑾只是轻言讽道。 “呸——”那人唾道:“你以为这天下间的人都与你一样贪功近利么?告诉你,当初天下太定之时,若不是轩辕一族助你先祖登基,哪有你龙氏一族如今的尊崇?没想到龙氏一族会出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陷轩辕世家于不义,你且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如今轩辕世家大势己去,本尊也不想与你多做纠问,只问你一句,轩辕长鸿是否健在?” “笑话——”龙天瑾狂笑声起:“这可是本王自出生以来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本王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不要脸到拿那些早己挫古成灰的开国神话来说教本王,不觉得有‘厚颜无耻’的嫌疑吗?还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功臣之后,个个都是这样的无能之辈,只会顶着先人的光辉才能苟活于世?” “黄口小儿,休得狂妄,先掌本尊一掌——”那人显然愤怒非掌,使出空手攻来。 98.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八十八章 己是深秋时节。 秋风渐起,吹落一地的残叶,满目仓夷,凄凄凉凉的。 就如同她的一片痴情,也是错付相思,苍凉的寂寂而终。 空悲泣,良人昨夜千金掷,今朝己忘佳人约,只叹红颜情未绝,捻取黄花对镜贴。 此般情丝,何解?何休?纵有不甘,有能如何?男人的承诺向来只限于花前月下的耳鬓厮磨,转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女人傻傻的守着那些誓言,至死不能忘却。 曾经一度,她是多么庆幸今生能遇到他那样的男子,总是痴痴的守望着她,如珍似宝的怜惜着她,让她沉浸在幸福的光年里。 而今,他己经不再只属于她,他的生命里进驻了另一个女人。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看着他为了那个女人神情失落,为了那个女人喜怒无常,甚至为了那个女人上醉月楼买醉。 当他放肆的在她身上寻求慰籍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女人。她就清楚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己经无足轻重了。他没有碰她,却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她狼狈的逃离,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的移情别恋。甚至恨他,恨男人为什么都是这般多情溥幸。 然而,就算是如此不堪,还是放不下这份情缘。 如果注定是孽缘,她也认了。 没有了他的日子,一切了无生趣。没有了他,她只能行尸走肉的活着。再痛,再苦,都不再有意义。 最悲哀的,是她还要对着那些根本不爱的男人强颜欢笑,只因寻欢作乐的男人谁会喜欢去看愁眉苦脸的女人。纵然是卖艺不卖身,却也身心俱疲。 虽然秦天放砸在醉月楼的银子早就足够将她赎出去了,可是他始终没有提及此事。李嬷嬷自然也乐的多个摇钱树。以往的岁月里,她从未曾觉的有何不妥,凭着琴音妙舞博得千君一笑,赚得金银万两,更美名远扬。而他也乐见其行,只沉迷于她的颦笑举止间。她孤傲的看着男人们为她痴迷,自信的舞弄芳华。断然不会想到,这想的风光,也不过短短三年。 就在昨日,她的花魁之名不复存在。 那些谈论风月的男人们都在议论着夺美会上的神秘美人,都在感叹着那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芳菲绝代。 而曾经对她趋之若鹜的男人们早就将她视若旧履,弃之千里了。这又是何等的打击,何等的耻辱?不能说她不在意,只是对比他的漠不关心,这些都不算什么。她在乎的是他,他为什么将她遗忘在这里,不闻不问。他难道不知道,这时候的她最需要的就是他的安慰? 失了花魁之名,落得个清静。 只是清静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会让埋在心里的伤痛更加深切,更加清晰。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止不住哀怨的低泣—— 泪水滴落在襟前,湿了香绫。 世人都言西子笑,几人尚惜女儿情。 在这冷清的后苑,除了顾影自怜的柳湘君,怕是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这时候醉月楼的姑娘们早就聚在前厅打扮准备接客了,也只有她,还能闲在此处自怜自艾了。 天色渐晚,日落黄昏时。 此时宁静的后苑,传来匆匆脚步声。她应声望去,只见来人是嬷嬷身边的贴身丫环小香。”湘君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小香好找——“小香微微喘气,看起来像是找了好一阵子。”何事寻我?“难道这时候还有人会花百两银子听一个过期花魁弹小曲么?她盼着的是他,只是早己不敢奢望。一日日的期待成空,抽走了所有期许的勇气。”是秦公子来了,他现在正在前厅饮酒,姐姐快去吧!“小香知道秦公子是湘君姐姐盼着的人,自是为她高兴着。 “真的么?”她上前激动的拉住小香的手。是他来了?! “绝对是真的,小香保证。”小香很高兴能看到湘君姐姐一扫之前的哀怨幽愁。 “好香儿,你真是姐姐的好妹子。”她拉着小香的手,直奔前厅—— 99.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八十九章 “公子是不要湘君了么?”犹如晴天霹雳,她惊坐在地,心痛如绞,声咽欲泣。不相信他会如此绝情。他不是信挚旦旦的要娶她为妻的吗?而今,就算不能如愿做妻,也不能连爱她的心也一并收回啊。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己经深深埋进了她的骨血里了吗? “湘君,你听我说——”他愧疚万份,见她崩溃至此,惊慌之下,意图安慰。 “不要,我不要听,不要听——”她摇首捂住双耳,泪己成珠。有种割心的痛,正蔓延至五脏六腑—— 曲高情傲的她几曾如此失态,就算是得知他与公主大婚的消息,也不似今日的凄冽。 他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湘君,不要这样,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男子,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你骗人,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想信你的话了,再也不要见到你——”她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挣脱他的怀抱仓皇跑了出去。 一怔之后,他连忙追了上去—— 柳湘君的哭泣引起很多人的侧目,李嬷嬷自然也是看到了。 “梅子,小菊,这儿你们看着,我去看看湘君那丫头搞什么名堂。”交待丫头看好场子,鸨娘追上前去。好歹柳湘君这两年也为她挣了大把银子,关心关心是应该的。 秦天放一路疾追,却碍于众人攘攘,只能逸强跟在柳湘君身后。 “湘君!”他唤着,试图让柳湘君冷清下来。 “你不要再跟着我,既然己经不要我了,又何必再来管我。”她声声控诉,步步惨退,己是生无可恋。”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狠心。你娶公主,毁誓约,我的心有多痛,可是我都愿谅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你还要把湘君逼到什么境地?你明知道失去了你,湘君不可能活的下去,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质责,让他自愧低下头去,无力辫解。 望着身畔花败叶稀的荷花池,她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扑咚入水声,惊的他呆若木鸡,只束手无策。 秦二公子是神功盖世,可是打小就不会水啊。这一跳下去,直接就两条人命了。 没办法,只能扯开嗓子喊了:”救命啊,有人落水啦——快来人啊——“”叫个屁啊,还不快跳下去救人?!“鸨娘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干着急的秦二公子,恨不得给他一棒子,直接把他敲下去。什么男人嘛,看到自己的女人落水,只会站在岸上鬼叫。亏她还一直以为这小子是好鸟。现在看来,狗屎一坨!”嬷嬷,这个,那个,我——“他有些语地论次了,拍拍脑袋,刚要解释,冷不丁的就被不耐烦的鸨娘一把推下了水——”啊——“秦二公子一声惨叫,接着就只有喝水的份儿了。 见秦天放下去之后不停的下沉,鸨娘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小子不会水啊! 完了,岂不是要出人命了? 接下来听到的,绝对是全京城最鬼哭神嚎的求救声:”哎呀我的那个娘喂,救命啊,死人啦!快点来人啊——“ 好在醉月楼别的少有,就是男人最多,其中当然不乏习水性的。 在鸨娘大嗓门的叫喊下,两个落水的痴男怨女终于被人及时救了起来。 救人的汉子上岸后还笑哈哈的道:”老妈子,你也做做好事得了,看把人家这对小鸳鸯折腾的要死不活的。“敢情以为是殉情的小情侣了。”吴大个,你这可是冤枉老娘了,全京城哪个不知道这柳湘君早就是秦二公子的人了,老娘可是三年前就成全了他们。”鸨娘要不是看在吴大个帮忙把人救起来了,恐怕早就开骂了。 “原来是湘君姑娘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吴大个这才发现那落水女子正是柳湘君。见看她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气息全无,若不及时施救,恐怕性命不保。方才收了嬉皮,吩咐着:“快把她肚里的水给压出来。” 向来男女授受不亲的,所以上前施救的是嬷嬷身边的两个丫头。 在吴大才的指点下,倒也手脚麻利的救起人来。 秦天放落水的时间稍短,吴大才只按压两三下,便吐尽了污水,己然醒了过了。 咳嗽几声之后,马上问道:“湘君怎么样了?” “她还没醒过来,不过己有气息了。”梅菊二人按照吴大才交的法子,成功的压出了湘君腹腔内的积水。兴许是身子弱的原因,此时并没有醒过来,好在性命无忧。 “那便好。”他松了口气,眉头却是紧锁着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就是不想伤害湘君,才决定放她自由的,现在看来,却是他,伤她最深。 从来不伤春悲秋的他,此时竟也感叹万千。 湘君,我该拿你怎么办?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湘君抱回房去啊。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在闹什么别扭,搞的要死要活的。”鸨娘一旁劝道。“给嬷嬷添麻烦了,天放在此赔罪。”秦天放的态度中恳,鸨娘自然很是受用,又帮着哟喝众人且都散了。 秦天放这才弯身抱起柳湘君,她的娇弱轻盈,抱起来无一丝沉重。 这样的女子,该好好疼惜才是,可他竟会觉得无能为力。 曾几何时,生了这种无奈? 恍然间,他迷惘了。 前路,还很漫长,而他己失了方向—— 100.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九十章 将柳湘君安放于塌,之后他便退了出来。 此时,湿落落的衣衫正皱巴巴的贴着他的身子,难受死了。 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寒碜过。 并且一阵阵的风吹的他骨头都是冷的。 却不能离开半步。他如果就这么走了,湘君醒来后又自寻短见,岂不是后悔莫及。 还是守在这里等她醒来以后才说吧。 梅菊两个丫头正在里面给湘君换衣衫,鸨娘也守在里面。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鸨娘掀帘子走了出来—— 见秦二公子在瑟瑟秋风中哆嗦的身子,再大的怨气也消了大半,这才释然说道: “秦公子,你守在这里做甚?快回去换件干净衣裳。” “哦,谢妈妈关心,我没事的,湘君她还好吗?有没有醒过来?”他急忙问道。 “命是救回来了,可这会儿还没醒呢,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做碗姜汤给她送过来,想必服下就能好起来了。你也别傻等在这儿,回府换件衫子再过来吧,要是染了风寒,湘君那丫头又得伤心了。”鸨娘也不多做停留,这话一说便自顾自的走了。 剩他一人待在那里,左思右想了一番,觉得鸨娘说的有理,依湘君那身子骨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来,再说了,这会儿里面有两个丫环守着,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才急匆匆出了醉月楼。 秦天放刚走没多久,柳湘君就幽幽醒了过来。 正好看到鸨娘进了房,身后跟随着端姜茶的丫头,是小香。 见柳湘君醒来了,鸨娘坐到床头,又是心疼,又是不值的训起话来:”你这丫头,好好的寻什么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了,那些男人要不了三天就会把你忘的一干二净的,值得吗?“ 柳湘君难堪的别开了脸,泪流满面,极力压制着伤心欲绝的痛。己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来,听话,把这碗姜汤喝了,不是早跟你说了有什么事,只管找妈妈给你做主。” 平日里只见银子办事的鸨娘难得如此关心一个人,竟一时感动得柳湘君忍不住悲痛一头扎进她的的怀里痛哭起来。 等她慢慢平静下来,鸨娘才语重心长的说起来:“湘君啊,不怪妈妈说你,你长的俏模俏样的,还怕找不到个称心如意的男人,凭的要在秦家小子身上吊死呢?“ “妈妈难道忘了,三年前湘君就己是秦公子的人了,如今他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干净。”她今生就只认定了他,做人,做鬼,都为他。 “尽说傻话,你要是死了,不就便宜了那个什么花月国的公主,你就这么甘心把秦二公子就这么双手送上?你要是有寻死觅活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留住他。你啊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怪的便是你对那秦二公子总是若既若离的,那小子哈巴狗似的缠着你三年了,愣是没尝到一点甜头,便是个傻子也知道要变节了。想知道,就算你是块上好的红烧肉,这光能看不能吃的,日子久了,是个男人都耐不住了。如今他娶了个娇滴滴的娘子在家,尝尽了个中滋味,这会儿当然觉得你无趣,才会想要摔了你的。现在事情走到这一步,你要不就死了这条心另外找个好男人把自格儿嫁了,要不就只能死缠乱打了。”鸨娘说的不全对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死缠乱打?”柳湘君只在乎鸨娘说的最后一句,那样子真的有用吗? “对啊!死缠乱打!我刚才也看出来了,那小子对你还是余情未了的,过来跟你做了断,八成也是家里的那个公主老婆挑拨的。你只要学会怎么讨好男人,保管他会回心转意的把你娶回去。”鸨娘知道三年来柳湘君一直清高自傲,守身如玉,这才自以为是诸葛亮的剖析着。 “妈妈说的极是,那湘君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可否请妈妈明示?”以往,她总觉得鸨娘为人市侩,是个铁石心肠、丧尽天良的人,生凭尽做些缺德的事,故而从来不甚亲近。眼下却一反常态的倍感亲近起来。 “只怕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会苟同,还是不了。”鸨娘摇头。 “事到如今,湘君己是走投无路,若是连妈妈也不帮我了,那湘君就真的只有寻死一途了。”一时间,柳湘君哭的更是伤心了。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可想好了,妈妈的法子可都是些损招,一旦决定了,断然没有回头的路。而且你这身子一毁,就难得再觅个好归宿了。”鸨娘倒是好心的提醒道。 “湘君想好了,这一辈子,若不能与秦公子长厢厮守,其它的人家便是再好我也不稀罕!”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鸨娘这才挥手示意丫环们退出去。 小香也将姜汤放在桌上,乖乖的退了出去。 只是她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终归不敢在鸨娘面前造次,心里头沉甸甸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秦公子与湘君姐姐之间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世上真的就没有真爱吗? 厢房里,柳湘君的正祈盼着鸨娘的救赎—— “妈妈,到底是什么法子,连小香她们也不能知道吗?”她不解问道。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都是些不光彩的手段,你听了要是觉得荒唐,也大可不用。不过,妈妈有言在先,唯有此法能扭转乾坤了。你若想回头,这时候还来得及。”鸨娘再次劝道。 “我己经没有回头的路了,回头的话,我以后只能活在有他的回忆里,那样对我来说太残忍了。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求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为此,就算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己然铁了心了,就算前面是火坑,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鸨娘这才自衣襟里掏出一包四四方方的小药包,放到柳湘君手中,交待道: “这是一包合欢散,你把它放在茶杯里,待他一会儿来的时候让他喝下去,接下来的事,便是你情我愿了。切记,断不能让秦二公子发现此事,不然,他不仅会厌恶你,更有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想想醉月楼可是烟花之地,鸨娘身上能掏出些下三滥的药来可是一点也不稀奇。 柳湘君怔怔的看着那包合欢散,就连鸨娘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犹豫再三,她最终将那包药粉尽数倒进桌上的茶水中。 而后她端端的坐在镜前,开始描眉画眼,薄施粉黛。 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尝试的。 而且,她真的只想成为他的女人,就算是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她愿意为了他,舍去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只求相伴一生。 怔怔的看着烛火周围的飞蛾滋然成灰,尸骨无存。 她此时就似那飞蛾,为了他,甘愿成灰。 门外,传来了等待己久的声音—— “湘君,我能进来吗?” “公子进来吧,湘君己候多时了。”柳湘君的声音温碗的一如既往。 秦天放微微眩晕的头脑有一瞬间的恍惚,竟觉得先前的意外都是梦魇? 不过,是真是幻,总要进去的,所以,他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101.卷二 卿本佳人心-第九十一章 端坐在烛火处红艳艳的人儿,散发着妖冶的气息。 秦天放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便是以往仿若广寒仙子的湘君吗? 青丝半湿披散在裸露的香肩处,眉眼如画,红唇勾兑,最让他最不可思议的是她身上的大红越地长裙,襟口松散,露出大片粉嫩肌肤与扎眼的青荷肚兜,尽度大的令人瞠目结舌。 让他竟不知是进还是退。 进去吧,这暖昧的氛围还真让他没办法自持。而站在外面,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但总不能就这样僵持下去吧,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双眸闪躲着不敢直视她的妩媚。 他还在困惑着,眼前的湘君根本不是他相识三年之久的湘君。这等活香活色的场景就算出现,也仅限于他的春梦里。而当她真正妖绕的站在面前,他却无从适从。 不知是冷风吹多了的缘故,还是因为眼前的一幕太过璇旎,他有些头晕目眩,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他的拘促不安,一五一十的落入她的眼中。 风流倜傥,嬉戏人间的秦二公子,也会脸红?这可是真是稀奇呢。 她笑了,如花绽放。 “公子这是在害羞么?” “怎么会。”他狡辩,坐在桌前,自顾自的倒了茶水,正要一饮而尽。 她却自他手中掠走那杯茶。俯在他身后,吐气如兰:“公子要是口渴的话,湘君倒是有别的解渴的法子。” 不一定要借助合欢散,她想试着用自己的魅力去掳获,所以她将那杯茶水不着痕迹的倒掉。 “湘君”这样的湘君还真是让他头皮发麻,正要询问她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她却勾着他的脖颈,落入他怀里,在他呆怔的瞬间,将红唇落上他的。 他该推开她的,却迟疑着。震憾之余,头脑昏沉沉的,天地开始旋转。 她皎好的面容也惭惭模糊,不行了,快窒息啦。 仓皇的自椅子上跃倒在地,这下可摔的够呛。 更何况身上还有个软玉温香的身子,就算再怎么身轻如燕,真砸在朐口,也是重创。 好在,这样倒解了他的围。不用再为如何应对她忽如其来的热情而烦恼了。 而柳湘君却没有丝毫想要放开他的意思,静静的躺在他胸膛,听着他凌乱的心跳。 如果可以,她宁愿就这样地老天荒。 不会吧,他怎么越来越觉的不对劲了呢?除了身体隐隐作痛,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燥热让他难受的紧,就算是欲火焚身,也不至于如此吧。他试着摆脱这种境况,张口想要说着些什么,发出的却是一连串的咳嗽。 他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晕,还有剧烈的咳嗽声,让她发觉到他的异常。 不应该啊,她明明将那杯茶水夺了过来,为什么他的样子看上去会这么难受?而且,中了合欢散的男人不是会兽性大发的吗?还是说闻闻也会中毒吗? 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传递到指尖的热度,超出了她的想像。 “公子,你额头好烫,是生病了么?” 他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这要人命的感觉八成是染了风寒了。 如此一来,倒松了口气。 “好像是吧。”说着,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柳湘君立刻起身,也将他扶了起来,为他轻拍后背。 “公子先前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才一会功夫就生起病来了?”她并不知道李嬷嬷将他推下水的事。 “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提起。毕竟一个大男人不习水性,可是贻笑大方的事。 “难道公子是为了救湘君才染了风寒?”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她当着他的面跳入荷花池,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而且在入水救她之后没及时换上干净衫子,又吹了风才会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我”他想解释一番。顺便将自己离开她的原因一一告之。 “公子不用不好意思,湘君知道公子心里是有湘君的,要不然也不会再来探望了。而湘君的心里,也一直只有公子一人。”她的告白很直接,很急切。堵住了所有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歉。 看来,她是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了,不由有些急火攻心。 加上一阵恶寒袭上,他一个轻颤,身体开始极度不适,终于体力不支的倒在她的面前。 “秦公子!”这可把柳湘君吓了一跳,连连叫道:“快来人啊” 躲在不远处密切关注的小香听到了柳湘君的叫喊,急忙跑了进来,“怎么了,湘君姐姐?” “秦公子晕过去了,快去把大夫叫来。”他这个样子,定是病的不轻。 “小香这就去。”说着,正要去找。 “等一下!”柳湘君叫住了她:“先帮忙把他扶上床。” 小香点点头,上前与柳湘君合力将神智不清的秦天放扶上了床,这才急着找大夫去了。 大夫来的很及时,在给秦天放号脉过后,开了方子,收了诊金便走了。 小香也很快抓好了药,熬好了药端了过来:“湘君姐姐,药己经好了。” “嗯,你放在桌上,先退下吧。”她的眼痴痴的凝望着床上的秦天放,没有去看奔波劳碌的小香。 “是。”小香也知道自己此时是多余的,忙退了下去。 柳湘君探了探药的温度,刚刚好,她试图唤醒他,却没有成功。 看着苦苦的药,思量再三后,她轻含一口,俯身慢慢的渡进他的口中。 红烛燃燃,映红了她的脸,甜密在心间,而幸福在流转。 夜己深沉,她紧紧的偎着他的身子,己经困乏的睡了过去。 睡梦里,无限温情,万般缠绵。 然而再美的梦,也有清醒的时候。梦醒后,她还能留住这种幸福吗? 窗外,萧萧夜风,寂寥无数,烟花地,多少同眠人,却有几人成双? 有一人,望着这窗棂,幽幽在叹息。有道是: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香巢乍结鸳鸯社,新句犹书翡翠屏。 不为别离肠已断,泪痕也满旧衫青。(引自:清*魏子安*花月痕) 102.卷二 卿本佳人心-再遇逍王爷 翌日,夜幕刚至。 醉月楼里,热闹非常。 就连那平日里绕道而行的寻常小百姓,也围在醉月楼外探头探脑的凑起热闹。 本以为三百两银子的观瞻费会直接摒退那些舍不得掏银子的主顾,却没想到,连京城里出了名的铁公鸡钱老爷都屁颠屁颠的送银子来了,这让鸨娘的一张嘴可是从昨格儿就一直合不拢了,没办法,太高兴了呗! 早知道,就开口五百两好了! 真个是人心不足! 要是让展红叶知道老嬷子的这个想法,不直接送她归西才怪。 还是不多废话,看热闹去—— 不同与往日,醉月楼的前厅,撤了所有的桌子板凳。在偌大的圆厅搭了一个华丽的花床,外面罩着一层红色的锦缎,看不清里面是怎么样一个光景,估计里面应是待价而沽的美人吧。而众人,也只是猜测而己。 所有的宾客全都聚集在二楼,靠着栏杆处有早就安置妥当的桌椅,从上而下,能将圆厅的情景一收眼底。 陆陆续续的,栏杆边上己围坐的密密麻麻,只有靠东的座上仍是空无一人。那里是视野最佳的地方,却放着“禁入”二字。 几乎所有的人都搞不懂这是怎么一个讲究,不过最关注的,还是楼下那尊耀人眼目的花床。 以至于,那东座之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衣锦荣华的男子都不曾察觉。 那座上之宾非是他人,正是逍五爷。 换做是以前的他,哪里会涉足这样的地方。而今日,他却突的心血来潮,不觉中也来凑了回热闹,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来此。 空气中弥漫着隆烈的香氛。那是花床上的奇花发出来的。其中夹杂着一种沁入心脾的暗香,就是这种香,让他迷惑。 不等他理清这种古怪的情绪,楼下就传来了鸨娘的大嗓门—— “大爷们且都静静,这般的狂躁,吓坏了美人,老娘可不负责。” 一听这话,大多数的人停止了喧哗。只有一些人还在起哄:“老妈子,你还是快开始吧,爷们都等不及了。” “是啊,快开始——” “看看你们这些急色鬼,要真把美人许了你们,还真是糟塌了。”这话一出,那台子下的男人们可都闹哄起来,鸨娘也不敢再多话,便道:“老娘晓得你们都是急色鬼,也不吊你们味口了,这就开始。不过,老娘把丑话说在前头,待会可都是真金白银的交量,要是谁敢在这醉月楼里闹事,可别怪老娘翻脸无情。“ 毕竟像这种场合最容易失控,常常有人大打出手。再者此次竞卖的还是个来历不明的美人,自是更要小心了。 “老妈子你大可放心,有我肖大在此,谁敢放肆!“说此话的是出了名的街头霸王,也是个风流种。”你个莽货,一会儿管好你自格儿就不错了!”鸨娘话说的也不客气,只因这人也曾在醉月楼惹过事的。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见时候也不早了,这才清清嗓子说道:”这夺美会的规矩,想必各位是清楚的,老娘就不多说了,有不懂的爷就现在吱个声。“虽然来的人大都是老熟人,但其中也有几个生面孔,当然,那两个在醉月楼混吃混喝的黑衣小子就是两菜鸟——展红叶与轩辕钰是也。 “还是快开始吧,能上这地方的男人,会不懂规矩才是怪事了。” 当下鸨娘也不再罗嗦,直接吩咐身后的四个丫环:“梅、兰、竹、菊,揭幕——” 那四个身着不同色系裙衫的丫头依言走向花床,缓缓的拉开红色的帷幄—— 要是你以为这么一开始就能一睹美人芳姿的话,就是个吃货。 红色帷幄之内,还罩着层层轻纱,重重叠叠的,不知还有多少层。 只依稀见得花床之上凌卧曼秒身姿,引人遐想。 很多人都不由的咽了咽口水,接下来会是何等的活香活色啊。 而东座之上的逍王爷,竟也对那朦胧轻纱内的尤物起了兴趣。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那纱幔中曼妙身形—— 想来,今夜不寂寞了。 鸨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想必大爷们心里都有数了,接下来是就看哪位爷愿意一掷千金了。“ 夺美会的规矩,每揭一缕轻纱,便是一次开价的机会,如果场内无人掷金,那帷幄便会一层接一层的掀开,直到最后一层轻纱落地。 不过鲜少会有那种情况出现,一般都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叫价夺美了。 而此时整个场子的气氛却诡异的紧,随着梅兰竹菊接下来一层又一层的启落轻纱,竟没有一个人开价。 鸨娘的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想不通怎会这么邪门? 她不知道的是,楼上那些男人不愿一掷千金,而是一个个沉浸在那种心跳加速的感官里,忘了去争了。 己经是第五层轻纱了,不难窥见美人那肤若凝脂的藕臂,还有那轻逸如丝的秀发,披散在床。连几个揭纱的小丫头们都面红耳赤了,更不要说楼上那些好色之徒了。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紧致的身子,让他起了本能反应。 人群中还有两个人,他们是很想开口叫价的,但花床上的女子轻纱掩面的,根本看不出是不是公主殿下。故而不敢贸然行动。也只好耐住性子,等待下去。 于是,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真像一点点浮出水面。 己是最后一层,梅兰竹菊犹豫着,而鸨娘的心里也早就将眼前这些个臭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却也只能干着急,脸上还是得堆着笑,见丫头们停下,也得硬着头皮叱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揭?” 梅兰竹菊只得依从吩咐,揭下了最后一层纱幔,露出花床内的光景,其上蜷卧着一身系青色肚兜,只披透明纱裙的绝色美人。 终于,人群中传来如梦初醒的叫价声:“本公子出价三千两。” “我出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 接下来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只一会儿,便炸开了锅。 而他则完全是呆怔在那里—— 是她?! 103.卷二 卿本佳人心-狮子大开口 不出展红叶所料,醉月楼三日后张榜京城,大肆宣扬,将于翌日入幕时分举行‘夺美会’。 所谓夺美会,顾名思议,是为美而争,价高者得。 坊间常有花楼效仿,其秀色般般,鲜少会有真正能配上美人之称,故而并不会引起哄动。而像醉月楼这种大牌花楼,则大不相同。举凡是醉月楼捧出来的姑娘,个个噬骨销魂。且不论艳压群芳的花魁柳湘君,仅是李嬷嬷手下的四大名花,便己是沉鱼落雁之姿,想要一亲芳泽,没个百把两银子当敲门砖,那是连瞧的份儿都没有。 此次醉月楼的夺美会,距上次己有三年之久,京城的风流爷主们早就翘首期盼己久,哪怕只是一睹美人芳容,也是难得,指不定还能抱个美人归。 只是让众人万万始料不及的,是醉月楼的鸨娘这次非同寻常的狮子大开口。往年的规矩,是每人得纳三十两纹银的观瞻费,这次竟是水涨船高的,一下子涨到了三百两,这不摆明了讹人。可是谁心里都清楚,能开出如此高门禁费的姑娘,定非俗品。 一时间,整个京都都沸腾了。 醉月楼里醉生梦死的某人一听说这个消息,愣是把一股刚喝进口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什么?!三百两?那个老嬷子怎么不直接去抢得了。”说话的,是这几日坐卧温柔乡的展红叶。 “要不然你以为多少?”轩辕钰没好气说道,心中仍是愤恨展红叶那天的算计。亏得是码头被莺莺燕燕的女人们推到在地后,怀中的闲云剑竟铮然做响,发出噬血红光,吓的那些女人四下逃散,再不敢招惹于他。 而他也总算落了个清静。 “奶奶的,爷不过就打了个盹,怎么就全乱套了,想想以前,最多也不过花个几十两银子就能凑个热闹,现在张口就是三百两,真要是想卖下来,还不得上万两黄金了?”那可不行,大皇子要是知道他这么糟遢银子,还不罚他喝三年西北风才怪。 “这可是你自格儿说的,公主殿下那般国色天香,自然不会贱卖的。”活该,作茧自缚。要是那天依他的做法,说不定事情早就解决了,还用在这里抛金舍玉的,瞎折腾? “这可不秒,得从长计议才行。”没功夫理会轩辕钰的讥笑,展红叶静下心来,寻思着怎么应对这失控的局面。 其实,轩辕心里也很清楚,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就他们身上的银两,想顺利的赎回公主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不然他也不会在楼下一听到风声就上来通风报信了。 “轩辕,咱们这两天一共花了多少银子了?”红叶合计着。 “应该是你一个人花的吧!”轩辕瞪他一眼。 “除开吃喝花销的一百两,你砸在这些女人身上的,没有八百,也有五百纹银。当然,这还不包括你用来讨好某个女人私下奉送的。”轩辕如数家珍的一一道来。说道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千年大淫虫,只要一倒在女人身上,就不知姓甚名谁了。而且还老让他跟在后面擦屁股,不仅要替他跑前跑后的打探消息,还俨然把他当小厮使唤了,连上个茅房都要他去送厕纸。 “小轩轩,你这是在报怨还是吃醋来着?看来,哥这两天的确是冷落你了,回头好好补偿补偿。现在帮哥最后一个忙——”展红叶的眼睛里又闪着绿幽幽的莹光,说起话来也邪意横生的。 还不待话说完,轩辕顿觉不秒:“你又想干什么?” “放心吧,哥这次保证做的是正事。”就算是有些些凑热闹的心态,最终也是为了正事,这个不假。 “我不认为你现在的脑子里,还能记得办正事。”轩辕的怀疑不无道理。就红叶前一刻还在女人胸前嬉耍的情形,很难让人相信他现在能正常的思考。 “你小子是不是也想试试爷的勾魂十八式?”红叶倒是从轩辕的不屑眼神中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怕是因为他跟女人鬼混的事在生闷气了,话说的是越来越刻薄了。不由调戏起来。 轩辕一听,马上跳到门边:“少来,快说,到底要我干什么?”他可不想成为展红叶那变态摄魂功的牺牲品。 “也没什么,就是那夺美会的观瞻费,麻烦轩辕小弟解决一下。你也知道,哥这几天可是家财散尽,早己囊中羞涩,现在真是后悔万分,心疼如割啊——”那厮马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轩辕当然清楚,这种向来就没有敛财观念的家伙会心疼银子才怪,不过安全起见,还是妥协为秒。 有句话决对没说错,少说话,多做事。 “只此一次,再有下会,你就等着做龟奴得了!”反正这家伙如此流连此地,倒不如找个近水楼台的差事,还省的花银子呢。不再理会那个己经放荡成性的红叶,轩辕闪出房门。 不就是三百两银子,对他来说还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实在搞不懂,就算进了夺美会,没银子一样没可能救的回公主。难道红叶是打算硬抢的吗?不过,回头想想,似乎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其实,他没有告诉红叶,他身上还有一方上好玉侧,价值连城。换成银子的话,足以赎回公主殿下,但是他很清楚,要是他亮了底牌,那家伙肯定会立马将他踢出房门,继续抱女人去。 还是不说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好了。 拿定注意,他迈步走向后院,送银子去了。 欢迎访问本站手机阅读服务,请使用手机访问wap.fmx.cn完全与网站同步更新,方便您随时阅读喜爱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