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回到秦朝当皇子 秦陇事 第一章:魂归大秦 公子扶苏 夜深了,空旷的宫殿外,扶苏一人独坐庭中。四周的宫女压抑着脚步不敢发出声响,挑着宫灯,寺人则是立于四方,随时等候这位普天下第二尊贵人的命令。 庭中的这个人,身穿深衣,面带苦色。脸色线条不似一般秦人的坚毅硬朗,反而更多似中原人,要柔和许多。本就俊朗的面庞看起来更多几分温柔,浑身透出一股儒雅的气质。但这并不让他的父亲,那位普天下最有权势令天下颤抖的始皇帝所喜。他认为长子太过懦弱,缺乏决断。因此更喜欢更能迎合自己的胡亥,几次出巡,而他并未得到随行的机会。 此人,便是扶苏。 但扶苏这个秦帝国继承人的灵魂早已易位,此扶苏非彼扶苏,至少已经不是单单原先的扶苏。这具帝国太子的身躯中藏着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那个时空一个名叫萧羽的普通二流大学生的灵魂。 前世的萧羽,不堪回首,即使满腹才华但却无施展之地。诸多不堪回首之事如今烟消云散,前世的萧羽已经死去。今日,只有扶苏留存这片天空。 伸展下手臂,扶苏还是有点不适应现在自己的身子。原本的身体说不上十分强健,但对付个把蟊贼却是不成问题。可眼下这副身体,却着实文弱了些。虽说继承了赢氏一族的优秀血统,但身体这块只能说勉强。 忽然,一个寺人急匆匆跑了过来。扶苏微微皱眉,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个寺人名理是扶苏的心腹,负责管理扶苏手下诸多寺人,而寺人也就是太监,只不过这时的寺人也有部分良善人家子弟,并非全是阉割之人。而另外暗地,理还有传递消息的工作,这时以前扶苏就布置了的。 “公子,今夜陛下召见丞相和蒙毅将军在咸阳宫议事。陛下召公子前往”丞相就是李斯,去年丞相李斯即进言始皇帝,愚儒“入则心非,出则巷议,非主以为名,异趋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开始了史称焚书坑儒的焚书事件。而今夜…… 事情由不得扶苏再想下去:“来人,去咸阳宫。“ “诺。“宫女寺人训练有素,引路,举灯各司其职。让扶苏心中一阵感叹。随即想到现在的处境,扶苏并非专修刑律之学,对儒学多有喜爱,更是喜欢研修诸子百家。所以向来为李斯所抗拒,朝廷中多有不和。不过,蒙毅……扶苏心中叹息。不在想其他,在肩舆上闭目沉思。 咸阳宫中。 皇帝居上,竹简平铺。面上隐有怒火。 蒙毅居左,李斯居右。两人皆是沉默不语,进来的扶苏看到眼前的场面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丞相乃百官之首,权势可谓顶尖,但始皇帝的压制下,心腹将臣蒙毅居然能居左而做,说明事件未必没有转圜之地。 而此次也是新扶苏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三位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三人。 嬴政看了眼进来的扶苏,身子依旧孱弱,略有不喜。但很快掩盖过去,挥手示意扶苏在左边坐下。 这位父亲,天下最尊贵的人。着玄端,上下皆玄色。鼻梁英挺,眼神锐利得似乎能刺破所有人的心房。身量魁梧,一眼望去,气势逼人。只在扶苏盘膝坐下时在收敛许多。 而居左的蒙毅,位列上卿更是秦帝国的将门世家之子。蒙毅的祖父蒙骜、父亲蒙武,都是秦国著名的将领,为秦国攻城略地,出生入死,夺得了几十座城池,为始皇统一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兄,更是有中华第一勇士之称的蒙恬。 扶苏细细审视,蒙毅身着朝服。见扶苏看过来,微微一笑以示回应。笑容温和,须臾间让人产生好感。但扶苏却感受得到蒙毅眼中的坚毅。这是一个一旦决定绝不悔改的人。让扶苏心中微微一凛,这个蒙毅可不简单。 而另外一位,丞相李斯。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而根据扶苏所掌握的信息,这位秦帝国的丞相,一举一动皆有章法,尺度把握精准,既不冒犯始皇帝的威严,又保持自己的丞相的尊严。这样的人物,让扶苏压力颇大。 始皇嬴政这时道:“朕信侯生、卢生有加,珍宝美人皆允诺。”说道这里停顿一下,蒙毅还是那样沉默不语,面色不变。而李斯则是微微邹眉,扶苏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只是认真听着。 “朕与此二方士约定仙药之日将近,却不想。竟双双叛逃。朕大恨!尔等以为,此二人该当何罪?“ 扶苏心中一颤,知道戏肉来了。 “依秦律:诺而不兑者,当斩。欺君犯上,当枭首示众。“李斯为丞相,自然首先回答。按照他的意思,依照秦律,许下诺言不能兑现的,需要斩首。至于后面一句,欺君犯上是否是秦律中的就不得而知了。 “蒙毅。“ “卢生,侯生自然罪不可恕。丞相所言,微臣以为甚是。然,此二人品格卑劣,与诸生妄言陛下。当严查。“ “善,扶苏。“ “儿臣在。“ “依你,当如何?“ 这显然是考校扶苏了。卢生侯生因为始皇帝的宠幸,在诸生中地位颇高。眼见谎言将被戳穿,索性骂一顿始皇帝来博取声名。好让自己逃之夭夭,却给了城中诸生带了泼天的祸事。 所谓诸生,解释起来就有来历了。初统一全国时候,在文化领域上,始皇帝并不想采取强力手段,始皇帝作为一个杰出政治家在政治智慧上是绝对顶尖的。自然不会迷信武力,所以,始皇帝召集天下有学识有名望的知识分子来到咸阳。在六国宫廷和民间搜取了大量古典文献,聘请了七十余位博士。让他们管理这些书籍,为帝国所需要的书籍做出甄选。又诏令两千余名学生在博士手下干活。 这两千余名学生就是所谓诸生,始皇帝对这些人也是十分厚道的。正如他自己说“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因此,秦政权不仅对70位博士优礼备加,而且对于诸生也“尊赐之甚厚”。 不过,始皇帝施恩下来,人家未必领情。这些本是东方诸国的知识分子,本着读书人的高傲和矜持,将这些视为理所应当,对秦文化根本看不上眼。在行政权力压迫下来了咸阳,却管不住自己的嘴。时常对始皇帝的政策议论是非,本来也不算错。始皇帝的心胸广大容得下。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按秦始皇的本来设想进行,这些博士和诸生都是旧时代的学者,满脑子都是旧文化和复古思想,认为复古周礼的儒家思想都是好的。所以,他们不但对加强专制统治思想没有帮助,反过来对秦始皇的所为指手划脚,说三道四。 偏生,这时候侯生卢生二人眼见谎言将要破灭在诸生中鼓动,说了什么呢:“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办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这些都是什么话啊,一堆骂人的话,且不说其中大多不符实际,极端偏见。但偏偏遇上东方诸国的学子,这些都是亡国印象深深不去的人。自然跟着大加议论,三人成虎下,将始皇帝的名声搞臭不少。 然后卢生侯生逃之夭夭,留下被士卒严加看守的诸生。 这些扶苏都是清清楚楚知道的,身为皇帝的长子,消息灵通远远胜过许多人。甚至其中细节隐秘都有了解。 现在始皇帝让扶苏发言,不乏考校意味。顿时让扶苏陷入两难,因为,跟着卢侯二人议论非非的不仅有大量方士,处死就处死,扶苏不心疼.但关键其中更有不少儒生!想到这里,扶苏就一阵头疼,儒家势力是支持扶苏的一股重要力量。扶苏在继承权上最大的优势就是嫡长子,按照周礼或者儒家的思想,自然继承人在法统上非扶苏莫属.再说皇帝陛下并非对扶苏失望透顶,只是不喜欢扶苏的怯弱而已。在立储上,皇帝陛下还没有表示过什么。这样不少暗地里中意于胡亥的人失望不已。 但正因为如此,扶苏才更不敢在这样敏感的情况下表现出不符合帝国未来太子的言语来。 “儿臣认为,此事,当严查。查非议今上的狂生,追捕侯生卢生二人,逮捕与此二人有直系亲属之人。严惩不贷!“扶苏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静静等待皇帝的回应。 扶苏心中还是有小心思的,将严查卢侯二人作为重中之重,而对那些起哄的儒生则只是严查而已.偷换概念转移始皇帝的注意力. 始皇帝听毕,瞄了一眼扶苏,沉默不语. 第二章 焚书坑儒 焚书坑术 始皇的沉默让扶苏心中惴惴不安.扶苏自己脑海中也猛然的闪过关于扶苏在这片历史中的表现 .按照原先的历史轨迹,事情发生后,始皇长子扶苏进谏道:“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也就是说,扶苏本是个马后炮,事情完了上台的角色.现在却被始皇帝召集议事,加以考校.这实在让扶苏费解,思索到底是史书正确还是历史本身如此. 亦或者,扶苏这个小翅膀轻轻扇动下,历史已经微微偏离了原先的轨迹.这让扶苏心中微微窃喜,他可是知道扶苏最终的下场的,被胡亥逼死在军中.而被贬到上郡监军就是因为在坑儒事件上触怒了始皇. 虽说自己耍了点小心思,始皇帝肯定能看得出.但至少算旗帜鲜明的表明了严查的态度.想来,历史在这里将要出现分岔口了吧. 果然,始皇看了眼扶苏,略带赞许的味道,心想自己的长子心肠总算硬了起来. “好.来人,着令御史大夫冯劫彻查此事.凡涉案,严惩不贷.另,公子扶苏,从旁协助.”始皇语毕玩味的看了眼扶苏,转身归去.李斯蒙毅扶苏起身,一番礼节下.留下满头雾水的扶苏. 李斯站定细细看了眼扶苏,扶苏见李斯望来也友好笑笑回礼.李斯用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对扶苏道:”望公子依律严查歹人.李斯告退.” “丞相慢走.”扶苏回礼. 蒙毅则是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毅归去.公子若有不解之处,可来蒙府.愿与公子挑灯夜谈.” “定去叨扰.将军慢走.”扶苏回礼. 等回了居所.扶苏头脑还是晕乎乎的.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超出扶苏的想象了.尽管心中已经猜到什么,但当事情猛烈的冲击过来时,扶苏还是有些发懵.也许是前任的性格发作,但这样牵扯数百千人性命之事,让扶苏心中忧惧之时,血脉中一种狂野的,对权力掌控的欲望在燃烧. 稍许,扶苏心中已经宁静.迅速镇静下来.开始思索眼前的局面. 毫无疑问,嬴政看穿了扶苏的小心思.并让扶苏进入此事,辅助彻查.这是狠狠的将扶苏往诸生中的反面推过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次机遇.儒生不可取,这是诸国血的教训,儒家的治国主张在这个时期并不适用.扶苏需要的是他们的支持,在继承法统上的合理性.而非真的想让他们参与帝国政策的更改施行.但不可否认,诸生中有杰出的人才. 这天下英才集聚咸阳,给了扶苏丰满羽翼的机会,可以在这次事件中扩张实力.举荐贤能,让他们参与朝廷.影响局势. 这更是扶苏开始在军国大事中露面的契机.扶苏必须去做,更要做的完美. 翌日一早。扶苏即来了蒙府,面见蒙毅。 蒙毅听到扶苏到访,领着家人在门口相迎:“公子到访蒙府,寒舍蓬荜生辉啊。” “将军多礼。”扶苏回礼,不骄不傲。态度谦和有礼截然不同与始皇帝的强硬刚烈。“今日前来,多有叨扰。还望将军莫怪。” “好说,毅不敢藏私。请”说着蒙毅稍稍让了一步,让扶苏前出半步。 “请。“扶苏心中微动,步子放缓。随即莞尔,大步前去。 蒙毅书房内。两人对面而坐,蒙毅挥退了奴仆。正视扶苏。 扶苏亦对视蒙毅道:‘昨日父皇名我协查这等大案。扶苏心中惶恐,全无头绪。还望将军教我。“ 蒙毅也不矫情,直接问道:“公子,所问何事?” 扶苏旋即回答:“自然是如何协查。” 蒙毅:“此事因卢生侯生二人起,此二奸人妖言惑众,使百姓诸生非议。诸生不变真相,乱加咆哮。结症所在,公子可知?“ 扶苏心中一凛。忽而想到,历史上在焚书坑儒事件过后。两位罪大恶极的人都没有被逮捕归案,卢生侯生二人表面上欺君犯上罪不可赦。但一直以来自逃离以后都未归案。难道其中莫非还有隐情? 想到这里,扶苏微微摇头:“不知。还请将军教我。“ 蒙毅伸手,拿出酒盅。食指蘸水,在桌上写了两字,随即沉默。 扶苏看见两次,恍然大悟。面上表情丰富,心中后怕之余。起身向蒙毅行礼:“谢,将军教我。” “不敢当公子大礼。此案朝中多有议论。自当迅速平息,御史大夫冯劫,处事公正,不偏不倚。公子无需忧虑。” 离开蒙府,扶苏在车上沉思。多亏今日来了蒙府。不然到时候踩雷入彀,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转而,扶苏想到。这天下懂得始皇心思的人不过一手指数。蒙毅绝对当得前三,而李斯……想到这里,扶苏心中愤恨,历史上扶苏被贬出咸阳未必没有他的一份“功劳”未发一言,就差点让自己陷入深渊。其中手段,着实令人心中犯冷。 蒙毅桌上写的只有两字:“长生。“ 秦始皇欲求长生,这几乎世人皆知。扶苏自然清楚,但在此时,看到侯生卢生欺骗始皇帝竟忽视了始皇帝始终没有放下过对长生的渴求。当时天下还有一大神棍徐福,一直到秦始皇到山东琅琊巡游时候仍宠幸有加,甚至鼓动是皇帝在东海捕鱼射杀鲸! 扶苏拍拍额头,心中连道好险。 心念至此,扶苏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此时马车已经到了冯府。 御史大夫冯劫也是历史名人,曾任大将军。后来出任帝国丞相之位。和李斯后来联名劝谏秦二世放弃骊山宫的修建。 “速去通穿,公子扶苏来访。“理先一步下车,对着门子喊了声。随即门子一惊,连忙进去通传。公子这个称呼可不是谁都能用的,后世随便一个地主家的儿子都可以称公子。在这个时代,公子只有王族才能使用。更何况还是继承权上最具有法统的扶苏?门子岂能不惊。 很快,便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约在十八九岁.沉稳有度,与冯劫有七成像上前行礼:”家父命成迎接公子,请公子入内.”这人便是冯劫长子冯成, 扶苏进入府中.果然看见冯劫和冯去疾两人.冯劫官居御史大夫,位高权重.而冯去疾,冯劫的父亲,更是身居右丞相,百官中地位仅次李斯. 一门两太宰,有足够的能量让扶苏在府中保持低调.进府之后,扶苏眼角余光打量着冯府. 蒙府扶苏刚刚去过,精致雅观,占地却不多.而冯府却截然不同,大气方正. 扶苏上前行礼:”扶苏,见过,冯丞相,冯御史” “公子多礼了.我秦国重法,繁文缛节不取.“冯去疾约五十多岁的样子。发鬓多白丝,却不显老,精力旺盛。 在一边的是文弱书生般的冯劫。虽然冯劫看起来文弱不堪,颌下还留了长须,看起来多了几分雅致的风采。但了解他手段的人都知道,这副文弱身形下藏着一颗铁血心肠,加上处事不偏不倚颇得朝中好评。始皇帝对其倚为臂膀。 所以,即使扶苏以准太子之身登门拜访。也不得不持晚辈理解,放下身段。 两边坐定,扶苏身为晚辈先行问道:“蒙父皇厚爱,昨日令我协助御史协查。今日扶苏前来。希望御史能为扶苏解惑。“ 冯劫和冯去疾两人对视一言,冯劫道:“今日陛下已经令内侍将诏书传给了微臣。” “既然是公务,就不当在私宅商议。况且是陛下钦命,还是先到咸阳宫再说吧。”冯去疾打断冯劫的话。 扶苏也有点无奈,心说这父子俩还真是这点还真是实在。不过公务在私宅处理的确不应该,若是传到他人耳中,说不定又是个把柄。 一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咸阳宫中。 巍峨的宫殿上,数百台阶一级级直至中央北陵宫。一阶一阶如同联通上天的天梯一般。巍峨大方,浩然大气。 那是秦始皇听政执事的所在,好在今日不是早朝时间。不然扶苏还得参加早朝,凌晨几点就要起床,和后世的朝九晚五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 绕过中央一大堆台阶,冯去疾走在最前,扶苏和冯劫平行稍稍落后冯去疾半步。一路上可见宫中禁卫,身形彪悍,扶苏都能微微闻到空气中的血煞之气。令扶苏心中感叹。 不过这时候可不是什么开小差的时候。戏肉马上就开始了。 果然,与冯去疾道别后。冯劫方一坐下,扶苏的屁股还没坐热。已经有小吏将卷宗抬到了扶苏所在的小桌案上。之所以说抬,实在是这会纸张还没普及,蔡伦他祖爷还不知道在哪儿种田咧。所以文字记载自然是在竹简上,短短百字就有一卷之长。更何况这等大案要案,各方人证,口供,刑名诉讼记录。直看得扶苏头疼不已。 而扶苏转头望向冯劫,却见冯劫头也不抬,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道:“公子既然协查,就想将这些卷宗看了吧。午时一刻,公审博士诸生。” 说罢就让人引扶苏去了扶苏所在的临时办公场所。一个不大,却还算宽敞的小屋中。 呼,扶苏小心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竹简放在案上。说到这里,扶苏也有点着恼,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准太子之尊。比自己还不如的胡亥每天胡天海地,美酒歌谣快活无边的。自己办个案子还得亲手搬沉沉的竹简。 心中撇去那些杂念,开始沉下心阅读秦小篆。好在是融合了扶苏的那些记忆,不然这秦小篆就算前世的自己再厉害也不可能攻读这个。更别说书写了,加上扶苏的记忆,自然小菜一碟。 方看了些许,扶苏面色开始凝重起来。到最后,扶苏面色反而平静下来。尽管扶苏有着穿越人士的大优势,知道了结果,也算知道过程。但两千年下来的消磨,其中隐秘骇人之处。扶苏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看了这些,扶苏隐隐明白了许多。 屋外的日晷指针悄然转到正中,午时开始了。 第三章:手刃恶徒 萧相国附 时辰已到,小吏准时来到扶苏的小屋。低头躬身,恭敬非常。 扶苏此时对小吏微微一点头,温和一笑:“引我去吧。” “遵公子命。”小吏应道,却心中感动,公子局高位却对一个寻常小吏给与尊重。看来自己去千里之远来咸阳任职,老县令的话不虚啊。 穿过如林的各式房间,扶苏光是看着就有点眼花。不过心中此时却多了几分计较,这里不仅是御史大夫办公的场所。周围还是中央各个衙门办公的居所,因为皇帝在咸阳宫中听政执事,大臣们自然需要靠近皇帝,以便随时应付各种情况。一些重要部门都设立在了皇宫内。 当然,这些地方不是皇帝居住的地方。皇城分内外,此时的阿房宫还未修建完毕,若到了阿房宫修建完的时候那就另说了。这里只能算是皇帝以及他的臣子办公的地方,皇帝后妃居住在大内之中。哪里除了皇帝后妃就只有宫人了。 话话归正题,扶苏一方面观察各个衙门的工作状态,一方面观察皇宫内的设置。 不同于后世诸多王朝,机构叠加,职能交叉,人浮于事的情况。秦王朝作为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政权。在机构设立上非常简洁,加上倒是的政治发展状况。基本没有出现人浮于事的情况。人人忙碌,却不显得手忙脚乱,极有章法。 各有司忠于己位,帝国行政一直处于良好状态。这些都得益于秦朝庞大有序的法律体系,自然,这些都起于商鞅变法时期。 而后者,扶苏更多观察的是皇宫建筑的防御能力,这个年代战乱频繁。内城往往是一座城池最后的坚守阵地,这里的防御体系未必有多大,但却绝对算得上坚如磐石。因为需要保护的地方小,可以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防御能力是一座城市最为出色的地区。历史上合川钓鱼城坚守四川三十六年之久。相当一部分时间就是要归功于内城防御。 见了这些,扶苏心思良多,脚步却不停。反而加快了几步,正事要紧,这些日后有的是时间研究。 扶苏一加快,前面的小吏余光一直看着扶苏。自然快步带路,结果一转角处,嘭的一声传来。 扶苏只见那小吏被人反撞到在地,而后出来一个面带怒色的大汉。这大汉是一名剑手。腰间一柄利剑,看到自己一个青衣小吏冲撞,登时大怒。居然拔剑作势就要刺过去。 扶苏眼睛微眯随后瞪起,心中火起,大喝:“住手!” 那大汉斜着昵了扶苏一眼,心思急转,见既不是身穿高官服饰,也不是皇家衣袍。心中轻视之意大起:“小子是谁,敢管大爷我的事!“ 虽如此,停下手的剑柄已经将小吏打得鼻青脸肿了。 若是扶苏知道大汉心中所想,定然哭笑不得,扶苏进御史大夫手下办公自然没有高官上卿的服侍,也不会穿皇家服侍,而是一身便衣。就如同普通的中级官员一样。协助御史大夫查案! 扶苏被大汉这般接连挑衅,面上不怒反笑:“大秦自有律法。上有皇命律法下有黎民百姓,我有什么管不得你?”扶苏心中已是气极,不过良好的涵养却和政治敏感却让扶苏不得不冷静下来。 大汉听到这面上轻蔑更显,原来是个书呆子,八成是始皇帝从山东六国弄来的诸生之一。哈哈大笑一声:“我报出我主公名字,你莫要吓趴下就行。胆敢耽误我主公之事!”说到这,对着扶苏凶恶一笑:“不知道你身上长了几个胆子!” 听着大汉大方恶言,那个小吏顾不得身上痛楚,一边退回扶苏身边,一边大喝:“宫城内,胆敢行凶吗?“心中已经决定就是自己被打死也不能让后面的贵公子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不仅良心不得安,就是全家老少都不得好下场。 恶汉听小吏这般顶撞自己,一双凶眼一蹬,显然对这个顶撞自己的小吏怒火中烧。心中却留了几分狡黠:“胆敢不尊我家主公,今日某就为公子除了你这恶吏!“手中不停竟将长剑掷来,直取小吏性命。 扶苏听到公子两字心中就闪现出那人的身影,再看这做派心中已经了然几分。既然如此,哪里还容得这恶汉这般行凶。拉开小吏,却不想那长剑竟去试不停往扶苏头部飞来,扶苏心中大骇。急忙闪避。 所幸,几根发丝飘散,所幸未有见血。 小吏见此,却惊得魂飞魄散,大声呼喝:“宫城守卫,公子遇刺,速来护卫。“ “公子遇刺,速来护卫,擒下贼人!“ 扶苏身为帝国公子,这皇宫内的侍卫自然认得。一见那刀兵之祸竟然卷向扶苏,几个军官骇得脸色雪白。脚步顿时快了一倍不止! 呼啦啦,本还鸟语花香,风景优美的皇宫庭院,政府所在立刻冲出一队队士兵。几个头带发髻的军官厉声呼喊,空气中温度骤然降低零下。本还温暖宜人的庭院,顿时杀气弥漫,如同寒冬。 而那恶汉还不得动作,数十把长戟以及指向全身要害。最近的那支距喉不过半指。 这是恶汉身边的随从也反应过来,厉声大喝:“住手,历先生可是胡亥公子的剑术教习。还不……!“ 这声音尖锐嘶哑,竟然还是一个阉人! 可不待这随从说完,一眼看到中央的扶苏。顿时三魂没了七魄,如遭雷击一般。直挺挺的浑身没了精气神。 那恶汉就是再神经粗大也知道这次装上铁板了,心中骇然。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误会一刺之下性命全无。 至于那几个守卫军官,在拿下恶汉以后跪在扶苏脚下。只盼望扶苏能绕过几人失职。帝国公子竟然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遇刺,扶苏的怒火如果不能平息,这几个小鱼铁定首先被顶缸! 扶苏面上平静,却有着隐不住的怒火。好好的去上班却也能碰上这等晦气事,连番被挑衅。 “散开,给孤让开,好好的,谁说遇刺了?孤不是好好的在这吗?“几个外围的侍卫被一个身穿皇子服饰的年轻人轰开。 此人衣着鲜丽,身量中等,面上阴沉多过英武,却也算个美男子。扈从浩大。一众跟随其后,气势逼人。却多了几分市侩喧嚣。 扶苏就是不看也猜得到来的是何人。 胡亥,秦始皇十八子。后世大名鼎鼎的秦二世!亡秦的二世! 口中冷哼一声,这胡亥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自己的教习冲撞了扶苏,被当场拿下。还在宫城中动了刀兵,这般排场就是要给扶苏施压!强势从扶苏手中将人拿走。 “原来是大兄,胡亥见过大兄。不知大兄在这,小弟手下教习太过莽撞竟然冲撞了大兄。实在罪过。还望大兄心胸宽广,放过这等无知小人罢。”胡亥彷佛梦游回来,惊奇的“发现”了扶苏。转而悔恨万分道。 虽然口中一个一个大兄喊着,可其中显出的诚意却着实看不到有几分。反而偷换概念,分明就是要保下厉洛这个教习。将宫城行凶,伤害大皇子的行为轻飘飘的说成不小心冲撞,其中差距几何。可想而知。 扶苏微笑看着胡亥的表演,也不揭破。笑呵呵的回应:“前几日就听说弟弟寻了一个剑术高明的教习。名厉洛?” 胡亥以为自己糊弄住了扶苏,心中窃喜:“正是,厉洛剑术高明,有百夫之勇。是小弟好不容易从河南地寻到的。” 河南地,就是今天宁夏甘肃一带黄河南部地区。那里民众生性剽悍,遵循丛林法则。是秦国刚刚并入不久的领土。 扶苏边听边点头,似乎是颇为认同胡亥的话:“既然如此,左右何在?“ “属下在!“那几个军官迅即应道。 “给我拿下这两个假冒十八弟教习的歹人,以及这假冒宫人的阉人!“ “诺“一众兵士轰然应诺。大喝一声,不多时那阉人频频望向胡亥,却只见胡亥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啊!“一名公大夫【秦二十军功爵,相当于中尉】手持秦戈突然一击,阉人手捂着咽喉,鲜血汩汩流出,嘭的一声倒在地上。眼神焦距却始终在胡亥身上。宫卫军并未得到杀死二人的直接命令,但他们有”便宜处置“的权力。那名军官完全可以用这个为自己开脱。 此时胡亥惊怒交加,只是这些宫卫军却不是他能指使得动的。扶苏有一部分宫卫军的指挥权,这是始皇帝对长子信任倚重的表现。而胡亥,他前面还有十七个哥哥姐姐。虽然甚为秦始皇宠爱,但还未有实质性的权力! 胡亥高喝一声:“住手,统统给孤住手!“宫卫军的动作稍稍停顿,却并不准备停下。 此时,扶苏挥手示意,将胡亥的剑手教习厉洛捆绑的严严实实。嘴上也塞了一块破布,拖了过来,却未再下杀手。 胡亥对厉洛瞪了一下他那斜长的眼睛。转向扶苏问道:“他是否为我剑术教习,自当有我亲自审验吧?“ 扶苏脸上仍旧带着和曦的微笑,如同一个友爱的哥哥对弟弟关怀道:“这世间贪慕名利的比比皆是。谁知道真的剑术教习是否还在呢?“ 胡亥听到扶苏并未打算动武直接杀人,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似乎有了什么把握:“凡在我用之人,都有我府上所用标记的铭牌。那阉人没有,可厉洛教习必是有的。“ “不知哥哥,以为如何?”胡亥此时生态恭谨,如若一个受冤枉的弟弟一般向哥哥哭诉。那似若委屈至极的表情,好似原本就是这般一样! 扶苏脸色似乎微微一变,犹自镇定道:“若是,我自当放人。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听到扶苏的允诺,胡亥挥手让一个寺人去恶汉厉洛身上取铭牌。 可稍许,那寺人额上大汗淋漓。急忙跑回去,在胡亥耳边轻轻禀告。胡亥面色立刻就似谁欠了八百万一般。阴沉如墨! 扶苏见此脸上和曦温暖的笑容依旧,可看在胡亥心中却如同大雨滂沱的寒冬夜晚一般! “十八弟,既然这等歹人没有你府上的铭牌。“说着,扶苏看向胡亥。 “既然如此,这等歹人胆敢行刺大兄。自当右大兄惩戒!” “自当如此!” 说着扶苏伸手,一名不更【秦军功爵位相当于少尉】恭敬递过来一支秦戟。 扶苏竟然挥着秦戟刺了过去,亲手用恶汉厉洛的鲜血告诫所有人对自己冒犯的惩罚! “啊!”死亡的恐惧让恶汉放声大喊,却因为破布喊不出一点声音。求救的目光看向胡亥,胡亥却偏过脸去。可身边的宫人却清清楚楚的看得清胡亥脸上越发的阴沉! “十八弟,哥哥先行去冯御史那协助了。咸阳的歹人是越来越多了,看来是该整治了!十八弟可要小心歹人,莫要走了歪道!”说着,扶苏头也不回走开。 留下面色难看至极的胡亥,一众心惊胆跳的宫人。以及好像从未发生什么事情过的宫卫。 只有一地的鲜血暗自诉说什么。 ……………… 小吏跟着扶苏,将一枚黑铁制成,上面用小篆刻着厉洛两字以及胡亥府上特有的印记。 扶苏摸着铭牌对小吏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跟在我左右吧。” 小吏惊喜万分,跪下行大礼:“小人萧何,愿为公子效死,若有违背天厌之!” 走着路的扶苏突然踉跄了一下,愕然的看着这名自称萧何的小吏。 小吏一拜,目光直视扶苏。 扶苏迅即反应过来:“你很好!回去,好生做事即可,理会给你安排!“ 萧何,扶苏心中巨跳。老天厚爱啊,大名鼎鼎的萧何竟然第一个归附了自己! 第四章: 四方公审 波诡云谲 紧赶慢赶,扶苏算是准时到达了大堂。也就是此次审判的地方,与平常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宽敞许多。秦人不喜奢华,各个衙门也多是简洁大方。 扶苏坐下的时候,发现对面观审之人胡亥赫然在列。此时的胡亥没了往日的骄横,静静站在一边不发一言与其他几人小声说着什么。看到扶苏过来,首先上前问候,其他人虽然不解为何以往骄横的胡亥为何今日这般乖巧,却不发一言跟着问候。 扶苏一一回应,如同温润君子,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关怀。只有胡亥低头的眼神中闪现的锐利看得出扶苏这温润君子下的手段和决心! 扶苏独自坐下,四面的小声议论又悄悄开始。 “听说这次扶苏公子斩了一个剑手,还是胡亥公子的首席教习?”一个听审士大夫的悄悄对旁边的人说道。 “岂止如此。胡亥公子的教习进宫,冲撞了公子。自然被公子手刃了!”另一个士大夫反驳道,沾着信息优势颇为傲气对同僚道。 “哦?那可算新鲜事了。扶苏公子虽然仁爱之名传扬天下,可惜性子柔了点。”这个士大夫摇了摇头。感到很可惜的样子。 “若是当着亲弟的面斩杀他教习,这样的人还能算柔弱的话,怕蒙将军也是个不敢杀鸡的人了!”蒙恬是中华第一勇士,这个士大夫显然对关于扶苏软弱的说法不以为然。 两人小声议论,殊不知胡亥脸色已经再度黑了起来。只是他们也不惧,胡亥虽然深得皇帝宠爱,但还不是帝国皇帝之前也奈何不得他们。 至于扶苏,则小声和冯劫谈论着。 “公子,今日你我二人可不是主角啊。”冯劫和扶苏所在地方除了卫士空无一人,倒也不怕其余人听见什么机密。 “哦?冯御史何出此言?”扶苏疑惑,一个帝国皇长子和一个副丞相难道也算不上主角? “嘿嘿,虽然陛下兼并天下。但这人心不古,却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天下一统的。那些个读书坏了脑子的儒生怕就是被卖了也还感恩戴德,自以为计!”冯劫对儒生毫无好感,对恢复古制更是非常不屑。 “难道这些儒生,背后还有阴谋吗?”扶苏心中猜到几分,却不知道离真相有多远。 “哼,未兼并天下前。诸子百家,哄哄嚷嚷。你方唱罢我登台,游走诸国,为展一己所长。现在天下一统,好了,一窝蜂的聚于咸阳。要说只有儒家参与了此事,某是第一个不信的!”冯劫摇摇头,他自己就算得上法家。只不过登上朝堂以后已经渐渐隐去这层外衣。 “蒙毅!”扶苏最终口里冒出两个字,蒙毅蒙恬都是秦末名将。前者声名显赫与朝堂,为始皇帝出谋划策。是始皇第一等亲信。后者掌兵与河南地,抗击匈奴声名振于边疆。而蒙氏一族都是秦国世代将门,可谓显赫。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是兵家的支持者! “公子睿智。的确,陛下已经命蒙将军领禁军前去捉拿嫌犯了。”冯劫说罢,不再言其他。低头拿着一卷书,自己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其余就看扶苏的领会了。 扶苏见此端坐起来。暗自思索。 皇帝显然没将突破口放在这公开审判之上,毕竟公开审判能得到的,私下密审一样能得到。自然不需要多此一举。 这样看来,显然不合常理。始皇帝雄才大略自不言他。一个大皇子加上一个御史大夫副丞相,阵容确实够强大,但如果不是公开审理的话,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对!扶苏捕捉到了什么,就是这公开两字上! 御史大夫这个天下人臣前三的大臣已经足够吸引天下人的目光了,再加上帝国第一继承人公子扶苏。其中意味再简单不过,就是让两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最重要的一记重拳在蒙毅手上,领着禁军再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来一个突袭。就算这些潜藏在咸阳下的帝国敌人再如何手段通天,也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扶苏留下了最后一个疑惑。历史上仅仅一件简单的坑儒事件,究竟有多少隐秘在其中。竟然要秦始皇主导,一个皇子,两个丞相,一个上卿来动手? 忽而,一声鼓声响起。四下都是迅速安静下来,冯劫为主审官,扶苏坐在旁边。 “开审,传人犯!“冯劫一拍惊堂木,大呼一声。 “传人犯!“ 随后,一个披头散发,身着囚衣的男子被两个衙役押了过来。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籍贯。“冯劫这话完全是废话,如果实现连犯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那能力就要值得质疑了。 不过在场人都知道这些都是必要程序,倒也没有质疑之声,想到其他。 “学生,范岑。东海即墨人。”听到这扶苏心中一乐,寂寞人?随即想到是山东即墨,这才释然。 “你可知罪?” “学生不知所犯何罪。范某自东海即墨,远赴千里来帝都求学,为卖一生所学与帝王家。天理昭昭,竟蒙冤入狱!”这范岑一语下去,滔滔不绝,甚至说道动情之处眼泪哗啦哗啦的流了下来。真叫人闻者落泪,听者感伤。 而主审官冯劫竟未加拦阻,而是饶有兴趣的听着。 待范岑说完,冯劫也不叫人动刑。一方面这是公审,讲究法律公正,若是将大刑用上,怕容易落下一个刑讯逼供的嫌疑。而另外,也是冯劫对自己有信心。 “传人证!” 随后,一个青衣小厮便进了来。面相普通,还算清秀。一进堂便稽首:“小人齐二,见过官老爷。” 看起来是个酒楼客栈的小厮,最拿手的便是察言观色。场上的大官一个个跪拜过去,丝毫不落。显然是个极为油滑的角色。 虽然众人对这个小厮不以为意,心中却也多了些微的好感。 冯劫问范岑道:“你可认识这名小厮?“ 范岑转头看了一眼,面色无改道:“学生勤于功课,未曾识得。”范岑话也说的巧妙,不提是否认识,只说没注意去认识,显然留了后路。 冯劫一笑,转问小厮:“那你可认得这堂下之人?” 齐二恭恭敬敬回道:“小人认得。“ 冯劫:“那他是何人?你又为何认得?” 齐二:“因为小人祖上也是齐人,所以对这为齐地来的先生颇为用心。“ 冯劫扶了下颌下长须接着问:“七日之前,你可记得。此人和谁出去了?” 齐二回道:“是悦宾客栈的大掌柜,丘辛!两人时常造谤吾皇” 这下那范岑脸色终于变了:“胡说八道!这分明是污蔑,丘掌柜根本未曾与我见面,哪里可能与我诽谤陛下!” 一口气说完,忽然范岑脸色煞白。 冯劫一拍惊堂木,令范岑一骇:“你既然未曾于丘辛见面,那又为何知晓那丘辛!” 范岑面白无血,却再也不啃多说分毫。 冯劫挥挥手,小厮齐二恭谨退下,油滑之色不见。见到这里,扶苏心中有些了然。也不言语,再看了眼胡亥,发现胡亥又转回了那副二世祖本色,跟这个世家子聊着青楼的头牌,和那个官家子说着荤素掺杂的俏皮话。 冯劫继续传人:“传人犯,丘辛!” 不多时,一个体型肥硕,面色白净,满脸笑呵呵样子的中年人进了大堂。面对诸多朝堂高官,也面无惧色。 一一行礼。 扶苏有些诧异,印象中,商人在封建王朝地位普遍低下,虽然官商勾结使得那些大商贾财富巨万。社会地位却始终不得提高,汉唐明除了宋一朝,子孙都不得入仕,不得为官。而封建社会,破家县令,灭门令尹非常正常。 扶苏还不清楚,春秋战国以来。商人地位是很高的,因为战乱,给了商人的发展机遇,各式原因下,诸国对商人颇为厚待,需知征发赋税,他们可都是大头。秦国相,杂家的代表人物吕不韦便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商人。只不过随着吕不韦身死,杂家也日趋没落,未见几个杰出人物出现。 冯劫直盯着这丘辛,一言不发。冯劫未发言,其他人更是不敢说话。一时间,场面突然寂静下来。全场的目光都定向丘辛。 丘辛虽然是咸阳第一大客栈的掌柜,平常咸阳颇为吃得开的人物。可被冯劫扶苏这两位天下顶尖儿的大人物盯着,再加上诸多或疑惑,或冷眼,或贪婪的目光。很快便败下阵来,冷汗流淌,瞬间湿了后背。 这时,冯劫见自己的气场完败了这个商界精英得意的收回了目光。拿出一卷竹简:“丘辛,年三十三周岁零八月九日。生于亥时,吴郡丹阳县,八丘村人。六岁入蒙,九岁辍学。十三至十五岁时你去了商丘,入了一个有名术士门下,学炼丹之道。可吴郡竟然还有一个和你同名同姓,年岁相同的人在家务农,侍奉你的双亲。而据我所知,此人乃是你父多年前春风一度的结果。”冯劫说道这次笑。 随即接着道:“一个普通士绅子弟,竟然用如此偷天换日的手段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隐瞒。再帝国咸阳潜伏,拼搏二十年一跃成为秦国最大的客栈掌柜,手下仆从数以百计。“ “你说,我说的可有错漏?”冯劫脸色一沉,喝道! 此时,丘辛已经是如遭雷击,脸上雪白一片。却仍旧强撑:“大人所言甚至。只不过,小人本本分分经商,时有行善。不知犯了何等罪过,劳大人这般大架?” 而冯劫念完这些,四周众人心中都是发冷。这丘辛进入冯劫视线,顶多不过七日。可七日之下,数千里之外的吴郡地方官就能将一个寻常百姓的生辰以及诸多隐秘,甚至邻家数十年的乡人也不曾了解到的私密之事! 扶苏和胡亥都是没有这种感慨。两人身居之位不同,了解到的自然也不是这般普通贵家子所能比拟的。 至少,丘辛之父是可能一早便进入秦国以及法家的视线内的。 “丘辛!”扶苏突然大喝一声。四周的目光瞬间聚到这个本来沉默着的皇长子身上! “小人在!”丘辛连忙回应。 “你说我是该称你丘辛还是卢辛!”扶苏也不拍惊堂木,清清冷冷的卢辛两字吐出来,满堂皆惊! 嘭,丘辛面如土色。两眼无声,倒在地上。 范岑也是惨然一笑:“十年谋划,呵呵,终归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丘辛原姓卢,自然是卢生门下之人,甚至有血缘关系。 说罢,脸上一阵决然! 啪!啪! 一枚令箭打在范岑颈上,一枚打在卢辛脑上,两旁的衙役这才反应过来。撬开卢辛和范岑的嘴上,两颗毒牙被小心取出。 此刻,全场沸然。观赏的那些将军,官员,贵家子都是议论非非。扶苏的话就像煮沸的水泼上一盆冷水一般。喧闹异常。 胡亥不时回应着什么,看向大哥扶苏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竟然空无一人!心中咯噔一下,随即恢复常色。 第五章: 良驹宝马,萧何投名 扶苏的确是提前退场了,说完那几句话以后,扶苏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又没有抢了冯劫的光芒,不会让冯劫这个老大感到不舒服.仅仅数语却有画龙点睛的妙用. 扶苏自然不是退场去遛马,而是秦始皇嬴政急召扶苏! 急急赶到的扶苏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蒙毅和李斯分作两边,其下将军文臣分列其中. 而始皇帝阴沉着脸,面无表情,端坐其间.蒙毅则面上发青. 随后扶苏已经了解到了情况的始由.蒙毅带队突袭抓捕涉案的诸子百家弟子,结果儒道两家的核心人物竟然在抓捕钱逃之夭夭,虽然也抓到了几条大鱼和一干懵懵懂懂的学生,可始皇帝对几条小鱼完全不感兴趣。甚至此次卢生侯生而人也没归案.不过扶苏奇怪的发现始皇帝好似忘记两人一般,仅仅简单地一笔带过. 扶苏坐定,始皇帝拿出一块虎符:”不赘言,你即刻领宫骑,追缉儒道两家主使之人,” 说完,始皇仔细看了一眼扶苏:”前面做的不错,放开去做,你可是皇长子!” 说罢不再管扶苏,开始和大臣谈论其他政务.此次特意喊扶苏亮相在文武大臣前,意义深厚. 不过由不得扶苏胡思乱想这些了,以蒙毅之能都让儒道两家首要之人逃离了,扶苏并不觉得现在自己能强过蒙毅多少,而且追缉和抓捕完全是两个概念,扶苏就算有不少儒家弟子支持自己,但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秘密藏身之所.更何况是扶苏不感冒的道家弟子,虽然道家崇尚无为而治,老死不相往来.但那些挂着道家名号的术士,炼丹求仙太对始皇帝的胃口了,侯生卢生二人就是明证.虽然两人现在还是帝国两大头等通缉犯,但真实如何,却未得而知. 扶苏让理从皇苑牵了一匹好马作为此次的扶苏追缉的坐骑,秦人本祖上便是给周王养马的好手,自然人人盛骑,严格来说秦人不算农耕民族,可以说是农耕和游牧的结合.虽然商鞅变法竭力重农,但多数秦人都都马匹,牧民的气息并未完全褪去.不过这个时代的骑兵并不是战场的王者.就是秦帝国这么庞大的军队也不过两万左右驻扎在中央.这还不算北派河南地的骑军. 不过论最精锐的,当属宫骑.顾名思义,就是宫卫骑军. 这年代没有马镫,没有马蹄铁,马鞍虽然有点雏形.但派不上多大用场.扶苏不打算贸然将这些东西推出去,他还没有这个能力掌控这些.如果为异族所用,提前来个五胡乱华,扶苏就是百死莫赎了. 理很快牵来一匹白马,让扶苏很是恶趣味的想到自己也算宝马王子了,哦不,应该说白马皇子,甚至白马太子。 马很高,有两米多,马头较小,马蹄略窄。毛发柔顺,浑身没有一丝杂毛,而且体型非常优美。看起来惹人喜爱。确定是史书所载的描述,扶苏知道这就是阿尔捷金马,也就是汗血宝马,单论马匹好坏,完全不是后世蒙古马可以比拟的。蒙古马只不过完全适应大规模军事行动的需要,好养活,适应各类军事行动。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很快出了笑容,理也松了口气。只听:“马很不错,理你辛苦了。”理诚惶诚恐,寺人的地位完全是家奴的样子。不过身在皇家地位比起平常家奴高许多。能得到主家好的评价,就算最好的结果了,最后扶苏还是赏赐了金钱,连萧何都有份。 骑马奔行,扶苏叫上了萧何。不过并未去宫骑的营地,而是直奔天牢。那里关着所有在押的人犯,包括此次被捕一些重量级的儒家和道家子弟,和一些涉案的其他诸子百家的人物。 扶苏知道萧何的价值,可超拔萧何未免不会让其他手下不顺气,就算自己强力压下,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重用萧何,萧何要想在底下那帮人好好做事怕是难了。毕竟一个只当过县衙文吏的萧何他们根本看不上。 而此次,扶苏给萧何一次机会。能否撬开一部分人的嘴巴,看看现在萧何究竟有几分本事。史书就是再说的天花乱坠,扶苏只相信自己!顺便也借此让萧何在下属中获得一些威信以及资历。 扶苏仍旧一身常服,考究的布料和款式衬托了扶苏俊逸的外表,加上那样的皇家涵养,以及温润君子的气质无一不显现出扶苏的非凡气度。知晓身份的,只觉得扶苏这等人物只有天下一位了,好似谪仙人一般。不知晓身份的更是被扶苏给完全镇住了,天牢主事之人尽出迎接。 扶苏一一应对,温言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却不觉得有甚矫揉造作,天然自成。令人心神敬畏的时候不自觉的对扶苏平添了些许好感。 一些仗着家中权势的刺头面对这个天下头号太子党也如同龟息一本,老实非常,一点都不敢露出什么不满。 一番应对下来,扶苏在众人的眼中形象渐渐改变了。以前都说扶苏悲天悯人,人好心肠好,风度儒雅。这样好是好,老百姓喜欢心中却不免嘀咕:将来的皇帝是不是心软了点,柔弱了点。现在完全升华了:手段狠厉非凡,可每个见过的人都道公子温润君子,气度令人心折,甚至见过只见过一面都能喊出名字。无疑不在所有中下官吏中影响急剧扩大。想成为扶苏门下门客的人络绎不绝。可算忙坏了理和萧何。 须臾间,扶苏的形象公关就完成了。萧何心中暗自佩服,心中更是急欲表现,不能辜负了主公的美意。 “带我牢房。我想问问一些人!”扶苏笑容和曦,可莫名的令人感到一种压迫感。好似突然从扶苏身上冒出来。却也不显得突兀,天牢之人更不敢拖沓。 很快,人便安排齐了。 扶苏笑看萧何,微微点头。席地而坐,静观萧何手段。而天牢所有衙役更是归属萧何使用,牢头和一干跟进按键的中级官吏只要眼巴巴的在扶苏一边。 扶苏看似闲聊,几个中级官吏却不知一开始主动权便在扶苏手,旁敲侧踢,看似不着边际的谈话,朝中不少事情便被扶苏了解个透彻。文牍上所述和这些亲身体验之人说法自然不同,扶苏收获良多。 另一边,萧何采用的办法很简单。分开突击刑讯。 将相关联的案犯分开,全部打乱。首先解决掉串供的问题,也便于审讯效率。不然几百人的刑讯要进行到什么时候?就算到时完成了任务,只怕让主公一直看下去也会被人笑话不识大体。什么秦国正义,在他们谋臣眼中,主公才最重要。分不成主次,便不是个合格的谋臣。 接下来,萧何的手段就简单多了。将儒家弟子和道家弟子关合起来审讯。让他们互相检举,有功则奖,有过则罚。本就互相不对付的儒道弟子自然乐意检举对方。自己得益,对方受损。何乐不为? 很快萧何就弄到了第一手资料,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一方面肯检举临时“盟友“的自身品行就不可靠。自然不可能掌握多少机密。而那些掌握一定机密和重要信息的大人物,却不是这点手段能起作用的。儒道传播天下,精英云集,短时间内检举竟然难以收到多少效果了。 萧何脸色当场就黑下来了。惴惴的看着扶苏。 扶苏呢,温和一笑,眼神澄澈。萧何彷佛受到莫大鼓励,立刻斗志昂扬的继续奋斗去了。 周围官吏看扶苏的眼神又不同了,心中暗自羡慕能跟在这样好的主公手下。 而扶苏则是满心暗笑,现在的萧何将要而立之年,却仍旧未立寸功,可以说是事业不成。心中当然焦急,碰上一个好老板,当然急于表现。而且古代人都早熟,这年月生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眼下城府什么的,萧何远远不是扶苏的对手。稍稍挫折就忐忑不安,稍稍鼓舞就能激扬奋发。喜怒形于色,是块好玉,却还要磨砺。 回去以后,萧何果断叫停了审讯。 一干一头雾水的衙役被集合起来,当然也有满不在乎的衙役懒洋洋的走过来。 看到这几个人,萧何脸色更是阴沉了。这几个都是所谓的贵家子,家族力量说不上多么强,但绝对算有脸面在咸阳城的。本来被发配到天牢这鬼地方就怪难受了,还要听一个家奴的使唤,就是皇子的家奴也不行啊! 萧何精光一放:“千起,千河,喜,乌……出列!”萧何一脸说了几个人。 【这年头,不是所有人都有名有姓的,单字一个也有的。比如扶苏,不是姓扶名苏】。 被喊出来的衙役都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前前后后出来,竟然也拖拖拉拉。萧何心中更是一阵狠厉,自家主公仁厚,但绝不是软柿子软心肠。既然想看自己的本事,那就不能软,不能躲了自家主公的威风! 说罢,盯着这几人,虽然没有扶苏的强大气场。但有扶苏这块金字招牌,也令人心底发麻。场中人隐隐想到了萧何的意思。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再一想到前几日传出关于扶苏的手刃厉洛之事。刷的立刻就有人脸色煞白,汗流浃背了。 不过,千起千河两人。根本不在列,还是笑嘻嘻的打闹,浑然不将萧何放在眼里。至于扶苏,软趴趴的,在他们眼中一点也比不上胡亥。心中少了顾忌,自然不会理会萧何这么个小角色了。 第六章,萧何初威 儒道招供 萧何看着千起千河两人,心中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二人审讯可有缺漏?”萧何现在已经是扶苏手下人了,自然要顾忌扶苏的名声。强行扒了这两人牢头的皮也无碍,但无凭无据显然对扶苏名声不利。 那千起千河二人正是看准这点,以为扶苏一方面不会直接动手对付自己,一方面自以为得计抓住了扶苏的软肋。心中有恃无恐,全然不将萧何放在眼里。 可若认为扶苏无能软弱,前怕狼后怕虎。那就大错特错了。 萧何青着脸,从刑具里拿起一根皮鞭,上面林立着倒刺。一鞭子摔下去,皮肉都要倒翻出来。 还有几个不识好歹跟着千起千河两人耍横的也感到不妙了,毕竟不是胡亥一系的铁杆。 “萧大人,小人腹中绞痛。哎呦,茅房在哪。”说罢,脚下踉跄一下。 “小人,小人引他去。”另一个耍横的也机灵的逃之夭夭。 “家中老母该吃药了,我回家侍奉老母!”这个算借口靠谱的。 “几位,何必这般匆忙。就是再急,也将公事忙完再说罢!”萧何当空一舞,啪的一巨响,几人顿时被喝住。 扶苏使了一个颜色,几个军卒手持秦戟。站在萧何身后。 “公子,天牢之内。要对衙役动手吗?这……”牢头早被这阵势给吓晕了。小声问道。 “无碍,天牢之内。也不是没有蛀虫的,今日我就帮你清理几个。”扶苏冷哼一声,接着道:“这等陛下严令追查的大案,竟然有人私通贼寇。也就怪不得王法无情了!” 扶苏这般言语下来,几个牢头官员被吓得静若寒蝉。对视几眼,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萧何啊萧何,我可是将所有压力都扛下来了。若是你一事无成,只怕这几个都要上书父皇,好好参我一本了。”扶苏心道。 萧何有了扶苏的支持,心领神会:这是公子支持自己,暗示可以放手严查啊。可不能辜负了公子的心意啊。 “刚才群审诸人犯。你二人去了何处?”萧何质问二人。 “自然是审讯去了。难不成这天牢还有粉头可看?”说话之人油头粉面,脸色蜡黄。言语轻浮,分明是个浪荡子。 “就是,我二兄弟难不成规矩做事也犯了哪条王法不成?”另一个千河说话就要沉稳一些。不过挑衅意味却不言而喻。 “哼!”萧何一声冷哼一个衙役搬着一个桌放在场中,上面蒙了一层黑布。:“那我到要问你二人,可知这黑布下面是何物?” “里面是什么东西,管我兄弟二人何事?我说萧何小子,你莫要那我等来寻开心吧!”萧何刚一说完,那千起便跟着起哄,轻蔑至极,而千河到还有点脑子,心中微起了不妙之感。 啪。 又是一声巨响,之间眼中一花,萧何鞭子打了一个旋。黑布不见,里面却是坛坛罐罐,酒肉俱全,分明说一桌刚刚用必的宴席。 哗然大起。 “怎。。。怎么可能?”千起首先耐不住,忽然想到什么,揪起一个衙役的衣服:“你,我不是让你早就收拾掉。你竟然!” 啪,那千起还未及说完,揪着衙役衣服的手腕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鞭子。顿时血肉模糊! “你二人竟然于天牢之内擅离职守。大摆筵席,酒肉俱全啊!”萧何声音不急不缓,却凭空给人一股压力。 “来人!”萧何一喝。 “在!”三个军卒很快赶到。 “萧何,我要见扶苏公子。你还没这资格治我!”那千河突然沉声对萧何道。 “公子已经全权交我处理,给我拿下此二人,剥了那身公服!八十大板扔出去” “诺!”众人应声,心中却发颤,八十大板下来。不死也是半残了,若不料理干净,三月别想下床。狠辣的手段令人心中凛然。 “众位须各司其职。再有通贼者,可就不是这般轻松过去了!须知,这可是通天的大案!”萧何脸色冷然,众人无不收起心中小心思。 整顿完这些衙役,萧何开始第二步:收买! 萧何猜想,牢中案犯始皇应该不至于全部问罪。剪除首恶后,一些枝叶末节之人可能稍施惩罚便放出。既然如此,萧何拿出名册,将这些人挑出。 这些边角末节之人多是儒道两家外围成员,知晓不到核心机密。但萧何深信,废物也有利用价值。 这些人虽然不能知晓机密,但他们能见到一些核心人物,而且正因为不是核心反而更容易叛变。 果然,萧何一番敲打,再诱惑无罪释放赐金返还。很快这些人就将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吐了出来。 七拼八凑之下,萧何将这部分信息整合起来。初步得到了儒家这部分的人际关系。对所抓捕中案犯的恩怨情仇有了些许了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诸子百家不是铁板一块。相反,他们之中有亲向秦朝,渴望执宰庙堂的,也有想挥师千里建灭国之功的。也有敌视秦朝,受六国王族遗人影响希望六国复辟的。甚至也有中立派两不参与,骑墙派,两个都想参与,两个都可以背叛的。 萧何这一步很成功,不安定分子被驱逐出天牢,使得囚犯内部消息闭塞。高层没办法控制下层,使得各部分陷入了各自为政的情况。 而萧何明确下令,让这些天牢衙审问之时。从低到高,一开始问的都是些不甚重要之时。对顽固分子隔绝信息,对不坚定之人集中攻破。 随着各个部分的战果迅速汇集,萧何手中的名单渐渐齐全,名字之间的线条链接渐渐多起来。 最后一笔落下,萧何下令停止行动。 萧何身量中等,面容也不甚出色。一双眼睛却非常有神采,似乎能看穿一个人的内心一般。拿着竹简,萧何来到审讯之处。 这里审讯的不是一般人,正是儒家在咸阳的重要首脑,韩赋。 韩赋口中被塞进了一块破布,站在暗处。看着一个个儒生审讯,更令人难受的是,萧何每成功在一个儒生口中得到一点信息,韩赋都能收到,连续不断,韩赋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门徒被撬开嘴巴背叛儒家学派。受暴秦驱使,反咬一口曾经的师兄师弟。 韩赋看着竹简上的供词,眼中神采越来越暗淡。十数年的心血一夜间成为沙滩城堡,任谁也受不了。 嘭,一卷竹简落在韩赋身前。萧何笑吟吟道:“韩赋这就是你得意弟子的供词,如何?“ “我说,我愿反正!“说完这几句话,韩赋彷佛用光了身上所有力气。 萧何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暗笑:那些给韩赋看的东西斗不过是一些粗线的情报,只不过随着反叛的人数一个个增加。韩赋承受不住,萧何最后一根稻草一压。随即崩溃。 哗啦,一卷帷幕拉开。韩赋瞪大双眼:“这这,子键兄?”帷幕另一端的竟然是另一个儒家重要人物赵子键,亲眼见证韩赋的叛变。 “原来,你也叛了。”说罢,赵子键眼帘低垂:“看来连你都对韩国失去了信心。我那赵国故土,唉。也罢,萧先生,你赢了!” 原来,萧何竟然一连部下两个局。用韩赋弟子的口供,压垮了韩赋脆弱的心理。而亲眼看见昔日同僚的叛变,赵子健两人一个韩国王族后裔,一个赵国王族后裔纷纷心里崩溃。 很快,萧何便兴冲冲的将汇集好的口供整理了出来。在四周人佩服的眼光下站在扶苏下首。 “唔,很好。那些术士进展如何?”扶苏看完韩赋和赵子健的口供问道。眼光有点玩味的看着萧何。 果然,萧何一听脸色很快便尴尬起来:“公子赎罪,萧何无能。” 扶苏点点头,却也没怪罪的意思。 “走,我倒要看看什么人,骨头这么硬气!”扶苏要亲自动手了!瞬间,各种的表情浮现在所有人脸上。 一个浑身邋遢,头发披散,眼光无神的人。浑身也好似一点力气没有,风吹就倒一般。但此人却一直不发一言。无论如何手段,都撬不开此人的嘴巴。 另一个也是衣服邋遢,面容不整。眼神不甚锐利,却好似有一股执念,任凭萧何使劲手段,都是一言不发。令萧何苦恼万分,有点担心的看向扶苏。扶苏好像注意到这道目光,转过头微微一笑。萧何见此,心中自嘲:公子这般从容,定是胸有成竹,可笑我却胡思乱想。 “孤便是扶苏。想必你们也有耳闻!”扶苏开头便来了一个自我介绍。 果然,两个术士都是抬起头来。显然也是认得扶苏的。 “孤的信誉你们信或不信?”不待两人回话,扶苏突兀问道。 “这,公子此言?”扶苏一言既出,四周顿时就小声议论起来。扶苏微微皱眉,挥挥手,议论之声很快便平息起来。 “公子仁厚之名天下皆知,信誉自然不疑。“率先回应的是瘦弱的老头,名燕生。 “商某信公子。不知公子所为何意?”另外一人抬起头,略带挑衅的看向扶苏。名商呈 “我可以给你们自由!”扶苏不紧不慢道。 “当真?” “当真?”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扶苏身为帝国皇长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扶苏大笑。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扶苏的骄傲,也看到这个皇长子的大气非凡。 “我可以给你们减免罪行,甚至释放你们。但,必须按我的规则!“扶苏笑着看着两人,随即不再发一言。 两人这下都愣住了,本以为扶苏是想用减刑释放诱惑他们。谁想,听扶苏的口气压根就没想过直接放过他们。 思虑良久,最后燕生低头:“敢问公子,规则如何?” 扶苏点点头,开始将自己的规则说出:“你们可有罪?” “燕生商呈,你二人若坚称自己无罪。而我们也没有你的确切证据,便可以判你无罪。你们二人若是都无罪,只罚钱三千钱。“ “燕生你若告发,而商呈却坚称无罪。则你无罪释放,商呈枭首示众,反之亦然!” “记住,若是两人互相告发,两人都有罪,则长城十年等着你们。“ 扶苏将惩罚说出,两人心中庆幸之余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彼此对视,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扶苏说完,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萧何眼中的看向扶苏的眼光却更加明亮。 第七章:囚徒困境,虎符宫骑 【呃,这章写的时候就有点少也不好增加了,不过可以确认全文仅此一篇低于三千的~抱歉】 扶苏用的这一手赫然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囚徒困境。 场面何其相似,燕生和商呈就是两名囚徒。 从两人整体而言,最佳的选择莫过于一起沉默不说。而现在扶苏又缺乏足够强力的证据严惩他们,自然最终只是罚没一些金钱了事。 整体这般,却不意味着从自身出发考虑最佳选择也是这个。 燕生分析,若自己招供。自己则会无罪释放,而商呈必然身死。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商呈生性桀骜,对自己所有不敬。如何能信得过?就算自己告发了对方,也不过修筑长城十年罢了。可一旦自己没告发他,他却告发了自己。那小命岂不是玩完? 反过来,商呈也在想。燕生不喜欢自己,不能信任。若是自己保持沉默,坚称无罪。而那家伙竟然告发自己,那他岂不是会无罪释放,而自己却要身死异乡?绝对不行!自己一定要告发对方,若那老头坚持下来,我就能全须全尾出去。最不济,也就是十年徭役。到时候,跑掉便是了。 这般分析下来,对两人好处最大的明明是都一起坚持下去,声称无罪,不过判罚三千钱罢了。 但从自己个人角度而言,自然更希望无罪释放,罚款也没有。 人总是自私的,一开始不信任的种子扎下去以后在这样的环境下立刻催生成为参天大树。两人的情谊没了,互相检举。什么丑事祸事都抖了出来,最后的结局都是去修筑长城十年。那种艰苦贫寒之地,十年之内极可能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扶苏飘然而去,该得到的他都得到了。从两名大儒和两名术士口中扶苏猜到了儒道两家首领的藏身之所。天牢自然不可能待下去,不过萧何却留下来了。 接下来的追击行动对于一个武力值为负的文官来说,自然不可能跟随,只得给扶苏打理后勤。一应军需粮秣准备齐全。不让扶苏为后勤头疼,光这一点就万金不换了。 一骑绝尘,如同白色闪电一般。随后马蹄声起,十数个扈从跟随其后。 领头的男子风采绝佳,胯下马,掌中剑。光是这幅外相就能让满咸阳的大姑娘小媳妇尖叫。这人正是扶苏。跟随其后的便是扶苏的亲兵。 忽然,扶苏跳下马来。头贴近地面,眼见微眯:“宫骑来了!“ 果然,不多时,轰隆如同云雷轰鸣般。马蹄声密集汇聚向扶苏奔来。 哒哒之声越来越近,扶苏这边十余人无一有甚害怕惊惧之色,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武艺高强,经验丰富。 马蹄声越来越近,哒哒的声音渐渐成了轰隆的雷鸣声。在天际,三百骑奔驰而过,如同一团雷云翻滚。扶苏的仔细得看得出这支骑兵阵列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 奔驰之间,阵列整齐。马术精湛,扶苏对这支骑兵很满意。 骑军奔涌,在理扶苏身前十个马身的时候忽然停下。号令既下,众人听命,动作齐整,沉默之中有条不紊。一派强军风范。 “末将期泽,见过公子。“扶苏这边想着,一个骑将领着几个军官下马拜在扶苏身前见礼。 “好。你身后这些儿郎训练有素,辛苦了!”扶苏温言宽语,弄得心思单纯的期泽颇为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了。验虎符吧!”说罢,伸手拿出半块玉石制成的虎符,这虎符制作精美,上有小篆刻写的宫骑两字。不过宫骑两字被分开一半,一半在军队军官中,一半在皇帝手中。 秦律上规定超过五十人的军队调动,需要有中央的命令才行,甚至需要皇帝掌管的虎符方可。 期泽拿出虎符,果然两半边虎符一合,咔嚓一声。两块虎符合二为一,丝毫不差。宫骑两字已然完整。 扶苏令手下亲卫拿出锦帛,上面有画师写着的此次追捕目标。 两人:一人是当世大儒,荀检。另一人则是卢生侯生二人的师父:徐福! 荀检扶苏搜索脑海记忆,对于荀检扶苏不算了解,知道此人生性谨慎,而且低调非常。秦朝的探子得到的消息是鲁地一个颇为知名的儒学名宿。可从韩赋和赵子健的口中扶苏了解到,儒家整体外松内紧。 为了扩大影响,外部容易接触,遍布七国。为了内部稳定,核心严谨机密。迄今为止的突破口也就在韩赋和赵子健两人算是比较核心的儒子,不过仅仅知道的上家只是那个荀检罢了。 根绝他们二人的分析,这部分在秦国活动的儒子也就是儒家门徒,多是六国遗族的王公贵人。鲜少有平民百姓出身的儒子。他们的目的机密,但一定有扶苏不知道的阴谋在酝酿,不过很快被蒙毅突袭,一切告吹。 至于另一部分,则是活动在明面上的儒家学者。他们多是致力于儒学研究和实践活动,少了权谋的味道,更多的是学者和学术实践者身份。 另外一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徐福。徐福,即徐市,字君房,齐地琅琊人。此人的情报较于荀检要多得多,此人博学多才,通晓天文地理。而且,医术高明,乐善好施。在齐地一带非常有名气。师出名门,是鬼谷子门徒,来历奇特。后来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日本,成了日本神武天皇的候选人之一,对于此人,扶苏的兴趣要比荀检大得多。不过扶苏对能否追捕到这两人,心中不大抱有希望。 扶苏率领三百宫骑,密探四处播撒。朝着神农大山前去。 说到神农大山,不得不提另外一个主角墨家。这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可以说中国黑道宗主。 内心扶苏对墨家是很敬重的,墨家兼爱非攻,尚贤、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用、节葬。而且墨家组成人员多是社会底层,纪律严明。 重要的是,墨家一向排儒,亲向秦国。一带墨家巨子腹黄享在秦惠公时期已经效力于秦国,秦国的军用科技领先诸国,墨家机关术功不可没。因而墨家在秦国具有极强的影响力,加上墨家对中低阶层天然的亲和力使得墨家这个组织隐隐有尾大不掉的趋势。 故而始皇似乎对墨家这种趋势已经感到不满,鱼除之而后快。扶苏心中两难,最终叹息一口气。决定先到墨家神农大山再作他想。 不信在帝国腹地,都城数十万大军数日可到的地方还有谁敢放肆! “侦骑远放五十里,得儿驾!”扶苏一声喝,行军突然加快三分。而几匹快马结成一组,数组消散在大队中。四散分开,如同猎鹰为大队寻找猎物。 第八章: 淡淡桃花香【二更送到】 扶苏日夜行军,在第二日清晨感到神农大山。不过,扶苏并未带着骑军全部进入神农大山。 在山外三十里。扶苏密令骑军隐蔽,全部骑军下马做步兵。扶苏这般当然不怕骑兵变作步兵以后战斗力下降。精锐的步兵才能做骑兵料子,而精锐的骑兵更是步卒中精锐的精锐。扶苏暂时挑选了一部分人扩充到亲卫中作为皇子的亲卫队,日后要禀明嬴政才能决断,现在扶苏自然要好好用用这些精锐。 另一部分两百余人,扶苏令他们隐藏起来。以烟火为信号,联系最近地区的驻军。一有异变,立刻挥军攻山。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扶苏不会行此下策。 扶苏领着一百人,侦骑收缩。在大山外十里便遇到了墨家门徒。 短襟褐衣,精神利落的打扮。扶苏眼尖看到其手上虎口老茧密布,显然是个练家子。 一百骑,每人两匹马。这样的声势还是颇为浩大的,轰隆的马蹄声到一万之数便能让整个平原为之颤抖,绝非虚言。 扶苏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广集的墨者:“公子扶苏。上门拜见墨家巨子。去通传吧。” 话虽和气,但扶苏的亲卫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弩箭上弦,刀剑出鞘,枪戟紧握。 广集惊讶万分,双眼圆瞪。不过看向身后已经刀剑出鞘的亲卫队,食指抿嘴一声尖锐的口哨发出。 随即,沿途山岭。草丛中,大树上,各个疙瘩角落翻出一群手持刀枪同样短襟褐衣打扮的人。 “通通放下武器,公子扶苏来访。还不迎客?”广集声音严厉,显然怕这个埋伏惹怒扶苏。故而一下声色俱厉,卖个乖。反倒让扶苏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扶苏也放下架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径直往大山走去。 广集吩咐手下速去禀告,随后敢在扶苏前头带路。 宫骑变作的亲卫沉默不语,身上黑衣黑甲。如同黑影让广集心中感到不妙。忽而,扶苏向广集投来一笑,让广集心中阴霾稍减,开始给扶苏介绍起来神农大山。 神农大山是秦国墨者的根据地,是秦惠公时期墨家巨子腹黄享初创建立。当时的墨家已经隐隐有分裂之势,倾向秦国一统天下战争平息的墨家门徒跟随巨子来到神农大山,建立墨城。为秦国这具战车的奔驰加上了助推器,从而被称为秦墨。 另一部分的墨家门徒,则认为六国可抗秦。在六国奔走,因为六国十倍于秦地一开始发展也颇为迅猛,但待秦国兼并天下,这部分的墨家门徒遭到重创。在六国,或者守城阵亡,或者逃匿失踪。一时间,秦墨超过六墨。 最后,墨家两派分立,一派在秦国神农大山。另一派隐在六国故地之中。不过,墨家机关城在是否在神农大山,秦国上下只有墨家最核心的人知晓。 此番扶苏来访,虽然来势汹涌。却不敢过分得罪这尊大神,私下和蒙毅谈论。蒙毅自称需要精锐一万,三年剿灭。 而且墨家影响力非常之大。不可轻易触碰,就是朝廷中九卿有多少是墨者或者墨家支持者。秦始皇也未完全掌握。 扶苏行走山岭,地势起伏不停。两旁山涧,沟壑纵横。地势险峻,道路难行。而扶苏越走,越是佩服腹黄享当初这选址之精妙。可心中却暗自思索,若自己领兵来攻取,纵然百万军士,可这山中连一万之数都不能展开。骑军只能做侦骑,奔驰草原的骏马在山中难以转挪。 加上险峻的地势,不付出十倍的代价难以逾越这些大山险关。一念及此,扶苏越发想了解神农大山的详情了。 扶苏与广集交谈,没有架子。平易近人,令广集心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叹了一会儿,扶苏问道:“墨家子弟莫非走是猎户,以捕获野兽材木为生么?” “公子有所不知,越过前面三座大山。就可以看见一块十余里方圆的小盆地。墨家子弟,辛勤耕作,家家纺织,以此为生,可以知己知足。”广集笑着说道,显得很是骄傲。 “原来如此。我观这山川险要,官府徭役,赋税,征收想来不便吧。”扶苏接着问道。 “神农大山外的县城,有墨家子弟在其中。外出采购财货交纳税赋,至于徭役……。“说着,广集有点尴尬。似有隐情。 “但说无妨,言者无罪。“扶苏一点头,看着广集。 “县令喜好墨学。所以,若有不便,可以让他人代为服役。”广集期期艾艾说道。眼角不断看着扶苏的脸色。 扶苏神色淡然,点点头:“不错。为官者,就当减轻百姓负担。当然,须遵纪守法才行!“说罢,不再发一言。 面色虽然不便,但扶苏心中已经有了警惕。原以为墨家门徒之多不过几千人。就是墨家机关术再如何化腐朽为神奇,铁血大军前来,至多之时年余之事。 但现在看来,扶苏仍然小看了墨门。 扶苏想的入神,忽而听得身边人的惊呼。抬眼望去,果然已经隐约望见了目的地。因为所站之地地势较高,抬眼可观全貌。广集这带路显然费了一番心思。扶苏投过去赞赏的一瞥。 秦末时期的气候,整体环境比现在温暖许多。中原地区的气候相当于现在的长三角地区,气候宜人。 入目所望,好一派田园风光。 青青稻禾随风荡漾,如同一片绿色波浪起伏。悠闲的牧童骑着水牛,笛声响起。闲适自然。 再前行,杨柳依依,桃花绽放,粉色花瓣铺遍每一寸土地。少女的歌声唱起,少男的笛声伴奏。歌声清越,笛声悠扬。 淡淡桃花香,扶苏转头。一个身影映入扶苏眼帘,转瞬却不见了踪影。 一袭浅蓝色弹墨裙,数点墨色桃花花纹相伴,清新淡雅的气息扑面而来。上身只见到背影,淡紫色的束腰,鹅黄色的开襟对称短袖添上一笔暖色调的亲和。衣襟上的艾草纹路更添加一份莫名的气息。 “这等绝色佳人,可惜。”扶苏被这绝美的背影弄得有点心思不宁。这样美的田园风光,这样美的佳人。但愿此番来不会给他们带来兵祸。 “公子,村老来了。”期泽在扶苏身边轻轻道。 “嗯,你去整理军纪。不要扰民!”说完,扶苏整理一下衣裳。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一群黑压压的人。 待走近,扶苏令军士换上常服。在村外驻扎,只带着几个亲卫上前。 扶苏也换了一身常服,腰间佩剑。军士则弓弩藏身。军官佩剑,军士持刀,在扶苏身前身后部署。虽然脸上没有敌意,但一举一动间百战雄狮的气势还是令墨家门徒感到刺骨的凉意。 扶苏上前拱手作揖,神态随和道:“扶苏此番前来,着实叨扰。不过楚韩赵等过余孽仍然横行,着实为诸位墨者担心啊。” 扶苏面前站三人,中间中年男子略微靠前,另一个略微年老略后,在一个略微年轻再后。 其中一个衣着华丽内敛的老者,笑呵呵应对:“公子能来这偏远小村。实在是墨门荣幸。不过区区贼寇,墨门可不惧。” “卒离,不的无礼!”男子虽然人到中年,却相貌英俊。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帅小伙。衣着也颇为华丽大气。衣襟花纹飘逸,一举一动衣带飞舞。显得俊逸飞扬。 “墨家墨首:田樊拜见公子。这位是卒离,墨门中机关术大成者。“ “严意。一个教书匠罢了,拜见公子。” 一个个说完就要拜下去,不似作伪。可扶苏却不想接下,三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得有十个扶苏的年纪大了。敬长者乃中华文明的传统美德,扶苏自然谨记。 连忙扶起三人:“三位长者,不必多礼。扶苏今日前来,只为追捕贼寇。再说,我现在空无一个官职,不过一个年轻后辈罢了。还望诸位多多襄助!” 三人听得扶苏一席话,面面相觑。本想给扶苏来个大礼,处处示弱。就是想让扶苏心中不好意思,办案之时不会牵扯到墨家村太多。再说,神农大山之中的秘辛可不少。贸然让扶苏这样天潢贵胄知道,可不妙。 现在扶苏却一开口就一副晚辈的样子,大礼没收下。反倒给三人扣上了一定长辈关爱后辈的帽子。可这顶高帽子好带么?显然不是,扶苏何等人?帝国皇长子,天下第二尊贵的人。碰上扶苏,不可能摆上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子,那是不敬皇室。剩下的,唯有如扶苏所说,好好帮扶苏查案。 想到案件,跟在扶苏后面的田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暗自叹了一口气,示意两个搭档一眼。心中千千结,可巨子不在,还是问问两位老搭档的意见吧。 “田樊,我亲卫都驻扎在村外,不过粮草供给不变。军需之物,就地采买,价钱公道,前付现钱。”扶苏笑着对田樊道:“你意下如何?” 田樊心中一喜,自古以来要说最赚钱的行当,而且田樊听到“公道“两字扶苏特地咬字重了些许。心领神会下,心中天平悄悄转向。 看见田樊的神色,扶苏脸上露出笑意。胡萝卜加大棒,效果不错。先给这些墨家上层施加压力,大军在后,更是威慑十足。 显然一翻财货诱惑,立刻就心动了。虽说如此,不过扶苏对墨家的印象却悄悄开始变化。百年下来的墨门现在已经衰落,墨首这样仅次巨子的重位竟然让一个贪财之人担任。扶苏不由的失望不已。 看着墨门底层的墨者,都是短襟褐衣。可这三人却是衣裳华丽。 心中这样想,那道倩影却忽而牵动了扶苏的心。 那个女子又是谁呢? 第九章 争执表决,阴风来袭 从墨首三人口中,扶苏得知。这是墨家门徒自己聚集生活的一个小村庄。叫墨村,其他几处还有几个聚居点。 当然,扶苏不是来旅游的,侦骑下马都做了哨探。四散分布出去,打探蛛丝马迹。六扇门的几个捕头也被扶苏带了过来,进了村中。 不过进入墨村已经下午,不多时。日头已经偏西,快要入夜。众人并未得到多少线索。军士在村外军营歇息,而扶苏几个亲卫和捕头则留在村内一处庭院住下。 夜深了,月上柳梢,银光铺撒。一处密室内,几个人影在灯光下争执。 “不能放,若是放了人。诸子百家到时候都要攻讦墨家背信弃义。到时候,天下之大,也就这小小地方才有墨家立足之地了!”一个老者脾气火爆,当场怒喝。 “伏完。熄熄火气,年纪了。火气还是这般旺盛。”一个书卷气的老者劝道。 “广敖,你少转移话题。难不成你的儿子见了一面扶苏。你就要卖身投靠不成?”名叫伏完的老者显然火气不小,怒瞪广敖。 “你,岂有此理。那公子扶苏若真是动武,你怎知道一百骑军是全部?外面可否有骑军?据我所知,百里之外就有军营。里面五千虎狼之师可是有的!”广敖也被伏完一阵夹枪带棒给弄得怒火高涨,一阵诘问。 “难道我墨家机关术就是摆设的不成?机关巨弩,就是秦军来攻,我也不惧?大不了,五行尽出,不信……”伏完被广敖诘问弄的火气。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住口。伏完慎言!”伏完话还未说完,田樊脸色一变喝道:“机关机关,满脑子机关术。墨家就是再庞大,势力在雄厚。也难以抗衡一国之力!此话休提,否则,莫怪我翻脸无情!” 田樊身为墨首,暂领墨家一切事物。位高权重,而且墨家内部组织严密,纪律严明。上下级恪尽职守。一阵发飙,顿时两人都闭口不语。不再争执。 “我墨家以行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宗旨。这才是墨家大义,其他所以仁义。莫不高于此大义。若真有恶人混入墨家村,藏身机关城。再大的私人情谊,也必须放下。”田樊说话,平平淡淡。不带情感色彩,不参杂私人观点。不自觉令人信服。 场上有七个作为。,田樊墨首居主位偏下的一个位置,其余伏完广敖,卒离严意分列左右。 “都表决吧。伏完卒离,你二人主机关城事物。代表机关一系表决。广敖严意你二人主教化学院带他们表决。开始吧,赞成还是反对!”说罢,田樊按下桌子一个按钮,身前桌面随即弹出一个圆圈,田樊赞成。 “我反对。”伏完思虑良久:“我不认为他们是大奸大恶之人。” “我赞成。”广敖悠悠看了伏完一眼:“公子扶苏千里而来,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退而接好。能有扶苏支持,墨家复兴之事才有望。” “我赞成。”严意紧随发言:“始皇一统天下以来。对墨家早无惠公那般优待了,打压分化手段层出不穷。墨学虽未显学,却连遭法儒道打压。若不趁此天赐良机,下次再有,不知我这把骨头还能坚持到么?” “我反对。”卒离言简意赅:“秦人虎狼之心。功利而强横暴力,非墨家之福。” “三比二!”田樊眉头一皱,抬眼望向对面最后一个尚未表决的人:“月芷姑娘,你手中一票加之持有巨子令可以代表巨子投一票。请表决吧。” 刷刷刷,屋内六人眼光瞬间投向桌尾的女子。倒不是说歧视女性,实在是满大屋子的人年龄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个女子大。 持有两票的女子赫然就是一个妙龄女子。月末双八年华,身姿曼妙。却蒙着一层面纱,但透出一双秋水双眸。浑身上下温温柔柔,好个如水女子。 见十二只眼睛盯着自己,月芷姑娘显得有些别扭。看着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月芷姑娘也不好说些什么。 过了会儿,屋内六人却觉得好似过了一月一般久。月芷姑娘总算开口:“你们所说的扶苏公子就是今天一直盯着我看的那个登徒子么?” 田樊三人面面相觑,田樊心中一跳,皱眉道:“今日村中来人似乎只有扶苏一人。“ “我反对。”果然,一听如此。月芷毫不犹豫的动用了否定票。 见此,田樊广敖严意三人重重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的样子。而伏完卒离两人确实眉开眼笑。 因为月芷手中有三票,这么一来,反对者四票支持者才三票,刚好反超。 性急的伏完没等田樊宣布结果,立马就想开口,不想看到月芷眼中无奈、不安的眸光后。突然定住了。 “几位叔叔,巨子令已经被父亲三日前从北域派人收回了。”月芷一言既出,六人表情瞬间大变。只听月芷弱弱道:“所以,我只有一票能反对了。” 众人瞠目。 大白天醒来的扶苏可不知道一大清早的就被冠上了一定登徒子的帽子。也不知道墨家内部一场关于他个儿跌宕起伏如同戏剧般的表决。 扶苏换了一身白衣,衣襟上淡淡的龙形纹路。朴素而归真,龙形纹路的贵气在简洁的衣饰上使扶苏显得清逸淡雅。 当田樊前来拜访的时候,扶苏正在阅读文书,上面有咸阳以及帝国广袤疆域上的大事要事,以及人事任免等等。 最前面的是渭河以南的上林苑,始皇开始修建后世闻名的阿房宫。 为加强关中与河套地区的联系,蒙恬率军民凿山填谷一千八百余里,修建了一条从云阳至九原的“直道”,以咸阳为中心的交通体系开始建立。为咸阳军力送达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咸阳京畿的军队三日可至九原。粮秣运输大为便利。 以及零碎的,比如征伐岭南的战争进展,以及灵渠修建的进度。想到这里,扶苏脑海中想到一个人名:史禄。 “可惜,现在不能为我所用。”扶苏遗憾道。 恰在此时,亲卫来报:田樊来了。 “公子,公子。”田樊一阵疾跑过来。大汗淋漓,顾不得失礼问道:“敢问公子这几日,可有军士入村?或者有违规外出者?” 扶苏眉头微皱,看田樊这样做派。心中闪过一丝阴霾。下令道:“去喊军侯期泽来。”说罢,扶苏看向田樊,眼神逐渐冷冽。一改往日和曦如晨光般温暖的气质,寒意顿生。眼神清澈见底却好似能看穿人的心扉。 田樊被扶苏这样看着,心中一惊。想到眼前这位可是实实在在的最强富二代,心中轻视尽去。告罪一声失礼,作为一代墨门高层,镇静坐下。 不多时,一名身材匀称,面目刚毅的男子前来。正是期泽,此时期泽一身甲胄。一行一动皆有自有军人气质。 “期泽到。“声音短促,言简意赅。典型秦人军官做派。 “期泽,我问你。可有人违规出营房?军士可曾扰民?” “回公子。未曾有?”期泽回道。 扶苏转头看向田樊。 田樊眼睛微眯:“敢问公子。侦骑散去了何处?可曾有缺漏未归?” 扶苏听此,心中莫名的感到一片阴霾。锐利的目光扫向屋内众人,一时间气氛有些粘滞。期泽低头不语,田樊也是心中一跳。 当目光定向期泽时,果然:“侦骑外放三十里,昨夜三名侦骑未归?” 扶苏呵呵一笑:“无碍。侦骑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毕竟战机稍纵即逝。他们有这临机决断之权。“说罢,看向田樊。 田樊对视扶苏,丝毫不退:“请公子屏蔽左右。“ 扶苏心中阴霾更甚,不过还是依言挥退所有人,只有下扶苏和田樊。 “今晨,巨子之女失窃巨子令!”田樊开门见山直接说出谜底:“巨子令掌管在月芷姑娘手中,今晨议事差她一票便能否决一想决议。”说着田樊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当时会议上六人都曾了解。巨子曾经说过巨子令会留在月芷姑娘手中,直到他亲自返回墨家村。这件事,只有月芷本人不了解,而且月芷性格极好,心似水晶纯洁剔透。对阴暗手段难以抵御,一下子被一个自称巨子使者的人骗到了巨子令。 若是在平时,墨家村家家户户互相认识。村中来了一个陌生人绝对很快就会知晓,毕竟都是墨门弟子。闲杂人等根本不能入内,更遑论骗取巨子令了。 可扶苏的来访,打破了这一局面。军士驻扎,侦骑四放。加之注意力被扶苏所吸引。最大嫌疑人呼之欲出。 而且,巨子令重要无比。可以号令墨家在全国各地铺下的情报网络以及人员物资。此次失窃,对墨门来说绝对是一项灾难。 虽然尚未确定扶苏在这次失窃中扮演的角色,但加之月芷那声登徒子。至少年轻墨者们对扶苏这个敢于亵渎心目中女神的外来闯入者好感缺缺。事实上扶苏只是远远看了几眼而已,不过那样的目光显然让人家女孩非常不舒服。故而…… 田樊离去,留给了扶苏一个大大的难题。瞬间让扶苏几乎陷入了山穷水尽之地。 “啪”一声重响。不大厚的桌案被扶苏怒然拍击,四分五裂。 扶苏心中的抑郁别人难以描绘,刚来墨家村。尚未来得及路面就被人狠狠的阴了一把。不仅个人名声尽失,追捕也陷入绝境。 堂堂帝国长子,竟然被一个阴谋者刷的团团转。 可事实上,扶苏清楚。阴自己的那个人对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把握得非常好。显然是一个惯于玩弄人性的高手,最难对付的人,就是了解人性利用人性的人。 扶苏知道自己遇上对手了。 蓦然的扶苏嘴中突出两字:“人性?” 想到这个两个字,扶苏想到一个人名。 “柳暗花明呐!” 第十章:惊险刺杀,内讧交易 阴谋无论编织得如何精妙难以想象,一旦被人看穿,那也不过是一个好看的小花招罢了。扶苏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虽然现在局面对扶苏而言并不利,但山穷水尽之下,扶苏已经在对方这些举动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不足为外人道,只有自己乐呵。 想必就算是阴谋的策划者,也想不到仅仅从玩弄人性这一风格上就被扶苏给抓到了一丝踪迹。 日后得知,想必还是惊诧难以置信吧。 不过扶苏却没闲心来想以后这种闲事,墨家村上下因为巨子令失窃之事对扶苏并无好感。扶苏的个人魅力再大也无法勾引几千个老少爷们,大小姑娘。 为先紧要自然是撇清嫌疑,保持克制,千万不可激化矛盾。而且扶苏清楚,这几年始皇营建阿房宫,南征北讨。政府开支巨大,皇室收支扶苏的何等庞大扶苏清清楚楚,正是如此,民间赋税征收也会日益沉重。民间对朝廷的信任和信心也将急剧减少,显然这种矛头必须压制下去,至少不能在自己手中出现。 否则,不仅不利于正事开展,且平白给了政敌攻讦的破绽。 一念及此,扶苏令所有军士换上常服,不盔甲。但手中秦戟短戈却随身携带。 一个大白天,扶苏在墨家村极美的坞堡桃园内,不得不应付墨家上下的讦难。 扶苏历数墨家对秦朝做出的贡献,强调两者的友谊。开口闭口墨家巨子,腹黄享的大义灭亲,以及墨者高义。首先将六位墨首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是扶苏公子之尊,说的又是先祖。说的还是好听话,众人脸色都是稍缓。 而脸色缓和最快的便是伏完。伏完性情中人,见扶苏这般坦诚心中舒服许多,也觉得不好意思继续说些什么。 一见第一招成功,扶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第一步做好了。后面之事考验的多是耐心,心中想着,嘴上也不停。扶苏身为天潢贵胄,阴谋暗杀海了去了。能屹立到现在,自然不是那块仁义牌子能裆下一切刀枪短剑,自然口才极佳。 再三声明扶苏来此只是为了追查皇命要案,对墨学很是推崇,墨者也是敬重。这番话说下来,六位墨首都是动容。扶苏能如此放下身段,可谓折节来解释误会。到这里,五人再也不好装作哑巴了。纷纷表示理解,这样气氛渐佳。五人对先前的猜测也渐渐动摇起来。 好不容易将快要爆发的矛盾压制下去。日暮已经将近,扶苏看着夕阳下的桃林,迎风飞舞的花瓣,虽然美极,却无暇观看。 走出墨家坞堡大门,扶苏抬眼望了往夕阳。心中忽然想到秦朝的命数和自己的前路,心中一阵恍惚。 眼角一瞥,忽而看到一个黑点幽深反射幽冷的青光。 “是暗箭”扶苏脑海猛然闪过两字,身形猛地一闪。并未退向墨家城堡,直觉令扶苏侧面闪现至军营所在。 果然,墨门城堡大门处蓦然闪过两名黑衣人,蒙头蒙面。手中吴戈锐利无比,直朝扶苏奔来。 “有刺客!”扶苏一声高喝,脚步却不停。一个急停转身,腰间佩剑顺势一抽,叮当一声。一名黑衣刺客吴戈应声而断,眼中一红,竟然持断戈欲拼死相博。谁知方形半步,脖颈忽然嗤嗤之声响起,血涌如注。 扶苏佩剑乃是等下一等一的神兵利器,仗着身形敏捷,招数诡异。一剑连兵器带人收拾掉。 剩下的黑衣人眼见四周军士疾奔而来,而扶苏又一副留活口的样子。大喊一声,抹脖子自杀了。扶苏剑快也反应不及。 黑衣刺客到底之时,扶苏眼眸猛然收缩,一直弩箭射向扶苏。身形一侧,脚尖一蹬,身子离弦而去。然而,那个黑色闪现幽冷青光的箭头映在扶苏眸中。 这一直引而不发的淬毒冷箭竟然一直等到现在,扶苏身在半空。无法着力之时才一击必杀。 扶苏眼中闪现绝望之色,心中抽搐:“难道我没死在边疆建功立业,却要死在阴谋小人手中么?” 就在众人眸色死灰之时,一道翠绿光芒疾飞到扶苏身前。嘭一声,箭头擦着扶苏身边而过。留下半截玉笛掉在地上。 赫然,一袭淡绿色弹墨裙,绣着兰芷花纹的衣襟。青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秋水眼眸。看向玉笛略微可惜道:“虽然不大喜欢你这个登徒子,不过见死不救可不是医者所为。” 救扶苏的正是一直一言不发的最后一位墨首月芷姑娘,巨子令失窃的当事人。 险象环生,扶苏大难不死,感激地队月芷一拱手,正想说些什么,月芷却一言不发掉头就走。弄得扶苏郁闷得五内俱伤,想来自己这个登徒子的名号是坐实了,不由苦笑一声。 “公子,属下无能。那名持弩的刺客逃了出去。”期泽羞愧道。 “这些黑衣刺客可有信物,能表明身份之物?”扶苏问。 “未有。不过留下一副弩具,是楚弩。”期泽回道。 “楚弩……”扶苏喃喃道。神农大山地处秦楚交界的山区,有楚弩流传过来也不稀奇。可弩具在这时代是管制极为严厉的军用武器,能接触到这层面显然身份不会太低。 扶苏心中火气,嫌疑无限放大到墨家。墨家地处秦楚交界,再加之能量巨大,的确能拿到几副楚弩。加之两名黑衣刺客竟然从墨家城堡大门出来,显然是从城堡内出来。虽然最后一击引而不发的毒箭被玉笛打偏。但墨家现在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才刚刚装了一回孙子,临出来还被刺杀,差点命丧当场。这令扶苏如何不怒,如何不愤? 怒火中烧,扶苏灵台竭力保持冷静。越是被情绪左右越容易做出错误决策。 慢着!扶苏眼中神光一闪,心中抓到一丝线索。心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让情绪影响理智。 恰在此时,期泽来报:“公子,有一名儒士来投。” 期泽这用词颇为含糊,没有直说投降告密。而用来投两字,显然可进可退。 扶苏赞赏得看了一眼期泽道;“先回军营,把人带到军营中。” 不一会儿,两位军士押着一个衣着简洁朴素的青年来到军中主帐。 扶苏端坐中间,眼神冷冽。两旁军士雄壮威武,气势逼人。 不过令扶苏颇为感兴趣的是,眼前此人竟不为这些影响,镇定自如。拜见扶苏,一举一动不卑不亢。 “儒士犯下欺君之罪,你竟然还敢来见我?”扶苏开门见山。 “些微宵小冒犯陛下,自然该交有司论罪。但儒家学子千万,怎可因一人牵连全部。实在不妥。”儒士谈吐不俗,有礼有节。 “哦?你胆子倒是不小。不错,报上名罢!”扶苏朝儒士点点头。算是对儒士正视一些。 “学生审落,拜见公子。”审落心中松了口气,恭敬道。 “说吧,此行所谓何事。若是与我谈论仁义,还是改日。闲话少说!”扶苏说话斩钉截铁。不给审落一丝转圜。 听此,审落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不卑不亢道:“学生愿告诉公子那刺客所在何处,不过儒生大多无辜。请公子明断。” 扶苏心中一笑:交易么?不过他们也有这个资本,再说。本来就不赞同始皇焚书坑儒。虽然坑杀的多是术士,对那些术士扶苏好感缺缺。但儒家思想的生命力,扶苏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对术士严惩,对儒生却要高高举起让他们知道厉害,轻轻放下,让他们知晓恩德。顺水人情而已,扶苏自然乐意。 “甚好,亲卫预备。随我擒贼!” 墨家村。一处竹楼,设计精巧,景色怡人。四周桃花烂漫,好一派宜人居所。 “月芷,这几日局势混乱。这采药之事,还是让下面人去吧。那些人心地不纯,就说刚才,唉。局势不安呐,现在出去实在不是适宜。”田樊温言劝解道。 “樊叔,我既然做了医首,就不能畏首畏尾。再者,村中草药已经缺乏了,以前采过的地方都已经不够,只有我才知道其他一些生长草药的地方。”月芷说话轻轻柔柔,但话语间的坚定却显而易见。 “我说月丫头,你怎么这么固执。”田樊愁眉苦脸道:“今日扶苏公子遇刺,必然大兴兵火。就是率军搜山也说不定。你这般入山,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巨子交代?” 田樊抬出巨子这座大神,月芷不好反驳,只有沉默。 良久,田樊自知拦不住月芷,双方地位相等,没法强令。只好转而退步:“过两日再去如何?反正村中草药还可供半月。不急在一时。” “樊叔,不用在劝了。医者没有药物,如同兵者没有兵器,连你也说局势不稳,自然要备好伤药。今日我就启程采药。”说完,月芷背了个小背篓,挂上一把药锄,径自走了。 “真是愁煞人呐!”田樊跺跺脚,心中感觉不妙,喝道:“来人,所有墨者戒备。武器分发下去,墨卫集合!” 墨家这边秘密行动,扶苏也下令亲卫全副武装,倾巢出动。扶苏发狠,已经传令出去,山外宫骑进山。心腹亲卫持虎符调动大军围山。不达目的之前,一根发丝也不准出山。 墨家村内,凶云翻滚,给这片世外桃源,美丽净土蒙上一层厚重的阴云! 第十一章:陷阱阴谋 巨子令现 此时已经夜深,月明心稀。一片阴云都无。 秦军纪律严明,训练严苛。更何况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宫卫精锐,不一会儿,军士陆续出营,奔驰之中,队列严谨。 扶苏以及十数个心腹亲卫带着审落,十数匹马疾驰向前。后面宫骑骤然分散成若干小队,呈环形朝目的地包围而去。 此次扶苏大动干戈,势必要一举拿下刺客。 百骑奔涌,不大的小村立时喧闹起来。扶苏皱眉,双腿一夹,坐骑快了三分。 “传令告诉众人,此次只为刺客。若有阻拦,格杀勿论!敢有扰民,斩立决!” “诺!”众人齐声。 “公子,那贼子就隐匿在前方小茅屋内。”这时,审落对扶苏道。 “随我出击,杀!”扶苏大喝一声,一马当前,篱笆围栏嘭一声四分五裂。 “喝!”众人大喝一声,紧随扶苏。 期泽领宫骑在后,忽然眼角一瞥审落,之间审落嘴角露出诡秘一笑,徐徐后退。期泽心中一惊:“公子,小心有诈!” “哈哈,扶苏,任你是天潢贵胄。也在劫难逃!哈哈!”审落歇斯底里般大笑。随即,从怀中一掏:“围杀扶苏!” 天空中烟花一闪。 四周忽然冒出一群人。有衣着秦兵装束,有衣着短襟褐衣墨者装束。 墨者装束的人一出来杀向秦兵,大喊道:“扶苏盗了巨子令,要屠尽墨者,诛杀扶苏!” 而秦兵装束之人则大喊:“公子有令,所有人格杀勿论!”说着竟然杀向村中老弱平民。 扶苏脑袋轰然一声:“又中计了!”心中懊悔万分,竟然主观认定那审落的投诚,谁知竟是诈降。 “公子,局势混乱危急。先撤离再论罢!”期泽冲向扶苏身边,大喊道。 “公子,此处危急。请速撤离啊!”十来个亲卫都是扶苏心腹之人,一边搏杀。一边哭喊道。 “公子!” 忽而,一股热浪袭来。竟又歹徒燃了大火,要知道村中建筑大多木制,一旦火气,所有人死无葬生之地,无论秦军百姓,刺客墨者! “公子,大火起,速离去啊!” 扶苏被众多声音弄得晕头转向,被热浪一袭,脑中反而一清。转而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升起:“我大秦军从来只有战死之勇士,未有贪生溃退之懦夫!” 扶苏大喝,众人都是动容。不再劝扶苏,他们劝扶苏撤退,是忠,可并非懦弱!既然主将已经决意赴死,这群百战余生的老兵,哪有不从,他们的傲气更甚。 “喝!喝!喝!喝!喝!喝!喝!”秦兵都是大喝,斗志昂扬。 扶苏一看局势,脑子急转:“所有宫卫无战马者杀,无宫牌者杀,杀平民老弱者杀无赦!” 三杀令一出,秦兵严明的纪律下立刻集合起来。骑兵生命在于机动性,可村中道路狭窄,骑兵转挪不便。冲杀困难。 扶苏当机立断,骑兵集合,冲向村外。敢有阻拦,一概格杀,无论墨者刺客! ………………………………我叫分割线…………………………………………………… “君房,你我密卫已经尽出,可我观那扶苏小儿。越战越勇,已经快要冲出村外。恐怕到时候前功尽弃,再无退路呐。”说话者是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手抚着一尺长的胡须。面色白净,相貌堂堂,只可惜一双眼睛闪闪躲躲而又狭长。令人不喜。 “公实,莫急。这大火一起,等会你我潜伏的棋子都用出来吧。”被称作君房的男子。一声道袍,华丽内敛。面色和蔼,手扶长须。笑道:“待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果然,秦兵的举动早已让墨家居民惊醒,加上田樊急令。所有墨者偕老带幼,妇孺结伴。墨家严谨的纪律很快发挥了作用,有条不紊的让多数墨家居民退出了大火边缘。集聚在一起。 忽然,一个普通墨者道:“秦人虎狼之心,见利忘义。竟然屠戮我们亲人,烧毁我们家园。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呐!”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毕竟秦朝统治百年,立马有人质疑:“你怎么知道是秦人杀人烧屋?” “我信!是我亲眼看见!”果然有人附和,断断续续又有人附和。 最后这些附和之人竟好像心有灵犀般的鼓动起来,想裹胁全部杀向扶苏。所有墨者几乎都要狂热起来。 忽然一个冷静的声音问道:“难道诸位都不是墨者了么?没有墨首下令,竟然就这般糊涂去杀人?可还记得墨家宗旨!”说话之人正是广集,神农大山外哨位的首领。 广集一说,众人又稍稍冷静下来,广集之父就是广敖。身为墨首。广集威信不弱,立马有人附和。 那暗中鼓动之人顿时大急。 忽然一个人站在村外一高台上,若是扶苏在此。定然识得此人,正是诈降的审落:“巨子令在此!所有墨者听令!” 审落已经换上一身墨者服饰,神色威严。 哗啦啦,所有墨者拜倒在地。广集目瞪口呆。 “巨子命我来取巨子令,杀扶苏。正大义!” 轰…… 广集声嘶力竭:“那是假冒的,那是骗子。不可听信啊!” 可气氛已经被巨子令点燃狂烈,哪有人听广集大喊。长期的纪律渲染,巨子令可代表巨子。自然可以号令除了墨首以外的所有墨者。 数千墨者老弱妇孺掺杂持戈拿刃,冲向扶苏所在。 黑夜下,审落的嘴角残忍的笑意显得那么血腥。 …………………………………我叫分割线…………………………………………… “报墨首,扶苏率秦兵擒贼。不想有墨者围攻,现在局势大乱,乱局已生。互相杀戮啊!” 田樊正和其余四位墨首商议戒严之事,谁曾想。一个蓝衣墨者急忙忙冲进会议室。一番话令屋内众人,脑袋轰然。 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一人眼睛微跳,笑容诡秘。 目光汇集到田樊身上,田樊已经大汗淋漓。猛然起身:“墨卫配发连弩,转弩机,!所有墨首,控制局势!” “什么?转弩机也要出动?可是……”伏完声音犹豫。 “没有可是,一切以大局为重。不能我墨家被当了枪使,还丢进了墨家子弟的性命!否则,你我都是墨家的千古罪人!”田樊这一刻的决断尽显代理巨子的风采。 众人都是凛然,各自领命。 “墨卫随我斩杀贼人!” 城堡隐秘之处,一队队轻甲战士出列。战力不逊秦兵。至少五百人之众,都是墨家精华,田樊被逼急红了眼。已经豁出去了! ……………………………………………………………………………… 扶苏这边,东冲西突。却不了解墨家村道路,斩杀一路。却仍然无法冲出重围。贼寇四处冒出,不死不休,以步卒之力死死缠住了扶苏一众。 “报公子,东面忽然冒出数千墨家村平民。口呼要斩杀扶苏。请公子速速决断!”一位亲卫呼喊。 说罢,众人都是心中一沉。 扶苏见此心生阴霾,不过还是神色一片平静:“山外宫骑两日内已经被我密令进山,今夜就能来援。不必担忧!” 见扶苏一片淡定的神色,众人心中大定。 “目标,墨家堡!”扶苏喝令。 众人虽然不明其意,仍旧以令而行:“齐齐调转马头。杀向墨家城堡。贼寇被扶苏这一反向冲杀防备不及竟让扶苏轻易冲破而去。 墨家城堡地处整个墨家村的中心点,骑兵优势在房屋密集处根本无法展开。所以,无论是君房公实两人遥控指挥料不到,就是审落身居现场也万万没有料及。 竟然被扶苏轻易突破数重阻拦。 一马当先的扶苏率先进入墨家城堡外的广阔广场上。 此时,最为震惊的不是君房,不是公实,也不是刚刚领着墨卫尽数出来的田樊,更不是控制转弩机的四个墨首。 而是站在高台上的一人。 扶苏一眼望去就这个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审落。 审落听见如此大动作,哪里不惊?连忙想隐身混在墨者一众人中。可扶苏一眼望来正好看见。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扶苏大喝一声,胯下汗血宝马猛然加速。手中长枪挥舞,直欲取审落首级。 审落是想混入墨者人群,可墨者们才刚刚狂热下来,哪里敢惊扰了这位巨子使者。 竟然纷纷退避,倒好似配合扶苏一般。 百米之远,对于扶苏不过须臾。长枪一挥,审落踉跄一下骇得绊倒在地。 眼见扶苏离审落不过一丈之遥。忽而一片黑影奔来,白马通灵,竟然提前退避。果然,数十支弩箭激射过来,一团团血雾在墨者身上爆开。令几欲疯狂的墨者冷静了下来。 此时,一队铁骑奔来,奔向扶苏,下来一个骑军军官报道:“属下宫骑二百已经就位。请公子令下!” 来的正是山外留着的宫骑。 此时田樊领着五百墨卫横隔在扶苏和墨者中间,唯恐再生事端。然而两边都不讨好,墨者一众吵着嚷着要杀扶苏,而另一边的宫骑更不好惹了。一百宫骑精锐,死伤十之六七,古代战争。伤亡五成不溃退的不足一手之数!这等生死大仇之下,岂能善了? 再说,宫卫骑士们也不惧墨家,山外五千大军已经调动。一有异动,大不了趁势灭了墨家核心,攻下墨家堡、机关城! 突兀间,一匹快马奔来,马上人将审落提起。扔在另一匹马中,趁着乱局向外奔逃而走。 扶苏被此幕气得吐血,费了这么打阵仗,宫卫亲卫死伤数十,无辜百姓墨村妇孺死伤数百。罪魁祸首竟然还想逃走? “贼子羞走!”扶苏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追向审落。 墨者们猝不及防下被扶苏一马突破,而亲卫宫卫连忙追赶,墨者也反映过来,拼死阻拦死活不让秦兵过去。 田樊忽然看向身后问向伏完广敖卒离三人:“严意哪里去了?” 三人一看,如遭雷击。最后广敖还算镇定道:“那两匹快马上坐着的就是严意!” 田樊灵台轰鸣,心痛如绞,双目血红:“墨卫听令,立刻拿下所有敢于闹事的墨者!” “敢有反抗者,一律以判门处死!速速追上扶苏公子,一旦扶苏有事,世上再无墨家!”田樊再三遭此打击。自从染上这桩事,墨门竟然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当枪使。现在竟然连最高阶层都出了叛徒。 田樊如何不痛,如何不怒! “荀公实,徐君房!我墨门与你势不两立!”田樊一拳打在墙上,五指血红。 第十二章:单骑入山 如水旖旎【二更送到】 【求点击,求关注,求收藏,求红票,各种求~~】 扶苏怒火滔天,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极佳的机会,如何肯放过审落严意两人。加上胯下坐骑神骏,手中长枪锋锐。扶苏誓要斩杀二贼! “审落,你怎么招惹了这么个凶神?扶苏白马神骏,恐怕很快就要追上,徒之奈何?”严意早没了那副儒雅气质。本以为扶苏一个宗室子早就沉迷酒色,武艺未必如何。结果想要干脆斩杀了扶苏。 不想扶苏这些天勤学苦练,武艺虽不说突飞猛进。但对付一个二流武将水准的严意却绰绰有余。 结果几招下来,严意匆忙逃走。反而被扶苏转而追的越发进了。 “嘿,我又不擅长武技。难道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去搏杀扶苏不成?”审落神色无奈。 “扶苏小儿,看我连弩!”严意双腿夹~紧马腹,身子倒后,墨家连弩上箭。一声历喝! 咻咻…… 一阵连弩激射,扶苏不得不提枪挡避,又让两人奔出更远。 “严意,你手段都使尽了么?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弩箭可用?”扶苏脸色不变,马速微提。 “审落,我看你才华绝佳。不若跟随我,出将入相,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何必跟随一群草寇?”扶苏看向审落,言辞恳切。 “多谢扶苏公子好意,不过我一介山野中人,洒脱惯了。公子还是莫要穷追不舍吧!”审落脸色一阵变幻,忽然看见严意紧盯的目光。正词道! “严先生,若你能帮我擒下审落。我上报陛下,赦免你的罪过。再征聘你为五经博士如何?”扶苏再一声大笑,温言问向严意。 严意也是脸色青红变幻:“扶苏,你我只有生死一决。再是挑唆也无用?”说着,又从身上取出三支弩箭轻声道:“仅此最后三支弩箭,放完以后。你我各自逃命,否则一块玩完!” 说着不等审落发言,三枚弩箭呈品字形飞向扶苏,一夹马腹,突然斜窜向深山中去。 扶苏轻松躲过弩箭,猛提马速:“审落,还不速速下马受降!”一声大喝,紧握长枪。 审落自知生死攸关,顾不得咒骂严意,死命提升马速,距离堪堪暂时未有拉近。不过审落清楚,扶苏胯下宝马天生神骏,根本不是自己的快马能比的,略微长久下去定然快马倒毙,倒是只有乞降留命。 审落心中一狠暗道:既然严意对我不仁,那我也不必对那群术士存义了!”提转马头,向一处山坡奔去。 哼!扶苏冷哼一声,心中一喜。马速稍稍放慢,追向审落。 果然,追击不久。待进到一处山坡之时审落大喝道:“扶苏单骑追来,千古功名在此一举。斩杀扶苏啊!” 审落一声大喝,山坡处奔出十数人,皆是一身儒生打扮,脸色茫然。看到审落一声喝,倒是有几个眼神狂热。提着铁剑疯狂冲了上来,欲要围杀扶苏!他们本是六国遗族之后,身负家国血仇,自然不会畏惧扶苏的身份。 扶苏一声冷哼,胯下宝马猛然加速,长枪一撩,数道血箭喷起。只数击,纷纷溃败,须臾间逃散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审落早已弃马逃跑,入了深山。回头过来,嘲讽道:“扶苏,谅你天大本事,我进得此山,你休想再抓到我。啊哈哈!”随即一片狂喜的大小。吃定扶苏不敢深入,大好~性命丢落。 扶苏眼睛微眯,不为审落所动。忽而,从马鞍袋中取出一把雕琢精美至极的弓箭出来。 又从袋中取出一根羽箭,箭杆笔直,制作精致,雕纹精美。 扶苏长身站立,脚步一旋,弓身举起长弓。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审落就是见此,一拍耳光,恨不得打死自己,哪里还敢停留。 审落如猿猴入山,左冲右突,跳上串下。竭力躲避! 扶苏嘴角微勾,取下箭来。右手食指,微微一弹。嗡一声,果见审落身子猛然发力一蹿,扶苏瞬间发力。搭弓射箭,快到极致。 嗡…… 箭过百米穿山林越丛叶,噗嗤一声。一道身影到底,扶苏还未高兴,却见审落一瘸一拐,竟然又跑了出去。 “气煞我也!”扶苏心中气的吐血,山中密林繁多,百步之外极难中的。虽然如此,扶苏失望非常。 将长弓羽箭背上,青铜宝剑入鞘。带上粮食饮水,揽过马头道:“你回去带期泽过来,老马识途。就看你了!” 宝马通灵,低头蹭了蹭扶苏,掉头就走。 扶苏一身劲装:“狗贼哪里走!”一听扶苏竟然舍马亲身追来,审落骇得一阵踉跄。心中既是喜气,又是忧惧。喜气扶苏千金之身入险地,忧惧自己恐怕得先扶苏一步入黄泉了。 心中不甘,脚步快了三分。血却流的更快了。 ………………………………………………………………………………………………… 弹墨裙改为汉服,曲裾深衣。背着小背篓,手上提着药锄,时而低头嗅别草药。分类放置在背篓中。 正是采药外出的月芷姑娘,墨家最小的一个墨首。 忽然,月芷耳朵微动,口中一阵轻呼,似乎惊讶万分。急忙寻了一处讯林躲藏。 “有人?谁!”一声历喝! 铿锵之声响起一片。拔剑之声连成一片,寒光闪烁。 “公实,虽然令扶苏小儿逃了出去,但你这也小心过度了吧!”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笑着看向一个眼睛狭长的俊男子道。 “君房倒是豁达!”说着四周细细看了一眼:“算了,应该是我多虑吧。”一挥手,四周的剑手纷纷刀剑入鞘。 “可惜了。嬴政这一手,你我十数年的努力以及埋下的棋子都告废了,实在可惜啊!”被称作君房的慈眉长者叹息道。 “哼,既然外力不成。秦朝暴政现在越发不得人心,南征北讨,税赋沉重。这天下迟早还是要打乱!”被称作公实的俊男子一声冷哼! “嘿,这些离我太远了。再说,我现在荣华富贵在身,此事过后。你还是安静些吧。不过那扶苏,你是控制不住,不用再想了!”君房略一沉吟,道。 “不说在这些。你那得意门生哪儿去了?莫非还未归来?”公实心中不喜,面上不露声色。转移话题道。 说到这里,君房有点脸色发红。不去怪其转移话题之事:“已经回来了!不过,你得意弟子,现在被扶苏追杀。恐怕……” “嗯?”听到这,公实脸色一沉,看向君房。脸色更加难看,狭长的眼睛眯着显得更加狭长:“你很好,教出了个非常好的好弟子!” 一连三个好,几个字说完,公实拂袖离去。脸色阴沉得吓人!不再言其他! 忽而此时,空中一枚烟花响起。荀检荀公实脸色一喜连忙下令:“立刻给我找,发动所有弟子去找!” “还有,那扶苏不是在追缉审落么?那一并给我擒下来。哈哈!”悲欢离合,命运无常。刚才还极度失望伤心的荀公实看到那信号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躲在一旁的静静偷听的月芷秀眉轻皱,手中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短匕。 就在荀检四散弟子去寻找之时,远处一丛林忽然传来密集的响声。似有人疾奔而来,荀检大喜。连忙派人过去,忽闻扑通一声。一个人影到底,双腿几乎被血水浸泡一般,汗血混杂。 连忙有医者上前给审落抹药,掐人中,拍胸膛。使劲手段,审落总算悠悠起来。面向拜倒:“徒儿审落,无颜面见师父。反被那扶苏小儿一箭贯穿大腿,实在无能!” 荀检大大松了一口气:“那般险地,能生还而退,实属不易。再说,诛了扶苏未必最好。能到现在这地步,已经不错了!” 此时一个隐秘角落,一双秋水眼眸睁得大大的。灵动十足的眼睛闪出惊讶愤怒的申请,手中匕首抽出,最后好似做出什么决断一般,作势就要出去搏杀! 身子刚想要出去,不想一个黑影袭来。一举压在身子上,一张大手从背后捂住嘴巴不让人说一句话。来人轻声喝道:“傻妮子,你这般出去自己送死也罢了。你这一暴露,岂不把我也牵连了上去!” 秋水眼眸的主人浑身僵直,正是墨家六首之一的月芷姑娘。忽而,压在月芷身上的人举起双手侧身在一边轻声温言:“月芷姑娘,有话好好说。这个匕首虽然精美至极。但也投掷不到百步之外的贼人吧!” 说着这个“登徒子”用手指着百步外的荀检徐福等人。果然,“登徒子”这一指月芷一双秋水眼眸瞪了一眼将抵在“登徒子”心窝的匕首徐徐收了回去,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登徒子”正是扶苏,轻笑一声:“那个浑身染血之人就是审落,我一路追杀而来!”说道杀伐,扶苏面不改色,好似追杀一直猪狗一般。 然后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从扶苏被诈降深陷重围死战突破,到发现严意叛逃,被墨者一众围杀。扶苏神色平静,一一道来。那般危险至极的场面血腥场景被扶苏讲的平淡,好似其中九死一生不适他经历的一般。 月芷眼尖看到扶苏身上诸多血迹,身上大小伤口数处仅仅简单包扎,血迹渗透。 “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月芷皱眉问道,毕竟那般突兀的压在一个女孩子身上,任谁也有芥蒂。 原来,山中扶苏路途不熟,后面渐渐追击不上审落,只好迂回潜伏,发现了这个绝妙的隐身所在。探听机密,当起了一回夜不收!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月芷奇怪的抬起头,正好看到扶苏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双颊不由绯红。 此时扶苏也反应过来:“你的面纱掉了……” 原来,被扶苏那样一压,又这般牵扯。面纱早已掉落。月芷一直隐藏的极美容颜露了出来。 肤如凝脂,面若白玉。容貌精致美极胜过最美的艺术品,最为出彩的还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清澈明亮。令整个面容从极美的艺术品一下子活了,灵动之极。 “登徒子。”月芷努努嘴,似娇嗔似怨怒。重新将青纱带了起来。 扶苏抚额,摇头微笑不语。 第十三章:秦墨搜山 死里逃生 田樊脸色微白,从一开始,墨家就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虽再山野之中,咸阳千里之外。还是被人盯上,欲除之而后快。 儒士术士道士等等被秦始皇从咸阳狼狈地赶出来,结果墨家碍于情义将他们隐藏在大山之上。酒水衣食,应有尽有。 谁知,荀检徐福两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墨家,荀检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弟子性命窃走了巨子令。 这才有扶苏和墨家的对峙,才有墨者被鼓动向扶苏动了刀兵。这刀兵一动,墨家不死也要褪下三层皮。伤筋动骨,甚至元气尽失。 最令田樊恐惧的是扶苏的情况,听闻扶苏身上创数处,田樊心中已经一片灰暗。现在扶苏更是单枪匹马去身上追击,一旦有一丝意外,墨家难以抵挡始皇怒火。恐怕株连墨门…… 另一墨首伏完也是神情沮丧:“田樊,看来我一开始就错了。我去书信一封给巨子,就用我这条老命来抵上此次祸端吧!” 广敖摇摇头:“伏完老兄,现在谁的命都不管用。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扶苏公子,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卒离苦笑:“山中监视的墨者从昨日开始就被赶了出来,所幸没杀了。不过今晨再去打探,那些儒生术士早就离去。” 田樊烦躁的一跺脚:“既然如此,那些甄别出来的叛徒立刻给秦军处理,所有在册的墨者,一律上山。十人一组,翻遍整座神农大山,也要把这些鬼魅魍魉给我清理出这片净土!” 田樊一发狠,其余三人都是凛然。领命而去,忽而此时。秦军中一阵躁动,田樊四人对望一眼,连忙赶去。 “期军侯,期军侯。有公子消息!”一个侦骑在秦军营中大声呼喊,神情激动万分。 迅即,期泽连忙赶出来,甲胄刚褪,伤口才包扎一半,显然是在疗伤:“公子在何处?速速道来,记下你一大功劳!” “属下无能没有发现公子踪迹,在外发现了公子的坐骑,引属下去了东北方向的一座丘陵!”侦骑前半句差点把期泽吓晕过去,后半句听到这才转忧为喜。 此时,田樊领着余下三位墨首道:“墨家愿为营救公子竭尽全力,请将军允诺!”其余墨者也齐声道:“请将军允诺!” 期泽见到三人,脸上须臾间就沉了下来。正想拒绝,忽而扶苏一个心腹亲卫道:“山外兵马至少需要两日,先硬下,一切以公子为重!” 期泽听到最后一句,心中再不愿意也只好应下:“也罢。不过,那些贼寇,公子令你们查那些贼人的下落,可有线索?” 期泽盯着田樊三人,双目圆瞪。 田樊叹了一口气,一拜道:“请将军赎罪,贼人狡猾,门下弟子查询到之时,营救逃离。” 期泽冷哼一声:“莫要喊我将军,不过一军侯,当不得田墨首如此大礼。” 田樊脸色一僵,心中怒火大盛,却不敢发出来,只得憋在心中。要知道,田樊来往之人皆是公卿大夫,被人如此再三扫去面子之事,还从未有过。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期泽忽然感到背后被人敲了一下,心中一凛,瓮声道:“你还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去寻公子下落?” 田樊三人闻之大喜。再拜! 却见,期泽翻身上马大喝:““亲卫,宫骑!随我搜山!” “诺!”众人齐声。 马蹄声轰鸣,两百余骑,跟着一个小校紧随而去。 田樊转身对三人道:“你我分别围山,我分与你们三十墨卫。操作两辆转弩车,另外,抹药漏掉一个贼人!” 伏完广敖卒离三人凛然,三十墨卫恐怕不只是用来操作转弩车吧,看来连番叛变让田樊决定通杀下手了! 心中一想,受命道:“诺!” 田樊敲打完三人,接着道:“普通墨者留下三分之一留守。其余,你们三人每人三百人。即刻搜山!” 一千余人,轰然应道:“诺!” “为除天下之大害,我等上山擒贼!以吾墨者荣耀,不惜己身!”田樊举起一柄大旗大喊。 顿时,墨者一众齐声喝道:“除天下之大害,以吾墨者荣耀不惜己身!” 气氛渐渐炽热,田樊一舞大旗:“出发!” 从上苍的视角可以看见,这片桃源净土。最远处两百余骑,一人三马,奔驰向前。 而后,是四路黑压压的人头,分成四部分,跑向大山深处。 ……………………………………………………………………………………………… 此时的大山深处,扶苏和月芷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用藤蔓遮蔽。 扶苏怀抱着薪柴,拿出火捻子,小心吹着,黑烟直冒却总也点不燃。 一旁的月芷看不下去,一把将火捻子拿开。用力一吹,火苗应声传窜了出来。 不一会儿,月芷拿着小木条做一挑又一挑,火捻子一点。火堆便烧了起来……月芷挑眉看向扶苏:“天潢贵胄怎么了,连一把火都对付不了,还单骑入山。瞎逞能!” 扶苏被月芷说的脸色一阵青红,扶苏身份尊崇,谁见了不是恭谨万分地位高的也是客客气气,谁想?月芷对扶苏那层身份毫不在意,一顿奚落下来,扶苏被训的一句话都还不上。 “什么瞎逞能?那个审落被我的羽箭洞穿了大腿,加上那锈铁箭头。这一生只怕也别想再站起来了!”扶苏好半天,才悠悠道。 “咯咯……”月芷指着扶苏脸上,捂着嘴,笑了起来。 扶苏抚额,这才看家看着手上的油灰,这才恍然大悟!再次抚额:不能装深沉,一装就露馅。 扶苏开口,露出雪白的牙齿映着脸上的乌黑:“你笑起来真好看!” “哼。”月芷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扶苏呵呵一声,继续拿出干粮,烧火做饭起来。 “傻笑。”扶苏又听到月芷轻声说到,脸上更黑,伸手将干粮递给月芷:“热乎着!” 月芷也不矫情,秀气得吃着,有点好奇的看向扶苏。 扶苏看着月芷灵动清澈的眼睛:“很好奇么,身为公子,诗书礼乐射我样样都要全优。这还不够,练习武艺,围猎山川。虽不至于样样精通,在山川之中生存却无碍!” 月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道你打算在这山林中一直待下去?若是那群儒生道士术士很可能就要搜查到此地了!” “哼,儒生道士!若正是孔孟那一脉相传下的儒生,老庄门下道士。就不至于如此愚蠢,因一己之私,与一国为敌。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复兴他们的故国。”扶苏一声冷哼,言辞犀利,嘲讽辛辣。 “那,那群术士又是如何?”月芷追问道。 “术士炼丹求长生不老,无可非议。但以此来魅惑皇帝,才正是罪该万死!”也许是长久的怨愤积累,或者是美人在侧,又或是直觉觉得月芷可以信任。 扶苏吐出了胸中真言。 “那只追首恶,天下儒道两家之士多是无辜,不若放过他们如何?”月芷忽然俏皮道。 扶苏瞠目,拍拍脑袋,旋即“色迷迷”的看向月芷道:“是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月芷心中巨跳,双颊发红气鼓鼓地:“不行!” 扶苏失笑:“那你有何凭据让我放过那些普通儒生道士。就凭你一面之辞么?” “既然如此,那墨家子弟大多无辜,之士被那审落盗用巨子令给蛊惑罢了。若是要问罪,就把我下狱罢了!”月芷半是无奈半是生气道。 “不可!”扶苏斩钉截铁道。 扶苏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两位在此卿卿我我这么久,可真是好生令人艳羡啊!” 扶苏一听低声道:“是审落!”,身子暴起,立刻抽出佩剑。月芷则是脸色微红,正想将背篓放下,却被扶苏打落:“这时候还管什么药草,逃命要紧。我去阻他,你快走!” 说完,扶苏提起宝剑,一剑刺出洞口藤蔓。一声惨叫传出,正想出去生死一搏。一双柔荑拿着扶苏衣袖道:“你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扶苏顿时感动非常,也不矫情,袖扣一按,手腕之处激射出三支弩箭。噗嗤数声传来,令洞外人攻势一阻。 立刻向山洞深处跑去,扶苏来时就考虑过这种险境,神农大山山洞内出洞洞连环,加上月芷这个本地通,自然可以轻易逃走。 忽而,扶苏心中一动,在地上洞顶使劲鼓捣一阵。拍拍手,跟上月芷。 扶苏跟着月芷跑出许久,数声惨叫又想起。追势一顿,一个阴狠的声音历喝,追兵这才追来,不过速度却慢下不少。 扶苏吃了甜头,连忙又是布下十数个陷阱。好在月芷速度不快,不然两人在这种能见不过一丈的境地极可能就此失散。 “扶苏!”月芷忽然停下,拉住扶苏。示意双耳贴在墙上:“这个十字路口,右边,前方,这条路不能走了,有伏兵!” 扶苏心中一跳,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嗡…… 忽然,扶苏猛然一拉月芷,一支羽箭在三尺远之处钉在岩壁之上。羽箭上还穿着一块锦帛。 月芷脸上怒气一闪,将手抽回,捡起羽箭上穿着的锦帛念道:“左转,再行百步,右数最后一个洞口,有一暗河。速去,伏兵三刻钟后至!” 月芷念完盯着扶苏,扶苏若有所思,斩钉截铁道:“我没有布下暗子,极可能是父皇布下的,走!” 扶苏拉着月芷,两人依着锦帛走,后方追兵的声音越来越小,月芷脸上露出笑意。扶苏却脸色阴沉。忽然想到什么!在最后一个洞口时,扶苏低声附耳月芷道:“我走最后一个洞,你走中间那个,你水性比我好!救我!” 说着将月芷推入第二个洞口,自己猛然加速穿过第四个也就是最后一个洞口。 身在半空,弩箭激射。噗嗤数声,埋伏洞口的伏兵扑通到底。弩箭贯穿咽喉,一个阴冷的声音大喊道:“擒杀扶苏!生俘扶苏赏金三千金,持扶苏人头,赏千金!” 赏格一下,杀手们皆是狂热。一百金已经足够十口之家百年之用,一千金三千金更是天文般的数字! 扶苏落地,眼睛紧盯着被熟人拱卫在旁的一个脸色阴冷之人。赫然就是审落! “想领下我这赏金,还得看你们是否有命享受!”扶苏沉声! “喝!”扶苏一声爆喝,身子猛然暴起,双手六支弩箭激射,猛然射向审落周围几个护卫。 审落眼神瞳孔猛然放大,历喝道:“快给我拿下他!”一边说着急忙让人搀扶着自己远离这片险地,心中后悔万分,早知道扶苏竟然这般勇猛。自己就不应该身犯险地! 然而,一个瘸腿之人,哪里能比得上扶苏的脚力? 扶苏一路斩杀,宝剑嗜血,衣襟血染。手下莫有一合之敌,直扑审落! 审落眼见扶苏离怪叫一声,猛然掷出一柄短匕,扶苏身子一侧,险而又险躲了过去,然而左手却渗着鲜血顺着五指滴落。 扶苏冷哼一声,绕到审落身后,膝盖猛然一抬,嘭的一声,审落应声跪下。扶苏迅即将审落两手强扯,连续咔嚓两声。 审落猛然惨叫,两人无力的垂了下去。 “全都给我退下!不然,两只手臂折断,给你们发赏金之人也魂归九泉!”说着,扶苏抬起审落,挡在前方,身子慢慢撤向地底暗河。 扶苏话落,所有黑衣刺客,面面相觑,只得扶苏走一步,他们跟着一步!却不敢轻举妄动! “哼!”一声冷哼蓦的传出,紧接着,空旷安静的山洞的某一处。一个弓弦紧绞的声音响起,嗡的一声。传遍地底。 扶苏痛苦一缩,一脚揣向审落,佩剑横亘在身边。一枚羽箭激射而来,穿透审落头颅,叮一声击在佩剑剑身之上。 扶苏连忙退向暗河,还不得松一口气,竟然有一枚羽箭射至身前,身子一侧佩剑一撩,总算看看擦着衣袖而过。 说来颇长,时间却不过闪电般的一瞬息。 扶苏刚要松一口气,心中骇然喃喃道:“三星连珠!” 果然,最后一支羽箭羽箭射来,扶苏竭力转身,噗嗤一声。贯穿右胸,忍下剧痛连忙跳下暗河。 随后利箭如雨激射而来。 落入水中的扶苏,血流暗河。如一道红绸飘在水中。越来越强烈的无力感让扶苏快要睡过去一般。心中竭力呼唤自己不要睡不要睡,但另一股窒息感却令扶苏难以抗拒,频临绝境。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又好似只是一瞬息之间。一双柔荑揽住扶苏,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印在扶苏唇边。 第十四章:夜尽天明 坑杀贼首【二更送到】 一米阳光,穿透青枝绿叶照在一个只着小衣的男子身上。手指微动,男子悠悠醒来。然而,右胸的剧痛让男子忍不住痛哼一声。 男子抬眼扫向四周,一堆将要熄灭的篝火,一个蜷缩成一堆长发散披的极美女子,外加一身烘干的衣物。 男子脸色一红,面色发窘。这时才发现,右胸的伤口已经处理,外衣已经烘干。【PS思想不健康的同学面壁思过去--】 男子望向那极美的女子,目光越来越柔和。 男子正是扶苏,极美的女子自然是月芷。扶苏起身,右胸伤口时不时牵动却让扶苏一阵痛哼,将烘干的长袍取下,扶苏小心翼翼的披在月芷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睡美人。 此时的月芷青纱早已在水中不见踪影,扶苏靠在一旁的大树上,细细看着月芷,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有人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扶苏现在却觉得美人睡觉的时候才是最美的,静极,美极。 秀巧的鼻子微微一皱,抬手撩过一堆发丝遮掩阳光。睫毛微动,似乎在梦中见到什么可怕之极的事情。 扶苏微微一笑,待身子恢复了一些力气,起身寻了一些柴禾。在月芷身边将火堆燃起,身上抽出两根弩箭,装进袖中。一摇一晃却步履坚定的走进林中,不多时,扶苏提着两只肥兔回来。 又拿出一把匕首,剥皮去俯脏。身上又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皮质小包,里面竟然装着孜然油盐。 不一会儿,扶苏一阵忙忙碌之下。两只金黄色的烤野兔散发出真真肉香! 这时的月芷秀巧的鼻子一阵抽动,悠悠醒来,眼睛一下子就看向那只金黄色的烤野兔。 扶苏用两根弩箭箭杆串了起来,看着被肉香吸引的月芷道:“你醒来的真及时,刚刚好!” 说着将其中一支递给月芷,然后自己拿出小匕首挑着肉吃了起来,月芷有模学样,也拿出自己那把精美的小匕首挑着肉吃。 吃完早餐,两人对视。月芷看着披在身上的长袍,脸色一红。扶苏也是面色发窘,小森林又是陷入了静寂。 扶苏一看,心想人家女孩子面皮薄,总不能指望人家先说吧。于是开头道:“月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扶苏这么一说,月芷面色发红,脸色突然一板:“我不姓月,月芷是我名字。救命之恩就算了,我手下救下的猫猫狗狗也有几十条!” 扶苏被月芷这一通话呛得说不出话,敢情自己这条命跟猫猫狗狗一般了。没奈何,扶苏又换上笑容:“扶苏水性不好,多谢月芷姑娘救下在下这条小命。” 月芷脸色更红了,那句“水性不好”更似将月芷温柔的脾气倒了过来,恼羞道:“救你一命,你反倒跟我生分了!从此以后,不要再提此事,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扶苏挠挠头,一阵失语。好嘛,说月姑娘不对,救命之恩也不对,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错。可不管她怎么说,都是救命恩人,就是发火也不能怪罪。 扶苏气闷,干脆不说话,看向天空发愣。扶苏不说话,月芷也板着脸,看着篝火。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扶苏耳朵一动。站起身来:“你可听到有什么声音?” 月芷把头扭过去:“没有。” 扶苏自讨了个没趣,坐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扶苏忽然起身朝林间望去,一回头见到月芷朝这边看来:“月芷姑娘,应该墨者或者我的亲卫来了。” 月芷抬起头看向扶苏,眼神清澈不带一丝烟火气息,不似凡尘中人。问道:“若是秦军来了,你会强行将我掳走么?” 扶苏愕然,被月芷的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睛直视月芷,一字一顿道“月芷姑娘,你是我救命恩人,救我两次,我怎么可能做这等禽兽之事!” 月芷点点头,幽幽道:“我知道了。”忽而对一侧树林喊道:“田樊叔叔,你要在哪里隐藏到何时?” 树上一个隐藏之人差点跌落下来,被月芷这一喊。林中忽然窜出一群人,皆是黑衣劲装,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士。 田樊上前一拜,赔笑道:“这不是看你们这,嘿嘿!”说完眼睛在扶苏和月芷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其意不言而喻。 两个男女青年都是面色大窘。 月芷一跺脚,径直走了,口中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个词:禽兽不如…… 而此时,扶苏身后也奔出一群群秦军将士,为首的正是期泽以及扶苏仅存的七八个心腹亲卫。 期泽俯身一拜:“属下无能,竟让公子陷入险地,请公子责罚!”竟是虎目含泪,因为扶苏身上四五处皆是渗着鲜血。 扶苏拍拍期泽的肩膀:“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这流点血有些什么!” 忽而,扶苏眼角瞥见田樊分给月芷二十个墨卫,月芷竟不辞而别。连忙追上大喊道:“月芷姑娘请留步!” 月芷依言转身,直视扶苏眼睛,清澈如水:“扶苏公子有何事?” 扶苏从腰间取下佩剑,走上前:“芷姑娘你救我两次,扶苏无以为报。这把佩剑名尚方,随我十数年,是冠礼陛下给我的礼物。今天赠于你防身,另外,上面我名字的铭刻,以及宗正府的印章。凭此,遇到官吏纠缠,你可以此震慑他们!” 月芷默默接下,一言不发,转身欲走。 扶苏:“芷姑娘,在咸阳时我已经释放了无辜的儒生道士,现在墨家门徒为王师剿贼立下大功,你医术又这么好。咸阳那么多患病的百姓,何不去那里施展才华!” 月芷脚步一顿,旋即继续走! 扶苏:“再说,我身上的伤这么重,你若不来医治。难不成前面两次救命之恩都白费吗?” 扶苏这么一说,月芷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声音清脆悦耳:“好!” 扶苏脸色笑容化开,如春雨连绵。 “公子,公子?”期泽呼喊。 “啊,哦。期泽,何事啊?”扶苏恍然大悟问道。 “公子,山外五千大军已经进驻。请公子令下搜山!”期泽正声道。 “好,你去寻向导。即刻,搜山,尤其要注意那些山洞溶洞!”扶苏声色一正,道。 两个时辰后,降至正午,一个侦骑进了中军大营。 “报公子,山外擒了五个俘虏。道是贼寇没了食物,下山打猎来了!” 扶苏闻之大喜:“好,你且下去,先赏钱一千记下一功!” “谢公子!”那侦骑大喜,面对着扶苏,正身退下。 扶苏起身,英姿勃发。喝道:“来人!” “属下在!” “传令,并发神农山!” “诺!” “众将何在?” 四周将校齐出:“末将在!” “各自回营,点齐兵马。随我,入山擒贼!” “谨遵公子令!” “擂鼓!” 大营顿时沸腾起来,秦朝立下二十军功爵制。平民要取得出身,出人头地最好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从军入伍,取得敌人首级。 再加上,秦朝基本国策:耕战的影响,秦人听闻战争。都是兴奋得跳脚,好似逢年过节一般。 因为敌人的衣甲财物可以抢夺,首级可以换取功劳财帛,自己烂命一条。死了是为国为家,活着杀敌则是万利不亏。 秦人尚武之风,可见一斑。 大军威武,兵分数路,彻底围山。 扶苏那匹汗血宝马因为立下大功,扶苏赐名飞翩。此时扶苏骑着飞翩,身后五千大军,人喊马嘶。举目所望,皆是人影。可谓声势浩大! 一旁的田樊疑惑问道:“公子这般声势的确浩大,但荀检徐福,皆是一时豪杰。恐怕一听声势,又是撤得毫无踪迹了吧?” 扶苏听之一笑道:“田墨首,那荀检徐福两人,自以为对我性格了若指掌。以为我好大喜功,我这般声势过去,就顺顺他们的意!” 后面几字,扶苏却是说的咬牙切齿。 “报公子,贼寇都入了山洞洞穴,将士们深入险地,难以攻下!”一个校尉来报。 “哼,果然如此!”扶苏一声冷哼下令道;“给我准备烟火,在洞口燃放柴禾,给我熏死他们!” “还有,若有烟溢出的洞穴,要一一派兵把守。不可有一丝缺漏!”扶苏补充道。 “诺!”校尉领命。 “走,现在我倒要看看那徐福和荀检还有何手段,逃出生天!”扶苏话落,众人都是大笑。 “报,公子!徐福率领一众术士,自称身上怀着陛下圣旨,拒不受降!”一个侦骑来报。 扶苏脸色一沉:“走,随我看看,我到要看看这个徐福有何能耐?” 随即一马当先,身后亲卫护在左右。 扶苏及一众将士来到一处外凹内凸的丘陵,四周皆是严密看守的秦兵。 看到扶苏,一个校尉打扮的秦军拜道:“公子,徐福持有陛下圣旨,我等不敢妄动!” 扶苏一挥手:“不必多礼,我去会会那徐福,辨别一下圣旨真伪!” “诺!” 扶苏径直骑马来到丘陵边上:“谁是徐福?”一众术士看向一个披头散发,身着道袍之人。 那人抬头,面色灰白,眼神浑浊:“:某就是徐福,徐君房!” “圣旨拿来?”扶苏眼神锐利直刺徐福道。 徐福不为所动! 期泽一怒,拔剑直指徐福:“还不与公子!” 扶苏亲卫亦齐声喝道:“还不与公子!” 徐福脸色更见苍白,身子颤抖,一言不发。 “还不与公子!”四周军士又是齐声喝道,秦戟直指,向前一步迈出! 徐福双膝一颤,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块杏黄色的锦帛。 扶苏取出银白色铁枪,枪尖抵在徐福心口,将锦帛拿在挑了过来。 扶苏看完,神色不改,一声冷哼:“这分明就是父皇命你采仙药所下圣旨,竟然敢乱用圣旨,罪该万死!” 那徐福抗辩:“既然陛下命我寻访仙药,扶苏你就不得杀我!” 扶苏凝神看向徐福,忽而举手向后一挥。所有军士宫卫全部挥退,只留下十数个扶苏的心腹亲卫! 扶苏看向蓝天悠悠道:“徐福抗逆王师,被我斩杀马下!”说着,银枪一扫,徐福咽喉血箭喷涌。 所有术士大哗。纷纷怒目相向,扶苏看到这一幕,忽而诡异一笑道:“徐福可真是舍得。一个替身,还有这么多为他殉葬。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十余个亲卫忽然掏出墨家连弩,一百余支弩箭须臾间激射而去。一团团血雾迸发,大好生命就此消散人间。 不多时,一对宫卫来报。擒下了荀检发现了审落的遗骸。 扶苏闭眼,似乎又看到了昨日血战的场景。对一旁的亲卫道:“让田樊好生辨别一下那些儒生,有罪的,犯下人命案件的送到此处。无罪的,押回咸阳!” 扶苏嘴角一翘:从头到尾墨家被荀检和徐福联手坑得死死的,损失惨重,更是差点面临灭门之祸,如此大仇,也就给他们一个顺水人情罢了。 说完,扶苏下令道:“所有人,坑杀在这片小丘吧!” 一队队秦军将士,割下首级,拿起铲子,不多时,一个山丘立成。埋下数百尸骸。 第十五章: 圣旨召回 咸阳纷扰【首更送到】 名噪一时的坑儒案最后拉下了帷幕,徐福金蚕脱壳用了一个替身和百余亲信弟子的死蒙混过关,逃出生天。而荀检,亲手杀了自己的得意弟子,备受打击下,被押回了咸阳。其余罪恶滔天之人,扶苏尽数坑杀在神农山。 至于日后,秦始皇亲自下令又是坑杀一片术士,些许儒生之事,扶苏就想不到了。 大军回营,田樊带着墨家村村民带来了酒肉猪羊,算是犒军。扶苏欣然收下。 两人对坐,扶苏以茶代酒,心中斟酌措辞,想请墨家能工巧匠以及学者赴咸阳助扶苏大业。 忽然帐外急报道是咸阳来了使者以蒙毅为主,中宫寺人赵高为副。 扶苏这时才草草谈了能工巧匠学者赴咸阳,最重要的还未说完。不得以拱手向田樊致歉。率众将校出营,迎接圣旨。 扶苏领着众将校,出营面对圣旨拜下。 为首的正是蒙毅,秦始皇的第一亲信之人。另外一个则是中宫太监赵高,身子略微高瘦,面白无须,相貌堂堂。是在难以想象此人几乎一手提前葬送了秦帝国。 扶苏心中所想不过转瞬,静听圣旨。 念旨的是赵高:“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公子扶苏即刻回京受赏,大军回营,虎符交由蒙毅。…………钦赐!” 扶苏心中疑惑顿生,忍着想一脚踩死赵高的怨念,老老实实的将圣旨接下。仔细看看一眼,上面秦小篆大气磅礴,不是李斯就是秦始皇亲自撰写的。最后一个大印盖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正是和氏璧做成的玉玺。 撇去心中疑惑,扶苏命令宫骑即刻准备回京,朝亲卫首领使了一下颜色。那心腹亲卫赔笑得将赵高拉到一旁,悄悄从怀中递出一个金块,这可不是铜质的“金”而是货真价值的黄金。 赵高微微一笑,翘起兰花指掂量一下:“陛下令公子回京好事肯定是有的。”说完就不在言语了。 亲卫心中厌恶,知道赵高这是嫌少了。脸上却要陪着笑,又从怀中拿出一块更重的黄金:“不知府令可知晓其中隐秘,这……”说着肉痛的递给赵高。现在赵高身居中车府令替秦始皇掌管玉玺,可谓显赫,胃口也大上许多。不过为了赵高口中的情报,扶苏也不会吝惜钱财。 “知晓知晓,自然知晓。”赵高掂量一下金块,眉眼开笑道:“扶苏公子此次,若是尽快把这些逆贼统统处理干净了自然无事。” “言尽于此,某家告辞!”赵高说完这句转身离去:权力果真美妙啊,一句话就能得到数十百年的薪俸。心中如是想,脚步更加轻快。 扶苏命亲卫去角落里贿赂了赵高,自己也和蒙毅在大帐之中拉起了感情。人与人之间,若是十天半月不交往,极可能就此疏远,非常正常。 更何况,蒙毅为正使,知晓的自然比赵高要多得多。两人寒暄了一会,互相聊些家常。气氛也渐渐升温。 “蒙将军。陛下这么着急把我召回去,扶苏心中着实疑惑。”扶苏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看门尖山问道。 “公子不问,蒙毅也是要说的。蒙毅痴长几岁,托大你喊我一声大哥如何?”蒙毅忽然问道。 “正有如此,梦蒙大哥!” “贤弟!” “呵呵” “呵呵” 两人都是笑了起来。 随后,蒙毅笑容收敛:“你我现在以私交论,我且问你。在咸阳天牢,是否处置了一个名叫千起之人?” 扶苏回想一下:“的确,是我手下萧何所为。不过形势所迫,区区一个小吏,不足为虑!” 蒙毅脸色凝重:“千起一个小吏的确不足为虑。但其父却是治粟内史韩尝的表亲。那个千起被你责罚之后,告状到韩尝身上。” 扶苏脸色一变:“韩尝是李斯一手提拔,其中恩情自无需言。你是说?” “正是,陛下对儒生墨者势力非常忌惮。尤其是儒生,常常非议朝政得失。你身居高位,自然知晓,一项政令,成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分辨的?陛下厌恶儒生很久了!”蒙毅言辞委婉,但其中意思非常明确。 扶苏在天牢释放了不少罪行轻微的儒生,本来早该处死的韩赋和赵子健二人也因为扶苏的缘故,暂且好生关押了。这已经让始皇帝颇为不喜。 现在扶苏又公然将围攻宫卫的普通墨者赦免,让本来缓和的父子关系又是紧张起来。须知,宫卫是皇城守卫。被一群山野村民围杀,皇家脸面往哪里放去?虽说扶苏后来将一切罪责都一推四五六到了术士和儒生身上。但其中效果,始皇帝能否接受? 扶苏趴在马车上,一路上都在想和蒙毅的对话以及从赵高口中得到的信息。 无疑,扶苏敏锐的政治直觉感到了一股阴谋再朝着自己袭来,从天牢时间到赦免墨家。扶苏身在咸阳千里之外,难以左右咸阳的政治走向。萧何虽然才能出众,但擅长内政的萧何对这些朝堂阴谋显然缺乏对策。 不过结合萧何递过来的情报汇集,扶苏抓到了一丝踪迹。 现在的扶苏回归咸阳,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归的,扶苏身负皇命,独入深山擒杀贼首。这样的功劳使得扶苏已经占据了先手的优势, 所以,在堂堂正道之上,扶苏无惧之。 扶苏被圣旨紧急召回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咸阳。 此前,萧何将扶苏如何勇猛杀敌,如何独入深山擒得贼首的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亲人尚武,自然是有浓厚的英雄情结的。加上萧何刻意东有扶苏留守的力量,扶苏此行立刻被塑造成了一个传奇性的英雄人物。 一时间,扶苏的名声船边秦陇之地。备受瞩目,此时皇帝陛下传旨紧急召回扶苏。一时间,有心人的传扬之下。咸阳议论纷纷,持乐观看法与悲观看法的人分列左右。半对半争议不停。 “扶苏公子此次剿杀贼寇,立下大功。召回京城,自然是为受赏,难不成大功之下还会怪罪?”酒楼之中,一个食客议论道,赞同者纷纷点头。 “这就难说了,孔孟立下儒学,乃是当今显学。公子这么一来坑杀这么多儒生,天下儒生莫不是心有戚戚焉。一旦统统发力,公子堪忧啊!”另一个行商摸样,显然见多识广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有不少人支持。 “那些腐儒,显然读书把先贤的书都给读死了。仗着家中有些财帛,邻里三分赞赏。就胡乱非议朝政,不明就里,被人当了枪耍了都不知道。”一个短襟褐衣打扮的人不屑道。 “正是,这位兄台说的妙极。当浮一大白!”说着,一个敞衣大汉一大碗白酒敬下。 “哼!”一个衣服华贵的青年拂袖从酒楼之中走出,另一个干瘦中年男子连忙跟上:“主上息怒主上息怒!” “你是怎么办事的,市井之中。现在尽是议论扶苏的好处,什么仁义无双,智勇双全,真是好不得意啊!”青年男子进入一辆华贵马车,犹自讥讽。 接着道:“好不容易让父皇颁下一道对扶苏不利的圣旨,京城之中竟然都是替他说话的!”说着气愤之下一脚踹向干瘦男子:“我那么多钱财与你,都拿去喂狗了吗?这么一点小事都干不成?” 干瘦男子一拜分辨道:“请公子明鉴。那扶苏帐下有一人名为萧何,市井之中多有萧何布下的人手,有舍得财帛。加之事情确凿,若真是胡乱污蔑,反而助推了扶苏的声名!及至现在,咸阳民众多心向扶苏,实在难办。” 青年男子真是胡亥,干瘦男子则是胡亥负责耳目细作之事的心腹之人,名桑诚。 胡亥面色沉静如水,忽而道:“继续去听听!”说着下了马车,独自去了。市井人群之中,诸多面目平凡的人不动声色跟上。显然是胡亥府中暗卫。 “要说咱大秦,现在一统五湖四海。正是泱泱天朝之势啊!”一个食客颇为自豪道。 “的确,要说近日扶苏公子大放异彩。智勇非常,而且听说公子颇为仁义。若是扶苏公子继位,赋税应该轻下许多吧!”另一个对坐的食客跟着说道。 “噤声,这等大事那是你我小民能议论的。不过扶苏公子的确仁义,我一个表侄读儒学昏了头,竟然成天非议陛下。若不是扶苏公子仁义,只怕就此杀了。”说着颇为感慨道。 干瘦男子听到这些,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来,拉着胡亥到马车上道:“公子,桑诚有一妙计,捧杀扶苏!” 胡亥略一思索,心中也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快快道来。” “既然百姓多心向扶苏,这么盼着扶苏继承大统。那我等也推波助澜,令天下之民都声称盼望扶苏登基继承大统。公子发动扶苏羽翼下的棋子,联名上奏皇上立下扶苏为太子。” 胡亥会心一笑:“然后重金贿赂赵高,将民间黔首呼声言于陛下!” 桑诚跟着陪笑道:“陛下必会感觉到天下百姓对陛下不满,然而又是这般渴望扶苏上位。一来……” 胡亥大笑一声眼睛望向西南方:上次荀检没有一箭射死你,此次,不知你还有几分气运能逃得大难! 第十六章:咸阳阴霾 朝堂纷争 秦始皇三十五年六月,历时月余的坑儒术案在咸阳接近尾声。在秦始皇六月二十日这一天,扶苏风尘仆仆赶回咸阳。 咸阳民众听闻扶苏归来,携老扶幼出门迎接。无他,秦始皇虽然是军事上的集大成者,手下将帅不计其数,但帝国宗室之内武功之名颇为黯淡。这令尚武的咸阳民众心底有些接受不了,而扶苏声名在外,又立下一次颇为重要的功劳,加上扶苏在神农山中传奇般戏剧性的故事,自然非常迎合百姓们的胃口。 于是,这才有了近乎万民空巷,百姓齐聚咸阳迎接扶苏归来的事情。当然,其中是否有萧何的推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就为未可知了。 扶苏进城之时,也被这浩大的场面给惊住了。身份高贵的扶苏自然见多识广,大场面经历不知多少,但这种浩大场面专为自己时扶苏自然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扶苏心中畅怀,下令亲卫宫骑准备着装。自己则换上黑色大氅,白马银枪。身后一众亲卫宫骑,皆是黑衣黑甲,骑士雄壮战马神骏。好一派强军风范。 咸阳之民乃是天子脚下,京师之所。平时见识自然不凡,自然看得出好坏辨得出真假。齐声喝彩,好不热闹。 被万民夸诵的滋味不禁令扶苏飘飘然起来,不住地往人群拱手示意。扶苏往哪儿拱手,哪儿的民众喝彩声更是高昂。 忽然扶苏眼角一瞥,望向路边酒楼客栈二楼之处。竟然看见不少目光频频朝自己探视。扶苏灵台一闪,心中猛得清醒起来。 心中如是想着,先前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扶苏也开始怀疑起来。 毕竟为皇帝办一件大案要案,影响不至于这般大。能让京师首善之地的百姓都出来迎接,至少是征伐异族得胜归来的大将才能有这般声势,而且这位将军还必须为普通平民所熟知。不然也得是国战级别的凯旋归来方可,这些自己多够不上。 那么疑点就出来了,扶苏,帝国皇长子,明眼人一看如此,就知道扶苏是在养望,在普通百姓中积累威信。 然后才区区一场小胜就让扶苏拥有这般强大的号召力,在民众之中竟又如此声势。若是再让扶苏成长下去,岂不是会威胁到原有势力格局? 甚至扶苏强势进入原本的势力格局之后,就是一轮~大洗牌,这也极有可能。一想到这里,扶苏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直到头顶发丝。 朝堂之中各方势力显然还未做好准备让扶苏参与进来,也对扶苏如此强势非常警惕。这种警惕甚至会加速他们倒向另一位太子有力竞争者胡亥的手中。 而萧何,这个嫩丁虽然心智出众,手段层出不穷。对朝堂大势,这些的大局之事却非常短板。硬生生被人当枪耍了一次,枪尖还直指自己的主公扶苏! 这次万民迎接,必然有萧何的推动,初衷无错,前半段也没错。可错就错在,借势太过,自己控制不住,反而让政敌找到了空子。顺着萧何路数,他们狠狠的加了一把火,这把火不仅让扶苏在百姓之中彻底火了起来,也烧向了扶苏。 扶苏心中急转,一秒万年。发动急智,想着对策。勒转飞翩,扶苏灵机一动,想到了对策。 银枪一提,宫骑徐徐停下。扶苏对着百姓喊道:“诸位对扶苏的厚爱,扶苏谢过了!” “不过,此次擒贼。幸赖父皇天威,将士用命,墨者襄助。扶苏功劳些微,实在当不得大秦百姓如此厚爱啊!”说着扶苏摇摇对着皇宫方向一拱手。 扶苏身后亲卫紧急传令找到萧何,萧何听完立刻心领神会,立马布置下来。而扶苏似乎来了性质,竟然当场在大街之上做起了即兴演讲。 历数自始皇帝登基以来,横扫六合,宇内无敌的战绩。直说的场内百姓兴高采烈,激动万分。 一份故事扶苏将来,那是跌宕起伏,有声有色。很快就将场上气氛掌控在手。加上扶苏手下门人在萧何指挥下的有力配合。 此时,被萧何鼓动起来的爱国情怀终于达到了极点。 扶苏下马,面向皇宫拜下:“这等千秋万代之功业。实乃吾皇威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亲卫自然也是跟着扶苏拜下,宫卫们呢,都是皇帝的死忠拥簇哪有不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令人激扬的场景下,百姓们或自发或跟从或狂热或激动跟着面向皇宫拜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皇宫方向。大道两侧被奔驰而来的宫卫步卒清开。正中间,天子架六马,气势恢宏。 左右仪仗,车内之人。头带通天冠,旒十二,一身玄衣。雄壮威武,正是秦始皇嬴政。 “哈哈,好。不愧是朕的长子!”嬴政大笑着下了马车,身后李斯,冯劫,冯去疾跟随。还有一个扶苏想不到之人:胡亥也在其中。 秦始皇竟然出宫迎接,扶苏大为惊讶。心中不住的暗自庆幸:“好在自己灵机一动,把全部功劳一推四五六到了这个便宜老爹身上。不然真若引起了他的猜疑,那才真的大为不妙!” 心中如是想,面向却不会表露出来,交接了公务,宫骑虎符。扶苏就乖巧下来,低调非常。 可如今这种情况又如何能让扶苏低调下来? 嬴政告诉扶苏,翌日朝堂,众官云集,要召开朝会,算是为此次儒道之事画下句号,其中处理收尾,给扶苏以及一众将士论功行赏。 回到府邸的扶苏没有责骂萧何,人无完人。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暂且记下给萧何一个改过的机会。 口中不说,萧何却很聪明,领会到了其中含义。心中感动非常,办事起来犹若拼命一般。 第二天就要召开朝会,内容扶苏早已烂熟于心。可心中却总觉得非常不妙,细细翻看近日细作的情报。 扶苏发现,丞相李斯、皇子胡亥、以及治粟内史韩尝联系频繁,三人近日来非常低调。闭门不出,萧何非常怀疑三人是秘密会见去了。 一见此,扶苏心中阴霾顿生。三人对扶苏都持敌视态度,其中恩怨纠葛难以解开。三人会面对扶苏绝对算不上好事。 而在此期间,朝中的另两位重要人物:冯去疾和冯劫都没有动作。他们两人都在公审之时向扶苏表达了善意,扶苏一想到这里,心中一定。文官之中,排名第二三的两人支持自己,可保无忧了。 扶苏越想越多,思路发散开来。将朝堂之中的关系梳理了一下。现在高层之中,要说明确偏向扶苏的只有蒙毅,可蒙毅在神农山中替扶苏收尾,要干到也要第三日以后。被狠狠打了一个时间差。并不能为扶苏提供多少帮助。 至于扶苏的嫡系,扶苏想到这里。忽而门子来报:“公子,廷尉许谨,宗正赵斐,典客陆咎,联袂拜访。” 扶苏听闻,大喜:“快快,随我迎接三位长者。”廷尉是秦朝最高司法机关的长官,长官天下刑名,前一任廷尉便是李斯,位高权重算是天下间有数的高官。 宗正,便是管理宗室的衙门。皇亲国戚,都归宗人府管辖。其中长官便是宗正。 至于典客,则是秦朝管理少数民族的机构,秦朝武力强悍,周边少数民族莫不俯首,算是一个颇为重要的部门。 更重要的是,三人都是九卿之一。朝廷之上,话语权颇为重要。是扶苏最为嫡系的力量。 扶苏亲自迎接,令三人都是面上有光。 为首一人举止威严,身材匀称,面色刚毅便是廷尉许谨。 稍后一人年岁颇大,身上自有一股贵族气质,举止优雅。乃是宗正赵斐! 最后一人,名陆咎。年纪与扶苏相仿,与扶苏交谈,开朗健谈,为人处世颇为老练。当初扶苏收下这个门客,一力培养。算是扶苏一手带出的嫡系。 既然三人上门拜访,扶苏也干脆办了一个小型宴席。丝竹管弦,吴姬越女。气氛颇为欢快。 扶苏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三位今日来访,扶苏真是颇为欢喜呐!” “公子此言,令咎羞愧非常啊。平日公务繁忙,没能时常来看公子。今日若是再不来,就无颜立于咸阳了!”陆咎与扶苏年岁相仿,明显关系亲近许多。说话也是颇为随便。 赵斐沉稳,笑着不发一言。 扶苏笑骂道:“陆咎这典客当得不错,连胡人那股子不羁也学上了。不过擒了几十个贼人,算不得什么大胜。” 许谨此时点头:“不错。公子没有被一时之胜冲昏头脑。” 扶苏面上一僵,心中却是了然。正色:“扶苏此行莽撞了,请许先生教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公子现在莫若沉默以待。切不可轻举妄动,被人抓了破绽。!”许谨也不矫情,直言想道。 “许廷尉此言妙极。不过如此良辰,又有佳人美酒相伴。这等扫兴之事,改日再提!”赵斐显然是风雅之人,眼看许谨这个木脑袋要将气氛搞僵,连忙做和事老。 “就是!”陆咎刚说一句忽然被扶苏一盯旋即住口。 “正是,来人,起歌舞。奏乐!”扶苏拍拍手,不多时歌舞声乐翩翩升起。 歌舞一出,场面又恢复到了当初的欢快。接下来陆咎和许谨都是寡言少语,反而赵斐颇为健谈。询问扶苏在神农大山之事很是仔细,扶苏心中提防,小心应对。 宴席完毕,扶苏又亲自送三人出门。目光注视三人远离实现,心中想着许多,暗自琢磨。 许谨很可靠,扶苏最为明白。陆咎呢?乃是扶苏一手推上九卿之位的。世人都道陆咎是扶苏最信任之人,事实如何,只有扶苏知道。 至于此次来访最为诡异的赵斐,扶苏有点捉摸不透。 宗正之位很敏感,所以虽然赵斐本人颇为亲向扶苏,但不可能有这般堂而皇之的示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联想到赵斐的表现。扶苏猜想,赵斐极可能是秦始皇授意来访的。 这是嬴政的试探,现在除了蒙毅还有几人能影响到嬴政?加上胡亥今日的出场…… “我无伤虎心,虎有噬人意!”扶苏仰着天空,叹息一声:“奈何.” 第十七章:阿房宫内 尔虞我诈【今日三更,第一更】 点击达到三千了,虽然有点少。言出必行,今日加更一章。 等到收藏满五十的时候,还有加一更。 加油啊,争取上前四。下周入前三! 正文开始…………………………………………………………………………………… 第二日一早,扶苏就穿好朝服,使心绪平静,将状态调好。随后上了马车,一路悠悠来到了新宫殿。 历代秦王都修建了宫殿留在咸阳周边,每一代秦王修建一个这样积累下来也颇为不少。不过每一代秦王的喜好和风格都不尽相同,自然前一位秦王建筑的宫殿后面那位继承者看着不一定觉得爽。心里琢磨着就要换一个。 更何况今日这位秦始皇,开天辟地称皇帝的第一人。于是秦始皇修建了阿房宫作为朝宫取代值钱的北陵宫。 而阿房宫取名是前殿阿房的名字,并非这么一大片宫殿群就一个名了。 动用七十万刑徒修建阿房宫,扶苏佩服自己老爹的魄力和胃口。然后七十万刑徒的工作效率又是令扶苏震惊的。扶苏出咸阳之时,阿房宫前殿也就是朝殿,尚未修建。基本上只是出于准备阶段。 然而当扶苏回到咸阳时,期间不过月余,前殿已经修建完毕可供始皇帝召开朝会。中央百官共入阿房还显得非常宽敞。 大气磅礴,这是扶苏对阿房宫第一印象。 非常宽敞,这是扶苏进入大殿的第一印象,在百官第一排独领一列站定。见到扶苏,秦始皇甚至还想给扶苏搬来一个椅子坐下,扶苏看满朝文武都是站着,自然坚持不受。 撇去这个小风波,扶苏看着朝堂内。三公九卿一个个都是到满,丞相御史大夫都到了。除了太尉虚设,以李斯,冯劫,扶苏,胡亥。四份分别领着一列。 左文右武之下,另一边的武将则中尉领着一列一言不发,如同站军姿一般,另外一个空位是蒙毅之位。另外还有两个位置空缺。一个是在北方修建长城,率领北方军抗匈奴的蒙恬。另一个则是在番禹统领十万大军,四十万刑徒的大将赵佗。 周,秦,西汉三朝都是尊右。现在将军位居文臣之右,足以证明秦代军官重于文臣。但无论是扶苏还是胡亥甚至李斯都无法将手伸入到军队控制权中去,或许在中低级军官中他们有力量,但在高层天下只有一人可以号令百万雄师——秦始皇。 咯咕咯……一声鸡鸣传遍秦宫。群臣众将纷纷临时整理着装,严肃威仪。 此时有寺人道:“早朝开始!” 秦始皇一双威严的眼睛扫向众人,在扶苏身上略微多停留片刻,清清嗓子:“议事开始吧。” 李斯出列:“臣请议儒道案,论公子扶苏赏罚,以示公正。” 秦始皇点头:“允!” 李斯接着道:“儒道案,由冯劫主审,扶苏协助。此功当论冯劫首功!另,追缉贼首,剿灭群寇。以扶苏为主,当论扶苏首功。诸位同僚,可有异议?” 群臣安静了一会儿,齐声道:“臣无异议!” 李斯接着道:“世有阴阳,有功有过,方才有赏有罚。先论功劳!” “冯劫,主审范岑丘辛。卓有成效,赏钱三万!扶苏,辅助之,赏钱一万。”李斯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然有功有过,天牢狱卒,千起千河两人,阻挠钦差审案,革除公职,永不录用苦役九月。” 后面的说完,群臣都是暗自嘀咕,两个尊贵人物的赏罚怎么又牵扯到了一个狱卒身上?若是单单为了表现李斯的公正也太浅薄了吧?扶苏心中也是疑惑,暗自警惕,暂且不发一言。 “诸位可有异议?”李斯问道 “我等无异议!”群臣回应。 “扶苏亲帅宫骑,领大军剿匪。擒得贼首荀检,取首级四百。功勋卓著,请议赏赐护军都尉之职!”李斯说完,群臣都是低声议论,目光注视扶苏。就是一向对政事不感兴趣的武将们也都是盯着扶苏,希望看出个所以然来。 扶苏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明白了李斯的想法:捧杀! 李斯是想趁着此次封赏,顺势把自己台上高位,引起众人忌惮敌视。甚至让扶苏自己迷失自我,看不清道路,浮在天上。然后突然撤力,自己高高升起,重重跌落。一蹶不振,这是一招绝户计啊! 扶苏暗道一声狠毒却知道此事再也不能韬光养晦了,立刻出列道:“陛下,儿臣身为皇子,为国家做一下事情本是应该,上次钱帛已经足够。更何况,护军都尉乃是国之公器,不该以功劳赏赐!而儿臣年不过二十又三,猝然身居高位,恐非儿臣之福,请陛下慎重!”说着大拜而下。扶苏这洋洋洒洒一大堆,非常坚定的表示拒绝。 秦始皇左看看扶苏右看看李斯,笑着道:“皇儿,且听丞相说完再议不迟。” 扶苏一顿措辞激烈的言语没有让李斯有一丝面色变化,脸上带着些许但绝对不多的笑容继续道:“扶苏公子有大功,实乃确认无疑。” 这句话,扶苏虽然心知不妙,却不好反对。心中只有警惕,听李斯第一句话就把事情给定性了。 “然,有功有过。才有赏有罚,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李斯说到这里,言辞之中杀气十足:“神农大山,化外刁民!不勤耕细作,不织布生产。反而聚众图谋,竟谋杀皇子,窝赃盗匪!实乃我朝祸患,请陛下令有司论罪,严惩不贷!” 扶苏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墨家。 姑且不论私人感情中扶苏与月芷的纠葛,就是扶苏日后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装系统和全国性质的情报系统,也不可能缺少了墨家的支持。 就是神农大山之中,若非田樊的果断,事态绝对要恶化更多,甚至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还是两说。 但墨家现在确实扶苏政治之中最为薄弱一环。第一点:墨家身世不够清白,不仅秦始皇对诸子百家忌惮,单论墨者阴谋围杀皇子这一个罪名就能让咸阳大牢住满墨者。 果然,李斯一说完。谏议大夫李晨附和:“臣复议!” 李斯一列后边冒出十数个站出来,齐声附和:“臣附议!” 胡亥看了一眼扶苏,嘴角一笑示意一个手下一出列,呼啦啦的十来个官员都跟出来附议:“臣附议!” 一下子大殿之上的文官拜了一半,除了冯去疾和扶苏两列。其余都是极力赞同! 冯去疾低着头,双手放在袖内。装作昏睡状,显然是不打算参与这摊浑水。扶苏强忍着出头的意愿,眼观鼻鼻观心。 大殿之上,低品官吏跪拜了一地,除了李斯这个丞相表态了。其余一个高级官员都未出声,扶苏冯去疾沉默,竟也不发言,其余九卿都是装聋作哑。一众低品官虽然人数众多气势颇盛,但显然不能持久。场面一下子僵持下来。 秦始皇打破了场面上突然而来的安静:“功过赏罚,丞相说的不错。不过那墨家子弟该赏还是该罚,扶苏,你亲身经历。你来说!” 秦始皇直接点了扶苏的将。 扶苏心中一松,有了秦始皇这句话,扶苏反驳就有力许多:“禀父皇,墨家子弟以除天下之大害为宗旨。信奉墨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非命、天志、明鬼。如何会从贼?再者,大军搜山之时,多有墨者引导。粮秣药草,墨家多有援助。这等良民如何算得上刁民?” 扶苏一口气说下来条理分明,率先镇住了场面。接下来再说道:“至于围杀我,实非墨者之罪,荀检之徒审落,窃取巨子令,鼓动百姓抗拒王师。实非墨者之愿。再者,墨家上下,自惠公时,为国出力甚多。实乃国家功臣,而非贼寇!” 扶苏亲身上阵,开了前头。后面顿时也出列一群低级官吏。与要杀墨者之人怒视,纷纷附和扶苏的之言。人数虽较少,却势头强劲。 嬴政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看向所有人,场内莫有敢对视者:“诸位爱卿,可有话讲?” “臣郎中令周校,有话说。”一个九卿服饰模样的高官从在冯去疾惊讶的目光下出列。 “准!” “据臣下所闻,各郡县官吏,未有言墨家门徒枉法之文。百姓官吏,问及墨者,皆夸赞有加。而郡县公文所言,墨者多乐善好施遵纪守法。切日前墨首田樊曾尽显转弩车,十息之间可发五十支弩箭。实乃国之功臣!”周校娓娓道来,不疾不徐。显然下足了功夫。 扶苏心中一笑,墨家较之儒道两家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此。墨家在秦庭已经生根百年,地方郡县的墨者且不说,但是九卿之一的郎中令竟是墨者,恐怕谁也想不到。 李斯的突然袭击被墨家自己打了回去,局势的天平向扶苏这边慢慢倾斜。 果然,秦始皇赞同的点点头:“正是,墨家有功。自然当奖赏。丞相,你以为如何?” 李斯神色不变:“谨遵皇命!” 第一个议题结束了,朝会休息片刻。周校跟扶苏明显话多了起来,这是墨家朝堂显露的势力想扶苏靠拢的迹象。扶苏欣然接受,两人相谈甚欢。 不多时,朝会再次开始。 寺人尖锐的声音响起:“诸位爱卿,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请奏!”扶苏身后出列一人,扶苏听着熟悉的声音,大感惊讶之余,感到不十分妙! 正是年岁与扶苏相仿,关系秦末的典客:陆咎。 “准!” “臣请立扶苏为太子!” 群臣哗然! 然而,似乎要证明什么一般。李斯一并领着胡亥,如同将军一般领着身后所有文臣。齐齐跪了下来:“臣附议。请立扶苏为太子!” 秦始皇嬴政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此时消散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盯着场上众人,最后目光落上扶苏和胡亥身上。一言不发! 阿房宫前殿顿时陷入诡秘的静谧之中,气氛压抑非常。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十八章: 墨家危难 宫城疑云【三更中二更送到】 下一更晚上九点左右 等到红票五十的时候又要加更了,明天又是三更。。。 神农大山内,六位墨首神色严峻。 田樊揉揉太阳穴:“想必你们也知道了。秦庭猝然发难,光是较近一些的南阳郡,汉中郡,南郡,颍川等地。墨家门徒公开的墨馆都被查封,酒楼客栈等生意被关停。隐蔽一些的粮米油盐的店铺还留着,不过已经紧急转入地下。” 田樊将初步情况说了出来,其余四人的气息明显粗重了许多,只有月芷看着窗外竹林,似魂游天外。 现在墨首维持六人,因为叛变了一个,所以墨卫统领颜尘暂时继任了最后一个墨首,排名月芷之后,等到巨子的任免令出来以后即可正式出任,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名分问题。 “颜尘,各个地区的墨者可有伤亡?”广敖出声问道。 “暂时没有,据我手上的消息,秦庭的动作很快,也很统一。从这几个郡县收到的消息来看,墨者几乎没有反抗的时间。毕竟我们不可能造反!”颜尘年纪三十出头,说话条理分明。 “可有咸阳的消息?”广敖追问。 “最近收到咸阳方面的消息五天前是郎中令周校的。他传信给我们,说与扶苏接触良好,可有进一步合作。”颜尘反应迅速回道。 “难不成五天前咸阳已经发生大事,你我竟然都不知道?”田樊也被这个猜测震惊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的大为不妙了。”广敖点头。 “再谈,发动一些深藏的棋子也可有。一定要拿到消息!”田樊神色严峻盯着颜尘。 颜尘苦笑一声,声音酸涩道:“这条命令我前日已经发出去了,信鸽也开放了权限。然而咸阳方向穿不出一点消息。城外的探子回报,咸阳城门紧闭,只进不出。” “嘶……”五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月芷一听咸阳的消息也是凝神静观。也被吓到了。 “咸阳一定发生了十分重要的事情,甚至不排除与扶苏有关。”田樊分析道:“而我墨家,从各个郡县通报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咸阳一方大势力想要通过打击我们从而对付扶苏。” “正是,据我观察,我墨家一开始就犯下致命错误。如果扶苏公子力保我们,应该无事。然而就怕对方抓到了铁证,到时候墨家危急了!”一直不出声的伏完开口道:“这个责任我可以承担,不能让墨家因我一人受难!” “伏完老兄,这话你不要再提,这种事情不是哪一个人可以扛起来的!”田樊摆摆手,拒绝了让伏完当替罪羊的提议。 此时,一个蓝衣墨者通传进来。 “咸阳八百里快马急报!” “速进来!”田樊回应。 “咸阳扶苏公子急信,请田樊墨首亲阅!”蓝衣墨者满头大汗,身形消瘦,显然是从咸阳一路本来,马不停蹄所致。 田樊连忙接过信件吩咐好生照顾信使,急忙打开信件:“速散去。逃!” 信件上简简单单只有四个字,最后一个逃字写的非常潦草,甚至田樊可以猜测扶苏可能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仅此可以看出,咸阳的局势已经紧急非常。 看完书信,田樊眼神晦暗:“所有墨者转入地下,配合官府。他们要想查什么查就是了,钱财房契,都无关紧要,以人命要紧。大山内的墨者,迁徙北域。各位墨首,分配一下任务。” “诺!” “我,迁徙墨者往九原河南地方向,听命巨子。” “伏完,你迁徙墨者往燕齐之地,就近统管周围郡县墨者。” “广敖,你迁徙墨者往三晋之地,就近统管周围郡县墨者。” “卒离,你迁徙墨者往故楚之地,就近统管周围军衔墨者。” “颜尘!”田樊说道这里,眼神锐利,一扫先前颓废。 “属下在!” “你的任务非常艰巨,我允许你拒绝!”田樊一字一顿说下,很是真诚,一旦颜尘胆怯拒绝田樊立刻杀死颜尘,当然这种想法不会暴露出一丝。 “墨者,无怯懦畏死之人!”颜尘对视田樊,眼神清澈。坚定回答。 “好,你带领墨卫。进驻咸阳,墨家会动用最后力量为你改造另一个身份。去咸阳,侦听情报。必要之事,不惜一切代价,救下扶苏。若是扶苏无事,那么,日后你常驻咸阳管理情报网络。”田樊说完这些,一动不动盯着颜尘。捕捉每一丝细节!怪不得田樊这般警惕,墨家经历一次大叛变,虽然因此涅盘,但其中对墨家的打击实在打击实在太大太大了! “愿效死命!”颜尘听了这个任务脸色一白,仍然面色坚毅应下。 “好,墨家有后啊!”前面一个田樊说的掷地有声,后面五个字却是微不可闻仅仅自己听得到。 “对了,月丫头提前离场了么?”卒离年纪大了,不怎么说话。忽然看向月芷的位置,早已不见人影。急忙问道。 众人心思剔透,瞬间想到什么:“唉,真是一笔糊涂帐!” “墨卫之中芷伊和芷珉速去追上月芷,不能让月芷丫头做出傻事,一定要保证她安全!”田樊几人显然是猜到了月芷的想法,自知阻拦不了。只有将墨卫之中武艺最好的两个女墨卫派去保护了。 “但愿咸阳无事!” …………………………………………………………………… 咸阳阿房宫前殿。 整座大殿之上的文官,齐齐倒下一片。先是扶苏手下头号亲信战将带头,后是一片低级官员附和,再最后,似乎扶苏施展了泼天的手段,令李斯胡亥身后大片中级官吏齐齐跟随。 场面之上,文官数百,黑压压的站成一片。刚才,秦始皇还感觉非常良好,手下猛将如云,智谋之士不计其数。尽皆拜在我一人脚下,这种感觉令秦始皇非常迷醉。 权力的味道,特别是掌控天下所有的那种权力,这样有史以来最为庞大有力的权力让秦始皇深深陶醉其中,不得自拔。所以秦始皇才再三召集方士术士寻求长生不老之药,非是扶苏秦始皇愚钝,而是秦始皇实在不愿意舍弃手中的权力。即使上天之中的自然规律,生老病死的抗拒秦始皇也一点都不愿意松手。哪怕有一丝可能性! 嬴政继位秦王已经有三十五年又六个月了。从秦王,嬴政成了皇帝,功过三皇五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样的身份地位,权力财富嬴政舍不得让出,即便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也不可能更改。 而现在,嬴政非常不开心,很生气。因为自登基皇帝开始,朝会第一次超出了秦始皇的控制。这种情形令嬴政非常愤怒,甚至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恐惧掺杂其中。这样的掺杂令嬴政更加愤怒,残暴的念头徐徐升起,不可遏止。 现在!竟然有大臣,身居九卿高位的大臣提议让扶苏当太子!而且还有如此之多的文官,中级官员,低级官员。他们品阶虽然不高,但却是帝国行政部门之中运转的主要成员。如此声势联合起来统一行动,一起发难逼迫皇帝表态。可谓众志成城! 若是旁观者,嬴政或许会赞赏一句,然而,此事一开始嬴政竟然没有收到风声矛头竟然对准了皇帝,要发难逼迫与一位工作三皇五帝的皇帝! 但现在秦始皇很清楚,自己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再尚未了解真实动态之前,轻举妄动极可能落入他人的圈套从而丧失主动权! 良久,朝堂都是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无人再发一言。 事件的主人公扶苏不敢说话,这种事情越辩越黑,这样不利的情况下沉默才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冯去疾父子,虽然心中偏向扶苏,但这种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冯劫不会行动,能父子两人都身居这等顶尖的文臣,靠的就是战队的本事和投注的智慧,这种时候冒然插一脚进去。实在不是明智的事情,而且看样子,这件事极可能是一个政治漩涡!没有足够实力和智慧被卷进去骨头渣子都出不来。 秦始皇固然被打了一个突袭,扶苏和冯去疾父子又何尝不是?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自从提议扶苏太子之后,再无一人言语。文臣政事,武将不参与,李斯胡亥不再说话,带着门徒黑压压的跪着。当事人沉默,其余人不知所措。 场面寂静而诡异。 终于,秦始皇对心腹赵高示意。 赵高尖锐寺人声音响起:“今日议事到此为止。着三公九卿,扶苏胡亥留下奏对。” “退朝!” 所有官吏手脚灵快的退出阿房宫,身为京城官员自然对政治有一定的嗅觉。这样明显的失态发展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极可能会有一方大佬倒下。这如何不想普通官员们心惊胆跳。 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三公九卿一共加上扶苏胡亥一共十四个人。秦始皇嬴政也走了,奏对议事的地方不在阿房宫前殿,秦始皇故意按下暂停键显然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嬴政回到寝宫,抽出一柄宝剑。发泄般的劈砍着四周所有目所能及的东西。 “固乞!老家伙给我出来!”嬴政怒喝一声。 一个黑影从殿中冒了出来,无人知晓这个黑影是如何藏身的。甚至这个黑影黑布蒙面,无声无息。好似一个幽灵一般。 “主上!”黑影单膝跪地。 “你手下的人都是白痴,废物,饭桶不成?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嬴政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质问道。 “昨夜陛下在宜兴宫。”黑影固乞硬邦邦的说出几个字令嬴政面色一变! 宜兴宫正是胡亥生母,自扶苏之母死去以后最受始皇宠爱的妃子,秦始皇在宜兴宫从不谈论政事。 “扶苏?胡亥?”嬴政突然冷静了下来,作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嬴政绝对能轻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快便开始冷静思考起来? “我真是生养了两个好儿子!”嬴政长剑一劈,身前桌案顿时四分五裂! 第十九章:太子之位 朝堂巨变 朝会中断,令扶苏惊愕。这般退朝显然是如此之多的低品官吏让秦始皇感到了压力。毕竟法不责众,时候嬴政可能挑选几个冒头严重之人罢了。并不会真的严惩所有人,此次危机扶苏很无奈。 扶苏本以为自己会很惶恐,事实上没有,他很平静,好像只是平时去见一面父皇一样。这让本想好好嘲弄扶苏的胡亥很是郁闷。不过此时主动生事显然不是明智,只好呼朋伴友等候在秦始皇书房外。 至于扶苏,拒绝了与任何人同行一个人独自向书房走去。 这一幕幕自然有宫人禀报给始皇帝。 现在的嬴政已经回复了平静,面上带着一点微笑看着满朝帝国的高官在书房等候。好似刚才那些场面从未发生过一样。 嬴政是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其次才是军事家。作为一个帝王,首要的是政治能力而非军事能力。显然嬴政非常合格,甚至优秀。 书房内外的所有人,除了始皇帝恐怕都不知道,现在宫门已经紧闭。咸阳城民众只允许进入不允许出去。 心腹的将军拿着虎符进入了军营,许许多多秦始皇一手提拔的年轻俊彦开始准备好接受原先长官的工作。至于现在的三公九卿,是否还能全数回去已经是一个未知之数。 做完这些,嬴政还有些犹豫。始皇帝绝对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但嬴政犹豫了。扶苏是始皇帝的长子,其母妃是始皇帝最喜爱的妃子。扶苏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论什么都是最好最优的。这自然让另外一个嬴政喜爱的儿子胡亥感到不满。日积月累之下,两个儿子互相敌视了。 秦始皇知晓这些,甚至其中诸多也有他刻意纵容之意。扶苏自小得到的太多了,政治资本积累的也太多太多了,直至成年,立下一个不小功劳就能使得整座咸阳为之庆贺。这让还将扶苏视为孩子的嬴政愕然。原本乖巧的儿子现在长大成人成了朝廷之中后起的一方大佬。 还在,扶苏的崛起让其他人警惕了,于是胡亥的崛起成了必然。在扶苏拥有了三个就九卿之一的支持后,李斯站在了胡亥身后。这让扶苏刚刚形成的幼小同盟收到强大打击,在李斯老练狠辣的手段下,扶苏显得稚嫩非常,没有还手之力。扶苏隐隐有被胡亥全面压制的可能! 恰在此时,扶苏的母妃因病去世了,死的非常突然,连嬴政悲痛万分,扶苏也遭此打击颇为阴霾。 朝堂之中的打击和失去至亲的局巨创完全重创了扶苏,扶苏的核心圈子急剧衰弱。看在心中的始皇也是吃惊不已。下令严查扶苏母妃的死因,然后插到些许就被叫停。 在此时,发生了坑儒案。始皇决定拉会平衡。于是将此等基本没有风险的功劳送给扶苏,而扶苏似乎也从悲痛之中恢复过来。重整旗鼓之下的扶苏竟然获得了天才大佬蒙毅的支持,甚至获得了朝廷老狐狸冯去疾父子的好感。 两个大佬支持下的扶苏迅速破获了案件,天平短暂的呗嬴政强力的大手摁了回来。然而意外又发生了。荀检和徐福双双逃离,不仅如此,两人的核心力量几乎未收到损伤就撤离了咸阳城。 陷入此中的扶苏被始皇紧急率兵追捕,实际上始皇并不指望扶苏能追到。然而,更出人意料的扶苏追杀到了,还干的很漂亮,令人喝彩。甚至整个咸阳为之欢呼。 扶苏势力膨胀得如此急速能所有人都出人意料,三公之中冯劫亲向扶苏,冯去疾也对扶苏是好。光是这两人已经足够让扶苏立足朝堂稳当了,更何况还有始皇最信任的蒙毅将军位列上卿的大佬支持,一个李斯不是扶苏的对手。 始皇感到有些受挫,两次平衡都被人捣乱出了岔子。这让始皇脸上非常没有颜面,嬴政觉得想一个彻底点的办法了。 嬴政坐在书案之后,看着这帝国的精英徐徐入内。三公九卿,加上两个皇子。一共十四人刚好分开站在两旁。 嬴政忽然一笑,原来扶苏身后站着竟然是除了治粟内史以及典客少府之外的所有九卿。看来这点休息时间不仅让嬴政布置好了一些,也让扶苏稍稍喘息了一会儿。 治粟内史掌管财政大权,典客陆咎已经叛变确认无疑。至于少府,这是皇帝的私人管家,除了嬴政的命令谁都不听。完全中立。 “诸位爱卿,那些讨人嫌的小青年都已经出去了,不必这么严肃。坐吧!”说完,十数个寺人都拿出一个个蒲团。椅子那玩意,现在只能说是胡凳,华夏之人说是坐下更不如多是蹲下。就是脚下多了一个蒲团做垫子而已。 撇去一个小插曲,气氛因为始皇的一句话也不显得紧张了。大家说说笑笑,就连扶苏似乎也颇为开心,谈了几句。 “去把我的将军们也宣进来吧!”秦始皇突然说道。 扶苏惊愕,就连李斯也是抬头看向嬴政,不过看到嬴政眼中莫名的神光心中咯噔一声。似乎想到什么颇为不妙。 “蒙毅,蒙恬两兄弟?”郎中令周校突然激动出声。蒙氏一族在秦朝算是世代将门,忠勇无双,两个兄弟一个在北方与匈奴厮杀,一个在京城为皇帝亲信。荣耀宠信可谓都在蒙氏身上,不过蒙氏颇为低调,风评很好。也没有谁敢于得罪!但蒙氏两兄弟在朝廷的地位确实非常重的。 李斯脸色有些铁青,看了胡亥一眼发现胡亥比自己还不堪竟然目露惊色。现在谁都知道蒙毅支持扶苏,现在一来,扶苏岂不是无敌?胡亥岂有不惊? 李斯暗骂一声废物脑海急转,忽然想通了一些什么。心中大喜之下示意胡亥不必惊慌,静观其变罢了。 “来人,赐座!”始皇显然对两个兄弟虽然宠信,让赵高领着人给蒙氏两兄弟添了作为,竟在胡亥扶苏之前。 “对于异族,自秦建国一来,备受异族压迫。甚至历代先祖也有丧命于异族人手中!”始皇第一句话就定下调子,一众人虽然奇怪异族人跟扶苏有什么关系。却也只好认真听着,不敢漏掉一丝。 “南方,我派驻了五十万大军。开凿了灵渠运送粮秣。胜利,只是时间问题。然而,我担忧的问题是北方。诸位爱卿,你们且听听蒙恬将军的介绍。”嬴政说完示意让蒙恬继续。 众人目光随即汇集到蒙恬身上。蒙恬身材不高,换算成现在的尺度在一米七多点。手掌宽大,虎口老茧丛生。眼神锐利,浑身有一股凶兽般的气势。 “匈奴强盛,草原东西数万里,南北数千里。都是匈奴人的地盘,兵马众多,部落千万。是我秦朝大敌。然因为匈奴地处偏远,文明落后。不能制造生活必需之物,如茶砖,烈酒,生铁,铜器。都是急缺!”蒙恬画面铺开,似乎在整理什么。 “匈奴强横,我秦朝西北边陲以外诸多小国小族都被匈奴吞食,兼并。因我大秦战力强横,不敢大举发兵来攻。然而,胡人善骑,骑术精湛。经常突破边关,屠戮村民。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今年,匈奴单于举大部落十余,小部落三十余南迁。大军云集多大三十万。年内,边关将告急!”蒙恬果然不愧是秦代名将。判断精准,分析头头是道。 而蒙恬的威名文官也多是知晓,一说完,纷纷议论。 “丞相,你怎么说?”嬴政亲自点名问计李斯。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然应当输送粮草。咸阳至九原直道将要竣工,中原粮草,可直接沿直道输送至九原郡!”李斯思考战争更多是从政治角度思考,战事一开,文官更过的工作是后勤工作。李斯对此显然了解甚深。 “好,今明两年。九原预计二十万大军的粮草,丞相府要好好保证下来。”嬴政对李斯的答对很是满意,让李斯立下军令状,李斯欣然应下。 “蒙爱卿,九原之地苦寒偏僻。但位置着实重要,你有何需要,只管直言!”嬴政笑着向蒙恬说道,显然对蒙恬很是信任。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秦陛下多派一些将校过来!”蒙恬这话答得精妙,边关守将手握重兵,战事一开,往往军政统管。可以说是边关的土皇帝,所以上位者往往对这些军阀忌惮有加。 蒙恬主动要求,不要兵马要将校。显然是告诉嬴政自己没有异心。 “扶苏何在!”嬴政许久沉默,忽然出声,所有人都被始皇这一问弄得心惊胆跳起来,始皇要下狠招了! “儿臣在!”扶苏神色淡然,心中一片宁静。 “蒙将军你看我儿如何?”嬴政向蒙恬问道。所有目光汇集两人身上。场内落针可闻。 蒙恬抬眼一看答道:“公子人中龙凤,实在天才!” 此时众人皆是屏息以待,李斯面皮抽动,胡亥更是眼神狂热盯着蒙恬。场上众人心思各自不同,竭力控制情绪波动,自个心中打着小算盘,狂响不已。 “甚好。扶苏我儿,即日起,我与你宫骑三百,仍旧原先与你的旧人,监军九原,独领一军,暂定两千人。给你一县之地,军政统管!”秦始皇此话一出,所有人心中翻天骇浪一般。 堂堂皇子,竟然被贬如此偏远地区?而且这个任命简直诡异至极!职位分明是监军,自然地位崇高,却又实打实领着两千大兵,还字迹确凿的要镇守边疆,上马管军下马牧民。如此怪异的任命竟然出现在了扶苏身上! 众人心中急转,分析其中利弊。扶苏的嫡系以及亲近扶苏的都是心中冰凉,姑且不论边疆权力如何之大,地位如何之高。政治上一旦远离咸阳这个中心,就再难以崛起了!这是如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铁一般的现实!一个个申请沮丧,反倒是扶苏仍旧神色淡然,甚至带着淡淡笑容。 然而胡亥的嫡系或者亲近胡亥的则是欢天喜地了,他们对大的对手被贬千里。从此远离咸阳中心,无论在地方上如何玩得转。在高度中央集权的秦朝,胡亥完全有把握联合李斯将扶苏玩死在边疆,从此不得回归咸阳!一众人脸上的欢喜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丞相,北疆将有大动。这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即日起,你手头的工作暂且放一放让冯爱卿分担些。你就负责粮草运输吧!”嬴政似乎觉得刚才一把震撼得人不过瘾一般。又添了一个重磅消息。 场面之上,原本欢天喜地的李斯胡亥一列顿时如遭雷击,惊骇得无以复加,随即就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以及恐惧。而冯去疾则是欢喜不已,如同焕发第二春一般。另一半的扶苏身后众人都是冷眼旁观,心中快意非常。 “扶苏皇儿,好好立功边疆。你若立得大功,太子之位,回京即得!”众人的表情还未完全变换完成,秦始皇嬴政又是悠悠说出几个字。不似戏言,认真允诺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表情又是大变。 短短不过十数息,这满满一屋子帝国精英,天下最顶尖儿的人被另一个人驯服的服服帖帖,玩弄于鼓掌之间。先前好似胜利者的人转眼就被边缘化了,刚才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转眼又成了一方大佬。 这等阳谋权术,始皇帝娴熟于心。又一次让世人见识到了始皇的手段和威严! 场面之中,只有一个人前前后后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心中喃喃念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福祸未明呐!” 第二十章:北去九原 城门恶人【四更第一】 今天红票达到五十,收藏达到五十。于是,加更两次。四更第一章开始~ 下一章在下午三点左右发布。 正文开始………………………………………………………………………………………… 阿房宫内的惊涛骇浪被各种渠道传了出去,所有人都知道,始皇帝嬴政又一次强势洗牌。没有人敢于对抗皇帝的威严,就是权倾朝野的李斯也不例外。 出人意料的,最大的赢家不是胡亥扶苏,而是一直当和事老几乎的左丞相冯去疾。李斯又被架空放去和自己的下属治粟内史韩尝争夺权力转送粮草于北疆,权力大大缩水。 反观扶苏,嫡系势力除了一个反叛其余三个两个毫发无伤,除掉宗正不算嫡系又加进一个墨家在朝廷的人,扶苏不进不退算是在朝堂稳住了阵脚。然而却被派驻边疆立功,虽然始皇帝大庭广众之下允诺了太子之位,但最后能否得到却在两说之间。 最后的胡亥,几乎一手策划了捧杀扶苏的狠招,却也触动了始皇的逆鳞。扶苏不好过,胡亥的最大倚仗李斯干脆被边缘化,胡亥成了最大的输家。 然而朝堂之中后续变化扶苏已经不大上心了。咸阳城外十里,,一座长亭。十数个衣服名贵的人立在庭停外,静静等候。 这些都是扶苏在朝堂之中的嫡系,现在绝对忠心的有廷尉许谨和郎中令周校。虽然人少,却都是身居要职,权力巨大。 人群之中忽然一阵骚动,远处一人走来。后来车驾浩大,十数人紧随其后。为首一人,长袍大氅,风度翩翩。正是扶苏! 这些人都是为扶苏践行而来,扶苏也颇为伤感,回头看一眼咸阳城:“日后,我必回来!” “许谨,你长我数岁。老成持重,咸阳之事。我托付与你了!”扶苏拉着许谨双手,真诚道。 “谨必不负公子所托!请公子保重!”许谨双眼微红,显然离别之时也是伤感。 “周郎中,你我相见恨晚。咸阳之事多多扶持,来日回咸阳,定与你挑灯夜谈!”扶苏和周校聊天颇为投机,现在感叹道。 扶苏有一一和所有来人交谈,一般不过三两句,都是言辞恳切,恰到好处,显得非常真诚。而且每个人的名字扶苏都说得出口,甚至一些品级很低的胥吏扶苏也能喊得出姓氏。这让所有人都是感激莫名,心中激动非常。甚至有种为扶苏拼命效死在所不惜的感觉。 因为心底觉得扶苏值得他们这么做。 扶苏这般倒也不是全为了作秀,毕竟此去不知多少年。谁也不知道以后是否会转眼翻脸。显然扶苏施恩于下,让未成长起来的青年官员感受到扶苏的真诚和重视。日后他们成长成一方郡守,或者朝堂重臣之时也会感激莫名。 最后,众人举杯饮酒辞别,扶苏上了马车,渡渭河而去。 渡河自然需要乘船,秦军在此处有水军。所以扶苏以及三百余骑士,六百余战马。马车仆从,也有数百。几十艘船浩浩荡荡度过渭河,沿河而上。 扶苏此行,将宫骑打乱编制,手中心腹亲卫安插下去做了基层军官。对此,期泽没有抗拒。因为期泽也被调离,成了扶苏手下的贴身亲卫头领。其余三百亲骑,扶苏任命了另一个老亲卫:名作伏承。 “伏承,军士们都安排好了吗?”扶苏问向身旁一个雄壮的汉子。 汉子憨憨的笑道:“谢公子关心,兄弟们都休息好了。吃穿用都有!” “嗯,好了。都下去吧,安排好警戒好好休息!”扶苏挥退众人,独自在船中不知想些什么。 此时已经日暮,扶苏不知道的是,正在扶苏此时。咸阳城外来了三个旅客。 “越止少爷,前面就是咸阳城了。”一个马夫打扮的清秀小厮答道。 车内出来一个男子。 长襟窄袖,腰间系有革带,一身标准男装打扮。衣服华美,相貌俊逸非凡,身量适宜,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这就是咸阳城?”被称作越止公子的人头探出马车,看向城门。咸阳城,规模宏大,城高墙厚。颇为壮观。 “入城吧。” “是。” 马儿踏蹄滴滴答答的拉着马车前行,在城门钱排队检查等候。 “老幺,你看那个马车?八成是乡下来的吧。”一个城门胥吏模样的人坐在矮矮的胡凳上,对身旁一个消瘦些的男子道。 “唔,马车倒是不错。应该是乡下哪个土财主进咸阳城来见世面了。”老幺盯了一眼,分析道。 “哟,你看见没,马车里面那小子长的可真俊俏。比窑子里的姐儿还勾人。”城门胥吏一看就是胥吏头目。说话颇为肆无忌惮。 “还真是。莫不是去哪个伶人馆的新进货色?”另一个矮壮汉子瓮声道。 “老三,那你等会拦住进去搜搜。说不定还是个男装女子!”城门胥吏头目显然见多识广些,一眼就给猜中了。 “成,哥几个,搜搜去!”被称作老三的矮壮汉子领着几个泼皮大步前去。 “兀那汉子让开,给马车让让,先检查马车!”矮壮汉子一把扯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检查的老百姓。 让马车开了进来。 马车上小厮打扮的马夫看着矮壮汉子如此热情,心中疑惑顿生。悄悄对车内两人说道:“少爷,咸阳城门这有些古怪。” 车内少爷回道:“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在没找到支应的人之前,不要声张。小心为上!” “是,少爷。”小厮低声回应。马车已经到了矮壮汉子身前。 “车内人,都下来检查,这几日盗匪入城颇多。上官下令,入城的外乡人皆要严查!”矮壮汉子并不鲁莽,反而整了一堆文邹邹的话。一身草莽气却偏生喜欢装作斯文。 小厮眉头一皱,还未言语。车内下来一个护卫打扮的中年人。 中年人瓮声瓮气道:“这位小哥,我来咸阳没有二十次也有十次。何曾听闻要进马车检查的?” 矮壮汉子细细打量中年男子,只见中年男子举止威仪都颇有章法,显然是个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之人。心中小觑之心收敛,皮笑肉不笑道:“以前的确是没有,不过,这几日却有了!” 小厮脸上怒气显露,中年男子按住小厮肩膀。不动声色拉过矮壮汉子:“请小哥借一步说话!” 矮壮汉子心中一乐,让泼皮都散开。跟着中年男子走到一边。 “不是我不给小哥你面子,而是车内之人,偶感风寒。这风疾头痛一来容易传染,二来实在吹不得风。”中年男子嘴上说着,手也不停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袋子掂量一声,半两钱的碰撞叮当作响:“小哥,你看?” 矮壮汉子咧嘴一笑,面上堆上笑容:“老哥说的是,车上看来是有女眷。这得了病,来咸阳城治病的确不错。” 中年汉子心中冷笑,面上还是热情的样子:“小哥猜错了。车内是我家少爷,此次进京拜访一个老爷的同僚。不过,也的确是为了治病。” 听到同僚两字,矮壮汉子笑容一僵。心中再仔细打量车内人物,心中却多了三分怯懦。脸上连忙续上笑容:‘正是正是。” 说着一挥长袖:“这车马检查完毕了,放行!” “三儿,我怎么没看你检查就放行了!什么规矩啊这是?”一个三角眼,山羊胡的高胖男子声音阴沉喝道。正是那城门收税的胥吏头目! “大哥,这,人家懂规矩。这不就是,便宜从事么?”矮壮汉子口中憋出一个成语。期期艾艾道。 啪! 高胖男子一耳光甩向矮壮男子脸上:“什么东西!竟敢徇私枉法,李郎中在此,你竟然敢行违法之事!” 打完高胖男子回到一个衣服华贵的英俊男子身后,谄笑道:“卑职不知郎中来此巡查,这这,准备不周。还请郎中见谅!” 英俊男子轻哼一声,算是回应。眼睛盯着车内,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能看出一朵花来。 护卫模样的中年男子猝然听到一声郎中,心中大喜。却不想看向这个英俊男子,心中疑惑大起。 “郎中令不是周校吗?怎么竟然成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人?周校没有四十也有三十多岁了吧!”中年护卫退回车驾。 李郎中忽然出声欢快得笑道:“啧啧,咸阳城内怪事我也见过。不过一个外乡女子竟然女扮男装进咸阳城还真没见过。尤其是这般姿色好的!” 场面之上大哗,这年代女子地位低下。抛头露面的女子多是身着男装,所以也不算什么太过稀罕之事。 然而看这郎中的打算,恐怕车内女子要遭殃了。 “这位郎中大人,莫非是要强抢民女不成?”一个清越冷然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一个俊美至极的面孔暴露出来。 中年护卫暗叫一声糟糕。 果然,李郎中拍拍手喝彩:“果然是个美人儿!万中无一,万中无一啊!” 那高胖的胥吏头目看贵人李郎中如此高兴,心中一转喝向越止少爷:“你可知道眼前之人是谁?那是皇帝侍从,丞相府的侯子!身份尊崇,看上了你这么一个山野的女子,那是你的福气!” 战国到秦时,各国丞相都有封侯,李斯就被秦始皇封为通候。而这李郎中正是通候之子,自然可以称为:侯子。 “果然是个沐冠而猴的猴子!”清越冷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令这位李郎中的脸色彻底转黑。 “哼,美人儿倒是牙尖嘴利。到不知道你两张嘴是否都是如此!来人,给我带回府中!”李郎中姓李名复,喝令一众家奴道。 “谁敢!”中年护卫拔剑怒喝,剑指众人,毫无惧色! 第二十一章:月芷脱险 周校李由【四更第二】 【四更第二章送到,来多谢票票吧,预告下一章,五六点钟左右发出。】、 正文开始…………………………………… “有何不敢!统统给我上,把这马车内的女子给我带回去!”李复从小到大,仗着父辈权势哪里不是顺风顺水,就是地位比他高的人看在李斯面上也是客客气气,何曾被这么顶撞过。 自己看上你家姑娘那是你荣幸,竟然还敢扫了自己的面子?这让李复如何不怒! 一众丞相府奴仆眼见少主子发怒,自然纷纷冲了上去。 “小珉你保护好少爷退走,我去!”中年护卫说罢喝一声上前一脚踢飞一个李复家丁。手中重剑不开锋被中年护卫舞得虎虎生威。一时间这些下人畏于剑威,竟徘徊不敢上前。 突然一个家丁身后受力,一个踉跄前去,重剑剑身正中头颅,虽七分力收回却还是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废物,全都是废物。十四五六个人竟然被一个人挡住!”李复郎中【官名,皇帝侍从,备用询问的】在家丁身后狠狠踹了几脚:“还不去,若让那个小娘皮跑了。我活剥了你们!” 李复一阵发狂,家丁纷纷不再划水。受持铁尺长棍上次鬼哭狼嚎一般再次冲了上去。 傻眼在一旁的城门胥吏头目这下似乎看到了表忠心的时候大喝一声:“儿郎们,还不去助郎中一臂,擒下贼人!” 胥吏头目也算机灵,竟然想着给几人扣上一顶贼寇的帽子。 啪! “你个笨蛋,他们要是贼寇,全被城门卫擒去了。少爷我到哪儿去提人?”李复脑袋一晕,这个胥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错,李复是没人敢惹,可一个皇帝侍从根本从大牢里提人不出,更何况自己老爹现在管钱粮去之后。 “还不快上!”李复狠狠一踹胥吏头目那高胖的身子,喝道。 “是,是!”胥吏头目起身连忙带着手下一帮子税吏,以及一干泼皮无赖,喊打喊杀冲了上去。 目标直取小厮打扮的护卫。 两个护卫一下子全都被牵制,李复狞笑一声,身旁两个护卫冲了上去目标直指男装女子。 ………………………………………………………… 滴滴答答,数十骑骑马归来。为首一声,面色刚毅月末三十多岁。身旁一人,面色白净,眼神温和,气度颇为平易近人。 正是送别扶苏归来咸阳的许谨和周校一干人等。 “许谨兄,你看咸阳城门。竟有斗殴者!正是大胆妄为至极啊!”周校怪道,城门之所,重要之极。虽然咸阳承平百年,但战争对这个国家可绝对不陌生。 “哼,又是那群世家子在争斗。”许谨心中很是厌恶世家子,总觉得这些人嚣张跋扈仗着父辈权势,横行不轨。 许谨是平民出身,感情上对世家子弟一点好感都没有。 “许谨兄身为廷尉,这等违法犯法之事。正是职权之内呐!”周校笑着看向许谨,知道旁边这位嫉恶如仇,尤其对世家子不感冒。 果然。许谨回道:“今日就当我杀杀这群世家子的嚣张气焰,莫要以为国法可以罔顾!” “驾!”说罢许谨一马当先。 “走,随我助廷尉一臂之力!”周校大喝一声,紧随而去。 许谨胯下良马奔行不远,赫然看见一个男装女子向这边跑来,身后两个家丁护院打扮之人越追越近。 “给我住手!”许谨一见此,怒喝一声。 那两个护院是丞相府家生子,世代忠于主人。看了一眼,彻底无视了许谨。 许谨愕然,自己堂堂廷尉竟然被两个奴仆给无视了!实在滑天下之大稽,心中好气又好笑。 腰间佩剑抽出。勒马停在两个家丁身前:“还不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竟然敢强抢民女?” 两个家丁护院互相对视一眼,一点头。一个提剑竟和许谨搏斗起来!另一个飞快绕开许谨,追向那个越止少爷。 “啊……”一声痛哼,一直在纠缠十数个家丁的中年护卫被一个家丁偷袭之下击中肋下,一招击中,招招难防。中年护卫突然一阵发力,冲出重围,本想小厮打扮的护卫身边。两人合力,逃向越止少爷这边。 本来还在逃跑的越止一看两人两个护卫竟然都将要被抓,心中一狠。迅速从包裹中抽出一把长剑,反身一击。 那护院武功也算了得,然而猝然之下,来不及回防。只得提剑格挡,却不想宝剑锋利,叮当一声,男装女子手中宝剑直接击断了护院的武器,直刺入心。血涌如注,立时活不成了。 越止少爷面对数十个李复的家丁,面不改色。迎回两个护卫,长剑指着一众家丁保护中的李复:“你这样的鼠辈奸贼,不配这把公子扶苏赠我的佩剑!” 这个越止少爷正是扶苏时墨家七大墨首之一的月芷姑娘。千里迢迢,月芷仅仅带了两个女子护卫而来。旁边两个护卫,芷伊便是乔装易容的中年护卫,芷珉便是小厮打扮的马车夫。 月芷这一句话说出,无论是恼羞成怒的李复,还是被鲜血吓坏的城门税吏头目,无论是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还是刚刚制服家丁的廷尉许谨。都是愕然不已,面上惊讶之色掩盖不住。 许谨大步踏过来,直接无视所有人。盯着月芷问道:“公子佩剑乃是陛下赠与的冠礼礼物,姑娘你怎么会持有公子这柄心爱之物?” 胥吏头目一见这个棺材脸竟然直接无视了贵人李斯和自己,立马变脸喝道:“你这个刁民哪里来的?难道要助贼不成?” 李复听着胥吏头目一阵乱张嘴,眼前一黑。心想暗骂,自己怎么倒了八辈子血霉。一下子碰到这么一个败事有余的活宝和一个黑面煞星! 月芷冷着脸,横剑挡在身前:“你是谁?” 许谨盯着月芷回道:“在下廷尉许谨,谨刚才在渭河边上和公子分手。而且,我怎么从未听闻公子的佩剑赠与了他人?” 月芷心中急转,说道:“我救过扶苏两命,他曾告诉我若有官府为难,这把佩剑可以拿来震慑奸人。” “可否给我一观,辨别一二?”许谨诚恳道。 “切莫给他,没准他就把这宝剑给抢了。这等削铁如泥,宝剑,就是九卿也动心至极!”胥吏头目一看所有人都无视他,仗着身后贵人的身份,冷嘲热讽道。 李复又是脸前一黑,恨不得直接踹死这个死胖子。但转而一想,这个黑面煞星每每关键时刻总是与自己作对。若是真呵斥死胖子,那不是向许谨示弱吗?不就成了丞相府向廷尉示弱吗? 也亏李复强词夺理找信心,这般七拐八抹能找出这么多理由。不过饶是如此,李复却决定现在以多欺寡,好生教训一下这个总是跟自己作对的廷尉了! 就在李复决定以多欺寡上前群殴之时,数十骑身着盛服的人下马站在了廷尉许谨身后。 为首一人正是郎中令周校。 下马的周校真想取笑几下许谨竟被一个家丁给缠住了身,不想鬼叫般的看向月芷:“芷姑娘?” 许谨转头过来:“贤弟,你认识这位姑娘?” 周校一看情况顿时明白了七分事情的始末,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月芷身前:“芷姑娘,你不好好呆在神农大山。怎么一个人独身跑到了咸阳过来?” 月芷身为墨家高层,周校自然是认识的。更是知道月芷和扶苏不得不说的许许多多事情,一见这位大神竟然这般冒失还差点被人掳走。其中紧要,自然了然于心,如何不让周校几近崩溃。 “所幸,所幸,所幸姑娘无碍啊!”周校连忙将许谨辨认的配件还给月芷,在许谨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许谨面色也是凝重:“月芷姑娘,许谨冒犯了,请多多包涵!” “好说。不过,这些地痞般的胥吏,泼皮一样的李郎中。廷尉大人要如何处理!”月芷看见了墨家人,心中大定。镇定自如地看向许谨。 许谨也不废话,抬头看向城门镇守的士兵:“守城士卒何在?让你们将军下来,速速来此!” 李复心中大感不妙,正想悄悄撇下所有人肚子溜走。不想被眼见的芷伊看到:“快看,那个李郎中要跑了!” 热心的民众们都是心中会意,纷纷围观过来,将人墙堵得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踢踏踢踏,城门守城士卒齐步跑来。轰隆之声,让整个街道为之战栗。 一个身披黑甲军侯模样的人拱手问道:“廷尉大人不知唤末将何事?” “许谨今日临时办理一件案子,人手不足。按例,廷尉亲手查人,可抽调军士不超过五十人。你借我五十士卒一用,如何?”许谨目光坚定,眼神锐利如锋芒一般盯着这个守城军侯。 “诺。“ “你你,到你!你们五十人,立刻听候廷尉大人差遣!” “遵廷尉大人令!”五十军士转身向许谨道。 “好!”许谨拍拍手:“将这些税吏给我拿下!” 一众围观的民众配合非常,李府的家丁也不管不问。事到临头,李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面对许谨那种强大的气场。 没有磨砺过的李复跟一只软脚虾一般,心中惴惴。期望许谨看在自己这般配合的情况下,不要为难自己。 李复的期望没有实现,逮完一众为虎作伥的税吏。许谨如鹰隼一般在人群之中一眼盯上李复。 “丞相公务繁忙,儿子教不好。我替他老人家好好管教管教,给我统统拿下,敢有反抗当场格杀!”许谨这话说的是斩钉截铁,杀气凛然。 “许兄且慢!”一骑奔来高声喝道。 “怎么,李由郡丞不在三川郡好好治理。要保下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不成?”许谨牛脾气犯了上来,压根不给自己留后路也完全堵死了来人想要说的话。 “许兄误会了。我听闻扶苏公子就要北赴边疆,特地从三川郡快马加鞭赶来。”来人名作李由。乃是李斯长子,现任三川郡丞。 李斯支持胡亥,然而李斯的长子自幼便和扶苏交好,两人关系非常亲密。李斯转而支持胡亥以后,李由为此和李斯争辩,未果,李由自此赴任三川郡郡丞。 周校知晓许谨那个臭脾气一顶牛起来难以沟通,便出言将扶苏已经渡过渭河北去,还特意将李由弟弟李复想把扶苏心爱的女子掠去的事情说了。 当即,李由脸色青红交加。心中一堆措辞对着许谨一句说不出口。 且不说扶苏是李由敬重交好之人,更何况是!自己弟弟把扶苏的心爱女子想要掳掠过去,这等丢脸至极的事情李由哪里还敢提出保一保这个祸事的弟弟? “如此,请代为转交书信一封。至于李复,唉,还请廷尉手下留情!”说着,脸上通红一片离去,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许谨看到李由如此,板着脸说道:“放心,回去不过修养三月,不下塌而已!” 李复一听眼前一黑,当真吓晕过去。 第二十二章: 月芷医馆 九原军医【四更第三】 四更中的第三更送到。晚上选修下课开始后再发一章。大约在九点 正文开始………………………………………………………………………………………………………… 城门处一场喧嚣被廷尉许谨落下帷幕,所幸月芷三人伤势不算严重。除了月芷最后下狠手杀了一人,其余家丁并未下死手。是以,月芷两个护卫多是轻伤。 墨家在咸阳的据点因为扶苏庇护的缘故多以得到保存,月芷很容易找到了组织。暂时住在墨家行馆,与周校住所不远。 月芷的用意,许谨周校两人自然是清楚。不过扶苏已经远赴北疆,两人日后恐怕再难相见。 在墨家行馆的小院,周校和许谨你一言我一语将扶苏这些日在咸阳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 前因后果撇去一些机密之事都告诉了月芷。 “所以说,月芷姑娘。这几年怕是见不到扶苏公子了。”最后周校下结论道。 许谨也斟酌用词:“姑娘两次救下公子性命,这等大恩,我们都记下了。姑娘若是有何要求,敬请直言。” 周校暗叫一声糟糕。 果然,月芷脸色徒然一变。而后悠悠说道:“许廷尉言重了。行医救人不过是医者德行,月芷入咸阳不过是为了行医天下,磨练医术而已” “至于所求!”月芷冷着脸说道:“医馆开张,事物繁忙,就恕不远送。两位大人莫要怪罪了!” 说完月芷一欠身,回了内堂。 “许兄许兄啊,你聪明一世,这这!”周校起身来回跺脚:“你怎么如此糊涂,竟然将月芷姑娘当做那等胁恩图报之人。” “公子身份尊贵,地位崇高。又是智勇双全,才华绝伦。那等气度风采,哪个女子不爱。公子娶妻,这等大事,陛下才能一言决断,这个女子冒然进来。唉!”许谨也是第一次见月芷,容貌倾国倾城,心中下意识的抵触。心中有一层担心:怕扶苏沉沦美色,须知美人乡英雄冢。那商纣王,纵使才干绝伦古今,碰上一个妲己也成了亡国之君。 “不过周校贤弟,这个女子我倒是颇为欣赏。容貌配得上公子,心志坚毅,又是一身傲骨。品貌算得俱全!”许谨和周校被主人逐客而出,脸上也无怒色。许谨更是赞赏,颇为感叹道。 周校这下疑惑非常,问道:“那许兄明知如此,为何?还要说出那般刺耳难听的话?” “公子若要继承大统,娶妻之事,必然要慎重。况且,这种事陛下插手也是可能。我是念着这女子救了扶苏公子两次,不忍她卷入这等漩涡。让其知难而退,不要牵连进来,对她是好事啊!” 周校摇摇头:“许兄这么想大谬了。月芷姑娘在墨家内的身份比起来,不在我之下。况且,若论出身算得公子良配。而且,以月芷父亲的身份,就是不想卷进来,也已经出不去了!” 许谨眉头一皱,忽然展开想到什么指着北边:“你是说月芷父亲是?” 周校点头,两人皆是默然不语。 许久,许谨道:“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墨家行馆小院内。 “小姐,小姐,结果怎么样?”一个身量高挑些的清秀女子关心问道。正是那个乔装易容为中年护卫的芷珉。 “别说了,我看小姐心情好像不大好。”另一个身材娇小些的女子拉一拉芷珉的衣袖,正是芷伊。 “扶苏已经去了北疆九原郡。”月芷叹息一声道:“周校许谨都不赞同我过去,尤其是许谨,对我似乎怀有戒心。” 月芷面对外人,清冷傲气,似乎是一块坚冰一般。然而对于亲近之人,却是温柔如水。完全两样。 毕竟,世道不平,需要用前者做面具保护自己。 “啊,那怎么办?河南地才刚刚守住。匈奴人竟然窜入肆虐,若是没有他们支持,我们这里很难去九原郡啊!”芷珉身在墨卫,见闻都要多一些。 芷伊也跟着说道:“墨家在刚刚建立的地方没有根基,中途要是碰到了匈奴人,可就大麻烦了。” 月芷蹙眉,令人怜惜。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好的办法。 “不说这个了,行馆的人来了没有?”月芷问向芷伊,芷伊心思细腻这些事情一般芷伊记着。 芷伊回道:“就在门外,刚才看小姐心情不好。也就没让进来。” “唤进来吧。既然去不了九原,暂时在这里行医,磨砺一下。”月芷温婉一笑,转而自嘲道:“总不能住了人家的地方,去连一点忙都不帮吧。” 三人咯咯笑了起来。 芷伊离去,不久便带回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墨家行馆的馆主。 “月芷见过黎叔。”月芷一见面,欠身行礼。 被称作黎叔的正是咸阳墨家行馆的黎馆主,笑呵呵道:“月丫头几年不见,可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 “黎叔说笑,月芷这么多年没来探望黎叔,没有怪我就好了。”月芷笑容甜甜,显然和这个馆主非常亲密。 “没有没有,你这冒冒失失的来咸阳,也不跟我知会一声。还好没有出事,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死了也不安心啊。”黎叔摇摇头,感叹道。 “咯咯,还以为黎叔埋怨我光吃饭不干事呢。”月芷打趣道。 黎叔老脸笑开:“你就是在这里白吃白住一百年我也愿意。我在这里,老喽,平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那我就多陪黎叔说话,解闷!”月芷回道。 黎叔笑笑,脸色一正:“你个鬼丫头,贼机灵。来咸阳行医的事情我也给你办好了,行馆旁边,给你准备好了一切。” “多谢黎叔了。”月芷甜甜谢道。 黎叔呵呵一笑:“小事而已。不过我看你,未必单单来咸阳行医吧。”说着黎叔脸色一正,恳切道:“你那个心上人很优秀,很好,非常好。可是里面的水很深,赔上整个墨家也摸不清呐!丫头,好好想想,不要鲁莽。” 说着黎叔留下沉思的月芷,背负着双手,走了。 丫鬟打扮的芷伊和芷珉走出来。芷珉努努嘴朝芷伊道:“这些人都不希望小姐找到心爱的人吗?” 芷伊含笑摇摇头。 现在这个时代,风气颇为开放。女子追寻中意的男子颇为普遍,不想儒家控制宋明清以后的女子只能待字闺中,长辈挑选夫婿。 “算了,先行医吧。带上包裹,去医馆。”月芷望着北方望了一眼,心中沉甸甸的。 医馆外。 “老王,听说墨家开了个医馆。还是个女先生治病。你消息灵通,说说?”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裹着留着的手臂问向另一咳嗽不停干瘦的男子。 “咳咳”干瘦男子咳嗽一声:“你这刀伤倒是容易,我这老毛病不知道新来的医生能不能治。听家里那表哥说,这医生是墨家的精英弟子,医术高明。来咸阳磨砺。” “墨家机关术和墨学闻名天下,就是不知道墨家医术如何!”屠夫在古代未必只是杀猪杀羊的人,一般多是地方土豪,不然也未必有财力可以当屠夫。 干瘦男子点头:“的确。咳咳,听表哥说,这女先生给扶苏公子治过病。咳咳,应该不差!” “扶苏公子认同的医生?那肯定不差?” 医馆纷纷嚷嚷,有普通伤疮的人来治疗,也有其余医馆来探听的人,更有身患疑难杂症一直治不好来碰运气的人。 更多的,是墨家这块金字招牌影响之下,好奇围观的人。墨学是显学,墨家机关术更是闻名天下。现在墨家开医馆行医治病,这等善事,自然是众人敬仰。 几个短襟褐衣的出来维持秩序。 在内的月芷一看竟然数排长队齐齐排满,也被吓了一跳。心中庆幸,还好通过黎叔那聘请了十数个老医生。不然,这么长的队伍,一人哪里忙得过来? 月芷更衣,恢复了女装。简洁朴素,自然大方。两个护卫做丫鬟打扮给月芷当做下手。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老妇进来。 月芷温言问道:“大娘,请坐。” 老妇有些虚弱奇道:“姑娘你才多大,能治得好我这病吗?” “这,医术好坏不在年纪。虽说经验老道是好,但我的医术也不逊他们。”月芷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认真又颇为自信道。 老妇实诚,一听也就信了:“我这病,断断续续,没个完了。怎么治啊?” 月芷仔细观察老妇的发音,脸上肤色。又检查了一下舌苔,眼睛。望闻做完,月芷问道:“大娘有些什么病状么?就是,生病了什么感觉?” “冷,发烧。流汗也多,吃不下东西。”老妇记性不大好,断断续续才说出。站在身后的老妇的儿子说道:”还肚子疼,头晕,每天都下不来床。“ “嗯。这是伤寒。”月芷又切脉。最终判断! “咋治?” “黄连须两钱半、黄岑二钱半、黄柏二钱、党参两钱、生石膏两二两、山栀二千、生地五钱、双花五钱、连翘四钱、牡丹皮三钱、甘草两钱、知母三钱、生白芍八钱。”月芷一连报出一串药名,芷珉手脚利索在药柜上取药。很快包成一个小包包。 “这些药,水煎分两次服。早晚各一次。” “谢谢女先生,儿啊。咱们走!” 老妇回去,依照医嘱老实服药。到了第五日。老妇又来了,满脸笑容。 月芷颇为疑惑:“大娘,这才五日,那些药还没吃完吧。” “姑娘医术真神了,老身这把老骨头本来也就靠着药吊命,没成想,用了你的药还真管用。”老妇乐呵呵道:“这不,都能自己下床了。” 月芷开心的笑着回应:“那坚持服药,平时好生保养就行。” 老妇应着,看着眼前这个幼子感慨道:“要是边疆能有姑娘这么厉害的军医就好了,我大儿子从前线负重伤下来,好歹是个校尉,有军医诊治。谁想,那庸医医术不行,眼睁睁的死在军营。唉!” 老妇的儿子看到自己母亲又唠叨起来,生怕扰了月芷亲近,连忙回应道:“前日孩儿听说,太医署已经拨付了十数名医官去了九原,三哥在九原。一定没事的!” 月芷听到九原两次,眼中莫名神采一动,不动声色的插了几句话将事情完完整整打探了出来。 送走这对母子,月芷久久不语。心中那个想法抑制不住的萌发出来! 第二十三章:混入医官 千里北上【四更完毕】 【诺言已经兑现完毕~嘿嘿,没食言吧。唔,很好很好~那就让红票收藏来的更猛烈吧!】 【此次加更标准已经完成,等网站的推荐下来以后,再看看】 正文………………………………………………………………………… 入夜的月芷躺在船上,辗转反侧,心中却怎么都是北去九原的念头。怎么驱散都缠绕不去,胸中睡意尽去。 漆黑的夜,明亮的眸子,挥之不去的忧思。 翌日,月芷让芷伊芷珉收拾行囊。自己重新换了一身男装,找了一个戴笠芷珉一人随行。 两人来到一座颇为别致的小院。 芷珉此次没有化妆,一身丫鬟原样打扮。若不是手中利剑,八成要看成一个清秀丫鬟随从。 “老伯,请问这是三川郡丞的府上吗?”月芷走到门边摇摇一个年老的仆人。 老仆打了个哈欠:“老爷就在府内,嗯?对了,老爷曾说,若是有个极为俊俏的公子。可直接入内。” 【头疼死了,这里出了公子没几个好的词用了,虽然严格来说这个时代公子指的是公爵之子。不过,将就吧。】 芷珉拉了拉月芷的衣袖,使了几个眼色轻声道:“少爷,我怎么觉得有古代呐?” “有古怪也要进去,走!”月芷抿着嘴,发狠道。 老仆笑呵呵引着两人走入小院。 小院不大,不多时,老仆便将两人带进了一个花园之中。穿过草木花丛,来到一个小亭。 亭中人长身而立,衣带飘飘,颇有遗世独立之感。看到月芷上前迎道:“越止君,请坐。” “谢谢!”月芷微微一笑,礼仪把我恰到好处。 亭中人便是这片小院的主人,三川郡郡丞李由,也就是李斯的长子。 李斯把玩一笑酒杯说道:“来,我为越止君引荐一人。” 说着,花丛之中走出一人。身着官服,看起来品级却不高。 “这是太医令。张谋!张先生。”李由起身指向一位白胡子老头。又指着月芷道:“这位越止君,是墨家神农大山培养的精英,精通医道。欲行医天下,以磨砺医术。” 月芷深深看了一眼李由接过话头:“正是。学生听闻北疆将要战起,军医缺乏。越某身为秦人,自然当尽一份绵力。顺便,也是为锻炼自己的医道。” 张谋含笑点点头:“这位公子所言甚是。医者,若是整天埋头于书案,穷究医术。是很难有把握的,不过,越公子为何要去边疆凶险之地?” 月芷心中一跳,面色不变道:“天下地理各异,去北疆转道燕齐故地,游历天下。再说,军中疾患甚多,对提高医术颇有裨益。”嘴上这么说,心想等到了九原到时候再说,去不去燕地齐地,我就可以决断了! 张谋点点头,摸摸自己的花白胡须:“不错。小小年纪,心志坚定。很好!”说罢,和李由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张谋接过李由递来的一张锦帛,笔。龙飞凤舞的数十个小篆写上。又从怀中掏出一方大印,认认真真在左下角盖上。交给李由! 李由又取出自己的私人刻章,认认真真盖在张谋刻章之后。 “老朽还有要事,就不在此闲谈了。日后若有缘分,在与你约谈。”说罢,张谋转身而去。 月芷清冷的眼眸盯着李由:“你很聪明。不过,我要谢你。” “呵呵……”李由讪笑两声:“扶苏与我相识十数年。这点小忙,谈不上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月芷清澈的眼睛好似能看穿李由的心肺一般。令李由有点招架不住。 李由老实点头:“扶苏那性子,我清楚。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就说这男女之情上,扶苏见过的好女子海了去了。不过能让他把这么重要的配件赠你,我就猜到他动心了。” 月芷听此,心中欢喜。不过女孩子的矜持让月芷没有丝毫神色变化,让李由不由嘀咕两声:两个妖孽。 月芷说道:“他动不动心,管我什么事?” 李由嘿嘿一笑,不置一词。过后,才道:“若是你没来,这期间所有事。你自然不会知道。但你来了,扶苏那小子运气真好!” 月芷狠狠盯了一眼李由,吓了里有一条。让李由颇有点心酸的意思:怎么好女人都被那小子给勾住了! “说吧,他本是没那么大。能让你为这事忙前忙后。”月芷冰雪聪明,心中转几次。略微猜到了七分。 李由正色道:“我家那兄弟,不成器。这次教训已经足够了,至少四个月下不了床。你看?” “好,此事到此为止。”说罢,月芷拿起那块锦帛转身便走。 李由连忙起身说道:“明日这批医官启程,我和张谋几个人运作下来。你们和这一批转运粮草的辎重队一起出发,有三千军士护送。可保无虞!” 看着月芷的身影消失,李由颇有点气闷的坐下喃喃道:千里寻夫。正是一场好戏啊。这天下好事怎么都便宜给了扶苏那家伙。 第二日天,渭河河北的秦直道上。一条蜿蜒十数里的粮草运输队悠悠走向北方,目的地九原郡郡城。 数日后。 “越神医,前面有个病患。请去诊治。”一个什长亲自来请越神医,神态恭敬。秦人大多直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单纯的官阶身份很难让他们从内心敬服,一个中级军官亲自来请一位医生。可见这个医生绝对有实力,自己努力取得了他们的敬服。 “好,芷伊芷珉,跟我拿上医囊。”被称作越神医的人刚给一个病人施完针灸,累的满头大汗。不过仍旧欣然应下。 这个什长保护在月芷身后,眼中满是敬意:若不是越止神医,军中可要减员百人了。 泾河上,数十艘大船北去。 为首最大的一艘船上,一人衣带飘飘,身形伟岸,双手左右环抱阴阳。正是扶苏! 水运航行,茫茫四顾一片水域。这个年代的水域远超后世百倍,此时的洞庭湖面积超过湖北一个省。此时的上海还是一片汪洋,番禹还是一个沿海城市。 黄河此处,非常宽阔。黄土高原也非常肥沃,风景优美。完全不同于后世的千沟万壑。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然而四顾一片水域,靠近河边也只是千篇一律的风景。纵使再美,看得多了,也觉得厌倦了。 眼下的扶苏正是如此。闲来无事,扶苏好好回忆后世的记忆。将一些重要的东西系统抄录在了竹简之上。 而现在用来养生练体的奇怪功夫,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太极拳。这几日惊涛骇浪的朝廷政局变幻,令扶苏心态颇为不平,虽然理智压住了躁动。然心境终究不再如以前那般古井无波了。 所以,扶苏一边打着太极拳,一边平静心态。也算打发无聊单调的时光。 “公子,再行两个时辰就要靠岸走陆路了。”一旁的期泽提示道。 扶苏点点头,打完一套太极拳笑道:“走陆路也好,观摩风土人情。查探朝政得失,两便之事。 “公子所言甚是。属下马上去安排!”期泽认真道。 扶苏失笑一声:“期泽你倒是实诚,不过若真的通知了地方郡县。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看到坏的一面?” “那公子要微服私访查探?”期泽奇道。 扶苏正色:“微服私访是要的。不过却不是去为难地方郡县,现在六国平定不远。各国世家大族退隐六国,却在地方势力强大。很多事情,其实他们还办不到!” 期泽作为一个合格军人,在政事上从不发表言论,只是静静听着。军人不干政,扶苏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品德。 三个时辰后,泾河一处码头。人喊马嘶,扶苏连带亲卫仆从数百人。战马千皮,占据了整个码头。 忙活了两个时辰才算整理完毕。 车马浩荡,此行的核心人物扶苏却不在马车内。 扶苏只身带了期泽以及几个武艺绝伦的亲卫,身着便装。直奔着北地郡郡城义渠而去。 大队车马随后跟随,至于安全问题。西边就是秦长城,驻扎着数万大军。匈奴想越过长城绕开几万大军来掠夺,能否带回小命都是问题。 更何况,身边几位武艺都是顶尖。胯下汗血宝马飞翩更是神骏,一般的匈奴或者马贼,扶苏还真不在乎。小股贼寇更是直接杀过去,不成问题。 不多时,一个亲骑纵马过来。勒马在扶苏身前:“公子,日暮将近。请安营扎寨!” 扶苏一看,不知觉看正是快日落了,这年代可没灯泡,只能宿营了。安营扎寨,这些都是期泽这些军士的必备科目。不多时,一个简易营寨建了出来。 一阵喧闹传来,扶苏看向远方。一支车队传来向自己这个方向驶来。 那车队一看,一骑奔来。下来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笑呵呵道,敢问前方壮士哪个是话事人。” 话事人,就是能管事的人。 扶苏眉头一皱,这年代的商人势力强横,这荒郊野地的,若是商人起了坏心思,猝然偷袭之下。还真不好说。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又是单骑过来,礼节上还是要尽到的。 扶苏起身,众护卫散开:“我就是。” 第二十四章:豪商大族 北地实情【首更送到】 “这位公子,在下是这支商队的东主,去边疆行商。”华服打扮的中年人上前拱手行礼道。 人家笑脸上门,扶苏虽然心中警惕却不好拒之门外:“学生姓苏,此行去北地郡的义渠城走亲访友。” “原来是苏公子。相逢不如偶遇,季某和苏公子还真是有缘呐。”华服商人人情通达,显然是个极会打交道的人。 扶苏嘴角一抽,心中暗想这商人还真油滑。脸上仍旧含笑,举止优雅风度翩翩:“此去百米。那里地方宽阔,我看可供季东主商队驻扎。况且,荒野之地,贼寇丛生。你我也好互相支应,不知季东主意下如何?” 这个季姓商人心中一喜,连忙笑着应道:“公子所言甚是。是极是极,就怕叨扰了公子,那就罪过喽。” 气氛颇为欢快,两人都是应声而笑。 “季东主多虑了,学生岂会是那等不识人情之人?”扶苏一笑,送别了这个季姓商人。 路上,一个黄面账房打扮的人问向季姓商人:“东主,为何要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如此客气?我们护卫也有百八十人,一个书生而已?”说着黄面账房举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杀的手势。 季姓商人一听厉声道:“糊涂!亏你也跟我十余年了。竟然连这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黄面账房诺诺,心中却不服气。 “我跟那书生几下打交道,看得出来,根本不是什么书生。十有八九是权贵世家之子,甚至地位一定很高!”季姓回忆刚才的会面,分析道。 黄面账房心中疑惑:“东主怎么看出?谈吐几年时间也是可以学出来的!” “你不懂,那些附庸风雅之人不过是邯郸学步而已。三代贵族,真正的世家子气度谈吐一看便知。况且,那位公子手下随便一个侍卫也胜过我们这最厉害的人三分!”季姓商人负手看向扶苏的营地道:“所以,这种人,遇到了尽量结交。而且还要小心,不然不知觉中冒犯了人家,结交不成反而惹人反感也是有的!” 黄面账房恍然谄笑道:“东主英明。” 季姓商人自得地笑了起来。 时间飞快,夜幕降临。扶苏让期泽领了三个人去抱回了一堆堆的柴禾。足够燃烧一晚上了。 扶苏一笑,思绪飞舞,想到了那个山洞内烧火时的狼狈。于是夺过了期泽几人的权利,自己自顾自的烧起火来。 倒也有模有样,篝火燃起。一直野猪被亲卫猎杀了过来,架再篝火上烤着。孜然油盐撒上去,不一会儿,肉香飘溢,勾人肚中馋虫。 季姓商人一身便服紧衣,手中提着一罐酒,笑呵呵走了过来:“苏公子,如此佳肴。可不要一个人独享啊。” 扶苏笑道:“莫非季东主也带了好酒?要一同分享?” 季姓商人笑道:“故之所愿不敢请尔。” 两人相视一笑。 “公子若不嫌弃,喊季某季福即可。季东主这称呼,季某可真当不起。”季福道。 扶苏奇道:“也好。不过看季福你这商队这般规模,也该是放在北地郡中,也该是头等的商家吧。何必这般自谦?” 季福苦笑一声:“行商坐贾,在故齐之地最盛。在那,季某自问也算有几分名气。然而到了秦陇却不然。” “为何?”扶苏追问道。 季福正色道:“自商鞅变法,朝廷一直以来重农抑商。朝廷视秦陇为根本,自然是要严查,力度胜过东方十倍。所以,要想在秦陇经商,没有世家大族,高官贵戚支持,这腰就得闪了。家产也得荡尽。” 扶苏默然不语。良久接着道:“那,兄台这是?” “丞相今日负责粮草之事,公子想必知晓吧。”季福问道。 扶苏点点头:“李斯丞相和治粟内史韩尝共同负责此事,李丞相财帛收购粮草,使民间商人转输粮草。休养于民!” “公子果然博闻,季某正是花了大力气这才弄到了这个转输粮草的活计。”季福说到这里略微得意道。 扶苏心中惊奇,军粮转运自古都是难题。且不说秦国伐楚,倾空国内带甲之士六十万。为此付出的后勤压力是空前强大的。 六十万人的粮草辎重的压力何等强大,就是在平原之处转运也是不易的。更何况从秦国入楚国,山川峻岭多险要,道路艰难。 历史上记载秦国为了承担后勤压力,每天都有上万辆运粮车奔赴前线。也就是说,每天保持一万辆运粮车在路上运输。为此动用的民夫超过二十万,船舶数千艘。 这才得以让秦国战胜了数百年的夙敌:强楚。 “粮草转运,历来是朝廷的难题。怎么商人都抢着要的样子?”扶苏疑惑问道。 季福神秘一笑:“粮草转运成本再多,可也是稳定有利的买卖。还能和朝廷打好关系,再说边疆物质奇缺,这粮草之中夹带一下东西也就正常了。” 扶苏眉头一皱。季福似乎猜到扶苏心中所想,解释道:“我这车马中夹带的多是一些日常必须之物。并无违禁。” 扶苏点点头:“这些你赚利颇多吧。” “能有个六成利润。”说罢季福感慨道:“我这般没多大背景,朝中也没强大靠山。真正利润巨大的,不敢沾手。要知道,盐铁这两样才是暴利!” 扶苏好奇追问:“盐铁我知道,国内不过寻常之物。又有多大?” “翻手一过,到了边疆。十倍百倍也是可能的!”季福谈兴很好,和扶苏聊得非常投缘。娓娓道来。 原来,世家大族在秦朝已经初步开始形成雏形,依靠强大的影响力的世家大族将手插入边疆贸易,从东方六国采买丝绸,盐铁等等对于国内来说寻常的物品,贩卖到异族手中。然后从他们获取买过牛羊,骏马,香料,黄金。 从国内采买价格极低,翻手卖到异族手中,就是数倍十数倍的巨额利润。然后又从异族手中得到奇珍异宝,香料骏马再次贩卖到中原。又是数倍十数倍的利润。 这些都是扶苏从季福口中得到的消息。扶苏汇合这些信息,又拿出理在扶苏整理得到的情报。 转而有分析出另外一套东西。 然后朝中某些权贵得知,便依靠权力插手,或者吃独食,或者和世家联手,自己的家族也形成世家大族。 这些特权阶级渐渐在西北边疆形成一条丝绸之路,摄取惊天利润迅速强大自己。在政治上,这群人十分低调,因为他们的力量尚未强大,取得优势。然而在地方,在帝国行政的底层,他们的集合的力量甚至能完全对抗官府,并且取得优势。 扶苏要去的义渠城,其中世家大族的势力就非常庞大。不过在现在,秦始皇在位之时,没有世家敢跳出来兴风作浪。敢于对抗国家机器的威严。低调非常,然而其隐性实力却是显而易见的。 扶苏整理完思路,静静看着西北。 “丝绸之路?”扶苏知道这条道路的惊人利益,就是皇帝知道了也会心动。更何况想要快速壮大自己的扶苏? 扶苏又想到了这个季姓商人。无疑,季福认为自己身份一定很高,极可能是世家子。又是一个人独自在外没有掌控家族权柄的世家子。 所以,季福想和自己合作。 季福利用扶苏的所在世家的影响力进入丝绸之路的核心,从而发展壮大。而季福向扶苏提供巨额资金! “突破口,或许可以在季福身上!”扶苏如是想。 好酒好肉,吃饱喝足沉沉想着这些沉沉睡去。 第二日,两队人马朝义渠走去。扶苏几人轻骑快马,颇为轻便,率先到了义渠城。义渠城规模不大,靠近边疆,城墙倒是厚实,却显得有些狭窄。 街道不过两辆马车奔驰而过,咸阳城规划庞大,大街可溶八辆马车双向行过。义渠远不及咸阳八分之一。 义渠本来是义渠人的故地,被秦征服以后并入秦国。因为秦国一向有向西扩张曾强实力,以图兼并天下的战略构思。 扶苏牵着马,行走街道东瞧瞧西逛逛。说来,扶苏也很少出咸阳城。最多出城围猎,在咸阳城内行走。咸阳以外的地区却没去过多少! 旁边商贩叫卖,货郎吆喝。让扶苏觉得颇为新鲜。 “娘,好多人啊。”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说道。 一个妇人怀抱着幼子顺着孩童的目光看去:“那是逃难的人。” “那娘,他们为什么要逃难呢,家里不是多舒服呐?”孩童睁着清澈的眼睛不解道。 妇人叹息一声:“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离开家乡,故土难离啊。” 扶苏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心中一动。 “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扶苏低声一喝。 数个亲卫纷纷隐在扶苏左右护卫,推开前面的人。 原来,那个五岁孩童看到一群人在围观十数个衣衫褴褛之人。扶苏见此,让亲卫推开一条小道。 蓬头散发,衣衫褴褛。眼中混沌无声,互相依靠。不过令扶苏惊奇的是中间一个女子,尘眉垢面。 身前却有几行清秀隽美的小篆:瘟疫大难,卖身葬亲。 其余人也是一样的字迹,显然是这个尘眉垢面的女子所写。 第二十五章:肤施大难 疾驰而上【二更送到求收】 【每天两更,求收藏求票票,求关注~】 扶苏心中一惊:瘟疫? 一个郡城竟然发生过了瘟疫?扶苏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心中思虑,这年代医疗水平及其低下,战场之上一个手了外伤的人都能容易死掉,更何况就是后世那样的医疗水平也要全力以赴才能遏制! 瘟疫一起,往往就是死人十数万。看现在这个样子,千里逃难到这,起码已经扩散开来了。事发绝对超过七日,这么久咸阳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扶苏心中疑窦纵生。这样泼天般的大事,地方官吏竟然敢隐瞒,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让开,统统给我家少爷让开。”一个鸭嗓子领着几个青衣奴仆驱赶人群,开出一条道路。 “是陈府的少爷。” “姓陈的牲口,我呸!” “陈阎王的儿子来了,快跑啊。” ………… 一群青衣小帽的奴仆中围着一个面色凶恶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相貌倒也堂堂,却生了一双三角眼,眼神也隐隐带着淫光,使人看起来整个人凭空多了三分凶恶。 扶苏隐在人群中,听着人群的议论。原来,这个姓名陈清的年轻人是义渠城最大的三个世家之一的陈家长子。 陈家家主是北地郡的郡丞,在北地权势极大。谁若进了衙门大牢不跟郡丞关系打通要掉七层皮,打通了,还能留一层皮回去。俗称陈皮,陈扒皮!扶苏甚至从百姓口中得出陈阎王三个字,可见陈家声名之狼藉。 而陈家长子陈清,自幼被宠溺惯了,横行无法,乖张暴戾。北地多少儿女家的清白都被这个陈清给毁了。 扶苏对这种人二世祖又尽干缺德事的人渣极为反感,心中多了几分念头,也不急着投客栈。先当一回看客。 陈清被一众奴仆和几个公子哥模样的少年簇拥着向几个难民走来。其中一个绿袍公子哥奇道:“陈少爷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带哥几个来找一个乞丐?这是闲来无事,找事玩?” 另一个紫衣公子哥猜到:“听说陈少爷以前在上郡被人狠狠扫了颜面,莫不是这几个流民还能跟这事扯上关系?” “谁知道?咱这位爷的想法,八成就是要去找乐子罢了。要不要赌一赌?”另一个蓝衣锦服的公子哥插嘴道。 绿袍公子哥眼睛一亮说道:“着啊。堵什么?堵多少?” 紫袍公子哥心中也是痒痒,点头赞同。蓝衣锦服男子想了想:“我押上上月买的那双玉斗。如何?” “看你信心充足呐,这对玉斗可是价值不菲,颇为珍贵!”绿袍男子眉毛一挑,颇为惊讶。接着道:“你这么好雅兴,我怎么不跟?那批汗血宝马,押上了!” 最后两人看向紫袍。紫袍男子一笑:“你们两个不是眼馋金凤阁的头牌吗?赎人的钱,我出了!” 赌约一成,三人连忙跟上陈清。看看陈清打算作甚。 陈清推开众人,在十几个难民的畏缩下步步前进赞道:“啧啧,这字写得,真俊俏。红服楼的头牌娘子还要俊俏。” 几个奴仆跟着附和:“对对。” “正是。” 说着盯着正中间的女子道,这么好的字,可惜了你这副面容。说罢,一双长靴在地上来回拖拽,地上刻写的小篆片刻见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写啊,怎么不写了?”陈清凶恶瞪眼。看着为首的褴褛尘眉垢面的女子。 “哼。”褴褛女子一扭头,不看陈清,冷哼一声。 “还是那么傲,装清高。”陈清突然一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装得到什么时候。” 褴褛女子还是不说话,冷眼以对。 “好,你卖身。你出个价,我买了!”陈清咧嘴一笑,盯着褴褛女子。 褴褛女子嘶哑着声音道:“你把你的命给我,我就卖!” “哼!”陈清脸色一变:“不识抬举的东西!”一脚踹向褴褛女子,踢得褴褛女子嘴角带血。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褴褛女子咳血说道。 陈清张狂一笑:“不错。我还不能杀你,不过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卖身葬你全家人!谁敢买?” 陈清最后几句话说的凶恶非常,凶狠的眼睛盯着围观的人。 “你?”陈清指着一个壮汉。 “不不,我路过。”壮汉连忙后退,逃跑。 陈清又指着一旁商铺的店主:“你敢买吗?”说着几个壮硕的护卫走到店铺里开始打砸。 店主骇得魂飞魄散,连忙摇头跑回店里。生意也不做,打烊回家。 陈清如是再三,一时间围观的人纷纷散去。跑的一个也不剩,只留下扶苏以及几个亲卫孤零零的站着。 扶苏心中厌恶非常,一开始进来的愿意并不像这么快就介入地方豪族的纠葛中。但看来,扶苏就是那种躺着也中枪的人,自然如此,扶苏也不会逃避! 扶苏略带磁性的声音说道:“我买下了!”这话如同神光一般瞬间点亮了褴褛女子黯淡的眼眸。 不过转瞬,褴褛女子眼中神采就消散了摇头道:“这位公子,这里牵扯太过。我一个将死之人,公子还是不要卷进来吧。” 陈清凶狠的目光看向扶苏,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哪儿那么容易?敢跟本少爷作对,你嫌命太长了!” “给我打断此人的双腿,然后一根根敲碎他的骨头。”陈清嚣张阴狠笑道。 扶苏面不改色,长身而立。周围人都摄于陈清淫威心中纵是愤怒不已却不敢乱动一下,乱说一句。只有扶苏,背负双手,独自抗衡陈清的淫威。 这一瞬,扶苏的身形在那些饱受陈清淫威之人的心中无限放大。 说来久远,实则只在一息之间。 陈清一声历喝,手下爪牙纷纷抽出兵器。吃长枪短棍,铜剑吴戈。朝着扶苏包抄而来。 期泽正要低语,扶苏摆摆手:“我倒要看看这这个土财主有什么本事,当做耍猴戏罢了。” 期泽一听,皱眉说道:“公子的安全是第一,这?” 扶苏展颜一笑:“我信你们。” 期泽默默点头,手中却不自觉握紧十倍。对,扶苏信他们,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期泽心中感动不已。这年月,人命比纸贱,扶苏这等身份地位能将性命托付给几个侍卫,这如何不让众人感动。 此时,加上扶苏,一共九人。八个亲卫心中都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纵使自己身受八创,也不能让公子少了一丝毫毛。 “喝。兄弟们,上!”期泽一声怒喝,手中铜剑猛然抽出,三个亲卫留守。其余五人,猛然或持秦戟,或持铁剑,或舞长枪。纷纷怒喝一声,冲向陈清手下爪牙。 秦军制,五人为一伍。成合击之阵,彼此呼应,彼此衔接。而且五人又都是百战老兵,经验丰富非常,配合熟练流畅,加之武艺极高。简直短时间无敌! 一帮爪牙如同尖刀入黄油,瞬间层层后退。被五人瞬间凿穿一次又一次。阵型崩溃,完全不成样子。 再观陈清手下的这群爪牙,不过是陈清兴起,收编城内泼皮无赖组成。其中偷奸耍滑之辈层出不穷。彼此互有矛盾,既不团结个人武力又不强悍。 前面畏缩不前,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气。后面推搡诺诺,彼此又不团结。平时仗着陈清威势,有加之人多势众欺负弱小所向无匹。现在一碰到真刀真枪,血流满地立刻露出原来面目。 扶苏站立不动,手中佩剑不出,心中对这几个亲卫却是赞赏有加。看向那陈清,双眼发红,心中一跳。 果然,陈清盯着扶苏:“很好,自从上次被这个贱人扫了颜面以后。已经没有谁让我发怒了。你,是第一个!” 紫袍公子哥心中开怀,看向其余两人。那绿袍却是满脸发白:“看什么,这都杀人了。还在这里,被卷入进去少几块肉不成?” 说罢绿袍人拉着蓝衣锦服人率先跑开。 紫袍公子哥不屑一笑,带着几个护卫从东门走去:“几个胆小鬼,我还是去继续出城狩猎吧。” 撇去这断小插曲。 陈清从身边一个壮汉手中接过一个锦帛缠裹的包囊。一层层揭开,揭开最后一层时。一道人影闪来。 “想要搏杀,我成全你。”扶苏此时前冲,佩剑猛然拔出,双腿猛然发力。速度快到极致。长剑转身两抹,陈清极速后退,武器还未取出横身一档。叮当一声,锦帛散去。原先陈清身边两个壮汉护卫却脖颈一道红线,随后血流如涌。 陈清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脸色通红怒斥扶苏:“你竟然偷袭!” 扶苏撇撇嘴,不屑道:“取个武器还要磨磨蹭蹭,战场之上。不过取死而已!”说完又是提剑刺向陈清,口中不自觉得喊着:“我叫你装!” 出招瞬间突然转向,引得陈清急忙回访。却不想扶苏一脚踹过来,陈清身子横着飞出去。扶苏口中也不停:“这就是你的水平?太差劲了,也只够欺负欺负平民罢了。” 陈清张口疯狂怒吼:“我要杀了你!”说完在从路边小摊中抽搐一根长三木至今一尺的巨木。 “啊!”疯狂喊着,提着巨木砸向扶苏! 扶苏一声冷哼,心中却轻松许多。疯狂的情绪的确有利益短时间内曾强势力,然而这中单对单时候失去理智无疑是最愚蠢的事情。 发狂能让你力量短时间内猛增,能让你无所畏惧,拼命上前。然而,单对单时,对方却能利用这种发狂的状态,设下一个又一个陷阱让你死无葬生之地。再容易不过。 扶苏嘴角一抽,闪身躲避。陈清此时发狂,平时力气精神耗费数倍于以前。就是连续闪躲,也能让陈清累死。 “喝!”陈清挥着巨木抽向扶苏,却被扶苏再次轻易躲了过去:“孬种,有本事你不要跑!” 扶苏冷笑:“我从未跑过,不过是你攻击不到我罢了。这么点水平,也来献丑!” 陈清双眼血红:“啊!”又冲了上去,速度力量快过刚才许多。扶苏感到了吃力,心想就算累死了陈清,恐怕自己也要受伤两处以上。 双腿发力,入离弦之箭冲向陈清。陈清见此,先是心空喜极。却看扶苏又是如此极速,心中一跳。 原来扶苏竟舍弃长佩,从袖中取出一把短戈。贴身和陈清搏斗起来! 扶苏招式精妙,速度快,身形灵活。先是占尽先机,处处压着陈清。若不是陈清力量大,又是拼着重伤也要扶苏轻伤的凶狠。令扶苏不得不暂且放弃。 扶苏知晓这些,陈清自然清楚明白。心中不由恼恨起来,怎么惹了扶苏这么个猛人。有道是不是猛龙不过江。明显扶苏就是一条猛龙。 心中恼恨之极,眼角瞥过被一个亲卫带离的褴褛女子。心中业火大盛,猛然一个加速脱离了扶苏。 竟然冲向褴褛女子用来泄愤。 扶苏心中一阵无比厌恶。袖中劲弩安好弩箭,却不想身后百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公子手下留情,臣郡丞代子想公子道歉,请公子莫要伤及性命!” 一念及此,扶苏叹息一声,人家都亲自道歉了,若是再把人杀了。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自己暂时人马就这么几个。 且罢,留他一命。 袖中弩方向一片,一个一尺长的弩箭激射而去,正中陈清右小腿。扑通一声,倒地力尽不起。 扶苏再一举手,周遭亲卫徐徐后退。 第二十六章:昭儿事由 将作少府【首更送到】 扶苏收手,带着八个侍卫和那些难民飘然而去,留下一地狼藉。请扶苏收下留情的正是季福,路上与扶苏一起宿营过的那个商人。 原来,季福虽然没有十分强力的靠山,但在秦陇之地还是有些势力的。最主要的,便是在北地郡的郡丞。也就是陈清他老爹陈澶。 陈澶贪财,西北贸易这等利润丰厚之极的事情自然会插手一脚。恰好临淄的商人季福通过中间人认识到了陈澶。作为西北边境的豪族,自然有实力保障商路不会在路上就被马贼劫了,或者干脆被官府的人没收了。 两人一个苦无没有财路,一个苦于没有武力保障。于是王八对绿豆,互相瞧上眼了。此次季福来北地郡,便是多次合作成功以后的扩大版。明的,是季福为大军输送粮草,暗的,其粮草之中夹带的边贸商品。 若单单如此,这季福也没有料事如神的本事能猜到扶苏正在对陈澶的儿子杀死手。说来也巧,城中恰好那个紫衣公子哥出城打猎,刚好遇见了带着大队来义渠城的季福。 紫袍公子名作郑持,是北地郡主簿之子。与季福也是认识,两人相见,聊了会儿。季福说起了路上遇见的咸阳贵公子扶苏。而郑持也说起了陈清于一个外乡人死斗的故事。 季福一听,顿时晕厥。连忙去找到了郡丞,陈澶。季福虽然不知晓扶苏的根底,但扶苏一行人的衣着气度,骏马宝剑。这些猜到了绝不是一般人,陈澶一听也觉得有理。 于是季福连忙进城,这才碰上了这一幕。至于所谓郡丞亲自开口请求扶苏手下留情之类的,这就是季福杜撰的了。 季福却不知,和一杜撰,却出了大问题。 扶苏让期泽去买好伤药,一行人决定出城。毕竟一进城就把郡丞的儿子给打了个半死,其余几个侍卫更是手下不留手,留下的人命绝对有十几数十条。虽说陈清冒犯在先,但陈家毕竟是地头蛇,扶苏也犯不着冒这个危险。 于是那些难民只留下那个会写字的女子,其余人施舍了一些钱财就遣散了。一行人买好物资,来到了城北二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 扶苏决定在这百余户的小庄子里歇下,期泽去见了当地的乡老说明情况。乡老一听,倒是很热情的接待下了,却又坚决不肯手下期泽手中的钱财。 两人争执不下,期泽军人脾气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受人恩惠自然要酬答,一定要给。乡老却是热情好客,认为收钱绝不是待客之道,更觉得期泽好似看不起乡下人一般。 两人争执声音越说越大,渐渐人群都围了起来。 扶苏在屋内歇息正想去问问那褴褛女子,也被惊动了。走出屋子,查探实情。 “老伯,这期大哥性子直,不习惯欠下人情。再说,给老伯您钱也是一份心意。也是期大哥的好意,你就收下了吧。”一个嘶哑的女生劝道 乡老面上不渝:“闺女,吃住也用不了什么东西。哪里能收下这么多钱?” “期大哥,你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看向期泽。 期泽心中恍然:“老伯,我们公子说了,这是公子给村里娃的一份心意,给他们读书上武馆用的。您老,就收下吧。” 乡老一听,既然是给孩子教育用的,那收下也就收下了。一下子,皆大欢喜。期泽也赞许得看向粗布女子。 扶苏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不错。处理的很好。” 期泽一听回身道:“见过公子。” 嘶哑声的女子也是欠身:“奴婢见过少爷。” 扶苏失笑一声:“倒是很乖巧。既然如此,你那声音也不用装下去了。怪难听的,再说,你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嘶哑声女子惊讶看向扶苏:“少爷怎么知道?” 扶苏看向东南方回道:“略懂医术。” 嘶哑声女子心中明了,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拿出一枚丹丸吃下。 “对了,你的名字叫什么?又是哪里人,怎么流落到义渠还惹上陈清这样的恶徒?”扶苏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女子略一顿首道:“奴婢原名紫菱,现在身为公子女仆。还请公子赐名。” 扶苏一想打量一下粗布女子上下。此女刚见的时候尘眉垢面,也许是故意的不想让人知道的伪装,可惜还是被陈清那种人发现了。现在清水去污渍,扶苏原本没怎么仔细看。现在看着,发现也真是个美人胚子。 年岁月末不过十五六左右,身姿娇小。面容清秀,笑容甜美。如此俏婢倒也不错。 扶苏沉吟一笑道:“看着你,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就叫昭儿好了。” 昭,意思如日月明亮。 “谢公子赐名。昭儿是北边上郡肤施人,肤施发生大难。家父身亡,奴婢跟随乡人逃离。其余亲人都失散了,只有奴婢一人逃到北地郡。却不想遇上了陈清。”昭儿徐徐道来,其中经历令人心酸,一个小小女子却遭逢失去双亲的大难。路途之中各种艰险更是不知多少。 至于昭儿和陈清的恩怨,还要和两家人的上一辈说起。陈清是浪荡子,一事无成。却在上郡游玩时遇见了昭儿,心痒不已。可一打听,却发现昭儿父亲是边关的一个都尉,势力不小。陈清想动用老爹的威势,却在上郡一点用都不管。 而陈澶也看上了昭儿父亲把守的边关位置险要,是商路的重要关口。于是决定去求亲,那时陈澶还不过是个主簿。倒也算门当户对,昭儿的娘一看陈清也还相貌英武。却不想一打听,陈清做过的坏事能拉一卡车回去,毁女子清白的也能组成一个百人队。如此,昭儿的亲人哪里肯? 陈清一见如此,发狠了想要来强的。结果反被昭儿父亲抓了个现行,昭儿父亲暴怒之下。差点没把陈清打残,日后陈家的商路更是死死不能出关。不得不耗费大量成本绕道而行。 如此下来,两家恩怨可算悠远。 衣食住行,扶苏这会儿总算有个心思细腻的女子来服侍了,离开咸阳之前,扶苏这些生活啥的一应都有宫女侍女。 可自从离开咸阳去了神农大山,一直到急忙忙回到咸阳,又匆匆被派驻到边疆做预备太子。扶苏的生活一般都是自己料理,顶多亲卫帮忙。 “封建好啊。”扶苏舒服地享受着昭儿的按摩,一天筋骨活动累的扶苏现在浑身都不舒服,泡过热水澡,现在又是昭儿这么细心的按摩。可谓天上神仙不换呐。 扶苏这边享受着舒服得很,陈府却是阴云密闭。 陈府陈清房外,陈澶焦急的走来走去,心中不住的念叨着:不要有事,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是念叨不知凡几,眉头也是一直都没松开过。这个一郡之内第二号人物,现在却焦急等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陈澶虽然贪财,府中却只有陈清这么一个独苗。长房之中唯一传宗接代的陈府嫡长子,若是没了这个儿子,感情上让陈澶痛苦万分,陈家的嫡系也要让给他房。这如何不让陈澶焦急? 房外还一人,心中尴尬得很。面上却也还要装作一副忧虑担心的样子。正是季福,季福赶到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扫场面,以及将全城最好的医者请过来给陈清疗伤了。 陈清受伤不多,却颇为致命。首先是数次超过透支体力,导致全身脱力。还有扶苏利剑时不时造成的一些小伤口,最后便是那根正中大腿上的弩箭。 陈澶焦急踱步,良久,一声吱呀。门开了,医生双手血红疲惫道:“恭喜郡丞大人,贵公子大腿上没中要害,血流不多。再加上治疗及时,休息个三五月就无碍了。只是这……” 医生看了一眼周围,话语迟疑。 陈澶心中一惊,转而一怒:“你要多少钱,说!只要能让我儿无碍!” 医生苦笑一声:“郡丞大人误会了,这伤势有些重。若是休养不好,恐怕会落下行动不便。这,请郡丞大人恕在下无能为力。” 说着,这医生拱手拜别。留下瞠目结舌的陈澶。 陈澶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良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季兄,犬子若有腿疾。我与那苏公子,势不两立。你其中难做,请早做了断吧。” 虽然说着是让季福自己做了断,却眼神狠狠盯着。季福估计,自己若真敢得罪这个陈澶,指不定陈澶就敢给自己来个人道毁灭。 心中一个激灵。说道:“你我也有好几年的交情了,怎么会帮一个外人?” 陈澶眼神飘忽问道:“那姓苏的。什么来历?你可知晓?” 季福心中暗自不爽,心想还真把自己当属下了。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没落下,知道陈澶在暴走的边缘,决不能这时候激怒他。 季福说道:“看马车以及坐骑的印记,应该是将作少府苏大人的子侄辈。” 陈澶一惊:“可是少府令苏丕苏大人?” 季福心中一抽,心道这次可悲这个苏公子给坑惨了。现在例外两边不是人,可看着那印记的确跟苏丕家的很像呐?相似之处没有九成九也有九成八! 心下一横,心想反正陈澶对我既然不义,我又何必对他不仁。一阵自我催眠下来,季福狠狠点头:“对,我有九成九把握,车马印记,以及武器样式都是将作少府苏大人的!” 陈澶起身不住地在院中来回踱步,额上大汉流个不停。最后一狠心跺脚道:“罢了!若是我儿无碍,放过那苏姓小儿一马!” 季福脚一软,几乎要瘫了。不过仍旧定住心神。跟陈澶小心周旋。 扶苏手中车马,的确是将作少府的,可扶苏可不是苏丕的子侄。将作少府,掌皇宫等公共建筑事务,扶苏身为皇子。车马兵器让将作少府中最好的匠师制作也是理中应有之义。至于苏丕嘛,本身就是将作少府最杰出的大师。 阴差阳错,孰是孰非。 第二十七章:陈清身死 季福抉择【二更送到】 火捻子燃起,凑近灯芯。一盏灯的光亮驱散了小黑屋的阴暗。屋内正中的一个儒雅男子背负双手,面孔掩在阴暗之中。挥挥手,点灯的亲卫都依次出去。 一个面容普通之极的蓝衣男子恭敬立在儒雅男子身后。 儒雅男子道:“说说今日城中的事情,我一日不在,竟然就闹腾出了几十条的人命案!” 蓝衣男子面色更加恭敬,跟随眼前这个主子十多年,知晓现在的主子已经怒极:“义渠城内来了一个咸阳来的男子,购女奴之时与陈澶之子争执。而后动起刀兵,那外来男子姓苏,手下八个护卫。九人武艺高强,杀了数十个陈清手下,重伤陈清而后飘然而去。” 儒雅男子点点头:“可是将作少府苏丕的儿子?” 面容普通的男子心中一跳,自己的情报尚未传递,主子就已经知晓。看来这个主子不止一条情报线。急忙回道:“回主子,根据陈府线报。季福和陈澶认定那苏姓男子正是苏丕之子!” 儒雅男子闭眼沉思,指尖敲打着桌案。当当之声不断响起,听在面容普通男子心中却是重锤击打一般。 许久,儒雅男子说道:“好好做事即可,不要想其他!” 面容普通的男子满头大汗叩首不停,鲜血淋漓:“谢主子仁慈,谢主子不杀之恩!” 儒雅男子点点头:“明日,我不想他在活着。去吧!”说罢,扔下一片竹简,上书两字。 面容普通男子郑重道:“是,明日,此人一定是伤重身亡!”说完,徐徐退身下去,出了密室之后。浑身如同虚脱一般。 儒雅男子吹灭灯火喃喃道:“总是要敲打一番才能老实做事,不成器。” 陈府。 一道黑影闪过,陈府中一处奢华的房间内传来一身闷哼。 翌日清晨,抑郁不已的陈澶起床洗漱。一个女仆急匆匆推门进入,陈澶来不及发怒。那女仆神色恐惧道:“老爷,少爷他,他……” 陈澶吓得手中一抖,按住女婢身子道:“快说,清儿到底怎么了?” 那女婢凄惶道:“少爷腿疾突然恶化,流脓不已。高烧不下!” 陈澶如遭雷击,良久喝道:“还不去把全城所有医者全部喊过来!”陈府一片忙碌,下人都是凄惶,生怕触怒了那个主子,被鞭笞而死。 那个报信的女婢便是被鞭笞得只余下半条性命。 三日后,陈府处处衣白服。 满城吊丧。 陈府书房,身形消瘦不少的陈澶面色悲痛。对坐的也是一片伤心色的季福,本来季福根本不愿意跟着陈澶主持丧事。商人讲究大吉大利,莫名的给人家办丧事心中下意识的抗拒,谁成像陈澶一句季福也算陈清的叔伯,硬生生让季福给留了下来。 当时季福就心中嘀咕。 现在陈澶将季福给拉到书房来,心中有些明了。却只是观看书房布置,一言不发! 陈澶打破了沉默,张嘴道:“老季,你我相交也有五六年了吧。” 季福心中冷笑,这种刚刚崛起的世家以利为本,翻脸不认人情。相交五六十年若是能卖个好价钱恐怕会抢着去买。 心中如是想,却不敢大意:“小民与陈大人相交有五年七个月了。” 陈澶面上不渝道:“老季,我比你大上几岁,老哥托个大。喊你声老弟,你看如何、” 季福面上变幻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郡丞大人这可,折杀在下了。” 陈澶面上更是不快:“季老弟?” 季福脸上一副不好意思又带着占了大便宜的表情:“陈大哥!” 陈澶这才笑道;“这才对嘛,你我本该就以兄弟相称。” 季福赔笑道:“正是,不知今日陈大哥越小弟来书房相见。所谓何事?”季福心中想着有古怪,所幸率先掀开,看看陈澶有何目的。 陈澶一声冷哼;“前日花费了重金,走通了治粟内史韩尝的门路。” 季福惊起:“韩内史?那可是丞相第一亲信之人啊!” 陈澶自得一笑对陈澶这个表情很是满意:“不错。将作少府苏丕之子现在年岁已经三十有七。就是其余偏房之子,也没有一个叫苏扶的!” 季福心中一凉。心中急剧思索,小心翼翼道:“陈大哥,小弟眼拙。竟然,竟然!唉”说完垂头。 陈澶微笑示意季福不必紧张:“贤弟何必如此,错也不在贤弟身上,老哥我也看走眼了呐。” 季福感激一拜。 陈澶摆摆手,脸上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哼,既然那苏扶不是苏丕之子。也不必忌讳那小贼身后的背景,我有内史做靠山。今日就报了我儿的深仇大恨!” 说完狠狠一拍桌案,一声巨响骇得季福身子一哆嗦。 陈澶转身和蔼笑着对季福道:“老弟,我知晓你野路子广。定然还能找到那苏扶的行踪。若是季老弟能找到,大哥我日后订单再家五成,价格,加二成。如何?” 陈澶也知道想让马儿跑,就必须让马儿吃好。在陈澶看来,季福一介商贾,利益上的捆绑和投之以利,就是对季福最好的吸引。 果然,如陈澶所料一般。季福一听如此,眼睛一亮。笑呵呵道:“既然如此,那小弟也却之不恭了。那扶苏小儿的行踪,一定给老哥您带到。”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却是各自暗怀鬼胎。 扶苏停留的小庄。 车马喧嚣,自从在义渠经历陈清那种事后。扶苏调来了五十骑,先行护卫在扶苏左右。这样,即使整个北地郡的衙役公人都被陈澶调来对付扶苏,期泽也有把握冲散他们然后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小庄内就显得热闹了。 扶苏在小村休息了几日,九人的伤口也多处理完毕。即日就要启程,至于陈清是否有事,扶苏对自己力道的控制很清楚。 废掉一条腿或许有可能,但送命却不至于。加上隐隐透给那个商人季福自己的身份。谅一个小小的郡丞也不敢来袭。 大队车马在北地郡的另外一座城池获取了补给,当地官员集体出来迎接却只看见扶苏的亲信萧何。 大队车马的目的是直接去九原,路线不合扶苏的小队人马重合。扶苏思虑,决定两路人马在上郡的肤施城集合。 身为秦朝皇子,扶苏既然还披着皇子外衣。就勇于担起一份责任,做一些于国有利而自己力所能及之事。脑海中后世的记忆,也许能对瘟疫控制有一定的帮助。同时,扶苏让萧何从各地郡县抽调医者,集中开赴肤施。 六十余骑,扶苏小队启程。目的直至肤施! 路上扶苏也问过小婢昭儿。这女子却是口风紧得很,除了一些基本的信息。其余却是套不出来,扶苏心中清楚,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秘密。再说,刚见面了不过数日。昭儿显然还不信任自己。而且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告诉过昭儿。 期泽购置了数辆马车,一辆扶苏自己用,其余的安置伤员。那日搏杀,虽然几个亲卫没有阵亡,却每个人或多或少带着伤。马上颠簸不利养伤,自然需要购置马车。 翻着昭儿整理的账目,扶苏头疼了。 很简单,扶苏身为天潢贵胄。从小到大没缺钱过,现在一出咸阳。收入还是原样,却要自己供养一致三百人的军队还是最费钱的骑军。 好在是一支成熟的军队,不需要训练上花费多少。但扶苏的开支却是水涨船高,蹭蹭地往上增长。 照此下去,不出半年扶苏以前的积蓄就要用光了。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扶苏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仅仅靠忠心是无法控制属下的,没有物质基础,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想到钱,扶苏看向西北方向。想到了那个微胖的季姓商人,季福! 却不知,季福也在找扶苏。要说,季福也算颇有本事,不出三日。也就在扶苏离开小庄的五天后,季福带着两个亲随来到小村。 一问乡老,却发现扶苏早已离去。所有人都是大车快马,这速度一看。至少已经出了北地郡了。 心中犯愁,饶是季福颇有急智也不知该如何了。 线索到这里被扶苏掐断。季福心中疑惑:“难道真要跟陈澶那个白眼狼彻底搅在一起不成?” 此时黄面账房急匆匆过来,在季福耳边附耳几声。 还没听完就让季福吓得跳了起来,极力压抑着声音:“可是真的?你确定?” 黄面账房认真点头,神色凝重非常。 季福听完,面色急剧发红。转而又雪白一面,忽而又是青红一片。若不是季福走南闯北也算见过大场面,刚才的消息就能将季福给活生生吓趴下。 心中极速思索的季福突然颓废跌坐在地上:“好狠啊!姓陈的,你真够狠!如此处心积虑把我拖下水,拉了这么多人一起下来。真是,真是,胆大包天!” 季福脸色一阵狰狞:不行,陈澶想要找死,我不能跟着也犯浑。他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咸阳那位的厉害。自以为是,我决不能跟着送死! 季福手上胡乱挥舞,口中念出一堆人名。 “我不能跟着陈澶送去,我有大好家业。家中娇妻幼子,数十口人。决不能跟着去,不能!不能!”口中喃喃自语。 “谁能救我?”季福思索这个难题。 “三公九卿?”季福拿出一片竹简,上面有朝中所有权贵要人。“三公,够不上。九卿也不屑与看我一眼。其余仆射,郎中。根本帮不上忙!” “咸阳世家豪族?谁?” “慢着!”季福突然看到苏丕的名字。心中想到一个人名:苏扶? 将作少府,皇家匠作。季福灵光一闪,狠狠一拍大腿。 “我真傻,傻得没边。皇家,苏扶,扶苏!”季福畅怀大笑,手中细作全部散出去。只求见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扶苏! 第二十八章:肤施怪事 煮茶谈心【首更送到】 扶苏一众人大车快马,一路行驶至高奴城。高奴在后世延安城的东方不远处,当然,现在还没有延安这个名字。 车马行至陕北,一路见来。风景优美,山水田园。此时的秦北植被完好,生态坏境优美。完全和扶苏想象中的是两个世界。甚至以为来到了江南。 不过处处高耸的山岭告诉了扶苏所在何地。 一路行驶,扶苏心中却颇为沉重。咸阳的线报关于上郡的公文里中除了小规模瘟疫上再无其他。 扶苏在咸阳的各个触角往上郡深查却遭到莫名的阻碍,不得以被迫收回去。这令扶苏心中更添一份沉重。 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扶苏让亲卫查探。得出的消息很多,也很杂。不过证明了一个事实,肤施有惊天的隐秘。综合各类消息,扶苏知道肤施的盖子很结实,甚至能反弹伤害去揭盖子的人。不过扶苏不怕,比背景扶苏的身后是始皇,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扶苏有信心获取始皇的支持。比智谋,扶苏自己也不惧,更何况有萧何这个一等的谋士。至于比势力的支持,扶苏觉得,没有什么比民心所向更大的支持! 去肤施,去揭盖子。去看看肤施以及西北到底有什么见不得阳光的隐秘! 扶苏从流民口中得到的消息,第一是肤施的确有瘟疫。规模很大,至少不是公文中所说的,仅仅被控制在个别县内的瘟疫。 第二点,肤施瘟疫爆发的原因很敏感。亲卫每每问及这个问题要么就是不回答。要么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能让逃难之人都如此缄默再三,其中推手的势力极可能非常庞大。在民间的影响力,非常大,非常强。 第三点,也就是让扶苏最为深思的一点。上郡地方上的世家大族的行动让扶苏心中感到奇怪。 这些世家在瘟疫一爆发,就非常积极。控制瘟疫地区的民众,不让出去。定时发送药物,食品,衣物等等。而官府的动作则非常迟缓,远远比不上世家豪族的动作。 这年月的世家豪族才刚刚开始形成,成分也很复杂。东方六国故地的豪族大多是昔日国家高官贵戚,甚至公族王族。这些世家豪族一般有着自己的政治目标,有自己的政治诉求。底蕴较为深厚,简单点说。就是这部分的世家多是素质高些的。若是在他们所在地爆发瘟疫,他们积极,这还算合理。 然而,历史上真正世家大族形成完善的时期是在汉朝,一直到宋明时期世家大族都在社会上扮演者极为重要的角色。 然而,在秦朝。首先郡县制的实施让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非常强大,而且有有始皇帝这么一个强势的皇帝。朝廷的权威在各地较为顺利的得到实行,加上秦朝律法的严苛。少有哪些世家敢胡作非为。甚至挑战朝廷的威严。 这就造就了在秦陇之地的世家非常低调。然而从根本上说这些世家是以血缘为纽带的利益结合体。根本上为的是利益!一切以利益优先,这让这些刚刚形成的世家很难为一个地方毫无报酬,毫无收获的去做大量的公益性~事业。 譬如此次肤施世家的动作就令人非常费解,就连当地的百姓也开始奇怪为什么这些老爷们突然发善心了。 细心的扶苏发现了一个颇有趣的事情,一些流民看到正在为伤患亲卫治疗的昭儿竟然打招呼。这令扶苏恍然大悟,昭儿极可能是此次事件的关键人物。不然,为何有这么多普通人竟然认得出昭儿的容貌? 这年月可不是后世科技发达,传媒资讯样样都有。就连官府全国通缉,也要画师一个个去画画,贴通告才能让人知道一个通缉犯的模样。 可见,昭儿在肤施应该是个有名气之人。 马车内,很宽敞。装饰颇为华贵内敛,一般人不仔细看难以看出马车的内的豪华。 两人对坐,扶苏悠然自得泡了一杯茶,事件独此一杯的茶。茶叶是野生的,经过扶苏多次挑选这才找到的固定茶源。费了扶苏不少功夫,当然以扶苏的能力,来年茶园就可以出产新茶了。 这年月的娱乐项目不多,喝茶对于扶苏来说算得上是不错的休闲项目。泡一杯茶,能让扶苏心情放松下来不少。 对坐的是扶苏的小婢,昭儿。开始进来的昭儿很是紧张,低眉顺眼,很是惹人怜惜。胸前起伏不停,显然被此次扶苏突然招进来很是疑惑和忐忑。 扶苏选用泡茶的方法是煮茶法,是唐代以前最为普遍流行的方法。算是和这个时代最接近的方法,毕竟扶苏不想弄得特异独行,被人当做怪物一般看待。 “我教你泡茶,看好。”扶苏的对着昭儿一笑,极有感染力的笑容让昭儿心神放松。心中的忐忑渐渐消失了,专心看着扶苏泡茶的步骤。 煮茶法,顾名思义。就是把茶放在釜中煮熟。扶苏用的是陆羽的煮茶法,陆羽是唐代茶圣,在茶历史上地位极高。 扶苏用的茶很是不同。其一,在煮茶值钱都非常精细地烤过。时间,距离火的远近等等把握需要非常精细,颇费了扶苏不少功夫。 其二,烘干饼茶冷却之后。将其敲成小块,再倒入碾钵碾碎,用箩筛选出粗细适中的茶颗粒。 扶苏首先将茶叶研磨成粉末状,然后再将茶末至于热水中同煮。 陆羽在《茶经》论及泡茶烧水有三沸:“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以上水老不可食也。” 理论如此,具体方法扶苏却也是头一次实施。不过其中精要却是烂熟于心,不至于在小姑娘面前丢了颜面。 首先,将茶饼研碎待用。开始煮水,将水放入釜中,用炭火烧开。却没有完全煮沸,水烧开到开始有鱼眼般的水珠,微微有声的时候,此时加入茶末,让茶水交融。此乃第一沸。 边缘出现如泉涌,连连成珠的沫饽,沫为细小茶花,饽为大花,两者都是茶之精华。此乃第二沸。 这时候将沫饽杓出,置于熟盂之中备用。继续烧煮,当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滚奔腾时,此乃三沸。 这时候再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入釜中,这被称为“救沸”、“育华”。待精华均匀,茶汤便好了。 到这里,泡茶就算泡好了。一杯茶泡好,扶苏开始品茶。 茶文化博大精深,光是品茶也不简单。品茶既要品汤味还要嗅茶香。嗅茶香先是干嗅,即嗅未经冲泡的干茶叶。茶香可分为甜香、焦香、清香等,茶叶一经冲泡之后,其香味便会随之从水中散溢出来,此时便可以闻香了。 品茶的茶具包括茶壶、茶海、茶盘、茶托、茶荷、茶针、茶匙、茶拨、茶夹、茶漏、过滤网、养壶笔、品茗杯、闻香杯等20余种,其中的闻香杯乃专供闻香用的。闻香之后,用拇指和食指握住品茗杯的杯沿,中指托着杯底,分三次将茶水细细品啜,这便是“品茗”了。 这些都是后世的,扶苏在这个时代自然没有那么多工具来品茶。只是让能工巧匠制作了一些简单的茶具。 茶入口中,唇齿留香。茶没有酒的浓烈,没有水的平淡。却以其甘醇和芳香使人留恋。 初时入口微微苦涩,待茶香散开,便能体味到那股子芳香和甘醇。令人回味无穷。 “昭儿,怎么样?”扶苏笑着问向小心捧着茶杯品茶的昭儿。 昭儿的小脑袋狠狠点头:“很香,很好喝。” “学会了没有?”扶苏微微微颌首。 昭儿低着头摇头道:“有些,还不会。” 扶苏哦了一声接着道:“没关系,你问,我教你。” 过了一个时辰。扶苏慢慢将所有要注意的细节,关键部分一一教给了昭儿。昭儿非常聪慧,一点就明。 最后半个时辰就将茶艺都学了过去,自己泡茶。味道甚至胜过扶苏不少。 “昭儿,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扶苏夸赞了一会昭儿,突然问道。 昭儿摇头:“小婢不知。听期大哥他们说喊少爷公子。其他,就不知道了。” 扶苏皱眉:“你也不用自称小婢,若是找到自己的亲人了。我可以赐你自由身。” 昭儿惊喜地看向扶苏。 扶苏一笑,接着道:“不过,在此之前。不要好好给我泡茶,不许偷懒。” 昭儿狠狠地点头,面上欢喜之色掩藏不住。 扶苏接下正题:“记住,你家公子的名字是:扶苏。” 昭儿一听,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口微张,惊讶不已道:‘扶苏公子?皇子殿下?” 扶苏失笑一声:‘不用喊我什么殿下。现在跟期泽他们称我公子即刻,至于皇子,不过是个去戍边的左迁之人。“ 昭儿道:“昭儿不管公子是左迁还是右迁。不过昭儿知道公子是好人,心里想着百姓的人。” 扶苏提高一度哦的一声:“哦?那说说吧。我想知道肤施的实情。” 提到肤施,昭儿眼神中的神采明显黯淡下来。 第二十九章:昭儿秘辛 失势捕头【二更送到】 从昭儿口中扶苏得到了更深层次的消息。昭儿的父亲是一名军官,名作徐成。在上郡势力颇为雄厚。而昭儿之父所戍守的北疆关口正是一个商路必经之地,否则必须要原路绕行,成本大增。 徐成为人正直,乐善好施,在家乡名声很好。家乡的几个大族也和徐成交好,所以徐成尽管不屑于去做那种走私之事,却碍于同乡情面,没有去严查,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自从自从昭儿被陈清盯上以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莫名的,徐成镇守的关口被数千匈奴人马攻陷。 徐成领着三百部下,杀敌近千身亡。消息传到上郡,徐家上下悲伤不已。恰在此时,更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来报信的信使身染重病死亡,传染到了城外的一个小村庄。结果整村的人都染上了病患。 这种病有十余天的潜伏期,初始一切无恙。然而过了数日,猛烈爆发,猝然身死。秦人淳朴热情,若有外乡来客必然款待。 所以外来的商队一般行走在外喜欢宿营在村中。这时节的商人车队格外多,那个小村庄也宿营过不少车队。 这些车队行走至北地郡,上郡两郡之间。顿时将瘟疫传播开去。重灾区便是在上郡,肤施城外难民一片。都是来城中治病求医之人。 肤施城就这么点大,医者不过数十人。哪里够用,城中权贵纷纷外散。郡县官员虽然不敢逃跑,可官府中的衙役雇员却都是奸猾。畏惧染上瘟疫,全都逃得无影无踪。这一点是扶苏从中猜测出为何官府动作迟缓的缘故。 瘟疫爆发初期,昭儿跟随其母收容难民,散发草药粮食。在难民中有巨大声望,不少人对昭儿母女心怀感激。 然而并非所有难民都是忠厚良善之人,城中泼皮无赖和一些壮年难民眼看没钱用。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昭儿母女身上。 数十个泼皮无赖以及难民纠集在一起,一道冲进了徐家,打算洗劫了徐家。好在家中十几个老仆都是徐成恩德下从战场上活命下来的老卒。 自然死命护送昭儿母女逃离。 说到这里,昭儿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悲伤。眼泪汪汪,扶苏叹息一声:“你放心,待我入城接管了肤施。替你报得大仇。” 昭儿眼睛一算,大滴眼泪哗啦啦的掉下来。扶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越是怜香惜玉的人越是见不得女子哭。 扶苏正是如此! 无奈,扶苏只好凭着记忆,蹩脚的劝慰起来。昭儿止住哭声,倒是颇为不好意思了。 扶苏转头看向窗外,许久疑惑道:“十几个老卒,武艺应该不错。对付几十个没见过血只会欺负老弱的泼皮无赖应该无事吧。” 昭儿神色忽然激动起来:“按说本该没有问题。可,可是竟然有马贼混入其中。这方圆千里,除了他陈家跟马贼关系密切之外。谁有这个胆子敢去招惹马贼!” 扶苏眼中锐利猛然一闪。 昭儿神色痛苦,似乎也想到了以前那副血腥场面:“伯伯叔叔们为了掩护常叔护着我和娘亲,都战死了。娘亲和我打算去阳周投靠娘家,却不想那杀千刀的陈清却带着爪牙堵住。” 扶苏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按说陈清这等人纵然贪图美色,对自己的小命定然珍惜得紧。陈清自己的小命若是没了,那也谈不上什么享受美色了。 可陈清竟然就带着一众心腹爪牙就来抢人了,这般嚣张跋扈可见一斑。可其中必然有隐秘,陈清定然有自己的倚仗。莫非,北地郡的陈家也和此事有关联? 扶苏心中猛然想到昭儿父亲徐成的身死,心中猛然一惊。 却见此时昭儿继续道:“幸好常叔急智,带着娘亲和我逃到了乡亲逃难的地方那里。大呼陈清那恶徒要来抓我。这些乡亲都起来保护我和娘亲。可,可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我和娘亲就失散了。我将脸面抹了一层灰,谁都认不出。这才逃到了义渠。” 扶苏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了一个时辰多的昭儿已经累得沉沉睡了过去。扶苏失笑一声,取下身上的大氅盖在昭儿身上。下了马车,吹下口哨。一匹神骏的白马奔了过来,在扶苏身上蹭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扶苏。 扶苏展颜:“老伙计,走!”说罢翻身上马。 肤施城内。 穿着一身破旧的衙役公服。朱林疲惫的回到家中,推开老旧的家门。吱呀一声,好似随时都要倒塌一般。 厨房内,妻在忙碌烧火做饭。朱林看着这个忙碌的背影却是深深的愧疚,未嫁进自己门前。这个儿时的恋人当时可是家乡有数的美丽女子。现在跟随自己,却每日劳作。成了黄脸婆。 简单粗鄙的饭食过后。夜已经深了,朱林躺在床上。透着窗户看向星空!心中却是一片抑郁。 此时,一双手环抱朱林过来:“夫君,公门的事情不顺么?” 朱林转身过来,点点头:“这几日使君都忙碌不堪。我又哪里轻松得了。” 的确。上郡爆发瘟疫,最先得知的不是郡守宪。反而是那些底层的衙役们,这些人汇通三教九流。正道消息高层秘闻或许不知道,底层的隐秘这些人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瘟疫一爆发,不少贪生怕死的文吏和衙役都逃散了。 使君震怒,却也不敢在这时候浪费人力去追查,只得重赏留下的人。不过每人的工作却是翻倍不止。 朱林的妻子摇摇头,轻柔的声音道:“夫君,我是你的妻。难道为你解忧一些也不行么?一家人的重担我也能分担一些。” 朱林心中愧疚更甚:“是林无能,没有让你过上奴仆伺候左右的生活。” 妻子一双手抱得更紧了:“不是。能成家立业,到现在比以前的一贫如洗已经很好了。” 朱林叹气一声说起了郡府的事情。地方郡县的公职人员,说到底郡城内,民治上郡守和郡丞,军治上郡尉,监察上监察御史。三方面的巨头,这三方面都是互不隶属。 名义上,郡守是地方最高长官。是朝廷有品级的官员,是在册的。郡丞也是,更勉强一些,把郡丞管辖的主簿等主官算上去。这些才勉强算得上官,其余的就只是吏了。 官吏官吏,官是官,吏是吏。是有鲜明分别的。 在地方上,若说头号人物自然首推郡守无疑。然而,地方豪族世家也是有很大的影响力。 人心是不足的,这些世家豪族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自然也想在政治上站稳一些。获取在地方政权的话语权。 大量胥吏的逃亡,自然被视作是世家豪族立足衙门内的一个绝佳机会。朱林甚至想,是否是这些世家豪族一手推动了这些胥吏的逃亡。毕竟,秦朝的律法不仅严谨,更是严苛。在瘟疫爆发之时逃亡,即便没死在瘟疫中。必然会死在牢狱中,断头台下。 若说逃亡,秦朝严密的国家机器下,海捕文书一发。纵然逃到南海北域也是无用。 要说,有地方豪族的支持。藏在小村深山,这些胥吏能逃过一难这还算靠谱。想到这里,朱林打了一个激灵。迅即收回这些念头。 朱林现在不过一个小小的衙门捕头,更是一个排名最后的捕头。甚至这些世家豪族对抗官府或许不能,毕竟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但对付一个小小的捕头,却是轻而易举。 而且朱林深深知道世家豪族的厉害,就想朱林自己。不过是从阳周县因为工作勤勉一步步升上来,没有一丝背景。 所以上官愿意用自己,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全给了朱林。好在朱林一步步从基层踏步上来,能力出众。勉强一个个都坐下来也没有得罪人太过。勉强算立足在了郡府内。 可其他捕头呢,一想到这里朱林就颇为不忿。一个个身为公门中人,却去添那些世家子的脚后跟,一点气节都没有。全被世家的金钱砸倒了,被世家的美人迷惑昏头了。 朱林将所有不忿和怨念头一一吐了出来,胸中抑郁之气都散了出来。看着妻子的的面容。朱林心中一阵温暖。 朱林的妻付氏一直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家庭在外打拼的男子。心中也是骄傲,其他的捕头同僚不过是仗着世家的威风,自家的夫君却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拼搏出的前程。 那些人,如何比的自己的夫君? 付氏笑着说道:“其他人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夫君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手拼搏出的。在我眼里,我的夫君是最好的。” 朱林心中再无烦闷,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心中更是坚定,一定要闯出一番事业。让妻过上好生活,不必在讲青春容颜在烟火中烤的发黄变形。 此时付氏突然道:“夫君,听闻公子要去北疆立功,若是经过我们肤施那该怎么办?夫君岂不是要更加忙碌不堪?” 朱林听闻也是皱眉,忽然心中急剧思索:“扶苏公子?” 朱林心想,扶苏身为天潢贵胄。未必会来管肤施这一摊子乱局,更何况那些世家肯定动作快得多,扶苏能看到的肯定是世家豪族乐意看到的。 更何况扶苏不过是一个过路借道之人,真的会管这一摊子事么? 心中如是想着,可脑海深处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呼喊:一定要抓住扶苏这艘大船,一旦扶苏出手,自己翻身的希望就来了。 心中如此想着,另一半却怎么想都觉得扶苏不管的可能性大。焦虑失望,又极度怀着希望。两种纠葛,令朱林在床上翻来翻去。 最后,朱林起身,看着妻付氏沉沉睡去,恬然的样子。心中发狠,一定要出人头地,而希望便在扶苏身上! 第三十章:抵达肤施 民心向谁【首更贺中秋】 【书友们,中秋快乐哈~】 车马行了七日,扶苏一人行总算到了肤施。肤施城较义渠城大一些。肤施地理位置重要,在后世宋朝也是军事重镇,明代榆林也是九大边镇之一。更别提近现代,这里大名鼎鼎的延安。 来到城外,首先见到的是庞大的难民群。绕着城池,一座座简易的茅屋,草庐。面色枯黄,瘦弱不堪的民众聚集在城外。 这里面,有病患,有难民,更多的是普通民众。恐惧瘟疫的人想要逃进城内,整个上郡只有肤施城以及一些山林野外没有人居的地方才算的安全。 至于逃难到周围的郡县现在已经成了奢望,上郡西边有着黄河天堑,不得过去。北边九原郡更是有大军驻扎,南边和西边就是北地郡。 然而两边的世家已经联手,布置医生和壮丁。没有关系的普通民众,即便没有患病也会遭到驱逐,有一定势力和背景的则被壮丁接送回去让医生诊治。至于染上瘟疫的,一旦有嫌疑一律不准出上郡。 抛去初始时候昭儿这种混乱中逃难出来的,瘟疫被死死的控制在了上郡。从这点上,扶苏对世家豪族的做法是赞赏的。 心中如是想着,一行人却被挡在了肤施城外。 一群群衙役兵丁和青衣小帽打扮的奴仆挡在扶苏一行人马前,不让进城! 正中出来一个捕头打扮的中年人,月末三十上下。脸上一茬胡子,神情疲惫“ 这位公子,肤施城爆发瘟疫。肤施城一概不允许外人进入。以防有患有瘟疫之人传进。” 这捕头不卑不亢,气度倒是不差。扶苏点头温言道:“我进来,是助肤施城化解瘟疫之难的。去找你们郡守来。我与他谈。” 拦着扶苏的一众衙役奴仆这下有些不知所措了,齐齐看向为首的捕头。 捕头思量一下:“还请公子勿怪,一来郡守大人忙碌非常,恐怕没有时间。二来,就我这资格,也见不到郡守大人。“ 突然,青衣小帽的奴仆们,齐齐散开。走出一个矮胖的蓝衣人阴阳怪气道:“一个富家公子哥游玩也罢了,肤施瘟疫一开。莫非要去地狱游玩不成?” 神情模样倨傲不已,根本不信扶苏能有法子解决瘟疫。 此时,期泽附耳扶苏道:“禀公子,大队车马要三日后才能到。一共搜寻了三百余名医者,线报由廷尉许大人将消息面禀了陛下。” 扶苏心中一松,点点头。看向蓝衣人,眼神锐利。此时跟随期泽回来的侦骑四五十余全部在扶苏身后,不动如山。 蓝衣人顿时感到皮肤有丝丝凉意,看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骑士。心中暗骂自己这张破嘴,恐怕提到铁板了。这么多骑士作为亲卫,一定是咸阳城内的将门子弟。 冷汗瞬时湿透了后背,后悔不已,轻轻移动脚步,慢慢后退。 此时将近日落。夕阳西下照进车马,昭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睁开眼睛。看到身上盖着的大氅,面色一红。掀开窗帘,两个小篆的肤施赫然在目。 眼中神采莫名,提着大氅出了马车,走到已经下马的扶苏身后悄悄披上。 “紫菱姑娘?”那个捕头看到昭儿。面色一惊:“紫菱姑娘,你这,这是为何?” “小婢昭儿。是公子的贴身丫鬟,已经不是紫菱了。”昭儿回道。 那捕头正是朱林,身为最没背景的捕头。自然是脏活累活全一个人包办,在城外如此高危地区当然非朱林莫属。其余捕快也是受排挤或者说没背景的! 好在郡守宪也算一个能员,给在城外做事之人薪酬翻倍。让大家都有了个念头,不至于罢工。 扶苏回头一看,正对着昭儿那张认真的小脸。看着为首的捕头:“看来,昭儿在肤施名气不小。你一个捕头也认识。” 朱林心中暗想,这个小年轻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再看扶苏,风度翩翩,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子贵气。心想恐怕遇见贵人了。 心中如是想,嘴上也老实回答:“紫菱姑娘乐善好施,在肤施是第一号善良人,又生的美丽多姿,自然,全城人大多认识。“ 昭儿按着噗嗤一笑,回了马车上。扶苏也是暗笑一声,这捕头蛮会夸人嘛。说昭儿好看,自然是夸赞扶苏有眼光。 有急智。 这是扶苏给朱林的评价:“将此物给你家郡守,说是故人来访。”说着递给朱林一枚刻着小篆苏字的玉佩。 朱林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对于玉佩,朱林也是了解的。因为朱林妻娘家就是开玉器店铺的,有点眼力劲。这玉佩,就是朱林老老实实五十年的薪俸也赔不起。 心中更加肯定眼前之人一定是一个贵人! 小心收好,朱林躬身退下。快步向郡守府跑去! 上郡的郡守名字,单字一个宪。这年月姓名还不完全,故而,很多人只是单字一个。比如刘邦,本来叫做刘季。意思排名老三,一般喊他就叫小季,啊季。或者直接喊小三,阿三啥的。 而扶苏,名字是扶苏。姓赵,赢氏。跟赵王是一脉的。 宪是个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男士。生了一缕漂亮飘逸的长须,很是注重仪表,身材颇高适中,面容清瘦。宪喜道家,浑身多了几分出尘之气。显得颇为仙风道骨。 此时正在伏案劳作,这些日瘟疫让身为郡守使君的宪很是忙碌。平时积累的问题在这几日突然爆发起来,让宪心中对以前那种无为而治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此时门子来报,说朱林持着一块玉佩说是故人来访所持信物。 宪并非是上郡人,是蜀人。相隔千里,难见几个故乡之人。一听之下,心中欢喜。命仆人将朱林带过来。 对于朱林,宪也是有几分耳闻的,办事可靠。是个不错的属下,心想若真是故人来说,是不是提点一下朱林。 不多时,朱林穿过假山流水。在庭院长亭中见到了正在批公文的宪。心想使君果然勤政。 这评价若让知道宪崇尚无为而治的人听到恐怕要笑掉大牙了。 仙风道骨的宪看向精壮的朱林:“不错。是个干吏。”这是一句赞赏。一是给朱林听的,二嘛,也是给外面人听的。现在的朱林非常时期,要用人,碰上朱林这么个好苗子自然要先告诉外面人,不要乱打压。心中隐约一层意思就是故人来访,这样好的事情权当赏给朱林的吧。 果然,朱林也是个聪明的角色,一听之下。大喜过望! “朱林,下人说你持了故人的信物?”宪直接说正题道。 朱林听此,小心翼翼将怀中锦帛裹着的玉佩取出。宪见此心想这朱林倒是做事细心。接过朱林递来的玉佩。 仔细放在阳光上看,心中仔细想着所有见过人中的玉佩样式。好像没谁用这种玉佩呐?心中疑惑,又看了几下,觉得好似很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想来应该是没见过几次的人。 凑近翻过来,正好看见小篆刻写的苏字。 “苏?”宪仔细想想:“咦?” 忽然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一想玉佩的样式。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宗人府给所有皇子配发的玉佩。 再一想苏,分明就是要去戍北的皇长子扶苏! 一念及此,也顾不得仪表,顾不得胡乱飞舞的长须。大声呼喊仆从,带着三班衙役。郡府公人。以及一直不对付的郡尉和监察御史,一起奔赴城外。 扶苏立在马车上,躺着让昭儿按摩。一副舒服享受的表情。六十骑士环绕左右护卫。一群衙役一头雾水,也只好在环绕着扶苏傻站着,倒好似衙役都在护卫一般。 至于那些青衣小仆,自然是各找各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他们又不是公人,所做之事不过辅助而已。 此时轰隆一声,城内车马喧嚣。一大群人,有文官有武将。有衙役,有兵丁。还有城内的大户人家也就是世家豪族。以及一些郡望人物。 可以说全城的上层人物全都出来了,死气沉沉的肤施城几个月来头一次出现如此热老的局面。 一架马车内,三人相视沉默。 最后还是宪熬不住,往另一个壮硕不似文人的文官服饰的监察御史道:“文甫兄。扶苏公子在这时刻入城,你以为,其中是否有?” 宪说话留着半截,不过意思却说得恨透。怕扶苏是故意来找茬的,无论何时何地地方的人最怕的就是领导来个微服私访。毕竟最光明的太阳也有黑子,没谁敢打包票说治下无事。 被称作文甫的壮硕男子瓮声道:“你把心放回胸腔罢了。公子若是来寻你错,也不至于数十骑来。” 说着监察御史张文甫看向一个武将模样的军官道:“周郡尉,你也说说。” 周姓男子便是上郡三巨头之一的郡尉:“自然谨奉上官命罢了。” 郡守和监察御史都是相顾无言,心中却知道这个郡尉肯定了解一些实情。却不与两人说罢了。 说着郡守宪分析道:“以我看来,扶苏公子对上郡情况不说如掌上观纹,但上郡之事。公子肯定明了。不然也不会急匆匆赶过来,连大队都不赶上。” 此时一直不开口的周姓郡尉说道:“对肤施城百姓定是好事,对你我三人。就看表现了。” 两人听完,心中一惊。道谢一声,心中急忙思索破局之法。 此时,另外一家大马车上。有两人正在讨论,正是肤施城内的三个大其中的两个家族:薛,鲍。两家都是此次肤施城对付瘟疫的急先锋。 对一向喜爱钱财胜过所有的两人来说,能如此大方,简直不可思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最后结果两人似乎都有些颓丧。其中薛家家主说道:“两位,也不必在此苦思了。还好当做你我二人从了我的意见。没有胡乱掩盖,不然。”说着哼哼两声。 其余一人称诺,鲍家家主也跟着说道:“薛老哥说得甚是。至于其它两家,嘿嘿,反正日子不会有我们好过。” 两人听了也欢喜了一些,人就是这样。一比之下,就是在困难的情况,比较之后若是好的。也会觉得积极不少。 半个时辰后。郡守,监察御史,郡尉,郡丞,四人站在第一排。 其余世家豪族站在第二列,再次便是城中有点郡望的士绅。 黑压压一片人影,恭敬地站在城门口。 郡守宪带头:“恭迎大皇子扶苏殿下。”说着集体黑压压一片人,拜了下去。声势浩大,场面恢弘。 让扶苏一瞬间有些失神,旁边的亲卫也是挺直了胸膛。昭儿在扶苏身后更是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着,激动不已。一城之人都在扶苏一人之下! 这般浩大的场面,自然是让城内城外的平民百姓知晓了,一个个听闻是扶苏来了以后。纷纷欢呼道:“仁义的扶苏公子来了,我们有救了。” “有救了” “仁义的扶苏公子啊!” “不会死了。” “可以不死了。” “哈哈。” 百姓欢呼好似过节一般。扶苏看着这些朴实的百姓眼角有些湿润。 站在角落便上的朱林夫妇,朱林喃喃自语道:“得民心者,得”尚未说完一双手捂住朱林,朱林连忙惊醒。闭口不语! 心中却是接下去:“得民心者得天下!”目光看向扶苏略微带着炽热了! 第三十一章:扶苏发威 圣旨制下【二更贺中秋】 【祝各位书友中秋快乐~】 扶苏在全城头面人物的簇拥下进入肤施。扶苏进城第一件事也不啰嗦,趁着宪给扶苏准备的欢迎宴席,说起了肤施瘟疫的情况。 “宪使君,你是郡守。方方面面的事情你知晓最多。你说说!”扶苏一语下来,顿时所有目光汇集到宪身上。 “禀殿下。上郡瘟疫波及,除阳周县外。其余都已经发生瘟疫。染病之人,死亡共计六百七十二人。染病未死者,靠着草药续命的有一万余人。”宪显然对此了然于胸。一个个说来,分毫不差。 扶苏点点头,心中稍稍松口气:“前期做的还算不错。“ 说着扶苏望向郡丞:“郡中物资储备还有多少,药草,干净的水,干净的粮食可还足够。” 郡丞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名作施尚恭敬回道:“回殿下。郡中有深井五十余口。井水无碍,可以食用。粮食也足够,不过药草消耗很快,预计半月之后就用没了。” 扶苏皱眉:“半月?难道你们没有向外采买不成?” 郡丞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愤怒:“那些药材商人一听闻上郡爆发瘟疫,这等奸商纷纷上扬药价三倍,郡中钱财已经不足。现在采买的,更是又上涨了两倍,难以承受!” 扶苏神色不变,眼光瞄向场内几个衣裳华贵的士绅。点点头算是知晓此事,接着道:“张文甫何在?” 一个壮硕不似文官的监察御史张文甫出来道:“下官在。“ “我来之前,在北地郡就知晓你们上郡这次扬名千里呐。”扶苏半带笑意说道,眼神锐利刺人。 张文甫满脸通红,期期艾艾道:“请,殿下明示。” 扶苏声音清冷道:“我在义渠城就听闻你们上郡郡府衙门,竟然连几个胥吏都管不住。大疫一起,竟然纷纷逃散。可有此事!” 张文甫面色通红,身为监察御史。掌管一郡监察大权,竟然出了这等大事,还被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扶苏分明不想给张文甫留下一点颜面。 心中羞愤,却也只有涩声道:“共有三班衙役缺额三十七人。六房缺额二十一人。” 扶苏冷哼一声:“郡尉何在。” 一个武将打扮的壮汉出列瓮声道:“下官郡尉周咨。” 扶苏盯着周咨,眼神刺透人心,喝道:“这等上无皇上陛下,下无百姓公职之人。你速去追捕,我给你七日时间。我要这五十七人,全部归案!做不做得到?” 此时一个衣裳华贵的老者声音低沉质疑道:“似乎皇子陛下并无实权管辖上郡之事吧。扶苏公子监军九原,这可是上郡。” 周围人莫不悚然,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如此质疑扶苏,皇子身份,可是比肩相国之位! 这不是讽刺扶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所有人莫不敛息屏气。 一个老者板着脸,年岁七十上下。一步步朝着扶苏走来,周围人莫不让路。扶苏与这个老者对视,眼神如爆发火花一般。 “尊老者,扶苏不知何处有不是,请尊者指教。”扶苏一顿莫名其妙挨骂。大庭广众之下却不能回骂过去,这关系到扶苏气度涵养问题。就算人家有错,可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回过去把狗啃一口吧。 更何况是一个七十老者,以尊老的华夏美德。扶苏只好将那些讽刺视而不见。 “敢问,扶苏公子职位。”板着脸的老者硬邦邦问道,好似教训晚辈一般。 所有人面色一脸古怪,郡守宪一看好好的欢迎宴席先是被扶苏搞成了工作汇报,又被这个老者弄成了教训皇子晚辈的宗族祠堂一般。 所有人都可以看好戏,郡守宪却必须第一个打破沉默,连忙缓和气氛道:“公子,这是前任御史大夫纪规。” 扶苏心中窝火,一看纪规的名字心中更是感觉奇怪莫名。自己好端端利用自己后世的优势来帮助肤施城对付瘟疫之难。却一进来就被炮轰! 这个纪规,扶苏不熟悉。至少当扶苏踏入朝堂之时,纪规已经卸任不知多少年了。算起来,纪规是和吕不韦一个时代的人,勉强算作是吕不韦的党徒。因为吕不韦的失势,加上纪规为人刻板死硬,几乎把能得罪的人得罪了个遍。哪里能立足朝堂,立马被扫回了肤施老家。 宪先是介绍完了纪规,自然接着向纪规介绍扶苏。却不想纪规一脸不愉地盯着扶苏,打断宪的说话,问道:“请公子明示现在所处职位。” 郡守宪登时目瞪口呆,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还不识好心的!纪规分明就是想让扶苏下不来台! 扶苏就是再好的脾性也快要爆发了,喘了两口粗气。扶苏还是保持优雅的笑容回道:“扶苏现任北方军监军。” 纪规仍旧板着那张死人脸奇道:“北方军庇护河南地,可治所在九原,并非上郡吧。”纪规这话说的更是明白非常,几乎快撕破脸说扶苏不该管肤施这摊子事了。 扶苏手中指节发白,气愤不已。 忽然,扶苏笑道:“的确,扶苏身为九原监军,没有权限管上郡的一摊子事。”扶苏此言说完,场面大哗。众人纷纷议论,搞不清扶苏的用意。难道这么快就向这个纪规服软不成?那扶苏公子的颜面不是全部扫地? 果然,扶苏说完。声音提高八度道:“可我身为秦人,不能眼见家乡遭遇灾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身为大秦子民,不能眼见同胞大难而见死不救!身为陛下长子,不能见陛下子民大难而舍弃孝道,不为父皇分忧!为秦人,我要忠于国家,此乃忠义!为皇子为同袍,此乃仁义!!” 扶苏说完这些激扬不已的话,最后质问纪规:“敢问尊者。难不成要我扶苏为一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不成?” 藏身小角落的朱林听完这些发自肺腑,感于内心的声音。心中激荡不已,赫然起身昂然挺胸道:“吾一小民,愿为公子驱驰。做一个,仁义忠孝之徒!皇天后土,皆可见证!” 朱林一带了个开头,那些小年轻,涉世未深的年轻官员都是心中激荡。扶苏的话语不可谓不真诚,不可谓不激荡人心。令扶苏的身影在这些小年轻心中猛然拔高起来。 瞬间,在做的小年轻全部站起。 “小人不过一衙役,愿为公子驱驰救人。” “我也是。愿为公子驱驰。” “在所不惜。” “救乡亲百姓!“ ……………… 就是其余惯于装深沉的一些中高级官吏,胸中也是感叹不已。看向扶苏,也不仅仅只是身份上的敬畏。而是带了一份发自肺腑的尊敬。 扶苏能以准太子之位,千金之躯来服饰城救几个素不相识的老百姓,这种大义足以令人惭愧不已。 郡丞施尚率先站出来,摸着花白的头发道:“公子这般年轻都愿意为肤施之民不惜己身,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就轻狂一把,愿为公子驱驰,救肤施之民与水火。” 施尚的表态令在座所有人都是动容。 接着郡守宪,和监察御史张文甫都是起身,齐声道:“愿从公子命,共抗瘟疫之难。” 接二连三的支持令一直板着脸的纪规面色徒然黑了起来,面色青紫一片。一个个肤施官员甚至衙门仆役的声明如果一个个响亮而又力道十足的耳光一般打在纪规身上。 沉住气的纪规没有大吵大闹,忽然声音飘忽道:“公子一来肤施就能收服所有人心,果然佩服,令在下佩服。不知,公子是否持有圣旨,身负皇命。不然,依秦律,公子要谋反不成?” 全场寂静。都是睁大眼睛看着纪规,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个纪规真的脑子傻了不成?这么多人,并没有谁提到纪规,分明就是要放过纪规一马。看着纪规一把年纪的份上,自持修养不屑与对付一个老头而已。 谁承想,一次次放过这老头再不留一丝转圜余地,这哪里是来立威逼迫扶苏,分明就是撕破脸要肉搏了! 众人心中惊异,扶苏却是面色沉静。目光盯着纪规,扫过在场的肤施三大家族的家主。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说道:“纪规。” 纪规心中不爽,却不可能示弱。傲然道:“老夫在此。” 扶苏平静的声音问道:“我敬你,因两点,你可想知道?” 纪规心想不妙,这时候扶苏显然要反击了,难不成要当逃兵不成?于是不动声色道:“是哪两点,尽管直言。” 扶苏道:“一来,你为长者,我敬你。二来,你为官之时公正严明,为人处世能秉持一棵为公之心。这才是我真正敬你的原因。” 纪规点点头,对扶苏这个小辈的夸奖心中暗爽,却也感到一丝不妙。 果然,扶苏接着说道:“现在,你已经没有让我敬佩的资格。利欲昏心,送你。” 纪规瞠目结舌,脸色瞬即铁青一片,周围人所有人也是哗然。有为扶苏叫好的,有赞叹扶苏的,也有持怀疑态度的。却极少有倾向纪规的,毕竟纪规做的太过分,倚老卖老,得寸进尺。是在没有什么可敬佩的。 纪规一听其余人的议论,心中是人又气又怒,刚想驳斥,好好教训一下扶苏。此时郡尉周咨出声道:“下官,不需七日。至多五日,最少三日即刻让这些不忠不义之徒归案。” 这周咨选的时机太好了,扶苏心中叫好。这就是一击最大的耳光击打在纪规的脸上,让纪规的脸色迅即又铁青转为苍白。愕然得看着周咨,低声道:“青青莫非,没有告知你?” 周咨脸色淡然道:“妇道人家,胡乱非议。休书一封今日一早便给了他。” 纪规如遭雷击,纪家更是一片凄惶,纪家家主面色雪白,惊疑不定! 此时庭院外,一片喧闹。一个尖锐的太监声音道:“圣旨到,扶苏戒指。” 众人一听,连忙整理仪表。纪规面上血色全无,跟着大队人马出去。 扶苏为首,站在心中安静接旨。 那寺人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诏扶苏治理瘟疫,统管上郡军政事物,钦此!”说着寺人讨好谄笑地看向扶苏:“大公子,接旨吧。奴婢这还等着给陛下回话呐。” 扑通。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众人看去,纷纷冷眼。正是一直不识好歹的纪规。郡守宪略懂医术,一探脉搏鼻息对着纪家家主道:“纪兄节哀。” 第三十二章:查抄纪家 季福来投【首更送到】 【求点击,求收藏,求漂亮,求关注O(∩_∩)O~】 圣旨一下,扶苏立刻成为肤施城内的最高领导。以前郡守府,监察御史,郡尉三者互不协调的情况得到最大改变。 以往三人,彼此互相独立。郡守掌民政,郡尉掌治安军事,监察御史监察地方官吏。三者互不统属,虽然郡守宪地位略微高一点,但也高不了多少。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彼此不合,令朝廷的力量没法往一处使。这也是地方官吏在此次瘟疫爆发初期效率远远低于世家豪族的缘故。 无论如何,这种情况在扶苏接旨以后成为历史。现在,郡守和郡尉监察御史都隶属扶苏之下。悉数听从扶苏调遣! 扶苏召集郡尉系统官员,所有衙门捕头到郡守府。扶苏令下,第一拳便是对肤施城所有泼皮无赖,统统抓捕归案。 在瘟疫期间犯事之人,一律翻番严惩。甚至罪恶稍大的泼皮无赖纷纷处死!扶苏第一拳打下,顿时肤施城百姓拍手叫快,心中痛快不已。 其中出力最大,破案本事最高的便是朱林。此次事件中,朱林率先跟扶苏搭上线,虽然朱林这个层次也帮不上扶苏多少。 但扶苏还是记住了朱林的名字,让朱林官升一级成为总捕头。再加之城内泼皮浪荡子最为熟悉的便是朱林,自然朱林一致受到上官的赏识和厚爱。 朱林行走大街上,腰跨着大刀片子。眼神四顾,一些以前犯过事的浪荡子顿时狼狈逃窜。 此时,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本是面对着朱林行走而来,一眼看到正对面的朱林。心中暗骂一声倒霉,撒丫子就跑。 朱林发觉,看过去。心中大喜大喝一声:“别跑!给我站住!”撒腿连忙跟过去,几个捕快一见,哪敢怠慢。连忙跟上去。 朱林追过去,却发觉这披头散发之人跑的也太快了,自己这副身板也算不错,竟然渐渐追之不及。 心中大急,喝道:“乡亲们,快抓住前面那人。那人就是以前暗害紫菱姑娘的那个浪荡子。” 前面跑路披头散发的男子恨不得撕了朱林那张嘴,脚下步伐却更快。 却不想一声马鸣,胸口一柄长枪拍中。披头散发的男子连忙举起双手,因为此时咽喉银白色的枪尖闪闪发光。 后面的朱林大喜过望,把这披头散发的男子紧紧绑住。一边绑着,一边不住的拱手道:“这位兄台谢过,这可是以前紫菱姑娘那件案子的要犯。可多谢了!” 刚说完,在仔细看过去,说话却不自觉哆嗦起来:“公,公子。小人拜见公子!” 原来眼前这个白马银枪的热心兄台正是扶苏,扶苏一笑:‘起身吧。好好追查这件案子,我手下人的公道。我会帮他好好查清楚,还一个昭儿一个公道。你,不必顾忌其中的权贵。” 说着拍拍朱林的肩膀:“好好做事。” 说完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之下,飘然而去。留下呆呆发傻的朱林,良久,这朱林才高兴的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说:“公子拍我肩膀了,要我好好做事!” 扶苏在街上自然不是闲逛来了,现在所有人都忙碌一片,扶苏自然不可能例外。扶苏在对肤施城消毒。 毕竟肤施是方圆千里最后一个没有染病的地区。 消毒,这年代可没有高纯度的酒精,最烈的酒也顶多不过十来度。紧急命酒坊改造也来不及了,最后,扶苏想到了石灰。 于是,带着军士,扶苏将全城紧要地方都铺满了石灰。这一铺不要紧,扶苏一看吓了一跳。 这年代的城市根本没有系统的城市卫生系统,城市污物排放就是一个大问题。每天看着马车大桶运送而已。 扶苏一看,连忙发下布告。于是,满城开始大搞卫生,街角隐秘之处每天都有衙门皂吏巡查。 历史三五天下来。整个城市大变样。外表整洁了许多,而后又紧锣密鼓地给服饰出做出了初步的一些规划。建立了原始的下水道系统。 在这五天内,扶苏算是初步掌控了肤施城的权力,就静等大队人马过来。好让扶苏解决城外一万多人病患,三万多普通平民的大问题。 毕竟单单靠上郡的财政难以解决。 此时,扶苏正在听城内三大巨头的汇报。将上郡现在各阶段的工作都告诉扶苏,有一些三人不能做主的问题,扶苏则是一一批复。 此时扶苏的亲卫头子期泽道:“公子,城内出现第一例病患。” 扶苏悚然起身:“怎么可能?城内外沟通严密控制,难道还有其他人出入不成?” 期泽低头道:“是纪家。纪家在本地影响力强大,枝蔓丛生。城门把守的军官是纪家的人。幸好被伏承大人发现,及时拦了回来。” 扶苏说道:“病患是纪家的?” 期泽道:“都是纪家的,而且,不似新患。” 扶苏皱眉,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屋内走来做去,似乎在想着什么,做决断。肤施三巨头一看,工作显然汇报不成了。而且看样子扶苏要做出大决断,这时候三人更不能走开了。于是三人想乖巧的小学生一样,安静老实的坐着。 良久,扶苏眼露凶光:“既然你不仁,而我又不易,那就那你开刀罢了!” “郡守,郡尉,监察御史何在?” 三人齐声回道:“属下在。” 扶苏下令:“宪,你准备公文手续。随我查抄纪家!” “郡尉周咨,你带兵包围。不要让一人逃散。” “监察御史张文甫,你替我写好事情来由,禀告皇上朝廷!” “诺” “诺” “诺” 瞬间,整个肤施城都热闹了起来。一队队兵丁将纪家围住,数队衙役冲入纪家,逢人便抓。从各个地方蔓延过去,人证物证找出一地。 扶苏踏入大门,一个壮汉奔来。正是朱林,朱林见到扶苏,激动万分。扶苏示意朱林免礼。 朱林面色通红,很是激动,道:“公子,属下查到了那纪家人违法犯罪的铁证!”说着从身后的一个大铁箱子中拿出一卷卷竹简,正是纪家的账册。 里面纪家涉及之事,一一涉猎。按理说纪家既然决定全家逃走,就不应该留下如此铁证。这里也能牵扯到扶苏,因为身为纪家灵魂的纪规被活活气死吓死。纪家家主又是个少决断的人,长期在纪规的羽翼庇护下,少有历练。而且局势逼迫纪家决断之时,反而遗漏了诸多东西。 其中最为重要的账本就没有拿走,纪家的账房眼见纪家将要衰败。自然是树倒猢狲散,率先逃走了。自然,重重的如此大一个箱子的账册不会带着。不然逃不了反而容易被纪家人发现,灭口。 这才让朱林捡了个大便宜,将如此铁证给拿下了。扶苏一看,心中也是大定,有了如此铁证,也不惧朝堂之上那些的非议了。 毕竟如此没有体面,丧尽斯文的查抄一个前任御史大夫的高官宅邸,很容易引起朝堂中其余人的敌视。现在有了铁证,自然可以让一些人保持沉默。 查抄还在继续,不过都是一些细枝末节之事。扶苏让郡丞施尚负责查抄,将所得金银财物归公,然后又将其中一部分分赏给参与查抄的,又拿出一部分作为所有官员的津贴。所为,自然是收买人心。 毕竟查抄之时自己冒着贪污的风险心中不安,先却拿了却可以心安理得。自然对扶苏心中感激多了一分。 小小手段算不得大道,虽然纪家是上郡第一大族。查抄了纪家数十年的积蓄也能够肤施城外用不久。 紧接着,扶苏打发走了郡守郡尉和御史。宴请了城内余下的两个豪族,也就是在此次瘟疫爆发中出力颇多的薛家和鲍家。 宴请帖子发了过去,扶苏就从伏承手中拿到了两人的资料。情报刚刚铺到上郡,还没有多的收获。扶苏也很清楚,一个强有力的情报机构的重要性,奈何扶苏现在资金紧张。纵然再怎么添加经费,上郡这里的线报仍旧显得单薄。 不过大量资金的投入还是有产出的,伏承作为扶苏情报机构的第二号人物。在上郡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薛家一个旁支的正妻竟然是北地郡陈家嫡系偏房的一个不出彩的女儿。而鲍家嫡系偏房的一个漂亮女子也是陈清的一个妾室。 查到这两个消息,扶苏心中却是疑惑更甚了。决定晚上好好探一探这两人的底细,若是有把柄可以让两人再多为肤施出一份力。 扶苏宴席开始前半个时辰,期泽急匆匆来见扶苏。开门见山说道:“公子,季福求见。” 扶苏愕然,季福?迅即想起,是那个在野地中相遇的临淄商人。咦了一声,扶苏起身。一直以来扶苏都没有暴露过身份,除非是亲近之人,不然在进入肤施城外前,还没有谁知晓过扶苏的身份。 这个季福,不过见了数面竟然能认出扶苏。这让扶苏颇为惊奇,这个季福的脑子转得不慢。 再一想季福在北地郡的合作伙伴不就是陈家么? “真是有趣。”扶苏说了一声,接着道:“让那季福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微胖圆脸商人打扮的人进来,这个看上去和和气的季福一进来就拜下:“扶苏公子,救命啊,季福愿效犬马之劳,只求公子救我一命!” 第三十三章:狡诈季福 屏外刀斧【二更送到】 扶苏愕然,季福这样子分明就是见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身为临淄大商,在北地郡又有郡丞陈澶的支持,难不成还有性命之忧? 玩味地看着季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陈澶的无耻和狡诈,就差点没把陈家祖宗上下十八代给问候个便了。 扶苏打断季福的哭诉:“说吧,你所来何事。” 季福耸拉着脑袋道:“只请公子救我一命。” 扶苏起身拂袖,在季福惊愕至极的目光下飘然而去。摇摇听见扶苏说道:“让这家伙好好清醒一两天!” 期泽不解其意:“公子最近不是缺钱吗?这季福也算身价不菲,何不?” 扶苏失笑道“:堂堂皇子之尊,难道还要敲诈一个商人不成?”口中虽然如是说,心中却是清楚。胡亥的敛财手段就比自己狠得多,扶苏不过是控制了咸阳一些较为赚钱的买卖,占了几成干股,每月坐收分红。 然而那胡亥,却是威逼利诱下,引了许多豪商大贾投靠,差不多以保护费的性质摄取钱财。 扶苏不屑于此,若真要和谁合作一起经商,最好的办法就应该是有钱一起赚,自己可以吃肉,但一定要给人留下骨头,肉汤什么的也要多匀出去一些。 这样的生意才能长久。 扶苏将这些概念略微透露给期泽一些。期泽却是更疑惑了:“季福来投靠,岂不是现成的?如此好的机会,公子为何不趁势收取了季福为己用?” 扶苏叹息道:“这些商人,在商场内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岂会被一两件恩德给收为己用?就说这季福,与那陈澶互相合作了五六年。一有不满意,还不是弃之如履。来日,若他又不满意我了,我的政敌再出价两倍。季福为何不能再背叛我?” 期泽低喝道:“那属下这就斩了他!” 扶苏笑道:“这都还不至于,这季福是狡诈了些。不过却太小觑了我,只说来投靠让我给他解决麻烦。却连事情起由都不告诉我,摆明了想拿我当枪使。“ 期泽心中暗自记下,扶苏不屑与给季福一点小苦头,自己做属下的就应该动动手。于是季福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接下来季福喝水是有沙子的,吃饭是有石子磕到牙的,就连府内的奴仆也没个好脸色。 扶苏最后停下脚步道:“先把这季福晾两三天,再看看。” 说罢,整理一下仪表,进入宴席。此番,是扶苏宴请肤施城的两个世家豪族,分别是薛家和鲍家。 还有作陪的几个城中官吏,如郡丞施尚,以及郡丞的几个属官主簿,卒史。此时的世家地位并非高不可攀,要真将城中三大巨头带来作陪,怕是要让两人的气焰嚣张起来,非扶苏所愿。 宾主落座,扶苏仔细打量着薛家家主和鲍家家主。 薛家家主姓薛单名一个普字。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普通,容貌英武,谈吐大方,举止也不卑不亢。 而鲍家家主,鲍能却显得要平凡些。世家子血统不错,相貌也算堂堂。气度去扼要差薛普不少。显得有些畏缩! 扶苏在打量着两人,薛普和鲍能又何尝不是在观察扶苏? 从扶苏一入城便用雷霆手段把纪家连根拔起,这等狠辣手段十足震慑了城内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原本有些小算盘的薛鲍二人也立刻变得老实无比。 一时间,城内大小势力纷纷规规矩矩,遵纪守法堪称典范。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此人! 薛普观此时的扶苏,风度翩翩,谈吐不凡。几句话之间就能将距离拉近,看起来平易近人。令人心生好感,言语间对两人似乎都很熟悉,关心几句令人感动。毕竟扶苏身为皇子位比相国,能屈尊宴请两人已经是两人莫大的荣幸,更何况还能关心两人? 薛普暗道:这些天潢贵胄,果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扶苏,单单这气度就令人心折。 传菜入座,交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烈取来,扶苏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出言道:“肤施大疫爆发,两位散尽家财,救民于水火。令人敬佩,扶苏,敬两位一杯!”说罢,举起玉卮先干为敬。 薛普心中一跳,暗道:戏肉来了。鲍能看向薛普,薛普轻轻点头。随即抬头看向扶苏回道:“普,能得公子如此赞誉。真是羞愧万分。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命,便是荡尽家财也是应该的!” 鲍能被薛普最后那句话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却看见薛普的示意,心中疑惑,却还是住口。 扶苏暗自点头,这个薛普倒是清醒。没被自己一通夸赞弄昏了头脑,至于鲍能,就差了许多。 至于薛普最后那句话,什么叫荡尽家财应该?分明就是叫屈,说现在家财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再出钱,就要破产了! 扶苏碰了一根不软不硬的钉子,神色仍旧不变。薛家和鲍家互通有无,却明显是薛家为主,这样就算分摊过去,鲍家也要吃亏一些。 不信两家人没有矛盾!再说,薛普的确是精明,鲍能却未必。罢,突破口就放在鲍能身上! 扶苏玩味的笑了一下。干脆不敢公事。大手一挥,招来歌舞。 歌姬美酒,觥筹交错。扶苏则是暗中观察鲍能和薛普两人的交谈,发现薛普虽然显得很是平静,鲍能却是略显得焦急。眼神不住的催促薛普,薛普却不为所动,扶苏说什么,薛普就老实的配合着说,说饮酒令,谈诗歌,品音律,无一不配合。 一时间,宴会气氛倒是热烈,只苦了鲍能心中焦虑却还要装作一副风轻云淡,雅乐陶醉的样子。 此时,一直没发言的郡丞施尚说道:“要说薛家和鲍家,对此次的确颇多贡献。然而,应该也算功过相抵吧。” 薛普眉头一皱,眼角瞥见扶苏望来,又是一副风轻云淡之色。鲍能养气的功夫就差了些,喜形于色,看着施尚。 扶苏感兴趣道:“施郡丞何出此言?” 施尚拱手回道:“禀公子。” 扶苏摆摆手:“这又不是公堂之上,不必拘束。” 施尚笑呵呵应道,接着说:“薛家与鲍家,皆为本地大族。田亩数百顷,佃农千余。两位,在下说得可对?” 薛普和鲍能都是尴尬,世家传承首要是诗书传家,可土地也是命根子。这么被人说出来,岂不尴尬? 两人点头,表示正确,却不发言。 施尚接着说:“上郡距北地郡很近,又相交于中原。可为西北边疆与中原交界之地。来往车马繁荣,商路繁忙。只是,嘿嘿!”说着施尚嘿嘿笑了两声,盯着鲍能,不再言语。 鲍能额上豆大的冷眼须臾间就哗啦啦的下了, 薛普心中暗叫糟糕,也顾不得掩饰了。急忙向鲍能使眼色,更是暗骂施尚:你自己要投效扶苏,何必把我和鲍家拉上做投名状? 真是岂有此理! 鲍能取出手巾,擦擦汗。强装镇静! 此时扶苏悠悠道:“商路繁荣很好嘛,交通有无。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商路繁荣,商税增加,可以减轻农人负担。“ 薛普和鲍能心中一喜,附合道:“公子所言甚是。” “不过。”扶苏突然转折。 薛普心中咯噔一声,鲍能更是愕然。 扶苏接着道:“若是敢有奸商哄抬物件,大发没良心的钱财!甚至出售违禁物资与敌国,这等违法商人,资敌商人!不除以极刑我心不甘啊!” 说着扶苏一脸愤慨之色。目光锐利扫过薛普和鲍能,两人顿时如觉脸上犹若针刺。 薛普还能勉强笑意。 鲍能心中畏惧再也掩饰不住,这事态发展完全出了他的意料,本以为出点血,然后换取扶苏的谅解,躲过以前那些走私之罪。谁成想,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竟然就要严惩走私商人了!那岂不是要大祸临头? 鲍能也不顾薛普的眼色了,起身拜在堂中:“公子,鲍能有话说。” 薛普心中猛然一沉,看着鲍能起身,知道大势已去。此时还去自己一个人扛着,根本没用。鲍能知晓的不比少多少。 于是,也起身,拜在鲍能旁边“请公子,听吾二罪人一言。” 扶苏心中暗喜,脸色却是黑了。先驱散了仆从,陪客的也只留下郡丞施尚。 场面一下子寂静下来,只留下四人。扶苏冷声道:“你们两位可正是遵纪守法!”最后四个字扶苏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说着猛然将手中玉卮一摔,一堆堆刀斧手猛然从屏风后窜出。薛普和鲍能带着的十来个护卫瞬间就被制服,严实得捆着,丢在一边。 鲍能见此猛然往地上磕头,顿时鲜血淋漓:“请公子看在鲍家为乡亲此次功劳上,绕过小人一命。” 薛普心头一黑,心想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笨蛋的盟友。人家还没大刑伺候,就自顾自招供了。何其可恨啊! 可时间也由不得薛普悔恨了,心下一狠。既然大难临头,也没必要顾着把北地的事情掩盖了。期望公子念在我告发之功上,留下一命吧! 于是大声喊道:“公子,我要告发,请公子念在告发之功上饶我一命!” 扶苏见此,展颜一笑。猛然对身边期泽大喝道:“放肆,你这是待客之道吗?还不给我带人退下!” 百余刀斧手低头不语,扶苏声音猛然拔高:“难道薛普鲍能这等良士善绅还会害我不成,退下,统统给我退下!” 刀斧手单膝跪下,然后依次撤退。 扶苏温言笑语:“两位,扶苏何曾说要杀两位了。言重了,言重了。两位对肤施这般大功劳,我还要为两位向朝廷请功才是!” 薛普心中腹诽,刚才怎么又不说要请功了。嘴上却是不慢:“普多谢公子大恩。” 鲍能更是连忙擦汗,谄笑道:“谢公子不杀之恩。” 扶苏一笑:“薛家主,刚才你说要告发之事?” 薛普心中一叹道:“禀公子,是那北地郡陈家!勾结马贼杀害边关守军之事!” 鲍能生怕这功劳被薛普一人占了,连忙说道:“正是,那马贼几乎是陈澶一人培养起来的,那瘟疫大难。也和那股马贼有关!就是公子坐下紫菱姑娘家的大案也跟那陈家人有关!” 第三十四章:竞相出血 事由隐秘【首更送到】 薛普和鲍能都屈服,以一种极低的姿态乞求扶苏的的饶恕。不过扶苏却没有狠狠蹂躏两人的自尊心,毕竟这不是生死大敌,不是异族死敌。 “两位都起来吧,我又不是陛下专任的稽查走私的钦差。走私之事,暂且放放。” 薛普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坐回去。鲍能一看率先发言道:“小民愿贡献粮米五百石,草药一千斤,以及五十万钱!” 扶苏点点头,亲自让期泽给鲍能拿了一个蒲团。鲍能看着薛普一笑,自顾自坐了过去。薛普哪里还不明白,现在肤施城内纪家被连根拔起,最强大的两家便是薛家和鲍家。一直以来薛家要强许多,鲍家靠后。 现在鲍能这样子,分明就是要踩着薛家上位,讨好扶苏崛起家族。毕竟天下将最粗的几根大腿之一就在眼前,谁不去谁傻瓜啊。对于鲍能来说,能讨好扶苏,薛家这以前的盟友也是可以用来卖的。怎么卖?自然是处处领先,压着薛家一步来讨好扶苏! 薛普今日是对鲍能刮目相待了,连忙起身向扶苏道:“公子,小民也愿意出粮米六百石,草药一千二百斤,以及钱六十万!” 鲍能眼前一黑,差点就想扑上去把薛普咬一口。直起身道:“公子,小民愿意再加一百淡米,两百斤草药,十万钱!” 薛普一咬牙继续加码:“薛家愿一共出,粮米八百石。草药一千五百斤,八十万钱!” 鲍能眼睛发红,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道:“鲍家愿一共出,粮米九百石,草药一千八百斤!九十万钱!” 薛普竭力想要平息心绪,可一看到鲍家出的这个数字,心中就是跳的轰隆响。一个声音不住的让薛普罢手,可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却描绘着薛家被鲍家踩上一脚,成为垫脚石的场面。 终于,薛普发狠,一咬牙,一狠心道:“薛家愿一共出一千石粮,两千斤药草,一百万钱!” 鲍能扑通倒地:“公子,九百石粮食,一千八百斤草药,九十万钱已经是鲍家的极限了。请公子谅解。” 说着一抹隐秘的笑容被薛普清清楚楚看到。 薛普心中吐血,瞬间明了,又被这鲍能给狠狠坑了一次。这次薛家用来讨好扶苏出的血,已经上到薛家元气了。 扶苏心中畅怀不已,目的终于达到了。从这些豪族手里拿到这么多物资,足够用很久了。基本上瘟疫消灭以前都不用再去外购,而且最关键的草药这两家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存储量,简直匪夷所思。不过随后扶苏的一一提问中,扶苏算是了解到了肤施城这次瘟疫的真正缘由。 最为根源的是利益,这次利益冲突的导火索便是昭儿父亲徐成一怒之下的封关。这一封关之下,徐成彻底把上郡北地郡两地的世家豪族统统都给得罪了! 在上郡,薛普和鲍能苦劝徐成,却没让徐成改变决定。于是两家决定接下来事情发展中没有再给徐成支持。 于是,陈澶举起屠刀。召集在关外横行的马贼,这些马贼是陈澶最大的根本。甚至超过陈家对陈澶的支持! 根据对陈澶最为了解的薛普所述。 陈澶一脉本来不是陈家的嫡系,从小见惯势力冷暖的陈澶年轻时独自在关外闯荡。先是结实了几个投缘的浪荡子,随后一起杀人放火,干起了这没本的买卖。 后来一次陈澶回家过年,那年嫡系一脉外出走亲访友之时竟然统统绝了消息,失踪光了。陈家家族内一直怀疑是陈澶所谓,却一直没有证据。 而后,陈澶这才靠着家族的支持,成为嫡系,成为陈家家主。在关外的马贼队伍也从一百余人一步步发展到一千余人。 成为关外一股颇为强大的马贼团伙,最后陈澶也成为北地郡的郡丞,成为了北地郡的第四号人物。让陈家第一次成为了北地第一等的家族势力。 介绍完陈澶,根据薛鲍两家的情报分析。接下来陈澶指使马贼团伙联合了一股匈奴部落,合伙攻下了徐成所在的关隘。此时正是蒙恬回归咸阳述职的时候,骄傲的北方军如何肯咽下这口气,九原连夜派了三千精骑奔赴徐成所在关隘。赶到之时徐成已经阵亡,根本就没生还多少人。 愤怒的北方军北上屠了那个小部落却没发现马贼的影子。至此,徐成的死成为谜团。 在边关事件刚刚要落下帷幕的时候,肤施城却爆发了瘟疫。夏日容易出病疫,本来很正常。然而本地的以为德高望重的医生却坚称这次是瘟疫,而且是和塞外草原之上的一种瘟疫非常相似。从病理到病症都非常相似,不久这位医生失踪。 鲍家的情报从陈家哪里获取是陈家托纪家所为! 瘟疫爆发,从这些世家彼此之间的情报上可以看出,就是世家也非常意外的。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要带一场瘟疫来上郡,或者北地郡。 于是,陈家联手肤施城内三家封锁消息,死命压着瘟疫的公文不往咸阳传递。直到扶苏到了北地郡,陈澶心中感觉不妙,加上善后措施基本完成了这才将公文放行。咸阳得到了上郡小规模爆发疫症的公文。 不过咸阳并未对此深究,对于扶苏触角的查探则是治粟内史韩尝近乎本能的抗拒而已。说起来,治粟内史也陈澶也有一点关系。 这才是陈澶最强倚仗,然而这个情报扶苏和薛普鲍能都不知晓。 此时,朱林来报:洗劫徐府的浪荡子和魄力无赖全部抓获。薛普和鲍能都是惊骇,原来,洗劫徐府根本就是陈清一手主持的。甚至陈清还调用了一部分马贼。不然几十个泼皮无赖纵然有几分把式也敌不过十数个上过战场的老卒。 这之后的事情扶苏大多知晓了。 薛普和鲍能两人是讲得口干舌燥,讲完这些,眼巴巴的看着扶苏。此时的扶苏正在沉思,看着两人:“说完了?倒是很精彩。” 薛普鲍能心中吐血,感情两人掏心窝子说这些还就成了讲故事了。 扶苏手指敲打桌案,心中思索。薛普和鲍能则是老老实实等着扶苏发话! 最后,扶苏问向一直静心听着不说话的郡丞施尚道:“纪家田产还有多少?” 施尚掰着手指头道:“回公子话,还有一百七十余顷。” 扶苏唔了一声,最后拍板道:“薛普!” 薛普连忙应声道:“小民在。” “卖与你八十顷田,不过这些田的佃农田租不可超过三成。”扶苏悠悠道。 薛普惊闻这意外之喜,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结结巴巴道:“真,真的?” 扶苏笑骂一声:“觉得是假的,我就卖给鲍能!” 薛普连忙展颜谄笑道:“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正是薛普的大恩人啊。” 扶苏摇头不语,看向怨念着的鲍能:“鲍能。” 鲍能一听喊道自己,精神猛然一震,刚才的怨念情绪瞬间消散不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扶苏。 扶苏心中感叹,这鲍能前后变脸如同翻书一般,真是令人无言。 扶苏道:“卖你九十顷,那田租同样不得超过三成。” 鲍能心中欢喜至极,最大的收获不是这多出的十顷田地,而是扶苏知晓了鲍能心中所想,竟然也不戳破,还有支持的迹象。这汝阳不让鲍能欢喜?相比其他,就算丢掉了全部家产,能靠上扶苏这么一根大腿,钱财还不是会滚滚而来?更主要的是,鲍能极可能还可以入仕,不在只是一介白身。 不然,纪家根本不可能居于三家之首。其中缘由,还不是纪家担任过御史大夫这等高官。 两人皆是大喜过望,心中深处的一点点对扶苏这般暴力压服两人的不满也悄悄消散了。 恩威并施,有恩无威,容易让人踩在头上。有威无恩,则显得刻薄无情,让人心中不满积累。 恩威并施,先施威,再施恩。狠狠揉捏一下,这才好。 宴席散去,期泽告诉扶苏,扶苏的本队人马明日能到。先期在各地搜集到的医生已经被先行用大车快马运送来了扶苏。 扶苏大喜过望,带着好心情扶苏洗洗睡了。 翌日清晨,扶苏早早起来,却看到季福这胖子凄楚可怜的样子。一阵扫兴喝问期泽:“怎么回事?三天这么快就过去了?竟然就把人给放了?” 期泽满脸黑线,低声道:“这死胖子昨天闹腾一天,吵吵嚷嚷着要见公子,说身上有重要消息。属下这,拗不过他,便。。。带过来了!” 扶苏一脸不爽看着季福:“有事快说!难不成全城人的性命还比不上你的时间金贵?”说着扶苏就想绕过季福。 季福拜道:“公子,那陈澶要阴谋伤害公子!” 扶苏不耐烦道:“哼,就这些?” 季福心中一惊,难道扶苏已经知道了?那自己还在这装个什么矜持啊!听那些守卫说扶苏昨晚宴请了薛普和鲍能。这两个家跟陈家关系密切,说不准还真给统统告诉了扶苏。 一念及此,季福心中懊悔不已,一时想占点小芝麻便宜,却不想丢了所有西瓜! 季福心中想着补救的法子,脑海中灵光一闪,道:“陈清死了,那陈澶秘密召集了马贼,要劫杀公子。请公子慎重啊!” 扶苏一惊,神色不变。点点头让期泽把季福带了回去,算是解开了对季福的监禁。 毕竟此时首要大事是拯救全城病患,而不是听一个商人啰嗦。 扶苏出城,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下来一个亲卫打扮的传令兵,急报道:“公子,车马遭袭!” 第三十五章:肤施现状 七里亭事 “公子,车马遭劫。”来人正是扶苏的亲卫侦骑,身上鲜血淋漓。这人本来是随着大队护送那些医生而来。现在却带伤过来,明显就是经过剧烈战斗逃了出来。 扶苏眼前一黑,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扶苏心绪一阵猛然起伏,恨不得马上就把季福那张臭嘴狠狠撕烂。良好的修养克制着扶苏,这才没让季福遭殃。 扶苏上前扶起这个亲卫:“人员伤亡如何?那些医生,现在下落如何?” 那个侦骑气息衰弱,颓丧的摇摇头:“属下不知,上官只是让属下报信。“ 扶苏心中一凉,神色不变,面上强作镇静。众人一听医生都被劫持了,心中都是猛然一沉,焦虑不已。纷纷看向扶苏,见扶苏神色从容,一点异色都没有。渐渐稍定。 扶苏沉声道:“好生照料他,尽快让他醒来!” 期泽领命,几个粗使郡府的粗使丫鬟将满身是血的侦骑抬了回去。 说罢,扶苏转身望向肤施三大巨头:“宪,周咨,张文甫。” 三人躬身回道:“属下在!” 扶苏面色一正,沉声道:“我去追那贼寇,你三人分工协调,各自之事要迅速处理。若有自己不能决断的事情,三人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三人恭敬领命。 扶苏又问向郡尉周咨:“上郡有多少骑兵。” 周咨略一沉吟道:“尚有两百余骑,步卒一千余。” 扶苏点点头,大喝一声:“亲卫上马,随我出击!”又望向期泽道:“你跟周郡尉去,将那两百骑带过来。” 期泽告诺。 众人心中凛然,自个迅速归位,处理自己的事物去了。 扶苏手中暂时一共三百余骑,还是和上次去神农山一样。不多不少,仍旧三百。数量一样,质量却远远不同。 秦朝精锐军队,一在北方由蒙恬率领,另一支则在南方征服南越。两支军队是秦朝现在最精锐的,这算边军。 另外就是驻扎在咸阳周边的中央军,也就是内史地区的驻军。这些论精锐程度甚至超过边军,但实实在在对战起来就说不定,毕竟边军常年厮杀。而京师驻军则要和平得多,就算训练再如何严苛有素,战场上的表现也为未可知。 最后一等的,便是扶苏手下的两百地方驻军。国内毕竟承平十数年了,战争的创伤其实容易过去,十数年的时光更是能让世人忘记战争。 自然,地方驻军论战斗力是最次的。当然,这样的军队放到明清后期也都能算得上第一等的部队了。当然,撇去生产力不论。 一路上,扶苏等人一边疾驰而去,一边扶苏等着期泽的述说。 这群医生本可以不必遇难,然而,扶苏之前自然是没有考虑到马贼出没的。所以一再催促这群医生早日到来,肤施是在太缺医者了。而且随着现在正值夏日,天气清凉,白日闷热。虽然这年月气候比后世要凉爽许多,然而在扶苏的判断,这样闷热的情况更容易让疾病得到传播。 若是再没有新生力量加入,极可能城内也会得到传染。就是现在,大量患者的死亡并未得到多少缓解,可以说,扶苏只是尽量在拖延,让情况不至于得到恶化罢了。 肤施城的医者全部加起来,不过几十人。每天单单是将那些没有病患的普通民众甄别出来,这些人就远远不够。 不得以,扶苏只得在外城与内城的交界处。大量修建隔离区,将没有任何生病症状并且远离病源区的普通民众放进去,完全隔离。 这些隔离区得到了彻底的消毒,并且根据扶苏从后世的一些办法。而对了对付城外的病患聚集区,扶苏几乎是将所有有怀疑的人或者物都给烧了,死尸,衣物,粮食,水,全都彻底销毁。城外的焚烧点几乎彻夜不停。 为此,死亡人员虽然时刻增加,却暂且遏制。患病新增之人也少了许多,然而这样的情况要得到彻底解决甚至不发生糜烂,就必须要将这数百名医生都给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几乎是得到消息扶苏就带着部队前去解救,三百骑。一人三马,人停马不停。轮流换骑。目标奔向事发地点——七里亭。 县以下置乡,乡以下置亭,亭以下置里。七里亭便是在榆中县外七里的一亭。扶苏一百亲骑护卫前前后后搜集来的四百余医生。就在七里亭中歇息。 谁成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师不过千里的地方竟然有凭空出现一股四百余人的大伙马贼。 带队的秦军军官名作杨止,是个百人长。夜晚赶路,在七里亭歇息。亭长一听是扶苏领着的军士护送医生来上郡治病,热情非常。拿出窖藏的美酒,又杀猪宰羊,热情款待一众秦军将士。 酒足饭饱之下,杨止防备也就松懈许多。再加上这身在秦国腹地,也不怕又那股贼寇敢来,大意之下。沉沉睡了过去! 孰不料,凌晨之时,秦军赶路一天,疲惫非常。一个个都是最为疲乏的时候。警惕性最低。 马蹄声轰隆响,猝然之下。四百余马贼鬼叫着冲进营寨,杀了个突然。 杨止身在宫骑这等精锐之中,自然本事不差。一听异常,酒意瞬间就醒了。盔甲也不着,提出武器就往大营外走。 秦陇之地,是出天下最好战士的地方。自然秦军之勇猛,这些马贼不及。马贼自然也清楚,仗着人多势众,几个围殴一个,又加上是突袭。大多秦军多以脱去甲胄,战马也没。秦军几乎是被这群马贼压着打。 杨止见此,扯来一个士卒交予印信,让其立马去找救援。便翻身上马,朝着马贼团伙中冲杀过去,为那报信之人杀开一条血路。 马贼首领是个马脸汉子,额上有一跳疤痕。眉头一皱,额上好似又出来一个眼睛。显得凶恶非常。 旁边一个敞衣大汉粗声道:“三当家,那群老头为何不杀了便当?难不成还要养一群老头?” 这敞衣大汉说的正是秦军护送的医生。 马脸疤痕汉子淡淡道:“这是大当家的命令,怎么,你还不服?” 敞衣大汉一听,好似受了多大欺辱一般粗声道:“俺跟大当家厮杀十年,这条命就是大当家的,怎么会不服?” 马脸汉子嗯了一声,不做言语。目光看向营寨中央:“秦军果然凶狠,凌晨摸营竟然还能反杀过来。” 马脸汉子所看的正是杨止,秦军训练严苛。第一时间完成集结,然后大多不着盔甲便反冲杀过来。 论真本事,马贼不及秦军。三百马贼若在草原上堂堂正正与宫骑来回厮杀,最后一个倒下的必定是马贼。 马脸汉子如此说,那敞衣大汉看过去粗声道:“俺去收了他脑袋!” 说着大喝一声,提着狼牙棒领着数十个喽啰冲杀过去,目标直指杨止。 “看俺老韩取你命来!”敞衣大汉边冲便喝,场面成了敞衣大汉和杨止的私人角斗场。 敞衣大汉狼牙棒舞起来虎虎生威,气势汹涌。颇有几分恶来的气势,加上天生虎力,震得杨止虎口生疼。 而且杨止又是厮杀许久,气力不如那敞衣大汉。只得苦苦防守,眼见部下越杀越少。心中焦急,这敞衣大汉却脱得杨止离不得身。 忽然,又一队马贼涌入,赶着一群少年扶着的老头过去。正是杨止护送的从各郡县搜集而来的医者。 心中猛然一沉,知道此次任务是失败了。眼睛发红,怒喝一声。掌中大戟角度刁钻朝着敞衣大汉肋下削了过去。 这招速度极快,角度又是刁钻。敞衣大汉惊骇不已,连忙挡过去。却发现杨止猛然变招,斜着从上撩过去,径直对准敞衣大汉的咽喉。 此时正是敞衣大汉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随后咽喉一凉,视线一片天旋地转。一颗大好人头掉落。 然而,正当杨止刚刚削下敞衣大汉人头之时,一枚羽箭激射而来。背对着杨止,正中后胸。 马脸汉子放下大弓,旁边的几个马贼心中不齿,看了几眼,不再言语。那马脸汉子淡淡道:“既然杀了韩七,我射杀他,也算不得以多欺寡。” 余下人都是无言。 血腥厮杀,一片血腥气萦绕。马贼的三当家看着最后一个医者被马贼串着绳索带走,奔马而去。 场面归于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四周都是死尸,残骸,断臂,鲜血淋漓的场景刺激着人的神经。 一片方圆一寸的土地突然一阵抖动,周遭尘土溅起。一个盖子被掀开,一个方正面孔的汉子首先出来,看看左右,血腥之气令人作呕。再三确定周遭无人,这才往下面呼喊了几声。不多时,一个妇人怀抱着一个三岁幼儿也出来了。看见这个修罗场面也是脸色煞白。 最后,那方正面孔的汉子奔到杨止的尸骸面前。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提起一把朴刀又牵来一匹马。 那妇人一见如此,尖声道:“夫君,你难道要逞强,丢下我这孤儿寡母吗?” 方正面孔的人正是热情邀请杨止喝酒的亭长,他本是一番好意。却不想害了杨止,甚至害了全郡百姓。虽然也算不上他的责任,可这亭长是个实诚人,自责不已。 “我一人几乎害了全郡的乡亲父老,这责任,就要我一人去讨回来。”说着摸着幼儿的嫩脸:“再说,我只去寻探贼人的老窝,并不去厮杀搏斗。你好生在下面等我消息,小心行事。”说罢,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只余下那妇人暗自抹泪。 第三十六章:义士入险 期泽之敬【三更之二送到】 【PS,昨晚上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忘记更新了。这件事真是天大的罪过,这里不多说。表示今日三更,明日再补偿多更一次。】 今天三更,第二更,明日同样三更算是补偿! 荒蛮林原,一个面孔方正的汉子小心前进,身形灵动,不断躲避。跟随着前方几十个马贼。 这面孔方正的汉子便是那七里亭的亭长,名作历守。自责不已的历守眼见来给上郡治病的医生都被掳了,秦军也被杀了,只余下亭长一家藏身地窖这才得以幸存。这让实诚汉子历守情何以堪。 牵了一匹快马,抛下妻子。历守肚子追踪而来,好在年幼的历守跟随猎户的父亲也曾入山追过野兽。这猎人的活干的也还不赖,追了七十多里前方百步外的马贼一直都没发现。 心中暗叫侥幸,历守眼睛却不停。这时代没有电视电脑,基本上人人视力都不错,山林间百步外历守还能分辨得清楚。 马贼常年行走莽原,到了林地反而抓瞎了。然而没办法,上郡西北西北靠近长城了,边军一发现马贼,新仇旧恨一来,还不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这路马贼四百余人,便是大当家分出来对付这群医生的。现在掳到了,大当家那没回话,三当家也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带着人到了马贼在长城内地的一处贼窝。四百余人林海之中建了一处山寨,人员足够。四百余人中除了一百多老医生,多是些学徒助手之类的。马贼监工,原本破败的山寨都有了几分气色。 历守一路跟随,八百余人也不敢跟得太近。这是跟着押运医生的这一路马贼。心中左右顾盼,暗自记下了道路。 脚步轻放,历守匍匐着身子慢慢前进,马贼是外松内紧。历守一个人不敢前进,要不是这片地头历守熟悉得很,只怕也得绕晕在这片林海之中。不过饶是如此,不敢跟的太近的历守也只是大致摸到了贼窝的大致位置, 这不够,历守暗自想着。大队人马一来,马贼的哨探就能发现,要来剿灭极容易被发现。这般想着,历守脚步轻放,轻轻将树枝移开,靠近些偷听马贼谈话。 “老三,你说三大家这是怎么了?养一群老头,人都比咱兄弟加起来还多!”一个秃头汉子不愉道。 “老七,省着点吧。这是大当家发话要掳了,谁知道这群老头怎么个处置法子?”被称作老三的是个刀疤脸,劝慰老七道。 “还真要白养着?咱这又不是开善堂的!”秃头汉子反问道。 “刀口舔血的活计还开善谈?哼,留着也好,伤了病了,不至于立马死在这。”刀疤脸冷哼一声。 “嘿,那咱兄弟在这就当疗养了。日子倒是不错,就是手脚有点痒。”秃头汉子感慨道。 “白云山这地头,看着倒是漂亮。比关外瞧着舒服多了。”刀疤脸应和道,不过转而怪异笑道:“你手脚痒,要不,跟我练练?” 秃头汉子吓得一哆嗦:“兄弟,别开玩笑。自找伤患,得,人有三急。老七你找老二去吧。“ 说着急忙往外一撤。 历守听到白云山,心中想到几年前跟老父去白云山狩猎发现的一个破旧山寨,年久失修也住的人,历守还仔细查探过。心中欢喜不已,大为松了一口气。 心中一松,警惕性也不那么强了。一起身,嘎吱树枝折断一声。 嘎吱…… 正在嘘嘘的秃头汉子吓得一哆嗦,倒不是怕,而是惊!竟然有人一路跟了过来? 历守心中暗骂自己白痴,竟然没看到早有人接近了过来。轻手轻脚的起身,借着树影遮蔽,徐徐撤退。 “老三,撒泡尿还撞鬼了不成?”刀疤脸汉子笑道。 秃头汉子面色凝重:“老七,小心过来,走了这么多年夜路,还真撞鬼了。” 疤脸汉子提高八度哦了一声,悄悄走过来。眼睛一眯,面色瞬间阴冷,大喝一声:“弟兄们,有细作!” 历守一听,心中懊悔不已。脚步全速撤退,弄出的声音也不管了,反正以为被发现了。 秃头汉子一听这吱呀声,哪里还不晓得被跟踪了。骂骂咧咧:“还是个雏,经不起咋呼,一诈就中。兄弟们,擒了回去,取了心肝下酒!” 一众喽啰一起怪叫,满林子人影闪烁。 还在历守猎手的活没放下,这样生死关头的情况下还有提升空间。一直远远隔着马贼,而且这林间也的确行走不便,平地上马贼厉害,在林地却不便,追之不及.为首的秃头汉子的疤脸男子更是面色阴冷,眼露凶光,更多的却是无奈,两条腿追不过四条腿,可骑惯了四条腿,一道林间两条腿反而也跑不快了。 历守心中思索着退路,被发现到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些人若是撤换了老巢,就算传递出去了消息,万一扑空,这几乎用命换来的情报岂不是白费了? 心中如是想,只有拖着这群人在林间了。转而一想,自己的确拖住了他们,他们岂不是也把自己给拖住了?心中这般想,更是焦急。想来想去,只有狠下心,转变方向,朝着马贼藏马的地方过去。 马贼在山林间,骑马不便,马匹自然有安放之处。历守想好退路,首要便是找到了这藏马的地方。 马贼一人双马,这里一百多马贼两百匹马,聚集一起,倒是很容易便让历守找到了。 穿梭林木枝叶间,历守身形灵活,让身后跟随的马贼咒骂不已。突然秃头汉子老三喝道:“那细作要去偷马!有没有兄弟把守?” 疤脸男子老七咒骂一声:“一群傻蛋,全跟来追人了。还不快去守马!”说着就带人直奔马匹安放之地。 他们快步过去,历守却更快。待道疤脸男子老七追到之时,只看见马群乱跑。四散奔去,混乱之中一骑绝尘,正是那个细作历守。 秃头和疤脸都是气得火冒三丈,轻烟不绝。秃头咬牙切齿怒喝一众喽啰:“还愣着作死,还不快去把马牵过来!“ 倒是疤脸男子清醒些;“哼,先让这细作得瑟一回。山路走不顺,说骑马,倒要看看这细作比得过谁?” 的确,历守是猎户,山间行走如履平地。马贼纵横草原,敢于硬顶匈奴不过三倍的军队。 论起马术,历守更不是马贼的对手。 秃头汉子一摸头,大笑一声。翻身上马,追杀过去。果然,历守马术一般。虽然竭力让马加速,奈何身后马贼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马贼嚣张的笑声在历守心中刺耳不已。 七里亭。 扶苏三百骑赶到,能做的只是替同袍收尸。每个人都是面色沉重,无论是军官还是普通军士。是地方官员还是平头百姓,就是扶苏一眼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心中也是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抑郁的心情令人难受,小规模的厮杀就这般了,那千人,万人。甚至六十万伐楚的大战有该是如何个血流漂橹,尸首横江的场面? 扶苏不知道,心中压抑得难受。一团邪火更是燃烧,为这百余将士不值,自己的大意让马贼钻了空子。 北地郡的线报过来,自从陈清死后,陈澶已经数日没有去府衙了。扶苏知道,陈澶疯了。将陈清的死怪罪在扶苏身上,他要用尽一切手段让扶苏难受,若是可以不介意拼尽一切跟扶苏同归于尽。 智谋绝顶的敌人不可怕,因为他们能在规则内行事,有迹可循。可怕的是这种疯狂不惜一切的敌人,因为他们可以拼尽一切,全不在乎规则,超出规则,难以循迹。 这是扶苏犯下的最大错误,连敌人都不确定! 扶苏蹲坐在一个亭子下,应付了地方官,让他们将将士的尸首好好处理,运回原籍。一个人独自冷静。 期泽忽然走来,在扶苏耳边轻轻道:“七里亭亭长之妇求见!“ 扶苏疑惑:“她求见我作甚?” 期泽回道:“她想让公子救亭长一命。“ 扶苏玩味的看着期泽,眼睛忽然一眯:“直言!“ 期泽面色一红,正色道:“公子,属下不认识那妇人。他说他家夫君因为喝酒款待杨止……” 说着期泽将亭长历守因为医生救人款待将士的事情前因后果说出。 扶苏点头:“倒是个热情的人。告诉那妇人,此时亭长做的没错,不必介怀。” 期泽期期艾艾,有些话欲言又止。 扶苏皱眉,声音提高三度道:“让你直言,你尽管说就是,见了妇人一面,倒是学了个十成像的妇人!“ 期泽面色通红:“公子,那历守独自去寻谈贼人巢穴。已经一日未归了,妇人想公子派兵相助!” 扶苏赫然起身低喝一声:“荒唐!” 期泽立时拜下,低头垂首,羞赧不已。 扶苏手指着期泽,走来走去。忽然狠狠把期泽给踹了一脚:“亏你还是个军人!” 期泽滚了一圈跪下俯首:“期泽知罪!” 良久。 扶苏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敬重那亭长,义气,有责任心。是个义士,可难道要因为你一人的私心而让三百将士都跟着你去胡闹?” 期泽俯首:“请公子惩戒!” 扶苏不语。心中却是明白,期泽忠心可靠,只是单方面敬重那个历守而已。不止他,自己也是佩服这个历守。可是三百人冒然过去,谁知道会不会被马贼埋伏,全军覆没。自己又不是神仙,会撒豆成兵。 就算三百骑军个个勇猛无比,可马贼要是大队人马,一千余人一起来了。扶苏也只有身死当场的结果,扶苏是首领,不能只单单考虑一个人,几个人。而是要全方位,为每一个将士负责! 最后,扶苏招来县尉:“你还有多少骑军?” 县尉是个退伍的军侯回道:“还有一百骑军。” 扶苏点点头对期泽道:“与你三十精骑,这还县里的一百骑军。你全部带过去,一,打探马贼巢穴,二,遇到人可以救,但若不能全歼那股贼人。你一个人也不能让对方发现! 期泽重重拜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三十七章:边军之论 伏击马贼 【三更完毕】 【三更完毕,明日继续三更补偿书友】 烈日之下,晒得草丛也有些发黄。白日无风,草丛却一阵摇动。野外无人居住,草丛疯长,野草蔓延生长也没有抑制,长得几乎有一个壮汉的齐腰之高。 一个人头探出盯着草帽,在蔓延无际的情况下显得极为不起眼。若离得近了,可以看到人影闪烁。 一个平民打扮的年轻人问向远方探望的军头道:“头儿,看到什么了?”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军汉,回身敲向年轻人的额头:“多嘴。”被敲了的年轻人嘟囔了一句,老实得不敢回头。 不多时,草丛一阵响动。几个同样农夫打扮的人回来,撇开草丛,坐了下来。其中一个对年轻人道:“小九,好好跟着老大学。想当个好兵,没那么容易。” 一直不说话的伍长突然埋下头伏在地上,闭着眼睛,仔细听着。良久起身转身另外四个人道:“没有听到。” 年轻人看头儿也没查到,不由有些沮丧:“咱们地方军跟边军就这么差劲吗?”说着赌气似的将铜剑刺在地上立起来。 络腮胡子的伍长皱眉。 另一个军士连忙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还不快把武器收好!” 年轻人不为所动。 络腮胡子的军士面色终于沉下来了,将铜剑拔出,铜剑青光闪现,啪的一声极为响亮。年轻人捂着右脸,其中还有血丝闪现。 年轻人右半边面孔彻底红了,带着血丝的血红。而左半边却是刷一下就苍白一片。那用的可是铜剑,两边开锋的青铜剑。好在这是用剑面拍着的。若是一点差池,年轻人就已经死在这里了。 伍长沉声道:“别以为你家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在军伍里一副浪荡子的样子!连自己的第二生命都不会珍惜!” 伍长所在的伍是从当地县里一百人中最精锐的伍,配以先锋,以作侦察之用。放在后世这是侦察兵。是军队中绝对的精锐,要进来的门槛绝对很高。 同样,这样的伍出勤执行任务,死伤也非常高。年轻人是最后一个加入这个伍的新兵,叫他小九,因为他是五个人中第九个加入的,其余四个都已经马革裹尸疆场。 而伍长,就是老大,从最先加入这个伍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兵,名副其实的老兵。被其余四个人称之为老大,一方面是伍长的身份,另一方面是纯粹的敬佩和服从。 名作小九的可以说是靠着关系第一个进来这个最精锐的部队内的,所以让伍长心中很是不屑。 小九嗫嚅着,硬着脖颈不说话。络腮胡子的伍长瞥了一眼:“到还有几分骨气。”说着将铜剑丢回小九,不再说话。 另一名老兵心软些,拍拍小九的肩膀:“你不是想问边军和地方军的区别吗?” 小九狠狠的点点头。 这名老兵笑了一下:“你觉得我跟伍长如何?” 小九想了下,眼前这个也是打了很多仗的老兵,尸骨堆里爬出来的好汉,虽然好说话一些,性子好,却不意味着性子软,这名老兵剿匪的时候,那股子杀气让小九想着也是发抖。再看闭眼休息的伍长,只觉得是个沉睡的凶兽。 两相对比,小九道:“还是觉得伍长厉害。” 老兵心中微微愕然,点点头夸道:“还算有点眼力劲。那我们伍在上郡的骑军里如何?” 小九挺着胸膛傲然道:“出不了前三!” 老兵感慨道:“是了。可我们这个伍比不得咸阳那的普通兄弟。咸阳那的兄弟虽然自认跟边军不输,却不敢说稳赢。” 小九歪着脑袋,有些迷糊。 老兵失笑,敲了敲小九的脑袋:“咱伍长就是边军练出来的。” 小九大张着嘴,总算明白了地方军和边军的差距。中间可是差了两大阶层,再一想着络腮胡子伍长的本事,算是明白了边军的厉害。 其实之说以说边军强,很重要的一点原因是边军战斗频繁。一支强军的形成必须要有许多场战争的磨砺才行。 而从军士的个人角度来讲,边军的战斗机会更多,自然斩首的机会也越多。本领强手段高的战士自然不屑与在咸阳这个安乐窝里呆着,更不会想去地方剿匪玩。 秦推行的军功爵制是以斩首敌人的军功来决定升迁的,在地方十年也未必能赶上几次剿匪。而在边疆,可能一年就有十次战斗。虽然在边军危险大得多,但相对而言,斩下首级的机耕同样更多。 这才是边军一直以来强于其他各军的缘故,当然为了防止边军坐大,每年咸阳都会从边军抽调精锐回京戍守,又从京师地方抽调精锐补齐边军,血液流通才会使帝国健康!扶苏所领着的三百宫骑便是从边境征调的。 可惜的是,秦二世在对付边军的手段上十分有限,赵高也奈何不了南北两大边军系统,那时候的李斯或许有办法,但在赵高的压制下有多少权力这就难说了。 这就造成自从蒙恬扶苏死后北方军基本被废了,精神领袖的垮台和上层的争斗使得北方军的境地陷入艰难。而南方军,更是被赵佗这个大叛徒彻底拿去自立,赤裸裸的分裂主义分子。 正在小九胡思乱想的时候,草丛又是一阵骚动。五人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刀剑出鞘,都做好了准备。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是我!” 来人正是期泽,头顶着一定草帽的期泽看向络腮胡子:“仇伍长。” 被称作仇伍长的正是络腮胡子伍长,连忙起身却被期泽按下:“不必多礼。” 军队之中阶层分明,等级森严。下级服从上级,天经地义!所以纵然仇伍长武力再如何出众,若是敢对上官不敬,临战之时,上官完全可以合理合法斩杀当场。 “你确定这会是历守的必经之地?”期泽问道。 仇伍长点点头,淡然道:“若真的那历守获取了情报,撤退之时必会选择此处。” 这个问题期泽问了三次,因为这太关键了。扶苏虽然将一百三十人都给了期泽来,其实并没有将把握放在这里。另一路侦骑已经外放,相信以这边军之中也是翘楚的侦骑手段,不出两日贼寇的老巢必定会被找出来。 本来期泽也以为自己只能来碰运气了,不过在仔细研究地图过后,期泽改变了看法。又找来这个仇伍长,亲自查探了地形,这才最终决定埋伏在这边野草丛生的地方上。 其实这里并不是平地,两边是一片丘陵,中间才是一条小路,猥琐点说,就是两个胸器之中的小沟。平时并无多少人行走。算得上是当地人自己知晓的一跳去县城的捷径,勉强三马并行。 以期泽的猜想和这个仇伍长的判断,期泽最后决定在此埋伏。而且期泽很有趣的发现,这个仇伍长虽然地位不高,但就是地方驻军的百人长也不敢刁难,客客气气,在基层之中威望很高。一番交谈,竟然是在南方军中调回来的,是以前和屠帷的部下。 期泽暗自嘀咕一声:怪不得这么冷血。 决定了埋伏,就要准备了。首先得安内,不能连自己人都指挥不动,期泽也是当过军侯的人,算得上后世的营团长,至少是个少校。 搞定了仇伍长和那个百人长,问题就不大了。一个个地方巡视了一下,草丛之中又陷入了寂静。 日头高照,草丛中虽然凉爽,但一动就极容易发出声响,就是经验老道的战士也只能尽量减轻声音而绝做不到一点声响都不发出。 于是一众人也只得忍着草丛中的虫蚁,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忽然仇伍长趴在地上,静静听着,随后低声道:“老三,发信号。兄弟们,上马。入山!”说着被喊做老三的一个老兵推倒一棵树,然后五人徐徐后退。藏身树林,翻身上马。 收到消息的期泽以及三十精骑也都翻身上马,却没让其余骑军上马的意思。这年代没有马鞍,所以大腿容易磨烂,受伤能受得了骑军训练之人少。没有马镫,马上不好使力。没有马蹄铁战马容易受伤。 这三点,局限了骑军的发挥和使用。所以,期泽手中一百三十人,真正能够冲杀的不过三十六人。 他算一个,三十宫骑算,最后只有地方军中最厉害的那个伍算了。其余人,更多的算是下马的较为精锐的步兵。其实骑兵一开始出现之时就是作为下马步兵使用的,因为运动能力很强,这才被投入使用。事实上,一直到宋代以前,中原王朝若是不缺马从来没畏惧过骑军。在极其强大耗死了隋朝的突厥,在面对唐朝的陌刀也只有恐惧二字。 静悄悄的山岗之中,突兀的出现一骑。马上人面孔方正,疲惫不堪。身染鲜血,伤了数处,好在都不是要害。 不远处,八十余骑紧跟不退。为首两人,一个秃头,一个疤脸。正是四百余马贼中的一部,马贼骂骂咧咧地追击着,浑然不知道死亡的大手已经缓缓落幕,让这八十余人统统笼罩入内。 渐渐的,马贼近了,进入了整个小道的最窄处。 期泽一声低喝,狠狠挥舞旗帜。一时间,箭雨密布,弩机吱呀响,数百支弩箭或者羽箭向下面的小道社区,箭雨入肉,喷起一团团血雾。 密布的箭雨猛然将马贼打击得起不来头,更不用说几乎远远不断的连弩机了。 箭雨过后的是火油,期泽准备了油和木材,燃烧着丢下去,火攻惨烈。躲避不及的马贼顿时成了火人,惨叫到嗓子嘶哑,到最后一口气。 秃头贼首一瞬间就明白了,大喝一声,一边躲避箭雨,一边领着人朝着前面疾驰而去。想要后退是不可能的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伏兵,就算没有,现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后退又要死多少人也是为未可知。 疤脸汉子面色一阵抽搐,脸色狰狞非常,大喝一道:“往前冲,不要恋战,冲!” 然而,晚了。 轰隆,小道内。轰隆轰隆声响起,两边山岭滚出一堆堆大石头,道路被堵塞。战马根本跳不过去。 “杀啊!”期泽终于下达的进攻令。一时间,埋伏的人纷纷丢小弩机,长弓,扔光火油,大石头。抽搐铜剑,或者举起秦戟。 军官身先士卒,率先冲出去,秦军更是面色狂热。对他们而言,前面不是生死险地,而是军功来源,是一颗颗首级。论起战斗热情,秦人首推第一! 秃头男子,心中猛然一沉喝道:“不要恋战,下马翻过去,撤!” 再三喊着不要恋战的秃头男子在数个心腹簇拥之下,和疤脸汉子疯狂向前面突围过去,疯狂突围。 所有马贼从最初的惊慌中醒来,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搏命的时候。一个个都奋不顾身,根本不于秦军缠斗。 你要来打,我便撤,你要来追。几个人来打回马枪,瞬间打退秦军的追击。 令秃头和疤脸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些秦军好像不多,人数多出一点点。心中稍缓,秃头和疤脸这活马贼丢了三十条性命之后,余下人终于带伤翻过了大石头组成的围墙。 秦军在后结阵疯狂追击,丢失了马匹的马贼马下功夫一般,却也边打边退。到也没有溃败。 终于冲出了小道! 马贼中性急之人忍不住就欢呼了!秃头也是心中一松,然而没等秃头笑容展开,一团黑影袭来,那是一支秦戟! 噗嗤……一个大好秃头飞起来,最后一幕的景象在秃头心中展开:好似天地旋转了一般。 疤脸汉子一惊,心中一凉。大喝一声,刚想做最后的殊死搏斗,一支羽箭袭来!疤脸只觉得咽喉一凉,剧痛袭来,一阵阵窒息,最后剧痛缠身,死去。 一个年轻人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对旁边的老兵道:“三哥,其实,我最好的是箭法,不是剑法。” 旁边的老兵脾气不错:“那算三哥错怪你了,给你找来你把铜剑。不过你还是要谢大哥,这把弓,很珍贵。” 年轻人狠狠点头。 这群人,正是期泽的骑兵部队。期泽知道,发疯的马贼很厉害,在小道中他们可以逃窜,所以不能逼他们乱跑。这样就要给他们生的希望,所以秃头和疤脸能带着小部分伤兵跑出小道。来到平地。 在平地上,人永远是跑不过四条腿的。最后一个马贼倒在地上,如是想。 第三十八章:民情民意 兵发白云【首更送到】 【一下子第三就没了,无语泪奔。恳求大家支持回秦】 放下竹简,上面是《司马法》相传是姜子牙所书写,并不是司马穰苴自己著作的,而是司马穰苴自己的亲身感悟以及对司马法的理解写上去。可以说是两代大家的精华集萃,可惜的是后世已经只留下五篇,不过还好,现在以扶苏的身份弄到的是全篇,没有删减遗失。 “将近日暮了吧。”扶苏自言自语道。 一个亲卫听闻恭敬回道:“禀公子,还有一个时辰落日。” 扶苏点点头,揉揉太阳穴。心想这期泽的事情还真是个麻烦事,不过对付一股草寇就算再强大的草寇,对于期泽而言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但是,马贼狡诈,能不能找到就是问题了。就算找到了,一旦打草惊蛇,把蛇赶跑了那就麻烦了。 “可有期泽的消息?”扶苏问道。 那个亲卫摇摇头:“没有线报。” 扶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侦骑可有消息?” 亲卫道:“根据马贼马蹄车辙,应该是白云山方向。” 扶苏唔了一声,不再言语。随后忽然起身道:“走,随我出去看看。” 说是出去走走,自然不会带上仪仗。不过是两个亲卫贴身跟随,七里亭临近县城,农闲之时一般都有商贩在这里活动,农人也时常在这买些东西。一来二去,这里渐渐有了一个集市。扶苏来的便是这个集市,只是看着,不大说话。 走到一个小酒馆,扶苏也觉得饿了,叫了店家来写酒菜,慢慢吃了起来。行军之中,扶苏对饮食没有多大讲究,也就不在乎酒馆的水平了,不过吃着平常的饭菜,心中却是宁静。心想,普通百姓也就吃这个吧,也对,我又不是晋朝那个皇帝,何不食肉糜? 想着,暗笑起来。酒足饭饱,就有些食客议论起来,主角便是亭长历守,算得上他们的父母官。 “厉亭长这次风头却是出的大了,连公子的亲卫都亲自去救他。”一个汉子首先挑开话题道。 另一个似乎有些不同意:“单单亭长这般忠义,去寻那贼寇巢穴,也就值得你我敬重了。何必再说些风凉话?” 先说话的那汉子见自己的话被人驳了,不乐道:“那历守醉了大兵,害得马贼来了都还醉醺醺的。本就是他的过错,将功赎罪,理所应当嘛!” 那个汉子似乎被这人轻佻的语气激怒了:“人家一片好心而已,你怎么分明安个罪名上去作甚?若是你,敢去追那贼寇?怕是吓得带着婆姨跑远了罢!” 先说话的汉子被这人一阵夹枪带棒,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言词,只要气呼呼的付了酒菜钱,带着褡裢离去。 扶苏面上笑容荡开,轻声感慨道:“历守在七里亭风评不错。” 亲卫知道扶苏的脾气,有时候自言自语起来,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不过拎一个参与讨论的汉子不知道,接上话:“这位先生,您这话可说对了。亭长对乡里乡亲还真没话说,听说,公子的亲卫都敬重,带兵去救了!” 扶苏打扮自由读书,虽然诸子百家都有涉猎,不过一开始喜好儒学多谢,打扮起来也是儒雅不凡。被称作先生,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期泽敬重一个亭长连军规都差点忘了,这等事令扶苏感到些许尴尬。 扶苏哑然,一时间到不知道怎么接话下去,干脆也不说。好在那个食客也是自来熟,谈兴也好,见扶苏气度不凡,也有心想继续说下去。 于是,便唠唠叨叨说下去。汉子走南闯北,去的地方也不少,算得上见识不错,加上口才也不赖。扶苏也听着有心,毕竟各地线报说的是些大事要闻,这般民间看法接触得极少。所幸也就乐的当一个合格听众,不时点点头,赞赏的样子。 见此,那汉子说的也起劲,似乎得到了知音。 扶苏听着,心中也是分析。汉子身份不高,接触得却不少。这些年,秦国各地,说不上民不聊生,但老百姓不好过却是真的。一方面是各地情况不同,但官员推行秦朝政策却是一般。有些生搬硬套,这样的施政难免就有不合适的地方。 于是百姓就多有不忿,就算想反抗,但刑律严苛,渐渐也只好忍下去。好在官吏初时不明白,渐渐了解了地方实情,也就做了许多变通。加上地方官也有不少有才能的,各种手段下去,软硬兼施也就解决了。 可惜的是,近年来,西北要修筑长城抵御匈奴,京师也要修筑阿房宫。这样浩大的工程项目可以说是很重的负担了,征发的徭役税赋都有增加,富裕的地方民众或许好些,能承担下去。就算穷一点的地方,若是有个有才能的官员,也能撑过去。但碰上那种穷山恶水,贫瘠之地,有没有有才能的官员,百姓就很艰难了。 再加上一些六国遗族,心怀不轨的世家豪族,秘密团体加以引诱,这民间风闻就对朝廷很不利了,从这行商汉子口中,扶苏就能得出。这汉子是秦人,也对朝廷有些不满。 因为上郡北地郡几乎贴着长城,虽然征发徭役修筑长城的很多是罪犯,但还有一部分是百姓去赴徭役,碰上邻里家人一去不归的,也对朝廷心生不满了。 零零散散的东西汇集在扶苏脑海中,让扶苏也感到沉重。这才是史书中的秦朝啊,暴政。或许是汉朝为了证明取代秦朝的合法性的一种措辞,但终究这个秦帝国在走下坡路是很明显的事实了。 帝国现在还算最兴盛的时期,然而各种或明或暗的隐患已经在迅速蚕食着帝国的基石,不管如何。扶苏要做出一些改变,扶苏心中想着,或许早些解决肤施的事情,在九原会有突破口。 扶苏这边沉思,那个行商汉子似乎也说累了,要走,于是和扶苏告别一声便回去了。日头入了西山,余晖洒向整个小镇子。一片金黄,赏心悦目。西边窜出一队骑军。为首的正是英武的期泽。期泽身边,一个面孔方正,浑身染血的正是亭长历守。 见此,扶苏展颜一些:期泽果然没让我失望。 一个妇人哭喊着扑向历守,正是历守之妇,旁边还爬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幼儿。看着这一幕感人的场景,扶苏笑着捶向期泽轻轻道:“不错。“ 期泽傻笑也是傻笑忽然向扶苏道:“公子,听说月芷姑娘去了咸阳。” 扶苏脸色猛然抽搐,神色淡然道:“许是缘分吧。”扶苏神色淡然,心中却是一痛,自己刚刚被贬出咸阳,她就来了。想来前期的波谲云诡中月芷感受到了不安,想来见一面,却不想世事难料,还是没见到。 重重呼出一口气,扶苏道:“给历守的伤口处理一下,尽快带来见我。” 期泽拱手领命。 大帐之中,少年手臂般粗大的蜡烛燃烧着,必啵之声响起。期泽带着一个更衣沐浴过的历守先来。 扶苏温言道:“厉亭长请坐。” 历守恭敬坐下。扶苏态度好,那是风度。可作为下属的历守要是敢毛躁点不恭一点,那就是藐视上司了。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中,这是极大的不敬。 扶苏展颜一笑:“你做的不错,敢去追那马贼,还助期泽一举剿灭了一股马贼。功劳不小。” 历守连忙谦逊回道:“这是属下应作的。身为亭长,捕贼擒寇,是卑职本分之事。” 扶苏心中暗自点头,这历守心境倒是不错。没有因为立下这桩功劳便浮在天上,这很难得。说着对帐中的一个文人模样打扮的官员道:“文县令,县中似乎还缺一个文无害?” 文姓县令恭谨回道:“如公子所言,正是,还缺一名文无害。即公平吏,掌巡查监狱,复查案卷,以防止冤狱。” 扶苏沉吟一下:“文县令,我举荐历守填补这空缺,你以为如何?” 文县令哪敢不从?扶苏有圣旨在身,可直接任命。这般客气,不过是给下属一个面子而已,毕竟还有一个更下属的历守在。心中感激,面上更是恭敬道:“公子所言甚是。下县即日便任命历守为文无害。” 扶苏点点头对两人道:“都下去吧,历守,你随期泽去。明日再去赴任。“ 众人心中凛然,看来扶苏打算今夜便动手了。 果然,深夜,兵马紧急集合。扶苏身后却突然多出一群人,皆是衣甲鲜明,坐骑神骏。一个个彪悍之气四溢。历守看得清楚,正是与杨止一样的宫骑亲卫。 扶苏冷声:“众将领命,兵发白云山!” “诺!”一干人凛然受命! 第三十九章:束手无策白发翁 【二更送到】 【PS:晚上还有一更,敬请支持回秦】 当夜点齐兵马的扶苏带着人奔向白云山,出于保密需要营地建在偏远的地方,普通人或许知道来了大兵,却也找不到营地所在。 趁夜发兵,很隐秘,同样难度很大。现在还有点余晖,能见度还好。到了晚上,半圆的月亮光亮明显不够。行军路上更不可能点燃火把,稍显差一点的军队在晚上行军就非常艰难了。必须要有好的士卒,好的纪律这才能行进。 到了战斗之时反而容易得多,因为要隐蔽的时间已经过了,可以点燃火把,甚至直接火攻烧一个大火团照明。 扶苏征集了地方驻军,主用骑兵没有用步兵。一来骑军的选拔都是从精锐步兵中选出,而来人多在山路之上展开不便。反而容易误事! 地方驻军一共三百骑,宫骑三百在七里亭折了一百人。所幸皇帝下旨之时,允许扶苏补齐三百之数。人就三百骑,一共六百骑军。 六百骑军行军,马口之中用粗布捂住,马蹄也上了粗布包裹。行军之中,安静无比。人员沉默,军官在侧随时准备应付事故。 不多时,历守带路之下,到了白云山脚。众人下马,山中骑兵不便。扶苏这时还不敢给骑军配备马蹄铁,山路之中战马马蹄容易损坏,马蹄损坏战马也就基本废了。 六百余人,悄悄行走在山林之中。好在白云山山路不算陡峭,加上历守几年前随着老父去过一次。甚至知晓一条马贼都不知道的小路。 这样一来,突袭的突然性就更大了。自然妙极! 日落之时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左右,从营地到这里纵马奔行也用了两个时辰。进入山中,扶苏令众人潜伏等候,恢复体力,等候下令总攻。 而扶苏则是带着期泽几个亲卫,还有向导历守,翻上了白云山中的一座高山。几人中,历守常年行走山林一点声音都不发出,而期泽等亲卫都是武艺高强,经验丰富,一法通万法相通,也摸到了门路,山路行走,悄然无声。 令几人吃惊的是扶苏竟然也一点声音没发出来。扶苏暗笑,后世的自己常年登山远足,走山路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历守,却不会差到哪儿去。 忽然,历守蹲下身,朝扶苏示意。扶苏往上一开,一个倚着山打瞌睡的马贼。朝着期泽一点头,意思交给你了。 期泽一笑,身形鬼魅。悄悄潜行到那哨位身边,突然暴起绕到那哨位身后,手中短戈在那哨位咽喉处一抹。血流如涌,扶着那哨位放在地上。 扶苏眉头忽然一皱,手臂一直,袖中劲弩激射而去。一个暗哨正想大声示警,却只得捂着咽喉倒在地上,期泽羞红脸又急忙把这暗哨托着悄悄放在地上。 扶苏心中暗笑,这期泽想在自己身前表示一下暗杀本领,却不想一个暗哨都没发现。稍后,几个亲卫来报。各路哨位,无论明暗统统都被放倒了。 扶苏点点头:“抓了几个舌头,尽快问出来。” 亲卫领命下去。亲卫的刑讯手段还是很不错的,战时紧急,亲卫把抓的六个舌头放在一起。问第一个,不说?当面砍头!问第二个,想说又有些犹豫。不管,砍杀了。问第三个,这舌头直接崩溃了。 然后最后三个舌头问出了山寨之中的布局。马贼居住分布,以及俘虏也就是那群医生学徒的关押地点。 万事俱备,只欠时间了。扶苏令众人养足体力,随后冲杀贼寇。直到凌晨,人一周之中最困乏的时候。 山寨之中,三当家摆了酒宴,抢了几个婆姨。唤了几个头目,一起饮酒吃菜。算是为此次掳掠庆贺。 马贼就没有扶苏那么好的风度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出口成脏,骂骂咧咧不停。言语荤素不忌,行酒令,猜酒拳你来我往,好不乐乎。一直忙到深夜,头目们在一众喽啰的簇拥下回到自己的地盘。 半月弯钩,时辰到了午夜凌晨。马贼头目都搂着小村庄里抢来了女人睡觉,小喽啰则是吃饱喝足沉沉睡着。 整个山寨一片寂静,只有山寨一片腹地里,时有传出叹息之声。 “师傅,什么时候这些强盗能放我们呐?”一个清秀的少年问向师傅。 这少年的师傅是个六旬上下的老者,慈眉善目,只是现在这境地下却显得有些狼狈:“孩子,会的。公子既然请我们去治病,就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还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声音有些表调道:“要不是这个扶苏请我们来上郡,怎么会被抓住。好可恶啊!” 老者瞄了一眼房外:“噤声!” 说罢,一个人高马大的马贼打着哈欠道:“吵什么吵?想死明说!”喝骂了几句,少年也面色苍白低头下来。 若是细心,便可看见少年喉咙平平,而在贼窝被这些刀口舔血的马贼发现。下场如何,不言而喻了。 少年心中凄惶,心想:为什么老师说的那个公子还不来啊。 山寨外。 扶苏轻声问道:“几时了?” 期泽低声回道:“寅时了。” 扶苏低声笑:“寅时可是老虎最凶的时候,不过也是贼寇最弱的时候。” 期泽历守几人应声而笑。 扶苏正色道:“那么,就放出猛虎,吃掉这些贼寇!”随后低喝一声:“进攻!” 期泽凛然受命! 号令既下,两百弓弩手举起手中长弓,长箭上燃起烈火。数百火箭燃着火油激射而入山寨。 而此时,迅速潜伏奔进的军士已经迅速用手中短戈割破了山寨大门的哨位,然后迅速打开大门。一众将士由各路军官带队,迅速抢占各个要点。 弓弩手远程压制,但凡有冒头的,先行射杀。随后精锐军士组成的陷队之士迅速冲击过去,马贼根本无法集合到一起。一旦稍稍有多一些的马贼集合到一起便立刻会有陷阵之士组成的小队冲过来,瞬间打散。 至于马贼赖以为生的战马,则被扶苏第一时间派遣期泽率领精锐占领。冲到马厩之中,一痛弩箭激射,守卫斜着身子到底。战马立刻被马夫牵走,毕竟这也是战利品嘛。 至于历守,这个向导也没闲着。因为熟悉这个山寨,第一时间扶苏让他带着五十人去解救医生。 厮杀之声震天,整个山寨猛然响了起来。马贼头目纷纷奔出屋来,查探究竟。 三当家也是一听这嘶喊声,迅速掀开被子船上衣物,拿起武器,冲出去。心中恍如梦中,这一幕可真熟悉啊。 在昨天晚上,他们才刚刚偷袭摸营了秦军,俘虏了一群医生。杀人越货,干惯了无本买卖的马贼却这么快就来了报复。 三当家惊慌,面上强作镇定:“快去将所有兄弟叫过来!”冲着几个心腹吼了一阵,似乎找到了些许勇气。 三当家的直属嫡系距离最近,离大门最远,自然没有受到波及。迅速赶到了三当家的房前,看着几十号人,三当家的心思稍稍安定了一些。心想这下就算逃跑也有几分本钱了。勇气似乎有回归了身上。背着长弓,三当家走出了房门,站在门前训话了起来。将的无非是要众志成城,杀回去,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突然一团极速射来的黑影闪现在三当家的眼帘之中,噗嗤一声,正中眉心。 “小九这箭法倒是越来越俊了。”一个老兵打扮的人看了一眼在高处立着的小九道。 被称作小九的年轻人不要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个贼首。只是看着这么嚣张,心中不舒服。” 三当家居高临下的对着众位小弟想显摆一下威风,让小弟送死,大哥逃难。却不想,站得太高了,太出众了,也太容易吸引火力了。 世事难料,暗中一箭射杀了杨止的三当家也被人一箭钉死在门房之上。 老大死了,小弟一看。还打什么啊?纷纷逃窜,树到湖松散。这些马贼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在关内若不是有老大的庇护,一旦被官府衙门发现,定然是死罪的下场。虽然逃窜,四散奔走。却也还没一个想向扶苏投降。 扶苏身先士卒,手中宝剑飞舞,剑法凌厉。手下莫有一合之敌,场面很快便得到了控制。 马贼虽然凶悍,但没了马匹也不过是普通一点的步兵,步战也不甚精锐。如同在池塘中的鲨鱼,纵然大海中凶猛非常,到了池塘也发不出多少威力。 再加上三百宫卫的精锐,三百当地骑军。人数上的优势和指挥上的混乱,令这股马贼彻底被扶苏压着打。 若不是马贼心中那股子凶悍劲,求生的欲望令马贼爆发超过平时的战力,一时间到也没有崩溃。 扶苏的宫骑首领伏承一边砍瓜切菜般的寻找猎物一般问道:“公子,可要留俘虏?” 扶苏皱了一下眉头,本想脱口而出:投降不杀。然而心中一转,下定决心:“杀光不留!” 一听这句话的马贼更是绝望,纵然心中有想投降免死的马贼也不由心碎。绝望的杀声在山林中响彻。 翌日清晨。 山寨中确定马贼四百三十七人全部毙命,扶苏就一把火烧了。 此时的扶苏正在与两百余医生中医术最佳的五人说话。六个人中,就扶苏一个黑头发的,其余莫不是白发苍苍。 “什么?束手无策?”扶苏声音猛然提高八度,惊诧万分地看向五人。 束手无策的五个白发苍苍的老医生也不由赧然,毕竟都是德高望重的医生,人家领了大军来救,却发现原来也没有治疗瘟疫病人的办法。 扶苏心中有些颓然,心不在焉地让众人集思广益,转身而去。 第四十章:浴中旖旎 月芷何处寻【三更万字完毕】 【PS,看了看存稿。真的不多了,也是。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知节制了,每天码字不多,发得东西却很多。】 【明天呢,点击达到了标准了。又是三更。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能否贡献出你的票票咧~】 【支持回秦,支持扶苏的故事。谢谢,鞠躬,不算字数】 正文开始……………………………… 虽说这些经验丰富,医术老道的医者没有确切有效的治疗方案,但这么一大群生力军的注入还是让肤施城的情况得到好转。 不过这些事暂时都不是扶苏要考虑的了。 地方驻军已经入山打扫战场,马贼的老窝还是翻出不少金银,算是给地方的出场费了。毕竟扶苏已经牵走了几百匹马,也都还是不错的马匹。 肤施一处庄园内。 水雾氤氲,一个大木桶在房间中央。清丽秀美的美婢伸着一双嫩白的小手,全身只着寸缕。 面色通红,手上轻重适宜的给同样躺在木桶里的扶苏……搓澡。 扶苏虽然没有参与多少厮杀,然而也有不少不长眼的小喽啰眼见扶苏一副贵公子模样,又是细胳膊细腿的,想找扶苏这个“软柿子”捏一捏。 于是,作为主将的扶苏也来了兴致,上前厮杀了起来。杀了半宿,那会还不觉得有多疲倦。这时候回来,一坐下休息,便止不住的困意袭来。 于是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舒服得直呻吟的扶苏躺在浴桶中。美婢昭儿红着脸,只着片缕给咱们累得动不了的扶苏大公子擦洗身子。 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扶苏不由赞美起来:万恶的封建呐。心中yd的笑着,却不能在女孩子面前失了风度。至于这年月那些地主老财如何玩弄女仆,那是他们没品,自己总不能学着吧。 扶苏如是想着。 本来倒也没有这处香艳的沐浴,若再以往军中扶苏也多是自个儿动手,洗白白完事了。可现在却不在行军之时,别人不会用军旅的纪律要求扶苏大公子。作为贴身丫鬟的昭儿,却很是有这个觉悟。 其实卖身一开始,昭儿便有了这个思想准备了。徐府不算豪门大宅,但也算是富户。城中那些纨绔在私宅中如何如何对待丫鬟下人,昭儿也是明了。更何况扶苏气度风雅,相貌人品无一不佳。这如何不是少女心中的怀春对象的上佳人选? 打着胆子的昭儿跨入浴桶,展现出美妙的曲线。这时的少女多早熟,双八年约也正是一个女子开始绽放魅力的时刻。 略显青涩的身材已经显得凹凸有致,原本由于惊吓封闭的心灵渐渐开放,一颦一笑动人心弦。 扶苏暗自咽一口口水,这妮子,迷死人不偿命啊。 心中还残留着后世不得志小男人的胆怯,混合着今世美女自己投怀送抱的别样滋味。扶苏心中感慨,很快就释然了。自己现在已经是扶苏,那么若不出意外自己皇长子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虽然不是因为帮儒生说了几句好话被贬到九原,但若真日后不去改变的话,历史巨大的惯性应该还是会降自己碾压死在沙丘之谋后的赐死中。 既然如此,后世那点心思还留着作甚?自己是扶苏,昭儿是自己的贴身丫环,贴身嘛,人家女孩子都主动了,你一个大男人还做什么矜持? 这般想来,前世都是初哥的扶苏心里怦怦跳起来了。修长的五指伸过去,将昭儿拉了过来。 “呀!”娇羞不已的昭儿低吟道。 一夜翻云覆雨,温香软玉,正是缠绵醉人。 日上竿头,一抹阳光楔入,照进房间。扶苏揉揉太阳穴,打了个呵欠。正打算翻身起床,却不料锦被翻动,顿时让身边女子春光泄露。轻呼一声,扶苏作怪地拍拍昭儿挺翘的翘~臀。 初成少妇的昭儿迷迷糊糊醒来,先是轻呼,再被扶苏这么一搞怪,顿时羞涩不已。忽然惊呼道:“几时了,我要给公子去……” 扶苏搂过来昭儿:“不必了,你倒是还惦记着丫鬟的伙计。” 昭儿迷糊道:“可我就是公子的丫鬟呐。” 扶苏愕然:“以后便不是了。” 昭儿惊疑不定看着扶苏。 扶苏贼兮兮凑近昭儿耳边道:“是我扶苏的枕边人,怎么还能做这些粗活?” 昭儿羞红脸,心中却是粘了蜜一样甜。 扶苏心中突破了初哥境界,自然是神清气爽。虽然这副身子的主人家天潢贵胄,十来岁的时候便开始了这项伟大的活动。但现在的扶苏却是真真切切开始了另一断人生。 起身,更衣,打水洗脸。扶苏跟着昭儿忙来忙去,心中倒有几分温馨的感觉,让扶苏颇为欣喜。 虽然医生会诊之后还是没有什么进展,但能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看着昭儿端坐着梳妆,扶苏依墙而靠。却听昭儿喃喃道:“要不要蒙脸呐?” 扶苏疑惑:“什么蒙面?昭儿还要去做强人不成?” 在扶苏看来,也就强盗作案才能扯得上蒙面了。 昭儿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扶苏这才安心回道:“以前昭儿是公子的小婢,形同货物。现在,现在……” 看着喜欢害羞脸红的昭儿,扶苏也是开心,脱离了以前那样的险地,心中创伤渐渐愈合。能真正开心起来,扶苏也是欢喜。 “现在,你是我的女人。”扶苏微笑看着昭儿。 昭儿垂首:“怕再有陈清那种恶徒,给公子惹麻烦。” 扶苏了然,昭儿现在不过双八年华,身子还未长开。现在就有了这般清丽秀美的容貌。在以前,已经惹得陈清那种浪荡子的觊觎。现在初经人事,更是添了一份渐渐成熟的风采。 这样的变化在敏感的昭儿眼里,恐怕也更容易引得别人的觊觎。这年代,女人地位低下,被当做货物送来送去也是可能的。 所以敏感的昭儿提出了用面纱遮住容貌的想法。 扶苏听完,静静将昭儿揽入怀里,将头掩在长长的发丝里,嗅着清香声音低沉道:“记住,你昭儿,是我的女人。谁敢对你有不该的心思,我就让他家破人亡!” 昭儿静静听着,心中欢喜不已,却还带着一丝忧色。 扶苏一笑:“你这么好的可人儿,我喜爱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把你推出去?” 昭儿甜甜笑了起来,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也消散了。 庄园正堂。 嬉戏了这么久,扶苏也算难得地轻松了一下。不急着奔去九原边塞,反而在这肤施处理瘟疫,未尝扶苏没有修养身心的意思。毕竟边塞上,扶苏不会再有这般清闲了。 不过终究不是来度假的。不多时,期泽报告,那些医生有事求见。 扶苏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将这些人给带了过来,自然不是来吃喝玩乐的。再说医者父母心,在古代,但未医者多有悲天悯人的情怀。要知道在古代医者的地位不算很高,历代名医难有求名求财之辈,多是想解救人之病痛。不似后世,医德沦丧。在古代,没有医德几乎是不可能成为名医的。 而且既然能应邀来肤施,自然是医德上佳的人物。 所以五个老医者翻遍医术,互相例证,又各自召集门人集思广益。终于寻到了一丝线索。 扶苏整理着装入堂,互相客气了一下,扶苏便开口提到正是:“可是瘟疫有了解决之法?” 扶苏这一问到让几个老医生颇为尴尬,良久年纪最大的一个回道:“回禀公子,老朽羞愧啊。尚未找到!” 扶苏点点头,神色倒是淡然,也没有不悦。温言宽慰道:“瘟疫之难,不在一日两日之间。有所苦难也是常理,只是,诸位老先生还请多多保重,你们方才是百姓活命的希望呐!” 五个老者连道不敢,脸上笑容却是多了许多。心中畅快,一个年约六旬多的老者道:“公子,我等几人暂时的确没有速效之法。但也还有一些手段能对付。假以时日,倒也无妨!” 扶苏这才悄悄松口气:“既然如此,扶苏就放心了。不过还请各位多多费心,但有所求,请直言。” 另一个青衣老者说道:“公子,有一人或许有速效应对之法!” 扶苏愕然,心想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说话说半截,害死人啊。哭笑不得一番,心中郁闷问道:“请问是哪位长者有妙法?” 那个青衣老者听得长者两字有些尴尬:“这人倒也很是年轻。”这话能说出来不易,在场这么多人,加起来也有三四百岁了。扶苏辛辛苦苦请过来,却得自己承认比不过一个小年轻。这让人情何以堪。 扶苏面上一抽,淡定道:“那这位青年才俊是哪家公子?” 另一个蓝衣老者偷着乐道:“公子,也不是个男子。” 扶苏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墨者?” 这下轮到五人惊奇了,诧异地看着扶苏。一看众人惊异的目光,扶苏将上月在神农大山中的事情一一述说过来。当然是删改版本,扶苏与月芷之间的暧昧故事略去不提。只说了人家救了扶苏两命。古人重德行,扶苏这样解释自然也就让人释然了。 最为年长的老者肯定道:“如公子所言。正是墨家月芷姑娘,当然事件世间颇多,是否还有人能解这病,在下也未知。不过这月芷姑娘的医术,的确绝佳。“ 扶苏送别众人,一阵怅惘。松开手中锦帛,上面是来自咸阳的线报:月芷失踪。 第四十一章:问计萧何 暴怒陈澶【首更送到】 【点击要到标准了,嗯,三更万字。求票票求收藏】 【PS,感谢龙光,风飞落雪,传奇中的传奇打赏~撒花】 月芷失踪了!从前些日子说起,身为墨家子弟的郎中令周校自然时常关注月芷,前些日子月芷在咸阳开了一家医馆。似乎真的寄情于磨砺医术了,结果才不到三天,就失踪了。 当然,扶苏不知道的是,月芷已经随着行军队伍启程快要到了上郡。上万人的队伍行进缓慢,比不得扶苏的大车快马。至于为何扶苏没有收到李由的来信,实在是月芷不允,不然这会扶苏找就去接了月芷。 撇去这些小插曲不提,扶苏一个人殚精竭虑的时候总算终结了。扶苏一个人搞微服私访,撇下大队自己图了个轻快。却让萧何难做了,大队行进,地方官吏一见没有扶苏在,疑惑非常。一应事物只好萧何处理,而且扶苏的情报也多是来源于萧何,毕竟几十个军汉没有谁懂细作潜伏之事的。 早早出门,扶苏将萧何接了过来。萧何的身份比门客要亲密许多,更似幕僚。帮助扶苏处理一应财务情报之事,事情重要有繁杂。不过有萧何相助后,扶苏的收入增加了三成不止,事情处理也简洁明快许多。让扶苏非常赞赏不已,萧何连忙谦逊。 将萧何请入书房,两人坐定。客套自然没有,扶苏自然知道萧何在后世的名声,所以一直在不敢怠慢了萧何。当然在萧何看来,扶苏这就是折节相交,礼贤下士的典范。 且不说两人的小心思,扶苏看门见山将肤施的现状,各种隐患,甚至圣旨上若明若暗的日期限制给说了出来。 肤施虽然情况大为好转,但这年月的医术水平的确不高,除非偶尔一个神医出世。不然瘟疫就只能靠着延缓,减轻的办法,而没有针对性的治疗办法。 现在的肤施城,划分了许多个隔离区,疫情算是被控制住了。然而瘟疫的传播还在进行,没有彻底阻断。每天也有病人死亡,焚烧场日夜不绝。一旦控制不好,极可能再次爆发。而且以隔离区靠近城内的距离,一旦爆发,上郡极可能彻底沦陷。 这就犹如一个定时炸弹,虽然现有的技术让他的时间停住了,可一旦操作不好,转移炸弹的时候产生失误,轰一声,全得死掉。 这如何不让扶苏心忧。 清瘦现在三十一岁,相貌清瘦。听扶苏说完,倒是敬佩扶苏忧国忧民,不过还是点出了一个让扶苏难堪的问题:“敢问公子,那些搬运尸体,帮助病患转移隔离之人。可有患病?” 扶苏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招来一个胥吏问道:“将那些新近病患名单给我。“ 不多时,一部竹简传来。扶苏一一翻看,这些新近染病之人竟然有不少是衙门公人,虽然多是临时招募,然而从爆发到现在已经有超过五十余人染病了。 扶苏面色一沉对那胥吏道:“去将施尚郡丞请过来。” 胥吏恭敬退下。扶苏起身向萧何:“请先生教我。” 萧何连忙起身连道不敢。心中却是感慨,若自己是一个一文不名之人,也没有半分才能。公子就算再如何礼贤下士,自己也不会得公子如此敬重。上次天牢,扶苏为了检验萧何是否是记忆中的萧何,给了萧何一个主刀的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而后,萧何自己一步步的努力这才赢得了扶苏的敬重。这让萧何如何不感慨。 谦逊完了,萧何说道:“公子,我听闻有些病患的亲人。相处日久,却没有患病。何不征召这些不会患病之人做事?” 扶苏暗骂自己笨蛋。后世中学的生物课白学了,的确有些人染病病死,可有些人身强体壮或者别的原因,产生了抗体,让这些人去代替衙役不就行了? 此时,郡丞施尚已经到了。 施尚行礼示意拜见。扶苏这时哪有心情弄些繁文缛节:“日后礼节简化,不必拘泥。施郡丞,即刻帖公文布告,衙门今日招收那些行走病人之间可不会患病之人。每日给予粮米,若要钱财也可以。瘟疫一除,再行解聘。” 施尚一听,恍然大悟。心中还奇怪为何扶苏这般急匆匆将自己着急过来。原来忙的就是这件事。不过单单这么件事情,找了文吏便可,为何这般还让自己亲自过来? 扶苏接着道:“施郡丞,你可知那女子蒙面的面纱?” 施尚哑然,莫非咱们这位大公子还是个风流种?看上了那家姑娘?一旁的萧何也是皱眉,扶苏不会这般不晓轻重吧。 扶苏一看两人的表情,面上一阵尴尬:“我想到一物,可抗疫情。” 两人顿时恍然,不过眼神还带着询问,似乎不大相信。 其实扶苏的灵感还是源于昭儿,早上昭儿问及是否要带面纱。自己光顾着照顾女孩子情绪了,现在一想起来衙门公人的患病,这才想起来。 就是两物:口罩,手套。 “口罩?手套?”萧何奇道:“公子另辟蹊径,这等物品有何用?请公子示下。” 扶苏失笑,古人在传染病上并不了解。各种千奇百怪的解释层出不穷,可在后世却是明白许多的。无非是空气传染,口沫,水源,等等渠道。 于是扶苏又换了大半个时辰细心措辞,这才将事情给说了清楚,让两人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扶苏接着提醒施尚:“那面纱,需要层层密缝,不得少于十层面纱。每次使用完毕,都要用滚烫开水煮泡,若有染毒之物都要煮泡过后才能使用!工本暂时不要在意,若有人手不足,召集那些没有生病的贫民妇人,让他们做事,给与工钱或者粮米。“ 两人心中到暗道扶苏仁义,而且还解决了另一大问题。便是肤施城的难民大难题!要说肤施城豪门富户也不少,每日也时常收一些短工仆役,而且此处商路繁荣,也算一个中转点。商铺不少,要招收一些小工。这让一开始进城之人有了些活路。 可随着瘟疫爆发越来越严重,城内人口拥挤,用工饱和,越来越多百姓没了生活来源,坐吃山空。若不是扶苏到来,压迫世家搭建粥棚,衙门也每日救济,这才让人不至于饿死。可压力也日复一日大起来。 瘟疫一日不除,这些百姓就一日不敢回去务农。生活的压力就压在肤施城这小小的地方上。 一念及此,扶苏也就明了接着道:“这些织造之事,可以多分发出去给那些贫民。另外,城墙角楼,多有损坏。这些事物也可以提及了。让那些贫民男子从事,同样给与钱财粮米。此时有施郡丞负责。” 施尚和萧何暗道一声妙计。萧何心中却有点淡淡的失落。 扶苏转而一笑道:“萧何负责监察,敢有贪墨者,赐你宝剑,立斩不饶!” 萧何一乐,激动起身谢道。 扶苏敲敲桌案接着道:“那些染病衙门公人,一应药物粮米支应从府库里出。” 施尚也跟着激动道:“公子仁义!” 扶苏笑笑,挥手让两人出去干活。看着窗外楼,思绪不知飘到何处。 北地郡陈澶秘密据点。 一脸阴沉之色的陈澶坐在一个虎皮座上,阴狠蚀骨的眼神盯着一众人。扫过的重人莫不是缩缩头,不敢对视。 陈澶目光扫向坐在左边下首的一个儒生:“二当家,老三的消息还有没吗?”可以看出陈澶此时的压抑。三当家带了四百人,差不多是陈澶手中三分之一的力量了。到现在,过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上郡和北地郡相邻,这么短的距离不该一点消息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因果,陈澶这么多年凶险事情也经历过,心中那么些不妙的感觉越来越盛。 而且马贼里,三当家失踪的消息越传越离谱。一开始说是进城逛窑子去了,这还算靠谱。结果随着时间临近,有的说三当家得罪了人横尸当场,有的说被官军埋伏全军覆没,甚至还有的说被趁夜摸营杀光了。 这样的消息越传越盛,直到急了的陈澶狠狠连杀了几个人这才止住。但堵不如疏的道路陈澶清楚,这种事情压着对兄弟们的情绪很不利。只有尽快将三当家找回来这才是正理! 要知道这个三当家在这股马贼里地位很重要。三当家一走,马贼内部差点就乱了起来。 陈澶因为担任了郡丞之职,若无必要根本不会出现在老窝里。因为马贼是陈澶的底牌,是底牌自然就不能让人知晓。可怜的陈澶还不知道他这个杀手锏早就被扶苏摸了清楚,自以为天衣无缝,被扶苏的密探细作仔细一查,清清楚楚。 至于这二当家,则是一个儒生。咸阳城事情败露,城内求学或者正当的儒生多没有逃走,被扶苏赦免无罪。可有一部分纯粹是六国遗族控制的,这些人自己的心思自己知道,一旦被秦庭抓住,难逃一死。自然是四散奔逃,二当家便是这么来的陈澶手下当了个二当家。 这二当家年约三十五六,相貌堂堂,衣带飘飘倒也一表人才。陈澶年少浪荡,身上江湖气甚重。却对这个二当家很是重视,这个二当家也不凡,陈澶布置下的事情都做得漂漂亮亮。然而这个二当家却也喜欢讲学,东窜西走。不大喜欢抓权,这让陈澶心中暗喜也不去多管。随他去了。 于是,一般在山寨老窝中管事的就是三当家,这么一长时间出去没回,寨子就有些乱了。 二当家仔仔细细收起手中竹简,恭敬一行礼,这才道:“许是多了些收获,三当家耽误了些,这才没回吧。” 陈澶破天荒地温和笑对二当家。心中得意,手下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让陈澶这个自问在官场上打滚许多年的人很是不舒服,没有颜面。可这个二当家待人接物很是不凡,一举一动顺着陈澶的意思。如何不让陈澶欢心?更难得的是,二当家还不抓权,在寨子中也不会越了自己的位置。 有时候陈澶也会觉得这二当家是不是太完美了一点,心中疑惑,仔细一查,发现这二当家还是个风流种,牵扯了不少女子,心中彻底安稳了。以后,什么机密之事都告知了这个二当家! 陈澶听了二当家的猜测,心中宽慰许多:“韩老弟,果然是我的知心人啊。” 二当家心中一阵反胃,这个陈澶附庸风雅,却什么也不懂,乱用词,有时候说的话让人直接犯恶心。 不过面上还是要表现的一副非常赞同,非常开心的样子。 此时,一个喽啰不管不顾冲了进来,一见陈澶就哭泣。陈澶怒火大盛,这个手下也太不懂规矩了吧,连声招呼都不打,难不成自以为是个老部下了就敢倚老卖老不成? 面色阴沉无比道:“你急忙忙找死投胎不成!” 那个小喽啰还是凄凄惨惨道:“三当家,被……被……那扶苏!” 陈澶骇然,急忙道;“怎,怎么了。说个清楚!” 小喽啰哭喊道:“给车裂了啊!” 陈澶如遭雷击,眼珠子瞪得浑圆无比,最后发狂一声喊道:“扶苏我跟你誓不两立!” 第四十二章:神医越止 阴谋凝聚【二更送到】 【晚上第三更九点发放。】 且不提陈澶的暴怒无比,可怜的大当家被扶苏从头到尾戏耍来戏耍去。弄得是五内俱伤,寝食难安。 话说回怡然自乐的月芷姑娘。说起来,这世间名医不少,但多是些老人家,也少有女子。就算是个女医,一般看的也是妇科病,勉勉强强将稳婆算上去的话,女医到也算正常。 可毕竟是极少的,于是月芷换回了装束。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装,头发盘起弄了一个冠。成了一个行了冠礼了俊小伙儿。 于是,月芷成越止,成了军士口中的越神医。而且这个越神医不仅长得俊美非常,还带着两个俏俾,一个娇俏可爱,另一个身姿优美,相貌秀丽。自然是扮成月芷贴身丫环的芷伊和芷珉两人。 上万人的队伍,有三千士卒,六千民夫,以及一应杂役。从河东出发,入函谷进咸阳,蜿蜒而上陕北。 刚刚出了北地郡,进入上郡的地界。好在有秦直道可走,因为是军粮以及军医有关,得以进入直道。否则,秦直道是不准民用的。 刚刚给几个民夫瞧完病的月芷累的满头大汗,回道自己的那个马车上,两个丫鬟连忙给月芷擦汗。芷珉心思直一些道:“少爷,这路行得这么累。又不是你一个医者,何必跟着忙碌?” 各地选派的军医何其多,约有三百余人。月芷本不必管那么许多,许是月芷俊美的容貌引了嫉妒,许是两个俏俾引了觊觎。总之一有病患便落道了月芷的头上。 这也歪打正着让月芷的名声传遍万人的大队伍中,高超的医术和良好的医德成功让越止赢得了整个队伍大多数人的尊敬。 月芷听了芷珉的话道:“也不该这么说,行千里路,总不能当游山玩水了。医者父母心,见了病患去治了,也是应当的。” 听了月芷这么一说,一向心思细腻不喜多言的芷伊也埋怨起来:“少爷,可那群男人怎么能什么人都让少爷去治?要不是赵校尉来的及时,恐怕……“ 说到这,芷珉和芷伊都有些害怕。说起来,一万个人之中,总有稂莠不齐之人。先是那群军医配过来的,心中多有怨气,毕竟军旅无常搞不好就死了。自然不乐意来,一见越止这么俊俏惹得大姑娘小媳妇的尖叫,还带了这么两个美婢。自然妒忌非常,脏活累活都让月芷身上扯过去。 谁知竟然还成就了越止越神医的美名,这更让几个无良的医者嫉妒之火熊熊燃烧。而且看越止也不还击,以为好欺负。竟然找了几个恶人,装作病患想来教训一顿月芷。 好在被运送军粮的赵校尉发现,几个恶人被斩首当场,几个军医也被狠狠责罚了一顿。这才让月芷的事情好受多了。 当然,暗地中那几个嫉恨月芷的医者会如何想就不为人知了。 月芷温和一笑:“无碍,几个小毛贼。收拾掉就罢了。“说着拿出一把长剑,上面铭刻两字扶苏,清晰可见。 两个俏俾相视一笑,笑着说了几句闺中话。惹得月芷面色羞红,追打不已。 此时,一骑奔来。正是护军的校尉赵旭,行了一个军礼隔着马车窗帘道:“越神医,大队将在泾河便休息了。” 打闹停下,月芷连忙整理仪表。毕竟是个女儿家,若不小心打扮,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许久面上还带着些许红晕的月芷掀开窗帘露头道:“谢校尉相告。” 赵旭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月芷脸上的红晕。若别人看来,自然是与俏俾行欢所致。可这却瞒不过赵旭。 若说国姓,秦国可以说是赢也可以说是赵。宗室子弟,男子以赵姓。赵旭之父便是宗室之中的重量级人物:赵斐。身为九卿宗正之子,还是皇室一族。赵斐自然是见多识广,尤其在女子之上,一见面轻易就分辨出了越止根本就是个女扮男装之人。心中痒痒不已,那英雄救美的戏码也上了几出。 一看越止男装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猫爪一般。不过想到李由的招呼,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用强是不敢了。 当然,泡妞手段,自问是其中老手的赵旭当然层出不穷。这时常打个招呼,形成存在感是必须的。 于是打扮的风度翩翩的赵旭还特地将黑马换了白马,身上一件大氅披着,手中虚按佩剑,觉得威风凛凛了这才来看越止。 不过在月芷看来,却是觉得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因为这副装束就是从扶苏那传出去的…… 话说起来,萧何为了扶苏养望,着人将扶苏神农大山擒贼威风凛凛的画面找人传扬在了市井。百姓自然觉得扶苏白马宝剑,大氅迎风飘扬的场面俊逸非常。于是扶苏也算引领了一场时尚潮流。 现在赵旭这一盗版过来,在见过真人的月芷看来,岂不是东施效鼙?心中止住笑,脸上还是露出丝毫笑意。 被赵旭看来,自然是得意非常。大献殷勤起来! 心中忍着不耐,看上帮了几次忙的份上。月芷不尽地敷衍赵旭,好不容易赶跑了这个苍蝇。这才大为松了一口气。 一旁心直口快的芷珉轻笑道:“看来那个赵将军还看上了咱们的越公子呐。” 另一边听着的芷伊顿时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真够恶心的。想不到……“说着摇头起来。 想到这一块的两个小婢子也跟着腹诽起赵旭来了。 芷伊芷珉如此想,月芷不禁皱眉。这些贵家子有喜好男风,月芷也是知晓的。可若自己毕竟不是男子…… 心中一想,不自觉地警惕起来。毕竟一个弱女子,有这般美貌引起了这么一个实权人物的觊觎,其中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妙之事,就难言了。 这样一想,心中也更是迫切想要到九原了。 大军一处,两个人影鬼祟。都是纱布裹伤,一有触动,呲牙咧嘴倒吸冷气,可见伤口之疼。 这两人正是嫉恨月芷最盛的人,两人本为太医中人,不过平日懒散,医术也平凡非常。让太医令非常不喜。此次月芷去九原任军医,总不好只挑出这么一人,于是附带送上了这么两个被太医令认为是废物之人,当然还有一些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之人。不过前者是一去不回,甚至永远别回的,后者则是回来重用的。 这两人一个名作艾则,另一个名作范无伤。都是太医署的医官,这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不知怎么竟然知晓了两人被放逐北原竟然是月芷的缘故。于是一路上不对付,那次让赵旭找到英雄救美桥段的正是这两人主使。 “范兄弟,你找我来真有大秘密?”一个生了三角眼,山羊胡,面目猥琐的男子问道。正是艾则。 “艾兄弟,这确认无疑。不然,你我这次怎么会挨打。唉,一言难尽啊。”说话的是一个粗壮汉子,相貌是粗放型的。心思却一点不粗,感慨道。 这么一说,名作艾则的男子似乎猜到了什么一百大腿:“难道那赵将军好男风看上了那越止?” 范无伤被艾则这么一说,差点呛得说不出话来:“你傻啊,好男风!那越止根本就是个女的!” 猥琐男艾则一听,面上猥琐的笑容更盛。恍然大悟道:“我说怪不得你我动作一早就被那赵旭看到。竟然引而不发到现在。果然好算计啊!” 范无伤狠狠一笑:“姓赵的想玩女人却把你我兄弟搭上,太不是……嘶……东西了!”本想放句狠话的范无伤无意触痛大腿上伤口,疼得直抽冷气。狠话一放,到像牙齿抽风一般,一点气势都无。 猥琐男一看,面上抽搐。不过还是阴阴说道:“要不要,你我兄弟趁夜……”说着示意看向月芷马车方向做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那范无伤连忙止住猥琐男艾则的动作:“难不成还想在上一出那赵旭救美的戏码?况且军士保卫森严,你我根本接近不了。” 艾则心想也是问道:“那范兄弟可有妙计?” 范无伤看了一眼成了肉酱般的大腿:“既然那姓赵的不仁,你我兄弟也不必跟他义气!” 艾则附和道:“正是,所幸反了,落草做了快活王!”说完又说起来,落草以后能如何如何快活。 范无伤本也就是一时愤恨,气愤之余这才放的狠话。可遇上一个更阴狠的,也被艾则说地心动不已。 心中发狠,罢了,赵旭你不仁我也不义!于是附耳艾则身边:“机缘巧合,我认得一股马贼的二当家。光是精锐便又千余人,突袭之下,抢了这军需粮秣,投入关外。逍遥快活!” 艾则面目猥琐,心思也机灵。心中一计较,也和盘托出:“若兄弟能信我,我也识得关外一股强人。两两合计,在寻几个盟友,一块吃下这块军需。其中金银足够你我兄弟二人逍遥一辈子!” 两人一阵鼓动,越想越是激动。干脆也不管伤势,细细讨论起来。各自合计一下,竟也能凑出四五千人。 可另外一个难题出来了,关外的强人再如何凶猛,也不过是强人。这些逞凶关外之人,虽说有陈澶这般的汉人,也有不少胡人。若真这般容易入关,那北方军难不成是摆设? 这般一想,两人又头疼了。 忽然猥琐男艾则灵光一闪低声惊喜道:“那上郡不是瘟疫横行吗?而且还有扶苏在那,北方军不敢插手,待到了上郡。一举发动!” 范无伤一想,边防严密但以那陈澶的能耐或许还真能带着人入关。况且陈家经营北地郡十数年,一旦能入关,再悄悄潜行上郡。那个瘟疫横行的地方,各方势力降至冰点,正好行事! 这么一分析,两人相视都是狂笑。 黑暗之中,一桩阴谋凝聚! 第四十三章:蒙恬疑虑 陈澶冒顿【三更完毕】 【三更万字完毕,明日恢复双更】 阴谋凝聚的时候,扶苏与萧何也在挑灯夜谈。当然扶苏没有周瑜那么雅致,同榻抵足,扶苏还是有些心理障碍的。 与萧何相谈,可以说谈心,但更多是谈的军事。重要南北两大军队系统,可以说是秦朝三个最为强横的军事力量,要说最多最大的自然首推南方军,人数多达五十万,也许有水分,这五十万里刑徒就有不止二十万以上。然而南方军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令扶苏伤感的是,屠唯死了以后,扶苏在南方军的影响力也渐渐日落西山了。况且此番扶苏又不是监军岭南,只能保持适当关注。 两人谈论的另一大重点是中央军。要说最强大的军队,首推首都咸阳驻扎的中央军。这是始皇的命根子,扶苏不敢插手,也只能谈谈。还好,统领京师卫戍的郎中令是周校,虽然周校只有中央军少部分的控制力,但这已经足够。 两人交谈最重要的话题便是北方军! 秦朝统一天下以后,始皇命蒙恬率军三十万北伐匈奴,收复河南地,自榆中至阴山,设三十四县。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迁徙人民充实边县。其后修筑西起陇西的临洮,东至辽东的万里长城,把原燕、赵、秦长城连为一体。长城利用地形,籍着天险,设置要塞,有力的遏制了匈奴的南进。后受遣为秦始皇巡游天下开直道,从九原郡直达甘泉宫,截断山脉,填塞深谷,全长一千八百里,可惜没有修竣完工。蒙恬征战北疆十多年,威震匈奴。 北方军,便是蒙恬统领下的三十万大军。 这般重视北方军,几乎是因为蒙恬一人。这个被成为华夏第一勇士的人,扶苏心中着实忌惮不已。朝会上,可以说是通过蒙恬之口扶苏这才被贬至九原监军。当然,扶苏不会以此为芥蒂,始皇的意思不过是通过蒙恬表达了出来。 然而如何与蒙恬相处,着实让扶苏很是头疼。 且无论这个监军如何权力滔天,地方和中央这两个系统,一旦稍稍偏向任何一方就难以再回到原先。这就好比扶苏站在一个山峰之上,左右是地方和中央,左右两方都是下坡,好走得很,可再想回去,就要攀登,道路难行了。 可以说,扶苏这一切的因果几乎都可以牵扯上蒙氏一族。从蒙毅道蒙恬,扶苏跟蒙家纠葛牵扯太多了些。 谈到这里,扶苏也不免感慨世事无常,皆有因果。 【注,史料上记载多有冲突。有说北方军十万人马的,也有说三十万人马的。这里,确用北方军三十万。前面冲突以此为准】 听到扶苏的感慨,萧何也在想着办法。这时候没有幕僚一说,所以,萧何以谋士自居。扶苏是他的主公,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所以,对萧何来说,让扶苏忧虑了是他的耻辱,让扶苏受辱了,他就罪当万死了。 萧何开口道:“以我之见,公子不必忧虑。” 扶苏提高声调哦了一声:“请讲。” 萧何略微斟酌一下:“萧何虽只摇摇相望蒙将军一面,然而我观蒙将军气度,乃当今第一等人物。有大气度,有大胸怀。公子只需以诚待人,便可无碍。” 扶苏沉吟许久,点头道:“所言有理。扶苏受教了。” 萧何接着道:“公子何不书信一封,请蒙将军速派精骑来助公子对付瘟疫?” 扶苏细细一想,明白其中深意。说是书信让蒙恬帮忙,更多的是一种试探。本来始皇急匆匆让扶苏去赴任,其实让两人都没有想好如何相处。 不过,扶苏是监军,权力很大。可蒙恬是叁拾万大军的统帅,威信甚重,扶苏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如何会服一个毛头小子? 所以始皇才让扶苏任职实权的一个校尉,掌控一部分兵力。但一个校尉能统领多少人?三千还是五千?恐怕蒙恬的直属卫队就是这个数字了。 既然不能两人不会直面冲突,那么和平相处便是上策。可扶苏能释怀,蒙恬却有顾虑:我刚刚把你摆了一道,你却一点介怀都没有,这么急匆匆赴任,难道是来抓我把柄不成? 所以,不同于原先历史中扶苏与蒙恬私交深厚,有共同理想,两人携手共进抗击匈奴的关系。现在两人的关系很是尴尬,很是敏感。 而萧何这一手,很是精妙。扶苏书信一封过去,名义很正当,借兵治理瘟疫。其实深意就是要试探你的态度,我以皇子之尊打算和解了,伸出橄榄枝了,你要如何?是释放出更大的诚意,还是干脆拒绝? 扶苏感慨一声:“得先生,胜过十万大军呐。”萧何面带笑意,连声不敢。 九原太守府,九原初立,太守自然由蒙恬担任。且,蒙恬才华横溢,是那种上马能领军下马能牧民的双料人才。 年约四十上下,相貌英武。眼神看上去平和,却让人觉得是一只沉睡的雄狮。那种统领群狮的狮王。 此时蒙恬拿着一封书信,表情复杂。正是扶苏那封请求精骑相助治理瘟疫的书信,以蒙恬老辣的政治手段,其中试探之意很明显。而且还抛出如此诚意,实在让蒙恬脸色很是复杂。 此时,蒙恬的副将王离进了帐中。两人搭档数年,相互熟稔看到蒙恬复杂的声音,轻声道:“将军有疑惑?” 蒙恬转头,见是王离叹息一声,将书信递去:“看吧。” 王离接过,仔细看完,面露喜色:“公子心无芥蒂,这正是大好事。将军何须忧虑?” 蒙恬起身,背负双手,这显示一向果决非常的蒙恬心中也是犹豫:“我愧对扶苏公子,他缺以诚待人。可蒙某却……” 王离接下话道:“将军可是担心公子只是暂时压下芥蒂?日后再行报复?” 蒙恬缓缓点头。 王离笑了,放声大笑,笑的令蒙恬不知所措。 蒙恬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王离止住笑,回道:“将军怕是小觑了公子的胸怀。也罢,随我见一人,便可解开心结了。” 说着拍拍手,进来一人。 看到来人,蒙恬心中恍然:“原来是你。” 王离接着还暧昧非常地笑了起来:“将军,若日后扶苏公子见了将军,知晓了其中真相。恐怕尴尬的还应该是他了。” 说着示意看向神秘来人。 这个神秘人面上也是尴尬不已,期期艾艾道:“小姐化妆了医官,千里去寻了扶苏公子。” 蒙恬听候愕然不已,面上颜色如同开了染料铺子一般,青红交加,转而又是酱紫,如是变幻几番。最后哭笑不得表情精彩万分道:“罢了,发一千材官配战马,与那……扶苏小儿吧。” 说着这位“华夏第一勇士”也不知是笑,还是该怒。 这里说的材官,便是步兵。首先,不要看不起步兵。步兵永远是兵种之王,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秦朝最强的军力不是骑士,不是楼船士,而是材官也就是步兵。步兵灵活性大,能适应各种地形、天候和战斗形式,尤其利于在险阻复杂环境下行动,因而其区分和装备都较其他兵种复杂,使用也较其他兵种广泛。 除了一些特别的精锐骑兵从精锐步兵中选取,秦朝的步兵是可以压倒性胜利对付骑兵的。蒙恬叁拾万大军北伐匈奴之时,各兵种灵活应对,以车兵打乱匈奴骑军阵列,再以步兵骑军掩杀。其中兵力居主体的便是步兵。 所以,给扶苏支援材官这才是最合适的。甚至蒙恬还很是贴切的考虑到了路途遥远,配备材官以战马行进。奢侈啊!要知道秦军此时的战马不如西汉几十万匹,整个秦军不过两万多骑军。 走出帐外的王离重重叹息一口气,看着斜阳余晖下的一女子:“我妹妹恐怕就没这福分了。哼,且看看扶苏到底是真的宅心仁厚还是假的沽名钓誉!不然,为了小妹幸福,能可恶了皇室,也不能让小妹入这虎口!” 北地郡某处秘密据点。陈澶豪放地大声狂笑,也许是上苍也看陈澶太倒霉的份上,让陈澶时来运转。 自从三当家带着四百号人奔赴黄泉以后,陈澶手底下这股马贼便是元气大伤。人死了三分之一,坐吃山空下钱财也快没了。 暴怒不已的陈澶想要去找扶苏不痛快也没法,你没钱要谁跟着你干啊。不得以之下,陈澶掏了老本,这才重新控制了余下的八九百人的马贼。 恰逢想睡觉有人递过来枕头一般,二当家以前埋下的一枚棋子发出作用了,给缺钱至极的陈澶送来一块肥的流油的肉块——军需辎重!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澶首先是被吓了一大跳,然而一想到这么一大笔军需所带来的巨额利润,就由不得陈澶心动。然而三千秦军士卒,就抵得了一万马贼的战力。只要那个校尉不是个傻子,三千秦军足以打退一万统一指挥的马贼,更何况这里连一万人都凑不齐。四五路人马,行动混乱,指挥不明。 越想陈澶却越是没有底气,可一看到手下弟兄红着眼睛看着陈澶,心底就发颤。没办法,一直以来陈澶打家劫舍都是三当家在做,财源从没缺过。现在为了保密,不让扶苏那小儿发现,只有人马都坐食山空。 凌乱啊,陈澶心中纠结无比,习惯性地看向二当家的位置,却惊奇地发现二当家不在。 心中疑惑,却发现二当家正从外面走过来,面上笑容令人如沐春风。陈澶心中惊疑,难不成这小子扑道女人堆里了? 如是想着便问道:“韩斌老弟,你这是哪里去了?” 这二当家姓韩名斌。笑容满面道:“大当家,冒顿来访。” 听到冒顿两字,本来喝茶的陈澶一口茶水喷出。奔了过来,却不想脚步不顺,差点跪在地上:“冒顿!” 第四十四章:秘密会见 七千人马【首更送到】 【PS,看着越来越少的存稿,心焦了。。。加油码字中。求票票支持~】 【PS,感谢龙光,风飞落雪,传奇中的传奇打赏~撒花】 匈奴单于的长子名字是冒顿,姓是挛鞮[luandi]。此时的匈奴已经开始成为一个国家,现任匈奴单于名作头曼史称头曼单于。冒顿就是他的长子! 对于冒顿,陈澶也是知晓一些的,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狠辣果断之人。冒顿本为匈奴太子,然而这个太子之位在继承法统上并无多少强制性,只是因为长子的缘故这才被成为太子。更改颇为容易。 一日,头曼想要改立所宠阏氏之子为太子。为了对付成了障碍的冒顿,头曼将冒顿当做质子放到了月氏去。当时少数民族,东方的林胡,西北的月氏,以及北方的匈奴是三大势力。这三方互相征伐,敌视,时常有战争爆发。 对于月氏来说,匈奴很有诚意送来太子当做质子很是高兴,然而让他们愤怒的是,刚刚送来质子不多时头曼就发兵攻打月氏。这让月芷情何以堪啊,当场就去抓质子冒顿想要杀了他。得知消息的冒顿盗了一匹宝马,仗着勇武和骑术逃回了匈奴。 头曼这下也不好下手了,而且看在冒顿勇武的份上,将手下一万骑兵交给了冒顿。 陈澶知晓的也就到了这里。然而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的,陈澶不知道。 那以后冒顿因此对头曼单于不满,他将所部训练成绝对服从、忠于自己的部队,为政变谋位作准备。他制造了一种名鸣镝的响箭,规定: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出猎时,他射出鸣镝,随从有不随鸣镝射往同一目标的皆斩。而后,他用鸣镝射自己的宝马,左右有不敢射者,也被立斩。进而,他又用鸣镝射自己的爱妻,左右仍有不敢射者,又被斩杀。后来,他以鸣镝射头曼单于的宝马,左右无一人不射。冒顿知部下绝对忠于自己了。在一次随父头曼单于出猎时,冒顿用鸣摘射头曼,左右皆随之放箭,射杀头曼。随后,冒顿又诛杀后母及异母弟,尽杀异己之大臣,自立为匈奴单于。 当然这时以后发生的事情了,此时的冒顿虽然控制了万骑,却因为寸功未立在整个匈奴中威信不算很高。所以,冒顿将目光瞄向了南方。对于匈奴人来说,南方的秦朝就像一个怪物,被几番杀得大败,元气大伤,几乎在匈奴人看来秦朝是几乎不可战胜的了。 可冒顿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若是自己能在秦朝这个庞然大物上取得功劳,自然而然就能立刻在匈奴内部获取威信,巩固地位。 于是,冒顿来到了陈澶所在秘密据点,他要寻找一个地头蛇合作! 惊讶得无以复加的陈澶最终还是很快面见了北方这个大名鼎鼎的异族人,在陈澶心中对北方这个邻居还算是比较鄙夷的。被蒙恬打得惨败数次,心中多了几分居高临下。虽然知道这个邻居的长子狠辣果决,然而猜想也应该是个相貌丑陋,五大三粗的莽汉。 而冒顿也见到了此次选定的合作伙伴陈澶,在冒顿心中秦朝虽然是一个庞然大物的怪物,但他很敬重这个对手,不敢轻敌。所以在他看来,陈澶既然能担任数万人的父母官,应该是英武非常,身材高大壮硕的男子汉。 双方会见,就是在这么个双方都惊讶无比的场景中开始了。真正见到之时,陈澶错了。在他心中的匈奴大王子并非相貌丑陋,五大三粗,也不是一个莽汉。而是一个年约三十上下,气度沉稳,相貌倒是平凡,眼神却是明亮摄人心神,藏着一股狠辣。 与大出所料的陈澶不同,在冒顿看来,这个陈澶就差劲多了。身量不高,这不要紧,可气势却是萎靡,气度也显得狭隘,格局是在小了,怪不得只是一个郡丞,领了一千不到的马贼。 心中如是想,对马贼的装备,冒顿也是眼馋,无他,实在是秦朝对武器控制严厉,国内平民都难以拥有,更何况北方这个敌人?就算再往后面推过去几百年,到了匈奴最强盛的时候,在汉武帝手下,匈奴用箭簇也还有一部分是骨头做的,武器是木制的,石头制的,铁器和青铜器都是少数。能配备铁制武器的至少是统领百人以上的军官! 所以,纵然冒顿手下领着万骑再如何凶猛,对付陈澶手下这一千不到的马贼也要准备两千人而且是突袭。 不过陈澶活动区域在月氏人的地头,又是交好月氏权贵,若是冒然开战,冒顿也承受不起这个责任。 一念及此,冒顿也所幸撇去这些杂念。 “陈郡丞,久仰久仰。今日冒顿冒昧来访,还请见谅。”冒顿首先开口客气道 冒顿是个枭雄,认同想要击败对手就要了解对手的理念。加上中华文化的吸引力,秦语秦小篆都是熟悉。虽然口音有些生硬但也能让人挺清楚。 陈澶那张死人脸也变幻出笑容,说道:“大王子太过谦了,能来鄙人这小破屋子,就是荣幸了。” 冒顿心中不齿秦人这套磨磨唧唧的虚伪,不过表面功夫却做得更加好。两人一阵客套,说道了正题。 从实力上,冒顿远强于陈澶,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表现诚意,冒顿向陈澶首先开口:“我手下线报,此次北方军的粮秣,快要到了上郡。不知郡丞可知晓?” 陈澶慢慢点头:“的确。那些粮秣庞大,分成了许许多多,由商人负责购买运送到九原。这一股是最大的一批,足够十万大军三月之用。” 冒顿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十万大军三月之用。这还只是吃的,若是这些粮秣能抢到,足够匈奴连续对东胡和月氏连续攻打一年了! 面上惊色稍露,却被陈澶敏锐感觉到。心中暗笑夷狄没见识,面上还是热情介绍起来。 “此次运输,三千秦军士卒具是材官,领军之将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去年还在咸阳的娘们肚皮上逞凶,不过有了好姓氏和老爹,这才抢到了这个好差事。”对那赵旭陈澶是不屑的,不过是仗着祖辈荫庇这才当了校尉,官职都超过了陈澶。陈澶自己也不想想,那陈清还不是仗着有个强势老爹胡作非为,无恶不作。 “三千士卒,倒是个问题。”冒顿听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矛头小子,虽然面上满不在乎。心中却仔细分析,线报频传,不敢大意。接着问到另一个关键:“你我兵马合计超过万余,恐怕难于入关吧。” 长城天险,这个谁也不可能忽略。更何况北方那个蒙恬,可是能让匈奴灭国几次的存在。一旦被北方军的侦骑发现,对谁都是灭顶之灾。 陈澶一听是这个,面露诡秘之笑看向二当家韩斌:“二当家你说。” 韩斌优雅一笑:“虽然有长城天险,然而西北商路从来未曾断绝。恰好,大当家也是知晓那些商路的。” 众人恍然,西北商路利润惊天。自从长城关隘阻断以后,商人们纷纷寻找新的商路,很快便开辟了一条路线。虽然不能行进超过万人的大军,却也足够了。 提到万余大军,陈澶笑容一滞:“冒顿王子难道要提匈奴大军入关吗?”说着面上笑容全无,一脸阴沉,手中虚按短戈!在场马贼一见老大发威,也不做矜持,刀枪铿锵之声接连不断想起。 拔剑之声不绝于耳。 “喝……”一见陈澶有翻脸之事,冒顿的护卫哪里不怒,纷纷取出长弓短剑,护卫在冒顿左右。皆是怒目相视! 冒顿面色不变,神色淡然。声音不高不低道:“想不到陈郡丞还是个爱国善民!” 这句话讽刺之意明显不过了,善民?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善民? 陈澶面皮抽动:“匈奴大军入关,难道要我家乡宗族因此蒙羞蒙难吗?”说着怒视冒顿。 冒顿直视陈澶,面对亮晃晃的刀光,神色不改:“陈澶头领,请看外面!” 陈澶冷哼一声:“想要偷袭不成?” 冒顿嘿嘿一笑,不再言语。二当家韩斌尴尬一笑,附耳陈澶:“是黑山寨的黑虎,和月氏草原那的野狼。” 陈澶闻之面色一变,这黑山寨的黑虎和野狼自然不是什么猛兽。却胜过猛兽凶猛,都是西北这一代数得着的大贼寇。每人手下都有两千弟兄,皆是弓马娴熟。黑虎和野狼不过是两股大贼寇头领的外号。两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且武艺强横! 说着回身一看,果然见两人在几十号亲随簇拥下走了过来。一见这剑拔弩张的场景,连忙说和。 黑虎是个粗壮汉子,身量极高,约莫现在两米以上,一身横肉。面上两道疤痕,一看就不是面善之人。 另一个野狼,身量就要矮小许多,却也有七尺之高。面色阴沉,脸上时不时带着阴笑。 不过此时两人都化作了小绵羊,一副笑容满面,温和至极的样子。笑着调节道:“唉,老陈啊,有事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这一个不小心,伤到谁了都不好受嘛。” 野狼也说道:“的确,这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的事情。老陈可莫要想不清啊。”虽然野狼也想把话说得好听些,却还是隐隐约约带了几分威胁。 一见此,觉得优势不再的老陈也踩着这台阶,转换了笑容道:“的确的确,老陈我刚才太激动了。”说着历喝其余人道:“还拿着刀枪作死吗,还不快去换了美酒佳肴!” 说着和两人寒暄起来,一副亲热至极的样子。 却不料黑虎也野狼寒暄和陈澶寒暄一句便拜在冒顿手下道:“拜见主人。” 见此的陈澶,心里骤然一凉,从内到外冰凉彻骨。 却听此时冒顿笑着道:“他两人手下皆有两千精骑,我再付与你两千人。一共七千,你看如何?” 陈澶咽了一口唾沫,惊骇不定道:“自,自,自然。妙极!” 第四十五章:老辣陈澶 冒顿吃瘪【二更完毕】 【用的是定时更新,不知道效果如何。嘎嘎,更新时间会更准确喽】 此时的陈澶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要说陈澶拳拳爱国之心,那是扯淡。怕宗族蒙羞到也还有几分可信. 这年代宗族开始形成。在封建社会下,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纵然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也敌不过一个大世家的围剿。于是在封建社会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以血缘姻亲为纽带的宗族。 个人通过宗族走向高位,反过来自己的高位又家族推向更高处,更强处。在中国,从来没有千年的王朝,然而千年的世家却是确实存在。 陈澶少年之时在家族中不受重视。外出多年拼搏,有了些成果以后,宗族想要接纳,还不是欣然接下。而后陈澶通过全族之力这才得以成为一郡之郡丞,第四号巨头。 单单陈澶洗劫朝廷军粮辎重,他也有手段将这些事情一推四五六到匈奴人身上,甚至还有几分脱身的把握。就算被知道了,郡丞陈澶也可以不做,反正陈澶连儿子都没了,屁股下的位置再高也不可能传到儿子身上,所图的,不过报仇而已。 就算革职,通缉,陈澶也可以靠着千把人的马贼逍遥快活。宗族为了颜面,将陈澶开除了事,一样无伤根本。 可一旦陈澶勾结匈奴外族,这个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匈奴是外族人,多年蹂躏北地,甚至在蒙恬北伐以前河南地多数地区是匈奴人在横行。身处北地郡的所有人对匈奴人莫不是咬牙切齿。就算那些无耻之尤的人,敢在背地里,暗中和匈奴人通商高价贩卖物资,在明面中对匈奴人也得做出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 一旦陈澶勾结了匈奴洗劫军粮,性质完全变了味道。陈家上下就算将陈澶千刀万剐了,一样会跌落深渊,跌落谷底。朝廷彻查下来,陈家也只有被抄家灭族的下场。 虽然陈澶人情淡薄,自私冷漠。然而对留着自己鲜血的儿子宠溺非常,对血脉相近的宗族之人也是亲厚的。宗族在陈澶心中很是重要! 一旁的二当家韩斌心中冷笑,对于人性的揣摩韩斌自问成就不菲了。虽然载了一次,但对于这个搭档了几个月的陈澶,不说掌上观纹一般了若指掌,可说是清楚明白他的心思却是不假。 陈澶这个人,若说狠辣的确有几分,可一旦碰上真正强横又实力强大非常的人,多半会立即萎下来。按照陈澶自己的说法,他这是谨慎。然而在韩斌看来,这不过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而且陈澶唱的倒是好听,说什么不能让家族蒙羞。可一旦冒顿允诺一个右贤王过去,就算让陈家彻底毁灭,陈澶也能乐的跳起来! 刚此啊那般强硬,目的无非借此拿到更多的好处。不过就是手段隐晦一些的敲诈,也想借此让冒顿拿出一些底牌来。 不过让陈澶想不到的是,如他所愿,冒顿的确拿出底牌来了。直接让草原上两大马匪过来,光是这两人的联手就足够让陈澶吓得腿肚子打颤。谁知黑虎和野狼竟然直愣愣地朝着冒顿跪了下来。 原本陈澶以为,冒顿就算是匈奴王子,手握万骑,权势浩大。可自己身在月氏的庇护下,谅他也不敢动自己。到时候那批军需上,自己出五百人算友情出场,拿个三成甚至五成也不是问题。 结果黑虎和野狼一来,随便一个都能捏死自己。就算自己躲在月氏的庇护下,暂且活命。可一旦陈澶在外的商路被切断,月氏觉得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了,反手杀掉便是了。 想到这一层,陈澶也不想什么三成五成了,现在这般趁着自己还知道商路位置以及关内关系的份上,或许能拿到半成就谢天谢地了。 “单于,小人,刚才失态了,失态了。”陈澶也不是凡人,什么羞耻脸皮在这一刻也被抛却光了。一脸谄笑对着冒顿。 冒顿心中作呕,本以为能遇到一个什么枭雄人物,却不想也是个软骨头。不过心中对陈澶竟然直呼单于倒是颇为兴奋。 一念及此,想到在月氏受到的屈辱,回到匈奴之后的冒顿一直想报得此仇:“单于!” 冒顿嘿嘿笑了起来:“很好,你倒是个聪明人。” 陈澶谄笑:“单于垂怜,此次军需,小人手中也有十几个细作在里面。愿单于吃肉,小人喝口肉汤就行。” 冒顿面上笑容徐徐展开:“我手下之人,直接率兵挺进。直接都拿了,你几个细作算得什么?你有细作在关内,黑虎野狼难道比你差了?” 陈澶脸上笑容僵硬,良久,忽然笑容诡异道:“小人,也能出两千兵!” 冒顿脸上一动,稍稍感兴趣些:“两千人,倒是不少。倒是可以分你几百石粮食。” 陈澶面上一阵抽动,几百石陈家都能轻而易举拿出来。不过百分之一不到,这冒顿也说得出来! 心中憋屈不已,心想不下猛药看来此次是难以善了了:“不算手下这一千精骑,可出两千材官!” 二当家韩斌侧耳过来,面上保持镇定,心中却是惊疑。难不成这老儿还留了后手?自己跟了这么久,费了上面那么多力气却还让这老货留下两倍的力量! 不止韩斌惊疑,就是黑虎也野狼也动容了。三千人,一千精骑他们可以不在乎,这年代精骑在掩杀骚扰或许有点用,除非是秦军带了弩具长弓的精骑。不然再如何做不了主力! 然而两千材官就让野狼和黑虎动容了!材官,便是步卒,汉朝说到底横扫匈奴靠的是步卒逞威! 野狼和黑虎手下都有两千人,这两千人说到底也都是骑马的材官。然而,这个陈澶却有一千精骑,还有两千材官。只要指挥不出问题,野狼黑护卫两手打陈澶也未必能百分百胜利。 看到大家都是吃惊不已,陈澶心中也是得意。刚才冒顿这副嚣张模样,看现在这几人如何办。 冒顿的确尴尬,本以为碰上一个好捏的软骨头,事实上着却是一个有实力的软骨头。刚才陈澶之所以一个劲地示弱,不过是为了现在在冒顿手下讨得更多好处罢了。 果然,冒顿沉吟一下道:“你若带我拿下这批军需,给你两成!” 陈澶心中欢喜地暗叫。面上谄笑更甚:“王子果然仁义,某家一定好好做事。” 冒顿点点头:“你这两千材官算是怎么回事?” 陈澶心中暗叫果然:“某家虽然只有良田几百顷,但手下佃农却也两千。平日劳作,闲来训练。到也有几分战力。” 农民?冒顿被陈澶吓了一跳。农民能有几分战力,就算是武装农民,碰上秦军这等一生以战斗为目标的军队恐怕一个回合下来就要败下阵来。 冒顿被气得火冒三丈,五内俱焚。恨恨在陈澶上踹了一脚,陈澶也不怒,还是那副谄笑之色。一见此,冒顿更是觉得可恶,愤愤再踩上几脚。这才领着大队人马离去,临走声音阴森道:“若是此次不能成事,看我不活撕了你!” 望着离去时候仍旧被陈澶气得憋闷不已的冒顿,陈澶笑着拍拍身上的灰尘:“夷狄就是夷狄。小小花招也能上当。” 二当家韩斌此时附言:“大当家真是……呵呵”说着也不知道该说那个词形容,所幸干笑两声。 大当家陈澶冷哼一声:“这冒顿的确是个枭雄,若正面相对十个我绑在一块也不是他对手。” 韩斌慢慢点头,的确陈澶手段老练。一步步示弱将冒顿心中的警惕划去,最后轻视之下,大大损失了一把。然而这也只是取巧罢了,正因为不敢正面应对陈澶才会这般憋屈得在谈判中获取更多利益。 这些异族人虽然不如何,但言出必行这四字却是执拗得很。答应下来的话自然要应下来。尤其是冒顿现在形势并不明显的时候,更不会自污自己。 想到这一层,韩斌心中对陈澶悄悄生出的一份轻视也消散不见了。 此时清理玩身上尘土的陈澶转身对着韩斌。面上笑容温和:“二当家果然聪慧过人啊。” 韩斌心中警惕,一向用词不准的陈澶竟然用对了!事出反常必有因果,以韩斌对陈澶的熟悉只有在陈澶极度认真的时候陈澶才会这般。 韩斌一如往常,面上得意之色闪现:“多谢大当家夸赞。” 陈澶面色徒然阴沉下来:“可韩斌,你心思越加邻家,够胆也更大了啊!” 身后蹭蹭冒出来十数个黑衣人,手持长枪短剑,甚至还有人拿了一个一副弩具对准韩斌。 几个神射手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盯着韩斌!一见此,韩斌心中打了一个突。这些人韩斌只见过一次,都是陈澶最为心腹之人,都是死士,可以去赴死眼也不眨的死士!而且韩斌见过这些人出手,只有用来对付叛徒才会如此! 难道被发现了……韩斌心中急剧思索。面上竭力保持镇静,无喜无悲,声调不高不低,平淡无奇:“大当家若要杀我,请给我一个明白。再杀不迟!” 陈澶面色阴狠,盯着韩斌。扶苏他暂时惹不起,所以决定暂缓,等到了时机。冒顿他惹不起,所以他示弱装孙子获得了四千人的两大贼寇盟友。 可韩斌一个小小儒生,有何可惧! 陈澶狠狠瞪着韩斌道:“你自咸阳逃难来,是我收留你。你玩女人,游山玩水,钱从我这出。可你这小子竟然脑后生了反骨,要置我死地吗?” 说着腰间佩剑猛然抽出对着韩斌:“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念在你帮我颇多的份上,给你一个全尸!” 【哈哈,有木有印象,韩斌,就是首先臣服了扶苏的那个天牢中的韩斌!~以前想着复国的韩国遗族又作了卧底,嘎嘎】 第四十六章:秦版无间道 抄家灭族【首更送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暴怒后的陈澶发飙了,一剑指来,韩斌发鬓便落下一片发丝。韩斌脸上惊色露出,正在陈澶即将爆发的时候转而成了悲凉之色。 陈澶眉头一皱,手下动作慢了半分,声音依旧严厉道:“还不快说!” 韩斌深深叹了一口气,无视周围刀枪剑斧,直视陈澶目光清澈:“大当家,我韩斌敬你助我讨得大难,这逍遥生活也尽皆取自大当家。这等享受纵然死了斌也能瞑目了。” 陈澶心中此时早已业火冲天,可听到韩斌这般叙旧心中也有些小感动,声音更加严厉,言辞却有了改变:“那你还要做那不仁不义之徒,还要以怨报德吗!” 韩斌心中稍稍喘了口气,相处数月,韩斌也知道这个陈澶的性子。若真的认定了自己是叛徒,恐怕根本不会和自己有半句废话,早就拖出去砍了,解下心肝下酒吃。 韩斌正色,声音铿锵有力道:“正因为大当家带我恩重如山,所以我才每件事都竭尽全力不敢有意思拖延不满。正因为大当家救我于水火,所以我才不敢争权不敢揽功。” 陈澶眼睛紧盯着韩斌,一动不动,目光森然。韩斌也一片清心照明月的样子,全然不惧。 良久,陈澶声音略带沙哑着道:“来人,把这个叛徒给我拉出去。斩了!” 陈澶说完作势就要拂袖而去。却见韩斌大礼拜下,接着正色道:“请大当家听我最后一言再赴死。” 陈澶一言不发,缓缓走去。 韩斌叹息一声:“若大当家不信我,将有大祸发生。我料陈家应已将大当家除名,而后,陈清少爷将被郡守审判。” 陈澶脚步一缓,却仍旧离去。 接着韩斌继续道:“想来这些消息大当家的单线应该已经接到。不过随后,大当家这郡丞将被革职,画像全国通缉。韩某说完这些,不求大当家能放我生路,只看你帮我这么多的份上,还了你的恩情,从此再无瓜葛。” 这些说完,陈澶已经回身过来按住韩斌的肩膀。冰冷僵硬的面庞上如同千年寒冰遇到万年地浆一般瞬间融化开来:“唉,我终究不舍杀你。” 韩斌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面上仍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架势,不为所动。 陈澶换上一副笑容接着道:“韩老弟还在怪我?” 韩斌如同置气一般说道:“我为陈大当家鞍前马后做了这么多事,哪一桩不是艰难,哪一桩不是几乎不可能完成。都做得漂漂亮亮。你却这般待我,韩某已经心死。今日就断头在此吧。” 陈澶面上笑容更甚:“韩老弟怎么说这话,你的心性我怎么还不知道?刚才不是是诈你罢了,要知道陈某做的这些事情桩桩可都是吵架灭族的祸事。不谨慎怎行?” 韩斌面上脸色不为所动,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陈澶讨好道:“韩老弟你若有所求,但说无妨。” 韩斌冷冷道:“请陈大当家将砍头刀磨砺得快些,给个痛快!” 陈澶看韩斌这般表情,心中最后一丝猜疑也就消散了。不错,陈澶只是怀疑韩斌罢了。匈奴王子在内地也有相当的情报机构。 按照冒顿的说法,在咸阳他们交结了一个大夫家里的儿子,名作千起千河。从他们口中得知了韩斌曾经屈服过扶苏。 于是冒顿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不使得陈澶这货未出师之前就被人卖了分尸。将这条宝贵的情报给了陈澶。 陈澶一听,先是不信。按照陈澶的想法,韩斌是怎么也不可能背叛的,这么好的二当家天下再难找第二个啊。 可随着竹简上的资料越来越多,内容越加翔实。狠狠动摇了陈澶心中所想,于是陈澶决定来一次狠的,试探韩斌。 到最后,甚至要直接杀了韩斌。在死亡的恐惧下,陈澶还没见过不开口的人。于是这才出了先前一幕。 陈澶一系列手段使出,韩斌应对堪称经典。陈澶首先突然变色,斥责韩斌。再突然直接说出韩斌是卧底,就是为了诈韩斌。 结果韩斌一切应对都自然无比,没有缺漏。陈澶斥责韩斌,韩斌觉得很冤枉,很是惊讶。最后听到称自己是卧底叛徒,韩斌的表情成了无奈,悲愤,重重被冤枉后的表情出演堪称极品经典。最后,陈澶祭出大杀器,要斩了韩斌。韩斌的表现似乎是绝望了,将最后的恩情换掉,慷慨赴死。 说实话,此刻的陈澶都被韩斌感动了,自己怎么能这么狠呢?不过感动归感动,韩斌的一切动作陈澶都看在眼里。 此刻的韩斌已经是面色一片平静了,于是陈澶似乎也被韩斌感动了。哭着笑着告诉韩斌,我错怪你啦,来,老弟,我给你赔罪,答应你任何要求。 这一招才是陈澶的杀手锏,最终试探的底牌。 人性,在即将胜利的当口。极容易放松警惕,IQEQ通通下落降低。容易在此时被人所趁!陈澶抓住的便是这个时机,若韩斌真的是扶苏派过来的习作,那么这一刻应该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然后为了抹平此次怀疑给两人带来的裂痕,欣然接受陈澶的橄榄枝。 似乎这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情,毕竟是老大,你要硬抗是不可能的。可在普通人身上应该发生的事情却不应该发生在韩斌身上。 韩斌不是一般人,韩斌出身韩国贵族从小便是贵族培养,身上不仅有贵族的傲气。同样有知识分子的坚持以及不屈。若真的这样做了,恐怕最惹陈澶怀疑的便是这个了。 于是韩斌的反应是非常委屈,觉得受到不公正待遇。就算陈澶拉下面子,想要挽回然而,韩斌依然如此。不肯接受,仍旧要慷慨赴死。 短短数息之间,韩斌的头脑便完成了各方面的运算和预计,将自己前前后后的事情都估算了。甚至将自己都计算了进去。要知道任何计谋在最初设计的时候通常都是习惯性将自己遗忘的。 妙极,就连韩斌都要赞叹自己能有如此机敏的反应! 于是,最终韩斌获得了陈澶的最终信任。 此时的韩斌经历了陈澶超级无敌厚脸皮,折节相交到根本没有节气,终于挽回了两人的关系。虽然韩斌仍旧板着一副死人脸,但陈澶却开心得好死逢年过节一般。 为了表示彻底信任韩斌,陈澶将自己的命根子交给了韩斌。 陈澶的最终家底自然不会是那些武装农民。得意洋洋的陈澶笑着道:“那群没见识的匈奴人自然不知晓对秦人而言土地的珍贵性。我招募的这些都是孤儿或者家境贫寒,总之没有一个不觉得自己是天下减少有的倒霉人!” 韩斌脸上疑惑:“我一句都没听懂。” 陈澶大笑:“那就慢慢听。总之这群人,出身贫寒,知道土地来之不易。若能保住这些田地,别说去打仗,就是卖了他们亲爹亲娘都可以!” 韩斌心中鄙夷,难不成所有人都跟你一个样?仗义多为屠狗辈,忘恩多是读书人。似陈澶这种人,忘恩负义是家常便饭,然而似樊哙这种屠夫出身的人,却往往坚守忠义。故而常有一句话:市井多豪杰。 借着刚刚被冤枉的风头,韩斌所幸不去理他。 陈澶自顾自继续说道:“这些田亩都是分与那些穷汉,若是杀敌立功者多的,自然田地越多。手下这群将士,不说能击溃那三千护送军需的秦军。能拖延下来,等到军需抢光是完全无忧!” 说着陈澶便发狂般地大笑起来。 懒洋洋的韩斌知道此时陈澶心中得意非常。于是好似发自肺腑道:“那就预祝大当家马到功成了!”说完便一言不发,好似还在置气一般。 正因如此,陈澶觉得这声恭喜珍贵非常了。更是开心! 忽而,陈澶从怀中摸出一块锦帛:“你所言不差,竟然都被你预料到了。” 韩斌先前颓丧之色一扫而过,认真接过来细细查看。锦帛上将刚才的消息一一证实。自陈澶第一日带着陈家许多粮米钱帛出走后。陈家几个老头子联想前因后果,知道陈澶要做一出惊天动地的祸事了,于是当即将陈澶除名陈家,死后不准回来安葬! 随后,郡守也发现了这位因为儿子没了精气神要走极端的副手不安分,干脆将多分罪证往御史手中一送,陈澶的郡守职位立马被除去,家中被查抄,所有留下的东西都被封存。 至于最后一条通缉全国,这锦帛之上尚未有写道,不够想来不久之后就会添加上去。 陈澶对韩斌的才能算是彻底信服了,他手上掌握的情报很多,可韩斌却没有多少根基,让他们打听一些众人皆知的事情还好,这种需要大力气巨额财力支撑的线报,就是陈澶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建立一个。 而韩斌却能一字不差地将陈澶日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如何不让人信服? 于是陈澶一脸崇拜地看向韩斌,当然这是假装的。不过为了让这位爷心里舒坦,稍稍丢点颜面对陈澶来说并无要紧。 不过,看完这些,韩斌面上表情却更是捉摸不定了。 良久,韩斌叹息道;“请恕罪,韩斌天资驽钝。陈家现在恐怕被株连,抄家灭门了!” 果然,随着韩斌的叹息。一个不管不顾的小罗喽冲了进来,大声哭喊着道:“家主啊,完了,完了。陈家完了,家被抄了,人都被抓了啊。” 正是跟随陈澶当马贼的一个陈府仆役! 第四十七章:踪迹暴露 秘密线报【二更送到】 【这是定时的,读完最后一章,会有更新提示。那个就是了。】 北地郡,郡守府。 郡守府中正在举行一场宴会,主人是上郡的郡守,宴请御史以及郡尉。这上郡的三大巨头各有一摊子自己的事情,极少能坐到一起,今日这个宴会也显得颇为重要。 宾主落座,相谈甚欢。推杯换盏之间,歌舞美妙。 郡尉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战场之上勇猛非常。上面干脆就将这么个猛将调过来任职北地郡郡尉,在蒙恬尚未北伐之时,边境守土之责一般都落到郡尉身上。 所以,不像秦朝以后,郡尉排名在郡丞之后。更多的,郡尉的职责相当于地当地的军区司令,而且还兼职了本地的缉捕贼寇,维护治安。位置很重要。 而监察御史则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文人,这个文人是个纯粹的儒生,一股子傲气。而且还嫉恶如仇,若说北地郡有谁专门针对陈澶,首推御史。不像后世的腐儒,秦时的儒生多是一身正气,讲究修身治国平天下,第一要的是修身。当然,似六国遗族那种有政治目的心怀叵测的就另当别论了。 最后便是做在主位的郡守,是个相貌堂堂,身量英武的中年男子。这副表相一看便是有官威的那种,国字脸,看起来很有威严。 主人是郡守,首先开口道:“两位请,为我北地郡能除一大害共饮此杯。” 酒是个好东西,很容易就让宴会的气氛热烈起来。 就在这当口,御史穆梁开口道:“陈澶最当处死,却逃之夭夭。陈清当死,却死的不明不白。可这陈家上下上百口人,难道皆要处死吗?” 地方的检查御史发展到汉代便是刺史,一州之刺史权力很大。在这个时代同样差不离,穆梁完全可以不顾虑郡守。因为他本就是监察所有人来了。 郡守唤作王慈,名字倒是慈祥。可不要以为王慈是个可亲之人,北地郡第一大族便是王慈所在的王家。除此以外将已经被连根拔起的陈家外竟然再无一个强大世家,乡下土豪倒是有不少。 这种局面的出现,王慈使了多少力气,由此可知。 北地郡立郡多年,各种关系盘根交错。王慈却历经风雨而不倒,可见其手腕不一般。就是陈澶这般强势的人在面对王慈之时也不敢掰许多腕子。 除了穆梁。 穆梁正色道:“陈家上下,若说藏匿流民,此罪属实!若说放高利贷此罪属实!走私货物此罪属实!等等大小罪状不一而足,可没有一桩能让陈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都要处斩吧!” 穆梁报出的这些罪名,或大或小,在罪行严惩的秦朝都要处以严刑。然而却没有一桩能让陈家被连根拔起的。也就是说,没有哪个可以造成牵连之罪。 按照穆梁的想法,这个郡守分明是不想让一个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世家出现,这才公权私用! 对这种几乎可以说明目张胆的谋私的事情,穆梁哪里可以忍下去? 一旁的郡尉悠闲的喝着小酒,郡尉掌管军事,大多时候都不触及地方政权。军政分开,在始皇手下做的很是到位。所以就算两人闹得在凶也能安坐不动。 郡守王慈蹙着眉头,好言道:“穆御史,这陈家藏匿有兵甲,可供一千人使用!可是大罪啊!” 秦始皇在战后收集了六国的铜器到了咸阳,融化炼制成了十二个铜人。其本意一来是表示六国境内以后不在有兵祸,另一个也是为了防止形成规模的大势力掌握兵器。 可陈家一个小小世家也敢拥有这等足够武装一千人的兵器,足够在郡尉未防备值钱占领义渠城了。 听到这个数字,郡尉都是动容,杯中之酒洒在地上。 御史穆梁眉头一皱,转而便是声音清冷:“陈家家主,那些参与高利贷,走私,藏匿兵家之人的确该死。那些枉法犯事之人该死!” 太守王慈展颜道:“御史所言甚至。”可一说完就觉得不对了,这不像老顽固穆梁的性子啊。 果然,穆梁表情转为愤懑:“可那些白发苍苍之人,那些尚在嗷嗷待哺之人也该死不成!我看,那些徇私枉法之人也罪该万死!” 穆梁这话分明就是针对王慈,说王慈这公权私用,用公权打击敌人! 一听这话,王慈再好的耐心也忍不下去了,况且王慈耐心也不好,而且从来就没怕过谁,何须忍耐!赫然起身一拍桌案:“穆梁,莫要当我王慈好欺!” 穆梁身子虽然瘦弱,却眼神凌厉盯着王慈:“我只欺那些徇私枉法之辈,这些事情,由始到终。我会一一向皇上禀报!” 王慈眼睛瞪着溜圆:“好,好。好你个穆梁,当真吃了雄心豹子胆啊!” 穆梁站直身子正色道:“不过秉持公义,不似某些人,果真吃了熊心豹胆敢违反律法!” 王慈被穆梁这一激,长期斗争的经验在这一刻发生作用,下意识觉察到了不满。必须给穆梁一个教训:“穆梁,难道这等抄家灭族之事是我拿得下主意的吗?” 穆梁几乎脱口而出还有谁是同党,然而心中感到不妙,刹车住口。冷冷问道:“是谁?” 王慈冷哼一声,双手举着朝向东南方咸阳方向:“查抄陈家,乃当今皇帝陛下亲笔朱批。难道你要违抗皇命吗?” 穆梁眉毛一挑:“你王慈倒是遵守皇命。可竟然敢滥用皇命!不过查抄之时,尚未定罪。你竟然敢行灭族之实!” 王慈嘿嘿一笑表情阴冷:“这么说,穆梁御史,你这是要包庇涉嫌谋反的陈家吗?” 穆梁正色道:“行得直坐得正,穆某只包庇那些良善百姓。” 王慈冷冷盯着穆梁:“你敢说皇命钦笔定下的陈家罪人,也是良善百姓!” 穆梁心中一怒,这王慈竟然死命得要把自己往对抗皇帝那里拉过去。分明欲置我于死地!愤然喝道:“若陈家有谋反之罪,自然应当夷九族!可若有人谋杀栽赃。穆某也不得不管上一管!” 郡尉脸皮一阵抽动,这争斗是白热化了。王慈轻视穆梁,死命要把王慈拉到皇帝的对抗面过去。看来穆梁不甘心,也有杀手锏啊。 王慈心中凛然,反笑道“:王某也自问行得直,坐得正。真不怕谁敢栽赃!” 穆梁,鼻中哼一声冷冷道;“说得好。那陈清的死因,穆谋可真要好好查上一查!到底看看是否有人栽赃陷害!” 说完拂袖而去。 只余下面色彻底铁青的王慈。 此时,郡尉也感觉到不妙了。自己昏了头,竟然牵扯了进来。这下脱身可就麻烦喽,心中如是想,面上尴尬地跟表情不善的王慈道别。逃也似的跑了! 啪!叮当…… 暴怒的王慈猛然把桌案一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口中念叨,愤愤砸了半屋子东西,这才心中渐渐平定下来。 怒喝一声:“快把十三给我杀了!” 外面一个仆役打扮之人拜在地上:“十三,被人劫了。” 王慈心中猛然一凉。 城中某处小院。是咸阳来的一个小商人买下的,带了几个仆役,还有一个妾室一个丫鬟。住下之后倒也普通,不惹人注目。 此时的小商人认真提着蒙恬改良过的毛笔认真地在一面锦帛之上书写。若是这一幕被人看到必然心中疑惑不已,一个小商人竟然能识字还能写字?那为何不去衙门做个位置不低的文吏?而且还浪费一块如此好的锦帛拿来写字? 此时,这个小商人一招手,身边阴暗之处出来一个头戴斗笠之人:“将这封迷信交给公子。” 斗笠之人恭敬应下,迅速消散在阴暗之中。 此人正是扶苏在北地郡埋下的棋子。扶苏来自后世,自然知晓情报的重要。于是本来就有一定规模的情报机构被巨额资金的充实下迅速扩张。 初始来到义渠之时,小商人还在咸阳,扶苏也没有久留义渠。不然也不至于遇到昭儿这桩事。 小商人静静思索忽然对一旁扫地的仆役道:“召集玄字队来。” 仆役恭谨退下,不多时。四个身形适中,面貌普通之人进来。四人相视,为首一人道:“请舵主出示印信。” 小商人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枚刻着义渠两字的玉印。 四人中为首的那人点头道:“真实无疑。舵主最高权限调动玄字队的人,现在我们来了。请下令吧。” 小商人点点头:“的确,我只能调动玄字队的人。不然天地玄黄,此次行动恐怕要地字队的人才能动手。” 为首那人笑道:“舵主这话还是对公子说吧,天字队在护着公子,地字队在护着萧何。恐怕抽不出。” 小商人点点头表示赞同,起身双手交叉,做了一个古怪的印结。 四人凛然。 小商人打扮的舵主冷声道:“你等务必确保穆梁的安全。一切以确保穆梁生命为首要,遇到障碍可以直接斩杀!” “诺!”四人凛然受命。 “去吧。”小商人打扮的舵主一挥手。心中感慨,前一刻公子才拔除了儒家在咸阳的根基,虽然这些儒生自成一派,居心不良。但却得到了不少儒生的认可。 现在这般,应该是示好以缓和两边关系吧。 肤施城,太守府。 扶苏端坐其上,手中拿着两封迷信信。喃喃道:“陈澶老辣,这个王慈更是厉害。想当渔翁?” 一封来自韩斌,一封来此义渠舵舵主。 指尖静静敲着桌案,扶苏对期泽道:“将这封义渠舵的传给韩斌,将这封韩斌的给义渠。让他们便宜行事。” 说着起身道:“这么多人想杀我,到看谁有这本事!” 第四十八章:地字号队 墨家高人【首更送到】 高奴城,某个小院中。 五个人,有人坐在屋梁上,有人躺在井口旁边,也有的寻了个胡凳坐着,或者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寻了个靠墙的阴凉地方。 只有一个,站在院中门口,侧倚着门。 吱呀…… 小院大门打开,一个面容普通,身量中等的中年汉子进来。 所有人,无论站着还是坐着还是躺着,一瞬间都发觉,看了过去。五个人或早或晚出声道:“老大,回来了。” “老大,有什么收获?” “老大。” ………… 这个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特点的人平静点点头:“那个叫十三的开口了吗?” 一个面目看起来有些畏缩的汉子回道:“开口了,几个好玩点刑过去就开口了。不过那个十三还有些话没掏出来。”说到好玩点,这个畏缩汉子也嘿嘿笑了起来,笑容猥琐无比。 被称作老大的中年汉子嗯了一声接着道:“不要紧,开了第一口。什么东西都能掏出来。” 刚才躺在房梁上的红衣妩媚女子忽然道:“老大,咱们地字队全体出发,难道只是为了这个人?” “红女,这是公子吩咐下来的事情。至于做什么事情,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被称作老大的绰号凡人,一旦转入人群,除非是特别熟悉之人,不然就算枕边人在侧,也不会发觉。 红女正是一身红衣,笑容妩媚的女子。一听是扶苏的命令,也不做质疑。回到自己的房梁上去晒太阳了。 “老木头,情报写好了吗?”凡人看向一个身形有些干枯的老者道。 被凡人喊做老木头的正是地字队中绰号枯木的,虽然被称作枯木。面容也看起来七老八十了,不过声音却是显得很年轻:“老大,早写好了,呐。”说着将一份竹简递给了凡人。 凡人笑骂一声:“真够显摆,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装什么老头。” 被喊做老木头的老者尴尬一笑。 说完这些,凡人也不废话,拍拍手集合。五人站成一列,凡人道:“此次,行动,严格保密。任何人问起都不能提及!” “诺。”五人齐声道。 “好!”深吸一口气,凡人将一张锦帛拿出:“此次陈澶勾结匈奴人,关外马贼,合计超过七千人。这七千马贼将要袭击北方军的运粮队伍。我们六个人的任务,便是在这个运输队中找到一个人,找到以后,将其带到公子面前。若是可以将她身边两人也一并带走。” “诺!” “出发!” 野外,宽阔的秦直道上。一个万人规模的大队伍蜿蜒行进,三千护卫军分作前后。将辎重护在中央。 为首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青年,年约二十四五。正是此次领军的校尉赵旭。领着三千人,又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大任务。初始的时候,赵旭倒也是紧张不已,唯恐出了缺漏。 不过渐渐走着,进入函谷关。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少出现在赵旭身上了。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没有哪股贼寇有这个胆子敢动秦军的辎重。在河东,原先魏国的地头,赵旭还颇为胆战心惊,怕遇到那些极度仇视秦国的人,一看不顺眼领着队伍趁夜摸营把自己给干掉了。 没想到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有胆子觊觎的人没有这个实力,就算有点实力的贼寇也没有这个胆子来动。至于有这个实力动又有这个胆子的,早就被秦军剿灭光了。 于是一路上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甚至让赵旭很兴奋的是,咸阳这一停,还停出了一个大美女。正是男扮女装的月芷,当然赵旭是不知道月芷的真名的,离去关中三月,在河东的赵旭对咸阳发生的事情也并不知晓多少。不然,对这个曾经救过扶苏两命的越止而言,一定能猜到什么。 此时大队车马已经到了高奴县境内,远远瞧着也能看见几个小村落。男耕女织,一片田园风光。 秦直道两旁,绿树如茵,车马行进,掀开窗帘望去,一片绿色沁人心脾。 “小姐,进了高奴了。”芷珉看着这样令人心悦的窗外景色道。 听到小姐两字,芷伊一拍芷珉手背:“我可不是小姐,你这个少爷的丫鬟难道还卖身给了我吗?” 芷珉努努嘴,知道芷伊这是给芷珉一个台阶下。乖巧点头,表示认同。 “芷伊姐,你信不信。不出十息内,那个姓赵的一定又要跑过来献殷勤。”芷珉忽然怪兮兮道。 芷伊偷笑:“小姐真烦着呢,你还说这个。” 果然,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传来。一声马鸣,依旧那身白衣大氅打扮的赵旭又过来了。 “越兄,快要进入高奴了。你看,今日这景色怡人啊。”赵旭一脸灿烂笑容。 这笑容看在月芷眼里,只有止不住的烦闷。这家伙就跟一个苍蝇一般,转来转去。话又多得说不完,言语之间不住的炫耀。无非是将在河东的所见所闻,地方官吏对其如何尊敬,他又是如何耀武扬威。 当然,这样的话赵旭是不会承认的,这货自认为风流倜傥,潇潇洒洒。小姑娘听了这话应该满眼冒出小星星。 不过,出赵旭意外的是。这些话不仅没有让月芷双眼冒出小星星,反而差点给一向脾气好,性格温柔的月芷大冒火星子了。 啪…… 月芷的窗帘被猛然落下,月芷压抑着火气的话传出:“近来身子有些困乏,还请校尉见谅。我要休息了。” 月芷这小马车本来就是引人关注的地头,赵旭在这里出现已经几乎成了生物钟一般准时。一举一动莫不是有人在盯着。 一见赵旭这么多日的骚扰终于引起了越止神医的愤怒,顿时热闹起来了。窃窃私语不断…… “这赵旭看起来也相貌堂堂,不会真是个兔爷吧。”一个屯长偷偷跟旁边一个什长道。 这个什长也被屯长勾起了八卦之火:“我看是。校尉天天往越神医这里跑,看来是看上越神医了。他又生得那么漂亮,要是个女人都能将人的魂儿都勾去。” 屯长摇摇头,不知在感慨什么:“那越神医岂不是倒霉了?校尉可是京里的大户人家。” 什长低声一句:“说不定是校尉看上了越神医的两个婢子,软磨硬泡吧。” 屯长皱眉:“那越神医这样子是不肯啊。” 什长嗤笑:“这事情,任谁都不肯。那两个婢子这般俏丽,看得我也心痒痒。比咱县里第一漂亮的姑娘还要好看。” 屯长苦笑摇摇头:“还是早点到了九原。交下了差事,回家凑钱娶个媳妇吧。这等天仙似的女子,我们是够不上的。” 什长点点头:“是啊。” 窃窃私语传来,尽皆入了赵旭耳中。顿时一听,脸都黑了。这都叫什么事情嘛,自己堂堂阳刚男子竟然成了一个男风爱好者? 兔爷! 赵旭郁闷得五内俱焚,恨不得敞开嗓子向所有人大喊一声:“越止就是女的。长得太好看了,老子我看上了!” 可这话却不能说出去,不然事情就完全变味了。恐怕所有人都会以警惕的目光看着赵旭。秦军军纪严明,你要他们慷慨赴死,九成九都会去,剩下的都是战死在路上的。 可要他们去做这个强抢民女的事情,这是对一个百战老兵赤裸裸的侮辱,更何况秦人重恩重义。很多人的都在月芷手下得以康复,这等大恩之下,赵旭以身份压人是比不上的。 带着憋闷,赵旭孤零零地离去了。 不远处,一个或者赶着马车,或着推着小车的人也在盯着这边。 为首的一个,面目平凡混入人堆就能消散不见,看过一面就算回想起来也难以记起来。正是地字队六人组中的老大,凡人。当然,现在的凡人不会用绰号示人,他的名字叫任凡。 “看来这个未来主母在人群中威望蛮高嘛。”任凡感叹一声。 身旁一个四十岁的中年汉子应声:“越神医医术精湛,而且心地善良,与人为善。很多人都视咱们这个未来主母为救世主。” “木苦,这话小声点。咱们可是民夫。”任凡笑着应道。 木苦笑呵呵地点头。 “我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还你侬我侬私下讲情话吗?”一个相貌清秀却眼神习惯性带着勾人的马车夫指着两人道。 木苦一见红女发飙,也不敢说话了。苦着一张脸,到也名字相衬。 任凡一笑:“好了,抓紧努力吧。也不能把人跟丢了。” “干这碗饭吃以来,还没能让咱们跟丢的人!”一旁一直不说话推着小车的一个壮硕汉子说道。 任凡苦笑一声,摇摇头:“这未必。墨家出高人,咱们这个大小姐手下也有能人啊。” 马车内。 神经绷紧的芷珉掀开细微的一丝缝隙,查探良久。 神情紧张的月芷盯着芷珉道:“怎样,看清楚是谁盯着我们了吗?” 芷珉摇摇头:“只看到一个大概,这民夫多大六千人。个地方大大小小几百处,刚才不过是盯我们多了一会,这才被我察觉。现在,却是看不到了。” 月芷抿着嘴,双手绞起来:“做好准备,我心中总感觉又不妙的感觉。” 似乎是为了印证月芷的话一般,前方一阵骚乱传来。一堆堆军士开始迅速集合起来。 “拿出武器!”低喝一声,月芷也抽出了扶苏赠与的那把佩剑! 第四十九章:扶苏的娃娃亲 点将升堂【二更完毕】 上郡,肤施城外十里亭. 一干军官在亭外守候.为首的正是一声一身白衣简装的扶苏。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正是扶苏手下第一号智囊萧何。 身后便是上郡三巨头之一的郡尉郡尉周咨,以及郡尉手下一干中低级军官。 扶苏背负双手,问向萧何:“北方军派过来的是材官还是骑士?” 萧何心中明了,扶苏本来要的是精骑,骑兵兵种灵活,移动速度快。扶苏要是真遇上了什么大股对付不了的人,就直接带着骑兵跑了。 不过北方军却派来了一千财管,这个意思就有些不明了。 萧何心中一想,出声道:“回公子,是材官。一应精锐材官,都是壮硕精锐之士。而且此次蒙将军将这些材官都配给了战马。” 扶苏尴尬一笑,萧何的确猜中了扶苏的心思。说实话,扶苏对打仗没有过大的兴趣。当然,闷棍是要敲的,埋伏是要打的,偷袭是要默默进行的,总之怎么爽来什么。 而且受过后世电视剧的熏陶,扶苏心中一看偷袭基本上都是骑兵在做,下意识地竟然形成了一个误区。 要知道偷营是一门技术活,不光是你想去偷营,骑军一冲,胡乱杀一通就行。这还包括火攻,水攻,攻心战,攻后门,攻前门……扯歪了 总之这是一门复杂要灵活变通的伙计,所以适应性最广的步兵才应该是战争的主角,当然包括偷袭埋伏什么的。 两人议论了一会儿,远处天际冒出一团黑云。 说是黑云到也恰当,秦朝尚黑,全国都喜欢黑色。按照始皇的阴阳五行分析,秦国是水德属于黑的。 于是秦军军甲多是黑色,为此扶苏这一换上一身白衣还被始皇或多或少呵斥过。不过扶苏依旧我行我素。从心底里想,扶苏是没拿这当回事的。 站在十里亭下的扶苏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一团黑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可以说这支军队完美的应现了兵法中对强军的形容 扶苏暗暗张大嘴,这一千材官正面拼起来,一千宫骑也未必能打赢呐。心中态度稍变,看来我也有正面强攻的实力了。毕竟以正合,以奇胜,这个扶苏是谨记的。 一千材官,为首的军官是个二五百主。秦军军制,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名。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一名。五什为一屯,设屯长一名。两个屯设百将一员统领,五个百将上设一个五百主统领。 最后便是此次一千材官的最高军事长官二五百主,也可以说千人主。再往上,便是战时编制的军侯了。也就是一曲一军侯。 期泽就是曾经任职过军侯的,只是边军军官统领士卒多很多,升一级到了咸阳,反而手下只是约莫三百骑士了。 至于扶苏的校尉,手下至少是有三千人的。按理,扶苏只可以设立三百人的护卫队。不过为了避免指挥麻烦,扶苏干脆将所有骑军并入自己的亲卫中。也算战时的便宜从事吧。 这千名材官便是一名千人主。名作庆倪! 大老远的庆倪一眼望去就能看见扶苏这一众迎接的人马,一见此,心中感动,不过转而一想到什么,这心思瞬间就冷下来了。 恭恭敬敬下马,带着一众军官过来,面对扶苏大拜而下:“见过公子,谨遵上官命。我等一千余人,听候公子调令。” 扶苏自然是大展个人魅力,温言好语。直说这行军辛苦了,肤施百姓久候了,倒是感动地庆倪身后一干中低级军官眼眶发红,激动不已。 这可是公子啊,帝国的大皇子,将来极可能继承皇位的绝顶人物。竟然对几个小兵嘘寒问暖,这如何不让人激动? 扶苏的亲和力一散发,顿时所到之处一片激动发红的眼珠子瞪着。 只不过弄了半天,庆倪仍旧一副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样子。扶苏要他往东,他不往西,指挥倒是能指挥得动。但想让这家伙主动做一些什么,倒是刻板的很:没有军令,不敢擅专! 送完人到军营,扶苏一摸鼻子抱怨道:“这庆倪是怎么了,我没惹他吧。干嘛一副我欠他一百万的样子?” 这年头的一百万价值远高于后世的一百万,是个很大的数目了。 萧何面色尴尬,心中知晓缘由。可一看扶苏这样子,难不成真的不晓得? 扶苏看着萧何奇怪的表情:“先生,你这么看着我作甚?我才刚见他第一面,难道就犯了他的忌讳?” 萧何忍住笑,算是真的确定扶苏现在是不晓得这前因后果了。为了不伤这位主的面子,轻声提示道:“公子可还记得王家?” 扶苏一想回道:“知道。王翦大将军的家族嘛,王贲和王离都是我朝名将。军队之中威望极高。” 萧何一听,更是尴尬了。想说,却又怕伤了扶苏颜面,不说又让扶苏不好受。两边为难…… 扶苏一见萧何的样子,更是奇怪了:“先生,你直言便可。” 萧何干咳一声:“那公子可还记得王家小姐的婚约,年幼之时公子可是和王氏有约定婚姻的。” 扶苏一听,顿时面红耳赤了。穿越过来,现在才知道扶苏是有媳妇的。还是个正经原配,法统之上这个原配才是正房的。 可实际上,扶苏一穿越过来就去了墨家神农山,碰上了大美人月芷,在义渠又收了个俏俾。 以王家的能量,恐怕这些事情早就知道了。预定的夫婿四处乱跑,到处拈花惹草。碰上谁也不乐意啊,更何况是这等世代名将,自尊又高傲的王家。人家王家小姐没反过来先掀风作浪就是好的了。 萧何一看扶苏这样子,也知道扶苏是真忘记了。公子这娃娃亲是当时始皇不喜扶苏以后才做出的应对策略,是为了取得王家的支持。 可能公子本身也是对这个王家小姐没感觉吧。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 现在王家的顶梁柱是王离,在北方军任职蒙恬的副手。见到这个便宜妹夫竟然领着人四处采花也来个干脆,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坐看扶苏被发配到这边疆苦寒之地。 据萧何所知这个王家小姐也在九原。 现在未来主母月芷跟了过来,也是去九原,而王家小姐也在九原。这事情,恐怕两难了。 一想到这里,萧何也替这个主公为难了。 扶苏苦恼了。 的确,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后宫梦想。在万恶的封建里,男人是幸福的,后宫想多少就来多少。在后宫普及率最高的秦汉时期,一个老婆那是丢人,两个小妾才勉勉强强。 可正妻只有一个的,无论哪个女子都不会想轻易居人之下的。王家的女儿,身份高贵顾及自尊也跟着水涨船高,不可能屈居墨家姑娘之后的。可月芷也是墨家巨子之女,身为墨家头面人物,虽然性子温柔如水,也在这一方面一旦较真起来,恐怕就能直接跑喽。 苦恼啊。扶苏感叹一声:做人难,做男人真难。 暂且撇去这些心思,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忽然期泽手中持了一份急报,闯入书房,把正在闭目沉思的扶苏好生吓了一跳。 期泽急匆匆而来,声音急促:“公子,马贼行动了。” 扶苏赫然起身,几乎是将手报给抢了过来:关外贼首黑虎,野狼。各领人马两千,汇集陈澶手中七千余士卒。借商路小道绕过长城入关。合围秦军辎重于高奴野外,属下已匿报高奴县衙。另月芷身份暴露! 前面的话已经惊得扶苏不敢相信,最后一句话更是让扶苏肝胆欲裂。 “点将升堂!”扶苏手中微微颤抖,一字一顿说出,几欲暴走! 肤施城,瘟疫已经控制下来,城中秩序基本稳定。行走在肤施街头,庆倪也为这个公子的手段所佩服,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内让原本瘟疫横行的上郡达到目前这个状况。果真厉害,当然不提这个未来姑爷的品行的话。 庆倪是王离的亲信,可以说从庆倪的爷爷辈开始就跟在王家手下效力。至于能和扶苏联姻,庆倪本来也是欢欣雀跃的。 如果没有发上前面两月的事情,也许庆倪也是对扶苏好感值爆满的。然后自从这个未来姑爷一离开咸阳,就跑去墨家神农大山跟一个山野村姑牵牵扯扯。气得小姐一怒之下跑到了九原跟着老哥王离去了。 一想到这笔糊涂账,庆倪也是纠结了。而令庆倪更为疑惑的是,王离好像对此并无多少介意。而且那山野女子身份竟然是将军之女,恐怕事情更是复杂了。 走着走着,庆倪已经来到了扶苏在肤施的住所,原先的太守府。此时太守府上一片忙碌,门口进进出出,文吏军装来往不绝。 这样的场面庆倪只有在咸阳的国尉府和蒙恬的幕僚府见过。因为他们都是为了:打仗!心中急剧思索:难道自己一来就有战事? 一念及此。庆倪扯来一个文吏:“你们这般忙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难道匈奴南犯了?” 那个文吏本来也忙忙碌碌心情不好,正要爆发,一见庆倪的发髻。发现至少也是个千人主,连忙忍住道:“是不是匈奴小人不知道,可公子不知怎的,突然发了脾气。要点将升堂,郡守府和郡尉府上已经开始准备。小人正是为这番军需辎重忙碌。” 庆倪手中一松,小吏连忙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也顾不得那个离去的小吏,扶苏不知晓自己要来拜访,恐怕这会传令兵已经到了帐内。 如是想着,脚步一快。进入郡守府大堂。 扶苏一身戎装,显得英武不凡。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刻板着脸。几乎从未有人见过这样表情的扶苏。 于是棠下众人莫不是噤若寒蝉,只有萧何不住的缓和气氛。心中哀叹,不知是谁惹了扶苏这么狠,事情绝不会善了了。 庆倪进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副严肃的气氛。刚刚接风完的扶苏还是笑容满面,亲和近人。现在换了一身衣装,气势猛然一变。让庆倪有些转换不来心理。 见到庆倪走进,扶苏脸上总算挤出一丝笑容:“庆倪来了,列席吧。”毕竟自己几乎把人家小姐给伤心透了,扶苏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庆倪受宠若惊,恭谨坐下。 扶苏一见所哟人都到了。这才从怀中拿出一封简报,狠狠仍在地上:“看看,都看看!奇耻大辱啊!” “我皇自登基以来的奇耻大辱,竟然发生这等耻辱。你我脸上颜面全无,都死去好了!”一想温文尔雅的温润君子扶苏,此刻刚刚看了几个字。突然爆发! 几乎整个郡守府都能听到扶苏的咆哮! 第五十章:兵发高奴 重装步卒【首更送到】 【下一更在晚上八点,定时的】 让扶苏愤怒的事情很简单,蒙恬沟通原先北方几国的长城,几乎已经能将匈奴人围在外面。给北地数十郡县留下生存空间不被匈奴打扰。 然而此次走私商人竟然开通了商路,使得草原上的大股马贼进入。这些走私商人的事情,在座之人几乎都是清楚。凡是在这里边疆之人,几乎都能和边疆走私贸易有关。就算扶苏来了以后,也不过略微收敛,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而且,在上郡,有些商人敢擅自提高物价的。扶苏也不介意杀几个人做作杀鸡儆猴的事情。而每次做这样的事情,名头就是为了稽查走私之事。这才让这些走私商人收敛许多。 不过情况仍旧麻烦,扶苏决定换一种思路。 初始,扶苏刚收到韩斌密信的时候。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是通过几个鲍家和薛家这两家外放出消息,让走私商人将所有商路交出。同时派人将这些商路暂时给查封了。 然后,扶苏亲自跟北方军打招呼开辟了一个长城关隘作为通商口岸之用。只不过扶苏也同样收取了巨额的税金。 当然,这样的事情收到热烈欢迎,最甚的便是和扶苏较好的商人以及薛家和鲍家。可还有很多人,比如以前陈澶之流没有实力靠着阴暗手段做着走私贸易的,根本不能见光。自然也不会来扶苏这登记交纳税金了。 于是扶苏封了那些私下的渠道,却还有是更多的走私商人开辟了新的商路。扶苏虽然多次打击,也警告过很多人要收敛点,夹起尾巴来做人。 可这些人明显将扶苏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以至于竟然出现了关外马贼通过走私商路进入关内的奇耻大辱,这一次只是马贼。可下一次要是蒙恬率军血战河套的时候呢?突然冲出一支军队,狠狠击在蒙恬的后方。让蒙恬顾此失彼,就算蒙恬手段再如何精妙,也要损失惨重。 正是因为这些人的贪婪,本来可以避免的大难因此发生。暴怒之下的扶苏,借着此次点将升堂之机,文武齐聚之时。决定狠狠给所有人一个警醒! “上郡长史何在?”扶苏冷声喝道。上郡长史是扶苏下令的专职负责人,所有人都可以负责,但此人不可。就算和郡丞通阶,扶苏也不会放过。 列在郡丞施尚旁边的一个肥胖中年人脸色刷地一白,身子不住战栗走出:“下官,官在。” 扶苏冷眼盯着这个表现不堪的长史:“你可知罪?” 肥胖地身躯不住打颤,不住道:“下官知罪,下官知罪。请公子给我一次机会,必然不敢再犯。请公子绕我啊!” 扶苏厌恶地看着这个不住求饶的胖子,走私商人中除了世家占据份额最大,再说也就论这个贪得无厌的地方官吏。管不住自己的手,狠狠往里伸。 扶苏冷声:“来人,拖出去。斩了。” “哗……” 扶苏这一身令本就压抑非常的厅堂一下子哗然起来。扶苏的确有暂管上郡所有官吏之权,可并无杀人之权,甚至扶苏连任免官吏的职权在圣旨上也没有半分提及。 不过在场人都是聪明人。知道就算扶苏将三大巨头都给免职了也不是自己能插话的。说直白点,这种层次的对话除了那种离任的御史大夫副丞相级别的人物才行。 扶苏目光凛冽,一个个扫过众人的脸庞,几个心中清楚的官吏当场受不住这种压迫的气氛。跪了下来,口中不住喃喃求饶的话。 “军情紧急。今日我只杀一人,诛了首恶。其余人等,暂且寄下这颗脑袋。一旦事情恶化,随时将你们拿出去祭旗。”说完,扶苏压低声音道:“可曾明了?” “我等明白。”所有人都拜下,恭恭敬敬。 扶苏目光扫过郡守郡尉和御史:“参你们三人的奏章我已经写好,记住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文右武左,处理完了文官事宜。扶苏目光扫过驻扎在此处的军官,扶苏问向期泽:“所有军官可曾来齐?” 期泽规规矩矩回答:“尚有三人未到。“ 此时一个门吏来报:“公子,府外有三名军官模样之人请求入内。“ 扶苏声音清冷:“你可曾告诉他们今日点将升堂,不可迟到?” 期泽回道:“已经告知。” “那他二人可曾知晓?门吏,你可有询问?” “小人这就去。” 不多时。门吏回复“:三人具已知晓,只是因别的缘故迟到。请公子饶恕。” 扶苏闭眼,深吸一口气:“期泽,令亲卫五十,斩了这三人。悬在军营中!” 期泽打了个冷战:“诺。” 门外三声惨叫传来,令屋内在场之人莫不是噤若寒蝉。 扶苏目光扫视左右:“可有缺漏?” 众人齐声:“没有。” 扶苏简短吐出一个字:“念。” 期泽拿起一块竹简念到:“军士军官。共计人员两千七百六十九人。共材官一千七百人,骑士一千零九人。伤病无,逃离无。” “留下郡县兵,民壮留守。其余骑士六百七十人,材官一千人。骑马拔营,兵发高奴。”扶苏目光正色道。 “诺!“见识过了扶苏的凶悍之处,自然不会再有人活腻了想来歪歪唧唧什么。 高奴县,野马原。 野马原之所以叫野马原,传说以前义渠族人在这里居住的时候,这里有一匹野马王带领的野马栖息于此。 这片土地有山有水,此时却被鲜血染红。 马贼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堂堂正正,七千人。三千骑军,四千步卒。撇去装备不如秦军,其余并无太多差别。 刚刚被拒绝的赵旭原本还有些沮丧,一看这阵势还以为来了上万人马来劫掠军粮辎重。一下子骇得不知所措,竟然想带着亲卫这就逃跑。 若不是赵斐预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派了一个老成的家奴来相助,恐怕这会赵旭早就跑了。 一个背着长剑的年轻些老者苦苦劝道:“少爷,这马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我们手下这还有三千士卒,可以一拼。若带着亲卫跑了,贼寇马快,恐怕都要死得一个都剩不下。” 赵旭一听,更是惶急:“刘叔,那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赵旭似乎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着这个老者的手。 老者定了一下心神道:“先让弓弩手退下来,让重步兵顶上去。前面有一个山岗,适合弓弩手发挥。” 赵旭狠狠点头,发令道:“陆百将,秋百将。你二人即刻率你部重装材官在前面顶住。” 两个全身着甲的军官拱手:“诺。” “商五百主,你部的弓弩手收回,撤退到右前方的小山包上之上。以弓弩压制敌军。”赵旭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根据老者的提示一一布局。 “其余人等,随我掩护人群,往高奴城中退去。”赵旭被马贼这一狠狠袭击,也完全没了找女人的心思。一心只想着好好撤退到高奴城里去。 县城之中,虽然不会有多大。但看到厚厚的城墙,也能让赵旭多出几分信心。 混乱之中。秦军良好的纪律性发挥了作用,各个秦军十足迅速回归建制。在没有上官命令的情况下,展开小范围的战术运动。 而一开始因为在最前方发生混乱的弓弩手徐徐撤退,开始被两百余名重装步兵替换。这两百余名重装步兵甲胄厚实,马贼的木质石制狼牙棒打上去效果不大,而刀枪之类的兵器也无法给与多大伤害。 只有强弓硬弩才能有效洞穿这些装甲,一时间前场的的局势开始稳定下来。 但这绝对不是马贼想要的。 黑虎身材壮硕,身高九尺。一身重量压得胯下良马也有些吃不住。此时黑虎咧嘴笑道:“看来秦军也不过如此嘛。” 一旁的野狼一身劲装,低声笑道:“现在局面因为我们突袭伏击这才取了优势。若是让秦人稳住阵脚来。我们的收获也只能到这里了。” 黑虎目力极好,一眼望去果然看到两百余名重装步兵,穿着重甲,提着大刀重斧。身量都是壮硕高大之人。遇到马贼,大刀狠狠看过去,人马皆碎。斧头劈去,人头马头分尸。勇不可挡,而马贼虽然人数众多,弓弩手却极少。 弓手还有些,马贼吃饭的家伙便是弓马,自然娴熟。可弩具几乎没有,天下最好的弩都在秦朝。塞外几乎凑不齐一千支弩箭,弩具更是只做观赏性。 “秦人重装步卒凶猛啊。”黑虎感慨一声:“不过我到要看看是我黑虎军厉害还是秦人重步厉害。” “且慢。”黑虎一见秦人重步勇猛,心中起了争胜之心。不过刚说完,却见野狼拦住了去路:“这些都是主人的兵马,作为地头蛇。咱们还没见到陈大当家出手吧。” 说着两人看向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陈澶:“陈大当家,你那两千勇猛材官。野狼我也是敬仰啊,何不上去挫一挫秦军的势头。” 陈澶真和二当家韩斌谈的兴浓,去被野狼急忙忙打断。心中不满,却不好在这个当口说什么:“儿郎都是步卒,走过来很是劳累。又是埋伏这么久,还是歇息歇息吧。” 黑虎一听,一瞪眼。这陈澶分明就是要保存实力。还说什么步卒行进困倦,那怎么不说我和野狼千里从关外进来。现在还是我们在打头阵!黑虎瓮声道:“你手下那群杂鱼才不过走了一百里。我手下的弟兄走了一千多里怎么没人喊累?” 野狼也是沉下脸,声音低沉道:“看来陈大当家手下有不少人还不知晓这军纪二字是什么啊。要不要我们兄弟二人教教他们什么是军纪?” 陈澶眼睛一眯,这两人虽然名分两股势力。却都有一个共同的主子,极难挑出他们的矛盾。 若是两人合力要和自己斗上一斗,自己虽然有把握赢了。这场仗却也白打了。更会得罪那个冒顿。虽然自己背后有月氏人,却也得不偿失。 一想到这里,陈澶面上一笑。背负在后面的双手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粗壮汉子出列,拱手向陈澶道:“大当家,咱们两千多号兄弟好不容易出来做一次买卖。既然人家要看看咱的本事,咱也不矫情,让这群夷狄见识见识。” 陈澶眯着眼,脸上半带着笑意:“好,你领一千材官,去驱逐了这群讨人厌的铁缸子。” 粗壮汉子咧嘴一笑:“好咧。” 一旁的二当家悄悄打开一张小竹片,低声在陈澶耳边附耳道:“兄弟们已经到了。黑虎和野狼的人也已经就位。” 陈澶点点头,不再言语。 第五十一章:南忏战陆百将 老兵的尊严【二更送到】 【定时用的不错。第一更在十二点半左右,第二更在晚八点。】 陈澶手下这粗壮汉子唤作南忏,幼时家境不错,父母疼爱生的也很是壮硕,可成年之后,家里遭了贼寇,全家被杀,家财被统统抢光。 悲愤的南忏去了一个道士手中学习武艺,十年武艺大成之后独自杀了仇敌。却也被官府通缉,适才陈澶遇到,见南忏武艺高强。于是一番施恩下来,得了南忏的效忠。令其统领一千人的材官。 这一千人,或是流民或是孤儿总之这些人对生命看不重,世上也没有多少牵挂。陈澶一番优待下来大多愿意敢这个勾当。到也没有多少怯懦,只是秦军勇猛之名几乎人尽皆知。 故而,一口气陈澶派出一千人对付两百重步。 南忏紧握手中重斧,只有失去过的东西才会懂得珍惜。南忏便是如此,他一身富贵,妻妾都是陈澶给与的。一旦陈澶败亡,那么南忏也只有一死。以前那种窝囊生活南忏是再也不想要了。 狠狠一夹马腹,胯下黑马吃痛,速度徒然加快。大喝一声:“兄弟们,杀啊!”说完,马身一块,一骑当先。 “贼将,我来会你。”陆百将一见这南忏如此嚣张,手中青龙戟虚划一个圈。徒步冲了上去! 南忏双目一红,接着马力重斧狠狠撩来。这一招当真是又快又狠! 陆百将也是经验丰富,身子后仰,青龙戟斜地里从下往上划过去。直取战马头颅! 南忏连忙回斧一档,这战马要是死了,跌落地上的时机足够他死个七八次了。 叮一声。陆百将侧身一个回旋,青龙戟月刃狠狠劈下,直取马中央。作势精要将战马劈开! 南忏心中暗叫倒霉,秦军一个百将竟然就这般凶猛。翻身滚到地上。口中吐出几口尘土:“兀那秦将,我斧下不留无名之人。” 陆百将冷哼一声:“某家姓陆,待某家去你性命再告知你我陆某人名字!”说着手中青龙戟拖着地上,走了过来。 南忏深深吸了口气:“谁取谁性命,看你手中本事如何了!”下马之后,南忏动作也灵活许多,心中信心平增。 提着重斧便冲了过来。陆百将托在地上的青龙戟狠狠在地上一划,顿时尘土飞扬,一瞬间遮住了南忏视线。 南忏暗道不妙。连忙抬头后仰退下,然而青龙戟又狠又快,趁着尘土遮蔽,猛然削了过来。一缕发丝飘散,险之又险。 “南大哥,我来助你。”一个高大汉子一见南忏这险象环生,心知南忏恐怕不是这百将对手。两人和作一处,与陆百将斗了起来。 “不知羞耻!”陆百将怒喝一声,环顾左右,果然不仅自己。另一百将秋百将也被数个武艺一般之人围攻着。 南忏冷哼一声:“我们既然做了贼,难道还要跟你讲仁义不成?” 远处,野狼和黑虎静静看着。不自觉中,野狼和黑虎的队伍列阵一处。陈澶单独列阵一处,陈澶亲自统领两千材官,以前的马贼则所幸交给二当家韩斌。 野狼低声朝着黑虎道:“这两百重步已经被陈澶手中之人缠住了。接下来,该你黑虎军上场了。” 黑虎低声笑道:“这些惹人头疼的重步被缠住,可那弓弩手也不是吃素的。刚才死伤在箭下的恐怕不少三百人吧。” 野狼皱眉:“这么多?不过无碍,我去高奴那。这边你主持大局,莫要让那陈澶钻了空子。当然,更不能放过秦人。” 黑虎面色凝重点点头。秦人的坚韧远处黑虎预料,一开始看见秦军指挥薄弱黑虎还暗自窃喜。然而越打,局面却越是僵持。若不是这一千材官拖住了秦人重步,恐怕死在弓弩手之下的人还要更多。 一想到那弓弩,黑虎更是头疼了。秦人的远程武器之发达,超人想象。拥有天下最好的弓弩的秦人,一直很重视远程压制。那小岗上的五百弓弩手一直不断压制,令马贼攻势为之一顿。 一般都是车兵摧敌锋,然后重步压进,弓弩压制,再以骑军掩杀过去。如此简单有效的办法就如同同时代的罗马军团以投石机重创敌人,步兵方阵碾压敌人一般。都是简单,却非常有效。 万人大队的行进,纵然没有马贼也是繁琐非常,很容易出问题。若不是秦人法度严明,各有规矩,恐怕这民夫早就成了一片混乱。 纵然如此,还是有很多民夫丢下包裹就跑了。赵旭见了,全然不管。 稍显混乱的民夫队伍中。 任凡丢下马车,几人悄然隐退。六人装作一副茫然失措,跟随大队逃跑的样子。任凡低声:“更衣,换上秦军士卒的衣服。接近月芷小姐,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五人齐声:“诺。” 说着木苦翻出一个包裹,一声秦军什长的衣饰齐全。六人混乱之中,迅速穿了起来。 月芷马车上。 秦直道宽阔,却有马贼。前方战事激烈,后方人潮拥挤。马车这般大的东西自然是难以行进。 一旁的芷珉一身皮英姿飒爽正在催促月芷:“小姐,快下马车吧。马车太引人注目了,一旦被马贼追上可就悔之晚矣了。” 芷伊赶着马车:“后面人太多了,一群人拥挤在一起。马车行进太慢了,若不是他们认得我是小姐的婢子,恐怕我们也有麻烦了。 月芷冷声:“你们换上男装,我来赶车。” 芷伊道:“小姐,外面危险啊。小婢在就行了。” 月芷深吸一口气:“快去换上男装,不要磨蹭了。一旦有人想浑水摸鱼。我们就危险了,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芷伊芷珉狠狠点头,钻进马车里,迅速换了一身男装。 这万人的大队伍已经乱象渐渐升起,上层中赵旭不过是个花花公子。胆色魄力一点没有,事态渐渐恶化。本来前方激战开始后,靠着一直以来的严谨法度,局面还没有崩坏。 可赵旭一副畏畏缩缩,丢下七百人以后竟然就不管了。分明是想让这七百人送去阻拦马贼的行进。 这一样以来,他自己本身就自顾不暇。更不会管这行进的六千民夫的事情了,甚至军医多没有收容。 如此,人群激愤。赵旭的威信本来就不强,大乱之下就算再严谨的法度一旦没有人去维护也就很快崩坏。 现在民夫渐渐开始乱起,手下辎重统统丢在地上不去管它,纷纷拿了一把柴刀朴刀就开始逃命。 自然在这等大事中一旦独自逃命,极可能就会一生被通缉,只有落草为寇了。 秩序的失控让逃命也开始艰难起来。 月芷紧张地操作马车。那些民夫乱兵一见是越止神医,这个心地善良活人无数的神医。自觉或者不自觉的身子都让开,给月芷的马车让路。 可现在,月芷分明看得见人群之中几双怨毒的眼睛盯着自己。 “可准备好了。”月芷紧张道。无论再如何,这般情况下,再坚强的女子也会感觉无助和无力。 芷伊芷珉连忙回道:“好了,小姐,换上粗布衣服。掩人耳目。”说着一个中年马夫打扮的芷伊出来,开始操控马车。 人群之中。范无伤和艾则冷眼盯着这架缓慢行进的马车,眼神阴冷怨毒:“就是这个死娘们,让我挨了那三十军棍,没差点打死我。” 艾则一脸猥琐,忽然满脸淫笑道:“趁着现在混乱,等会你我兄弟把这贱婢抓了。乐呵乐呵!” 范无伤和艾则两人相视一笑:“如此甚妙。”说着一副你我知心的笑容,猥琐非常。 两人正想着龌龊事。却不防冷不丁一个冷然的声音传来:“想动我家主公的亲眷,还是先去黄泉等那陈澶吧。” 说着一双大手狠狠掐住范无伤的喉咙,咔嚓一声。范无伤脑袋歪着九十度倒在地上。另一个艾则一看骇得魂飞魄散,正想逃跑。却被一根鞭子缠住脖颈,狠狠白眼,生生被勒死。 啪的一声,鞭子在空中打了个旋,一声脆响。回到红女身上:“走吧,至少得先让这个大小姐知道我们的身份才好。” 枯木疑惑道:“我们的身份可是绝对保密的啊。” 任凡皱眉:“可以告诉她,不然极可能我们也被她们当做敌人那就麻烦了。” 一直不说话的壮硕男子忽然向前奔去:“还磨叽什么,都快跟丢人了!”三人面红耳赤,好在两个一直隐身民夫打扮的人急忙跟上了。 任凡好不容易才取得了月芷的信任,此时的赵旭却陷入了一场大麻烦。 无他,赵旭的无能激起了众怒。能做到校尉这等高级军官的人几乎没一个是废物,可偏生这个赵旭仗着宗室身份,高官老爹做到了校尉的职位上,这本就令人愤慨。而这等人为了自己逃跑竟然无能怯懦地完全没有必要地舍弃七百士卒的姓名,更是令人出离愤怒了。 “乐峰,你要违抗军令吗?”赵旭别的本事没有,仗着身份压人的事情却做得熟练无比。此时一番怒喝下来,让乐峰也有些瞠目。 刚才被一些乌合之众的马贼吓得手足无措的赵旭却能对乐峰如此凶悍。一定违抗军令的大帽子压下来,任谁也顶不住。 乐峰正是那两百重装步卒的五百主,手下最强悍的两个百将被丢在前方激战,自己却悄悄溜走。这对从长平之战就开始入伍的老兵乐峰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乐峰竭力压抑情绪,平静道:“校尉,乐峰不敢违抗军令。但是,让一个战士,一个秦人舍弃自己的同袍,我无法接受! 赵旭面皮狠狠一阵抽动:“可我不准你去!” 乐峰猛然抬头,狼一般的眼神狠狠盯着赵旭,一股百战余生老兵应有的气势猛然放出。一动不动盯着赵旭:“若校尉贪生怕死,那我乐某请战场临机之权。三个时辰内,马贼不会有一兵一卒越过我重装步卒!” 赵旭心中一动:“如若不然?” 乐峰表情不变:“便是我等都死绝了。” 赵旭被乐峰这一呛,气得说不出话来。此时赵斐派来的老奴忙完其余事,看到这里赶紧劝赵旭借这个台阶下来。 赵旭面皮抽动:“是你自己要去求死的!” 乐峰硬邦邦回话:“请校尉赐我临机专断之权!” 赵旭终于被激怒了喝道:“你要去死就死,带着你的临机专断死去战场上!” 乐峰冷哼一声,带着三百重装步卒列阵回身奔赴战场。 嗡…… 一把铜剑猛然插在地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此时赵旭那老奴眼神如鹰隼,分明是不想再放走一人了。 第五十二章:四比一的伤亡 四面皆林【首更送到】 那老奴考虑精明,重步虽然强悍,无坚不摧。但行动缓慢,逃命的时候难免有所不便。这老奴真正要考虑的也不过是赵旭一人而已,至于其余秦军生死哪里是他顾得了的? 于是,其余轻装材官和少部分其实和弓弩手,这些移动快些的士卒这老奴是一个都不想放了。毕竟留下的这一千八百人是赵旭保命的最后手段了。 赵家老奴打算倒是精细,却忽略了士卒的心理。每一个老兵都是骄傲的,尤其是北方军这种天下一等强军,这等几近溃退,几近以同袍性命换取逃跑机会的事情。对他们而言是最大的侮辱。 每一个秦军渴望的是杀敌立功,而不是丢下同袍逃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赵旭这样的可耻行径让人心中愤慨越来越盛,可这赵旭有个精明的老奴辅佐,一道道军令下来。士卒纵然再如何愤慨也不敢违抗军令! 商五百主立在山岗上,手中宝弓满弦如月,每箭之下必有一个贼将倒地。然而马贼太多了,纵然还有一部人没有投入。战场上仍旧有超过三千马贼再围攻两百重步,两百重装材官被挤压山岗的坡下。说是山岗,不如说是个只有一面的小丘陵。 靠着五百弓弩手强横,连绵不绝的弓矢弩箭马贼纵然凶狠也一时间突破不了几乎由一层层弩箭形成的无形城墙。 一个百将忽然急匆匆来报:“五百主,箭矢不多了。“ 商五百主心中一惊:“还有多少?” 百将回道:“弓矢不过三千支,弩箭不过六千。” 商五百主一听,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弓弩手虽然只有五百人,但这弓矢弩箭消耗极快。弩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剧烈消耗。弓矢倒还好,因为人力有穷尽弓手最多连续释放十支箭就要休息,甚至肌肉也可能有拉伤,伤退不少。 弩手就麻烦了,弩手只需要将弩箭上弦,扣动扳机便可。这样弩箭几乎可以时时刻刻都剧烈消耗。 商五百主沉吟一会道:“弩箭梯次释放,两个百将,轮流释放。弓矢同理。” 那百将一听立刻回去招办。 覆盖式的弩箭杀伤是秦军极狠的杀伤手段,试想,士卒不断冲锋,头上却不断有弩箭射下来。 几乎是每前进一步都要丢下性命。进一步就要死一堆人,使得敌人根本不能越过弓弩的射程。这般恐怖的杀伤,的确令人恐惧。 但这样一来对弩箭和弓手的要求都是极高的,两百重装材官在下面狭小的坡地阻挡还好。弓弩手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弓矢弩箭压制马贼的攻势,不然下面坡下最后仅剩不多的重装材官一旦被突破,弓弩手就要面临近战的威胁。 对于弓弩手来说,近战是完全业余,几乎是必死的绝地。 “商五百主,那赵旭分明就是要我们在这里送死。让我们殿后,自己却逃之夭夭。”一个亲卫不甘对商五百主道。 这商五百主名作商欢,一开始受到马贼冲击最严重的便是商欢手下的五百弓弩手。马贼一番突袭,一个照面就让商欢手下弓弩手伤亡了七八十。若不是乐峰手下两个百人的重装材官及时顶上去,根本没有多少近战能力的弓弩手被马贼近战几乎是屠杀。 弓弩手的武器配备只有长弓硬弩,近战只配备短斧铁匕。短匕更多的是在必死境地下自杀用的罢了。 而对于陷入绝地的弩手,更兼具临死之前将弩具毁坏的职能,这才是短斧更多的作用。秦朝内交战,弩具多能收回。然而与异族交战,一旦弩具被他们缴获,若干年后成功仿制对秦朝而言是难以承受的。 远处,面容粗放的黑虎舔了舔脸上的鲜血,眼睛泛红:“这群秦人还真是硬骨头。”一枚羽箭激射而来破空之声闻耳,身材高大的黑虎动作也不慢。右臂上架着的铁盾举起,叮当一声,羽箭在铁盾上留下一个凹进的白痕。 “弓矢弩箭更是烦人。”黑虎四处一看,手中嫡系黑虎军已经动用。可除了将这群铁罐头赶到了山坡之上就再难寸进。 此处地势狭窄,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地方面积小,更笨容不下太多人。纵然是马贼人多势众,每次进去只有数百人。两百重装材官也被挤压到这里,之说以说是挤压,是在是马贼没有太多有效手段对付这群精锐的重装材官。 几乎全身披着铁甲的重装材官移动缓慢,却难以对付。五人一伍,彼此呼应,配合娴熟紧密往往要用两倍甚至四倍的力量才能对付一个伍的重装材官。 就算黑虎将手中精锐的黑虎军使出也堪堪将让重装材官折了六十余人。黑虎军中反倒折了三百余。只余下一百余的重装材官一见黑虎军凶猛,连忙徐徐后退这才有了现在的僵持局面。 这般恐怖的折损比就是令黑虎惊心不已,纵横关外的大马贼纵然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却还是惊心与秦人的坚韧。 黑虎对手下的黑虎军的底细可是一清二楚,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生撕猛虎的也有几个,可这样的精锐过去却还是撞了个头破血流。 秦人以小范围的战术配合和强横的弓矢弩箭掩护让马贼在这小小山坡下撞了个头破血流。死伤数百,损失惨重。 黑虎观察良久,秦人的弓矢虽然在减少,却杀伤力依旧。深深叹息一声黑虎将手中黑虎军暂且后退。 黑虎走向陈澶和韩斌两人所在之处:“陈大当家,韩二当家。” 陈澶一见是黑虎笑道:“黑虎老大,你这是所为何来啊。” 黑虎顾不得陈澶话中的讥讽:“陈澶,这损失太大。我决定这暂且围住,等主力回来。你以为如何?” 陈澶目光一凝:“好不容易将这种重装材官赶到了山丘之下,就要退兵?” 韩斌也帮腔:“黑老大。山上秦军可不是等闲之辈,一百多重装材官不仅是硬骨头也是块肥肉。那身重甲,可是谁都眼馋。“ 黑虎目光闪动:“民夫都跑光了,这足够十万大军三月之用的辎重粮草拿走就是。何必再纠缠于秦军。” 陈澶不语。韩斌却是清楚陈澶的心思,关外马贼,讲究行动便利纵然有材官步卒也是能骑马的。可这重甲一旦船上战马几乎都走不动了,所以黑虎就算和秦军不同戴天也不会拼命。 可陈澶不同,这次打劫后陈澶完全站在了秦朝的对立面。四海之内只要秦朝疆域所在陈澶就没有活路。所以能够有一批重甲装备材官,陈澶就有一张底牌。两百重装材官,足以当得一千轻骑。这样的力量掌握在手中,陈澶即使丢掉了手中在关内的全部棋子也足够陈澶立足月氏。 更何况还有五百近战能力几乎没有的弓弩手?五百弓弩,更是一比令人垂涎三尺的财富。要知道弩具更是管制极严的大杀器! 韩斌想到这里想也不想便回绝了黑虎:“秦人就只有这点人马,一定要啃下去。不然还有一千八的人马要是回来救,再想抓住机会就难了。” 黑虎一瞪眼:“你们要去,可以。我在后面替你压阵。”说着气呼呼地回到了本阵,黑虎生气不是没有缘由。一开始的确陈澶手中的一千材官缠住了两百重装材官,可不多时弓弩一番支援下来,局面就僵持了。 一千多轻装材官想难以取得进展,两百铁罐头且战且退,在弓弩的火力压制下甚至偶尔还有反击。 料定黑虎不会作壁上观的陈澶一个劲的将喽啰炮灰往前投入,却不再放本阵精锐过去。果然,野狼走后。黑虎便沉不住气将黑虎军投入进去! 可此时一番统计下来,最先遭遇秦军的陈澶死伤不过三百。黑虎军却死伤五百多,这番对比下来如何不让黑虎气愤。 更令黑虎无言的是秦军重装材官前前后后不过折损了顶多七十余人。甚至就连秦人的尸体也被带走,一副重甲也没留给贼寇。 最后加上弓弩手的伤亡,马贼伤亡近八百人才杀了秦人不到两百。虽然马贼主力不在此,但仍旧这般伤亡实在令人难堪。 高奴城。 高奴城城池有不少丛林,城小人少。城外森林让高奴城暑热时也有个避暑的去处。于是高奴人所幸将这些林子都给留了下来。到最后,反倒是高奴城外留下了一大片树林。绿树如茵的确美妙。 此时美景中却蕴含杀机。 野狼手中的野狼军正埋伏遇此,还有一千匈奴骑军也换装成了普通马贼随同进入。冒顿一开始就没将宝压在陈澶手中。 一千匈奴骑军都是冒顿手中的精锐,加上野狼手中本阵的两千野狼军。就是扶苏也只以为马贼联军只有七千,却不知这一千匈奴精骑隐藏着.此番野狼可真是志向不小。 近了,埋伏在森林中的野狼瞧着远方尘土飞扬。正是撤退而来的赵旭手下的残军! 赵旭家中老奴忽然举手示意停止,一见此对老奴建议言出必从的赵旭连忙咋呼道:“停下,都停下。” 虽然不屑这个校尉,但纪律性却让残余的一千八百人很快停下列阵。老奴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逢林莫入,这林中树木众多,极易掩藏。绕道吧。” 一个千人主出言道:“老者此言不错,可在高奴城却不行。” 老奴眉毛一挑:“为何。” 千人主一指四周:“这高奴城四周都是森林,哪里进都一样。” 第五十三章:斜阳下老兵的荣耀【二更完毕】 赵旭那老奴自然不肯信,赵旭手下的亲卫侦骑四放,不多时,就印证了那千人主全农所言。老奴面色晦暗,只是再三戒备,领军入了森林。 说是森林倒也不全对,高奴城人虽少。上郡却是个商路繁华的所在,于是走的人多了,森林中的路也被路人踩得结实。路边森林多被砍到,中间到也能通行八辆马车。 一千八百将士徐徐前进,几乎是做着防御姿态前进。这般下来,速度自然块不到哪里去。 正值响午,太阳可谓毒辣。虽然不远处就是森林,热浪还是滚滚袭来。几乎可以说是刚刚逃命奔来的秦军士卒无论是校尉还是小兵都是疲惫不堪。 赵旭到还好些,有战马骑马到不算很累,赵旭手下三百亲卫也多是有战马可骑,那老奴也有一匹西域宝马。可普通士卒就只有两条腿了。 静谧的山林只有秦军士卒的走路声,因为是防御姿态自然不可能走得快。太阳此时却有毒辣的很,消耗了一上午的体力士卒多是疲惫又饥饿,自然怨言不浅。 可在生命的威胁下,任谁也不敢懈怠一分。 森林就这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密林某处。 “这秦人已经走了一半,野狼,可以伏击了吧。”说话的是匈奴一千骑军的千人长。 野狼蹙眉道:“不可,秦人警惕十足。虽然密林给了我军极好的隐蔽。可秦人已经警惕。”野狼的想法很简单,秦人现在这么警惕。这时候根本达不到突袭的效果,只有等待。 那个匈奴千人长有些沉不住气:“这秦军这般慢腾腾地走,要到什么时候?” 野狼低喝一声:“秦人烈日之下都能这般坚持,小心谨慎。难道我匈奴人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吗?” 野狼竟然是个匈奴人! 千人长低下头,论地位千人长能高过野狼。但野狼可是掌管万骑大王子的亲信,而且手段狠辣自己可得罪不起。 野狼一见这千人长低头了,也不做过分,不再言语。 渐渐,随着日头偏西,过了一个时辰。秦人已经入林过了四分之三。野狼手下的亲信也沉不住气了,这埋伏战向来都是敌人进入林中就能打了。 看野狼这副样子,难道也等到秦人都跑了再去攻城吗?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出声问道:“老大,秦人过了四分之三了。还不追击就要跑了!” 野狼也是面色凝重点点头:“我知道。” 那膀大腰圆的男子面色焦急:“那杀吧。“ 野狼短促冒出两字:“不可。” 两人面色更是焦急,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秦军军中。 渐渐最后几列的秦军已经要走出森林了。最前面的更是出了森林很远,原本觉得一定会有埋伏的老奴却拉不下脸来。 本来秦军士卒又饥又渴,力气有些乏了。于是一开始几个人不想入林,在一旁休息。可老奴却不准,原因正是林中必有埋伏。想休息?可以,到了高奴城。想怎么休息便怎么休息。总不可能高奴城中还被马贼攻下吧? 如此一想,士卒的怨气也被暂时压制下了。于是顶着毒辣地烈日,秦军行走在林中空旷的大路上。而每个人都是忍着饥渴,心中纵然有怨气。可这防御阵型却不敢不顾,生怕一个站位不好就丢掉了小命。 可随着最后一列人也走出森林。先是这警惕之心越来越小了,若是有埋伏,在林中半途截击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况且在秦军中央截击正是刚好,现在这般显然已经去了最好的伏击时间。不光是士卒这般想,就是赵旭看向自己老奴的目光也有些变了。 于是军中怨气积累,纷纷埋怨那老奴。老奴这下就下不来台了,说有埋伏吧,可贼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你要说没有埋伏,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颜面? 这如何使得?这样想来,老奴的心乱了。 而此时最后一个士卒也走出林中了。整个秦军都一片埋怨之声,老奴的话也稍稍有些不管用了。老奴的面子也被狠狠削了,同时无论是老奴还是秦军士卒从上到下对贼寇伏击的警惕性都大大降低了。 可此时,一直不说话的千人主全农却忽然勒令亲卫准备。严令人马戒严,并且迅速在高奴城外不到五里处列阵。 老奴面上喜色一闪,心想这千人主全农倒是识相。可喜色刚刚浮现就僵硬在脸上! “敌袭!”一声尖锐的声音凄厉想起。 身后奔涌而出的骑军赫然就是一直隐藏在密林之中的野狼军和匈奴甲骑!野狼军和匈奴甲骑都是骑军,没有一个材官。 赵旭面上灰暗之色沉沉,豆大的冷汗滴落。可老奴已经顾不得管着赵旭的情绪了。 从身后袭击,又是在这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现在的秦军又饥又渴,体力有大幅消耗。 秦军的几大招牌力量都使不上去,车兵因为是护送辎重根本没有;重装材官更是被赵旭这个傻蛋给气走了;最后的弓弩手更是倒霉。一直以来在队列最后的正是弓弩手! 此时森林跟最后的弓弩手距离不过十步,弩箭发出去马贼匈奴人的狼牙棒和刀枪就近身了。 谁都知道对于弓弩手来说,近身战意味着什么。 于是能共顶住骑军横行的核心力量重装步卒被赵旭自废武功弄走,车兵没有,弓弩手更是惨遭灭顶之祸。 只有一直提醒的那个千人主全农手下一千轻装步卒得以保全。 然而,身着皮甲的轻装步卒虽然凶猛。秦戟列阵,长矛林立虽然威武。可在三倍弱于敌的情况下。这一千人却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因为秦戟列阵需要时间,长矛如林更要时间列阵。 列阵列阵!秦军军官竭力嘶喊,士卒更是拼命往身边的同袍靠谱。无论是什么时候,拥有足够冲击力的骑军都是可怕的。 而尤其是步卒零散没有形成阵型的情况下,轻装材官想要取得胜利十分艰难。不过秦军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 在没有重装材官,车兵的情况下。秦军还有最后一样翻盘的手段!便是秦人的骑军!也就是赵旭的亲卫。 对付骑军,最直接的办法便是以骑军对付骑军。不要说什么中原人骑军敌不过草原民族之类的窝囊话。 李靖率领三百骑军,北上突厥的时候。在拥有数万骑军的突厥王庭杀了个玲珑剔透,可谓壮哉! 现在拥有精锐装备的赵旭亲卫,以弓弩射杀,以秦戟挥舞。足够解救下前方被蹂躏的弓弩手,足以让轻装材官形成阵列! 几乎一瞬间,轻装材官的千人主全农往赵旭大喊:“校尉,快用轻骑解救弓弩手!” 那老奴手持大刀挥舞,回头呼喊:“快救弓弩手!” 赵旭脑中一片空白,手中更是颤抖不已。三百亲卫是赵旭绝对的私人武装,或者说这些人更似赵旭的家将!所以任何人除了赵旭这三百亲卫谁的命令都不会听,包括老奴! “公子,请令下。”三百卫队的首领出催促赵旭。 赵旭空白的大脑此时稍稍清醒过来,正面看过去,一片惨烈厮杀的场景。 一队队马贼冲杀过来:“杀秦军,杀赵旭!” “杀秦军!” “杀赵旭!” “杀!” “啊!”赵旭猛然一喊,勒转马头头也不回,奔向不到五里的高奴县城。卫队首领一看,也不管这厮杀得如何惨烈的战场,带着三百亲卫骑兵追随赵旭而去。 一见最后一个翻盘的机会也没了,老奴虎目含泪:“竖子不足谋啊!” 那轻装材官的千人主全农也是心中一沉:“救弓弩手,再突围!” 说着带领手下一百卫队猛然冲向被围攻的弓弩手。余下六百材官拦住追击而来的匈奴甲骑,以及马贼。 老奴一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翻盘的机会已经没了,求生才是最后的任务,于是命令剩下的五百人拦住匈奴人和马贼,自己则亲自去解救弓弩手。 浑身染血的野狼激动不已,胜负已定!弓弩手近战手段奇缺,虽然秦人凶悍,拼死反击。甚至没有让野狼获得一个弩具,可是弓弩手伤亡已经过半。 就算那个白痴校尉现在回来救出最后的三百弓弩手也不会再对战局有什么影响。自己胜了秦军!真的胜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几个字萦绕在脑中,久久不散。 就在野狼喜不自胜的时候,一骑袭来:“贼将纳命来!” 正是一直战斗到最后的千人主全农! 野狼脑中胡思乱想,警惕也是大降,触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侧身,右臂猛然一凉。火热的鲜血溅在脸上。 这险而又险的致命一击虽未让野狼毙命,却也手臂不能再动弹。心中怒极的野狼厉声喝道:“杀了这秦将!” 数十骑奔来,分明就是要一起围杀了全农。 暗骂一声贼人无耻,可全农却顾不得口舌之声:“突围!” 一声大喊,迅即领着残余步卒退入林中。 野狼恨极,却知道骑军能埋伏在林中,可同样骑军在林中基本上不能作战,进去只是个大靶子。 全农领着卫队殿后,却看见一直血战到底的老奴:“老先生,快撤!有全某殿后!” 老奴已经心灰意冷:“全千人主,你的好意老夫心冷了。只是老夫罪孽深重,识人不明。还是快快离去,老夫这条性命本就该丢在沙场之上!” 远处一见战斗得最猛的这个老奴,心中怒火燃烧:“谁为我取了这老头的头颅!” 十数骑奔去,具是匈奴人。 “哈哈,就让老夫这老迈之身为国尽最后一份薄力!”说着领着十数个甘愿赴死的老卒反冲杀过去。 其余残留的秦军则慢慢随着全农退至林中。只余下十余道身影一直战到日落! 残阳黄昏之下,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倚刀而立,身上创伤十数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似乎在展现这个老兵最后的荣耀。 华夏人出身的马贼没有一个愿意向围攻这个至少六十岁的老兵,匈奴人更是天生敬佩勇士。 于是,一幕幕与老奴单打独斗的场景一次又一次重播。老奴武艺强横,手下没有三招之敌。不过随着气力越发衰弱,渐渐也有人能斗得越久,却最终仍被老奴斩杀马下。 以至于到最后,没有一个人再敢挑战老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野狼身上,只有野狼武艺最高,所有马贼的希望都放在野狼身上。 于是黄昏之下,两道拖得老长的斜影。一步步,谨慎的再谨慎的野狼凑近老奴。待到最后,猛然迅即地一刀砍向老奴的脖颈处,却又猛然收回。 探手深处,在老奴鼻下:“厚葬这英雄。”野狼恭敬一拜。 匈奴千人长问道:“那些逃跑的秦人怎么办?” 野狼摇摇头:“不过些残军,至多不过五百人。无惧他!” 第五十四章:天地玄黄行动队【首更送到】 【上百人调查下来了,有四十三位书友喜欢在早上看书。所以,第一更发在早八点。还有那句话,求收藏,求票票,支持回秦,支持你喜欢的回秦故事】 当乐峰赶到战场上,重装步卒已经只有一百左右了。死亡重伤的秦军超过三百余,重装步卒剩下的个个带伤,几乎每个弓手都是双臂肌肉发酸。每个弩手的手指都是扣动得手指血肉模糊。 几乎可以说是秦军末路之时,乐峰带着三百重装步卒赶到战场。原本围攻秦军正欢的陈澶一见又是三百重装步卒来,气得吐血,却没办法阻止。 手中精锐尽出,付出了近千的伤亡这才将秦军逼到了末路。却不想早已逃走的秦军又回师来救。 可手中军力已经疲乏,黑虎军早就在搬运辎重。甚至自己将手中最后力量拼光黑虎可能还会暗地偷着乐,只会装模作样拦一下,然后让陈澶手下的血都流尽。 一念及此的陈澶决定不去理会秦军了,秦军的尸首被拼死抢回。在拥有绝对远程优势的情况下,陈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幅幅重甲被抢回去却无法。 现在又来了三百个铁罐头,这几乎让陈澶崩溃了。 “撤,将粮草辎重全部抢回去。不要留给秦人一丝一毫。” 陈澶一见这重甲弓弩都是无望,这粮草辎重也是不想放过了。秦军骑军不超过两万,其中一部在蒙恬,一部在中央卫尉,另一部在南方赵佗手中。三部中距离此地最近的是蒙恬的骑军,装备强弓硬弩的骑军绝对是所有其余骑军的噩梦。所以一开始陈澶大车快马不惜马力将这辎重中的值钱东西全都拖走。 乐峰三百重装步卒层层防守在外侧,乐峰一人进入见到了双臂发麻的商欢。商欢弓手出身,目力极佳:“粮草辎重都被拖走了,大车快马竟然都准备好了。此次马贼准备充足啊。” 转而商欢重重叹息:“三千人纵然没有死在战场上,这丢失粮草的大罪也足够你我在牢狱中度过余生了。 乐峰恨恨一拳打旁边一棵树上,树叶纷舞:“我不甘!” 商欢目光闪动。 乐峰敏锐注意到商欢的目光。 商欢提手指向肤施城:“如今你我最后的希望便是在那里。” 乐峰脑筋急转:“你是说公子?” 商欢唯恐乐峰因为赵旭的事情给宗室带上别样目光,连忙解释:“公子自小便以仁义之名传天下,而前日公子在神农山以不过百人大破贼寇。前些肤施城瘟疫蔓延,满郡为患。可公子仅仅只用了不过一月时间便将局势控制。否则你我恐怕都不敢走这条路!” 乐峰动容了,乐峰本不是秦人。不过能一步步身上五百主的位置,还是重装材官这种要害位置自然本领不凡。然而乐峰不是秦人,对宗室有看法也在情理之中了,如今又出了赵旭这一帮子事情。如果乐峰真要救完人不愿意找扶苏,自己逃跑,无论是从贼还是流浪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好,咱们去寻扶苏公子。夺回军粮辎重!” 有商欢手下三百弓弩手,加上三百残余的重装材官。横冲直撞之下马贼难以抵挡,披坚执锐乐峰勇猛非常。很快马贼的包围圈便冒出了许多缺口,趁势重装材官一猛冲,弓弩手再加以弓矢弩箭压制。折了十数人,伤了五十余人商欢和乐峰总算退入一片树林。 秦人训练有素,加上有全部都是步兵。重装步兵和弓弩手在树林之中顿时如鱼得水,隐蔽偷袭埋伏,两个五百主一番思量下来层出不穷。 陈澶和黑虎连番折损不少人马之后这才放弃了对秦军的围攻。 “报,擒了两个马贼的传令兵。有重要情报!”一个弓手忽然来报。 两人豁然惊起:“快说。” “赵校尉领军入高奴城外树林,出树林之后遭埋伏。校尉独身领亲卫逃入高奴城,那老奴死战身亡。全农千人主发现及时,残兵不过四百退入森林。” 乐峰和商欢相视,眼神迸出火花。紧接着两人即刻下令派遣精锐士卒寻找全农,虽然全农手中留着的残兵不过四百人。但加起来秦军还有一千人,这一千人都是死战留下的老卒。一旦恢复战斗力必然出色。 而且这三千人中的精华五百重装材官留下四百,扶苏有足够的翻本机会! 上郡之中,南北长,东西短。扶苏能这么快从内线之中拿到线索,自然不会行动迟缓。秦军遭到袭击之时,扶苏手下一千骑马材官和六百骑士换马不换人轮流奔行朝着高奴城而疾驰而来。 此次埋伏打劫秦军辎重,上到冒顿下到黑虎都未考虑过扶苏。无他,扶苏手中无兵。除了始皇帝派给扶苏的三百亲卫外,扶苏能征调的不过是上郡的地方兵。 可上郡紧邻九原,真正精锐早被北方军抽调光了,哪里还等得到扶苏来抽调!而扶苏向蒙恬借兵之事天下之大,知道之人不过五指之数。其中马贼和匈奴人是绝对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三千秦军材官都不怕,区区三百精骑算得什么。这个时代的人普遍不将骑军作为主力战斗力。 事实上,中原王朝除了满元这两个异族建立的王朝,极少以骑射为根本的。这还是骑军技术在后面数百千年以后高度成熟的情况下。 在此时,骑军更多的时候是辅助,或许强横,绝对算不上主力。 这样一来,扶苏实际上就被冒顿和陈澶忽略了。当然,陈澶是绝不会忽略了这个对手的,一直以来陈澶将扶苏认定为杀子仇人。这等大仇,必须要报。虽然韩斌数次分析那北地郡郡守也极有嫌疑,甚至北地郡的监察御史穆梁开始彻查此事。但陈澶却坚持认定扶苏才是真正凶手。 令陈澶扼腕的是此次行动扶苏在城高墙后的肤施城,不提里面千余材官。无论是哪股马贼都没有能强攻城池的手段,自然只能恨恨地将扶苏放过。 陈澶想不到的是,他放过了扶苏。扶苏却要自己找上门来! 对此次行动,仅仅只在郡丞官吏口中传扬。扶苏实行了严格的保密制度,勒令任何知道此时的人都不得泄密。所有行动以北方军转运粮草的借口为准。 扶苏要确保的是突然性。既然陈澶这么自信自己不会来,此次发兵自然就是越隐蔽越好。 战争是个精细活,任何意料外的事情都极可能影响到战局的胜利变化。对此,扶苏深信不疑。 而他,就是要做此次冒顿和陈澶都认为是必胜局中的那个意外! 一千六百人零一人,以及将近四千匹战马!扶苏队伍的声势不可谓不浩大,然而这样的行军却要严格保密,不啻于锦衣夜行,令人难受。 在高奴城外三十里一个隐蔽所在。扶苏下令扎营! “先生,地字队的任务可有线报传来?”扶苏问向一旁的青衣文士问道。 这文士正是萧何,暂且掌管着地字队的派驻和行动。扶苏一回到咸阳,便预料到此次回京恐怕不了,于是下令建立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秘密行动队。 并且开始在秦陇之地布置情报机关,将大量金钱投入到这细作机要之事。在秦陇各个郡,扶苏暂时设立了分舵。名义上是一些商铺的店铺,可暗中却进行细作刺探之事。 对于各种各样的特别任务,扶苏集中或者收买或者训练,再加上边军卫尉各地秘密调来绝对忠诚于自己的特别行动队。 最低级的是黄字队,负责一般的刺探,暗杀任务。这些一般有各地的情报人员上线掌握。 而高一级的玄字队,则有各郡的舵主掌握。负责一般的刺探暗杀,潜伏,保卫等等更加复杂的任务, 再高一级的地字队则再萧何手中,这些地字队人数不多,武艺也不一定绝顶。然而每一个人却都是拥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千奇百怪,组合起来往往能出人意料。而且综合素质也必须高。也就是说,这些地字队的平均水平必须要高,还要有某一项数值特别强力! 最后一种天字队任务反而简化了,他们别的手段不要多出色,唯一的任务便是保护扶苏。 但这四类特别行动队都是刚刚初立,虽然经费不缺。训练也有,但真正能否达到扶苏对他们的要求,只有实战才能确认了。 扶苏问完,萧何也不至于傻乎乎地认为扶苏这会想女人了,地字队现在是离战场最近的自己人。不问他们问谁。 不过萧何还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表情怪异道:“地字队已经寻到了月芷小姐。杀了两个试图侵犯小姐之人。” 扶苏蹙眉笑骂一声:“先生还是将重点吧。” 萧何嘿嘿一笑:“民夫大多逃散了,赵旭独自领着两千余人跑了。不过赵旭这厮倒也狠辣,将手中两百重装材官和五百弓弩手仍在原地,最后也不接应。想来是想用这些人的性命阻拦马贼。” 扶苏面色凝重,对这个同族之人心中暂且留了一份鄙夷。接着问道:“那高奴城中可有消息。” 扶苏摇摇头:“还没有。” 恰在此时,一个侦骑来报,高奴城中密探有重大情报。扶苏连忙叫人进来! “前方战况如何?快快道来。”扶苏面色有些急,这使者面色有些苍白,这消息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使者面容沮丧:“我军三千人,独独只剩下一千八百人。刚出树林,又被马贼和匈奴甲骑伏击偷袭。逃出生天者,不过三百余人。” 扶苏心中一沉:“那赵旭也死了?”虽然对这个赵旭鄙夷,但能战死沙场的人向来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使者摇摇头:“赵旭独自带着三百亲骑逃走,这雨下秦军虽然力战,却不得不逃散。” 扶苏几乎跌坐在地上。萧何连声劝慰,扶苏却仍旧面容凝重如阴云。看见萧何如此关切,扶苏轻轻摇头:“没事,我无碍。只不过消息太过震惊。唉!” 萧何知道扶苏心思,三千秦军。按照扶苏的想法,已经足以抵抗至扶苏来援。却没想到遇上这么一个窝囊废。三千材官,只留下三百亲骑。仗打到这个份上,扶苏都替他爹脸红害臊。 这些事情太远,扶苏想想就丢之脑后。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残兵,按照情报上的说法。赵旭这个废物到也做了一桩好事,自己送去也留下了一千二百火种。只不过在四千多马贼的围攻下能留下多少,又是未知之数了。 “传令,精骑做侦骑。加大两倍,一定要找到这些勇士!”扶苏令箭丢下,手中捏的发白。 第五十五章;妒火熊熊的赵旭【定时二更送到】 【早上定时八点,晚上定时八点。准时定时更新。】 扶苏外放侦骑的时候,野狼手下一干人早已打扫战场,开始收集战利品了。秦军身家丰富,对于关外马贼和匈奴而言,秦人太富了。身上有甲胄,还有铜铁制作的武器,箭头也是铁的。 战场之上可不会有什么尊死者,有什么值钱的有用的扒了就是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死者的鬼魂来找自己,那就是不在考虑的事了。 野狼手下一干人如同过节一般,欢欣喜悦.肩上扛着,马上驮着都是各式各样的战利品。这次收获丰富,足够野狼这一干人实力大增了。 干这一票,足够他们三年不开张。因为此次开张就让野狼这手下两千号人吃三年的,喜好劫掠的草原民族更是。若是劫掠能得到更好的,何必要埋头生产? 若不是时间紧急,生怕被蒙恬大军围在长城内匈奴的甲骑甚至还希望顺便洗劫一下上郡。不过这个想法一说出就差点没让野狼给活劈了。 九原郡驻扎着蒙恬手下三十万大军,骑军至少也有万余。算上可以骑马的材官,能急行军到上郡的军队绝对超过三万。 这样的凶神你不去躲着,还傻乎乎地在上郡等何人来围捕。这不是白痴就是弱智。狠狠被批一顿的匈奴人知晓其中利害,反而催促着早日出关。 对于蒙恬,匈奴人是有很大恐惧的。 上郡事实上本是匈奴人的地盘,春秋战国中原式微。各国都忙着互相征伐哪有这个余力去跟异族打。也就是秦人,占据函谷关天险,地利太好了。这才使得秦人可以埋头在函谷关内安心发展。 秦国向西开辟三千里,地方都是谁的?都是异族的,什么义渠人,犬戎人统统被秦人往西赶,往北赶。 一些小部落更是干脆就灭了罢了。 匈奴人在陕北的情况同样,始皇派蒙恬统领三十万大军会战匈奴骑军于河套。匈奴骑军来去如风,行动迅疾。但在这种大规模的会战上,匈奴人可以转圜的地方并不多。 蒙恬手中有车兵,材官,骑士兵种灵活。先以车兵打乱匈奴人骑军的阵列,再用材官骑士掩杀。几次大战匈奴都被杀得大败,对于匈奴人而言秦朝就是一个怪物。 分裂前的中原他们不惧,可统一以后。整合全国的资源一战之下匈奴就大败,元气大伤。 “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史记上记载,匈奴人几次大败后北疆的情况。可以说有蒙恬在,北疆才能保持和平稳定。 收拾完战利品的野狼已经深夜,连夜和黑虎陈澶两部集合,马不停蹄赶往关外。 “野狼,何必这般拘禁。就算蒙恬再如何厉害,也在九原去了。山高路险,就算是骑军迅速,这消息传送要两天时间。发兵什么的,两天来。再快也足够我们逃跑了吧。”黑虎有些不以为然,不错秦军厉害。可就算秦人再厉害,隔着老远找不到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黑虎,夜路走多了。总会见鬼的,这几千人性命攸关的事情,必须要小心。”野狼目光闪动。 “两位当家,这夜路可不好走。就算军纪严整的军队想要走夜路也困难,这天色月色晦暗,恐怕路上掉队失踪的就有不少。”陈澶虽然喝两人不同阵营,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利益暂且算是共同的。 黑虎一见陈澶就火气,可看野狼在旁边,也不好发作。只要闷声不语,看着野狼。 野狼一听陈澶的话,心中赞同。可看黑虎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再联想前后。心知这个搭档恐怕吃了闷亏。 可看陈澶手中似乎也没多少收获。罢了,先处理这件事要紧:“安排执法队,有脱离大队百步外的。没有你我三人的手令,格杀勿论。” 陈澶打了个冷战,比起黑虎这个粗汉。这个野狼倒是狠辣果决,夜路中极易掉队。这一杀可不是几条人命的事情,恐怕自己又得折损几十百人。罢了,此次硬攻秦军,重甲没得到反倒折损了几百人,这下可没有独抗两人的实力了。 而且事情重大还是认同道:“如此甚好。你我三人分别出人,每人人数均等。这才不好让手下弟兄生了怨气。黑虎老哥,你以为如何?” 黑虎一听这老哥两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夜路中掉队的话,手下人马一旦被抓到舌头。队伍的行踪就极可能暴露,一旦暴露在秦军的眼睛下,以秦军高效的军事体系极可能在自己尚未出关值钱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 一念及此,黑虎也顾不得陈澶的话,瓮声道:“可以。” 陈澶面上泛起笑容:“黑老哥啊,还在生小弟的气?哎呀呀,这岂不是冤枉了小弟。” 黑虎面上冷笑,不言语。 陈澶却恍若不见:“黑老哥,我这不也是想为我们除去隐患吗?” 野狼本想看看两人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一听隐患。插话道:“什么隐患?” 陈澶对野狼十分忌惮,可越是忌惮。他的策略就是越要交好:“秦人又分派了三百重装材官,我手下材官充不进去。总共只杀了一百多材官和两百多弓弩手。实在惭愧。” “又有分派?”野狼蹙眉:“怪不得我怎么没发现有重装材官的踪迹。原来是回防了!” 一听这话,黑虎也觉察到不妥了:“从我们手中逃了六百余秦军残兵,本以为成不了气候。可一旦寻到了大军,报了消息。谁知道他们手中有没有俘虏能知晓我们的行踪?” 三人心中咯噔一想。 野狼更是喃喃:“那全农商欢乐峰三人都不是寻常人,恐怕……” 陈澶似乎想到什么,从怀中急忙忙摸出一封密信:“肤施有异动。” 三人心中透凉,如同一桶冷灰狠狠浇下。 一起快马疾驰关外,马换人不换。疾驰到匈奴王庭万骑驻地。 这是冒顿所住的地方,为了彻底掌控万骑。冒顿花费力气很大,用尽各种办法使得万骑彻底掌控在手中。所有意志不坚定,不服从自己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 虽然尚未立下功劳,按照冒顿的想法南方的消息一旦传出。冒顿在匈奴中的地位必然大涨,至于会不会引发匈奴人与秦人的两国大战,这就不在冒顿的考虑中了。 华丽宽敞的大帐中,一个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人被抬进。 本来舒舒服服享受女仆按摩的冒顿一见来人,赫然起身。驱赶光了女仆等一干人等:“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事情?” “野狼头领让我禀报王子,秦朝皇子扶苏派兵来追捕。秦人护卫队也有千余人逃出,极可能遭到围攻。请王子速速来援。” “废物!”一排桌案,冒顿大冒光火:“野狼怎么连这点小心都没有,竟然这么快就被秦朝上层知道了!” “属下不知。” “罢了,你且速回去,一切以先进入塞外为先。到时候我会接应他们!”冒顿是个枭雄,控制自己的情绪更是完美。将不让情绪影响决策的说法,奉为圭臬。 信使欣喜回去,冒顿却满脸阴云。 高奴城外。 扶苏领着大军,城门却紧闭。面色如常的扶苏按下众人的不满,对期泽道:“这高奴城县令是怎么回事?” 期泽面色铁青。马贼匈奴人横行,县令紧闭城门。扶苏也就派了期泽拿着印信进城,期泽一进城却发现城内根本就是被马贼祸害了一样。 竟然连县令都见不到,而城内竟然有军人为祸地方!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军服盔甲却做着贼寇的事情。强买强卖不说,甚至期泽亲眼看见了几个强抢民女的。当场呵斥一番竟然还反过来威胁期泽,一个军侯仅仅比校尉低一级的中级军官竟然被一个什长威胁。 期泽现在想来都觉得荒唐。 听完期泽的禀报,扶苏的面色也渐渐冷下来了:“这哪里是什么保家卫国的军人。分明是为祸百姓的贼人!勒令守城士卒立刻开门,否则……叫庆倪来,攻下这破城!” 马贼没有实力攻一个防御能力不高的县城,可对于扶苏来说却没有问题。再说扶苏是圣旨钦命的钦差,高奴城在上郡之中自然也要有侍奉钦差的规格。 谁知竟然连门都不开,县令县丞县尉一个都不知去向,这如何不让扶苏心中不满。 一个骑士纵马到城墙弩具射程外,高喊:“钦命钦差,公子扶苏传令。立即打开城门,否则严惩不饶。” 城门上走出一个走路摇晃的醉汉,年岁不过二十余。面白无须,正是败军之校尉赵旭:“某家在此,那匈奴入关横行。未有国尉府令,恕不能开城门。” “我家公子乃是钦命钦差。你有何凭据敢阻拦?还不快快开门,迎王师入城!” 赵旭面色苍白,带着一丝病态的嫣红。心中恨恨:“同是赵氏子弟,他凭什么占据高位。现在还是钦差,监军三十万大军,何等权势滔天。一回京就能继承大位。凭什么!还不是一个好爹!” 亲卫头领见赵旭走神,低声问道:“校尉,开是不开?” 赵旭眼色泛红:“不开,要是有匈奴来了。谁担得起罪责?” 亲卫头领神色无奈向外喊道:“校尉口令,不开城门。“ 对于赵旭的心思,这个亲卫头领很明白。本来运送军粮这种事情在国土内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三千军队护送又是在秦直道,进了秦陇之地更是南面有中央五十万大军,北方蒙恬三十万大军。就是同时代的罗马帝国也未必敢来袭击,可偏偏就是被胆大包天的匈奴人驱使马贼贼抢劫了。 不仅抢了,还被杀的大败,丢盔弃甲。自己仅仅带着三百亲卫逃离,这等失败的罪过一旦仔细追查起来。 莫说赵旭有个宗正老爹是九卿,就是当朝丞相之子李由犯下这等罪过也要论处刑罚。何况是一个只能管宗室子弟的宗正?虽然位列九卿,其权势还不是身份上高贵,以及始皇的信任。 可赵旭这事一出,当初为此出力许多的赵斐又怎能撇过?一旦追查,就是父子都被论罪的下场。 纵然是宗室也没用,商鞅变法之时,就算是秦王的亲弟弟犯罪也被割去鼻子论罪。 这样一来,赵旭自知罪孽深重,不仅自己完蛋倒霉。自己这等富贵的来源父亲大人也要被牵连。 这般重压之下,赵旭都差点崩溃了。于是放纵军纪,三百亲卫在城内作威作福。一个小兵就敢对郡尉咋呼,普通军官甚至连县令也不放在眼里。 县衙一想管,赵旭就竭力袒护。 现在一看来救的人是扶苏,更是妒忌之火熊熊燃烧。心中妒火一燃,干脆闭门不让扶苏进城。至于军情讯息什么的,不在赵旭考虑之内。 可扶苏是高奴县令这种七品小官能比的吗? 第五十六章:正中额头的唾沫【首更送到】 【试试更新时间哪个时间段好些。八点,十点,十二点。】 “攻城。”扶苏大手一挥,便将场面交给庆倪,背负双手带着亲随上了一个小山岗。 攻城令一发,一千材官徐徐列阵。辎重队拖上来,云梯,攻城锤一一被拿出。对于秦军士卒而言,服从命令便可。至于为什么要去对上郡内一个县城攻击,这就不是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再他们看来,既然陛下能将虎符交给扶苏自然表示对扶苏的信任,上官发令,照做便是。 一队队材官抬着云梯冲向城墙,手中铜铁剑,背负秦戟。在身后不远处密集阵列的弓弩手如雨的弩箭弓矢掩护下迅速前进。 在另一方,城门处一个庞大百年巨木制成的攻城锤徐徐前进。两旁十余名高大壮硕的材官身穿重甲,稳步前行。 城墙之上,一片哗然。士卒不知所措,赵旭更是目瞪口呆。脑中嗡嗡直想,卫队头领一个劲出催促赵旭下命令。无他,到现在赵旭都没下令反击。 士卒守城,可并不是说要为赵旭送死。一个个心存抵触,加上赵旭放纵军纪亲卫又为祸乡里。这样的兽行令人不齿,更是让人不想听赵旭的命令。 于是,赵旭呆呆傻傻,不知所措。士卒经历了初始的慌乱,一想更是开始静坐战。城外阵势惊天,城内却一片宁静。 紧急集合的赵旭三百卫队更是在居民的冷言冷语下奔赴到城门楼处。 扶苏立在山岗之巅,身后一众亲随隐隐成护卫之势,身旁第一谋士萧何羽扇纶巾。背负双手,傲然自立。一个城池谈笑间便将易手。这种姿态令扶苏心醉,这边是权力的味道。 一旁的萧何还是有些别扭,羽扇纶巾。这打扮是扶苏亲口建议,纵然有些不适应却也欣然应下。 于是扶苏披着的大氅迎风起舞,而一旁的萧何则挥着羽扇吹着山风。扶苏这样子倒是帅气,可萧何就有点要风度不要风度了。“作孽啊”这是萧何第二天感冒以后所说! 撇去这个小插曲,当第一个秦军士卒盘上云梯进入城墙时候。手中利剑刚要挥舞,迎来的却是笑容满面的守城士卒。 那士卒满脸堆笑,手无寸铁指着后方一个背影:“那校尉跑了,大哥快去追吧。这厮在城中作乱,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士兵满头黑线,放过这守城士卒。于是攻城锤走到半路被庆倪叫停,因为此时城门已经徐徐打开。一队队轻装士卒入城正是接管城市。 县衙中的县令县尉县丞纷纷带着官吏列队以最大的热情迎接扶苏王师到来。扶苏满头黑线,原以为这个赵旭身为宗室身上好歹留着秦人的血,不至于这般软蛋吧。 谁知道竟然空放一大堆狠话,临阵了却呆呆傻傻,自个儿又带人跑了。 城市的接管很快,其实也不算什么接管。扶苏的人一进城赵旭手下的军痞就跑光了。这样县衙也就掌控了局面。县令等人自然没有这个胆子忤逆钦差的。 于是除了浪费一堆箭头之外,扶苏没有付出一丝代价一个人命便进入了高奴县成。 “那赵旭在哪?我看看这厮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扶苏一进城便问庆倪。 庆倪面色尴尬:“禀告公子,没有寻到。” 扶苏蹙眉:“怎么回事?” 庆倪便老老实实将事情始末说出。原来,赵旭别的手段没有逃跑倒是一流。要说赵旭敢于拒扶苏与城门外的最大底气便是以为自己城门一关,然后守城士卒这么一喊。扶苏便没有办法,只能离去。 谁知赵旭却低估了扶苏的魄力。不错,领军攻伐一个自己的城池,还攻击友军。这种火并的行为的确罪责重大。 可一个小小的败军之将,却看不清形势。扶苏身负钦差之命,不说看攻门进城。就是扶苏杀光了赵旭手下所有人,只留下赵旭半条命也可以。 不过赵旭身居校尉之职,这等身份已经算得上高官了。校尉统领数千人,多的六七千,少的也有三四千。 算上赵旭这般年轻,日后升职空间还有不少。就算此次犯了大罪,也不是扶苏能当场处决了。 这也让扶苏颇为遗憾,可现在连人都没抓到。议论处分也不妥当,且抓到人再说吧。 这时负责扶苏贴身亲卫的期泽来报:“公子,城外游骑抓住了赵旭。” 扶苏面上喜色一露:“哦?可是当真。” 期泽正色:“军中无戏言。” 扶苏哈哈大笑一声:“走,看看这赵旭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赵旭算得上个任务,校尉之职。虽然只是二线守备部队运粮校尉,可也校尉。扶苏一个除了监军北方军,真正的职位也只是个校尉。 古代的军制和现代的军制配对的话,校尉就是一个大校,在国外则是准将。 古代世界第一强国的准将,含金量可一点都不会低。 赵旭自然不是个什么人物,扶苏想要见一见也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打乱自己计划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城北,仇伍长所在驻地一个二十八九上下的人颓丧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眼中无神。一身破破烂烂的普通士兵的甲胄。 “这个乞丐便是赵旭?”扶苏走进看,不由大失所望。 赵旭呆滞无神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盯着扶苏:“你就是扶苏?” 扶苏点点头,目光平常,像在看普通人一般。 赵旭呵呵笑两声,神情凄惨:“恭喜你。” 扶苏面露疑惑:“喜从何来?要知道你这一失职,我是被动不已。在我这钦差的地面上军粮被劫了,我的罪过可不小。” 赵旭摇摇头:“恭喜你有个好父皇。” 扶苏蹙眉:“这话怎么说?” 赵旭重重叹息:“你有个皇帝老爹。纵然你丢了河套,丢了上郡,北地郡。都给你丢了,你也不会如何。顶多一顿训斥,可我不过丢了几车粮草。嘿嘿,恐怕,回去便是革职永不叙用在家腐烂成一对烂肉!” 扶苏目光一凝:“你仍不知悔改!” 赵旭死死盯着扶苏:“我有什么要悔改的!一万多马贼围攻我,我手上不过三千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扶苏失笑:“你无罪?” 赵旭大笑:“非战之罪!不过是我爹只是一个无实权的九卿,不然怎么让你羞辱!” 扶苏面色一沉:“十万大军三月之用的军粮。十数万石,军器甲胄不计其数。这些从何而来?都是老百姓一点一滴的税赋交纳而来!都是百姓渴望军队保家卫国不为异族凌辱这才交的!可你一句非战之罪竟然撇的干干净净?” 赵旭赫然起身,扶苏左右亲卫猛然拔剑。扶苏挥手示意不用,冷冷盯着赵旭。 赵旭也是吓了一跳,本想退缩。可一看这架势亲卫不会来,心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起身面对扶苏:“一万马贼围攻,才三千人怎么能挡住?” 扶苏面露讥诮:“一万人?” 赵旭怒目而视:“不然我怎么可能走!” 扶苏讥诮更盛:“你是说,若是人数相当你会死战到底?” 赵旭昂首挺胸:“身为秦人,自当死战!” 扶苏面上表情退却,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而走,萧何疑惑:“公子为何不反驳了那无耻之徒?” 扶苏重重叹息:“这就是我那宗族之人吗?先是不学无术,再就是幼稚意气用事。而且还冷漠无情,寡廉鲜耻。唉!” 萧何默然了,这是宗族家事。萧何不方便进言,只有看扶苏自己能否相通了。 赵旭一看扶苏竟然退走,自以为扶苏是辩不过自己,心中畅快无比。又一看扶苏手中兵马雄壮,更是权势滔天。不由妒火重生:“扶苏!你可敢与我一辩,我看你不过虚有其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扶苏摇摇头,不理会这种无一是处之人。 赵旭一看,心中更是快意。看到左右士卒纷纷看过来,不由更是畅快。想狠狠再在扶苏身上踩一脚:“哈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仇伍长手下一个胡子初生,背着长弓的年轻人问向伍长:“为什么公子走了?” 仇伍长站的最近,两人的对话一字不露记下,一一说出,看向赵旭满是讥笑。年轻弓手疑惑了:“可为什么公子不说话?难道是败给了那个赵旭?” 仇伍长狠狠一拍年轻弓手的脑壳:“怎么会。贼首三人,兵力的确超过七千。可主力却是在野狼手中,埋伏在高奴城外。留在正面突袭赵旭的不过是四千人,四千人正好跟三千人相当。” 年轻弓手恍然,看向赵旭更是不屑:“他自己连一个老兵最基本的本事都没有,连人数都看不出还说要死战。根本就是人数相当的一战,却最后七七八八输了个干净。” 再联想到赵扶苏和赵旭【也可以说是赢扶苏或者赢旭】两人的对话。也怪不得扶苏会走了,跟这么一个恶心的人说话。自己都感觉丢分! 年轻弓手年轻气盛,对于扶苏是很敬重的。身份这般高贵,竟然也主动来帮助上郡对付瘟疫,在这么短时间内取得成效。这样有德行,有能力的人如何不让年轻弓手崇拜? 于是弓手带着讥笑:“带着三千精锐,竟然连四千乌合之众都打不过。也不羞,还敢怪公子!我呸!” 赵旭正说得起劲,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口口水吐来,正中赵旭额头。路过的士卒一听身旁之人讲述刚才之事,脸上纷纷露出讥笑。一看年轻弓手带了个好头,于是走过之时。一口口唾沫飞到赵旭身上。 “啊!”赵旭几欲疯癫。 第五十七章: 咸阳风云起【加更送到】 【收藏达到两百,今日三更,加更一章】 进了高奴城,动作也就大了。马贼眼线密布,就是陈澶在上郡北地郡的眼线也是颇多。虽然大有全部舍弃的架势,然而究竟如何谁又说得清? 既然如此,扶苏为何还要如此高调进城? 无他,已经泄密。从韩斌处得到的密报显示,肤施城的消息外露,陈澶的线报竟然知道了肤施城开始动兵。 虽然蒙恬那借来的一千材官消息被紧密封锁没有泄露,然而肤施本就有一千材官的虽非精锐但也足够拦截马贼出塞。 这般想来,扶苏的隐藏已经失去了必要。再说,扶苏本就不是想要和马贼死磕。手中兵力不多,只不过一千六。就算再精锐,扶苏也不会硬打硬冲,这样虽然过瘾,但损失也会直线上升。 最好的结果是将这群马贼托在关内,蒙恬的骑军已经紧急南下,至多不过三天就能进入。长城的烽火台也已经点燃,各路守军闭关,机动部队封锁商路。 五千多马贼不是几十几百人,再如何隐秘再如何小心也会露出痕迹。扶苏不急,既然选择做了猎人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其实离上郡最近的不是北方军,而是咸阳守备京师的中央军。可扶苏并未选择中央军,郎中令周校虽然亲向扶苏,但不是绝对嫡系,而且始皇对军队太过敏感,扶苏不想徒增事端。 然而,扶苏不想,有人想。 咸阳城。 秦庭有三公,丞相,御史大夫以及太尉。三者前面两个都有设立,然而对于太尉始皇却一直虚设。太尉掌管全国军队,这个职位太过敏感,始皇既不相信任何人掌控这般权力之后不会对自己形成冲击,也不愿意放松对军队体系的控制。 于是秦朝无太尉,但始皇只是一个人,尽管权力一手抓,然而他又不是神仙。事物繁重,光是繁芜冗杂的政务就足够始皇费尽心思处理了,军事上的繁杂事物同样不少。这样一来,始皇个人的力量难以处理,也任命了尉缭子为国尉。尉缭子名作尉缭,军事思想上颇有独特之处,被始皇相中任命为国尉替始皇处理军务。 同时作为始皇极隐秘的亲信,也是始皇的特务兼情报头子。马贼一出现在运粮队的面前,尉缭手下的细作就将情报传给了远在咸阳的尉缭。 站在庭中,身材中等,长须飘飘鼻梁英挺正是国尉尉缭子。咕咕…… 一声鸽鸣,尉缭手臂一身鸽子落在臂上。单手抓住鸽子,从鸽子脚上取出一方锦帛。 锦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尉缭仔细一分辨,顿时大惊:“来人,备马。” 阿房宫。 始皇心中疑惑,尉缭是他的心腹这么急匆匆来报可是少有:“爱卿,你这急匆匆而来。所谓何事?” 尉缭面上焦急,左右看了一眼。 始皇会议,挥去这些宫女宦官。 “陛下,扶苏公子所在上郡出现七千余人的马贼。根据线报,还有匈奴人的踪迹。这些人劫了北方军的粮草,击溃了赵旭领的护军后不知所踪!”尉缭一脸急色申请有些晦暗。 啪! “废物!”始皇听闻,先是一怒。堂堂三千大军,装备精良。竟然连七千小毛贼都打不过,这个赵旭也太过废物了。 “你说皇儿也在上郡?始皇本心中气愤不已,可仔细一分辨。竟然扶苏也在上郡! 尉缭低头:“是。” “怪哉。他不是去了九原监军,怎么还呆在了上郡!嗯?上郡瘟疫之事?”始皇说了一半,这才想起。也不怪始皇将这事没记起,帝国事物庞杂,虽然是始皇的长子但能分到的关心实在不多。 若是时常在身旁走动肯定不会这般。 “上郡瘟疫已经得到控制,病患渐少。肤施已经稳定,肤施密保公子已经领军一千六去追马贼了。”尉缭子恭恭敬敬将始末说出。 “荒唐!他一个治病的钦差管什么马贼!”始皇一听,顿时心中气极。 尉缭子自然不会真的以为始皇对扶苏失望生气了,而是担心。毕竟是倾注了数十年心血的长子,这马贼众多扶苏不过三百亲卫能做的什么事情。一旦入险,就是始皇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将咸阳五十万大军一息之间派过去救援啊。 尉缭子分辨:“陛下,公子是钦差,统领上郡大小事宜。这军粮遭劫事情重大,恰好又是公子统领的地方。若论罪,公子居前。” 嬴政听了尉缭子的分辨,微微邹眉。秦朝法律严谨,这种事情牵扯到军队牵扯到钦差地方各方势力纠葛,足够让本就敏感的事情更加复杂。就算嬴政身为天下第一人,要理顺这些事情给扶苏脱身,这其中难度也不小。 一个内侍恭敬在门外低声道:“陛下,胡亥公子求见。” 嬴政目光闪动:“宣。” 胡亥在扶苏离去后日子颇为滋润,虽然最大的依靠李斯被贬可随着扶苏的离开。胡亥成为每日出现在始皇身边最频繁的人。自然,始皇对胡亥的宠信也就越高,这废长立幼的可能性自然才会越大。 胡亥心思聪慧,知晓扶苏走开以后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很敏感,不可妄动。于是胡亥装孙子,装可怜,装兄友弟恭。让士林对胡亥的态度大好,甚至胡亥觉得加在胡亥身上那股子谋害兄长的帽子似乎也渐渐淡去。 这几日胡亥悄悄扩张势力,在外界看来胡亥几乎是最可能成为太子之人。于是纷纷欢迎,胡亥悄然之间已经恢复了扶苏去神农山前的威势,甚至还犹有过之。 自然,胡亥灵聪目明。扶苏的举动更是关注得很,马贼一洗劫军粮在上郡的事情收到得也不慢。 一看这情报,胡亥更是开心不已。手中力量悄然运作:看这个好哥哥还能怎样脱身而去! “父皇,大哥这般险境令小弟心焦。这可如何是好啊。”胡亥面上焦急,一进殿便询问此事。说着手中还拿出一份御史弹劾扶苏的奏章。 扶苏以前也掌管过宫城禁卫,大搞平衡的始皇也让胡亥帮忙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奏章。这御史参这参那的奏章胡亥也有权翻阅。 嬴政看着幼子如此关心兄长,心中有些悲叹。幼子和长子争夺太子之位,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幼子却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明面上,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做做样子耶就是了却偏生还要弄得人尽皆知。这种装腔作势能骗骗小老百姓,可朝堂之上哪个不是心机城府颇深的人。这样还不是徒增笑柄。 “扶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大哥福禄深厚,这点小挫折若是能伤到他,那也太令我失望了。”始皇宽慰道 “如此就好。小弟一收到这消息,还真是惊吓了。兄长去这边疆险地本就令人心伤,若是再出了意外。小弟更难以心里宁静了。”胡亥面上露出喜色。 始皇嬴政面上似笑非笑:“蒙恬大军一万精骑已经在日前奔赴高奴,你无须担心。你兄长何等本事,但放宽便是。” 胡亥看到始皇面上的笑容,心中一跳。暗道不妙,几句祝福话说完立刻抽身离去。 始皇盯着胡亥的身影离去,心中不由后悔起来,当初让扶苏离去是否真的明智。始皇二十余个儿子,真正出彩的就只有扶苏和胡亥。其余儿子,志向不同。就算有意君临大宝的,也是不成器,能和胡亥争一争的都没有。 始皇面无表情,声音淡淡道:“发一道圣旨下去,让扶苏追捕贼寇,将功补过。此前非议,暂且压下。另外长城内外,军队可暂由扶苏调动。” 尉缭子骇了一跳,军队调动之权竟然交给了扶苏?虽然只是长城守军可也牵扯数万人的大事啊。偷偷瞄了一眼嬴政,尉缭恭敬应下。 乒乒乓乓…… “为什么!”一个身影在房内走来走去,见到什么砸什么。乒乓响声不断响起。房外奴仆心中颤抖不已。 面目带着帅气,眼光却一直盯着立在旁边的貌美侍女。忽然立住身,走到一个青春貌美的侍女旁边摸着这侍女的白嫩脸庞:“不错,胡亥公子还真是懂得享受,连一个身边侍女都这般漂亮。” 说着淫邪的眼光盯着这侍女嘿嘿一笑,走近这个还在东打西摔的房间。里面正是公子胡亥!而来人便是扶苏的幼弟胡亥。 “公子为何这般生气,莫不是那个大兄坏了你的好心情?连房外那般漂亮的女孩子都被你吓的瑟瑟发抖。”此人正是李复,李斯的幼子。兴许都是上面一个出色的哥哥压着,让两人多了许许多多共同话题。 而李斯的偏向胡亥,使得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李复在胡亥府中说话可是随意放肆,胡亥也全然不在意。 胡亥一见是“知心”好友李复,平息情绪整理一下衣装:“不是他还是谁。我这大哥放下这等大祸,父皇却轻轻飘飘让他带兵去围剿,将功赎就揭过。甚至还将长城数万守军调派给他,偏心直至。何其可恶!” 李复嘿嘿一笑:“就是这么桩事,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还惹得那么漂亮的女仆吓得像个小鹌鹑一般。” 胡亥皱眉:“你要喜欢,你领走便是。这么重大的事情还是小事?若是再让扶苏立下一功,说不得朝中老臣一鼓噪就能回京立太子!” 李复畅怀大笑:“那就先行谢过了,不过我还真有一计可助你!” 胡亥目光一凝:“说!” 李复也罕见正色道:“不错。那扶苏的确是有大机会立功,可一旦事情让他搞砸了。哼,这般重大的功劳也能变成滔天的祸事。” 胡亥神色一动:“你是说?” 李复表情诡秘看向西北方。胡亥会意一笑:“的确妙计。” 第五十八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更完毕】 【唔,今日收藏达到两百。不多,却暖人心啊。不说别的,今日三更完毕。下一次加更在红票两百四的时候】 【用更猛烈的点击和票票召唤第三轮加更的开始吧】 匈奴,万骑驻地。 马身着甲,身上披挂黄金色的华丽甲胄。从头盔里露出面部。冒顿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珠盯着来人:“你是咸阳来的?” 来人一身黑色服饰,秦人打扮。神态倨傲,一来就直言只见冒顿这个匈奴王子。这人正是胡亥的亲信,名作扬飞:“正是,你便是匈奴冒顿?” “大胆,敢对王子无礼!”冒顿旁边的侍卫一见这扬飞竟然直呼冒顿姓名。抽刀怒视扬飞。 扬飞面目不屑:“不过手下败将之族。况且,还要我中原之人与你夷狄论礼不成?” “退下。”冒顿心中火气,却不能贸然做些什么,只好让侍卫退下。 冒顿本来正在训练万骑,若是野狼三人那事情出了意外,自己随时都要亲自出动。却不想这时候属下报告,说咸阳来了个使者。 于是两人直接在草原上摆了个大帐便开始,本以为是秦庭的使者,冒顿还心中希冀是不是秦庭要服软了。 却不想只是皇帝幼子的使者。 “尊使,这话说得过了吧。“冒顿眼神锐利,也不想和这来意不明的人说些什么了。 扬飞虽然倨傲,却不是笨人。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笑道:“我家主公愿助你一臂之力!” 冒顿不为所动:“若是祝愿,那先行谢过。若想助我,难道你不知我匈奴与你秦国乃死敌?” 扬飞哈哈大笑:“王子过虑了。这只要有利可图,难道就没有合作的余地?” 冒顿冷哼一声:“身为敌对双方,我族人莫不想食你秦人之肉,喝你秦人之血!“ 扬飞面色如常,匈奴人见利忘义。这话虽然更加严厉,却也是一种试探,若是此时我暴然而起,转身离去。自然表示双方没得谈!看来这冒顿王子也不是凡人,心机深沉啊。 扬飞突然正色,凝神说道:“我主公愿助冒顿王子你在上郡的人安生离去!” 冒顿神色大动:“据我所知,胡亥和扶苏可是兄友弟恭啊。” 扬飞一笑哂之:“据我所知,大王子与阙氏之子关系也不大如何吧。” 冒顿面色冷然;“这就不必贵使费心了。上郡之事,你们能助我何事?” 扬飞沉吟:“蒙恬三十万大军将要发兵灭匈奴一族,你可知晓?” 冒顿眼神睁得老大:“怎可能?你戏耍我不成?我可知道秦国税收已经沉重非常,阿房宫长城全国直道,莫不是压力重大的浩大工程。怎还会有余力伐我族?” 扬飞嗤笑一声:“这便是你的看法?这天下是谁的?还不是陛下的,若是陛下要伐匈奴,天下谁敢不从。你匈奴一族还不是亡国之种!” 冒顿眼睛微眯突然呵呵笑道:“来使还是说正事吧。这等军国大政也不是胡亥公子可以一言以决的,更何况。我不过一王子,手下兵马不足万人。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扬飞心中佩服,刚才自己给与的那般压力。若是一般人,不是暴起发难就是气急败坏,这个冒顿却能迅速冷静下来。实在是个枭雄! “还是王子说说,你想如何吧。”扬飞这话看似退让,实则不然。刚才扬飞放出那么一个大空炮,就是要挤压谈判空间。这样一来,本来可供冒顿选择的余地已经不多,而这些都是胡亥可以承受的。一来还能白白卖个面子给冒顿,让其不要太过过分。 果然,冒顿面带笑意说道:“别的不用。只要这些粮草辎重能共安稳出塞外便可。” 扬飞展颜:“好说好说,这本就该是应有之意!” 冒顿含笑点头:“那来使之意就请明说吧。” 扬飞面容洋溢着真诚的微笑:“呵呵,冒顿王子果然快言快语,真乃爽快之人。我们要的不多。” 冒顿点点头。 扬飞说到这里,笑容收去面色一正:“听说陈澶之子身亡,凶手乃是大皇子。故而,我希望冒顿王子能为其报仇,诛杀凶手!“ 冒顿心中不齿,胡亥想除去这个继承大敌,却拐弯抹角扯一大堆到陈澶身上。不过人家小心谨慎是别人的事情,自己能捞到足够好处就行。 冒顿慷慨应下:“好,一言为定!” 扬飞笑容满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贺兰山山脚。 五六千人的队伍显得颇为庞大,在加上一万多匹战马,以及各种马车,小推车这队伍就算得上庞杂了。 贺兰山。贺兰山名字来源于匈奴的贺兰部。秦国大军击溃义渠族的时候也顺便兼并了贺兰山,从此贺兰山并入中原领土。 及至匈奴人趁着中原混战,派兵又重新占据了河套,上郡,北地郡一部。自然贺兰山也成为匈奴人的牧场。 待到始皇帝命蒙恬率军三十万北伐,会战与河套击溃匈奴大军。又修筑长城,将六国内部互相阻隔的长城拆毁连成一体,这才让贺兰山重新并入中原王朝的怀抱。至此局势才稳定下来。 可现在数千人马,不计其数的马车行至于此则打乱了贺兰山的宁静。这数千人马正是陈澶和黑虎野狼三部马贼。 “贺兰山有三口,荷兰口、拜寺口、还有三关口。这三关隘都是贺兰山险要之处,秦庭若是收到消息必然会封关。到时候恐怕我等插翅也难飞了!”说话的人正是清瘦模样的陈澶。 世代居住在秦陇之地,对周边山川地势最熟悉的自然非他莫属。【其实还有几个关口,著名的关口是四个,而且都是在明朝时期命名的。不过这里不做计较,手中史料缺乏,差不多当时更多东西了】 野狼点头:“蒙恬驻军在九原,离贺兰山也不远。而且山川地势平坦,一旦得知我们消息,不日就能派兵而来。” 黑虎一听这又不是那也不是,顿时大急:“那我们还急忙忙跑过来,送给蒙恬当靶子吗?” 陈澶阴阴笑道:“那扶苏小儿以为我们往西北走,自然会告诉各路兵马在西北长城围捕我们。却不知道我们早就转弯来到这里。” 野狼也赞同:“扶苏很精明,所以我们更要出人意料。让扶苏找不到踪迹,毕竟在长城内,一旦被发现就艰难了。” 黑虎一听,叹息道:“打仗折损了两千人,现在一路走来。路上光是病死的就有几百人了,直到出塞,恐怕还不知要减员多少。” 众人听到黑虎的叹息表情都是晦暗。一旁的韩斌出声劝慰:“我这里捕获中有不少军医,可以让他们为弟兄们治病治伤。” 野狼黑虎都是眼前一亮感激朝着韩斌一笑。 陈澶则是面露得色。 韩斌此时手中掌管陈澶原本的九百余马贼,一番激战后也折损了一百多人。不过手中八百人却足够让韩斌和三人身份对等。 “三个关口,我们去哪个关口?”韩斌出声问道。 三人都有些沉默。最后还是陈澶出声:“韩老弟还是你来说吧。” 韩斌也不推辞:“三个关口,都在贺兰山中部。若我们足够警惕,还是有可能摆脱秦人的查探。” 黑虎性子直:“韩老弟还是直接说吧。” 韩斌也不以为忤:“去三关口!” 野狼眉毛一挑:“哪里里蒙恬驻军可是最近的!” 韩斌默然。 陈澶鼓励道:“韩老弟有什么直言,我替你担着!” 韩斌含笑:“多谢大当家了。三关口的确里蒙恬驻军最近,可也同样是最安全的!” 黑虎疑惑道;“为何?明明是最危险的地方怎么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韩斌笑容隐秘:“如果你们是秦军,我从离他们军营最近的地方突围。你们想得到么?” 野狼点点头:“的确出人意料。” 韩斌:“那便是了。既然他们预料不到,我们便从这里突围。” 黑虎瓮声道:“为何不走贺兰口?这关口最大,我们车马众多,那三关口若是太小,恐怕东西要抛却一部分了!” 韩斌斩钉截铁道:“要么抛弃所有粮食,要么抛弃所有军器。必须抛弃一方,这仗一开打难道还要派兵驻守这些东西吗?” 三人默然,这些都是都是付出二千多人的损失这才得到的。可要丢弃一般,这如何忍心。 “言尽于此,三位老大自决吧。” 良久。陈澶声音干涩道:“让士卒们都换上缴获的衣甲,粮食放开供应。其余丢弃!” “我也是,照做吧。” “嗯,只有如此了。” 三位老大一发话,这丢系物资的行动便开始展开。却见韩斌叫停这些负责丢弃东西之人。 野狼疑惑道:“韩斌,你这是作甚?是你提议丢弃这些累赘的,现在却要叫停?” 韩斌苦笑:“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些东西谁知日后能不能回来拿,既然如此。何必丢入山沟中,找一个隐秘之所埋藏了,日后入关再取便可!” 三人赞同。 韩斌却嘴角偷窃笑,这埋下的不说又十分七,一半以上是有的。日后是谁来取,三人恐怕都想不到吧。 贺兰山脚下,一直人数不多的残军默默跟随。为首的同样也是三人,弓弩五百主商欢,重装材官五百主乐峰,以及轻装材官千人主全农。 三人本想一路寻过去找到公子扶苏,却不想一千残军途中捕获几个夜路走失逃出的小喽啰,发现马贼行动太过诡秘。竟然蜿蜒朝着北方行进,于是连忙改变路线。相隔十数里仅仅跟随。 “这些人还真是,坚韧!”扶苏收到密信,不由感慨。现在马贼折损到了五千多人,这五千人种哪里能没有擅长追踪反追踪的? 若不是韩斌在这股马贼中地位很高,强力压下了这些人的话语。这股秦军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嗯,先留着,这么一股奇兵足够帮助自己一举歼灭这群讨厌的苍蝇了!扶苏如是想…… 第五十九章:猎人出击【定时一更送到】 【定时发布,八点更新。下一章,晚八点】 固原县。 扶苏在高奴接了圣旨,身上多了几块虎符可调令长城内外的军队。多达数万,这样庞大的军队实际上扶苏能动用的不多,长城各个烽堡都要人驻守,各个关隘有要留有守军。 于是扶苏只令这些守军自个严防死守,检查各个山路缺口,莫要让贼人从长城突破而去即可。其余什么派兵来增援自己,临机决断吧。 长城虽然巍峨,但这时候并未修完。仍旧有许多漏洞,贺兰山便是。 贺兰山是我国一条重要的自然地理分界线,对银川平原发展成为"塞北江南"有着显赫功劳。它不但是我国河流外流区与内流区的分水岭,也是季风气候和非季风气候的分界线。山势的阻挡,既削弱了西北高寒气流的东袭,阻止了潮湿的东南季风西进,又遏制了腾格里沙漠的东移,东西两侧的气候差异颇大。贺兰山还是我国草原与荒漠的分界线,东部为半农半牧区,西部为纯牧区。 可以说贺兰山在我国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同样贺兰山在军事上也极其关键。 往东南是中原民族的农耕区,往西往北则是草原民族的畜牧区。两个民族历史上的生死相搏经常在贺兰山上演绎,明朝和蒙古人在贺兰山上的较量更是尤为突出。 贺兰山在中原汉人手中之时,一般是中原王朝优势于草原民族势力。若是在草原民族人的手中,则多是草原民族为祸边疆之时。 现在的贺兰山却并不如后世那般著名和突出,但也是一个险要的关隘。其中扶苏给北方军打招呼开通的通商关隘便在三关口。 一千六百余人在固原县停驻,休整以及补充军需。固原县便是后世的宁夏固原市,现在的固原县还是一个小县。而且身在长城边上,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军镇存在。县中的军户要多于民户。 拒绝了县令等地方官的求见,扶苏让军队驻扎城外。开始仔细研读起了北疆的地图,这时候地图是属于战略物资的。 要说一个王朝是否对某个地区取得统治,首先是这个王朝是否拥有当地的地图。比如说燕太子丹让荆轲献给秦王的地图,这就表示燕太子丹愿意将这些土地献给秦王。 先秦时期地图的转让也就意味着所有权的转让。 故而,扶苏能拥有北疆的军事地图殊为不易。有地图,事情就轻松得多。侦骑外放,有时候要奔行数百里才能侦察到一点有用的情报,效率不高。 在地图上,扶苏便能清晰地对眼前的事态做出分析。 秦朝的地图制作已经算不错了。有山川,有道路,有城池地势。一些关键的地方还有标注。 这些在羊皮或者其他皮制物锦帛上制作的地图非常珍贵,扶苏小心翼翼摊开拜访在桌案上。 一旁的萧何也仔细观摩,对于普通人而言地图很是神秘。站在山岗上,能看到几里远,可地图上却能代表数百里数千里的地域。萧何以前最高的地位也不过是一个功曹,怎么可能见到这种保密级别极高的地图? “贺兰山外便是匈奴人的地盘了,必须要在贺兰山解决这件事。先生以为如何?”扶苏出言问道。 萧何细细看着地图,抬头道:“公子似乎忘却了另一个关键地方。” 扶苏对着地图,左看右看疑惑道:“这地图上还有何处扶苏没有看到的吗?” 萧何正色目光示意南方:“公子忘却了朝堂吗?” 扶苏默然,叹息一声:“扶苏一日不敢忘。” 萧何面色凝重:“公子应该多多注视朝堂,此次若不是陛下关爱。恐怕对公子而言此时应该在咸阳论罪了。而不是在此领军对付这区区贼寇!” 扶苏点头,军事终究只是政治的延续。若是不能在朝堂之中立足生根,哪怕是在军事上取得再大成也不过是皇帝的一个棋子罢了。 现在随着扶苏在远离政治中心,朝堂之中真正的嫡系只有廷尉许谨一人。中低级官员虽然不少,却难当大任。至于郎中令周校,声援或许可以但真正的实质性东西却给与不多。 “谢先生教我。”扶苏面色有些沉重,点点头道。 萧何摇摇头:“公子言重了,若不是公子看得起。萧何不过是一个碌碌无为回家乡为一小吏,今日能到这等成就已属不易。” 扶苏哑然。心中敬重萧何,更多的是萧何身为汉初三杰的身份。但在萧何看来自己能成为千里马,则是有扶苏这个伯乐罢了。 其实萧何的才能在扶苏手中并没有完全发挥,身为汉初三杰。最强的恐怕是张良,只不过扶苏对这货是不抱有期望的。 刚穿越秦朝来,这货就刺杀自己老爹始皇嬴政后跑了。想要收服张良很难!相对于萧何,张良才是真正的谋士,是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物。这是智谋型的谋士,而萧何呢? 萧何是那种内政型的谋士,镇守国家,治理百姓,供给军资,明辨律法。这才是萧何的强项。 所以萧何感觉自己能给与扶苏的帮助并不大,愧对扶苏给与的诺大恩德。也更加渴望在九原郡中一展身手,因为始皇也明确表示过扶苏会主政一方水土! 扶苏看着萧何的感恩戴德,心中感慨:“先生严重了,是黄金总是能闪光的。扶苏不过是早些抹去了先生身上遮蔽光芒的尘土。待到了九原,扶苏赖先生甚多!” 萧何心中一震,扶苏竟然一举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神色激动不已,想说些什么。扶苏已经摆摆手:“这些日后再说,还是看看这陈澶这三个贼寇到底要如何吧。“ 大帐之中,灯火彻夜。两人商谈作战计划,反复推演,一一补缺遗漏。带到了凌晨这才得以休息。 贺兰山脚。 乐峰商欢全农三人甲胄加身,躲在一棵大树种。此时对面一个气宇轩昂的青年军官,正是扶苏手下卫队头领伏承。 “某家是扶苏公子卫队五百主伏承。“这是伏承见到三人的第一句话。这句话让三人顿时惊愕不已。 事情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三人本来是隐藏追踪陈澶野狼黑虎三人而来。一路上行动小心翼翼,唯恐被察觉。 却不料伏承偷偷接近了三人,事情突然,一直到了内圈距离三人不过二十步元这才被警觉的乐峰发现。 二十步,足够一具手弩连发三支弩箭将三人钉死在树上了。 三人骇然不已,刚想让卫队将伏承拿下。伏承发话了正是开头那句话:“某家是扶苏公子卫队五百主伏承!” 先不说伏承五百主的身份,要知道两人都是属于边军系统虽然自认战力强悍。但中央军队系统内的军阶总是若隐若无要要高出其他军队一等。 单单是扶苏公子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三人惊喜不已。 全农谨慎首先问道:“你怎么能证明你是扶苏公子的人?” 伏承失笑道:“若是你们的敌人,恐怕这二十步足够我取你性命了!” 三人神情一缓,单这句话足够证明伏承不是敌人。 乐峰劝慰:“并非我们三人无礼,只是这事情攸关手下一千兄弟的性命,不得不谨慎。” 商欢斟酌措辞:“还请伏承兄弟拿出凭据,见谅!” 伏承暗自点头,这三人不错很警觉。边军果然出人才,心中想着,手上动作也不慢。掏出一块铭牌,一面刻着小篆体扶苏亲卫两字,背面则是伏承两字。 三人轮流传阅,面上神情都是大为松一口气。转而又疑惑了起来:“真是公子亲卫。“ “能联系到公子真是太好了。“ “是啊,这下不用孤军奋战了。“ 第一个发现伏承的乐峰忽然疑惑道:“公子本事可真是神通广大,我等隐藏于此。竟然一路先找到我们?” 此言一处,场面顿时冷场。 伏承面上含笑:“此时三位无需担忧。对了,还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敢情说了半天三人各自都没介绍自己。虽然伏承知道三人的名字,却分不清那个是哪个。 三人讪笑,开始了自我介绍。 年龄老些的是千人主全农:“在下全农,忝为轻装材官千人主。” 身材壮硕些的是乐峰:“在下乐峰,忝为重装材官五百主。” 最后一个则是身材有些佝偻的商欢,作为一名神射手,长期的射箭使得脊梁有些变异:“在下商欢,忝为弓弩手五百主。” “嗯,果然不错。三位可真是一时人杰,在敌人数倍于己的情况下仍旧杀敌两千余。“伏承感慨一声。 三人默然,许久全农声音干涩道:“虽然杀敌了两千余,可战死九百七十三人。其余轻重伤不计其数,剩下包括轻伤能上阵的不过勉强过千。哪里当得什么人杰,不过一败军之将耳。” 伏承一看,三人的表情都是一般,颇为晦暗。出言权威几句,接下正题:“杀了这群贼寇,也替枉死的同袍报仇便是了。大丈夫怎么能如此不堪?“ 乐峰生性豪爽:“正是。大丈夫当拿得起放的下!怎能做小女儿姿态?” 三人神色一振,商欢问道:“伏承兄弟还未告知为何能寻到我等?看伏承兄弟这般轻而易举,难道那贼寇也发现了我等?” 伏承一笑:“公子运筹帷幄,早在贼寇里布下后手。你们被他发现,传给公子,这才能让伏某这么轻而易举寻到你了。” 第六十章:赠书蒲鑫,报复【二更完毕】 【到明天,第一卷就要完成了。第二卷北疆火将要开始。用猛烈的点击和票票迎接第二卷的开始吧】 马贼常年行走塞外,劫掠过往商户。战力绝对不低,但要说超过秦军却不然。此番马贼能击败秦军,出力最大的有两人,一是野狼一是赵旭。 野狼从在咸阳的线报综合分析了主将赵旭的性格,最终冒险将主力以及杀手锏底牌匈奴甲骑绕到秦军身后伏击。再加上野狼其隐忍,狠辣果决这才让马贼一方有了胜算。 可也仅仅有了战胜秦军的机会罢了。这支运粮军算不上很精锐,可也要强于一般的地方守军。 无论是那老奴指挥,还是扶苏手下其余人,如曾经担任过军侯,指挥能力强悍的期泽,如个人武艺极强的伏承,就算是文士萧何来指挥这支军队。结果都将完全改写,或许现在扶苏在做已经是准备庆功宴了。 可偏偏之这个不学无术,贪生怕死,寡廉鲜耻的赵旭!平日看着还好,调度也算有些路数,可这一上战场了心理素质太差,几下就被打得露出原形。 可以说是赵旭这蠢货一而再再而三地消弱自己这才使得野狼这这个狼王带领的狼一举击溃了秦人这支由绵羊率领的老虎军队。 就是野狼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中下层的秦军军官素质普遍强悍,使得秦军极为坚韧。就算突袭,也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小范围的战术运动和各兵种的灵活运用使得马贼损失极大。 也正因为秦人【这里说秦人,应该是秦朝人。也就是说,不单单指秦陇之地的人。而是全体秦朝人。若有特别提到秦陇之地的人,就以老秦人加以区分】的坚韧,这才使得最后留下了一千余人的火种。不至于全军覆灭! 一路上,扶苏与萧何分析。最终得出这么个结论,虽然萧何在军事上不擅长但并不意味着弱。在军事上萧何也有见地的。 军队疾驰,因为不必隐藏。而扶苏又有皇帝钦命剿匪的职责,所以一千六百人骑马奔驰很是迅捷。很快就到了三关口。 三关口三关口,便是因为有三条关墙这才被称为三关口。三关口做为内蒙古阿拉善高原通往宁夏平原主要通道,历史上曾有很多战事发生在这里。成吉思汗第三次攻打西夏时,就是把三关口做为突破口的。当时三关口称克夷门,是西夏重要屯兵之地,在这里,蒙古军同西夏军展开大战,最后骁勇善战的蒙古军攻占此关,兵锋直指西夏都城中兴府。明代这里更是烽火不断。到了清朝同治年间,在遍及西北的回民反清斗争中,三关口也是回民起义军与清军屡次争夺的战场。 此次,扶苏要在三关口中一举消灭这群贼寇! 【真实历史上三关口是明代修建的~这个,扶苏穿越以后三关口由蒙恬修建。】 一路进关,扶苏便让人开始准备布置起来。唤来守将,扶苏要面授机宜。这守将换做蒲鑫,手下五百人是个材官五百主。 “属下蒲鑫,拜见公子。”一个身材粗壮,五短身材的汉子进屋,鞠躬拜倒。 扶苏看了一眼:“嗯,坐吧。” “是。”蒲鑫领命,一丝不苟坐在盘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许久,扶苏一直都不说话。 蒲鑫心中紧张,手心都要捏出汗来。却只要忍住,悄悄抬头看向扶苏。却发现扶苏认真拿着一本《司马法研读》也不管这蒲鑫如何。 心中奇怪非常,平日练兵旬日就过去了,今日却觉得时间流逝得多么缓慢。按住自己的耐心,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抬头挺胸。虽然身量不高,但这粗壮的身材也看起来颇有气势。 过了两个时辰,扶苏都没有说话。一旁的蒲鑫心中疑惑更盛,却只得老老实实不敢乱说乱动。 再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训练的兵马已经回营,却还不见扶苏说话。此时手中的《司马法》不知不觉间已经换成了《道德经》。 蒲鑫此时双腿已经发麻,却浑然不觉。欲言又止,好不难受。 终于,扶苏开口了:“蒲鑫是吧。” 蒲鑫常常出了一口气,瞬间又觉得这对扶苏不敬,连忙恭敬回答:“属下蒲鑫,请公子示下。” 扶苏展颜一笑,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不错。到有几分耐心。” 蒲鑫恭敬谢道:“谢公子称赞。” 扶苏拿出两卷竹简对着蒲鑫道:“你可识得字?” 蒲鑫错愕,随即回答:“属下年幼之时曾偷偷随着一个蒙学先生读过。识得字!” 扶苏点点都,面带笑意:“不错,能识得字。这两卷书我送与你!这本是兵书,名作《司马法》你是军人,自然当读兵书,知晓战事。我观你心性,也耐得住性子。这卷《道德经》也送与你。好好打磨心性为国效力。” 看上去不喜欢多说话的扶苏一下子说出这么许多,着实令蒲鑫感动。这又赠兵书又赠《道德经》更是令蒲鑫心中激荡不已。 蒲鑫身材粗壮,除了武艺高强外也略懂兵法。这才做到了边关险地的守将之职,如今有了兵书能时常研读。对自己能有多大助力,蒲鑫可是一清二楚。 故而说是给了蒲鑫第二次重生的机会也不为过!在古代,书籍是极其珍贵的。在战争时代,尤其是兵书,更是珍贵非常。 古代书籍几乎都是古人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秦朝到西汉都没有好的纸张,只能用竹简保存书籍。更是增添了书籍了珍贵性,就算扶苏这等身份研读的数据也不会超过千卷,家中藏有的也不过万卷。 想到其中重要性,一向豁达的蒲鑫也不知所措了。 “这这,太过贵重了。属下不过一个区区五百主,当不得公子如此大恩!”说着重重拜倒在地,差点就没五体投地了。只有双手举着书籍,微微颤抖。 扶苏愕然,心想还是低估了书籍对古人的重要性和珍贵性。一个算得上中级军官相当于后世的少校的五百主竟然对一卷兵书如此珍重。是在出人意料! 转而一想,到也在情理之中。沉吟一会,扶苏开口道:“蒲鑫,你可知我为何要赠你书籍?” 蒲鑫摇头:“属下不知。” 扶苏含笑:“收下吧。好好读,懂了再告诉我。” 蒲鑫一头雾水,本以为扶苏回告诉自己原因,却不想反而让自个儿去猜。这都算什么事啊。 心中暗自猜测,动作也不慢。小心翼翼将两卷书收好,恭谨施礼退下。 目送蒲鑫走后,扶苏躺在床榻上一直随身护卫的伏承疑惑道:“公子为何要赠与蒲鑫两卷书?” 扶苏含笑不语。看来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从榆林到宁夏的路真的不好走。古代虽然生态环境极好,但这年月除了秦直道外却没有什么好路。弄得扶苏行军走来走去也是疲惫不堪,刚才一番装比后更是困倦。司马法和道德经虽然重要,看古文也是一个消耗脑力的伙计。 此时帘后走出一个身影曼妙的女子,修长的白嫩的五指在扶苏太阳穴上轻轻揉了起来。 扶苏闭眼享受,顺便回答伏承的话:“陈澶不过是一个地方豪族的族长,因为这劫掠军粮之事弄得家破人亡。这般代价换来的只是想壮大己身找我报仇罢了。” 伏承摇头:“属下不懂。” 扶苏点点头:“那就继续听着。” 伏承应道:“是。” 扶苏手指节敲着桌案,身旁的昭儿轻轻柔柔按摩着舒服得扶苏直想呻吟。不过伏承在扶苏只好忍住。 “天下聪明人很多啊。我刚一进了义渠城,就有人想算计我。救下昭儿,重伤浪荡子陈清。就有人瞧出了机会,挑拨我和陈澶这个地头蛇的矛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让我和陈澶做这鹬和蚌,他做这渔翁,至于里面是否有十八弟的痕迹我还不知道!”扶苏说道这里微微一顿。看到昭儿面上表情有些变化似乎想到以前的惨祸,轻轻抚着昭儿发丝。 接着道:“哼,有人不守规矩,想在我身上做出出格的事情,那我也得好好教教那些不守规矩之人,什么叫规矩!” 原来,在扶苏和陈清冲突以后。陈清虽然多次透支体力,随后力竭晕倒。身上创伤也很多,但最多只能算得上重伤。 可陈清却死了,这件事使得陈澶彻底暴走,最后抛弃家族依靠匈奴人的力量依靠月氏的力量其目的都是寻找机会报复凶手。 而陈澶在北地郡的所有触手都将线索指向唯一的嫌疑人扶苏!扶苏将人打的重伤,然后治不好,死了。 似乎很正常,逻辑很清楚无误。似乎除了扶苏一方的人外,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北地郡的现场目击者,普通居民也拍手称快认为是扶苏杀了这个恶霸。 但,正是如此?扶苏很清楚,对自己的力道控制也很明白。这陈清至多瘫痪在床,怎么可能死掉? 于是扶苏第一时间派遣精兵强将去北地郡组建了手下最强的北地舵,很快事情边被查了出来。 甚至直接命令了地字队在北地舵的支持下抓住了十三,三木之下谁敢不招?十三这个杀死陈清的凶手将事情始末一点一滴全都说了出来,甚至连自己三岁偷过两个铜板,五岁看过隔壁大婶洗澡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事情很清楚,北地郡的郡守王慈这个幕后主使被揪了出来。说到这里,扶苏将一封情报递给伏承。 念着完前几个字的伏承突然顿住:“上郡监察御史穆梁?” “虽然不大喜欢那群六国遗族的诸子百家。但不得不说,这个穆梁算得上儒家中的翘楚人物。为人正直,儒家的浩然正气在这人身上表现得不错,就是有点迂腐。”扶苏点评道。 伏承听完恍然大悟。 七月二十日。北地郡监察御史穆梁弹劾郡守失职,贪渎,以及任人唯亲私肥家族,谋杀郡丞之子陈清等等罪状。始皇帝命御史台彻查,御史大夫冯劫派御史史禄彻查。 而后始皇三十五年七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地字队离开的时间去护送月芷的那天。御史史禄门前地突然被扔下一人,以及一封口供。正是王府失踪的二管家十三! 不日,郡守王慈畏罪自缢。七月三十日,扶苏收到在三关口关隘收到这封线报。心中快意无比! 卷终章:绝地中生路:黄河【首更送达】 【老乡会,喝了些。呼,赶紧定时把这章定了,别明个儿给忘了】 入夜,关城紧闭。守夜的士卒睁大眼睛盯着远方的黑暗,警惕着保卫身后的城池。黑暗之中,几个黑影浸入暗的世界,脚步无声无息手中铁匕寒光冷然。 四个守夜士卒站在城门楼上,六个巡查士卒来回巡逻。忽然这十个人身后突然闪出十个黑影,动作迅捷无比。 一上手便捂住十个士卒的嘴巴,以及鼻子。手中铁匕猛然扎进士卒的咽喉中,几声轻微的呜呜声响起。 十具尸体被悄悄放下,十个黑影忽然对视一眼,手中莫名手节变幻,互相点头。迅速奔向城门,此时城门处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秦军士卒。 轻而易举几个抹喉,为首一人眼中露出喜悦之色。一阵催促,城门缓缓打开。顿时远处黑夜之中一片黑影闪动。 十队马蹄包裹布料,马口被掩住动作轻微的骑士奔驰而来。进入城门之中迅速做好战斗准备。 为首的一个骑士扫视城门处,见一切正常,秦军仍旧未曾发现贼寇的入侵。手中手结变幻,后队疾驰回去传信。 三关口中三道城门,突破了第一道还有第二道第三道。所以贼寇仍旧不敢大意,那些一看就是精锐的骑士纷纷下马,手中钩绳放在肩上。 数十个黑影从各个视线死角奔向城门,钩绳梭梭之声响起,十余个最为精锐的死士先行爬山。 脚步轻放,动作迅捷。四个守卫纷纷被放到在地,喉咙之中鲜血直流。一地鲜血黏在来袭死士的靴上。 为首之人又一个手结变幻,后队最后一人点点头。传讯往大队人马。 五千人马,竭力屏住气息。悄悄往关城之中移动,马蹄纷纷以布包裹,马口之中更是死死掩住。 关城之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穿越第一道关墙,于第二道关墙第二道关墙却是相隔十分之远。中间空隔,约有三里,足够一万大军列队训操。 关城因商路繁华,房屋颇多。分列中央大道两旁。到也显得热闹,宵禁之后一片寂静。一个更夫悠扬的声音传来。 闻者莫不变色。 “打更喽,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唉,天干物燥,防火防盗……” 这更夫从第三道关墙而来,距这第二道关墙三刻钟后必然到达。已经进入第一道关墙的陈澶面色稍稍发白,就是一向狠辣的野狼也皱眉不已。 反倒是韩斌一片悠闲说着道:“快突入三道关墙,能有这三道关墙。加上大王子在塞外的支持,就安全啦!” 说着手中羽扇猛然收起,领着手中亲信率先前行。 三人一看,自然不肯落后韩斌。至于为何一向低调的韩斌为何这般急色,恐怕也是看到将要逃出生天,大喜过望吧。 五千余马贼徐徐前进,只有战马驮着东西行在关城街道之上。马蹄踏在青石地板之上悄无生气,五千人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幽魂一般悄然接近第二道关墙。 关墙之上,几个黑衣人探出身。手中几个手结变幻迅速,陈澶四人对视一眼:第二道关墙已经被拿下。 果然,城门徐徐打开。仍旧一片悄然无声。 大喜过望的四人纷纷率领手中所有弟兄奔行而去,进了第二道城墙。 一旦进了这第二道关墙,就是三关口的内城。或者说,三关口便是以外面两道关墙为外墙,中间这一道为内墙罢了。 贼寇虽然竭力压抑声音,可激动的贼寇已经有些无法自已。快步奔行进入关城的所有人却没有发现几十个人悄然隐身关墙之外。正是韩斌以及几个可以相信的亲随。 韩斌嘴上挂着冷笑,朝着空无一人的第一道关墙外奔去。 “诛杀贼寇!” “杀!“ “莫要放走一人!“ “杀陈澶!“ “诛贼首!“ …… 一声中正浩然的声音在静谧的关城之中响起。一声声响彻入耳的声音紧接着跟随。被第二道关墙围成一圈的内城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数不尽的火箭如雨一般激射进入城中四处,数不尽的火油被投石车从关墙之外投射进入。 悄然从隐秘之处奔出,轻装材官列阵,站在关城之外严防死守不放过一个贼人。弓弩手则掩藏身子在房顶屋墙之上,手中弓矢弩箭激射而去形成一道放行将一个个奔出关城之外的贼寇击杀。 一队队骑士列队,本想四方敢有聚集冲杀回合下来,莫不溃散。 陷阵之士更是急先锋,哪里超过五十人的贼寇哪里就有他。这群最嗜血,最凶悍,杀人技巧最为熟练的秦军精锐分明就是一群活煞星,直杀得马贼溃不成军,人仰马翻。 “秦人太凶悍了,我们中计了!”陈澶扯着嗓子对黑虎和野狼说道。 黑虎拿着一方湿布掩着口鼻:“烟雾太大。这守将想要活活呛死我们!” 一向坚定的野狼也有些疯狂:“守将蒲鑫绝没有这等魄力,肯定是扶苏到了。这火势之大,充满全城。” “那怎么办!”被烟呛得不行的陈澶大呼道。 “突围啊,不突围就是死!”黑虎声色俱厉,目光看向西北方。 野狼痛苦闭眼:“坚持到天亮,大王子一定会来救援!” “只有如此了!” 啪…… 全城都被燃烧,军民无论老少病弱全被强制迁移走。城中扶苏清空全城之力藏匿了火油,生丝,材木,等等易燃之物。 大火一起,燃遍布全城。城内建筑几乎都是木质,这样大火依然烧到城内建筑之上。越燃越大。根本扑灭不了,城外又有精锐秦军在防守。城内的火攻一起几乎难处接近城墙。烟雾呛鼻,活活呛死的都有一大堆。 而扶苏一见烟雾的妙用,更是大受启发。关墙之外数个大火堆燃起,烟雾缭绕十数个数十百个秦军士卒拿着大扇子猛然将烟雾吹向城中。 往往马贼刚刚走到一半就被呛得口鼻流泪不止,轻易便丧失了战斗之力。一被秦军擒住敢有反抗格杀勿论,老老实实呆着被捆绑成粽子则勉强能活命,下半生也只有在各种工地上度过了。 “公子,战事一切顺利。可是将要凌晨了,关外匈奴盘踞,见此恐怕会心生觊觎。关城这一被焚毁,难以坚守啊!”此时满脸黑乎乎的蒲鑫过来,面色担忧。 扶苏一听,心中暗道不妙。这陈澶黑虎野狼都是匈奴王子冒顿的手下,冒顿这个人扶苏可是知道。能够击败刘邦的人绝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路人甲乙丙,绝对是一代枭雄!不可小觑,若是他,一定会领军来攻! “待火势退下,你们立刻进军。一定要尽快控制局势!”扶苏面色凝重朝着所有军官道。 “诺!” “诺!” …… 期泽忽然问起:“公子,那一千护军?” 扶苏一拍脑门,差点将这一千护军给忘了。实际上,扶苏这忙得忘掉,萧何去可忘。擅长内政之人耐心也是极好。仔仔细细查看后的计划怎么可能漏掉一千多人? “他们现在何处?”扶苏问向萧何。 萧何一身戎装拱手回道:“在南方门墙抵抗,不过匈奴人多是想北方突围。南方就算能突破回去也只有一死!” 扶苏点点头:“既然如此,南方火势应该要小得多。让他们进攻,从内攻破尽快平定马贼之乱。严防死守,不能放匈奴入关!” “诺!”一个传令兵拿上印记连忙将扶苏的命令下发。 三关口百里之外。深夜之中,一骑急匆匆闯入营帐,手中举起一块银牌:“银牌加急,不可阻拦。求见王子,速速通报!” 冒顿便是在如此在此情况下被喊醒:“出了何事?野狼竟然将银牌给你了?” 那骑士竟然是野狼拼尽全力死伤数百下送出的十二个骑士中的一个,其余十二个全部身亡。只有他好运之下逃了出来,只身来报:“请王子速速发兵,那扶苏一把火焚了三关口。城内一片炼狱,若去得晚了。恐怕头领也要身死啊!” 冒顿赫然起身:“三关口被焚了?可确实?” 那骑士狠狠点头。 “天助我也,来人,发兵三关口!” 一万骑军迅速启程奔向三关口,天际开始泛出鱼腩白光明驱散黑暗迎来了一个凌晨。 天亮了…… 关城之内,火势渐渐熄灭。一片焦黑之色,路上呛死倒毙的人不计其数。战马乌黑,战马身上的大包袱小包袱散落在地,露出一地的杂七杂八之物。 沿街沿途上焦黑的房屋,倒塌的墙壁,声音哭泣面目无神的伤残贼寇。十足人间炼狱,残肢断臂,焦黑尸体,火攻后关城内一片惨烈之色。 城南之处一队队重装材官奔行而来,没有一股贼寇能有抵抗之力。弓弩手箭雨之下,莫敢迎击,轻装材官阵列徐徐推进,贼寇只有退避。 余下贼寇面色乌黑,汇集着残兵退往北城。只有北城仍在厮杀,贼人主力聚集在一起,生生弄出了一个火城中的安全带。 大火虽然吞噬了至少四千贼寇的性命,仍旧留下的一千余人在狭小地带做困兽之斗。 期泽面色焦急,看向扶苏。扶苏则是一脸平静,神色淡然看着城北的厮杀。精锐早已经投入战场,庆倪的一千精锐材官最先进入。 可陈澶野狼和黑虎三人都不是弱者。三人聚集身边精锐合力也有千把人,困守在北城城楼。虽然人少,却足够精锐。一个个捉对厮杀都不弱于秦军。 此时三人早就抛却了什么勾心斗角,也管不了韩斌的失踪。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死死守住此处,只有守住,等到天亮以后至多不超过四个时辰冒顿王子一定会领军攻下三关口! 陈澶三人知晓,扶苏又怎么会不知道? 三关口被一把大火烧光,虽然烧死了四千多贼寇。可仍旧留下一千多贼寇的精锐,这些都是三大贼首最后的力量。几乎都是亲卫死士,忠诚极高而且战力颇强。 庆倪的一千材官虽然竭力强攻,可贼首也有不弱于秦军的战力。又兼占着地利,死死拖住秦军,不得寸进。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扶苏心中不好的预感也渐渐更盛:“期泽,伏承!” 期泽和伏承抬头挺胸行了个军礼:“属下在!你们二人,立刻率领亲卫一定要尽快歼灭这股贼寇。不得拖延!” “诺!” 扶苏面上也显出一份焦急:“快去快回!” 三百亲卫并着三百下马的骑士,六百余人纷纷投入战场。陈澶黑虎野狼三人兵力越打越少,士卒越打越累。 弓矢箭支越来越少,力气也越来越小。每一分战力都被扶苏手中不惜本钱的强攻渐渐消耗到最后一丝。 忽然,陈澶睁大着双目。野狼黑虎望去,果然街道的另一头一直一千余人的秦军奔来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全身着有铁甲,全身披挂的重装材官。正是那支被陈澶三人击溃的骑军护粮军!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扶苏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这一千护粮军的投入终于压垮了陈澶黑虎野狼三支骆驼。尤其是所向披靡的重装材官,与庆倪手下两百重装材官合作一处,一个冲锋打垮了丧失最后信心的贼寇。 此时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笑意,这一仗胜了! 这个肆虐上郡,洗劫大秦帝国后勤辎重的马贼败了,即将要全军覆没。扶苏胜了,这一仗又给扶苏积累了政治资本,朝着朝堂的道路又进了一步。 然而,北方天际。一片乌云突然传来。扶苏身边亲随下马趴在地上,隐隐能感觉到万人骑军践踏在地上的浩大声势。 可此时城墙上已经进入了最后关头,尽管三百亲卫紧急想要打开城门,却发现城门早已被陈澶三人占据。最后四百余人,死死守住。就是不让城门打开。 扶苏手中不过十余个亲卫。就是萧何自告奋勇上阵杀敌。扶苏一想要去,却被死死拦住。现在翻遍所有物资,却没有一个可以攀上城墙的东西。 北方,如云如山的一万骑军奔涌而来,南方,城墙上仍旧在争夺。看到希望的贼寇拼死也不让开,士气猛然暴涨。 城门之处,更是争夺惨烈。陈澶黑虎野狼三人甚至亲自上证死死打退疯狂的秦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两方都在求生,秦军疯狂进攻,期望打开城门迎接扶苏回来。他们要救扶苏的命! 而陈澶三人更是疯狂,他们要救的是自己的命。不远处不到一里就是冒顿王子的救援,一万骑军足够碾压扶苏十次百次! 西方是巍峨的贺兰山脉,大军搜山之下,扶苏难逃一死。 只有东方……是黄河! 扶苏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南方城门处:“坚守三关口,莫要放过一个贼人!”说完催动胯下宝马。领着十余个亲随,奔向东方。 “扶苏,你今日在劫难逃!速速献关投降,我饶你一命!”远方一个全身着黄金甲胄的匈奴人看着纵马奔向黄河的扶苏,大喝一声! 北疆火 第一章:帝国的愤怒【加更送达】 【第二轮加更的收藏加更已经完毕,晚上八点还有一章。今天封面推荐,谢谢各位的支持,几字感激不尽。另外对那些打了广告被删的说声抱歉,几字已经新建了一个广告楼,广告的请发在那里。】 【第二卷北疆火第一章:帝国的愤怒已经发布。请回秦的书友继续观赏回秦故事,谢谢支持回秦,支持你喜欢的回秦故事】 正文开始: 咸阳,阿房宫。宫中只有一个声音,那个天下间权势最盛之人的声音:“我不管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始皇嬴政面生冰冷,怒气不熄:“八千人,竟然被一群商蠢子开出来的路给弄了进来。把我堂堂三十万大军的军资给洗劫了,这是帝国的耻辱!” “陛下息怒。”李斯拜在地上,头低低放着。军粮转输这事是他亲手负责,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嬴政冷哼一声,心中清楚。这事跟李斯关系不大,可另外一个人却是罪该万死:“赵旭何在?” 宫外内侍推着一个身着囚衣面目颓丧的人进来,为首低眉顺眼的宦官正是赵高:“陛下,赵旭带到。“ 嬴政冷冷的目光盯在赵旭身上:“你便是赵旭?” 赵旭悄悄对视一眼,狠狠打了一个激灵,瞬即彻底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嬴政心中怒火更盛,堂堂宗室子竟然这般窝囊,实在令嬴政无颜。 “冯劫!” 身材清瘦的御史大夫冯劫出列:微臣在。“ “是谁举荐这赵旭的?”嬴政言语之中暗藏怒意。 “宗正赵斐。” “哼,倒是举贤不避亲!” “老臣知罪,老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发落。”颤颤巍巍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九卿服饰的文官,此人正是赵斐。原本的赵斐算不上模样年轻,但要说老态却绝不可能。但赵旭一犯下这等滔天祸事,原本还算神采奕奕的赵斐就好像一天之内就老了十岁一般。 如今最终处罚将要落下,赵斐的脚步更是沉重。 “爹,爹救我啊,我不想死啊!”一看到赵斐出来,原本双目无神的赵旭突然放出了神采,不住喊道。 看到赵旭这般说,原本力气全无的赵斐突然暴怒喝道:“孽子,还不不住口。” 嬴政闭眼,都不想让这一幕污染了自己的眼睛:“赵斐革职,永不叙用。赵旭处死,留个全尸吧。” 原本还在暴怒的赵斐一听,身子如中了定身法一般。猛然一僵,良久,徐徐拜倒在地:“老臣,领旨谢恩。” 说着任由旁边笑容阴冷的宦官除去身上官服,形若僵尸。赵旭听到自己将要处死以后,更是不堪,全身像是被抽掉骨头一般,整个身子软~掉一般,瘫在地上口中喃喃:父亲救我,救我,救我…… 朝堂之上,闹剧过后。每个人心中都是哇凉一片,朝堂九卿,都是相当于今天的正部级官员。这般轻而易举便被拿下,当场革职。而且还是宗室身份,始皇连犹豫都不带的,就这么彻底终结了一个正部级官员的政治生涯,当场还给他的儿子下了死刑。 朝廷百官,莫不噤若寒蝉,不敢触这眉头,唯恐徒增灾祸。 “冯劫。”始皇嬴政平息一下心绪,看向御史大夫冯劫。 清瘦的冯劫出列,手持笏板恭敬道:“微臣在。” 始皇满脸杀气:“这事情余下首尾,你好生处理。不许放过一个奸商,不许错漏一个贪官污吏!” 冯劫凛然受命:“是。” “蒙恬手中一万骑军和两万材官不是到了三关口吗?打回去,我要那冒顿小儿的性命!若是我皇儿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匈奴秋夷亡国灭族!“ 始皇气势磅礴,天下之间唯我独尊的气场显露无比。在场之人莫不神色变幻:“微臣遵旨!” 三关口。 原本不大的关城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 事情还要从扶苏跳河求生的那天说起。扶苏的悲壮跳河彻底点燃了城中所有秦军士卒的怒火,扶苏为人宽厚,宽以待人,严于律己。识得民间疾苦,并且能和同甘共苦,深得秦军士卒军官的拥戴。 这样好的统帅哪里找去?除了白起这个秦国战神外,很难再有哪个统帅能得到秦军如此拥戴了。 于是秦人彻底爆发了,战力徒然飙升,一个个不要命一般死打猛冲! 超常爆发的战力瞬间让陈澶黑虎野狼等余孽吃不住,淹没在愤怒无比的秦军士卒的人群之中,数千马贼的头领就这么落得个死无全尸。 但此时扶苏早已跳入河中,哪里还能去寻得到。 匈奴一万铁骑就在关外,城内守军哪有余力去寻扶苏?最紧要的事情遵循扶苏最后说过的话。诛杀全部贼寇,守住三关口。 前面一个已经达到,第二个也十分紧要。此时三关口内尚有扶苏留下的一千六百人,以及城内守军,加上运粮军一千余人。合计将近三千人,这样的兵力守住破败的三关口已经艰难,更遑论反攻匈奴人。 而且原本险峻的三关口此时已经被焚烧大半,城中物资烧毁大半,守城器械更是缺缺。好在扶苏留下的家底深厚,有韩斌这颗暗自埋下的棋子。 于是护粮军再次充当运送军资的任务,将赵旭手下丢失全部的军粮辎重全都搬到了三关口。虽然丢失了十分之二三,但足够三关口三年之用。 再好的城池也要要人来发挥,城内分成三股。最强大的自然是扶苏留下的嫡系,其余运粮军残军以及边关守将。 扶苏在的时候,依靠扶苏的影响力和士卒的拥戴,指挥自然不成问题。但问题是现在扶苏走了,谁来指挥? 三股军队不是一个军队系统的,扶苏手下这支是自己的嫡系。虽然名义上一千材官是借来的,倒不是说借了不还,极可能回去这支军队就成了扶苏的私人卫队了。 所以,更直白点说这一千六百人是扶苏的卫队,而另外五百守军是属于北方军体系,至于运粮军这一千人则是属于国尉府运送军粮派出的。 这个问题更加制约了萧何等一干人想要为扶苏报仇的心愿。 直到一支决定性的力量到来,那便是北方军蒙恬手中的精锐。实际上,一收到消息的北方军就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蒙恬手下的幕府开始运作,军粮调配,物资补充。一支三万人的军队开拔进入上郡。上郡原本就是扶苏北伐匈奴的大本营,自然轻车熟路。完全超出贼寇的预计,本以为消息来回到派出兵马,至少要七日的北方军实际上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一万先锋骑军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沿着秦直道的骑军行至上郡高奴县外就发现了逃散的民夫以及被地字队保护着的月芷。 领军之人中一个校尉赫然就是墨家第二号人物田樊。看到月芷安然无恙,自然大大松了一口气。可也完全找不到了贼寇的踪迹,此时扶苏早已到了固原开始北去三关口布局。 收到消息的这支骑军将消息传至后队的两万材官步卒,自然先行一步赶赴三关口。若是到三关口同样有秦直道贯通,事情就要好办许多。 可从上郡高奴到三关口很多都是人走多了自己踩出来的道路,路况并不好。并且这年月并无马掌,快马奔驰一旦不注意马蹄就要坏掉。 尤其是在这般路况并不好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于是三万大军到达三关口的时候已经是扶苏跳河后的第二天了。 领军之人是蒙恬的亲信,位列裨将名作上官牟。上官牟带来三万人第一句话就是:“公子可安好?” 回答他的是一地晦暗的眼神。当即这个四十多岁正当少壮的将军就脑袋发晕了:“那还呆在这里傻坐什么,出击,取冒顿首级!” 大战起。 冒顿并非没有帮手,身为匈奴第一代单于头曼之子。自然不是孤军奋战,几乎是瞧到战机的第一时间冒顿就传信回去。 在三关口聚集三万三千大军的时候,这边已经增援来了五万匈奴甲骑。 六万大军,此番逼死扶苏使得冒顿声势无双。匈奴从秦朝开展之起边是一败再败,从占据千年之久的上郡败退到黄河南,丢失了河南地。而后被蒙恬赶到河北,再次打败。至此匈奴人几乎对蒙恬这两次产生了向当强的恐惧感。 然而,就是冒顿差点抓住了秦朝皇帝的长子。袭击了这个蒙恬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虽然没有抓住扶苏却逼死扶苏。这等大功让冒顿在权力上实实在在的膨胀得非常厉害。 于是与冒顿相交甚厚的几个部落纷纷出兵,就是以前没有联系的也赶紧示好。以至于冒顿几乎在一瞬间就聚齐了六万大军做出一副拔关的架势。 对秦军来说,皇子在他们手下没有保护好,出了这般严重的失职。堂堂帝国皇子为了保护关墙自己跳入黄河之中。 算起来秦朝竟然在匈奴人手中吃了两次如此大亏?这样心高气傲的秦朝人如何甘心,秦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却在匈奴人手中吃了这般大亏,自然要狠狠找回场子。否则帝国的尊严置于何处? 再加上扶苏又被逼跳入河中求生,虽然每个人都希望扶苏能活下来。但事实上每个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自然要找匈奴人来报仇,在亲人内部一直求战的情况下,实际上对秦军最好的选择防守就没人考虑了。 对于匈奴人来说,这个关城虽然被焚毁不少。但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啃下来的。就算兵力超过两倍,但对没有有效攻城手段的异族人来说这三关口也是非常攻下的硬骨头。城中守军竟然主公来攻,对他们而言自然是最佳的结果。 为扶苏复仇之战,即将开启! 第二章:咸阳纷纷扰【第三更送达】 【第二卷送达。三更完毕,这一章是定时的。阅读完最后一章,有定时章节的话都可以看到下一章预发布的时间】 咸阳,尽管天下多数人都不希望扶苏真的落水而死。但至少有这么一小撮人是希望的,秦皇十八子胡亥以及李斯幼子李复。两人收到这个消息之时,在密室内彻夜饮酒,招了几个美艳女子一直行乐到凌晨。 听到扶苏自己投河,胡亥的心中感觉是复杂的。有一丝难过和痛楚,但更多的是胸中一棵大石落地下的轻松感。 十八年,胡亥已经十八岁了。古人早熟,加上皇室骨肉无亲情的事实。胡亥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斗心机,耍阴谋。十八年中,扶苏这个长子无一日不压在胡亥的头顶上,如同一座巨山压顶一般死死压着胡亥那颗弱小的心脏。 每日都在别人称颂扶苏的言语中度过,童年时候每每胡亥玩乐的时候总是有长辈训斥胡亥要向扶苏学习,扶苏这个大哥的影子如同一个恶魔一般盘踞在胡亥心头。 一次次想要超越却得到的是扶苏一次次稳稳压在胡亥身上,从不满道嫉妒从嫉妒到仇视。胡亥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心态开始变化起来了。 或许从一开始,从胡亥降临到这个人世间两兄弟就不会再同存一世吧。 想到这里,胡亥失笑一声。心中数不清的快意萦绕:无论如何,他死了。我不必心忧,没了那些纷扰,这个国家只是我的了! 与胡亥府上完全相反的是廷尉府的阴云沉重。 自从扶苏的消息传到咸阳,举城莫不震惊。百姓纷纷痛苦,士人一片心伤。多好的人啊,就这么死了,被匈奴逼死在自己的国土之外。 这么一个为国为民的皇子投河而死了,虽然一直都没有确切消息证明扶苏死在了北疆。但古时候黄河可不是后世那样只有几百米宽。古时候黄河是清的,深有数十百米宽更是十数里。这般掉入河中,死掉的可能已经九成九了。 廷尉府上一片愁云缠谈,廷尉许谨.郎中令周校两个大佬坐在主位以及侧位。两人相视都是无言,扶苏竟然这般死去,是在能让难以想象。 可事实上,虽然两人心中仍旧保留了一丝丝的希望。可实际上两人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扶苏死后的后续变化的处理了。 “咸阳的风向开始变了。”周校性子没有许谨坚韧,首先开口道:“原本公子麾下这些士子一个个开始称颂胡亥的英明果断。这些人……”说着痛苦闭眼,不难想象失去扶苏这根擎天柱后苏党的局面该是如何艰难。 许谨看着几欲崩溃的周校,心中感慨。扶苏在的时候,周校虽然贴近苏党,其实没这般亲近。现在周校这样,完全自认苏党一员。可现在,扶苏却投河而死:“扶苏公子福大命大,吉人天相。怎么会死在黄河中?” “我的廷尉大人!”周校忽然圆瞪双目:“就算你信,我信?可又有多少人还信?起高信不信?他是公子生前称颂最积极的,可昨日到的消息今日早晨他就在胡亥府上饮酒作乐!南语信不信?他可是自称公子足下第一门客!可是为了投效胡亥,甘愿负荆请罪跪在胡亥府!” 还有许许多多,发泄完的周校最后无声说了几个字:“可现在还有公子府上除了理先生还有几个人守着?” 许谨重重叹息一声,面露痛苦之色。这种困难的境地就是扶苏彻底被打压的情况下也没有出现过。可如今…… “扶苏公子待公子高十分亲厚。昨日公子高被陛下宴请,如此公子高更是位列御史中丞。“许谨徐徐说出,满目都是痛苦之色。 周校英武的面目上满是坚毅:“没用的。陛下想让老狐狸冯去疾冯劫父子卷入进来效果未必有多大,御史台中冯去疾与李斯纠葛不清。公子高能有多少助力?再说,扶苏公子待那公子高再如何亲厚,也是无用。胡亥还不是公子的幼弟!” 许谨苦笑一声:“遇到大事,我反倒不如子坚心志坚定。惭愧啊!“子坚是周校的字,许谨以前从未称呼过周校的字,表示苏党并未彻底接纳周校。现在,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周校用自己的努力取得了苏党的认同。 可如今的苏党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如日中天的苏党了,可以说日薄西山,摇摇欲坠完全不为过。怪不得许谨会苦笑,实在是他愧对于周校 神色一黯的周校满脸苦涩:“已经一个时辰了,赴宴的有几人?” 许谨和周校两人在廷尉府设宴,款待以前苏党的手下门生故吏。却不想从刚刚日落一直守候到现在仍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小七,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许谨收敛心神,朝着角落一个身影问道、 这个名作小七的正是苏党在咸阳舵的联络人员,负责廷尉的情报支撑。更是许谨的绝对亲信。小七恭敬做礼回道:“今日胡亥设宴以自己第七房小妾的庆生的名义款待天下士子。已经有三十七人赴宴胡亥府。“ “够了。不用念了。”许谨面上痛苦之色一闪,紧接着恢复常态。小七恭敬退下,隐在黑暗之中。房中两人的身影显得单薄非常。 “在等一个时辰吧。“周校出声,许谨无言点点头。不再说话,房间又归入了寂静。 过了半个时辰,一个门子进来。手中拿着一沓竹简书信,恭敬放在头顶上跪在许谨身前。 许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是什么?” 门子低眉顺眼:“三十七位士子的告罪贴。” 许谨凄然一笑:“告罪?”说着将三十七团竹简拍落在地,说是告罪。实则是彻底想要决裂,却爱惜羽毛不想坏了名声让许谨来动手,也好有个名目退出苏党罢了。 “打回去,告诉这三十七人。公子手下从未有过这等败类。”许谨闭上眼,心中暗下狠心。区区三十七个低品官吏就敢如此嚣张,那些有了一定羽翼的中级官吏更会如何? 既然如此,彻底撕破脸又如何? 忽然,一个面露惊喜之色的门子噔噔跑进厅堂:“老爷,有大人赴宴!” 许谨和周校两人对视,眼中都是惊喜。 不多时一个青衫文士走进来,年岁约莫三十上下。气度不凡,自有一副雍容之态。 “是你!” “是你?” 周校面露惊色,一眼就认出了眼前来人。许谨则是面带惊疑,有些不确定眼前之人竟然会来赴宴。 “呵呵,见过郎中令大人,见过廷尉大人。正是禄某人,怎么,不欢迎吗?”来人呵呵一笑,正是主持修建灵渠以及查办北地郡太守王慈的史禄。后世也有人称呼他为监禄,不过一般以史禄为主。 周校面上喜色不减笑呵呵道:“怎么会?禄先生能来府中做客,是我周校的荣幸。“ 许谨死板的面上也是笑意不绝:“正是正是,史御史能来许某人府上可是许某人三生有幸了。” 两人无论官职还是权力都远超过眼前此人,但奈何不住史禄的名气和实力强大啊!史禄不仅主持修建了灵渠,这个几乎奠基征服南岭战役胜利基础的水利工程。其本身就是天下有名之人,博闻多智。本身更是始皇亲信,虽然位卑却一点也不言轻! 是完全可以比得上朝廷九卿的人物,甚至犹有过之。现在能在苏党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更是显得难能可贵。 史禄对两人的举动一点也不吃惊,口中不点破,入场之后开始活跃气氛起来。不过三人之间气氛再如何活跃也显得有些单薄。 看向厅堂外,周校和许谨都有些尴尬。见此,史禄一笑:“等会还会有两人入席。到时候就热闹了。” 此时一个门子来报:“老爷,有士子来入席。” 史禄面露惊色,看向两人。 果然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进来,年岁二十上下:“见过恩师,见过周大人。” 许谨面露得色,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怪罪的模样板着脸质问:“我与周大人等了你一个半时辰。你的面子可还真大啊!” 那年轻士子面色通红:“是学生不好,学生跟几个同窗去了神农山与墨家士子辩难。却,却耽误了宴席。” 周校点点头,看向许谨脸色已经不同。许谨看来早有准备啊! 不多时,又来了三两个士子。都是扶苏,许谨,周校三人的门生故吏。虽然只是总共加起来不过六七个人,显得单薄。但在场两个大佬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尤其是史禄看向两人面露回味之色。 谈着谈着,自然离不开扶苏的话题:“公子,唉……”首先发言的是史禄,他身份不同,说话完全可以随意得多。 果然,公子这两字一出。场面完全冷场。却很快就被打破,赫然是刚来的几个青年士子:“史御史,怎么唉声叹气?公子吉人天相怎么可能这般轻易逝去?” 起头的正是最先到的那个士子,一脸愤慨。 “正是,公子既然主动跳河,自然是对自己水性极有信心。不然何不遁入山林?未见得不能救下公子!”另一个则开始推论起来。 几个士子七嘴八舌,场面有些混乱却激情四射。年轻人的活力可见一斑,史禄面上带着别样笑容。 这七个士子说来说去最终结论就是扶苏活着! 其中几个论点更是振奋人心,扶苏不是蠢人,既然主动跳入水中,肯定是有自保的手段。一念及此,心中的几个想法也悄悄变了。 此时,一个门子满脸激动进入厅堂:“报老爷,穆梁使君和宪使君来访!” 穆梁原本是监察御史,现在升了一格成为北地郡郡太守了解事情始末后心中动了对苏党投诚的心思。而上郡太守宪更是选择了坚定不移跟着扶苏走的战略,两人的来访让本来日落西山的苏党驱散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可众人想不到的是,两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上官将军为公子复仇,恐怕朝中乱象将起。我等必须要为扶苏公子有所作为才是!” 在场所有人面上神光一闪,每个人眼中都是闪烁着精光。苏党必须要有所动作,虽然每个人心中都坚信扶苏未死。可坚信是一回事,苏党整个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顺着扶苏被匈奴逼入河中的帝国耻辱,全力支持上官牟以及扶苏一众在三关口的亲信对匈奴反击。 免除上官牟这未奏先决的罪行,以及狠狠打一场反击战。这才是让苏党摆脱困境的唯一办法! 第三章:复仇之战【首更送达】 【想想,图推过了的第二天。点击应该会少许多,希望书友们顶起,支持回秦,支持你喜欢的回秦故事。】 【求票票,求收藏。打赏随意】 三关口外便是莽原。 此时的三关口外,如同阴云压城。两方阵列,匈奴一方六万甲骑横亘大地,无边无际一般。 秦军一方,调度有序。车兵,材官,骑士阵列整齐。不动如山,一派强军风范。 匈奴大王子冒顿意气奋发:“看来对手不弱!” 右贤王普拉固暗自皱眉,看来将扶苏逼入绝境的冒顿信心有些膨胀过度,匈奴控弦之士超过三十万,仍旧毫无余地败给了秦军名将蒙恬,对秦军决不能掉以轻心的。 此次虽然人数两倍于对方,而且匈奴一直在源源不断增兵过来。正兵超过六万,其余可以骑马弯弓的牧民也有三万余。三万对九万,匈奴算上这些超过了秦军的三倍。 彼此清楚底细的秦军依然出城出击,可不知怎的普拉固心中一直有股不好的预感。 不过时不待我,秦军已经开始进军。 没错,人数处于劣势的骑军好像急不可耐地开始进军了!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双方战力却不以人数为准。 秦军此时编制不同于往常,进入战时采用战时编辑。即后世闻名的部曲制,想到部曲制可能大多想到的是世家大族的私人武装。 但秦朝此时绝不会是这般。 秦军有完整有效的军事体系。战时编组,是在平时编制的基础上组建大规模的作战部队。这就是部曲制,首先根据作战对象等各方面的情况。确定要出击的总兵力,再任命三军统帅。当然这时一般大规模战役,此次秦军三万大军虽然多却算不上大规模。 三军统帅:大将,上将军。也泛称为将。在统帅之下,根据作战的需要和总兵力的多少,分社若干个将军:四个副将,一个裨将军。也泛称为将军。每个将军统帅若干个部,部的长官统称为校尉,一个部一个小魏在部的下面再设立若干个曲,曲的长官称之为军侯。 扶苏现在的职位就是统领一个部,期泽的曾经担任过的是军侯,一曲之长。曲以下就是平时的编组了。 这样的编制一直延续到汉代,三国时期各国采用的就是部曲制。 在秦军体系中,最为中坚的自然是部和曲。此番三万大军实际上是裨将上官牟率领下的诸多个部曲组成直属蒙恬的快速反应部队。 上官牟手中有五个部,分设了二十个军侯。其中车兵一部,材官三部,骑士一部。每部之下有四个军侯。 即,骑军三万人中一个校尉统领约莫六千人上下。每个军侯手中都有一千五百人! 反观匈奴编制则不同。匈奴虽然在此时产生了第一代匈奴单于头曼单于成为一个国家。但事实上匈奴这个国家是一个部落联盟形式组成的国家。看似庞大,倾国之力可以抗衡秦朝。但实则未必,单于虽然是国家元首却并无实际权力控制所有人。 部落联盟形势下的各个匈奴权要所在的部落拥有较强的独立性和自主权,单于所在部落不过是诸多个强大部落中最强大的那个罢了。 这样形势下的匈奴实际上力量是分散的,不完全的。控弦之士有三十万,但每每出兵之时总有部落不愿意或者认为得不到好处的时候也不会去,这样每次都要缺斤少两。 在指挥之时,也不能有效指挥。匈奴的军制大约和政治制度相同, 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诸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往者,东接秽貉、朝鲜;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为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之属 按照史记的记载匈奴打仗的时候单于并不能直接统领所有士卒。单于能直接指挥的是自己的嫡系力量,也就是自己那个部落所在的力量,因为他是部落首领。可其他部落的兵马他却无法,他要指挥就必须通过其他部落的首领才能指挥。 这样情形下,结合匈奴的政治制度,军制编制上就是各个部落下。如左贤王下,设立千长、百长、什长。 举国匈奴没有统一有效的行政以及军事制度。 冒顿能真正控制的也就是手下的万骑,其余八万人只是在一时急剧膨胀的权势下投靠而来。真正要做到如臂指使几乎不可能! 战起。 上官牟一身戎装,胯下宝马神骏。余下骑军校尉田樊,扶苏谋士萧何,骑军材官统领期泽,伏承,庆倪。都在左右,皆是身着戎装,面目肃然。 各部校尉都在本阵指挥,传令兵来回不停。战旗迎风飘扬,所有士卒都是昂扬之色。 军侯巡视本阵,所有军官和士卒都是肃穆。 这场战是复仇之战,为扶苏复仇,必胜之战。 萧何手指捏的发白,羽扇纶巾多了也比平时少了几分从容,问向上官牟:“将军,可有必胜把握?” 上官牟失笑一声,对身旁这个谋士很是佩服。扶苏不在之时,全靠萧何梳理各种关系。三万大军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调度以及军粮辎重的调配,没有萧何绝不成功。 这多是赖萧何所赐。 “先生,战前没有谁能有必胜把握。但此战必须胜,我别无它的选择。“上官牟神色从容,一点没有大战前的怯场。 萧何哑然,失笑道:“是萧何失态了。” “战吧!”上官牟眼神迸出神光:“擂鼓!” “擂鼓……” 嘭……嘭嘭嘭……砰砰砰砰砰砰 激扬的鼓声响起,这是进攻的号召。 “前进!”田樊所在的材官部首先前进。 “喝“ “喝“ “喝“整齐的喝声配着脚步踩在大敌上的哒哒声,材官步卒踏着整齐的脚步,长枪如林,长矛如山徐徐前进。 脚步声如能震慑天地一本。 “车兵就位!“帅帐之中,传令兵身影不断。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喊出。 “希律律……“战车上御手安抚着略有不安的战马,身旁车左调试弓弦,整理箭支,车右则握一握秦戈,将秦戟放在了随手可拿的地方。 “驾!”御手听到命令,驱动战车开始前进积蓄速度。 匈奴。 冒顿眼中迸出火花,这一仗冒顿有超过对方三倍的力量。而秦人竟然没有选择老老实实窝在关城内当乌龟,还主动进攻。简直是送给冒顿一块肥肉。这等机会,不去抓住天打雷劈! “右大当户贺兰忽律,右骨都候兰乌维。你两部以前可都是在贺兰山脚下牧马放羊,今日我给你们机会打头阵,杀光秦人,抢回贺兰山!“冒顿极具鼓动性的话一出,顿时让两个部落首领右大当贺兰忽律和右骨都候兰乌维都是眼冒青光。 “贺兰部的勇士们。杀秦人,抢回贺兰山!”匈奴人贺兰部本来就生活在贺兰山脚下,宁夏平原水草丰美自古都是肥沃之地。现在被秦人驱逐出这么一篇沃土,贺兰部的莫不想抢回去。 “兰氏的族人们,抢回河南地,抢回我们的草原!”大喝一声的兰乌维也鼓动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族人。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八乘为一偏,二偏十六乘为一组,四组六十四乘为一队。加上每乘八人的车属徒兵。 上官牟令车兵出击,一共九队五百余乘的战车陪着所属八名战车徒兵开始进攻。随后田樊所部校尉六千人材官徐徐跟进。 余下两部材官一部备战,一部总预备队。骑军六千骑开始备战! 战车皆为木制、单辕,驾四马——两掺两服。奔涌的五百余战车开始徐徐加速,车后跟随的徒兵紧握秦戟长矛。 车上御手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手中缰绳不松,小心翼翼控制着战车前进。 五百余战车奔涌前进,就是一座山也有勇气撞碎了它! 一部材官快步前进,行走之中阵列不散,三米长的长矛秦戟如林而立。一曲的轻装材官列阵前进,如同一个巨型刺猬一般浑身尖刺吞噬敌人。 重装材官全身披挂金属甲,手中重刀反射寒光。脚步踏过,山摇地动。 弓弩手则跟随在后,手中弩箭上弦,弓矢在手。徐徐前进,随时为前方提供最为猛烈的火力支援。 “侧翼骑军前进预备!”上官牟手中湿汗,古井无波地脸上神色淡然。 声音雄浑有力的传令兵换乘快马传令骑军:“将军有令,侧翼骑军前进预备!” 嗒嗒声不绝于耳。 骑军马蹄踏地,马上骑士紧握弓弩。四骑一组,三组一列,九列一百零八骑为一队。共计近六百队骑士在各自军侯的统领下纵马慢跑前进。 整个秦军如同一支蓄力待发的弩箭一般正在积蓄更强大的力量以最猛烈最强横的战力吹枯拉朽般击败敌人!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第四章:爆发的苏党【二更定时送达】 【分类日点击下榜了,被特种兵顶了下去……兄弟们让日点击更猛烈吧,把特种兵顶下来,爆~菊~花】 阿房宫。 天蒙蒙亮,今天的早朝已经开始。勤政的始皇原本也不愿每天这么大早便起床来上早朝,但这几天却上得格外勤快,而且精神不减。 左右丞相李斯和冯去疾分列左右。文臣武将泾渭分明,不过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涉及军务朝堂之上沉默的永远是武将。深谙生存朝堂之上的武将们自然清楚军人干政的后果,除非有始皇的支持,否则一律难逃厄运。 武将之中,一向不出门的老将王贲也在列,郎中令周校一身戎装出人意料地站在了武将队列。 周校虽然是武人出身,但却是文阶。此次竟然一身戎装以军人自许,这不得不让众人心中暗自警惕。 原本板着一副棺材脸的许谨现在竟然圆润了许多,与左右交谈,也带上了笑颜。众人暗道奇怪的时候也是满心警惕。 果然,朝会一开。治粟内史韩尝首先发言:“陛下,微臣有奏。” “准。”始皇声音平淡。 治粟内史韩尝振作精神开口道:“微臣参北方军裨将上官牟,未经上命。私自开战,藐视国法,擅启边难……” 韩尝一开口,便拿出浑身解数。言辞虽不激烈却一字一句都言之有理。令人信服,更兼配上韩尝这副好面孔,表情配合。当真是一派为国为民心忧天下的良臣模样。 “微臣不认为如此!”谏议大夫良胥出列。 始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爱卿请讲。” 谏议大夫良胥朝着许谨暗中点点头,出列道:“上官将军英武果断,御敌于国门外。怎么算得上是擅自先决?难道一定要敌人打进家门才能反击,就不能主动消灭敌人与国门之外?这是何等道理!至于藐视国法,更是不知所谓,难道挨打不还手就是遵守国法吗?” 韩尝面上微微发红,心中暗自奇怪着苏党不是日落西山了吗?怎么还这么急切跳出来求死不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可轻心! 韩尝侧身面对良胥:“良大人此言有失偏颇吧。韩某人可未说不能主动消灭敌人,可上官牟却没有上官的命令下便擅自开战。这置朝廷于何处?难不成他手握重兵便可视朝廷于无物吗?” 此时中车府令赵高低眉顺眼走近始皇身边低声道:“陛下,蒙恬将军未发文致信禀报此事。” 始皇眉头微皱,蒙恬是始皇手下第一大将。不仅是纯粹上的军事将领,实际上蒙恬的政治智慧也很高。是那种完全可以出将入相的顶级人才。这等涉及三万人的事情怎么没有向始皇说明?难道…… 始皇想到这里切掉了这条思路,应该是有其他原因的。 赵高虽然低眉顺眼,余光却瞥向始皇。正好看到始皇微微皱起的眉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长袖中那封文书悄悄收好。 良胥既然担任了谏议大夫之职,自然口才不会弱。他这职位可是要谏议皇帝的,口才自然极佳。 良胥死死围着上官牟是御敌于国门外,并非擅自出击而是为了回应冒顿万骑攻城的军事行动这个观点。这样一来,便成了反击,反击自然跟擅自出击扯不上关系了。 至于手握重兵便视朝廷于无物更是被良胥狠狠驳斥:“难道任何一个将令在外打仗都要事事禀报朝廷?那置前线将帅与何物?置军律于何物?” 这一反驳下来治粟内史韩尝就哑火了,他一个文官。自然不可能日日专研军事。秦军又完整有效的军事体系,以及军事法度。基本上将领都会遵循这些军律行事,良胥是有准备的狠狠研读过,悄悄设了个陷阱就被韩尝一脚踩了进来。 你说上官牟视朝廷于无物,我就拿出朝廷律法,再扯出秦军所有前线将领这一把大旗。韩尝要真不识好歹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那就要得罪了所有秦军将领了。 将军们自然要向皇帝埋怨,难道我们在外打仗还要事事讲究汇报?那还打什么仗,还不如等着挨敌人打罢了。 这年月可不是明朝,武人地位低下。一个县令就能和一个省的军区司令平等回话。一个知府就敢呵斥总兵这种一品武官。 秦朝的军人地位很好,甚至隐隐超过了文官集团。要不是在始皇帝这尊大神镇着,没有哪个将领愿意张扬被始皇盯住敲打一番。朝堂之上话语权最重的应该是这些武将。 韩尝哑火,老老实实回去。苏党也不敢追究,始皇没有出言对此点评实际上就是支持了韩尝的全身而退。良胥疑惑,但也不敢深究。 苏党不追究,可不意味着胡党就此放弃,狠狠敲打一番上官牟,这是对那些还敢继续依附苏党之人的警告。 若不然,一旦残余苏党挨了过去。许谨成为新一代大佬,胡党就算彻底取代翻身成地主。可苏党还是能从地主安稳降落成为富农,胡党再想啃下去就没有机会了。 仆射鱼阳古出列:“臣请参扶苏公子门下客!” 始皇脸色当即就变了,有些森严:“说!” “臣参萧何,期泽,伏承,庆倪四人护主不力。竟然置主与险地,这才使得匈奴人有机可趁。请诛杀之!”说着鱼阳古重重拜下。 说完这句话,始皇的表情也就和缓了:“皇儿遇害难道还有别的缘故?” 鱼阳古面色不改,回道:“正是。” 始皇眼睛突然锐利直刺人心:“说!” 鱼阳古着实被骇了一跳,恭敬回道:“扶苏公子本有护军一千六百余人。但为了歼灭敌寇萧何,期泽,伏承,庆倪四人贪功忘主。将人马都带了过去诛杀贼寇,使得公子身边只不过数人相随。攀城用具也尽数用光,这才使得公子遇难。“ 阿房宫前殿上,一片寂静。鱼阳古这话说完以后,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再愚笨的人也知道这是胡亥一党要对扶苏一党赶尽杀绝了。就连奉命迎敌并无差错的裨将上官牟也被治粟内史这一尊大神给参了。就算被苏党挡下,可谁知道苏党能挡住一次又能挡住几次呢? 现在另一个九卿仆射出场,鱼阳古的招数不可谓不毒。仍谁都知道现在局势为妙,攻击扶苏余党最怕的就是始皇横插一脚,在人家儿子死掉的时候你还要对人家儿子以前的手下下死手。这不是掌掴始皇的颜面吗? 可偏生鱼阳古做到了,扶苏身死原因很多。但不可逃脱的一点便是手下的护卫不力。一千六百都是骑军的护军,就算不能抗衡一万骑军。但要说撑到城门打开却是绝对可以的。 可偏生萧何,期泽,伏承庆倪四人都没有做到,始皇如何不怒? 李斯门生故吏众多,九卿之中党羽就不下三个,加上又收服了一群叛离苏党的中下级官吏实力大增。刚出了两个,就不得不苏党全力应付了。 周校出列,怒目相视:“鱼阳古,休要胡言乱语!” 鱼阳古死鱼眼看向周校:“郎中令大人,我如何胡言乱语了?若不是这等无能之人,怎会害公子丢了性命?” 周校冷哼一声:“休要做那惺惺之态。欺朝野没人识得你这副嘴脸的真实面目吗?” 始皇被周校这一点醒,心中也有些明了。虽然普通人以为扶苏和胡亥是兄友弟恭。实际上但凡是个高级官员对其中的弯弯绕绕都很清楚,始皇更是清楚了解两兄弟之间的关系。 就如同周校许谨是扶苏的嫡系一样,胡亥自然也有自己的家底部队。赫然就是这个仆射鱼阳古。 既然如此,鱼阳古这般嚷嚷着追究害死扶苏的内部人,又是为了哪般?说什么兄友弟恭完全是扯淡。要真的兄友弟恭扶苏决不可能离开咸阳! 被周校这一打岔,鱼阳古知道始皇肯定能想到什么了,心中暗道不妙连忙高声激扬道:“陛下,这等无能贪功忘主的属下可万万不能放过啊!” 一个老将忽然拄着拐杖出列:“鱼仆射这话老夫听了可真是痛心!” 老将说话平淡无奇,声调不高不低普通非常。可一说出来,满朝寂静的不敢弄出一点声息。就是呼吸之声也尽力屏住,无他,这个老将实在资格太老实力太强。 老将便是王贲,王离之父。王家可是世代将门。王贲之父是大将王翦,战国四大名将之一。有灭楚之功。王贲是王翦之子,同样也有灭国之功。两人一个灭了楚国,一个灭了齐国。而且王家深谙进退之道,王翦和王贲都安享晚年。不参与军政大事,只做一个富家翁。可同时也培养下一代门人。王离能这么迅速成为秦国一员大将,王家的势力可见一斑。 今天一向只是呆在家中不外出,安养天年的王贲竟然上朝这让所有人都是意外。而且矛头直接对准鱼阳古。 王贲一出列,鱼阳古也奈何不住了。连忙示意李斯,胡党之中真正的大佬级人物也只有李斯能和王贲对上了。 鱼阳古注意打得好,李斯却不买账。李斯是能和王贲对上手,可完全是有害无利的事情李斯怎么会去做?胡亥的屁股没擦净要我来给他收拾残局,难不成我堂堂大秦丞相还要为一个毛孩子做保姆? 打定主意不开口的李斯装作假寐,也不管鱼阳古如何难堪。 鱼阳古吃不住这朝堂数百人的目光,只好对上王贲:“鱼阳古静听老将军高论。” 王贲依着拐杖:“老夫不过是个行将就木之人,原本不愿再管这纷扰事。可谁要胡乱栽赃,欺负到我王家人身上。我就不得不管上一管!” 始皇看着王贲年老的面庞,也有些感慨:“该管,国有国法。怎么可能冤枉好人?” 王贲苍老的面庞看到始皇的赞同,屈膝拜下:“谢吾皇。” 始皇连声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还不快去扶起老将军。” 眼疾手快一身戎装的周校抢先小心翼翼扶起王贲。 王贲激动的心绪过后,开始徐徐道:“庆倪那孩子虽然鲁莽了点,可还是从不说假话的。一千六百人,卫队不过三百人。其余人都是战斗序列的,自然是要奔赴战场。这些命令可不是萧何,期泽,伏承,庆倪。这四个人请下来的。是扶苏公子自己预想到了匈奴人可能要来捣乱,这才想一举击溃这贼寇余下之人!然后才能进城自保,否则,就算入城了。内外夹击下,三关口守不住。公子区区不过三千人,野战之上那般混乱的境地哪里能够取胜,还不是要溃败身死。“ 长长说完这一段话,王贲休息一下,重重感慨一声:“公子英明果断。真的被公子预料到了!只可惜,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竟然就慢了一点,让匈奴人赶到之前,北门之敌还未肃清!” 朝堂之上,一片哀穆。众人这般分析下来,帝国竟然失去了这么一个出色的继承人,真可谓是一大悲哀。 许谨和周校两个大佬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王贲这等德高望重的老将一开口。这件事就算彻底落地了。 就算胡党所有人都把力合起来,也没用了。 苏党,胜了! 第五章:战关外【首更送达】 【回秦书友高级群15146926,群里人不少,九十多个。进来聊聊吧】 三关口外,咸阳朝廷风云变幻之时,三关口大战的帷幕徐徐拉开。 处于人数劣势上的秦军主动发起进攻,车兵徐徐提速,材官骑士的方阵前移。针锋相对的匈奴人自然不甘落后,贺兰部和兰氏部两个大部落出兵三万人。 “车兵进攻!”上官牟的帅座立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挥斥方遒。后方传令兵手中旗帜挥舞。 车兵校尉墨枫手中令旗紧握,看到后方下令随即狠狠一挥:“第一至三队,冲锋!” 第一队的队正收到命令,手中马鞭技巧性拍打战马,战车迅即开始提速。三队一百九十二辆战车开始冲锋。一百九十二辆战车如同一百九十二头洪荒猛兽挟着巨大的动能冲过去撞碎任何敌人。 “第四队到第六队,预备!” “喝!”三个队正领着手下七百余人齐声大喝,气势十足。 材官第一部,校尉田樊骑在西域宝马之上:“第一曲重装材官冲锋,给我撕开一开匈奴甲骑的口子!第二曲轻装材官前进,保护弓弩手。第三曲弓弩手弓矢弩箭梯次射击!其余随我待命!” “喝!”战场之上才是男子汉逞威的地方。每个秦军战士热血沸腾,齐声大喝。 田樊手中宝剑向前挥舞,一千五百全身披金属甲手中大刀重斧的材官小步快跑密集阵列下冲向奔驰而来的匈奴甲骑。 第二曲军侯舔一舔嘴唇,号令手下众将士举起长矛徐徐前进保护着身后不远处的弓弩手。 弓手弩手分列旁边,弓手射程远但频率低,居于后方,弩手射程近但频率低靠在前方。可以想象,弓矢弩箭覆盖之处,如割韭菜一般匈奴甲骑中箭倒毙。 匈奴右大当户贺兰忽律双目泛红怪叫一声:“贺兰部的勇士们,到了夺回草原的时候。随我,杀秦人夺草原!” “杀秦人,夺草原!” 随即各式各样的怪叫声响起,一万六千骑军迎头对上冲锋而来的一百九十二辆战车。 战车之上,周围场景随着战车的急速前进变换。车中御手冷静操控战马,车左车右紧握武器。战车后八名车属徒兵紧随其后。 一万六千人如同一波大浪袭来,一百九十二辆战车像一只永不沉没的战船一般横冲直撞。战车撞开一个个匈奴甲骑,车属徒兵随后便将减速下来的匈奴甲骑狠狠刺死在地上。在战车的掩护下车属徒兵开始逞威。 四匹战马冲击而来,战车挟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击阻拦在前方的战马或者匈奴人。车左手中弓矢一箭箭发出,射落一个个匈奴战士。 车右则手持秦戈护卫着车左以及御手,高速行进下的战车所向披靡。 然而对上财大气粗的匈奴人一口气派出一万五千骑军队伍一千余车兵,从未经历这等大战的萧何等人手中湿汗直淌。 车兵校尉墨枫令旗挥舞:“第四队,增援前三队。第一队到第四队穿透匈奴甲骑汇合材官友军!” 紧紧盯着战场的墨枫,忽然大喝一声:“第五队,第六对出击打通前四队和重装材官的联系!” 原来此时贺兰忽律亲自带兵将车兵和材官的联系给隔断,显然想各个击破。 轰隆隆…… 战车疾驰在地上的声音浩大,古代的战车就相当于现在的坦克,不过古代战车威猛冲击力强,能撞开任何阻拦的敌人。而现代坦克的则是一个可移动的炮台。而秦军战车的主要杀敌源于战士。 若不是随着战场形势的日益多变使得能过使用战车的地方越来越少,恐怕战车仍旧是陆地之王。 但在草原之上,极少有谁能阻挡战车的车轮! 匈奴甲骑同样不弱,草原崇尚丛林法则活下来的才识强者。厮杀搏斗,都是家常便饭。 战车疾驰,长兵器挥舞之下,血液飞溅,一个个匈奴甲骑被重伤倒毙在地。同样也有一辆又辆的战车在匈奴人的围殴下破碎,车碎人亡。 远处贺兰忽律皱眉道:“秦军很厉害,这样纠缠过去就算能胜过秦军,自己也会损失很大。“ 兰乌维点点头:“动用真章吧。” 说着大手一挥,身后战士纷纷撤退。一队队骑军出列,身着黄色衣甲,弯刀半月成一个圈。 “头领!”为首的精悍骑士身上挂着一把黄金弯刀纵马到兰乌维身前。 贺兰忽律大笑一声:“兰氏部落的黄金弯刀。好!那我贺兰部也不能让你兰氏小瞧了!” 说着拍拍手,一队队黑衣黑甲的匈奴骑士列队而出。 兰乌维惊叹道:“吝啬鬼贺兰忽律也拿出老本了。” “打碎他们的结合部,围歼这群秦人!” 黑衣黑甲的骑士和黄色衣甲的骑士泾渭分明,两个头领拔剑挥向前方。两色骑士离弦之箭一般策马奔腾,冲向秦军车兵和材官的结合部。 贺兰部手中一共十五个千人队,分出去纠缠围攻一百九十二辆战车戳戳有余。与兰氏部协同下誓要将车兵和材官的联系割断。 墨枫方才一觉察,立刻指令一共六队车兵穿透贺兰部的兵马与田樊的材官部集合。 “第七队、第八队、第九队。随我出击!“战车纵横,战场的事态有些混沌。为将者最忌优柔寡断。 心思急转下的墨枫立刻下令最后预备的三队出击纠缠在车兵和材官中结合部的匈奴甲骑。 墨枫觉察到不对劲,田樊更是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手中重装甲骑在三倍于己方的匈奴甲骑纠缠下行动迟缓。与车兵结合的部位有被匈奴人渗透,这样的局势下绝对不妙。 “第四曲随我出击,卫队紧随!”觉察到不妙的田樊下了决断,投出最后的预备队。手中六百卫队合并第四曲朝着纠缠不已的结合部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田樊武艺不若,手中卫队更是精锐墨卫挑选而出,合击阵法所向披靡。秦军第四曲也不凡,紧随其后。 很快结合部便撕开一条口子。再加上同样发力冲杀过来的墨枫手中三队车兵。 田樊见到墨枫人还未说话,一队匈奴黑色甲骑和一队匈奴黄色甲骑已经冲杀而来。顾不得叙旧,有条不紊指挥秦军防御反击。 “吕校尉,快去将车兵收回。”田樊看到这两队甲骑,心中一沉。这些都是两个大部落的精锐。一番冲杀下来,许多普通秦军士卒难以抵挡。更不用说被人群阻隔陷入慢速状态下的车兵。 靠着凶猛的冲击力撕破敌人的阵列,打乱敌人的阵型,干扰敌人的指挥。这些强横的战斗力都是来源于车兵的速度。一旦陷入骑军的纠缠就如同陷入泥潭一般,六千车兵还不如六千轻装材官。 “弓弩掩护!”墨枫心知肚明大喊一声,指挥车兵打乱匈奴甲骑的纠缠。 田樊狠狠点头,令旗挥舞。 后方两千弓弩手调整长弓硬弩的角度,拉到弓弦扣动扳机。一支支羽箭吊射而去,一枚枚弩箭激射穿刺进入匈奴甲骑的血肉要害之中激起一团团血雾。 一次齐射,如同天上坠落一股乌云一般击向任何强大的敌人。所到之处,如同割韭菜一般,瞬间就将匈奴人打出一片空白地带。趁着这个绝交实际,四个队正连忙带领剩下的人操纵战马撤退。 被匈奴甲骑阻隔的车兵压力一松,御手迅即驱动战马奔驰离开险地。一共九队,每队六十四辆战车现在一番折损只余下了四百余辆。 战车的后撤却加深了重装材官的压力。 一千五百人的重装材官被超过六千人的匈奴甲骑围攻。若不是秦军以小范围内士卒与士卒配合,伍与伍配合这才堪堪使得匈奴甲骑不得寸进。却也难以反击。 现在车兵的压力转移到了重装材官上,使得重装材官开始徐徐后退。 田樊一看,心中大急。重装材官费时费力,更是耗费钱财这才能练出来的。要是折损多一点多要心痛几天啊。 “轻装材官,矛阵如山。出击!”见此田樊知道要冒险了,轻装材官出击。 “喝!”响亮高喝一声,一千六百轻装材官举着三米长的长矛徐徐前进。一千六百根长矛这般举着如同一座长矛制成的大山一般朝着匈奴人走去。 手持黄金弯刀的精悍男子一看轻装步兵前来解围,喝令一声。勒转码头,率领手下一千余黄衣甲骑袭来。 以时速六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冲锋而来。战马对精锐的矛尖视若无物,挟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在前列矛林之上。 巨大的动能撞击在长矛之上传递到前排每一个秦军将士身上,前排秦军将士口中吐血猛然靠后。 前三排后的秦人用身体支撑住前方倒退之人,随着一队队战马以血肉之躯撞击在矛阵上。第四曲一阵阵摇晃,随后又迅即恢复过来。 “顶住,前排依靠后排。举起来,不想被战马踩死就举起你手中的长矛,长枪!“第四曲军侯嘶声大喊。 各个什长百将更是带头咬牙坚持。 三米长的长矛为秦军将士提供了足够的保护,在没有马蹄马镫马鞍的时代,骑军马上难以放箭。使得长矛长枪阵可以有效对抗骑军。 一匹战马的身长都不能超过三米,一匹匹战马冲击过来,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击在长矛长枪之上。下场不过是战马被刺得玲珑剔透当场死透,马上骑士掉落在地便会被左右骑军三米长的长矛长枪攒刺而死。 只要阵列不乱,阵列不散,长枪兵和长矛兵就不会和骑军贴身搏斗。 一匹匹冲击而来的战马逃不脱死亡的命运,随着冲刺完毕,后队的骑军没有了高速撞击秦军的动能开始贴身厮杀。 此时秦军以密集阵型,依靠整体力量开始渐渐前进。前排矛阵如山,攒刺而去,留下匈奴甲骑身上一个个血色窟窿。左翼和右翼更是有虎视眈眈的秦军骑军,根本不能绕道过去。 尽管非常想阻拦住这群手持长矛长枪的秦军材官,但黄金弯刀的主人已经不能忍受这般恐怖的伤亡了。 骑军对抗长枪兵长矛兵,被死死克制住。若是寻常羸弱的军队还好,一个冲击下便会溃散。但秦军的坚韧和凶悍远处匈奴人的预料。 重装材官在轻装材官的支援下徐徐后退,重甲给了重装材官极好的防护效果,加上有力的杀伤手段。 第一次碰面的秦军虽然整体上好像是在防守,可结果却是少量牺牲换取了匈奴的极大伤亡。 加上车兵校尉墨枫和第一部材官校尉田樊战场上敏锐的察觉,及时暂退。匈奴人白白折损了五千人却只不过让秦人伤亡了一千余人。 第六章:胜关外~活着就好【二更定时送达】 【PS:书友群15146926,内有许多妹纸呐~】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刚刚还在进攻的秦军转眼就在防守。刚刚趾高气扬的匈奴人压着打了一番却发现自己折损比是别人的五倍。 显然双方都不满意。 秦军不满意仅仅只是击退对方,而不能取得全胜。匈奴人更不满意,认为自己在如此巨大的优势兵力下仍旧伤亡如此之重。 打铁趁热,冒顿将本阵前移。就如同后世指挥部前移一般,这都是指挥部对前线的警告,你打得不好,我很不满。甚至,你要再不打胜,我就抢了你的前线指挥权。 冒顿的意思现在也很明白:你不行,我让别人上!甚至,我自己直接上! 果然,这番用意被贺兰忽律看到面色大变,兰乌维也是脸色不好。两人下狠心,正要驱动手中最后一万余人时,却看到一万两千骑军出击秦军侧翼,目标直指本阵。 大喜过望的两人哪里还不抓住机会,本阵精锐尽出,狠狠打在材官和车兵的结合部上。现在车兵已经难以执行独立的作战任务了,尤其是在这种数万规模上的大战。若没有材官的配合,车兵就是无根之萍。纵然有强横的攻击力也难以持续攻击。 所以,这一部的车兵校尉墨枫知道,必须要有材官的支撑,车兵冲锋几个回合后才能有落脚点得意休息,调整阵列等等。 第一部材官校尉田樊自然也明白,若没有车兵强横的杀伤力。单单靠步兵是难以取胜的,就算胜了,也难以取得多大的战果,甚至重压之下反胜为败。 匈奴人虽然抢到了战机,却同样要承受来自秦军材官和车兵的双重打击。秦人凶狠,战斗的积极性丝毫不弱于匈奴人。 战斗一起,奋勇无比。 站在高台上的上官牟视力极好一眼便看到了匈奴人一万两千骑的动作,长臂一挥:“骑军一部出击。拦下这群人匈奴甲骑,不要让这群人威胁到侧翼的安全。” 令旗挥舞,骑军校尉白幕手中长枪指天:“骑军出击,战他个一百回合!”说着这个大汉纵马狂飙,一马当先冲锋而去。 白幕是主将这般豪放,可第一曲的军侯却不敢。因为,他这一曲是有弩具的。第一曲军侯紧随其后率着部下一千五百骑跑到侧面去。 茫茫草原上,从天上纵观地上。两团乌云从南北两个方向冲过来。 秦军人少不过六千人,却个个装备精良。匈奴人虽多,武器还有相当一部分木制和石制。 两军狠狠撞击在一起,白幕武艺高强。手中长枪左右挥舞,匈奴骑兵没有一合之将纷纷身死落马。 其后亲随卫队仅仅跟随,将旁边冲过来想要围攻白幕的匈奴甲骑阻击在外。 从里打到外,再从外打到里。整整打了一个回合,摸一摸脸上鲜血。白幕转眼看看左右秦军,却发现六千人只余下了四千余人。 “第一曲到哪里去了?”白幕大喝一声,问向左右。 却见一团黑云突然从地上升起,然后如同重山落地一般一排排匈奴甲骑如同韭菜一般被割了一茬。 白幕圆瞪双目:“齐射,来得好!趁此时机,随我出击!”说着狠狠一蹬马腹,又是一马当先。四千余骑兵排着纵队如同尖刺一般冲进被弩箭打击一番的匈奴骑兵。 匈奴人也不慢,猝然遭到一千五百弩具的突袭,折损了一千余人,阵列也稍稍显得混乱。却仍旧反应了过来! 此时秦军的骑兵已经冲锋跑了一段。对于战士而言,武器是他的生命。但对于骑军而言,速度才是他的生命。 跑了四分之一距离的路已经使得秦军的速度开始提了起来。而此时匈奴骑军也顾不得调整列队,就这么排着稍显得散乱的横队开始冲锋。 此时秦军已经多跑了四分之一强的路,匈奴此时才刚刚开始冲锋。加速的过程中已经被秦军抢到了先机。 骑兵的作战,用武器击杀敌人。同时更多的杀伤力也来源于冲击力,以及战马的冲撞。冲击力的最直接来源便是冲锋的速度。 匈奴的骑将恨恨不已,手中铁枪紧握,可没办法,被人突袭一下。现在已经占据了下风。只有依靠人数将这群秦人打落马下! “出击!” 领着怪叫不停的匈奴甲骑,排着横队刚好和排着纵队的秦军撞击而上。 说是匈奴人撞击秦军还不如说是秦军冲击匈奴人,纵队的秦军如同石头剪刀布中的剪刀对上了匈奴这块布。 来不及转换队形的匈奴人横队在对上纵队的秦军骑兵很是苦比,秦军是纵队意味着受到的攻击范围大大减少。 这样一来纵然横队虽然威风,真正能攻击到秦人的不过是一部分而已。平白数千战力被拜拜搁置。 反倒是秦军灵活迅速,领先的那个秦将更是勇猛无比。手中长枪借着高速奔驰的战马将一个个匈奴军官挑杀在马上。 枪为百兵之王,白幕手中的枪更是刁钻狠辣,动作迅捷流畅。长枪刺出便是一个匈奴人顺着跌落战马倒地。 转眼便又是一个回合,被打得憋屈不已的匈奴人还未来得及休息喘口气便又见到天上一团乌云坠落而来。 正是阴魂不散的那一千五百秦军,拿着弩具耀武扬威。偏偏同是骑军,你追过来我便跑就是,你不跑,我继续拿弩具打你。 这弩箭箭雨刚刚落下,正要追击这群偷袭者的匈奴又要面对白幕手下四千骑军,哪里有这闲心和力气去追击。只好恨恨不已,心中诅咒。 刚一上场的匈奴骑军就被秦军打得如此不堪,冒顿面色也凝重起来。冒顿的信心源自三倍的人数优势。 在蒙恬三十万大军北伐的时候,匈奴人是守方。纵然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但不可能有三十万大军和蒙恬来一次一决定国运的大战。 匈奴民族总人口不过两百余万,真真能够让单于有效指挥的绝不超过十五万。 于是冒顿便自以为秦军虽然凶悍,不过是靠着人数上的优势这才击败了匈奴。可此次我占据了人数优势,应该也能够战而胜之,收回河南河北千里草原吧? 却不想,贺兰部和兰氏部派出三万大军去迎击秦军不过一部车兵和一部材官,总共不过一万两千人。 这样三倍的优势下虽然明明占着优势却偏生让秦军给了打了个伤亡五千来。秦军损失不过一千余。 一万两千骑军去攻击秦军的侧翼,秦军则用一部骑军迎击。匈奴用以傲然自立的骑军同样在超过敌人两倍的情况下堪堪持平,看样子一万两千骑军还没有取得优势反倒被骑军耍的头头转。 分出去四万两千人,冒顿手中最后只有一万八千人了。虽然自吹自擂有九万大军,可三万人不过是仆役,只不过是骑马的牧民。 匈奴不是后世蒙古,后世的蒙古人每个牧民都能弯弓射大雕。匈奴人虽然精于骑射,但骑军的远程打击能力却一直在秦军手上。原因?秦军有弩,匈奴人没有。弩只要扣动扳机即刻,弓箭却要搭弓射箭,对于当时的骑军水平太高苛刻。 这时候的牧民充其量只能打打顺风仗,一旦遇到险境。这群没有组织纪律性的牧民绝对是第一个溃散的。 战场之上出现溃散,对己方的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 但冒顿没有办法了!这一仗,不仅对于上官牟来说只许胜不许败,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冒顿。对于刚刚获取如此大权势的冒顿来说,太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了。尤其是能够收复一片草原用来休养生息,这等大功足以让冒顿顺顺利利成为新一代单于。 若是老单于识相,冒顿或许能饶他一命。不然,回去冒顿就能在所有人的拥簇下成为新一代单于,然后杀掉老单于。 一万八千冒顿自己部落的嫡系力量,都是冒顿自己的绝对精锐。其中万骑更是整个匈奴中也堪称最强的骑军部队! “全军出击!”冒顿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余下四万八千人如同潮水一般向秦军涌过来。 一万八千精骑在最后,三万没有甲胄武器多是石制骨制木制的骑马牧民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冲向南方。 对于这群生活艰难,贫穷的底层牧民而言。最好的日子莫过于随着军队南下洗劫的时候,马上放着的铁锅粗布衣服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萧何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看向身旁的上官牟,却发现细看下上官牟的额头也有一层细汗。 “第二部,第三部材官出击!”上官牟猛然拔出佩剑,指着日头升起的太阳。 大战从天色蒙蒙亮便开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厮杀。终于,双方付出全力,一决胜负的时刻来临。 两部材官一万两千人排着十个方阵朝着战场中央前进。 上官牟下了高台,身上披着玄色的战甲,侍从将一匹千里宝马牵来。三千人的卫队跟着这位裨将进入战场。 最后,狠狠吸了一口气的萧何看向数十个被黑布裹着的不明物体。让扶苏手下这三千人抬着走进战场。 两部材官进入战场便进入激烈的战斗,重装材官依然是打头阵披坚执锐,所向披靡。车兵冲锋陷阵,勇不可挡。骑军杀了十数个回合,加上弩箭的加持弄得匈奴人疲惫不堪,险些崩溃。 最后这一万两千人迅速补充战场上的秦军力量,稳稳压过人数占据多数的匈奴人。 冒顿面色终于变了,秦军之手段,这是冒顿第一次见到。竟然强悍如斯。分明自己增援了三万人过去,竟然还是让秦军占据了优势。 战场上胜利的天平渐渐开始向秦军倾斜。一直以来优势的占据放随着两部秦军的加入迅速开始转变。 冒顿手中湿汗流个不停。最终双目泛红的冒顿决定孤注一掷:“万骑,随我出击!” “杀!” “杀!” ………… 经过冒顿严格训练的万骑,随着冒顿一箭发向秦军。一万八千人紧随羽箭之后冲向秦军帅旗所在之地。 萧何看向期泽伏承和庆倪以及蒲鑫:“开始吧,拜托四位了!” 四人面向萧何,面色肃穆:“必不负先生所托!” 六十块黑布猛然被掀开,黑布之下一个有两个小轮,有六十个孔状口的车子模样的机器出现。 扶苏手下的这三千人迅速分作六十个小组去操纵这些小车。 三万牧民四散出击,他们没有阵型。极难指挥,放出去之后便难得到有效指挥。 此时,三万牧民的正面。六十个牧民们从未见过的机器组成的武器被三千人推向战场。 “连弩,连弩车!为公子报仇吧!”萧何亲手将弩箭装入一辆连弩车。 六十支弩箭置入,战场之上。六十辆连弩车横排成两列,交错而成。目标正对着感觉到不妙的匈奴牧民们。 “发射!” 六十至弩箭有多大?按照箭头,放在一起大约是男子大腿粗。可分散形成有效杀伤间距则足够有一间房子般大小。 六十个房子般大小的弩箭团一共三千六百支弩箭朝着这些骑马牧民激射而去。紧接着,天空之中,弩箭尚未落地之时。又是三千六百支弩箭激射上天空。如此往复,一团团乌云腾空升起射向匈奴人。 一条恐怖的死亡地带就此形成,第一批两千余人瞬间被放倒,中箭倒毙,随着一团团“乌云”的降落。一个又一个一千人,两千人消失在世间。 其余的牧民慌了,惊了。战马也吃不住这样恐怖的杀伤了! 这群没有组织纪律性的牧民只能用来打顺风仗,这样强力的攻击手段下有的只有是无尽的恐惧。 对他们而言,第一选择不是战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逃。活着才是第一要务! 溃退,开始了。 对一支正在进行战斗的军队而言,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前方友军的溃退。他们就算死光都没有关系,但一旦将溃退蔓延下来。 不仅将带动己方意志不坚定的战士跟随者溃退,也就将己方的阵列冲散。一旦失去了阵列,战斗也无从谈起。 被友军冲散,就算冒顿砍杀溃军,亲卫砍杀一千两千都也不可能止住失败之势。阵列散了,就连指挥命令都下达不了还谈何战斗? 秦始皇三十五年,八月十七日。 秦将上官牟击溃匈奴来犯之敌,杀敌两万人,俘虏三万人。冒顿身中箭伤,仅仅收容溃兵不过数千。 “胜了!”笑得有些歇斯底里的萧何颤抖摸着身旁滚烫的连弩车:“公子,我替你报仇了!” 九原郡。 一个小茅屋中,一个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男子躺在床上,徐徐睁开眼睛。 “醒了?活着就好。”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随后吱呀一声关门离去。 第七章:头痛的扶苏,咸阳的变幻【三更之首更送达】 【感谢黎明书友和机机书友的捧场~撒花】 【原定晚上一更在八点,收藏在突破五百以后加更一章。所以,下午五点一更,晚上十点一更】 男子身上只着小衣,也就是一身白色的贴身衣服。脑袋有点迷糊,男子拍拍脑袋,想想一些什么东西,却觉得什么都想不出来。 “好像,忘记了些什么。”男子便是扶苏,前一刻的记忆自己应该还在咸阳的宫殿入睡休息。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到了这荒郊野地的小土房里? 男子翻身起床,一举一动莫不透着这世间第一等世家子的雍容气度。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一个人的气度风雅却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两千年后?”扶苏的脑袋里有些混沌,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且看看吧。” 起身洗漱,用柳枝刷牙,清水拂面。换上一身简单朴素的衣服,推开小门,入目一片旷野。 远处波光摇曳,河中数处小舟。舟上渔夫渔女,柳下牧童青牛。好一派田园风光! 看着这令人神清气爽的美景,扶苏有些醉了。朝堂的云谲波诡,明刀暗箭充斥着这个世间最阴暗的东西。见多了,心情不免低落,看多了阴暗的东西,心中留存的也有了几分阴暗。 现在看到这样闲适的风光,令扶苏心中生了许多感慨。心中那些阴暗好像驱散了一些,令人心旷神怡。 扶苏这么傻站着,也让路过的牧童有些奇怪挠挠头忽然道:“这位大哥好像就是王家姐姐救下的那个人诶” 扶苏凑近牧童:“小哥。” 牧童瞪着清澈的眼睛:“大哥哥,你是在喊我吗?” 扶苏左右看一眼,有些无奈道:“不是喊你,还能还谁?” 牧童很认真的点头:“嗯,那大哥哥喊我做什么?” 扶苏抓住牧童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说我是从河上捡起来的?” 牧童很认真的点头,又认真摇头,扶苏看着头晕:“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牧童挠头:“爸爸说阿牛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看大哥哥你应该也是吧。” 扶苏清咳一声对这个牧童很是无语。只好又重复一遍! 这下牧童懂了:“是啊,看到大哥哥是王家姐姐去大河上划船的时候捡到的。” 扶苏脑中忽然窜出一些东西,想抓又须臾间跑开了,不由沮丧了一小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扶苏也就陪着这个可爱的小牧童说话起来。 虽不是故意套话,但小孩子心性~爱动爱闹。这个小牧童也爱说话,很多事情不经意间扶苏也就了然了。 比如,三百多口人都是从吴郡迁移过来的所以叫吴村。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蒙恬三十万大军北伐,征服了这片土地。河南地以及河套东西两套都成了秦国的领土。 这些地方以前是匈奴人粗放式放牧的所在。现在呢虽然随着三十万大军的到来多了几分人气,但三十万人对于广袤的北疆来说还是太过单薄。 于是始皇便迁移全国人口稠密的地方来北疆,吴郡虽然人口不算稠密。但意思意思也迁移了三百口人,便是吴村这三百多口人了。 古代的人口,是只计算壮劳力的,妇孺这些是不计算在内的。算算,实际上这个吴村应该是有一千多人的。 “那这条河是叫什么名字?”扶苏口中不自觉的问着,实际上也没对这个有多在意。 牧童转眼一副你是笨蛋的眼神看过来。扶苏有些无辜,却听牧童道:“这里是河套,那当然是黄河啦。” 说完也不理这个奇奇怪怪的大哥哥,转身骑在青牛上走了:“阿牛要回家了,阿爹阿妈每天都在这个时候等阿牛。大哥哥有空来阿牛家吃酒啊!” 说着挥挥手走了。 扶苏脑中忽然抓住了一下什么,手中无意义地挥着。口中喃喃:“河套,呼,应该是蒙恬将军在这里吧。” 想着想着,扶苏又觉得有些头痛,甚至是越想越痛。迅即不去想他。想到留在脑中牧童阿牛稚嫩可爱的童音,扶苏嘴角的微笑化开。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多少咸阳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看着牧童的背影,扶苏诵了一首黄庭坚的诗。 “看来你心情不错。”轻柔的女声在扶苏身后响起。 扶苏转身,看到一副秀丽的面容。这是一张女子的面庞,偏生扶苏却觉得好似男子一般刚毅:“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秀丽的女子皱眉:“你还没有回我的话。” 扶苏失笑一声,这女子性子还真直爽:“总要谢了你这救命之恩吧。” 秀丽的女子点点头:“不谢,救下你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扶苏抚额,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好像说这话的人非常熟悉的,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竭力回想,头疼的感觉又来了。更加剧烈。 秀丽女子看到扶苏面露痛楚,不由跟着摸上了扶苏的额头:“没发烧呀。” 扶苏额头微汗,不在去回忆这些。看着一双微凉的小手摸过来,有点失措。稍待,拿开这双手:“没事,我很好。” 说着笑道:“最近的事情有些不记得了,不过这里比咸阳好。很轻松令人很愉快。” 秀丽女子看到没事,也不多关注:“那你叫什么名字?” 扶苏几乎脱口而出扶苏两字,不过看着这山这水,眼前这人,不知怎么改口道:“我姓苏,苏扶。” “苏扶?”秀丽女子蹙眉一下,看了一眼扶苏,留下一句话,飘然离去:“我叫王芙。” “嗯。”扶苏记下了王芙这个名字,却没有记起跟这个名字主人的那些事情。 王芙,自然就是王贲的孙女,王离的妹妹。这片小村子,除了一千多人是吴郡迁徙而来。其实还有一个王家的庄园,这个小屋子,是王芙去泛舟的时候用来存放杂物的。 当然,现在这些扶苏都是不知道的。扶苏和王芙的联姻,是一桩政治婚姻。事实上两人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除了年幼的时候见过几面,年长些,便都忘记了彼此的模样。 既然如此,扶苏对王芙的记忆自然不会有多少。扶苏在咸阳的时候,两人尚且没有见面。扶苏穿越了跟月芷勾搭上以后,王芙更是羞愤难当一气之下跑到了九原哥哥这里。后来王贲在塞北弄了这么一个庄园,王芙也索性住下,当是散心。 对于扶苏而言,这三个多月的事情在记忆中只是一块徒惹他头疼的记忆空白。自然不会知道王芙现在在九原,就算有这个念想以为王芙便是王家小姐。可以前的记忆也很清楚明白告诉他,他的未婚妻可是在咸阳的王家深宅之中。 鲜艳。 三关口外的大战余波未平,上官牟的这场胜利来得非常及时。虽然苏党在朝堂上十分硬气了一回。但再如何硬气都是要足够的实力来支撑的,王贲没有加入苏党,能够倚仗一时。却无法倚仗更多。 于是那次胜利以后只是给了苏党更多的一些时间,接下来的日子。胡亥领着一众手下结结实实闹腾出了事情。 手下御史言官接连不断参下去,手中的市井喉结也在造势。李斯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由着胡亥闹腾。 偏生胡亥还真抓到了苏党几个不够洁身自好之人的把柄。于是苏党一下子就被动起来,看到图穷匕见的胡党,许谨也下了死手。一下子将叛变到胡党中的典客陆咎的把柄爆了出来。 许谨是廷尉,相当于今天的最高检或最高法。抓到了把柄自然就要狠狠下手死磕。胡党也没想到许谨这么狠。 胡亥更是被激怒了。心想我还没对你许谨下手,你却这么快就跳了出来。于是斗争白热化。 论力量对比,胡党远超过苏党。低级官吏更是远远胜出。于是便出现了连养马的官都上书参了许谨周校这两个大佬一本。 斗争都这里始皇也看不下去了,正想着是不是念着死去的儿子份上给苏党搭把手? 正好此时三关口的大捷传来,胡党一下子就哑火了。 三关口大捷的胜利是北疆这么多年仅次于蒙恬北伐取得的最大战果。其中关键的人物,如上官牟,如萧何、期泽、伏承、庆倪、蒲鑫。这五个人都是被胡党狠狠参过的。 结果这才没过多久就来了现世报,你要参的人,认为是错的人,都取得了这么大的胜利。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耳光扇在胡党的脸上。 于是胡党的气势被狠狠浇了一桶水熄灭了下去。已经打红了眼的苏党还想继续下狠手被始皇阻拦住。 虽然胡党气焰被打下来。但实力却没有受到多少损伤。苏党还不具有翻盘的实力,于是胡党悄然沉默下去,苏党也实现了软着陆元气没有受到多大损伤。反而借着这场胜利在舔伤口,积蓄力量。 总之一句话,波澜起伏了一个多月的朝堂开始平静下来。 随着大战胜利,另一个关键人物被提了出来。自然就是扶苏公子,按照推理,扶苏自己主动跳河下去。自然应该有几分自信能存活下去的心思。 于是苏党在北方的力量趁着大胜的东风,借势开始拉网式搜救。萧何领头,带着数千上万人开始沿着黄河找正在王家庄园悠闲不已的苏扶。 第八章:苏扶的快乐造纸生活【三更之二定时送达】 咸阳的风云管不到闲适的扶苏,噢,应该说是苏扶了。对于苏扶的来历,苏扶还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的。 来自颍川一个诗书传家的小门小户的人家。姓苏,名扶。取: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中的扶字。希望这个苏扶有朝一日也能青云直上九万里。 王芙一番应对下来,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收留了下来。当然也没有发生什么狗血霸气的一见钟情。苏扶虽然生的十分小白脸。却一点也没有让王芙这个王家大小姐有什么动心的。 王家作为秦朝有数的顶级豪门,王家的小公主自然也不是那种花痴。什么样的杰出英才没见过,要对一个一无所有白吃白喝的小白一见钟情? 不过,苏扶是那种自甘寂寞的好学生吗?当然不是,每天白吃白喝,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苏扶也很不好意思呐。 不过也没办法,苏扶一没有根底,二没有户籍。就算政策上支持你去外面开垦个几百亩的都给你,你也总不好说自己是皇长子吧。 再说在这里休息一下,苏扶迟早是回到朝堂的。在现在的苏扶看来,自己莫名其妙被弄到了这个地方。虽然很舒心,很快乐。但这终究不属于他。 对于苏扶而言,这里只是一个心灵上休息的驿站。所以,在未搞清楚这三个月的记忆空白前,扶苏不会回咸阳。 但剩下的时间,苏扶想要好好回报一下那个好心的女子,王芙。 看王芙的装束,想必是富贵人家。回到房中,苏扶突然想写写画画起来,却发现桌上空无一物:“笔墨纸砚?” “文房四宝?” 苏扶拍拍头:“脑中突然多出了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么熟悉,感觉又那么不真实。” “笔是有的。蒙恬将军改良了毛笔,使得毛笔便于书写。使用的也是兔子的毛。”苏扶一边想着,一边自言自语。 “至于纸张,这个时代也是有的。不过质量都很低劣,难以书写。砚台,好像现在还没有砚台。汉代都是人工研磨墨水的。” “嘶……汉代?难道,噢。真是出人意料。” “哐当” 一个踉跄,苏扶的头有开始头疼起来。将房间中的坛坛罐罐摔了一地。 “自己这真是,唉。”摇摇头的苏扶开始收拾起来:“做点什么事情,总不能白吃白喝赖在人家家里。” “制造纸张吧!” “嗯,就是造纸!” 下定主意苏扶便开始行动起来。 前世的苏扶博闻多识,对天工开物这古代四大奇书也是多有涉猎。其中不少部分恰好都记在了心中。作为中国四大发明的造纸术自然不能错过。 天工开物中便有古代的造纸之术。 不过一回想,苏扶便无言了。第一步,斩竹漂塘! 顾名思义,斩取嫩竹,丢到池子里然后泡上个一百天以上,利用天然微生物分解并去除竹子的青皮。 这第一步就将苏扶给难倒了。首先是原料问题,竹子是在后世是生长在南方的。竹纸的主产地一直都在华南地区。因为那里种植的竹子很多,可以就地取材。但总不能现在苏扶就跑回咸阳去弄一堆竹子来吧。就算秦时河套气候温和,也没有南方的才产的竹子啊。 更何况,苏扶也没这个耐心来等一百天,等到竹子泡烂。就算给人家报恩也不带这么报恩的吧,苏扶不是没有正事做,他的真正身份是皇子。要真一百天待着,估计回去局势已经彻底崩坏了。 有些颓丧的苏扶打开房门,用力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忽见门前站着一个小童,正是那个叫做阿牛的牧童。 “小哥怎么来这里了?” 阿牛瞪着清澈的眼睛开口道:“阿爹让我来的。” “唔,你爹爹喊你来做什么?” 阿牛挠挠头,好像有点忘词了。扶苏也不急,静静等着。 牧童挠了一会儿还真的想了起来:“阿爹让我请大哥哥来我家吃酒。” 扶苏愕然,自己跟这家人无亲无故的。怎么还请自己去吃酒了? 牧童看到扶苏的表情,以为扶苏不想去。于是清澈的眼睛瞪得老大:“大哥哥,我家的酒可是这里最好的酒!” 扶苏失笑一声:“好,我随你去。”心中暗道,自己现在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难不成还要怕一个农家人吗? 跟随牧童,一路上阿牛说个不停,偏生这孩子可爱得紧,扶苏听着,也不觉得腻烦。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个小宅院。房子不多,四五间。也不大,看着很朴素,当然你要说他看着寒酸也可以。 一个红脸汉子走出,笑呵呵看着两人走进:“苏先生,农家没有什么好的,家里还有些自家酿的酒水。今日,就好生款待先生。先生可不要嫌弃农家这寒酸。” 苏扶笑着应道:“哪里的话。“说着也就进了厅堂。 “浑家,准备酒菜。“ “哎。“ 妇人应下,不多时酒菜都上来。显然是提前准备了的,扶苏满头疑惑。可看这两人显然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罢,且看看,不着急下结论。 推杯换盏,苏扶也随着红脸汉子的话谈论。不疾不徐,吃东西也很是斯文。良好的家教在此刻体现无遗。 “想来公子出身定当极好吧。”戏肉来了。 苏扶客气道:“家里小门小户,也算诗书传家吧。” 红脸汉子一听,面上笑容又多了三分。 “老农这有一事相求只是……”说着好像不大好意思起来。 苏扶一愣,道:“老哥请说,有帮得上忙得,自当尽力。”俗话说吃人嘴短,苏扶又一向性子好。还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我这孩子,前些天去郡城。听了那学堂琅琅读书声,就移不开腿了。可这方圆五百里,哪里又有可以教学的地方?”说着朝着苏扶看过来:“我一个乡下老农虽然没见过世面,但看是看得出,先生肯定不是凡人。厚着老脸,请先生教孩子读书。” 苏扶为难了。竹子跑一百天的时间苏扶都等不及了,怎么还可能去教书育人?这种活计可不是一朝一夕的时间,那是十年二十年的事情。 可是苏扶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刚刚吃了人家的酒席,这就拒绝了下来,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而且这个阿牛这般可爱,这般拒绝好像不妥。 扶苏心中思索:也罢,先教上一阵子,日后从郡城中调拨人手来几个教师。也给这里见个学堂吧。 “好吧,教学生,这事我应承下来这几天我教阿牛读书,以后我离开了。也给阿牛找个好老师。“扶苏笑着说到。 “这可真是太感谢了。来,阿牛,给先生磕头,拜师呀。” “阿牛,拜见老师。”阿牛乖乖来了个大礼参拜,行了这拜师礼。 “呵呵,乖徒儿。“摸摸阿牛的小脑壳,扶苏心里也有些开心。 救吃完了,师爷拜了。苏扶也该回去了,约定了明日的教学时间和束脩也没有什么事情再呆在外面了。 走出亭外,苏扶却看到池子中泡着什么东西。咦了一声,苏扶的脚步却挪不开了:“那池子中是什么?” 看到苏扶的疑惑,红脸汉子回到:“从老家千里迢迢,种了些竹子。可这里天气冷多了,只活了不到一半。死了一半,都泡在这池子里三月多了,也没管。” 苏扶眼睛一亮转身对阿牛爹爹道:“束脩就不必了,这些泡着的竹子就都给我吧!” 红脸汉子疑惑非常看到苏扶执意如此,也不驳回,便应下了。 于是,平日间无所事事的苏扶先生便多了两项工作。一个便是教书育人,教阿牛小同学的蒙学。 另一个,则开始了竹纸大业。 第一步已经让阿牛的家人给完成了。 《天工开物》中制竹纸的第2个步骤是将竹料拌入石灰水浸在木皇桶中蒸煮8个昼夜,经过碱液的蒸煮,原料中的木质素、树胶、树脂等杂质被除去。然后取出蒸煮的原料放入清水塘内漂洗,然后再放进锅里浸石灰水蒸煮,如此反复进行十几天。经过反复蒸煮、漂洗,竹子的纤维逐渐分解。 苏扶一番口舌下从王家小姐这里取得了支持,约定利润对半分。由王家小姐提供物质支持,而苏扶则进行这些奇~淫巧计提供技术支持。 第二步骤中的原材料依靠王家小姐很快就取得了,第二部进行得很顺利。 八个昼夜便这般迅速过去了。 古法造纸的第3个步骤是取出煮烂的原料放在石臼里用力舂成泥面状,捣烂后的原料用适量的水调配,使纤维彻底分离并浸透水分,成为纸纤维的悬浮液,再倾倒入纸槽里面。然后用细竹帘在纸浆中滤取,纸纤维留在竹帘上形成一层泾纸膜。 这道工序在造纸过程中是最费力的,抄纸的工匠站在纸槽旁重复着舀水、抬起竹帘等动作,每次承受的重量重达20公斤。另外捞纸时还得靠经验,抄得轻纸会太薄,抄得太重纸又会嫌厚,完全凭工匠的手法。 现在自然没有工匠掌握其中诀窍,苏扶足足用了七天的时间这才掌握好了火候。期间累的更是腰酸背痛,真算得上劳其筋骨了。 第四步覆帘压纸,把捞过纸浆的竹帘倒铺在压榨板上,然后小心地移开竹帘,这层泾纸膜便落在板上。慢慢堆叠起一层层的纸页,再以重物挤压,排出泾纸页中的水分。重物挤压之下纸膜也慢慢成形,成为一张张四四方方的纸张。 过了这一步就到了最后一个步骤:透火焙干! 焙干纸张的夹巷是两道土砖砌成的砖墙,砖块之间有空隙能让热气透出。焙纸时先在夹巷内生火,然后以轻细的铜镊将一张张湿纸摊在墙上,从空隙中散发的热气使纸张慢慢干燥,干透后揭起来就是一张可使用的纸了。 最后一步关键在于那些砖墙。不得以,苏扶又兼职了一回建筑设计师,甚至是建筑工。 终于,忙忙碌碌了一个月。也就是在始皇三十五年九月十七号的这天,王芙站在苏扶这间平凡无奇的小房子里,见证了一个时代来临——一张平滑,洁白的——纸! 第九章:王氏纸【三更定时送达】 【感谢JJ书友对回秦的支持】 【~今天三更完毕,五百收藏时的加更许诺的第一更兑现无误】 正文开始:……………………………………………………………… 苏扶笑着,看一向面色淡淡的王芙微微张着小嘴,吃惊不已的表情:“如何?” 纸被造出来的第一时间,苏扶就将王芙给请了过来。苏扶的小屋子里,正中间桌子上摆着一叠纸,平滑,齐整,很是白净。 “这就是你造的纸?”王芙拿起一张纸,轻轻在上面抚摸着,感受手上的触感。 苏扶笑着点头:“忙活了一个月,总算弄了出来。” “真是……”王芙想着,似乎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真是神奇。” 苏扶傻呵呵一笑:“谢谢。我带你参观一下作坊吧,你可是东家。” 王芙抿嘴一笑:“我也正好奇,你是怎么造出来的这个,纸。“ 出门转后,后院此时已经被苏扶改成了一个大作坊,至于工人也只是苏扶和王芙几个信得过的老仆。 “第一步呢,名曰:斩竹漂塘。顾名思义,便是将新生竹子截成5到7尺长,然后就地开挖水塘。将截断的竹子在水中浸泡一百天。取出的时候用力捶洗蜕皮。” “可你这才过了一个月吧。”王芙疑惑。 苏扶点点头:“也算我好运,阿牛家里正好有竹子浸泡在池塘中。不然还真要登上一百天了!” “这便是池塘,看那,对。那里是第二个步骤:煮木桶足火,要有木桶,在木桶中蒸煮八个昼夜。那段时间可没累坏我。” 王芙看着苏扶说得眉飞色舞,心中也些微妙的感觉。要说见过的杰出男子,可谓各式各样的都有。有文士,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有武将,英武大气。可他们都缺少了一种东西。那便是自信,也许是自己的身份问题。站在天下这个顶级豪门的小公主身前,他们都想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倾倒自己但或多或少都会因为王芙的姓氏束手束脚。 更何况,自己还是另外一个人的妻子。尽管,他很花心,很可恶。 自己看好男儿多了,见得多了。一点都没有感觉又什么可出彩的,感觉他们缺了自信。缺了男子的那份阳刚。 说到造纸,这个男人神采飞扬,浑身都散发着他的自信。自己呢,就像一个无知的小女孩听着他讲解所有的东西,这个不懂,那个不懂。他一一回答,讲解的细微入至。 这时候的苏扶跟初见的苏扶完全不一样,初见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世家子,纵然没有在自己面前怯场,应该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所致。 现在呢,他肯定知道我是一个豪门家女了,仍旧和往常一样。自己的身份在和他交流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作用。 在王芙的生活里,只有这个苏扶,完全无视自己的身份和她交流,平等对话 不仅如此,这个男子很自信。在造纸这个领域里,自己就是王,掌控一切。 而且,这个世界恐怕也要为他所造出的东西所改变吧。 “第三步,荡料入帘…………” “第四步,覆帘压纸…………” “第五步也就是最后一步了,透火焙干……弄这个砖墙可算累坏了我。也算的孟子说的,劳其筋骨吧……” “你真厉害!”由衷的王芙夸赞苏扶。 苏扶一阵面热,好歹给挺住了:“还,还好吧。“ 王芙抿嘴一笑,这时候的苏扶反倒没了刚才那份从容,反倒是像个孩子般在扭捏起来:“可你知道这会改天下带来多大改变吗?” 苏扶心说我当然知道,不过自己还是装的老实点好。于是摇摇头:“我没有想那么多,这只是给你报恩的,。我一介小民可参与不了这天下大事。 王芙无奈摇头:“你知道的。” 苏扶眉毛一挑:“为何这么说?” 王芙起步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作坊里:“你说你出身颍川,诗书传家,又是游历天下。” 苏扶点头:‘对,有问题吗?“ 王芙玩味笑道:“可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你的咸阳口音?” 苏扶一听马上分辨:“那我讲与你听。等等……”苏扶重重叹了口气,被这女人摆了一道。 这种诘难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苏扶分辨都能解释清楚。但这一次,王芙生生将话说反,引着自己去分辨。结果反倒让自己露出了破绽。 王芙:“咸阳事变对儒家和道家打击都很大,看你气度儒雅。应该是儒家子弟吧。” 苏扶脑中突然闪过一幕幕,咸阳天牢中,萧何等人,千起千河等等,然后画面片段在咸阳城外戛然而止,最后只看到三百宫骑就没了讯息。 “是儒家?还是道家?”王芙见苏扶不答,催促一声。 苏扶惊醒,有些无奈点头:“儒家。”心中无言,自己亲手放掉的一群儒家弟子现在反倒成了自己的另一层身份。 “这件事情的风头已经过去了,你放心,我不会举报。”王芙笑着看向苏扶。 苏扶心中直翻白眼,这个女人也太强势了吧。谁要娶了她,还真要倒霉喽。 说完前面这些铺垫,最后,王芙做出结论:“你应该是知道它的意义的!”说着拿出那张光画平整的纸。 “我清楚,那又如何?”扶苏无奈道。 “这可是名传千古,万世流芳的事情。你就给了我一个小女子?” 扶苏心中哀叹,天下哪有这么强势的小女子啊:“你救我一命,这便还给你。很正当嘛!” “这天下多少人都为了一个“名”字你争我夺,你……“王芙一双俏眼看着苏扶,似乎要将苏扶的心思都给看透。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对我而言,更合适吧!”心想我堂堂皇子难道还稀罕这点名声?再说事情这般诡异,没搞清楚前冒然弄出动静这可不妙。 现在我可还有很多记忆都给忘记了,没搞清楚! 王芙怔怔看着苏扶:“你这个人令人看不透。” 苏扶无言。 接着王芙问道:“既然如此,你说说,这纸张能有何用吧。” 苏扶点头:“现在书写,大多使用竹简。但竹简沉重,而且刻写文字大多繁琐。另外,便是书写与锦帛丝绸上,但这些昂贵,不易推广。” “所以,第一桩。纸有大利!” “哦?” “纸张的对比以前的书写材料,优异性不言而喻,一旦推广开来。天下所需的纸张定然是海量庞大的数字。偏偏天下又只有我这一处能产纸,这价钱可以定高些。而且也不必担心卖不出去!这样算起来,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便能有了!“ “那可有第二桩?” “有的。纸张能轻便美观。很快便能取代竹简,同时纸张的成本实际上并不高。所以纸张能极快推广开来。从此,书籍携带将十分便以。文化,知识,传扬开来也很便利。” “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那还有第三桩吗?” “有。”说着苏扶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了。 “自古来,读书都不是一见容易的事情。家境不好,没有足够的钱财哪里去购置昂贵的书籍?现在纸出现了,书籍用纸承载,书的价格自然要减轻许多。那么,也能有更多的寒门之士能得以教育。” “你是说?” “寒门能够冲击士族,士族能够冲击豪门。这天下阶层能够流通上升,这社会才能稳固下来。” “受教了。“ 苏扶摇摇头,这些都是脑海中奇奇怪怪便出来的。看来自己真的忘记了许多事情:“还请姑娘不要穿入第三人之耳。” “好。”说完,王芙便飘然而去。 目送王芙离开,苏扶轻轻拍着砖墙,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要找个大夫看看了,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真不好受。” 九原城。 郡守府。天下官职最高的郡守恐怕就是九原郡的郡守了,就连内史也比不上现任的九原郡郡守。 因为九原郡郡守便是统帅三十万长城军团的蒙恬将军。可现在蒙恬将军却苦恼无比,全因为眼前一个秀美黛眉的女子。 “乖女儿啊,我说,你好歹也动一点吧。这不吃不喝怎么成啊?”蒙恬四十多岁的年纪了,生疏非常地哄着女儿吃东西。 “爹爹可找到人了吗?”秀丽女子性子看着温婉,说话也细声细气,可蒙恬分明察觉到了其中的执拗。 “拨了一万人去,加上三千人一起去寻,总会寻到的。且宽心,会找到的!”蒙恬端着一小碟米粥递过来:“你这不吃东西,饿着的是自己啊。” 秀丽女子正是月芷,不过。蒙恬就是墨家巨子,月芷就是蒙恬的女儿。 月芷低下头轻声:“那就是没有找到了。“ 蒙恬放下小蝶,在屋子里来回走:“该做的,都去做了。能找到便会找到的,你这么不吃东西又有怎么用处?” 月芷低头不语。 蒙恬重重叹息一声,对管家道:“去讲如夫人喊来。” 不多时,一个端庄的女子进来。面容约莫三十多岁:“老爷唤妾身来怎么了?” 蒙恬以手抚额指着月芷:“你是个女人家,还是给我这个好女儿开解开解吧。这要再不吃东西,那身子就要坏了!” 说着将空间留给两个女子,带着一众下人都退了出去。 端庄妇人名作柳娘,是蒙恬纳的一个妾。月芷母亲早亡,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孩。好在柳娘性子也好,很是照顾月芷,不过月芷却和她不对付。后来干脆跑到了神农大山去学医,蒙恬想拒绝,可月芷性子虽然温柔,骨子里带着的是执拗。 没奈何,只好送去了神农大山。 “孩子,你说说。你爱不爱那个扶苏公子?”端庄的柳娘牵着月芷有些冰冷的小手道。 月芷微微有些羞红脸:“小娘怎么问这个?” “问哪个不是问?你说说,爱是不爱?”柳娘促狭着问道。 “自然是的。”月芷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既然这样,他若回来了。你却因为不吃东西饿坏了身子,他因此不要你了,怎么办?”柳娘接着抛出一个难题。 “他敢!”月芷拳头紧握。 柳娘抚着月芷的额头:“他自然是不敢的。可你要真这样伤了身子,该怎么去见他?多好的美人,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啊,小娘,不好看吗?”女孩子天性~爱美的,又被柳娘这般一撩拨说到了月芷的痛楚。 “喏,给你铜镜。都快丑成灰姑娘了。” “那,那我吃还不成吗。……” 第十章:匈奴人 好奇的王芙【首更定时送达】 【临睡之前,将这一章定时了。八点半送达~下一章晚上八点。】 【等到明后天的时候,点击达到六万加更一章,红票达到六百。加更一章!加油吧】 深夜里,一个山包上。 山包上很安静,一个大帐搭建起来,帐中几十个人,好些个身上都带伤带血的匈奴人席地而坐。 一名眉眼粗大的匈奴人好像是头领,受不了帐中这般安静的气氛,出声道:“大家总要拿点办法出来吧,好些个族人都已经受伤了。要没有药草,就都要死在这里!“ “昆普,你想的我们大家都清楚。可药草在哪里?这里不是草原,又回不去部落里!”年长些的匈奴长者朝着粗眉大眼的昆普道。 “义渠仆,我不管,帐里七八个伤了族人。总不能丢下,必须要找到药草!“昆普不听老者分辨,仍旧坚持道。 “昆普,你是我们几十个人的头领,可不能鲁莽啊!这总要等探子回来再下决定吧!“名作义渠仆的长者不在分辨,仍旧劝道。 昆普一听,也觉得有理。点点头,算是认同。 过了一刻钟,帐外便来了脚步声。 一人入帐拜下:“头人。” 昆普点头:“嗯,可查到什么消息?” 探子回禀:“查到了。” 昆普面露喜色:“快说!这里是哪里?“ 探子恭敬回道:“这里是河套,东套!” 昆普先是一喜,随后便愣住了:“蒙恬的所在?” 探子点点头。 义渠仆跌坐在地上:“这,这可怎生是好。竟然跑到这个恶魔这里来了!“ “闭嘴!“皱眉不已的昆普低喝一声:“蒙恬不要让我遇到,不然,拼死杀了,也算给族人报仇!有什么惧怕的?” 义渠仆低头,不敢说话。 “还打探到了什么东西,统统都说出来!”昆普看向那探子。 这探子方圆百里都寻了个便,只有吴村有人烟。于是探子扮作了一个深山的猎户,和一个吴村人套了个近乎。也巧,那吴村的人生性~爱说话,将吴村的情况说了个遍。 说得最多的,便是王家小姐王芙。连带着,也将王芙哥哥王离也说了出来。 探子将所大厅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知了昆普,昆普一听面上露出喜色。 “那个王家小姐真是王离的妹妹?”昆普怕消息出了错漏,在又问了一次。 探子老老实实磕头:“确认无疑。” “好,哈哈,真是太好了!”昆普,欢喜不已,拍手顿足。 义渠仆心中急转问道:“头领,是要绑架那王家小姐,脱关出去?” “不这般,又如何?”昆普点头。 义渠仆心思急转,问向那探子:“吴村可有兵丁驻扎?” 探子认真摇头:“没有,顶多有二三十个民壮。百里内,只有这吴村有人烟。不过,王家庄园也许有几十个壮硕仆役!” 昆普嗤笑:“秦人军队是强悍,难道那些仆役还比得上军队吗?” 义渠仆想想认同道:“我们可是冒顿大王子手下的人,比起其他部落也要强许许多多。更何况只是秦人的仆役?” 昆普忽然嘿嘿一笑:“那王家小姐家世这么显赫。不知道得有多漂亮,想不到我昆普一个百长也能有机会享用那些大贵族都享用不到的绝色!” 大帐之中,一片淫笑。 吴村,王家庄园。 “你家小姐就没说是什么事情吗?”扶苏脑袋迷糊着跟小婢问道。 这小婢柳眉杏眼,清清秀秀的令人看着到舒爽:“柳杏不知道呐,应该和李家少爷有关吧。” 扶苏瞠目愕然:“我不认识什么李家少爷啊!” 柳杏无辜的摇摇头:“小姐让柳杏喊你,其他的,婢子也不知道了。” 扶苏以手抚额:“走吧走吧,早解决早完事。不然我这。”说着指指头:“不痛也要被你家小姐弄痛了。“ 柳杏眼睛眯着甜甜一笑:“公子可是好人,一定会要起来的。” 扶苏摸摸鼻子,心中无言:好人卡吗?少爷我这么像好人?扶苏闭眼,沉思一会儿:好像想起了什么。 “公子快走啦,小姐等急了可不好!”走到前面带路的柳杏一看苏扶又揉揉起了太阳穴,催促道。 不得以,扶苏只好将这些先放下:“好,来了。“快步跟上柳杏。 王家财大势雄,给王家小公主准备的庄园也一点也不逊色京师那些豪富人家的宅邸。王芙身为女孩子,不喜豪奢。设计也处处透着雅致,装饰虽不显得奢华,却赏心悦目不已。 庄园处在这塞外上,也有不少防备措施。四周围墙修的厚实,约莫也有两米来高。不过那只是外围,内圈庄园人家住的地方则是有一圈两丈高的围墙。秦时统一了度量衡,这一丈不是后世的三米三三,大约两米三左右。 也就是说,内圈有这个围墙是有四米高的。 走进围墙的时候,还打趣柳杏说她家小姐是在是太缺乏安全感了。结果柳杏反倒追问扶苏安全感是什么意思。 弄得扶苏一阵无言。 庄园内,王芙频频朝着窗外看去,弄得一旁的帅气男子皱眉不已:“王小姐,外面可有奇闻异事吗?” 说着也起身朝着窗外探去。 王芙微微赧然:“他的确是一个奇人。” 帅气男子一听也来了兴趣:“怎么奇了?” 王芙撇嘴一笑:“等他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帅气男干咳一声,知道王芙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回答,也不强求,干坐着等这位“奇人”来。 帅气男子是陇右豪族李家之人,名作李植,是李家嫡房幼子,自幼被宠惯了,还是第一次这般等人。或许还觉得新奇,便也等了一会,可等着,人还没来。李植心中就有了埋怨,第一次等人,还是个匠师身份哪能有自己十分之一高贵?竟然这般托大,心中不爽下就想跟王家小姐抱怨抱怨。 可一看王芙端坐在哪里,面色淡然,这抱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从陇右来,家中长辈什么心思李植是一清二楚。 扶苏公子在三关口外剿匪结果被逼入黄河,生死未知。这是官方的说法,真正如何,家族的力量查探后,发现黄河沿岸动用了数千上万人查探了个把月,仍旧没有讯息,只余下扶苏的嫡系三千人留下了去寻。 三十多天下来了,黄河被数千上万人这么寻找,就是跟泥鳅也能找出来了。扶苏却仍旧没有下落,可想而知扶苏应该是死了的。 扶苏是谁?那是帝国皇长子,虽然没见过面,李植也能猜想到这位主的权势该有多么滔天。可还是死了,心中唏嘘,看向王芙的眼神就悄然变了。 扶苏一死,这扶苏和王芙的婚姻那该如何?就算嬴政是皇帝,也难强行让王芙为这么一个素未相识的未婚夫守节吧。 实际上,不说汉唐。就说理学兴起的北宋南宋,这些礼法已经大行的朝代,女子都可以改嫁。在秦汉这时,女子改嫁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人家王芙根本没有和扶苏有过夫妻之事? 除非王芙自愿,否则,天下没有谁能强迫王芙为一个死去的人终身不嫁。 陇右的李家在当地实力强大,在咸阳也有几分影响。而且李植的父亲在岭南军团任职副将,在南方军中影响力很是广泛。 这些却都不足以让李植在王芙身前抬起头颅,这个女子平白给人的压力太大了,不仅是她家数代上将积累下载军方极广泛的威望,同样有这个女子的性格。相貌看着许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骨子里流着是军人世家的血,怎么可能温柔如水? 其强势起来,李植根本吃不消。 一想到若是能娶了王芙,有了王家军方的威望,家族该如何膨胀起来,自己又能如何出人头地。这一刻李植心里火热火热,再看王芙这副能销魂断肠的面容,心中一阵阵忍不住的悸动。 王芙的心思就复杂了,此刻心中罕见的纠结了一番。这个从陇右跑过来的李家子王芙看着很不喜欢,因为第一眼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劲。 王芙讨厌那种带着贪婪的眼神,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最珍贵的不是自己这个人,虽然名字前面的那个姓氏。以及这个姓氏能够带来的权势和财富,所以王芙很不喜欢这个李植。 都说三代贵族,王家以及不止了三代。从王翦那辈说起就是秦国的顶级豪门了,这数代积累的门风也让李植好好享受了一番客人的待遇。 至少没因为王芙的不喜欢而被赶出门外。 李植的父亲在南方军团很有影响力,纵然王芙不喜,可收到这样那样的束缚也不能贸贸然赶人走吧。 天下觊觎自己的人多了去了,又是扶苏将下落未明的时候。这几一个个哪里赶得完? 心中这般想着,也只好将希望放在那个苏扶身上了。这个苏扶极有才华,心智也很高。偏生不愿意出风头,自己喊过来,他肯出手吗? 想到这里,王芙的心理再一次纠结了。两次纠结都是因为男人,刚才是因为讨厌的男人却不能赶走他。 现在却是因为这个苏扶自己还真说不清楚。算不上讨厌,可这个人总能让你很无奈。也不知道苏扶这人到底真那般清高不屑名利,还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总之,对苏扶,王芙看不透,琢磨不清楚。好像这个苏扶身上有一团迷雾一般,总想一探清楚,却总是引来了更多迷雾。越是这般,王芙就越想一探究竟了。 王芙不知道的是,当一个女人堆一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心的时候,就危险了。 第十一章:女人心【二更定时送达】 【新书在昨天上榜第三了。拿了个探花,只是可惜上榜晚了这一周已经是最后一周。首页图推也就这一周,下周的数据要降下来很多】 【希望下周以后,书友们多多支持回秦,支持这本穿越在秦朝的故事。摸摸你的口袋,拿出你的票票,轻轻一点书架伤的回秦链接。】 【关于一位书友认为的残女主角的说法,这里回应一下。呃,对于女性角色的描写,我不是很擅长。事实上我也只是个新手……但绝对没有残女的想法!】 被小丫鬟柳杏领着,在这占地颇大的庄园里七拐八抹的这找到了一个小花园里。河套这里,气候寒冷。不过王家财大势雄,也有能人,在这河套建了一个小花园。 平时,王芙也喜欢在这花园里看书写字,处理事务。王芙和李植此刻便在小花园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终于看到了千等万等的苏扶,见到苏扶的第一表情,两人都是愕然。 “这便是那个奇人?”李植口气有些轻佻,不过王芙也没注意。 王芙眉头微蹙:“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 苏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作坊里,做事穿成这样才轻便,舒服嘛。”原来苏扶此刻穿的衣服可不是原先那副儒雅的打扮。而是一身短襟窄袖,看着很精神,可怎么看都像一个工匠。 文人相轻,对自己人就这般。更何况被主流视为下三等的工匠?就算是绝世大匠能制作传世宝剑,也不过是礼遇。 对于这些士人,掌握了社会特权的人来说,匠人这样社会阶层低的是看不起的。原本以为苏扶诗书传家应该知礼仪,却不想是这么副模样。 王芙的脸色也有点拉不下来。干咳一声让柳杏带苏扶去换一身衣服。 “不用了,这身衣服就不错,挺精神的。”扶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看到李植这个花花公子的时候扶苏就看清楚了王芙的目的。 这个花花公子显然不得王芙喜欢,这是借着自己来赶跑李植。摸摸鼻子,扶苏心想:“古人也这么聪明啊。” 王芙见好意被抚了,也不气。转向李植温言问道:“此次踏青的人你都准备好了吗?” 李植忙不矢回答:“是,是。都准备差不多了,即刻就能来。”心中却是欢喜得大叫,王芙可是第一次对自己这般温言好语说话啊,以前虽说也不是冷漠,但也是如见路人。这可是一大进步啊! 说着讨好似地将来宾的姓名身份一一说出。 苏扶失笑一声,看来自己的不配合惹起了王芙的不快。竟然这般小气地对李植的态度升温了一下。是想让自己嫉恨吗?心中想着,嫉恨是没有的,不过很不舒服。 原来,这时节到了八月。虽然天气依旧很热,但已经快要入秋了。何况是北地,入秋来的更是早些。 闲来无事的王芙约定和一众人去野外踏青,也就是取远足旅游罢了。 约的人本来是没有的扶苏的份,扶苏现在一介白身。来历也不清楚,李植更是对扶苏不喜,是王芙一力坚持。这才有了扶苏的位置,不然其他青年,要么是九原郡的郡丞子女,要么是豪族富商的儿女,或者是军中将军的侄子外甥之类的。 总之,这是一场北疆的顶级太子党聚会。 “芙芙,去的人里有裨将上官牟之子上官泰;九原郡主播之女雅喜;齐氏商行的千金齐玉雪;严将军之子严呈;九原郡郡丞之子皇甫晔;陇右商行的少主鱼子染。”讨好地将参与之人来历都说出来,李植却没发现王芙越来越微妙的脸色。 “够了!”王芙精致的眉毛皱成一团。 李植大吃一惊说话差点都没顺溜:“怎,么了? 王芙平复心态:“你喊我名字王芙就好。这些人,照准吧。我去准备东西!你去联络他们!” 说着王芙转身离去,临走了忽然笑着对苏扶道:“你精通匠工,与我一起去准备一些吧。” 苏扶满头黑线,在李植疑惑加嫉恨的眼光下跟着王芙的脚步离开。 两人走开,李植一拳扫过花丛,溅起一片花浪。 王芙带苏扶走,实在是不耐烦了李植这个苍蝇。只不过可怜的苏扶无端被李植嫉恨一番。 在王芙看来,李植和苏扶一对比差距也太大了吧。李植年岁也有十八了,做事却显得浮躁。喜欢夸夸其谈,有点像后世的清流。要论辩才,这些人个个是高手,可要说到做事,连五谷杂粮都分不清。 李植便是这么个人,而且接人待物总喜欢依据先看人家的门楣家世然后再加上自己的喜好。 这些都是王芙小姐自己得出的分析,李植是否只是个夸夸其谈的人物,还真不得而知。若是扶苏恢复了两个月的记忆,自然能动用情报网络查探李植的信息。 李植出身军人世家,家教也很严格。对后辈教导十分严厉,要说李植的本事是有的,可喜欢带有色眼镜看人也是真的。 自然这些两人目前都是不知道的。 “去踏青真的要准备很多东西吗?”跟着王芙绕来绕去,苏扶也有些晕了,开口道:“再说,我们去校场准备军械打仗吗?” 原来,王芙心中想着事情。走着走着也没注意,不声不响到了校场。王芙的哥哥身为蒙恬的副手,是三十万大军的第二号人物。按照秦律,军队主官是可以配备卫队的。比如扶苏是个校尉,领军六千,那么卫队就是十分之一下来的六百人。 当然蒙恬王离是不这么算的,蒙恬三十万大军的十分之一下来就有三万了。蒙恬自己的卫队不过五千人,这是再三精简的结果。为的自然是不想引起皇帝的猜疑,同时也培养了三万绝对嫡系的先锋军。也就是上官牟手下的三万大军。 至于王离,身为第二号人物,也是配有三千卫队的。有时候王离来家里小住一会,自然要带上卫队。 这三千人平日间训练便是在庄园外围的这个校场内举行。 所以一到校场,苏扶就晕乎乎的了。这是要去踏青还是去狩猎啊? 王芙被扶苏的话惊醒了,面上发热。表面上还是硬气道:“踏青就不能去打猎了吗?走,陪我去选些兵器!” 苏扶摸摸头:“这个世界真混乱。” “小姐,小姐。”柳眉杏眼的小丫鬟追了上来:“有客来了。” 王芙转过头疑惑道:“谁来了,你这么咋咋忽忽的?” 柳杏苦着脸道:“还不是小姐和李家少爷请的那伙人。” 王芙皱眉:“这才刚刚敲定,就有这么多人来了?” 柳杏小脑袋跟鸡琢米似地点了好几次,看得苏扶一阵头晕。 王芙双手交叉,想了许久道:“你跟他们说,我此次去是要去打猎。让他们来校场演武,若弓马不娴熟的。就不必来了!” 柳杏一听,围着苏扶转了一圈。弄得苏扶一阵头大:“你看我做什么?你小姐喊你去通报呐。” 柳杏摇摇头:“你这身子单薄,跟个文弱书生似地。能通过吗?” 苏扶以手抚额,对这个可爱的小丫鬟有些无奈:“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的考核可都是优等。” 说着敲敲柳杏的额头:“快去吧,不然你家小姐等会回来看到你还在这里赖着,指不定还要罚你。” 似乎为了应对苏扶的话,刚刚离去挑选武器的王芙已经从武库出来了。远远看到王芙的背影,柳杏忙不失跑开去传信了。 苏扶笑着摇头:这个小丫鬟真有意思。 走过来的王芙看看手中拿着的两把弓,问苏扶道:“你能拉几石的弓?”几石的意思并不是说几个石头的弓,这里的石念作dan,一石大约是一百斤左右,也有说一百二十斤。 指的是弓的拉力,一石自然是一百斤的。 苏扶现在年岁二十一,身体发育基本完全,虽说体能上还未达到巅峰,但力气也不差了。估摸一下,极限应该在两石,也就是两百斤。若是经过专业训练应该能达到三石。可苏扶又不是一名士兵,自然没必要浪费这些时间。 一般的世家子约莫能拉的就是一石的弓。想了想,苏扶答道:“一石的吧。” 王芙怀疑地盯着苏扶,然后将一张略小的弓递给苏扶。 苏扶被王芙盯的浑身不自在,于是老实承认道:“最多能拉二石的,不过,总要留些底牌吧。” 王芙此刻感觉微妙,一般世家子经过训练能拉一石弓就不错了。可按照苏扶所说,他家世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哪里能有这么多钱财耗费在弓的训练上? 况且,况且他这样算很不错的都只能拉两石弓,我都能拉三石。男子都有自己的自尊,这样一来,他若知道了,先不说心中不悦伤了自尊。但凡男子那个不希望自己的娘子在家里相夫教子,这开强弓使硬弩的,谁会喜欢? 心中忽然想到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弄得王芙心神不宁。老大一阵烦躁! “该不是,大姨妈来了吧?”苏扶远处看着,有些坏笑地看着王芙脸色变幻。一会羞答答的,一会又是恼羞成怒的样子。 “看什么看,去拉弓试箭啊!”王芙从小练武,五官灵敏。一看到苏扶的怪异的表情,一想准没好事。立刻发飙起来! 苏扶也不是第一见大美女化身母老虎了,立刻转身溜之大吉。 王芙平复了一下心境,刚才那些心思都被丢之脑后。心中忽然有琢磨起了苏扶刚才那怪异的表情,面上一阵发热。 心中自顾自想着,这男子倒地是何方神圣。跟自己之前所有见过的男子都不一样。偏生每每总喜欢做出惹你讨厌的事情,自己却生不出气来。 “真是个,奇男子。”王芙摇摇头,将心中这些想法都抛之脑后。苏扶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过客,若不出意外,自己一月之后就要回咸阳。自己的哥哥也要回去,那时,自己是要为夫守节,还是改嫁都会有决断。 以自己的身份,跟这个苏扶是不会再有牵连了。 【15146926,回秦的书友群,里面有不少妹纸呐】 第十二章:校场风波【首更送达,撒泼打滚求收~】 【首先,祝书友们国庆快乐。长假愉快~下面发发牢骚,嘿嘿】 【还差。。。六个收藏到七百~一百一个槛啊。几字我短短一个月发了将近二十五万字容易么我。所以。。。尽快把这一千收搞定吧】 【算了算,一个月,二十五万字。这没水分吧,再发五万,我就可以拿特等全勤。不过按照我那些加更标准,加了好几次。也就是有七万字其实我可以留着的,不过我还是发了。只是希望大家看得能够爽快些。希望大家也拿出手中的票票,支持回秦,支持你喜欢的回秦故事】 正文开始……………………………………………… 且不提王芙这深如海底的女人心,此刻校场上已经是站了数十百人。以及数不尽的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和千金小姐,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一身匠人打扮的苏扶。 可偏生苏扶就站在了这群少爷小姐中间,令人费解。 人群之中,如同仙鹤独立的正是王家小公主王芙,两旁出人意料的除了李植外多了一个衣装十分“朴素”的苏扶。 人都到了,王芙便站到高台上说话。这倒不是恶俗的领导演讲,而是站在下面的确不好公开宣布事情。 王芙的脚步一立在台上,所有人自觉或者不自觉的都保持安静,就连呼吸也下意识般屏住。 “此次踏青,要弓马合格才能准许同去。不然,请自回自便。”王芙没有长篇大论多说什么,开门直指正题。 这一开口,场面便有些怪异了。来的人很多,但凡在九原有头面的人都来了。九原三十万大军驻扎所在,军政事务繁多,相应的这高官也多,再相应的官二代也很多。 本来这些原本在咸阳的太子党们是不愿意大老远跑到这塞外之地来的,可没办法,这里有一个人:王芙。 自从扶苏投河黄河之后,王芙这就忽然多出了一群苍蝇。李植是或许不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于是但凡能和九原军政体系挂钩的人,只要家中有适龄的子女都统统赶到了九原来。男的,自然是为了能追到王芙而来,女的也不乏一些王芙的好友。 永远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同样的,泡妞兄妹一起上便在九原出现了。 可王芙这开头第一句话,不知让多少好男儿当场那颗幼小的心灵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还有不甘于此的反驳道:“王小姐,我等与小姐一同去踏青,为何还要,通过这弓马武艺测试?” “对啊,正是。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吗?” “王小姐,这只是踏青罢了,就不必测试了吧。” ………… “此番踏青,也要去深山猎虎,杀熊。没有胆子的,请自便。大不了,我自己去!”说着王芙漂亮的眉毛一挑,看向在场所有人。 每个人都被王芙的清澈的眼睛看的发毛,谁都知道这王小姐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可要爆发起来,是谁都惹不起的母老虎。 一下子议论之声就都没了。一众人,公子哥们翻身上马去测试马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们也要皱起眉头拿起软弓。 王芙手段强硬,这测试之事就推展开了。测试其实也算简单,远没有后世武状元那般难。 首先是箭术,校场上百步之外有三个靶子,每个靶子都有五环。一共有三次射箭的机会,这样总环数也就是十五环。 中五环或者五环以上,十环以下的是合格。十环到十四环的是为良好,十五环也就是满分的是优等。其余就是不合格了! 其次是马术,马术考核按照时间计算。点燃一根香,乘坐同样等次的战马,时间越短成绩越好。最迟在香燃之前跑过规定区域。跑得越快,而且没有触碰到障碍物的是优等,其余依次递减是良好,合格,以及不合格。 同时区域内还有一定的障碍物,每个障碍物都要绕过去。触碰得多了,扣分也就严厉。 王芙手中令旗一挥,测试开始! “王家林,箭术合格,马术不合格。不通过!” “刘成,箭术不合格,马术不合格。不通过!” “雅琦,箭术良好,马术优等。通过!” 一连两个都没通过,众人不禁又要鼓噪起来。突然,一个女子率先通过。众人纷纷议论起来:“通过了一个,是雅琦!这雅琦可是九原郡主簿之女啊。竟然弓马娴熟,要知道他剑术也舞得精妙啊!” “是极是极。啊,你看!是在三关口打了打胜仗的上官将军之子上官泰啊!” ……………… “上官泰,箭术优等,马术优等。通过!“ “不愧是将门虎子,果然厉害啊!” “………………不通过!” “………………不通过!“ “齐玉雪,箭术优等,马术良好。通过!” “快看,那是齐氏商行东主的长女啊。这齐氏商行可是天下有数的大商家,财富惊人。据说连齐王后代也没有他富啊!” “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这齐玉雪也了得,这次要是在和王家搭上线,啧啧!”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又有人通过了:“ 众人这边说着,竟然有接着又有人通过了:“黄呈,箭术优等,马术良好。通过!” 一见是黄呈,立马又有认出黄呈身份的人议论道:“是黄呈啊,黄副将的幼子。果然也是江门虎子。黄副将的官职可要比上官裨将的官职还要高啊!” 显然这个是支持黄副将的了,另一个支持上官牟的就不答应了反击道:“哼,就算黄副将官职比上官将军官职高又如何。三关口大捷又不是黄副将打的!” 那个支持黄副将的立马不乐了反击道:“上官将军要不是有墨家支持,拿出了那等奇物连弩车。有如何能大胜匈奴?” 这边反击,那边也立刻回应:“怎么,难道你还不乐意打胜仗吗?不管如何,上官将军胜了,就是胜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了起来。走过来恰巧看到这一幕的苏扶挠挠头,头又开始痛了。听到两人讲些什么,似乎有想起了一些东西。可再一想,头又疼得狠。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看着两个为各自支持者争论的路人甲乙丙,苏扶不禁心中感慨:谁说古代没有粉丝的。【童鞋们~俺也渴望更多的粉丝值】要知道古代四大美男子和四大美女都是有一大帮的拥簇的。更何况秦人尚武,对这些沙场逞威的大将军们也是各有支持者的。 “苏扶,苏扶在哪里?”考官是个在王芙庄园颐养天年的老军官。说是养老,其实是给王芙私人护卫的。年纪不过三十多岁,也是个千人长算中级军官了。不过上面对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家想要退休,那就放出去是了。 “我在,我在!”一进校场,苏扶就在高台。没事自然不会往这里挤。 挤开围观的人群,苏扶拿着一石的复合弓进了靶场。一共有好几个靶场,这里是人最多的一个,也是通过人数最多的一个。无它,王芙在这。人都往这里挤。 见人到了,老军官点点头,算是要开始。 “且慢!”此时李植一身戎装,潇潇洒洒。配上那俊美的脸蛋,当真惹起了一群大姑娘小媳妇的尖叫。 老军官皱了皱眉头,不过人家跟自家主子关系不错,是客人,自己可不能失了规矩刚要说话。却见王芙问道:“李植,你不去考核,在此做什么?” 对老军官李植还能抖抖威风,在王芙面前。立刻就成了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了,就是王芙往他脸上吐口水,他也会笑着等口水自然干。 于是做出优雅的笑容道:“自然是为了比试。只不过在下希望能与苏扶公子比试一番!看看李某近日一番苦练能是否能取得怎样的效果!” 李植只要不是傻子就看得出王芙对苏扶是器重的。所以也没敢说出什么比试以后谁输了谁滚蛋的话。看苏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任谁心里都觉得苏扶没有多大胜面。 李植这般,若是胜了,他便能大大涨了风头,说不定因为弓马出色能博得美人欢心。至于苏扶,看在王芙的面子上,他就算输了还是可以一起去跟随踏青的。只是教训教训他一顿罢了,让他吃点苦头,然后没那胆子跟自己去争女人! 想到这里,李植笑容更是灿烂。看向苏扶,如同看向一头待宰的羔羊一般。 扶苏心中却差点开骂了,看向王芙,却见这妞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分明是乐见其成。果然,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同时,还要必须讨好的。 可此刻扶苏哪里还有什么挽回的机会。再加上,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这般摆明车马炮的要来踩自己,自己要是再忍下去,还不得丢脸死啊! 干! 扶苏心中低吼,出言道:“好!我应下了!既然如此,你我赌一局如何?” 李植心中狂笑,苏扶看来也是个经不起激的人。自己才这样就让对方爆发了,原本自己顾及王芙。可现在这小子自己跳了出来要赌,不狠狠踩一脚,我对不住我昨天刚刚抢下的花魁啊!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李植恨不得欢快得大叫,眼珠子一转看到王芙那副魅惑天成的面庞又爆发的趋势连忙忍住。故作优雅道:“赌注是什么?” 扶苏神秘一笑:“谁胜了,谁做芙小姐的贴身护卫!芙小姐以为如何?” 在一众瞪大眼珠子的注视下,王芙优雅笑着,心中却恨不得将这个苏扶得剁碎做饺子馅了。本来自己只要坐看好戏便可以了,看他这么一弄,竟然把自己给扯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心中恨恨不已,面上还不能当场拒绝了。而且苏扶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还亲昵的喊自己芙小姐,要知道李植那就有一个惨痛的经历,喊了一声芙芙自己就差点没翻脸。 李植更是心中大叫,答应下来一定要答应下来啊。那副样子,作势只等王芙答应,自己便立刻同意。说什么贴身护卫,那分明就是制造一个天然的泡妞机会啊! “好,我同意。你们比吧!”王芙怨念的看向了苏扶一眼,幽幽说出。那表情,好似苏扶抛弃了人家一般,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只看得在场一众狼友莫不想给苏扶咬一口。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扶苏不知道得被凌迟多少次。 “好,我也同意。这赌注我接下了!”一看王芙同意,李植立马接下。 王芙斜睨了李植一眼接着道:“不过,谁若是输了,谁就给我去喂马!!”说着满带杀气的眼睛看向苏扶。 弄得扶苏心底里直冒冷气。 这时扶苏就是再大胆也不会拒绝了,正色道:“好,我接下了!” 李植得意得嘿嘿一笑:“李某,也接下了!”心中,李植已经将这场胜利几乎把我九成九了,李植出身武将世家,苦练十余年的弓马,不是弓马娴熟,而是弓马精良。胜利几乎唾手可得,这样李植心中如何不激动。 第十三章:三星连珠【二更定时送达】 苏扶仍旧穿着一身便服,短襟窄袖。看起来很是利落,实际上是游侠儿穿的样式,被苏扶拿了出来。看着怪异,但对动作起来绝对很利落。 至于李植,也不穿一身长袖飘飘的衣服了,一身戎装配上俊朗的面孔,博得了大姑娘小媳妇的尖叫。 苏扶居于右方,李植居于左方。 老军官手持令旗,走到靶场前大声道:“比试开始,各就各位!” 两人从人群之中分开,苏扶却走到李植前:“请,请!”表现得十分有风度。 李植此时已经看苏扶带着点异样的顺眼了,若不是这个苏扶大言不惭弄了这么绝佳的赌注来送给自己,自己恐怕还真抓不到什么泡妞的机会。一念及此,心中多了份快意,再看苏扶这般有风度,自己当然不会落后于他。 于是李植动作优雅伸手:“请。” 苏扶心中坏笑,错身走向左方。接过手中的弓箭,开始调试找找感觉起来。 李植心中得意,错过苏扶的身子,走向右方。同样接过仆人带来的弓,试了试,却皱眉道:“这种软弓,给女子用也罢了。给我换一把一石的弓!” 说着斜睨看向苏扶,意思不言而喻。 苏扶心中偷笑,眼睛余光瞟向怒火积累的王芙。此刻被人这般小觑,也不着恼恍若未闻。 一石的弓基本上是世家子经过十数年训练才有的效果,实际上世家子条件优异真正能勤学苦练的又有几个? 所以一见李植竟然能开得了一石的弓,围观的众人都不觉吃惊了。在场之人能够拉得动一石的不过只有寥寥数人而已。算上上官泰,黄呈也就皇甫晔,鱼子染两人。 被众人这么一对比,众人不自觉都未李植喝彩起来,反倒将苏扶冷落在一旁。 扶苏恍若未闻,只是静静调试自己的弓弦。 “这个苏扶,不会是个银枪蜡杆头吧?”一看苏扶这般“软弱”靶场旁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一个锦衣书生分辨道:“能被王小姐看上的人,怎么会差?且看看吧!” 另一个身材中等,脸面消瘦的男子道:“这个苏扶可不简单。” 此人声音稍稍嘶哑,周围人似乎对这个消瘦男子很是信服,一听都不说话,静静看着比赛起来。 搭弓,射箭。李植眼见微眯,三点一线缓缓拉开一石弓,咻……一声破空。羽箭正中靶心,箭尾颤抖不已。 “五环!”报靶的奴仆高声报道。 “好!” “满环啊,还是一石弓!” “看,看那个苏扶!” 李植被如此高调射中了五环,苏扶动作也不慢,可这接下来的动作却惊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然后就是轰然大哗。 “零,零环!” 苏扶搭弓射箭竟然对着天上就射了过去,射程倒是极远,可跟靶心缺了百八十步远。众人如何不大哗? 开场一来纵然再如何差劲的,也未有出现过零环这种事。 大哗过后就是大肆的嘲笑:“竟然连射箭也不会,还敢来上场这般嚣张?” “我看是无知无畏吧!” “哼,这种人竟然也能进王家庄园?” “王小姐此次的眼光似乎不大好啊!” “对对,这苏扶分明是徒有其表嘛。” ………… 不理会众人的风言风语,苏扶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王芙眉头微蹙,眼光有些茫然看向苏扶。对于苏扶,虽然看不透这个人心中想着些什么,但几分性子还是知道的。苏扶不喜出风头,那种千古传扬的的造纸本事也不愿张扬,看似十分怯懦,实则完全不是这般。这种不喜名气的人,骨子里是孤傲的,怎么可能被人这般踩在脚底下? 王芙心中疑惑,目光转向老军官,却见老军官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心中微微了然,对视看过来的老军官,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老军官迈着脚步走到了靶场中间:“此番,苏扶五环。李植零环!” 老军官声音中气十足,在场之人都能听见。说出以后,是短暂寂静。随即是更大的哗然,众人先是茫然,心中疑窦丛生的时候更是愤怒的看向老军官。 更多的人心中腹诽:就算偏袒人也不是这般偏袒的吧。 群情激涌下,秩序甚至开始乱了起来。 王芙眼光四扫,心中有些了然。在场论权势,首推王芙。同样在九原实力大就要属李植和齐氏商欢的齐玉雪。 齐玉雪一介女子,是想跟王家搭上线的,自然不会生出事端。再算,便是李植。王家庄园内,此时满城权贵,若一心要控制住局势,王芙自然可以稳妥办到。可要论能够影响到的,只有李植了,齐玉雪一介女子纵然强龙也压不过这王芙这只母老虎以及另外一条强龙李植。 一念及此,王芙也不想留守玉手一挥,身后侍卫往前踏步一喝“杀!”接着武器前挥,一众人表情纷纷僵在脸上,看着近在咫尺的三米长长矛,冷汗哗啦啦地流淌。 王芙莲步轻移,一众侍卫乖巧散开。重新走到最高台,王芙声音不冷不淡:“此次比试,第一命令便是各就各位。苏扶居于右方,李植居于左方。你们仔细看看,谁在左方谁在右方!” 说着头也不回,走了下去。 一众人一听,纷纷转头过去看靶场。果然苏扶在左方,李植在右方。 仔细回想,果然每次经常老军官这个裁判都会高呼一声各就各位,顾名思义当然是自己去自己的位置比试。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尤其是在秦国法律严明的这个国度。对于秦人来说,遵守规矩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天经地义。 这个解释一出,联想前后,再看向苏扶和李植的表情就不同了。原先的激愤和不满也都变成了释然。 李植满色通红。此番对于李植自己而言,一开场时候被苏扶那般风度给激了起来,自然也就没注意老军官那句各就各位的话。等到快进场了,苏扶入了左方,自己自然想当然的去了右方。秦人尊右,李植自认为身份高贵,背景雄厚自然要去尊位的。那苏扶一个小门小户的出身,哪里比的自己家中朝堂大将之后的出身? 全场除了专心负责比赛的老军官外,就连王芙也没看见这一个问题。 李植除了面色通红之外,心中发狠,递了一个眼色给了场中一个锦衣男子。那男子一点头,在场中一人立刻出声道:“不可,两人都不知道。怎么能算是李家少爷的零环,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李家少爷的五环啊!” 这一出声,也有了附和之声。 “就是嘛,谁都知道苏扶只是个零环的角色,这个判断似乎不公平啊!” “是极是极。重新比过,这场不算!” …… 一众人鼓噪起来,李植阴笑一声看向苏扶,心中满肚子坏主意。 王芙也是轻轻蹙眉,老军官也坐不住了频频看向王芙。 王芙看到老军官的眼色,心中一动扭头刚好看到苏扶脸上似笑非笑的面容。心中怒火大炽。心想我自己现在被人挤兑这般,被人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你倒好,这个始作俑者竟然还来看我笑话! 心中这般想,念头自然不会好起来。对着老军官做了一个莫名的手势。再看向苏扶的表情,也面带煞气了! 老军官一看主子发话,出列道:“既然如此。第一轮笔试作废,重新来过!” 苏扶心中微微惊讶,余光瞥到王芙那带着煞气的眼神。心中暗道不妙,猜到了些许。果然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可笑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犯下这等低级错误。 心中自责,知道不能隐藏实力了。况且被这么个小丑这般踩来踩去,就算是个泥菩萨也有了火气。 滕腾腾,苏扶脚步很快踩着木地板上了高台。走到王芙身前,一伸手。 王芙满脸无辜:“作甚么?” 苏扶心中警惕,差点又要得罪了人家,面上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借我那把两石的宝弓!” 苏扶声音不小,又在这般万众瞩目的地方。这声音传出,所有人的表情再一次僵在脸上。李植更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中顿时感到不妙。 王芙一听,嘴角微勾变戏法般拿出一把宝弓,看向苏扶的眼神好似在说:小样,还不是倒在了我手下。 苏扶心中频频说着:母老虎不可惹,母老虎不可惹。这才没让自己爆发起来。 接过宝弓,扶苏快步滕腾腾下来高台。走到自己的右方,挑衅似地看向李植。 李植心中暗骂苏扶不已,却没有其他办法。只要心中鼓足勇气,硬着头皮,自我安慰这个家伙不过徒有其表而已,一定拉不动那两石弓。 这才上了靶场。 举起一石弓,李植换换拉动弓弦,却觉得此时的弓弦比往常沉重了许许多多。眼中余光扫向苏扶。 此时苏扶面上风轻云淡,举起宝弓,羽箭夹在五指之中。弓弦不疾不徐拉开,竟然一点吃力的表情都没有。 在场之人面色都变了,就是在愚笨的人也知道了。这个苏扶分明就是在扮猪吃虎,完全是在掩藏实力。 “真是个少年英雄啊。” “臂力惊人,神射手的种子啊。” “我看未必,谁知道能否射中!” 质疑之人的话音刚落,一枚羽箭以几不可闻的速度带着一道残影正中靶心。 李植面上一变,用尽全力,凝聚心神一箭发出。出人意料,竟然只有四环,偏离靶心稍稍外面。 “好!苏公子神射手啊!”‘ ………… 一片叫好之声响起,在李植心中却如此刺耳。心知不好的李植自然不会再拖延下去,现在局势明显苏扶占优,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如此之大,出人意料。 此时若不能迅速打完接下来的环数,重压之下成绩会越来越差。 一念及此,李植也顾不得满场的叫好声。深吸一口气,迅速搭弓射箭,用尽心神,弓弦缓缓拉开,羽箭脱离弓弦迅即射出。 此时苏扶眼睛微眯,同样迅速搭弓射箭,几乎不瞄准,一箭发出。以比一石弓快五成的射速激射而出。 咔嚓。 靶子十步之外,两支断箭跌落在地。 满场之声一片哗然,看向苏扶的表情已经从惊艳换成了惊呼以及难以置信。 李植极其怨恨看向苏扶,冷哼一声。迅速搭弓射箭,五指之中竟然夹了两支羽箭。 哗…… 又是一片哗然,连王芙也有些变色娇声疑惑道:“双星连珠?” 李植凝聚心神,外界之声排出耳外。两支羽箭离弦而出,以比往常高出三成的速度射出。 在场之人脸色都变了,这场角逐逼出了李植的绝活。双星连珠,顾名思义自然是两支羽箭同时射出,规则只规定了射三轮,却没说一轮能射几支。 苏扶也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无论这个敌人如何讨厌,手中几分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在众人更加不可思议的表情之中,苏扶五指之中夹着三支羽箭。 嗡嗡嗡…… 三只羽箭,以三个角度离弦而出。同样比刚才高处三成的速度追去! 两声咔嚓之声响起,同样砰砰两声想起。前者断箭落地,后者羽箭射中靶子。 两个靶子,两支羽箭正中靶心。老军官中气十足的声音想起:“苏扶,十环,良好!” 念完苏扶的成绩,满脸古怪之色夹杂着惊异之色的老军官报出李植的成绩:“李植,九环,合格。” 苏扶以三星连珠的绝技射出三支羽箭,第一支正中靶心夺得五环。另一支追上李植的羽箭将这支羽箭打成两半。最后一支,将以迅即无比的速度将李植的羽箭正中击碎,然后打在李植所在靶子五环的位置上。 李植脸色青红交加,看向苏扶,如同见鬼。 第十四章:个中微妙【首更定时送达】 【多谢李承乾书友捧场~】 箭术比完,李植脸色青红交加变幻不停,神情沮丧地对王芙说了声弃权便要离开场地。箭术比试从头到尾,李植都没有取得哪怕一点优势。 一开始扶苏就让李植吃了个大亏,若不是自己耍赖命人鼓噪给王芙施压,恐怕连合格都不会有。 付出了差点得罪王芙的代价这才让第一轮自己零环的成绩被取消了。 于是扶苏一个小小的计策让轻视之下的李植吃了个大亏,随后比试箭术更是被苏扶的两石弓吓得连弓弦都拉不开,结果只射中四环。 第二箭被苏扶在中途打落掉。这下子两人都没了满分的机会,同时也让李植陷入了绝地。下一箭若不能摆脱苏扶这种神乎其神的箭术一旦再被打落,李植连合格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李植拿出了家底绝活,使出了双星连珠的绝技。一直两支羽箭射出,却不想苏扶更神乎其神。三星连珠下再次打落自己两支羽箭,他自己同时还打了五环满分。 更让李植羞愧到泪流满面的是苏扶最后一箭,那一箭眼尖的人都能看到,先是将自己的箭击碎从正中穿过去钉在靶上五环位置。 李植这合格的环数一半以上竟然是靠着敌人拿到的! 毕竟这种箭术下,任谁也不会再以为扶苏真的没有那个本事让李植一环都拿不到。不过满场之人,普通人是大多数。能够仔仔细细看清楚这五支羽箭轨迹的屈指可数不过十指之数。 也就是说,苏扶实际上在大廷广众之下已经给自己留下了很大的颜面。毕竟能够看得清楚的那些人都不是傻子,既然苏扶用心良苦不想太过伤了李植的面子,他们也不会多出一事得罪李植然后还可能得罪了苏扶后面的王芙。 不知内里的人都知晓这次踏青是王芙和李植举办的,自然以为李植和王芙的关系不会差。 撇去了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虽然李植不想比,可这规矩之下也由不得他来破坏。只好休息一阵,继续比试马术。 这第二场马术比试比起箭术比试就显得平淡许多。 骑术再如何精湛也不会让你当场来一回马术杂技,于是马术的过程就显得平淡无波。李植受了扶苏这么大一个人情上,也就没想着敢如何去和扶苏争雄。 而扶苏呢?在扶苏看来,本来就不想出风头引人的注意,毕竟扶苏自认为自己处境很不好,在没有自己掌握主动权的时候,贸贸然让太多人的视线注意到自己身上。对自己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在场之人都是帝国高层权贵的后代,他们的实力或许不打紧,可要让他们的上一代权贵注视到了自己,那就不妙了。 现在的扶苏虽然想起了许多东西,但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咸阳斗争复杂,刚刚获得了李斯的支持,胡亥不可一世。自己又诡异出现在了咸阳,要么是自己偷偷回到咸阳,要么是他们找到自己,使自己能够获得主动权。 李植不愿意再压过扶苏,想还掉一些扶苏刚才手下留情的人情。扶苏更是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两人都这般想法下,骑术比试就显得古井无波了。再加上老秦人骑术的底子在这里,于是两人都获得了同样的评级:良好。 最终,苏扶获得两个良好获得通过。李植获得一个良好一个合格同样通过。 此次比试最为瞩目的事件就此拉下帷幕,陆陆续续下来,也就三个人获得了通过。黄呈,皇甫晔,鱼子染。三人都是背景不凡年少多金之人。 此间事了,去踏青的名单也就确认了下来。 为首的自然是王芙。然后便是李植、苏扶、上官泰、雅琦、黄呈、皇甫晔以及鱼子染。名单下来,皆有人唏嘘不已。场中之人议论纷纷,这个看看王芙那个点点苏扶黄呈等人。看过去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王芙当然知道这些眼神中的意味,其余男子除了上官泰也是皆有得色。这可就苦了扶苏,被强行拉壮丁过来,扶苏当然是不知道其中因果的。 于是五个帅气公子哥中,都是面目含笑,风度姿仪优雅非凡。唯独扶苏虽然也是俊逸不凡却是愁眉苦脸。 比试完毕,这天色也就晚了下来。一干人纷纷归家,一个眉目粗大带着斗笠之人也混在人群之中悄然离去。若是仔细,去掉斗笠,便能看到此人竟是髡发辫妆。所谓髡发,就是将头顶部分的头发剃光,周围蓄发,结成一根根小辫的发型。此人面庞略有些大,高颧骨,眼窝略有些凹陷,肤色白皙,典型的匈奴人模样。 这些离去之人都是没有资格去野外踏青的人。最终通过的八人却得以下榻王家庄园,一散会,个人各自回屋。路中行走也显现出了各个小圈子。 王芙独自一人行走,有娇俏小丫鬟柳杏跟着。李植本想也去跟着凑趣,可此番实在太过丢人,什么泡妞的想法也没了。世家子最重颜面,若李植还去追王芙就算最后成功了,此次事情传扬出去世人的嘲笑之声就能将李植淹死,没有颜面去存活世间。 更何况,秦人尚武,敬畏强者。光是扶苏一手好箭法就能博得一个部的小姑娘的桃心眼睛。没有人认为王芙会再中意李植,这般念想下来,李植也只盼着能够让王芙不对自己厌恶就好了。 再往后说,行走孤孤单单的自然是扶苏了,这里除了王芙和柳杏他谁都不认识。再加上扶苏身份高贵,当然不会去做所谓讨好之事。施施然回自个儿房间去。 可扶苏不去搭理人,可不意味着没人搭理他。除去黄呈、皇甫晔以及鱼子染三人熟稔之外。上官泰竟然主动上前找扶苏聊天起来,不过让扶苏奇怪的是上官泰一来,那个娇媚小娘子雅琦看向自己神情竟然说不出的奇怪。 扶苏摸摸鼻子,心想这姑娘眼光不错,好像看上我了……随后便跟上官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起来。 最后一个独行的就是齐玉雪了,一个人走着,不声不响,回了自己屋。 跟上官泰聊着,事情自然离不开今日~比试之事。扶苏露出的这一手三星连珠,一连三支箭发出,而且还能各自达成自个的任务。这其中需要多大的技巧和训练量,没有人不会对此好奇。 在场中人,将门之子李植且不说,箭术已经算得军中翘楚,毫无余地地败阵下来。上官泰虽然自认箭术不错,可没有超过两成的把握胜过扶苏。至于其他人,自认为胜算最高的皇甫晔也没有超过五成的把握。 由此,扶苏的本事可想而知。这些可都是秦国不说顶尖,也是一流的将门。这样的人家培养出来的人才还没有把握胜过扶苏。扶苏拉拢的价值由此可知! 这些太子党,脑子里当然不会只有吃喝玩乐,事实上这些人都是自己家族下一代的重点培养人。其中规矩严苛形形色色,哪里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享乐虚度光阴? 这些人都是背后一个势力集团二代的代言人,他们需要自己的党羽,同时也需要拉拢强力人才为自己效力以供日后壮大家族势力。 扶苏这样本事,若能引进入家族从军。日后绝对是超级潜力股,培养培养当然是沙场悍将,对家族助力定然强大。 那么这么一群一个家族势力的继承人来到这里,当然不会是来陪王芙散心来了。当今秦国最强力的将门,唯蒙家与王家可以比拟。 王家世代将门两代都有灭国之功,全国军方影响力十分广泛。蒙家,在外为将深得始皇信任,率领北方三十万大军乃是秦国精锐之师。在内,为上卿蒙恬身随始皇左右,信任非常,常备咨询政务。可为一门猛人尽得皇帝垂青。 现在扶苏下落不明,王芙这层联姻也极可能被废弃。再加上王离王芙兄妹感情极好,又是再嫁之身,王芙自己个人的意见极为重要。只要家世不差太多的人,都怀着一份娶到王芙的心思,要知道这种女子可是能让家族发展凭空增加一百年功用的人啊! “现在,你总算知道原因了吧?”上官泰有些纳闷地看着眼前此人。刚才上官泰很明确的表示了招纳之意,谁知道扶苏想到不想就拒绝了。上官牟是蒙恬的心腹亲信,再深一层的背景可是蒙恬这尊大神。却被扶苏这般爽快就拒绝了。 扶苏长出一口气点点头:“懂了些,其中的弯弯绕还真是多。” 上官泰本以为扶苏是想要攀上王家这根高枝,拿下王芙这个女人这才不屑上官家。没想到这聊天之间,人家根本不知道王芙这门子事。 这下就连上官泰看向扶苏的表情也就异样了。上官泰之所以肯说这些,是因为人家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当然不会去找王芙。可扶苏…… 上官泰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扶苏此时已经明白了众人的目光,虽然上官泰没有明确说什么。可扶苏已经懂了一些,王芙的家族势力很大,再加上未婚夫又意外身死了。引得了一群狼的觊觎,想要拿下王家的支持来发展自己的权势。 于是一众人都来到了九原这个偏僻之地,舍弃其他事情,来追一个女孩子。而自己,竟然什么也不知道傻乎乎就来了。 这样,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就明白了。不过自己堂堂皇子,竟然和一群山野之人追一个村姑……扶苏有些怨念的想着。 可怜的扶苏这会还不知道这群人实际上是跟自己抢媳妇,实在悲催不已。 想想,也很正常。上官泰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也就简要说了事情的由头,连各人的身份都没介绍。 而扶苏呢,对王芙这个未婚妻印象实在不深。屈指可数的消息中,王芙一直是在咸阳的,怎么可能在九原这个偏僻地方? 再说了,听村民说在他们来之前这个庄园已经开建了。王芙的哥哥又在九原当差,是个大户人家。 这王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姑吗?也就漂亮点,权势在北疆蛮大的,当然,还有脾气差了点。 扶苏这般想着,若是被王芙知道,指不定还要怎的呗摧残一番才能解恨。 两人都是互相瞧不上眼,却不知彼此有怎样亲密的关系。 第十五章:匈奴残军【二更送达,下更晚上】 【红票达到六百了。于是,加更两点送达。】 高颧骨,深陷的眼窝加上狼一般的眼神,这边是匈奴的右贤王普拉固了。上官牟在三关口外大胜匈奴人。但兵力差距了敌人三倍,纵然携大胜之威可战局混乱之下。除了贺兰氏的头领贺兰忽律以及兰氏头领兰乌维被抓外,其余几个大部落的头人以及大王子冒顿都得以逃生。 眼前此人,便是逃出生天的普拉固。身为右贤王,普拉固是匈奴中的第三号人物。仅次于左贤王以及单于之下。 此番右贤王普拉固带的人不多,仅仅两千人的卫队。各个匈奴部落中右贤王带的人是最少的,以右贤王的地位,单单自己过来就足以表明一种态度,支持冒顿上位的态度。 可也因为右贤王的“吝啬”让现在普拉固吃了大亏,大败之下冒顿也没有余力来救右贤王。 于是右贤王只好带着自己的卫队逃生,两千人都是匈奴勇士,骑射~精湛,勇猛无比。伤亡失踪了一半以上,右贤王这才逃入了山林之中。 最后辗转之下,逃入了河套之中。九万大军,包括三万多骑马的牧民四处溃散的便是万余人。 右贤王自己带着仅剩的六百余人开始了逃亡大业,途中陆陆续续收回了溃兵,又让右贤王又有了一千余残兵败将。 一千余人行走在莽原之中,时时刻刻还要掩藏踪迹,这样藏头躲尾的日子让普拉固有些难堪,不过再难堪也好比被俘虏要好。 似乎是萨满也不忍信仰自己的子民受苦受难,一大堆坏消息之后,右贤王普拉固终于在侦骑的口中获得了第一个好消息。 “王,我们找到了昆普。”一个普拉固的心腹风风火火跑近普拉固身前。 右贤王眉头微皱:“什么事情,让你这样急急忙忙?还是我手下的大将吗?” 那心腹一听,苦涩道:“王,我们手中兵马仅仅一千了。手中的粮食和药草更是不多啊。” 右贤王被这心腹一说,悲从中来:“再去洗劫一个秦人的村子吧。不能再丢下族人啦!” 心腹狠狠点头,接着道:“昆普带来了好消息,方圆百里有一个远离驻军的小村子!” 右贤王眼睛一亮:“还有什么?快说!” 心腹谄笑道:“王真是英明,这个也猜到了。那昆普说王离的妹妹也在这个村子里,若是……” 右贤王眼睛微眯,如同一只开始渐渐复苏的狼王:“好,这个昆普很不错。你告诉他要是能回到草原,我给他一个骨都候!” 心腹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迅即在右贤王的眼光下迅速掩藏下去,恭敬去传了命令。 得到许诺的昆普满脸兴奋之色,昆普出身不过是一个小部落的继承人。此次跟着冒顿来,只是想捞一些好处而已。没想到秦人这么厉害,昆普好不容易凑足的五百人被打散得精光,只剩下了身边几十个死忠。 现在得到了右贤王这尊大神,日后回到草原,部落崛起之日指日可待。而且骨都候这个许诺绝对不轻,匈奴部落数百,大小不计,从左贤王以下到左右骨都候,这些才能算得上匈奴中的高层。 昆普现在竟然一步迈上了匈奴高层,这相当于秦朝的县丞一跃之上成了九卿之别的高官! 大喜过望之下的昆普就嚷嚷着亲自去摸底,不过被义渠仆死死拦住。这个主子他在清楚不过,有勇无谋,喜好张扬。让这种人去当探子,十有八九刚进去就要被逮住。 好说歹说之下,昆普这才熄了这个念头。千等万等等到了查探的细作,一并去了普拉固的营帐,讲明情形。 “你便是普拉固?”右贤王坐在正中,左右亲卫各个雄壮威武。再加上普拉固长期居于高位,自有一番上位者的气度。 昆普平时不过是一个小部落族长之子,哪里见过这种人物。老老实实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点头道:“禀告王,小人是昆普。” 右贤王略微有些失望,本以为立下这等大功的应该是有胆色的人物,这才能探查到这么重要的消息。没想到竟然这般老实,心中失望,面上继续问下去:“你仔细将吴村的情形告与我知。” 昆普面上发汗,血色上涌,磕磕盼盼说道:“吴村,应该有个七八百人。女人有不少,孩子也有不少。还有,应该有一些药材。对了,那个王芙是个大财主而且长得很漂亮。还有,还有……” 右贤王频频皱眉,索性打断昆普:“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族里有没有会说话的?” 昆普有勇无谋,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性子跳脱也不稳当,哪里记得住许多。探子禀报之下,只知道吴村女人孩子多,壮丁少,点子不扎手。抢一把,能让自己剩下的族人吃饱肚子,能让伤兵有药草医治,不至于伤了一个小口子就要死去。 其他的,也就王芙这个美人能意淫一下日后抢到手以后如何快活快活。再要问出些什么,就难了。昆普虽然对手下凶悍,可对右贤王却不敢有一点不敬。草原敬畏强者,就算右贤王现在是只没牙的狼王,那也有一千多人的武力。一想到右贤王的权势,昆普就腿肚子打颤,说话不仅没有条理还磕磕盼盼起来。 背上大汗淋漓,昆普朝着身后看去,面色惶然无助。 义渠仆本来跪在昆普身后,一见到这个主子竟然这样不堪,心中就知道不妙。再看向面如土色的探子,知道必须要自己上场。 于是义渠仆爬着跪在昆普身右对右贤王道:“王,我知道吴村的情况。” 昆普如同找到救命稻草,狠狠点头道:“对。义渠仆是族里最能说话的,他知道,他知道!” 右贤王斜睨看向义渠仆,身为匈奴第三号人物的气势散发。场面渐渐凝重下来,昆普汗如雨下。义渠仆还是规规矩矩跪着,眼睛平视,既不对视普拉固,也不抗拒普拉固的眼神。 郎酒,右贤王赞赏道:“你不错。是昆普的族人?那为何叫义渠仆?” 一直神色不变的义渠仆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但转眼便恢复了常态。恭敬回道:“义渠仆是亡族后的义渠人。从父亲起就是族长的奴仆,小人自然就叫做义渠仆。” 右贤王哦了一声玩味地看向昆普,点点头:“你若说得好,我就赐你自由身!怎样?” 义渠仆眼睛一亮,转而看向昆普,有些担忧看向右贤王。 右贤王见此,嗤笑一声:“昆普,你这奴仆很好,我要了。怎样?” 昆普指节发白,道:“王喜欢,王就要去吧。” 义渠仆心中大笑面上激动,叩头道:“谢王的大恩。” 右贤王点点头:“说罢,我要知道吴村的所有事情。” 义渠仆面色一正说道:“王,事情有些不妙。” 右贤王眼睛一瞪:“怎么回事?说!” 义渠仆面色凝重:“吴村本来是没有秦兵的。王芙虽然是王离的亲妹妹,但不喜欢奢华。也没有让王离的卫队保护,庄子上平日间只有百十个老兵。可是这几日人数骤增,最少也有一千多壮丁在护卫。” 右贤王眼睛微眯:“怎么回事?” 义渠仆心中一骇,老实回道:“王芙约了陇右豪门之子李植。两人约定去郊外踏青,而且扶苏跳入黄河下落不明,秦国各地豪门世家子都闻讯赶到九原来追求王芙。王芙徒然成为香饽饽,各家的豪门都带着奴仆,家兵部曲到了九原。这下,才多了将近一千人的兵丁。” 义渠仆接着又道:“而且,秦人里有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右贤王突然觉得眼角一跳厉声道:“谁!荒郊野外秦人哪里这么多勇士?” 义渠仆老老实实和回道:“那个陇右豪族的李植箭法很好,百步之外都能箭箭正中靶心。” 昆普听了睁大眼睛,惊讶不已。 义渠仆没有理会这个老主子继续说道:“而且最后李植使出绝技,双星连珠。一连发出两支羽箭。” 普拉固不屑道:“我匈奴人的神射手弯弓射雕,也能如此。” 义渠仆下面的话却让右贤王瞪圆眼珠:“可这样一个厉害的秦人毫无余地不败给了另外一个人。” 右贤王普拉固右眼皮狠狠一跳失声道:“族人中除了呼延木芒,没有谁能稳稳胜过这种人啊!” 义渠仆接着道:“此人名作苏扶,是颍川人。小人猜测是王芙的贴身亲卫【扶苏坏笑中】,第一箭两石弓百步外正中靶心,第二箭空中击落李植的羽箭,第三箭三星连珠,击落了李植的两箭,正中靶心一箭!” 闻者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苏扶太狠了。虽然义渠仆竭力将事情说得平淡,但在场之人哪个不自认为是箭术好手,当然清楚这箭术的好坏。扶苏这一手被义渠仆说出来,每个人听着都是心惊胆颤。而且这样的人竟然还是眼前必须跨过的大难题。 一念及此,在场的匈奴人不由面面相觑。 右贤王心中感叹:“这样的人必为我族大敌啊,只有呼延木芒能敌了。” 普拉固忽然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区区不过一射手,有何可惧?刀斧加身,难道还能活下来吗?” 被普拉固这么一激,匈奴人骨子里的狼性被激发出来:“愿为王效死,杀光秦人!” 只有昆普捏着发白的指节,有些三心二意跟着附和. 第十六章: 青山上踏青,字谜中趣字【三更完毕】 【咳咳,先说明,有些硬伤。不过~没办法,谁让我又不是真扶苏~】 扶苏前日大发神威,一手箭法令人精妙叫绝。脑海又想起了不少事情,后世的那个灵魂似乎重新开始占据主动。 无论如何,看到王芙定下踏青目的的时候,扶苏还是有些发呆的。 王芙初始定下的名义一直都是去郊游狩猎,实际上踏青这个词还是扶苏说出的。现在发现王芙竟然一开始就选定了大青山作为狩猎的目的地,不由有些愕然。 心想踏青这个词难道还是自己第一个使用吗?心中有些改变历史的小激动,迅即又是失笑,自己能附身到天下第一皇子身上已经是莫大的改变了,些许字词又算得什么。 心中虽说这般想这,面上苏扶的神情已然愉快多了。众人不觉得苏扶有什么变化,能让有这般难得亲近王芙的机会。谁不珍惜高兴?若是吉星高照得了美人心,那更是能让人激动上一二十年的。 庄园房间装饰淡雅,各个客房设计也透着这雅致的意韵。在苏扶看来,这种先秦古风更是令人欢喜,可没了现代的各种花样,没了电脑,没了手机,同样没了游戏。小说是有的,可先秦的小说家讲的故事实在平淡,况且秦时连对话都是文言文的,哪里谈得上多少兴趣。索然无味下,也就解闷罢了。 翌日清晨,大队出发。说是大队,也恰当。正是成员是八人,可哪个不是贵公子娇小姐?也就扶苏有些怪罢了,一个人独行,当然撇去在身旁唧唧咋咋的柳杏外。这些贵公子娇小姐们,出行当然是有护卫的,呆在庄园的就有百十来人。 可去踏青又不是去打仗,带上一千多人去作甚么?于是各家纷纷减员,带上三五个全能好手,便是那种能做饭,能打架,还能给主子助威的那种随从。 队伍中最为简单的反倒是王芙和扶苏了,扶苏很简单,本来就是一个人。王芙呢,除了老军官带着两队卫士跟着,也就柳杏了,而柳杏似乎对扶苏很关心的样子,竟然围着扶苏绕来绕去。 跟个小喜鹊的在扶苏身边唧唧咋咋说个不停,内容嘛,大抵也就是校场靶场上扶苏的大发神威。 “公子啊,你能拉得动两石弓诶,好厉害哦。” 扶苏默然。 “公子,两石弓沉不沉啊,要不要杏儿给公子拿弓?”说着摸摸被在扶苏身上的宝弓。 扶苏以手抚额。 “公子啊,那个三支箭怎么才能一起发出去呐?为什么小婢每次拉弓连箭都放不上啊。” 扶苏看着柳杏弯成月牙的大眼睛,很纯净的感觉。忽然伸出手按在柳杏的头上,柳杏顿时瞪大双眼,很茫然很无辜的样子,煞是可爱。 突然的,扶苏狠狠在柳杏头上揉得乱七八糟,发髻散了,三千青丝顿时乱成一团。反应过来的柳杏刚想发火,却看到扶苏早就大笑着跑远去了。 刚想追上去找苏扶算账,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刚柳杏刚刚抬起的步伐被生生压住。 “柳杏,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身红衣戎装的王芙看起来很是英姿飒爽,不过眉目如黛的秀美面容却好似让人觉得这样的女子应该是江南水乡才能出的那种吴越女子。。 再来看,戎装裹着的水乡越女令人顿感视觉冲突,却同时令人觉得异样和谐的王芙便由此出现在了柳杏的面前。 “小姐船上这身一副更加漂亮了哦。”柳杏笑着眼睛弯起月牙,完全不提刚才的事情。 王芙心中清楚也不点破给柳杏整理起了头发:“看什么看,自己的头发都被弄乱了。就知道乱跑,也不怕被人拐走了。” “拐走了才好呀,杏儿还怕没人要呢。”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显然十分熟稔,柳杏名为丫鬟,实际上两个女孩子的感情比一般的姐妹都要亲厚。 一起长大,又是服侍了这么多年过来。王芙又不是石女,跟柳杏的感情当然亲厚非常。对这个名为侍女实则小妹的柳杏,心思是清楚的。 女孩子都有英雄情结,国朝南征北战,战争还未远离人们的时代。有本事的人,尤其是武艺高强的人尤其让人敬服。 女孩子心中的英雄情结也就这样炽热了,扶苏在校场这样出了大风头,前前后后柳杏都看在眼里。对于原本觉得不温不火的苏扶当然生了倾慕的心思。 撇去这些,再看大队。 不得不说,古代的娱乐实在匮乏。要是在咸阳,汴梁,益州有青楼酒肆,约三两个好友,五花马,千金裘,一天风流日子就这般过去了。不会觉得索然,但到了北疆草原,这种时常战争就爆发的地方。哪里有几个乐子可寻? 庄园距离大青山不近,还有走一段路。虽说有良马代步,但旅途的乐趣是匮乏的。扶苏一路上小丫鬟柳杏跑前跑后,叽叽喳喳,若是别人许会觉得烦躁。但扶苏不觉得,柳杏说话很有意思,声音听着也悦耳,而且还是这般纯真的女孩子。令扶苏觉得路途也有几分乐趣很不错的样子。 苏扶这是个特例,其他人至多也就带个护卫。想旅途风流是不敢的,人家王芙就在这里。你要来泡妞还自己带个妞过来,那是做什么? 苏扶这个例子就成了不可复制型的。 路上这般越行越远,到了中途,终于有人耐不住,提议做个游戏。 王芙是生在武人家庭,文学知识也很深厚。想了想,同意了下来:“本来就是踏青,也好。先放放狩猎的事情,那做个什么游戏?” 接下话的是皇甫晔,其余人里皇甫晔不是军人世家。世代都有学识渊博之人,当然先接下来:“既然如此,便做文字游戏吧。” 一直不大喜欢说话的齐玉雪也开口道:“如此甚好,芙姐姐就一起做几个文字游戏吧。” 商人世家的鱼子染提议道:“既然如此,鱼某也抛砖引玉。开个头如何?” “期待非常。鱼兄请!” 众人纷纷附和,苏扶也闲得无聊,凑近当起看客来。 鱼子染沉吟一会:“有月就是肢,无月也是支.去月加木便是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说完鱼子染盯着王芙,似要看出些什么。 明眼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鱼子染的意思了,心道看来有人已经忍不住了。却不知苏王芙怎么应对。 王芙神色淡然,轻声道:“鱼公子这首句可有些不应景。趣味是有了,似乎缺了点难度。小女子就添出前三句,又各人往后各自传下去如何?” 雅琦首先认同:“好,本来还觉得没什么难度,就依芙姐姐的。” 王芙淡淡一笑说道:“就先出个难度低些的。大家尽兴就好。有足就是蹬,有目也是瞪,止足闭目便是登。” 王芙话音刚落,数息之间。鱼子染眼神炯炯跟到:“我便接下王小姐的罢了。世上自古无难事,只要诚心肯攀登!下句是:有贝便是赏,无贝也是尚,以贝易衣便是裳” 扶苏撇撇嘴,这鱼子染还没完没了了。不过鱼子染这般高调,难道就不怕其他人嫉恨吗? 果然,皇甫晔原本是首先开口的,却被鱼子染抢了先。当然不痛快。开口接道:“千无万舞不可忘,子染最喜舞霓裳。”说完斜眼看向鱼子染,再随口出了下句:“有山念作崖,无山也念厓,山移水涨便是涯。便算作下句吧。” 皇甫晔是老秦人,跟鱼子染所在的陇右本来就相近。对鱼子染这个对手的风流史可谓烂熟于心,这时候挑出此事。一言既出,鱼子染就急得跳脚了。而且最后那山移水涨分明就是讥笑鱼子染风流情债没擦干净,就来跟追求王芙,皇甫晔自己要涨他要跌了。 果然,鱼子染心中一沉,想要接过话头。却没想另一个好像木讷军人一般的黄呈抢先接过去:“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众人还在疑惑的时候,却看到了王芙对黄呈目光中的赞赏之意。远处的扶苏有着多出两千年的见识,这种泡妞手段也是了解一些。 这个黄呈看上去有些木讷,可也不是凡夫俗子。这剑走偏锋,反倒博得了美人的赞誉。 此时黄呈看到王芙眼中的赞赏精神一振嘴角勾起:“黄某不才,再出一个山字。有言便是讪,无言便是山,无言独立便是仙!” 一直站在雅琦旁边的上官泰出声道:“黄兄这话可是说到我的心坎上啊!”说着沉吟一声。眼光深沉的看向旁边的雅琦。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上官泰手段了得,深沉的目光配着低沉富含磁性的声音果然是破开少女心房的顶级犀利武器。 十四个字说完,弄得雅琦手足无措起来。双颊红扑扑的,显然感动非常。还细心地给上官泰接了下一句:“有水便是涞,有目也是睐,水流目去便是来 此时鱼子染脸色已经难看得很了,直接出言讽刺:“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说着目光炯炯的对象换做了雅琦。 果然,这一言既出。雅琦立刻面色铁青,嗫嚅着,一时竟然没有回话。气氛顿时就怪异起来。 鱼子染也不管雅琦的表情,自顾自接下一句:“有水念做清,无水也念青。去水加心便念情。谁接?” 说着还诡异地朝着雅琦笑了一下,这时候上官泰就是再傻也知道其中肯定有隐情了。心中阴沉,与雅琦的距离不自觉就远了一分。 本就在敏感时刻的雅琦真真切切感觉,心中更是凄苦。可其中隐秘一时也不敢说出来,不然鱼子染接下去曝出更多隐秘,自己更要羞愧。 扶苏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看向鱼子染和上官泰再瞄一眼雅琦。心想宁拆十段墙,不毁一对姻缘,自己还是说句话吧。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扶苏说完,眼睛似有深意地看向上官泰。示意上官泰不要妄下结论。 上官泰心神一震,感激朝着扶苏作揖。此时鱼子染的眼神却阴沉得可怕,心中暗自咒骂扶苏不已。 第十七章: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首更送达】 【八点定时一更,十四点定时二更,二十点定时三更。第三轮加更完毕,第四论加更即将开始】 扶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战斗,从来都不是。 作为一个势力集团的老大,苏扶手下一帮子小弟带着几千人在黄河沿岸寻找。当然不会没有收获,更何况长城军团最大的地头蛇蒙恬也一力支持,扶苏手下一干人等萧何期泽等人都不是庸才。 寻查了五十余天,剿灭了几股匈奴残兵之后,竟然真的找到了扶苏的几名亲卫。一共九人竟然活下来了六个。 对扶苏跳入黄河最为熟悉的除了扶苏本人之外,自然就是这活下来六名亲卫亲随了。这六人都是武艺高强能在高墙大院之内高来高去的人物,武艺算得天下一流,黄河跳入之后求生当然不在话下。 漫说一个月足够这些人上岸脱身险境了,可六人都是实在人,既然是他们都能活下来。天潢贵胄的扶苏当然也有极大可能活下来。 一念及此,这些人也不急着去找大队人马,反而在周围寻起了扶苏。 可奈何,扶苏本身身体素质哪里及得上这群武林高手,飘里的地方远的多了。于是六人耽搁了十来天,什么也没寻到。 恹恹之下的六人这才想到了去寻找大队人马搜河,可是令这六人瞠目结舌的是黄河两岸竟然发现了匈奴人的踪迹。 六人都是扶苏的亲卫,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见识是有的。一番分析下,决定暂且留下几个舌头,打听消息。 六个武艺一流的高手去拦截几个匈奴溃兵,当然是手到擒来。连续抓了十来个舌头,前线的战情也就渐渐明了了下来。 而此时,萧何一干人才刚刚开始率领扶苏的卫队沿河搜查。 这六人得知了前线战事,知道这大战之下,溃兵四散。他们六人武艺高强,五百人以下无所畏惧,可出可入。 可扶苏不行啊,扶苏只有一人,也不是一流高手能百人敌。勉强对付个地痞流氓来个一二十个就不行了。 当然这是在他们以前的看法,苦心锻炼后的扶苏别的不说,箭法已经有了宗师级的火候。 可六人不知道,于是犯难了。到底是寻找大队人马,还是去追踪匈奴人保护扶苏的安全? 最后六人中威望最高的一个名作唤离的下定了决断。他们本就是待罪之身,没能保护好扶苏公子,不仅于心自责不已,就是公义上,也没话可说。 他们的职责,只有一样:保护扶苏。至于联系不联系萧何等幕僚,就他们这样,去九原一来一回也要一月过去了。山林之中,层林密布,没给你绕晕就好了,哪里有回去的道路,所以直线路程不过五天,在六人所在的区域,则需要一月之久。 还别说,这六人手段不凡,竟然真的跟随到了右贤王普拉固的营帐。 也恰在此时,率着三千人卫队的萧何、期泽、伏承、庆倪四人也带着最后的精锐寻到了唤离六人。 此时萧何四人的处境已经艰难了,来自咸阳的压力日复一日加大,虽然有胜过一场的苏党照应。可始皇对此不在表态,没了始皇的支持,实力远胜苏党的胡党便开始对北方军施压。 初始,蒙恬也还能扛得住,指示上官牟不要对咸阳的压力理会,继续支持萧何等人。 可世事难料,九原郡主簿程辟竟然一纸文书将蒙恬给上官牟的指示捅到了朝中苏党最强大佬李斯的手中。而且程辟手段狠辣,证据确凿,做事无声无息,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发力。于是李斯的一次出手,直接让咸阳传达到三关口以及九原的压力徒然加倍。 蒙恬扛不住,只好给扶苏配足额的卫队给了萧何。将近九千人缩水到了三千人。 而此时,唤离六人才刚刚发现匈奴人的踪迹。同样扶苏也还在为他的造纸大业奔波。 随后的时候,萧何的眉头再没有舒展过,白发翻了两番。这才找到了唤离六人,得到了扶关于扶苏的最近消息。 此时,扶苏在靶场比试。 当扶苏三星连珠射出的时候,九原城的西门中,一辆马车徐徐开出。 城门中人,没有一个兵丁去检查。一个新来的疑惑问向旁边较好的温大哥:“温哥,看这马车富贵模样,想必油水很多。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去检查?” 旁边的温大哥胡子一堆,脸上还有一个刀疤,嘿嘿笑了一声摇头道:“你个嫩丁,也不看看这车子是哪家的。” 这个新兵满脸疑惑:“那温大哥说说这车子是谁家?这么厉害?” 旁边也有几个温大哥带出来的新兵,好奇心都上来了一起鼓噪道:“温哥温哥,说吧说吧。” 大把胡子男一看这么多人捧场,面上舒服,炫耀自己见闻道:“这可大帅家的马车。大帅手下三十万大军,陛下手下第一大将。一尊大神就这么摆着,周边数百万异族也别想再犯边扰民!……” 大把胡子男讲的唾沫横飞,兴致盎然,说的一众新兵一愣一愣。说到精彩之处,更是轰然叫好。直到被军侯一根军棒扔来,顿时四散逃逸。 而此时,引起此事的主角已经离开了城门外十里。车中只有三人,一个俊美小娘子,一个娇俏可人的小丫鬟,还有一个络腮胡子带着大斗笠的马车夫。 赫然便是月芷,芷伊芷珉三人组。 蒙恬宠溺月芷,但绝不会放手让月芷去荒郊野外去寻找扶苏的下落。就算出去,也有一对军中一流高手护卫在左右。月芷别说出城百里去寻找扶苏,就是离近了城门一里,也能被府中丫鬟堵在城门口。 终于,月芷在这一天终于找到了机会,软磨硬泡在柳娘身上求到了出府的机会,这才逃之夭夭。主仆三人,一架马车三匹马,出了九原城,奔赴河套。 月芷在九原除了爹爹和墨门之外,还有一个好友,那边是齐氏商行掌门人的长女齐玉雪。此番,月芷得知了齐玉雪到了九原,并且带着齐氏商行的部分力量。月芷决定借助齐玉雪的力量,就算将河套翻个底朝天也要翻出扶苏的下落。 毕竟迄今为止,尚未有扶苏确切的生死结论。说死的,没有谁看到扶苏的尸骨,说活的,同样没看到扶苏的踪迹。 而这一天此时扶苏刚刚说完:“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情”这一句话。 蒙府,端庄妇人对着院中数十人道:“府卫听令,你们就是都死了,也要把小姐给我带回来!” 这数十人都是身材精悍,久经沙场的老卒。每一个都吓都有十数条敌人的性命留下过。此时却恭敬老实得如同一只只小鹌鹑一般。 听得端庄妇人说话,齐齐回话:“属下定以死保存小姐!” 目送数十人的离开,端庄妇人低叹一声:“芷丫头,这是柳娘能帮最多的了。” 此时的黄河沿岸并无水土流失之祸,同样秦陇之地,直到唐末军阀混战在开始败落。此时的秦陇地域一片青翠,山林密布。 黄河九曲,便是造就塞外江南的河套平原。此时河套过去三曲之后,两千余人的营帐扎着。场中有十个人,相顾无言。 这十人,便是萧何、期泽、伏承、庆倪以及唤离六名亲随。 唤离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大帐中,眼睛泛红道:“先生,我等无能,没有保护好公子。请先生治罪!” 另外五人也是随后跪倒在打仗之中:“请先生治我等大罪!” 萧何疲惫地叹了一声气:“前日,掌管军粮发放的九原郡主簿将军粮的发放时间改为了五日一次,这我本不想说的。” 期泽一拱手头:“先生辛苦了。” 萧何摇摇头:“公子待我以国士,我当以命相报。这没什么,只是军粮所困。两千人只能有一千人深入丛林查探罢了。” 随后萧何突然愤然指着六人道:“可此时寻救公子为首要之时,你们六人还谈什么狗屁倒灶的治罪之事!” 说着猛然将一支令箭丢出去:“先打了二十军棍,其余寄下。若不能寻到公子,我先打杀了你们六人,再去黄泉寻公子下落!”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闯出十二名衣甲齐全的军士。接着六人出去,顿时一阵喊叫声想起。但六人眼神中闪烁之色全然是喜色,怪哉,挨打还有这般乐呵的。 这时的营帐之中,内帐被掀开。走出一人,面色白净,相貌周正,面白无须。用他那群人特色的尖锐之声道:“想不到啊,咱家刚进来。就见到了萧先生这一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功夫,可真是高绝,奴婢佩服,佩服。” 萧何拱手回话:“高公公言重了,只不过眼下寻公子才是紧要。若真的将六人打杀了,去哪里寻公子的下落。还请公公勿怪。” 萧何说完,期泽呵呵一笑,拉过高公公到一旁手中变戏法一般摸出一块金子:“公公也是一心为公,千里而来。不容易,当真不容易啊。这点意思,还请公公笑纳。” 高公公不动声色将金子摸进怀中,悄然掂量掂量。那张周正的老脸便笑成一朵菊花,徒然绽放:“期军侯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萧何眼神闪过一丝悲哀随后便悄然隐没,接话道:“公公,这几日军粮竟然遗失了。这可真叫萧某心急如焚,能否预支一月的军粮用度,挤一挤,将这丢失给抹平过去?” 说着给期泽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点头一块更大的金子了无痕迹又递了过去。 那高公公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狠狠点头:“使得使得。奴婢这便回去办理,那,奴婢先走了。就不打扰各位营救扶苏公子的事情了。” 说着姿势怪异捧着两块金子离开了营帐。 看到这高公公离去,心直口快的伏承狠狠一拍桌案:“真是岂有此理,若是公子在,就是这寺人的后台赵高来了,也不敢对我等如此轻蔑!还对直呼公子姓名,岂有此理啊!” 期泽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庆倪好似老僧坐定。 萧何神色淡然,好似刚才的恶心事从未发生过一般:“阉竖不足畏惧,就是赵高,若没有胡亥撑腰,也无碍。只是……唤离的消息可一定不能错啊!” 说着悄悄闭眼,反复推演起来。 第十八章:举荐风波【三更之二送达】 【定时下午两点到,下更晚上八点送到】 内蒙古大青山西至包头昆都伦河,东至呼和浩特大黑河上游谷地。东西长240多公里,南北宽20~60公里,海拔1800~2000米,主峰大青山海拔2338米。 大青山东西狭长,南北也不算窄。此时一行人正行走在大青山上,为首的是个漂亮的女子。一身戎装,背负雕花宝弓,煞是英武。 正是前来踏青的王芙一行人,经过了半路上的事后。队伍的气氛显得颇为奇怪起来,最不得劲的便是雅琦此女。 雅琦是九原郡主簿之女,在内地一郡的主簿实在没有多少发言权,权力也算不得许多,只能算得上是郡丞的副手,帮助郡丞处理一些文书事物。而郡丞呢,更是郡守的副手。这样算下来,主簿的确不是个多大的官。 可在九原郡情况就不同了,九原郡历史很短,是在蒙恬北伐后征服河套建立下来的。第一任郡守是谁?是蒙恬这尊猛人,那可是帝国中顶尖级的官员,还当过首都地区的内史。 蒙恬三十万大军军务繁忙,政务大多托与副手,可郡丞是王离,军务也同样繁忙。这样推下来,实际上九原郡的政务是掌握在了程辟的手中。 程辟是蒙恬一手提拔出来的,但渐渐已经生了贰心。这种事情极其隐秘,就是亲生女儿程雅琦也不知晓,只是听得了些许风声。 之后的事情,程雅琦是亲眼见证了。程辟一手材料递给了李斯,其中就是程雅琦亲手办的。程辟身份敏感,不敢自己动手,于是假托了雅琦之手,将这些机密材料给了鱼子染。鱼子染是谁?不单单是陇右商行掌门人的身份,鱼子染这陇右商行地理上靠近月氏人,这商行就是与月氏人做生意这才办下的。 鱼子染的姑父,就是当朝仆射鱼阳古。而鱼阳古和李斯都是同一阵营的人,李斯想要扳回一城在朝中重新树立权威,同样的鱼阳古也想雪耻上次苏党的爆发。 各有所求,利益一致。胡党空前团结起来,一举将苏党再次死死压制住。 于是,这才有了鱼子染对雅琦一番动作。但此时的这群贵公子还不知道发生在咸阳的大事小事,也不知道程辟已经背叛了蒙恬投效了李斯. 所以,理所应当的,上官泰自认为和程雅琦门当户对,男才女貌,而且程雅琦别的不说,相貌也算的少见的美人,纵然比不上王芙这等天姿国色的,也有其一番韵味,很对上官泰的胃口。 可现在看鱼子染这动作,上官泰就想吃了一个苍蝇一般恶心。鱼子染一个自命风流,在家乡就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少女。到了九原,竟然这么快就盯上了程雅琦? 也怪不得上官泰这么想,程雅琦这般貌美,又加上鱼子染生得一副好皮囊,还有那样雄厚的背景。两人极可能在上官泰之前就勾搭上了也是有可能的,至于程辟的叛变,一众人都没有收到消息,上官泰当然也不例外。 路上走着,气氛奇怪的有些压抑。不过待到了山上,远处青山,近处绿树。草木茵茵,极目远望,碧蓝如洗。这样的美景下,气氛渐渐也回暖起来。彼此说说笑笑,也有了几分踏青的样子。 不过人群八个人,以王芙为中心。各个俊男靓女,都是绞尽脑汁陪着王芙说话,专挑王芙喜爱的话题,喜爱的事物。 不过八个人中,各人的圈子已经分开。皇甫晔和黄呈基本上同进同退,聊聊家族的生意,朝堂事物,边疆战火。同时也暗自较劲,不想输给对方。 程雅琦被上官泰撇开,也凑上了齐玉雪,聊些女孩子的闺房秘事。至于上官泰,则和扶苏凑到了一块,也不多说话。聊聊箭法,说到精妙之处,常常是上官泰击节称叹。 至于鱼子染,一个人显得颇为寂寥。鱼子染性情乖张孤傲,虽然首先下手,却碰上了王芙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结果一番抢先惹了众怒,连番打击下还出了大丑,想来在王芙心中观感已经极差。基本没了希望,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目光竟然隐隐盯上了齐氏商行的齐玉雪。 至于旁边的程雅琦,想到这个女子,鱼子染嘴上挂上了几分邪笑。 此时一众人前方奔来一骑,停在了王芙身前。来人年岁四十余,气质沉稳。正是王芙府中的老军官:“前方入了山林,便可以见到猎物了。” 众人点点头,或多或少说了起来。各人都是世家子,这种野外狩猎的事情也没少做过。实际上,君子六艺中诗书礼乐射御,其中的射和御常常是通过野外狩猎来进行训练的。所以大多世家子对这个都是熟稔。 王芙调转马头,面对众人:“踏青已经到了大青山。游玩什么的,小女子也没有什么兴趣。此番狩猎,小女子就办下这场比赛,以猎物多寡定胜负。” 皇甫晔接话道:“芙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不过胜者,可有什么好奖励吗?” 王芙微微皱眉,其一对这个芙小姐的称呼有些不满。但也按捺住,没有发作。其二,则是犯难了。 皇甫晔此言正中所有人的痒处,此行所有人都是为了接近王芙来的。现在跟着来了,打猎散步什么的,都是其次,能够得到和王芙亲近的机会才是实打实的。 先手已经被苏扶抢到了,可在一众世家子看来,苏扶实际上是最没可能的。箭法虽然精妙,但出身太差,想来也不过是王离配给王芙的顶级护卫。 一个护卫,能和主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果然,皇甫炎此言一出。大家都是附和,王芙这下犯难了。目光瞟向扶苏,扶苏却老僧坐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王芙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纵然再如何心灵强大的女子,在面对这种重压下也会露出疲态。这些人本身没有多少权势以及影响力,但这次能来这里,谁没有族中那群老家伙的支持?实际上偷过来的就是和王芙联姻的想法。 况且与其被族中人点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男子,还不如自己先行挑选一个看得过眼的。心中这般自我安慰,心气也就顺了。 看向这些贵家子,点点头:“父亲一直问我可有什么见得过眼的青年才俊,也好为国举荐英才。此番,谁若能胜出,我便举荐他。” 说着美目神光一转,看向众人,罕见地露出一丝媚态。 皇甫晔,黄呈等人看到王芙这般勾人魂魄的神态,都是一阵心神摇曳。心头火热,王芙这话说什么为国举荐人才。分明就是说带着男方去见家长啊。 皇甫晔眼疾手快,抢先道:“皇甫晔定让芙小姐好好见识在下的武艺,不教小姐失望。” 王芙矜持一笑,突然好似羞涩了许多:“那小女子就静候皇甫公子的佳音了。” 黄呈想得略微久了一点,被皇甫晔抢白,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拱手振作道;“黄某也让芙小姐看看。我北方军男儿的风采!” 黄呈之父是军中副将。手下直接统帅的就有五万人,黄呈自身也是军侯之职。自称北方军男儿,显然是拉着王离的大旗。以此拉近和王芙的距离! 果然王芙看向黄呈,眼睛一亮:“小女子也想看看黄公子在军中历练到底如何,是否如哥哥所说,北方军中具是好男儿。” 鱼子染冷哼一声:“鱼某就不趟这浑水了。”转而面向齐玉雪道:“我观齐小姐这护卫甚少。在下不才,也有几分武艺。就伴在齐姑娘左右如何?” 鱼子染此时浑然不顾伴在齐玉雪旁边的程雅琦。 反观程雅琦则是紧咬红唇,看向鱼子染眼中似有恨意。此时的上官泰扭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迅即消散不见,手指节不知觉却已经捏得发白。 齐玉雪听得鱼子染的话,心中一阵心动。商人重利,齐玉雪此番来,身负父命,就是为了交好王芙背后的王家门阀而来。 可此时鱼子染主动伸出橄榄枝,让齐玉雪一阵心动。心中千千结,仔细分析起来,越发觉得有理起来。 恰若灵光一闪,眼角余光瞥向王芙。刚好看到王芙面上一丝玩味的笑容。再仔细一看,王芙脸上已经一片平静。 齐玉雪生的娇媚,在场中三个女子,相貌比起王芙纵然有些差距,但胜过程雅琦是有的。但要以为齐玉雪只是一个花瓶,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女子冰雪聪明,心思玲珑剔透,洞察世情。尤其长袖善舞,当然不会以为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于是挽住程雅琦的手臂,温婉一笑婉拒道:“谢过鱼公子的好意。只是答应了要与雅琦一齐同行。此番,恐怕多有不便。还望公子见谅”说着盈盈一做礼,不卑不亢。极具大家风范。 鱼子染眼中闪过些许黑气,笑容仍旧不变。十分体贴道:“两位姑娘家都要说些体己私密的话。鱼某这般,倒是唐突。罪过罪过,那鱼某还是去猎一只野物来。而且鱼某对于厨艺也有一番心得。到时候,一起共赏美味。还望两位小姐不要却了在下的美意。” 齐玉雪不觉有什么不对。笑着应下,程雅琦也跟着应了下来,只是笑容有些难言的勉强。 鱼子染转身离去,谁也没有看见鱼子染嘴角的一丝阴笑。 而此时,老军官心中闪过几分阴霾。频频看向西方,眉头紧皱。 第十九章:梅花鹿黑熊,一箭双得【三更完毕】 入目之处,绿草如茵,此时尚在九月。这时节的暑气还未褪去,丛林之中,时有雾气弥漫。天上偶尔飞过几只飞鸟,地上丛林之间也有闪动。 过了响午,天气不显得那么炎热了。各色野物们,也纷纷开始出来觅食。浑然没有发现此时他们世代栖息之地已经开始蹿进了数十个狩猎者。 吱呀…… 弓弦绞动的声音响起,护卫们纵马进入林中,弩箭四射,惊起各色梅花鹿,山猪,甚至是黑瞎子,狐狸四散奔逃。当然小些的也有许多,野兔,山鸡,紫貂。 也有嗡的声音,宝马雕弓,弓弦满月,羽箭飞驰。一头梅花鹿脚踝之处被贯穿了个玲珑剔透。这时便有宝弓主人的奴仆下马去用绳套丢出捆住梅花鹿。梅花点点,惹人怜惜的一头梅花鹿便被活捉了。 “皇甫兄的箭术果然神妙,在下也想捕了一头梅花鹿。可愣是让这鹿给跑了。想不到皇甫兄如此厉害,竟然能只射中鹿蹄,活捉此鹿。”黄呈看到皇甫晔马上一头梅花鹿的时候,有些艳羡道。 皇甫晔谦逊几声,也道:“黄兄的武艺很精湛。一头黑瞎子,若是寻常人,百十个来了,也未必能拿下。没想到却被你生生给射死了。” 黄呈苦笑道:“当不得皇甫兄如此夸赞。这梅花鹿如此漂亮,惹人怜惜。若是送到芙小姐手中。想来定然讨得芙小姐的喜欢啊。” 皇甫晔笑笑,接着道:“可黄兄这北方军好男儿也是坐实了。只是不知道谁能赢到最后。” 原来此时一匹马上没有人骑着,却挂上了一头黑熊。黑熊沉重,直压得战马不能坐人。要知道一头熊战力惊人,单凭箭术,根本不能捕获。黑熊生命力惊人,熊皮厚实,就算是两石弓射过去,也未必能刺进多少。加上此番狩猎性质特殊,黄呈此次狩猎多是一人为之,这能独身捕杀一头黑熊,武艺高强可见一斑。 另说皇甫晔,其箭术也是神妙,梅花鹿栖息林间,对林间的道路再熟悉不过。奔行来回,迅即无比。就算是皇甫晔蹲点守候,弓弦一旦响动,梅花鹿耳识灵敏,十之八九能发觉。然后逃跑。但皇甫晔一箭射出,正中鹿蹄使得梅花鹿逃跑不及,被生生活捉。这等手段,也是强悍。 此时狩猎仍旧在进行之中,时间刚刚过了半数。还未到还酉时入夜,尽量多捕一些。获得王芙的青睐,同时也好晚上自己做个烧烤,祭一祭五脏庙。 “上官兄,你心绪可不大对头啊。”此行中,最未不惹人注意的就是扶苏了。一来,是没人认为扶苏一个护卫会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二来,也是扶苏刻意低调下。没有引起他们注意的缘故。 不过扶苏当然不会一直当缩头乌龟。 上官泰情绪有些沮丧,不过掩饰的不错。若不是扶苏眼光敏锐,还真看不住。听到扶苏的话,上官泰勉强一笑:“第一次投入了真感情,却发现自己到头来活活被人耍了。这心绪如何好得起来?” 扶苏摇摇头:“若是上官兄真的是为此苦恼,实在没必要。” 上官泰面色有些惊讶,同时心中多了一份期待:“苏兄何出此言?” 扶苏促狭一笑:“看来上官泰很重视这个女子啊。” 上官泰脸上一红,干咳一声:“苏兄莫要取消在下了。” 扶苏哈哈大笑:“果真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上官泰老脸一红,狠狠咳嗽一声。扶苏止住笑,接着道:“你这是当局者迷了。仅凭一己猜测,就胡乱下了结论。难道不觉得有些操之过急,遮住了你心中的清明吗?” 上官泰面色一正:“苏兄的意思是……” 扶苏嘴角微勾:“虽说程雅琦与这鱼子染未必有奸情。就是没有,难道你不觉得程雅琦的反应太怪了吗?” 上官泰微微皱眉:“雅琦与我年岁相当,又是幼时发小。门当户对,应该无误啊!” 扶苏长呼一口气,看向远处两个说说笑笑的女子。对上官泰道:“的确,你们男才女貌,门当户对。是再合适不过的情侣,夫妻之选。就连我一个外人都认为如此,难道程雅琦就会选择离你而去?” 上官泰被扶苏一番话戳中了心声,一直以来的疑问都被扶苏猜出,急切道:“请教苏兄,这究竟是何因果?” 扶苏目光有些深邃地看向九原城的方向:“这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虽然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你们合适的理由。一旦父母那边出了问题,呵呵……上官兄,要有心理准备啊。” 上官泰心中如遭雷击,面上表情突然僵硬万分。可同时,心中抑郁之气顿时消散。对着纵马奔向王芙的扶苏喊道:“谢苏兄的开解。纵然父母再如何反对,我也要抢回我的雅琦!” 说着哈哈大笑一声,神采都回到了身上。提起长弓,纵马入林。心中大吼:难道就鱼子染会烧烤之艺吗?我要告诉雅琦,我比这姓鱼的强百倍,万倍!只有我,才应该是他的男人! 一袭紫色长裙,素淡云形花纹。衬着修长身段越发清逸如同天上仙子。丝带轻飘,挽住千万青丝。宛若云中神女。云锦入袖,丝巾缠裹素手,眉目如黛,轻抿红唇,梨涡浅现当真魅惑天成。此时的王芙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装束,完全去了那女侠的气息。转瞬,好像站在扶苏面前的是一个吴越秀女一般。 王芙美目流转,轻声道:“你怎么不去狩猎?难道想独居最后一名么?” 扶苏清咳一声,刚才被王芙这一看,纵然阅便天下女子的扶苏也显得有些吃不住:“我不是你的贴身护卫么,作为护卫,当然就要有护卫的本分。” 王芙轻笑一声,轻轻摇头:“我可养不起一个养由基来给我做护卫。况且……”王芙停顿一下,微微昂首道:“你不觉得你有些大胆了吗?” 养由基,是楚国箭神。一代神射手,天下猛将只要在养由基弓箭射程内的,无不恐惧。显然王芙认为扶苏这一手本事已经足够立足天地了。 可后一句话……扶苏心中只觉得好笑。这王芙一个地方世家女,背景或许强大。引得一群本领不俗的世家子争相追求,可自己身为天潢贵胄,只有配不上他的女子,没有他配不上的女人! 苏扶冷哼一声,不作回答。 王芙目光一凝,正视扶苏道:“你很优秀,只是有些事情。就是养由基也抗衡不了的。自持如此,必以艺死。” 养由基一代神射手,自持键鼠无双。因此自傲非常,不知收敛。有一次楚王教训养由基说过:将以谋胜,奈何以一箭侥幸耶?尔自恃如此,异日必以艺死!”当楚国与吴国交战的时候,养由基被引入埋伏,吴国人数百弓手百箭齐发,用养由基自持的箭术射死。果然应验了楚王所说。王芙这是在提醒扶苏,不要自持箭术,她的身份不是扶苏能够攀得上的。 扶苏听了,默然不语。虽然这番话让扶苏听得只是感到更可笑。但此时扶苏已经感受到了王芙心中的无奈。一个地方豪族之女在婚姻之事上身不由己,自己呢,身为皇子,同样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你必须去做,尽管有违本心。有些事情,你想做,却无论如何不能去碰。无论你多么想做。 这般想着,轻呼一口气。对王芙道:“我去为你寻一件冬装来。” 说罢,调转马头,奔入林间。 王芙莲步轻移,注视着疾驰而去的苏扶,眼神一阵黯淡:“这又何必?”说着摇头失笑,从身后拿出一把三石雕花长弓,在雕刻的花纹上抚摸着,心中一声叹息。随后便收了回去。 扶苏手持一把普通的一石长弓,左手持弓,右手拉着缰绳。左顾右盼,寻着猎物。 不错,此次扶苏的目标就是紫貂或者狐狸。不过扶苏知道王芙喜欢干净,对于狐狸身上的味道恐怕不喜。首选,便是紫貂了。 大青山,纬度上与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白山等地大致。是紫貂出没的地区之一,而且紫貂生活地区的海拔高度一般在八百米到一千六百米之间。大青山的海拔在一千八百米到两千两百米左右。算上这年月气候比后世要温暖的多,这点高度差可以不计。 而且大青山这里是针叶阔叶林混交,正是适合紫貂的生长繁衍,加之没有进过多少捕猎。虽然紫貂个体稍小,动作迅捷快速,但扶苏自认有五成把我。 山林之中,行走不便,更不用说骑马了。战马体型大,树枝遮挡,容易刮伤。加上地势不平,极容易损坏马蹄。 下马,将战马牵到一旁拴住。提起长弓,扶苏走入深林。 嗞 嘶 …… 光华闪烁,弯刀出鞘。一截蛇头落地,残留的蛇尾还在颤抖。扶苏心中暗骂一声,这林子比想象得要危险得多。 再看那三角蛇头,扶苏心中一阵泛冷。这是一条蝮蛇,名气或许比不上眼镜蛇之类,但毒死自己却绰绰有余。 沙沙…… 耳尖一颤,扶苏面露喜色。林间响动,一个雪白色的身影闪过。扶苏微微一笑,运气不错。竟然是只雪貂。 雪貂毛色雪白,体型娇小。虽然野生的雪貂性情凶悍,但前面两点足够让女生双眼冒一大堆小星星。关键的是雪貂可以驯化! 捕获一只! 下定决心,扶苏却没有在此时立刻去追。雪貂不仅性情凶悍,也不笨咧。 扶苏一路前行,分辨地上的雪貂的分辨,足迹。一路追寻,终于发现了一个碎石搭建的小洞口。此时的洞口正上演一幕争斗剧。 一只雪狐和一只雪貂正在对峙。以扶苏这边看过去,显然是雪貂正在保卫自己的家园。雪狐一副入侵者的模样。狐狸狡诈,学习大白兔,野外多去抢占一个上好的巢穴,当然十分乐意。 雪貂这边,更是要誓死保卫家园。可两边又不是狮子猛虎,大家都没有大杀器。看雪狐的打算,明显是想先行占据,却不想雪貂提前回来,打乱了它的计划。 扶苏心中大乐,想着是不是要给三清道尊去烧烧香什么的。举起长弓,拿出三支羽箭。这三支箭,有两支竟然上面绑着一个小网。另外一个,则是正常的三菱箭头。 三支羽箭,第一支隔着五十步之外,迅即无比,透过雪狐左眼而过。雪狐当场倒毙。另外两支羽箭后至,飞行之间,张开了一张小网,五十步之外,不多不少恰好将雪貂罩住。刚一落地,箭头钉在地上,任凭雪貂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开。 枣红大马上,挂着一只动来动去的小雪貂。野外的雪貂,肤色虽然是白色,但毛色多是斑杂,只有驯养后的才会渐渐成了雪白。这只小雪貂竟然天生就是纯色雪白,让扶苏好不欣喜。 左手拿着一件雪狐皮,右手提着一个小网。扶苏便是这个装束出现在了王芙身前。果然,王芙一眼看到这雪白色的纯种雪貂,眼睛一亮。 “这是雪貂?”王芙声音轻柔,拿起小网中的雪貂。 苏扶点点头:“运气甚好。捉了一支雪貂,还有雪狐皮一副。”说着一块雪白毫无一根杂毛的雪狐皮出现在王芙手中。 王芙素手摸过去,柔软光滑。加上毛色纯净,纵然咸阳帝都也一年也未必能出现三两个。没想到扶苏一番入林,竟然就能抓住一只。而且雪狐皮身上没有洞孔,显然箭支是透眼而入。 王芙神色复杂看向苏扶,忽然道:“柳杏。” 本来怔怔看着雪狐皮的柳杏脆声应道:“小婢在。” 王芙含笑对柳杏道:“你我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这件雪狐皮子就给你了。雪貂,你也好生照顾吧。” 说完瞥了一眼扶苏,只见扶苏脸上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神色淡然依旧。 心中叹息,此时赶回来的黄呈和皇甫晔眼中都是兴奋的光芒。角落之中,鱼子染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嘴角一丝诡笑泛起。 第二十章:好似你侬我侬,紫褐色【首更送达】 【第三轮加更完毕。嗯,第四轮加更即将开放,请书友们更多的收藏、点击、红票砸来吧】 【这几章有些低谷,一本书,总有铺垫、低谷之类的。总不能一直高潮上去。希望书友多多支持,多多体谅】 六岁孩童身高,身上梅花点点,头顶没有双角。一双清澈大眼扑闪,皇甫晔牵着一头小小梅花鹿鹿走入场中。 此时粗粗已经建立了一个营地,不大,能住五六十人。地面也弄得齐整,杂草树枝之类的早已清理干净。 王芙便是找了一个干净地方,席地而坐。一双素手轻轻绞在一起,坐在那里,看着众人。给人一副恬然舒畅的感觉,整个场面的焦点不在一众动来动去的甲乙丙丁,只在这个女子身上。 王芙看到这只梅花鹿,眼中带着欣喜。此时王芙强制说服自己改变心态,尝试去接纳这场中某个人成为自己未来的另一半,看待黄呈皇甫晔等人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声音去除了清冷,显然柔和许多:“这是梅花鹿,还是一头雌幼鹿。” 皇甫晔含笑道:“芙小姐好眼光,正是一头雌鹿。送给芙小姐,闲暇之时,观赏也好。”心中千万话,皇甫晔真正要面对王芙时,却多数说不出来。 这个女子纵然掩去了锐利,也依旧那般给人强大压力。 王芙嘴角勾起诱人的微笑:“小女子谢过皇甫公子。这梅花鹿,很喜欢。” 皇甫晔竭力掩饰着激动,可有些肆意的笑容还是透露了他此时的心情。谦虚道:“举手之劳而已。若是芙小姐喜欢,纵然天上明月,小生也去给芙小姐去摘下来。” 王芙笑容微微一顿:“皇甫公子猜得可真准,小女子最喜的就是天上的明月。” 皇甫晔笑容一僵,讪讪一笑:“小生……” 王芙掩嘴一笑:“玩笑之语。皇甫公子可不要当真哦。” 皇甫干咳一声:“黄公子为芙小姐捕了一头黑熊,芙小姐这便去看看吧。” 黄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皇甫兄这话说的可不恰当。佳人在此,怎能劳累芙小姐,黄某这便来了。” 说着拖着一只重达数百斤的黑熊而来。 王芙玩笑道:“我还至于走几步路就能累着。” 众人笑着附和。王芙已经走了到黑熊近前:“这头黑熊可正在壮年,黄军侯这武艺当真精湛,每剑之下都是要害。” 黄呈谦逊一声:“雕虫小技,不足挂耳。” 王芙轻轻摇头:“能只身搏熊,这可不是雕虫小技。过分谦逊,可是骄傲了。” 黄呈干笑一声,转移话题道:“芙小姐这话的确精妙。不知出处何处?” 王芙笑容敛去:“苏扶所说。” 黄呈暗骂自己一声笨蛋赶紧继续转移话题:“看这天色,已经到了酉时。将要入夜,今日便在此歇息吧。” 王芙笑容奇怪:“不错。而且有这头黑熊在此,小女子就有口福一尝熊掌是何滋味了。” 黄呈嘿嘿傻笑,不过迅即便是一僵:“这,黄某却不懂厨艺。” 扶苏走进:“我来吧,刚好发现一条小溪。捕了几尾鱼,鱼和熊掌皆有。一大乐事!” 王芙点点头:“我也会些,就打打下手吧。” 扶苏摇头拒绝:“不必,我可以。” 王芙不语,仍旧跟了上去。 看着扶苏的背影,皇甫晔摇摇头:“有些不自量力了。” 黄呈深吸一口气:“未必,这苏扶的确是个无名小卒。可过了河的卒子,也能吃掉大帅。” 两人相视默然,面色凝重。 对于厨艺,贵族子弟喜欢的不多,就如黄呈、皇甫晔、上官泰三人都不会。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所有贵族子弟都不会厨艺,就如扶苏,鱼子染与王芙都会煮饭做菜一般。 “君子远庖厨”这句古语,孟子说过。但最初出处,并不在孟子。而是在《礼记。玉藻》:“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也就是说,凡有血气的东西都不要亲手去杀它们。 所谓“君子远庖厨”,不过说的是一种不忍杀生的心理状态罢了。对于秦汉之后儒学家的解释,并不是正确的。尤其是明清时期的士人,一提到煮饭做菜的厨艺,就非常厌恶,作出一副不屑于之的样子。对此,扶苏是不以为然,并且摒弃的。 秦时的工具还比较简陋,煮饭的东西也比较少。有个釜,也就是铁锅子。有菜刀几把;砧板数块;食材篓子一个;干净菜篮五六处。 做菜,大多是蒸煮这两种做法,也有些名家厨子,有自己的秘法。比如现在的苏扶,当然扶苏是不会做菜的,后世的那个灵魂会。 要说起来,现代厨艺上烹饪的方法有很多热炒一般分为炒、爆、熘、炸、烹、煎、溻、贴、瓤、烧、焖、煨、焗、扒、烩、烤、盐焗、熏、泥烤、氽、炖、熬、煮、蒸、拔丝、蜜~汁、涮、卷、冻、卤、腌。 这么多方法,扶苏当然不是都知道。来自后世,苏扶是有很多优势的。至少,蒸煮煎炒这四种是会的。 鱼,扶苏准备做的是红烧鱼,很普通的家常菜。 “鱼。”扶苏一伸手。王芙将一尾鲫鱼递过来。 扶苏也不回头:“我教你如何做红烧鱼。” “烧?”王芙疑惑,随即沉默不语仔细看着扶苏的动作。 一斤重的鲫鱼,去鳃,去鳞,剖肚。一把短匕在扶苏手中宛若游龙,手法灵巧迅速。不多时便看的王芙眼中异彩频生。 鱼处理了干净,扶苏正想说话。却见王芙已经将半两切好的鸡肉递过来:“听你刚才说要一只山鸡。” 扶苏舔了舔嘴唇,心中一片柔软。接过鸡肉,发现薄片已经切好。好个心细的女子。 从食材中取过蘑菇,竹笋,皆是半两。递给王芙,也不言语。王芙不着眼,一手接过,开始切片。 两人宛若生活了数年的老夫老妻,彼此不说话,恰似心有灵犀。 食材篓中半两葱切片,小块老姜先切片,半两大蒜油两勺,些许面粉,一壶清水。 迅速的,扶苏从小小食材篓子中,寻出了红烧鱼所需的所有作料。 接过王芙递来的鸡肉片,置入沸水之中。 移步砧板处,将抽筋好的鱼身两面以等距离各化五六刀。抹上精盐,清酒。此时已经过了一刻钟,取出置入沸水的鸡肉。再等五刻钟,鱼已经抹好。 此时步骤交给王芙,将鱼放入釜中,放油。待等七成熟,鱼体约摸微黄色之时捞出待用。 而扶苏则将锅中留约一两余油,烧至四成热,改小火下姜片、蒜片、葱段炒出香味。 王芙再倒入鸡肉片、笋片、蘑菇片改中火炒半分钟。并且加约一斤汤或水,下鱼、酱油、盐烧约三分钟,翻面再烧三分钟。 最后扶苏将鱼捞起装盘待用。将锅中的汤汁勾芡后,淋入鱼盘中即成。 两人配合默契,你做上一步,我接下去。衔接天衣无缝,好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做过了百遍千遍一般。 “芙小姐真的很聪明,只是跟你说了一次便都明白了。”扶苏夸赞一声,接着促狭道:“好像和我烧鱼做了一百一千遍一样。” 王芙得意一笑:“就是那些老夫老妻生活了十数年的也未必有我这样熟练吧。”说完,猛然才感觉到话中的歧义。霞飞双颊,好不诱人。 扶苏一怔,心中怦怦直跳。源自后世的灵魂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美女,尤其是王芙这种天香国色,更是想都不要想。封存的记忆渐渐复苏,就连这一套厨艺,也是刚刚记起来的。此时的扶苏被王芙这魅惑天成的笑容弄得浑身防御力直线下降。 不知怎的回应,只好傻笑起来:“嘿嘿,嘿嘿。呵呵……” 营地不止一处在埋锅造饭,除去最为“有趣”的扶苏这一块。黄呈和皇甫晔一起煮饭烧菜,上官泰被扶苏撇下,独自一人擒了一头獐子想做一个烤獐子。 最后,便是负责齐玉雪和程雅琦两女伙食的鱼子染。这般说对,也对,说错也错。齐玉雪和程雅琦随从都有七八人,还各自有一个贴身丫环。这饭菜,自己也做了。可鱼子染大拍胸脯说了要请两人做一番美味。两女既然应下了,说是鱼子染负责,倒也不为过。 鱼子染喜好美女,另外更喜欢美食,因此也精于厨艺。随行也喜欢携带作料,以及各色新鲜果蔬。据他自己说,这样就可以随时随刻都能享受美食。 仆从解下包裹,一大堆铜铁器的厨具被拿出来。放在这个时代,厨具算是最完备的了。 甑【音增】釜甗【音眼】鬶【音规】。甑就是底面有孔的深腹盆,是用来蒸饭的器皿,它的镂孔底面相当于一面箅子,相当于现在的蒸锅 釜,古代写作鬴,实际就是圜底的锅。商周时期有铜釜,秦汉以后则有铁釜,带耳的铁釜或铜釜叫鍪。 甗,这是一种复合炊具,上部是甑下部是鬲或釜,下部烧水煮汤,上部蒸干食。陶甗产生于新石器时代晚期,商周时期有青铜甗,秦汉之际有铁甗,东汉之后,甗基本消亡, 最后一个鬶将鬲的上部加长并做出流,一侧再安装上把手就成了鬶。 一众人眼花缭乱看着鱼子染从随行马车中拿出一件件厨具,都是惊讶不已。看向鱼子染的目光也有些不同。 王芙看了看鱼子染熟练使用那么多种类繁多的厨具说道:“鱼子染到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厨艺精湛。” 扶苏心中有些不大舒服,干咳一声,应和道:“的确。这么好的厨艺,不能放过。日后我开饭馆,请他当大厨。” 王芙撇嘴一笑,心道自己随口一说竟然就惹得苏扶这么反应激动。窃笑之余,心中的柔软好像被突然触碰到了一般,温暖更觉温馨。 两人说完,也就不再关注这个鱼子染了。毕竟一尾鱼太少,还得抓紧时间多座几尾才是。其他人同样,各有各忙的,谁也没有看见鱼子染众多作料中的一个紫褐色小包。这种颜色,是那般醒目,如同凝固的鲜血。 第二十一章:活着就好,碧衣罗裙【二更送达】 燕扇蜀锦,一身打扮可谓儒雅非常。鬓角三分灰白,额角两处褶皱。年岁刚满三十的萧何正当而立,然而连日成月的寻找已经让萧何骤然变得老去,十分老态,纵然这潇潇洒洒的打扮也遮不住身上的疲态。 萧何的敬业和忠诚,让苏党上下都是敬佩不已。甚至咸阳城中不自觉的,民众开始述说萧何的忠义无双。萧何的名声由此开始渐渐传扬天下。 在萧何老家沛县,萧何的旧识刘邦也是感慨不已。刘邦通过诸多好友的帮助,再加上县中望族吕公的举荐成了泗水亭的亭长,管着方圆十里的小地盘。以及周边地区的追缉捕盗,初始当官,看着一众人被自己吆喝来吆喝去的刘邦有些飘飘然。自觉地自己算是认识人中混的不错的了。 就算比起被老县令带去咸阳的萧何,自己也快能跟上这群发达旧友的步伐了。没想到萧何的事迹一传到沛县,人人先是为有这么个名人骄傲。可暗自里,谁不羡慕萧何?对于高层之间的那些事情,老百姓是不大关注的。普通人的想法最是感性,萧何一番作为,当得所有人的敬重。 刘邦一听左右的议论纷纷,心中更是感觉到不舒服了。与萧何结识之时,刘邦只是一个混吃混合的无赖,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但刘邦因为有义气,脾性不错,交际手腕更是了得。渐渐的,刘邦周边聚成了一个小圈子。沛县的狱吏萧何便是其中的一号重要人物。另外还有捕役樊哙,书吏曹参,刽子手夏侯婴,还有吹鼓手周勃。此时的刘邦还未成为亭长,身处这群人中,刘邦的社会地位是比较低下的。 虽然长袖善舞,隐隐成为这群人的中心。可刘邦并未作出什么事业,交际虽然广阔,一县之内大多卖他面子。可无论如何,刘邦的地位不高是确实的。 现在萧何一跃而上,得到了皇子的器重,成为天下有名的忠义之士。地位且不说,光是这等声名,就是回乡了,郡守也不敢怠慢。 这样庞大的落差一下子就传递到了刘邦的心理。刘邦出身不好,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左近亲戚,也没有个可以依靠的。但刘邦有大志,想干一番大事。看着周边人一个个都渐渐有了自己的事业,成为周边人艳羡的对象。刘邦对眼下自己亭长之职有些不满了。 萧何已经一跃而上成为了天下有名的忠义之士,那自己呢?呵,不过一亭长耳。刘邦这般想着,深呼一口气,有了决断。 河套第三曲。被刘邦羡慕嫉妒恨诸多情绪参杂在一起的那个人物,正在地图上仔细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此次能够深入巡查,机会十分难得,必须要万分珍惜。甚至可以说,在如此艰难的境地下,极难有下一次机会。通过贿赂,萧何让主管后勤辎重的高公公授意九原给卫队补充足了军资。这才使得两千八百余人能够深入森林,进行寻找。这是第一次深入河套,同时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每次这般,萧何的皱纹都要再深一层。重重重压,这个儒雅男子都一肩挑。身上小吏的味道完全驱散,一步步重压磨砺下,萧何已经迅速成长为可以为苏党独当一面的将才。 撇去其余细枝末节,现在寻找扶苏的线索有了重大进展。 找到了扶苏身边的亲随,这是最大的线索。至少,原本判定扶苏的生还几率多了三成。既然九个亲随都能活下六个,为何扶苏不可以? 对于扶苏已死的那些言论。反推过去,至今未有看到扶苏的尸首,就万不可断定扶苏是否遇难。况且,黄河东套长城军团所在地数十万人驻扎,各色精通水性的悍卒日夜不绝在河下巡查,数百户渔户每日捕鱼,同样没有找到扶苏的尸首。 这般强大力量的拉网式搜查下,扶苏的“遗体”既然没有寻到。一切都可以反推过去:扶苏仍旧活着。只是陷入山林,不得而出。或者遇上了其余奇异事件。毕竟此时的河套平原,未经过大力开发,许许多多森林湖泊遍布。就是拥有军方支持的萧何在这种境地下也行进困难,费去了萧何一众人诸多脑细胞这才找出了一些妙法渡过。 扶苏一个人,形只影单,势单力薄,想要独自走出寻到人家,当然困难。 这种想法和猜测,是一直支撑萧何走下去的最大信念。一旦此次行动仍旧以失败告终,不难想象,萧何是否能依旧坚持下去,或者当场崩溃。 “先生,又有七名士卒受伤。两名士卒失踪了。”期泽入帐,拱手叹息一声说道。 萧何轻呼一口气:“成大事者不惜小费,可公子每时都让我重视士卒性命,若是公子回来。怕也要责罚我吧。” 的确,脑中装有后世灵魂的扶苏骨子里没有贵族轻贱黔首的那种想法。对每一个生命的珍惜是扶苏一直坚持的信念。再加上秦国完善的军事体系支撑下的威望,这才使得扶苏能够完全获得卫队上下三千零一人包括期泽的效忠,那种完全不带杂色的忠诚。 而此时,为了寻找扶苏,不包括其余动员的士卒。单单扶苏手下这三千接触过的卫队,就已经陆陆续续失踪了一百余人。其余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然而这些轻伤员仍旧坚持在了一起寻找扶苏。 期泽是卫队的直属长官,对这些了然于心。眼神一阵黯淡,但还是劝慰萧何道:“能找到公子,想必这些同袍在黄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萧何轻笑一声:“你也给我加压了,这担子,不轻。” 期泽赶紧解释。 萧何摇摇头:“我虽然不是铁打的。但这些我还扛得住,你放心就是。只是又失去了两条性命,虫蛇蚁蝎森林之中……。打嘴打嘴,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期泽默然,萧何肩上的压力。期泽一幕幕都看在眼里,不仅为萧何的忠义感到敬佩。同时也对扶苏的眼光敬服。这种人才,不过咸阳十数衙门中一个默默小吏,一朝启用,明珠之上的尘土尽去,这种大才,真公子之幸。 此时的萧何重压之下,也唯有在期泽这几个信得过的人面前才敢吐露一些心声,释放些许压力。 “唤离的手稿,可有制好?”转入正题,萧何的面色开始肃然起来。 期泽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羊皮纸:“唤离出身侦骑,对地图之事还算熟悉。只是丛林之中难以分辨方向。这地图,先生可要小心些。” 萧何面色凝重接过羊皮纸,这可是集唤离六人之力费时三日不歇这才赶制成功的。其珍贵,不言而喻。 羊皮纸平铺在桌案之上,另一处,则有一方锦帛制成的北疆军用地图。上绘有河流,山川,森林,湖泊等等一应俱全。 “公子在三关口外跳入黄河。那几日风平浪静,河水尚且平稳。”萧何指指画画,定格在三关口至九原这一段的黄河上。 搬照地图,萧何用炭笔在唤离那个羊皮纸地图上重新定格。画面在黄河九曲中第四曲和第七曲中。 【实际上黄河九曲并非说的是黄河有九个曲曲折折的湾流。实际上,黄河九曲是泛指贵德以上的黄河上游。只不过这里为了写作方便这么写罢了。毕竟,当时对黄河各地区的称呼史料所限,我还查找不到的。至于后世的说法,那就更扯淡了……】 “从东到西。我们都找过了。前三曲和后两曲我们都去过。了无人烟。”期泽神色淡然。 突然,萧何好像找到了些什么。神色一阵激动,仔细趴在桌案上,细细在不过数尺长的羊皮纸上寻找。 炭笔猛然重重在一处狠狠点了一个黑点! “哈哈……”萧何放生大笑:“可笑你我竟然执拗于此。岂不知公子岂是常人,怎可能在这阴森不见天日的森林中苦苦挨着!” 期泽神色一怔,顾不得萧何的失态,近身摇晃萧何。连忙问道:“先生,先生。可是有公子的线索?” 萧何笑的有些癫狂。这几日的压力好似要一刻间统统散去一般。被期泽一阵摇晃,加上多日劳累下,有些虚弱。苦笑道;“莫要摇了,莫要摇了。我给你说便是了,再摇,这把老骨头就要散了。” 期泽有些赧然,憨笑道:“先生不过三十出头。正当而立,可莫要这么说。” 萧何轻笑一声,紧接着神色一正:“我放在看唤离手绘的这羊皮地图。发现你我都走入了误区。公子要说势单力薄,没错。可并不是手无寸铁,公子随身佩剑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况且黄河河流平稳,做一小竹筏,即刻漂河而过。哪里还会坐等困守这鬼地方。” 期泽眼睛一亮:“先生是说?公子可能已然脱险?” 期泽话音刚落,帐外闯入两人,正是外出带队寻找的伏承以及庆倪两人。庆倪虽然喝扶苏不大对头,但对于军令想来是服从得紧,是以,只要不事涉机密,萧何都让庆倪参与。毕竟,庆倪背后是王氏将门,那可是一尊可以比拟蒙氏的顶级将门世家。 最先说话的是心直口快的伏承:“深入丛林百里。未见公子踪影!”此言一出,似乎浑身的力气都散了去。面上阴沉,眼神黯淡。 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庆倪也是黯然:“末将无能。寻了两百里,不见公子人迹。” 帐中之人,都是讶然。这种情况下,一百里已经足够将所有地方寻个便,两百里。那就是意味着庆倪此次是拼了命了。毕竟深林之中,蛇群猛兽,精锐军队也未必可以对付。 两人都是神色凄惨,看向萧何,本以为萧何也是一脸愁云惨淡。却没想到萧何脸上古井无波,甚至还带着从容。 萧何干咳一声,清清嗓子道:“以公子的本领,加上佩剑之锋锐。难道还会留在那险地等死不成?我听闻,九原又出了大成改良的纸!这种东西,公子曾与我谈起过。我猜测,公子应该一直在等着我们。极可能已经脱险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对萧何的解释有些不敢相信。的确,费了这般大的努力。可还是没有收到成效,可萧何突然说,原来我们都白干了,公子就一直在九原等着我们。 幸福来得太突然,一众人都不敢相信。 此时,帐外深入一只芊芊素手掀开门帐,一个碧衣罗裙的少女走入帐内:“扶苏还死不了,都改名了苏扶,每日佳人相伴。怎么会死掉!” 帐中掉落一地的下巴,众人张大着嘴。幸福若是将要来,众人或许带着不信的目光。可当真幸福来的时候,却有觉得太过梦幻。 萧何眼圈发红张着嘴,想笑,笑不出。反倒一副欲言又止,总之说不出话的表情看着众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呵,不必管我。快去寻公子吧。” 说着狠狠向来人一鞠躬:“谢姑娘第三次救下公子。” 第二十二章:月芷的忧思,匈奴乱【首更送达】 扶苏毕竟不是精通追踪反追踪的密探,不是那种精于暗黑手段的特工。对于如何掩盖自身行迹并不熟练,若以专业特工的眼光而论,扶苏掩盖自身行踪的手段实在拙劣。 可巧就巧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如锦衣卫那本强悍之极的特务机构。天下精英的密探是在咸阳皇宫中的,这些人是直接效忠始皇,由国尉尉缭子统领。 这些密探手段或许高超,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卫皇帝,同时是始皇在黑暗之中的利剑。这把利剑自然不会放置离开咸阳太远。 这样一来,九原事实上没有精锐的密探。长城军团实力强悍,但初建不过数年。对这种烧钱如猛火的特务机构实在心有余力不足,就算有哨探部队,但称之为特务难免勉强了些。 于是在月芷走出蒙府之前,都没有一支强大的哨探对吴村周围进行侦察。为何说是月芷走出蒙府? 这个说起来又要扯远了,扶苏在高奴城时,已经派出萧何手下的地字队特别行动队去救援月芷。 扶苏手中的天地两支特别行动队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比较强悍的一支暗黑力量了。精通追踪反追踪,暗杀,隐藏,伪装,下毒等等暗黑之事。 地字队虽然五人,仍旧能在数千马贼之中安然将月芷安全送到了蒙府。可正当他们想找扶苏复命之时,扶苏却十分悲催的跳河了。这下五人抓瞎了,他们的直接统领实际上是扶苏,天地两队中虽然地字队负责保护萧何,并且暂听萧何调配。可真正的直系领导只有扶苏一人。 五人抓瞎,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守着月芷过活,给月芷当起了沟通外界的渠道。虽然如此,五人也并不是闲着。 身处九原这座军镇,五人的手艺没有落下,一面等待上头命令,一面等着月芷出来,同时也将九原附近的情报收集了七七八八。 最后当月芷出府的时候,五人就将这些情报卷宗给了月芷看。这不看不要紧,月芷仔细查探下,竟然看到了王氏府中新出现一种改良的纸! 这一卷宗后,大刺刺的改良者三字后:苏扶两字赫然醒目。 若是别人,或许看不出些什么。可对一直盯着扶苏的月芷和地字队而言,这个苏扶是谁,不言而喻。 虽然天下之人同名同姓颇多,而且扶苏是将名字倒过来,未必就真的此苏扶是彼扶苏。不过怀着满腔的希望,带着两个小婢和地字队出发的月芷还是来到了吴村。 在五个一流特工的行动下,套取些许小情报实在轻而易举。从牧童他爹的口中,五人很快就得知了这个苏扶的来历:被王家小姐从河中捞上来的。 联系前后,这期间的事情始末就是在清楚不过了。至于王家小姐…… 月芷银牙紧咬狠狠道:“真是个登徒子,一看到漂亮女子就挪不开腿。”离开营帐后的月芷还是为扶苏的“越轨”耿耿于怀”。 同时月芷心中一股浓重的不安萦绕心中:“这个王芙我也见过,天姿国色,更紧要的。他还是扶苏名正言顺的妻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儿八经的原配。我又何德何能让扶苏他为我休妻再娶?” 想到这里,月芷心中那抹不安更是厚重了。精致的小脸上,秀巧的鼻子轻轻皱着,一抹化不开的愁云横在眉间。 隐秘~处。一个黑影悄声道:“小姐好像遇到了麻烦。” 另一暗处中,悄悄浮现一个身影。身材前凸后翘,极为惹火为首的竟然是个女的。只见此女美目扫过那名属下,冰冷若万载寒冰:“话多。” 黑影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属下多嘴。” 月芷轻叹一声:“芷伊,开车吧。王家庄园寻不到这个坏家伙。就去大青山吧,该来的总要来的。” 芷伊担心地看了一眼月芷,悄悄点头。扬鞭驱车跟上已经出发的扶苏护军。 身材惹火的首领举手做了一个极快的手结,迅即,数十个身影迅即离开此处,跟随月芷而去。 大青山山外三十里,一行人同样朝着大青山前进。这群人皆是马蹄裹布,马嘴上套笼。人马皆是沉默不语。 为首之人,坐骑高大,毛色纯净无杂,一看就是宝马良驹。马上之人正是右贤王普拉固。此时侍奉在右贤王左右的是一名老者,面色红润,看起来总是眯着眼睛笑呵呵。依稀看着面貌,竟然是昆普以前的老奴义渠仆。 此时的义渠仆显然得到了右贤王的器重,从一名奴仆一月成为右贤王的亲信之人。看似荒谬,实则在情理之中。右贤王战场大败,左右仆从也是四散,逃的逃,死的死。能活下来的,都是些武艺高强的武夫,会动脑子的真没几个。一见这义渠仆气度沉稳,处变不惊,是个将才。于是一番施恩,给与自由权位,很快就得到了义渠仆的效忠。 对于义渠仆来说,此次当真是他家族中祖坟冒了青烟,竟然得到了右贤王的青睐。甚至右贤王还允诺回到大草原之后赐予义渠仆姓氏。 要知道,对于这个时代许多草原人而言,有姓氏的基本都是贵族,或者是部落族长。能够赐予姓氏,这是一个十分荣耀的事情了。 甚至意味着,义渠仆能够以此成立一个部落,从此过着部落族长的滋润日子。 再加上这几天好吃好喝供着,这如何不让义渠仆面色红润? 右贤王看着抬头远眺出声道:“义渠仆,你说那个王家女子就在这山上?” 义渠仆沉吟一声,回道:“回禀王。哨探回报,这山上有人迹通过,再分析王芙出发日期。应当无误。” 右贤王嗯了一声,不可置否。 此时骑马在右贤王另一侧的一个粗壮汉子粗声道:“王,这山上时有猎人。怎么确定不是这猎户进山?哼,应当无误?就是可能有误喽!” 右贤王眼睛微眯,不予回复。 一旁的义渠仆脸上一沉,看向这粗壮汉子。心思急转,这粗壮汉子乃是右贤王身旁少数可用之人。是右贤王卫队的侍卫长,名作拉午。是右贤王族中亲信,武艺高强。 看这拉午,对自己可是不亲昵啊。 义渠仆心中心思百转,时间过去只是瞬息。很快回道:“拉午大人说的是。义渠仆见识浅薄,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猎户之处。” 拉午一双铜铃大眼盯着义渠仆,没来由地让义渠仆一阵心悸。这个拉午绝对有能力瞬间杀死他,而且还能做的无声无息。拉午干咳一声说道:“同在王帐下做事。可要勤勉才是!” 义渠仆目光一顿,在空中与拉午碰撞,瞬即分开。拱手朝右贤王道:“义渠仆失职,请王降罪。” 右贤王呵呵一笑安抚义渠仆道:“做事小心是好的。不过太小心了,岂不是没了胆魄?发三十人再谈,仔细看看那汉人痕迹有多少人即可。此时尚无结论,何来请罪之说。” 说着朝拉午说道:“这哨探之人,拉午去挑选人吧。仔细找找,莫要大意。” 拉午恭敬点头,纵马后退去寻找侦骑人选去了。 义渠仆心中畅快,可面上恭谨之色依旧。 拉午纵马跑到后队,远远看到一人。一手漂亮马术将马控在那人身前。从马身上跳下,拉午瞥一眼眼前之人冷哼一声:“你手下这人倒是厉害,王可是十分器重他。” 眼前之人眉目粗大,眼中藏着疯狂的恨意,虽然隐藏下去。可高明之人还是能一眼分辨出。不过拉午不是,不然,就是再如何心中怨念,也不会和一个疯子合作。 拉午眼前之人,正是义渠仆的老主人:昆普。 昆普所在部落,壮丁不过两千余,此番七百人几乎全军覆没,已经伤了部落的根本。消息传回去,族中对昆普之父定有微词。问题严重些,恐怕族长之位都未必能保全。 所以昆普一直以来心情是极为恶劣的,深处敌后,仍旧率性而为,全然不顾所有人的安全。为此,多次和义渠仆意见相左而冲突。不过义渠仆一个奴仆,当然不可能压过昆普。于是昆普虽然有勇无谋,每每都能将有勇有谋的义渠仆当做出气筒出气。 次数多了,纵然有几分桀骜之心的义渠仆也渐渐麻木下来。由此,可想而知,昆普和义渠仆两人的关系何等恶劣。 并不是每个奴仆都如赵斐家中老奴那本能得到赵斐器重以及信任的。也不是每个少主能容忍一个本事比自己强过许多的奴仆。 赵旭的毁灭不仅是自己的贪生怕死,也是对这个能力远超自己奴仆的嫉妒。同样,昆普对待这个义渠仆同样多多少少带着赵旭的那种心思。 昆普经过义渠仆这一档子事,似乎沉稳了许多。说道:“王就是再如何器重他,也不过是一个奴仆。” 拉午奇怪笑道:“可你要知道。这个义渠仆已经不是你部落那个仆人了!现在,他是王的亲信心腹!若是他怂恿王来杀你……” 说着嘿嘿怪笑。 昆普紧握双拳,面色一阵狰狞。迅即又恢复淡然:“拉午大人,你不必激我。就是我此时杀了义渠仆,王必定也要怪罪你。他的安全,你可是负责的!” 拉午冷冷道:“我不信你能忍得住!” 昆普深吸一口气,的确,被原先的仆人压在头上。而且还是被自己狠狠欺辱的仆人压在头上,反过来欺压自己。这种滋味,绝对是让人崩溃的。 虽然义渠仆尚未对昆普做什么动作,但光是义渠仆那种姿态在那里,就足够右贤王一众身边人远离这个倒霉鬼了。 风吹过,掩着昆普额发下的那双眼睛冒着凶光,出现在拉午眼帘之中,一阵心悸。 大青山! 鱼子染看着釜中肉羹冒出阵阵香味,一包紫褐色调料不动声色了无痕迹倒入釜中。 “咳咳”被烟一阵呛,上官泰擦去脸上锅灰,反倒让袖子也染得漆黑。浑然未觉,黑黑的脸上畅然开口露出白牙,笑道:“这烤獐子,色香味俱全,一定能胜过鱼子染!” 码完了~呼,休息去 第二十三章:年少几许情深【二更完毕】 大青山,酉时。 陆陆续续,外出狩猎的人渐渐回归。营帐一片忙碌之声,天色将要昏暗,余晖洒下,一片静洁。 金黄色的阳光下,金黄色的烤肉散发阵阵肉香,勾人食欲。火焰起伏,照的烤肉上油汁翻腾,渗入鲜肉中。 夕阳倾洒,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忙碌的众人渐渐开始收尾,一个庞大的营帐群开始升起。数十个侍卫一片忙碌,爬上爬下,迅速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个可容十数人聚会宴饮的营帐徐徐升起于中央。 以这个大帐为中心,四散开来,是数个小些的营帐。 再以此往外,便是一个粗略的围墙栅栏。前后两门,四个哨塔上四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四方。这深山之中,并不是安稳之地,单是毒蛇猛兽便足够烦人。 再加上在场之人,多是军旅出身,纵然皇甫晔并非军人,家中父辈同样也有中高级军官的。对军旅之事,同样熟悉。于是这个平凡的野外营帐,几乎成了准军事用途的营帐。除了瞭望塔,哨塔,箭塔,门哨之外。营帐外的陷阱,拒马同样不缺。若不是因为人手实在缺缺,恐怕各种花样都能给弄出来。 毕竟王芙喜好军旅之事,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能迎合王芙喜好的事情,谁不愿意去做。就算没有想拿下这个神女的心思,能够得到王芙的好感同样是一件幸事。 宿营处,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大大小小十数处营帐立起,最为醒目的当然是处在正中间的大帐。 李植、黄呈、皇甫晔、鱼子染等人陆陆续续入帐中。随后不久,齐玉雪、程雅琦相伴入帐。紧接着,一个鬓角尚有余灰黑色的上官泰含笑入账。 最后,在营帐门口守候的左右侍卫左等右等,愣是不见主人翁王芙。就连一直被人疏远,低调非常的苏扶也不见踪影。 帐内之人,正襟危坐了一刻钟,却仍旧不见王芙苏扶两人进来。李植面上平静,眼观鼻鼻观心,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想再参合进去了。 至于鱼子染,则忙着和齐玉雪调笑,你来我往,好似两人一天之内就像认识了十数年的老友一般。两人都是商人出身,这交际手腕自然绝佳。天南地北,或者闲谈或者隐晦含喻。两人都能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是胡诌,这闲聊也能接下去谈个十天半月。 鱼子染不光和齐玉雪“开心”聊着,时不时和程雅琦调笑。惹得上官泰一阵暗恨,不过此时的程雅琦好似想同了些什么,不软不硬将话题弹回去,就是不接下去。 鱼子染好像也非常豁达,不以为意。 帐中座次,当然是王芙为首。众人对这番女子在主位,都不以为忤。可陪在王芙身侧的李植却主动让位,退居下首,坐在左边第一的位置。 秦代尊左,李植坐在左边也理所应当。可这样一来就打乱了黄呈和皇甫晔的算盘。按照他们想来,李植虽然被苏扶狠狠削了颜面不可能得到王芙的青睐,可仍旧和王芙关系亲近是此次踏青狩猎的组织者之一。于是这陪在王芙身旁的应当是这个李植。至于苏扶,从头到尾就没人将这个人当过对手。 这样的话,左边和右边的首位当然是黄呈和皇甫晔来争夺。可李植大刺刺的将左边第一个位置坐去了,这事情就变味了。 正在两人愣神的时候,鱼子染竟然更加大刺刺的将右边首位的位置给抢去了,刚好和齐玉雪程雅琦两人相近。 皇甫晔和黄呈相视,都是无奈一笑。坐在李植之后,来的最后的是上官泰。大刺刺地似乎和鱼子染作对一般,做到了右边最后一个位置。好似他和鱼子染将齐玉雪和程雅琦夹在中间一般。 两个男人,争夺两个女人。眼神之中,似乎都能爆出火花。 众人此时也顾不得鱼子染和上官泰的矛盾了。一众人都是眼巴巴干看着门口,毕竟晚宴将要开始。却主人家却一直不现身。 众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起来,除去李植仍旧平静。黄呈和皇甫晔都是皱眉,黄呈试探说道:“芙小姐现在去处,谁可曾知晓?” 皇甫晔也是神色一脸关心的神色,说道:“的确。这山林之中,虫蛇蚁蝎,可不太平。芙小姐若是走失了,大家伙可担不起。” 李植冷哼一声,也不言语。自饮自酌,盯着桌子,研究起了桌案上优美的纹路。 齐玉雪听了皇甫晔的话,不禁对王芙的去向担心起来,想了想,沉吟道:“刚才小女子看的时候。和芙小姐见过一面,说了会儿话,便走了。应该没有出营。” 程雅琦跟着说道:“芙小姐辞别黄公子和皇甫公子之后,便和苏公子一直在一起。以苏公子的武艺,应当无误吧。” 鱼子染眼睛微眯,心中不屑一笑。对这个苏扶,鱼子染一直是看不起的。说不清楚缘故,似乎是对苏扶一手高超绝伦的箭术嫉妒,或许是王芙对速度亲近的态度刺激了鱼子染。无论如何,鱼子染对苏扶没有好感是真的。 心中不屑,可小算盘鱼子染打得响亮:等我那道大菜上场,所有人都入彀之后。纵然是养由基附身又如何?还不是让我随意拿捏!至于王芙、齐玉雪、程雅琦……嘿嘿。 鱼子染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妙的场景,皇甫晔喊了一声,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没奈何,皇甫晔只好清咳一下再喊一声:“鱼兄似乎和苏公子所在营帐靠近,不知,鱼公子可知芙小姐所在何处?” 鱼子染被徒然惊醒,一阵尴尬,斜睨了程雅琦一眼,正对皇甫晔道:“苏扶我是看见了。若说是世家公子,呵呵,那却未必。哼,一直在芙小姐身旁,似在做一尾鱼。”说完,提到这鱼字,心中老大不得劲。 程雅琦素手捏拳,齐玉雪敏锐觉察轻轻拍了拍程雅琦的手背,也未言语。 坐在末尾的上官泰突然轻轻巧巧抛出一句话:“做得一手好菜,鱼兄可有福了。” 鱼子染面上一愣,心中好奇起来。自己刚才明着是针对扶苏,实则讽刺程雅琦只配和苏扶这等没身份地位之人为伍。 谁都知道程雅琦是上官泰心爱之人,谁知道自己一番讥讽,上官泰竟然还夸自己! 鱼子染心中疑惑,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过奖,上官兄过誉了。” “哦?”上官泰眨巴眨巴眼睛,顺着鱼子染的话,接下去十分认真道:“好像是过誉了。如此,我倒要和苏兄说说,还是不要找你做他酒楼的大厨为好。” 鱼子染先是一愣,接着腾的就红了起来。其余人心中大笑,面上还要忍着,不好让鱼子染太过下不来台。只好扭过头,想笑,又要憋着,好不难受。 上官泰这话阴险,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虽然这个时代对喜好厨艺的贵族并无歧视,但还真有不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族,自认高贵不屑于体力劳动的。这种人对厨子怎么可能有好感?自然大家蔑视。 再言,整个社会阶层,厨师的地位是低下的。让鱼子染堂堂世家子,九卿鱼阳古的侄子去做一个厨子。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是什么? 而且上官泰的话中更是狠辣,顺着鱼子染的话说下去,分明就是说鱼子染连给苏扶酒楼当大厨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骂人不带脏字的话,当场就让鱼子染脸色血红,一阵发烫!刚才针对苏扶一番明嘲暗讽。现在上官泰直接说他连苏扶手下的厨子都当不起。 鱼子染面若滴血,拍案而起;“上官泰,你什么意思?” 上官泰面上风轻云淡,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出一般。轻轻巧巧反问道:“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鱼子染眼中狠毒之色一闪,不怒反笑,突然坐下朝着程雅琦道:“这忙了一天,还真是有些疲倦了。程雅琦,给我捶捶背如何?” 说着一抹隐喻的眼神传递给了程雅琦。 程雅琦身子一颤,低下头去。 上官泰心中虽然有了预料,可此时还是心若刀绞,更是怒火大炽,喝道:“鱼子染,你这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冲我来,难道你只会欺负一个小女子吗?” 鱼子染嘴角一抹阴笑勾起,心中对上官泰的恨意急剧攀升。从小到大,鱼子染就没吃过这么大亏。即使泡不上齐玉雪这等绝色,那么拿上程雅琦也是不错。借此,要狠狠羞辱上官泰一番! 鱼子染满脸似有正色道:“我与雅琦姑娘情同意和,你情我愿。你上官泰难道还要拆散吗?”说着一脸悲愤,好似被抢女人的是他一般。 上官泰面若浓墨,死死盯着程雅琦,一字一顿道:“鱼子染,说得属实否!” 程雅琦面色平静,一双玉手却死死绞着,指节都已发白。鱼子染一个隐晦的表情传递到程雅琦心中,程雅琦更是惶急。 程辟身为九原郡主簿,权位虽重,但级别很低。出门前,程辟便不厌其烦告诉程雅琦不可得罪了鱼子染,一定要交好! 要知道李斯已经应承了给程辟升官的允诺。不过能到何处,是明升暗降,还是实打实的肥缺。那都要看仆射鱼阳古的眼色,就算李斯掌控全局,手段高超。这权力还是要分工下去,不可能事必亲为。鱼阳古,便是丞相府中分管人事之人。 所以,心思聪慧的程雅琦如何不知这其中关节所在。甚至从程辟那双被权位遮蔽清明的眼中,程雅琦看得出,若是必要程雅琦和上官泰的婚约极可能撕毁。她程雅琦的结局将是送给鱼子染做妾,就算好一些也不过是个平妻的身份!而非是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嫁给相知相守的上官泰。而且,鱼阳古是未来皇帝的心腹亲信,鱼家更是极可能成为顶级门阀。从此富贵百年,荣华一生。 可一想到上官泰这个外粗内细的温柔男子,一想到和上官泰度过的甜蜜岁月。以及少时相交年长暗许的感情。程雅琦心中揪成一团乱麻…… 心中千千结,自诩才貌俱全的程雅琦一时不知如何抉择了。抬望眼,鱼子染那双恶狼的眼中满是威胁的意味…… “年少几许深情,白首未敌荣华。可叹,可惜。”一声清冷,打破帐中凝滞的空气。 【有时候啊,一直在想,七百多收藏为嘛每天就五十多票呢。希望大家检查一下票仓,为回秦投一票,支持你喜欢的回秦故事】 第二十四章:白首未敌荣华?【一更送达】 “年少几许情深,白首未敌荣华!” 你道进入帐中的能是何人?自然是我们的大皇子扶苏。上官泰、程雅琦、鱼子染三人这番恩怨纠葛扶苏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毕竟有王芙这个地头蛇,这点消息很容易得知。鱼子染仗着朝中九卿姑父的鱼阳古,横行乡里不说,来了九原还如同恶狼一般盯上了程雅琦这般灵秀的聪慧女子。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缘。可看鱼子染这种疯狗,自己心气不顺,就毁他人姻缘,仗着家族中的势力或引诱或威胁程雅琦。以此自己来发泄不满,想要站在上官泰的痛苦上享受快乐。且不说程雅琦家中那个被官途权位迷了眼睛的父亲,就说鱼子染这种疯狗。也是十足的可恶。 自从鱼子染和上官泰爆发冲突之后,刚刚到达帐外的王芙和扶苏就止步帐外静静听着。一步一步看着事态瞬间恶化失控,看着上官泰这个白痴笨蛋在连敌人手中的牌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胡乱发力。 虽然一时间得了上风,狠狠在众人面前削了鱼子染的颜面。可上官泰根本就没有抓住事情的关键点,根本就没摸清楚程雅琦为何会突然一反常态和鱼子染“情同意和”起来。 这种情况下,不按捺住情绪,反而主动激化矛盾。看到这里的扶苏心中扼腕叹息之余,也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年少几许情深,白首未敌荣华……” 这一长叹出来,帐中的气氛顿时被打破。扶苏,众人或许可以不在意,就算不交好给得罪了,也无妨。可跟在扶苏旁边的王芙就不一样了。 王芙身为帝国顶级门阀的女儿,光是这等显赫身份的光环就足以耀华众人的眼球。于是一个个眼光灼灼地盯着王芙。只等王芙表态,众人立刻附和,瞬间将局面控制下来! 王芙入账,手中同时还捧着一个方尺大的精致玉碗。这等本是侍女做的事情,王芙却兴致盎然地接受过来,说是自己做的佳肴要自己端过来,再加上其他,这才耽误了许许多多时间。 一眼,王芙便知道到了帐中的情况。本就在帐外听了一会,现在的入账亲眼看到了众人的表情。略一分析,哪里还没明白这情况。 王芙心思聪慧,加上王家在九原本就实力强悍,这种消息早就入了王芙的耳中。自然不会被鱼子染的表演所迷惑。 王芙此时收敛了许多光芒和锐利,可其自身的本事和手段众人却不敢小觑。从一开始入账,王芙脸上都带着温和的微笑。看到这种场面,脸上笑容越发温和,轻柔的声音响起:“今日本是小女子招待各位公子小姐夜宴。诸位若有口角,看在小女子的颜面上。不若,就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离王芙最近的苏扶心中一愣忽然感觉到一抹酸楚和不自然,瞬即掩去,仍旧神色淡然不变。同时也对王芙此女的高看了一等。原本按照王芙的性子以为这神女定然会以雷霆万钧的手段来平息事端,事实上王芙完全可以这般做,也能彻底做到,将鱼子染死死压住。就算鱼子染有何怨恨的心绪也不敢反对。 却没想到,王芙竟然用这种温柔的口吻,近似请求的态度来平息事端。 王芙此言一出,众人哪里还听不出其中诸多意味。皇甫晔和黄呈都是心思聪敏的人物,皇甫晔颇有急智,首先开口道:“芙小姐这般说,真是大家气度,实在令小生佩服。鱼兄,上官兄,雅琦姑娘。这事就暂且按下不提,今夜不谈纷争,只为取乐如何?” 王芙转头朝着皇甫晔微微一福,脸上的笑容温和如三月春风。 皇甫晔面有得色,施施然坐下。 另一旁的黄呈心中懊悔被皇甫晔抢了先,也忙不失出言道:“鱼兄,上官兄,若要得佳人一亲芳泽。今日也不是时候。这是芙小姐的晚宴,黄某可容不得任何人亵渎!”说着眼露凶光,笑对看着两人。配着雪白的牙齿上,一片森然! 鱼子染一见王芙进来事态就急剧变化,自己对程雅琦的威胁此时就完全失效。毕竟有王芙在这里,谁也不敢造次。就算陇右那里鱼子染敢无法无天,可在此,光是没有表示敌视的王芙就已经让鱼子染大受拘束。更何况皇甫晔和黄呈两人都直接出言表态,这两人背后的实力一旦凝聚起来,纵然有仆射鱼阳古撑腰,鱼子染也要承受极大压力,受不住。 面上笑容只是僵硬了一息是时间便恢复了常态,笑着对王芙道:“是鱼某失态,扰了芙小姐的清净。自罚三爵,以示诚意。” 说着举起铜爵,一饮而尽。三次如是,在举爵朝上官泰道:“上官兄,鱼某言语不当。还请上官兄恕罪。” 上官泰冷哼一声,冷冷盯了鱼子染一眼。举起青铜爵回敬,不再言语。 此时的上官泰就是再笨也知道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刚才自己冒冒失突袭鱼子染。引发一场大冲突,可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只能寄希望于一个小女子的坚持。主动权完全把握在了鱼子染的手中。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诩兵家的上官泰身上,令上官泰懊悔不已。 场面被鱼子染把握住,上官泰只有硬着头皮死拼下去。还好,王芙的出现让鱼子染不敢大动。一番柔和手段下来,将事情扳回了原点。虽然鱼子染优势依旧,可至少对于上官泰而言情况不在恶劣,有了缓冲之地。 这种情况下,上官泰也没奢望王芙会帮自己,若是因为同情可怜出手相助,上官泰更会视为耻辱。王芙能够压下此时,将事情扳回原点已经是天大之幸了。 一场喧闹就此暂且压下,且不提鱼子染举起酒爵袖子下那双阴冷的眼睛。宴会在王芙的就座后开始。出乎所有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是么,苏扶亦步亦趋有些拘束地坐在了王芙的身侧。 黄呈和皇甫晔相视凝神,苏扶这两个字头一次进入了两人的心中。 开场白由王芙开口:“今日,小女子做东,入林踏青狩猎。宴请诸位秦国英才,多谢各位能够应邀前来。小女子敬诸位一爵。” 说完便一饮而尽。众人善意的笑声中,纷纷举爵回敬。一时间,气氛渐渐开始热烈。 王芙说完,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李植:“听闻芙小姐此番,煮了一尾好鱼。我等,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王芙轻笑一声看了一眼李植,眼中异色一闪温言道:“李公子此言或对,也不对。” 鱼子染一听美食来了兴趣,好奇道:“却不知芙小姐此言何解?” 王芙嘴角微勾:“这鱼可是苏公子教我烧的。” 苏扶自知躲不过,大方出声道:“不过些微枝末节,全赖芙小姐聪慧。不然,这鱼可不好做。” 苏扶说话似是而非,可功劳却实打实推给了王芙。算是不着痕迹拍了王芙的马屁。 王芙掩嘴一笑,百媚横生,调皮道:“苏公子可真会说话。鱼公子说的不错,第一道菜,正是我与苏公子共制的红烧鱼。” “红烧鱼,这是什么菜?” “烧制的?这蒸煮菜肴我知晓,烧,如何烧菜?” “可真是新奇。也许,这位苏公子还是精通厨艺也为未可知。” 众人一听王芙口中冒出的这个新词,不由议论起来。 可鱼子染一听这菜名,浑身不得劲。鱼姓不多,可眼前就实打实的就杵着一位。这红烧鱼,不自觉的就让鱼子染将那鱼给想成了自己。 一想到一尾鱼在釜中烧来烧去,这种荒谬的不舒服感觉就跟数不尽的虫蚁在心头爬来爬去一般,分外不适。 王芙一直捧在怀中的玉碗,自然就是红烧鱼了。 掀去碗盖,鱼香散开。所有人做的本就不远,如此近距离下,刚好看到碗中场景。一尾色泽红润发亮的鲤鱼此时正散发着诱人鲜香勾得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隔得稍远,可齐玉雪还是赞道:“这尾鱼烧得可着实精妙,隔着这么远。小妹都能闻到这诱人香味。” 上官泰也跟着贺道:“的确,这鱼色香味俱全。可真是难得一见的人间美味。” 这话说完,众人都是跟着附和发笑。只是鱼子染自觉得笑起来总是那般怪异。 王芙听了众人的夸赞,心中得意,眼中余光看到苏扶,发现扶苏仍旧一片淡然神色不变。银牙暗咬:可真会装。 撇去小插曲,王芙笑容温和,举起双手轻拍两下。大帐掀开,柳杏领着侍女端着九尾鱼进入帐中。 不知怎的,柳杏突然脚步一快,绕过身侧一个侍女。提前将一尾鱼放在苏扶桌上,眨巴眨巴着精灵般的大眼睛,似乎能够说话一般。王芙就在身旁,眼光犀利地盯着,看的苏扶一阵发毛。 好在柳杏也有一帮子事,眨完眼睛便离去。王芙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姓苏的,这妮子,可用心地很。拿着我做的这尾鱼来做好事。” 秦汉时期,宴席可不是坐在一桌上吃饭。而是分席而食,意思就是分开桌子自己吃自己的。所以这才有柳杏专门给苏扶挑了自认最好的那碗红烧鱼来。 苏扶干咳一声,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支支吾吾一声,干脆不再言语,只顾动着碗筷。王芙低语一声“登徒子”后便优雅地就餐起来。 色香味俱全,鱼肉味鲜嫩咸香,色泽红润发亮。红烧鱼一出,场内众人都是啧啧称奇之余,狠狠动起筷子来。 无疑,王芙和苏扶合作烧制的红烧鱼一举赢得了所有食客的嘉誉。这等人间美味第一时间赢得了所有人的胃。 不过一尾鱼未免少了些,就算吃了个干干净净。忙碌了一天的众人哪里能够吃的? 上官泰身材魁梧,武艺精湛之余同样胃口很大。此时出言,颇为应景道:“泰不才,也会些厨艺。这烧烤之法,也略窥门径。做了几只烧烤獐子。还请诸位品点。” 说完,上官泰身侧一个侍卫奔出去,不多时。又是那原班人马的侍女端着九只小獐子进来。这些獐子看形状,都是小了许多。显然是成长不久的小獐子。 这獐子就是原麋,麋肉营养丰富,肉质味美。而且上官泰显然用足了心思,宴会之上,规矩颇多,不可能拿几个大獐子放到重要大家一起切着吃。于是上官泰用足了心思猎了九头幼兽,这才使得每人一头,能够入宴席。而且幼兽肉质更加鲜嫩,烤制出来的小獐子味道当然可口。 九头小獐子端上来,秀丽侍女配着可口的小獐子肉一时间让众人纷纷胃口大开。正在此时,一个略微阴冷的声音响起:“我观诸位,劳累一天。正是饥肠辘辘之时,余某不才也有一道菜,不若就此一并上了吧。” 第二十五章:毒药【二更完毕】 正在此时,一个略微阴冷的声音响起:“我观诸位,劳累一天。正是饥肠辘辘之时,余某不才也有一道菜,鸪酸臇凫,煎鸿鸧些。不如就此一并上了吧。” 说着同样一拍手,九个姿色不错的侍女端着一个个小鼎由大雁肉天鹅肉野鸭肉组成的肉羹进来。 这鼎子没有盖子,肉香扑鼻,两排侍女似乎在争奇斗艳一般端着各自的菜肴十八人分列两排位列帐中。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要不要将菜放入各自客人的桌上。 上官泰眉头微皱,五指捏拳,青筋暴起。上官泰六识敏感,一道凌厉非常的目光狠狠盯在自己身上随即一闪而逝。心中一惊,五指渐渐松开。 反观鱼子染,此时显然是有意为之。惬意地看着上官泰面色难看,敢怒不敢言。时不时还用一种隐晦的眼神满怀坏笑地盯着程雅琦。 王芙面色古怪,看着这两道菜,以及鱼子染和上官泰。这一幕同样也被李植看到,见了王芙的表情,身为此次踏青组织者的李植心中一转,心道自己好歹也是组织者之一。这一而再再而三捣乱,自己被打脸不要紧,可王芙要不高兴,自己到时候两面不是人就悲催了。 一念及此,所幸也让这两人此番一次性解决罢了。 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我看这两道菜都是色香俱全。不若,谁若喜欢,就让侍女端过来罢了。诸位看,如何?” 鱼子染此时淡淡一句话飘出:“在下这道菜,可是鱼某费劲了心思这才做出的。这美食美景,最适宜当请美人享用。” 这话一出,不仅上官泰皱眉。在场之人,都是心中一跳。眼中余光瞥向王芙,只见王芙仍旧专心于那道红烧鱼。面上平静,不动声色。 鱼子染恍若未闻,示意第一个侍女道:“将你手中这鼎给雅琦小姐。”在场之人都是面色古怪,偷偷朝着王芙看去。见到王芙仍旧神色淡然不变,心中疑惑。却都不言语。 上官泰额头青筋暴起,同时也感觉到那股似有似无的凌厉目光移开。喝道:“且慢!”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到上官泰身上。鱼子染一直刺激着上官泰,现在上官泰接招了。就不知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鱼子染一副十分迷惑的感觉,很无辜道:“上官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在这美景下,将美食给美人享用,正是一桩妙事。为何上官兄要一而再,再而三阻拦,这是何意?” 黄呈看向鱼子染,面上不屑之色一闪而过。而皇甫晔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静观事态。 上官泰压抑着怒气道:“鱼子染,莫要于我称兄道弟。在下不屑与小人为伍!” 李植眉眼一跳,看着两人,心中暗道不妙,这火气似乎有些超乎想象。 鱼子染眼睛一眯:“上官泰,我敬你。你看在你父在三关口外大败匈奴人为国立功的份上,可不是敬你这嚣张跋扈,不要得寸进尺!” 苏扶眉头微皱,揉揉太阳穴。脑海翻腾,有些胀痛。似乎有些什么尘封的东西要破封而出一般。 此时上官泰也被鱼子染的无耻弄出了火气拍案而起,不怒反笑道:“呵,今日我还真见识了。可真是无耻之尤!鱼子染,有本事,不要欺负雅琦一介女子。你我决斗!一命以决!” 鱼子染心中一喜,冷笑一声:“决斗?我为何要与你决斗!你凭什么?”气势虽然依旧,可却少了些许坚定。 上官泰深吸一口气,走到程雅琦身边:“雅琦。” 程雅琦面色苍白,伸出芊芊素手抚着上官泰坚毅的面庞,苦笑道:“何必如此,我不值得的。” 上官泰面上痛苦之色一闪:“我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何隐情,可我不是那种心思灵巧的人,十八年。一直以来,你都知道。” 程雅琦狠狠点头。 “所以,我这一辈子。只认一个女人!” “我用这条命做赌注!赌你不在骚扰雅琦!”上官泰步伐坚定迈步到鱼子染前面:“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鱼子染心中阴笑,面上笑容早已敛去:“拿酒来!” 一个侍女乖巧从帐外拿来一瓶烈酒。鱼子染接过,从自己桌上拿起酒爵,倒满。将左右拿瓶底,右手拿瓶口:“这可是我寻便秦陇之地才寻到不多的烈酒,你有福,好好拿着!” 上官泰慨然一笑:“烈酒好,这清酒如水。你既然敢接下,我敬你一杯,算你一条汉子。” 说着从鱼子染手中接过瓶子,鱼子染眼神喜色一闪而过。不着痕迹在瓶口摸了一下,放开手。 上官泰,接过烈酒瓶,拿起桌上的青铜爵,倒入烈酒。一股浓烈酒香瞬间飘出。上官泰嗅了一口赞道:“好酒!” 鱼子染一抹微笑浮现脸上。却瞬间僵硬。 “喝酒误事,你这么快就不记得!”说着程雅琦狠狠从上官泰手中抢过酒爵然后自己一饮而尽,烈酒入口。一阵辛辣,两抹红晕飞入双颊。好不诱人…… “咳咳”喝得太急太猛,又是烈酒。呛得程雅琦一阵咳嗽,忙不失,上官泰急忙给程雅琦按摩处理。 鱼子染脸上青红一片,竭力压制没有爆发失态。清咳一声,柔声向程雅琦道:“雅琦姑娘,你这是为何?这酒,可是给上官泰喝的!” 揉完太阳穴,头痛缓解了许多,回过神来,刚好听见鱼子染最后一句话。 程雅琦素手紧绞,深吸一口气,作了个万福回道:“奴家和泰,自小相知,长大相守。烈酒乱心,这杯酒,我为他喝!” 鱼子染脸色极度难看,一开始,鱼子染就拿捏住了程雅琦父亲程辟的命门。知道那个老家伙为了官途权位什么都可以付出,这才有恃无恐。毕竟在古代,正统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算合法。就算上官泰跳的再如何厉害,鱼子染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成想…… 鱼子染目光冰冷,盯着程雅琦:“雅琦姑娘是要私定婚姻吗?” 程雅琦鼓足勇气目不斜视,回应鱼子染的目光,一片坚定。正要说话,却被上官泰一把拉到身后:“鱼子染,我与雅琦的事情,你管不着。不错,我就是要与雅琦私定终生,那有如何!我堂堂七尺男子,顶天立地。有何担不起?” 被拉在身后的程雅琦泪眼涟涟,轻轻靠在上官泰背后。 上官泰怒极反笑:“好,很好。” 滋滋滋…… 银光反射,鱼子染佩剑出鞘,剑指上官泰:“来时,姑父已经告知我。程辟已经将程雅琦许配给我做平妻,你既然敢抢我妻,今日,我就将你斩杀于此!” 上官泰心神一震:“不可能!” 鱼子染眼露凶光,右腿微微弯起,猛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利剑直指上官泰的咽喉,分明就是要趁此一击毙命。 上官泰当然不是一般人,虽然被鱼子染言语刺激,心神不宁。但底子仍在,一把推开程雅琦。侧身闪避,利剑几乎贴着皮肉刺空。鱼子染手段不俗剑招犀利,见一击不成,反手佩剑反削过去,鱼子染剑招迅即,上官泰刚刚闪避。身后就是还未退开的程雅琦。避无可避,上官泰心中发狠,脚底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左脚踢出,正中剑尖。 鱼子染目露喜色,朝着上官泰的左脚削去。这宝剑虽不是天下名~器,也是削铁如泥的宝剑!鱼子染当然自信万分! 叮…… 鱼子染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果然,上官泰靴中暗藏铁匕,相击之下,铁匕飞出。上官泰右脚跟着踢出,正中空中的铁匕朝着鱼子染飞来。 鱼子染不敢大意,收剑回防。提剑格挡开飞来铁匕。 上官泰落地,右脚先着地,左脚上一丝鲜血流出。显然铁匕并没有防护住左腿,仍旧伤了上官泰。 “住手!”一道白色身影徒然出现在正中间,赤手空拳,面色不改。正色道:“两位当此地是武斗场吗?” 王芙莲步轻移,走到正中:“若是两位有雅兴,我可以做个见证人。让你们好生决斗!不过……” 苏扶接上话头:“看来有人是不希望你们今日决斗了!” 鱼子染压抑着怒气:“姓苏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情!” 王芙突然出手,一巴掌拍出,“啪”一声响亮无比:“我对无耻之徒最为厌恶。鱼子染,别以为有你姑父鱼阳古我就不敢治你!” 鱼子染眼睛血红,压抑着怒气粗声道;“王芙,你什么意思!” 扶苏用行动告诉了鱼子染答案,直接拉过程雅琦的手,将衣袖撸上去二指轻探。稍刻,苏扶凑过王芙耳边。这种亲密的动作让王芙一阵不舒服,可听到苏扶的话以后,顿时神色凝重。 鱼子染稍稍清醒了下,一看两人的动作心中凉了半截。可一看到桌上或多或少许许多多眼睛动了的肉羹。一个疯狂恶毒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如同野草一般生长起来。 王芙拉着程雅琦入小帐,众人议论纷纷。静观其变,不多时王芙竟然主动凑到苏扶耳边,发丝微舞,撩得苏扶竟然感觉耳颈处一阵酥麻:“程雅琦的背后胸口下三寸,发现了红色斑点。” 扶苏神目如电,冷冷盯着鱼子染,直刺人心:“对付一介弱女子,你竟然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毒药!” 【PS:有书友说拖情节了。。。呃,这个不好分辨。各有各的想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绝没拖情节的想法。至于这几章的情节,给主角弄一些绿叶来衬托嘛……】 【求解。。。为嘛名~器成了违禁字】 第二十六章:相视不相知,勾结【首更送达】 扶苏神目如电,冷冷盯着鱼子染,直刺人心:“对付一介弱女子,你竟然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毒药!” “哈哈。苏扶,我果然小瞧了你。这里面,黄呈一个莽夫,略施小计即可,吾不惧。皇甫晔和李植都是胆小鬼,诱之以利胁之以力,吾不惧。其余女子,我更不惧。却没想到,最厉害的竟然是你!”鱼子染状若疯狂,一举将心中淤积之言统统说出。说的一众人都是勃然变色! 黄呈大喝:“鱼子染,你敢辱我!我要你血溅当场!” 鱼子染突然喷出一口血,那血中竟然带着丝丝黑带。黑红交加,好不吓人。嘴角染血,鱼子染轻蔑对黄呈道:“将死之人,你如何要我性命!” 黄呈跨步而出,刚要拔剑,却不想竟然脚底一软,倒在地上浑身无力。皇甫晔、李植、齐玉雪都是面色一变。心思急转,快步跑到苏扶、王芙身后。 鱼子染一脚踩在黄呈脸上:“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我站在这里,看你如何杀我!” “够了!”苏扶大喝一声:“鱼子染,你若不想死的话,就将解药拿出来!” 鱼子染在嘴角上抹了一把,反而让脸上更多了血迹。显得狰狞非常:“你竟然猜到了!” 苏扶眉头微皱:“这伤魂丸我也听过,毒性有伤人和。故而研制之人,研制成功后根本就未使用过。你竟然做了出来!” 鱼子染面色一沉:“你绝不是一介普通士子!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些。就连伤魂丸的名字都知道。好,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这伤魂丸短是由夹竹桃,乌头番木等毒药精华制成。短时间,你们都死不了。不过六个时辰内,浑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六个时辰后,若无解药。当场立毙!” 苏扶轻呼一口气:“不过,这药也有半个时辰的潜伏期。现在,除了黄呈这个莽夫将你那肉羹吃光了。浑身无力,所有人,都有一战之力!” 鱼子染冷哼一声:“不过几个将死之人,困兽之斗罢了!” 黄呈呼着粗气状若疯狂盯着鱼子染道:“不可能,你和我所用的肉羹一直。你既然吃了,为何没有中毒!” 皇甫晔重重叹气一声:“莫想了。鱼子染既然敢行这种决绝之事,怎么可能事先没有服下解药。猜的不错的话,那刚才一口黑血,就是你解药逼出的毒血吧。” 鱼子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皇甫晔,我倒是小看了你。不错,解药我已经服下。你若肯投靠与我,我立即给你解药服下。不然,血溅三步,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皇甫晔一阵行动,闭眼深吸一口气摇头道:“这种下三滥的调拨离间之计就不要对我用了。不仅侮辱我的智慧,也显得你拙劣非常。” 鱼子染嘴角一丝阴笑勾出:“敬酒不吃吃罚……站住!” 嘭 嘭 嘭 “走,速走!” 哐当。 苏扶一声爆喝,趁着皇甫晔吸引住了鱼子染的注意力。猛然撞开大帐:“芙小姐遇刺,所有人快来护卫!” 鱼子染一见苏扶冲了出去也不以为忤,脚步不急不缓跟着走出去。一边大喊道:“王芙,你走不掉的。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不过百人之数。还是趁早投降,我可饶你一命!”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铁甲碰撞,武器相击之声传遍营地。王芙等人的护卫都不是等闲之人,具是百战沙场的老兵。一见此,除却留守大帐门口的几人早已到底不知生死之外,迅即赶到将王芙八人围在中央。一百余人看起来也颇为声势浩大。 一名全身着甲发髻公大夫模样的军官大喝道。“上官命令,王芙、苏扶、李植、黄呈、皇甫晔等人勾结匈奴,图谋不轨,给我拿下!” “喝……” 上官泰从部下手中取过一只秦戟,横在胸前大喝道:“来人止步!” 上官泰声若狮虎,咆哮如雷。加上上官泰声名在外,一时这一队士卒竟不敢前进。 那名全身着甲的公大夫冷冷看着上官泰,一把吴戈抽出:“早闻上官牟家中独子上官泰有万夫不当之勇。不知是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眼瞧见了黑影之处人影闪烁,低喝上官泰道:“宜速战,从此人这路突围。” “诸位,生死一途,今日单凭个人本事了!” 黄呈皇甫晔等人都是紧握武器,就连不显山不露水的齐玉雪也拿出一把细剑:“小女子也学过几年武艺,自保有余。” 上官泰目光柔和看了一眼程雅琦,随即秦戟一转,龙行虎步冲向全身着甲的公大夫:“某手下不取无名之徒性命,报上名来!” 公大夫嚣张一笑:某家鱼方,取你项上人头!“ 两步做三步,两人对冲。上官泰冲势一起,接着冲击之力,正手持戟,携雷霆万钧之力当中劈下。气势惊人! 公大夫鱼方心下不屑一笑,手中吴戈可是鱼子染重金采购。坚硬非常,且公大夫自持勇武。根本就没将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看在眼里。 吴戈重剑,腰间发力,双手持戈从坐下撩上,击在秦戟之上。哐当之声猛响,公大夫鱼方顿时心下大骇。倒退五步不停,虎口发麻。手中重剑竟然快要把持不住。 上官泰同样倒退一步,可刚一停住立即反冲过去。仗着长兵器之力,用比刚才快三成的速度劈去,鱼方头皮发麻,心中轻敌懊悔不已。硬着头皮盯上,重剑再挥。 叮当一声,吴戈在口中被鱼方脱手而出。鱼方心思狠毒,竟然在武器被击飞之前将重剑当暗器掷出。 上官泰怒骂一声卑鄙,不退反进,吴戈贴着脸而去。鱼方咽喉一冷,喉头发甜。秦戟迅即,将鱼方咽喉割断。血花飞舞,鱼方只觉天旋地转,浑身力气尽去,倒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泰与鱼方相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时间。鱼子染刚刚从帐中出来,四面埋伏便已去了一路。 “还愣着作甚,冲啊。杀开一跳血路!”苏扶大喝一声,一只银枪背负身后。领着王芙卫队率先冲出。 一手银枪,在苏扶手中宛若游龙。银光飞舞,血花溅落,一条性命流逝。反转银枪,挑落一个侧面袭来的鱼家军士:“不要留手,速速冲出去。” 鱼子染此时早已换了一身戎装:“上官泰,程雅琦中了我的毒药,解药只有我的手中才有。难道你要舍弃你至爱之人逃生不成?” 拼死搏杀,血花染身的上官泰听到鱼子染的话猛然一愣。凶狠的眼神盯着鱼子染:“你既然要致我等余死地,那还有何可谈?” 鱼子染一见冲在最前面的苏扶和断后凶猛的上官泰,心中暗道不妙。原本以为就算上官泰再如何凶猛,也不可能在自己埋伏的五百人手中逃生,现在凭空多了一个苏扶,变数一生。谁胜谁负就难说了。 “有何不可,西路,给我退下。”鱼子染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苏扶等人冲出去的一方一百余人挥手。 王芙见此,黛眉微皱朝着苏扶悄声道:“小心有诈。” 苏扶做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给王芙,枪指鱼子染:“鱼子染你好大的胆子,还有何奸计,只管始出来!” 鱼子染哈哈一笑:“苏扶,想不到。你不仅脑子灵活,竟然武艺也如此高强。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你和上官泰,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黄呈、皇甫晔、李植三人都是面色一变。三人各自面面相视,三十余人刀尖反转,暗中戒备起来。 苏扶心中了然,这个鱼子染果然不是易于之辈。这种反间之计顺手拈来,狠毒得很。心中警惕,不过神色不变道:“交易?你倒是说说看?” 上官泰一见苏扶开口,粗声道:“只要你将解药拿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鱼子染清咳一声,盯着程雅琦带着淫笑道:“若是你们主动将程雅琦这女人给我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安然离去。不过,你们也要保证此时既往不咎,从此不再过问!” 苏扶心中暗道不妙,果然,黄呈皇甫晔一脸意动之色。程雅琦面带凄苦,苦笑一声:“原来我不过是一汪祸水。” 上官泰紧紧攥住程雅琦的双手:“要想带走我的女人,除非踩着我尸体踏过!” 苏扶深深呼出一口气,满脸深意地看着鱼子染:“好一手离间之计。苏某佩服,不过,你鱼子染似乎小瞧了天下人。” 鱼子染神色淡然,好似全局都掌握在了手中:“哦?你倒是说说看?” 苏扶看着将自己一边围成半圈的鱼家私军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瞒过蒙恬王离等人将这五百私军带来的。但你竟然敢撕破脸对这么多世家豪族之子大动干戈,这事情就绝没有私了的可能!” 鱼子染眼睛微眯:“不错,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方势力的诸侯,我鱼子染通通都不该轻易得罪。” 苏扶笑道:“既然如此,你既然心中清楚知道这些人你都不好对付,可你还敢如此,那还有何话说?你已经决定要赶尽杀绝了。还谈何交易?不过拙劣的离间之计而已。” 黄呈皇甫晔面带惭愧之色,挺身而出道:“鱼子染,我黄家此次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放过你们鱼家了。” “不错,皇甫家虽然势单力薄,可我等身为法家子弟,岂可轻辱,定要与鱼家周旋到底!”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植也跟着道:“李家与你鱼家相邻而居。我一旦身死,你必然粉身碎骨!” 鱼子染面带狞笑:“黄家,皇甫家,李家的确势力不可小觑。那又如何?就连王贲的女儿我都敢赶尽杀绝,区区黄家和皇甫家、李家的人,那又如何?” 苏扶神色不改,可心中却翻江倒海一般翻腾不已。王芙……竟然是王贲的女儿?我那个还未过门的未婚妻? 呜噢……一阵怪叫。伴随着轰隆如雷的马蹄声。 一骑骑约莫两千余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只见这些人尽是髡发辨装,高颧骨,深陷眼窝肤色白皙。正是埋伏山外的匈奴人。 鱼子染癫狂大笑:“王芙,苏扶。我看你此次如何走?你能敌我五百人,难道你还能敌得两千骑?” “翌日,朝廷公报。王芙、扶苏、李植、皇甫晔、黄呈、齐玉雪、程雅琦、上官泰外出狩猎,死于匈奴残兵手中!而我,鱼子染,大败匈奴人。救下你等尸骸!哈哈,哈哈!……” 一声癫狂如斯的大笑响彻大青山。 【呼,这几章写的有些纠结。第二卷开头的第一个高潮,竭力想去写好。可总有瑕疵,无奈。只能多想一会儿了】 第二十七章:刺痛 “翌日,朝廷公报。王芙、苏扶、李植、皇甫晔、黄呈、齐玉雪、程雅琦、上官泰外出狩猎,死于匈奴残兵手中!而我,鱼子染,大败匈奴人。救下你等尸骸!哈哈,哈哈!……” 一声癫狂如斯的大笑响彻大青山。 大青山,丛林之中。一处隐秘,月芷萧何等人远远便能听到这声音。萧何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公子没死,公子还活着。太好了,哈哈……”说完,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分明就是喜极而泣。 的确,将近两个月,五十多个日日夜夜的追寻,荒郊野外,河套牧原,虫蛇蚁蝎这么多艰难困苦过去了。终于不负众望寻到了扶苏,寻到了他们的主公,这如何不让他们激动。就连一项性情淡泊,对苏扶怀有偏见的庆倪,也为这几个忠心耿耿的部下所感动。 都说秦人悍勇,秦人嗜杀,可秦人同样忠义,对主上忠心不二。这让一直对扶苏怀有不满的庆倪不由地对扶苏以前的不满有些动摇,有这样一群忠心耿耿部下的主公,又能差到哪里去? 且不提这几个喜极而泣的大男人。 情绪释放完,不过是几个瞬息的事情。几人都不是小女儿家,自然知道现在的事态如何,萧何平复心绪:“速速上前,为公子解围!” “期泽!” “属下在!”期泽全身披甲,昂然出列。 “你领轻骑速去为公子解围,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匈奴人,驰援公子!” 期泽大声应下:“属下领命,以死护住公子性命!”说罢,领命出营。翻身上马,三百宫卫精骑原班人马奔驰入山。 “伏承!” 一身黑色劲装,伏承出列:“属下在!” “你领你部人员,渗透入内,速去护卫公子!” “诺!”伏承领命,数十个黑影侵入黑夜,悄无声息。 “庆倪!” 庆倪万古不变的面色也显出了一丝激动:“属下在。” “随我,令余下人马。堂堂正正,击溃这股匈奴人!” “诺!”全营出动,人喊马嘶。 “杀匈奴,诛叛逆!” “杀匈奴,诛叛逆!” …… 萧何大喝一声,身边亲卫齐声附和。渐渐,全营两千人都是齐声大喊。呐喊之声,响彻山岭。 漫山遍野的火把瞬息之间突然燃起,数千个斑斑点点的火焰在山林之中闪耀挥舞。呐喊声,兵器铠甲碰撞之声,战马嘶叫之声,不绝于耳。大青山上,火红的颜色将这一片地域瞬间染成,天色若明,一群群人从外圈将潜伏突袭的匈奴人包围在内。 右贤王普拉固看着身后两千余火把怒喝道:“那是怎么回事?义渠仆,你不是告诉我大青山上一切都没有问题吗?” 义渠仆,额上大汗频出。面上仍旧镇定:“属下知错。大青山上已经检查过,没有发现秦兵。可,山下丛林密布。掩藏人迹的地方太多,属下无能,不能一一检查。” 右贤王紧握缰绳,看着身后追过来的秦兵,一阵懊悔。 昆普一直掩在身后,此时示意拉午一个眼神。 拉午会意上前道:“王,此时再说已经于事无补。不如让我领精骑将这群贵族子弟抓住。以此要挟,就算身后秦军来了。我等也不惧!” 右贤王狠狠点头连道:“拉午你说的不错。这群贵家子一个个身份金贵,料想这群秦兵也不过是来保护这群人的。有了人质,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昆普分开众人,下马跪在右贤王前:“右贤王,我愿率领我部勇士,替大王擒住这些贵家子。” 右贤王心中略微感动,这些贵家子的侍卫可都是精锐之士每个人都是武艺高强,先去基本都是送去消耗敌人力量罢了。 心中这般想着,竟然凭空多了一丝愧疚。自己刚刚抢了人家的奴仆,现在再去让人赴死,这总有些不大舒服的。 拉午一看珠子的脸色,就猜到了些许。跟着跪下道:“王,不若再给昆普兄弟多配五百人。合计他本人两百人【事后逐渐收拢的溃兵】一齐进攻。擒住这些贵家子!” 此时右贤王手下刚刚收拢的溃兵很多,可真正能用的不过是嫡系的两千余人。其余许许多多其余部落的匈奴人,右贤王驱使可以,但要真搏命,却未必肯。 这般想着,既然昆普愿意。所幸就将这些不听话的匈奴人给昆普拿去送去罢了。心中如是想,面上笑意显露:“昆普,好。你果然是我匈奴人的勇士。我再多加两百,给你七百人。合计将近一千人去擒住这群贵家子。” 昆普心中古井无波,个中隐秘早已知晓,加上拉午助阵这个结果不出意料。虽说如此,面上仍旧一副感激涕下的表情,激动不已,甚至连手都不知道放在何处:“昆普一定为大王拿下这些贵家子!” 右贤王下呵呵下马扶起昆普,一副慈眉长者的样子。心中对昆普的表现是十分满意的,昆普连一个有本事的奴仆都容不了,在他看来,这等气度,毫无威胁。不过出于谨慎,将近一千人的力量掌握在一个归附不过十数天的人手中。右贤王还是有些担忧,此时刚好一眼看到义渠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下大定! 右贤王普拉固笑呵呵道:“昆普,你这番此去,这群贵家子可不是易于之辈。虽然人数颇多,可敌人仗着地利,恐怕不好攻破。这样吧,义渠仆,你二人相知日久,而义渠仆智谋不凡,可为你良助。” 昆普低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迅即不见。看向神色捉摸不定的义渠仆笑呵呵道:“义渠仆智谋不凡,有他襄助。定可无忧!” 右贤王大笑一声:“好,我在此为你阻挡秦兵。你去将那群世家子擒住。归来之时,我亲自为你举行庆功宴!” 昆普恭敬退下,领着三百骑士并着六百步卒朝着营帐冲去。而右贤王则好整以暇,领着余下的三千余人安稳列阵,倚仗地势阻击秦兵。 营帐之内。鱼子染一番大笑之后,所有人相顾尽皆失色。王芙面色刷地就冷了下来,历喝道:“鱼子染,你竟然勾结外族,陷害忠良?” 鱼子染冷哼一声,也不回话。佩剑抽出,直指王芙:“拿下王芙赏钱五万,拿下苏扶等人赏钱三万!其余人,一个人头,一千钱!” 四百余鱼子染的私军顿时眼冒红光盯着王芙等人,如同一只只肥羊一般。 “跟我上,抓了那个娘们。” “走。五万钱,够我娶一百个媳妇了。上啊!” “冲啊……” 苏扶面色凝重,手持银枪护在王芙左右,争锋相对道:“有哪个勇士随我冲出去,有斩杀鱼子染者……赏,毛驴一头!” “哈哈……好,就为苏公子这句话。小人愿为跟随。” “在下也是。领苏公子这一头毛驴!” …… 应和之声响起一片,本来凝重万分的场面被苏扶一句话弄得凝重气氛顿时消散。鱼子染赏重金激励部下,苏扶更是针锋相对,王芙值五万钱,可鱼子染却只值一头毛驴。 上官泰也是开怀大笑:“好。我也随公子去擒住这头毛驴!” 苏扶紧握银枪猛地插在地上,狠狠将王芙搂入怀中在王芙耳边道:“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随即大美女恼羞不已的目光下以及一众公子哥心碎的眼神中,领着十余个百战余生的老兵留下断后。当然另一边的上官泰也是紧握一下程雅琦的双手后,提着秦戟,跟到扶苏身后。 “我们断后,你们先走!”长枪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发出轻响,一众侍卫护着各自的主子开始向后突围。 王芙眼帘微垂,心中天人交战似乎在做什么重要决断一般。一袭紫色长裙下衬得王芙的身段优美诱人。深处芊芊素手,朝着一身紧身服的柳杏道:“将我三石弓拿来。” ………… 营帐之中,已经成了一处战场。 银枪飞舞,扶苏跃入战圈之中。十余骑如同飞蛾一般扑入四百余人的大火之中。可这飞蛾却如同铁制的一般,反复扑腾,在汪洋人海之中挣扎。 扶苏武艺算不得最为高强,甚至连上官泰都比不上。不过好在一手银枪灵性十足,上古用矛之法的“提、掳、拦、拿、缠、翻、圈、环”这八式在里头,是枪法之祖。扶苏这枪法所用便是从用矛之法中演变而出。 十三骑奔向人群,白蜡杆大枪凶猛。一点银花飞舞,敌将铠甲四裂,心间粉碎。一枪下去招招致命,十三骑以苏扶为中心绕着小圈死死这群人拦在身前,且战且退,却不使一人越过。。 营帐边缘。 柳杏水灵的大眼睛睁得老大:“小姐,现在境地危险。大少爷说过不能让小姐犯险的。”说着反而拉着王芙退去。 王芙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柳杏,柳杏顿时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可仍旧一步步拖着王芙朝后退去。 王芙打破沉默,说道:“这种断后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要死掉的。你要不想让苏扶死掉。就拿出我的大弓来。” 柳杏垂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将背在身上的大弓取出来,眼巴巴看着王芙:“小姐,一定要回来啊!” …………………… 营帐战场。 上官泰骑在马上,秦戟挥舞。早已缺了数个大口,一见如此。所幸将秦戟扔去,取出一把弯刀,左劈右砍,来回冲杀。血染战袍。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想起,一个身高九尺,壮硕无比的彪型大汉一刀砍在苏扶一方侍卫身上。左手齐根而断。 扶苏扭头一看,仔细分辨。这人髡发辨装竟然是外族:“匈奴人!”扶苏大怒,脑中隐隐生出一副万马奔腾朝着自己而来的场景。莫名的,怒气满腔:“鱼子染,你竟然让私放匈奴人入关。罪该万死!” 调转马头,进夹马腹。马头一路撞开私军,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朵梨花,五瓣花朵。六枚星光闪耀,那名髡发辨装的匈奴人生得颇高,身材壮硕之余竟然一点也不笨拙。一击袭来,心知躲不过。一个狗打滚闪开,地上灰尘一片,灰尘过后,一个浅坑。 正在此时,一个迅即的身影扑来掠到空中,刀光耀眼,映在扶苏的眼中。扶苏心中大骇!双腿勾在马镫之上,双手松开缰绳。身子后仰,落在马腹之下。佩剑抽出,一剑刺出,点在滚在地上的髡发匈奴人的咽喉之上。鲜血喷涌,溅在扶苏身上。 嗡…… 听风辨位,扶苏耳朵微动。翻身上马,一个全身黑衣蒙面的刺客心口一支羽箭插着,已然毙命。 一眼回望,王芙手持大弓,对着扶苏的眼神嫣然一笑。 山林之中,月芷背依大树,心中一片刺痛。芷伊芷珉看着月芷,朝着黑暗之中打了一个手势。 【书友们说拖情节。。。表示很无辜。这些都是存着的,框架改不了了。现在开始写的会加快情节节奏了】 第二十八章:敌友不明【首更送达】 营帐所选之地,是山皮之上一平整之处。山脚厮杀之声大起,可事实上除了先行一步的昆普等人。秦兵和匈奴人激战的地方还离得远。 故而,扶苏所在的境地暂且只要应付鱼子染的私军。 可现在,分明多出了匈奴人,显然对方的援兵已经赶到。此时的对于扶苏而言,再怎么怒斥鱼子染已经没了意义。嘴皮功夫再厉害能厉害过刀兵不成? 且战且退,虽说是断后,扶苏可没想着要战死在这里逞英雄。死逞强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更何况扶苏背后还有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助战。 大出鱼子染预料的是王芙竟然选择了留下。王芙这一留,跟着的两队二十余人护兵也上来助战了。 不同于鱼子染的私军,这些人在律法上只是以鱼家门客客卿的身份存在。纵然以前在军中服役而后退役,这些人也比不得成建制的军队。 以扶苏枪法之精妙,王芙箭法之精准,上官泰之勇猛。以及三十余个百战余生的老兵合力。一时间,竟然堪堪顶住了将近五百人的进攻。 鱼子染一见攻势竟然被生生堵住,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手中马鞭对着前来回复的传令兵就是一鞭子狠狠抽下去,一跳清晰可见的血痕顿生:“废物,一群废物。五百个人,连十三个人都打不过。你们不是废物是什么!” 焦急踱步,看着山脚下的火光,心中更是焦虑不安。纵然鱼子染有神鬼莫测的本事,也无法预料到竟然同样有一直军队出现在大青山。 心中发狠,鱼子染看向身边一个髡发辫状之人说道:“你们右贤王不是向和我做生意吗?好,反正你们也有两千人在这里。只要将这群世家子擒住,什么都好说。不然,一切休提!” 那髡发辫状之人身份乃是右贤王的使者,一听鱼子染这般说。心中嗤笑之余也是大喜过望:“谢鱼公子。我这就去告诉我家大王!” 鱼子染看着这人的离去,心中一片懊悔。懊悔不是坐下来这等勾结外族的事情,也不后悔彻底跟这群人撕破脸刀兵相向。而是后悔为什么不早些发作,不事先做的更加完备一些。以至于现在竟然要和一介外族小王求助!而且还是一个战败之人求助!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已经发生,就表示这种事情已经多一个人知晓。虽然可以一推四五六到这群匈奴人身上,可这些王家皇甫家等家里哪个不是有一个个老的成精的坐镇?这种把戏恐怕瞒不住他们。一旦发力查到匈奴人身上,难保不会牵扯到自己。再一看这支私军,鱼子染更是恼火。 陇右商行生意遍布秦陇各地,实力雄厚。一早便知道了匈奴残兵在九原地界的事情。于是这支五百人的私兵便化整为零进入了九原之中。而驻扎营地便是在这大青山上。这才让鱼子染有了一只可靠力量。加上这些世家豪族之子自以为三十万大军驻扎之所根本不会有盗贼敢于挑衅,这才警惕放松。事实上,若不是鱼子染的突然起事,匈奴人也未必能抓到机会。 可这支私军的实力打打那些关外马贼,当当护卫还不错。可一旦碰到硬茬子,根本就靠不住! 心中懊悔,眼中的狠色越发严厉。盯着冲杀往复凶猛不已的苏扶和上官泰两人,杀机闪动。 “阿福,过来。”鱼子染冲一个身材中等,面目普通的人道。 阿福浑身上下毫无特点,是丢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回的那种。老老实实凑过来,阿福低眉顺耳回道:“少爷。” 鱼子染在阿福耳边低语几声,眼光凌厉。 阿福顿时神情凛然:“阿福一定办到。” 说着恭敬退下,鱼子染喃喃自语:“五百人杀不死你三十人……那,一千人呢?” 扶苏身法灵活,虽然钻进人群之中,数度来回,配合王芙的箭法专门截杀军官头领以及特别勇猛之人。这一招下来,鱼子染这支私军立时军心大乱,指挥也变得滞涩许多。基层军官的频繁死亡更是让活下来的军官变得愈发畏缩,身先士卒的军官少了,指挥士卒先冲的多了。如此,攻势也就慢了。 一见攻势滞涩,扶苏知道这已经是能达到的极限了。见好就收,扶苏大喝一声:“断后已经足够。速退!” 说完,银枪一阵龙飞凤舞,猛然击退身旁之敌。护着王芙迅即离去。 上官泰哈哈大笑一声,朝着远处的鱼子染道:“姓鱼的,今日小爷放你一马。来日,等我整齐兵马,诛了你这叛逆!” 此时的上官泰已经换了双斧,两支沉重的斧头竟被上官泰当做暗器掷出,带出一路血花。 “撤入山林!” 此时的鱼子染一看攻势不仅受挫,更是让人反而就要逃了出去。当真是胸中郁结不已,大为光火。 “追上去,不要放过一个!”鱼子染心知必须要振作起来,否则这群被几个猛将打烂胆魄的私军说不定真会放弃追击:“所有赏金翻倍,抓到贼首之人。官升三级!” 披甲上马,鱼子染一夹马腹,亲自率领卫队追了出去。 私军一见主帅都如此凶悍,心中的怯弱之气散了三分。再一听如此高的赏格,其余七分早已丢的全无。一个个如同一只只饿了三日的恶狼一般追上去,嚎叫不已。 正待此时,突然斜刺里窜出一团黑云。地表微震,一声雷吼传来。 “期泽在此,贼寇休得猖狂!”马如龙人如虎,胯下战马神骏,马上骑士更是凶猛。这一行人正是先行抄小路赶到的期泽所率精骑。 期泽日夜跟随扶苏,对扶苏的身形再熟悉不过。心中激动不已,可鱼子染五百骑军也不是泥捏的。给扶苏争取逃命时间才为上! 心中如是想,期泽盯着这五百私军的眼神也就越发冰冷了,长臂高举。扯着嗓子大喊:“弓弩上弦!”吱呀之声连成一片。 一支支弓弩弩箭上弦,弓弦紧绞。 “射!” 嗡……嗡嗡 骑士面目未见,三百弩箭平射而过,射向冲来的鱼子染私军。 鱼子染一见这袭来的骑军打扮,可谓亡魂大冒:“这,见鬼了。怎,怎么可能!竟然是宫骑!”鱼子染身为世家子,当然知道弩具只有秦兵才有,而能上马发射弩箭的更是只有宫骑以及少数边军精锐才有。加上这些骑军的装束,的确可以确认是宫骑无疑。 骑军交锋,你来我往,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鱼子染五百人上马做骑军,冲锋而来。竟然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三百骑军。 既然出现了敌人,当然不可能调转马头逃跑。 硬着头皮,鱼子染大声喊道:“冲!第一个斩杀敌军之人,我赏金百两!” 猛然提高赏格,此时的鱼子染早已没了吝惜财货的心思,这种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钱财再多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弩箭已至,噗嗤之声不断响起。穿透一个个私军骑士的胸腹。猛然间,数十人被射落马下,虽然没有立时死掉。可战马踩踏,顿时成为肉酱,死得不能再死了。 “冲啊,战死抚恤加倍。逃跑者,妻儿不保!”一边拨落迎头而来的箭头,鱼子染一边裹胁诱惑私军。 期泽冷笑一声,宫骑身为天下精锐。岂会畏惧? “标枪预备!” 刷刷刷…… 骑士抽出放在马上的短枪,前头锐利,身不过三尺之长。 宫骑骑士具是精锐之士,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手握标枪,枪尾提后。 期泽大喝:“放!” 破空之声响起。标枪如云,徐徐升起,飞上天上。达到最高点后,猛然坠落,锐利的枪尖闪烁寒光,扎入鱼子染私军一个个战士的肉体之内。一片血肉飞舞,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又是三四十条生命流逝。 鱼子染心中泛冷,可一想到逃入林中的扶苏等人。鱼子染本有略微摇头的心绪顿时坚定起来。 “列阵!” 哒哒哒……马蹄声急,三百精骑迅速列阵完毕。 “换长矛,冲锋!一切为了公子!” “一切为了公子!” 鱼子染怒目圆瞪,所有愤怒以及情绪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扶苏的……宫骑?” “苏扶,扶苏!” “杀!” 期泽眼中紧紧盯着身在最前方的敌军将领:“某家期泽,敌将纳命来!” 宛若闪电划空,一击迅猛无比。期泽只觉得手中长矛略微滞递,一个血洞在敌将鱼子染的喉头浮现。 “原来……苏扶就是扶苏。”最后一个念头浮现在鱼子染的脑海,随即,生命流逝,意识泯灭。 两支骑军猛然撞击在一起,刀光闪耀,铜铁相击。战局刚刚正式开始,胜负已然决定。 ……我叫分割线……………… 丛林之中,人影闪烁。 前方十数人奔跑迅即,一个紫色的人影最为夺目。身后两百余人追击,髡发辨装。为首之人眼神冰冷,眉眼粗大。 断后虽然成功,可断后之人却依旧危险。于是定计之后,上官泰领着自己的侍卫去追向程雅琦。而自己则一路陪着王芙离开,虽然鱼子染的追兵莫名的没有追上来。 可身后这一路匈奴追兵却入牛皮糖一般死追不放! “该死的,怎么凭空冒出了一群匈奴人!”扶苏恨恨说道。 王芙依旧冷静,此时突然止步:“前方有伏兵!” “停!”扶苏仔细一看,晚上的山林虽然安静,可要说没有声音绝不可能。山林鸟兽海了去了,晚上觅食活动的更是许许多多,这么多活物此时完全没了声息,一片静谧。 “太过安静了。定有不测,撤!”扶苏稍带,便做出决断! 王芙秀眉微皱,问道:“四面八方,只有西北面安全,你说撤到哪里去?” 扶苏冷哼一声,盯着身后之人:“既然这群匈奴人一直跟着。索性就从这群人里撤去,他们要追,就送他们去地狱罢了……至于西北面,围三缺一罢了,我敢肯定,不多远同样有埋伏!” 马腹一夹,战马希律一声响撒腿而去。身后侍卫紧随其后,武器紧握。 白蜡杆长枪柔劲散发,淋漓精致。宛若繁星点点,一枪刺出,宛如万枪齐发。匈奴敌将使得一只狼牙棒,仗着气力颇大。一力破万法,一棒砸来,反而逼得扶苏回枪防守反击。 正待扶苏想要再击,却不想那髡发辨装匈奴头领一口生硬中原话道:“公子…且、慢!我愿送你离去!” 满脸警惕,扶苏银枪微微收回,仍旧警惕万分。一有异动,完全可以反制敌人:“你说什么?” 这头领正是昆普,此时的昆普眼神恳切,满是希望看着扶苏:“我可以送你们安全离开!” 【PS,昨天晚上忘记定时了,罪过罪过。刚醒一上Q来就看到热心书友提醒没更新,汗颜啊。立马补上……】 第二十九章:重若千钧的“扶苏”【二更完毕】 这头领正是昆普,此时的昆普眼神恳切,满是希望看着扶苏:“我可以送你们安全离开!” 扶苏满脸警惕,显然是不信的,不过怀着万一的希望。扶苏还是没有选择动武,耳听八方,凭着直觉,扶苏没有感受到这一路丛林中的敌意。 心中稍安,扶苏凝目问道:“我凭什么信你?就算你们匈奴人能围住我,在此之前,你必死。” 昆普咧嘴大笑:“昆普本以为,公子既然能连大王子都大胜,右贤王都被公子逼得逃窜山林。至少也是个英雄人物,没想到公子却是这般胆小无能之辈。” 扶苏眉毛一挑,眼中杀机涌动,心中疑惑之余警惕非常。迅即恢复平静:“你不用拿言语刺激我。我不喜欢和太笨的人说话。” 昆普心中闪过一丝敬佩,扶苏的定力果然非常。不亏是中原秦国的未来皇帝:“昆普失言。想来公子还不知道三关口外的大战,上官将军以及公子的部下联手击败了大王子冒顿的十万大军。草原人最敬勇士。所以,我愿意放扶苏公子离开!” 扶苏右耳微动,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脑海中隐隐作痛,一股尘封东西涌出的力量越发厉害。惹得扶苏老大不舒服。眼神微眯扶苏冷冷道:“你的废话很多。若说什么敬佩我,还是少提为妙。这种鬼话,恐怕你自己都不信的。若是交易,我或许可以答应!” 昆普嘴角噙着笑:“公子果然快言快语。” 昆普正待继续说些什么,不过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打乱了两人的谈话,王芙羽箭搭弓,引而不发。轻描淡写盯着昆普道:“就算你现在想做交易,已经不用了。” 昆普脸色一变,食指拇指捏成一声口哨。十数人从林中跃出,可让昆普脸色发白,惊疑不定的是这些人无一不是王芙的侍卫。 扶苏此时的嘴角淡淡微笑:“你总是这么贴心。” 王芙撇撇嘴,如同小女儿家一般罕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扶苏走近一步,昆普却如遇蛇蝎一般猛然大退一步。扶苏玩味地看着昆普,继续走进一步,昆普再退。扶苏再进,昆普再退,到此时,昆普猛然收住腿,看着左右全副武装的王芙侍卫:“扶苏,你把他们怎么了?” 扶苏轻笑一声:“你到也不算太笨。” 昆普喘着粗气,重复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扶苏摇摇头:“我说过,我不喜欢和太笨的人说话。因为,那样太累。你太笨了,所以,我就换一种说话的方式。” 说着二十余个昏倒在地的匈奴人被侍卫丢了过来。扶苏神色淡然看着这些或者轻伤或者重伤的匈奴人。若不是扶苏刻意吩咐,这群根本没有多少丛林战本事的匈奴人早已死光了。 “现在。”扶苏食指指着昆普:“你可以说出你的请求了。” 轻轻闭眼,扶苏似乎有想起些什么:“还有。四面八方匈奴人的伏兵。你是要说出来的。”说着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伤到昏迷的匈奴人:“其实,我是不喜欢杀人的。真心的,不喜欢!” 昆普眼带绝望,盯着扶苏,轰然倒地。 结果当然很美妙。扶苏如愿以偿得到了所需要的情报,当然首先还是昆普一上来就酷酷以救世主姿态将临所说话的因果来由。 事情很简单,昆普首先还是想要抓住扶苏的。昆普所在部落临近冒顿所在部落的一支,首批跟随的就有昆普。所以,昆普过扶苏。 对付这样一个重大人物,昆普自认为自己很难抓住。所以,昆普决定使用计策。说来很奇怪,世事奇妙。若在义渠仆没离开以前,昆普是很少动脑子的。事实上昆普并不笨,相反,昆普还算一个聪明的人,当然,这是昆普自己的看法。 可义渠仆的存在让义渠仆很少动脑子,有什么动脑子的事情就让义渠仆去做好了。领导嘛,决策就好。本来,这种想法是不错的,可错就错在昆普管不住自己的脾气。结果将义渠仆推到了右贤王身上。 以至于现在昆普要自己动脑子了。虽然右贤王仍旧将义渠仆配给了自己,可双方都不信任的情况下对昆普而言,来的只是一双眼睛监视自己罢了。 这样一来,实际上昆普能用的只有两百来人。甩开义渠仆后,为了抓住扶苏,或者也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昆普使用了自认为十分高明的计策。 计策很简单,很酷很酷地凑近扶苏。然后更酷更酷地告诉这个大皇子:呐,听好。我很了解你,知道你的事情,所以很敬佩你。所以我来了,来救你了。 这时候的昆普还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扶苏入彀,真的傻乎乎信了。埋伏在周围的人顷刻之间就能把警惕心大降的扶苏抓了。 大功到手,以大皇子这等身份,挟持出关的事情当然轻而易举了。然后,昆普在右贤王那里自然更受宠信,权力更大,直至完全压过义渠仆。甚至略施小计,将义渠仆重新弄为仆人,或者干脆杀了。 可事与愿违,扶苏的表现十分果断的击碎了昆普的美梦。刚刚经历生死大难的扶苏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一个异族人的手中。 于是扶苏用了一个仅自己和王芙知晓的联系手势将粗略信息告诉了王芙。王芙手下两队侍卫,三十余人。除去战死之人,再减去望风护卫左右的,分出去余下所有十余人入林摸底。 这一进去,果然发现了隐藏起来的匈奴伏兵。倒也不多,三十余个。毕竟昆普再傻也知道这种绝密之事,一旦被不知底细的人告诉右贤王,一顶通敌的帽子盖下来就能让昆普丧命。 这三十余人是昆普再三甄选的忠心强悍部下。不过必须重申的一点是,这些匈奴人若说骑射功夫,的确高强。可一进了林子,吝惜战马的根本不敢进入。要是下马了,步战的本事连马战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要说专业要求更高的丛林伏杀,那就技能匮乏了。昆普虽然也能感觉到丛林没草原那本惬意,却也并没有深想。于是,二十多人被十多个王芙侍卫轻而易举撂倒。要知道,这十余人哪个不是百战余生的老卒,哪个不是长城军团的精锐。丛林之中,转悠不下百次。这种粗浅的丛林潜伏本事,实在没有多少挑战性。 对于昆普而言,其实在发现扶苏的警惕根本自己去除不了之后。就开始想第二个方案了,那就是:交易。 既然抓不住扶苏,那么,把扶苏放跑,然后以此换取扶苏为自己做一件事情。比如杀个人,演出戏什么的。最好让义渠仆神不知鬼不觉死在这该死的林子里,然后自己顶替他的位置成为右贤王的亲信。 可正要实施的时候,扶苏这一手直接就将昆普的底牌废掉了,局势瞬间逆转。昆普彻底崩溃,说什么问什么。至于杀什么义渠仆,成为谁谁谁的亲信,管他呢。自己活下来就成。 寻了个山洞,将五花大绑的昆普丢了进去。旁边放了些食物,至于昆普能否活下去,就看这人的运气了。 “原以为是个什么硬汉豪杰。却没想到是这么个胆小无量的小人,真是无趣。”擒了昆普,山林之中的伏兵也就不算个事了。虽说义渠仆和昆普隔阂很大,可各处的伏兵这个昆普是知道的。不然自己一脚踩上这些伏兵的陷阱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王芙咯咯笑起来:“你当谁都是你这样的大英雄?跟那些游侠儿一样,横行无忌?偏生,还胆大包天。” 扶苏心中咯噔一声,吓了一跳还以为身份泄露了。毕竟两人可是有夫妻之名的,王芙是还不知道的。眼下王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扶苏也没想好该如何处理王芙的关系。贸然挑破,不仅与事无补还会徒惹麻烦。更重要的是,是否还能保持两人现在的关系,扶苏根本吃不准。 看着王芙这话露出来的娇媚,一眼望去。红唇轻点,珠玉满盘的声音传来,好不悦耳。尤其那双红唇,更是让扶苏稍稍失神。这个女子,果真是魅惑天成,自己难以抵挡这诱惑啊。 心中火热,嘴上稍稍管不住了,略带轻佻道:“不胆大包天,怎么可能横行无忌。又怎么能遇见你这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刚说完,苍穹之下,丛林之间。这片区域的气氛顿时和周围草木同样的区域相比不一样了。四下的侍卫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就是小丫鬟柳杏也低垂着可笑的小脑袋,好似一只受惊的鹌鹑,不知心中何感。 王芙丢了一个卫生球给扶苏,突然轻抿红唇,凑近扶苏耳边道:“胆子太大的人往往野心也不小,而野心太大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哦……”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苏一只手狠狠抓住王芙白嫩柔弱无骨的小手。强硬的,五指相扣,这一瞬间扶苏霸气外露:“野心不够大。怎么能抓住你的手?” 畅然大笑,目不转睛盯着王芙这倾国倾城的霞飞双颊的笑颜。 猛然的,扶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王芙一见扶苏的表情,顿时知道不妙。凝神远望,此时的前方百步之外。 数百匈奴人跑步前来,好在这群匈奴人根本没有多少马匹,爱惜之下,没有带上。 “跑啊!”说完,拉着王芙的手便带着一群人撒腿开跑;“该死的。好死不死这义渠仆竟然追了上来!” 鬓角几分霜发,义渠仆冷冷盯着一个惊魂不定的匈奴人:“抛弃主上,本应立即处死你。不过念在此番有功,暂且饶你一命。” 说罢,盯着撒腿逃走的扶苏冷笑一声:“前面就是悬崖我看你怎么逃走!” “追!” 密林之中,月芷窈窕的身影浮现,月芷身边奇人异士颇多。光是身后那群蒙府秘密武士便都是不凡之人。口型一对正要清清楚楚知道了义渠仆的话。 一听之下,花容失色:“快去追上扶苏。那边是悬崖,怎么能跑到那边去!” 丛林之中人影闪动。扶苏拉着王芙,一众侍卫紧紧跟随。 老军官一看身后,数百匈奴人仅仅追击。三十多人根本没法跑掉。心中一狠,带着最后的二十余个侍卫对王芙道:“小姐,我领人去断后,小姐姑爷快跑!” “属下愿誓死阻击,小姐速走!” 扶苏已经跑了七八百步,一看身后老军官这一脸求死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傻了还是呆了。或者脑袋里全进水了?你当现在我们还有精力大战一场?根本拖不住这群匈奴人!” 想了想,就要拉着人继续跑。此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公子,我换上小姐的衣服。你们快跑。他们不认识小姐,就算抓到了奴婢也没事。” 说着便从小包裹中拿出一身紫色衣服。一边穿着,一边眼泪流出。扶苏重叹一声转过身,老军官侍卫一群人集体转身。 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柳杏眼泪再也忍不住,浸湿王芙衣裳。 扶苏王芙泪别老军官,两路人马分开逃散。拉着王芙,扶苏终于跑出了森林。入目之处,一片翠绿。 森林之外,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地。站在岩石中央,丛林一片响动。一大群髡发辫状的匈奴人簇拥着一个鬓角染霜的中年人走出森林。 另一边,一个女子奔出娇声大喊:“扶苏,这边是悬崖,不要去啊!” 正被扶苏拉着手的王芙身子突然僵硬,艰难扭过头,眼中震惊之色毫不掩饰,轻声重复着两个重若千钧的字:“扶苏?” 此时,鬓角染霜的中年人义渠仆大喝一声,三百余匈奴人横亘在悬崖边上。将月芷三人拦截在悬崖之外。 丛林一片闪动,五十余人身形敏捷,冷冷盯着一众匈奴人。 第三十章:生死崖,谁言情【首更完毕】 【本心是想写出这一段感人些的爱情故事,也许笔力不到位。若有不满意的,还望海涵】 …………………………………………………………………………………………………………………………………………正文开始 从没有一天,王芙的心绪是如此剧烈起伏。出身豪门,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王芙对应所有人羡慕的权势背后,是血汗凝结十数年的努力付出。同样,无论怎样的突变情形也难以让王芙这种人从心底里震惊。 纵然地动山摇的灭世大难,最后一个死去的也是王芙这种人。所以,王芙一直以为自己的心绪下一次猛烈波动也许只有等到和那个人同房的那天才会出现。 一直引以为豪的镇定和从容自从遇到身旁这个男子以后全都失去了效用,好像是上天嘲笑自己购买了一项伪劣品格,这两项名为镇定和从容的品格在身旁这个男子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以后就变得徒然失效。 一个半月前,王芙泛舟游玩救下了这个自称苏扶的男子。上天也在此时将一颗顽石丢进了王芙这汪清水中,久久的涟漪荡漾。从此,她的生命中闯入了一个别样的身影。 这最初一月的忙碌,在后来所有人看来十分可笑荒唐甚至是愚蠢的决定中。他留下来了,原因是认为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可以他的身份有什么不可以报答的?对一个在地方有点权势的小势力而言,或许一点略微施舍般的回报就能让这个小势力欢喜不已。 尽管,王芙并不是扶苏眼中的地方有点权势的小家族的女儿。同样,扶苏也不知道救下他的是他生命中另外一个重要无比的女人,一个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然而老天开了一个玩笑,将这对男女凑到了一起。用一种他们彼此都难以猜到的方式将这对夫妻提前见了面。 从造纸之后的淡然,以及这份淡然中那份真诚的目光。王芙第一次认真审视了这个男子,了。他知道对于她而言造纸这份技术有多么珍贵,能够产生多大的震荡。她不知道为何扶苏还要这般固执的将这些东西脱离自己的名下毫无保留毫无报酬地送给王芙,难道真的只有所谓撇开那些麻烦吗?就算到最后她知道了其中一些原因,她还是毫不怀疑自己会继续无可抑制地对这男子投以别样的目光。 她对他好奇了。 事情就这简单,一片空白的感情世界就这么被扶苏这么陌生的闯入者在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刻下了属于他们的印记。 李植来了,提出去踏青郊游,王芙并不想去。可一想到扶苏,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让王芙几乎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因为王芙想借此让扶苏露出阴影下更多的东西。她迫切地想知道更多的关于这个男子的内容,这个自称颍川小书香门第的苏家独子的男人。尽管对这个身份王芙从来就没信过。事实上王芙的猜测一点都没错,虽然王家密探的信息显示这一切毫无破绽。 王芙当然不信,她知道几乎不算破绽的破绽。因为这个男人竟然敢毫无差异地将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来对待,将自己这个秦国顶级门阀的的女儿当做一个邻家小妹一般交往。眼中毫无那些嫉妒,艳羡,恨意,甚至故作姿态的漠然或者想尽万千办法来吸引自己的其他目光。 这样一个天大的破绽他没发现么?王芙不由的摇头失笑,思绪回到山崖,感受这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心想,我或许就要死了吧。 掉落的趋势只是持续的一瞬间。一只用力的大手猛然抓紧扶苏那双柔弱无骨的柔荑。 佩剑染血,扶苏的右手此时一片鲜红。青铜佩剑死死插入悬崖间的缝隙,整个身子几乎都要靠着这把算不得好剑的身体来悬挂当空。不至于跌落悬崖,生死未知。 王芙苦笑着摇头:“何必呢?我又不值得。” 扶苏咬着牙,几乎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这才让青铜剑更加深入墙壁,虽然代价是右手上的伤口又迸裂了一分,脸上的血色又少了一分。可这都没让扶苏有过一丝的神情变动。 听到王芙这句话,扶苏差点就把持不住握剑的右手:“这句话,我听过一次了,不想再听这该死的所谓不值得。更何况,你完全值得。” 扶苏脸色有些苍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脸上有些红晕,却被那些苍白占去些许。这般看着,更让人从心底多了一份令人怜惜的感觉。听到扶苏最后一句话,王芙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突然抬头望着扶苏道:“你跟月芷姑娘也是这般说的么?” 扶苏的笑容凝固:“以前,你猜到的,我不记得了。” 王芙好看秀气的眉毛一挑,徒然生出一股凌厉的感觉:“可你现在都记得了!” 扶苏面带苦笑。 时间回到两人跌落之前。 月芷的美妙的声音并不大,却准确无误传递到了扶苏的耳中,王芙的耳中,当然还有义渠仆的耳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音量,却丝毫不逊惊天动地的效果。 第一时间,义渠仆手下三百匈奴人持刀拿戟将月芷等人的道路完全封锁,局面陷入对峙。月芷手下真正的力量只有地字队,可眼下五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其余的蒙府的密卫五十余人,却人数相比差了五倍。 饶是如此,义渠仆丝毫异动都不敢有。 虽然拦住道路,义渠仆却不敢派人进入。因为,月芷掌握有大杀器。这种大杀器,对义渠仆而言再熟悉不过。甚至,单单看见这大杀器被五十余墨卫迅即抬出来之时眼中闪过的震惊甚至是绝望。 墨家的一辆微型的连弩车,以及五十具墨家连弩! 义渠仆记忆犹新,就是那种更大型号的连弩车彻底将匈奴人在三关口外打落深渊。九万大军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而义渠仆就是这最后一种人,对这种杀器如何不惧? 好在,义渠仆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看了一眼在悬崖边上的两人。扶苏和王芙这两个顶尖级的人物,被自己逼到了生死绝地。月芷手中的蒙府密卫不敢轻举妄动,这些从墨卫中精挑细选出的精英虽然有把握在一刻钟内将这三百匈奴人全部变作地狱的亡魂,可同样也没把握这三百人死前,扶苏和王芙能坚持到他们的救援抵达。 一架能连发三十支弩箭的连弩车以及五十架墨家连弩盯着寒光泛冷的箭头对着三百缺少衣甲兵器简陋的匈奴人。 月芷此时眼光复杂看着立在悬崖边上,衣裙飘飘的两个人。莲步轻移,碧衣罗裙,宛若尘世仙子的月芷带着出尘之气出现在了王芙的眼前。 “小姐,不要再进了。”芷伊悄声朝月芷道。此时月芷的举动引起了义渠仆的怀疑,匈奴人一阵警惕。 悬崖之上,数百米的海拔。月芷脚下绿草如茵,野花浪漫。月芷柔和的目光看着匈奴人中走出的义渠仆,笑容绽放,如唯美的白色百合花绽放在尘世之间:“我只是一个医生。你的武器,可以收起的。” 义渠仆呐呐地看着山风吹拂下被几缕发丝衬托得更加唯美出尘的月芷,依言,放下了兵器。用自以为最柔和的声音带着声音的笑容道:“我只是希望我的属下能安然离开。” 月芷轻轻点头,义渠仆带着三百匈奴兵转身后退十步。流出一个安全通道给月芷,同时紧紧盯着扶苏王芙两人。 月芷怔怔看着山崖之上,宛若天成的一对璧人。 扶苏神情僵硬,脑中一片浆糊,翻江倒海。无尽的信息流不停地冲击着扶苏的脑海。恰若天意,在月芷这出尘仙子往来的目光中,徒然地,扶苏的脑海平静了下来。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迅速地,自然地组合起来。 一幕幕,从咸阳的宫殿,城外的三百宫骑。从千里奔袭,到神农大山中那个唯美惊艳的背影。从那断裂成两半的玉笛到神农大山中那个披着面纱,被自己强行按倒在地的女子到地底暗河中近乎窒息绝望的一口香气。 当然还有,还有许许多多……从咸阳到三关口外,这数月之中的记忆,后世双千年后的那些渐渐模糊的事物。一幕幕,载入扶苏的脑海之中。 打破沉默的是扶苏,一开口,却觉得嘴上干涩无比:“月芷姑娘,还好吗。” 月芷怔怔看着,扶苏这一句话听在耳中千言万语道不出月芷此时的心中滋味。此时觉得分外苦涩,有些释然,有些不甘,有些回忆的甜蜜,更多苦寻不得的痴狂。 芷珉心直口快,一见未来姑爷竟然这么对小姐。分外不忿,抢先回到:“小姐为你从神农大山赶到咸阳。可你却跑了,不见小姐。这也就罢了,可小姐为了寻你连兵祸都遇见了,差点就被兵祸裹去。性命不保,你却在此又找了一个美娇~娘。你,你还有良心吗?” 扶苏愕然,心中千千万。化作感动温馨的同时更多的是愧疚,不安。心中失声,不自然地手中竟然松了一分。 月芷打断了芷珉的质问:“芙小姐,比我漂亮多了。你们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芷珉顿时急了:“小姐……” 月芷摇摇头打断芷伊的话,对着王芙道:“你们本来就是夫妻,我,呵,本就是个不该进入的人。” 三百匈奴兵中,十数个狼一般凶悍的眼神互相碰撞在一起。点点头,手中短刀猛然抽出,十数人第一时间奔向扶苏。 这十余人,竟然长发成冠,黄肤黑发,黑瞳黑眸。中原人的打扮! 王芙在月芷纯净无比的眼光下凭空生出一股颓丧愧疚的感觉,重重叹息一声,笑对月芷道:“我只是占了你的位置啊,我其实配不上这个男人的。” 说完,王芙徒然转身。跳入悬崖,扶苏感受手中柔荑的松动,心中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极度愧疚的目光看向月芷,迅疾抓住那只将要离去的柔荑,握紧。同时险之又险避过十三道封住所有去路的必杀之局。 两道衣裙飘飘的声影消逝在月芷、芷伊、芷珉、义渠仆还有十数个刺客的视线中。 无声的抽泣声,两行清泪流淌在月芷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一个身材火辣无比的女子黑纱蒙面,右手虚按,三百余条性命消散尘世。 “我是喜欢她的,可那又怎样。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喜欢着我。这就对了,还要怎的。”扶苏清澈地眸子映出两个声影,心中满是柔情以及浓浓的愧疚歉意掩藏。 第三十一章:收人心,上【二更完毕】 写在文前,这些是写给读者的.其实写到这里,扶苏隐居【姑且用这个词】在王芙身边的故事也就到这里了。双女相会了,尽管有准备,可真要动笔却很艰难。于是我想到是不是在这里就开第三卷吧,第二卷现在三十章,不算多,也有个十万字多了。 最后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毕竟第二卷在大纲就已经确定了会是一系列的故事,这样机械隔开,不觉得是一件妙事。 写这些不想表达某种意愿,只是想将这些东西告诉读者,于前三十章大为不同的另一个扶苏的故事又要开始了。尽情大家拭目以待。希望我写的,你们能喜欢。 好啦,正文开始。 ——————————我叫分割线——————————————————————————————————————————————— 扶苏当然没死。悬挂在悬崖上,苦苦支撑的扶苏其实一直是一个大笨蛋。王芙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这是一个秦国顶级将门之女。将门虎女,虽说不一定都是王贲王离一样杰出。可鲜少出混蛋是真的。更何况,王芙一直都是这些世家子中的杰出一代。 从小皮靴中抽出一把漂亮的银色短匕,王芙在悬崖之上找到了一个着力点自己一个人悬挂在峭壁之上。 对此,扶苏很无言,不过此时可不是什么抱怨的时候。两人互相掺扶,彼此依托,一步一步爬上了悬崖。 此前,悬崖之上,已经是寂静一片。月芷双目无神,好似被抽去了三魂六魄一般。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身材惹火的柳娘扶起面色苍白的月芷。静静看着悬崖,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月芷悄然离去,走在最后的芷伊忽然朝着悬崖那边望了一眼,似乎有什么异动一般。 不过除了三百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后,便再无一样能够吸引这个细心的女孩儿。 回过头,芷伊终于职守,安安静静照顾起了十分虚弱的月芷。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是恐怖的。芷伊回首之后,王芙先行上来,伸出修长的五指将扶苏也给提了上来。没错,的确是提。扶苏处处要想强势地去照顾王芙这个女孩,却没想到一番攀爬加上剧烈的战斗以及失血,使得扶苏的精力十分不济。耗去最后的力气想要将王芙推上去,虽然托着王芙的臀部这种滋味非常销魂,但对于现在的扶苏而言同样也是一件消耗精力的事情。 以至于本应该顺利上来的王芙却因为扶苏最后的力气不济而不得不重新来过,于是在扶苏吃惊不已的目光下,王芙身形利索地爬了上来,然后嘴角勾起,极美的弧线在脸上浮现。 扶苏一阵苦笑:“想不到我又要靠着你来照顾一阵。”此时右手遍布的伤痕早已少了许多鲜血流出,的确,流的太多了,好像也没有多少可以流了吧。扶苏如是想着,一头栽倒在了王芙的怀中。 王芙一阵愕然,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因为扶苏的脑袋刚好陷入王芙胸前的高耸上。王芙心中一片羞涩,毕竟除了父母几乎就没有人再和这个身份尊贵的人有过身体上的接触。更何况是女孩这么隐秘的地方。 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下次让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马蹄声起,两百余骑奔驰而来。领路的是四男一女五个一身布衣的家伙,这五人并着旁边的一个军侯级别的军官,面带急色,快马加鞭冲到了两个人的身前。 此时的王芙正扶着扶苏迈步走来,看着这些秦军装束的军人。王芙面色平静,注视到这群骑士的衣着,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马上三百骑士,离得近的,瞬间就看到了倒在王芙怀中的男人正是他们苦寻数十天的大皇子。 三百人齐齐下马,恭敬拜下:“末将(属下)拜见公子。” 王芙面色古怪,看着这一群激动不能自抑的人。心中对怀中的人多了一份佩服,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么一群帝国有数的精锐誓死效忠,本事也该不小吧。 悠悠转醒的扶苏皱着眉头,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骂了一句:法克鱿。然后看着面色肃然激动不已的三百骑士,心中一片温暖。脸上温和地笑着,说出一句令众人愕然不已的话:“都跪着,想让小爷失血而死吗?还不送我回九原!” 众人愕然,王芙也是掩嘴吃吃笑着,显得很是惊讶。将近两个月的掩饰,扶苏一直就没把自己当做皇子。当然也不会时刻将孤,本公子之类的自称挂在嘴上。此时更是一句小爷冒出,惹得一众人的惊愕。 躺在马车上的扶苏此时由于失血有些多,再加上剧烈的战斗精神很是不济。倒也不至于跟个娇弱小女子一般,不过没力气到晕厥还是可能的。 马车行至山下,脸上溅着鲜血的一个中年文士领着几个武将来到扶苏身前。羽扇纶巾的萧何身上也换了一身戎装,身上还残留着血腥气。眼睛死死盯着马车,焦急问道:“公子可安好?” 不过马车夫期泽十分尽职地将几个人挡住:“公子安好。只是很失血过多,十分虚弱。” 躺在王芙怀中的扶苏十分享受地感受两团温软,不过一听车外这嘈杂得有些乱的声音,心想是谁这么不是趣,好不容易让这头母狮子化身小羊羔,却来打搅自己的好事。 心中不爽,不过还是让王芙将自己扶起来。要说,性子一向要强的王芙此刻竟然非常乖巧起来,扶着王芙,自己当做枕头,掀开了马车帘子。 一看到车外的几个人,扶苏立刻就释然了。脸上浮现欣喜欣慰的笑容:“我无碍。期泽,让他们近来些。我看看。” 期泽一听,也不废话,侧身伸手:“诸位小心些,莫要让公子激动了。公子的身子很虚弱。” 几个人依言点头,均是记在了心中。 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几人:“诸君,可好?” 这一句话,顿时让几个大男人眼眶发红。不过毕竟不是热血激动的小年轻,都是迅速控制了心情的激荡。皆是拱手行礼皆道无碍。 萧何说完,便是请罪:“属下无能,致使公子陷入如此险地。请公子责罚。” 扶苏摆摆手:“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况且,事情过去了两月。再言此事,徒劳无益。” 萧何心中感动,不过仍旧愧疚不已。身为扶苏的第一谋臣,竟然让主公陷入这种极为危险的境地。这种失职,萧何责任当属第一。若是换一个心胸狭隘些的上司,恐怕萧何的下场已经是秋后处决了。能够活到现在,并且寻到扶苏,已经是苏党上下对萧何个人的尊重以及时势所致。萧何这种境况,几乎不可复制。 扶苏经历了这么多艰难,身为政~治~家的敏锐感官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萧何的异常。不过眼下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扶苏眼下也没有这个精力一一详细叙说。 且等着。 温言宽慰了伏承庆倪等军将,扶苏将萧何请入马车上。便命令卫军行进,目标九原城。 支起身子,王芙的帮助下。扶苏算是半躺着没有让萧何俯视自己:“没了力气,实在难堪。” 萧何连道惶恐,半边屁股坐在马车上。 这马车是将作少府为皇室子弟特质的马车,秦人善骑,同样在车辆的制作工艺上领先诸国。眼下扶苏的座驾不仅坚固可靠,稳定舒适。同样也十分宽敞。区区三个人,尚显得宽敞留有余处。 王芙现在十分小鸟依人,配上那吴越女子的外表。倒也没让萧何如何注意,以为是公子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 扶苏心中嘀咕,不知道王芙什么心思。开头调笑的话说完后,竟然让萧何不敢说话了。心想秦朝这法律实在太严苛了,严格依照秦律的话,萧何的确是罪该万死。 此时的萧何的确有些惶惶,甚至以为扶苏要最后降下处罚了。当然老实如同一只鹌鹑,不敢说话。 指尖敲着马车上的桌案,扶苏心中想着如何挑起话头。感到贴在身边的温香软玉,扶苏开口道:“萧何,你如此救援有功。表现很好。” 萧何心中稍稍松口气:“幸赖同僚精明强干,将士用命。属下不敢居功。” 看着萧何这一副恭谨的模样,莫名的扶苏心中涌起一股股不舒服的感觉。来自后世的灵魂让扶苏从来就少有这种严格甚至苛刻非常的等级制度。在与人交流之人也大多是本着平等的原则。 莫名的烦躁,让扶苏眉头皱了起来。看到扶苏皱眉,一下子,萧何心中透着一股凉意。莫非,欲抑先扬,公子要治我的罪过? 一念及此,萧何有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劈头盖脸的扶苏冷冷看着萧何道:“萧何,你随我时。你年纪几何?” 萧何起身,可车顶就这么高,不得以,弯腰下来。这样的情况下,让萧何心中更是凉意更甚。涩声道:“回公子,二十有九了。” 扶苏神色淡然,甚至有些冷漠:“孔子说过,三十而立。你那时已到了而立之年。却未立寸功,眼下你名扬天下,无人不道你勤俭。你做何想?” 萧何仍旧恭声道:“皆赖公子所赐。”此时的萧何心中已然一片冰凉,心想是要做最后的审判了吗?做了这么许多,苦累操劳了数十个日日夜夜终究是无用。 扶苏此刻突然一片激动,盯着萧何的眼睛:“不要扯这些没用的,这都是你挣来的,与我何干。眼下,我扶苏朝中之力自保都难。根基大伤,元气亏损。然而,你萧何以一介狱吏成天下名士。难道就要以此自持,离我而去吗?” 萧何瞠目结舌,看着扶苏突然的神情激动。眼下扶苏说的根本和心中那副降罪的样子,全然不一样。甚至……以为自己要离公子而去。分明就是那副不舍之极的样子。 萧何呐呐无言,甚至不知道如何说。张张口,却想不到该如何说:“萧何,我,怎,怎敢如此?” 扶苏作势伤心之态:“可眼下,咸阳~根基已经大损。元气十之伤了六七,连自保都难。而我又被配到了这边疆之地。本应牢牢扎下根基,然而三关口外大胜只是堪堪让我能保持眼下局势。根本妄图立足边疆,况且,这些时日去了。天下人的弃我者甚多,那胡亥大势已成。我所能图者,不过立足存身耳。” 说着盯着萧何道:“然,扶苏甚是明了。先生乃当世大才,吾不过一守成之徒,先生若留吾身侧,难以立得寸功。这天下之大,以先生之名望,何处不能立不世之功。自然,不屑我这将败亡之人。” 最后扶苏大大叹息一声:“若先生离去,吾不怪罪与你。赐金返还,再无关联。” 此时的萧何就是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弹了弹衣上的灰尘,萧何表情极为肃穆拜下:“公子此言谬矣。” 扶苏十分好奇的样子:“哦?” 第三十二章:收人心(下)【首更送达】 【晚上一更定时晚八点】 最后扶苏大大叹息一声:“若先生离去,吾不怪罪与你。赐金返还,再无关联。” 此时的萧何就是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弹了弹衣上的灰尘,萧何表情极为肃穆拜下:“公子此言谬矣。” 扶苏十分好奇的样子:“哦?先生不走,何处立那不世之功?” 萧何面色涨红,隐含愤怒道:“公子难道以为萧何是那种背主求荣小人吗?” 扶苏摇摇头:“自然不是。先生之才,先生之德行。我都是明了的。” 萧何面上再度愕然,被扶苏此时的态度完全搞不懂了。 扶苏接着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忍先生这等大才,要随我隐寂。” 萧何表情肃穆,正色道:“萧何既然决定追随公子,岂能做那等背主离去的小人。自咸阳公子收留,小人以一无名小吏成天下名士。全赖公子所赐。公子既以国士待我,萧何自当以国士报之!” 扶苏正待继续说。 不了萧何罕见地抢过去接着道:“若公子不信,萧何愿以死明志。” 扶苏张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此时的萧何已然信心坚定,至于那等降罪的心思早就干扰不了萧何的心志。就算公子降罪萧何,萧何也要继续跟着了。 现在看到扶苏欲言又止的表情。更是觉得好似受到了侮辱一般,朝着坚固的马车墙壁,就这么撞了过去。要知道,这马车可是御制的。什么叫御制?那就是给皇室用的东西,无论是选材,还是设计,都是天下一等的。这墙壁就是十分坚固轻便的木材,天下难寻。这么结实地撞过去,脑袋定然要开花的。 扶苏一看萧何竟然真的撞了过去,心中感动之余就是惊慌了。心思急转,后悔不已,心想这回玩大了。心中想得快,手下更是不慢。虽说没了精神,可底子还在,全身残余的力量汇集,就要去将萧何给拦住。 不过毕竟是受伤严重体力消耗极大的人。这等慢动作过去,未必能拦住。正待此时,王芙在出了手衣带飘飘,一介衣袖这般抽出去,险之又险将萧何拦住打偏。萧何撞去之势不停,刚好被此时出手的扶苏拦住。 心中感再一次感动,扶苏没好气跟着萧何道:“萧何,你怎的这般榆木脑袋。若是今日你在这有了一丝伤害,那我岂不要背一个暴主的帽子。还说要国士报之,你分明就是添乱,还国士报之?” 萧何呐呐无言硬着脖子道:“公子不信萧何之志。萧何便以死明志。” 扶苏畅然大笑:“好,信,咳咳,我信你。”说着笑的幅度似乎有些大了,竟然咳血了起来。 萧何大惊,这才想起扶苏已然受了不轻的伤。甚至数次透支体力。眼下的扶苏可是虚弱不已,此时自己这般莽撞的举动,谁知道对扶苏的损害得有多大。这可真是大大的罪过:“萧何罪过,竟劳得公子这般,这般……救我。” 扶苏平复了心绪,感到胸腔那股子闷闷的感觉消退。喘口气对萧何道:“只怕先生见扶苏眼下这等万难之局,分外为难罢了。既然如此,索性赐金放还。不让先生为难。” 萧何苦笑不已,朝着扶苏拜下道:“公子何必这般激我。仍旧那句话,既然公子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萧何尚且三十虚岁。愿以余生助公子大业。” 说着神情肃穆,重重拜下。 扶苏此时脸上的笑容这才徒然绽放开来:“得先生之助,事半功倍矣。” 萧何心下大定,这时才想起先前要怪罪的情形。想了想,开口道:“公子,属下这护主不力之罪……” 扶苏沉吟一会,在萧何紧张的目光下,大手一挥:“罚!当然要罚!” 萧何顿时紧张起来,拜下:“请公子治罪。” 扶苏笑容诡秘,朝着萧何道:“刚才已经罚下了。” 萧何再次愕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却没想到什么时候已经罚下了。 扶苏哈哈笑道:“你这余下数十年已经交给了我。这惩罚难道还不够?莫非你要离我而去,在那骊山修陵?” 萧何苦笑:“公子,可真是……率性而为。”说完,心中所有疑虑和负担都完全放了下来。转而面向扶苏身旁的王芙一鞠躬谢道:“萧何,谢姑娘救命之恩。” 扶苏摸摸下巴,干笑一声。想了想,决定将王芙的身份说出来。沉吟一下,说道:“你身旁这女子。可是王贲之女,王离之妹,王芙。” 抛出这一重大消息,萧何顿时眼睛一亮。扶苏或许还没有细想王家在秦国的实力,可萧何岂会不知。身为谋臣,对这种政~治感官可是极为敏锐的。 心中提溜一转,面上顿时严肃起来。恭谨行礼道:“萧何,见过主母。” 扶苏一愣,心中大乐。王芙则是面若含羞,彻底变成了小羊羔。平时那股子强悍的气息徒然消散无踪了。期期艾艾道:“这这,还未成婚。这称呼,似乎不对吧。”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更是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了。 扶苏略带猥琐地笑了起来,右手紧了紧。很认真地对着萧何道:“嗯。的确,还未成婚。不过,总会成婚的。叫主母嘛……还是可以的。” 刚说完,掩在衣服下的右手上某块皮肤顿时以右旋转三百六十度呈现。一股透心凉的刺痛传来,通的扶苏直吸冷气。 在萧何诧异不接的目光下,王芙清洌带着威胁的目光下。扶苏干笑连连道:“没事。呵呵,没事……” 王芙:“……” 萧何:“……” 马车行驰,离九原城尚有三个时辰的路程。从晚上那顿晚宴开始。一直到凌晨时候的林中追逐厮杀。眼下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又开始起来。 喝了一碗参汤,扶苏感觉到有了些力气。掀开窗帘,看着行进的士卒。以及绳索捆绑,串成一圈圈的的匈奴俘虏。 扶苏此时看向的,是行走队列上的伤兵。“昨夜,想必厮杀惨烈吧。” 萧何一听,神色有些黯然:“折损了三百余士卒。伤兵不以数计。” 最后这四字不以数计,令扶苏面色一变:“传令期泽、伏承、庆倪。” 马车停下,迅即三个骑士下马而来。入了马车,行礼:“拜见公子。” 扶苏点点头:“此次缴获,我记得应该有些酒水。” 期泽点头:“是。缴获三车烈酒。具是岭南珍藏。” 扶苏点头:“军中先下禁酒令。然后,照比肤施事。用烈酒为军士伤口清洗。纱布用开水煮泡,包扎伤口。可清楚?” 期泽点头:“都记得。” 扶苏转头,看向伏承和庆倪。下令道:“庆倪,你执行禁酒令。这些烈酒都是给军士救命之用。这禁酒令,我要你传到每一个军士耳中。敢有军官士卒擅自引用者,军法处置” 庆倪冷声应下:“是。” 扶苏点点头:“去吧。” 转向另一个身材中等,面目清秀,眼神冷冽的青年军官:“伏承,你做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此次我令你,速去肤施,将哪里擅长外伤的医师都征召过来。记住,态度要好。” 伏承凛然受命,知道这意味着数百受伤将士的性命。快马加鞭,领着十数个军士奔去肤施。 最后扶苏看着期泽:“军营之事,你先管着。这纱布包扎,烈酒清洗伤口,你要做好。另外,阵亡伤残将士抚恤之事。你和先生一定要用心。我不希望我帐下的将士为我搏命,却连抚恤都拿不到,或者克扣减少。” 萧何认真记下,脸色有些难看道:“治粟内史那,恐怕有些不好办。” 扶苏眼神徒然饱含杀气:“不用管韩尝。若他敢有异动,我一定要让他后悔不已!连将士的阵亡伤残抚恤都敢动,不想活了?” 萧何愕然,对扶苏这句有些凶悍不按规矩出牌的话一阵惊异。不过心中细细想想,对扶苏更加敬佩。 能为下属出头的上司那才是好上司。 期泽、伏承、庆倪三人各司其职。迅速开始行动起来,扶苏虽然归位被找到。可将五十天的失踪仍旧给扶苏这一党带来的伤痕尚未愈合,伤害仍旧持续。扶苏的回归并不能一下子解决许多问题。 虽然下山的路上期泽粗粗讲了一些。可从萧何口中,扶苏才能得到更多的机密事情。从朝中,到在野,从军政到经济,甚至还有一些暗黑机构的运行。扶苏暂且只能从萧何这里得到他所需要的消息。 扶苏开口,萧何便细致讲解。深度和广度正持续加深之时,王芙突然打乱了两人的对话。 王芙此时表现得极为沉静,文雅。顶级门阀培养出的气质显露无疑,一下子就镇住了所有人。此时王芙开口询问道:“先生。可寻到了柳杏和旗叔?” 扶苏心中微微惊讶,不过也迅即释然。柳杏就是那个可爱娇俏的小丫鬟,旗叔,应该是那个老军官。 萧何回忆一下,迅即回话道:“的确寻到了一个小丫鬟和数个带伤的侍卫。本以为是王家小姐,咳咳……”说完看了一眼扶苏,发现没有异常。这才继续道:“他们都在后面,无碍的。” 王芙嫣然一笑,对着扶苏道:“芙儿去和杏儿煮一些补身子的鸡汤,公子稍带。” 扶苏一愣,迅即心中温暖一片。扶苏本没有和萧何避讳王芙,不过王芙蕙质兰心。岂不会清楚这些。乖巧退避,真是个知心人。 扶苏摇摇头,放王芙去和本家人汇合去了。 萧何羽扇微微摇着,虽然时节已经到了深秋。甚至此时的天启已经有些冷了,可萧何仍旧举着一把扇子,颇为怪异。 萧何举着扇子,拱手道:“恭喜公子,人心大定呐。” 扶苏呵呵笑了起来,有此贤内助。自然能人心大定,不过旋即便想到了那个凄然的面容。心中一阵阵割心剜肉般的刺痛。 萧何觉察到扶苏的异状,正待说话。却见扶苏已经恢复过来,将那把扇子抢过:“这都深秋将入冬了。还不收起,强作风度作甚?” 萧何愕然,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原来越大,不知觉间,扶苏的行动终于奏效。两人的关系终于恢复到了最佳的融洽状态,隔阂尽去。 第三十三章:论势【二更完毕】 始皇三十五年十月十一日。从大青山郊外驶向九原城的马车中,两个或年轻或已不年轻的人正谈着这个整个国家的大事。 三十一年(前216年) 使黔首自实田。 始皇为微行咸阳,与武士四人俱,夜出逢盗兰池,见窘,武士击杀盗,关中大索二十日。 三十二年(前215年) 刻碣石门。其辞曰: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为逆灭息。武殄暴逆,文复无罪,庶心咸服。惠论功劳,赏及牛马,恩肥土域。皇帝奋威,德并诸侯,初一泰平。堕坏城郭,决通川防,夷去险阻。地势既定,黎庶无繇,天下咸抚。男乐其畴,女修其业,事各有序。惠被诸产,久并来田,莫不安所。群臣诵烈,请刻此石,垂著仪矩。 始皇巡北边 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三十三年(前214年) 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適遣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 三十四年(前213年) 適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 用丞相李斯议,下令焚书 三十五年(前212年) 坑杀方士、儒生四百六十余人于咸阳,扶苏谏,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於上郡。 发隐宫、徒刑七十万人造阿房宫和骊山陵。 檀香焚烧,清香之气环绕车内。闻着这股子清心宁神的味道,好不惬意。扶苏半闭着眼,说道:“这檀香,取自南岭蛮夷之地。想必是征南大军所贡吧。” 萧何眼中异色一闪:“公子果然见识广博。这檀香,正是龙川县令赵佗所献。朝中诸权贵皆有,公子身为大皇子,自然是要有这等宝物的。” 扶苏低声笑了笑,不予置评。萧何的心思扶苏清楚,这个龙川县令赵佗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岭南大军的副将。主帅现在还没死,说起岭南军。在秦朝历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说到赵佗,那就不得不提屠睢【sui】。以及秦朝征服岭南等一系列大事。屠睢和赵佗搭档领着三十万大军征伐岭南。使得岭南地区第一次并入中原王朝的领土,全盛之时现在的老挝,越南等东南亚诸国一度成为治下领土。 屠睢秦朝武将。公元前214年,屠睢被拜为国尉,领三十万大军出征。赵佗被封为副将,率领三万兵马先行出发。并动用二十万刑徒,输送辎重粮草。率军平定岭南地区,一路所向披靡。屠睢对当地抵抗的人大开杀戒,当屠睢来到西江畔的三罗地域时,路经一个大树林,当地土人早已埋伏在林中,一声唿哨,乱箭齐发。屠睢挥剑挡格,无奈射来的箭又多又密。屠睢的面颊与身子中了两支毒箭。这些毒箭是浸泡过蛇蝎剧毒的,屠睢当场从马背跌落幕,坠地死亡。此次出征因水土不服以及后勤给养不便而几惨遭全军覆没。 岭南之战进行到这里,实际上处境已经艰难。不过始皇是一个意志坚定之人,这点小挫折自然不可能影响到始皇。于是,始皇纳计,派遣御史史禄修建灵渠。沟通了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用强大的水面力量将军粮后勤辎重运输到了岭南地界。 而同时,始皇也没有顺势将原本岭南大军的副将赵佗升为统帅,而是大将任嚣接替屠睢与赵陀平定岭南。 任嚣并不是愣头青,事实上此时的任嚣年纪颇大性情沉稳,并且拥有攻伐岭南的经验。 任嚣和赵佗携手努力,在解决了后勤压力和高层失误的情况下,于始皇三十三年顺利完成了统一岭南的大业。成为南海郡尉。秦朝官制,边地郡县,以武官充任地方官。尤其是战争爆发前后的边军,武官的地位极其强势。文官的职能更多的是提供后勤服务。 再度沦为副手的赵佗也终于在此时,在任嚣成为南海郡尉的时候当上了龙川县令。此时岭南之战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秦始皇接着在岭南设立了南海郡、桂阳郡、象郡三郡,任嚣被委任为南海郡尉。南海郡下设博罗、龙川、番禺、揭阳四县,龙川地理位置和军事价值都极其重要,故赵佗被委任为龙川县令。赵佗到龙川(今龙川县佗城镇)上任后,采取“和辑百越”的民族政策,并上书秦始皇要求从中原迁居50万的居民至南越,加强汉越的民族融合。 论功行赏下,赵佗顺利进入了秦国高层的视线。可以说,赵佗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也能干实事。然后这样一个人,同样也有着不小的野心。 显然,萧何一眼就看穿了赵佗的心思。龙川并非富县,尤其这种刚刚建立的郡县,地理虽然重要,可油水却不多。但恰好,今日云南之地,海南产檀香之地都和龙川不远。 虽然檀香难寻,可以檀香这种优异的功用下,迅速风靡咸阳。尤其是黄河沿岸富裕城市迁徙而来的十二万富户,对于这种远在天南的宝贝,珍爱不已。 檀香树是一种半寄生植物,生长极其缓慢,通常要数十年才能成材。是生长最慢的树种之一,成熟的檀树可高达十米。 檀香木质细致,甜而带异国情调,余香袅绕。以此凭借,迅速被权贵钟爱,而供给檀香的龙川县令赵佗也顺利博得了权贵们的喜爱,就连廷尉许谨这个抠门的家伙也难得给扶苏带了一盒。 身为副将,掌控南岭要地。赵佗以三十六岁的年纪成为帝国闪耀的将星。这已经是足够炫目的成就了。然而赵佗仍旧这么努力上进,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 扶苏喃喃自语:“野心太大,这并不是件好事。” 萧何含笑点头:“公子高瞻远瞩,萧何佩服。” 扶苏干笑一声,摇头:“若不是你提醒,我也注意不到这些。岭南地处偏远,偏偏又布置了重兵。咸阳卫戍军还频频增兵岭南。虽说为国开疆辟土数郡,不过具是偏远苦寒之地。徒劳税赋,干耗民力。偏生那些将相还以此得意,殊不知,钱粮不济。民生凋敝。纵然征服天下,那又如何?” 萧何点头,对扶苏的认识是欣慰不用。少有权贵能意识到秦国在四面征伐之时已经陷入了难堪的境地。财政的压力越加严重,京师的卫戍军开拔岭南增援,固然数郡之地需要戍守之故。可同样,数十万大军在咸阳四周驻扎,后勤压力实在太大了。 对于秦国而言,产粮地首要的自然是秦陇之地。不过供给京师数十万大兵已经有了压力,更何况又从中原各地迁徙过来了十二万富户。粮食压力已经让治粟内史花白了头发。 其余产粮之地,中原地区需要攻击北方军的军粮。三十万大军的压力同样重大,更何况中原各地数倍于秦陇。地方驻军所需要的粮食储备同样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最后,便是江左江右之地。太过遥远,暂且不计。最后的,就是川蜀。自古川蜀都是富裕之地,秦朝得川蜀后,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粮食从川蜀沿江而下,支撑了秦国数次灭国之战。 虽说川蜀和秦陇相隔百里,然而秦岭等地高山险峻。栈道虽然修筑,但交通不便仍旧严峻。川蜀靠近岭南,又有水路便利。就近补给军粮实属不得已之举。 两人相谈,说到这里,都是面色沉重。秦朝现在已经显出疲态,帝国的两个拳头,一个在北抗击匈奴,使得草原人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一个在南方,为帝国开疆辟土,防御新的敌人。 此时的秦朝,就如同一个巨人一般,两只拳头都用力击出去。腹心之处完全空了出来,露出一个天大的破绽。偏生似乎所有人都相信秦朝仍旧是那个横扫八荒,威镇寰宇的秦国。秦朝的心脏之地咸阳的那些权贵高官们,也都相信帝国可以递千世万世。而龙座之上的那个父亲,似乎也认为天下已经没有可以威胁统治的人,他只要考虑自己意志的贯彻有没有阻拦,自己的生命能否够延长万年,长生不死。 这些话,扶苏憋在心里。没有和萧何说,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话,心知即可,说出来徒劳无益,甚至徒惹灾祸。 说完帝国大事,自然就要谈及自家的家事了。萧何拿出一个木板,开始道:“廷尉大人和郎中令大人在咸阳尚好。据查在咸阳的总舵探子寻到的,共有三百余名低级官吏投靠了鱼阳古,韩尝,李斯等高官。许大人和周大人手下留下的,只有三十余人。除了十七名明面上有师徒下属名分的官员外。其余二十一人潜伏而下,没有异动。” 扶苏闭眼沉思,不过额前的青筋欺负显示了这位天下间第二尊贵的人物心中并不如表面上那本平和。似乎是太过疲累劳累,声音有些嘶哑道:“军方那边,又如何了?” 萧何面上的表情缓和许多:“有王老将军照拂,李斯他们不敢妄动。不过,郎中令周校已经被调遣入川蜀,任蜀郡郡尉,统领一部京师下来的卫戍军。” 扶苏一想到那个如千年坚石般顽强同时又强悍非常的丞相。心中一阵烦躁,胡亥真是太过好运。竟然能得李斯这般大才相助。 再一听周校竟然已被调离,张张口。呐呐无言,徒然狠狠一拍车上的小桌案:“竖子……欺人太甚!” 萧何赶紧解释宽慰道:“公子莫急。郎中令虽然职位耀眼掌控京师卫戍。不过眼下京师之军日趋减少,能够得一部校尉。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毕竟咸阳之事,公子眼下鞭长莫及啊!” 萧何一番解释,让扶苏迅速平静下来:“鞭长莫及,终究是根基不固的缘故。”说完,缓缓掀开窗帘,看着地平线远方矗立的一个砖墙深厚的城墙道:“北疆,便是我第二个根基之地!” 【PS:有时候,一度想要转为架空了。秦朝的史料不多,偏生有些还不确切的。关于京师中央的军队,在秦始皇诛杀嫪毐的时候,史料明确记载中央有军队驻扎。根据秦朝的军制: 秦王朝的军队,置于皇帝的严格控制之下,负责全国军事行政的官吏为太尉,战时随时任命将军统兵,秦有上将军和前后、左、右诸将军。军队可分为京师兵、地方兵和边兵三部分。京师兵主要由郎官、卫士和守卫京师的屯兵组成。郎官由郎中令统领,卫士由卫尉统领,负责宫廷内外的警卫。负责守卫京城的屯兵由中尉统领。地方兵置于郡、县,一般由郡、县尉(亦称都尉)协助郡守或县令统率,平时维持地方治安,战时听中央调遣。征调地方兵,需以皇帝“虎符”为凭。边兵主要负责边郡戍守,由边郡郡守统领,下辖都尉和部都尉。 军队可分为京师兵、地方兵和边兵三部分。京师兵主要由郎官、卫士和守卫京师的屯兵组成。 然而,在历史上秦末农民大起义中。秦二世用的都是些什么军队?第一,首先是在修筑骊山陵和阿房宫的七十万民工。这其中有因为犯罪被放到这修的,也有被征召来的。这些人被章邯临时组建起来的。在巨鹿大战中,章邯和王离联手。却因为赵高的背后一刀使得章邯打胜了死,打败了死。于是巨鹿中是军力配比是秦朝破败的北方军和一群民工集结的中央军对战六国军队和项羽这个武力值超高的变态。 秦朝的三大军队系统,北方边兵被赵高和秦二世亲手废掉。南方边兵更是因为赵佗的个人野心率先独立。最后的中央军却是史实不明,故而我只有采用眼下这个解释。 边兵抽调入京师,京师并入边地轮战。这个解释十分正常,故而才有了眼下的推论。这些都是个人根据史实,结合自己的判断这才写出的。准确性嘛,各有看法。各抒己见吧。】 【PS这些685字不算字数,正文三千三】 第三十四章:送往咸阳的两张蜀锦【首更送达】 【首更送达~求票票,求收藏,撒泼打滚求支持。。。上潜力大作榜啊】 扶苏离开权力核心的弊端此时显露无疑。偏偏扶苏还失踪了五十多天,这么长的时间,苏党各部只能靠着自己的实力抵抗其余人贪婪,觊觎的目光而不能彼此连结,互相配合。就连扶苏在咸阳京师等地一些府中下人掌控的店铺也被频频打压,心中惶惶不安之余,也给所有人的头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虽然扶苏在大青山上获救,似乎又重新获得了秦国顶级将门王家的支持。五十多天的时间,苏党似乎又能得到一门重要的盟友。这对于苏党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值得振奋的消息。 须知此时的苏党已经人心惶惶,不得安定。 毕竟,任谁看到身边一个个同事,好友被差役拿去问话,然后一去不回都会心中不安。在如此强大压力下,多大三百余人的苏党官吏被威逼利诱投靠了胡亥的怀抱,对于苏党中人而言,咸阳的天空阴沉沉。虽说如此,仍旧有数十人留了下来。虽然他们每日要承受各种迫害,不过在许谨这个廷尉九卿的庇护下,一时间还无碍。 也许这就是扶苏听了一天后第一次听到的好消息。扶苏心中想着,思绪不由飘到了咸阳那块帝国的心脏之地。 一骑快马,在扶苏获救的当时便换马不换人的勇气开始奔向咸阳。日夜不停,三天三夜的奔驰之后。 咸阳北门迎来了一个虚弱无比的骑士,不过没有城门卫不长眼的地拦截。苏党现在势弱,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敢胡乱动作。 面色苍白,虚弱不已的骑士被仆人搀扶进书房。许谨万古不变的脸上竟然也多了一份紧张的干笑。 骑士进屋,想要拜下,不过三日不停的骑马让骑士两边大腿处一片血肉模糊。大腿和马背的摩擦持续了三日,磨破了三条预备的裤子。此时的骑士已经虚弱不堪,一拜而下,却干脆地倒在了地上。 这般动作,倒是惊得许谨亲自起身扶起骑士:“可是有急情?”只有萧何和许谨知道这次传信的意义。 自苏党猛烈反击之后,虽说让苏党得到了喘息之时。可也只能保住重要人物。扶苏身边人萧何期泽等人自然是首要。 远在北疆的萧何与许谨约定,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用这种换马不换人的情况传递讯息:扶苏。 只有在扶苏下落明了的情况下,谨慎细致的萧何才会发出急信,而且还是这种三天日夜不停奔驰而来的加急信件。 从骑士手中接过小包,许谨挥退仆人带去重伤的骑士,嘱咐好治疗后便打开了手中的急信。 一方蜀锦从手中滑落,信上只有四字:公子安好。 长长一口气松出,许谨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对于这种九卿级别的高官而言,帝国诸多大事参与不知多少,都未曾能让许谨的这张棺材脸上有过波动。 然而此刻,收到扶苏安好消息的许谨终于能长长出一口气,将胸中所有浊气吐出。一展胸中的愉悦了。 然而上天似乎不喜欢让许谨有多么安心一般,在书房中长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一人大步昂扬走到书房门口。重重在房门上敲了又敲。 许谨神色不变,心中却是惊讶。书房是廷尉府中最为重要之所,更何况是眼下刚刚屏退所有仆人,是谁这么没眼色急匆匆敲门来打扰自己? 一声威严的“进”字出口。一名年轻的士子推门而入,此时的许谨脸上所有表情化为平静。 眼前此人名作赵芝,略带女性的名字却是一个确认无疑的昂扬男子。身为许谨亲自调教的弟子,在风度仪姿上要求十分严格。可眼下这名弟子却带着鲁莽敲开了许谨的书房。 许谨眼神带着严厉和不满,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兰度,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年轻人名作赵芝,字兰度。一直以来,入门五年赵芝都没有明白为何许谨要给赵芝去兰度这个字。赵芝气喘吁吁,分明就是一路跑来的样子。脸上带着急色,力图用最简洁的话语将事情说出来:“有人要抢公子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一向自认定力不错的许谨勃然大变,面上神色一闪而过。可分明藏不住心中的不平:“消息可曾准确?” 不问事情详细,许谨直指要害。 赵芝点点点头,接着道:“是夏太医的密信。” 许谨点点头,压抑住心中的情绪。脑海之中急剧思索,夏太医,就是夏无且。曾经救过始皇性命的太医,荆轲刺秦王中出场过的角色,一直以来,夏无且就是扶苏成年出宫后在皇宫中布下的钉子。 想到这节,许谨已经确定了消息的准确性。这么一想,有些为刚才的失态有些赧然。看向年轻人道:“你知道我为何给你取自兰度吗?” 赵芝神色恭敬,摇头道:“弟子不知。” 许谨开口,解释道:“兰为花中君子。性志淡泊,我本欲你为君子,教人子弟,传我所学。遇事,要有静气,放能成大事。这传承之责,你要担起来,若没了静气谈何教人子弟?” 赵芝恍然大悟,恭敬一拜:“子弟受教。日后一定静心思事,不负先生所托。” 许谨自嘲一笑,涩声道:“那我便教你下一集。遇事有静气,可不是事事妥协,事事退避。眼下咸阳城想必很多人都以为我许子央是一介缩头乌龟吧。这静气,可不是教你懦弱。有大气度者,当有匹夫溅血五步的勇气。扫破那前方黑洞万丈!公子眼下将要受辱,主辱臣死,今日,便大闹一场!为公子扫破那黑洞万丈!” 长长一段话说出,许谨眼中的神色越来越亮。一股凛然的气势从许谨身上散发。在小徒弟赵芝崇拜的目光下,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小院:“备驾车马,去通武侯府!” 通武侯,便是王贲。 夏无且,自从在荆轲刺秦中放光彩之后便获得了始皇的信任。成为皇帝宠信的几个御医之一。 此次的夏无且却突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为通武侯府的魏夫人治病。在耗去了一百个秦半两和那个大太监轻蔑的目光后,夏无且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扶苏失踪,生死不知。可没有几个人认为扶苏能够活下来,于是,王家哪门子亲事便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手脚快的,希望得到王芙的青睐博得美人归。当然也有人打起了上层的注意,此人,便是胡亥。 再得知扶苏投河的消息之后,胡亥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一队精通刺杀之艺的忠诚亲卫被远派九原,伺机待命。 且不说这些,对于扶苏留下的“遗产”胡亥同样觊觎不已。第一击被苏党反击成功,两个九卿之位费去了胡亥九牛二虎之力后才除掉了赵晓的郎中令之职。迫使周校这个四十多岁的少壮高官远赴蜀郡担当了郡尉之职,虽然这只是附带的文职。真正的职位是副将,可手中三个部一个在南海郡龙川县令赵佗手中。另一个尚且部署远在天边的长沙郡,负责什么劳什子的军粮转运。这种强横蛮不讲理的分割周校的兵力使得周校手中实际只有贴身的卫队和一部七千人。 朝堂军队之上,胡亥已经开始动手。并且步子跨得越来越大,终于,胡亥看上了胡亥自以为的最大一份遗产:王芙! 虽然王芙的脾气不好对付,可以用凶悍来形容。可年初见过王芙这倾国倾城的美貌、身姿后。胡亥便心中痒痒,觊觎非常。 扶苏一死,正好这王家就可以终止了这门婚事。以王贲老将军的影响力,始皇不会为了一个死掉的儿子让王家的女儿浪费余生守节。毕竟眼下不是男女大防,碰碰手指便要定下终生的时候。秦汉之际,民风自然,就算寡妇再嫁也没有异样目光。更何况这只是口头婚约,虽然开口的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灭国之功的老将。 胡亥用足了一个月的心思,透过赵高的努力。胡亥的行动得到了始皇的漠视,对于这种漠视,实际上是最大的默许。王家这种在枪杆子上掌握强大影响力的家族,始皇始终是有戒心的。若是能够联姻使得帝国少出些麻烦以不打扰始皇求长生的心思,自然是好的。 得到了默许的胡亥拉着虎皮扯大旗,派出了始皇最信任的御医以看病的名义到了通武侯府。 出乎所料的事,夏无且这个职位不高影响力不强的御医竟然是扶苏的人。一个月的准备,一朝行动之后便被许谨得知了消息。 从宫城出发,前往那片安静宁致的北城所在。一匹驽马,优哉游哉拉着一个老人,浑然不知它拉去之人将发生何等事。 同样此时,一辆简洁却不失雅致的马车由两匹骏马拉着,左右骑士护卫左右开往满城权贵聚居的北城。 日头高照,沉寂在咸阳城头顶上的乌云散去。雅致马车上的许谨刚好掀开窗帘,看到这一幕。莫名的,许谨那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由九原奔向咸阳的另一骑士身上,一片蜀锦安静地躺在骑士背上那包裹中。蜀锦上写着的小篆略带潦草:刺杀失败,扶苏未死。 这个骑士并没有磨破大腿的勇气,路途行走一半。却不知道另一个同行早已到了咸阳,一片阴云盖顶。这个骑士心中突然感到背后的锦帛有些沉重。 【PS,看在俺每天下课就来辛苦码字的份上。。。。看过以后就顺手收了,顺手投票吧。。。要是有打赏以兹鼓励,那就更妙事了。嘎嘎~~】 第三十五章:影帝胡亥【二更完毕】 送信的骑士自然是没有未卜先知这种强大灵异本事的。 此时的咸阳城中,乌云虽然散去,却有风暴凝聚的架势。两匹马车从不同的方向开往相同的地点。驶向了秦朝顶级将门的府邸。 通武侯府。 王翦王贲,具是秦朝有灭国之功的名将。功勋卓著,府邸当然是磅礴大气,富贵逼人。此时的侯府后院,一处装饰朴素的房间内。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闭着眼睛似在打着瞌睡,一个小丫鬟凑过来在老妇人的耳边微语几声,恭敬退下。 睁开眼,这个衣裳简洁不显华贵的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干咳一声轻轻嗓子。此时满屋子内已经站满了通武侯府的管事们,这些平时在众多仆役丫鬟眼中不可一世的管家们一个个低眉顺眼,恭谨不已。 干咳的声音带着嘶哑有些金属摩擦的感觉,生硬,干涩。 众人汇聚的恐惧目光下,这个老妇人一眼凌厉扫过。淡淡道:“陛下给老身派了医者治病,都去好生迎接。莫要失了我通武侯府的体面!”在这老妇人凌厉的眼神下,没有人怀疑若是屋内之人胆敢坏侯府颜面,能活过明天。 一众仆从管事纷纷噤若寒蝉,齐声应下。徐徐后退,老妇人盯着散去的乌云,自言自语道:“我家芙儿长成了,庶民也罢,皇子也罢,不过是个贪心的货色。想那扶苏,瞧着我家芙儿竟然还盯上了一个山野的丫头!娶我家芙儿还不是看上了这泼天的家业?还是胡亥这孩子实诚,老婆子人老了,这孩子还能陪着我老婆子说几句话,不会厌烦。” 这般说着。密集脚步声起,屋外一群丫鬟簇拥着一个中年华贵妇人绕过假山秀湖,穿回廊过花丛来到了整个通武侯府中最重要的这个屋子内。 中年华贵妇人仪态雍容,面色可亲。刚走进屋子,便听到了老妇人这自言自语的话。笑着回应道:“是媳妇的过错,没能陪着您老人家多说说话。不过要说,任谁陪您老人家也不会觉得厌烦。” 这般打趣着,果然让老妇人的脸上露出笑容:“老婆子老了,这话多,说的也烦人。也就你们几个能陪着老婆子说话了。” 中年华贵妇人谦逊地笑了声,继续道:“刚才还听着,似乎是芙儿的婚事。” 老妇人点点头:“皇帝派了御医来给老婆子治病,怕事有话要说。” 华贵妇人面上一丝异色闪过,心中开始迅速琢磨起来。老妇人是姚氏是王翦之妻,王贲之母。算起来,是王离王芙的奶奶。辈分极高,就是始皇也要尊重这个老妇人的声音。 而这个华贵妇人,当然是王贲的妻子谢氏。王芙的生母,这事关自己亲生女儿的终生大事,当然马虎不得,听得了风声,来了这屋子内,一探究竟。 一个老妇人,一个中年妇人,谈着体己话。大管家王留入屋,禀报御医已来。两人这才停住话,谢氏起身迎接御医。 谢氏面上笑容温和,轻声细语。犹如三月春风,说道:“劳烦夏御医了。” 夏无且当然不敢摆架子,不卑不亢回应。开始了望闻问切的治病程序。老夫人姚氏身子骨老了,病也生过不少,这套程序当然不会陌生。 “这几日饮食可还好?” …… “吃的几碗饭?” …… “可曾食过生忌之物?” 一问一答,十分顺畅。最后一道程序搭脉完成,夏无且在心中已经开始静静思考眼下的药方了。 谢夫人看着这一问一答,正要说话,却看到老夫人姚氏的眼神。心中奇怪,很是温顺地没有抗拒老夫人的态度,沉默下来。 写完方子,谢夫人正要吩咐大管家命人去拿药,却见夏无且摇头笑道:“宫中有了安排,亲自为老夫人挑选珍贵药材。还请老夫人不要拒了这美意。” 姚氏含笑点头:“老身谢过陛下恩典。” 夏无且附和着点头,心想也只有这些老宅老院的老人们能够让皇帝保持足够的敬意了。王翦已死,可王翦父子灭了六国之中的五国,王贲眼下还活着,庞大的影响力遍布军中。这等家族的老夫人当然有这份气度来这样平静地谢过陛下的赏赐。 正在姚氏和谢氏听着夏无且说的一些禁忌之时,爽朗的声音透过屋外花园,一人踏入屋内迎头便拜道:“老祖母,孩儿胡亥给您老请安来了。” 姚氏眼睛一亮,笑着对胡亥斥责道:“你这猴崽子,还记得老身?这五六天了。也未见你来给老身请安。” 胡亥浑然不在意,调笑道:“是是。我是猴崽子了,那您老岂不成了老猴子了?” 姚氏一愣,反而更是畅快笑了起来,笑骂一声:“小崽子。翅膀硬了,反而顶起老身来了?” 胡亥笑嘻嘻在姚氏身边坐下:“胡亥哪里敢。只是怕老祖母在这屋子里闷了,给老祖母调笑开心。再说,老祖母你这般好的人,孩儿怎么可能是猴崽子嘛。” 这番话说完,姚氏便笑了起来。不多时,看到夏无且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站着。走也不是,站着留下也不是。脸上笑容收敛,对胡亥道:“瞧见没?老身还要让医生瞧病,你这小崽子,一边好生听着。” 这话说完,胡亥立时正色应下。却不想转身便拿出一个小盒子对姚氏道:“念着老祖母这病不好治,便派人寻了一月。这难寻的药材寻了大半,不知能给老祖母足够吗?” 谢氏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对胡亥的名声,谢氏没有太多印象。当然比起那个名传整个咸阳的兄长而言,这个十八子就显得隐名许多。 胡亥以敬仰老将军的名义拜访在三月前拜访了侯府之后,便和老夫人姚氏对上眼了。性子“跳脱”的胡亥很快便了老夫人的喜爱。 不过仔细观察下的谢氏知道这个胡亥在一个半月前并不热心在侯府往来。可偏生一个月前便开始用心寻着药材,虽说以皇子身份掌控了很多资源,可这些药材:比如百年何首乌,雪莲等等许多都是难得的药物。胡亥竟然真的用心费了一月时间来寻这些药材。未免有些太过心机了吧。谢氏这般想着,迅即看到胡亥自然的脸上,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多疑了点。笑了笑,暂且撇下。 看到这夏无且的低声赞叹,老夫人姚氏的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拉着胡亥这双细嫩不似男子的手道:“好孩子,还记得老身的病。还好还好,不像你那个偏心的大哥,唉,这药材寻到,费了不少功夫吧?” 胡亥傻傻笑起来,显得有些真诚。趁着老夫人开心的瞬间,不着痕迹将手抽回来,摆在膝上,一副害羞少年的样子。 老夫人姚氏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心想这么个乖巧伶俐的人儿,倒也配得上自家的孙女儿。 此时胡亥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徒然打断。 屋外一阵嘈杂,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隔着老远喊道:“廷尉许谨,请见老夫人!”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胡亥也是心中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个铁面阎王跑到通武侯府来作甚。廷尉是文阶,虽然此时文武并不分割对立。不少人出将入相,文武分别并不严重。可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可是对太过强势的臣子容忍度并不高。所以,所有高阶文官一直小心翼翼并不敢太过接近有实力的高级将领。同样,这些高级军官也不会太过接触文臣。 撇去一些文武兼备的帅才不说,眼下这个纯粹的文官许谨能够这么明目张胆说要拜见老夫人姚氏,这目的着实透着古怪。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面上平静如水,慈眉善目的脸上也多了一份疑惑,似乎想着什么,突然正色严肃起来。威严的声音淡淡穿入所有人的耳内:“见。”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透着无穷的自信。 就算不明所以,心中疑惑不解,甚至不安。可老夫人一个清晰简单的“见”字顿时让一众人开始准备起来。 许谨是朝廷命官,九卿大臣。实打实地说,是略高于王离和王贲一个层面上的人物。即便是王贲在这个层次上远超过眼下的许谨,可规制要求通武侯府必须给与许谨足够的尊重。所以撇去不在家的王贲,姚老夫人和谢夫人都需要亲自出迎。 一众人出迎,胡亥干净帅气的脸上皱了皱眉头,暗骂一句许谨不识好歹。恭敬跟在姚老夫人身后,态度亲密。 昂然步入,虚礼过后。客厅分宾主步入,一眼看到跟在背后的十八皇子胡亥。许谨眼睛微微眯起,拱手作揖行礼道:“许谨见过胡亥殿下。” 胡亥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经将许谨骂了八百遍。刚刚将那些珍贵药材送上去,这许谨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来了。这事情实在太过操~蛋了。 胡亥心疼的不是那点药材,而是心疼那千载难逢的时机。通武侯府,话语权最大的自然是王贲,可在这种儿女婚事的事情上,身为祖母的姚老夫人甚至比王芙生母谢氏的话语权还要大。 所以刚才许谨只要晚来一点点,胡亥瞅准了时机此时开口,不说必定拿下,但胡亥和王芙的婚事极可能已经十拿九稳了。 要知道为了眼下这最后一击,胡亥扮孙子装可怜,当老实心善人当了一个半月!这对胡亥而言得是多大的决心和牺牲才能做得出的事情! 可许谨一声轻飘飘的求见竟然将这打断了! 心中暗骂,胡亥当然不可能像一个地痞流氓一样冲上去揪着许谨的领子给许谨来一个右勾拳。 毕竟都是混政治的,虽说政客的手段说穿也不比流氓的手段干净几分。可终究是讲究颜面的。 胡亥笑容亲和,点点头:“许谨廷尉不必多礼。”心中千回百转,胡亥已经下定决心。眼下既然许谨要来当一根搅屎棍将自己的美事搅烂,自己就绝不能再等下去了! 面上笑容收敛,转为肃穆。胡亥恭敬朝着在座所有人恭敬一拜,随即开口朗声道:“今日恰好许廷尉在。望廷尉见证此时。” 说完转向谢夫人,恭谨朗声:“令媛芙,才貌双全,秀外慧中。胡亥年初一见,喜不自胜。而今,男未娶,女未嫁。小子不敢自命天资,愿以余生厚待,相亲相爱。请夫人,老祖母成全!” 说完大礼拜下,神色肃穆。 许谨双眉若剑,神情冷峻。带着深藏的怒火,一丝嘲讽显露脸上。静静看着在场之人,心若坚石! 【晚上开班会,回来坚持码字。。。啦啦啦~~撒泼打滚求收藏。。。顺便求点票票冲击潜力大作榜~~】 第三十六章:刺眼的阳光【首更送达】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姚老夫人眯着眼睛,可面上的笑容却毫不掩饰,谢氏则有些不敢置信,盯着眼前的胡亥,有些难以接受。 扶苏和王芙的婚事,带有十分浓郁的政治联姻的味道。扶苏受到了其他皇子对继承权的严重冲击,迫切需要一个具有相当实力的岳父。同样的,皇家对王贲这个功勋卓著的将门并不安心,同时为了建立彼此信任的基础或者说安稳住这股子势力,一门重要人物的联姻恰好可以解决这些。对于王家,王贲战功卓著,同样也忧心于皇家的警惕。 在这样三方都欢喜的局面下,这门亲事迅速地定了下来。只等男女适龄便进行大婚。事实上若不是扶苏临时被征调入了神农大山并且与墨家女子有染,婚事只待扶苏回京便会举行。 然而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于是王芙北去九原躲避这伤心事。扶苏又紧接着被逼入黄河,生死未卜。 眼下,五十余天已经过去。仍旧没有扶苏生还的消息传过来,整个咸阳几乎没有人相信扶苏还能活下去。 自然,对于扶苏死后的动作便徐徐开始。而对王家而言,给王芙另外找个好婆家,好男儿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可眼下这个情况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胡亥,这个始皇的十八子和扶苏是亲生兄弟。同样身为皇子,胡亥有着天生的优势。替代扶苏,皇家的戒心能够降低,王家的忧心同样能够降低。身上的皇家光环使得胡亥能够一步踏出便超越了所有人的脚步,比如鱼子染,比如皇甫晔。同样,处于政治因素,始皇能够用默许的态度放夏无且出宫,王贲能够突然地外出捕猎散心。一个帝王,一个功勋卓著的将军,两人都用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态度默认了这门子荒唐事。 的确,这就是一门荒唐事。荒唐在于这政治需要上,胡亥要去争夺自己大哥未婚妻子的荒唐事! 谢夫人性子温婉,可同样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情着实难以接受。轻声低语道:“胡亥公子和扶苏公子,可是亲兄弟啊。这人伦……” 胡亥面不改色心不跳,神色如常回答道:“大兄未曾迎娶芙小姐。如今,我与芙小姐。男未婚,女未嫁。与大兄公平竞争我所心爱之人,有何不可?” 谢夫人仔细瞅了瞅,暂且撇去这些。紧接着更感到一阵怪异。古人求亲,当然不会想现代人一般男方女方情投意合跟家长告知一声便可。古代讲究三媒六聘也就是三书六礼。。“三书”指在“六礼”过程中所用的文书,包括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是指由求婚至完婚的整个结婚过程。“六礼”即六个礼法,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 这整个一套都是有相应的程序的,男方娶亲,首先要请个媒人去说和。从来没有谁尤其是男方亲自出马跟未来岳丈岳母说:我过来娶你女儿来了。要真有,怕也要气得岳丈拿着扫帚追着打。 胡亥当然不是请不起媒人,而是这种大事,根本不会有始皇的支持,不反对就不错了。对于其他媒人,胡亥除了请李斯也没觉得谁够格。要知道当初是始皇给扶苏搞定的亲事。冒然弄一个市井的媒人,谁知道感觉受到侮辱的姚老夫人和谢夫人会不会当场冷脸拒绝。如果请李斯,胡亥又没有把握。说到底,李斯只是他政治上的盟友,尊为丞相,普天下只有一个人可以让李斯称主公。这个人,是始皇嬴政而不是他胡亥。 于是,虽说于礼不合。可胡亥还是亲自站出来。十分坚定,诚恳地对姚老夫人和谢夫人说出了求亲的请求。 谢夫人当然不会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看了看许谨,问道:“廷尉大人是来为胡亥公子做媒的?” 许谨面色古怪之色一闪,明面上没有发作。可心中已冷笑连连。缓缓摇头表示否定。 谢夫人一双美眸盯着胡亥,异彩流转。显然是要胡亥拿个解释出来了。 胡亥心中一跳,虽说心中早已有了伏案。可莫名地看到许阎王竟然一言不发,惴惴不安起来。 按捺住不平的心绪,胡亥开口道:“胡亥并非欺瞒。而是胡亥认为,我既然喜爱芙小姐,自当亲自上门。行三书六礼!方才显得诚心!” 谢夫人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姚老夫人却是连连赞同,华夏大地秦国地处偏僻。对于礼法之事从来要求不严,尤其是法家大行其道,对于礼法也要求地不那么严格。统一天下之后,朝中出现了许多儒家士子出身的官员。这些人致力恢复周礼,当然对这些要求严格起来。 咸阳京城之中,许多权贵之家渐渐也觉得有些必要。于是这礼法又开始复苏。不过出身在上两代秦王时期的姚氏而言,对这礼实在好感缺缺。 而胡亥凭借着这个心思,让姚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起来。 姚老夫人点点头,算是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转头看向许谨,心中嘀咕起来。这么长时间,不理人家总不是个事。虽然姚老夫人心里偏向胡亥,知道这两人不对付,可也不想太过参合进去。 面色和蔼,姚老夫人朝许谨道:“瞧老身这糊涂得,竟然忘了许廷尉。真是罪过罪过。” 许谨面色不变,心知眼下胡亥既然得到了姚老夫人的好感,已经算成功了一半。不过一直注视全场的许谨当然没有漏过谢夫人的表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微笑回答姚氏:“老夫人客气了,这公子的茶水可是甚妙,平日难得一见。今日能饮得,可是许某的福分。” 姚老夫人脸上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恢复平常。倒是谢夫人微微一笑接过话头:“这茶叶是扶苏公子临行前送来的。按照法子引用,提神静心,茶香清醇。夫君甚是喜爱,今日廷尉前来,自当备下。” 许谨含笑谢过。 姚老夫人笑容淡淡:“许廷尉身份贵重,事物繁忙。不知今日为嘛这般空闲,愿意来找老婆子说话?” 许谨摇摇头:“衙门虽说事多,可许某也是血肉之身,当然有这休息之时。趁着这休息之时,来侯府,只为一事!” 姚老夫人眼中光暗闪动,问道:“还请问许廷尉今日所来。是为何事?” 许谨起身声音中气十足:“当然是为我家主公之事而来!”说完郑重朝着谢夫人一拜:“三书六礼,三书已全。这六礼也当择日完成了吧。” 姚老夫人面色徒然一沉。胡亥神色淡然,心中已经一片愤怒。许谨此举,无异于当着姚老夫人和谢夫人的面打他胡亥的脸! 众目睽睽之下,胡亥一派雍容气度地向姚老夫人和谢夫人求亲王芙。可许谨竟然大刺刺来一句给我家公子完成婚礼。这都特么叫什么事?胡亥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慨,开口时胡亥自认已经给了许谨泼天的面子。让许谨一旁公证,言下之意当然是让许谨不要轻举妄动。要知道,这种举动已经胡亥退让的极限了。可许谨大刺刺地,在所有人关注下,风轻云淡地跟谢夫人谈扶苏和王芙的婚礼。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而且超乎打脸,赤裸裸的侮辱! 胸中几乎气炸了,可胡亥十分清楚,眼下还轮不到他胡亥发飙。恭敬退在姚老夫人身后,胡亥眼中一片阴沉。 姚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老身年迈了。耳朵也不大灵光。不知许廷尉刚才所言何事?” 许谨嘴角微勾,心想这是是警告我么?可我许谨可不是吓大的!神色肃穆,许谨声音一丝不变甚至说的大声了一分:“谨此,尊陛下和王老将军之意愿为公子和芙小姐完婚!望姚老夫人准备。” 姚老夫人拐杖猛然一磕击在地上,平淡的声音潜藏着强烈的愤慨:“许谨,莫以为你身居高官我老身就不敢骂你!” 许谨面色平静,神情不变:“许谨不敢,若姚老夫人要打。许某不敢阻拦!”笑话,许谨虽说身居廷尉,可抡起辈分来,许谨可是实打实的晚辈。若姚老夫人真要打起来,谁拦得住? 姚老夫人被许谨说的话呛得一阵无言,若许谨被激怒起来,姚老夫人还真会下狠手举起拐杖将许谨打出去。可许谨摆明了不要脸留在这里,双腿跟扎根了似地。就算打,人家受着,你要如何? 姚老夫人身在武将家,这动手倒是多了一些。可眼下动武是无用了,毕竟人家是九卿高官,心坚似铁不挪步,难道还让下人把人家叉出去?谁担得起? 武的不行,只好来文的。姚老夫人冷声道:“许谨。今日看在你家公子面上。我不打你,若要你家公子来娶我家的宝贝孙女儿。不是不行!” 胡亥面色一变,脱口轻呼:“老祖母?” 姚老夫人不为所动,仍旧盯着许谨道:“若扶苏公子愿意只取芙儿为妻,亲自来我这老屋子把这句话说出来,不去外边拈花惹草。我立刻答应他迎娶我家宝贝孙女!如若不然,老婆子决不答应!” 此言一出,周遭之人面色都是古怪非常。许谨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青白一片!姚老夫人这句话说说得很明白,若扶苏不能过来,姚老夫人肯定不会答应嫁给一个死人! 胡亥此时面色红润,带着微笑,满是惬意地看着这许谨面色铁青。就连隐隐偏向扶苏的谢夫人也是神情变幻。 却不料,许谨面上笑容徒然绽放。犹若千年铁树开花一般,从怀中取出一封蜀锦恭恭敬敬递给谢夫人:“谢夫人,此乃公子托许谨带过来。请夫人一阅!” 谢夫人接过蜀锦,不顾胡亥惊诧万分的表情,也没看到姚老夫人越发皱起来的眉毛。面上笑容绽放,一锤定音:“既然扶苏这孩子还活着,择日定下婚期。让陛下和夫君安排吧。到时候,这主婚人的身份可不能低了。” 胡亥五指捏拳,指节发白。一封蜀锦刚刚送到胡亥的手上,上书:刺杀失败,扶苏未死。 一口黑血喷出,胡亥踉跄走出通武侯府。天上乌云尽散,明媚的阳光显得如此刺眼。 【PS,谁那么狠。。。。一次把回秦顶上分类黑榜了。话说,俺一直良民来着,上周都木有一张黑的。】 第三十七章:三书已至,六礼当全【二更完毕】 【PS,非常感谢漃灭书友的打赏,眼下,回秦出现第二个书童了。按照官吏之分的话,也就是回秦有多了个官儿。嘿嘿,谢谢支持,支持你喜欢的回秦故事,二更奉上。】 始皇三十九年秋,扶苏和王芙一路南下,重归咸阳。 到了咸阳的这一天,已经是通武侯府那桩事后的第七日了。三百护军随行,浩浩荡荡.萧何和期泽留在了九原为扶苏收尾,另外则是为了处理吴村王家庄园那个小作坊。对于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扶苏而言,深深知晓造纸术对这个世界改变到底有多大影响。王芙作为妻子当然一力支持,于是这件事便交给了萧何来办。 撇去这些,咸阳城中重新迎回了这个帝国大皇子。没了萧何驻守咸阳控制市井言论,理在府中又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于是咸阳城的普通百姓对扶苏的归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响。当然心中是否高兴就为未可知。不过想来该是好的。 未有铺张,扶苏的回归没有太过惊动这个城市的许多人。对于扶苏而言,此次回归并不会停驻多久,扶苏终究是要将根基铺撒到北疆那片地域的。且不管始皇是否真的希望扶苏继承北方军后继承大统,眼下的扶苏的确影响到了始皇意志的贯彻。所以,扶苏的停留时间并不会太久。 更何况,对于将要结婚的人而言,谈这么许多恶心的政治是不是太过扫兴了?扶苏心中这边想着,挥退了随侍左右的伏承,也没带亲兵一般的庆倪。拉着王芙柔弱无骨的小手,满脸笑意走近了通武侯府的大门。昂首挺胸,好似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扶苏笑容温和,对着有些精神不济的门子道:“小哥,劳烦通传。扶苏送芙小姐归家” 门子睁开有些迷蒙的眼睛,背面倚着天下顶级将门,自然是自恃眼高,对所有来防之人不屑一顾。当然前些日子那个干瘦老头除外,那眼睛盯得人直犯怵。 咕哝几句,不耐烦道:“老爷外出狩猎未归,来者止步。另外没有请帖,恕不接待外客。” 一脸甜蜜依偎在扶苏身边的王芙面上笑容有些僵硬,十分甜美温柔地看了一眼扶苏。扶苏会意,点点头。 王芙挽着扶苏的肘弯,莲步轻移,直接走了进去。扶苏有些玩味地嘴角微勾,目不斜视直接走了进去。 门子揉揉眼,视界清晰了些。看到两个人影竟然大刺刺地无视自己的话。顿时火起。呵斥的声音说到一半,却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般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声音带着干涩,有些哆哆嗦嗦:“小,小姐。回来了……小人喜子叩见小姐”。扣完头,转身冲回去,边跑边叫:“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扶苏呵呵调笑道:“想不到芙儿在自家里威信如斯。可不能小瞧啊。”两人手挽着手,入了侯府,进了小花园。也不入厅堂,反而观赏起了小园中的月桂,梨花等等。 王芙不乐意地撅了撅小嘴,配着野性的性感红唇,分外娇媚可爱。咕哝着道:“这是在说我凶悍不似女子么?” 习武多时,有着天下顶级的教学资源。又兼赢氏血脉带着的底子,扶苏五感敏锐,清晰听到了王芙近乎呢喃的咕哝声。 含笑凑近王芙的耳边,轻声细语道:“就是凶悍起来,也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王芙不依起来,粉拳一锤在扶苏肩头。却见扶苏正色严肃道:“岳母和老祖母都来了,莫要打闹。” 王芙一听,心下一跳。赶紧老老实实像个鹌鹑一般收手作淑女装。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花园小径,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个人都没有呐。 美面芙蓉上的羞愤交加,加大一分力气锤在扶苏身上,扶苏一阵畅然大笑:“原来,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的芙儿也有这么怕的事情?” 王芙面色羞红,一顿粉拳打来。此时扶苏正对小径路口,几个中年妇女簇拥着一个老妇走来。心下一转,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 赶紧整理衣冠,手肘碰碰王芙轻声道:“老祖母来了,莫要闹了,莫要闹了。” 王芙秀眉轻挑:“这次你休想戏弄我!”说着素手伸出盯着扶苏左手背显得白皙的皮肤。三百六十度立体旋转。 扶苏一口冷气倒吸,看着越走越近的几个中老年妇女。一咬牙,左手一动不动。拱手一拜行礼道:“小子扶苏,见过老夫人。” 谢夫人眼中打量之色毫不掩饰。姚老夫人则是面色不变板着脸一言不发,目光转移到扶苏左手背,绷紧的脸上缓和许多。 谢夫人清咳一声,换上笑容:“扶苏公子一入城便来了,用心了。” 王芙晶莹秀巧的耳边一动,哪里听不出这些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都是一僵。随后便是动若狡兔,面不改色心不跳。乖巧作福礼,巧笑嫣兮道:“芙儿见过母亲,奶奶。” 扶苏窃笑一声,注视到王芙羞愤凌厉的眼神,立刻恢复常色。 谢夫人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就连一直不说话显得眼里非常的姚老夫人也对扶苏的观感好了许多。至少,眼下已经互相熟稔亲切的两人算是一对良人。 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由为那个苦命的胡亥叹息起来。若是此时的姚老夫人知道日后胡亥自此再未入通武侯府后是个甚么表情。 看着王芙一副乖巧女儿家的姿势进入通武侯府。扶苏笑着挥挥手,王芙恰在此时回首,嫣然一笑,倾国倾城。虽然不解扶苏手势之意,不过看扶苏脸上的笑容,素手挥舞。眼睛眨巴眨巴一下,意味不可言喻。 三书已至,六礼当全。这是许谨当日对姚老夫人和谢夫人所言。此时扶苏当然要付诸实践。 金銮殿上,扶苏亲自开口,始皇金口一开,大笔一挥:准。 于是,满城红绸,花飘冬月。 一身正装,面色严肃的许谨笑意盈盈入了通武侯府,不同于上次。此次的许谨浑然变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气度自如。是为扶苏提亲来了! 始皇身为皇帝至尊,当然不会屈尊来侯府亲自提亲。自然,许谨为九卿廷尉,身居高官要职。身份当然足够,于是两件事一肩挑。当起了媒人,为扶苏上门提亲来了。 此次王贲当然不会还在外狩猎不归。立在门外,王贲面色红润,看着许谨前来哈哈大笑道:“许子央,想不到这媒人竟然是你来当了。哈哈!” 王贲年岁不过五十余,可征战数十年,一生几乎都在军旅之中,早年伤病不计其数。到了晚年,发作得厉害。凭空让五十多岁的王贲好似六七十的老头一般。 不过眼下的王贲面色红润,身康体健,显然心情十分好,调笑许谨起来。 许谨面色自如,回道:“身为公子长辈,这提亲之职。如何做不得?能见证一对良人结发。如何不是幸事?” 王贲爽朗大笑。 六礼之首:纳采开始。《仪礼•士昏礼》:“昏礼,下达纳采。用雁。”郑玄注:“将欲与彼合婚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许之,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其礼物用雁。后代渐加礼物。 许谨拍拍手,身后小徒赵芝会意领命。一队队身穿红衣的壮硕汉子抬着一个个大箱子进入通武侯府。 此时的通武侯府满堂喜气。看着一个个红皮箱子,喜气洋洋。大管家王留高声唱名:“雁一只,夜明珠十颗、蜀锦两百匹,金银玉首饰九十九件……” 王贲许谨入座。开始六礼之二:问名。即男方家请媒人问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名有两种,一为名字之名即女子出生三月时所命之名。二为名号之名,即以姓氏为名之类。至于男子之问名,在纳采时先已通报,故问名只问女名而不及男者。问名礼物仍用雁。礼序为“宾执雁,请问名,主人许,宾入,授,如初礼”。问名之目的有二:一是防止同姓近亲婚姻;二是利用问名得来的生辰年月日,占卜当事人之婚姻是否适宜。 宾客当然是许谨,主就是王贲。问名之礼完成,便开始了六礼之三:纳吉。即男方将女子的名字、八字取回后,在祖庙进行占卜。卜得吉兆后,备礼通知女方家,决定缔结婚姻。郑玄注:“归卜于庙,得吉兆,复使使者往告,婚姻之事于是定。” 进行到这一步,婚事完全确定下来。忙忙碌碌,扶苏跟着许谨往复祖庙,身在宗祠心中有些小小感慨,身为后世人的灵魂却占据了古代人扶苏的肉身。对着祖庙上的赢氏列祖列宗,扶苏喃喃自语几声,不知说的甚么。 纳吉之礼完毕。六礼之四:纳征开始。纳征亦称纳币,即男方家以聘礼送给女方家。“纳吉”和“纳征”,这两项礼目往往并在一起进行。这是订婚的主要手续,也就是男方向女方送聘金,一般都使用实物和代金。这一礼目中双方都用红绿描金书帖,也叫“龙凤书帖”。帖上写的都是一些吉利话,但有一定的程式,男方写“素仰壶范,久钦四德,千金一诺,光生蓬壁”;女方回帖则写:“一枝幸附,三生契合,七襄愧极,九如庆祝”等话。 于平民不同,扶苏身为皇子王芙也是顶级将门之后。两人身份都不同,这礼节也往上递增,礼物更加精美珍贵,场面更加热闹浩大。 进行到六礼之五便是请期!意如其名,便是请求确定日期。男家择定婚期,备礼告知女方家,求其同意。请吉日将迎亲,谓成礼也”。即近代意义上的择日《礼仪.士昏礼》云“:请期用雁,主人辞,宾许告期,如纳征礼。”男家通过卜问神灵,确定了娶亲吉日后,即派人告之女家,征求女家的意见。 六礼最后一道程序,亲迎。也就是扶苏要化妆完毕,打扮的花枝招展,船上新郎喜服,领着喜气盈盈的一大帮子人亲自前往通武侯府迎娶王芙。 身为百姓威望极高,名声极好的公子扶苏。满城百姓也是喜气洋洋,飘红绸挂灯笼。扶苏府邸更是喜字贴满。 满城喜色,却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马车入城,掀开窗帘看到红绸飘城,花落冬月的月芷。眼光闪动,指节发白。 第三十八章:莫再负人【首更送达】 【可能会有争议,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月芷。她本就是墨家侠客,女侠,敢爱,同样敢恨。】 仪仗浩荡,锣鼓声天。扶苏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对着身旁看热闹的市民不住拱手。每每看向一处,便是声势浩大的欢呼。数个身材魁梧的力士抬着大轿,轿后锣鼓齐鸣,乐队跟随。仪仗开道左右。 “公子大婚,大吉大利。百年好合啊!” “扶苏公子,新婚吉祥。” ……两旁市民或自觉或不自觉都被身旁这喜气的气氛感染,呼喝起来。扶苏听在耳中,欣喜万分。拱手的次数越加频繁,直至手都有些酸乏。 一路行驰,到了通武侯府。此时侯府面前宽广的广场上已经被人山人海,或婚礼人员,或看热闹的市民。拥堵的广场被两排雄壮的侍卫挡开一条道路。 往左右的百姓一拱手,扶苏提声道:“劳烦诸位,莫要阻路,今日扶苏大喜,谢过诸位好意。”说完朝着伏承点点头。 一捧铜钱飞天伏承领着一群汉子大喊:“公子大婚,发喜钱喽。” “公子大婚,发喜钱喽。” 九辆大车,拉着九车铜钱一路泼洒。数十个力士抬着铜钱箱子,分发喜钱,果真当得普天同庆。 驶入通武侯府门口,下马入内。参拜姚老夫人,王贲夫妇,大兄王离以及一大堆王氏宗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一大群爷们坏笑的目光下,以及一大堆大妈大量的目光下。扶苏一一拜过,掩面而走。 王芙坐于镜前梳妆打扮,眉目如画,美若天成。 至于婚服,则着与真发混同梳编的装饰假发。婚服形制与男子同,惟服色有别,上衣下裳均为黑色,取“专一”之意。蔽膝、鞋履、大带随裳色,亦为黑色。另外从阴阳五行思想考虑,由于黑色属阴,故而在裳下缘红色边,以注入阳气而致平衡。 一旁谢氏拿着一副锦帛图,对着上面两个纠缠一起的人影,一一讲解。讲得是王芙是霞飞双颊,五指紧绞,既是羞怯又是好奇。 拉着王芙,引入轿内。谢夫人好一阵对扶苏提点,弄得扶苏点头不已。 拜别通武侯府,扶苏和王芙并肩回首一望,扶苏直感觉好似如梦中一般。对王芙道:“真感觉好似梦中一般,竟能真的娶了芙儿。这一生,算不得遗憾了。” 扶苏捏着王芙有若无骨的手,感慨一声,忽而觉得王芙的手有些冰冷。仔细一看,王芙美若天成的脸上早已两行清泪落下。 扶苏轻轻擦去,轻声道:“翌日还要回来的。今日过后,我们便有新家了,你和我的家。” 王芙有些哽咽地点点头,入轿。 司仪一声大喊:“起轿!” 锣鼓声起,扶苏翻身上马,回府。 “临淄齐氏商行贺礼:东珠九颗,海东青一只。金玉首饰若干。”披带华服,身为扶苏府总管的理今日显得格外兴奋。扯着嗓子高声唱名,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下人婢子将客人带入厅堂。侍奉茶水。 “蒙毅将军贺礼:越国宝剑两柄,汗血宝马一匹。珍宝首饰若干!”理一念完,赶紧将手头唱名的伙计交给手下,走到蒙毅身前。 “将军请,公子正在厅堂,稍待便来。”说完,心中有些小小激动。蒙毅蒙恬两兄弟可是帝国数得着的猛人啊。 果不然,着爵弁服的扶苏便亲自来迎,道:“蒙将军何必多礼,能来参加小子这婚礼已经令小子倍感荣幸。这么多厚礼,可真教人见外不是?” 扶苏一句话便拉近了与蒙毅的关系,蒙毅面上笑意浮现:“公子大婚,蒙毅岂敢不来?区区礼物而已。且不提,今日顶与你饮个痛快。” 扶苏应下:“好说好说。还请将军入内……”迎过蒙毅。其余又有几个重量级的人物登场。 一身玄色的扶苏心中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东摸摸西摸摸,显得激动又紧张。古代电视剧上喜服都是红色的,眼下自己竟然穿了一身玄色。戴爵弁形似无毓之冕;上衣玄色(青黑)象征天,下裳纁色(浅红)象征地,有黑色缘边,喻阴阳调和。蔽膝随裳,棕红色。大带黑色。鞋履为赤舃,即红色复底鞋。虽说怪异,不过……很帅气! 扶苏心中畅快,又有任务来了。好在许谨和周校齐齐上阵,当起了扶苏的长辈,为扶苏迎接宾客,分了一部分压力。而始皇则是坐在庭院深处,一个人优哉游哉和几个亲信说话。另一个庭院则是几个嫔妃和来访的贵妇人说说聊聊。 眼下车水马龙的门口又进来一拨人。 国尉尉缭子含笑领着几个仆从带着两个大箱子进入扶苏府邸。扶苏一眼看到,隔着不近就拱手道:“国尉远道而来,多谢多谢。” 尉缭子含笑回应:“缭贺公子大婚,百年好合。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扶苏一阵谦逊,迎着尉缭子入内。紧接着,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治粟内史韩尝、北地郡太守宪、御史史禄、诸多朝廷高官要人纷纷入内。 远一些的,任嚣,章邯,上官牟,赵佗也纷纷准备厚礼祝贺。 日暮将近,宾客满堂。酒席预备,扶苏的婚礼正式开始。男方家属和女方主要家属都已经来齐。男方而言,数十个皇子皇女统统来齐。就连一脸阴沉的胡亥也强作出笑容,藏在偏处。 在侍者和赞者的陪伴下,扶苏和王芙缓缓步入厅堂。此时白发苍苍的右丞相冯去疾举起蜀锦制成的诗经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兴也。桃,木名、华红,实可食。夭夭,少好之貌。灼灼,华之盛也。木少则华盛。之子,是子也。此指嫁者而言。妇人谓嫁曰归。周礼,仲春令会男女。然则桃之有华,正婚姻之时也。宜者,和顺之意。室,谓夫妇所居。家,谓一门之内。文王之化,自家而国,男女以正,婚姻以时。故诗人因所见以起兴,而叹其女子之贤,知其必有以宜其室家也。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兴也。蕡,实之盛也。家室,犹室家也。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兴也。蓁蓁,叶之盛也。家人,一家之人也。” 长长一段《诗经•周南•桃夭》,冯去疾抑扬顿挫读出来,铿锵有力。整个大厅肃穆安静,就连坐在正中的始皇也有些入迷。 扶苏心中一片宁静,感受身旁女子的轻微颤动。手上捏的更紧了一些,心想,结婚,就该是这个感觉吧。将要组成一个家庭,一个温暖彼此的家庭。这一刻,神圣、庄严、肃穆。就连平时最为跋扈的将军也恭谨万分,神情肃穆。 冯去疾声音清朗:“沃盥礼,净手。” 侍者递过一个银盆,盛有清水。扶苏和王芙相视一笑,两双洁白修长的手在水中为彼此洗着,象征以清洁的身体和心灵进入这场神圣的仪式。 仪式进入核心,冯去疾对着两人道:“对席礼,对席而坐,相亲相爱。” 两人坐下,冯去疾指着小鼎:“同牢礼起。同食一鼎,尔为一家。” 行完此礼后,新郎新娘便成了一家人。 取出一个完整的葫芦切成两半,用一根红线拴着,葫芦里盛着酒.冯去疾含笑道:“合卺礼始。共饮合卺酒,同饮苦涩。合二为一,永结同好!” 扶苏和王芙依言而行。喝下微带苦涩的合卺酒,互弯手肘,彼此同饮。 冯去疾朝扶苏一点头:“解缨礼始。”扶苏亲手将新娘发髻上的订婚信物红色的“缨”解下,高举在空中向众位来宾展示,以象征婚姻得到家族和众人的认可,表示将新娘已经娶进门,从此新娘是新郎家中人。 到了这一步,扶苏胸中油然生气一种巨大的满足感。身旁的可人儿在此刻,是他扶苏的妻! 冯去疾声音清朗:“结发礼始。”两位新人分别割下一撮头发,用红丝带绑在一起,象征着将两人牢牢结在一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扶苏将自己一律发丝割下,将王芙的发丝汇集一起红丝共缚。扶苏轻声道:“同心同结,永不分离。” 王芙:“同心同结,永不分离。” 满场掌声响起。 冯去疾轻笑一声:“扶苏公子,你倒是把老夫的话给抢了。”又是一阵轻笑,扶苏面色微微赧然。 扶苏面对始皇:“父皇,皇儿有一言。”厅堂微微有些沉寂。始皇嬴政挥挥手,迅速恢复热闹。对扶苏道:“今日是皇儿大婚之日,皇儿但有请求,朕无不准。” 始皇此言一出,所有人齐齐变色。有些颓丧的胡亥先是一阵晦暗,紧接着又有些期望。而许谨周校则是心下大为忧虑。李斯、冯去疾、蒙毅、冯劫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神色不变。 满堂重归寂静。 扶苏也是一愣,不过转而恢复常态依旧恭谨道:“孩儿请加一礼。” 始皇微微有些失声,看到眼下这个和自己年幼时有七分想象的孩儿。不由想到了幼年之时,不由想到了已经死去的郑妃,那个温柔如水,暖人心怀的女子。 想到此处,始皇笑意散发,应下道:“好。如你若言,要加何礼?” 满堂紧张的气氛徒然消散无踪。许谨也是松了口气,心中大石放下。周校擦擦额角的冷汗,心想还好扶苏没浑过头提议太子的事情。 扶苏沉吟稍许开口道:“请加拜堂礼。一拜天地国亲师,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 始皇微微一愣,幽幽一叹:“难得你有心了。这情形,与你娘亲当时颇似。好生待你妻,莫要负于人。” 扶苏斩钉截铁:“孩儿遵命。” 冯去疾结果话头,开始最后一项礼:“拜堂礼始!” “一拜天地国亲师。” 扶苏携手王芙,面对堂外朗朗青天。齐齐一拜。 “二拜高堂……” 扶苏面对始皇,王芙面对王贲谢氏。两人齐齐拜下,惹得谢氏一阵泪眼婆娑。始皇也是心中感动。 “夫妻对拜!” 扶苏和王芙转身,面对面。正要对拜,一个清冷无比的声音响起:“且慢!” 一个女子走入堂中,越走越快。满堂之人根本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打扰大皇子的婚礼。根本想不到,一时间竟然没人拦住。 女子一身紧衣,身姿曼妙。面容秀美,不可芳物。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扶苏的夫妻对拜礼。正对始皇,女子微微一福,行动迅即道:“陛下刚才对公子说,不可负于人。” 此时扶苏刚刚回头分辨,一张熟悉至极甚至纠缠扶苏心间数日的面容浮现眼前。 女子清冷的声音继续响起:“今日,所有感情,恩怨纠葛,全部还清。也请公子莫再负人!” 一声清脆的响起,女子一耳光打在扶苏身上。此时天上,天空晴朗,远处雨后的彩虹初现。女子转身离去,未带走一片云彩。 第三十九章:拙衣静美【二更完毕】 【开头这一段,是在手机上写的,觉得很好,嗯,月芷的戏份是贯穿整个文的,以后还会有这个女侠的故事。】 【漃灭兄弟强大啊,一次七张票。V5~~多谢打赏哈~~~明天八点一更按时送达】 一双秀气的,精致的的纤纤素手击在曾经恋人如今新婚夫的脸上。痛了,是扶苏愧疚的心口,又何尝不是月芷掩埋一段感情的伤痕? ……转身离去,不带走这晴朗天空的一片云彩,月芷走出喧嚣又突然沉寂的厅堂,看着朗朗天际的彩虹,心中轻叹:他的婚礼,身旁的女子却不是我。罢了,已逝烟花,又如何留恋? 短襟褐衣,朴素归真。素颜不施粉黛,拙衣静美极研。恢复墨者的装束,提起无锋重剑。月芷回望一眼咸阳,轻夹马腹,蹄声起,归神农。 厅堂中,热闹更兼喜气的婚礼被徒然打断。凌厉的决绝的一清脆的耳光打在扶苏脸上。飘然而去,留下震耳的话语和令人瞠目的一扬手,挥去、拍打。这个素颜拙衣女子让在场宾客心脏猛然收缩,屏声敛息,静静低头,伸耳。 左右侍卫,目眦欲裂,面色血红。三百精锐勇猛的战士先失公子,后又放漏一女子如此侮辱主上,主辱臣死,这是他们难以洗刷的耻辱。三百勇士瞬间从四面八方楼顶,廊边,门左墙右窜出来。集体协作,瞬息之间。只待伏承一声令下无论这女子武功如何高强,便可当场截杀或生擒活捉。伏承目不斜视看向扶苏,却见扶苏面色怅惘,见了卫士举动,心神一震,清醒过来。大喝一声:“放肆,还不退下。不得对芷姑娘不敬!” 卫士徐徐而退,盯着月芷生怕这身形娇弱的女子化身魔王暴起伤主一般。月芷却直接无视近不过三尺远的枪尖矛锋,飘然而去。 扶苏深吸一口气,歉意望一眼王芙。却听悦耳平和的声音道:“夫君不必顾虑妾身,夫妻本一体。荣辱当共负。再者毕竟是妾身的不是…”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飘忽起来。 扶苏重重捏了捏王芙的小手,面拜嬴政,道:“儿臣罪过,徒留风流事。请父皇莫要降罪月芷姑娘。若有惩罚,儿臣愿一力承担!” 重重拜下,扶苏之言如同油锅入水一般沸腾起来。正当言论蜂起时,一个更加让宾客惊诧的人站了出来。 蒙毅身姿挺拔,面拜始皇嬴政,道:“臣有罪,管教不严。致使月芷做出这等荒谬之事。请吾皇饶恕月芷,臣下愿一力分担责任。” 说罢看向扶苏既是欣赏又是惋惜,神情复杂。 嬴政看着视界尽头越走越远的那个倩影,心头也浮现一个女子的身姿。心叹息,嬴政此生刻薄,独独爱过一个女子。而今为皇帝十数年,未立皇后。何也?还不是那个温情如水,暖人心扉的女子!如今她与嬴政的孩子将要成家,可郑妃早已逝去。嬴政妃子万千,喜新厌旧,早失心爱之人。而今扶苏又风流情债一身,因果如此,真是世事难料! 想到此节,嬴政有些微涩的苦笑:“扶苏孩儿,人不风流枉少年,这点,你倒是做的比为父好。连蒙恬家的女儿你都敢胡乱招惹!你且说个缘由出来,若不然,这责任是你的,你得担起来,不是,你也抢不走。尽管你是我的儿子!” 扶苏心中一跳,感受到周遭所有人聚集的目光,其中各种或明或暗的意味。好意的,心怀不轨的,怜悯的,同情的不壹而足。诸多情绪,一时交加心头,令扶苏心绪有些激荡起来。 面色肃然,正对嬴政,扶苏缓缓将两次月芷救下扶苏性命之事都说了出来:“当日贼人一箭射出,正中孩儿。落入水后,孩儿身体乏力,若不是月芷姑娘水中接一口气与我。恐怕,孩儿早已丧命于神农暗河之下。 说罢,扶苏再一拜而下:“恳请父皇莫要难为月芷姑娘,一切,皆是孩儿的过错。” 不显眼的角落里,胡亥的怨毒的眼神冷冷盯着扶苏。看着扶苏到了眼下这等地步犹自强撑着,心中冷笑。心中也不自觉心疑起来,难道扶苏真有何底牌不出?眼下秦朝两大将门扶苏几乎一个人得罪了个便。有了未婚妻子王氏竟然还去勾搭蒙家的女儿,眼下婚礼之上被这月芷一搅合,就算扶苏能够平下事端,王家此次的颜面已经损伤。更何况扶苏还替王芙的情敌辩护…… 一眼望过去,姚老夫人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再看一身婚服华美艳丽的王芙,胡亥心底火热,一股子窝火的感觉直窜心头。五指捏拳,当空挥了挥,终究还是无力垂下。 听了扶苏的解释,胡亥不知道的是,满堂之人虽说还有些不信。可体谅的目光已经显出,尤其是王芙嘴角微微翘起,有些松了口气地笑了。姚老夫人的目光也已经不似刚才那般严厉,虽然依旧不好看,可眼神之中分明多了一份体谅的味道。 始皇嬴政摇头笑了笑,扭头对蒙毅道:“说怪罪,扶苏这孩子不成器,当是我教子无方,给你蒙家道歉才是。” 满堂具静,这婚礼现场装饰华美,够身份进婚礼现场的普天下不过十数人,这些高官贵勋对堂上那个人的性情当然知晓,这种自我批评的话哪里像是嬴政说得出的?满堂之人都是心中奇异之余警惕非常,敛声屏息。 谁也不知道这位皇帝是否借此试探,或者换了一种掀起政潮的前奏。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因果! 蒙毅更是惊惧,不明所以。长拜而下:“微臣不敢。是微臣管教无方才是。” 嬴政摆摆手,看向扶苏,历喝道:“孽子,还不跪下!” 扶苏心肝尖儿连着一颤,恭谨跪下:“是。” 嬴政眯眯眼,对扶苏道:“你身旁的这位姑娘是你一生要伴随的妻,你谨记着,莫要有一日忘却这句话,更莫要有一日负了她。另外我令你,一定要找到刚才走的那位姑娘。好生给她道歉,如若不然,你今生进了蒙毅将军和蒙恬将军,绕道一里!可记得?” 扶苏瞠目结舌,听到嬴政最后一句,木然点点头回道:“儿臣记得。” 嬴政点点头,转向蒙毅:“蒙将军以为如何?” 蒙毅心中一转,对嬴政的心思有了几分了然:“微臣以为十分妥当。” 嬴政点点头:“好,婚礼继续进行吧。右相,开始吧。” 冯去疾有些苍老的面庞露出一丝微笑,和蔼道:“好。三,夫妻对拜。公子,芙小姐,开始吧。” 厅内的气氛徒然恢复喜气洋洋的局面,始皇费了这么许多心思,这些高官勋贵哪个不是人精似的?当然明白其中窍诀,小小的婚礼气氛,调剂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祝福的话语和目光汇集在中央场地的两个人儿身上。 扶苏和王芙对视一眼,齐齐弯身,对拜。 “恭喜恭喜……” “贺喜公子百年好合。” “王家小姐可真是找了个好夫君啊。” “扶苏公子也寻了个好漂亮的妻啊。” …… 在一派喜气烘托的气氛中,扶苏将王芙送入新房。 一个时辰后,有些醺醉的扶苏在侍者的搀扶引领下走入新房。 饮了交杯酒,燃了红蜡头。扶苏醉卧床铺,轻揽王芙入怀。揭下床上帷幕,红幕遮掩。两个人儿贴作一团。 带近了,王芙睫毛颤动,睁开凤眼:“夫君。” 扶苏有些迷糊,听了王芙的声音嗯了一声,示意正在听着。 王芙取了从丫鬟柳杏手中取了一杯醒酒汤,扶起扶苏,轻轻喂着:“父皇今日举动,夫君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扶苏轻笑一声,将醒酒汤多喝了一些,说道:“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他终究不放心我。” 王芙微微一顿,有些不敢接下话头。 扶苏撑起身子,将王芙搂在怀中,摸了摸王芙有些冰凉的小手:“等了有一个时辰了吧。手都冷了。唔,接下说,夫妻之间有何不可言?” 扶苏身为皇子,婚房装饰不仅在华美,同样也极为实用。尤其是新房,不仅装饰精美昂贵,地下火龙燃烧,热气不绝,若说冷,还真未必。 不过王芙听得这话却极为受用,轻轻嗯了一声。接下刚才的话头道:“父皇为了平息事态。狠狠斥责了夫君,这虽说让夫君刚才失了些许颜面,可也给夫君留下了大好局面。” 扶苏面色笑意渐浓,看着王芙,示意鼓励。 王芙轻轻往扶苏怀里凑了凑,似乎想拥有更多的温暖。接着道:“婚礼之上,对夫君而言最大的莫过于蒙家和王家的态度。此次婚事,老祖母本来是不中意夫君的。只不过母亲一力支持,加上夫君的及时回归和许廷尉的大力帮助。这才得以定下。” 扶苏轻轻笑了笑,手上用力紧了一分:“你现在是我的,将来也是。永远都是。” 王芙轻轻嗯了一声,分外乖巧。接着道:“月芷姑娘的到来,实在出人意料。当众那般……其实最难过的是夫君了。”说罢,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扶苏。 扶苏摇摇头,示意无碍。 王芙接着道:“月芷姑娘喜欢夫君,夫君也是。这我知道……只不过正妻只能有一个……月芷姑娘当众那样,夫君出于本心不可能让月芷姑娘因此受到责罚,因而一定会让老祖母和父亲母亲和哥哥不欢喜。这样,就恶了娘家那里。” “可让夫君不为月芷姑娘出头,又更不可能,我知道夫君心软,尤其对自己喜爱的女子。可无论夫君如何做,蒙家那般都不会对夫君报以好颜色。可今日父皇帮夫君开口了,蒙家和王家都全了颜面,也对夫君有了谅解……唔,夫君……啊,夫君……” 扶苏一直都听着,静静听着,可手上早就不老实起来。轻拢慢捻,往往复复,王芙凹凸有致的身材让扶苏着实过了一把瘾。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听着听着,就更不老实起来了。 善解人意的王芙遇上善解人衣的扶苏,红色镶边的黑色喜服被扶苏剥去,白色亵衣露出更衬出了王芙曼妙的身姿。 唇儿相凑,舌儿相弄。扶苏用直接的行动堵住了王芙拒绝更透着诱惑的声音。 缓揭绣衾抽皓腕,勾朗颈,亵衣渐去。 二八花钿,胸前如雪脸如莲,秀眉微弯,回眸入抱。相思红豆分两瓣,双手覆去,绵软滋味,百炼钢成绕指柔。 肤若凝脂饶霜雪,雪脖微露,月色映照羞怯。修长玉腿胜和璞,微伸,微弹。 王芙睫毛轻颤,如若惹人怜惜的小白杨,胸前玉兔挺立,两相思豆动情。红唇轻启:“请,夫君怜惜!” 扶苏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感受两手间的柔软挺翘,一手覆住玉兔,一手轻托玉~臀。亵衣尽去,扶苏健美的身材映在王芙眸中。王芙诱人的身姿更令扶苏心醉。 “定,不负……芙儿!” 扶苏前挺,娇儿轻颤。血丝渐渐绕弄梅,且把今日云雨,尽付春宵中。 【蒙眼。。。。其实,这戏份我真不会写的啊。好吧,其实我想说,我很纯洁滴】 第四十章:丫鬟与诡刺【首更送达】 清晨,扶苏府。 一抹阳光,穿透繁茂枝叶,过窗栏,斜照床幕。泛着红光,照得王芙睫毛微动,眼帘微启。刚欲一动,却感到身上某处痛得厉害。轻呼一声,恰在此时,扶苏已然醒了。支着手肘,促狭地看着王芙,调笑道:“娘子可是乏了?” 王芙虽说掩盖了身上将门女子的骄悍之气,可骨子里是不服输的。被扶苏这么一说,当即想要反辩。 扶苏更是个聪明人,王芙凑来。一阵怀笑,一双似有魔力的手起伏回往,弄得王芙娇~喘不已,身子欲动,羞处的痛楚传来。心中惴惴,可看到扶苏可恶的笑容,心中不服输的气势上来,仗着自幼习武的优秀体质,反而主动起来。弄得扶苏是暗爽不已。 有哪个男子会在这种事自认不行?扶苏心中坏笑之余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趁着此时王芙初次驯服这个绝色尤物,不然夫纲何在? 唇儿相凑,舌儿相弄,臀儿相兜。红帐之内,巫山云雨飞。 屋外,柳杏灵动的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听得新房里声音,面含春~情之余更是有些担心。这时辰不早,再过不久就要小姐去给扶苏长辈敬茶,现在两个人连洗漱都没有…想到此节,柳杏的眼珠子转的就更加显得灵动了。刚要动作,看到眼前这个俏丽灵秀的女孩子就有些泄气。 柳杏一早来了门前,就怕自家小姐贪欢忘了时辰,可一来却发现这个叫昭儿的丫鬟来的比自己还早。愣是不让自己进去。 昭儿当然没有板着脸,反而面带微笑。陪着柳杏说说笑笑,可话题只要一触及开门喊人之类的。立刻就委婉表示拒绝,弄得柳杏搅尽了脑汁也进不去一步。 柳杏年岁十四,娇悄可爱。眼见文的不行,只能来武的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可爱的小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腻声对昭儿道:“昭儿姐姐……” 昭儿年岁十五,略大些。一听姐姐两字,眼睛弯月,显得极为受用。应道:“柳杏妹妹,有事且说无妨。” 灵光一闪,柳杏心中嘀咕:说是可以,可你又不答应。心中这般想着,嘴上不停,腻声问道:“你说是芙姐姐好看,还是月芷姐姐好看……呐,啊!” 刚说完趁着昭儿思索的时候,柳杏绕过昭儿就要推门而入。 谁料,一双手从后向前抱住柳杏。 吱呀… 新房门开,扶苏着着小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可人儿,两个悄婢奇怪又可爱的样子… 两个小丫鬟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弄得措手不及,愣着没有反应过来。被扶苏奇怪的眼神看着,小丫鬟懵懵懂懂,着实不明白公子眼中奇怪的意味。 昭儿从后向前抱住柳杏的双手刚好覆在柳杏胸前两个小馒头上,而柳杏这个宜嗔宜喜的小丫鬟则是瞪着纯净的眼睛没有意识到。 至于另一个清纯小丫鬟,则是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扶苏,这才收回双手,将事情始末一一说了清楚。 扶苏含笑点头,眼睛眨巴眨巴一下。看着两个小姑娘,心想我家有女已长成啊。这念头一闪,不由抽一抽自己。这两个小姑娘才十四五岁,实在罪过罪过。 朝着眼睛里带着小星星的柳杏眨眨眼,笑道:“去吧,娘子今日行动不便。你去好生服饰些。呵呵……” 眼睛一瞟小丫鬟胸前初具规模的小山包,心想:唔,果然已经长成啊。 牵着小婢昭儿的小手,扶苏做到镜子前。昭儿则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为扶苏梳头,洗漱。 而王芙则是被小丫头柳杏扶着,走到了梳妆镜前。看向扶苏,嗔怨几声随即便老老实实坐在梳妆镜前,开始洗漱之后的梳妆。 扶苏和王芙两人,换上华美的正装。进入皇家御用马车中,驶向阿房宫。两月不见,阿房宫的进度有进了一层。七十万民工在帝国有效的体制下为他们的陛下修建史上最庞大、壮丽、华美的宫殿群。 虽说尚未完成主体部分,可心急的嬴政迫切想离开那座代表过去的宫殿。无论是甘泉宫,或者章台宫。都比不得这个自己登基为帝后定下的阿房宫。秦国每一代秦王都喜欢修建宫殿,只要条件允许,都会建代表自己王位的一座宫殿。而不是像继承先代秦王的王位一般,继承他的所有。 皇家御制的马车,平稳舒适。在行驰了不过三刻钟后,马蹄踏在青石地板的皇宫前,停了下来。 皇宫内侍总管赵高面带讨好笑容迎接这一对新婚夫妇。此时的赵高凭借自己一步步的努力下,成功成为天下最接近皇帝的人,虽然是个阉人。 不过赵高深切明白自己富贵的源泉,就是那个正在享用天下最华丽宫殿的帝王。他很清楚始皇嬴政对扶苏和王芙婚礼的重视。所以,赵高完全收敛了自己的矜持和倨傲。用自认最亲切的笑容迎接这一男一女都不平凡的两个人。 扶苏有些玩味地打量着两人,点点头:“劳烦总管领路吧。”看了一眼,扶苏心中没有泛起多少波澜。天下间的名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当朝丞相李斯,将军蒙毅,汉代丞相萧何等等,如果见一个太监也要激动的跳起来去问长问短,是不是太丢份了? 更何况,这个人是扶苏注定要消灭的。虽然眼下苏党处理绝对的守势,扶苏更是数字遭逢性命之忧。可扶苏从来都是个性情坚定的人,前一世有过太多的遗憾和窝囊,这一世重新来过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即使一个人独抗历史的大车轮,扶苏也不会畏惧。 初见赵高,扶苏原本以为那个大奸大恶的指鹿丞相应当是尖嘴猴腮,面色丑恶之人。可眼前之人相貌堂堂,看上去一表人才。完全不像一个太监,反倒是一个勤于工作的奋发小职工。若不是声音尖细,面白无须的特点出卖了他的身份,扶苏难以将那个断送千年秦国的人联系起来。 牵过身旁娇妻的玉手,扶苏朝赵高示意。 赵高心中嘀咕,心想这个大皇子还真是谦逊。扶苏下轿的地方并不是阿房宫门口。而是距离阿房宫外的大广场上。 昂首挺胸,扶苏当然算得上颇为得意。对女人的征服欲和对江山的征服欲一样能够从根底里牵动热血沸腾起来。 感受身旁人依偎在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扶苏心中窃喜之余更是有些感慨。半年前,自己不过是个浑浑噩噩等死之人,眼下,自己成了天下间权势顶尖儿的人物。身旁娇妻相伴,身后猛士相随,身前大道辉煌。天上高悬烈日,而自己,则要在烈日光辉的照耀下扫除世间所有敢于阻碍自己的污垢。 一念及此,扶苏的心神激荡。一种冲天而起的欲望萦绕心怀,这种欲望在看到辉煌庞大、壮丽华美的阿房宫后更加炽热。 这瞬间炽热的欲望令扶苏一瞬间有些失神。呆呆看着眼前奇迹般的阿房宫,浑然没有注意到数个面容普通,身材普通,衣裳普通的小贩提着货篮而来。 六个货郎都是丢入人堆便能消散不见的那种,凑近了,也尚未引起宫门侍卫的注意。 交织不同的行进路线,从闹市而来的几个货郎以不同的轨迹朝着相同的目的不急不缓过来。 名作姜七的宫门侍卫有些狐疑地看了马车一眼,皱眉起来。心想阿房宫外哪里有什么人来人往的,这几个货郎可真是蠢笨。竟然到这里来卖只有贫民才买的物件。 心中这般想着,猛然抬起头来。看向那几个货郎,狐疑大起。这货郎独卖,怎么可能结伴而行,更何况,这几人轨迹虽然不显眼。可只要仔细瞧,都能看得出这几个人竟然是盯着……扶苏公子! 脑海猛然炸开,姜七想起那个救下自己妻女性命的大官。 “呵呵,老夫跟随扶苏公子,本想开疆辟土。没想到却要谪戍蜀国。这救下你家妻女,不过是路见不平之举。何况我大秦男儿,入伍卫国。怎能让孤苦在家的军属受欺?” “小人……愿守卫大人左右。报大人恩典!” “不必,这天下值得守卫的多了去了。这大秦的江山就要你们每一个将士用命去护着,我一条老命,还轮不上。去吧,好生坐着你的本职之事。” …… 姜七心中只念着开头几句。猛然想到扶苏身影,眼角瞥到远处酒楼,一把秦弩架上,一支弩箭搭弦。激射而来,目标正是扶苏。 姜七来不及反应,也顾不得想为何扶苏有娇妻在侧还这般孤身独行,连个侍卫都缺缺。姜七只来得及扑上去,挡住那道激射而来的弩箭。 噗嗤…… 姜七只觉得胸腔猛然被撕裂洞穿,喉中腥甜的感觉冲入大脑。嘴上喃喃道:“老大人,小人的恩情……报了……” 六个或远或近的货郎被这突然一幕打乱步骤,可依旧未有心慌。挑着的扁担徒然抽出六把精炼的铁剑,货筐中更是抽出五把弓箭,搭弓射箭熟稔无比,齐齐射向扶苏和王芙。 动作迅疾,有条不紊。显然是训练有素之士,五个货郎结阵前行,瞬息之间就冲了十步。相比而言,扶苏的动作更加迅速。 顾不得赵高,拉着王芙的手就退到马车旁。马车夫掀开斗笠,左右闪动,躲过一支角度刁钻射来的箭。 以力能扛鼎的架势,从马车中猛然丢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数把精致利剑,一支雕花宝弓散出。甚至还有三幅皮甲。 扶苏动作迅疾,一把抢过一壶箭和一把雕花长弓,扔向王芙。自己则抽出腰间佩剑,左右格挡。叮当之声连连响起,几只断箭掉落,扶苏身形疾闪,三支角度刁钻的冷箭齐齐失效。 跟在无名小货郎身后的最后一名小货郎,在无人的掩饰下,终于直起身来。此时一把楚弩已经组装完毕,寒光闪闪的箭头直对着扶苏的心口。 嗡……噗嗤…… 弓弦颤动,一枚羽箭钉在小货郎的额头上。倒地,楚弩松动,掉在地上。远方的王芙微微笑,显然对此颇为满意。 而此时,五名货郎已经凑近了扶苏。 马车夫斗笠掀开后,一张熟悉的面庞显露。眼神凛冽,手中利剑更是凌厉。左挑右刺,腾挪转身,愣是没有一名刺客凑近扶苏的身子周围五步内。 弩箭激射,宫门侍卫半蹲地上,三十余支弩箭将五名刺客死死盯在五名刺客身上。 反手持剑,扶苏冷冷看了一眼蜷缩在马车角落的赵高。刺客尽数击杀,扶苏心中却根本没有丝毫喜悦。心中隐隐觉得似有阴云笼罩。 果然,伏承低头在扶苏耳边轻声道:“皆是短襟褐衣,似……墨者打扮。” 扶苏瞳孔猛然一缩,墨者? 第四十一章:弈亲,禀情【二更送达】 刺杀之惊险绝对是扶苏历次遭遇之最,为最危险的时候,若不是那个宫门侍卫为扶苏挡下一箭。扶苏不知道那一箭若洞穿自己的肉体凡身会不会正中要害让自己命丧当场。 嘱咐伏承好生抚恤这名宫门侍卫的亲属,扶苏也从其余侍卫的口中得知了这名侍卫的经历。事情很简单,这名宫门侍卫的妻女都很漂亮,外出之时被一名贵家子看上,图谋不轨被发现后,就要强行掳掠。此事正巧被南下任职的周校遇到。顺手教训了那个贵家子,周校志高趣雅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这名作姜七的侍卫却记在了心中,于是姜七看到他大恩人的主公遇险,报恩之心发作,以身挡住了这险之又险的冷箭。 唏嘘不已,扶苏不知道历史上的扶苏究竟遭遇过多少性命之险。可自己却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遇险,好在数次性命之忧都有人帮助躲过。 这走向金銮御座的道路,果然是尸山血海。扶苏自嘲几声,嘱咐宫门侍卫统领好生料理,步入打开的阿房宫门。 宫门高险,坚不可摧的代价就是这宫墙深厚至极。莫名的扶苏感到一股子宫门似海的感觉,昂首步入,扶苏心中无暇去深思这莫名而来的感觉,刚才的一幕给了扶苏一股阴云压城的感觉。 对方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自己,两波刺客,都用弩机这种强横的武器。而且远方酒楼远距离射杀的手段扶苏实在熟悉不过。另一波墨者的装束,更是十分刺眼地触动扶苏敏感的神经。 眯着眼,扶苏心中疑窦纵生。这天下,扶苏可以不畏惧所有人,但有一人扶苏必须要保持足够想象力的畏惧。那边是始皇嬴政,不要质疑这个一统天下的所谓“暴君”。这位政治智慧绝于天下的始皇绝对可以让你足够恐惧。 所以,扶苏从没有小瞧过始皇的能力。自然扶苏难以想象刺杀的幕后主使人到底有什么胆子胆敢在阿房宫门前做这等惊天骇人的刺杀事件。要知道,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尤其对于始皇这种帝王而言,帝王多疑,你既然可以在我的宫门前杀我儿子,那是不是代表在宫门前杀我? 这样的角色互换实在简单不过,是谁这么没脑子有如此凶悍决绝地要来刺杀与我?猛然一个念头划破扶苏的脑海,惊得扶苏身体猛然感到一阵冰冷,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愤慨! 墨者!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墨门,而扶苏,很可能只是这事件的附带品。 酒楼处的刺客一击不成早已远遁,就算九门关闭,短时间内也别想抓住这藏于地下耗子。可六名死的十分轻松的“墨者”却留下了尸首,还留下了十分显眼刺目的墨门弟子服饰。 昨日,墨门一大领袖月芷与扶苏决裂。今日,便有墨者刺杀扶苏。这种事情实在太容易让好事者联系起来,这样一来,因果衔接果然流畅。 若是始皇这种并不了解其中深情的人而言,更会将怀疑的焦点指向墨门。即使始皇直觉之下并不认为墨门一定就是凶手。可事实上,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始皇一旦产生这种怀疑,墨门的处境就沦入一个糟糕的境地。更何况……扶苏闭了闭眼,那个行事极有章法,掌控力强悍的丞相李斯跃入眼帘。法家和墨家……碰撞了。 扶苏有些心哀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随后过去行礼:“蒙将军。” 蒙毅此时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看到扶苏的行礼,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友好回到:“扶苏公子。” 此时从寝宫奔来的赵高停在扶苏身前,行礼道:“陛下召公子和夫人前去。” 扶苏向蒙毅点头示意,牵着乖巧不发一言的新婚妻子去见自己的那位父皇。 赵高低眉顺眼对蒙毅道:“陛下未有传召蒙将军,请将军稍待。” 蒙毅心中泛凉,冷冷看了一眼赵高,一言不发矗立在殿外广场之上。 扶苏携着王芙,没有进入寝宫。事实上也没有在床榻接见儿子和儿媳的道理。始皇携着宠妃胡姬在主殿静候扶苏和王芙的到来。 此时的始皇面色忽明忽暗,静静思考刚才尉缭子的消息,默然不语。身旁的女子便是始皇自郑妃死后宠幸的胡姬,胡姬眼瞳微带碧色,血统之中有一部分的胡人成分。而胡亥能够得到始皇喜爱的缘故实际上一部分源于这个女子。 胡姬很安静,在一旁静静坐着,没有丝毫不耐的神色。 看到这一点,始皇莫名地有些松了口气。实际上除非躲不过去,不然一直以来始皇并不喜欢让胡姬和扶苏在同一个场合见面。 也许是对扶苏母亲郑妃的愧疚,始皇看到扶苏总会想起郑妃,因而也不想扶苏因为见到胡姬不喜。总之,扶苏对胡姬颇为陌生,若不是胡亥这个十八子的缘故。扶苏对胡姬了解不多,只是知道胡姬很安静,只是据老宫人说……胡姬安静得很像郑妃。 悠悠一叹,郑妃两字浮现心头,让扶苏一阵血脉深处的悸动。 一旁的王芙似乎感受到了新婚夫君的心绪,柔柔牵着扶苏的手,似乎想要将更多的温暖传递过去。 扶苏扭头一笑,似有坚冰破碎之感。 相视一笑,两人昂首步入主殿。 一男一女,走入这天下最煊赫之所。男的,面目俊朗,如温润君子一般,气度非凡,隐隐之中的凌厉目光更是衬出这个男人绝对是那种心志坚定之人。 女的,则是美若天成,美目若黛,如诗如画。一举一动,更透着那股子雍容自如的姿态。 当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夫妇。 始皇越看越是觉得这门子婚事真是恰当,面上暖色渐渐多了起来。一旁的胡姬则是面容端庄,含笑看着这一对新人。 扶苏王芙接过宫女端过来的茶水,扶苏恭敬端给嬴政。而王芙则是端给胡姬。 说来,这一礼节还是扶苏提出来新增的,始皇不过沉吟了一会,便应了下来。这才有了这一出敬茶礼。 王芙跟随胡姬到了一旁的偏殿,主殿之上留下了这一对有些静默的父子。 良久,嬴政开口打破沉默道:“皇儿,随我下盘棋。” 于是扶苏执黑子,始皇执白子。移步到一旁,内侍端出棋盘两人对坐谋弈。现代围棋黑子执先,而古代围棋则是白子执先。扶苏稍稍愣神。随即不再言语。 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扶苏和嬴政黑子白子落下开始座子。座子,就是先在对角星位分别放黑白两子,最大限度限制先手优势。 纵横棋线十七道。你来我往,棋局很快便进行到了中场。 扶苏生性平和,有温润君子之风。棋如人生,扶苏下棋讲究大道堂堂,你来我往,鲜有偏锋暗箭之举。 而嬴政落子,则带着帝王霸气,全局布下,强横难匹。每一个子的用处都用到极致,竭力发挥每一个子的能量。汇集全局,布局机锋之强,扶苏难敌。 行到最后,扶苏一枚棋子落下。嬴政苦笑摇摇头:“谁说君子不能行险棋,你这一手,我还真是没有想到。” 嬴政和扶苏是为父子,当然不必有那些俗套的让子之类的。你来我往用的都是真刀实枪,没有隐藏自己的实力。 两人都不是棋道大家,不过一法通万法通。都是心智搞绝之人,这棋道一途,实力都不低。只是扶苏毕竟年少,经验不及始皇,若不是最后行险,只怕也只有败落下来的下场。 扶苏接下始皇的话头:“父皇只不过没有预想到罢了。父皇的棋力还是远胜过我的,皇儿只有行险,才能胜过。” 嬴政含笑点头:“不错。你倒没有被一时胜利混过头,这棋如人生,十七棋线纵横如战场。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你谨记。” 扶苏应下。却不料始皇嬴政突然一句话说出:“也正因此,刺杀终究不过小道!” 扶苏一听,手下稍稍一颤,黑子差点掉落在地。心思急转,回道:“父皇,儿臣有一言。” 始皇点点头:“你且说。” 扶苏心中斟酌字句,沉吟一声道:“父皇,儿臣听说林胡王。喜好猎杀人鹿,使人披鹿皮奔逃林中,而林胡王则骑马射杀。戏之以鹿!这人鹿虽披鹿皮,终究是人而非鹿。” 始皇眸光闪动:“嗯。” 扶苏心中有些不安,安安静静眼观鼻鼻观心,和嬴政一一收官,将棋子收入棋罐中。眼见手中最后一枚棋子放入棋罐,扶苏开口道:“父皇,蒙毅将军在宫外静候。” 始皇将围棋收好,突然开口道:“莫非,皇儿就这么不喜和为父多处一会?” 扶苏愕然,印象之中的秦始皇,扶苏一直以为是个铁血冷漠的男人。拥有四海,天下财富,百万将士。身兼天下一统的盖世大功,定然是个极为骄傲的人。再加上久不立太子,又徒费国力求长生,显然是个权力欲极为浓重的人。 各种印象和认知,让扶苏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有些失望的中年老男人挂钩起来。此时的嬴政鬓角霜飞,面目说不上和蔼,却也不是冷漠坚冰如铁。眼神之中透着失望的意味,一副被儿子伤心的老父形象。 扶苏鼻子一酸,血脉之中的牵动终究让扶苏无法无视这种从心中根底里萌发的悸动。眼前之人是他扶苏这一世之中唯一的血亲,是除了刚刚新婚妻子之外理应最为亲近的那个人。 可实际上,扶苏的记忆之中自从母妃郑妃在幼年身死之后,扶苏和这个男人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最后扶苏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忍之下突然让嬴政意识到当年那个在庭院中玩泥巴玩雪球的孩子长成了可以威胁自己权位的人。 于是,扶苏远走北疆。 可眼下……扶苏鼻子的酸味越来越重。随即回答道:“父皇有时间,孩儿当然……愿意。” 嬴政最后一枚棋子重重举起,又轻轻放入棋罐,轻笑一声。 一个是时辰后,扶苏和嬴政有些生硬,有些陌生,有些怀念,有些温情,有些沉默的聊天结束了。 扶苏起身离去,忽然悠悠一声从身后传来道:“去让蒙将军进来吧,你,亲自去。” ………… 扶苏面带微笑,朝着站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蒙毅,毫不掩饰声音道:“父皇召蒙毅将军入殿!” 赵高带着见完胡姬出来的王芙,听到这句话,猛然一僵。随即恢复了有些僵硬的动作。 【世人都道始皇薄情寡义,可历代为帝王者,又哪个会多情过。陛下,应为外威天下,内厚父子的。不然胡亥也不会有这样的宠爱了。】 【感谢漃灭书友的打赏~连续打赏了,漃灭同学V5] 第四十二章:特科、缺钱的扶苏【首更送达】 庭院深深,明哨暗哨密布。书房密室内,扶苏眯着眼睛倾听伏承的汇报。 扶苏自从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之后就一直在建设情报机构,良好的情报体系可以保障信息源,有了良好的信息源,自然可以比别人多了数成信息优势,抢先一步在别人动作之前了解到具体信息。从而为决策提供判断,对于现代人而言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信息闭塞的古代而言,更是分外重要。 另外,扶苏印象之中是想建立一支堪比后世克格勃和中情局之类的巨头组织。可在看到伏承递交上来的第一期计划的账单以后扶苏就很快打消了这个暂时不切实际的想法。 扶苏穿越第一天后便开始调整以前扶苏布下的探子,首先,自然是经费的增加和人员的秘密训练。 从扶苏离开咸阳到从神农山回来的这一段时间内,伏承实际上已经开始着手训练和招募第一批人手。比如天地玄黄四字行动队就是这一段时间内最为耀目的成就。 这些或为招募,或为原先门客重组的各类奇才,精兵悍将日后在黑暗世界中掀起的腥风血雨令人胆寒,虽功勋卓著鲜少人知,但这柄利剑在扶苏的大业之中光彩着实炫目。 其后,跟随扶苏的步伐,伏承和咸阳的资金在咸阳,北地郡,上郡建立了一个三个分舵。最后,根据调整,扶苏没有将总舵放置在京师咸阳。而是在咸阳建立了一个更似联络点一般的分舵。 一方面,固然是忌惮始皇在咸阳城的掌控力。毕竟始皇身为帝王,有尉缭子这尊猛人掌控特务机构,在咸阳想要大动作,无疑艰难非常。另一面,则是扶苏根本没有将过多的希望寄托在咸阳城中。 一来,始皇眼下身康体健,完全没有死翘翘的征兆。二来,在扶苏消失的一个半月之中咸阳忠于扶苏的力量大为消弱。而将近三个月的离去,扶苏在咸阳能够获得的支持力度和威望都大不如前。此刻远离中央的弊端显露无疑。最重要的,扶苏根本不可能在咸阳呆多久,扶苏一直都没有收到朝廷对自己人事任命的更改,自然扶苏是要去北疆领军的。无论是否会立功边疆,扶苏在咸阳威势的削弱已经成为必然。 所以,无论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扶苏都没有将总舵放在咸阳可能。 至于这些总舵分舵的行事名义,扶苏则是按照完全的地下法则进行。秦朝武力强悍,但眼下已经不是战争年代。虽然帝国南征北战,但实际上多数地区已经进入和平时期。 此时的秦朝政治疲已经露无疑,耽于享乐的官吏们相比要死人的战争,金钱和美人无疑更吸引他们的目光。在中央,苏党和胡党厮杀惨烈,就连不少中立骑墙派也遭到殃及。若不是李斯蒙毅冯去疾等大佬未亲自搏杀,朝堂的运转恐怕已经出现混乱。 至于地方,中央委派的官吏若是清廉,则难以有效掌控整个辖区。秦朝根基之地尚好,距离中央近,朝廷的掌控力度要强许多,民心也尚可。但出了秦陇川蜀,到了偏远的地区。比如辽东,比如东海、吴郡等地。这些千万里相遥之地。朝廷的掌控力度事实并不十分大。无论是官吏是否廉洁,都难以掌控地方。若是官吏不廉洁的,与地方豪强世族勾结,情况更为败坏。 毕竟中央委派到各郡县的太守、县令最大的靠山只是中央朝廷。 这些官吏若是能够借助朝廷威慑进而对地方掌控还好。若是不行,想要保持权力,除非个人能力杰出,不然只有倚仗当地的豪强世族。这样的情况下实际上造成了朝廷对地方掌控力度的削弱,而始皇在中央近来的主要目标是如何?长生和威权。 对于地方掌控力,始皇有触及,但眼下未必分的心来处理这些。事实上始皇已经数次巡游天下以增强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度,委派巡查御史加强官吏廉政。 不过比起地方的负面消息,这些举措的力度则稍显不够。地方豪族的侵入实际上让地方行政系统开始腐化,对于豪族世家而言,有什么可以自持?当然是财富和女子,用重金和美人来诱惑腐化地方官吏,欺上瞒下坐拥地方威权。这种事情是每一代豪强世家的使命。也是每一代集权政府的难题。 说到这里,如此看来,地方之上,黑暗势力的生存空间极其巨大。在秦庭的掌控之外,由权贵演化而成的地方豪强世族、六国权贵遗族、巨商大盗这些形形色色的势力为秦庭的地下世界撑起一片天空。这片天空之大,可以在个别地区可以抗衡秦庭,甚至一些豪族强大秦庭势弱的地区完全超过秦庭。 这样的地方,可以说为扶苏情报机构的活动空间获得了天然的成长地方。在咸阳、北地、上郡这几个地方,扶苏都有足够的影响力。 咸阳且不说,扶苏浸~淫了近十年的老巢,有一个廷尉坐镇和一个时灵时不灵的上卿大佬,任谁也得三思而后行。 其余北地郡则是郡守郡丞被扶苏双双干掉,扶苏不说影响力,单说威慑力就足够让北地舵生长。其后便是上郡,郡守、郡丞、郡尉、监察御史都是和扶苏接触过,军政监察三方面都被扶苏亲自领导过,扶苏留下的影响力完全足够支撑上郡舵的生长。 至于最后一个水很深的九原郡,作为扶苏将来要亲自坐镇的地方。当然会被扶苏亲自支持,撕开一个口子为扶苏这情报机构生长。 手指敲着桌案,扶苏睁开眼眸,凝视伏承。 伏承面不改色,垂首没有和扶苏对视。 扶苏开口道;“总舵,设立在九原。这机构,名作特科。以后,你便是特科科首。” 伏承面上喜色一闪,正色拜下;“属下定竭力以赴!” 扶苏点点头:“给你三日时间,给我准备好第二期器材经费和人员训练经费文书。这几日,你手头的人全部撒出去。所有沉下去的鱼群,除了天字、地字鱼群,你都可以浮出来。盯着胡党,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要放过!” 伏承面色肃然,这些深藏的鱼群都是扶苏一早钉在敌对阵营手中的棋子。这些棋子之珍贵,难以想象。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之下,都是扶苏建立特科以后将这些鱼群划拨过来。这些鱼群一直都是扶苏亲自掌控! 甚至伏承都以为这寥寥可数的几个天字和地字海鱼重要性都要超过他这个新任的“科首”。 一念及此,伏承心中激动翻涌的同时一股子昂扬的斗志也被激发起来。自己身为科首难道还要被几个下属超越吗? 扶苏温言宽慰几句,便让伏承出去开始行动。 不过三日之后的统计文书直接让扶苏陷入了呆滞状态。近来这些时日,扶苏花钱如流水,先是阵亡将士扶苏私人的抚恤。这些私人抚恤是扶苏私人财务系统为将士分发,这期间当然可以做到将抚恤送到将士手上。扶苏一路从咸阳到九原,见过的地方实情可谓分外丰富。有些东西委实超过了扶苏的想象。地方官吏和乡老里正是否会上下其手侵吞抚恤,用脚趾头也猜得到。 这是第一桩,并不算支出的大头。可这一桩已经让扶苏府上大管家理愁白了一堆发丝。 第二桩最大的支出当然是扶苏和王芙的大婚,扶苏身份尊崇,排起来可是天下第二号尊贵的人物。而女方王芙,则又是天下顶级将门之女。两方都不是小人物,这婚礼档次当然要配得上两人的身份。于是一笔又一笔数目庞大的金钱如流水一般从扶苏府邸支出。这才造就了这一幕震撼整个咸阳的浩大婚礼。要知道,天下该有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让朝廷九卿、三公全部到齐。让九卿廷尉做证婚人,以丞相之尊做证婚人。让皇帝亲自出席,这种排场,天下几乎仅有。甚至不可复制! 这一系列的支持,让理守成十数年为扶苏积累下的资金流耗去大半。眼下扶苏又要弄一个更为浩大的特科工程,资金一下子短缺起来。 理愁眉苦脸,丝毫没有将旁边伏承越加黑青的脸色看在眼中。理是扶苏府上的管家,从扶苏出宫在外独立建府,理便一直跟随在扶苏左右。将近十年过去了,理也从四十岁不惑的大叔成为一个发色花白的半百老翁。 当然,说是老翁有些夸张,不过扶苏这些年境况不好,理也就越加操劳。这一操劳,岁月流逝的也就越快。自然显得有些苍老。 原本,伏承是在和扶苏讨论特科经费情况的。可等到扶苏找理要钱的时候,理在此时就突然发飙了。 原本伏承向扶苏汇报支出的情况成了理向扶苏汇报财政收支了。几乎是每一条支出都被理砍去一大截。 理指着竹简上的兵械列表道:“我秦人之弩具当然精良,可楚弩与之相比却要廉价许多。而且这不过是初创,何必要订购一百支?难道不怕朝中非议?还是改订制五十支,这先买二十用着,其余的,到了开春。我挤挤,挪出一些。” 最后,理点着最后的合计的数字:“这六万钱,已经是府上的极限了。” 恭谨一拱手,理诚恳朝着扶苏道:“公子,这军士抚恤已经耗去颇多。大婚更是划了大半的家底。能省的,老奴已经省了。其余,真是不成了!” 最后一声幽幽叹息道:“府上无钱啊!” 扶苏默然,最后苦笑一声,道:“我堂堂皇子,竟然也有缺钱的一天!” 【PS,今天周六,提前过生。一天都要忙着生日宴会的事情,估计也没啥时间写了。挤一挤时间,多多存稿。 看在俺这么辛勤的份上,诸位书友兄弟们,姐妹们投个票,花个两三秒的时间点一下收藏按钮。感激不尽】 第四十三章:钱难 【二更完毕】 扶苏身为帝国大皇子,秦朝穿越者,竟然也有缺钱的一天。 说到钱,不得不提一提秦朝的货币。始皇兼并天下,使七国归一国。天下一统后,为了解决天下不一,秩序混乱的问题。始皇实行了车同轨,书同文,量同器,货同币等政策。 这样,六国的货币体系当然样重新启动归为秦朝的货币体系。也就是始皇铸造秦半两,作为天下通用的货币。古代对于货币的数量论述,一千钱,便是一千个秦半两。 也就是说,扶苏本来打算建立覆盖全国情报体系所需要的二十万钱,便是二十万个秦半两。一个秦半两有多重?大约是三克到十克左右。以五克论,也就是二十万个五克,一百万克是个什么概念?一千公斤,一吨重。也就是第一期全国范围内建立情报机构的先期经费是一吨重的铜币。 这样的负担普天下能够承受的,除了中央政府和顶级门阀,也就齐地那些豪商巨富可以想想了。 若是没有大婚和抚恤,扶苏一咬牙,穷一点苦一点,也能出得出这一笔钱。可眼下,咬咬牙,理也只能拿出六万钱来做经费,这还不足原本经费的三分之一。怎么可能足够?就算真要砍下一部分有水分的,也不可能含水超过三分之二! 再来看一看秦代官员的工资水平。 郡守秩二千石掌郡治 郡尉秩比二千石掌郡之军事 郡丞秩六百石辅佐郡守 县令秩千石或六百石掌县治;万户以上为“令” 县长秩五百至三百掌县治;万户以下为“长” 县丞秩四百至二百石丞佐令并掌刑狱。 这些都是以多少多少石为标准的,当然,从县丞往上都是官,是有品级的官员。是一县之内的一把手或者二把手。 一石,不是一石头。石,这里意思是一百斤的意思。以县令为准,一年一千石禄米。以秦代的度量衡,一石相当于现在的30.75公斤。将近六十一斤米有多少钱?按照现在的米价糯米6元每千克,粳米4-5元每千克,最次的是籼米3.5元每千克。以五元一公斤计算,一石禄米便是一百五十块,一名县令一年一千石禄米,便是相当于现在人民币十五万一年。这还不包括诸多灰色收入。 这是官的收入,那么吏呢?作为政权基础实施者的吏员工资又是多少? 汉代承袭秦代官制,第一类便是高官,第二类便是斗食、佐史之秩。斗食月俸11斛,或岁俸不满百石,计日而食一斗二升,故称斗食。佐史月俸八斛。第三类是少吏,秩无规定。第一类高官俸禄异常丰富,难怪他们"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小吏却俸禄甚薄,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洁身为廉而不能。 按照萧何曾经担任过的狱吏计算,身为狱吏,一年的俸禄当然不可能满一百石。大约是在月俸八斛,一年便是九十六斛,也就是九十六石的样子。这样计算下来,萧何一年的工资不过在一万五左右还少一些的样子。这样的情况下,吏员当然难以过体面的生活,就算想要廉洁,也未必有廉洁的机会给你。 再按照当时的米价计算,九十六石米大约在六百钱左右。也就是说,萧何在担任沛县狱吏的时候一年的工资只有六百钱。 而扶苏眼下只要人手超过一百人,需要支付的工资就超过了六万。更遑论各种精良的器械所需要的费用。以及潜伏各地探子需要明面上身份掩饰所支出的钱财。 愁白了头啊,扶苏忽然有些同情自己的大管家起来。跟自己这么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子也许未必好过吧。 扶苏这般自嘲,心情却一点都好不起来。扶苏对理道:“理,跟随我十余年,劳苦功高。我也没有甚么可给你的。你眼下未曾有个姓氏。便从国名,以秦姓吧。” 挥别了激动不已的秦理,扶苏没有其他感想。实际上嬴这一个姓氏在秦朝灭亡以后,用的越来越少。一方面当然是逃过六国遗族对秦人的迫害,另一面,则是更多的人采用了赵姓以及秦姓。秦作为国名,日后不少人改作秦姓,当然合理合法,赵姓,则是皇族宗室的姓。以赵姓,以嬴氏。 撇去这么一个小插曲,扶苏挥退了侍奉左右的仆人。郑重对伏承道:“钱的事情,你且不用着急。我会给你解决,至于办法。你不用担心,这是我的事情,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便可。六万钱,前期三分之一的经费能用多久。” 伏承面上感激之色一闪而过,瞬即便因为扶苏的后面一句话开始急剧思索。各种数据汇总分析,一个不大的数字便闪现在伏承的脸上。一丝担忧之色显露,伏承道:“禀公子,前期三分之一,大抵能够支撑到内史,陇西,汉中三地分舵完成。时间,只有两个月” 扶苏神色不变,甚至有些淡漠,听到只有三处分舵完成坚持两个月时间的情况也丝毫不变。点点头:“好,两个月后。我准备十四万钱!你安心做事即可” 伏承面带欣喜之色离去,扶苏却陷入了静默之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扶苏身为一个势力的头目,当然有许多赚钱的门路。 不过扶苏对赚钱的门路选择也是颇为严格的。来钱快的很多,扶苏大多没有取用。比如印子钱,也就是放高利贷。来钱快,而且还没什么难度,基本上只要是个人都会弄这玩意。不过扶苏没有去做。一来这来钱快是快,可对百姓基本无甚利处,名声更是难听.虽说短期利益颇多。可长远看,并不划算。 所以,扶苏主要的经济来源是咸阳城中的布匹,盐油店,以及各色利润高的铺子。 扶苏对以前对这些商贸规划之类的东西取舍十分到位,新扶苏来后,仔细想想,也没有去动。 按照这些旧有的利润来源,扶苏一年大概得利在十万钱左右。除去各色的日常支出,一年存余大概在六七万的样子。按说,经营将近十年的扶苏存余也该有个百万钱,这样庞大的存余别说特科第一期,就是一次性做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扶苏可不是普通的贵家子,扶苏作为一个政治集团的首脑,当然要有足够的金钱给小弟,这样算下来扶苏能够自己自由支出的钱十年下来存下的不过三十余万。一次大婚和近千人的伤残死亡抚恤就让这三十余万钱几乎挥霍一空。 “钱啊,钱!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眼下我难道要因为十万钱弄得个连探子都安插不起了?”扶苏对着空旷无人的房间幽幽一叹,思索一下,发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分外苦恼! 扶苏身份尊贵,却说不上权重。不然扶苏怎么可能一年才十万钱的收入?放到后世,这十万钱也不过只是一千五百万人民币而已,天下头号太子党一年只有十万钱,固然有扶苏不屑小利的缘故。同样也有扶苏一直以来权威不重的原因。 权威既然不重,扶苏也没有实力去独抗那些根深蒂固的权贵。扶苏要钱,可十四万这样大的缺口,纵然是那些真正顶级的世家也不可能风轻云淡地拿出来。而且还是要两个月时间内拿到这样一笔巨款!只有在某一个巨额利润行当里击败旧有的势力集团,然后自己取而代之,获得那个庞大的收益。这才能在短时间内让扶苏取得巨额利润,并且日后获得一个稳固的收益点。但这样的代价却很重,甚至眼下虚弱的扶苏未必能够承受! 扶苏实力强悍,可扶苏眼下根本不是徒增外敌的时候。要知道,扶苏时时刻刻背后都有一头胡党这个时时刻刻盯紧扶苏的巨兽。此时徒增外敌,不过是为敌人增加力量罢了。 于是,扶苏想要另辟财路,却力有未逮。历史上,秦国贵族在七国之中是最为弱小的。不比山东六国【崤山以东】,各国国内世家林立,权重一方。国内世家之祸在三家分晋之时更是发展到顶峰。 与六国的前辈们相比,秦国的贵族则要弱小的多。商鞅变法之时,秦王的亲兄弟因为违了法规,被迫行了割鼻的刑罚。所谓刑不上大夫的规则完全打破。 不过,到了秦国天下一统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首先是统治地区的急剧扩大使得在分享到战争红利的贵族们得利极大。从而,在地方上各种世家豪强迅速崛起。朝堂之上,权贵则依靠迅速增长的财富巩固着自己手中的权位和势力。 这样的局面虽然在仍旧处在始皇的掌控之中,可谁都清楚继承者根本没有始皇那样强大的威信和庞大的忠诚下属。一旦第二任皇帝不能有效掌控局势,不能在自己的属下支持下成功控制住朝廷的走势。那么中央乱象一起,地方一旦发生暴乱和反叛。秦朝便会如同一个虚弱的巨人一般被无数马蜂围攻一般,迅速垮掉。就如同历史上的秦二世一般。 以皇帝至尊尚且未必能抵抗所有权贵的压力,扶苏在一统天下之时不过是个几岁的幼童,怎么可能与一群大鳄分享战争红利?眼下扶苏成长了起来,依靠扶苏的努力和始皇时灵时不灵的支持,扶苏能够逐渐壮大,然后对权贵阶层分化化解小心对付。可一旦在短时间内触碰到这些权贵的根本利益,扶苏就要面对一个颇具实力的权贵,以及扶苏身后的大敌:胡亥。 扶苏或许能够击败甚至覆灭那个权贵,然后得到一笔庞大的收益解决财政需要。可同时扶苏极可能面对的是这个权贵和胡亥联手起来,一起收拾扶苏。 到时候,处于绝对弱势的扶苏能否赢到最后,用来建立特科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一夜无言,扶苏安安静静睡着。王芙似乎体会到了扶苏的心情,往扶苏怀里钻了钻,未多想,沉沉睡了过去。王芙就要回娘家了,这两天心绪也有些时起时伏。扶苏不想打扰,便由着她,一夜不语。 鸡鸣起,晨晓破。柳杏有些奇怪,又有些酸酸地看着自家姑爷抱着昭儿旋转一圈。虽然扶苏很快便又匆忙跑开,留下呆呆有些失措的昭儿。皱着无暇的灵秀鼻子,昭儿七分无奈又带着三分窃笑地看了一眼柳杏。随即便拿起柳枝,兑着青盐,刷起了洁白如玉的皓齿。 【漃灭V5~四天呐~今天这一章提前就定时好,明天早上的一章也定时好。仗着有点存稿,发飙没底气,可稳定更新还是有的。 今天的更新八点定时送达,明天一章早八点定时送达】 第四十四章:牙刷之利 【首更送达】 扶苏一大早就抱着一个活色生香的俏丫鬟转圈圈当然不是为了轻薄一下过过手瘾。而是扶苏看到了一个新的商机。 眼下扶苏不想主动升起战事,刚刚归来咸阳,诸多事物还未理顺。人心需要安抚,内奸需要清理,叛徒需要惩戒,外敌需要防范。这么多事情千头万绪,使得扶苏眼下还没有具备进攻的条件。 这样一来,诸如盐铁、走私、大田庄等获利极大的领域扶苏还不能去触及,以防这些原本没有站队的人投入胡亥的怀抱。同样,其余获利小一些的,如丝绸,客栈,油盐酱出茶之类的两月之内凑出十万钱也是不易。与其做这种“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事情又得不到大利。还不如开辟新的财源。 而扶苏一大清早看到昭儿早晨洗漱,以柳枝刷牙,以青盐覆上如牙膏。这一幕给了扶苏灵感以及一个银光闪闪的财路:牙刷。 如乌云拨开,扶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冲进了自己的密室,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也许看官看出来了,既然扶苏这么缺钱,为何不去贩卖纸张?扶苏当然是想,可纸张制作并非容易之事。第一期制作过程中,若不是在阿牛家里恰巧发现了浸泡百日的竹子,扶苏难不成要在北疆那里一直等到过年?而且其后诸多事情零零散散加起来也要一个月。 眼下第一期纸张制作出来,各项工序完善,光是浸泡竹子这道工序就使得下一期能够贩卖的纸张需要等到年后。也就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 三个月过去,就算扶苏能够在第二期纸张上获利百万,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扶苏还有一个隐忧不想去思虑,那边是王家的态度。 王芙嫁妆众多,财货十数万。当然扶苏从没有动自己女人钱财的想法,可嫁妆之中,根本没有北疆那个纸张小作坊的文契。一念及此,扶苏撇去那个可怕的念头。开始静静思虑牙刷的市场前景。 秦汉年间,人们又是如何保持口腔卫生? 这年间,关于口腔、牙齿之清洁、健美、疾病、保健已有了比较高的要求。例如:《诗经•卫风•硕人》中形容美女牙齿“齿如瓠犀”,即指牙齿要如同葫芦子一样整齐洁白。反之,对牙齿参差不齐者则称之为龃龉,咬合不齐者病之为龊,排列不正者称为龇,不平整者为龋,均视之为病态。为了保持口腔卫生和预防牙齿疾病,除强调饭后漱口等外,此时的女子也有剔除齿缝间食物残渣的习惯。1976年,江西省南昌市发掘了汉末三国东吴时代的高荣墓葬。其中有一个金制的,两端分别为耳挖勺和小杨枝的龙形器物。小杨枝是龙的尾部,圆形,末端尖。研究者考证认为此系墓主人生前用来剔除齿间食物残渣的口腔清扫用具,此小杨枝也就是今之牙签的雏形。 那古代有没有牙刷?答案是有的。把杨柳枝放在水里浸泡,用的时候,就咬开杨柳枝,里面的杨柳纤维就会支出来,好像细小的木梳齿,很方便的牙刷。古语“晨嚼齿木”就是这个来源。 这样粗制的牙刷效果当然比不上现代的牙刷,而且杨柳枝味苦性寒,味道并不好。所以扶苏的牙刷财路完全是行得通的。 至于古代牙膏,扶苏也有办法。根据宋代史书记载,以茯苓等药材煮成“古牙膏”。扶苏可以用这个做成牙膏贩卖。 而且这些牙刷牙膏都不是面向普通百姓的,此时秦朝称呼百姓为:黔首。黔首是为何意:戴着黑色头巾出门见面的人。这些多是小农民,小手工业者。钱财不多,也未必置备得起这些洗漱用具。然后只能用清水漱口,用柳枝刷牙。 扶苏真正要面对的营销对象当然是那些世家贵族,豪商巨富。这些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柳枝,专门栽培除去苦味的柳枝,青盐是十数倍价与食盐的上好青盐。生活水准完全超乎寻常人的用度。 扶苏将一支牙刷定价一钱,百姓可用,吏员不屑之。扶苏将一支牙刷定价十钱,吏员可用,士绅之家不屑之。扶苏将一支牙刷定价百钱,士绅之家可用,豪商巨富不屑之。可扶苏若是自己带头用,并且将这些牙刷分送给许谨,周校,甚至“贡献”给皇帝妃嫔使用。那该如何?举国青睐,十里长街排队购买。 扶苏想到这里,嘴角大幅度咧开起来,似乎想到了那天钱财滚滚而来十万百万不计数。下属钦佩,娇妻仰慕的景象了。 想到,那就去做。扶苏向来都不是空想派的人。这动手的速度可是不慢的。 牙刷不过是个小物件,制作并不难。扶苏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眸光,先找来猪牛羊马等动物鬃毛,又寻了黄檀树的躯干,将黄檀树分割成诸多筷子一般略粗略短的牙刷柄。 又在牙刷柄前端开凿一个个小孔,将各种动物的鬃毛插上。一支支牙刷便这般制成了。找来几个小丫鬟,扶苏让他们一一尝试,结果发现猪的鬃毛效果最好。 在一众小丫鬟闪星星的目光中,扶苏嘱咐几声严加保密后,小丫鬟们便如鸡啄米一般狠狠点头。 风度翩翩的扶苏转身离去,却怪异地手中拿着几支小牙刷。此时作为好些个丫鬟“大姐头”的柳杏急匆匆跑过来对着扶苏禀报。 “什么?芙儿怎么了?竟然不肯回娘家探亲?”扶苏惊呼一声,牙刷买卖也顾不得了。急忙跑到王芙的闺房。一问究竟,要知道,今日就是王芙归娘家的时候了。扶苏离别通武侯府的时候,扶苏看到的泪眼涟涟可是十分真切。女大当嫁,王芙嫁进扶苏家门,那就是扶苏的人,而不是王家的人了。 可结婚之后,王芙是有机会回家的。此次回娘家,便是仅有不多的机会。王芙怎么会不想去回娘家? 柳杏将扶苏带进王芙的房间,房门紧关。柳杏目光闪烁着焦急之色,五指轻轻绞着,心绪不宁。 咸阳城中,占地极大,装饰奢侈的一个房间内。咆哮之声不绝于耳,噤若寒蝉的奴仆管家纷纷拜倒在地,不敢有丝毫不满之色显露。眼神之中,惊恐之色闪烁。 匍匐仆人之上,便是愤怒咆哮的鱼阳古。身为九卿之一的仆射,自从侄子死在北疆以后就情绪不稳,时有愤怒咆哮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哪一次,鱼阳古像此次这般近乎惊怒的表情。当然,在这些没眼色的仆人是看不出的。可鱼阳古的亲子,鱼迟浩却十分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性。身为嫡长子,鱼迟浩对家中的情况更是清楚。 自从那个不成器的表哥在北疆犯了祸事以后,鱼阳古在朝中的话语权大为降低。若不是军政两届鱼阳古都有根基,而且鱼阳古小心翼翼做事首尾干净,再加上大把钱财及时撒了十数万出去。恐怕眼下鱼阳古已经步了赵斐的后尘了。 鱼阳古的亲侄子,鱼子染勾结匈奴人阴谋陷害大皇子扶苏和顶级门阀王家亲女王芙。这件事无论哪一件被捅出来都能够让鱼家彻底覆灭。 不过,天不绝人之路。一场马战,鱼子染身死,其余关键人物要么是死在匈奴人手中,要么被期泽的宫骑斩落马下。就算有运气逆天的侥幸逃回九原、咸阳。也立马被鱼阳古的死士暗中杀死。 所有文书、联络竹简、人员等等都被鱼阳古痛下杀手统统销毁。一番近乎自残的动作终于让扶苏这只大手被迫收回,且没有拿到致命的证据。 不过明眼人联系前因后果,哪里还不清楚这事情中鱼子染的作用?只不过右贤王自缢,昆普侥幸逃脱,拉午不知所踪。其余关键人物剩下的只有扶苏一党之人,做不得关键人证。鱼子染就算真的有勾结外族阴谋陷害,那扯不到鱼阳古的身上。 不过即便如此,多疑的始皇还是将鱼子染父亲以及几个伯父统统或者降职,或者调职。反正,鱼家鱼子染那一脉已经彻底衰落。 鱼家这陇右的顶级豪门只剩下鱼阳古这一脉还仍旧留有元气,鱼阳古眼下可以说是整个宗族仅存的高官,鱼家最后的顶梁柱。 鱼迟浩轻轻叹了口气,鱼家可真是厄运连连,先是表哥那一脉费了,眼下自家又是遭逢大难。 鱼阳古若是单单因为朝堂话语权削弱,当然不会这般没城府咆哮。眼下鱼家虽说有些风雨飘摇的味道,可根基未毁。西域通商、西北盐池都在鱼家的掌握之中。有这些,鱼家迟早一天能够超过王家、蒙家这种顶级豪门。 可……鱼迟浩轻轻闭眼,若是那个盒子到了敌人手中。那就万死莫赎了! 打杀了五六个奴仆,鱼阳古似乎节哀那个心中的惊怒发泄了出去,亦或是打得连气力都不继了。总之,这些奴仆般的管事们终于能够轻轻地不敢露出丝毫踪迹地松口气了。 挥斥了奴仆,鱼阳古的书房之中恢复了宁静。空气之中微微存留的血腥之气显示着刚才并不平静。 鱼阳古神情沉默,眼神里残留着地却是一片火焰。噬人的火焰! 鱼迟浩身子轻轻一颤,说道:“父亲,咸阳京师眼下不可轻扰啊!” 鱼阳古低喝一声,稍露怒气道:“你当为父不知?可我鱼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旦木盒到了扶苏手中……只有宗族覆灭的下场!你速速将留在宅中的鲨鱼全部领出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哪个女贼……受千人可夫之苦!放泄心头之恨!” 鱼迟浩眼中闪过那个风韵盈~满的身姿,心中也是一阵憋屈。堂堂帝国数得着的门阀世族,竟然被一个女子窃取了家中绝密之物! 而且……还是自己亲自挑选的绝代尤物:“只差半天啊!”鱼迟浩心中大喊,只差半天鱼迟浩就能行了那好事。却因为扶苏大婚,不得以,饶过了那女贼。谁想竟然被那女贼窃了那至关重要的木盒。 鱼迟浩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广阔的大宅之中。数十个装束各异,眼冒精光的汉子汇聚在鱼迟浩的麾下。这些武艺精湛,一丈高墙如履平地的鲨鱼在鲨鱼王的带领下,嗅着气味,追杀猎物而去。 咸阳某个阴暗角落,一个身形丰满火辣的女子轻轻喘气。凤眼之中,满是气愤:“狗贼!真是一群恶狗!” 【秉承穿越神的旨意,传播穿越者的光辉,咱给小苏苏来点小福利,赚些小钱救救急。这个,也是甄子天书友的建议~~】 【今天有两位书友打赏诶,多谢啊~微言感激不尽,谢谢传说中的传奇和漃灭两位兄弟的打赏。其中传奇是最初几位打赏的兄弟,漃灭则是连续四天打赏的兄弟,谢谢!】 第四十五章:海鱼 咸阳某个阴暗角落,一个身材丰满火辣的女子轻轻喘气。凤眼之中,满是气愤:“狗贼!还领了一群恶狗!”也不知对着话谁说话,刚刚说完,街角一阵脚步声,女子秀眉更皱三分,脚步一点,三两下,迅速离去。 这女子内眼角微微呈钩状,外眼角上翘,细长有神。竟是生得一副极具美感的丹凤眼。 肩上渗着丝丝血迹,面色略带苍白。双瞳剪水,配着丹凤双目,潜藏着却是刻骨的坚毅。朱唇皓齿上,鼻梁英挺,平添一份有别弱女子的英气。极美的脸型毫不掩饰,丝丝血痕蜿蜒嘴角,更多了一份野性桀骜的美。 这女便是从仆射鱼府逃出的舞女施小陌,费了诸多力气才寻到出城门机会的女子却突然被几个行迹自然,面目普通的男子识破。不得以,隔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拔剑搏杀,瞬杀一人,施小陌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脚步轻点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城门之处公然有人相互搏杀,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城门校尉当然不敢怠慢,消息一级一级上传,最终落在内史腾的手中。史腾年岁六十有五,面目苍老,一丝不苟地处理政务。看到这封加急的竹简,眉头微皱。放下竹简,轻声叹道:“国之不幸,乱像将起啊。” 拿起竹简,披上官袍。史腾一派威严之色,身旁老仆一见史腾起身,连忙过去搀扶。史腾咕哝几声不需要,却拗不过老妻派来的忠仆。 唤来佐吏,备置车马。史腾驶向那具极具奢华的阿房宫,身为内史长官,史腾权势显赫位比九卿。而且史腾资格很老,是李斯冯去疾一辈的人物。在朝中威望很高,后起的许谨鱼阳古之流见了,也要尊称一声老先生。面见始皇,史腾当然有这个资格。 咸阳城中。 施小陌一身紧身服,此时潜藏入一个小门小户的柴房。眼中狠厉之色闪过,布帛撕裂之声响起。露出肩头雪白如玉的肌肤,肩头上赫然一片紫中带黑。聚起柴禾,拿出火折子,轻吹一下,火焰燃起。手腕灵巧转动,不多时,小小一片火堆燃起。 这柴房远离人烟,杂物诸多。遮掩了视线,也不虞被人发现。 从腰间取出佩剑,轻轻放下。拿出一把银色精致短匕,架在火堆之上。烤了良久,青色的烟雾升腾。 施小陌罕见地露出一些疲态,转眼闪过这些。拿起短匕,划开肩头肌肤,黑血流出。额上冷汗丝丝渗出,紧咬银牙,心中一狠。短匕刺入稍许,手中不敢一丝颤动,轻轻一挑,叮当之声响起。一枚尖头菱形,手指长的暗器掉落地上。解毒药施小陌已经服下,手臂处的穴道被死死绑住。朱唇吮吸,一口口黑色毒血吐出。 取出清水漱口,施小陌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态。静静靠着冰冷的墙壁,右手轻轻把玩着剑柄,警惕的心态却一刻都没有放松。 说是小门小户,却不过比起一般的寻常人家。这户家庭已经阔绰了许多,小院七八间房子,六七个人。除去主人家夫妇和一个孩子,还有一个老成的管家两个伶俐的丫鬟,一个壮仆。 主人家唤作颜执,是治粟内史的一个佐吏。一年俸禄不多,只有一千余钱。不过身在治粟内史这衙门,钱财总是比其余人宽裕许多的。 主人家颜执今日一直都没睡,手中拿着一卷《左传》,认真读者。油灯昏暗,颜执妻子刘氏见此,加了两盏。小屋顿时便亮了起来,颜执面色温和朝妻子一笑:“我看完便睡,你先睡着,不用管我。” 刘氏温顺地应下,转身推门回了房间。 刘氏回到房间后,一个黑影翻墙落地。黑暗之中,闪烁的精光在暗处盯着刘氏进入房间这才微微放心。 飞檐走壁,黑影脚步一点,左窜又攀,上了屋檐。轻手轻脚,悄然无声。秦砖挪开,瓦片移去,猛然窜下,袭向颜执。 却不料,颜执竟然早有准备。身子回旋,避开险之又险的手刀。上身后倾,又避开凶猛迅疾的一脚。 黑影人一见此,眼中钦佩之色一闪而过。脸上黑巾撤去,露出一张方正坚毅的面孔:“且慢,是自己人?” 颜执冷哼一声:“谁管你自己人?既然出手袭击了,就莫怪我心狠手辣!” 黑衣人微微一笑:“不愧是公子倾心培养的海鱼。” 此言一出,正准备动作的不是出手攻击,而是左顾右盼,确定周围三十步无人这才抽出一柄短剑。 颜执眼中异色闪动,终究是没有出击:“口号!” 黑衣人嘴角显露微笑道:“验证口号这从来都不是我该说的” 颜执神情微微放松,随即满脸正色,神情严肃,道:“苍井空!” 黑衣人更是说话铿锵有力,神情分外认真,道:“武藤兰!” 随即便是哈哈大笑,两人面上戒备之色尽去。这副暗号普天下也没有人想得出来,当然扶苏除外,这本身就是扶苏设计的。 身为扶苏埋在敌对阵营的海鱼,一直都是扶苏亲自掌握。仅存三名的天地两字号深海鱼扶苏更是从未放手。伏承身为特科科首,也只是刚刚才知晓了天地两字号海鱼的代号和人数。其余信息,扶苏丝毫不露。 其余深海鱼则是特科建立以后,伏承被任命特科科首才徐徐交到伏承手中。而且,伏承被再三严令不可轻易接触这些海鱼。 并且为玄字号和黄字号建立了专门的验证口令。 你道这黑衣人能是何人?当然是新任的特科科首伏承。整个扶苏阵营,能够资格接触这些海鱼的屈指可数。够条件的去隐秘接触的,除了伏承武艺高强能够轻而易举躲开别人耳目外,就只剩下扶苏自己。 若是没有紧急情况,扶苏绝不会允许在咸阳这种尉缭子密探密布的地方接触海鱼的。可根据外放探子的情报,鱼府动作徒然放大。鱼府的死士更是频频出击,丝毫不顾忌内史史腾这尊大神。 诸多情报汇总集合。 “咸阳北门,鱼家死士鲨鱼袭击一女子。” “鱼府嫡长子鱼迟浩宠爱舞女失踪。” “鱼府三管家,护卫统领染病而死。据查疑似被鱼阳古亲手打死!” “鱼迟浩踪迹隐秘。” “…………” 一条条信息,或为零散,或为不起眼,或为八卦的情报从酒楼、妓院、街头墙角闲言碎语中被汇总集合传送到扶苏的桌案之上。 庞大的信息量经过有效筛选,这才让扶苏得到了最终的情报集合。才确定鱼家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情后,扶苏脑海之中一个庞大的计划悄然凝聚雏形。 眼中精光闪烁,扶苏最终决定出手。 数千外围乞丐、仆役、小厮被扶苏引导起来搅动整个咸阳的风向。而伏承,则领着三大分舵的精锐和地字队追寻着鱼家追杀的那个舞女。 扶苏这般用心砸钱的特科第一次大规模行动,数不尽地金钱纷纷砸出去。人员纷纷外派。咸阳之中,一日之内空气徒然紧张起来。 最终三日之后,扶苏的特科寻到了被追杀的那个舞女。顺手斩去那些追踪之人,伏承十分意外发现了这个舞女竟然寻到了一条黄字号海鱼的住所。 若不是发现这一点,也许这一户人家已经全数被抓,放逐莫名之处,只为保密这么那施小陌的踪迹。 而对外的消息则只是这人家外出探亲而已。手尾干净,这是扶苏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的事。 不过既然是自己人,那事情就好办许多了。颜执身份不同,是治粟内史的得力手下。莫名其妙突然“被探亲”。韩尝定然不会漠视之,一旦查起来,刚刚诞生的特科极可能被觉察到。 这样的情况绝不是扶苏想要的,此时还不是特科扬名之时。扶苏现在力求低调,休养生息。特科这柄利剑就不能将锋芒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内。 这样,伏承才会亲自出手。斩掉跟随施小陌身后的鲨鱼,并且露面颜执眼前。 十数道黑影在伏承发出指令后悄然进入,小小一个柴房,却被十数名武艺高强的特工包围。密不透风,如同铁牢一般,将那个舞女强行锁住。不过谁都没有完全的把握,那个技艺如神般的女子既然能在近百比特科特工还要强悍的鲨鱼群瞬杀数人突围而出,同样也可能在这小院之中飘然而去。 小院中,颜执的妻子突然带着老仆丫鬟回了娘家,唯一的壮仆却未离去。因为此人本身就是特科中人,是扶苏直接掌握鱼群的联络人。 扶苏府。 喜气洋洋的新房之中,气氛稍显沉默。已经三天了,无论扶苏如何询问为何不归娘家的事情。王芙都是插科打诨将事情撇过,却不正面回答。 今日,是扶苏最后一次询问了。因为明天若是再拖下去,此事扶苏就压制不住了。新婚妻子归娘家本来就是礼仪中应有之义。 推开房门,扶苏坐在王芙对面。看到扶苏进来,王芙顿起笑颜。可一看扶苏的表情,王芙便瞬间明白了扶苏的心意。脸上的笑颜微微一顿,不过还是强作下去。 扶苏是何伶俐人?如何看不出王芙表情上的破绽?心中叹息,事情扶苏已经弄明白了。远在九原的萧何等人书信一封,直接将九原的事情捅到扶苏的案头。 重重将王芙揽入怀中,扶苏轻声细语道:“芙儿,不要心忧这些。纸张作坊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明日归期。好好见见至亲,可不要置气。” 王芙呐呐无言,心中感动。可方一感受,便察觉到扶苏那双不安分地手开始搅动起王芙满是春意的心,轻声低呼:“夫君…这才酉时…芙儿……” 最后,扶苏几乎是含着王芙晶莹如玉的耳朵,道:“芙儿,三天来你两面难堪,却是愁坏了为夫……” 穿透纸影,两个人儿交错。莫名秋意露春~情。 【漃灭V5~~】 第四十六章:纸张动人心【首更送达】 胡亥府。 占地广大的胡亥府虽然建成不过三年,不过比起已经建了五年的扶苏府,占地要大了许多,纵然比起那些顶级门阀的府邸也不逊色。 不过其余世家当然亲戚众多,胡亥却只有一人。虽然胡亥妻妾成群,住了一部分,可更多的房间仍旧是空着。 此时的深秋冷意更加显著,穿上一件裘服的李斯次子李复还是有些发冷。胡亥一身简服,穿的不多。却不觉得多冷,面上带着窃喜的笑意。只觉得心中火热一片,想到自己那个大兄即将头疼万分的表情,胡亥就止不住的笑意。 转而看到李复这畏冷的模样,胡亥不由打趣道:“李复,你自认不输你大哥。至少这畏冷此事上,你大哥的确比不上你。” 李复冷哼一声,也不反驳。李复自小就有畏冷的毛病,眼下进入冬月。这种冷冽的天气,李复心中绝不愿意出来的。不过今天着实有要事,眼下被胡亥打趣畏冷,也不好反驳。 胡亥一见李复被自己说的没法辩驳,哈哈大笑起来。 此事一个俏俾进来禀报:“公子,王少爷来了。” 李复眼睛微眯,虽说李复不学无术,自幼横行跋扈,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可毕竟生在那样的家庭,骨子里对政治有着敏锐的嗅觉。 不然,胡亥这种生性凉薄之人光是看在李斯的面上,也未必愿意和李复交好。 胡亥面上喜色显露,点头让丫鬟去将“王少爷”接进来。 不多时,一个锦衣华服年岁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入内。此人面目硬朗,看上去一表人才。不过眼神时有闪躲,不知习惯还是有些畏惧眼前的两人。 李复眯着眼,极力回忆脑海中的人影。灵光一闪,李复眼睛一亮:“是频阳东乡王氏之人?” 胡亥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点点头,为李复介绍起了这个面目硬朗的青年:“正是频阳东乡之人。这乃王氏英才,王谷汝!” 李复面上了然之色闪过:“原来是老将军的族人,果不然,一表人才啊!” 王谷汝,也就是那个面目硬朗的青年。一见丞相之子夸自己,欢喜之色显露,看向胡亥的表情,心中多了一份计较。谦虚道:“不敢当侯子如此夸赞。” 胡亥呵呵一笑。李复则是有些难堪,干咳一声,笑道:“谷汝兄能进得这房间,那也算不得外人。何必如此见外?称我一声李复,或者复兄弟便可。” 胡亥还是无意义地干笑,这下却轮到王谷汝难堪了:“呵呵,呵呵……” 胡亥心中点点头,心想火候已经够了。再下去,恐怕就要出乱子了。起身执着手两人的手一起坐下:“名字不过一代号耳。可莫要介怀,你二人都是我肱骨之人。当同心结力,不分彼此才是。” 李复点点头,算是应下。胡亥也见多了这个李复这般举动,不以为忤。 而王谷汝则是有些拘束,恭谨坐下。 胡亥这番,引了一个新手下,当然不是为了让李复难堪。说起来,李复身为丞相之子,身份尊贵。而历代丞相都有封侯的惯例,李斯为侯爷,那么李复当然被人称为侯子。不过李复是个天生的阴谋论者,习惯以己度人,以为别人称自己侯子是想蔑称自己“猴子”。虽然面上不以为忤,可心中定然是记恨上了。 此番王谷汝不知内情,又迎头撞上去。胡亥虽然调解,可李复却是将这桩事记下了。不过此次议论大事,王谷汝可是关键人物,李复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好咽下这口恶气。 王家从王翦一辈开始,已经是秦国大将。王氏族人当然也因此获利,邻里夸耀,郡望显赫。从王翦开始,王氏开始兴旺。王贲之后更是莫名出现了许多亲族之人。王翦王贲父子对然对这些势利眼的亲戚瞧不上,却也没有排斥,时有帮助,不少亲戚便也从此富贵发达。 这王谷汝便是较为让王贲瞧上眼的一个后进晚辈,算是王家的偏支。不过王家老太姚老夫人十分赏识,自幼又和王芙王离熟稔,算得上是王氏族人中的一棵新星。 能够得到王谷汝的投效,胡亥心中当然欢喜。不过单单一个王谷汝并不算什么,比起李复丞相之子的身份,王谷汝一个王氏偏支的人并不算得重要。 酒宴开始,丝竹声乐伴和,舞姬翩翩起舞。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三人的距离在酒精美人的作用下开始拉近。 胡亥心中估计火候,开始打听起王家内部的消息。旁敲测听,加上李复一旁附和干扰视线。胡亥很快便从王谷汝的口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 不过这还不够,胡亥动用这般大阵仗。当然不是为了这么区区一点王氏族内的琐事。毕竟王谷汝不过一偏支子弟,就算有姚老夫人的支持也未必能这般快速进入核心。 “嗯,听说芙小姐在北疆置办了不少产业?深得老将军的重视。”胡亥和王谷汝谈的越来越深入,酒精的作用也不那么重要了。一旦事情涉及关键核心,无论胡亥和李复如何拐弯抹角,旁敲测听,王谷汝都死死不肯透露半点。 王谷汝有些醉醺醺,眼中捉摸不定。摇头道:“芙小姐而今已为人妇。这等消息,我一个小小偏支子弟当然是不知晓的。” 胡亥心中暗骂起来,自己这般大阵仗对待,竟然还敢跟自己摆架子。胡亥身为始皇宠爱的儿子,当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前些日子,王芙大婚,王谷汝却被秘密派往北疆。目的就是那个吴村庄园内的小作坊。 胡亥大力气彻查下,很快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一种截然不同劣质麻纸的纸张,这种纯白无垢,光滑平整的东西十分便于书写。 此时并非没有出现纸张,不过出现的大多是十分劣质的麻纸,这种纸张,纸面粗糙,摸着刺手。而且吸水性太强,难以书写。当然没有被重视起来,胡亥也算读了不少偏门的书籍,知道这种东西。 一见此,脑海之中银光闪闪的大道便充斥了胡亥的脑海。再进一步,胡亥除了知道有个名作苏扶的人是作坊主事人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种纸张需要何物才能制作? 制作的过程是如何? 制作的时间是多久? 成本又是多少? 这些诸多的疑问,胡亥都不知道。 但一点,胡亥十分清楚。那就是这种纸张的影响力得有多么巨大!光是改革书写材料的一项就能让胡亥在朝堂赚足了政绩分数。并且纸张专利能够获得怎样庞大的利润,胡亥光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再加上纸张的便利对于天下士子的影响,这又是一桩令人瞠目结舌的好处。能够获得天下士子普遍的赞赏疑惑敬仰。这是万金,千万金都得不到的财富! 可偏生…… 胡亥心中既是惊喜又是哀叹,惊喜得是扶苏这大兄太傻将这等大利交给了王氏族人,哀叹地是王芙在王氏族人中的影响力,以及纸张制作的保密工序。任凭胡亥如何插手,都得不到这制作工序。 眼下,胡亥终于找到一位关键人,又怎么能放过。心中咬牙,罢了,不就是一笔钱财,那纸张才是长远大利。 胡亥眼中肉痛之色闪过,挥退舞姬留下其中相貌出色的两个:“听风,小楼。你们过来!” 两个身姿丰腴,妩媚动人的女子被胡亥留下。转头胡亥对王谷汝道:“谷汝贤弟,你看这两个女子如何?” 王谷汝眼中垂涎之色掩饰不住,面上笑容依旧:“公子果然好福气。” 胡亥心中冷笑,既然要搞定你。连你妻子的生辰八字都能知晓,区区喜好的女子,又如何查不出? 这两人都是王谷汝在咸阳天香楼垂涎而不得的花魁,胡亥决心出血,大方送出这两个妩媚女子,就是要看看王谷汝的嘴到底有多硬! 召来一名壮仆,胡亥低语几声。不多时,两个小盒子被壮仆端来。胡亥对王谷汝道:“为兄也没什么可以赠你的。这两个盒子,贤弟拿去,为两个姑娘多置备些首饰。莫要堕了我兄弟的威风!” 李复也出声附和道:“咸阳之中,谁人不识我等兄弟的大名。谷汝贤弟,可不要辜负了公子的一片美意。” 王谷汝心中惊喜万千,激动不已。哪有不肯:“是极是极。小弟定不负两位大兄的美意!” 三人相视而笑。 李复继续开口道:“听说,吴村庄园有不少好玩的物件?” 王谷汝“闻弦知雅意”当然明白李复的心思:“这些物件,若是大兄喜欢,便拿去些。不值当一提……” 胡亥点点头,直接道:“那些工序,今日谷汝贤弟一并写下来吧。” 王谷汝面上尴尬之色显露,有些期期艾艾道:“此事,小子不敢擅专。” 房间内的空气徒然凝滞起来,胡亥和李复的笑容都是收敛。王谷汝哪里还不明白:“此事老夫人一力掌握,小子的确不敢擅专啊。” 李复端起青铜酒爵,默然不语。 良久,王谷汝面上冷汗淋漓的时候,胡亥慨然一笑,道:“无碍,既然是姚老夫人掌握。胡亥便去通武侯府走上一遭!” 五指用力,端起酒杯,胡亥一饮而尽! 第四十七章:宗族汇【二更完毕】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初七。距离扶苏那场震撼整个咸阳的大婚已经过去了七天。 通武侯府,喜庆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小丫鬟们和小厮们调笑着,聊着,都是关于扶苏和王芙那场盛大的婚礼。 仍旧是那个房间,那片鸟语花香坏绕的宜人之所。不过此时冬意渐起,花儿谢了,鸟儿南下了,只剩下腊梅迎着寒风绽放。 此时姚老夫人的房间内,姚老夫人正中而坐,王贲夫妇坐在左下首,除去北上领军的王离。扶苏婚礼之上到场之人此时都有列座。 场上的气氛有些沉默,与王贲相对而坐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眼睛似睁似闭,藏着凛然的意味震慑着屋内一干老小正襟危坐。就连王贲也不愿意跟这个老人对立,因为这个老人是王翦一辈的人物。官位不显,只做到了陇西郡的太守。论起功爵征伐,这个老人不如王翦。论起保靖安宁,守护宗族壮大,王翦却不如这个老人。若不是王翦教出了一个好儿子,父子二人灭了六国之五,功勋卓著。这宗族族长之位,还未必能是王贲。 整个王氏家族,势力庞大。朝堂之上,王家的势力当然是唯王贲是瞻。可地方上根深蒂固的庞大影响力,却是姚老夫人和这个须发皆白名作王仲的老人撑着。 当然,一般情况下,整个宗族内无人敢和王贲意见相左。可这世界上总是有那么许多意外发生的。 扶苏在北疆留下一个小作坊,若是不明内情。这些权势美色都不缺的大人物们根本就不会多往那里看一眼。可若是知道了那个小作坊的功用和影响力。那就另说了,事实上,这些人都不是蠢人。相反,这些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人物们,唯一能够倚仗的便是那颗转的快一些的脑袋和脑袋下面一只嗅觉灵敏的鼻子。脑袋决定让这些人可以知道如何去抢夺钱财势力,鼻子则告诉他们这两样东西去哪里寻找。 自然,就如同狗见了骨头就挪不开大腿一般。这群大人物们发现了造纸术这么一块巨大的骨头又如何能够放得开? 当然,王氏一族总是有清醒之人的。 清了清嗓子,王贲身后的一个名作王耀年长的老者打破沉默,说道:“人无信不立。这作坊既然是扶苏公子赠与芙小姐。自当还给芙小姐才是。” 与这年长老者对坐的是一个生得颇为粗壮的老者名作王品,此时一听王耀这话。眉头一走,起身反驳道:“我说老七,这芙儿已经嫁给了赢家做媳妇。那就不是王家的人了,可这作坊可是送给我王家的。怎的,还要送给旁人不成?” 王耀话音刚落,便被反驳。面上有些挂不住,听了王品这强横又目中无人的话,更是恼火,道:“旁人?什么是旁人!大皇子身份的姑爷扶苏是旁人吗?陛下成了我王家的姻亲,那是我王氏一族的荣耀。可也是警告!难道还要与皇室争利不成?老三,我问问你,你肚子里是长了几个胆子?” 王品眼睛瞪如铜铃,声量大了三分:“他姓赵的凭什么抢这一年得有几百万钱的大利?这天下六国我王家灭了五国,这功勋摆在这里。莫说那扶苏,就是陛下来了,老王我也要争上一争!” 王贲眉头微皱,喝道:“住口!” 王耀听了王贲的话,气哼哼坐了回去。王品看向眼睛微睁的老祖宗,眼角却瞥到王贲令人心颤的一眼。心中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回去坐下。 王仲眼睛睁开,说话有些缓慢,却让人不敢无视:“小品,你也是七个孩子的父亲了。怎么还这么没点计较?这种话,以后不可再说。” 王贲摇摇头:“岂是不准再说这么简单。这种话有一丁点传出去,那也是破家亡族的下场。来人,将老三押出去。禁闭一月。” 三个年轻力壮的王氏子弟如同三座肉山一般站在王品面前,瓮声道:“族长下令。请!” 此时王品脸上震惊之色毫不掩饰,盯着王贲满脸不可置信:“大哥……”王贲兄弟无数。当然,大多是表兄堂弟。这王品便是亲近王仲军功较多的一名子弟。论起来,身为兄长的王贲喊王品一声三弟。那王贲身后的老者王耀则是亲近王贲的七弟。 王仲轻轻闭眼,随后睁眼对有些失措的王品道:“莫要让小辈为难,此次失言,下次谨记着便是了。” 王品原本想要发飙膨胀的气势徒然卸掉,猛地似乎变成了一个迟暮的老人。在三个年轻王氏子弟的“护送”下回了自己的院子,禁闭一月。 王仲带着异色地看着王贲,轻声叹道:“二弟生了个好儿子啊。” 王贲听了这话,手中把玩的铁蛋有些迟滞,回道:“大伯谬赞了。” 王仲轻轻挥手:“继续议吧。公事重要!” 王贲轻笑一声,没有反对。 王耀问向众人:“既然大家没有反对,那便作坊便还给扶苏公子。”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上响起:“且慢!” 王耀微微一愣,扭头左右查看,寻找说话之人。寻着声源,一众头发花白的老人纷纷看向座次最后之人。 王谷汝面无惧色,神情从容。一一行礼见过,最后朝着王耀道:“小子有些话想说。请七叔公允许。” 王耀抚一抚颌下长须,心想这小子倒是有点扎手。年轻人心火气盛,可这般从容的却没几个。而且这礼数做得周全,其他几个老家伙怕是对这个小子有些好印象。若是自己贸贸然拒了,也不妥帖。 王耀眼角瞥向正中的姚老夫人,心中一跳。竟然从姚老夫人眼中看到了对王谷汝的赞赏之色。 王耀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极可能是姚老夫人手下的后辈啊。心念一转,知道拦不住了,所幸卖个便宜给他,点点头:“好。你且说!” 王谷汝神色肃然朝着众人一拱手,说道:“七叔公。这作坊,我王家必要拿下!” 场面有些失控,王谷汝这斩钉截铁的态度让一众人都是轰然起来。左顾右盼,窃窃私语不断。 姚氏老夫人手中铁拐狠狠在地上一击,道:“都吵吵嚷嚷作甚?难道活了大半辈子,连一个后辈晚进都不如吗?都给老身安静些,莫要失了体统!” 王仲抚一抚长须,面带笑意看向王贲。端起桌案上扶苏送来的清茶,悠然品了起来,到真有一副世外高人的风度。 王贲当然知道这厮心中想着些什么,什么世外高人,此时恐怕已经高兴地直跳脚了。不错,王贲身为宗族族长,一族内说一不二。可却不是一言九鼎,无论是王仲还是姚老夫人都足够威胁到王贲的地位。眼下,一直处于中立的姚老夫人竟然表明态度。这个危险的信号有些令王贲心寒。 王贲心中叹息一声:“终究不是亲生的啊。”王贲生母并不是这个王翦后娶的继母,王贲生母难产。母子只能留一人,那时已经能够确定孩子是个男儿了。这样一来,为了留下这个传宗接代的种。拗不过一群宗族老人王翦只能让稳婆竭力保住母子两人,可稳婆手段匮乏,费尽了全力也只保住了王贲一人。 虽然王翦后来新娶的继母并未对王贲有何轻视和疏远,可终究是不如生母亲的。好在王翦只有王贲这么一个儿子,姚氏终其一生也未有生下一男半女。不过或许也因此,姚氏有些注重权利,在王氏宗族之中抓权夺利,威望极高。 这般想着,王贲也就凝神静静听着这个王谷汝到底有何想要说的。忽然,一条闪过王贲脑海:一日前,胡亥面见老祖母。 王贲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神情虽然依旧自如,可看向王仲和姚氏的眼光已经有些不同了。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王贲心中叹息,胡亥和扶苏争夺太子之位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王氏家中。王氏一族数千人陷入其中,无论谁胜谁负,终究要有一大帮人要因此陷入绝境啊。 果不其然。 王谷汝神情自若,配上那副硬朗的面目。光是印象分就蹭蹭上涨:“第一:作坊当时谁的?自然是我王家的公产。既不是芙小姐一人,也不是列为在做任何一人!就算是扶苏公子制出了这造纸之术,这作坊也还是我王家的!” 第一点说完,亲向王仲和姚氏的王家族人都纷纷低声附和。就是占据多数没有表态的中立派也是有些神情动摇,亲向王贲的族人则是纷纷皱眉,冷眼静观。 王谷汝嘴角微勾,面上得意之色闪过,接着道:“第二点。那便是这等大利,必须拿到,也可以拿到!” 又是斩钉截铁的声音,这下所有人都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小年轻了。 王谷汝心中一突,旋即想到自己恐怕小瞧了这群老成精的。连忙继续说道:“第三点:若是担心陛下的态度。那大可不必,胡亥公子深得陛下宠爱,这等小小隐忧,大可不必……再说,眼下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胡亥公子深得人心?” 胡亥看着众人,最后四字特地说了重音。 众人纷纷沉默,无论是亲向谁的王氏族人,终究是要为自己着想的。考虑宗族公益说到底终究是因为公益连着私利,这种帝位争夺的站队问题,不是亲向谁就要支持谁的。这种可站队,一旦败了,那便是自己一脉沦为泥尘的大难! 王谷汝心想若不掀开底牌,恐怕这群老家伙根本不会上钩。一念及此,想到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和盒子中金灿灿的金子。王谷汝心下一狠,在姚氏有些惊诧的目光下,道:“第四点!胡亥公子确言,此事,公子愿一力承担。而造纸之利,公子只拿十分之五!” 王谷汝话应刚落,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思虑王谷汝所说话语意思之时。一个清冷至极的声音直接彷佛超越世纪一般,直接令所有人都是瞬间石化。惊诧万分,纷纷起身注视,既是松了口气的恍然,又是心中泛冷的惧怕。 “王谷汝,你受了胡亥的美人和金子。就要将频阳东乡王氏卖于外人吗?”一身红衣似火,彷佛能够燃烧掉所有丑陋。王芙一声清冷至极的断喝,令所有人汇聚着不解、猜疑、同情、惊诧的眸光到王谷汝的身上。 一身简衣便装,风度翩翩,举止优雅的扶苏笑容犹若春风,看向众人。有些怜悯地看向这个名作王谷汝的男子。 【这一周裸奔,还请大家的票票给力起来~~】 第四十八章:失窃【首更送达】 眼见即将成功,却突然被打断,王谷汝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不过转身在看到声音的主人之后,王谷汝心里便凉了半截。 王谷汝五指捏拳,下意识地紧了紧,终究还是不自然地松开。 局势一下子便僵持了起来,王谷汝的攻势被王芙一句话给打回原形。纵然王谷汝说出的辞句再如何精妙的,只要这卖族求荣的问题还没搞清楚王谷汝下面无论说什么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眼下无论如何,他王谷汝都不可能解释得清了。扶苏一来,事态就完全发生变化。没有将事情在族内确定,那么就完全是两个概念。若是定了,那反对~派在王家内便可以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若是没有,那便是王家一部分人的决定,不仅不能动用这些力量。说不定族内之人还要反过来掣肘,效果完全不同。 而且王芙可不是闲杂人等,王芙身为嫡长女,王氏族中也是掌控了一部分力量的。眼下虽然因为嫁入扶苏府又和家里闹僵暂时指使不动,可无论如何王芙的身份和地位都和王谷汝完全不同。可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纵然王谷汝新找了一个大后台也敌不过未来的皇后! 在王芙身侧的扶苏似乎有些不耐了,开口对王谷汝道:“王家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吗?这般在路中间横着一个物件是何道理?” 言语平淡,却完全将王谷汝给无视了。 对于自以为是的人而言,最大的侮辱未必是蔑视,而是无视。 王谷汝登时发飙道:“胡说!王家乃礼仪之家,我根本就不是个东西!”全场轰然,扶苏轻笑几声。就是原本绷着脸的王芙也抿嘴笑了起来。其余族老则是碍于体统,没有笑的很厉害。只是这肚子便有些难受了,到最后,忍得厉害,干脆摇头大笑起来。局势悄然移化。 姚老夫人的眉头是皱了一次又是两次,看到王谷汝见了扶苏和王芙竟然失措到这个程度。心中失望之余对扶苏的不顺眼是越加厉害了。 清咳一声,姚老夫人说道:“谷汝,愣着作甚?还不退下!” 清冷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说到底,这个房间是姚老夫人的房间。扶苏不敢放肆,且在一旁坐下。 心中琢磨,先静静欣赏这出好戏。 王芙走到王贲身后,拿出一卷卷竹简。让小厮分发给在场所有族老,目光凛冽,盯着王谷汝,如同看死人一般。 果然,众族老看后,纷纷皱眉。看到最后,王耀勃然变色,起身喝道:“左右,给我拿下这个贼子!” 两个青壮王氏子弟走到王谷汝身上,身高体壮,看上去就如同一座肉山一般。王谷汝犹自强作镇定,厉声道:“这是作甚?我王谷汝顶天立地,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父母,凭什么要抓我?我族规一条未犯,难道只因我有异见便要灭口与我吗?这王家是频阳东乡之王家,非任何一人之私物!” 王芙冷冷盯着,一句话便让王谷汝面无血色:“只凭你要做这三姓家奴,窃我造纸之术!你做了这等卑鄙无耻之事竟然还敢胡言妄语,当我不敢杀你吗!” 最后一句从王芙口中说出,在场之人莫不勃然色变。不过不同刚才,这些人纷纷起身,都是劝和来了。 “芙小姐,息怒息怒。莫要因为这一贼子坏了心绪。” “正是正是。芙小姐而今贵为皇妃,何必与一贼子置气?” “若是皇妃有何不满,定给皇妃一个交代。只是眼下暂且留他一条性命便是。” “是极是极。此人手中可有着那配方和工序啊,芙小姐可莫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包子啊!” 扶苏捧起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看着这众生百态,眼中冷意闪过。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什么要为公益奋勇,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芙儿若是动作快一点,一剑斩杀了。这世间除了自己恐怕也就那个女贼有配方了。倒时候,就算王家想要反复,这巨利之下,不怕他王家不动心,更何况,这联姻之后,扶苏已经占据了先手。 最后,扶苏心中狠厉之色一闪,自己的亲弟弟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狠辣啊。眼下扶苏一党没有被猛攻的原因大部分就是王家的支持。那场婚礼声势之浩大,无人不知。以如此坚决的态度表明了如今扶苏这一潜力股的坚挺,谁还敢向扶苏开炮? 联姻之举让扶苏收获了王氏一大助力,朝堂之中,已经稳住了阵脚。而今胡亥一手直接指向了王家内部权势之争,且不论王家是否会倒向胡亥。但若真的让胡亥得手,王家少不得会因此分裂。 要知道,无论如何,王贲亲生女儿既然嫁给了扶苏,王贲这位老将军就不会变卦。面对族内的压力,王家之中要么是王贲胜了,对方被碾碎成泥,要么就是王贲败走,王家从此势弱,王贲自顾不暇。而最大的可能便是王家分裂。王贲一系和族内另外亲向胡亥的保守势力决裂,王家因此声势大衰,甚至因此没落。如此,整个王家便因内乱分裂,即使王贲还支持扶苏,也难以给与有效支援。 好手段啊,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感叹一番,随即摇头。终究是敌人的,那还顾什么情分。自己政~治上还是有些幼稚了。 心中这般想着,对王芙道:“芙儿,莫要与长辈闹了。我这几日可是要在侯府住下,同在一个屋檐下,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了,随我回屋吧。” 王芙许是继承了王贲脾性的缘故,外出喜欢带上一把短剑,锋锐威风。是王翦赠与亲孙女的礼物。若王芙真要强行格杀了王谷汝,也未必有人能够拦得住。 好说歹说,加上扶苏的话语。王芙才面带愠色回到扶苏身旁,轻哼一声,似乎还带些不满。 扶苏轻笑一声,向在列所有人作了一个揖,礼数周到,举止标准无暇。配上扶苏翩翩气度,和俊逸的面孔,看得人是舒心不已。 王贲心中暗笑,看向面色阴沉的姚老夫人和有些怅惘的王仲,起身告辞。王贲甚至连官面上的寒暄之语都没有,直接带着自己一系的人离开。 其余中立派一见这般,纷纷离场,唯恐沾惹了什么一般。 姚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冷冷朝着扶苏离去的背影望了望。不知想些什么,转头向王仲道:“仲弟,今日我那新进了一幅漆画。不如与我前去观赏如何?” 姚老夫人不知是否因为太长没有这种说话的缘故,声音有些干涩和生疏。对于王家名义上身份最高的姚老夫人而言,这般话语十数年来也是头一遭。不过眼下姚老夫人的威望受到了重大打击,不得以只得与人联手。 站起身的王仲摇摇头:“我终究是王家人,嫂嫂执拗了,都是些将要入土的人了,有甚么放不下的?若是王家在我手上有个祸事,就是下了黄泉,也没法与祖宗交代呐” 听了王仲这话,姚氏满色一一变,瞬间铁青。王仲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她姚氏没有为王家着想。 有些丧气地念叨着胡亥和王谷汝的名字,姚氏心中止不住的颓丧。身在这种大族,维持自己的权势,靠的只有自己的威望才能维持。威望何来?还不是众人的畏惧,敬仰。这种东西来得艰难,去的却是十分容易。 姚氏一生未能生下一男半女,故喜好抓权,喜好众人的敬仰畏惧的目光。故而费尽心机,数十年间下来,依靠辈分和王翦续弦的身份以及姚氏各种手段这才得以掌控了这个顶级门阀十数年。这是何等的成就?何等的威风? 可眼下,扶苏和王芙的推手却直接让姚氏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威望面临山雨欲来的情况。姚氏心中舍不得这权势,却将罪责推倒扶苏身上。却不知是她自己识人不明,引了两只恶狼进屋。 王芙因为作坊争夺之事强扭着不愿归娘家。期间一个原因便是王芙若要解决这问题而又不惊动他人实在困难。通武侯府大大小小,奴仆数百,远支近戚无数。这消息极容易漏风出去。 此次用归娘家的名义掩饰,趁着王家族老齐聚之机,王芙和扶苏到来一举突破。因为王家族老大会,保密严苛,消息不虞外传。事情的影响能够压制在一个小的范围内,在咸阳构不成冲击,王家无事,扶苏有这层虎皮罩着,当然暂时也不会有问题。 回到房间,王芙的脸上还留有愠色。扶苏当然知道王芙为何这般表情?甜言蜜语灌上去,王芙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不过眼中还是带着不解之色。 扶苏笑着解释道:“芙儿,且别忙着生气,听你加夫君好生解释。” 对于造纸术的认识,扶苏是最为深刻的,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小作坊。萧何等人的留守便是明证。 不过当王谷汝拿着王家的证明名正言顺要将小作坊收回的时候,萧何便犯难了。萧何长于内政,人情世故当然不缺,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更是了解深刻。王家是扶苏将来的姻亲,是扶苏登上大宝的重要助力。可眼下王家抢起了造纸之术,该如何取舍? 萧何当然是不肯放手的,可明面上又不能阻拦。于是萧何决定放水,将造纸术的工序和制作图纸让王谷汝得到了。再自己设计一番,重新拿回来。到时候,工序和图纸他们拿走了,却自己又丢了,难道还要找公子讨要? 随后呢,萧何又摸清了王谷汝的性情和喜好,将这些东西设计让程辟知道。程辟此时已经决定投靠鱼阳古,可明面上,他还是蒙恬的人,是亲向苏党的人。 那又如何传递?要说容易,也容易,萧何光明正大便能面见程辟。可要说不易,还真有些难为人。做事要不留痕迹,那光明正大上去拜访当然不成。此时上官泰和程雅琦这对热恋中的男女帮了萧何大忙。 透过程雅琦,萧何很容易将这个十分“绝密”的消息传递给了程辟。且不提上官泰和程雅琦两者间是个如何惊讶的表情。 总之,鱼家的人对这造纸术是如同见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死命地抓住。要知道这份造纸术得有如何珍贵! 其余且不提,光是一份经金光闪闪的政绩就足够让鱼阳古重新崛起于庙堂! 王芙听到扶苏说道这里,心中已经了然了几分。不过心中细细想,忽然问道:“那这造纸术给了鱼阳古,岂不是与给了胡亥别无二致?” 扶苏先是得意笑道:“当然不是。鱼阳古不同于许谨周校,这种世家子,考虑最大只有自己宗族。怎么可能为全心全意为胡亥考虑。眼下鱼家自身都保全不足,若是被我一击致命,全族祸灭。纵然胡亥能够胜过我,他鱼家也别想再复起!” 说道那工序和配方,扶苏却是苦笑连连:“那东西既不在我手上,也不在鱼阳古身上。却是落到了一个女贼身上,真是……呵呵” 干笑一声,扶苏也不知该如何表明此时的心绪了。 【这一周裸奔,数据什么的都下降了。唔,希望兄弟姐妹们挺起~支持回秦,支持你喜欢的回秦故事。微言在此,拜谢】 第四十九章:选贤任能【二更完毕】 【PS,感谢漃灭兄弟的连续打赏~二更定时送达】 当特科在颜执家中严谨周密地部署之时,扶苏已经要带着娇妻回家了。归了娘家三天,扶苏好生陪着,一路上诸多繁文缛节虽是没有,可同样恼人的却是一大帮子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盯着自己这问问,那问问。扶苏又不好做不耐烦的样子,不过好在这样的时间持续没有多久。王贲便带着扶苏和一大帮子爷们谈起国事来了。 与会的,不是一大帮子老头。而是刚刚行冠礼的年轻家伙居多。王贲亲自带着扶苏过来,用意自然不言而喻。这些都是王贲故旧亲戚的后辈,皆是有些才能的。此次带过来,名义上是说讨论国事。其实是给这帮人一个入仕的机会,同时也是给扶苏一个选才的机会。 此时的秦国选拔官吏的方式,有耕战仕进、学校培养和乡里推择三种,最为主要的,是军功。也就是说,文武百官,加官进爵都是以军功计算的。这样一条法子让平民终于有了一条跃龙门的机会,可谓造福万民。可同时,这样一个选才制度在和平时期集中暴露出了其不利之处。 秦国所谓暴政,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秦朝严苛的法律。秦国完善有效的法律体系支撑了秦国崛起兼并天下的道路,支撑了秦国百年的征战天下。这样的一个完善的体系,使得秦国的官吏廉洁,行政制度快捷有效。 可这些法律的设置是在战争年代设立的,考虑是在战争时代下的背景。这样一套法律体系运行到和平时期的时候就暴露出了巨大的问题。尤其是秦陇巴蜀地区适应百年的秦法在原班不动,一字不改运行到山东六国的时候,问题暴露出来的就更多,更严峻了。 首先是六国百姓极难忍受这样一个终生只是为了种田、打仗的法律体系。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便是秦朝整个官僚体系的迅速腐化。从最上层的穷奢极欲到最下层的腐败,秦朝的国本从根基处开始被蚕食。 六国兼并了,岭南兼并了,河南地兼并了。四海之内皆是秦国之土了。若是在后面的朝代,如同宋明,那当然是庆贺万分的事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国家没了庞大的军事支出,可以有更多的钱粮做其他事情了。 可在秦朝却是不然,战争没了,军功当然也就没了,那也意味着升迁之路也没了。军功授爵下的秦朝,没了军功,如何升迁?没了敌人的首级,如何升官发财?既然不要打仗了,你做事做的再好也是分不到军功了。那么做事还这么努力作甚么?没了外敌的刺激还那么廉洁奉公作甚么? 而且战时体制下的法律制度在和平时期下依旧严苛,可眼下已经不是战争年代了。秦国成了秦朝,成了一个大一统的皇朝。秦朝的官吏们来到山东六国,带去的是严苛的法律,感受到的,却是六国故地完全不同秦陇之地的氛围。 他们看到的是花花世界,摸到的是数不尽的金山银海,享受着权力赋予的美妙,触摸着娇~娘柔嫩的身姿。 于是官吏们在和平时代后开始迅速腐化,升迁的机会小了,战争的压力没了。金钱来了,美人来了,权力带来铺天盖地的诱惑来了。此时不及时行乐更待何时? 那么,收一些礼物是可以的吧?收几房小妾是无伤大雅的吧?那么,给别人办一下利人利己的事情是可以的吧?行行方便,举手之劳是可以的吧? 这样的情况下,扶苏想要在固有的管理体系中找到一套自己需要的班底并不容易,类似秦宪【依照旧例,没有名字记载的用国民,或者地名取姓。比如御史史禄,历史上记载单名一个禄字,可历代称呼就是史禄】这种虽喜黄老却无贪腐行为的官吏甚少,更多的,则是北地郡郡守那种谋私利弃公利之人。 从新鲜血液中吸收自己的班底,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跟随王贲来的这群年轻人而言,这样一个机会更是难得。扶苏是一个政治~集团的首脑,身份低微的他们即使有王家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照顾一辈子,也未必比得上呆在扶苏身边一日。 扶苏和王贲之间谈论的颇为全面,王贲有意将话题引向选才任能的方面,扶苏也十分乐意接受。 于是扶苏和这群士子们讨论的话题是无考校之名,有考校之实。 扶苏想要的当然是那种文武兼备的,好在这个年代的人从没那个落下武艺的。此时是秦朝,不是明清那种士子马上不得,弓拉不得,连走路走要轿子才走得的时代。 此时的士子,就是儒学士子也是要严格学习君子六艺中射和御的。射,当然是射箭,御则是驾车。这两样都是跟军事战争十分贴切的。 这个念头一转,便开始了讨论策论。扶苏胸中早有想要招纳贤士的想法,不过这种动作实在太过敏感,在咸阳这种地方,扶苏不想太过刺激自己那个小心眼的弟弟和那个多疑父皇。 所谓策论,便是以当今政治时事为主要论点的议论文。历史上宋代改诗词为策论改革科举制度。到了明朝则成了八股文,一直到清末的时候才废了八股改策论,不过迅即又被废除。 对于扶苏提出的新名词,众人没有什么异色。身为皇子,若是胸中没有点料,谁能服你? 扶苏的策论便是以长城为命题。始皇勾连旧时北方诸国的长城合并为一处,使得北疆有了防御草原人突袭劫掠的倚仗。不过此时民间多有非议,扶苏借此也希望能够看出来这些青年俊彦胸中是锦绣还是稻草。 策论开始,各个士子说的是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好不激烈。扶苏听得倒是兴高采烈,心中却是分外怀念起了王家庄园内的那个小作坊。若是有纸张多好啊,提笔写就是了,自己也好当一回教书先生给秦朝的学生们来一场十分先进的考试!说到教书先生,扶苏却有想到了阿牛那个可爱的小牧童,不知道九原的学堂现在修建得如何了,扶苏南下咸阳大婚,老师的身份也丢了,在吴村建了一个学堂,聘请了几个破落的儒生给孩子们启蒙。 扶苏心中这般念头一过,此时场上的氛围已经变了。诸多士子分成了两派,为首的两个士子引经据典,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其余士子则是依据这两个士子进行思路发散。看的扶苏饶有兴致。 这两个士子,一个名作王纪一,另一个则名作蒯彻。王纪一的策论主要观点是反对长城,理由呢,也很简单。打回去,直接把匈奴人消灭完事。而是还弄出了一套颇有新意的想法,那便是军民合一,三十万大军,除去主战部分的军队,将余下的闲时务农,战时从军。各乡里结成民壮护卫,和后世的府兵制、寓兵于民之法颇为相似。让扶苏颇为欣喜,这个王纪一不错。 另一个则是年纪稍大的士子,年岁约莫三十四五。名作蒯彻,初始听了,扶苏也觉得有些耳熟,想了想,似乎只有个叫的蒯通在历史上有了名。心中稍作遗憾,便继续听这名士子的策论。蒯彻是赞同修建长城的,也很简单。秦军骑兵部队短缺,北疆又地域辽阔,三十万大军看似很多。可那样辽阔的草原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碰见一个匈奴人。北上出击若是不将这群匈奴人用长城挡在外面,很难保证腹地的安全。而且事实上三关口的大捷证明了长城对阻隔外敌的重要意义。 说到最后,结果也就差不多了。这些士子中,,扶苏只看重了两个。一个是王纪一,另一个就是蒯彻。 王纪一武艺出众,除了军事上颇有见地外,对农耕之事也颇为了解。据王贲所说,这个王纪一本是偏支一个农夫之子,王贲见起力其颇大,于是教习了武艺,希望借此培养一个将军出来。不过王纪一在得到王贲资助后竟迷恋上了农学,自认农家门人,学习农事。不过武艺上也没落下,王贲见此,也就没多管。谁承想,眼下竟然弄出了一套府兵制的雏形。 另一个则是王贲老部下的亲旧,名作蒯彻,算起来还是庆倪远房的大表哥。虽然庆倪是弟弟,却兼得武艺出众,于是被王离看中北赴边疆,欲寻那封侯功业。至于蒯彻,则是文如其名,生在武家,却喜文厌武。年少时由于性子狂傲,得罪了许多人,处境颇为不堪。若不是庆倪父亲庇护,只怕被弄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蒯彻大了庆倪六岁,眼下庆倪已经成为一曲军侯,领一千人。而蒯彻却因为性子狂傲,棱角分明而蹉跎至今。十年过来,蒯彻如今也成熟不少,任职了一个小县的小吏,磨平了棱角,也领会了人情世故。注~1 事实上,扶苏对秦汉这段历史了解不多。知道历史上似乎有个叫蒯通的,却不知道历史上的蒯通便是眼前这个面带疲色,身形削弱的蒯彻。 而且这个面带疲色、身形削弱的蒯彻还是一个十分彪悍的人物。历史上,蒯彻除了在秦二世元年登场一次之后便销声匿迹五年。但这并不意味着蒯彻能力缺缺或是如何。实际上,蒯彻在那个风云际会,英雄并起的年代成就并不亚于他人。蒯彻第一次登台便作为出色的外交家,传檄千里,连下三十余城。光此一点,其才能便可见一斑。 若是能够知晓这些,扶苏心中就不会有自从遇见萧何以后就没收服大BOSS的遗憾了。 心中的那点遗憾只是一闪而过,扶苏并不是一个多疑之人,关于蒯彻的其余念想也就没再多虑。 等会扶苏就要带着美娇~娘回自己家了,还有一项任务扶苏必须要去一趟。这些天光顾着家事,颜执那桩子事扶苏还没动手料理。 扶苏捏着身旁娇妻的柔荑,眼中的狠厉之色闪过,心中想着,胡亥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也实在太调皮了,先让他还还利息,不然,恐怕胡亥还不知道死字有多少笔画! 注~1:蒯通是历史上的人物,其实本来又想杜撰一个的,不过这本书还在初期,历史人物都放在后面的话不大好。擅自改改,让蒯通,先行登场吧 蒯彻在史书记载上是蒯通,这是为了避汉武帝刘彻讳改名了蒯通。而此时的汉武帝他祖宗都没起义,自然,蒯通还是叫做蒯彻。 第五十章:夜风起波澜【首更送达】 胡亥府,左右仆人远远站离那栋掉雕栏画栋的房子,冷夜起风,虽多穿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丫鬟仆役们还是觉得寒冷得彻骨。就在刚才,那栋房间内,只因多弄出了一点声响,就有两个丫鬟和三个男仆被胡亥生生打死。 这装饰华贵的房间内,胡亥面上却是止不住的怒气发散,一旁的李复搬着一副棺材脸,可眼角之余却是含着一丝笑意。 许是刚刚打死了几个不长眼的仆役,胡亥胸中抑郁发散了些。气哼哼坐在正中,不知想着什么。良久,恶狠狠道:“若是让我逮住那个小崽子,定要大卸八块方解心头只恨!” 李复眼角一跳,心中寒意一起。胡亥说的小崽子他当然知道,就是前日不久还被胡亥贤弟长贤弟短的王谷汝。至于王谷汝为何能够惹得胡亥这般怒火冲天,当然和李复有些关系。 王谷汝甘心做三姓家奴,把宝押到了价钱最高的鱼家身上,又将手中的工序和图纸交到了程辟手中。胡亥听到这里,也没有多加起疑。不过当扶苏在通武侯府做的事情被传出来后,胡亥就知道自己被耍了,被彻头彻尾地耍了,被当做白痴凯子一般给耍了。 胡亥出重金将咸阳的几个头牌白白送给了一个三姓家奴,却连一点腥味也都摸到。鱼家虽说是胡亥的势力,可被扶苏此次在九原狠狠一打击元气大伤,这等重大政绩到了手里,怎么可能会交给胡亥?怕是自己先借此恢复元气才是最重要!更为可恶的是,若胡亥强力压制,迫使鱼家交出图纸和工序,只怕还会惹得鱼家因此和胡亥离心离德,索性自立甚至投到扶苏的怀抱中去。 想到这一层里,胡亥怎么可能忍得住这种闷气? 其实,若不是李复的大手在期间转了转,王谷汝未必会这般快被捅出来。不过此间事情胡亥当然不会去仔细觉察。只是李斯看到胡亥性情这般冷漠,心中不由发冷。 眼珠子骨碌一转,李复说道:“公子,且末着急,李复有一计可施!” 胡亥胸中的闷气已经不似刚才浓烈,至少不会因此迁怒到李复身上。闷声道:“有何计策,但说无妨!” 李复斟酌一下,说道:“公子,既然鱼家人用此龌龊手段夺去了造纸图纸。我们也未必没有办法。既然他们不仁,也莫怪我等不义!” 若在平时,胡亥说不定看在李复的面上还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不过此时胡亥正在气头上,哪有那般闲心。当即不耐烦打断李复这种装神做鬼的姿态,道:“有何要说的,直言无妨。” 李复心中一愣,转而一阵不喜。不过还是压住,继续说道:“鱼家投效公子之后,想必公子也埋下不少棋子在鱼家之中。既然如此,所幸将图纸和工序盗回来,让他鱼家吃个闷亏,且还要得罪了那王家。也算是给鱼家稍事惩罚!让他们知晓谁才是主上!” 胡亥听了,嘴角上的笑容越发盛了起来,不过听到最后。则稍稍一愣神后便是大骂起来:“竖子啊。那鱼家虽有不臣之心。可终究是我胡亥之人,你要王家对付鱼家,终究不过是伤了我自己罢了!” 胡亥这火气还没退下,又见胡亥除了这般馊主意。顿时怒气一并涌了上来,连带着余怒未消的火气一齐发到李复头上。 李复此时也心中纳闷,不过理亏在先。只好生生忍住,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反驳道:“李复无能,只有这般主意。公子若是不愿,那复便回家罢了。” 胡亥一听李复这话,先不是发火,反倒冷静了下来。摆摆手,声音放得轻柔道:“坐下。” 李复本还想犟着,不过眼角余光瞥到胡亥眼中凶狠之色。心肝儿一颤,坐了下来。 此时胡亥徐徐说道:“此事我不好去做,我与你五十精锐好手,去鱼家将那图纸盗出。若王家要怪罪鱼家,我再将图纸拿出与王家合作平息此事,一举两利。既让王家得了里子和面子,又能收了鱼家的心。” 李复眼中阴霾一盛,胡亥这法子的确两利,可这好处都让他得了,坏处难道要我一个人背着?我虽是他心腹之人,却怎的这般心狠手辣! 胡亥不是笨人,知道是时候给李复这头恶狼一点好处了,旋即温言对李复道:“事成之后,我定向父皇举荐李兄为中常侍。” 李复身形一震,眼光徒然亮了起来。熟悉东汉三国历史的人都知道汉末中常侍作乱,汉末的中常侍因为亲近皇帝,权势滔天。不过秦朝不同于汉代,秦朝的中常侍就是侍从皇帝左右的顾问官员,并不是寺人。只是到了汉代才改为寺人任职。 侍从皇帝左右,就意味着能够时常在皇帝面前表现,这可是一条升官的快车道啊。李复胸中不平之气顿时没了踪迹,李复跟随胡亥为的是甚么?还不是想要因此升官发财,身为丞相之子,却不是嫡长子,根本继承不到李斯的家业。想要入仕,跟着胡亥显然是个捷径。 李复恭谨一拜,算是接下这个活计。正要出去动手,却不料桑诚急匆匆进来,也没有理会李复,在胡亥耳边私语几声,顿时让胡亥面色一变。 “废物!”胡亥将桌案之上书简统统扔了出去,手指着鱼家的方向,面上颓丧之色不言而喻。 李复心中大跳,不知到底有出了何等差错,竟惹得胡亥这般失态。桑诚掌管着胡亥的细作探子,只怕此次得来的不是好消息啊。 胡亥面色铁青,挤出一丝笑容道:“桑诚,你将手中人手调给李复,一定要将那个女贼抓到手中!” 李复和桑诚齐齐应下,留给胡亥一个有些萧瑟的背影。 胡亥眸光闪动,喃喃道:大哥果然好手段,好手段啊!五指捏得发白,胡亥犹自不觉,良久,颓然松开。胡亥接二连三受到扶苏这般打击,终究是没有下定全面开战的决定。 颜执府邸。 扶苏一身青色便衣只作寻常学子打扮,身旁也只跟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亲卫护卫。半道之上扶苏便乔装打扮,隐匿行踪,出了马车来了颜执住处。而马车之上,仍旧有王芙在坐镇。只不过扶苏此次行动必须要迅捷,抢在马车回府之上解决所有事情。虽然王芙会带着马车东逛逛西逛逛,可咸阳就这么大,至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听到门外脚步之声,伏承脸色一变,手势挥动,迅即特科之人便准备好了伏击。 扶苏走到颜执府邸门口,制止住了要推门而入的亲卫。自己走到门前以三长一短三长的旋律敲着大门。 门内的颜执一听,面上喜色闪现。急忙道:“是公子,是公子。这是公子与我的暗号,速速开门!” 颜执说罢,反倒自己急色起来,抢先将大门打开。伏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果然资历太嫩了,摆摆手,特工们纷纷手弩入袖,刀剑藏身。 伏承领着一干特工,来到门口齐齐拜倒:“拜见公子。” 扶苏摆摆手道:“不必多礼,随我去见见那个女贼吧。” 伏承和颜执一笑,点点头。公子果然不喜虚礼,一来便直面主题。颜执带头,伏承眼神如鹰隼一般左顾右盼,特工环卫左右生怕面前不远处那个小柴房冒出万千弩箭齐射一般。 扶苏忽然转身朝说道:“她有没有发现你们?” 颜执和伏承都是面面相觑,伏承皱眉示意特工们加强警卫。颜执仔细查看一下,有些迟疑道:“这几日,属下十分小心,应该无碍。” 扶苏轻轻吸了口气,搓搓手,旋即迈步先前,这一举动可吓坏了伏承和颜执。两人纷纷挤眉弄眼示意不要,虽然还未肯定是否被女贼发现。可两人显然不想扶苏此次赴险,扶苏摆摆手,态度很坚决,隔着柴房十步,道:“在下扶苏,求见女侠,还望应允。” 房间内的施小陌笑容冷漠,听了身后这扶苏的声音,心中倒是对这个男子多了一分敬意。十步之内,高强的剑手可以使其血溅五步。扶苏能够做出这份姿态,实属不易。不过施小陌没有回应的打算,敛声屏息。 扶苏如是呼了三次,诚意一点都不缺,柴房里面却无一次回应,扶苏神色仍旧不变,可伏承和颜执却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了。 眼见免谈不成,软不成行,那就硬的吧。不过还是给这个女贼一个机会,面对柴房,扶苏也不压低声音了,说道:“房中女客,一炷香过后,扶苏再来一次,若是不想。只恐刀兵相加,倒时候反倒不美。希望女客好生考虑,走!” 大袖一挥,扶苏转身领着众人回了厢房。扶苏领头,众人依次随后。打开房门,扶苏刚要进门。一道凛冽的剑意扑面而来,扶苏面色一变,身子侧倾,避过险之又险的一道剑光。刚要拔剑,手腕却被扼住,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贴着扶苏身体过来,一双秀美的玉手如力道千钧一般掐住脉门,扶苏身上力气尽失,心中叹了一口气。对门外之人摇摇头,道:“退下吧。” 伏承面色齐齐一变,随即便是面红耳赤羞愧非常。 扶苏感受着背上哪两团柔软,苦笑道:“小娘子果然好胆色。” 磁性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让你的人把弩机撤去,平生最恨的,便是这弩机!尤其是楚弩!” 扶苏眼中异色一闪,这个女子,不简单。 【有书友提到爆发,这个非不为,实不能。自己写得慢,存稿有快没了。这个月保持双更不断,下个月开始攒稿。这个月每天更新不会少于五千字。】 第五十一章:猜的【二更完毕】 房间不大,布置却颇为雅致,再细看红帐纱幕,铜镜脂盒,分明是女儿家的闺房。扶苏摸摸鼻子,摇摇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囚在女儿家的闺房里。 不急不缓,神情与进门前一般无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一点都没将眼前这个身手极为高明的剑客放在眼里。 施小陌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还未及说话,却被扶苏抢了先。 扶苏中正平和的声音响起:“姑娘是会稽郡人士吧。”注~1 施小陌心中惊奇泛起,贵家子他见得多了。看见自己的相貌莫不是垂涎万分,就是稍稍有些定力的,也是迫不及待展示自己,恨不得立刻就勾上自己,行那鱼水之欢。这个男子竟然能最自己的美貌视而不见不说,神色淡然,甚至刚一见面就道破自己的来历。这个男子不简单。 施小陌反问道:“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就认了出来?” 扶苏嘴角弯钩,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要说是,的确因为小娘子这句话。要说不是,却并非完全是因为听出了小娘子口中的乡音。” 施小陌,美目眸光流转,盯着扶苏,显然听得极为仔细。 扶苏噙着微笑,继续道:“小娘子口音带着会稽郡的音调,加上这副容貌,当然像极了会稽郡人士。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小娘子的一句话,‘尤其是楚弩’。” 施小陌眉头一皱,反驳道:“我不是吴人。” 吴国强盛,一度攻破楚国国都。楚国积蓄数百年的珍宝钱财,数千贵族,尽数被吴国人掳掠而去。加上前恨后怨,吴国和楚国的十分关系恶劣。 扶苏愕然,干笑一声,摇摇头:“原来小娘子是山越人。”之说以这么说,是因春秋战国时期,吴国虽说一直是强国。可勾践卧薪尝胆,反倒把吴国灭了。不过越国毕竟是小国底蕴不厚,加上国君在灭吴之后无德,最后越国内乱,旋即被楚国所灭。 越国贵族因此四散,一部分留在越国,当起了顺民;一部分东渡过海去了今天的台湾岛、琉球等地;还有一部分也是最大的一部分则是带着越人入了山川,而今的山越人便那会逃进山中的越国贵族。 扶苏点点头,这样就好解释了。普通的势力不会冒然卷入这种顶级势力的交锋中,而其余反秦势力当然没有这些顾忌,卷入进来也在情理之中。 山越人……扶苏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旋即隐匿下来。山越人在整个秦汉时期都未安分老实过。 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二二二年),王翦率师定江南,降百越。由於这一大片山岭间的越民骠悍难制,始皇采取迁徙政策,强制将越人迁入汉族的开发地区。然而,越人由於被迫迁徙而来,加上有许多不服始皇苛重的赋税和徭役的外地人逃来,遂相结合,凭藉山水险峻,再入深山为民,形成『山越』,与中原政权相抗拒,主要散居在现今安徽、湖南、江西、浙江、福建一带山区。由於文化融合交流,山越人懂得利用居住山地出产的铜铁,加以铸造、制作成武器与农具,并耕植於谷地,不仅自给自足,兼且勇猛善战。 待到了三国时期,为了逃避原来苛重的赋税,逃进山林中的山越人形成了自己的组织和社会,拒绝向孙权政权交纳租税。开始,孙权派兵镇压,但收效不大。为了集中兵力对外用兵,解除后顾之忧,孙权调集重兵开始对付山越人。大将吕范、程普、太史慈、韩当、周泰等领兵合围,逐渐将山越人的领袖抓获,其他山越人区别对待:强壮的青年人充实军队,老人、妇女统一管理,从事农业生产。孙权集中兵力终于解决了山越人的问题,后方得以彻底稳固,这为他下一步对外用兵奠定了基础。 对于三国这段众人众人耳熟能详的历史,扶苏当然知道,山越人便是在此时消失在历史长河上的。 不过此时,仍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扶苏心中斟酌,浑然不惧这个女贼强悍的武力。房外,特科一众人则是急的抓耳挠腮,只好向主母王芙求救。 此时的房中,施小陌安安静静坐着,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盯着扶苏不住地打量,良久,说道:“你就不信这么近的距离我反手便能格杀了你?” 扶苏轻笑一声,摇摇头,正当施小陌黛眉轻挑的时候,开口道:“我当然信你能够杀我。五步之内,以你露出这一手剑术,足够在我手弩将你毙命之前杀了我。” 施小陌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说道:“既然如此,你不怕死?” 扶苏点点头:“我当然怕死,我死后,我的心爱的新婚妻子怎么办?我手下诺大家业怎么办?我一大帮子手下又谁来庇护?” 施小陌失笑道:“落到强人手里,谁不是自己的苦处说得天花乱坠。你怎的,反倒反其道而行之,将你所有弱点都说了出来?” 扶苏悠悠道:“你不会杀我。” 施小陌面上的笑意徐徐收敛,凤眼之中杀机汹涌:“反手便可杀你,有何不可?” 扶苏继续道:“能杀我是一回事,能不能来得及杀我便又是另一回事。” 施小陌瞳孔猛然一缩,耳朵微微轻颤,身子猛然后撤。一道迅疾如电的羽箭透窗而过。手中细剑猛然抽出,剑指扶苏,却发现扶苏早已好整以暇,手弩对准了自己。 施小陌冷笑一声:“手弩不错,可未必救得了你。” 扶苏仍旧神色悠然道:“我说过,你杀不了我,也不会杀我。” 施小陌不答,却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想法。脚尖轻点,身子前倾细剑斜刺里朝着扶苏刺去。动作迅猛,毫无一点花哨。又如灵猿飞驰林间,灵动之间杀气四溢,动作简洁有效又带着难言的美感,毫不拖泥带水的刺杀之术如同舞蝶一般,灵动之间杀机汹涌。 扶苏眼中欣赏之色闪过,手指轻按,三枚弩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去。身子后撤,一把短剑从袖中滑落,提剑反击。叮当一声,窗外又是一支羽箭射出,施小陌眼中不甘之色一闪。手中细剑一个缺口蹦开:“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扶苏反问道:“那埋伏偷袭,又算得甚么本事?” 施小陌闻言一滞,想在出手袭击,却又是一箭袭来,不得不再行后退。显然,窗外之人箭术极为高明,透着开了几个大口的窗子将自己一举一动看得清楚。不过施小陌也是不惧,她身手高明,这些人也只有扶苏和窗外那个箭手能让她感到威胁。若要逃走,也并非没有办法 不过眼下,施小陌心中忧色不减,眼前这个贵家子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来历。若是大军压过,自己身后族内数千老老少少又该怎么办? 正当施小陌心中琢磨要不要拼死将扶苏格杀以绝后患之时,扶苏却已经挥手让冲到门外之人撤离。 伏承颜执等特科之人虽然不解,不过再看到王芙肯定的神色后徐徐后退,王芙隔着破窗和扶苏遥遥一点头,长弓放下,手指却捏的有些紧。 扶苏把玩着手中短剑,悠悠道:“你既然不想杀我,又何必作出这咄咄逼人之态?” 施小陌眼神冷冰:“你凭什么这般自信,你我相见不过一日,就这般信我不会杀你?眼下你自持的箭手对我构不成威胁,我依旧可以杀你!” 扶苏心中几分窃喜,虽然这个女贼掩饰的不错,可扶苏分明听得出施小陌言语之间极为细小的退步。有退步就好,那就说明这个女贼心中态度已经软化下来。 扶苏连连摇头道:“你不会杀我,当然不会,永远都不会。除非,你是个疯子……” 施小陌心中的惊疑更加浓厚了,问道:“你缘何这般自持,我不会杀你?” 扶苏轻笑一声,道:“自持当然有的。” 施小陌警戒地四处瞄了一眼,道:“的确,我不会杀你,但你凭什么这般肯定?” 扶苏有些赧然,斟酌一下,决定还是做一个诚实小郎君,道:“其实呐,我是猜的。” 注~1:前文提到的吴郡出BUG了,吴郡是在东汉设立的。秦朝只有会稽郡,没有吴郡。抱歉…… 【以后的更新尽量用定时更新。】 第五十二章:协定【首更送达】 施小陌脸上原本有些冰冷的表情瞬间凝固,失声道:“猜的?” 扶苏点点头,有些赧然的样子看上去倒是凭空让人信了几分:“是猜的。”施小陌无言以对,细剑反转,收入鞘中。摇头道:“你猜得很准,我的确不想杀你。” 一个坚定的女声从施小陌身后传来:“你就算想杀我夫君,有我在,便永远不可能!” 施小陌温言猛然转身,两双极美的眼眸对视,火花四射。 扶苏以手抚额,心中一片呻吟。 扶苏当然不是乱猜的,若是这般草率,扶苏也许早就在几岁的时候被那些政敌给玩死在某个阴暗角落里了。 事实上,扶苏虽说喜好儒学,可儒学当然不是糟粕。事实上,历代真正的大儒都有以有先秦古风为荣。历代儒学虽说志在复古,行周礼。可儒学的思想的确一门极好的教导人的思想。若说战乱之时儒学不可治世,眼下四海升平又是另一回事了。不似宋明以后的腐儒,此时的儒学开明,大气。当然不会将扶苏造就的如同一个木头呆子一般。尤其是眼下这个扶苏,更是多出两千年记忆,这样的一个扶苏,怎么可能呆板不知变通? 扶苏想要解决造纸术引发出一系列的问题,关键点就在这个女贼身上。扶苏虽说完全可以重新制作一份图纸出来,可这份盒子一旦泄露出去从此世间造纸术就不是扶苏独有的了。 更何况,扶苏还要借此狠狠收拾一顿胡亥,拉拢好王芙的娘家王家。当然扶苏心中最大的野望:插手陇右郡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这样的情况下,扶苏在进门第一时间发现女贼后,脑中便急剧开始思索起来。第一点,当然是要确认自己的安全问题,这个女贼剑术十分高明,比起扶苏刺死的那个胡亥的剑术教习要生猛十倍不止。可以说是扶苏见过武艺最为高强的人,这样的情况下,扶苏第一要务当然是要确认自己的安全。 扶苏可以选择的不多,若是让特科的科员们弓弩齐射,十数人齐齐围攻。扶苏未必能在这个女人绝强的剑术下坚持到他们到来。所以扶苏当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实际上,扶苏脉门被扣上的那刹那,扶苏心中那个高悬的小心肝已经稍稍放了下来。这个女人在忌惮自己留在外面的人。这说明扶苏不会在第一时间内被格杀。 随后,扶苏为了以示诚意,主动让手下退避。大门一关,扶苏便重新获得了自由,虽说扶苏心中遗憾失去了一个被熟女身贴身的机会。眼角一瞥,扶苏心中可是十分惊讶的轻呼:好大啊…… 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当扶苏确定暂时不会死之后。扶苏当然要进行下一步了,确认这个女子的身份。 刚才提到,扶苏一口道破了这个女子的身份,事实上便将这女子的双手上加了一副并不牢靠的铁锁。 敢远赴千里之遥,独身赴京,盗窃一个强大世家的宝物。这种身手和勇气可以说是全世界都独一份的。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是笨蛋,不够绝顶聪明,便是理智的疯子。笨蛋的话,不可能会远赴千里之遥盗窃这么一个东西。一定是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勾动这个女人甘冒如此大险。同样这个女人一定足够理智,不然鱼府也不是泥捏的塑像,根本不可能任一个女子盗走这种绝对机密的东西。同样,这个女人一定是个疯子……不然,扶苏眼角留意了这个女子的手,虽然修长极具美感,不过虎口处的老茧看得出这个人一定在剑术上勤学苦练。难以想象这个人敢在冒着满城为敌的风险下挟持自己。 两厢坐定,扶苏面坐于施小陌的身前,带着两个一脸漆黑的侍卫,伏承和颜执。以及眼中带着火花的王芙…… 要知道,王芙本来正开心满城闲逛来着。不过当伏承亲自满头大汗找到王芙的时候,王芙可是将坐下爱马抽的眼泪哗哗地才感到了小院。一来就发现,自己的新婚郎君竟然跟一个成熟丰满的少妇“眉来眼去”这怎能不让王芙胸中气闷不已? 哼哼嗤嗤,满是敌意地盯着施小陌。施小陌却心中暗自奇怪,心想这个女子箭术这么强悍又是国色天香,竟然肯给一个弱男子做夫妻。真是怪事…… 扶苏感受到王芙强大的磁场,心中暗道不妙,斟酌一下,也不摆架子。清清嗓子,道:“小娘子,我与你合作之前,为了表明诚意。本公子已经让手下收了武器,那么,你手中那方盒子可否让我检验一下?” 施小陌申请了然地点点头,不过在听到扶苏的自称之后皱眉道:“公子?” 扶苏看到施小陌的眼神,愣了愣,点点头:“本公子,扶苏。”再看到施小陌眼中的怀疑之时,扶苏拍拍头。算是明白了,按照旧例,春秋战国时期依照各诸侯国国君的爵位,称呼其族子弟。比如,春秋时,晋国国君乃公爵,其子便是公子。到战国时,各国国君都称王了,不过习惯下,仍旧称呼国君之子为公子。到了秦朝兼并天下,王族没了,公族也没了。只剩下了功勋卓著的某某侯们,以及天下独一份的皇族。 不过按照习惯,仍旧称呼始皇之子为公子。到了眼下始皇一统十来年了,旧的习惯渐渐消逝。偏远的地方,也有恭维一些世家豪强之子为公子的说法。可毕竟白不上台面,到了咸阳,仍旧这般嚣张自称“公子”。扶苏显然收到了施小陌的鄙视。 扶苏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重申一下:“你我相识许久,本公子却不知小娘子的姓名。自我介绍,本人赢姓赵氏,名扶苏。不知小娘子芳名?” 这个时代民风开封,不似儒学盛行后的情况,问问名是很正常的事情。 施小陌原本怀疑的目光渐渐消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葱白细嫩的手指指着扶苏,显然极为惊讶。却被一旁吓了一大跳的王芙当场不客气地将手指头打掉。无论如何,这是不尊敬的表现。 施小陌身为高明的剑客,当然是心智高绝的人物。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原来……是公子和皇妃。民女施小陌,会稽人士。” 扶苏点点头,整个咸阳城中,知名度最高的人里面,扶苏和王芙定然是排行前列的。毕竟那场奢华的大婚过去方才不足一月,潜伏已久的施小陌显然知道这事。 点点头,扶苏示意人员散开。只留下扶苏和月芷,就连伏承和颜执也后退将门掩上当起了门卫。 施小陌轻解衣带,掏出怀中小盒,脖间一抹腻白显露,扶苏看的仔细,却被王芙一眼瞪回去。老老实实琢磨起了盒子中的一方纸张。 施小陌老老实实看着,也不怕扶苏卷走了图纸,不理会她了。显然对扶苏的信誉问题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点点头,扶苏有些玩味道:“你怎么知道鱼家有造纸秘术,来将这图纸盗走了?” 施小陌表情显然有些失措,眉头一皱,反问道:“这不是账本?” 扶苏被施小陌这反问弄得有些笑岔气,良久道:“这种纸张我做出来也不过数百张,勉强足够用刀一季后生产出来。这期间难道还有其他人能用这纸张?” 施小陌愣了愣,触摸着平滑的图纸,问道:“这是纸?” 扶苏点点头:“以你的聪明,应该不难看出这纸张的效用该是如何!” 施小陌轻轻吸了一口气,点头算是承认。 扶苏请呼一口气,道:“这东西给我,条件,你开吧。”王芙一瞪眼,却被扶苏捏住小手,拉到身后。 施小陌指尖瞧着盒子的外壳,考虑良久。直视扶苏的清澈的目光:“我要出城去。” 扶苏点点头:“这个很简单。” 施小陌继续道:“我要这个过冬的所有物资。” 扶苏拿出一支炭笔和一张白纸:“你尽管写。”扶苏当然有这个底气,只要此次拿回这个盒子。扶苏就有信心拿下陇右的商路。到时候,财源滚滚,何必吝惜至多数千人的屋过冬物资? 扶苏拿回白纸,好生叠好。问道:“就这些?” 施小陌点点头:“有了这些便可。其余的,我不习惯欠人东西。” 扶苏轻笑一声:“好。” 天色将近漆黑,扶苏不好再多呆下去。此时城门定然已经落下,更何况内史史腾一次面见后,咸阳顿时严查起来,这个时候,扶苏也不想去触碰那个老家伙的锋芒。 扶苏想要避去,却不知,锋芒此时却逐步逼近。 【缩短章节情非得已。写文写得慢,一天只有写一章,所以存稿基本就快没了。 而后,要为存稿做准备,考试期间存稿,这个月的双更就五千字了。更新放慢。稳定更新是第一要务,非常抱歉。期待存稿后的爆发吧~】 【无论如何,断更这种事,是不会有的】 第五十三章:咸阳夜风起【二更完毕】 【明天三更,红票一千五。唔,想必红票,收藏和点击增加都满了好多啊。求收,求票票,求打赏~~~~~~~】 鱼迟浩面色阴沉,不住地擦拭着手中宝剑。这是鱼阳古亲自挑选的精铁制成的宝剑,剑上的血迹渐渐被擦拭赶紧,染着空气中弥留的血腥气,这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更渗出不少阴冷彻骨的气息。站在鱼迟浩身后的一众紫衣武士表情僵硬,可面上的苍白透露出他们的惧怕。 “废物!”鱼迟浩冷冷突出两字。 骇得领头的紫衣武士连忙跪下:“属下知罪。” 鱼迟浩皱着眉头,回忆起当日的情形。有些烦躁道:“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才抓到那贱人踪迹,结果你们十个人竟然全被杀了,一点声息都没有?” 紫衣武士额上冷汗流淌,解释道:“属下随后查探,发现有强弩的痕迹。显然是被强弩伏杀,属下无能,请主人饶恕。” 鱼家可谓是多事之秋,祸事频发。想到此节,鱼迟浩的烦躁更盛。思虑良久,一条消息猛然闪过鱼迟浩的脑海之中。 招来一名紫衣武士,问道:“你将今日扶苏公子的消息一一说来。” 那名紫衣武士脑中稍一思索,迅即回到:“扶苏公子今日从通武侯府回归后,便绕着城中丰邑市的珠宝店铺游玩。一个时辰后,突然转道去了永宁坊一个民居。眼下已有两个时辰。” 鱼迟浩眼神旋即阴冷下来,似乎察觉了什么,问道:“下车之时有几人?” 紫衣武士面色有些苍白,不过仍旧回道:“属下不知,下车之时有人发现了属下的暗探,属下无法探明。” 鱼迟浩点点头,也不怪罪。这个时代毕竟不是后世监控无处不在的年代,此时的情报不过是口耳相传,亲眼所见。扶苏手下有一支雏形的情报机构,掩饰一下行迹还是能够办到的。 不过鱼迟浩心中已经了然,眼中惊惧之色深藏。继续问道:“等等,你说是永宁坊?” 那名紫衣武士点头确认道:“是永宁坊。” 鱼迟浩脸上顿时难看起来:“永宁坊距离那升平坊对角可见,你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一众紫衣武士一听,都是脸上难堪。紧接着便是换上了凝重之色。鱼迟浩心中已经明白,扶苏定然是插手了那盒子之事。 鱼迟浩身为嫡长子,比起扶苏和李由都要幸运许多,没有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弟弟威胁。鱼家这个强大世家的继承人身份让鱼迟浩很早便接受家族中的事物,自然,家中的隐秘对他当然是不设防的事情。 此次丢失的不止一套九原造纸秘术的图纸,盒子中的机关暗格中更是有一张极其隐秘的锦帛。上面有着关系到鱼家上下生死存亡的地图! 鱼迟浩眼中狠厉之色闪过,原本若是简简单单被一个女贼招惹了也无甚大碍。鱼迟浩有信心将此事压制下去。可扶苏既然插手进来,事情就有些难办了。地图被女贼发现无妨,若是被扶苏发现,那鱼家就要面临绝境,甚至连投靠对方获取喘息之机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种生死存亡的境地,让鱼迟浩心中一阵窒息般的压抑。急匆匆赶到鱼阳古的书房,鱼阳古闻讯之后当即脸色大变。 颓丧坐下,鱼阳古浑身的精神气都被抽干一般。好似凭空老了十岁。良久,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嘶哑道:“我去布置家中。心腹族人也一并收拢,尽快撤离咸阳,回到陇右处理首尾。一旦咸阳事变,我再跟赢氏拼个你死我活!” 说到最后,干瘪的老躯上浑然散发出一股子凛然强横的杀气。 鱼迟浩也是脸色大变,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神颤抖。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国家为敌,鱼迟浩心神摇曳之余更是一股子心颤在心底不住地发散。 鱼阳古看到自己儿子的脸色,摆摆手:“不到最后时刻,我是不会这般做的。赢氏虽说不得人心,可毕竟坐拥四海。若是山东之地还好,你我皆可一呼百应。不过身在秦地,身为老秦人,我也不想走上这条不归路。” 鱼迟浩迟疑一下,说道:“父亲是说?” 鱼阳古眼神灼灼盯着鱼迟浩:“我手中所有武士都交给你,一定要将那盒子中的所有东西一丝不漏拿过来,一定要!” 鱼迟浩在老父干瘪却分外有力的大手压下,肩膀出的沉重似乎能够直入心底。面色肃穆,郑重一点头:“迟浩全力以赴!” 鱼阳古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疯狂,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不是全力以赴。我让你一定拿到,无论是谁阻挡,就算是扶苏,是胡亥。你也给我照杀不误,那张地图一定要拿到。听到没有?是一定!” 鱼迟浩心中清颤,点头:“不成功,便成仁。一定!” 听到鱼迟浩这句话,鱼阳古似乎全身力气都传给了身前儿子。无力地颓坐下来:“我从密道出城,你若活下来,我便将族长之位传与你。你年近三十了,是该主掌宗族大位了。” 鱼迟浩肃穆一行礼,大拜而下。 将近一百余人,皆是紫衣软甲,利剑强弩。鱼迟浩紧一紧身上的衣服,一百余人渗入黑夜之中,直奔永宁坊的颜执住处。 另一处,胡亥为李复一众人践行,一箱箱铜钱搬来。胡亥面对一百多号人,气场强大,道:“只要拿下那小盒子,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一百多号人,皆是武艺高强之辈。这些或为潦倒不堪的高强武士,或为奔走豪强求得利禄之人。扶苏这一手,可正是对极了他们的胃口。当即气势震天响,眼冒绿光,直奔永宁坊去。 尉缭子细细看着手中的竹简,面上沉重之色毫不掩饰。厉声唤来亲卫,直奔内史史腾府上。 “什么?”史腾面上白眉刚听了尉缭子第一句话便挑了起来:“真是无法无天!” 尉缭子心下大急,不禁怀疑起来自己找这人是不是有些多事了。不过内史之地,史腾才是本管。尉缭子虽说是国尉,可军权长期掌控在始皇自己手上,他自己根本调兵不了。 尉缭子面上沉重道:“我也知道他们这般做的确不该,可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将此时禀告圣上。并且早做决定,不可让咸阳城中大乱啊!” 史腾不为所动,坚持道:“国尉所言甚是。不过腾身为内史长官,必须忠于本职。我即日行城禁,你随我去面见陛下。” 尉缭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史腾这个老顽固没有怒气冲冲将扶苏胡亥和鱼迟浩一并抓了,只不过只要能城禁就好,朝堂之上数次动荡已经让政局有些不安起来。好不容易通过一场大婚让咸阳局势平息安稳下来,尉缭子可不希望再乱起来。 两人急匆匆从去了宫城,面见皇帝的时候,却不知他们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咸阳夜风起,血雨染身衣。 扶苏刚踏门而出便看到一群人带刀着甲奔行而来。咸阳城中,入夜之后都行宵禁。敢于这般气势汹汹而来的肯定不是良善之辈。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眼神狠厉。扶苏只一看这眼神便知道不妙,带着人连忙后撤:“退入院中!不可力敌!” 话音刚落,扶苏便首先带着王芙撤入院中。特科之人行动默契,十名特科弩手五人分两列一人站立一人蹲下,十具楚弩端出,弩箭上弦。激射而去。也不看效果如何,转身便走。 贼人急冲而来,连带身旁中箭之人管也不管。战马拉来,数个手持长绳的紫衣武士就要将绳子拴在大门上,却不料大门猛然打开。伏承领着数个科员,石灰猛然一撒,漫天降落。数个紫衣武士连忙掩面,却不料其余科员手持利刃,乱刀砍杀一地。 一招得手,伏承领着埋伏门外特科科员转身离去,毫不犹豫。 鱼迟浩面上神情一丝不变,如同万载寒冰一般。利剑一指着:“封杀四周,不得放一人出去!” 十余名紫衣武士凌然受命。 扶苏对着身旁新婚妻道:“小心。” 王芙点点头,身子跃上墙头,长弓弯月,直指贼首。 另一边,扶苏拱手朝着施小陌道:“拜托了。” 施小陌神色凝重点点头:“尽力。” 扶苏又朝伏承一点头,十余个特科科员已经换上近战武器。一杆银白长枪提起,扶苏深深吸气,目光直视大门。 嘭一声巨响……木屑纷纷舞。 注释:永宁坊和丰邑市都是唐代长安坊市的名字,因为咸阳的查不到,故而用长安代替……不过坊市是有的,周代就开始了 第五十四章:血雨染身衣【三更之一】 【三更之一送达,求票票,求收藏,求点击,求捧场~这个可以随意】 轰然一声巨响,大门四裂分开。门外,数匹骏马拉着四裂的木屑奔驰而去。十余个紫衣武士欢呼之声还未停歇,便被猛然冲出来的十余个身影骇了一跳。不过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精良之士,迅即反应过来,对敌上去,却又发现一片白色扑面而来。 领头的紫衣武士反应过来,大喝道:“卑鄙,是石灰粉!” 扶苏冷哼一声,长枪在手,游若舞龙。一杆银枪,左杀右突,对面之敌莫有一合之将。 被一群紫衣武士簇拥的鱼迟浩也是冷笑作不屑一顾状,喝道:“故技重施,显然是后继乏力。儿郎们,给我拿下这狂徒!” 三十紫衣武士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合围而去。动作迅疾,配合默契。显然是一群精锐之士。 扶苏忽然大喝一声,身后伏承紧紧跟随。猛然冲刺,掠过一队紫衣武士。枪尖数个枪花打出,六个血花飞舞。六个阻截的紫衣武士徒然到底。 喘着粗气,扶苏眼中倒影出鱼迟浩疯狂的面目。伏承替扶苏挡住余下紫衣武士,扶苏脚下加速,一个冲刺杀到鱼迟浩身前。 鱼迟浩手中佩剑猛然拔出,一道剑光耀花人眼。扶苏却不为所动,七尺长枪隔着数个身子便刺杀而来。 鱼迟浩眼中惊喜之色闪动,不怒反笑,横剑在手带笑道:“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扶苏,交出图纸,否则小命不保!” 扶苏讥讽之笑浮现,根本就没将鱼迟浩这番话方在心上。既然鱼家人这般疯狂了,根本就没想着此时能够善了过! 尽管胸中对那方小盒的好奇越来越盛,可此时扶苏的杀机同样没有少过。 两人你来我往,瞬息之间十数招便已经施展。扶苏眼角一瞥,深吸一口气。手上动作似乎因为分心慢了一拍,堪堪露出一个隐秘的破绽。 鱼迟浩眼中惊喜之色闪过,手下剑招突然加快。一手快疾若雷的剑招连绵而出,扶苏一招受缚,徒然落了下风。似乎招架难堪,鱼迟浩狂笑一声,喝道:“扶苏,纳命来!” 鱼迟浩眼中疯狂之色闪动,手指轻捏剑柄之上一个微不可查的按钮猛然按下。剑指扶苏,外间长剑竟然猛然射出,如同手弩一般。直指扶苏心口。 扶苏眼中诡笑之色浮起,七道犹若天外神雷一般的连珠箭疾射而来,七只羽箭好似张了眼睛一般,盯着鱼迟浩而来。 鱼迟浩眼中万分不甘,可却不得不猛然退避,举起一方牛皮小盾,左右格挡。虽如此,仍旧被疾射如雨的连珠箭射了个结实,肩头处避无可避,一道血花飞溅。 鱼迟浩疯狂大喊道:“全都给我杀过去,莫要走了扶苏!” 扶苏眼见一击得手,心下毫不犹豫。尖啸一声,速速退回小院。鱼迟浩眼中血红,全是扶苏得意的笑容。再不犹豫,一百多鱼府精锐死士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扶苏。 此时小院后门,猛然窜出一个人影。鱼迟浩眼观四路,心中悔意大起。急忙道:“去给我拉住那人,快去,快去!” 此时紫衣武士已经冲向小院,正要围杀扶苏。被鱼迟浩这一喝,顿时行动一阵迟滞。扶苏领着特科科员又是一阵反冲杀,强取十余条性命,转身再守小院。 此时紫衣武士刚刚返回,再要追杀那道突围而去的身影已经来不及。鱼迟浩眼中一丝灰暗之色浮现,摇摇头。 手中铁剑紧握,此时更令鱼迟浩心中猛沉的事情发生了。 又是一路人奔驰而来,领头的正是神色阴冷的李复。 遥遥对视,鱼迟浩看着李复,轻笑道:“李兄,来得正好。你我合并一处,攻下这小院。” 李复玩味一笑:“想不到鱼兄竟然玩起了抢劫的戏码?还是要对当朝皇子行灭绝之事?” 鱼迟浩心中焦急,刚才扶苏派出一枚棋子。分明就是取报信来了,以咸阳城卫军的速度,给鱼迟浩留下的时间绝技不超过半个时辰。 鱼迟浩笑容收敛,郑重道:“李兄,废话我也不多说。小盒子之中东西我愿献给胡亥公子,只求到时候盒子能够给我先行处置!” 李复眼中惊奇的表情更盛了,正要开口。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道:“盒子你们拿去。扶苏的性命还要留住。不过若有人敢再靠近门外十步,不怪我强弩无情!” 话应刚落,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弩箭射出。十步之内的人无论是鱼迟浩手下的紫衣武士还是李复手下高强的门客,都是尽数丧命。 紧接着,一个精致的杉木盒子猛然被抛出。 鱼迟浩眼中惊喜之色不言而喻,也顾不得李复眼中惊骇之色。就要冲上去。李复的动作更是不慢,因为这个盒子正是朝着李复这边飞过来。 李复大喝:“快去借住盒子!” 说罢,带着身旁门客侍卫就要阻拦鱼迟浩。 鱼迟浩眼中一片阴沉,冷冷道:“李复,不要逼我!” 李复一见盒子到手,心中大石落地。哪里还将鱼迟浩放在眼中,当即反驳:“鱼迟浩,此时不是你鱼家可以参与的。还是趁早离开为好,若是不然,到时候莫怪公子无情。朝堂之上,并非只有你鱼家一一家可以助公子登上大宝!” 鱼迟浩深吸一口气,冷冷一个字吐出:“杀!” 手中精铁炼制而成的长剑当即刺向李复,李复温言,惊骇莫名。难以置信看着长剑刺来,喝道:“鱼迟浩,你疯了!” 嘴上刚说完,动作更是不慢。一把扯过身旁一个手下,竟然拿着手下的身体挡住这一击必杀之招。 鱼迟浩见此一阵心寒,不过也顾不得跟一个无耻之人乱扯。大喝一声:“快去抢下盒子!” 一百余紫衣武士立即领命而行,强弩上弦,持短戈利刃,行动一致,配合紧密。 反观李复手下一干人,首先便因为李复令人齿冷之举士气大落。又被紫衣武士训练有素的配合冲击了个七零八落,第一手便落后,又被鱼迟浩疯狂的攻杀显露出更大的破绽。士气越加低落,阵型更加散乱,根本汇集不了合力。 再观鱼迟浩的疯狂不惜己身,令手下士气旺盛之余也让胡亥门客一阵心寒。而李复,则是拼命收紧身边武艺高强之士。虽然人多势众,又加之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不过却被紫衣武士默契的配合杀了个紧紧只能自保。 此时大门猛然打开,一男一女领着十余个精锐的特科科员猛然冲杀而出。这令李复的时局猛然陷入险境。 一路冲杀,扶苏当做箭头,王芙当做炮台立于正中。小小十余人在数百人潮之中犹如牛刀入奶油一般毫无阻碍杀了个通通透透。 李复一看扶苏的身影,顿时亡魂大冒。也顾不得如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般的鱼迟浩,带着手下亲信门客连连后退,唯恐见了扶苏这个凶神。 鱼迟浩看见扶苏冲出来,顿时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刚才扶苏还残留着他手下数十条人命,呼喝道:“扶苏公子,你我联手,一并杀光了这群贼人。我在此处,掩护公子杀出。” 扶苏不为所动,手中银枪一条条人命收割,喝道:“莫去管他,杀出去!” 李复一阵叫苦不迭,此时节可是着实愁白了李复的黑发。李复虽说家世优良,可却自幼好吃懒做,怎么可能去勤学苦练这武艺?说手无束鸡之力太过,可要对付这一群武艺不弱的紫衣武士和特科科员根本不可能。 心中叫苦,手中抓紧的盒子也不由松了松。正待此时,被一群门客护卫着的人圈之中徒然窜进一个曼妙的身影,一道剑光闪烁。目标直指李复,李复骇了一大跳,手中盒子下意识松了松。正待此时,那曼妙的身影又一脚将盒子踹出去。 盒子高飞,鱼迟浩离得虽远,可心中惊喜之色显露无疑。一根黑绳脱手而出,当空套住。鱼迟浩大笑,领着一众人就要离去。 扶苏心中明白,若是不走,那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了。大喝一声:“莫要管盒子,速走,速走!” 一男两女,如同绝世杀神一般,为扶苏和伏承一众特科科员杀出一条血路。离开这修罗炼狱! 第五十五章:阴云欲摧城【三更之二】 【第二更送达,晚上八点一更,求票票,求收藏,求点击,求捧场~这个可以随意】 咸阳京城首善之地,官衙之人赶到十分迅速。几乎是在事情一发生后便开始行动。首先,当然是封闭坊市。永宁坊不过是普通民居之所,老百姓一听外面厮杀之声就不敢出门了,唯恐这股子匪徒冲进自己家中。 要说秦人好勇斗狠这个不假,不过变法之后的秦国是勇于公斗却怯于私斗,京城首善之所也不用担心这事没有人管。 事实上黔首们的判断并未失误,扶苏突围出去后紧接着鱼迟浩便迅速撤退。几乎是踩着点一般,京都卫戍兵迅即开拔而来,将倒霉的李复和一干门客统统围住。 史腾掌管内史兼任中尉,可谓是咸阳京师大权一把抓。京师城禁之后,兵马已经就位,四处弹压。往日小偷大盗但有一丝出格迅即被绳子绑住,丢到马车中,一车一车运回牢房。京师之中,竟然还有这么大规模的械斗,而且还有强弓硬弩的痕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地挑动了当值的右中侯蒲鑫。 蒲鑫边关立了大功,入了天子慧眼。于是御笔一勾,从边关守将升职成了京师中尉右中侯。而蒲鑫自从发达之后,也未有忘记扶苏公子的训导。每日手不释卷,加上才能出众,倒也在在中尉博得一定威望。 史腾身居内史、中尉要职。执掌京师安危,当然更多的精力就放在了内史那边。中尉署以下有丞、左右中侯、千牛等官佐。属官有武库令、武库丞,掌军器制造、贮存;有静室令,皇帝出巡时负责担任清道夫。 蒲鑫本职不过一个千人主,一朝立功便腾飞成了中尉署中第三号人物。史腾以内史职兼任中尉,当然是实至名归的老大。不过这位老大时常不在中尉署,庶务更多都落在了中尉署丞手下,其余依次排下来便是左中侯和右中侯。除去基本不在的史腾,蒲鑫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三号人物。 此番徒然地进城城禁,中尉署中一片忙碌。分片包块地,署丞和左中候一个去了宫城左近,一个去了贵家成群的北城,只余下蒲鑫带着一队人马到了南城,这一片民居之所。 也活该蒲鑫幸运或者倒霉,一来便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械斗。军用弩具和强弓都有出现,死伤之人更是倒了一地。 急急忙忙赶到现场的蒲鑫可谓是一顿头大,不过蒲鑫也不是个不担事的主。大手一挥,三百京都卫戍兵拿着武器就赶起人来。若不是蒲鑫眼尖看到了摸着墙灰有些难以辨别的李复,这会已经拿起绳子捆人了。 不过蒲鑫还是小瞧了这一干人的胆色,准确地说,是小瞧了胡亥门下门客的跋扈。京师不靖,这对于稍稍耳目灵通点的人都不是秘密。始皇夜行咸阳的时候还被几波贼寇给吓了一大跳,虽然那日后咸阳大索三日,可实际上过了这阵风,咸阳又是老样子。 对于这些有大后台的门客而言,这区区京师太平兵对他们实在没有威慑力。又是刚刚被杀了许多人,鲜血横溢,一地狼藉。可谓是让这群自视甚高的门客丢了大脸。这样的情况下,这群大爷怎么心情能好得起来?推推攘攘下,口角便发生了。偏生这群大爷还都是五湖四海来的,骂人的法子多得事。刚刚自己打败了,事黄了,钱没了,搞不好还要被赶出去。心中不爽,干啥都有火气,当然主动开骂起来。 对于京都卫戍兵而言,也是一肚子火气。这时间寒风渐起,好生在家里搂着暖呼呼的婆娘不成还要出来集合打击盗匪,这心气能顺得了?再加上咸阳卫戍军都是地方上佼佼者选上来的,心气本来就高。被几乎是主动找事一般的门客一激,更是怒气上扬。撒手便回骂过去。 骂着骂着,一方总有被骂的没法回的时候。骂不过,那边动手。武人性子急,一根筋通到底,动手起来更是不含糊。一拳打过去,一脚就能踢回来。 架一开打,李复心中就暗自叫糟,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份能够震慑住一个小官,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给多少脸面。一看自己手下被人欺负了,哪里能服?更何况,受恩扶苏的蒲鑫可是对胡亥没有多少好感的。 蒲鑫手中铁剑换成马鞭,带着亲卫便亲自动手起来。一顿好打下来,当然是援兵众多而且体力完好的卫戍兵获胜。 打完了,蒲鑫正要押解人去内史官邸。可此时街面却徒然静了起来。回望一眼,赫然便是御驾出宫的仪仗规制,兼着仪仗兵职责的蒲鑫哪里还不明白,领着一众卫戍兵立马叩头下来。 始皇面色默然,可眼中阴沉之色十分直接地道出了这位四海之主的心情并不爽利。挥退众人,始皇嬴政盯着蒲鑫,道:“你如实将事情一一道出。” 蒲鑫还未来得及惊诧,已经被始皇这个问题弄得所有脑筋迅速转了起来。面色一阵,肃穆道:“回陛下,三刻钟前,末将收到消息,永宁坊有械斗。末将旋即赶到,发现有强弓硬弩的消息。并且,抓住这一干……友人!” 嬴政目光一扫徒然变得畏缩的胡亥门客,鼻中轻哼一声。徒然历喝道:“扶苏!” 扶苏此时身上衣襟染血,连换衣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出宫的始皇碰个正着。始皇通过自己的情报头目尉缭子将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始皇此时对眼前这一桩事疑问可是极多。 “你是当事人,说清楚,发生了何事?”嬴政冷冽的目光如同腊月寒风一般,刮得人眼睛生态,心中泛冷。 扶苏神色不变,老老实实说道:“今日皇儿从通武侯府归家。带着芙儿去了丰邑市选了些珠宝首饰。随后,皇儿便来了永宁坊见了一名旧属。却不料,当皇儿要归家之时遇见了一队武士,乃是鱼仆射之子鱼迟浩领着豪奴,一见,便欲杀我。皇儿惊怒不已,便下手反击。恰好十八弟亲友李复侯子前来,一方解救,皇儿这才得以全身来见父皇。” 扶苏眼角一瞥蒲鑫,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再似笑非笑看向李复,却发现李复面上既是惊喜,又是分外难堪的神色。扶苏当然知道李复所忌讳的称呼,不过扶苏早就知道这厮做过的事情,心中哪有半分好感,只不过眼下扶苏竭力扮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戏,不好在此时爆发,可若是能恶心恶心他也是好的。 始皇双手背负,冷眼看着现场。有石灰粉洒落的痕迹,有短剑碎戈的残骸,还有强弓硬弩洞穿的木门石墙。当然更多的是断臂碎肉,血流满地,几个紧急包扎着的医官。 心中阴霾大盛,始皇急剧思索着眼前的情形。不尽地疑问涌上心头,若说是刺杀,扶苏经历不知凡几。就是入宫门觐见也有胆大包天的刺客伏杀,虽说始皇事后彻查了,可心中便如同一个铁刺一般插在心头,带着锈迹,污染着旁边的心肉。 鱼家死士强大,始皇知晓,也没太过在意。哪个高官贵勋手中没有些自保的武力?令始皇心中琢磨的是此次为何鱼家这般疯狂,将扶苏杀了除了让始皇大怒之下血流漂橹之外对鱼家根本没有益处。 心中琢磨着,旁边的尉缭子突然递过来一方竹简。看过之后收入袖中,盯着一旁恭谨的儿子,始皇一阵欣慰之余则是深深的倦怠。二龙夺嫡,伤的终究是他这个做父亲的。 轻叹一声,始皇没有让扶苏交出哪个盒子。他已经知晓哪个盒子中定然有可以致鱼家于死地的东西,既然如此,鱼家这般疯狂也就想得通了。只不过胡亥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此事,他又插手了多少。 心中想着,上天很快就让嬴政如愿了。急匆匆纵马奔来的胡亥一眼看到一旁狼狈不堪的门客心中便是糟糕得如同腐烂了几百年的臭鸡蛋一般,要多糟糕有多糟糕。再一看恭敬束手的扶苏,胡亥心头浓重的阴云又更深了一层。 胡亥行过礼,老老实实将事情始末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大抵便是他发现有人要谋害大兄,于是派李复领着门客前来救援。 倒不是胡亥天资聪慧实现知晓了这些,而是桑诚耳目一直盯着这边,扶苏的话胡亥心中计较不止几百次了。 心中哀叹,胡亥不知道自从扶苏回来后他这是第几次叹气了,只是此次胡亥完全沦为配角。狐狸没抓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此时咸阳郊外,狼狈逃离咸阳的鱼迟浩小心翼翼打开小盒子想要检验一二。轻轻启开,似乎在端详比和氏璧还要珍贵的宝玉一般,却不料,刚刚打开三分之一,一眼看到里间完全迥异的蜀锦花纹。一股子灰暗绝望的念头猛然窜到鱼迟浩的脑海之中。 “啊啊啊啊啊,扶苏,我恨啊,恨未能亲手杀你于宫门外!千古大恨啊!”一声凄厉,响彻空旷的田野,惊起一群群夜枭的嘶叫。 第五十六章:方尺何所疑【三更完毕】 【爆发了。。。求票票,求收藏,求点击,求捧场。。。】 “鱼迟浩…呵呵,好啊。原来宫门之刺是你所为。好啊,好,好得很啊!”一声原本懒洋洋的话语说道最后却是徒然生出一股子戾气。 此言一出,原本双目血红正欲发狂的鱼迟浩却是身子徒然一僵。厮杀一宿,又费尽心机逃出咸阳。鱼迟浩早已不复那个丰姿佳仪的贵公子形象。此时的鱼迟浩发丝披散,身上血迹污垢一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并护卫在鱼迟浩身旁的紫衣武士也是一般,听得这充满敌意的声音,这些紫衣武士也顾不得悔恨自己失职,竟然连敌人的踪迹都没发现。一个个迅速结成圆阵,将鱼迟浩护卫在中央。 扶苏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华服,衣带飘飘,配上脸上温良谦恭的表情,真好似一个谦谦君子。丰姿仪表可谓当世首屈一指。可若是将扶苏眼中那寒冷彻骨的表情算在内的话,扶苏此时的形象就完全就是一个濒临爆发,怒气冲冠的猛士。 伴随着扶苏出场还有扶苏三百宫骑卫队,以及两百特科战斗人员。总计五百人将鱼迟浩团团围在内圈,就算鱼迟浩一众人长了一对鹏翅,扶苏也有信心把这鸟~人给打下来。 当然,鱼迟浩是没有翅膀的。 眼中透着灰暗之色,鱼迟浩心中一角满满被绝望占据。不过鱼迟浩并没有放弃,扶苏如此自持便因为有五倍于鱼迟浩手中紫衣武士的兵力。若是硬拼起来,鱼迟浩清楚知道自己没有一丝翻本的希望。虽说这些绰号鲨鱼紫衣武士皆是武艺高强之辈,训练有素之士。可扶苏手中的宫骑卫队同样不差,特科科员虽说稚嫩,可一比五的悬殊实力下,扶苏的心思只是当做练兵罢了。 鱼迟浩心中或许猜到了扶苏的想法,借此锻炼自家兵马而已。可也正是这一点,鱼迟浩抓住了唯一的,也是几乎不可攻破的破绽。那边是,扶苏自己! 扶苏太自大了,自以为是,以为有五百人便可以牢牢将自己拿下? 嘴角勾起狞笑,鱼迟浩手中铁剑缺了数个小缺口,血迹仍旧未干。些许凝固的血迹趁着鱼迟浩脸上的狞笑更透出一股子决然血腥的气息。 七十余紫衣武士猛然发力,以鱼迟浩为箭头形成一支激射而来的冷箭,直刺露面的扶苏。 手中精铁炼制而成的宝剑上传递着鱼迟浩的信心,这般近距离,扶苏就算武艺再是高强也无法阻挡他的搏杀。 近了,越来越近了,冲刺而来的鱼迟浩甚至能看到扶苏脸上的笑容。只是,这种笑容却让鱼迟浩心中猛然发突,顾不得了,纵然身死,也要将扶苏斩落马下。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尔等随我死于此,我父定照顾你们全家荣华!” “斩了扶苏,钱十万!” “杀啊!” “杀了一个也够本了!” 一致的行动显出了这些人有素的训练,七十余人嘶喊之声虽乱成一片,可此间声音中的决然之色不言而喻。 冲的越加进了,扶苏身旁三十余位武士却仍旧一片风轻云淡轻松之色。 扶苏脸上越加洋溢的笑容让鱼迟浩心中的阴霾越加浓重。侧身让开,扶苏正面避开鱼迟浩。 身后的马蹄声徒然响起,马镫马鞍马蹄铁都是穿的齐全。骑士手上更是换成了刀背厚,大弧度的骑兵用大砍刀。 三百骑士风驰电掣,砍刀高高举起,轻轻一撩。鱼迟浩躲了第一刀,躲了第二刀,终究倒在了期泽的第三刀下。还未及向扶苏发起致命进攻便被斩落马下,三百烙了马蹄铁的马蹄重重踩下,鱼迟浩连个全尸都未能保存便魂消人间。 这三百宫骑作为扶苏的私人卫队装备精良非常,扶苏是费尽心机做出了马上三宝:完整有效的高桥马鞍,马镫,马蹄铁。马鞍使得骑士能够在马上稳定身形,便以马上战斗,同时也结束了以往粗制马鞍骑马的时代。而马镫,则让马上骑士有了落脚点,马上战斗之时有了支撑,能够发出的力量远超没有马镫的骑士。至于最后一个马蹄铁作用同样巨大,马蹄铁的出现使得战马的马蹄得到良好保护,战马在战斗使用中马蹄不会因为剧烈的战斗而损耗。一般来说,在没有马蹄铁的时期,马蹄一旦损坏,这匹马也就结束了军旅生涯。 扶苏的马上三宝一出,三百私人宫骑的战斗力迅速上升了一大截。再加上扶苏盗版后世做出刀背厚实,弧度更大的马刀,使得骑兵在冲锋之时有了更为有利的武器。不然光是一群只能使用弓弩的骑兵,并不能成为战争中的主角。这一时期的骑兵缺乏好的武器,戟,剑,枪,矛这些武器在马上并不适合普遍使用。除了世代习武,从小以职业军人为目标的人来说,要精深这些在马上使用的武器,往往需要十数年的时间。 一件便于使用的武器可以让骑兵在训练中迅速给新兵形成战斗力,这样数个大杀器使下去,扶苏的三百骑士对付区区一百不到的刺客也就轻而易举了。更何况,带着战马巨大冲击力的光环,一百不到的刺客在堂堂战阵之下一点便宜到占不到。 这样的情况下,将战场交给期泽后,扶苏就一个人独自开始思考起来。数十名精锐的特科科员将扶苏保护在内,隔着二十步,留出足够区域给扶苏。这些都是扶苏的亲卫,是扶苏手中最强大的战斗人员,也是这永远不超过百人的贴身亲卫才让扶苏有勇气十对一从数百武艺高强之士中安然脱离。这些特科科员便是组建最强的天字号行动队。这些卫士眼中跳动着的光芒,满是对扶苏的敬意。不仅是扶苏能够一回咸阳便一锤定音稳住苏党局势,更是扶苏是一名从骨子里将人当做人看的老板,对下属的爱护使得扶苏在基层有着极其强大的威望。这样的上司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上司。遇上这样一个主上,这群科员们当然能够舍弃性命保护扶苏。 扶苏当然不是专心于一干护卫们对自己崇高的敬意,眼下正在琢磨着的,是怀中掏出来的这个锦盒。 首先得到这个锦盒的主人施小陌已经回了会稽郡,得不到有效情报。虽说扶苏有爱才之心,可人家没有投效之意。于是也就作罢,不再提及此事。毕竟,隐性之中,山越人是站在秦庭对立面上的。扶苏爱才,可并不意味着会因此施小陌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从施小陌这些事迹来看,能过为了部族而直接到咸阳窃取一个强大世家的绝顶隐秘之物,无论是本事还是胆色,都足够让所有人为之侧目,敬仰。 鱼家御下不严,结果惹来了施小陌这个凶神,咸阳~根基毁于一旦。可扶苏不确认以后某些垂涎施小陌美色的官吏是否会因此刁难,苛待其部族,一旦如此,也许施小陌会直接反抗秦庭,从而走上对立面。既然如此,施小陌不愿,扶苏也不会去做亲厚的动作,免得还娇惯了这些山越人。从骨子里,扶苏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皇子了。 至于这个锦盒的第二任主人,已经被数百战马踩得不成人形,魂归西去。当然问不出话来。 于是扶苏作为最后一任的主人,也只好自己琢磨起来。与鱼迟浩那个仿造品相比,除了外在,锦盒与之别无二致。可一打开锦盒,里面的内容就另有洞天了。扶苏翻来翻去,敲打锤击,摸上摸下就是没有看到一点踪迹。 扶苏心中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鱼家因为鱼子染,就会如此发疯一般找自己报仇。鱼子染已经被期泽斩落马下,扶苏想要追查下去的线早就断了。虽说让鱼家鱼子染一支元气丧尽,可鱼阳古这一支并没有多大损伤。鱼迟浩根本就没有动机要来杀自己,按照鱼迟浩自己的说法,就是因为这个盒子。 既然如此,这个盒子里一定有着能够让鱼家因此覆灭的东西。不然,鱼家纵然有天大能耐,也别想在强杀皇子之后还能存留下去。始皇绝对会因此震怒,胡亥也不会再去保这个几乎等于叛徒的鱼家。一顶谋反的帽子少不得要扣在鱼家上下数百口人的头上。 这样危险至极的情况下,除非杀了扶苏,合力与胡亥李斯压下此事。否则,鱼家只有灭亡一途。 再看看,仍旧看不出问题所在。扶苏摇摇头,将锦盒给了伏承。伏承出身纵横家,博闻多识,机关术也有些造诣。是个天生的特工料子,既然如此,将专业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处理罢了。 扶苏一直坚持原则,扶苏不是神,不是万能的。超越两千年的知识并不能让扶苏凭空全面领先这个时代的所有人。论起刑名诉讼,扶苏不如廷尉许谨。论起安营扎寨,扶苏暂时连零头都跟不上蒙恬、王贲之辈。论起上阵厮杀,陷阵万人敌,扶苏不及期泽,伏承之流。甚至连唯一好些的箭术,也远在王芙之下。 所以,扶苏从不在非自己专业领域内过多插手。作为领导者,老大,扶苏是指挥人的,是谋心者,而非谋力者。 而此时,一封急件,落在了扶苏的桌案上。 第五十七章:陇西是非多【首更送达】 桌案上一封急信,光滑平整的纸张上白字黑字透着的却是令人惊诧不已的消息。 “鱼家上下核心嫡系百余口消失。” 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扶苏陷入了沉默之中。 鱼家上下的失踪并不在意料之外,鱼家既然如此丧心病狂直接想要与扶苏同归于尽,那么就要做好自己先破家灭族的准备。 只怕当鱼迟浩一动手,鱼阳古那个老狐狸就已经带着人逃走了。鱼迟浩是嫡长子,可并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此次让鱼阳古晚年遭逢丧子之痛只是个利息,扶苏手中可是还有大把的帐没算。 更何况,鱼家身后那个人兄弟,可是一直处心积虑想要灭杀自己。 扶苏指尖习惯性地敲打着桌案,静静思考着,将脑海之中所有情报信息整合归纳起来。良久,扶苏睁开眼睛。心中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思路。 心绪平静,扶苏并没有一息之间得报大仇的快感,到了这个份上,既然触及到了核心利益,已经是你死我活的下场。任何一方都不会妥协,既然如此,故作女儿姿态地多愁善感只不过是胜利者的专利罢了。 扶苏还未胜利,陇西作为鱼家的大本营,一旦乱起来,对于整个国家的稳定破坏性是极其强大的。而且,陇西和咸阳又是这般近…… 扶苏心中划过大泽乡起义的种种,忧思不禁缠绕心头。 咸阳的物价越来越贵了,自从迁了山东六国十二万富户入咸阳后。咸阳的物价就越来越高了,作为大一统的皇朝,秦陇之地的百姓中六国故地的百姓已经占据了相当的比重。秦陇之地老秦人的比例被稀释到了一个相当低的程度。 而始皇接连不断的大工程则让帝国的财政开始难以为继,税赋的苛刻沉重让百姓的生活同样难以为继。 作为天下首善之地,咸阳的物价已经涨到普通民众难以承受的地步,扶苏心中计较着,对那些商蠢子也是愤恨起来。 “可恶的商蠢子。” “是啊,去年这小米一钱就能买两斤,可现在。一钱连半斤都买不起了。” “陛下要修阿房宫,七十万张嘴在那里。钱粮要的这么许多,商蠢子一看,怎么肯降价?” “唉,幺儿去了龙川。也不知能带回多少大钱回来,少买些,掺着野菜,对付对付,还得给幺儿买把新剑。” “大车来了,是个贵人。快快让开,别冲撞了,要是恼了贵人,一把给你丢阿房宫去。” “走走……。” 扶苏的马车速度经过人潮之时,刻意放缓。却不想急着购买生活必需品的百姓一看来了这样一辆豪华马车,顿时躲得远远。 扶苏掀开窗帘,看了看这些衣衫简陋,补丁一个接一个的小老百姓。心中一阵叹息,民生艰难啊。 马车继续前行,此时车上已经多出一人。六十余亲卫护卫左右,驱散看热闹的闲汉。护着马车驰往阿房宫。 扶苏声音平和,面色神色淡然,丝毫看不出心中所想:“陇西郡眼下情况如何?” 伏承细细一想,回道:“陇西郡恐历年盗匪众多,积年老匪盘踞下辨,西县等地。而今年盗匪为祸尤为严重。恐有民变……” 扶苏端起一杯茶,了无烟火气道:“且说便是。” 伏承一见扶苏发话,再不迟疑;“今年陇西郡收成本不错,只是大族纷纷加息,税赋兼则苛刻,又是劳役众多,百姓生计困乏。昨天,属下收到消息,鱼阳古回了老宅.眼下,只恐有民变啊。” 扶苏心中渐渐演变着陇西郡的地图,陇西郡是鱼家的真正根基所在。数代鱼家人的掌控不说陇西郡被他鱼家弄得铁桶一般,可要说掌控力超过秦庭,这个是极可能的。 扶苏终于皱眉头了,问道:“陇西郡主事者是谁?” 伏承继续回答:“是鱼阳古的族弟,鱼朴。”注~1 扶苏摇摇头,心中对陇西的情况多了一份认识。咸阳的物资越来越贵,这个情况可以说和陇西有一定联系。丝绸之路的西北段被扶苏一手给纳入怀中,又因为战争紧急关闭,事实上已经不可使用了。至于另一条从咸阳入陇西进兰州过河西走廊的这个,则是因为陇西郡的鱼家强力压制,大肆收税下,丝绸商路一下便开始阻涩起来。商人们投资渠道被挤压,咸阳的物价就被他们盯上。大量的资金投入和人口增加使得咸阳~物价上涨成为必然。 不过扶苏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史腾那个老头子从来不需要别人关心。或许因为近期朝政的紧张使得史腾没能腾出手来整治,可眼下扶苏和胡亥都偃旗息鼓的时候,史腾绝对会有兴趣陪一陪商蠢子们斗一斗。 更何况,扶苏只要解决了西去之路,也能给这个老家伙卖一个人情。 撇去这些小插曲,扶苏在意的终究是陇西。陇西的情况不好,甚至可以说危险。至今潜回陇西的鱼阳古并未有其余动作,似乎根本就没将永宁坊的刺杀放在心上一般。可只要锦盒一日在扶苏手中,那么鱼家便一日都有反叛的可能。 此次,扶苏便是依始皇的旨意去参加朝议。朝议的事情只有一个,那便是陇西。 “陇西郡,胥吏数百,皆是鱼家族人居多。而今郡守之位空缺,执政之人乃郡丞鱼朴。若鱼家真有反叛之心,此事堪忧啊。” 老成持重的右丞相冯去疾首先开口,眉眼之中带有忧思。 始皇点点头,不可置否。鱼家为陇西大族,旁支子弟以千计,若真的被鼓动起来,少不得要征发大军。可眼下中央空虚,兵马不多,战乱一起,只恐直接威胁到了咸阳。 位列上卿的蒙毅却有不同意见,道:“陇西虽鱼家为大族,可并非鱼家一家独大。李家可世代忠君,岂会坐视不理?” 始皇面色一动,想起了蒙毅所提的李家。李家煊赫,不输于鱼家。自秦惠公始。李崇,字伯枯,便时任陇西守,北抗西胡,北夷,为南郑公。伯枯生二子,长曰平燕,次曰瑶,字内德,南郡守,狄道侯;生信,字有成,大将军,陇西侯。到眼下的李家,仍旧是秦朝一代荣耀的将门世家。不过不比王蒙两家,李信伐楚之时,昌平君反秦归楚,李信后路被断,不得以退兵,结果被楚军夹击,秦军大败。李信也因伐楚大败而不得不归隐,最后始皇重启老将王翦,点兵六十万得以灭楚。 因楚一战,王家再添一灭国之功,志得意满,荣耀鼎盛。而陇西李家却因大败之后,声望大降,从此隐归陇西。直至李超在汉时崛起,任大将军,渔阳太守,李家才得以复而崛起。其后李广,李陵众多名将,更是可见一斑。 所以,蒙毅所说,鱼家纵然想要反叛,也不得不顾忌李家的态度。不过始皇同样也有担心,李家因李信一场大败,始皇从此弃用。会不会因此离心于秦皇? 堂下的争执仍在继续,冯去疾坚持招抚为主,打击为辅。而蒙毅则坚持治罪鱼家,而陇西定然无碍。李斯为了避嫌,不加以评论。胡亥则更要避嫌,一言不发。 场面上只剩下支持冯去疾和支持蒙毅的人在相互反驳,印证。场面激烈,争执来往,可谓精彩。 扶苏静静听着,权衡两者之间的建议。事实上,扶苏知道的消息还不如此时堂中众人知道的多。虽说有扶苏建有特科,可只有在上郡,北地,九原等处消息还算灵通,可以一用。陇西的消息更多只能从往来文书,道听途说中寻找例证。因此,扶苏并不盲目插手,只是静静听着,收获也有许多。比如李家,就是扶苏所遗漏的,这怪不得伏承,而是扶苏一直都没有提起,对于李信,也知之不多。 始皇左右巡视,看到了站在一旁深思的扶苏。心念一转,道:“诸卿且静静,听扶苏一眼。” 冯去疾和蒙毅对视一眼,点点头。冯去疾道:“且听扶苏公子高论。” 蒙毅接着道:“也对。扶苏公子与那鱼家人接触颇多,想必有所独特见解。” 扶苏出列谦逊,道:“不敢当丞相,将军厚待。只不过扶苏的确有一言想说。” 始皇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点头道:“皇儿说罢,父皇也想听听你的意思。” 胡亥脸色阴沉得难看,不过很快恢复平常,只是脸上的笑容分外僵硬。 扶苏干咳一声,清清嗓子,四面寂静,只余下扶苏清朗的声音:“请父皇遣一御史,直入陇西,一查鱼家是否有罪。皇儿也有意,毛遂自荐,以正陇西清明。” 注~1:查了查,唯一可靠的陇西郡守是在秦惠王时期。要搬过来的话,那就太扯了。根据剧情,文中的鱼阳古鱼家,许谨,周校这几个都是杜撰的。当然,能够查到正式资料的我都用了真实资料。比如上郡郡守,内史。 第五十八章:何事遣忧愁【二更完毕】 【机机同学威猛了,成为回秦第一位秀才~恭喜恭喜。也多些漃灭同学每天不断的打赏~~啦啦啦】 穿了一身曲襟深衣,衬着尚且稚嫩青涩的的身姿越发优美。三千青丝用笄插着挽住,下及腰间,则系着一柄无锋重剑,让眼前这个女子身上又多了一分英气。 此时月芷脸上的稚色渐渐退去,明媚的脸蛋上多了几分坚毅。迎着朝阳,取出腰间重剑,在院中习了几遍剑法,腻白的额上已然出了一层细汗。接过芷伊递来的毛巾,擦着额上。月芷心中想着,又是一天无趣的时光开始了么? “芷珉,樊叔叔还没有允许我去理事吗?”搬来一个胡凳坐下,月芷手肘衬着秀美的脑袋,脸上神情有些呆呆地可爱。问向刚刚回来的芷珉。 芷珉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回了,田樊隐入军中,转成蒙恬手下的侍从官,成了一名校尉又在三关口外大胜匈奴。不过此时墨家的庶务仍旧是由田樊代为执掌。 与半年前的时候不同,此时的秦庭已经几乎放弃了对墨家的打压。因为扶苏的归来,苏党的支撑,朝廷明面上对墨家的打压已经消失。而蒙恬的直接插手让诸多对墨家嫉恨的人不得不将爪子收回去。 眼下田樊虽说已经从军入伍,可对墨家的掌控力却因为蒙恬的支持更加稳固。月芷尽管级别上和田樊相同,可两人之间却没有统属关系,谁也管不了谁。这样的话,月芷想要做出一番事情,却不能插手其他。 从咸阳回到神农山,月芷就开始着手恢复神农山的元气。这里毕竟是墨家真正的大本营,于是一个月过去,周边因为秦庭打击而隐匿的墨家门徒渐渐回归。神农山也恢复了许多人气,这一个月来,月芷也着实锻炼自己不少。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不通人情世故,心地纯洁干净地如同一张白纸一般。还被扶苏给糟蹋了一下,抹上一个刻骨的深痕。 月芷已经过了双八年华,心性上,因为这些天的历练逐渐开始成熟起来。女儿家初生的情感徒然遭受到了挫折,月芷心伤之余不去想其他,将墨家的事务开始分担起来。治病,讲学,助人,锄奸,一个月的生活可谓多姿多彩。 可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随着田樊的回归,这些权利渐渐被田樊收回。神农山虽然重新回到了那个前时安详宁静的神农山,月芷却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精灵少女了。 衬着小脑袋,脸上却是无趣的表情:“难道樊叔叔还不准我出去做事么?” 芷珉脸上一副纠结的表情,想说,却有不想说。一旁的芷伊在芷珉耳边轻语几声,芷珉脸上虽然还有些担忧,终于开口说道:“墨首允诺了,不过……是去陇西。” 田樊立于高~岗,负手而立。问向旁边的一个墨者道:“月芷小娘子可启程了?” 墨者躬身回道:“小娘子已经收拾行囊,将要前行。” 田樊挥挥手,心中不住计较着。陇西的事情,田樊很意外。当地的数十墨者的消失让田樊心中沉重如同大山压顶,很不好受。 墨家与儒家并称,为当世显学。儒学能够兴起,一个极重要的原因是儒学能人辈出,一代一代的儒者开学立说将思想传递下去,一代又一代的圣贤将儒学完善适应实情,使得儒学具备了极其强大的生命力。所以,儒家学子多不胜数,以数量论当为诸子百家之首。数十个儒家学子的失踪除了他们的师门子弟,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 而墨家则不然。墨学能够成为当世显学,是墨学教义从骨子里让普通百姓产生出的亲近感。是墨者们恪守教义,从德行上让世人对墨学敬重的缘故。这样才让千家万姓能对墨学支持。如此,才能让墨学与儒学并称于世,为当世两大显学。就是法家高居庙堂,也未能成为当世显学。苏秦张仪纵横天下,腰挂诸国相印,也未能让纵横之学成天下显学。 墨家宁缺毋滥的收人门槛造就了墨家显赫的声名和百姓心中的声望,可也就是如此。先天性的短缺让墨家精英良材一直以来都是很少。杰出的墨家子弟更是每一个墨家首领都记在心中的。 此次陇西郡突然消失数十个墨家子弟当然瞬间便传递到了田樊的案头。为了躲避朝廷的打压,墨家不得不进行潜藏。这样的情况下,墨家严密的组织性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产生了空白地带。若是有阴谋分子想要利用这个空白地带针对墨家图谋不轨,极可能奏效。 田樊心中阴云压城般的担忧便是源于此。至于月芷,田樊心中也是无奈兼着纠结。被蒙恬耳提面命了半天,田樊当然不会将月芷当做小女孩一般。月芷想要做事,田樊一路隐性相随,暗中帮了月芷一个月。这些月芷当然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月后田樊就出来将权力都收了回去。 田樊想要渐渐给月芷一些事务锻炼,可眼下的墨家虽说事务繁多却没有一个适合月芷的。提议让月芷行医天下,月芷直截了当拒绝了。理由更是彪悍,医者可以医身,却不能医心。于是田樊提议让月芷去讲学,想要医心,那墨学这门学问可以医心吧。却不料还未开口便被众口一词给否了,让一个小女孩去讲学,是墨家无人了吗? 要知道,首任巨子时期的墨家是不准女子加入的。眼下风气开放了许多,可也只限于寥寥几个区域能够让女子加入罢了。 左挑右选,都没有给月芷寻到一个。至于一些高难度的,高危险性的,田樊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做管理层倒是好,可墨家的领导可不是安全轻松的活计。要面对四面潜伏的敌人,顺顺利利将墨学传扬好,支撑好墨家的组织框架。这事情绝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可谓说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这样的事情是非常明显的高难度,高危险性的事情。虽说同样具有良好锻炼效果,可这样的效果,田樊宁愿不要。于是唯一被月芷看上的事情就这么被众人众口一词否了。 既然地方领导不成,那呆在神农山这个中央做个小首领锻炼锻炼好吧。可不仅月芷不愿意,其他人也不愿意了。墨者们都是实用主义的推崇者,手上的本事可不是单单从《墨子》上面找到的。更多的,都是从实践中,从危难中找到的。让一个没有经过地方锻炼,没有实践经验的人徒然登上高位,这不是去爱护人才,是毁灭人才了。积毁销金,众口销骨,月芷怎么可能答应。 田樊当时的心境可谓是纠结万分了,感觉头上的白发都要多出一成来。这时,命运之中似乎有所定理一般,陇西出了这么一个大事,神农山肯定要派人出去彻查的。数十个墨者的消失,这排起来定然首要之务。 重要性定位了,解决以后功劳当然不小。而且既然重要,事情当然不是一般性的小问题,解决起来也能达到锻炼月芷的目的。 更妙的是,此时在陇西郡。陇西的李家一直跟墨家交好,而且距离咸阳近,蒙毅这尊大神就在咸阳坐着,也不怕宵小敢来阻挠。不然,蒙毅数日之内,旦夕可至,到时候鬼魅魍魉冒出头,也可趁机一举消灭。 此事,岂不妙哉? 呼……终于不用担心这个小姑奶奶的了。田樊摸摸头上的发丝,苦笑着摇摇头。重要性和安全性都完全达标,陇西之地,应该让月芷小娘子满意了吧。 此时,一个短襟褐衣的墨者刚刚下马。跑了两个时辰,不仅骑士腰酸背痛,坐骑也是疲倦不堪。牵来饮水嚼草,休息休息。 墨者背后的包袱上,一封密信安安静静躺在包裹内。 上书:“鱼阳古乱,陇西郡危。” 注:关于墨首,其实是我自己编纂的。墨家巨子是领导人,这个众所周知,可下面的墨家组织的框架结构却找不到史实资料了。于是,我编纂了一个墨首,也就是:墨者首领的意思。 对于儒学,这个我的确不了解。采用的一些背景架构一部分取材《秦时明月》,更多的是我自己对儒学的了解。至于墨学,只能参考百度百科了。 关于墨家是否允许女子加入的问题,我是在一篇野史上看到不允许女子加入,具体出处不记得了。这里采用的是自己的设定,未必符合史实。 第五十九章:男儿岂怯斗【首更送达】 占地广阔的庭中,数十个身影闪动,练习着武艺。人人背上汗水湿透,喊声之中声衰势弱,却仍旧坚持一遍遍练下去,不敢一丝懈怠。 “父亲,那是五郎,是三叔家的儿子。马术不错,枪法也有了三叔七分火候。只不过这性子急躁,怕还要捶打些时日。”说话之人身姿英挺,相貌只算中上。可一旦配上身上透着的一股子凌厉之气,浑身魅力散发,只怕隔着七条街也能让大姑娘小媳妇追了过来。 此人,便是眼下陇西李家家主,李超。李超年岁不过三十有三,可已经任职陇西郡郡尉之职。只不过陇西大权皆被鱼家人执掌。李超虽有奋发之志,可鱼家声势太大,试探几次未果后,李超便收敛了进取之心。只是李家爪牙一有伸手,立马剁去,倒也保住了自己一片地头。 李超身子前面是一个年岁五十上下,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老者。这老者虽说头发白了半多,年老之后的皮肤也渐渐松弛。可眼中偶尔一瞥的神光道出了这个老者的不凡。 听着儿子的话,老者点点头:“是个好苗子。对了,你家小子哪里去了?我看看。” 简简单单的话,李信却不敢有一丝违背。依命带着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叹息道:“元旷不喜武事,却瞧上了诗书。儿子拦也拦不住,也只好任凭他去了。” 老者轻笑一声:“我李家难道只能出武夫?文能如苏秦张仪那般,也能耀我李家门楣!” 李超听了,连忙笑着附和。老头子一句话,李超可是字字奉为圭臬,岂能遗漏?道路不远,说了些话,走了几步便就到了。 不同于刚才外间庭院,李超带着老者所来看的,不仅是一个习武之地。此处地方之广大,器物之齐备,远超刚才外间之所。 步入这小型校场,李超带着老者到了一角,也不说话,静静看着。校场内有两个少年正在习武,一个高些,小小年纪便有了美男子的胚芽。另一个则要黑壮些,身高虽说矮些,可也要远超他人。两个少年,似乎某一处有了争执。说着说着,便要动手分辨一二。 都是少年血气旺盛的,一言不合,便打一打,一辨真假。 这二人显然都是自幼习武,拳脚之间极有章法。虽说年幼,可气力也不小,动手起来,虎虎生威,到似两只幼虎。 两只小幼虎一开始都是知根知底的,谁也没露破绽。打得久了,也没分出高下。至于本来争执之处,竟也忘了去印证,只是打得兴起,也没瞧见场内多了两个几个旁观之人。 此时,啪的一声响起。 打得久,到最后就要靠着各自的体力。显然,黑壮些的少年体力要超过小美少男。于是仗着气力和体力,黑壮少年瞅准机会,蛮力一使,愣是将小美少男给推倒下去。这下也别分争执了,又有了吵架的缘由。 “你耍赖!”小美少年,气哼哼起身怒指矮壮少年。 黑壮少年显然不吃这一套,瓮声道:“输了就是输了,是大兄你耍赖。” 小美少年闻言一滞,开口就辩驳起来:“不行,这盘不算。你耍赖,就是耍赖。” 黑壮少年显然被小美少年这么说了许多次,有了反驳的言辞,哼道:“不服,接着打就是了。” 远处一看的老者听到这里,击掌笑道:“好,不愧是我李家的种。不服,就打到他服。” 两个少年一看老者来了,也顾不得争吵了。反倒是跑到老者身边,小美少年抢先开口叫屈:“爷爷,爷爷。弟弟欺负我!” 黑壮少年一见自己大哥竟然这般无赖,顿时使出绝活,一般把大哥推开,然后炫耀一般道:“大哥打不过我,就尽耍赖。我可没欺负他。” 老者此时笑颜尽开,连忙哄着,怀中两斤多的糖果分得一干二净。这才让两个小家伙止住了争吵。 小美少年气力虽说不及自己兄弟,可速度却完全比得过。仗着手脚快,一把将大半糖果抢了过去。黑壮少年气哼哼,却也没法。捧着余下的糖果沮丧起到了一边去了。 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小美少年一见自己弟弟沮丧地坐到一边,不理自己。挠挠头,看着怀中的糖果。迈着小步子,嘀咕几声。把里面一大半推倒了黑壮少年身前。 黑壮少年笑容立刻就跟春天一般灿烂起来,手中一个小玩具拿出来,道:“喏,大哥不是一直要这个玩偶吗,拿去玩,过两天我再去跟爷爷要一个。” 小美少年狠狠点头,随后怀中也逃出一大块精致的糕点,小小切开,歪着头看了看。将大一些的递给了黑壮少年:“这是二娘给的,快拿着,爹爹见了,怕又要打我了。” 黑壮少年听了,吃惊道:“大哥又去偷了?” 小美少年眼睛一瞪,捂着弟弟的嘴:“还不是你给馋得?快吃快吃,不然二娘来了,我可但不住。” 说罢两个小毛孩子赶紧将糕点狼吞虎咽进去,瞅了瞅两个正在说话的大人,故作自如跑了出去,嬉戏去了。 “这俩小子。”李超有些失声地摇摇头,刚才的话,隔着虽说不近。但习武之人,五识敏锐,怎么可能听不见?而且不仅自己,这里八成谁都听见了,偏生两个小子还跟没事一般。想到这里,这两个小子的表现的确让李超有些赧然,看向身旁的老者,干咳几声,说不出话了。 老者背负双手,傲然而立,不怒自威。不自觉间,一股子上位者的气息凛然散发,轻笑道:“兄弟之间,感情深厚即可。要那么多规矩作甚?” 李超连连称是。 老者面对西方,道:“近日,鱼家可有动作?” 李超心中涟漪泛起,摇摇头:“最近陇西一切平静,就连打架斗殴的浪荡子也少了许多。” 老者冷哼一声:“那些浪荡子,还不是鱼家偏支的废物。唯一成器的一脉,因为鱼子染全都废了。入仕不成,反倒为祸乡里!武艺学不到几分,拳脚相斗倒是有一手。” 李超听得面红耳赤,自家事情自家清楚。自己老父这般说,明面上是说鱼家,可李家里精力过剩的子弟比起鱼家还要多些,街面上,只要有打架的,八成就有李家子弟在。 李超支支吾吾几声,尴尬地解释了几句。可看着严厉的老父一言不发,最后心虚地低头不语,静静等着老父的发落。 老者却没训斥,而是问道:“前些日,五郎是不是被鱼家的几个小子打了顿?” 李超心中疑惑,也没想仔细,老师回道:“是,被鱼家偏支的几个小子聚起打了。” 老者轻轻摇头:“怪不得以前这般惫懒,今次倒是认真起来。不过,我李信的孙子,要是在军营敢私斗,立时拉出去斩了。此时回了乡里,也没了军营。你们要打,可以。可不能给我打输,我李信的孙子,不能孬!” 李超听得欢喜,可心中几个念头一转,顿时凛然起来。疑惑的眼神看向李信:“父亲……” 李信,曾经的秦朝大将。秦军攻燕时,李信领着数千骑便可直入燕国都城。因此,当时十分年轻的李信便很快就得到了始皇的青睐。一步步成为秦国一颗闪亮的将星,若不是贰拾万大军灭强楚一战失败,李信此时定然是一代不输于王翦的名将。 只不过灭楚之时,昌平君反秦向楚,李信后路被断,最后二十万大军败于项梁之手。李信的前途也因此瞬间黯淡,可无论怎么说,李信都是一代名将,虽说最终战败了。可这并不代表李信的眼光和水准下降了,无端让子弟去做一件以前并不喜欢的事情,其中定然有深意。 李超一个人独自踱着步子,静静想着刚才老父的话语。心中琢磨着,似乎抓到了一丝轨迹,却怎么到其余线索。 此时,一个健仆飞奔而来,喘气道:“族长,五少爷带着其他少爷出门去了,看样子好像是找鱼七郎打架啊。” 李超身子一定,脑中灵光一闪,眼中兴奋的光芒涌起。大步踏去,气息内隐,可透着的神采却完全不同以往。 那是一股昂然的战意! 第六十章:初入陇西蹄声急【二更完毕】 哒哒哒~ 连绵的马蹄声响彻旷野的大地,此时节天气渐冷,路上行人不多。纵马奔驰了会,扶苏便不得不因爱惜坐骑,回到马车上,让坐骑休息。 回到温暖宜人的马车内,火炉子的热力传递而来,浑身温暖,好不舒服。 “距离狄道还有多远?”感受着车外寒意,扶苏随口问道。 扶苏虽是随口,也不知随口了多少次,可车外的亲卫却不敢怠慢,回道:“回公子,眼下我们已经入了冀县境内了,距离狄道尚有六七百里路。① 扶苏点点头,眼中回想起了陇西郡的地理地图。 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置三十六郡时,陇西是其中之一,治狄道(今临洮县),领7县:狄道、獂道(今陇西县东南)、下辨(今成县西)、临洮(今岷县)、西县(今天水市西南)、上邽(今天水市区)、冀县(今甘谷县东)。 此时的这个冀县的意思可不是后来河北地区的那个冀,古人将天下分九州,并且以九州代指中国。但冀州和冀县完全是两个地方,一个在河东,一个在陇西,差了几千里去了。 这点小趣味只是扶苏用来解闷的罢了,笑笑后便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时节入了冬,雪却还没有下。将要来的新年,扶苏只怕也过不好了。不过年前这会外出公干,扔谁头上都不会愿意。可这事由不得扶苏愿不愿意。 鱼家的情况就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隐藏在灰暗的内室里,尽管房间内仍旧一片平静,可谁都不知道毒蛇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给了内室之中的人狠狠咬上一口——随即必杀。 可事情却并没有按照扶苏预想的情况发展。其中波谲云诡的事情不知凡几,扶苏一直到眼下进了陇西才想通了朝堂上的真意。 对于冯去疾和蒙毅的想法,统统都被嬴政否决,一个都没有用。理由更是轻飘飘得简单无比:“未有定罪,如何论罪。”罪名都没有定下来,那谈什么议论如何惩罚? 最后的结果,竟然成了扶苏出咸阳入陇西一查究竟,虽然名头上没有这般说,可谁都是清楚扶苏来的用意。 且不论鱼家是否谋反,此时的鱼家仍旧是一个在地方强大的世家豪族,表面上温良恭顺,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反意。至于鱼阳古消失的这桩大事,对朝廷来说则是难以掩饰的难堪。堂堂九卿之一的鱼阳古,竟然在京师首善之地以刺客杀皇子,并且还逃之夭夭,连一根毛发都没留下。这种事情彻底的就是一桩大丑事,令满朝尽皆羞于提起的事情。并且鱼家这番动作并没有给朝廷抓住多少线索,至于扶苏所拿到的盒子,则是不可能贡献出来的.既然如此,鱼家也就没留下罪证罢了。 而且,无论如何,鱼阳古此时仍旧是一署长官,九卿之一,帝国顶层的官员。嬴政既然没有首先剥去鱼阳古的官服,那么应有的尊敬就谁也不敢吝惜,这种情况下,在没有如山铁证,谁也不敢大大咧咧真以为有了一卷黄锦就能让鱼家满门尽灭。 既然没有提起,鱼阳古逃亡的事情也没理由宣扬出来。于是鱼阳古被告病,被休养了。鱼家名义上也就没了罪名。 那朝廷会就此放过鱼家?当然不是,始皇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妥协的。既然能够从直中取,那又何必折节从弯中求? 对于鱼家这种极明显有反叛之心的臣子,始皇绝对不会放心。帝王多疑,更不可能容忍一个有不臣之心的属下。 可始皇偏僻就是这么做了,鱼家这么一个大盖子在即将掀开的时候又被嬴政一双大手狠狠压下去。 这下子,下面那些争吵不休的大臣们迷糊了。这到底鱼家要怎么个处理法子?若不能从鱼阳古这个口子打开,鱼家根本就不可能走非正常渠道被定罪,那就更遑论严惩了。 “世上终究是聪明人居多的。”扶苏想到这里,轻笑一声。 嬴政的手段的确匪夷所思,不过当嬴政大手一压的时候,扶苏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这位父皇的心思。 嬴政从来就没想放过鱼家。 这般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迷惑众人罢了。 自从扶苏以巡查边事的名头领监察御史头衔来到陇西的时候,鱼家就该清楚,朝廷的御史一来,就将决定鱼家的未来了。 对于鱼家来说,害怕朝廷下死手株连数千,鱼家从此族灭。对于朝廷来讲,却是担心心腹之地遭到鱼家谋反造成局面不稳,威胁统治。 其实也就是个两头都怕的情况。 鱼家逼不得已,以死士抢夺扶苏手中锦盒,以防暴露惊天隐秘从而族灭。只要锦盒一天存在,对鱼家的威胁就一日都有存在,族灭的可能时时刻刻都会爆发。那么,与其坐以待毙,当然是造反会有些希望,虽然极其渺小。 可同样的,朝堂之上,始皇嬴政都帮着隐瞒,将鱼家的这个盖子压下而没有发出盖下的恶臭。朝廷旬日下去竟然没有多少动作,还体贴地对外宣传鱼阳古“因病退休”。似乎怎么看都是朝廷有意放过鱼家的迹象。 若真的能够逃得族灭大难,当然是接受朝廷这种处理为好。既然没有族灭未必会来临,也就没必要去拼命。造反的可能性当然会降到极点。 轻轻呼了口气,看着白雾在空中飘飘荡荡,随后消逝。扶苏轻声赞道:“父皇可真是好算计啊。” 随后摇摇头:“可我却连一个空闲都不得有。陇西之地,可不是甚么太平安稳之所。” 扶苏叹息之时,陇西狄道城内一处奢华的住所却是争辩激烈非常。 正中坐着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静静坐着,冷眼静观。眼中闪过的却是一丝丝悲哀的灰暗之色。 这老人,便是从咸阳城中逃出的鱼阳古。而此时,场上议论着的人便是鱼家所有族老。这些一个个平日在狄道城中趾高气扬,耀武扬威之辈,此时脸上除了焦急之色就是惶恐的眼神。当然,更多的还是希冀,是那种犯罪过后侥幸的希冀。 “既然族长眼下都没有定罪,我鱼家也未见谁因此落狱。何必如此急惶?左右不过一小儿来罢了。” “朝廷想来还是不敢赶尽杀绝的。直至今日,族长仍旧毫发无碍,想来此次我鱼家也只需自认倒霉,逢迎好那扶苏,便可无碍。” 这是对鱼家实力过度自信的。 “若是如此,我鱼家可真要大难临头了。扶苏小儿,年岁不过双十。可手下染血未必比你我少一星半点啊。那赢氏,哪个是好相与的?天下诸国王族十数,眼下存留的不过秦国赢氏罢了。”这是脑子还算清醒的。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鱼家何曾怕过谁?十年前,谁闻我陇西鱼家,还不是让那李家闻名关中。而此时,我鱼家已然为关中一等豪族。于陇西钱粮兵马都是不缺,难不成嬴政还能发兵来攻不成?”虽说有些清醒的声音,可也有几个狂妄的声音显得刺耳。 这几个狂妄的,都是鱼家族人中年少有位之辈。心气高的很,可手下本事却是不多。 这话一出,便立刻被众人集体驳斥起来:“不用发兵,扶苏公子想要灭我鱼家之族也并非不能。陇西还不是我鱼家一人之陇西。那李家何曾脱落过郡尉之职?” “李家小儿不足惧,珍宝美人尽皆赋予,不信那扶苏不上钩。” 鱼阳古一直懒洋洋看着众人的表述,唧唧咋咋话音众多,却一个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完全主观臆断,情报消息更是连一点分辨都没有。 悲从心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鱼阳古胸中升起,悲愤之感悠然而起,暴起喝道:“一群蠢货,你们难道不知,只要那锦盒一日不在我鱼家人手中。我鱼家一日都要陷于族灭之险吗!” 怒目圆瞪的鱼阳古气势一起,众人摄于族长和九卿的权威,一时不敢缨锋。场面徒然寂静下来。 不过此时的鱼阳古已经权位尽失,更是将鱼家在朝廷咸阳的基业毁于一旦。一众族老只能念着坏处,痛心疾首于鱼家的元气大伤。哪里会想到鱼阳古为之付出的损失? 宗族大会将罢免族长,可此时因为大难临头还不敢开,以防民心动乱。可鱼阳古的威望已经跌落谷底,这些各有各自心眼的族老们哪里还会在乎一个罪人? “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吗?”鱼阳古心中隐怒难熄,一个眼神传递出去。门外呼啦啦一众刀斧手猛然窜出来。 “虎落平阳,也不是你们这些犬儿可欺的!”鱼阳古束手而立,声音冰寒彻骨。转身离去。刚才叫最为激烈之人顿时身首分离,血雨漫天。 而此时,气势滔滔的李五郎正带着几个伴当刚刚将鱼七郎堵侧门外。 秦朝时期,商鞅变法时,一秦步为六秦尺约1.392米。一秦里为三百步,也就是将近417米的样子。 至于秦朝的重量。则是,一秦斤250克。 狄道和冀县的距离是通过百度地图查询得到的数据。 第六十一章:狄道哪处平【首更送达】 狄道城因为地处边疆,沟通外域,商路繁华。虽说霸道的鱼家强行占据了大部分的商路资源,可仍旧有许多不要命的商人前往西域,想要分一杯羹。于是不大的狄道郡城四季都是颇为繁华。 一路行驰而来的月芷首先看到的便是鳞次栉比的铺子酒楼。入了城,找了个大点的客栈,点了一间干净的上房。此时的月芷已经累得浑身疲乏了,沐浴洗漱后便匆匆睡下。 一早起来,看看时辰。再看看身旁窃笑的两个姐妹,月芷也不由赧然起来:“都巳时了啊。” 巳时就是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平常有着良好作息的月芷可从来都是早上六点起来就要晨练的。罕见地赖床让月芷有些不好意思,看到芷伊和芷珉脸上调笑的意味,更是面色发烫。 三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打闹了一会,就开始准备吃早餐。 千里来陇西,月芷当然不会只带着两个小丫鬟。要知道,此时陆陆续续,或早或晚赶到陇西的墨者们进入了狄道城。光是这个悦来客栈便有三个墨者结伴在同一楼层另一个房间里住着。一有情况,这些武艺精湛纪律严明的墨者便能瞬间赶到。 洗漱完毕,吃过早餐。三个女孩变作男装,递过暗号给了客栈中另一队墨者便下了楼去。陇西的墨者徒然消失,期间不可能没有一点线索。 不过,先期查探的事情也轮不到月芷来做。因为早在时间第一时间发生后,蒙毅便已经派人去了陇西查探。 而月芷索要做的,便是尽快联系到这一队人。 初来陇西,月芷不敢妄动。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主场,数十名墨者的消失让上层十分不安,若不是有陇西李家交好,也不会让年少的月芷前来。 咸阳分派来的主事人名作樊篱,却不是神农山的人。樊篱本是一名剑手,游历天下,颇有侠气,好打抱不平,且嫉恶如仇。 神农大山里的墨家虽说背倚蒙恬,却代表不了天下所有墨家子弟。墨家自墨子死后便日渐式微,自从始皇一统天下后对墨家的打击更是严厉。 也正因此,墨家自此分为两支。一支注重认识论、逻辑学、数学、光学、力学等学科的研究,是谓「墨家后学」(亦称「后期墨家」),另一支则转化为秦汉社会的游侠。 蒙恬继任巨子,依靠墨家的机关术等强悍武器以及自己的才能一步步成为一代名将。反过来将墨家聚集起来,重复当年组织严密的墨家。 虽说如此,墨家短时内颇有中兴的架势,但实际上墨家的分裂仍旧只聚集了一部分人。天下一统后,事实上墨家学说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而焚书坑儒后更是让诸子百家难以为继。若不是扶苏这只大蝴蝶的煽动,墨学在失去蒙氏两兄弟后宣告没落。 话说回来,此时天下墨家学说的支持者可以分为两派。一派是较为紧密有组织结构的神农大山的墨家。另一派,则是转为游侠的墨者们。 而樊篱,便是一名被蒙毅折服的游侠。樊篱武艺高强,且见多识广,先期来到陇西一查究,也算为月芷当开路先锋。 三个女扮男装的小子也未再城中纵马奔驰,雇了一架马车便朝着城东而去。 狄道是座边城,时有战乱,统一之后虽说已然和平,可城中布局早已固定。城东之所,是城中最为安全的地方。自然,也成了贵人们聚居的地方。鱼家、李家这两个豪族住所便是在此。 城东的一个僻静的小道里,眼边微黑的几个少年打着哈欠,说着昨晚的趣事。走向了鱼家的小门处。 路途尚且不近,路上无聊。几个少年便也聊天说起了一些闲事。 “也不知爹爹是怎想的,我们几个也未有犯了家法,还禁足一月。那么大点地方,如何不会闷得慌?”首先抱怨的是一个微胖的十六七岁的少年。衣服用料款式都是名贵,面色微白。眼眶浅凹现,显然是个沉迷酒色的。 “谁说不是?家里几百步来回的地方,骑马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哪有去打猎来的愉快?”接着说话的是个身形壮硕些的少年,这少年说是壮硕。也不过相对于平民瘦弱而已。不过看拳脚粗大,显然是练过一些功夫。而且看服色用料也是名贵的紧。 “我说老七,莫说是去打猎。只怕是念着你在城郊的那个小娘皮吧。”最后一个说话的则是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少年。这少年一身白衣飘飘,倒也有几分潇洒。当然,若是身子再壮一些,就不会有人看成一根瘦竹竿了。 “哈哈……” “哈哈……” …… 其余人一听齐齐乐了起来。看向那壮硕少年,满脸揶揄之色。 壮硕少年显然是习惯了,嘻嘻笑笑几声。大方道:“那等夷人女子,你们若是喜欢,一齐去掳几个回来便是。” 微胖少年摇摇头:“月氏人倒是肤色白净,可就是身上味大,我不喜欢。”注① 月氏人从人种上看是白种人,肤色白净。只不过白种人金发碧眼,眼眶深陷,高鼻梁并不为边墙之内的秦人大众所喜。 所以众人听了壮硕男子喜好夷人女子,才会满脸揶揄,引以为笑谈。 那个文弱少年笑了几声,接着道:“昨日金美楼进的几个越女几位大兄觉得滋味如何?可要比那夷人要好上许多吧。” 几人一听,顿时颇为回味。微胖少年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可要多亏九弟你消息灵通。不然只怕来晚一步,又要被那李家小儿给抢先了。” 壮硕少年嘿嘿笑道:“是极是极。只看越女那纤腰细腿~啧啧……到了床上,乐极人世啊。”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大笑。跟在三个鱼家少爷的几个少年都是满脸眼馋之色,不过越女就来了三个,他们可不敢跟这三位争执。就算是跟鱼家相抗的李家子弟,也未必斗得过这几位狠角儿啊。 微胖少年揶揄起来,笑道:“七弟,那越女比起月氏人如何?” 壮硕少年摇摇头:“这个可不好分辨。” 瘦弱少年笑道:“前几日不是听闻七弟在又到手了一个女子,据说还是李家手底下的人,何不一起尝尝,岂不是就知道了?” 壮硕少年一听,双眼一亮:“正是。到时候,月氏女和李家女上一出一龙二凤,当真妙极!” 说罢,三人都是淫笑起来,乱作一团。 正当几人笑的开怀之时,一个外围的少年疑道:“咦?天怎么黑了?” 熟人纷纷望过去探寻。 不想,此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天当然黑了,有你们这群渣滓,岂能不黑?哼,鱼七郎,你敢动我李家的佃户,还从老子手下抢了女人。今日,不把你打得哭爹喊娘,我李字倒过来写!” 竟然是一群身材高大壮硕之人齐齐将鱼家子弟围了起来。 月芷走得正急,问着车夫道:“这是春宁坊?怎么这般安静?” 车夫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十分平和却拖着一股子诡异劲:“这当然不是春宁坊的路。” 月芷眼中警惕之色一闪,一把短匕落袖入手。 “这里,是去金美楼的地方。” 两旁街边,徒然一群人短衫赤膊之人闪现。盯着马车,满脸写着垂涎之色。 注①月氏人,是起源于乌拉尔山、南西伯利亚一代,居于河西走廊、洗脸山古代原始印欧人种游牧部落,也有称之为“月支”“番知”。月氏于公元前二世纪被匈奴人赶出河西,迁徙到了伊犁河、楚河一带。后来又被乌孙大败,于是再度西迁,击败大夏占领了今天阿姆河的两岸,建立了大月氏王国。月氏西迁伊梨河、楚河时,逐走了原居该地的塞人,迫使塞人分散,一部分南迁罽宾,一部分西侵巴克特里亚的希腊人王国,建立了大夏国。到最后,月氏又占了大夏,并且南下恒河流域建立了贵霜王朝。 第六十二章:公子且慢行【二更完毕】 【哈哈,热烈欢迎漃灭成为第二位秀才。鼓掌~撒花……值此喜悦之时,俺求个票票,看过之后勿忘点下收藏~~】 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三百精骑护卫一队车马左右,马上骑士一个个高大壮硕,眼神傲气不掩,胯下战马也是个个神骏,高大健壮。三百精骑,甲具精良,军纪严明。好一派强军风范。 精骑的护卫圈内,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安安稳稳,不疾不徐地行驰着。马车之中,便是当今大皇子,陇西监察御史扶苏。 放下竹简,揉揉有些酸乏的眼睛。掀开帘子,问向车外一名骑士:“狄道还有多远?” 那名骑士刚要回话,突然一阵马蹄响起打断了骑士的回答。扶苏一看来人,也不生气。招招手,马上来人入了马车,开始向扶苏汇报情报。 此人,便是特科科首伏承。听着伏承的汇报,扶苏陷入了沉思之中。不过当伏承说道某个名字的时候,扶苏面上原本的笑容为之一顿,稍稍,回过神来,示意伏承继续。心中却是一片翻腾。 狄道城外,数百人静静候着,等待扶苏的到来。寒风南下,日子越发冷了。可今天似乎老天也对扶苏的到来表示欢迎一般,晴空万里,一片碧蓝如洗。暖和和的阳光晒了一个大早上,厚重的官袍里背上汗湿了一片,却无一人敢回身后退。 李超盎然挺胸,身上官袍衬着正当壮年的郡尉英气逼人。身后一干郡兵军官更是抬头挺胸,不敢堕了一丝军人威严。 二十余陇西郡将校,大到郡尉,小至伍长,一个个不敢做一点有伤军人仪态的事情。一片安静肃穆,端是个军纪严明的形象。 反观一旁的郡城胥吏,则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唧唧咋咋,嗡嗡之声虽小,却乱做一片。领头的陇西郡丞鱼朴对比一旁的郡兵军官,面上有些绯红发烫。好在阳光照射下,众人都是绯红,倒也不虞被人看出。鱼朴郡丞清咳一声,示意注意仪态,听着小了许多的声音,有些微感得意。斜眼瞥了李超,看到仍旧雕像一般的军官们,心中嘀咕一声,顿时感到无趣非常。 不过一想到扶苏即将来到的情况,鱼朴也顾不得这些小节了。静静计算扶苏的来意,思考着应变的法子。 郡城胥吏们一看郡丞也不管了,议论的声音顿时大了些许。 一个显然是新进衙门的胥吏疑惑道:“不就是一个监察御史吗?为何郡丞和郡尉都是这般重视?往常御史来了也不止五指之数了,也未见这般重视吧。” 另一个面带奸猾之色的老吏得意道:“这是自然,往常来的御史。只要不姓鱼不姓李,我等只管供着,敬着。根本无需在意,就算想发奋的,也能让他只看到我们让他看的,听到我们让他听的。当然无需重视。只不过,眼前这一位,可是位公子啊!” 那新进的胥吏先是点点头,表示理解。的确,一个地方政权的运转,最主要的往往不是官员如何能干,而是吏员们的老实干活。秦朝法律严苛,行政司法体系完整有效。却未必是每一个亲民官都能很快上手的。而且官员一任至多三五年就会调走,本地的情况未必能够了解,也许等你了解了,你也走人了。 而胥吏则不然,这些人是算不得官的,他们只是吏。除非足够出色能够让人举荐,不然一辈子也只会在那一亩三分地上打转。 这样的情况事实上早就了子承父业,衙门里的吏员一辈接着一辈干。对行政最为熟悉的不是亲民官,而是这些滑不溜秋的吏。 新进胥吏虽说见识不多,可这些值得骄傲的事情却知道得清清楚楚。继续疑道:“是公子胡亥,亦或公子高?” 老吏仗着信息优势,得意地摇摇头:“皆非也。” 新进胥吏好奇地挠头,好一通马屁拍上。老吏这才得意洋洋说道:“来者,生擒匈奴右贤王的公子扶苏啊!” 正当新进胥吏一脸恍然看着郡丞那张晒得发红的老脸时,一阵轻颤地表的马蹄声响起。 仪仗摆开,扶苏华丽的马车当中对着城门显露在众人眼前。 “我等,恭迎扶苏殿下。”数百官吏士绅,齐齐拜下,迎接扶苏。 一道昂扬若神剑的身姿映入数千只眼眸中,清朗的声音响起:“诸位卿家请起。” 扶苏右手悬于空中轻轻虚扶,有若神力一般,数百道人影随着扶苏的虚扶纷纷起身。动作一丝不苟,显示出极大的敬意。 看着数百黑压压的人头,扶苏心中一点或紧张或激动的情绪都没有。盯着城门上古朴的狄道小篆两字。 一丝冷笑在心中。 “入城!” 今日的李五郎可谓分外痛快,原本压抑的心情好似三伏天中一块冰块裹着一般舒爽。手中激起的鲜血更是放大了心中的痛快。一拳一脚下去,好似所有积蓄的不满,怨愤都发泄了出来。 李五郎本就是李家嫡系子弟,自幼便勤于学武。李五郎的父亲跟随李信征伐强楚,结果落得个身死异乡,连个尸首都未寻到。至今李家祖坟中摆着的都只是一具衣冠冢。自幼丧父,铸就了李五郎的向上之心,一心想着从军入伍,立下不世战功。 不过心愿总是好的,却未必能够实现。年少的李五郎族中武艺人品都是上佳,可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一次下乡,与那鱼七郎互相瞧不惯,口角了几句。本也不是甚么大事,却让鱼七恨上了。原本李五郎属意的一个农家少女竟然生生被鱼七郎抢了过去,强纳为妾。一个小小女子,李家当然不愿意跟鱼家大动干戈。些许财帛连了事了去。 过了几月,压抑住怒火的李五郎积攒了几个月的火气想要去金美楼尝尝肉味,竟然又被那鱼七郎坏了好事。 有位后贤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李五郎从来就是要爆发要彻底爆发的猛人。纠集了几伙相熟的子弟。五六十人瞧准时间,连一天都等不及,便将刚刚乐淘淘完毕的几个鱼家少年堵在了自家门口前。 “姓鱼的,你也有今天啊!”一拳打过去,鱼七郎的眼中便好似天旋地转,颜色模糊起来。 鱼七郎骤然被突袭,心中憋屈。再也忍不住,放下狠话:“姓李的小杂种,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来日我还要讨回来。” 李五郎脸色徒然便阴沉了起来:“我老子死在大秦的疆场上,我光荣。可谁要辱及我父母,我管他身后是天皇老子,我姓李的照打不误!” 话应刚落,一击黑虎掏心便狠狠击在鱼七郎腹部以下三寸位置。鱼七郎原本青紫的脸上瞬间白了一片。 “你要骂到我爹娘身上,我就让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李五郎脸上的神色漆黑如墨。 一字一顿,没人怀疑李五郎的决心。 鱼七郎眼中惊骇神色闪烁不定,佝偻着身子,一手捂着下身痛的哼唧不停,一手直愣愣指着李五郎。 正待李五郎要一脚加上去的时候,鱼家小门旁徒然出了几个睡眼惺忪的护院。几个护院都是呆熟了的老护院,愣愣一看,哪里还不明白。 一声尖啸发出,鱼家大宅顿时一片骚动。 鱼七郎脸上得意神色还未显露,却见李五郎身后五十余号人脸上都是一片冷笑之声。 还不及细想,几个鱼家嫡系子弟撒丫子便往后跑开。 李五郎鄙夷地大笑了两声,冷冷吐出一个字:“追!” 金美楼前。 手持短匕的月芷冷冷看着一干围着自己的地痞:“再退一步,你们的首领便要魂断人世了。” 说着,手中把玩着的匕首又冷冷戳进一个精壮大汉的脖颈些许,一丝丝血迹流淌。此刻没有任何人敢于不信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人竟然心狠手辣如斯。 原本不过是一出拐骗外乡人的老戏码,几十百回也未出过差错。而今却没想到,那个高个儿些的小婢竟然凶猛如斯,一举竟然就将好色不要命的贼首擒下。若不是自己一方人多,只怕如此还要被三个小娘皮给杀个干净。 惊恐的声音从贼首的喉中发出,看着凌晨过后越来越亮堂的世界。月芷心思百转,若是在待下去,自己的确无碍,可一旦跟这一群人去了衙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耽误?月芷这一生是不想再和衙门打交道了。 正当月芷心中纠结之时,两群人急速飞奔而来。月芷心中惊异非常,可以十分肯定地说,这种跑步速度,就是拿到墨家去,也是首屈一指的。 可紧接着让月芷面色一喜的事情发生了。一群人不管不顾,飞奔而来,直接将这泼皮冲散。一脚踹开短匕下瑟瑟发抖的贼首,领着两个姐妹,提步就要跑开。 却不想,一波过去飞奔之人过去。后面竟然还浩浩荡荡两排人将一个街面死死拦住,月芷心中悲愤。拉着两个姐妹,转身跟着跑过去。被一群“晨练”的人“裹胁”而去。 规行矩步的扶苏在友好的氛围中听着两个地方亲民官的工作汇报。正说起兴起的郡丞话音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偏生因为扶苏面上不渝之色还不敢显露。 看着李超窃笑的表情,扶苏也无意在这小事上让鱼朴难堪。笑呵呵道:“不错,民风淳朴。还有晨练之人……” 扶苏刚说完,呼啦啦上百号人却冲向了扶苏这边。而正中满脸懊恼的月芷赫然入目。 看着飞奔而来的人流,好心的郡丞连忙道:“公子且慢行啊。” 第六十三章:纷乱舞人心【首更送达】 【啦啦啦,存稿即将告急。看在俺这么辛苦的份上,记得点下红票按钮和收藏按钮呐】 鱼郡丞的话还没说话,便被伏承的一声断喝打断:“兄弟们,还愣着作甚。结阵,拦下这伙贼人!” 哗啦啦声音连成一片。五十余扶苏的亲卫瞬间结成阵型,拿出佩剑,却不除剑鞘。五十多号人,面对五十余人以及近百看热闹的路人甲乙丙面色不变。齐声一喝:“杀!” 领头先跑着的鱼七郎先是被喝得一阵心凉,更多的却是心头火大,什么时候郡兵都敢削自己的面子?隔着老远,杀气四溢。鱼七郎却是毫无顾忌骂了起来,临了一句大刺刺地:“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身旁几个鱼家弟子子弟回头一看追势凶猛,更是叫嚷凶悍:“一群丘八,还不闪开!” “速速滚开,莫要阻了本少爷的路!” 亲卫们脸色铁青,也不啰嗦,结阵而上。五十多号人,留了大半护在扶苏左右。只十余人,如猛虎下山,冲进人群之中。拳脚之上,剑鞘之间,风卷残云一般。上百号人,青紫一片。纷纷低头趴下,双手抱头,十余人断喝之声接连不断。 若说敢捣乱的,也只有没点眼力劲的鱼家子弟。叫嚷的凶,眼角瞥到不远处的郡丞鱼朴,更是凶气四溢。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扶苏眼角的狠厉。 至于李五郎身后的伴当,一看只十余人便如此威势,哪里还不知道来了猛人。当下便老老实实抱头蹲地。 至于月芷,则是跑到角落去,要多不显眼便有多不显眼。 “我爹是校尉,还不给我放开我!” “我爹是军侯,快快给我松开。” “我爹是郡丞啊,爹啊,快救我啊。” ……………… 一片叫嚷不停的声音,让扶苏玩味的笑容看向鱼朴:“哦?竟然是鱼郡丞族中的子弟?” 鱼朴棺材老脸一板喝道:“下官羞愧,竟然让族中子弟如此无德,来人。还不将他们给我扔回去。” 说罢,一拂袖:“真是一群不省心的东西。” 鱼朴身后顿时出了几个壮仆,踏步上去。便要将十来人提溜拿走,带回鱼家去。 此时一脸严肃的李超却喝止了几个壮仆的动作:“放肆。冲撞皇子殿下,岂能这般轻饶?” 鱼朴脸上的笑容顿时塌了下来,盯着李超,道:“李家主此举,不知是何道理?我鱼家子弟,犯了家法,自有鱼家处置,似乎轮不到你李家处置吧。” 壮硕些的那个鱼家子弟哪里还不明白鱼朴的意思,顿时起身一拳打在李五郎身旁一个伴当身上。却不料身子弱被那伴当一顶,反而跌坐在地上。 这壮硕鱼家子弟名作鱼访,脑瓜子机灵。顿时嚷道:“三叔祖说的是,鱼访这是和李家五郎相斗,坏了家规。鱼访这就回家,受领家法。”说罢就要撒丫子跑开。 那李五郎一看伴当动作,心思一转。动作更是不慢,领着十数人当做人墙就将鱼家数子拦住。 李超眼睛盯紧鱼七郎鱼访,问道:“你何故聚众斗殴?今日,你若不说个明白。郡尉官署少不得也要走一趟的。” 三个嫡系鱼家子弟和十余个伴当一听都是脸色发白,眼巴巴看着郡丞鱼朴。 鱼朴眉头轻皱,打断了李超的问话,道:“不过是小儿辈打闹之事。李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李超心中冷笑,鱼朴论起辈分可是要比自己高上一辈。而今鱼家前途未卜,拼了命要讨好眼前这位贵人。这一盆脏水是一点都不想染上,以免在年轻气盛的公子扶苏面前落下坏印象。不然,怎么会对自己再三退避? 而今陇西郡守缺任,郡丞代理郡守事。鱼朴可是实至名归的陇西第一人啊! 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和颜悦色,开口解释道:“超此举也是职责所在啊,郡尉之职,稽查盗匪,维护治安。超才能所限,未能让狄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这若有人当街斗殴,职责所在,一丝私情都不得通融。” 鱼朴压抑着心中的烦躁以及潜藏的怒火,轻轻深吸一口气。扭头朝静静看戏的扶苏,大礼参拜道:“公子,族中少儿年幼,不知好歹。公子仁爱,请宽恕一干幼童。” 扶苏心中诧异,心想这个鱼朴倒是老辣。这一手,姿态放的低低,颜面什么都是没了。可也让扶苏感受一些棘手。人家这般把颜面丢掉,腰杆低下,若是还伸手打脸,那就要被死死记恨了。此时,若是扶苏不插手,以李超的本事,可以直接让手下人将鱼家子弟连带着李家子弟一并带走。鱼家的确强势,可郡尉之职可不是好相与的。国朝官制,郡尉是直接受命于中央的,与几百年后的情况不同。郡尉、检查御史都有防止郡守尾大不掉权势过重的职责,都有平衡地方权力的目的。李家此次揪准了鱼家的七寸,显然是想一局翻身。 不过么……扶苏是甘愿被人当做刀用的人吗? 鱼朴眼色一使,鱼家十几个子弟齐齐大礼参拜:“请扶苏公子宽恕小子无礼。” “请扶苏公子宽恕小子无礼。” ………… 扶苏脸上犹豫之色似有尽去,正要说话。却被一直紧紧盯着的李超徒然打断。心中一阵不喜,可也耐着性子,听听李超的话。 李超刚才也知道这种打断人说话的行为十分无礼,若是没个好解释,定然让扶苏不喜了。心中一狠,李超出列坚持道:“请公子见谅,此等凶犯,职责所在。超不得有意思怠慢!” 扶苏目光一沉。 鱼朴则是面色徒然一变,喝道:“李郡尉,我鱼家几个年幼童子。怎可能是凶犯?你纵然执掌治安,若要构陷于人,少不得,我鱼朴也要参上一本!” 李超神色从容,先向扶苏拱手致歉。再向鱼朴道:“鱼郡丞此言为之过早,李某执掌治安,治下有凶案,自然要严加查明。难道郡丞不知前日山南村掳掠民女之事吗?” 鱼朴面上一顿,道:“不过一夷人而已。非我秦人,难道还能以秦律断之?” 李超摇摇头:“当然不可。不过鱼七郎涉嫌在山南村还掳掠了几名女子,今日刚刚有了确切消息。自然不可轻易放过。” 鱼朴呼吸之声稍稍粗重起来,坚持道:“此不过是郡尉一面之词,未有铁证。如何能拿官宦之子!” 扶苏凝目而视,从鱼朴的脸上移到鱼家子弟中有些畏畏缩缩的鱼访身上。微微摇头,心中思索,心想此次或许还真让李家得逞了。 只是……做刀子的感觉可真不好。 李超一听鱼朴的话,指向李五郎,问道:“你为何要聚众群殴于鱼家子弟?” 李五郎昂首挺胸,回道:“鱼七掳掠枹罕县佃户!” 扶苏目光一凝,拨开护卫身边的人,走到李五郎面前:“我且问你,你是否有证据!” 李五郎狠狠点头:“有,有人证!” 扶苏点点头:“好。全部带走,我今日便住在郡守府。明日一早,开堂审理!” 李五郎面上欢喜的神色显露,看着鱼七郎,一阵畅快。 却不想,扶苏下一句话直接让李五郎面上惊愕一片:“全部带走,这一百多人。统统带到郡守府去,我扶苏的路,不是这么好挡的!” 鱼访轻哼一声,拂袖而去。李超也是心中打了个突,暗叹自己还是太过焦急了。竟然害得扶苏心中不满。 郡守府早已收拾干净,这原本是上任郡守府的府邸。装饰家具都没有改变,不过几日来打扫却颇为尽快。扶苏一住进去,倒也不用麻烦。 一路旅途,虽说马车不显怎么颠簸。可总是十分劳累的,刚刚坐下喝了些茶水。伏承便已经过来,在扶苏耳边耳语道:“月芷小娘子离去了,查不到踪迹。” 扶苏轻叹一声,点点头,心中一片惘然。 第六十四章:墨者何处寻【二更完毕】 月芷被一群人裹挟着追到了扶苏仪仗的跟前,心中自然是惊讶无比。心中百转千千结,当然是不想见到扶苏了。可被一群人围着,三个变作男装的女子哪有机会离开? 眼见扶苏拨开护卫竟然亲身出来,月芷可真是一阵慌乱。好在此时,突然身后清出了一条并不明显的一条小道。月芷不明所以,可心中着实不想看见扶苏这个负心人。那天那个果断坚毅的女孩子此刻面对伤心最甚的人心中想着的只有逃避。 离开人群的月芷很快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人群的拥堵让扶苏手下并未看到月芷的离去,一直到人群散开,伏承的科员才得以去追踪月芷的踪迹。 不过并未让伏承如愿,月芷并非是独行的弱女子。三个从客栈下来的墨者早已看到了月芷留下的暗号,一路追过来。刚好发现科员的行迹,将月芷的痕迹抹去。这才找到月芷汇合。 找到月芷的几个墨者一看情况,顿时吓了一大跳。纷纷抽出武器,严阵以待。原本,月芷身前竟然有几个陌生人,而且看装束外在,绝对不是神农墨家的人。 一见援兵动了刀兵,月芷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别动手了。这位便是樊篱,二叔的心腹。是可靠之人,也是……墨者。” 说道最后一点,月芷也有些迟疑。 樊篱却不以为忤,大笑着朝三人抱拳:“在下樊篱。受将军之命先行一步来到陇西。日后,就都是同袍了。这刀兵,还是放下罢了。” 三个墨者有些尴尬地干笑几声,刀剑入鞘。行礼向樊篱介绍起来。 首先开口的是一个高大壮实些的墨者:“在下墨七。” 第二个墨者面像颇为老态,看上去心性沉稳。此刻也自我介绍道:“在下墨六。” 樊篱皱皱眉,看向最后一个面色有些发红的墨者。 这个墨者年岁破小,看上去显然是个讷于言语的。此刻大着胆气道:“我是墨三七。” 樊篱轻吸一口气,疑惑看向月芷。 月芷开口解释道:“这些都是自由被墨家收留的,编在墨卫。都是以入卫先后为姓名。” 樊篱一听,顿时明了。樊篱外表粗狂,可心思却一点都不粗。典型的面粗心细的人物,不然蒙毅也不会将这厮派到陇西。这些,显然都是孤儿. 说起来,后代墨家衰落的原因与人才的匮乏不无关联,墨家对墨者的要求极高,能够成为墨者的也就很少。 墨者多来自社会下层,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教育目的,“孔席不暖,墨突不黔”,尤重艰苦实践,“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孟子•尽心上》)。“以裘褐为衣,以跂蹻(草鞋)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生活清苦。墨者可以“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意思是说至死也不后转脚跟后退。墨者中从事谈辩者,称“墨辩”;从事武侠者,称“墨侠”。墨者必须服从钜子的领导,其纪律严明,相传“墨者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墨家的严格早就了墨家的声望,可天下能够吃苦耐劳,有崇高理想的人太少了。能够为之赴死而不惜的人更少了。墨家纵然为天下显学,可真正精英合格的人才还是越来越少。良莠不齐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墨家自己收养一帮孤寡幼童也就理所应当了。 狄道城中东城为贵,樊篱先来一步,已经立下了一些根基。东城之中一处大院子便是此次墨家的临时基地。 比起后世房价高涨的架势,狄道城中的房价就要便宜许多。一千钱下去,一个二十多间屋子的宅院便买了下来,就连里面诸多家具什物也都一并作为附赠送了过来。 月芷和樊篱在房中坐定,便开始了解陇西的情况。 樊篱作为脱离神农墨家的墨侠,手段不凡,倒也了解到了一部分情况。 几个弟子守在屋外,樊篱一人留在屋中,向月芷说起了调查的情况:“三十余个同门是周边郡县聚集的。原本留在陇西的墨者不过十余人,或为讲学,或为研制机关匠作之艺。并未与外界有太多瓜葛。后来据我所打探到的消息,墨家在狄道城的主事人召集了整个陇西分散开的同门,似乎是在准备一项大工程。” 听到这里,月芷眼睛一亮:“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可能确认?” 樊篱点点头,继续解释:“可以确认。陇西诸多墨家同门原本分散诸县,并不常在一起。不然,纵是有大事要做,也会有几个联系得上的。此次无论是墨辩还是墨侠,都没有一个联系得到。而据消失前几日的寻访,还有见到墨辩讲学,而墨侠已经失去踪迹。至于墨工,更是十月前消息就渐渐少了,消失当日前一个月更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月芷摇摇头:“若是神农大山有命令,我不可能不知道。若是陇西主事人自作主张,更不可能不向墨家报备。而且聚齐分散周边郡县墨家子弟的行迹是在太过诡异了。” 樊篱神色凝重起来,虽说脱离神农山自立,可终究是一门同胞。道:“的确,这般行事,不当是墨家子弟所为。应该是……有人胁迫。” 月芷轻轻闭眼,脑海之中诸多名字闪过。说道:“其余势力胁迫,应该是知道墨家依靠之人的。不然,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如此。” 月芷说的没头没脑,却点住了要点。按理说,最不想墨家存在的其实是始皇。因为墨家的思想是从根子上威胁到秦朝统治基础的,当然不希望墨家的思想传播出去。 可同样,嬴政若想要动手。意志一旦贯彻下来,庞大的国家机器一运转,纵然是顶级将门的蒙家也要被迫放弃对墨家的支持。 这样的情况下,嬴政根本没有必要单单在陇西这么小的一个区域对墨家动手,完全不合常理。 而其余有势力,敢对墨家动手的,当然不可能是小势力。当然是知晓墨家身后站着是什么人的,敢于对蒙氏兄弟动手,自然是和蒙恬蒙毅一个等级的人物。在陇西之中,有这个实力的,除了鱼家和李家别无二家。当然也不会排除其余如李斯王贲等人的嫌疑,可陇西所在鱼、李二家绝对不会答应别的势力的渗透,纵然是王、李二人也不可能。 再分析,李家和墨家交好数十年,应当不会是对墨家动手的元凶。那么,最后一个可能推断下来,只有是鱼家了。 月芷和樊篱一番推算到这里,已经是到了响午。到了饭点的时间,月芷也感到腹中空空。 此时小院之中,透过窗户,人影摇曳。 墨家的人已经集合到了院子。若是对墨家不轨的人查到这里,一举捕获,墨家的元气就要损伤三分了。 此时的墨家内部已经出现了初步的分工,如广敖是墨学中集大成者,隐世不出,讲学于神农大山内,属于墨辩。 如伏完,是墨家机关术大师。于机关术,匠作大艺的大师级人物。属于墨工之列。 其余的,如墨卫性质的武力组成。是属于墨侠之列。事实上,一旦成为墨家成员,墨者。便会被牢牢灌输纪律严明,吃苦耐劳,信仰崇高的信念。这样的墨者集合起来,都是一股强大的武力。 这也是始皇嬴政对墨家不喜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样一股强大的武力不在自己手中,终究是难安的。 而此次陇西之事,神农大山的墨家可是将各方面的精英都给带了出来。墨侠,墨辩,墨工一个不缺。 诸多主事人在中餐之时一起吃饭,倒也算初步认识了一下。 饭后,主事人齐齐相聚。 一个短襟褐衣的墨辩突然说道:“会不会是李家?” 【这里PS一下,不知会不会被管理除去。嗯,回秦的首发是纵横,签约是纵横,所以。。。百度搜到回秦的书友不用怀疑啦,就是在纵横。】 【度娘蛋疼了。。。回秦第一链接搜索是百度百科,第二个就是快眼。我老老实实翻到后面去,都第四五页了才找到纵横。】 第六十五章:真假扰人心【首更送达】 【今天风云置顶,多说一句,首更早八点定时送达。二更晚上八点定时送达,言之必行,大家还是用票票砸晕我吧】 这名墨辩名作公夫问,素来机智,被派到陇西来,当然是来助月芷一臂之力的。众人安安静静听着,也不会以为公夫问此举是混淆视听或者什么的。 毕竟,公夫问的祖上公尚过可是墨家一代杰出弟子。 公夫问开口解释道:“往上推导。墨家子弟在十月前,一切如故,并未有何异动。只不过其后,墨工消息渐渐稀少。而随后陇西周边墨侠,墨辩的信息同样开始渐渐减少。到最后,全部消失。可以看出,陇西墨家应该是被人用一种非正常的手段控制了,这个手段尚不能确定。不过可以肯定,十个月内的动作,显然是一步步,有规划,有预谋的行动。” 月芷含笑点头:“正是。现在尚不能确定是被人胁迫。你且说,集思广益。” 公夫问被月芷美目这么一盯,顿时心气神大涨。道:“既然是有规划,有预谋,当然势力颇大。鱼、李两家都有可能。且不说鱼家,先说李家。李家于墨家亲厚,若是李家狠下毒手,陇西墨家主事人极可能上当从而落入陷阱。若是一个不相熟的势力,以墨者之智,未必能落入他人陷阱。” 说的口干,公夫问喝了口水,接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若真是李家凶手。定然对墨家之事熟悉明辨,当然也容易设计陷害。更何况,今日李家动作诡秘……” 樊篱清咳一声,打断了公夫问的话:“这番说法,颇有道理。” 公夫问先是心中一喜,不过接着便是打了个突。公夫问身为墨辩,当然是心思灵巧之人。这种欲抑先扬的手段用了不知凡几。眼下被人用到自己身上,却一阵子不舒服。谦逊道:“不敢当樊先生厚赞。” 樊篱心中多了一份认同,这公夫问倒是实在。没有因为自己打断他的表演而恼羞成怒。当然,樊篱辈分颇高,论起来还是公夫问的师叔伯,公夫问当然不敢造次。另外,也有月芷这尊大神在的缘故。 樊篱开口道:“李家纵然与此事情一一符合,也未必是幕后真凶!” 月芷疑惑问道:“为何不是李家?今日我看李家动作诡秘,已经开始向鱼家动手了。未必不是此节。” 樊篱轻笑一声,摇头道:“月芷小娘子心思果然灵敏。不过李家纵然再如何符合,也未必是。因为,李家实在没有原因与墨家为敌。” 月芷问道:“为何?” 樊篱解释道:“李家地处陇西,自李伯枯为陇西守后。李家一直难出陇西一地,若不是李信将军,只怕陇西仍旧只不过一边郡豪强。李家以武兴家,却也因李信将军一战以衰,至今被鱼家压制十分严厉。十月前,鱼家强势非常,李家只不过在一隅之地苦苦支撑罢了。如何会平添大敌?纵然李信将军故旧遍布军中,若是将军一怒之下要对付李家,他李家也未必接得下这怒火。” 月芷想了想反驳道:“未必。” 樊篱笑了笑,心中似乎想到什么,左右看了看,心念一转道:“静听高论。” 月芷沉吟些许,道:“若按照以往分析,当然是将李家引以为臂助,不会认为李家是幕后元凶。可若假定李家是这元凶,当然也有理由。” 停顿一下,月芷继续道:“祸水东引。”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不过齐齐都皱眉起来,公夫问听得月芷这般说,面上一喜道;“请墨首继续。” 众人听了公夫问的都是神情凛然,月芷可不仅是巨子之女。还是墨家医术集大成者,执掌药谷,身份尊崇的墨家首领啊。 面色肃然,众人先是听了月芷这一番条理明晰的分析,又意识到了月芷的身份。潜移默化间,月芷的威信渐渐树立起来了。 觉察到了众人表情的变换,樊篱心中一喜。也不说话,看着月芷继续说。 月芷面上浅笑,继续道:“陇西一地,严守成规。若李家欲除去鱼家,难度之大难以想象。单靠李家一族之力,数十年难见功效。可若李家引入外力,借刀杀人,便要另说了。而我墨家,便是这外力,便是这刀!” 月芷此言一出,在做之人面上神色都不那么好看了。墨家身为天下显学,被人当做刀子用在地方豪族之间的争斗上,滋味当然不会美妙。 樊篱清咳一声,开口道:“李家的嫌疑当然是不小,不过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鱼家故布疑阵的计策。这样吧,我负责从鱼家切入开口,而月芷墨首则从李家切入。诸位,以为如何?” 月芷心下微动,琢磨许久。不由苦笑,樊篱用心可真是良苦啊。 公夫问听了樊篱如此“识趣”的话,当下第一个赞同:“公夫问以为如此身为妥当。” “在下附议。” “的确妥当,附议。” ………… 回到房中,月芷脸上的笑容却塌了下来。两个俏丫鬟一看,都是疑惑:“小娘子这是怎么了?” 芷珉性子直爽,出口问道:“小娘子,刚才樊篱先生不是帮了许多吗?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 月芷点点头,又摇摇头。弄得两个小丫鬟一头雾水。一看两人的疑惑,索性也不让两女猜了。开口解释道:“樊先生的确是帮了我,可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嘛。” 芷珉摇摇头,表示还是不懂。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的月芷很是受伤,摸摸芷珉可爱的小脑袋,徒然左右摇了起来。 “笨蛋。” 芷珉抱头无辜地躲到芷伊身后,芷伊摊手表示无奈。知道月芷眼下心情很是郁闷,再一看,看到往常武力值超高的芷珉此时像个小鹌鹑一般,窃笑不已。 月芷左手衬着脸颊,弄得右边脸颊胀了许多,看起来平添一份可爱。看着两人,开口解释道:“樊先生在刚才的谈话中,虽然没说多少话,可事实上是掌握着谈话走势的。故意引导我将目标放在了李家身上,一会支持,一会反对。实际上是给我增加威信,这些我知道,也很感谢。可是,李家的确有嫌疑,但说不上绝对就是元凶。这般将我拉过去对付李家,根本就是不想让我涉险嘛。” 芷伊眼珠子一转,显然听懂了。可芷珉却是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芷伊。 芷伊揉揉芷珉的脸轻叹一口气,心想一母胞妹,怎么这个姐姐就这么笨呢? 揉了揉,弄得芷珉好不无辜,这才开口道:“小娘子是说,樊先生帮助小娘子树立威信,确立了此事是小娘子主持的。日后,分算功劳,小娘子当然要算的大头。而将小娘子的注意力放在李家身上,为的,就是怕小娘子去追查鱼家,身入险地有个意外。李家纵然有嫌疑,也可以确定不会对小娘子有危险。” 芷珉眼睛一亮,狠狠点头道:“是啊。李家和我们墨者关系密切,是元凶的可能性还是蛮低的。而且,公子扶苏也在,李家就算有干系,也不敢对小娘子下手啊。” 芷伊心中哀叹,一把捂住芷珉的小嘴。尴尬地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月芷,尖叫一声,三个女孩子又打闹成了一团。 狄道城郡守府。 门外,明哨暗哨密布。房中的扶苏悠然自得,显然对门外的卫士们十分信任,看着房中另外两人,笑道:“板着一副棺材脸做什么,难道还有谁敢围攻郡守府不成?” 听得扶苏这副俏皮话,两人纷纷轻笑起来,房中的气氛稍稍舒缓。 素手添香,昭儿煮茶的手段越发自然。一套程序下来,行云流水,丝毫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伏承有些拘谨地举起茶杯品茗,喝下一杯清香四溢的茶后,心情稍稍放松。看到身旁的人仍旧有些拘谨,调笑道:“伏承,这杯清香,难道还不足让你作个笑容?” 这名英武的年轻武官,身子坐得笔直,面上表情却是有些僵硬。看到伏承的调笑,面上的表情舒缓些许,道:“没喝过茶,只是很好喝。” 这名武官竟是王家的亲信武官,庆倪! 第六十六章:心机为哪般【二更完毕】 扶苏笑道:“好喝,就好生喝。” 扶苏话音刚落,昭儿的小手却徒然一抖。茶水一阵摇晃,素手稳了稳,竟是一滴水也未溅出。 干咳一声。扶苏心中一阵尴尬,道:“你们若喜欢这茶的,可以遣一女仆跟昭儿学。嗯,我家昭儿茶艺精湛,也是可以为师的。” 昭儿面上紧张的神色渐渐散去,手中的动作更加飘逸优雅起来。浅笑着退身而去,五指捏拳,心想汗湿得是有些多呢。 房中内只余下三人。 茶香四溢,场面却有些寂寥。扶苏则是因为自己一阵口误而弄得有些尴尬,庆倪和伏承则是根本不懂茶艺,也不知道如何品味才是上佳。知道茶香美妙,遣词造句却一个都不成。只好老实听扶苏说。 轻叹一声,扶苏道:“可惜萧先生不在,不然,区区鱼家子,也无须忧虑了。” 萧何被扶苏留在九原,本就是为了应付造纸作坊,眼下造纸术的焦点被扯到了咸阳,扯到了陇西。萧何再留在九原也是无用了,除了九原总舵的前期工作。萧何在九原并没有多少事情可做。所以,在咸阳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后,扶苏已经让萧何跟随自己去陇西。不过九原和咸阳相距太远,虽有直道可以走,也要耗时颇久。若是等萧何来了再去陇西,只怕黄花菜都凉了。于是,不得以,扶苏也只好先行来到陇西。以至于,扶苏眼下竟然没有一个可堪重用的幕僚。 心中划过几个名字,扶苏也不由苦笑一声。身为皇子,按照官制却是没有相应属官的。扶苏门客虽众,却多眼高手低之辈。能够真正为扶苏做事的不多,空谈的倒是不少。 若是早早被始皇立为太子,扶苏便可以招募太子属官。太子属官是属于宫官,有詹事一名,是为太子卿,掌管太子家,统领太子宫城,秩两千石,品阶与九卿等同。其后还有詹事丞、太子家令、太子率更令、卫率、太子舍人、太子洗马、太子出,少庶子,太子仆。这些太子属官可以说从衣食住行,全部都有一应人员负责,全面具到,令人惊叹。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登记在册,有品级的正式官员,拉一层皮,就可以自己选官了。 不过扶苏却知道,后世历史中,终秦一朝,都没有立下过太子。始皇在死前传召令扶苏即位,本意是有让扶苏继承大统的意思。可惜被胡亥给篡改了,今世的历史还会不会继续下去,扶苏心中也没有底。 而秦二世即位后,也没有立下太子。而是让公子婴给即位了,公子婴虽然有个儿子合适,秦朝却已经是大厦将倾,回天乏力。 这些想法在扶苏脑海之中一转而过,秦朝官制虽说设立完备,可很多职位都是虚设,并未有人任职。 摇摇头,撇去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扶苏开口对两人道:“近日,情况微妙。你们要忙起来了。” 两人齐齐起身,道:“敢不为公子效死。” 扶苏笑着摆摆手:“不必如此,坐下便是。” 呼啦啦,衣带之声响起一片。两人坐立如钟,笔直挺拔。如同两柄未出鞘的利剑一般,扶苏看着欢喜,心想文治之人虽说短缺,可长于武功的人才扶苏却从来都不缺。秦人尚武,扶苏门客之中武艺高强之辈可是不少,可以说占据了多数。 习惯性的,指尖瞧着桌案,扶苏先对庆倪道:“妻父之意,扶苏已经明了。你既然来了,安心在我手下做事便可。至于你手下一千武卒,以剿匪名义,先在冀县,西县等地活动。当然,动作不要太着痕迹,此事,周边郡县会有人跟你协商。若有人察觉,你只要将郡兵剿匪的名义打出来便是。” 庆倪表情听罢,行礼道;“属下尊令。” 扶苏面上微笑显露,道:“你最令我不喜的是你死板僵硬,不过这很好。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句话,我赠于你,你且谨记。” 庆倪神色不变,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不过仍旧用尽力气,道:“谢公子。” 扶苏点点头,转头向伏承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庆倪脸上喜悦之色掩盖不住,道:‘谢公子夸赞。” 扶苏继续道:“细作之事,你做的如何了?” 庆倪表情有些不自然,道:“鱼家对此防范颇为严密。街面上的细作都已经放了出去,只不过一有接近鱼家紧要之处便会被查探到。难以渗透进去……” 扶苏点点头:“初来乍到,情报之事的确难以作为。尝试接触那些不算紧要的鱼家人,诱之以利,胁之以势。不信鱼家当真是铜墙铁壁!” 扶苏说完,看到庆倪脸上仍旧有些犹豫,不由笑道:“钱财之事,你不必担心。此间事了,我们就不会再缺钱了。” 庆倪一听,也不在犹豫,拱手领命。接着,扶苏又询问了一下狄道城军力防卫之事,便挥退了两人。 两人离去,门再次打开却进来了一个身材发福,面上带着职业性笑容的中年男子。 男子有些拘谨,见谁都带着讨好的笑容。被一名亲卫送到此间,还硬塞了一堆秦半两。亲卫坚辞不授,发福男子却温言好语硬要给。恰好被伏承看到,弄清了原委,哭笑不得将钱给了亲卫:“你拿着便是,记得回去给兄弟们买些酒肉就行了。” 转头看了看面带讨好笑容的发福男子,摇摇头道:“公子在里间,去吧。” 男子进来,见了扶苏,就是大礼参拜。一通阿谀之词不要钱似地噼里啪啦说出,弄得扶苏连连摆手:“季福,三月不见,你倒是一点都不见清减些。” 来人赫然就是与扶苏在北地郡郊外游过一面之缘的季福,齐地颇有实力的商人。 季福眼下早就知晓了扶苏的身份,一面庆幸与自己竟然有福能够和皇子有一面之缘,一面也是后怕非常。要知道,扶苏在北地郡的一系列动作可是将季福在西陲靠山陈家连根拔起。扶苏一动作,季福在西北的生意可就弄得个血本无归了。 此时,能够再次看到扶苏,季福心中渴望之余,小心肝也是暗自打鼓啊。 听了扶苏寒暄,季福不敢怠慢,道:“贱名不敢有辱公子清听。” 扶苏伸手一指,道:“坐吧。” 季福似乎有些胆怯,推辞道:“公子所居,季福身份轻贱。哪有小人入座之地。” 秦人重农轻商,纵然春秋战国之时商人地位颇高,此时也被秦庭视为贱业。所以季福此言倒也不算什么自谦,反诘之语。 扶苏眼睛直直盯着季福,眼神似有锐气散发。徒然令季福一阵刺痛,心中大跳,季福也顾不得什么担心了,眼下若是莫名其妙给了坏印象,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老老实实坐下,季福脸上却丝毫没有什么不自然的神色。 扶苏有些赞许了,道:“你可知道我今日唤你来,所谓何事?” 季福心思急转,道:“公子但有所命,季福不敢不从。” 扶苏笑着摇头:“不敢不从……说的不错。” 季福小心肝猛然提了起来。似乎是等候判决的罪犯一般,忐忑地听着扶苏的审判。季福的话说的颇为隐喻,若是不解内情又不够聪明的,还真未必能猜出来。 季福不敢不从,当然是说自己被动接受。被动接受效果当然不会比主动接受好。这样的潜台词也就是季福希望扶苏吃肉的情况下,也能给季福留下一点点汤水。 虽说不知道扶苏到底有些什么计划,可季福行商坐贾做了一辈子生意,对利润的直觉还是有的。陇西此行想了一路,季福的鼻子灵敏地嗅到了陇西的商机——边贸。 扶苏心中有些惊讶,心想还是有些小瞧了古人。扶苏原本是想邀请齐地大商人齐玉雪来的,不过想了想,又给否决了。齐玉雪的商行实力雄厚,如果要与齐玉雪合作,双方的关系基本上是平等的。扶苏若想要占到大头,还真未必可行。 这样,扶苏才想到了季福。可没想到,扶苏还是小瞧了季福的本事。竟然被季福嗅出了一些痕迹,扶苏一杯清茗入口,道:“好,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丝绸边贸,不会少了有功之人的一份!” 第六十七章:打草欲惊蛇【首更送达】 【书友们的红牌让俺感动地内牛满面呐~鼓掌,欢呼~~今天就只有几个小时的置顶时间了。大家能不能继续踊跃投票呢】 【PS,投红票的都是幸运光环加持的好汉哇~】 季福脸上的惊讶之色掩饰不住了。心中既是兴奋,同样也是忐忑,道:“不瞒公子,边贸之事。难为啊。” 扶苏面上笑容不减,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难法?” 季福沉吟一下,说到了自己所长的专业领域,脸上阿谀之色尽去。换上的,则是一副肃然:“边贸之利,数倍十数倍都是有的。不过商路难行,西去之路少有人知。知道路线,地图的也多是边军豪强,轻易不肯与人。纵然齐地的大商人来了,也要与边军豪强合作。眼下,北地郡、上郡等地商路尽数关闭。也只有陇西一地尚有出口,而陇西鱼家想来强势,实力雄厚,边贸之事鱼家最为熟稔。与月氏人关系也最为亲密,若行边贸,则绕不开鱼家啊。” 扶苏指尖轻轻敲着桌案,滴答发出的声响环绕屋内,弄得季福心中一片忐忑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良久,扶苏开口道:“若行边贸,则绕不开鱼家?” 季福心中稍稍了然,道:“公子所言甚是。鱼家世居陇西,历经数代之功已然成为西陲头号豪强,势力遍布朝中、陇西郡。而且,边墙之外,便是月氏人的地域。月氏人为塞外三大异族,势力雄厚,族中带甲之兵数万。大秦与西域之所,便是月氏横亘其中。若不能交好月氏人,则难以与西域通商。纵然财货无数,也回易无法。西陲之地,与月氏人交好的,便只有这鱼家一家。” 扶苏眼睛微眯,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季福老实点头:“如公子所言。” 扶苏轻笑一声:“鱼家有了垄断之利,难怪如此自持。难道你们会没出边墙与那月氏人交好?献之财帛,与之美人。不过些许夷人,你们难道还应付不了?” 季福叹一声气,道:“也有商人试过,失败了倒也罢。一旦有那成功的,回易一两次,便莫名其妙再未回来。” 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且说说。” 季福道:“据说,鱼家商队塞外行走,若遇到的是与鱼家臣服的,算自己人,便和气生财好生保护。不然,但有发现异己,便化作马贼,人杀光了,财货也都变作了那鱼家的商货。”说到最后,季福话语之中惧色难掩。 扶苏神色不动,心中却是多了一份谨慎。秦朝对民间刀兵官制十分严格,后世最为出名的说法就是聚天下之兵于咸阳,铸金人十二。这里所说的天下之兵,也就是从天下间六国故地收罗到的兵器,将六国民间的兵器统统收缴而来,铸造了一个金人。历史上对这个解释大概就是弱民政策,收缴兵器,减弱民间武力。 不过扶苏来到这个时代,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情况。减弱民间武力的目的的确有,不过更多的则是给秦军武器更新换代。不少人认为秦朝武力弱于汉唐的原因很大一个指摘就是铜质武器,虽说这个关公战秦琼颇不靠谱,可说秦朝武力弱那就更不靠谱了。 秦朝军队征伐天下的武器用的就是铜质武器,青铜武器在秦人手上走向顶峰,同样,也在秦人手下终结了历史。这个终结,便是铸金人12,这个大规模销毁武器的举措。天下一统,常备兵力便不需那么多,同样武器也不需要这么多。再加上铁制武器的成熟,秦政府这才有了这么大手笔的动作。 这样想来,秦朝将武器收归以后,民间大势力上拥有的武器就很少了。事情的确如此,可并不是能够代表所有人。如扶苏,如胡亥,如蒙氏兄弟,如王贲门下。这些居于秦朝顶层的人物都是有自己武器系统的。不过这个名单却没有鱼家在内,这样的情况下,鱼家竟然在塞外保持一支常被武装力量,这个消息让扶苏有些失神,更兼则警戒起来。 鱼家,到底在想些什么? 扶苏将这个念头暂且按下,对季福道:“你去准备一批货物,边贸所需的货物,去咸阳好生准备着。消息,你秘密放出去,找一批人过来。重启边贸,势在必行。至于鱼家,此时你就无需多想了。” 季福心中猛然炸开,一股子冲天的喜悦油然而起。边贸啊,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利啊,对于一个只算中等的商人而言。季福自认商才手段都是不差,可跟那些一个个顶级商家比起来,终究是差了那么一些。最重要的,季福认为缺的就是那个势!眼下,季福背依扶苏这棵大树,何愁不能成为第一流第一等的大商人? 面上的喜色掩饰不住,大礼参拜之下,又是一大通不着痕迹的马屁拍出去,就连季福自己都觉得拍马屁的功夫有高了一层。 挥退喜不自胜的季福,扶苏却开始考虑起了明日的审案。 手持一支炭笔,在洁白光滑的苏氏纸上写写画画。到了三更,扶苏才觉得应不出什么大问题了。这才起身回去歇息,不过刚一战起,一股子眩晕的感觉却传了过来。 身子一阵旋转,扶苏衬着桌案支起身子。身边一个人影贴了过来,一片柔软触感传来,小心将扶苏搀扶起来。 回到房间坐下,昭儿柔嫩的小手在扶苏酸麻依旧的腿上锤锤打打,扶苏笑着看着。心想真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啊。 一把将可人拉到怀中,想要动作,却不想昭儿可怜兮兮道:“公子……奴婢月事来了。” 扶苏一阵无语,以手抚额,好不怨念。摇摇头,一阵止不住的倦意席卷而来。爬上床去,仍由昭儿将衣服褪去,好生洗漱。倒头便睡,倒是香甜美梦。 鸡鸣起,一身简装,打了一套拳。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好生洗漱完,换了正装到了正堂。 摇摇朝着身着武服的伏承点点头,两排雄壮武士将大堂站了两排,气势威武。到让堂外看热闹的民众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这就是公子?” “可不就是,公子扶苏啊。声名好着,在上郡就听到了这位公子的仁义。” “公子在上郡的确是仁义,可我在北地郡听得,那就不是仁义了。” “商季,你怎生说话的?公子在上郡救下的,可有好几千号人。你这话要传了出去,小心着,明天你家就能被推平喽。” “别忙别忙,说话总不能听半截吧。我这话还没说话,你倒好,连着下面的话也不让我说了?” “你说,我听着!” “公子在上郡可是把那为祸乡里的陈家从根子里拔了去,手段果决,可不是两个听着好听的仁义能比得了的。看看吧,搞不好,这鱼家就要成了咱陇西的陈家喽。” ………… 隔着老远,扶苏倒也没挺清楚老百姓的话。不过瞧见这阳光,想来应该不算什么坏话。心中这般想着,看向端坐一旁的郡丞鱼朴,也不知道鱼访昨日回去之后鱼家到底做了什么决断。竟然让鱼访老脸上眼带深现,看上去睡眠并不美妙的样子。 左右人犯带到,扶苏一个个唱名过去,脸上神色不变,这么大场面下来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扶苏的情绪。要知道,场外围观的民众,里里外外围了数层,几百人围观,上千双眼睛注视,扶苏声调却丝毫不变。 扶苏身为皇子,名头大得吓人,又是亲自坐堂审案。光是这一层身份撒出去,整个狄道城的人都得被吸引过来。 更何况,堂下拜着的几十个人里,可都是往日郡城之中名声响亮之辈。李家五郎且不说,年少火气旺盛,每日出了大屋街头上都能看到五郎跟鱼家子弟掐架。这般声明显,倒是恶名不穿。另外三个,鱼家三恶,可是一出门就能让所有良家女子统统回身边跑的人物。鱼七郎前些时日还在郊外抢了个李五郎属意的女子,至于城中无甚权势的,被三恶糟蹋的少女更是不计其数。这样的恶名,今日被扶苏一朝抓了,如何不让民情汹涌? 一声惊堂木:“啪……” “升堂!” 第六十八章:冷眼看机锋【二更完毕】 【汗,置顶结束后票票就少了许多呐~~】 惊堂木一起,大案开审。左右武士威武挺立,端坐正中,丰姿威仪的扶苏与其说是弄了个大堂审案,还不如说更像大军营寨议事。 百姓们瞧着新鲜,也没谁嚼舌跟说什么不是。老老实实看着,只觉得这位公子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堂下一群人怎么会战战兢兢,两股发颤? 鱼七郎鱼访的确心惊胆颤,本以为有个当郡丞的爹罩着就算李超想要下狠手也没法。这郡丞之位被鱼朴把持了十数年,官署里面的事情也只有鱼朴才能门清,皇子再怎么位高权重,两眼一模黑再怎么权重也能架空喽。这般想来,就算李超鼓动了扶苏,到头来也是无惧。 可是…昨晚竟然没人去牢房见他!自己老爹竟然没派个人去和他通气!尽管牢房之中一干狱卒殷勤无比,酒肉无缺,可强撑着的信心仍旧随着开堂的渐进却逐渐消逝。一宿失眠的鱼七郎并着其他的黑眼圈沉重的鱼家子弟,正应了四字:难兄难弟。 似乎老天看到鱼家兄弟的样子也不忍心了,终于让鱼家三兄弟有了些高兴的事情。 李五郎几个伴当出来,都是鼻青脸肿。等李五郎最后出来,虽说脸色苍白了些。可衣衫整洁也不见殴打的痕迹仿佛与进牢之时别无二致。 掩在人群中的月芷皱皱眉,轻声道:“李五郎面上一丝伤痕没有,只怕衣衫之下已然伤痕累累了。” 樊篱神色淡然,轻笑道:“小娘子眼力不错。李五郎面上血色缺缺,行动迟缓。显然伤势不浅!不过那些狱吏手底下有数,把握着分寸。就算拨光了衣物,也是见不到严重伤痕的。” 月芷看了看李家子弟,面上多有不忿,嘀咕道:“这官当的真是昏匮,竟然将良善之人置入狱中还如此苛待。” 樊篱耳外生风,听得清楚也未置评。对于扶苏樊篱没有什么恶感,当然好感也是缺缺。扶苏虽说在上郡救下数千上万人的性命,可在樊篱看来不过是求名养望之举,谁知道里面多少功劳被扶苏冒领了去?见多了贪鄙的奸官恶吏,樊篱可不会对这群人报多大的期许。 至于月芷的的评论,樊篱倒是觉得也许是冤枉了扶苏。扶苏身份尊崇,车马被冲撞了却不闻不问,体面何存?若不做些动作,难不成让人以为他扶苏成了人人可欺之人吗? 两个世家子的亲族之人具在,扶苏能狠心抚了陇西两个大佬的颜面,换作谁也要说声果决的。再说牢狱里的事情,扶苏不过刚刚上任节制陇西,怎么可能就管的到狱吏这群地鼠。月芷这想法,想当然了。 虽说樊篱知道得通透却没想解释的念头,且不说先前对扶苏的观感在那里,光是眼下人多眼杂这番话就不好说。毕竟人挤人,声音太小也会被人听到。再说了,樊篱心中冷笑,也许扶苏自己本就是默许狱卒对李五郎的殴打。当做对李家的“教训”。要知道,此刻扶苏被李家当做枪使了,真就会那般乐意? 樊篱想的有些入神,突然人群轰响。樊篱不明所以,下意识便要去护住月芷,不过待听明了人群的话语,便放下心来。定睛一看,原来眼下大堂之中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 “李连,你申告鱼访强掳民女,所言可是实情?”扶苏端坐正中,朝着身子有些虚弱,精神却一点不弱的李连李五郎问道。 李连眼中桀骜尽去,恭敬拜下道:“小子所言,确为实情。” 鱼访身旁那个微胖的鱼家子鱼楠一听李连这般说,心中顿时就急了。起身激扬道:“公子切莫信他。这李连平素冠使无赖,最好诬赖栽赃之举,极尽泼脏水之能事啊!” 扶苏神色不动,心中一丝无奈涌现。本来还有些暂且安抚鱼家的心思,可这些鱼家子也太不明事理了。原来,扶苏担忧鱼家尽是跟鱼子染一般的货色,一点就炸的炮仗,所以先存着的是安抚的意思。可天不遂人愿,这事情发展下来,早已不如扶苏所料了。 一声惊堂木拍下来,反震的扶苏手都有些震荡。冷声喝道:“放肆!” 场面顿时静寂,先是一声惊堂木震得在场之人莫不噤声。再便是扶苏冷冷的眼神盯着鱼楠,百姓纷纷幸灾乐祸地看着鱼楠这个背时货。 鱼楠此时也是懵了,平时仗着族中亲叔身为郡丞,在陇西哪里经历过这种情况。就是大堂上的惊堂木,鱼楠也是摸过的,可还没谁敢对他这般用。再一看两排威武雄壮的卫士,那剑尖上的寒光凛冽。 冷冷站着,一阵风吹来,众人都是盯着。鱼楠却觉得两股发颤,双腿之中竟然有丝丝凉意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一阵轰然大笑响起,鱼楠却羞愧地蹲在地上掩住地上的水渍。 扶苏心中愕然,眼中的杀气也不知该向谁放了。本想让几个鱼家子老实些罢了,谁想这最先跳出来的鱼楠竟然连一顿惊堂木都受不了。 扶苏有些无奈,声音也略微绵软了些:“鱼楠,你可知罪?” 鱼楠此刻只觉得燥得慌,脸上颜面尽失。反应也慢了数拍,习惯性依着性子道:“小人不知。”言辞强硬,可偏生语调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扶苏连说教的心情都没有了,历喝道;“本公子问话李连,你既非李连,凭何插口?还不退下,免得羞辱了你家中门楣!” 扶苏一声历喝下来,鱼楠只是更觉得羞燥非常,低低将头放下。无颜以对指节捏的发响的老郡丞鱼朴。 扶苏这会可没空理会鱼朴和李超的心思,心念一转,朝李连道:“李连,你将事情前因后果如实道来。若有不实之处,你便是诬告之罪。反坐所告之罪,你可明白?” 诬告之罪,诬告他人,依律便要承担所诬告的罪。也就是说,李连若是诬告鱼家强抢名女,那便要承担强抢名女的罪名。 李连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李连明白。今年十月十九日,小子与几个族兄弟外出山南村狩猎。山南村是我李家佃户之村,所住之人都是李家佃户。盖因小子只不过与鱼访多了几句口角,谁承想,那鱼访知晓了我在山南村中有一中意女子。便强抢而去,视律法如无物。今日李连与金美楼再遇鱼访,鱼访提及此事激怒与我。小子心中不忿,便聚了族兄弟找鱼访讨说法,谁知道竟然冲撞了公子仪仗。小子罪该万死,请公子降罪!” 李连一口气将事情说出,堂中都是寂寥无声。有鱼楠先例在前,纵然鱼家三子神色如何灰暗,也无法挽回阻止李连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抖搂出。 扶苏脸上神色不变,心中暗自琢磨。朝鱼七郎鱼访道:“告你强掳民女,其所言可实?” 鱼访脸上血色浓郁,道:“李连所告非实,若要鱼访认罪。还请李连拿出证据,若无证据,红口白牙,难道谁都可以攀诬了吗?” 李连身旁一个伴当突然起身想要陈情,死死被李连拉住。扶苏唯一皱眉:“何事喧哗?” 那名伴当脸上冷汗连连,此时也顾不得跪拜的样子难看,跪着爬上来道:“公子,小人便是花娘的亲兄。鱼家狗贼强抢胞妹,小人便是人证。” 鱼访脸上血色更浓,冷哼道:“人证可以说谎,还请请上物证!” 扶苏心中隐怒渐生。刚要说话,却不向一直沉默不言脸色如墨的鱼朴起身一巴掌将鱼访打趴在地:“孽子,你真是蠢笨如猪啊。强掳民女,那是公告之罪。就算李家子不告发你,郡署李超郡尉清查彻底啊!” 说罢,鱼朴似乎面上略显苍白了些。转身有些气喘吁吁道:“请公子恕罪,小儿无知。李家那佃户之女,小儿愿纳其为妾。只请减起罪状!” 扶苏眼睛微眯,鱼朴此举,可是要釜底抽薪啊。 第六十九章:釜底欲抽薪【首更送达】 【厚颜一下求点票票,最近习惯性卡文,分外无奈ING】 鱼朴身材中等,更和雄壮搭不上边。面目也称不上英俊,只算得普通耐看。不说话时,脸上时常带着些许微笑,背负双手无声站在一边,却令人从未漠视过这个老人。再仔细一看,若剥去了那层官服,也许只是一个普通慈眉祥目的老者。 不过此时,穿上一身官服的鱼朴,眼神不再冷漠无神。而是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事关鱼朴亲子的性命,鱼朴也管不得那么许多。纵然天大的事情,鱼朴自问心中也不及自己亲子重要。就算宗族责难那又如何? 扶苏感到一丝威严被挑衅的味道,眼角瞥到神色淡然的李超。心中有些微怒,不过很快便被压下 扶苏一个眼神递给伏承,神情不变,对一个胥吏道:“传花娘。” 鱼朴鱼访神色都是一松,鱼朴双手入袖。姿态低低摆着,恭谨非常。至于鱼访则是有些挑衅地看了一眼李五郎李连。李连皱皱眉,再看向花娘亲兄的那位伴当,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却拉住了似要说些什么的花娘亲兄。 趁着喊人过来的空挡,扶苏开口向鱼访道:“你父如今已经承认是强抢了民女,你还有何话说?” 鱼朴嘴皮动了动,眼帘落下,没有说话。 鱼访脸上的血色恢复了正常,开口道:“父亲大人所说便是事实。” 扶苏面上笑容如常:“我问的是你,而非鱼郡丞。”目光直视鱼访,让鱼访浑身都觉得好似一团火在袭来.心中大跳,脑袋左右转了转。眼角一瞥到扶苏眼里的凌厉,顿时低头,定定心神,道:“是,鱼访强纳那庄户之女为妾。” 扶苏心中微微失望,想不到鱼访这个外表粗鲁的大汉心思也颇为细腻,胆色也还留了几分。心想若是这个鱼访跟那个鱼楠一般窝囊该有多好,此事只怕早就了结了。 心中失望,却也没什么情绪激烈的。毕竟只是一个尝试,既然鱼访不那么容易下手。扶苏也并非只此一计。 稍许,身为扶苏亲卫队长的伏承并着一个胥吏带来一名女子。此女子姿色颇丰,虽为庄户女,可较一般仕女身材健美。一身鹅黄色的衣衫,衬着身姿曼妙。容貌只是寻常上等,却兼得一双眼睛灵秀,看得十足灵气的女孩儿分外悦人身心。 一直神色从容的李五郎此时也是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似要尽散那些抑郁之气。而另一旁的鱼访则是脸上换上笑颜,精神飞扬,看得老郡丞频频皱眉。 名作花娘的女子年岁双九,气场倒也不弱。从容在桌案前作了一福,脆脆的声音好不悦耳:“妾身花娘见过使君。” 扶苏身为陇西监察御史,却有节制陇西的大权。还真不能将其当做一般的监察御史论,称之使君,意为朝廷外派的大臣倒是合适。 扶苏面带浅笑,道:“不必多礼,今日传你过来,想必已经知道了事情缘由了。” 花娘脆生生道:“公子可真是未卜先知,妾身刚才已经听了伏将军所言。” 扶苏点点头:“好。那我说一次,今日,李家五郎李连申告鱼家七郎鱼访强抢你纳为姬妾。此事,可有?” 众人屏息以待,就连事先似乎胸有成竹的鱼访也是呼吸不自然地敛起。而其余人如李连等人,围观之百姓更甚。反倒是鱼朴闭目养神起来。 扶苏饶有兴趣看着众人的神情,盯着花娘光洁的额头,鼓励道:“你直言便是,以后若有谁敢欺你。你报我名字即可。” 众人纷纷心惊,羡慕地看向花娘。却见花娘胸膛起伏,好一阵沉默后,便是火山的爆发,声似斩钉截铁,道:“是鱼访强抢妾身纳为姬妾!” 鱼访双眼徒然圆瞪,怒喝道:“贱人,明明说好的是你我心甘情愿。你竟敢反咬一口,贱人好大狗胆!” 暴怒的鱼访刚要动作,却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一声脆响,更是一个红手印印在鱼访另一边脸上:“孽子,还敢当堂咆哮吗?” 鱼访被老父一耳光打得懵懵懂懂,双眼圆瞪死死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花娘,如野兽一般低吼道:“父亲大人……” 鱼朴一声断喝:“闭嘴!” 也许是感到口气太过生硬,随即神情舒缓,五指微微颤抖,道:“且安心。一切,有为父在!”弹弹衣衫,鱼朴面对扶苏,大礼参拜,道:“小儿无知,请公子宽恕!” 扶苏不为所动,轻笑着摇头:若是事事只需我宽恕便可,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鱼朴神色有些发白,递给鱼访一个且安心的眼神,侧身让开。 扶苏招过几名郡属武卒,神情依旧淡然,道:“十大板子,你们都好生用心着打,也好给你们的鱼访公子长长记性。” 鱼访听了先是脸色稍稍放松,接着便是徒然一白,赶紧趴下跪着道“:小子惶恐,罪该万死。不敢称公子啊。” 扶苏笑笑,摆摆手,未有置评。几个郡署武卒心中有些惴惴,稍一衡量,决定还是老老实实依着扶苏所言而行。 扶苏说得简单,却是郡署里并不外宣的约定俗成之语。若是领头武卒叫武卒好生用心打,那便是用心别给打坏了人喽。若是叫好生着打,便是一板子下去就能将人打废了。 本以为扶苏手下要留情,可反手又将鱼访拿捏得如沾水的米面一般,方圆自如。几个武卒收敛了小心思,十大板子拿捏着分寸打下去也没敢放水。哀嚎不已的鱼访痛的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趴在地上已然如软骨一般。 围观的百姓看的热闹,瞧着解气。直觉得扶苏公子当真为百姓做了一大好事。日后行走街面,自家女儿也能放心了。 花娘瞅了瞅李连解气的样子,又看了看老郡丞闭眼不闻看不出心绪的模样。呼吸有些急促,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忍着未出口。 花娘想要默言,扶苏却不放过。指向花娘,开口道:“鱼家子鱼访,抢你纳为姬妾。今日本公子在此,便替你做主,将此废弃。自此,你便为自由之身,婚嫁自由。如何?” 花娘脸上表情似喜非喜,似忧非忧,复杂非常。不过仍旧感激向扶苏行礼道:“花娘谢公子大恩大德。” 扶苏又道:“既然你而今是了自由之身,那我便在此赐你一门婚事。你左边,是李家子李连,李连自承中意于你,又因你惹下泼天祸事。而你右边,则是鱼家子鱼访,家世显赫,乃官宦之家。也因你惹下了一大番苦头。今日,我便可以为你做主,你要嫁任何一人,我都可以让你如愿!” 花娘杏口有些夸张地张着,眼睛直愣愣看着扶苏,面色发红,双手无措地在空中划了划,显然惊讶之极。开口说话,也有些不自然地结巴起来:“公子……” 扶苏一阵无言,在众人轰然大笑的背景中清咳一声道:“我自然是不行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从李连和鱼访两人之中选出你的良人来。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转身便走。无人胆敢阻拦你!” 扶苏声音声量不大,却足够震撼人心。 数百上千双眼睛盯着花娘,花娘却是苦笑,朝李连道:“李连大哥虽说曾经中意与我,却不肯尽快将文书送来,害得鱼七郎一大包秦半两扔下,小女子也成了妾身。眼下,妾身成了鱼家妇,名节已失。李五郎还肯娶妾身吗?” 的确,扶苏说的是娶而非纳!娶妻用娶,纳妾择纳。妻子在法律地位上是和丈夫等同的,而姬妾身份只是高过一般的奴仆,甚至了连姬妾生的儿子都要比自己母亲的身份高。法律上等同于货物,被人送来送去都是有的事情。 李连痛苦地看着花娘,低下头来。 第七十章:花好月非圆【二更完毕】 月芷隐在人群之中,眼中不知什么神采。心中嘀咕着,有些难受。扶苏能够一言以花娘这种苦命人的命运,却决不了自己的婚姻。有时候想想,月芷也替扶苏感到悲哀。纵然他是喜欢自己的,若是他的那个父亲不认同,自己同样只有远遁的结果。 心中凄苦,反而对这个花娘多了几分艳羡。目光瞅着,也为花娘感到不值。李连敢为红颜一怒惹下如此大祸,在鱼家门外将鱼访差点打了个半死,还连带冲撞了扶苏的仪仗。眼下,扶苏要将花娘许配给李连,就是要成全他们的婚姻,却不想李连对于应已失去贞洁的花娘这般犹豫。要知道,这种时刻,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十分敏感的,每一分犹豫都能加剧女子的忧虑和心伤。这些以李连的智慧不难猜到,也许李连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将这个放在心上。 花娘既然被鱼访强掳为姬妾,自当已非完璧。对李连这种内心里十分骄傲的人,接受一个已非完璧的妻子实在是一桩颇为不易的事情。不过若李连心中对这个女子喜欢到刻骨自然不该介意这些。然而,李连终究是犹豫了,而且场上众人都是看的清楚,李连并不会接受这个已非完璧的花娘,只不过碍于在场所有人的压力和残存的情念,纠结几番罢了。 堂上的扶苏更是清楚,李五郎李连虽非李家嫡房,却也是李家五服之内的本家。当然也算的是官宦之家,富贵之门的。娶一个佃户之女为妻,换做扶苏和月芷代入进去或许扶苏能够打破所有阻力强行迎娶月芷。可李连这个极其骄傲之人怎可能接受一个应当已非完璧的妻子?纵然秦汉民风开放,可也只不过是庶民罢了。对于李连这种世家子,其内心的骄傲和坚持是不会因为外力轻易改变的。 纵然扶苏压制,民众非议,可只不过能够影响李连的想法罢了。除非李连内心真的认同,不然,终究是不会接受花娘的。心中叹息,扶苏也是无奈,可惜了一对青梅绕竹马的良人啊。 在牢狱之中吃尽了苦头的李连此刻已然披头散发,精神似乎一瞬之间颓丧了许多。一丝桀骜隐现,看了一眼扶苏,眼中已然只是古井无波。转身面朝花娘,神色冷漠,道:“恕李连无福,不能与花娘子共结百年之好。” 花娘面带凄然之色,有些疯狂地大笑了几声,竭力压制情绪,仍旧有些颤抖地指着李连道:“请,李郎与我一个解释。也许,有一个理由也是好的。” 李连不敢直视花娘的双眸,神色平静,低头正好看到扶苏身前的桌案道:“李连自幼身负重担,双亲先亡,自幼备受异目。若不能振兴门楣,建功立业,今生定不娶妻生子!” 花娘精神气突然少了一截,强撑着身子骨站起,眼带希冀地看着李连:“你若要行孝道,我可以等啊,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等啊。而且,而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什么我不能嫁与你为妻,为你妻为你生子?” 一声低喝,李连似乎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声音压得低低,喝道:“难道你真要我说的这般清楚?为何你没有一些清醒了,我根本不可能娶一个已非完璧的花娘!” 李连自认声音压低只有他和花娘才能听到,却不想情绪激动之下,他的声音根本控制不好。让周遭之人听得一清二楚,离得近些的扶苏、鱼朴父子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甚至立得再远一些的月芷和樊篱两人因为一个杂学渊博知晓唇语,一个武艺极高五识变态地敏感。两个人也都将这些话语听得得一滴不漏。 听了这番话语,一众人心中变化百般。扶苏是感叹不已,月芷是心有所感,樊篱则是对李连彻底不屑,鱼朴是面色古井无波一点变化都无。而最先跳出来的却是鱼朴之子,另一个当事人鱼访。 被彻底沦为配角的鱼访起初还高兴无比,心想就算当一时的配角,只要不摊上这么一个一没背景二没绝顶姿色的娘们就行。谁承想,原本恩恩爱爱的两个人,只不过因为自己小小一点动作竟然就此不能结为夫妻了。要知道里间的隐秘鱼访可是知晓得清清楚楚啊,胸中闷得发慌,一看局势沦为如此,更是暗骂不已。可一看到自己老爹阴沉如墨的脸色,顿时吓得一点踪迹都无。 苦苦喊冤的鱼访可谓彻底的悲催了,心想只要自己将里间的隐秘说出,这会两人早该回去成亲,该干嘛干嘛了,再过几年,孩子都可以打水酒了。可偏生,无论如何鱼访都不敢说出那隐秘,自己老爹不说也未允许,他有什么胆子敢忤逆自己这个郡丞老爹? 心中万般凄苦,终于在听到李连拒绝之后爆发了。李连这个背时货抢不过女子反而还让自己给打了一顿,好事都让他给拿了,临了还让老子背上这个女人? 挺身大喝的鱼访如同就义的烈士一般,对着千百双眼眸对花娘道:“花娘!我,我……”刷刷刷……一双双目光注视而来,刚刚挺身而出的鱼访却徒然卡壳了一般。尤其是感觉到扶苏和鱼朴两道无感的目光之时,更是一阵全身僵硬。 鱼访一声爆喝打断了李连和花娘两个人尴尬的局面,神色有些动容,花娘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心中自是凄苦不已,可同样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鱼访这么一个莽汉,看着鱼访如此大胆地当众宣言一般,心中忐忑不已,好生无奈。 鱼访当然不是莽汉,可如此重重压力之下,尤其是鱼朴积威之下自己甫一反抗便是惊惧,生怕鱼朴再给自己一巴掌打得颜面无存。 如此,竟然连话也说不全了。看着花娘秀丽的面容望来,鱼访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原本分外强硬的话语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腔调:“花娘,你,你就别找我了,我想不娶啊。放过我吧……” 鱼访原本强硬非常的姿态徒然成了一股子求饶一般的乞求,众人看着,愣愣发呆。有些转不过弯来,原本如同慷慨就义猛士一般的鱼访怎么到头来竟然成了一个求饶让一介女子放过的软汉? 众人发呆之余,花娘却没发呆。比起那个脑袋早已不够用的亲兄而言,花娘可要聪慧百倍。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谁都不要的女子,扶苏公子大方慷慨地让自己自择夫婿当然是万倍恩惠。却没成想,竟然每一个肯娶自己的。最后一丝精气神也就此散去,软骨一般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看着,两行清泪延下。花娘直切感觉到了自己一介弱女子是如何无助。 扶苏以手抚额,心中也是万分无奈。自己一番好意竟然还是敌不过一些误会成为了一出闹剧,扶苏可没有这时代轻贱女子的看法。对于这么个刚爱敢恨的女子,扶苏从里面看到了月芷的身影,有些呐呐无言,更是有些惆怅。 此时甚至连一些调教鱼李两家的兴致没有了。所幸这些心绪只不过一瞬便被抛之脑后,一个眼神使去,被压制一天不得一句发言的李超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却也只是一句让身旁亲卫准备搀扶李连以及伴当离去的命令,然后便起身以备扶苏所用。 正待扶苏要宣布审判结果之时,突然人群之中冲出一个俊美非常的男子。此子一身服饰朴素典雅,已成冠礼,衣带飘飘,颇多俊逸之姿。容貌俊秀不似凡人,身材适中增减则伤之美形。行走之间,玉诀相击,清脆的声响终于将一群看呆了的侍卫拦住。却不想,有更比他们动作更快,一个黑影大汉剑入鞘中,横鞘一击四五个正当着的侍卫武卒猛然飞退,倒跌于地。 扶苏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心神猛然一震,一声断喝阻止了侍卫的动作。看着来人,左手入袖,有些难掩的颤抖。 来人却不管他,只是分外温柔地看着花娘:“你若愿意,我便娶你。如何?” 第七十一章:阴差阳也错【首更送达】 来人却不管他,只是分外温柔地看着花娘:“你若愿意,我便娶你。如何?” 所有人都是双目瞪得溜圆,扶苏更是苦笑连连,摇头不已,旋即也只要静静看着。其余郡署武卒胥吏看到扶苏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扶苏跟眼前这个俊美不似凡人的男子有牵扯?一看扶苏也不管了,他们有何必去趟浑水?另外几个大佬,郡尉李超、郡丞鱼朴都是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静观其变。堂下李连鱼访眼下还只是嫌疑犯的身份,更是不敢乱动。 至于大堂之外看着热闹的老百姓,突然看到身旁多出这么一个俊俏非凡的人儿出来。先是一惊,接着一听这俊人竟然要娶了那苦命的花娘,顿时喧哗一片。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哪里还怀疑这个人为何刚才没有发现,现在却突然冒了出来? 眼前此人相貌自当是绝品一等,再看身上衣服款式用料都是难得良品,身左扈从更是武艺强横。好一个潇洒倜傥的郎君,好一个有情有义的风流士子。 人群之中看着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顿时双眼冒火,嫉妒之火熊熊燃烧,转而看向那俊俏郎君却是温柔如水。 月芷却不管场内之人的目光,习惯性逃避的心里也完全将扶苏炯炯有神的目光忽略掉。双眸如水看着花娘,脸上带着温人心脾的笑容。 花娘此时纵然自诩聪慧也是完全反应不过来了,九霄青天和九幽地狱的距离实在太过近了。刚刚还如在地狱的花娘此时却突然被一个品貌俱全的美男子表白,悲伤的心绪还未彻底释放,幸福便已经过来敲门。突如其来的月芷让花娘措手不及,直起身来,心中如同一团火在燃烧,手脚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不过一看到月芷脸上的温暖的眼眸,竟很快便平静了激荡的心情。 乖巧作一福礼,花娘已然迅速从失措的状态脱离了出来。声音脆脆却带些沙哑道:“难道郎君就不怕妾身已非完璧让郎君失了颜面?听得郎君这番话,花娘自是喜不自胜,可也不希望这残破之躯污了郎君。” 月芷却是收敛了笑容,眼神轻蔑看了看李连和鱼访的面容。道:“余却以为,世间女儿都如清水,只觉那男儿身一身污垢。身上垢臭尚能以清水洗去净洁,可心中若是满是污垢,能有甚么去洗干净?你是个极好的女子,却眼光不行看上了一个有勇无断之人。我愿娶你为妻,却不是正妻,而是平妻。不然,只怕与你也是不安。” 月芷的声音压低着,喉咙不知怎的竟然稍稍凸起,声音也是颇富磁性,听着雄浑。只觉得这郎君的声音真是掷地有声,听得一众男子都是面色发烫。 花娘听得心神摇曳,却更是觉得自己一介山野村姑配不上这等世间奇男子。不安道:“花娘只不过一介山野村姑,还是名节有损的女子……” 花娘话音还未说完,却被另一个清朗的男声打断。扶苏起身绕过桌案,站与堂中面对两人。左右武士都是齐齐一动,堂上隐秘之处更有几个小孔悄然打开,一支支弩箭透着小孔而出,正对月芷樊篱两人。 扶苏摆摆手,让侍卫无需大动干戈。身子刚好和月芷、花娘成三角而立。扶苏心中有些恶趣味地想了想,撇去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对月芷道:“蒙……兄可真是令我分外挂念。” 不提在场之人的惊诧莫名。就是月芷也是一阵头大,虽说对这个狠心人恨得咬牙切齿可不能真就这么当众之下去给咬一口吧。就若是像上次扶苏婚礼那般狠狠一巴掌打过去,扶苏未必就不会将手抓住然后来个拥入怀中。要知道,扶苏的武艺月芷还是知道根底的。 更何况……眼下,月芷是个男人啊。难道还要以为他月芷和扶苏是个断背山不成? 月芷一阵头皮发麻,心中万千碎碎念下已然让扶苏遭受了百般折磨。可睁开眼,还是能看到扶苏脸上似有坏笑的俊秀面容。 两个美男子竟然是旧识,又一个爆炸性新闻让众人燃起了八卦之火。至于其余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李连和鱼访更是直接掐掉了原本的心思。李连虽说不想娶,可原本还有一层纳妾的心思在。可眼下一看对手竟是蒙氏子弟,心知自己碰上去只不过一个比鸡蛋稍大些的鸭蛋而已,顿时灭了心思。另个一个鱼访原本还瞅着聂窜郡丞老爹以势压人,再回头体面些将花娘纳入房中,要知道花娘虽说只占得灵秀非常,却是个极讨人喜欢的女子,更何况鱼访那隐秘之中还是分外不甘心的啊。可眼下听得扶苏这称呼,顿时神马心念都没有了。 天下间,梦氏族人,能与扶苏来往的,能有几人?当然是超越鱼家李家这等地方豪强的顶级将门蒙氏。蒙氏一门两上卿,蒙恬蒙毅都是一代豪杰,朝堂之上地位举足轻重。且不提蒙恬这华夏第一勇士帐下三十万大军,单单是蒙毅这等天子近人,上卿大将也足够所有人心中震撼了。再一琢磨,蒙恬只有一独女不知所踪。而蒙毅却多子嗣,咸阳距离陇西又近,这身份轻而易举便出了来。 两个大佬消化着这等重磅消息,堂中两个人却浑然不知道这些消息引发的剧烈波动。 扶苏既然开了口,月芷当然没有沉默不语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公子来了陇西这般大动作,小弟自当过来为兄长助阵。只不过刚刚到了,却还发现了世间还有如此奇女子。心怀感慨,却也喜欢上了这个女子,不知兄长能否成人之美?”说着美目流光溢彩,看着扶苏,带着深藏的窃笑。 扶苏轻轻一口气呼出,似要呼出什么浊气。脑海转来转去,在月芷和花娘的身上左右交替,眼中异色顿生。心中好一阵古怪,许是扶苏初哥不再的缘故,脑海之中竟然生出两个女子两具白花花诱人不已的身子交叠坐股的样子。一阵心中发痒,更多的却是分外荒谬和奇异的心思。 说完,月芷便是美目眸光异彩,看着扶苏,带着深藏的窃笑。 此时却听花娘开口道:“花娘名节尽毁,清白已失。怎能配得上蒙朗……” 花娘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扶苏一口打断:“什么名节尽,清白已失?我怎么不知道?” 月芷听得酸意盎然,此时却也愣住了。花娘声音也是有些结巴透着羞意:“花娘被力士强入鱼府,浑身,浑身都被那鱼访给摸了干净。哪里还有甚么清白名节?” 扶苏跟着一众人强忍着笑,摇摇头道:“错了,却是错了。此时,还是容鱼郡丞解释吧。” 鱼朴此时老眼已然睁开,面带亲和的笑容看着众人。年岁虽然不小,可声音依旧洪亮,道:“老夫年岁也过了半百,国朝征伐天下。能够如老夫这般活到半百的还真是不多。活了大半辈子,却没教出一个能不给陇西丢脸的儿子,实在惭愧。花娘小娘子被力士掳如府中之时,我便已然知晓。于是亲自去将人领了出来,所幸,花小娘子的清白及时保住,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老夫今日在此,便向花小娘子道歉,补偿之时,定然不少。当然,花小娘子名节清白依旧仍在。” 最后一句,鱼朴说的格外洪亮。洪亮的声音隔着老远堂外围了数层的人也能清晰听到。 扶苏笑容依旧,瞥向李连苍白的脸上已然多了一份漠视,至于鱼访,则是一直处于懊恼和幸灾乐祸的冰火交加的滋味中。 花娘瞪圆着眼睛,娇羞着被月芷霸道地揽入怀中。月芷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扶苏,转身离去。目标却是李家府上。 李超则是看了看面色苍白瘫软在地上的李五郎,吩咐左右吩咐几个亲卫照看李连。自己则连忙追上月芷。 此时,一名老吏已然奔跑在前往鱼府养心堂的路上。 扶苏用一场漂亮的官司让百姓刮目相看,初步树立了自己的威望。而随着扶苏一步踏入和蒙家子弟的现身。 一场漩涡凝聚狄道城的上空。 【情节加速ING】 第七十二章:鱼齿锋依旧【二更完毕】 鱼阳古神色淡淡,听了那名胥吏的传来的消息仍旧不变。挥手让人赏赐了些钱财,摆摆手,房间内只余下寥寥十数人。 鱼阳古端坐正中,鱼阳古的两个儿子鱼协,鱼录则恭恭敬敬站在鱼阳古身后。坐在左下首的便是四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只看这四人眉头深深皱着,窃窃私语不断,脸上担忧之色难以掩饰。而与族老对面而坐的却是三个身材壮硕如牛的彪形大汉,此三人一身匪气,不过此时却极力掩饰,反而多了几分蹑手蹑脚的不自然。 当中的鱼阳古此时睁开眼睛,看着七人,道:“鱼家,或灭亡,或振兴。最为休戚相关的,便是你们了。我所言,可对否?” 四位族老纷纷将目光看到为首年龄最大的那位族老。此族老是鱼家现存之人辈分年纪最大的一位,名作鱼姜,年岁已有八十有九,威信极高。 鱼姜年岁大了,脑子却不糊涂,对鱼阳古也不如其余人那般畏惧。虽说鱼阳古刚一回家便杀了十数个违逆他命令之人,其中还有两个算起来是鱼姜一脉的子弟。但鱼姜可没因为这一点而对鱼阳古的态度有多大改变,活了八十九个年头,鱼姜思考的不仅是一人一脉的处境,而是整个宗族的未来。而今鱼家遭逢大难,若不能将全部力气集中到一起,实难渡过难关。 稍一沉吟,鱼姜开口道:“族长所言确实,此番鱼家大难,事涉身死存亡,谁都不能躲避出去。唉,也怪我,若是当初反对兴建武陵,也不会让鱼家有这等大隐患了。” 鱼姜身旁一人,唤作鱼启,素来是鱼家内部的智囊人物。此刻开口微带苦涩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言说的可正是一针见血啊。要说鱼家不想图谋那位置,扪心自问,谁能否认?况且,只要度过这一难关,未必不能成功!到时候,武陵反而是我们鱼家最大的倚仗” 鱼阳古摆摆手,道:“两位叔伯就不要争执了。这些事情,既是上代已然定下的事情,就自当我鱼家全力以赴达到。武陵已经建成,就算是想要拆毁也难。更何况,里面的东西可是鱼家费尽心机三代人积累而成,至关重要,怎能放弃?既然如此,此事也不必再作争执,不然不过徒劳无用罢了。” 鱼姜鱼启点点头,都是不语。 此时鱼姜对面最下首一名武将开口道:“为何九弟没来?九弟身居郡丞重职,此等决定宗族未来之大事,怎能少了九弟参议?” 这名武将也是鱼家子弟,不过却是鱼家出了五服的旁支。虽说是旁支,可鱼家本家杰出子弟不多,旁支反倒是人才出了不少。鱼家各地产业,包括军中将校,地方官吏,其中鱼家旁支便占颇多的比例。故而,鱼家宗族上层一直都留有两名名额给与这些旁支的代表人。其中,这名作鱼朝的武将便是旁支代表中的一人。而另一人,便是身居郡丞要职的鱼朴。鱼朝鱼朴因为同是旁支子弟,素来交好,抱成一团。此番,鱼朝一看鱼朴竟然被排除了这等机密的大会,顿时打抱不平了。 掌握着鱼家情报耳目的鱼启冷哼道:“事情涉及鱼家生死存亡,鱼家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鱼朴倒是好,竟然还想抱住那扶苏的大腿,妄想置身事外。真是愚不可及!” 鱼朝顿时双眼圆瞪,针尖对麦芒道:“鱼启,我敬你是族兄,这才对你客客气气。可若是你要辱及兄弟情义,那我便饶不了你。九弟为宗族辛辛苦苦三十年,你竟极尽栽赃陷害之能事,今日若不说个清楚,你休想走出此屋!” 鱼阳古原本还压抑着不满,此时听到鱼朝最后一句话,却徒然爆发了出来。一声断喝:“鱼朝,给我闭嘴!” 鱼朝原本怒不可遏的表情徒然凝固,哼哧哧跪坐下,犹自喘着粗气。 鱼阳古一见鱼朝服了软,面上神情也缓和了许多。解释道:“没有去救鱼访这孩子,的确是我的决定。我也知道此事对九弟太过苛刻,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若是此时还做妇人之仁,便是我鱼阳古对我鱼家上下一千六百七十三口人的不负责!要知道,我鱼阳古为了宗族存续,也舍了一个亲子啊!” 说道最后,鱼阳古也是流露了真感情。鱼迟浩身为鱼家下一代掌门人的不二人选,为了抢夺密盒以及烟雨鱼阳古等一大帮人的出逃,已经被扶苏手下亲卫头领期泽斩落马下。而此时,扶苏又亲自追到了陇西。鱼阳古却仍旧要族人对扶苏好言悦色,这得是多大的讽刺? 鱼朝面上激愤的神色也渐渐消逝,原本鱼朝的激愤只不过是以为本家又要欺压旁支了,这才不得以做出的激烈回应。要知道,宗族最为核心的八人。除了族长,四名掌文事的族老,三名掌武事的武将,除了两人旁支,其余都是本家子弟。一个兴盛的宗族,本家旁支牵连数千人,宗族的利益再大,分出去也不会让每一个人满意。若是主事人太过贪心,往往就只有旁支利益被不断消弱。而如今,既然确定了不是要对付旁支,鱼朝面上的激愤也无需保留了。 只不过本着数十年的交情,鱼朝还是对本家如此排斥鱼朴感到不满。要知道,鱼朴位居郡丞,论起对鱼家的贡献,也是族中前三的啊。鱼家竟然如此对待,未免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此时辈分最高的鱼姜清咳一声,要开口解释了。毕竟,眼下鱼家内外要团结起来,不能因为一个已经叛变的人而陷入内乱之中。清咳一声,道:“鱼朴身居郡丞之职,又素来是机敏之人。对武陵之事,就是猜,也应该猜到了一些。妄想借着鱼访之事来投效扶苏,到时候将鱼家出卖获得生机。此人,是叛徒无疑了。” 鱼朝皱皱眉,神态恭敬疑惑道:“族长与族老事事言必族中生死存亡之际,鱼朝有些许疑惑,还望族老解答。吾观扶苏公子这些时日在狄道的动作,未有对我鱼家族灭的心思。纵然扶苏公子对鱼家存了敌视,也应只是与胡亥公子之间的争斗。我鱼家身为陇西豪族,脱身之法,想必也无需解释过多。而今日,九弟并未做了什么动作,扶苏公子最后对鱼访也不过略施惩戒罢了。既然如此,就算公子欲针对鱼家,我鱼家到时候改换门庭即可,何必如此严正以待,如临大军来袭?” 鱼姜苦笑一声,道:“你可知武陵之事?” 鱼朝摇头声道不知。 鱼姜正欲解释,却被鱼阳古打断。面向众人,鱼阳古齐声道:“此时暂且按下,等会,我亲自解释。若不是墨家来人,武陵之事随时可能被墨家人查到。不然,我也不想如此急匆匆下手。嬴政此人,心志坚定,非你我能猜度其心思。咸阳那次,能够容忍我至今,不过是为了要历练扶苏,若不然,咸阳尚有十万卫戍军,怎可能没有发兵而来?而今,于我鱼家而言,死中求生,只此一次。” ……………… 樊篱护卫之下,月芷被从后面追过来的李家家主李超请到了李家大宅。而此时,月芷身边还有花娘侍奉左右,这让双目有些发红的李连暗自握拳不已。 当然,李超在侧,李连不敢有何异动,自顾自跑到校场练到全身累的一丝气力都无这才回了自家屋中。 隆重的迎接仪式上月芷表现自如,丝毫未堕蒙氏子弟的风仪。倒也没让人怀疑起月芷的身份来。 月芷在李府中住了七天,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动。 另外,这七天中。扶苏的威信逐渐在郡署中树立了下来,至少逐渐开始掌控郡署这一块。门客之中诸多文士虽说大能力没有,可应付一下日常庶务还是可以的。 七日后,扶苏和月芷以及狄道城中诸多官吏知名士绅都收到了鱼家发来的信函,鱼阳古贺寿! “鱼阳古六十寿辰?”扶苏将精致请柬丢到一旁,默默念了几声。心中琢磨,此时伏承却来报:“公子,花娘来访。” 扶苏徒然回身,一眼便看到立在庭院之中,灵秀动人的庄户女花娘。 第七十三章:谁知巾帼意【首更送达】 【昨晚昏头了,竟然没有定时。非常抱歉,晚两小时送达】 花娘来访,或许要加上两字,秘密来访。依旧那般灵秀的女子静静立在庭中,扶苏书房之中大门一开,入目便望到了。 使人将花娘带入书房中,扶苏心中也多了几分疑惑。花娘眼下是月芷的侍妾,或者说是未来的平妻。按说,这种秘密进行的事情,月芷若要和自己联系,还有什么比起她自己过来和自己秘密? 扶苏揉揉额头,有些想不明白花娘来的原因。毕竟,按照扶苏对月芷性子的理解,并不会这般主动找上门来。 左思右想想不出头绪,花娘却已然踏入了门内。 身量发育得不错,年岁双九的花娘事实上已然发育颇为完全。只不过以前因为李连的缘故,故而一直都没有许人。不然,庄户之家,十三四岁换做妇人髻的笔笔皆是。 也许是经历颇为特殊的缘故,花娘一入书房,并未有见到大人物惊惊乍乍的样子。至少,颇为从容。一入书房,花娘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目视下微屈膝作一万福道:“花娘见过扶苏公子。” 扶苏微微颌首,道:“免礼。” 花娘起身直视扶苏,或许是觉得这样有些无礼,便转而看向扶苏手上拿着的洁白光滑的物件。 扶苏轻笑一声,道:“嗯,是蒙兄让你来的?哦,这个是纸张,眼下还只有我这里有些存货。市面上要到明年才能购到,这个,是书写的用品,可以代替竹简。” 花娘杏口微张,有些吃惊地捂了捂小嘴。扶苏笑而不语,静静看着。花娘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稍稍定神,道:“并非是越止娘子的吩咐,是……郡丞大人的吩咐……” 扶苏微微皱眉,首先还是花娘的称呼上。印象中,自明清后才会称呼官员为大人。而此时节,大人都是用来称呼长辈的,如: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故而,稍稍有点自尊的人都不会称呼官员为大人。而花娘这般说,当然意味着花娘跟这位鱼朴郡丞的关系并不为世人所知那般简单。这般想着,扶苏不自觉却为月芷担忧了起来。 这么一个心思灵巧,颇有城府的女子呆在月芷身边,会不会让月芷出现什么隐忧? 扶苏的思考却让花娘有些惴惴了,这般话说出口,花娘就知道也许会让扶苏给误会她是鱼朴细作之类的。而扶苏的沉吟更是让花娘的惴惴不安更为深了许多。 好在,花娘的忧虑并未能持续多久。 扶苏看到花娘的表情便猜到了许多,轻笑一声,道:“鱼郡丞有甚事情,竟让你孤身而来。而且想来,你与鱼郡丞还是有些牵连的。不过这种牵连应该不深才是,这般看来,鱼郡丞定然有要紧的事情让你告知于我。” 花娘稍稍愣神,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乖巧点头应道:“公子所言甚是。郡丞大人与我有救命之恩,小女子也就欠了郡丞一份恩情。昨日郡丞大人派人告知于我,让公子小心鱼家的动作。近日,鱼家似要对公子不利。” 扶苏眼睛微眯,心中却迅速计算了起来。稍稍分析,扶苏便排除了这个是障眼法的可能。花娘眼下并非只是单纯和自己有点点不深的牵扯。关键花娘眼下已然成了蒙月芷的平妻,单单这层关系,并不会比自己轻上多少。再说,若说要算计自己,扶苏实在想不清楚自己在手握宫骑精锐,而李家又掌握郡兵的情况下,鱼家能算计到自己什么?既然如此,鱼朴与其白白得罪蒙家和自己,还不如来对自己伸出的橄榄枝善意回应。 这样的话,花娘的话应该是可信的。扶苏心中这般想着,面上的笑容也就越发亲和了起来,道:“郡丞可还说了其余的?鱼家若要动作,似乎,鱼朴也是鱼家人啊。” 花娘心中有些紧张,面对扶苏不算严苛的诘难,花娘却感到了极大的压力。红唇轻启,道:“郡丞大人说,鱼家在外养的私兵最近调动颇为频繁诡异。而鱼家支出又大了往常三倍。而且,鱼家派往武陵守卫的人也多了一倍。至于最后公子所问,郡丞大人说他只是鱼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并未完全算得鱼家人。况且,公子救下了鱼朴独子,此恩,自当相报。” 扶苏微微颌首,算是应下。稍稍回味,疑惑道:“武陵是何意?” 花娘稍一沉吟,道:“花娘也知道不多。只是听郡丞大人说武陵是鱼家历代先祖所葬之处,也是鱼家崛起之地。风水之选上佳,还有什么龙脉之类的。” 想了想,花娘接着道:“只是武陵防卫森严,鱼家设立了护陵队,并不让寻常之人入内。” 对于龙脉,扶苏也是知晓一些。风水中借龙的名称来代表山脉的走向、起伏、转折、变化。因为龙善变化,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能隐能现,能飞能潜。山势就象龙一样变化多端,故以龙称呼 不过更多的却是触发了扶苏敏感的神经,历史上颇多借助这些带着神幻之事而图谋不轨之人。而且,鱼家内部支出大了三倍,武陵又加了一倍的人手防御。此事,让扶苏徒然感觉到一股子诡秘的味道。 若按照最坏估计论,三倍支出应该是战备准备。军备支出平时与战时区别极大,战时光是军器的损耗就是一大笔,再加上军士伤残抚恤,好酒好肉又是一大笔。而武陵更是扶苏怀疑的又一个焦点,平常争斗,就算是这种你死我活的政争也没谁说要挖谁祖坟吧。 扶苏猜不懂到底是鱼朴的情报能力太够强大还是鱼家保密水准太过低下。不然,这些至关重要的消息怎么能够从花娘口中传到扶苏耳中? 花娘最后留下了一小片锦帛后便离去了。上面只是几个简单的字,却让扶苏多了几分了然。 樊篱负手而立,身边一个紫衣女子走过来。 樊篱也未回头,道:“那个小丫头做得如何?” 紫衣女子媚笑一声,双手够上樊篱的脖子,应道:“有我出马,对付一个雏儿有何难事?” 樊篱不着痕迹将紫衣女子的手卸开,摇头道:“有你出马,我当然放心。可要是让那个姑奶奶看到了,我又要头疼了。” 紫衣女子被樊篱这般卸开双手,也未有着恼。掩嘴笑道:“要说我,你樊篱行走江湖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竟然会被一个朝堂之人给缚住手脚,还被发配到了这边陲之地。来给他蒙家带娃娃,也不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樊篱被紫衣女子批了这么一通,脸上颜色也未有变幻,回道:“蒙毅此人,你未接触过,自然不好评价。若我说,蒙家兄弟的确皆为世间第一等伟男子。再说,流浪江湖十数载了,你就没想过要安生一些?况且,都是墨家子弟,何必分那么多彼此,分那么多正统溯源。” 紫衣女子一提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未有变化,笑容依旧,可话语却分明冷了几分:“墨家一门,天下显学。如此衰落之斯,谁人能不难过?而今墨家沦落为他蒙氏一门走狗,更是令墨者不齿。连当初墨家宗旨都忘了干净,还谈什么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樊篱苦笑着摇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有看明白,墨门衰落,何尝没有墨门自己的缘故?墨守成规,还执拗于当初的教条。殊不知,墨家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活力,门人匮乏。若不是蒙恬此任巨子,墨门早已世间除名了。” 紫衣女子脸色徒然一冷,道:“好你个樊篱,转换话题的功夫倒是学了个精深,怪不得要将那小女娃放到李家那个安乐窝里去,生怕摔打坏了,你可真是怜香惜玉啊!” 樊篱脸上的苦色更甚:“忠人之事罢了,紫姑,你又想到了哪里去?” 名作紫姑的紫衣女子性情忽冷忽热,完全凭借性情。让樊篱一阵头大,却一点都没办法,互相熟稔,紫姑的武艺可还要在樊篱之上。 紫姑也不听樊篱的解释,转身便走,末了留下一句话道:“莫要小看了扶苏,也别高估了他。不然,小心蒙家那小丫头也跟着送死!” 第七十四章:寿辰藏剑光【加更送达】 【加更喽加更喽~首先,当然是机机同学达到举人等级~欢迎欢迎,撒花鼓掌哇。然后嘛。。。点击达到了十五万,一并加更了个,泪奔挥洒中,存稿木有鸟,全没鸟】 【晚上一更,照常送达】 鱼阳古虽说诡异致仕,看上去鱼家也要走下坡路了一般。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敢小觑鱼家在陇西的地位。于是,鱼阳古这六十大寿仍旧是办的热热闹闹,请帖一发,莫不以为荣幸。 车马喧嚣,门庭若市。如今,便是形容鱼家大门处最恰当的词汇了。够资格的客人被恭恭敬敬请到鱼府内,不够资格的,则在管事之人那里将贺礼留下,登记名字后便自行离去。 扶苏当然不会去忙这些东西,门下便有管事之人去理会这些俗物。带着贺礼在鱼家人恭恭敬敬的迎接下入了鱼府。 而今的鱼府虽说是喧闹非常,可整个陇西地位煊赫之人都在这里,保卫措施自然严密非常。边墙之地,民风彪悍,鱼家也有护卫队,不过按律只能有简单刀剑之类的武器。强弓硬弩都是不准配备的。 扶苏身旁颇多专业人士,一眼便看出鱼家护卫之人颇为骁勇。伏承身为特科科首,更是眼光毒辣,在扶苏身旁轻声道:“公子,鱼家护卫之人,恐怕配有强弓硬弩。这些武士训练有素,不当仅仅只有刀枪剑棍。而且,属下观几个老成些的武士,背部略有弯曲,极可能是多年习弓之人。” 扶苏哦了一声,算是应下。神色也未有变化,心中却是嘀咕了起来。常年拉弓之人,对脊椎伤害颇大,故而,很多神射手过了些年岁便会有脊椎弯曲的病变。 伏承说完便退了下去。事实上,伏承也并不怎么担心在鱼府的安危。除非鱼家此刻就要扯旗造反,不然整个陇西的贵人都在此处,他们本身的护卫就是一支足够的力量,鱼府之内但有一丝危险鱼家都要有倾覆之祸。 更何况,负责此次鱼阳古寿辰贺典的不仅仅是鱼家自己的护卫队,还有李超统领下的郡兵。秦朝立朝此去不过十数年,军队的战斗力依旧强悍。不说强悍的边军和精锐的京师卫戍军,作为秦朝另一支重要的军事力量,郡兵的战斗力也同样强悍。更何况,陇西郡历来都是边郡,一旦西陲征伐,这些郡兵也要转为边军的。故而,陇西郡兵历来都是一支不弱于边军的军力。 伏承身为特科科首,这些消息了解得极多。一千陇西郡兵进驻鱼府负责安保,伏承并未有太多的担忧。 先扶苏早来一步的李超、蒙家代表樊篱都到了鱼府。作为身份最为尊贵的客人,扶苏是最后一个到来的。 一通繁文缛节的礼节问候让扶苏有些无奈,心中嘀咕:鱼家倒是做足了富贵的样子。 “这位校尉,小人着实是凤舞阁的东主呐。这不是两位小姐忙了多时这才准备好了《九歌》啊。以致,竟然误了时期,实在该死,还请校尉多多包涵”说着一个服饰富贵之人对着一名百人主塞过去一袋钱财,神情谄媚。此人是凤舞阁的管事名作商浮。凤舞阁是陇西以及周边郡县最好的歌舞坊,此次鱼家邀了这歌舞助兴,当然挑了最好的。 被称作校尉的军官实际上只是个百人主,论起军功爵,也不过是个大夫。比起统领数千人的校尉当然比不上。许是因为这番好话和袋中的重量,这军官挥挥手,就要放人进去。 却在此时,来了一名五百主傅封,也就是这百人主的直属长官。直属长官一来,百人主便连忙将钱袋子退了回去。却被五百主傅封摆摆手打断:“既然他要送你,你受着就是。” 挥开那名军官,这名身材有些消瘦的五百主傅封定睛看向商浮,道:“是凤舞阁的舞姬?” 商浮神情越加谄媚应道:“回将军话,这些都是凤舞阁邀来的舞女和歌姬。还有一应打杂之人。” 五百主傅封神色不动,一挥手,身旁亲卫便要去掀开帷幕之下的箱子。商浮的表情似乎有些紧张,直愣愣盯着,一动不动。五百主傅封看在眼里,也不以为意。 几个大箱子都被一一打开,都是些服装道具之类的东西。直到最后一个箱子,商浮的表情突然十分紧张了起来,作势要阻拦,却被五百主傅封喝止:“怎么,那箱子难道还有违禁之物?” 商浮神色越发紧张了,就连说话也有些磕磕盼盼。咽了咽口水,商浮大胆道:“将军……里面都是些首饰……这……” 五百主傅封轻蔑一笑:“难道我还会贪图你这些戏子的钱财不成?瞪大你的狗眼,给我开!” 五百主傅封一声令下,数个士兵用力一掀,却抛出了一些刀枪武器。五百主傅封赫然一愣,转而便是大怒:“商浮,你竟敢私藏武器?来人……” “且慢!”五百主傅封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个悦耳的女声打断。一身细薄紫衣,衬着窈窕的身姿越发魅惑,紫姑淡施粉黛,下了车来。轻翘嘴角,一股子魅惑人心的滋味传来,让五百主傅封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才道:“这位娘子可是京中来的紫姑娘子?此言所谓何事?” 紫姑掩嘴轻笑一声,眉眼带笑道:“校尉难道就不过来仔细摸摸?” 五百主傅封有些目瞪口呆,磨磨手,大步踏过来,伸手朝着紫姑就要摸过去。却被紫姑灵巧一转身躲过,似带嗔怪道:“讨厌,校尉可莫要轻薄与我。小女子说的可是那些武器……” 傅封神色也不带一丝尴尬,嘿嘿笑着狠狠看了一紫姑,这才转身去了那箱子处。这紫姑乃是咸阳乐府的头号歌舞姬,舞姿歌喉当世难得。就是鱼家想要请来,也破费了些时日,而且若不是紫姑刚好来了西县采风,鱼家还未必能请得到。别看刚才守门的百人主敢对凤舞阁的管事呼来喝去,毫不在乎。可这紫姑出来了,就是门内的千人主来也要客客气气。 傅封暗自骂了色令智昏,便拿起大箱子中的一把秦戟。刚一入手,五百主傅封便皱眉起,这哪里是一柄杀人夺命的武器,分明就是一个木头漆制的道具嘛。 面上多了几分讪讪,眼下既然紫姑出面了,五百主傅封也不好去阻拦。一挥手,凤舞阁的上百号人便入了鱼府。 回想起,紫姑那惊艳的身姿。傅封哼了哼歌,犹自乐的起来。虽说只是一个娼妓,可这种顶级的女子一生来,能见得几回? 府内寿典已经开始,一大通繁文缛节下来,扶苏也有些头疼。不过好在继承了原先主人的所有记忆,倒也不会因此怯场。 培养十数年的贵族气度和公子风仪,加上扶苏这这副丰朗神骏的皮囊,也颇为镇住了不少第一次见到扶苏的人。 寿典开始不久,扶苏身旁便聚气了一群人的讨好式交谈。扶苏不胜其烦,却也不可能拒绝。不然,白白得罪人不说,也让人笑话皇家的教养。 汉朝初立的时候,刘邦宴请宾客,乱糟糟成了一团乱麻。其间固然有臣子多是草莽,不懂礼仪的问题。其实也有刘邦不过首代富贵,难有底蕴的缘故。秦朝立国七百年,底蕴不可谓不深厚。而秦国强百年,不仅在军事上,人才储备也是充裕。自然,鱼家身为秦陇之地首屈一指的豪族,这贺典自然是盛大而且进行得也颇为有序。 鱼阳古端坐在华贵富丽的寿星椅上,而寿星背后则硕大一个寿字以笔走龙蛇般的书法写出,一块上好蜀锦便费去不知多少。 “寿”字下面摆放着一张礼案,摆放有福、寿、禄三星、鲜寿桃等祝寿物品。:寿品左右则是烛面印有金色“寿”字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吉语。祝寿时置于寿堂香案烛台之上,寿礼开始时点燃,既有祝贺之意,又增欢庆气氛。 相传孙膑学成归家之时,其师给了一枚桃子令其孝敬老母。孙膑老母吃了这桃子后,竟然瞬即回复了青春。人们听说孙膑的母亲吃了桃变年轻了,也想让自己的父母长寿健康,便都效仿孙膑,在父母过生日的时候送鲜桃祝寿。但是鲜桃的季节性强,于是人们在没有鲜桃的季节里,用面粉做成寿桃给父母拜寿。 扶苏颇有趣味地看着这流程开始,一套套程序下来,扶苏倒也不觉得多么无趣了。当众人拜寿完毕,最后的歌舞宴会终于要开始了。 简易的梳妆台后,紫姑有些无奈道:“小姑奶奶,你这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紫姑美目望去,三个巧笑倩兮的女子一身武装,如临大敌一般。 第七十五章:九歌舞铿锵【三更送达】 【丫的,回秦头一回现码现发。无奈了,努力先,存一章下来,然后就能定时发布了,嗯就这样,看在俺存稿用光了的份上。大伙,给些安慰奖吧。比如红票,捧场之类的~~】 众人纷纷坐定,鱼阳古面南而坐,扶苏居首与樊篱面东坐,李超面北坐,余下地方士绅之声望卓著者面西而侍。 鱼府管家高声道:“歌舞起!” 两队人徐徐入场,一列人执各类乐器,一列人则是身姿优美,面色秀丽的歌姬舞女。第一个节目便是袖舞。 古有词语长袖翩翩便是出于袖舞长袖飞舞,飘渺俊逸之姿。舞姬身着彩衣,长袖纷飞,彼此舞动,美目望来,看的一众人都是眼神发直。 倒不是说这些舞姬舞技不行,而是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实在太过缺乏。在春秋时期,舞乐是严格控制的,普天下,只有周王室有资格授予你有歌舞队的资格。一般地区,除了各国国君,是没有歌舞队的。也就是说,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听过歌舞。而那个时代的娱乐手段实在匮乏,寻常些的就围棋,射箭就这些了。 就算到了战国乃至秦一统天下后,一些豪族世家都有了自己的歌女舞姬,对于寻常人来说,高水准的舞蹈欣赏仍旧是难得的机会。 众人听得入神,扶苏却看着有些无趣。且不说脑中扶苏历来看的歌舞都是水平极高的,看不上这些地方普通水准的歌舞。就是来自后世意识的扶苏,也是看不懂这些将袖子挥来挥去有什么意思的. 第一个节目的袖舞在众人看来十分短暂而扶苏看来十分漫长的过程中结束了。接下来的歌舞都是平淡,扶苏神色淡然跟着众人似模似样地欣赏着。 到了最后,便是最为重要的压轴戏了。不过当看到管事人念出名字的时候,在场之人都是面色古怪起来。 “《九歌》?”扶苏暗自念叨着。心中却是警惕了起来,看向立在门外的伏承,暗自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观赏起歌舞来。 《九歌》是《楚辞》篇名。原先是远古歌曲的名称,楚人屈原根据民间祭神乐歌该作加更而成。一共十一篇。多数篇章是描写神灵间眷恋,表现深切思念或所求未遂的伤感。作用么,则是用来祭祀的。跟祝寿完全搭边不上,扶苏对这些都是清楚。其余人就更是清楚了,且不说秦楚之间多少年深仇旧恨,就是这出歌舞剧也谈不上贺寿的氛围吧。 众人疑惑之时,鱼阳古却开口了:“各位不必疑惑,鱼家祖上,原就是故楚之地之人。这《九歌》作思祖地之用。况且,我已命人耗时日久,做了改动了。” 众人听罢,都是疑惑渐去。坐在扶苏身旁的樊篱却是丝毫不信。眼角一瞥发现扶苏仍旧神色淡然,表情不变。不知是这个扶苏公子太过笨蛋还是太过城府深,竟然一点信息都不能看出。 暗自琢磨,樊篱却是丝毫不惧。自持武力不说天下第一,可千军之中自由出入的本事还是有的。就算鱼府之内郡兵尽数倒戈,樊篱也能突围而出。 心中想到最坏处,樊篱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愣了起来。 正在樊篱发楞的时候,舞姬们已经开始演奏了。 人群之中,最为耀目的便是一名紫衣女子,其余人都是身着彩衣,花花绿绿一片,好似群蝶纷舞。而紫衣女子则是一身紫服,淡妆也胜三千粉黛。身姿飘逸优美,婉转之间,总能抓住所有人的眼球。宛若一只紫色天凰。 此女的舞姿就连眼光极高的扶苏也为之折服了,嘴角噙着笑,静静看着,心中却不知琢磨些什么。 《九歌》是楚地祭祀的歌舞剧。大致内容则在此处发生了改变, 除去了不合时宜的首篇专做祭祀的《东皇太一》。到了其余《云中君》对云神的思慕之情。第三篇《湘君》中湘夫人思念湘君那种临风企盼,因久候不见湘君依约聚会而产生怨慕神伤的感情。如同歌曲中众人喜欢的以爱情为主体的流行歌曲一般,此时秦汉年间民风开放,这种表现情爱感情的舞蹈歌曲一样受众人喜爱。 紫衣女子歌喉美妙,婉转动人。九歌十篇一一唱来,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整个房间之中只剩下紫衣女子的歌声,舞姿风起之声,再无其余杂音。 《九歌-湘夫人》《九歌-大司命》《九歌-少司命》《九歌-东君》《九歌-河伯》《九歌-山鬼》依次而来,陶醉的众人只觉得时间彷佛只剩下了这如在神界才能听闻的歌舞一般,忘却了凡间俗事。 终于,除去了《礼魂》的最后一篇《国殇》开启的时候。整个宴会的达到了高潮区间。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 原本柔弱不堪,怨艾不已的神女徒然转变成了巾帼不屈,坚定不移的女战神。美妙动听的歌喉之中,一句句传递出的截然不同刚才的铿锵之声,如刀剑相击的战场之音。 扶苏此刻已然惊醒了。手中袖箭机弦徒然发紧。灯火漫天的鱼府之中突然生出一股股整齐的脚步之声,耳尖的甚至能够听到脚步之中铠甲与刀剑碰撞的叮当撞击之声。 …………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国殇》进行到了最后,绝多数人依旧沉醉在美妙的歌喉和舞姿之中。浑然听不到歌声中的金戈铁马的声音。 鱼阳古从寿星椅上起来,有些感慨道:“好,好一个‘子魂魄兮为鬼雄’。楚人声誉世间当为真英雄,死于黄泉也当为鬼雄,鬼雄啊!” 扶苏冷眼看着鱼阳古。樊篱则面无其事,反倒是李超神色凝重。其余鱼朴等士绅官吏都是面色茫然,却感到一丝不妙的意味。 却见鱼阳古感慨完后,老眼一转,紧紧盯着扶苏道:“公子袖中利器老朽的确畏惧,不过这袖中箭纵然在是犀利。不知能否救下公子这几位故人!” 众人听罢徒然起身,鱼朴更是厉声道:“族长,你得了失心疯罢。竟然敢威胁公子?” 李超和樊篱对视一眼,都是心中谨惧。鱼阳古真的疯了不成?鱼阳古此时一举一动莫不是无礼嚣张之行。难道…… 李超暗语手势令身旁的卫士开始戒备,而樊篱则是默默计算着自己和鱼阳古等一干鱼家人的距离,出手之时能否一举将期间某位大人物劫持下来。以及逃出此处的最佳途径。 而扶苏的亲卫头子伏承更是早已刀剑出鞘,百余位精干侍卫煞气四溢,冷冷盯着一干鱼家族人。 扶苏不在沉默了,冷声道:“鱼家这是在自求灭亡!” 鱼阳古面色有些凄然道:“我本楚人,眼下国都亡了,还谈何族兴?更何况,鱼家与你赢氏早已没了生机,无论是你扶苏还是胡亥都会想着置鱼家于死地,既然如此,不过是死中求生罢了。” 扶苏冷笑:“以商君之能,尚且车裂。而今四海皆为秦土,你鱼家纵为鲸鱼鲲鹏,也不过被碾为筛粉罢了。” 鱼阳古不再和扶苏争执,而是直接丢出三人。赫然是三个身负武装的女子,皆是身姿优美,面容秀丽的女子。其中一人,更是眉眼微微蹙起,倾国倾城之姿色,一眼看去,在场所有男子都有一股子想要怜惜珍爱的感觉。而鱼家人竟然用手指粗细的绳子死死绑住,缠得紧紧,勒出一道道红色细痕。看得人一阵痛惜,不过此时他们也顾不得这三个女子的舒服问题了。极目远望,已然剑光闪现,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呜呜…………”两个小丫鬟痛苦地看着扶苏,一遍遍对扶苏示意向月芷的方向。而月芷,则是痛苦地闭着眼睛,不看扶苏这边。 扶苏袖中弩箭已然上弦,左手轻轻抬起,只需轻轻一按,这般近距离就算鱼阳古是大罗神仙显化,扶苏也有信心一举击杀。然后扶苏另一只背负着的右手则不断握得紧紧,青筋毕露。 “扶苏,你降是不降!” 第七十六章:风云变狄道【首更送达】 【这章的新鲜程度高的很。。。绝对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趁热着,吃了吧~记得留下红票呐~~~~】 “降你妹啊!”扶苏一声怒喝,双手袖中弩箭徒然激发,一支射向芷珉身上的绳子。另一支则射向鱼阳古的额头.迅雷不及掩耳,扶苏身若离弦,猛然冲出,屋外卫队猛士徒然冲进堂中,身旁亲卫更是紧紧跟随。 扶苏动作快,鱼阳古动作竟也不慢。扶苏身子一动,鱼阳古伸出双手护住头上要害,叮当两声,鱼阳古的大袖之上竟布有软甲。 动作闪电迅疾。鱼阳古逃得大难,扶苏更是一剑斩去,月芷身上的绳子尽数断落。而另一处的芷珉已然用靴中匕首将芷伊解救了过来。 来不及叙旧,也来不及问着这三个傻妮子为何会落入鱼家人的手中。扶苏道了一声:“撤!”便在亲卫的护送下猛然冲开四周人群,不退反进,朝着鱼府后院而去。 “刀斧手,出击,拿下这等贼寇!”鱼阳古一声大喝。房屋四处徒然冲出五百余身披铁甲,手持大刀重斧的武士。这些身形彪悍的武士踏着沉重的步子,齐声大喝奔来,屏风猛然倒塌,地上也被震出一道道细缝。 其间但有不降者,统统被刀斧手一刀砍去,一斧劈开性命全无。 房中徒然一片混乱,狭小的地方已然被惨烈厮杀的众多武士占据。扶苏早早有所预料,一百余精锐亲卫早早准备,房内乱象一起,不管是否会误杀人,猛然一齐冲了进去。 一百余亲卫皆是军中精锐选出,粮饷充足,且百战余生之人。扶苏身旁的几个贴身亲卫更是有百夫不挡之勇。 徒然之间,鱼家武士精锐落了下风。鱼阳古身边为了卸去众人戒心,并没有几个武士护卫。其余鱼家本家旁支子弟更是不准带有兵械。徒然起事,更多底层的鱼家族人并不知道高层之间的决定。 鱼阳古心中冷笑一声,挥手让人不着痕迹间给扶苏避开逃难的退路。专心对付起了房中其余落下的地方士绅。 “蒙家涉嫌谋反,今日鱼氏一族匡扶正义,逮捕蒙氏余孽。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一个嗓门颇大的鱼家族人高声对着惊惧浑身如同筛糠一般的士绅道。 一名心性正直且素来亲近蒙家、李家的官员站出反驳道:“大家不要信鱼家叛贼。鱼家之人,谋杀扶苏公子,图谋反叛。诸位,匡扶大秦江山就在今日!” 这名官员腰间佩剑还未抽出,便被鱼阳古一名嫡子一斧砍来,尸首分离。 站在血肉淋漓的地板上,鱼阳古的嫡子眯着眼睛目露凶光,冷冷道:“此乃攀诬栽赃之举。我鱼家上承天意,下顺民心。诛杀谋逆之人,敢有阻拦者,这便是下场!” 最后一句,此子猛然提高声线。传的就连跑出一段距离的扶苏也能听到。 扶苏跑得快,李家动作更是不慢。不过扶苏是心知鱼家既然胆敢叛乱就定然不会在前院给扶苏留下生机,相比防卫更加森严后院,扶苏相信前院绝对是有死无生的地方,反而看上起非常危险的后院才会有一线生机。 李家更是心知肚明,鱼家人下了狠手,定是要叛乱了。这般叛乱,秦朝也并未少见。陇西之内,能对鱼家造成致命威胁的只有李超掌握的这个郡尉之职了。郡尉执掌郡兵,一击之下,鱼家腹地就有随时被狠狠捅一刀的危险。 虽然知道前院定有危险,可李超仍旧领着身旁卫士冲出去。那里,还有一千执掌鱼府保卫的郡兵。 染血而出,李超从一名刀斧手中抢来的重斧也出了数个缺口。冲出百步,却仍未见到一名守卫的郡兵。 李超心中不安更甚。果然,在众人簇拥之中,鱼阳古背负双手隔着老远,脸上嘲讽之色毫不掩饰。 李超喘着粗气,高声喝道:“鱼家子,今日你早早自缚双手,不然只有族灭的下场!” 鱼阳古嘲弄着摇摇头道:“你们说来说去难道就只有这点言辞?族灭!既然坐等下去只有族灭的下场。我鱼家也定会在你李家族灭之后!李超,念在你家中那老家伙还有几分用处,你若降我,日后裂土封侯,未尝没有你李家的一份!” 一口血沫吐出,李超坚定道:“我李家,生是大秦之民,死,是大秦之鬼。你鱼家这昌平君的余孽,就随那楚国一并烟消云散吧!” 鱼阳古面色徒然一阵阴沉,冷冷道:“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李连,出来。” 身披重甲,脚步沉重的李连步入场中。身后,则是一名发髻显示为五百主的军官,立在身后,便是这部守卫鱼府的郡兵军官。看着不足全数的军官,李超脸色一变。 “李论,李益,李伟……”李超一个个喊出口,却发现没有一人回应。最后,李超压抑着怒气盯着李连道:“李连!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竟敢背叛我李家,还难道忘了你父给你的期许了吗!” 李连神色不动,一旁鱼家的族老鱼启开口道:“李家小儿,也许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在说这些话。” 李超一眼瞪过去,目眦欲裂:“好你个阴狠的鱼家,连我李家这等败类也能寻到。” 鱼启面上风轻云淡,好不将李超的话放在心中。一挥手,只余下七百余人的郡兵反过来便将李超等人围了上去。 看着眼神似要噬人的李超,鱼启十分好心的解释道:“原本,我告诉连儿他是我鱼家子弟,是我安插在你李家族内嫡孙的时候。连儿是不信的,只可惜你李家太过心急,太过自以为是。竟然为了讨好扶苏而好生生的将一对情侣拆散了,可怜的连儿这才洗心革面,认清了血脉之中的红色到底是姓鱼还是姓李。不然,若真要这般反掌可易地拿下郡兵守卫,还真不是易事。哈哈!” 鱼启猖狂得意的笑容在李超的眼中此刻格外地刺耳,盯着李连,李超手中利剑握得有些发颤。 李连此刻也打破沉默,抽出佩剑,道:“我为先父振兴门楣,未必是振兴陇西李家的门楣。” 李超心都在滴血:“鱼家果然好算计,竟然连我的兄弟都能成为细作!”手中利剑反转,竟然就要割喉自刎。好在眼尖的身边侍卫死死按住,这才作罢。 鱼阳古轻语一声:“李超败了。” “此刻不降,更待何时?” “缴械不杀。” “投降免死!”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昔日的部署徒然倒戈一击。李连纵然是万夫不当的猛士也突围不出,颓做地上,脸色灰暗不已。 扶苏领着一众亲卫,冲入看似严密的后院之中,却发现完全不是这回事。后院之中抵抗虽然极其激烈,可战斗人员并不多。反倒是鱼家内眷为数不少,但扶苏所见,并未有衣裳华贵,仪态雍容之人。抓了几个舌头一问这才知道那些重要的内眷早已被鱼家之人找到了安全之处。 扶苏脸色不变,心中的谨慎却更加多了几分。不过此刻逃亡之时,来不及细想,只想尽快开拔到鱼府后门去。鱼家发生了这般大事,特科留守之人定然会发现,报告给城外庆倪、期泽两人,自己就能反掌将鱼家碾压成碎屑。对这些城外之人,扶苏信心万分。因为,萧何已经赶到了狄道陇西! 一路冲杀而来,遭到的抵抗意志虽说强烈,却没有足够强力的危险等待扶苏。心中的谨慎越发严重了,扶苏喝令一众人停下。 “此刻到了何地?”扶苏问向伏承。 伏承回忆了一下鱼府建筑图纸,道:“快要到了后门。” 扶苏眼中狠色一闪,道:“回撤,去北门!”鱼府身处狄道城的东北角,而狄道城则是地处洮河渭水交界之处。狄道地处两河交界出的东南角以备防患北方的草原民族。自然,狄道城的北门就是渭水。 扶苏这是要跳水出去啊,上游的渭水湍急非常,此时节又是冰冷彻骨,再加上水中变化万千,到时候极可能就只有寥寥数人能够跟上扶苏保卫左右。 扶苏下了决定,众人不敢忤逆。伏承心中还犹自可惜只要能逃出东门后院便能求生何苦折腾。却不知,一千由鱼朝率领,鱼家子弟骨干组成的鱼家私军早就就埋伏在后院门外! 水门之外,迅速赶到的鱼阳古盯着水门上跳下的人影,眼中阴霾顿生。鱼家大族老却是眼中兴奋不已,轻声朝鱼阳古道:“族长,扶苏他九霄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投。水下便是武陵,若不知其中关窍,定然被水中漩涡吸尽。必死无疑啊!到时候,也无需担心扶苏不肯相从了!” 鱼阳古心中的犹豫没有说出,众人士气高昂,自己徒做这种灭自己威风的事情有害无利,转而道:“陇西而今尽入我手,尽快兵发西县。还有,派几个精干的子弟随同鱼朴一起去月氏那里交涉。哼,到时候交代在塞外,也算不得我手刃宗亲!” “是!”众人神色凛然,藏不住期间的兴奋。 第七十七章:旖旎地下夜【二更完毕】 冰冷彻骨的滋味传来,扶苏被这寒冷一激悠悠转醒。甫一醒来,听得耳边的脚步声。下意识一握手中剑,却在此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是我”。声音软软糯糯,此刻却多了一分不同昔日的坚毅。 扶苏听出来人的身份,有些愣神,突然回想到了神农山那次逃得大难后的露营。心中翻起的愧疚和怅惘让扶苏一阵失神,看向一身素装清丽依旧的月芷,不知如何开口。 扶苏不知如何开口,月芷更是没理由去主动理会扶苏。冷着悄脸,不复往日那个精灵般的女子,犹若冰山雪人。 某位先贤说过,男女这种事情,总该男人主动的。 扶苏此刻深有体会,挑起话头道:伏承,芷珉芷伊他们去了哪里? 月芷沉默了许久,才摇头道:“我水性好些,回过神来,就没有发现他们了。周遭寻了一遍,也未看到。” 扶苏心中微沉,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嗯了一声,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逃出水门,如扶苏的意料应该能游出渭水,然后调集大军剿逆了。可事情发展并不如意,甫一跳水,扶苏才知道实践出真知的大义。时节入冬,一般的河流本该平缓许多才是。可渭水在狄道此处跟上游不远,又因为防卫所需被刻意弄得湍急。 好在秦时四处遍布大河湖泊,军中子弟多习水性。不然一群旱鸭子就难为了。 可如此仍旧出了大问题,彻骨的冷水加上湍急的渭水竟然硬生生将所有人都给得四散 扶苏最后更是只来得及将月芷拉住不至于分开。而更加令扶苏惊惧的事情发生了,一圈圈逆时针的的漩涡在扶苏和月芷的身下旋转,强大的吸引力让扶苏的挣扎显得苍白无力。 这些,便是那时扶苏脑中最后的画面了。好在,扶苏入水前便考虑到了一些。此刻,当有数十波信使奔向西县面诉萧何吧。扶苏眼中恨色一闪,此次鱼家定要夷七九族方泄心头之恨! 扶苏嗯了一声的回复让月芷有些不满,哼了一声离了扶苏远些,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禾。 扶苏也未发觉,看到火堆,问道:“这里何处寻的柴禾?难道能通深山不成?” 想到此节扶苏的眸光亮的厉害,看着月芷如同一只饿了半月的恶狼。 却不料,一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扶苏公子此时却遭了冷遇。月芷冷着悄脸,翻滚着湿漉漉的外衣在火堆上烤干。只着单衣的月芷,整个身子的曲线毕露,穿着浸水半透的小衣,偶露的春色令人有些目炫神离,舌齿发干。 额前发丝由水贴着雪肤,鬓角则散乱着披肩。脸上专注的神情反倒柔化了刻意作出的冷漠,当真是清莲如妖的倾城女子。 此刻的扶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敷衍的话语很是可恨。身子一动,此刻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湿透,失笑一声,将湿漉漉的外衣取下,凑到火堆前。又找了几根稍稍粗大的木枝,架了起来,将衣服放上去,甚是省力。 人凑了过来,尴尬的气氛却是一点都没解开。扶苏清咳一声,出声道:“闲着无事,我来讲个故事吧。从前啊,城外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扶苏稍稍停顿看到月芷脸上稍稍变化的表情,拉长嗓子继续道:“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和尚,对着篝火烤衣裳。” 月芷喜欢听故事,扶苏一早就知道的。毕竟是少女心性,未必能一直将脸板起来,投其所好之举,正好中的。 而月芷听得扶苏第二句话,脸上原本期待的神情顿时化作了羞怒,抄起手中的衣裳就当作马鞭打过来,娇喝道:“你才是老和尚呐!” 扶苏笑着躲避,看到月芷脸上冰山渐溶的灵动表情,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愉悦。那是心灵枷锁松动的愉悦,对月芷扶苏总是愧疚满怀,无奈感伤的。 许是这种密室内,两人下意识不想回想过去感伤的往事。两人间关系也终于不在冷漠了。 开心打闹了会,月芷奇怪问道:“庙不是祭祀之处吗?怎么会有和尚,还有…和尚是什么意思啊?” 扶苏以手抚额,心想自己实在太过大意了。寺庙这些,在古代并不如后世的意思。 寺一直到东汉白马寺建立之前,都是官方机构的意思。如眼下的寺人便是宫人的意思。另外,最初也是宫廷内侍卫的意思。至于庙,原本则是供奉祖先的地方,此时与后世寺庙相近意思的此刻叫做神社。一直到了汉代,才有庙和神社逐渐结合的迹象。 至于和尚,那更是没边的事情。 扶苏心中急剧思考,开口道:“这里,呃,这个庙跟神社差不多,咳咳,那个,和尚就是,就是未结婚的恋人的意思!” 月芷微张着小嘴,可爱得紧。徒然眯着眼睛,索性将烤火的木棍抽出,一棍子打在扶苏身上,当真是恼羞成怒的典型。 打闹完,似乎也觉得这密不透风,生不见活人,死不见死尸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可憎的。 虽说扶苏身上还有些行军用的干粮,腰间也要有一个能用两三天的火捻子,清水也能寻到。但这些东西都只能供扶苏和月芷两人一天半所用。若不能找到出口,一样只有死在这如同冥域一般的地方。 扶苏和月芷约定相距不离开百步,举着火把四处走了走,发现两人身处的地方竟然是这里最中心的一点。其余四处走出百步竟然发现了八个出口。抬头一望,发现头上竟然有数人之高,按照公制计算得有十米。这般高的距离,扶苏也不想着能从上面出去了。 将衣服扯断一截,当做拳套裹在手上。五指紧握,一拳击出,却痛得扶苏直吸气。又强忍着手指上的疼痛,两手并用,整个其余所有墙壁都一个个敲了个遍,却发现都是坚实不已,而且竟然没有一个是空心的。 两人回到篝火余灰的原点,扶苏首先开口道:“都是实心,没有一个空心的。四方八向都看过了,八条路,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先不要去。” 月芷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此刻却是紧张严肃的表情,扶苏问了,也未有回答。摇摇头跟扶苏所说也是一般。 篝火重新燃起,火种被掩在灰烬下面,若是不能及时续火,浪费火捻子总是不好的。重新燃起的火光上照亮了漆黑的世界,好在,这个地下世界还有些许通风孔,也不虞燃烧耗尽氧气让两人尽数死在此处。 此刻,外衣已然干了。用扶苏的外衣和几个木棍做成一个小屏风,月芷走到屏风后。一件件衣服抛出。一件件女性私密的小衣被挂在屏风之上,换上了烤干的外衣。 扶苏看的直咽口水,恨不得哪里吹来一阵风将这该死的屏风吹去。心中恨恨,却知道这的确是不可能的。只好看着火光照映下,月芷美妙的曲线透着自己的外衣显现出一个S形的身影。 看着月芷走出来有些不适应地提了提显得宽松的衣服,扶苏干笑了一声,也不知在掩饰些什么。 月芷白了扶苏一眼,走过去将小衣架到火堆上去烤干道:“你也去将你这身衣服换了吧,湿漉漉的,小心伤风感冒之类。” 扶苏只觉得此时俨如管家婆的月芷当真是浑身都散发着光芒,想到此节,却忽然有想到咸阳那个等候自己的女子。浑身的感触突然都消散了个干净,无言走到屏风后,将衣服换好。 而此刻,相比沉寂的地下世界,狄道城却喧嚣沸天。 【这章是现码现发的,新鲜着~】 【九月份,十月份。一共发了461438。单独把这些数字列出来,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两个月,对于一个新手和事件并不充裕的学生而言。这些数字真的很多诶。每天两更的日子要结束了,四级来了,期末来了。。。泪奔中。】 【好吧,吐槽就到这里,只想说一件事:下月单更,努力存稿不太监】 期待年底或者明年的爆发吧~ 第七十八章:檄文起烽烟 【八点准时送达】 “吾本庄王之后,当周末乱离,群雄角逐,披冒霜露,栉沐风雨,攻城野战,亲赴矢石,身被创痍,勤劳艰难,危苦甚矣。然后强霸天下,立纲陈纪,建楚万世之基。不幸暴秦无道,不悯苍生,征伐天下,杀人盈野。而今天下一统,诚为幸事,吾顾念百姓,不堪战乱之苦,辛勤尽职,造福乡里。然今奸臣当道,佞臣作祟。不以苍生为己念,迎上瞒下,致使苍生疾苦,百姓弃离。而今以己鱼氏基业尽付公子扶苏手中,共推扶苏为太子,请诛胡亥,新立秦皇,福泽天下,解万民于倒悬…………” 嬴政听着赵高一字不漏,清晰可见地将冀县县令的奏报中的檄文念出,心中暴怒不已。冷冷盯着喧闹的群臣,嬴政只觉得胸中发闷得厉害,脑中一阵阵隐隐作痛。恨不得亲自带兵,直去陇西,亲手将鱼阳古碎尸万段! “尔等身为朝臣,国之倚助,就是如此无能空食国俸吗!”始皇嬴政一声幽冷质问,盯的众人都是心中发毛。 殿中臣子都是身居要职之人,人数不多,只三四十余,也不虞消息走漏。 听了始皇的训斥,都是齐声拜下:“微臣无能!” 嬴政挥着长袖,有些厌恶地摆摆手。转向几个肱骨之臣,道;“尔等暂且留下。其余人,退朝!” 说罢,嬴政起身走下龙座,回了书房之中。蒙毅,李斯,冯去疾,冯劫,胡亥都是面面相觑。 “丞相,我等还是尽快随陛下去书房吧。陇西之事,尚需慎重。”蒙毅沉吟一下,对李斯说道。 李斯神情不变,转看有些幸灾乐祸的胡亥清咳一声道:“蒙将军所言甚是,陇西之事。乃是昌平君余孽裹胁扶苏公子所为。为陛下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胡亥公子,斯此言,对否?” 李斯一双颇为平和的眼眸盯着胡亥,却让原本心中愉悦非常的胡亥感到一股股沉重的压力。面上笑容渐渐收敛,心中隐怒压下,清咳一声,道:“如丞相所言。” 一直保持沉默的冯去疾和冯劫此刻却不等三人,反而先一步起身,走向嬴政书房。 五人来到书房,却发现国尉尉缭子早已到了书房。看到始皇古井无波的脸上已然收敛了怒气,众人都是暗自松口气,转而看到如同阴影立在一旁的尉缭子,一阵不满涌动。国尉虽说是武臣之首,可尉缭子这个国尉在军事职能上被无限弱化,反而是始皇监视天下的一只猎鹰,这个国尉可不遭人喜。 屋外的寺人走出房中,将大门关上。房内之语,除此七人,再无入第八人之耳。 冀县。 萧何而今不再是一介白身,而是以扶苏首席幕僚的身份成为秦朝在册的高级官员。虽说只是一名并无实权的谏议大夫,可论起官秩仍旧要超过陇西一干官员。更何况,眼下在冀县,官秩最高冀县县令也难以企及。 秦陇之地,素来是秦朝腹心,重要之所。而今鱼家伪装扶苏的身份起兵要来诛杀自己兄弟抢夺自己的父亲的位置。行迹,如同叛乱。 鱼阳古自立丞相,尊扶苏为太子,又大肆分封“群臣”。就连萧何也被套上一个御史大夫的帽子,可以说此时萧何得以执掌冀县此处的兵马,还是让咸阳一干人颇为异议的。 鱼家尽起陇西之地的郡兵,又拿出整个鱼家三代的底蕴招募了两万余人。整合起来,兵马超过三万,为图声势浩大,声称十万大军。 而今,这个十万大军正在开拔攻向冀县。 处于鱼家的预料,冀县并非只有驻守当地的县兵。除了扶苏手下悍将期泽三百宫骑没了踪迹,其余步卒两千驻扎冀县,严正以待。 而从咸阳发来的一万援兵三日之后就能赶到。只要萧何能够坚守七日,陇西之变就能被局限到一地而不扩散出去。 要知道,咸阳为了将陇西的消息封锁在陇西这个巴掌大的地方,费去的力气差点没将尉缭子弄疯。 因为陇西之事乱传的更是杀了不知凡几。 因为陇西地处秦国腹地,一向不是眼下秦朝战略主攻的方向。所以,七日之后,中央才能将在岭南的南方边军和在九原的北方边军调来围剿。京师的卫戍军又是要震慑随时都可能因为陇西之事而蠢蠢欲动的山东之地,勉强挤一挤也只有一万卫戍军来支援。 萧何为此,不知数了几次头上的白发。仍旧变不出更多的兵力。苦笑着看向一丝不苟的庆倪。看向西边,忧愁不已。 “陛下对公子已然是关怀备至了。若不能为公子争一口气,只怕陛下再如何偏向公子,朝野风潮一起,也会让那胡姬之子得逞。只可惜不知公子眼下处境如何啊!”萧何心想这般想着。不由回望一眼咸阳的方向,心知那位同僚此刻只怕已然焦头烂额。 鱼阳古纵然私下坐实了裹胁扶苏的罪名,可扶苏此时踪迹不明,“身陷”敌营的状况仍旧让许多对扶苏期待非常的官吏士绅颇为失望。 鱼家起兵的消息传到咸阳,参与决策的朝臣连许谨都没有资格介入。不过令许多幸灾乐祸的胡党成员吃惊莫名的是,最后结果竟然没有一丝对扶苏负面的消息。诏令既下,也只是严密控制消息罢了。同时命令上官牟整军从北地郡西南而下攻向陇西,再就是蜀郡郡尉升职为临洮太守领蜀郡驻扎的京师卫戍军北面攻向陇西。明眼之人一看,都知道这些都是利好苏党的啊。 萧何的思路从这些挪开,目光回到冀县中,开始部署防御事宜。冀县城小,此时已然全力增加城防。虽说地方官尽职尽责,百姓也没有不愿。可城池就这般大,也只能增加多少算多少了。 冀县兵少,算上庆倪这支劲旅两千人,加上民夫都不到四千。这仗,难为喽。萧何自嘲一声,却透着坚定的自信。 狄道郊外一个隐秘的小村庄中,看着撤离出来的墨者,樊篱即使恼怒又是羞愧。再看向屋内浑然无事的一袭紫衣女子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鱼家既然要起事,为何你不告知于我?连累的扶苏和月芷一齐都失踪去了!!!” 紫姑脸上神情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身子如美人蛇一般贴到樊篱身上。却被樊篱灵活躲开,紫姑也不以为意。靠近了些,身子转到樊篱背后,双手前勾,红唇凑到樊篱耳边道:“怎了,心疼那个小丫头了?早提醒你了,让你小心那个丫头跟着他的情郎一齐去死。你不听,那让小女子有何办法?” 樊篱压抑着怒火,此时却徒然散发。自诩智计无双的樊篱结果连一个小女人都保护不了,不仅任务没完成还把自己的BOSS给弄丢了,这让樊篱情何以堪? 此刻看到紫姑的奚落,再也仍不住。一把推开紫姑,低吼道:“你明明可以救下月芷!我十步杀六十七人,可就是挡不住扶苏竖子将人带走。你离得那般近,以你的身手,凭何救不下?” 紫姑眯着眼睛,一双极美的眼眸闪现慑人的眸光,声音依然发冷:“我凭什么要帮你?就因为你这个无能透顶的阉人?” 樊篱原本散发到极点的怒火此刻如同被一同冰水泼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看着紫姑离去的身影,此刻的樊篱萧索无比。两人都是墨家门下之人,而樊篱也并不是生理上被阉割的男人,而樊篱与紫姑也并不是陌路之人。 如果说的更加贴切些,两人是名非路人,胜似路人的夫妻。 樊篱学武不成之前,与紫姑本是夫妻。却不想兵灾一起,乱兵四窜。不知世事的樊篱不甘于小农家的生活,抛弃了当时方圆百里都艳羡的娇妻梁紫以及梁紫想给他一个惊喜腹中的新生命。樊篱一意孤行,只家中留下足够钱财和寥寥数字便外出学武,却不知他这一出去,外面乱兵一起。整个庄子都被乱兵洗劫,初怀幼子的梁紫甚至还被乱兵污了清白。 而那时,樊篱在县城之中知晓了乱兵过境。一心出人头地的樊篱明知家中可能有危难,却仍旧上了稷下学宫去学武。 被乱兵奸污的梁紫腹中胎儿流产,身心具伤的梁紫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身武艺。孤身跑到稷下学宫十招将樊篱放倒在地,随即便飘然而去。 从此,秦国多了一名歌舞无双还无人敢惹的采风使。而世间也多了一名名作樊篱的墨家大侠。也正因为樊篱做下的事情,紫姑一直都将樊篱当做一个从骨子上被阉割的寺人:没有男儿的担当和血性。 正当樊篱双目泛红,各种负面情绪交杂的时候。村外却窜出一股人马。樊篱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被紫姑奚落的复杂情绪。翻身上马,身后十数骑跟随,奔到村外。 高声喝止:“来者何方人士,所谓何事!” 为首一人头发披散手持长枪,横身而立道:“我乃扶苏公子帐下亲卫,你是何人!” 樊篱大吃一惊:“是伏承?” 伏承身后只有了十数人,总共百余的亲卫分成了十二路出去传送消息。伏承便是最为主要的一路,看着熟悉的面容,伏承也顾不得疑惑樊篱为何会在此处,高声道:“正是伏承,我加公子并未落入鱼家手中,还请速速带我去冀县面见萧何先生!” 【开头的那个檄文让我头疼欲裂】 第七十九章:八卦破迷城 地下迷宫。 围着篝火,扶苏将怀中的行军干粮取出。拿着两把月芷贡献的匕首支着烤了起来。一边烤着一边道:“还好你还留着匕首,不然这干粮硬邦邦的,可不好吃下去。” 月芷抿嘴浅笑没有言语,只是从扶苏手中拿来一份,两人开始了到地下世界后的第一次就餐。 眼下是难得的清闲时期,聊着聊着,话题也渐渐发散开了。还是首先扶苏开口,道:“月芷,那个紫衣女子是何人,此番若不是她出手挡了一会,要想挡住鱼家死士还真不容易。” 扶苏说着,却没注意到月芷脸上有些奇异的颜色。看到月芷久不回答,扶苏望过去,恰巧看到月芷玩味的眼神。干咳一声,道:“我,咳咳,以为你们是旧识。若是下次见到,总要感谢一番才是” 月芷打破了沉默,道:“我只知道她叫紫姑,是樊大叔的妻子。我求了她,让她带我进来的。” 扶苏眼色突变,道:“是鱼家的走狗?” 月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像。” 扶苏轻叹一口气,道:“世事难料,只怕你这个樊篱大叔的婚姻并不幸福。那个紫姑,歌舞双全,是乐府在西县的采风使。据我所知,其身份只怕不这么简单。若是照你这般说,还是一名墨者。可既然是墨者,怎么还会陷害于你?” 月芷有些头疼地摇头,捂着小脸,表情有些痛苦。那些事情,令月芷很是丢脸,心中的小骄傲被再次打击。使得此刻在扶苏面前,月芷并不想被人提起。 扶苏失笑一声,说道:“眼下这地下迷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此刻,还有什么隐瞒的。多知晓一些其中的原委,纵然是死了,也能闭眼吧。” 月芷扭过头去,整理了一下发丝。和扶苏对视一眼,看到扶苏脸上毫不在乎的表情,眼中却是一股子坚定。心知扶苏当然不是如他所说随波逐流了一般。 心中的介怀有些溶解,良久,打破了空中的沉寂:“我来陇西之前,不知道你也要来。” 扶苏哑然失笑,心中猜到月芷的小骄傲。也不点破,静静听着,十分专注,嗯了一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要来陇西的。也许,这就是神社里的人说的缘分吧。” 月芷疑惑道;“什么是缘分?” 扶苏看着月芷清澈若秋水的眼眸,道:“就是,上苍也希望你和我一起相遇。” 月芷轻哼了一声,下意识要反驳一句:“等出去后,也是会分离的。” 扶苏轻轻笑了笑,道:“至少眼下,是相遇一起的。” 两人笑闹了会,月芷也回到了正题,道:“田樊叔回到神农山后,我就没有合适的事情做了。而陇西这里又传出了墨家子弟消失了事情,墨家子弟稀少。这件事情十分重要,难度又并不大,加上相交甚厚的李家照拂,也不怕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樊叔就让我来了陇西,调查墨家子弟消失的事情。” 扶苏眼中有些光芒闪动,听了月芷的停顿,道:“然后呢?” 月芷白了扶苏一眼,煞是可爱,喝了口清水继续道:“没想到,到了陇西的第一天就碰到了你这个冤家,差点还被你给抓到大牢里去打板子了。” 扶苏干咳一声,进城第一时间就在那样尴尬的情况下会面,扶苏也是心中惊讶非常。至于打板子,看来月芷那日审判也是一直都呆着看啊。 月芷看着扶苏发憷的表情,一阵轻笑,声音轻柔,好似三月扶柳一般挠在扶苏的心间。笑完,继续道:“后来还是樊篱大叔帮我离开的。樊篱大叔和田樊大叔一样不想我去危险的地方,于是我又去了李家调查是不是李家想要做祸水东引的事情。结果呆了七天都没有发现一丝踪迹。最后,让我们遇到了来狄道的紫姑,从紫姑口中知道了鱼家有请许多墨家子弟设计武陵地下陵墓的事情。” 扶苏突然朝四周看了一眼,觉得眼前的一层迷雾有些消散。 月芷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后来,我便央求紫姑带着我们三个去鱼家暗中调查。最后进了鱼家就被抓住了。” 扶苏摇头失笑:“紫姑应该和鱼家是有牵扯的,你们三个小丫头也是乱跑乱动,鱼家狼子野心,肯定知道你我的关系。你们这送上门来的小羊羔又怎么会被放过?” 月芷听得扶苏口中的调笑,轻哼一声低下头来。 扶苏稍稍一整理月芷说的话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那你调查墨家子弟消失的事情是否有了线索?” 月芷一听到了自己忙了半月的事情,顿时来了精神,道:“当然查到了一些。到了鱼家,芷珉武功好,在鱼府鱼阳古的书房找到了许多设计图纸呢。” 扶苏眼睛一眯,道:“素听闻墨家精通匠作之艺,那些图纸,是否是墨家所谓,娘子应该一眼就能看出吧。” 月芷听了,笑着点头。浑然不知道被扶苏占了个小便宜,此时称作女性有女公子,小娘子的普遍称呼。不如后世,娘子就是夫人的意思。 月芷虽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莽撞事,可看到扶苏脸上坏笑的表情,皱皱眉,压下奇异道:“那些图纸我都看了,的确是墨家工匠的风格。” 扶苏示意一抬头,月芷跟着抬头看上头顶。再一联系事情前后,却浑然没有一点真相大明的笑容。 扶苏笑容顿时僵了,扶苏何等人物,联系到第一次查探的表情,道:“你已然知道了?”这话一说,扶苏直感觉到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 果然,月芷点点头,道:“第一次看到这地下迷城,我便猜想到了应该是那些失踪的墨家子弟所设计。” 扶苏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道:“若是墨家子弟所为。那,墨家内部分工明确。那些墨侠,墨辩怎么也消失不见了?” 月芷神色仍旧不变,说道:“应该便是死在了这地下迷城吧。” 扶苏轻轻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个诡异寂静的破地方有些可憎了起来。怪不得月芷刚才也不愿意说,这破地方可是有他同门数十上百条人命填下。 而且鱼家做事如此决绝,此次纵然侥幸活命却又如牢笼,是否能出去还正是两说啊。 扶苏心中想的沉重,面上仍旧自信颇足的样子。道:“月芷,你也是墨家子弟,对这地下迷城,有何看法?” 月芷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道:“一线生机,远在天涯。” 扶苏轻轻闭眼,点头有些僵硬。对于墨家的机关术,扶苏也有些了解。论机关术,墨家机关术与公输家机关术同为世人称颂。不同于公输家的霸道决绝,墨家机关术纵然是要困杀人弄得坚不可摧,可仍旧会给人留一线生机。 墨者的兼爱主张在实践到机关术这些匠作之艺的时候也有体现。这座地下迷城自当同样给困在其间的人一丝活路。这些,就算是执掌鱼家武陵建造的人也不会察觉到的。 可这些粗浅的事情扶苏知道,鱼家人当然也有明眼人看得出。既然如此,恐怕鱼家人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找到这里面的出路吧。 扶苏苦笑一声,将怀中的所有干粮都热了一下,分给月芷,又拿出一个竹筒装满清水。月芷的信心有些不足,怀念地看了眼一眼火堆,也准备启程跟着扶苏闯一闯出路。 扶苏起身举起一支简易火把,四周照去,八条道路显现。 月芷看了一眼,开口道:“这是八卦阵。” 扶苏点点头《易经》扶苏是研读过的。八卦也知晓一些,八卦之中: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坎代表水,离代表火,震代表雷,艮(gèn)代表山,巽(xùn)代表风,兑代表泽。 扶苏想了想,开口道:“天地,水火,雷、山、风、泽。这些应该都是一一对应的。” 月芷接下去道:“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这是先天后天八卦口诀。这些我都知道,可到底走哪一条路才能出去?” 扶苏仔细回想,道:“八卦相生相克。应时而对,应有生路可走。乾、兑属金。震、巽属木;坤、艮属土;离属火;坎属水。” 月芷旋即接下八卦相生:“乾、兑(金)生坎(水),坎(水)生震、巽(木),震、巽(木)生离(火),离(火)生坤、艮(土),坤、艮(土)生乾、兑(金)。” 扶苏会心一笑,说出八卦相克之决:“乾、兑(金)克震、巽(木),震、巽(木)克坤、艮(土),坤、艮(土)克坎(水),坎(水)克离(火),离(火)克乾、兑(金)。” 月芷听得扶苏说完,有些颓丧,道:“这些说了,又有何意义?相生相克我都知晓清清楚楚,可还是指不出哪条路来呀?” 扶苏哈哈一笑道:“为何指不出?而今入了冬季,要知道,乾、兑旺于秋,衰于冬。这武陵之地定有活人看守,四季运转,此时,生门就在乾、兑两门之一!” 月芷一听,眸光一亮,欣然笑道:“那定然是乾门!” 【单次更新恢复了三千+字了哇~以前的,单更只有两千五的诶】 第八十章:飞石起攻伐 【恭喜李承乾书友生日快乐~撒花,鼓掌~~~~多谢李承乾书友的捧场~~~】 扶苏稍稍一想有些了然,不过看到月芷得意的神色,心中窃笑配合道:“那月芷女侠可否告知其中玄妙,也让小生开开眼界呀?” 扶苏说话之时,动作也不老实了起来。移步而去,凑到月芷身边,脑袋凑近,令月芷的耳根有些发红。细微之处,月芷能清晰感应到寂静空间中两人加速的心跳,以及扶苏说话之间撩起的鬓角发丝。 月芷心中银牙暗咬,有些着恼地挪步移开。轻哼一声,虽说扶苏这暧昧的动作让月芷小鹿乱跳,可扶苏这姿态还是月芷心中的小骄傲得到极大的满足。开口解释道:“乾为天,兑为泽。天上便是迷城之上,当然是出路,而我们又是被河中漩涡吸进的,当然是死路。” 扶苏听得认真,不过也是已经想到了的。面上当然没有吃惊的样子,月芷看到,眉头微皱。扶苏很快便发现了月芷的表情,顿时化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月芷娘子可真是明察秋毫,小生佩服,佩服啊。” 月芷作势粉拳奉上,空旷死寂的地下迷城顿时多了几分粉色的生机。 冀县。 城外,旌旗蔽天。鱼阳古立于帅帐高台,举目四望,看到手中雄兵数万,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不过当看到身旁一个有些坐不安生的年轻男子之时,稍稍有些皱眉。 那年轻男子一见此,赶紧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衬着身上华服盛装,倒也有几分威仪之态。当然,这个的前提是要将另一个更见威仪的鱼阳古撇开之后再论。 扶苏赴宴,门客都在郡署中处理政事。侍卫则大部跟随去护卫,郡守府中防卫本来就不多。于是鱼家一起事,便命人将郡守府接收了过去。阻碍倒也不多,除去几个对扶苏死忠不已的门客力战而死,投降鱼家的倒也没几个。倒不是说扶苏王霸之气随时随地笼罩陇西,而是大部分门客都不看好鱼家,也没确认扶苏死掉。既然扶苏在九原那般危险的境地下都能生存下来,鱼家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扶苏。更何况,秦帝国眼下仍旧是强盛无比的外在,数万人的叛军不过是翻掌可压。所以,大部分的门客仍旧是四散逃去,就算被捕的,也未选择倒入鱼家。 这样的情况下,扶苏的居住的郡守府很快就便鱼家接受了。扶苏留下的除了随身携带的小私印,其余都被鱼家一股脑地到了手。其中,便有扶苏手中绝大部分的公文,来往文书,以及代表扶苏身份的官印,旗帜等等。 鱼家为了死中求生,为之一搏,已然准备了一个面像与扶苏有五六分相像之人来冒充扶苏,借以披上扶苏的虎皮。不过这个计策并不能瞒过一些与扶苏相熟的人,毕竟扶苏继承的是原先扶苏的灵魂,自然不会暴露。而这个新产假冒的扶苏却根本没有扶苏那种气质、仪姿。就算和扶苏不算很熟悉的庆倪一眼也能分出真假。 可鱼家也管不得那么许多了,仓促行事,这个假冒货的训练还未及完成,便就要拉出来使用,其余的,也只有随身跟随的“丞相”鱼阳古来纠正了。 陇西西部以狄道城为中心,是鱼家势力的大本营,经营百年,传檄可定。不过到了冀县境内,便是李家掌握的地域了。 李家家主以及一干族中精粹被尽数击破擒获,可李超事后却死咬着不肯投降。陇西东部因此便难入鱼家手中。 大军自狄道城出,第一个目标便是要拿下冀县,尽快威胁到咸阳地区。这样,才能逼迫咸阳那帮子居住在六国宫的贵族联络山东之地起事。 这便是鱼家真正的战略目标。 鱼家从来没有想过一己之力能敌得过富有四海的始皇,手下十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可真正精锐的不超过一万人,这些都是鱼家宗族子弟支撑进起来的底子。其余的郡兵勉强可用,死战却不能为。再就是其余的民夫壮丁,更是不能依靠。至于其余七万,就是没影的事情,虚张声势罢了。 鱼阳古长年居于咸阳京都,执政高层,对眼下这个帝国的虚弱之处知晓得十分清楚。整个帝国的基层廉政被不断挑战,东方六国故地的统治力被不断削弱,官员的意志被红粉腐蚀,腐化的程度愈演愈烈。而随着军备的持续支出,大规模工程的连续开动,帝国的财政陷入困境,不断加高的税赋使得民众的压力持续增大,生活难以为继。严苛的律法被生搬硬套施展到了山东故地,强硬的政策缺乏弹性空间来软化抵抗意志。到了眼下,只有高层才知道整个帝国的困境发展到了何等惊心地步。若不是整个中央因为始皇的存在良好运行,帝国的统治能否延续都还是问题。 而作为帝国财政的重要源地,山东六国的统治并不如寻常人想的那般稳固。六国的王公贵族从来都不会将一生的未来丢在那片小小的六国宫中。他们的野心和期许从来就没有从六国故地中挪开过。 事实上,这些东西扶苏也猜到了。后世秦末纯粹的草根势力自从陈胜吴广爆发后相当短的一段时间内就迅速被秦政府镇压下了。其后和秦庭对抗的都不是纯粹民众为了求生而爆发的农民起义。如刘邦,是地方豪族世家的代表,别看刘邦身份不过一流氓浪荡子,可其岳父就是地方极有影响的人物,能够和县令有平等交往资格的人如何会平庸到哪里去?至于项羽,身份更是清晰,其父项梁就是击破李信贰拾万大军伐楚的关键性人物,当时年岁不过二十的蒙恬就是在与项梁相抗的过程中迅速成熟的。 秦末乱世中,除去坚持到最后的刘、项两大势力外。六国遗族几乎都复国成功了,如田儋反秦首难便成功建齐,恢复了齐国当初的地域。并且,迅速成为刘、项之外的第三大势力集团。而秦国的第一大敌人楚国更是耀眼了,千代留名的钜鹿之战之时,项羽的身份仍旧是楚将。而非霸王。 距离秦末乱世而今不过两年之数。历史即使有了改变,也不会对天下大势发生变化。鱼阳古知道国事维艰,地方暴乱一起,极可能引起群聚效应。鱼家也能借此翻动天下大势,让整个帝国的基石发生动摇,到时候,天下群盗并起,六国王公贵族谋国复位,那鱼家,不说生死无忧,便是一个侯爵也少不了了。 视线从对未来的期许中回到了现实,一万郡兵,整军列阵,开始攻城。 站立高台,十余团涌动的人影汇聚在石砲周边,吆喝声,呼喝声接连不断。这些动辄需要数十人的投石机威力巨大,对于并不稳固的城池而言,杀伤力颇大。 十余架投石车,威力稍逊的则用人稍少,需百人左右即可。至于那种巨型投石机,一砲之下城墙倒塌,人马皆碎的则需要六七百不止。而且一发之后,极易损坏,频繁更替之余,也对攻城一方的技术手段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故此,对于拥有城池保护的农耕民族才能在中国历史上想当初的一段时间内保持优势。而后市蒙古人相对于其余草原民族最为强悍的地方就在于对技术手段的重视,比起当时技术极为先进的宋而言,蒙古的军事技术实力上并不落下多少。 巨石飞天,重重砸在冀县只两丈余高的城墙之上。巨石砸在城墙上的巨响拉开了攻城一战的序幕。 楼车高高立起,鱼阳古吩咐左右“照看”好“公子扶苏”便登了上去。居高临下,才能有效掌握战场动态。 鱼阳古居高而视,一排排轒辒车藏着十余名士兵向城墙推去。士兵冲到城墙边却还要面对冀县的护城河。 冀县建在渭水边,一来为了生活用水和城市卫生,二来最重要的恐怕就是这护城河之用了。渭水被引到冀县,水面到不算多宽广,可也足够一个县城防卫所需。而今,狄道那边的友军成了个敌人,骤然之下,河道的宽度已然不足使用。 果然,第一批下轒辒车的竟然不是士兵。而是一群群畏畏缩缩显得颇为胆怯的民夫,不过民夫之后下来的便是身形剽悍的士卒,这些士卒下来第一件事竟不是攻城。而是在轒辒车的掩护下,抽出皮鞭打向畏缩不动的民夫。 果然,一鞭子下去,吃痛的民夫在寒风凛冽下穿着单薄的衣裳从轒辒车中取出一袋袋泥土,开始作业:填护城河。 又一批披甲执锐的士卒在轒辒车的掩护下,手持步弓开始配合投石车对冀县季姓火力掩护。 站在高台上的鱼阳古极目远眺,手持一动,身旁旗手旗帜挥舞。很快,更多的投石车开始布置,直至数目增加到三十左右的时候便开始向西县依次轰击起来。 比起耗时耗力却见效似乎不大的投石机,民夫的填河作业成效颇大。这些民夫都是陇西郡人士,城上守军本土乡人居多,要屠刀举向乡人,感情上难以跨过。比起城上有些衰弱的抵抗意志。民夫在皮鞭和刀剑的威逼下则要进展迅速许多,城上的强弓硬弩没有发力,而督战的士卒刀枪却从未软过。 加上鱼家弓弩对的骚扰,一时间,东门护城河的填补进度已然完成了三分之一。 鱼阳古微皱着眉头,看向东城上那个一身青衣朴素的男子。遥遥对视,似有神助一般,双双对视一眼,都下了高处。 鱼阳古下了望楼是要整顿步卒,一旦护城河被填平,他便要居中掌握,大兵压下一举覆灭冀县! 第八十一章:复国谋大业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每破诸侯,写仿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 始皇横扫八荒,一统寰宇。所灭六国之后,并未将这些从前六国的王公统统杀死,而是将这些人仍旧保留了诸侯国君主的待遇。史记这一段所载,可以说始皇是历史上诸多帝王之中十分仁慈的了,也是历史上绝少几个不杀功臣的帝王。既然对自己人都这么大方,对敌人,始皇当然也没下辣手。 六国王公是始皇在山东之地最大的威胁,对于这些威胁,始皇并没有一杀干净。而是每一灭国,便仿造被灭之国王宫的风格样式复制建立了一座王宫。这样,六国尽灭之后,这些亡国的王公贵族都住进了始皇为他们修建的宫殿中。并且,将战争中收得的六国美人都充实了进去,去服饰那些王公们。 这样的待遇,可谓是极为优渥了。不过,嬴政这般做了,那六国贵族们都领情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从临淄开往咸阳的马车中,坐着一个三尺长须的中年人。一身青衣,相貌堂堂,田儋在摇晃的车上也不忘捧着一卷竹简。 只是,这竹简之中并非是寻常书籍,而是一封密报。六国的王公贵族尽数被迁到了咸阳六国宫,待遇上虽未落下,可实际上已然严加看管,严密监视。但这并不代表六国王公对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若说前些年严密监视被得到充分实行,眼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帝国的财政困难最大的两头,一在军事支出,一在大规模工程建设。而历代军队都脱不了的一个便是军费上的黑暗,秦朝腹心之地远离战争已经有百年之久了。没有战争的危险,军事训练上也开始了懈怠。而负责看守六国宫的军队也是如此,被贿赂的军官让六国王族和外界开始连结了上来。 六国王连接接外部的通道并不是身在六国宫的他们,而是同为散落在六国故地的诸多王族后代们。古代通讯极不发达,虽说秦朝建了驰道、直道,甚至还有雏形的驿站。但这些并不能解决六国遗族们沟通六国潜藏势力的问题。 故此,这些身份贵重的王公们便将权力转化影响力转移到了并没有被强制迁入六国宫的王族后代。 而田儋,便是齐国王族之后。身为王族之后,而今却只是一介平民,而且还要时刻隐藏自己的身份来暗中谋事。这种滋味对于田儋而言十分难受。 不过,这种事情传到田儋手上已经是第二代了。齐国是六国之中最后一个兼并的,抵抗力度也还没有燕国大。燕国国力远弱于齐国,却一再迁都抵抗。而齐国却轻而易举被秦军给攻陷了。对于自认富裕文明的齐人而言,从骨子里,是看不起秦人的。再加上诸多消极情况交杂,齐地对于秦朝的统治是个什么看法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到了。 而此次,田儋便是要远赴秦都咸阳,联系其余王族后代,共谋复国大业。 马车驶入咸阳,田儋掀开窗帘,却发现此刻的咸阳如同一个沉默噬人的巨兽一般。街头巷尾,一队队士卒虎视狼顾,盯着进入咸阳的东方来客们。 田儋冷笑一声,马车驶入安国坊的一间平凡无奇的小院中。安国坊居住之人颇多是驻扎在山东之地郡县的军属们。出于对六国故地的忧虑,始皇在大规模迁徙六国遗民到岭南之地后,同样在六国故地驻扎了许多秦陇川蜀之地的秦人士兵。 事实上,天下一统后,原本因为诸国分裂而造成了隔绝已然消失。秦陇之地真正的老秦人比例降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而身为帝都的咸阳,更是天下之民具居之。田儋伪装为齐地一派遣军官的家属来到安国坊,一点都没有惊动咸阳之内的任何大人物。 田儋从马车中下来,身旁一名壮仆立刻走到门前敲门。 吱呀…… 大门探出一个老仆白发苍苍的脑袋,待看明了来人。连忙打开门恭敬施礼。田儋也没有管他,径直走入。 与田儋身负同样使命的人还有许多,这些人或为商户,或为落魄文人,纷纷进入咸阳城。 翌日一早,休息了一晚的田儋洗漱完毕后便走入了书房。吩咐仆人不得放人入内后,便走到书架之后。 田儋走到第三个书架,拿起第二排中的一卷竹简,将竹简之下的一个倒三角形的按钮左转一圈半,又右转两圈。 不多时,轰隆一声,书架旁边的地板徒然移开一个七尺长宽的洞口,而洞口之下便是一级级向下的阶梯。田儋面不改色,走入阶梯之下。 走到地下密道之中,摸出火捻子,一吹,燃起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田儋将火捻子探到墙边,顺着墙边走了些许,燃起了布在墙边的火把。 用长袖甩了甩,驱散了一下地下密道中污浊的空气。将火捻子熄灭,举起火把,走向狄道的深处。 走了不多时,约莫六七十余步。田儋便停住了步子,用手摸着墙壁,探到了墙壁上一处安置火把的钩子,将钩子一扭动,轰然一声,钩子对面徒然打开了一道门。 田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整理了一下衣着,将火把放到外间钩子上。昂首步入了密室之内。 室内颇为简陋,人却不少。看衣着,都是富贵,举止仪态也是端端正正,昂然之间一股贵族的气质。 一代富贵,三代贵族。说的,便是一个家族内在修养的形成。室内之中,便是齐国权贵之后,一代代下来,这底蕴沉淀自当雄厚非常。 田儋一入内,众人纷纷注目而视。也不怯场,年岁只不过三十余的田儋越过众人,在所有人或艳羡,或嫉恨,或欣赏,或期待的目光中做到了主位。 虽说无论是辈分,还是身份田儋无疑都要落这群人一大截,但被限制居住在六国宫的贵人们除了身份上的尊贵,早已失去了对故地的掌握。那些散落于故地的钱财,人力早已不在掌握。而今同为一族,同谋复国,道相通路相合,自然彼此互相协力。故此,主位也就落到了田儋身上. 田儋目视众人,道:“我自临淄而来,听闻陇西巨变,致使秦庭疲于奔命,有复国之机。不知,你们谁了解陇西之事?” 场内之人纷纷僵目光投到一个相貌普通,座次也靠后的中年人身上。这中年人名作田盖,本是斥候出身,犹擅消息打听之事。 田盖本也是齐国王族之后,不过论起血亲来却是旁支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血缘之上已是淡薄,身上衣服也颇为简陋。看起来,生活并不阔绰。 起身,田盖开口道:“据我所查。陇西的鱼家应当是叛乱了。据说鱼家得罪了扶苏,又恶了王贲。还被自己的主子胡亥所抛弃。期间当有隐私,不过我查了一会折了三四个人都没有打听到消息,便不再去查。” 田儋微微皱眉,田盖的情报当是无误,却未必是鱼家反叛的理由。开口道:“若单单如此,鱼家也不当反叛。鱼阳古身为九卿重臣,怎可能轻易这般起事。” 田盖张张嘴,有些犹豫。田儋一看,口气略重道:“有何不敢直言,但说无妨,今日之言,不会传到他人之耳。若有人胆敢泄密,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口人!” 田盖听田儋此言,顿时没了后顾之忧。按说,田盖也是在战场上见惯生日的人,只一死并不足惧。只不过眼下要养活一大家子老小,就有了顾虑,自然小心了许多。做情报工作之人,不单单要勇气。还要足够的谨慎。 田盖整理一下,开口道:“根据盖某的调查,鱼家应当是失窃了一具十分重要的东西。这东西,来路还不正当,极可能是从王家手里盗来。而这东西也是十分紧要的物件,对于王家十分重要,故而王家失窃之后对鱼家恨之入骨。至于扶苏,也和这件东西有些牵扯。故而,鱼家等若是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一齐得罪了扶苏,王贲。扶苏身为皇子,朝中势力颇大,而王贲更是天下名将,功勋卓著,势力庞大。只不过令盖谋疑惑的是,至今查不到胡亥为何会突然放弃鱼家。” 田儋细细想想,道:“既然如此,鱼家反叛便当是真的了。” 来到场中座位仅此田儋的老人突然清咳一声,显然也要发言。这老人年岁看上去也有六十余了。算是场中年岁最大的。 清咳一声,道:“若是鱼家,也就错不了了。鱼家在陇西崛起之时是昌平君为秦国相的时候。鱼家祖上本就是流落在秦地的楚人,祖上和昌平君也颇多渊源。要真算起来,也算得楚庄王七子之后。秦楚之间的恩怨纠葛,想必,也无需我做多赘述了吧。况且,既然连担任过秦国相的昌平君都能反秦归楚,那为何鱼阳古不能谋复楚之大业?” 田儋思虑良久,道:“那便联系鱼阳古,允其入我等共谋复国大业。伐无道,诛暴秦!” 第八十二章:迷城疾凶险 整个秦陇大地一阵阵风潮涌动,而我们的扶苏公子此刻却在和月芷妹纸在地下进行艰难的求生之路。 单单只是缺衣少食还不严重,这座地下迷城虽说暗不可见天日,却也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凛冽,虽说温度不高,一天下来平均的温度也不算低,不至于冻死人。而且不知建这座地下迷城的时候是否是图了省心省力,许多废料木屑都有留存,而这些东西刚好就在中央,被寻了一并烧火,也不虞寒冷的问题。 外部气温还在其次,若真冷了,两人依偎一起彼此取暖说不定还是扶苏心中暗自偷笑的事情。 真正重要的还是饮食问题,猝然遭逢迷城,扶苏手中只有行军带上的三日分量的干粮。而月芷身上更是只有一些女儿家的小物件和两把匕首一个火捻子,吃食一个都没有。三天的干粮,纵然再如何节省也只能保证十天之内能有东西吃。但十天后被活活饿死对扶苏而言是根本不能忍受的事情。所以,按照眼下的用度,两天就是极限了。 再者,以后扶苏后世的阅历而言。吃饭问题又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饮水问题。离开了中央那片地区,一旦进入乾门,极难再回去。这样的话,若是不能在其余地区寻到水源,短时间内,扶苏就要面临缺水的难题。比起硬挨饿死下去,干渴会更早将两人变作这座迷城下的新增亡魂。 将干粮烤热,变得更加软些好能入口。塞入怀中,扶苏并立月芷旁边,身上徒增一股气势,一股子凝然决绝的气势。此番,若不能寻得求生之路,只能化作两具白骨于此陪伴那些被引诱坑杀于此的墨家门徒了。 月芷默不作声,身子却有些靠近了些扶苏。此刻,扶苏散发的一种令月芷十分安心的滋味,月芷正因为知晓墨家匠作水平的高度,才知道逃出生天的机会有多么渺小。不过感受到扶苏带来的安全感,却让月芷一阵子心神摇曳。毕竟是个女子,这种时代,女子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安稳坚实的臂膀依靠罢了。 做了一只简易火把,拉着月芷,两人走入乾门之中。说是门,还不如说是条小道。走到乾门口,扶苏忽然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灰尘涂去吹散,一个甲骨文字体清晰可见:乾。 扶苏轻呼一口气,和月芷对视一眼。点点头,走了进去。 入了这座地下迷城,扶苏左右可见的便是坚实的石壁。入手触感一阵冰冷,敲了敲,发出坚实的闷声。 扶苏和月芷向前走着,抽出佩剑,时不时将佩剑往前敲打着石板地面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 突然,一声不同刚才叮当声的敲击声响起。扶苏伸手止住两人的动作。将有些孱弱的火光凑过来,一照之下。 月芷却猛然跑到扶苏背后,遮住双眼。扶苏也是皱眉,看着地上。竟然是一块头骨。扶苏也是骇了一跳,却没月芷那般惊惧。 好歹也是战场上厮杀,尸山血海里走出的人。不至于被一块死人头骨给吓住,轻轻握了握月芷有些发亮的小手。点点头,握着佩剑,前行了数步,火把凑过去。赫然还看到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扶苏轻轻皱眉,仔细看了看。心中估计这副骨架至少也有数十年的时间了。再看骨架上的麻布烂衣以及些许配饰,起码是孝文王时期甚至以前的样式风格。 扶苏暗自琢磨:这座地下迷城极可能就是花娘所说的武陵了。既然是陵墓,却不见墓葬样式。反而更多像是一座用来困杀人的牢房。 既然鱼家对这座武陵如此看重,还专门派了军队看守,当然不是无足轻重的地方。这般想着,武陵之中定然有极大的秘密,不然不可能被鱼家如此重视。而鱼家人显然还对这座陵墓十分信任,不然,也不会把扶苏这个大敌丢到这里来。 再看这武陵的时间,应当不止近年修建。看死在这里的尸骨也有至少三十年以上的年份了。甚至不可能是鱼阳古这一代人主持修建的。用数十年,一个家族一代甚至两三代的时光来积蓄、秘密营建这么一座武陵,里面的秘密到底有多大才能让鱼家为之如此疯狂? 扶苏越来越对这武陵感兴趣了。眼睛微眯,身子已然起立。既然鱼家人这般疯狂要做殊死一搏,那么我便顺势将鱼家这头疯狂的野狗一棍打死罢了。 而这武陵,定然有令扶苏感兴趣的事情,到时候,不知鱼家看到自己从武陵出来该是什么表情。 扶苏拍拍手,向身后紧贴自己的月芷轻笑一声。感受着月芷身上淡淡的清香,有些醉人。开口解释道:“这人应当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尸骨。想来,鱼家在墨家零乱尚未让蒙将军整合之前就开始建造这武陵了。” 墨家自从墨子之后一段时间内就越发颓势,到了后来,甚至分裂成了三部分。到了战国末期,再次分裂融合成了两部分。彼此对立,互相瞧不顺眼。此间,墨家门徒离散天下,一直到蒙氏兄弟,这才使得墨家再次有了兴盛的希望,不过仍旧有一部分墨家门徒没有回归。而这陇西一部,便是神农墨家最近收拢的一部分。 至于这陇西的门徒之前十年三十年发生了什么,难为人知。就连神农墨家都追查不到,若说那时候就被鱼家招揽了,也不足为奇。 月芷听了,喃喃道:“若是这般,那就对了。” 扶苏轻轻点头,心中叹了口气,看蒙恬的安排,只怕是要让月芷继承墨家了。这般一个可人儿,却要担负一个学教门派的兴亡,未免太过苛刻残酷了。 月芷显然已经猜到了真相。鱼家在陇西成为一郡之内的势族,而后便大兴土木,修建族陵。而恰好此时墨家门徒散落天下,陇西的墨家弟子同样难以为继,故此便让鱼家给招揽了过去。鱼家用心不轨,在武陵此处修建一座八卦迷阵藏下了惊人的秘密。而随着时间的转移,墨家的处境渐渐好转,在陇西的墨家门徒也不再困于生计。墨家门徒在生计问题解决后便感觉到鱼家的用心不轨,故此开始对鱼家产生疏离。 鱼家觉察到了墨家门徒的疏离后,自然要施展强制手段。墨家当然也不会屈服,故而陇西这些墨家门徒浮出水面去接触神农墨家。神农墨家当然非常欢迎,可世事难料。扶苏陷入坑儒案其后朝争一起,墨家被牵连入内。在陇西的墨家再次陷入困境,鱼家此时凌厉出手,一举将陇西的墨家弟子裹胁进了谋反大业。 这,便是陇西墨家失踪的真相! 扶苏突然伸手将月芷揽入怀中,搂着月芷的香肩,在月芷耳边道:“若有难处,尽管跟我说。我永远在你身后。” 月芷笑若雨后彩虹,轻轻嗯了一声,如同一只终于回到避风港的小船,像只回到老巢的慵懒小猫一样窝到扶苏的怀中,不用去管港外多滔天的风暴。 扶苏轻笑一声。转眼看到火把上孱弱的火光,心想这时候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心中轻叹,手中反握将月芷的左手握住。提步向前,进入了黑暗的深处。 枯骨的小插曲过去,扶苏的行进却更小心了。刚才在那骨骸之上扶苏并没有发现创口,也没找到毒药之类致命的东西,显然是被饿死渴死在此处。 看到了这位先例,扶苏当然不会自以为是认为里面一点危险都没有。 果然,走了不远。扶苏一眼便看到了墙壁细微之处的孔洞,咔嚓一声…… 扶苏按住让月芷不动,两人对视一眼。扶苏点点头,移步过去将被踩到发出声响的地板踩住。让月芷先行走开,移步到安全角落,随即猛然跑开。 墙壁细微之处猛然发出机弦绞动的声音,一通疾风暴雨一般的箭雨袭击而来。好在扶苏和月芷此刻已经逃到了安全之所。加上手中佩剑舞得飞快,倒也没有被箭雨伤到。 扶苏和月芷对视一眼,眼中的谨慎更加深了。 乾门继续走去,路上的机关更加频繁。若是不注意,也许身旁的某个墙壁之上就隐藏着弩机猛然一通箭雨袭来。也许左边某个地方就布着陷阱,一脚踏去,下面如林的尖刺就能让人洞穿立毙。 其余陷坑,弩箭,毒药,甚至蛇虫蝎蚁都有发现。 好在月芷身为医者,对付这些蛇虫倒也不惧,身上香囊揭开,竟然有避虫蚁的香粉。好不容易逃过大难,扶苏庆幸道:“还好月芷娘子你带了香粉可以驱虫,不然,一不小心被蛇虫盯上了,也是一件大麻烦。” 说完,眼中满是庆幸。对付狮虎猛兽扶苏都是不惧,可这些千千万万的蛇虫过来,扶苏就难为了。纵然剑光舞得再急,也遮不住蛇虫。到时候被这些毒物咬上一口,月芷就算大罗金仙显话,也没有办法在一点药材都没有的情况下救下扶苏。 哒哒…… 狭隘的小道中扶苏和月芷终于来到了一个略微安全点的地方。密道也走了六七百步,沿途陷阱无数,毒物万千,终于闯了过来。 扶苏和月芷刚刚庆幸逃过毒物一关,却没想到,整个迷城却徒然一震轰鸣响起。骇得两人相顾失色。 第八十三章:巨仓有万粟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整个地下迷城也是一阵摇晃。扶苏强作镇定,拉着月芷的手在墙壁徐徐蹲下。两人抓住墙壁放置火把的钩子,感觉到一阵污浊的空气袭来,呼吸徒然粗重了起来。 扶苏示意月芷镇定,看着摇晃的墙壁。却发现整个地面都开始下沉,墙壁交界之处细微的水渍流淌,扶苏略微皱眉。心想还好地面没有倾斜,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扶苏刚刚想完。却发现整个地面又开始摇晃起来。扶苏一阵瞠目,道:“地震?” 月芷也是心中一沉,两人手上用力,抓住钩子,却发现钩子竟然也被摇晃之下损了基底,一用力,两个钩子陆陆续续都脱落了下来。 扶苏目光一沉,拦住月芷的腰间。佩剑往地下猛然一扎,青石地板之间的细缝一丝不差被插入了一把精铁宝剑。 扶苏揽住月芷柔软的腰肢,紧紧握住剑柄,地面猛然倾斜起来。两人身子被甩到地上,扶苏一手紧握剑柄,一手拦住月芷。倾斜的角度还不算厉害,剑身却略微弯曲起来。月芷担忧地看着剑身,从怀中抽出两把匕首。叮当一声插入地中却发现怎么也钻不进那个微不可见的细缝。 扶苏清晰感觉到整个地面越来越倾斜起来,不断稳住剑尖向青石地板底下探去。看到月芷的举动,手肘勾住剑身,迅疾从月芷手中拿来一把匕首,猛然插到青石地板上。短噌的一声,匕首扎下,严丝缝合,只余匕首柄留在地板之上。 月芷赶紧去握住,此时不断加高的倾斜角度已然到了七八十度的倾斜。几乎让整个地面毫无依靠之处。月芷沉住性子,另一把匕首贴着细缝插入青石之中,手握住匕首柄。整个身子这才稳了下来。 心中稍稍一放心,转而去看扶苏。却发现扶苏刚才左手缠住剑身的手肘部分细细鲜血流出,月芷轻呼一声。却被扶苏止住:“无碍,只不过皮外伤罢了。” 月芷有些愣神地看向扶苏。扶苏却没心思管这些,扶苏身着内甲,这宝剑纵然锋利也不会把自己伤了。只不过宴会那会瞬杀几人之时不查被几个蟊贼伤了左臂。本来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到了眼下徒然又裂了开来。 扶苏不在意,月芷却心中暖流涌动。不过也只是涌动了些许就被更大的地面震动打断了。 轰隆…… 青石底板面猛然开始滑动,速度越来越快,伴随着地面的颤动。轰隆一声巨响,青石板猛然开始碎裂。扶苏只来得及抓住月芷的胳膊,反身垫到月芷身上。却不想,两人身下的青石地板徒然碎裂,身子凌空。两人自由落体而下,扶苏心中猛然下沉,如触寒冰。 只来得及再看月芷一眼,发现月芷眼中泪花涌动。轻笑一声,紧紧抱住月芷的身子。两个人徒然触地,扶苏只觉得胸腔之中一阵血气翻涌,反震袭来的剧痛让扶苏一阵轻哼。死死按捺住喉中的鲜血,压住胸中翻涌的气血。这时才发现,这“地面”柔软得异常。入手所触,竟然是一阵柔软腻滑,愕然望过去,扶苏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摸错了地方。 刚刚支起身的月芷看到扶苏一只手在自己胸前探过来,五指起合,红晕涌上双颊。反手却是一声轻响将扶苏的手拍开。右手举起,正要一巴掌将扶苏这个登徒子教训了,看到扶苏脸上的苍白,眼帘垂下,右手从怀中摸索起来。 扶苏心中既是窃笑,又是惴惴生怕月芷再要一巴掌过来。看到月芷的动作,紧张的小心肝这才放了下来。 刚刚放心了,却压不住刚才强压而下的血气。身子一侧,一口淤血喷出。扶苏轻轻咳着,将残留的淤血吐出。徒然感到整个身子一阵虚弱。 半侧身,左手支起,却发现眼前伸过来一只芊芊玉手,玉手之中握着一个玉瓶。扶苏正在愣神,却听到耳边熟悉暖人的话语:“这是神农药谷特制的药丸,可以安养血气,治疗内外伤。整个神农山也就那么十几粒,快些服下吧。” 扶苏支起身,看到月芷清丽无双的面容,正要起身,却发现左臂伤口崩裂,一阵剧痛后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月芷轻呼一声,赶忙过来。走到扶苏身旁,将扶苏扶起,头放到怀中,取出小瓶中的药丸,狠狠倒入手中。一咕噜却倒了好几粒。扶苏看得直摇头,道:“这些东西珍贵得紧,怎能这么浪费?” 左手触之便痛,右手却无碍。只在月芷手心中拿了一粒,吞了下去。药丸入口,一股暖流在肚中流转。扶苏心中惊奇,这才有时间打量起来此处的情况。 “这是……”扶苏惊讶万分,瞪着双眼看向“地上”周边。 月芷坐到扶苏身旁,咯咯笑了起来。在扶苏耳边道:“呆子么,才看到?这些,都是粮米草料。我们刚好落在这草料堆里,不然从空中突然掉下来,怎么能活着?” 扶苏有些难以置信,徒然一个念头闪现脑中。整个人突然沉静了下来,轻轻点头。 月芷看到扶苏反应淡淡不悦地轻哼一声:“呆子。”便安安静静从怀中拿玉瓶,将药丸防置口中轻轻嚼碎放置手中。 将扶苏左臂撩起,盯着扶苏道:“老实点,不要乱动。这药丸内服可治内伤,外敷可治外伤。也亏你有福,这里没得别的药材,不然,我可舍不得用这丸子给你治外伤。” 扶苏轻轻一嗅,只觉得月芷此刻当真是吐气如兰。也不知是用什么柳枝洗漱的,效果惊人,这般好。 听着月芷絮絮叨叨说着,又细心不已地敷着左臂上崩裂的伤口。 “听着呐,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不然,伤口刚刚愈合又要裂开了。” “吃东西呢,不能吃辛辣油腻的。吃清淡,多吃一些蔬菜。” ………… “下次换药,也不用这种药丸了。有了专门的外伤药,再用这个就是浪费了。唔,你要是要的话,就到京城的越止医馆里去找人,我会留下一些。” 月芷又将自己的香巾替换了被鲜血沾满的破旧绷带。叨叨絮絮将伤后的注意事项一一说出来,声音不徐不疾。扶苏也是安静听着,只觉得这片空间时时刻刻溢出一股子暖人心费的味道。 伤口处理完,月芷嘴角勾起,笑着抬起头,却刚好看到扶苏凝目望来的眼神。心中突然一阵慌乱,看向别方,突然道:“其实,咸阳京都那么多的好医生。他们都知道的,你要是忘了,可以问他们。” 扶苏面色笑容突然淡了许多,声音许是因为虚弱低沉不少,道:“有御医的。” 月芷啊了一声,眸子有些黯淡,应道:“哦,你是皇子嘛。” 扶苏苦笑不言,想到了月芷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铭刻在心中的女子。却又想到了在九原的时时刻刻,点点滴滴。再回想到此次地下迷城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只觉得分外羡慕起那些网络小说中的王霸主角来。若真的能王霸之气一散发,后宫宁静无事,那该多好啊。月芷和王芙表面上在扶苏面前都化作柔情似水,可要换了另外一种情况,骨子里的刚强发作起来只怕都不会退让吧。 心中轻叹一声,是啊。扶苏是皇子,是世人称赞的扶苏公子,身份尊崇,是时间第二号尊贵的人物。可这样一个人,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去娶了。好在,自己的正牌娇妻也是自己喜欢的人。可比起月芷这个自己到这世界第一个铭刻于心的女子而言,终究是令扶苏刻骨遗憾的事情。 也许是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扶苏看着月芷此刻黯淡的眸子和清丽秀美依旧的美貌,心中这般说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心脏有些沉重。 将心绪收回,扶苏开始仔细查看起来周边的情况。依照刚才看来,这里显然是一座极大的粮仓。而且,还是在武陵之处。定然是鱼家积累下来的了,怪不得鱼家要严密看守此处,不让人进武陵查看。这般巨大的粮仓,单单一个便有数万石的存量了。 扶苏心中急剧思考起来。鱼家反叛之心已然显露,这些粮食存起来当然不是为了投机牟利而用,定然是用作军粮。打仗,打得便是后勤。秦朝之所以能够崛起与诸国,和其后勤体系的完善是分不开的。秦朝的农业在七国之中平均水平绝对是最高的。而秦朝国策:耕战耕战,耕为战。耕田下来的粮食就是为了战斗用的。只有这样的秦朝才能支撑起数次数十万人规模的灭国之战。 按照一个士兵一天吃掉一斤粮食计算。一个士兵一个月就要吃掉三十斤。而秦代一石粮食是三十多斤。也就是说,一个士兵一年需要十石左右的粮食。秦伐楚使六十万大军所需粮草将整个秦国的底子都给掏了出来。 而今,鱼阳古想要割据一方图谋天下大乱,复楚亡秦。而需准备的粮草同样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光是扶苏眼下看到的这个粮仓就有不少于三万石的粮食。 而三万石的粮食堪堪足够三千人的军队一年之用。陇西之地,鱼家底蕴再厚,私兵也不出一万之数。纵然加上地方郡兵,乡勇,也不超过三万人。 三万人,至少需要三十万石的粮草。也就是说,这种规模的粮仓在此处至少还有十个。 三十万石啊!扶苏心中大吼,三十万石的粮草,一定要到手!想到此节,扶苏心中顿时活泛了起来,急剧思索着怎么将这些都变作自己的粮草。 月芷此刻却敏感许多,眼角不时看着扶苏。突然,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真是该死啊,地下暗河一冲,竟然把牢城给冲散了。若是坏了粮仓,只怕上头就要怪罪了!” 扶苏和月芷眼睛都是一亮,竟然有人! 第八十四章:武陵图背刺 “真是该死,地下暗河一冲,竟然把牢城给冲散了。若是坏了粮仓,只怕上头就要怪罪了!” “唉,要怪,也只能怨到族老那里去。若不是要在渭水之下去吸进来一个人进地下牢城,那暗河也就不会冲击武陵。怎么会弄得这般大动静。还将你粮仓都给撞破了?” “嘿,一个两个还说不定。还好那暗河不大,只是冲破了一处牢城。若是其余牢城都是坏了,这再动大修,可就是麻烦了。” “是啊,那些墨门弟子的确了得,可就是不肯跟咱鱼家一心。这次不知里面还活了多少,要全死了,找谁修去?” “这事,还不是我们两个小卒子能去管得了的。先去看看粮仓,若单单只是一个仓顶坏了,也不需去管他。不然要是严查起来少了的那些,谁去填上?” “是极是极。那些少了缺的,当然是被水冲走了。走,速速去看看。” 扶苏和月芷掩在粮仓仓堆之下。草堆之下匆筑了一个小窝,两人窝在里面,听着脚步声越行越远。这两个小卒的声音却是一句都没落下。 小窝弄得匆忙,没有弄得多大,只是堪堪将两人都掩了下来,未被发现。刚才危险在外,两人都没顾得其他。眼下两个守卒都走了,大松一口气的这对男女这才发现两人身贴身,挤成一堆。扶苏只觉得背后的两处柔软滋味销魂,月芷却是恼羞不已,急急忙忙想要将扶苏推开,却又怕触碰扶苏的伤口。只好装作不知,却掩不住脸上的红晕。 扶苏轻轻窃笑几声,先行出来。眼下的扶苏左臂大伤,战力等若少了一半,对付两个小卒当然不成问题。可能否将两人尽杀于此而不使逃出报警,扶苏可就没有把握了。毕竟,好不容易逃出了那处牢城,扶苏可不希望再落到这群人的手里。处事,总要谨慎一些。 扶苏小声道:“月芷娘子,你说,还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是被囚于此?” 月芷琢磨一下,回道:“你是说墨家子弟?” 扶苏眼睛微亮,道:“听刚才那两个小卒所言,墨家子弟应当并未全部杀死,而是囚禁了一部分。若能找到囚牢,一举全部救出。将这武陵腹地,一举攻下拿到手中。到时候,鱼家后路不靖,粮草不继,必大败而归。” 月芷少一琢磨,顿时明了。月芷身上流淌的是蒙氏的血液,如此优秀的基因遗传下来,当然也造就了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这般想着,道:“渭水之时,就算鱼家有能力操作制作水下漩涡,也未必能准确抓到你我。这样的话,定然也有一部分侍卫被吸了进来。一并救下,就多了一份力量。把握,当能大上许多。” 扶苏笑着点头,想了想,思虑道:“这地下粮仓外,你我都不清楚。还是先去弄一个活口过来。” 月芷此刻却摇头,声道:“不可。” 扶苏却疑惑了,问道:“怎么不行?这地下交通纵横,若没有一个活口引路,怎么能找到监牢?” 月芷回道:“这个的确。可这地下人员固定,就算捉了一个活口,若不能及时找到监牢控制整个武陵。守陵军队一来,徒之奈何?” 扶苏辩解道:“能在迷城之下逃到此处已然是大幸,若事事但求稳妥,那也只有等鱼家被朝廷大军击破,守到那时就我们出去了。毕竟,此处有粮有水,也能活下去。可问题是,如此可行吗?” 月芷叹道:“当然不行。” 扶苏一把抓了抓这些军马使用的干草,道:“就是不行,所以才要行险。眼下的境况比起迷城那时已经好了许多,等会主动出击抓一个舌头过来,就算到时候守陵军队大索粮仓,也未必没有一搏的机会。” 月芷担忧地看着扶苏,问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抢在守陵军之前营救了那些墨家子弟,可他们能为你所用吗?” 扶苏脸上原来从容的神色终于变了,道:“你是说?” 月芷可爱的小脑袋垂了下来,双腿屈起,双手抱膝,轻声道:“就算有我神农墨家的名义,也是指使他们不动的。” 扶苏心下一沉,有些无奈地闭眼沉思起来。心想,好在有了月芷的提醒,不然到时候一招行错,满盘皆输了。自己以己度人,以为在外敌压迫,皇子光环笼罩的情况下,应当可以如臂指使地领着这帮墨家侠客去救下攻下牢城,救出侍卫,然后控制武陵这座宝库,在鱼家的腹背狠狠捅一刀。 却不知,这些墨家零落的弟子对秦庭根本没有好感。毕竟,秦国兼并天下后,对墨家的打击是谁都看得到的。 就算看月芷的面上,迫于外敌和自己一道对抗守陵大军,但也不会随自己去救下另一边牢城里关押的扶苏侍卫。最多,也不过是一起突破武陵,逃出生天罢了。 若能够无声无息逃出去,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这般情况下,定然会惊动了鱼家上层。扶苏袭击鱼家腹部已经失去了突然性,效果不是要打的折扣不是一半,而是一半都没有了。毕竟,扶苏手上能掌握的也就那么百十人。突袭之下,已是勉强。 看着扶苏为难的神色,月芷也是伤神。声音弱弱道:“不如,探路过去。静悄悄的,去找牢城的道路?” 扶苏哑然道:“眼下我的武艺掉了一半,做贼,也做不成。至于月芷娘子,就凭你这半吊子的功夫,难道也能和芷珉一样像只猫一样地偷到地图?” 月芷轻哼一声,嘟哝着嘴,嘀咕了几句扭头过去,不看扶苏。 冷寂的空间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人都不说话,只余下两人平缓的心跳和无声的呼吸。月芷因为被扶苏那一通话给堵了回去,心中不乐意,正置气着。此刻看到扶苏不理会了,既是难过又是担心。扭头过去,却发现扶苏一双眼睛越来越亮,突然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看的月芷骇了一跳,道:“你这是做什么,发病了吗?” 月芷还以为扶苏是得了癫疯的毛病,乱动了起来。 扶苏听得一阵无奈,良久才从怀中摸出一个长方体扁平的小盒子,对月芷道:“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哎,你这医生当得……” 月芷轻哼一声,也不反驳。刚才的确是让月芷给吓坏了,扶苏左臂受了外伤,就算有良药敷着,月芷身为医者也是担心的。月芷虽说自负医术不错,可心中也有隐忧。这地下没有足够的清水,纵然用仅有的清水洗了伤口,可效果如何,月芷也没底。 要知道,古代战场战死之人很大一部分是因伤而死,而非直接死在厮杀之中。一军之中,也许会有几名军医配备。可比例之低,令人难以想象。北方长城军团的军医配比从咸阳拨付的医者来看,三十万大军,只不过寥寥两百余医者。也就是说,大概一千五百人才有一名军医。平均下来,一曲才一名医者。 可战场之上,一站下来,伤者何止千万。两百余名军医稀释到三十万大军里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一战下来,伤者中除去重伤者几乎必死,能活下来的轻伤者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数目。 扶苏在肤施城做的卫生改良,就是为了对付古代医疗水平极其低下的问题。用蒸煮后的白纱给伤口包扎,用酒精清洗伤口。这些都是扶苏在肤施城做过的事情,都能有效避免患上破伤风。可到了眼下,月芷却要心忧扶苏因为伤口难以清洁而产生破伤风问题。 眼下扶苏也只能叹息世事无常了,瞅了一眼左臂的位置,轻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盒子道:“你猜猜这是什么东西?” 月芷皱眉盯着这个扁平状的精致小盒子摇摇头,道:“没见过,里面纵然有机关,难不成里面有杀尽所有人的机关?” 扶苏哑然,心想这要是机关枪,或者是核弹什么的,倒是能做到。不过这玩意扶苏可弄不到,更何况,有弄核弹的功夫还不如整一套GPS,透视仪啥的。 心中乱想了一通,开口道:“这便是咸阳里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就是我,差点也被这玩意给害死了。”说着,扶苏将咸阳那次围着这小盒子发生的你争我夺一一道来。 月芷轻轻惊呼,素手掩着小嘴,显然心中十分惊讶,问道:“就为了这么一个小盒子?”说着,秋水翦瞳般的眸子盯着扶苏手上的盒子,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一个盒子竟然引动了咸阳陇西这般大的风云震荡。可以说,就是这个盒子让扶苏和月芷陷入武陵之下。 扶苏点头,心想就连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一方造纸术的图纸竟然引得一个地方百年世家为之疯狂。心中感叹,开口道:“就是这个盒子。”说完,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蜀锦包裹着的造纸术的图纸。 “这些都是造纸术的工序和要义。哦,对了,这书写的材料就是我发明的纸。”扶苏面上风轻云淡,可神情之中却是掩不住的骄傲。 月芷却没管扶苏的骄傲,将扶苏狠狠冷落在一旁。抢着拿过扶苏手中的锦盒,反倒将那纸质的图纸丢给了扶苏。 盯着锦盒,月芷眼中涌动着难言的异色。 第八十五章:坚守初告捷 秦始皇三十五年十二月一日,陇西鱼阳古叛乱,十二月七日,攻冀县,初受阻,尸骨积城。 十二月七日。也就是扶苏刚刚从牢城解脱之时,冀县攻防战已经开始。 鱼阳古不惜人命让本地民夫填河使得城墙之上的多为本地子弟的军士不敢放手射杀。如此,又不惜人命督战队压上,动辄铁鞭鞭打,工程进度一时病态地迅速开展起来。等到城墙之上将兵马换成了庆倪手中的外郡兵马时,护城河已然填了大半。 萧何怜惜城下民夫辛苦,只得择神射手专门盯住那些督战队射杀,一时间也稍稍押后了一些填河进度。 不过随后上的轒辒车又补上百余督战队,好在后来的这些督战队一看城上准头惊人,倒也不敢过于苛责那些民夫。 在两千余民夫的努力下,宽达数丈的护城河被填出一条长达二十余丈的大道。而且这长达时刻增加,只怕不消一天,便能将冀县城墙完全暴露在叛军铁蹄之下。 冀县县令孔千淳跑上城墙,一身官服有些破旧,脸上还带着疲色。忧心忡忡对萧何道:“萧大夫,贼寇已然填了护城河,如不此刻开城门,将这民夫击溃,不然护城河一填,敌寇便可蚁附登城了啊?” 萧色从容,微笑对孔千淳道:“如此,恐怕不妥。贼寇人数众多,我等此刻若是出去强击,或许能击溃这些民夫。却伤不到敌寇的根骨,再者,一次或许可为,两次敌寇便有了准备。有了准备,出击便是做了无用功,得不偿失。民夫再来填河,也一样是被填下,何必苦了乡民?” 孔千淳摇摇头,走开叹息一声,对身旁的县尉程匡安道:“萧大夫倒是一心为民,手段却未免太过仁慈了些。” 县尉程匡安倒是不惧,笑道:“萧大夫虽说有总揽之权。可先前分明已将防守之权交给了庆倪将军。我看庆倪将军倒是颇有才能,这城外布置也是完备,据我所见之人,若论守城这庆将军不出前三。” 孔千淳面上仍旧带有忧色,道:“但愿吧,罢了。我等还是去巡视四门吧。萧大夫才能是极好的,冀县当能守住。” “自当如此。” 城外。 随着护城河被顺利填下,鱼阳古这一派造反大军一阵呼喝声响起。士气提升,鼓声一起,一部校尉六千余人开始攻城。 首先发难的反倒是守军一方的投石机。 城墙之上投石机不甚许多,却仗着城墙之高,借势投石,生生多了数十步的射程。鱼家大军投石机阵地之上时不时传来投石机被击中的消息,一时间,攻势为之一顿 鱼家此次负责攻城的正是鱼家三名武将之一的鱼朝。鱼朝一见投石机被袭,令旗挥舞,轒辒车载着士兵缓慢前行,轒辒车一来便吸引了城墙之上的投石机,时不时被架设城墙之上的投石机击中摧毁,人车具碎。不过投石机准头实在太差,十不中一。而城墙之上能架设的投石机实在不多,一时间竟压制不住叛军投石机的发射。 轒辒车的造价不低,鱼家不敢放出许多。一见计策奏效,鱼朝也不再让轒辒车再添。 第一轮将近八十余辆轒辒车,带上了八百余鱼家叛军。区区八百人,只怕连城墙都爬不上,鱼朝心中也是清楚。 佩剑一挥,第二波蛤蟆车,棚车迅即发上。撞车又名冲车,平板四轮,稳稳放着巨木在上,旁边力士推着撞车上去。 撞车是用来撞击城门的,但绝对不是攻城的主力。三辆撞车被十数名身高体壮的力士推着缓慢驶向城门。另一边的棚车却进展迅速,棚车是车上用生牛皮盖着木棚制作,可以用此躲避箭雨,飞石,跑到城墙之下去掘城墙跟。十余辆棚车被推着冲向城墙。更多的却是简单着皮甲甚至不着甲的军士扛着云梯,或者推着登城车冲向西门。 前两部分加起来不过三百余人,后者目测便有两千五百余军士嘶吼大叫冲向城门。城墙之上的士卒也不是吃素的,一列列手持步弓,硬弩的弓弩手梯次射击,一波波羽箭撒下。但凡来不及举盾防守者被弩箭长羽通穿,硬气的没有伤到要害继续冲向城墙,不够勇武的或者倒霉击中要害得则只有倒在地上尽可能躲着身旁的军士,不被裹胁冲向城墙。 数千人嚎叫着冲向城墙,却还要解决城墙前的阻拦。 距离城墙外三十余步的距离是护城河与城墙之间间隔的区域。嚎叫着冲在最前的自当是自持勇武的士卒,身形灵活着躲避城墙上射来的箭支飞石,说慢也不快,说也倒也不慢冲到了这片城墙下角的区域。 最前列的叛军士卒作势准备将肩上云梯搭上城门,却不料身子突然消失于地面之上。 跑在最前的士卒凭空消失于地上,后面的士卒便是看见了也来不及收脚被后队冲过来的士卒裹挟着,同样又莫名“消失”。 说时迟那时快,凑近了城墙处的士卒已然能听到脚下传来的凄厉惨叫。 “有陷阱,有陷阱,不要冲过来了。啊……”一个机灵些的士卒高声大叫着将消息传出告之后队,却不料整队士卒押上,后队根本没来得及收脚,推搡之下竟又被推下了陷阱。 连续不断的惨叫终于让后面的人知晓了信息,此刻侥幸躲过陷阱的士卒却冒着如雨般的弩箭正在爬着云梯蚁附攻城。 后队的徒然停滞让攻城节奏被突然打断,一曲雄壮的军曲像是遇到了劣质乐器一般突然失声,显得刺耳非常。 庆倪冰冷的目光看着冲过来的士卒,心若寒铁:“热汤,金汁速速泼下。弓弩队改密集射击!” 陷阱埋伏得隐蔽,骤然间便成功打断了叛军的攻城节奏,使得正在蚁附攻城的士卒处境陷入冰点。 虽说如此,陷阱毕竟是个死物,坑杀不少士卒。更多的却是侥幸越过陷阱,或者干脆没有触发陷阱。这些士卒也有千数,扛着云梯,搭着棚车,嚎叫着冲向城墙。甚至还有一辆冲车侥幸绕过了陷阱,冲向了西门城墙。 陷阱得手只此一次,守军必须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庆倪一举出手,城墙上迅速被加派上千民夫抬着滚烫的油锅泼洒而下。顿时,爬在云梯之上的士卒暴戾的嚎叫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从数丈高的云梯之上掉下。被煮开的油汤泼到身上,短时未必会致命,但绝对会丧失战斗力。而且如此高的高度下掉下,八成绝对重伤,侥幸活下,强忍剧痛还不如死去。 而另一边的金汁更是恐怖,金汁便是粪水,被加热煮开,泼洒到身上,烫烂一个口子便能致人死命。粪水污垢,病毒细菌无数,一被感染,就算整个太医院相随也难以诊治。当真是恶心又有效。 城墙之上壮丁民夫捂着鼻子倒下金汁,一个个叛军士卒惊恐的躲避着金汁油汤,却难以躲开如暴雨般的密集箭阵。 巨石,檑木砸下,城墙之上聚集蚁附攻城的叛军士卒顿时倒了血霉。后面士卒后继不上,前面又突然遭到猛烈反击,第一波攻城人员顿时死伤惨重。待到后继的士卒突破了陷阱,填平了陷坑之后,前面攻城的士卒已经零零落落。只余下城墙之下随处散发的肉香以及令人反胃的阵阵恶臭。 而仅剩的几个棚车早就被巨石檑木砸烂,冲车更是被火油泼下,余焰不熄。 鱼朝站在楼车之上看着战场发展,面色铁青,面色一阵抽搐之下,似乎看到了那些本家子弟的嘲笑之声。强忍着心头剧痛,鱼朝下达了继续强攻的命令。 却不料,从主阵奔来一骑,高声道:“丞相有令,今日天色已晚。暂且收兵!” 鱼朝心下一松的同时,面色涨的通红。此刻太阳高照,距黄昏都还差一两个时辰,哪里来的天色已然?脑袋有些僵硬地转向主阵看了一盐,鱼朝牙齿咬的格格作响,鸣金收兵。 冀县。 看着头一次攻城便以失败告终的叛军如潮水一般徐徐后退,冀县县令孔千淳高兴得几乎要跳脚了起来。孔千淳身旁的县尉程匡安也是神情激动。 孔千淳和程匡安为官任职少有接触边郡,就是陇西此处,月氏人也不敢犯边,大多无事。故而,也不大懂得军务。可看到守城第一战便告捷,还是让两人颇为振奋,心中原本城破的担心尽数散去。反而多了几分立功杀敌的心思。 两人迅即跑到城墙之上,找到西门城楼上的萧何。 隔着老远,孔千淳便笑语晏晏,老脸绽放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一般,道:“萧大夫,如今贼寇如此不济事。单单守城七天想来不是难事。不若,今夜晚上,我领一军出城夜袭,打破敌营而归!” 秦人好战,孔千淳便是血脉纯正的老秦人。骨子里藏着秦人好战的血气,就连一介文官也敢摧盛兵敌锋。 却不料,萧何却摇头道:“却是不可了。” 孔千淳和程匡安都是愕然,萧何摇头叹息道:“冀县城小,物资也偏少。寻到的守城物资根本不足敷用,好在粮草不缺,不然守城就难为了。今日,油汤用了存量的三分之一,金汁尚好,可滚石檑木,箭支铠甲都是缺少啊。” 庆倪也插言道:“贼寇是要耗尽城中积蓄……” 萧何神色凝重,道:“只有期待援军尽快来,不然……冀县情况并不乐观。” 第八十六章:帐内生隔阂【修正版】 【发的时候重新看了下,有不少错漏。这个是修正版本】 叛军大帐。 虽说鱼家官方上说是要清君侧,立扶苏,甚至一应诏书,盖章都是出于扶苏公印之下,做足了外表上的样子。但明眼人想不到鱼阳古有叵测心思? 婴儿手臂大小的牛油大烛被侍女青葱嫩白的小手燃着火捻子点燃,驱散了日渐黄昏下大帐的黑暗,碧波碧波的声音随着燃烧的加深想得越加频繁。而大帐内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艳羡地看着这些牛油大烛。古代油灯之类是普遍性的照明设备,而蜡烛则是只有权贵才有这财力和底气配备的。 相传晋文公分功立赏不均于介子推后,烧山焚林烧死了介子推以及其母,其后便有了寒食节的产生。于是,每当寒食节时,晋文公便会分发臣下于蜡烛照明。那时,尚且为御制御用之物。到了眼下秦时,弹指间数百年过去了,可蜡烛仍旧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用得起的。 陇西也颇多豪富之人,可论起身份权势还真没人比得起鱼家,更何况是身为皇子的扶苏?所以,一干人盯着蜡烛听得蜡烛碧波碧波的燃烧声,也只有艳羡的份了。 今日大帐议事,当然不是为了观赏蜡烛的烛光。众人神色肃穆,神情沉重,就是有欢喜的事情发生了,心里乐滋滋的也不敢在此刻表现一分。 一众将臣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唯恐惹恼了端坐正中,面色阴沉的“丞相”鱼阳古。一举从仆射这位尊权虚的九卿之职上成为人臣之首的鱼阳古此刻心情一点都好不起来。 鱼阳古并非不通军务之人,事实上,军务之上的水平也有些见解,今日攻城第一战,打得是鱼家的私兵嫡系,虽如此,竟头阵失利,实打实的是对士气的一大损伤。 看着众人,鱼阳古声音低沉道:“今日之战,实在出乎意料。你们有何想要说的?” 就如同而今最先开口的总是小人物一般,大佬们纷纷沉默。自然只有小字辈的人先开口,鱼阳古一个颜色使给“扶苏”,便静观其变起来。 “扶苏”轻轻嗓子,开口道:“本公子也的确疑惑,不知,哪位卿家愿为本公子解惑啊?” 大帐之内的将校们并没有多少见过扶苏的,就算见过一次,也未必能分辨得出这真假。更何况,鱼阳古便在一边,就算猜到一些也不敢捅出来。 众人窃窃细语一阵,纷纷僵目光后视。 鱼楠有些艰涩地看着众人笑了笑,身为郡丞之子,鱼楠在鱼家年青一代中地位一直很高。不过随着鱼朴被迫出使月氏人后,鱼楠的身位就大降了。好在,那些本家的族老也知道鱼家此时乱不得,为了安旁支的心,就将鱼楠调到军中做了一曲军侯,倒也算是个人物。只不过满营将校里,鱼楠的身份实在有些低微。 这般把鱼楠抬出来,是福是祸,还真说不清。鱼楠硬着头皮,昂然起立,扬声道:“卑职鱼楠忝为鹰扬部第一曲军侯,拜见扶苏公子。” 鹰扬部就是今日攻城一部,校尉鱼朝,只不过头阵三千人之中恰巧没有鱼楠罢了。让鱼楠解说,倒也不算刻意刁难。 而鱼楠虽说地位低,参与不了族中决策。可扶苏鱼楠接触得可是颇多,眼前这个是真是假一眼即可看穿。当然不会对这个扶苏公子有多敬畏,不过面上功夫总要做都。恭恭敬敬拜下,静候扶苏回应。 “扶苏”公子在身旁鱼阳古给与的自信下,清咳一声,扫视一眼场内众人,看到一众汇集的目光,却又有些闪躲。心中一虚,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丢分,转而恶狠狠盯着鱼楠道:“你道,为何今日攻城竟如此惨败!” 众人都是皱眉,心想此次攻城只能算作失利罢了,怎么又成了惨败了?心中对眼前这个扶苏公子的高看降了一层,一阵窃窃私语在鱼阳古冷漠的阳光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鱼阳古瞥了一眼扶苏,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滋味油然散发。干咳一声,低沉的声音道;“攻城失利,原因颇多,初战不利不是惨是什么?鱼楠,你且说说为何会败吧。” 鱼楠额上细汗不断,面色有些发白,左右扫视了一眼呃,目光触及端坐正中的扶苏公子,心中冷哼一声,心想自己难道还要给一个冒牌货吓住吗?身子挺直,开口道:“今日之战,如何算得大败,属下却不以为是败,更非惨败!” 哗…… 整个大帐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窃窃私语成了光明正大的交谈。 “这小子怎的如此放肆,折了千把人,轻重伤无数。到了小儿辈口中,难道还能成了大胜不成?” “的确。这小儿好不识抬举,族长怜惜其才还让领了一曲军侯,却如此拆台,当真是无知小儿。” “却也未必,若真是无知小儿,怎么敢如此无礼?说不定这小儿口绽莲花还真能将大败说成了大胜。“ “哈哈……” 在众人或为嘲弄,或为不屑的冷漠目光下,鱼楠低头看着鱼阳古的鞋子。脸上强自忍着的潮红却显露了乍看之下伪装的沉静。 鱼阳古也是诧异地看着鱼楠,心中暗自计较。忽然了然了些什么,看向鱼楠的神色也多了一份暗藏的欣赏。转而看向其余静静看笑话的族人,以及两个空有武力的儿子,一阵叹息。其间奥妙并非多么难以揣摩,却不想这些人空具皮囊,这般没见识。 心下叹息,看口朝鱼楠道:“哦?你这般说,倒也新鲜。不过军机大事,容不得儿戏视之,你若说得有理,那便有嘉奖。若是胡搅蛮缠,便要依军法判决,到时候,五十军棍之下,小心你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鱼阳古说得颇多,言辞之间看似对鱼楠颇多关怀,引得一众人对鱼楠都是嫉恨相看。 鱼楠心中咯噔一声,仔细想想,有些明了。站直身子,开口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眼下,我大军十倍于冀县守军,可谓是十则围之。第一战虽说进展不多,可也并非当得惨败之说。眼下,我军胜势犹在,兵力雄厚,远胜守军之敌,如何算得惨败?守军能猖狂一时,也不过碾之筛粉,何足惧之?” 鱼阳古击掌喝道:“好,我鱼家男儿,当有此血性!” 一干将佐新奇稍稍一提,纷纷点头称是。不过再看向鱼楠的眼光就不那么友善了。鱼楠却犹自不知,不晓得自己一番话引得鱼阳古如此看重已经让一些人纷纷嫉恨了起来。 鱼楠一见众人都是称是,纷纷赞同自己的话。顿时心气提高,信心万倍起来。浑然不知道自己锋芒太露,会有何下场。 开口道:“我军人数众多,本钱也足,积蓄深厚。围城一起,纵然稍稍受挫那又如何?反观城中守军,今日虽说折了千余人。可也极大消耗了城中的物资。我看那火油,箭矢消耗尤为巨大。比拼消耗,我军身为攻城一方,如何惧消耗?小辈妄言,七日之内,冀县必破。而九原番禹等地距此万里之遥,七日之内,断难赶至!” 鱼阳古捏着胡须,点点头:“不错不错。鱼楠,不愧是我鱼家子弟。见识不错,这般说来,那冀县何足惧,你等身为清君侧之要臣,难道还不及一少年有些见识?” 鱼家二族老鱼启身居郡守之职,一见此,站出来道:“既然如此,各位,攻城之法有何见解,便统统说出来吧。” 一个虎背熊腰的悍将起身,瞥了众人一眼,目光扫到扶苏公子,犹有几分不屑。定睛一看鱼阳古道:“末将鱼新锋愿为先锋,攻冀县西门。某家今日便不信了,小小一介县城,难道能阻我手下儿郎不成?” 鱼启一见竟然是这个大块头出来,心中顿时一阵哀嚎。倒不是说鱼新锋没有那个本事去攻城,实在是鱼新锋是鱼家的嫡系精锐。攻城对兵马消耗极大,无论是什么时候,攻城一方损失都是大的。而今冀县守军意志明显坚定的情况下,这鱼新锋领着本家嫡系精锐去催冀县兵锋,那不是浪费吗? 众人纷纷幸灾乐祸一般看着情势发展到如今。帐中人虽说大部分都不是鱼家人,可论起发言权,却远远不及鱼家。鱼家扎根陇西百年,被裹胁上大船去造反的可不在少数,真心要跟着鱼阳古一起疯狂的除了本家嫡系,还真没几个。这般说来,帐中人一心一意为鱼家着想的自然不多。一见鱼家自家乱了起来,未免没有看热闹的心思在。 鱼启面色一黑,盯着鱼新锋不知想着什么。看到帐内目光都尽数望过来,心想此刻要真驳了鱼新锋的话,极可能令帐内人离心了。鱼家嫡系不过万把人,第一阵鱼家精锐六千人攻城头阵表现可谓惨淡,在众人心中未必就没有轻视鱼家的念头。此刻调集精兵震慑不轨确可,但头阵伤亡了一千余人已然将一部打得大伤,若是再生些幺蛾子鱼家就要伤到元气了。 鱼启正在伤神的同时。一直被有意无意忽视的扶苏公子此刻却动了起来。清咳一声,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扶苏面上有些挂不住,重重再咳一声,众人目光这才注视过来。鱼阳古一见扶苏这般表现,也不以为意。这本来就是个假货,扯一把名义旗帜罢了。这个扶苏表现太差被人看轻,也未必是坏事。至少不会威胁鱼家的主导地位。 却见“扶苏”开口道:“我观鱼楠军侯才能可嘉,既然如此,调集诸位手中兵马汇于鱼楠手中,主攻西门。至于鱼新锋校尉,那边攻东门吧。” 西门东门一西一东,防守力度却截然不同。这分明就是刻意保存主力啊。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到鱼新锋满脸胡子横肉密布的脸上,一阵不忿。转而再看鱼楠的目光时,更是难看了。 鱼阳古玩味地看了看“扶苏”的表情,吐出一字:“好。”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狄道郊外地下迷城。 正版扶苏此刻眼巴巴看着月芷将小盒子拿去,看到月芷的动作,抚额道:“真是亮瞎了我这12K纯金的眼。” 第八十七章:盒中现乾坤 陇西武陵地下秘密粮仓。 月芷白了扶苏一眼,旋即不再管他。用心琢磨起了眼前这个锦盒。锦盒不甚精致华贵,可在扶苏刁钻的眼光看来,这用料取材都是上等良品,没个几万钱根本拿不下来。心想鱼家还真是有钱。 不过小盒子样式倒是有些陈旧,咋一看不甚起眼,也令人难以猜到这盒子中藏着的图纸竟然价值千万。 扶苏老老实实坐在地上,正对月芷,头凑过去仔细看着月芷的动作。没成想却被月芷嫩白的素手推开:“别挡着光呢。” 说话也没看扶苏,便继续去研究盒子了。这地下粮仓之类,没有光源,却有数个夜明珠放置,不然,漆黑一片还真不好做事情。扶苏初见之时也暗自咂舌,心想鱼家积蓄可真是豪奢,夜明珠可不是寻常物件,一个对于鱼家这等家族而言不算什么,可十数个粮仓,诸多仓库,沿途密道,需要照明的夜明珠积累下来,也足够特科在东北段数郡特科的准备费用了。扶苏面上眼馋,也知道一切只有等攻占武陵,歼灭守陵军之后才能动这些夜明珠了。 回过神来的扶苏笑笑对月芷这个颇为侵犯扶苏“皇子威仪”的动作没甚不满,起身反倒想去将那夜明珠取下来给月芷掌光了。却不想扶苏的手刚刚伸出去便被月芷拦住,月芷一手拿着盒子,一手横在扶苏身前,扶苏正待疑惑,月芷一见,道:“这夜明珠这般珍贵,怎么可能没让巡逻侍卫贪去?里面肯定有蹊跷!” 月芷这么一提,扶苏也就明了了。扶苏和月芷身处的地方是粮仓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用干草掩住,寻常若不严查也难以找到。可整个粮仓巨大,其余夜明珠颇多,当然不止扶苏身边这一颗。 扶苏可不信这些小吏的道德操守能这般纯洁,古来都有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这些小吏颇多是贪鄙之人,手下怎么可能干净得了?虽如此,却仍旧有这么多夜明珠照明而不是被小吏巡卒窃取,当然有其古怪。 有了月芷这一提醒,扶苏也就知道了古怪。将夜明珠旁边的草堆用手拨开,扶苏目光一凝,赫然有些许深红血色沉淀。 扶苏轻轻吸了一口气,回身对月芷摇摇头:“贪心丧命呐。” 月芷轻轻点头,继续研究起了锦盒之中的秘密。 扶苏看着月芷吃力地看着锦盒,心中不忍。这粮仓黑暗之中,光源也就这夜明珠了。可离得远,又不能摘下来,光源隔得远些,月芷也只能吃力地看着了。 好在两人都是生在富贵之家,没有夜盲症这玩意。古代普通人家限于财力,当然没那钱财去买鸡鸭鱼肉,鹅肝猪肝之类的东西吃。如此,夜盲症普遍存在于普通人。还好扶苏和月芷没有生在赤贫之家,不然能否视物都是问题了,更何况要仔细琢磨锦盒中的机密? 扶苏脑中急转,突然灵光一闪,对月芷道:“月芷娘子,你身上可带了铜镜之类的小玩意?” 月芷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看了许久,都没有反应,此时双手捏拳,可爱地揉着眼睛。眼睛正酸着,也没管扶苏,道:“有的,公子要这个女儿家的东西作甚么?” 扶苏轻笑一声,道:“山人自有妙计,娘子且看着。” 月芷不明所以,感觉眼睛好了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圆镜,歪着头看着扶苏摆弄。 扶苏接过镜子,走到夜明珠旁边,探了探,找到了亮度最高的一面。将镜子角度转了转,一缕亮光透过镜子的反射照到了月芷手中的锦盒上。 月芷微微张嘴,嘴角勾起,笑艳桃花。 扶苏朝着月芷笑道:“月芷娘子,这下,眼睛就不酸了吧。” 月芷轻轻嗯了一声,双颊有些绯红。手下捏的紧了些,恰巧一手捏着锦盒的上方,一手托着锦盒的下方。双手一错,加上不经意间的一拧:咔嚓…… 月芷眼中惊色一闪,扶苏心下也是一跳,光点有些摇晃,连忙稳住,照在锦盒不起眼的暗红花纹之上。 月芷继续拧着锦盒,左转右转不断尝试着变动,随着锦盒齿轮咬合发出的声响中,扶苏的心跳似乎也随着这声响停顿起合起来。 咔嚓…… 又是一声响,扶苏敛声屏息,看着月芷。月芷此刻额上已然细汗层层,轻轻喘了口气,深深一吸气,最后用力一扭,盒子分成两半,却突然朝着空中丢了出去,转而拉着扶苏猛然窜到一草堆后。 嗤嗤…… 如牛毛一般的小针在锦盒分裂半边之后突然激射出如雨一般的牛毛细针。扶苏和月芷原本所在的地方就如同被箭雨侵袭过一般,被牛毛细针扎成了一个个针孔。 扶苏和月芷对视一眼,皆是暗自庆幸。 月芷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坏的样子,此刻开口道:“这是公输家的机关术,霸道决绝。锦盒扭开需要密码,我也是试出来的,却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古怪。强行打开,果然是有机关。还好我幼年看过公输家的论述,有了防备。不然,这机关一开,恐怕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扶苏也是心悸,那侵袭如火的牛毛细针就是隔着老远,也能听到细针扎到草堆爆发出的猛烈声响。若是扶苏和月芷还在原地,只怕已然成了两具被扎满针孔的死尸了吧。 盯着远处地上的那个锦盒,扶苏心中一阵后怕,难以想象这东西在自己怀中躺了十数天。这种情况就如同一只冬眠的蛇一直被自己放在怀中一般。 探出头去,确定这玩意不会再冒出一阵牛毛细针,扶苏这才出来。耳尖一动,扶苏急忙闪了回去。 “还真是不安生,刚才西头又冒出了什么幺蛾子?发出这般大声响?”一个瘦高个儿手按着佩刀,嘀嘀咕咕对另一旁一个粗胖的汉子埋怨道。 粗胖汉子喘着粗气,也是一阵不乐意,不过看到瘦高个儿的叽歪,不耐烦地挥挥手:“刘杆子,没被抽调上冀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叽歪个甚,一齐回去也没见你叽歪!” 瘦高个儿对粗胖汉子似乎颇为畏惧,声量小了许多,仍旧抗辩道:“可咱俩刚回来,连报备都没有,就碰上了这茬事,岂不晦气?” 粗胖汉子横了刘杆子一眼,道:“再晦气,能有你每天从库里背出去的粮米晦气?” 刘杆子嘿嘿傻笑着,也不回话了。心中却是鄙夷着,自己每天不过抽空背了些粮米回去买了。你韩胖三当了个头儿,拿的可是值钱的金玉! 两个巡卒大步踏来,硬底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掩在暗处的扶苏和月芷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这个锦盒竟然引来了两个巡卒过来。 月芷心中焦急,扶苏此刻却已然冷静了下来。将左臂上绷带紧了紧,右手握着剑柄,此刻却不抽出。此地寂静,一点声响都能传出去,更何况是剑鞘间的摩擦声? 月芷看到扶苏的镇定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对着口型,无声道:“手弩,手弩,手弩呀。” 扶苏模拟着嘴型,听得了月芷的话,却不由失笑。手弩制作精细,一点点损坏都不能用。月芷是看到宴会上自己手弩立得大功,却想不到水中一泡,手弩的弓弦就已然失效,哪里还能使用? 摇摇头,此刻踏在地上的步子已然更加清晰了。 “咦?头儿,那夜明珠竟然掉了下来。”高瘦个儿走在前头,隔着老远,看到地上冒出璀璨夜光的夜明珠散发着美丽光芒,耀得刘杆子眼睛都花了。 韩胖三就是刘杆子的直属上司,本来还在四处查探的韩胖三一听高瘦个儿的话,顿时跑了过来。就算韩胖三贪污得比刘杆子多了许多,可费上十年八年地估计也攒不出一个夜明珠的钱来。原本望之不可得的夜明珠此刻却掉落在了地上,不啻于天上掉了一个大大的肉馅饼,还是镶金的那种。 韩胖三和刘杆子跑了几步,走到夜明珠前面。佩刀夹在腰间发出的声响弄得掩在暗处的扶苏和月芷都是一阵紧张,毕竟眼下扶苏几乎等于废了一只手,武力值跌破下限,对付两个男子几乎不可能。唯一能行的,就只有偷袭了。 韩胖三跑了几步,突然拦住刘杆子停了下来。 听得脚步停顿,扶苏心下一滞。还以为出了什么幺蛾子,右手徒然一阵握紧。 却听韩胖三抽出腰刀,将夜明珠原本凹槽上的干草拨开,感叹道:“当年我那头儿也是贪了这颗夜明珠,结果被射下来的陷阱弄死了。没成想,今天竟然成全了我。啧啧,刘杆子,你我兄弟今日可是发达了。这夜明珠,少说也有几百钱啊!” 刘杆子眼中寒光一起,手指缓慢地移向刀柄,心中冷笑,这夜明珠几百钱能买到?你当我傻子啊。 腰刀猛然一抽,喝道:“你当我傻子啊,少说一万钱的夜明珠你说得出口!” 噗嗤……腰刀入肉的声音响起。 噌……利剑出鞘的声音响起。 噗嗤……利剑入肉的闷响响起。 两具尸体噗通倒下,用力过度的扶苏看着剑尖上的鲜血流淌于地,虚弱的感觉传来,道:“时不待我了,要赶紧去寻到牢房的所在,不然,肯定会有警卫过来!” 月芷此时拿起掉落在地的锦盒,欢喜地跳起来,对扶苏道:“太好了太好了,公子快看,这盒子……” 第八十八章:援军何处有 蜀郡郡城,成都城外。 郡尉周校此刻文袍换做武装,胯下一匹高头大马,身后数百护军跟随,十几个家人仆役在马车之上。声势倒是浩浩荡荡,威仪四方。 车队蜿蜒而行,后方却奔来一匹快马,烟尘扬起,周校身旁的侍卫长也不敢阻拦,因为快马的身份标识显示分明是军情传递。秦人好战,当然知晓战事之重要。 周校拨马回转,盯着那一骑快马而来。 快马奔行到周校身前,战马昂起急停,马上骑士自持骑术高明,长身而起,稍待,翻身下马道:“禀校尉,小人冀县萧大夫帐下侦骑,有前线军情急来相报。” 周校神色肃然,对左右吩咐一阵,对来人道:“人多眼杂,你随我去马车内。” 马车外,衣甲鲜明,身形彪悍的亲卫骑士将马车外拉出一个三十步的空间。只余下几个亲卫跟随周校左右。 周校神色凝重听着来人声泪俱下地叙说着冀县的战情:“房梁都被拆了,青石地板转都因为檑木用尽扒了。伤兵营里,一眼望去,一窝窝起码两千的伤员啊。就是轻伤员,也要上阵了。城内实在是没兵了,萧大夫和孔县令都亲自带兵上城守卫了。就是程县尉也被投石机砸死在了城头啊!” 来人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无血色,胯下战马被疾驰而来已是体力透支,停下来便倒了下去。而冀县的这使者一见了周校更是声泪俱下,说道痛心处,更是令一众人无言心悸。 周校神情凝重,喃喃自语道:“冀县,竟这般危急了!” 这名骑士是冀县求援分拨十数路中的一路,鱼家叛军也有精骑,四处撒出去,截杀信使。这骑士身上创口无数,显然也是一番苦战中逃出来的悍卒。 骑士强忍着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将冀县的战情一一禀报,临了,仍旧神情恳切万分地对周校道:“请校尉速速救援冀县,怜惜冀县三万户百姓啊。” 说完,倒头便晕厥在了地上。 挥手让人好生将这骑士安顿下去,周校却忍不住一拳锤在车辕之上。恨恨道:“奸贼误国啊!” 今年四十有九的周校被贬到蜀郡任职郡尉同时领京师卫戍军一部,此番剿陇西叛贼,朝中能速用兵马不多。而蜀郡这一部卫戍军是为数不多中的一部,因此,文职序列上,周校从蜀郡郡尉之职升任到了汉中郡郡守,节制汉中军政大权,从东南出兵入陇西剿匪。 然而行军之事,岂是儿戏?朝中圣旨下到蜀郡,费了数匹好马才赶在三天内到了蜀郡。而诏令中所言七天将兵马救援到陇西更是不可能之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蜀郡好在还是富庶,可粮草准备,兵戈分发诸事繁多七日能整军出发已然勉强。更何况,自古蜀道难行,数千上万兵马过栈道入汉中,道路难行,而西北去陇西的道路更是难行。期间再行七日都十分困难,如何谈得从成都县七日兵发陇西救援? 就算京师卫戍军是天下强兵,可十四天内就算能赶到陇西还能留下几分战力? 冀县守住七日容易,可冀县城小兵寡,守住半月或许勉强可为,但守住一月只能看老天造化了。 这名信使来时距离冀县攻城战已然到了七日之期,蜀郡可兵马只怕还没到剑门。周校心中暗叹一声,高喝对侍卫长道:“尔等速速传令到我部京师兵去,十日之内,必须赶到冀县。 又唤来一队骑士:“你们分作十队,将消息传到冀县,请萧大夫务必坚守半月之期!” 众人离去,马车内又来了一名青衫文人。来人颌下三尺长须,颇多文华清贵之气。见了周校,开口便问道:“此去汉中,哪里有能直去陇西之路?汉中与陇西看似颇近,可莽莽群山,如何过去?到时候太守到了汉中,还是要转道咸阳西去陇西罢了。从蜀中调兵至汉中,根本是徒劳无益!如此,何不京中援兵先至,而后郡守再将兵马补上便是了。” 周校苦笑摇头:“若是事情真如这般一加一减简单就好了。且不说山东之地六国遗族蠢蠢欲动,就是咸阳中,有多少能巴望着扶苏公子好的?而今冀县危机,京中救援的人马未必比的九原的援兵先一步入陇西。” 青衣文士一听,频频摇头,道:“国事艰难,京中却仍旧党同伐异,耗费时机。” 周校更是无奈摇头:“京师空虚,还不是钱粮短缺。我此去,当是济巴蜀汉中之钱粮入秦陇。人早些到汉中,总能为冀县做一些事情的。” 青衣文士听了,默然不语。 秦陇巴蜀之地,相隔一个秦岭,期间隔绝南北,难以沟通。从蜀地入汉中道路已经难行,从汉中直线到陇西更是不可能之事。蜀郡的兵马除非用飞天之能,不然根本不可能绕过群山峻岭从汉中直接去陇西。必须要转到内史地区再去陇西。这般徒劳耗费,东南路的援军甚至比起更远处九原的援军还要迟缓入陇西。陇西有长城勾连,九原的长城军团还能通过直道驰道迅速开拔,可蜀道难行,蜀中兵马难以济事。扶苏手下徒劳断了一臂,陇西之事,真是难以解开了。 周校抬头看向北方,不知另一路援军,上官牟那又是如何个情况。 固原,北路军营地。 刀光森冷,营地寂静。篝火燃着营帐边通明一片。上官牟召集众将议事,正是此时。 在三关口外一次大捷使得上官牟在北方军团中声势大涨,成为蒙恬手下第一悍将。此次唯一能为冀县危局解开的便是此刻急行七日到达固原的上官牟所部。 上官牟而今身为副将,是蒙恬手下第一亲信,北方军团声势直逼王离等寥寥两三人。此番被紧急从三关口外调集两部兵马,其中大半都是步卒,骑军也不过一个曲,一千五百骑罢了。车兵则是一个都没带,虽说陇西到河套的地区有秦驰道中的西方道通联,可车兵对道路要求极高,在急行军中容易损坏,战车又造价高昂,故而并未带上。 而骑军只有一千五百骑同样是限于后勤。粮草转运艰难,大军移动时粮草耗费更是倍于以往。军马食用颇巨,一匹马所需要的草料,豆料配给的食物足够两到四名士兵所需要的食物。而高强度的行军同样对战马要求极高,在没有高桥鞍出世的今天,骑士驾战马进行高强度行进后果基本上都是大腿内侧被一层层磨破。人的事情还容易克服,而此时没有马蹄铁出世的今天战马奔行极容易将腿脚崴掉,而战马马蹄一旦损坏,一匹难得的战马便宣告失去军用价值,只能养好以后做走马,或者驽马。 此番上官牟军议便是讨论能否继续强行军到达冀县。 上官牟扫视一眼帐内诸将,开口道:“前日,冀县的求援已经到了大军营内。想必,冀县战情尔等已经知晓了。冀县情形危急,各部,能否如期到达陇西?” 上官牟刚一说完,负责的军需官岑丹立马便起身反对了:“上官将军。属下有言要说。” 上官牟扫了一眼这个身材肥硕,满脑肥肠的岑丹,心中对这出身治粟内史的军需官不甚喜欢,可看在其韩尝门下,又不算太贪婪,也便忍下。可头一个反对的便是此人,想了想。心中一跳,盯着岑丹细小的眼珠子,道:“岑军侯但有所想,直言无妨。” 说着,上官牟的眼眸却徒然锐利了起来。 说来也怪,原本只知往军需粮米,金银里伸爪子的岑丹此刻却浑然不畏惧上官牟锐利的目光。红光满面的岑丹此刻精神烁烁,对不甚了解的军务也侃侃而谈起来:“下官既然身为朝廷命官,食朝廷禄米,自当尽忠职事。而今,七日来奔行四百里。已然人马疲敝,士卒唉声载道。请将军体恤士卒,修养士卒于固原。” 岑丹说完,也不等上官牟回话,笑呵呵坐下,浑然不顾上官牟帐下亲信噬人的目光。 从车兵校尉被调到步卒校尉的墨枫一听此言,原本文华有静气人,顿时爆发了。白皙的脸上勃然怒颜,双颊化作血红一片,道:“而今陇西深陷贼寇毒手,百姓离乱,不堪战乱之苦。日夜北望,期王师克敌,怎能如此畏手畏脚,裹足于固原?” 墨枫本身就是冀县人,出身于冀县平民之家。而且年幼多受而今县尉程匡安相助。眼下恩主被贼寇砲石击杀在城头之上,以性命忠国事,身负重恩,父母妻子俱在冀县的墨枫怎能坐视不理? 一番话让原本平和的话却让激动的墨枫说得是血气翻涌,杀气逼人。 岑丹却无视怒气翻腾的墨枫,仍旧笑呵呵的模样,只不过眼光瞥见墨枫之时多了一份暗恨的目光。 上官牟心中的阴霾顿时重了起来,一军之中掌管军需所用本当是主将亲信之人。身为三十万大军主帅蒙恬的帐下第一亲信,上官牟的权势自然不小。可这等军需要职却突然被从京中空降下来一人担任。初见之时,上官牟就怀疑党~争波及到了军务之中。不过岑丹连续三月的安稳暂且打消了上官牟的怀疑。 却不想,此刻这等重要的时刻,竟让岑丹一击中了腹心!上官牟心中大恨,目视左右,正要索性让心腹之人带头一起请战,一定乾坤。 却不想,此时一名军需吏目递上一卷账册道:“上官将军,北地郡粮米匮乏,难以供足南下所需粮米。” 岑丹佯装大怒,喝道:“放肆,北地郡竟敢如此欺压。”此言说完,转眼却对官牟道:“将军,粮米军需不足,这行军,得需暂缓呐!” 上官牟双手支住桌案,直欲将案上令箭尽数泼到岑丹脸上。 岑丹暗笑的目光下,上官牟牙齿咬的嘎吱作响,却不得不道:“好!” 第八十九章:陇西一枚钉 陇西,冀县。 攻城七日,冀县城墙已然残破的不成样子。不过城内守军顽强至极,几番轮流交战,反复抢夺,旋即又被城内守军抢回,加紧修补。城墙修修补补,补丁一片,看上去如同整个城墙生了癞子一般,丑陋不堪。 可就是这么一堵丑陋不堪的城墙硬是将鱼阳古三万大军挡在冀县城外七日不得动弹。若是被坚城强兵挡住,鱼家叛军也不会有所埋怨不满。可被一个多年不修兵甲的县城挡住,被一个幸进小人萧何领着区区不过四千人吗挡住。这让叛军上上下下都是难以接受。 第一天鱼朝领军攻城以旁支子弟为核心的族军折了将近三分之一人马,若不是核心没有折掉,整个军队已然被打残了。要知道,在古代就算一等的强军,战场之上折损率若是到了三分之一这程度十有八九就要哗变溃散了。好在是攻城部队,这才让鱼朝领着嫡系堪堪稳定了手下人马,不过也是死活不肯上阵了。 第一天的攻城便是这般草草收场,这让鱼家很是没面子。手下没实力,表现这般差劲,也怪不得人将鱼家的印象划低一等。 于是,才有第二天鱼楠以一曲军侯之职领着倍于己部的人马再次强攻西门。此时冀县西门的护城河,陷阱,拒马都已经被拆除。攻城部队奔行而去就能直接攻城。 此战,拨出的人马鱼家子弟不多,除了鱼楠手下一千五百余人外,都是陇西其余豪族世家的私军部曲。鱼家扎根陇西百年,姻亲关系盘根纠错,利益牵扯、纠葛难以理清,下了决心叛秦的鱼家软硬兼施裹胁而上,这些原本就挣脱不开的陇西豪族也只有如失了贞洁的节妇一般一条道走到黑了。 鱼家拢共将潜力积蓄尽数翻出,凑出的人马放在明面上的不超过一万五,期间三分之一留在了狄道城陇西西部驻守。一万人带到了冀县战场弹压住其余豪族拼凑起来多达两万余人的兵马。这些旗帜混乱,指挥不一的兵马虽说共同聚集在鱼阳古帐下,但能否让鱼家如臂指使,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到。 或许鱼家第一天就不该为了立威而去让鱼家子弟攻坚。毕竟,谁也想不到冀县小城竟然会这般坚守下去。如同一枚铁钉一般将他们钉在陇西西部而不得脱笼而出。 第二次组织攻城所处的条件已经比起上次好了许多,兵力更是达到八千人。以四千人主攻西门,其余四千人分散三门辅攻。 军械器具,人马声势都较上次多了不少,这让八千参与攻城的叛军士兵多了几分信心。 但攻城一起,四千人蚁附攻城,云梯如同藤蔓一般爬满城墙,撞车,捧场,轒辒车齐齐出场。箭雨,投石机覆盖西城。 攻城一起烈度就逐渐迅速加大,死伤迅即增加。城墙之上守城意志依旧顽强,但城下攻城士卒相比昨日的鱼家嫡系却要失色不少。 这些陇西豪族本就是在西域经商中闯出来的豪商,千里商路,且不说游牧民族的劫掠,就是马匪密布的塞外之地也让商人缺乏安全感。如此,但凡出塞外经商的豪商手下都有护卫队。这些人常年厮杀,刀口舔血,战斗意志也要较一般士卒顽强许多。 塞外规模最大的护卫队当然是陇西鱼家的,这些精骑护卫就在鱼新锋手下,轻易不出。其余,便是诸多豪族聚拢出来的八千兵马。 除去一千是鱼家本阵之军,其余三千都是零零散散由数个豪族拼凑出的兵马。这些兵马就是豪族从护卫队中直接拉出来的精锐。 此番,豪族也有展现肌肉,争取更多话语权的心思。这般,当然要派出手中强力人马。 不过结果并不如陇西豪族所想。三千拼凑出的精锐于攻城并不擅长,商路多是平地、沙漠,莽原,戈壁。没有攻城一说。马匪也不会据城而守,当然是突袭偷袭,抢掠如风。就是游牧民族的劫掠也不会事先让你筑了城池再打。如此这般,这些护卫队本身多是骑兵出身。就算是步卒,也断没有去训练攻城的说法。 攻城不熟稔是其一,这些自持精锐勇武的豪族精锐指挥零乱则是其二,三千人攻城乱糟糟成了一团乱麻。指挥不统一,不能协调互助,给足了守军各个击破的时间和精力。而最后一条,便是这些人对守军的两方面极端心里,第一方面自持勇武,杀人见血不知数,根本就没将守军看上眼。对攻城之事的不熟悉让三千人很大程度上轻视守军,攻城战一起,攻城战术上的渣渣使得守军尽可能达到了最大杀伤。强攻进行了三天,到了最后连鱼楠手下的鱼家人马都不能逃脱,四千人轮番攻城,却仍旧奈何不了西城这一段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堪的城墙。 这时,另一方面的极端心里出现了。原本的自持被打得头破血流,狂傲成了心虚后怕,士气的低落如同传染病一般传遍了豪族私兵的阵营之中。原本就指挥混乱的豪族私兵在此刻对基层控制薄弱到了极点,没有迅速有效改善的手段,使得士气的低落到最后演变成了攻城的怯弱。到了第四天,攻城被迫中断。 时间已经进行到了冀县攻城的第六天。六天的攻城使得攻城一方伤亡惨重,直接战死者有千人之众,而重伤轻伤无数,失去战斗力的多达五千余。 六天的高强度攻城虽说让城中储蓄的收成物资消耗迅速,但对鱼家为主的叛军而言,用一千条性命和五千个轻重伤的包袱来换取城中消耗一半的物资实在太过城中。 鱼家不乏治理庶务的人才,积蓄数代精华的军械被从武陵之中陆续搬出充实了冀县的攻城仓库。因为有武陵的三代积蓄,鱼家才敢于守军拼消耗。但六千失去战斗力的损失对叛军而言依旧沉重。 众将官在巢车之上眺望冀县残破的城墙,默然不语。陇西与内史相接,直接能够威胁到秦朝的都城。秦国建国八百年,少有被围在都城的情况。更何况自商君变法,秦强天下已有百年,有天下诸国联手伐秦的情况,却被阻于函谷而不得入内。秦屯兵百万于关中得以窥天下而取之,而再也没有谁能在如此近距离威胁到秦都。 若是被一介乱臣叛将威胁到关中,对于咸阳城内的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震动。正是如此,鱼家才要打破冀县这颗钉子。出陇西入内史,震撼天下,掀起六国遗族复国的大潮。到时候,天下大乱,秦朝两拳张开,腹心中空,鱼阳古倒要看看龙座之上那个威仪天下的君主如何处理这一摊子乱麻! 可,就是想不到啊。鱼阳古心若刀绞,看着冀县残破的城墙却如同自己的心脏也被刀绞一般血雨淋淋,伤创万千。冀县虽说城小,却是陇西大军要必须突破的要点。陇西到咸阳中有两座重要意义的城池,一是冀县也就是今天的天水,还有便是凤翔。突破了冀县,攻下凤翔,窥得咸阳,天下能被鱼阳古狠狠搅动起来。不然,只到凤翔,影响不出秦陇之地,只到冀县,影响连陇西都出不去!这叫鱼阳古如何不很啊! 望楼之上的鱼阳古双手捏拳,忽然左手按剑道:“四日,以八千数倍城敌之兵,强攻四日一点进展都无。你们倒是说说,这是何等缘故!” 参与攻城的五名将佐面色一白,齐齐拜下:“请丞相恕罪。” 鱼阳古脸色铁青:“来人,将鱼楠这身将服扒了,发到前营去,明日攻城,给我丢到第一线去!” 鱼楠面无血色,颓丧到底,任由左右将鱼楠头上发髻播散,又将一身上好的甲胄剥去,换成了一件普通甲衣。 一旁的鱼朝面色不忍,眼中异色频闪。却被鱼阳古一脚斜睨,顿时不敢妄动。 其余几个豪族子弟的军侯一见鱼楠被扒了将服,沦为一个一线小兵。面上幸灾乐祸之时也是一阵慌乱。 顿时拜首叩头道:“请丞相留小人一命,小人愿身先士卒,领亲卫攻城!” “请丞相再给一次机会,小人定攻下西门。” “请丞相宽宥……” 鱼阳古手中佩剑拔出,猛然扎在地上,对几人道:“此四人,乔茂,成习,王秀,贸修。畏敌怯战,罪不当赦。悬头颅于营门,其职由副手立!” 啊…… 四人惊恐地看着鱼阳古身边亲卫猛然按住四人,四声惊恐的尖叫被突然卡断,只余下四个血琳琳的头颅悬挂在营门之上。 “明日攻城,胆敢再有畏敌怯战者,便都是这般下场!”鱼阳古冷冷将此言丢下,便转身离去。 冀县。 城墙之上冷眼看着的萧何拍拍身旁县令孔千淳的肩膀,道:“走吧。贼军已经整肃完了内部。借助我们的手,替他自己扫平了内部的矛盾。鱼阳古不亏是一时人杰啊。” 孔千淳面色因为长期工作缺乏休息显得十分疲惫苍白,此刻听了,皱着的眉间更是浓的化不开的愁。 第九十章:冀县已危急 【这章写得多了些,看书别忘投票呐~】 冀县。 比起城外损失惨重的叛军而言,冀县城上的守军也不好受。第一次六千人的攻城守军还不觉得如何,毕竟兵法云:十则围之,只有十倍的兵力才适合选择围攻。除去围三缺一惯例下东门的进攻虚弱,其他三门守军都自持能顶得住。但第二次八千人轮番攻城就让守军开始难受起来了。强度加大后,本地守城士卒迫于乡土不敢懈怠,庆倪手下的士卒更是强军意志坚强,坚决反击。可意志再如何坚强也不能让一个人多当做一个人用。庆倪只有两千步卒,县兵只有一千余训练懈怠的本地驻军。这还是冀县地理重要的缘故才有的,比起西南山区的西县不过百余人的刀弓手维持治安,冀县能有千余士卒守护已然不易了。算上堪堪有些战力的民夫,整个冀县只有不到五千人的战力。其中还要留下三分之一作为后备队轮换,能在城墙之上守备的士卒平摊到每一方向城墙上的不过千余。 能如头日攻城那样聚集千余民夫,半数预备队来猛击来袭之敌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下,攻防战打得实际上就是攻防两方的韧性,守城的意志,物资的充沛,人力的丰裕。 第一点和第二点,叛军不如守军,叛军既为叛军,大义上就站不住脚,能打得勇猛无畏的只有鱼家嫡系那些把自己死死绑在鱼家战车上的核心人马。普通士卒是不会有那个觉悟和一个注定要失败的叛军势力死心跟随的。相反,守城士卒则不会如此。守城的士卒本就是乡土人士,保家卫国本是应有之义,更何况秦人好战,从不怯战。眼下太平没了战功,能获取战功本就是欢喜的事情。只不过此次外敌换成了内贼罢了。而且又是在家门口遇贼于门外,自当奋勇杀之,何惧之有?反观叛军,本就是一郡人士,乡土之音闻于耳内,心中的坚定便要减去三分。 这些,都是萧何孔千淳等军官将佐反复跟士卒们灌输的东西。如此,才能在六日之中坚守下来,尽管城墙数度沦落敌手可仍旧在随后军官带队,身先士卒的情况下夺了回来。 但是,并非说冀县就坚不可摧,能够坚守一月之久。冀县城小,仓储不丰。在第三点第四点上都完败于叛军。城外能够随时从陇西郡城狄道获取物资,陇西为边郡,边墙之外就是月氏人的游牧区,时常战乱。虽说此时秦强,征伐天下,可小规模战斗不绝于耳。这样的情况下,秦国在陇西布置的军备并不小。而狄道身为郡城的积蓄同样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此时这些储蓄都到了叛军手中。萧何孔千淳自然是不知道鱼家武陵藏有兵甲粮米的事情,但狄道的武库存量依旧是令两人揪心的东西。冀县虽说也有一些存量,可根本就比不上狄道这等大城。若不是萧何一来就从凤翔讨到一批守城物资,只怕此刻冀县的守城物资已经要用光了。到时候,城墙之上的争夺直接陷入白刃战,没有足够物资防守的守城士卒只能选择用长枪铜剑和敌人捉对厮杀。可萧何从凤翔讨到的守城物资也不多,毕竟凤翔虽是大城,可陇西一叛,凤翔就要直接面对敌军兵锋。再加上咸阳内胡亥一干人作祟,凤翔能挤出一些东西已经不易。 这样下来,攻守两方比拼消耗,绝对不是冀县可以拼得起的事情。至于人力,冀县小城不过五千余户,城中人口全部拉上来也不过三千丁壮。再多,就城内秩序就要完全大乱了。 萧何走在萧条的大街上,对孔千淳道:“县君,这些沿着城墙边缘的民居都拆去吧。敌军一来,投石机又是不休,民居迟早就尽数毁去。就是此刻,已然难以住人。请县君好生与民众分辨,战后,郡府愿一力赔偿。” 听得萧何所言,孔千淳摇头苦笑道:“何须萧大夫这般客气,尽管吩咐便是。孔某也是读过一些兵书的,岂不知眼下孰轻孰重?请大夫放心,在下一定与县民分辨清楚。” 下意识孔千淳说完想要和副手县尉程匡安的那边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空白。神色一震黯然,战争就是这般残酷啊。 萧何看着满目疮痍的县城,不知是何感想。经历过三关口外的大战,萧何已经迅速成熟了起来。心中格局也不再限于区区一隅之地,当然知晓冀县的重要。陇西西部叛乱,扶苏却一早便将庆倪这支精锐调到西县隐藏,想来也是一早就预料到鱼家有不轨之心的。却不想,狄道城那边根本就没用上这支军队。好在眼下冀县有了这支强军,不然,区区县城如何挡得住数万敌军? 围城开始,攻城兵事一起。各种物资就发现变得奇缺起来,好在陇西东部是陇西李家影响的地域。这片地头的豪族也清楚,为了不给鱼家给裹胁上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守城之中发挥作用。于是,物资征调,人员调配还算及时顺利。 可随着攻城的高强度持续六日,城中用掉的物资就令萧何惊心无比。守城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首要便是士气和物资。士气且不说,充足的很。物资之中,头要是粮食。冀县位置重要,身处河滨之地,土地肥沃,存量也算丰富。再加上凤翔来的物资,奉养四千人规模的军队一个月并不成问题。可守城之具却是缺乏。 守城之具首推远距离杀伤性武器。远程攻击武器,便是强弓硬弩,所用弓矢羽箭;巨弩石砲,所用长枪巨石。弓矢弩箭,四样东西中,弓冀县不过千余张,箭矢不过十万支。弩具七百,弩箭两万。这些多是最易消耗的东西。除此外,还有萧何从凤翔带来的巨弩,搭设城墙之上,弩箭大若长枪,一击之下穿人而过三人不止。这种巨弩十分珍贵,萧何仗着品秩强从凤翔带走五具已是让凤翔怨恨。而石砲则不过区区二十余架。【石砲就是投石机……】 城中工匠不多,长弓硬弩、巨弩石砲又不是天兵神器,每次使用都有损坏。高强度的攻城在六日之后所有远程用具告废一半,统统回去修理则需要一月之期。更何况,很多珍贵零部件都不是冀县可以制造的。比如巨弩石砲,此时冀县能用的床弩只有两具,石砲则只余下十架。这还是拆了零件互补修好又连忙搬到城墙之上的。 除外,城上对敌军攻城部队进行的箭雨压制每日所用都十分巨大,甚至攻城惨烈之时箭雨不敢停歇。这样的话,弓矢耗费还在其次,强弓硬弩能否在射出高强度使用以后堪用还是个问题。毕竟,就算秦朝弓弩甲天下,在频繁使用后弓弦弩机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而城中物资奇缺,弓弦所用的牛筋兽角,弩机所需要的精密零件城中能够及时补上的并不多,很快就会消耗一空。而更要命的是城中并不能出产这些东西,牛筋兽角且不说,冀县也没有高明匠师生产弩机部件的。 这样情况下,攻城一次,城中积累下来的庞大损耗就能将萧何孔千淳的头发愁白尽了。其余,弓矢弩箭同样缺乏,使用量巨大,而城中能够生产的却十分缺乏。由于秦对私斗的禁止,民间甚少拥有武器。如此,城中根本没有炼制武器的作坊,就算将寻常工匠集合起来进行军工生产也难以补下使用的大缺口。这样的话,就更不用说巨弩和石砲! 城中远程武器的威力逐渐下降,对城外兵力投送的压制自然越来越小。更多的敌军士卒登上城头,开始蚁附攻城。撅城墙,装城门。将攻城拖入最惨烈的时段。 此时,守城士卒能用的守城用具便是檑木,巨石,火油,金汁。檑木和巨石顾名思义便是又重又沉的横木,这样的木头横着一个扔出去,云梯上攀爬的士卒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难以躲避开。被砸中掉下去,被檑木压上不死也要重伤。当是守城一大利器!而巨石就更不用说了,对着云梯上的敌军士卒一个石头扔下去,功用与檑木一般。而火油并非是燃烧所用的火油,实则是烧的滚烫的油汤。俗话说上刀山下油锅,刀山未必多酷。油锅却绝对要人命。油汤滚热,一颇下去,杀伤面大,所需要的技术含量又不大,完全可以让民夫协助。从而空出更多的专业士卒参与防守。而金汁便是烧汤的粪水,一泼下去,人被烫伤,粪水感染后更是必死无疑。这些都是技术含量低,而且十分奏效的防守手段。 不过檑木在守城第五日的时候已经被限量使用,巨石早已用光。油汤和金汁因为柴禾的短缺停止使用。防守的几个重要手段被一一限制,或者被迫取消。 时节入冬了,天启渐冷。西北寒风凛冽,人在城中背风处还好,厚重衣服穿上狠狠裹上几层倒也不虞什么。不过城头之上,寒风凛冽,稍稍站一会,整个人都会被冻得手脚僵硬。必须进屋子暖一会,若是运气好,配额的柴禾多了些烤个火,更是难得的惬意。到了十二月天,城中的为了取暖和士卒争夺烧火柴禾的事情发生得越来越多。萧何若是不恤民,强抢民众所积物资,到也能再次足够起来,可民心民意必然失去大半。这是萧何知晓得清清楚楚的。 萧何心中焦虑,面上却仍旧要做出从容镇定的样子。高级官员中,县尉程匡安以身殉国。萧何不惜己身,可想破头皮仍旧想不出怎么再多出守城器物。今日看到城墙周边被投石机轰击破败的民居,终于开始对民夫动手了。 “若是攻城到了危急时刻,城中的厚大的青石板也可以拆掉!”萧何对身旁的将佐道:“不知援军何时才能到冀县!”后一句,萧何是在心中默念的,对于京师的援军停步凤翔的消息,萧何已经先行压下了。冀县的未来,萧何一肩挑着,有些沉重了。目光西望,萧何不知看着什么。 【向更俗学习,将战争写好!】 第九十一章:奔波为粮米 陇西,地下迷城。 扶苏检查了两名巡卒的鼻息,确认已死后,便走到月芷身边,顺着月芷的视线看过去。竟然是一张上好羊皮制作的地图! 扶苏左右看了一眼,确定不会有人追过来。匆匆看了一眼,收入怀中。将一大堆干草推倒尸体旁边,掩盖血迹。又在干草堆中挖出一个小坑用来埋尸。 在两个巡卒身上仔细摸索,倒也搜出了一些金银,半两铜钱。除此外,还有两块标识身份的铜牌子。又将两个巡卒的外衣拔下,武器和两块识别身份的铜牌拿出。对月芷道:“换上巡卒的衣服,你换那个矮胖子,我换高瘦的。” 月芷点点头,强忍着不适将外衣罩上,若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些什么。只不过离得近了,熟悉那矮胖巡卒的人一看便能分辨出。 毁尸灭迹之后,扶苏蹲下将那颗被盒子中暴雨一般牛毛细针打下来的夜明珠放置手中,倒不是贪图这点钱财,而是要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在暗道之中行走。 走了许久,约莫三百余步。扶苏勤习武艺,身为男子体力悠长许多,不觉有何不适。可月芷就吃不消了,本就是女儿家,且这么久下来也未休息过几回,体力上继不上。扶苏见此,也没勉强,看着周边已是粮仓深处,不该有巡卒察觉,便停下来休息。 整个地下粮仓都是一堆堆粮米草料堆积而成的,这设计原本并没有专业用作储存粮食。一堆堆下来,中间间隔无数。而整个地下粮仓又是极大,空间也是极大,扶苏倒也不虞没有藏身之处。 月芷一路走来,这时停下来休息,脑子得了空闲,便开始思考当下的情况。刚才打开盒子的震动引来了两名巡卒,扶苏迫不得已偷袭杀了两人。杀得倒是痛快,还得了一副伪装的皮。可痛快是痛快,等会就要有麻烦来了。月芷对扶苏道:“杀了两名巡卒,这两名巡卒消失一日两日尚且不会引起旁人的疑心。可若是时间一久肯定会有人注意的。到时候,排查起来,情势就不妙了。” 扶苏听了,点点头,解释道:“刚才那两名巡卒,看他们对话,有一人还是一名小头目。杀了的确是麻烦,短时间还好,也不打紧,不会有人怀疑到这里。再者,如那矮胖小头目而言,他们都是探家外出,回来了也并未报备,也能多托一些时间,就算失踪三五天也不会有人注意。不过若是长久了,巡卒家人疑心,和武陵这边一联系,事情就稍显麻烦了。” 月芷听得扶苏说得风轻云淡,并没有将此时放在心上,心想扶苏应该有了防备。既然扶苏有了主意,月芷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扶苏说得平淡,可心中却没有轻佻的意思。眼下扶苏身边既没有三百护卫,身上也没有如施小陌那般绝顶的武功。甚至折了一臂的情况下,都要靠偷袭才能杀两个守卒。想要保住自己和月芷的小命,扶苏的谨慎要重上很多。 好在这两个巡卒三五天内不会有人疑心,再说,就算有人疑心了,难道会因为两名巡卒的消失而大索武陵?除非这两巡卒都是鱼家中的重要人物,不然根本不可能这般。唯一让扶苏担心的就是五天内,有人发现自己藏身处的那些血迹,以及消失的那枚夜明珠。 杀人在其次,扶苏又不是没杀过人。只不过月芷却有些受不了,血肉淋漓的场景在自己眼前闪现,一条生命就此逝去。这感觉让月芷心中有些难受,甚至一想到那血腥的场景便欲呕吐。扶苏看着,也没办法,人总是要成长的,月芷既然以后要执掌墨门,见得血腥还要倍于眼下见的。早些成长,总是好的。 两人休息了会,月芷此刻感觉已经好了许多。面色虽说有些苍白,可精神头却是不错 有了精神,这才对扶苏道:“公子,刚才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你可知晓是什么吗?” 扶苏正在想着如何找到牢狱的位置,此刻听得月芷问,回道:“那羊皮纸上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毕竟,锦帛虽说可以书写却未必容易保存,竹简却是提及太大也不能用。能有这手段来用羊皮纸画地图,可不是寻常物件。而且还需要这么隐秘的机关来衬映,那地图上的东西应当极为重要的。不过,凭我的见识,也想不出这是哪里的地图。” 月芷听着扶苏侃侃而谈,轻笑起来。弄得扶苏一头雾水,正要发问。却见月芷转移话题道:“那公子现在想好如何找到监牢,救下牢中人来帮忙吗?” 扶苏心中疑惑暂且按下,苦笑摇头道:“刚才那两个你我又对付不了。突袭之下,只有杀死不留活口了。不然,留下一个,问出监牢的位置,也好救下人将这武陵捏到手中。” 月芷面上的笑容更甚了,笑嘻嘻从扶苏怀中拿出那锦盒。也没顾着两人身子离得极近,扶苏轻轻一嗅,都能闻到月芷发丝间的清香。闻得月芷的吐气如兰,见得面容美若桃花。扶苏要说身体没有反应,那是扯淡。再说,怀中被一只小手摸索来摸索去,扶苏只觉心间感到一阵旖旎充斥。手下也不老实地反手将月芷揽入怀中。 此刻,月芷刚好摸到那扁平小盒子。正要高兴起身,却不想扶苏反手已经将月芷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揽住。月芷想要起身,却被扶苏揽住。身体平衡猛然失措,对着扶苏好巧不巧“投怀送抱”了起来。月芷惊讶得微张着小口,根本没有防备,直直倒入扶苏怀中。头上却正对着扶苏的脑袋。 扶苏还没来得及出手,月芷已经倒入了扶苏怀中。扶苏正要起身挪开,却不想双唇更加好巧不巧地碰到一处柔软万分的地方。两双美眸凝视,额对额,眼对眼,鼻对鼻…… 扶苏只感觉滋味销魂,两手将月芷抱住。眼睛微闭,舌尖探入,唇齿相交,游龙戏凤。 月芷脑袋空白一片,只是被动接受。脑中什么东西都装不下来,情~欲被扶苏这一勾,油然凝聚胸中。 舌儿相凑之间,一阵情~欲迷离,欲乱心中清明。这般一想,脑子又猛然回复了清明。眼眸恢复了灵动的色彩,看向扶苏的眼眸,平静地合住双唇。脑袋埋入扶苏的怀中,也不言语,只是静静被扶苏这般抱着,感受彼此的温暖。 扶苏也是一阵深吸气,平静了刚才起伏的心绪,将下颚抵在月芷的脑袋瓜子上。也不说话,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寂寥了起来。只闻见扶苏和月芷的心跳声,呼吸声。彼此相依,同呼吸同存亡。这一刻,似乎连时间都为两人停顿起来。 良久,月芷忽然开口道:“婚服,是个什么样子的?” 扶苏张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话。往日所有的急智灵巧此刻却突然生涩,停滞起来。只是呐呐而言,挤出一句话道:“最美婚服的样子,就是你的样子吧。” 月芷笑笑,也不回复。颜色却更加灵动起来:“你刚才是要了我身子么。” 扶苏脸上笑容徒然凝滞起来,干咳一声,道:“令堂,没有告诉你吗?” 月芷诧异道:“母亲要告诉我什么?” 扶苏将头扭到一边,左右看着,始终躲避着月芷的目光,迫不得已,对上月芷干净的眸子有些结结巴巴道:“好像,有。可能,也许没有吧。” 月芷轻哼一声有些不满扶苏的闪躲,开口道:“那陛下,是不喜欢我做他……他儿媳吗?”月芷声若呐蚊,最后三字更是只有月芷自己才能听见。 这次轮到扶苏惊诧了,猜不到月芷到底在想着什么,一阵头大,回道:“怎么会这么想,月芷娘子这么温婉贤惠,谁见了都要喜欢的。” 月芷却摇头道:“我只是一介乡野村姑,哪里比得上王家女儿金枝玉叶。” 扶苏心跳突然有些停滞起来,呼吸一阵粗重。徒然想起了刚开始和月芷道地下迷城的时候。 “你是皇子嘛” “你是皇子嘛” ………… 此刻,这五个字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扶苏的心头,一遍遍拷问着扶苏的内心最深处隐秘的世界。 心中难言的苦涩不断浓重,扶苏此刻开口道:“月芷娘子。” 月芷轻轻嗯了一声,将可爱的小脑瓜子抬起来看着扶苏。 扶苏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有些凝滞:“我说,如果,如果我不是皇子,只不过是一个平民,村夫。会怎样?” 月芷眸光有些分散道,似乎在憧憬什么东西:“那你就可以娶我了呀。” 扶苏心中压抑着的东西突然减轻了,对月芷道:“那我告诉你,我的心,灵魂本来就是一个凡人,而不是身份尊崇的皇子。我其实只是一个平民,奔波每日粮米的村夫!” 月芷支起身子,神色在这一刻突然平静了下来。摇头道:“你若真的是村夫了,王家姐姐也就不会嫁给你了。可你终究是皇子,大秦未来的陛下。所以……穿婚服的不是我呀。” 月芷不带扶苏继续说下去,轻笑着,将盒子中的羊皮纸放在跪坐的大腿上对扶苏道:“我若猜的不错,这个,当是武陵的密道图了。 第九十二章:纸中露隐秘 扶苏没想到月芷会是这么个回应,心中呐呐无言,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浑浊都吐出来一般。 心中想着月芷这般一个好女子,自己定当不能负她。就算眼下你情我愿,也不能要了她的身子。不然,就是对月芷的不尊重,也是对两人感情的不尊重。 更何况,扶苏心中还有一层难解的纠葛不想去想。月芷在扶苏的心中不比王芙弱下半分,既然如此,当然不可能是纳月芷为妾。如此,并非是不想接纳月芷。而是古代姬妾的身份太低,如同奴仆货物。或许扶苏根本不会在乎这种将人当做奴仆货物的思想,也不会有这思想。可扶苏只是一个人,纵然是皇子之尊,也无法影响所有人的感官。月芷作为姬妾,别人对待她根本不会有相应的尊重。要知道,古代文人之间甚至将姬妾互相赠送的事情当做美谈传扬。可见姬妾的身份何等低下了。 且不提扶苏自己不会愿意,就算月芷能抛开身上的枷锁甘愿成为扶苏的妾,可月芷身后的蒙氏一族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么个结果。扶苏既先负了月芷也就罢了,再去纳月芷为妾,那就是对蒙氏的羞辱了。寻常仕宦人家的女儿都不可能嫁人为妾,更何况秦朝蒙氏这种顶级将门?牵扯到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扶苏能扭转的。 所以,月芷才会说若扶苏是一介平民就好了。一介平民就不会牵扯到这种政治联姻的纠葛上,扶苏和王芙也就难以结为夫妇。而月芷和扶苏才可能结为夫妻。毕竟,依着蒙恬的性子,也不会想着去用自己宝贝女儿的幸福来换取政治上的得失。 想了这些,扶苏心中忽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不过这样飘忽的情绪很快就被扶苏清理了出去。世界上那么多人身不由己,可也犯不着扶苏在这个关头继续去想这些人生哲理。 接过月芷从递来的羊皮纸,扶苏静静参详起羊皮纸上的东西,却没有看懂地图上这些曲线弯折的涵义。不过刚一入手,扶苏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对上月芷的俏皮的笑容,扶苏道:“这羊皮纸里应当另有乾坤。” 月芷咯咯笑了起来:“那就要看公子你能不能猜到了。” 扶苏佯装微怒调笑般地伸手在月芷光洁的额上轻点了一下,弄得月芷樱口微张,嗔怒不已。面上微怒,月芷心中却是惊异。不由想到了刚才扶苏说的,他说他本不是皇子,只是一名一介平民每日为粮米奔波。毕竟,若真是皇子,几十年的教养下,怎么可能做这种只有市井子才会有的举动? 月芷一时有些失神,却没看到扶苏已经开始动手起来。 刚一入手,扶苏便感觉到这羊皮纸的重量不一般,就是比起城中的竹简也要重上一些。锦盒用料珍贵,木质重,在盒子里海感觉不出。可在手上一颠,就能感觉到。这也对亏此时扶苏对一切事物都秉持谨慎这才有所察觉,若不然还真感觉不到。 扶苏将羊皮纸放在手上,两手覆盖左右搓动。不多时,随着搓动次数的增加,羊皮纸上清楚能感到羊皮纸上翻起的内层。 扶苏惊讶道:“里面还有东西!”月芷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是自然,若仅仅只是外面的地图哪里看着像武陵的地图?” 扶苏惊讶得无以复加,面上突然的喜色掩盖不住。要知道,扶苏身居重位,学的养气功夫已经入微。城府已经深了许多,喜怒不形于色。能够这般将喜色表露出来,可知扶苏心中的惊喜该有多大了。 眼下牵扯到扶苏自己的性命,武陵的归属,甚至陇西的局势就在扶苏的下一步之间。若扶苏不能早些找到监牢谋得武陵,就算能出去,也难有作为。而且扶苏深陷敌营,对扶苏在朝中也是一大污点,没有足够的军功,休想洗去。到时候,扶苏连好生在北疆扎根都显艰难! 这么想来,扶苏这下一步动作就显得至关重要起来。而寻到监牢控制武陵最为关键的一步,当然是武陵的地势地形。除非扶苏的手能早些伸到武陵这里,有了内应能够找到监牢,不然扶苏和月芷两人一个弱女子一个武力折半就算有通天智谋在呼啦啦随便几十个守陵巡卒面前都是脆弱不堪。 扶苏当然是没有内应在这里,武陵之重要,鱼家不可能不重视。这些巡卒子弟自然是鱼家休戚相关之人,以初建的特科而言,尚未有那个实力能撼动武陵中鱼家的根基。如此,扶苏现阶段的可能就是找到武陵的图纸。有了图纸,按图索骥监牢自当不是难事。到时候,也能在武陵中腾挪转换有了余地,不至于跟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可地图历来都是重要物资,尤其是在而今的秦朝,简直可以当做战略物资来形容。以古代的技术水平而言,画制地图十分艰难,通常都是以国家为后盾聚集精英人才才能绘制的。而且,地图甚至代表着一个地区的归属权。就如荆轲刺秦王中,荆轲为了取信秦王而献上燕地地图一般。荆轲是用燕地的归属权换得的信任! 地图如此之重要,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扶苏头疼了好几天的东西竟然一直在躺在自己的怀中。这如何不让扶苏惊喜若狂?迅即抽出一把短匕,将羊皮纸的边缘轻轻割开,顿时,一张层层叠叠有五六层厚的地图冒了出来。 地图十分容易分辨,上面精细的笔画就显示了其身份。而出乎扶苏所料的是这地图竟然是用上好锦帛所制。 扶苏重重感慨道:“鱼家对此事可真是上心啊。” 月芷也重重点头:“羊皮纸书写还算容易。可这种能够书写的锦帛却不是容易做的东西,鱼家花费的力气,可真是大得惊人。不过,眼下,这些力气都成了我们救命的东西。算是白费干净了。” 扶苏大笑起来,将羊皮纸看了一眼,明悟道:“刚才我说这羊皮纸上的地图怎么看不懂。原来,这是这幅锦帛拼凑的线索。鱼家这机关,可真精细。只不过,统统到了我手里,再精细,只需仔细猜猜也就不难看破了。” 月芷嗯了一声,便开始照着羊皮纸上的地图对比锦帛上的线路拼凑了起来。扶苏见了,也动手赶上帮忙,两人一起拼凑,初时也没默契,磕磕碰碰,也没个协调的。要么是扶苏伸手去摸地图的时候摸到了月芷的手,要么是月芷伸过去就要将扶苏的手打开。磕磕碰碰,倒是让扶苏吃了不少豆腐。进度倒是不快,可情景却多了几分旖旎。 一边调戏着美人,扶苏心中也在装着其他事情。锦盒中的秘密一解开,鱼家反叛最直接的原因已经出来了。扶苏原本也是疑惑,纵然鱼家得罪了自己,得罪了王家,甚至把自家主子得罪了,可就算有这些缘故,也完全够不上因此反叛啊。 鱼家得罪了扶苏,是两者利益之间的争夺,道义上也没有那么多可谴责的。鱼家和扶苏、王家之间的矛盾并非死结不可调和,即使两边动手死了人,也远没有到因此能将鱼家逼反的地步。鱼家就算到了最差的地步,也不过是折掉几个重要人物,从此沦落为寻常地方豪强。就算扶苏到最后成就帝位,也不会将鱼家抄家灭族。既然如此,鱼家并非到了最后一步,如何要挺而走险,做这种几乎十死无生的反叛之举? 扶苏眼下深陷敌营,沦落到了武陵地下。究其原因,是扶苏对鱼家的判断出现了重大的误差,不然在猜到鱼家有不轨行径的时候怎么可能还去主动让自己深陷敌营? 趋利避害,智者所为。扶苏经历的危险也够多了,完全没必要去再经历一次。更何况,扶苏眼下身上还托着一个娇弱女子。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汇集扶苏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鱼家一名在会稽郡任职主簿的直系子弟作威作福惯了,还把施小陌给看上了。看上也就罢了,施小陌妙龄又寡,撮合一下也是美事。可没成想,施小陌看不上人家,事也就黄了。鱼家子弟娇惯了的性子。岂会这般饶过?竟然用宗族势力操纵郡兵以剿匪的名义想要将施小陌所部山越人当山贼给剿了,硬是要逼迫施小陌自荐枕席。施小陌性子刚烈,岂会罢休?结果鱼主簿领着的郡兵上了大山就抓瞎了,被施小陌领着山民私兵一股脑打了回去。鱼主簿败得凄惨,彻底丢了颜面,在同僚之中抬不起头。竟然围山了起来,弄得施小陌一部一点茶米油盐都没了供给,鱼主簿竟是打定主意要困死施小陌所部山越人。 施小陌岂会甘心,既然鱼家子弟借助宗族势力要施小陌亡族灭家,施小陌转手就只身跑到咸阳,摸底将鱼家最重要的这一方锦盒偷了出来。世事难料,谁知道那盒子竟然有鱼家武陵的地图?这无论到了谁手里,鱼家都只有俯首听命的份。一旦暴露出来,鱼家最终结果只有族灭的份。武陵里面,可确确实实有鱼家根本无法磨灭的造反证据! 锦盒才是鱼家因此谋反的最直接原因啊! 扶苏心中感慨,谁能想到,鱼家一个直系子弟的品行不堪竟然会连累整个宗族因此陷入大劫,十死无生? 想到此节,扶苏心中也是凛然引以为戒。此刻,躺在草堆上的扶苏忽然听得月芷的惊喜的声音,道:“公子,公子,找到监牢了,找到监牢了呀!” 第九十三章:监牢图谋夺 扶苏听了月芷的惊喜,连忙凑过去。此时锦帛已经被月芷叠了一层,不过平铺在地上仍旧很大。月芷用夜明珠孱弱的光亮照出锦帛地图上监牢的方位。 监牢所在的地域用一座房子似的图形做了标记,而上面则写着两个“监牢”的小篆。扶苏面上笑容顿时浮现,不过转而便收敛了,有些难看,道:“监牢找到了。可怎么过去?” 月芷一脱口而出,也没仔细想便道:“走过去呀?难道还能走马么?” 扶苏轻笑一声,道:“监牢找到了,可眼下我们又在武陵的何处?” 月芷啊一声,轻呼一下有些颓丧道:“是呀。监牢找到了,我们却找不到地图上我们在哪里呢” 扶苏将夜明珠接过来,在整个地图上继续搜索起来。这副地图十分精细,扶苏能找到的信息十分详尽。眼下,扶苏也不心急,没有把握,最好还是不要妄动的好。扶苏眼下没有那个本钱去搏。既然如此,那就将步子走得稳稳地好。 将地图摊开,扶苏开始仔细搜索地图上的信息。而月芷身为墨家门人,虽说专攻医术,可地图之事也是明白的。地图详尽,老老实实安心寻找,总能找到的。 地图绘制很精细,各个地理方位都有标志。不同于寻常地图,这武陵密图绘制的不是山川河图,而是武陵各种密道机关,标明着仓储物资,机关使用方法等等。甚至,还有武陵守陵军分布的地区。巡卒巡逻路线的设定,备用路线等等都有详尽的书写。扶苏简直有把绘制地图的人亲一口的想法。有了这份密图,扶苏很多东西都要便利许多。 很快,扶苏就找到了关系己身最重要的地方:粮仓! 看到粮仓标注的位置,扶苏简直要笑的跳了起来:“竟然是在这里!” 月芷一听扶苏的话,赶忙过来,道:“找到了?怎么找到的,我怎么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呀?” 扶苏开心地摸摸月芷凑过来的脑袋,自从扶苏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那个秘密之后,扶苏的举止不再拘泥,随性了许多。再说,眼下也没有侍卫在侧,也没有史官跟随,扶苏可不怕自己的言行被传出去。当然随行些心情愉悦喽。 月芷有些着恼地横了扶苏一眼,转而继续道:“公子公子,快说呀,我找到许久,可都没有找到诶。” 见月芷此刻跳脱的性子,扶苏也不再逗月芷,道:“还记得我们刚刚掉落下武陵的时候吗?” 月芷想了想,道:“当然记得,当时,我可不想理你。也不知怎么着了魔,竟喜欢了某人。” 扶苏听得月芷这般大胆,心想月芷可这墨家门人可真不是白说的。这般敢言,静动随性,可算回复了初见时候的那个月芷。开口道:“那你看地图上。” 月芷顺着扶苏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地图上的四字:“八卦密牢?” 扶苏笑道:“明白了吧。地图上没有粮仓的标志,想来当初也没有设计存储粮食的地方。你找储粮的仓库,当然找不到这地方。顺着八卦密牢里顺着暗河冲出来。再看眼下我们在哪里?” 月芷眼睛笑得眯起来,弯成一个月牙儿道:“那,你说你的那些亲卫现在在哪里呢?” 扶苏听得月芷的提醒,道:“你是说?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月芷说道:“哼,只怕不单单是出来的缘故。应该也被关了起来吧。” 扶苏一听,顿时恍然。算算时间,被关到地下迷城也有两天时间了。且不管地上如何,地下迷城这里,那些亲卫哪里会有扶苏这么好的机遇能碰巧密牢被暗河冲破带到武陵的粮仓来?这些亲卫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厮杀不惧,可要面对地下这机关暗道能冲破密牢的未必有几个。最好也不过搏杀后被生俘,或者慷慨就义。想到这里,扶苏的神色有些黯淡。 扶苏自己的所在的那个地下密牢既然被冲了出来,再想去原地找那些被囚的亲卫,只怕未必能找到了。不过如此也好,只要不死,鱼家总要将人关在监牢的,此番能在监牢里找到几个就是几个吧。 扶苏开口道:“监牢,距这里,不远呢。” 月芷骇了一跳,在仔细看顺着暗河冲到的地方:“顺着暗河冲下来,能作为粮仓的,也就监牢旁边的这些仓库了。怪不得这些仓库都不是用作储粮的,原来,这里有些都是关押犯人的呐。” 监牢历来都不是好地方,又臭又黑暗,女孩子一想到自己所坐的地方竟然是监牢,当然不会喜欢。月芷面上说的害怕,可捏着的匕首却不代表月芷会怯懦。扶苏心中想着,若是遇事,月芷只怕较一般男子都要奋勇吧。 撇去这些遥远的念头。扶苏起身将那高瘦巡卒的皮甲披上。一边也对月芷道:“还好那两个巡卒留下了一副制式皮甲,用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潜入监牢里去。” 月芷听了,疑惑道:“可是,我们身形不一样啊。”扶苏身形伟岸,跟那高瘦巡卒除了身高其他任何特征都对不上。至于月芷,那就更不对了。月芷眼下年方二八多一,身材还显娇小,除去身高也跟那矮胖粗汉完全不一样。更何况,月芷这脸蛋,如若装作男子,一身皮甲男装倒也能装出几分。可只要见到月芷这美若桃花的容颜,谁会扯淡去信这是一个矮胖粗汉? 扶苏想了想,对月芷道:“要是芷伊在就好了。” 月芷轻呼一声:“啊。” 扶苏看着月芷尴尬的小红脸,轻笑起来。月芷性子这般,静动随性。若是要外出,女儿身总是不便的。自然要乔装男装打扮,上次在陇西郡府衙门月芷还扮作男子娶了一房美妾,这种荒唐事也就月芷率性能做得出来。而月芷自己又不会易容术,芷珉武艺高强,性子却是粗疏些。芷伊作为芷珉的妹妹则相反,武艺算是一般,可性子就要精细许多。然后简单推测一下,精通易容术的当然就是芷伊了。 月芷轻哼一声,贴过身子去,扶苏手背之上的细肉顿时遭殃起来。 武陵监牢。 “吵什么吵,都给我老实点。吵着早死去见阎罗吗!”一个暴戾的喝声朝着监牢中哀嚎的犯人一阵喝声,显然这名狱卒心情正不爽着。而哀嚎的犯人死死咬住嘴唇,迫于淫威,也安静了许多。 监牢内相邻的两个监房内,木制监牢隔开的监房显然挡不住犯人们的交流。 “什长,老吴头这次恐怕撑不过去了。”一名泥头垢面的汉子对监牢另一边的一个披头散发的汉子这般说道。 那汉子听了,也未扭头,两人声音都压得极低,以防被狱卒听见。声音反而听着多了一份诡秘的味道,近似幽魂喃语:“撑不住,也要撑住。公子只怕也在这地下里,跟你我一般跑了出来。你跟老吴头说,我们几个性命本就该早死的,这番就算要死,也要等公子脱难再死!” 那泥头垢面的汉子苦笑一声:“缺医少药,也只有看这个念想了。” 这两个人犯都是扶苏的亲卫队,扶苏贴身亲卫百人数皆是武艺高强,经验丰富之辈。也不知扶苏是否命数太差,竟然惹得连连遭劫难。而跟着扶苏两次深陷绝地,扶苏的亲卫队当然也不好过。古时亲卫都是将领心腹之人,若是主将身死,而亲卫独活,无论按不按律法这些亲卫都要论罪惩处的。也亏得扶苏是个宽宏大量的主,换个人过来,自己几次遇难亲卫都没帮上忙,只怕连统统杀掉的心思都有了。 扶苏知道自己身边这些精锐老兵的作用,用作卫兵本来就有些屈才。要知道,这些老兵百战余生而来,死人堆中爬出的精锐其经验之丰富都是难得的。一百人,统统放到基层去,很快就能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撑起骨架来。只要三个月严酷的训练,这支军队就能有相当的战力迸发。 如此,这一百亲卫在黄河那次大难后都被扶苏赦免罪过。而且仍旧是原地用作亲卫,光是这份信任,就能让这一百亲卫位置死心塌地!而这三人,便是这一百人之中的三名亲卫。扶苏被漩涡吸入,其余地方也有漩涡以防不备的。而这些亲卫也被吸进,因此跟随。 漩涡之下便是鱼家操控的武陵,且不论武陵如何穷尽墨家墨工之才造就的这等奇能。就是鱼家守陵军一发现扶苏亲卫,能是如何?当然旋即厮杀起来。 一百人里起码有三十余人被吸了进去。扶苏和月芷能在一起,倒是异数。而那老吴头,便是和鱼家守陵军死斗后受伤被俘的一名亲卫。三十余人最后本着尽忠心思战死的就有十六七人。其余活下来的二十人,都是脑瓜子稍显灵活,知晓扶苏极可能未死被吸入武陵的亲卫。这些人,凭借着武陵的广阔倒也跑了出去。 不过守陵军一千余人,撒进去,二十人陆陆续续都是力竭断粮又被抓了回来。鱼家也许打着别的心思,总之没有杀掉这二十人。养着没废掉多少粮食,便没管了。 被唤作什长的汉子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小心递过去道:“这是我留下的最后一些伤药,小心着,别被发现了。” 泥头垢面的汉子惊喜不已,小心接过去。却不想,监牢尽头猛然一阵声响。一阵火光闪耀,两个汉子面面相视,眼中火光跳跃。 第九十四章:伪装潜入牢 懒散的狱卒正在睡觉,被这火光猛然惊起,顿时慌成一团。 “武陵地下,怎么可能起了火灾?”一个胥吏见了这么漫天的祸事,惊慌着问道。 另一个勤事的胥吏则忧心道:“火势还这般大,烧掉的东西可得多少啊!” 最后一个跑过来的胥吏衣服华贵许多,显然是个小头目,一见手下偷懒,还这般愣着。这名唤作鱼澶的吏目厉喝道:“还愣着作甚么,快去救火啊。烧掉的粮米再多你们倒是不可惜,可到时候要是追究到你们头上,某家可护不住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漫天的火势,几个胥吏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多嘴舌的时候,顿时鸟作兽散。一起招呼着巡卒拉火龙去救火去了。看着胥吏跑开,鱼澶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竟是这般大的火势,还真是吓人。不过这祝融之灾也是好事,火势一起烧个干净,心里也能清净。”鱼澶跑到房中,掏出怀中的火捻子,将账册点燃,见火势烧起,一把丢入房中,奸笑道:“嘿嘿,烧了好啊,一把烧个干净!到时候,里面少的亏空,也都能烧没了个干净!” 原来,这鱼澶速来贪鄙,账册之中的猫腻事情做了太多,贪污亏空就积累了几百两的黄金,价值不下数十万钱。今日,这鱼澶见火势一起。顿时心中歪念作祟,想着也把账册一把烧掉,就算严查起来,东西有了短缺,可账册没了,亏空自然也就没了。反正这火估计也是哪个头目做的,到时候上头要来查亏空,就算查到了这些亏空也都被一把火烧光了。再去严查这火势的源头,也不在自己手上。 鱼澶看着房中机密账册都是烧光了干净,心中窃笑不已,退出房中,正要呼喝:走水啦。话刚说到一半,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捂住嘴巴:“呜呜……” 鱼澶生的一双细长吊三角眼原本的阴狠此刻全然成了惊恐,呜呜直叫。脖子见被一双手臂缠住,呼吸愈加苦难,力气也有些消散。感觉到脖子中的窒息感,鱼澶更是求饶般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双手双脚不自主地抽动着,眼中的惊恐越发弥漫。 扶苏眼见火候差不多,便渐渐松开手臂中的力道,在鱼澶耳边轻语道:“你最好给我老实一些,安静一些。我不喜欢太过吵闹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懂?” 鱼澶猛然嗯嗯着点头,声音呜咽着,眼睛都要急的流泪了出来。 扶苏心中直皱眉,有些厌弃地看着这个软骨的胥吏头目。不过也好,软骨头才容易控制。朝着暗处的月芷一点头。月芷迅即拿出一根不知从哪里寻到的绳子,将那个这个小头目死死绑了起来。 将小头目鱼澶绑好,扶苏这才渐渐松开捂住小头目嘴巴的手。将小头目的头按在一边,使其不能看到自己和月芷的样子。扶苏这才压低着声音继续道:“说,你叫什么,所辖何职!” 鱼澶骤然能如意呼吸,猛然吸了几口气,咳嗽一声,喘着粗气回道:”小,小人鱼澶,掌管狱吏和就近粮草储备之司。求墨侠莫要杀我,莫要杀我啊!” 扶苏眼睛徒然严厉了起来,死死将鱼澶按在地上,声音分明冷了几分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墨家人?”说着扶苏余光瞥向月芷,却见月芷摇摇头,表明也不知哪里出了纰漏。 鱼澶呼吸又短促了起来,死亡的恐惧让鱼澶原本就没剩下几分的节操再次失守,道:“密牢中关押的多是墨家人。墨家人互帮互助,有情有义。每每都有武艺高强的墨家侠客伪装潜行进来。小人,这才以为以为……大侠也当是墨家人啊。” 扶苏冷哼一声:“闭嘴!” 这才将勒住鱼澶的右臂松开。鱼澶喘着粗气,又极力压制喘息,唯恐得罪了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怪人。做吏目之人,最为擅长的便是这察言观色的功夫。尤其是这种贪鄙之人,对此尤为在行。见此刻扶苏神色冷漠,鱼澶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扶苏听到此节,到也轻松了些。和神情激动的月芷对视一眼,点点头。转而将两块铜牌子丢到鱼澶的眼角便,道:“你仔细看看,这两样物件你可知晓是何物?” 鱼澶瞅过去,看了两眼。顿时脸色煞白,道:“小,小人知晓。” 扶苏轻蔑地笑了一声,道:“那你可猜到了此两人眼下的下场?” 鱼澶顿时浑身发动颤如筛糠:“小人不想死啊,不想死啊。求大侠饶小人一名,小人愿,愿奉送金百斤!” 扶苏却摇头道:“我却不要你的黄金。” 鱼澶猛然感到一阵心凉,气息越加粗重,道:“请大侠示下,但有指使,无不前往!” 扶苏面上的笑意显露,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你若安心替我做些事。日后也足够你一场富贵,不然,你当真以为鱼家能造反成功,割据一方?” 鱼澶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声音有些发颤地道:“是扶,扶苏公子……” 扶苏轻轻笑了起来:“你总算不是太笨。”的确,鱼家人自信武陵万无一失,八卦密牢里只会留下一大堆枯骨。可长期行走在武陵地下的人对这武陵才会更加熟悉。里面的内情当然知晓得更多,虽说已经过去了五六天,按理扶苏早该死去。可武陵既然能发现这些残存的扶苏心腹亲卫,扶苏本人又怎么可能没理由存活下来? 眼下这把大火又来的蹊跷,鱼澶本以为是哪个胥吏亏空太大,便将这祝融之灾兴起,到时候上头长官的主事人被鱼家上层处理掉,而胥吏头目则安安稳稳将亏空烧成一堆烟灰,再继续贪污亏空。哪个会想到扶苏竟然没死,还潜入了武陵这种核心地区。再仔细想想,扶苏既然找到了监牢,想要做什么事情就不难猜了。 鱼澶虽是鱼家人,可对鱼家这次孤注一掷就从来没看好过。更何况,鱼澶只是一介旁支按理出了五服鱼家不算鱼家本家了,牵扯上只要不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就可以留下一条命。可此次谋逆是大得不能再大的罪过了,就算鱼澶心中对这个鱼家没有多少归属感,可名字头上哪个鱼字就注定了让鱼澶只有一条道走到黑的下场,甭管他鱼澶是出了几服的鱼家子弟。 故此,尽管鱼澶对本家没有好感,可仍旧老实坐着事情,顺便还贪污了不小的亏空。而今,既然有了另一条路,而且是一条光明大道的路,鱼澶如何不会激动万分? 鱼澶听了扶苏的确认,顿时大拜而下:“鱼澶愿为公子赴死,只求公子给一条生路!” …………………… 武陵监牢。 按说武陵作为鱼家的祖陵应当气氛肃穆沉重的。监牢这种晦气的地方放在自家祖陵,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怪就怪在鱼家的祖陵另有玄机,竟然集合三代之力建设了一个地下武陵。至于鱼家真正的祖陵,则在远离武陵的一个秘密边角处。 而今的武陵除了储存的大量金银,粮米,兵甲,铁料,药材等等所有军事上能用到的物资。还有一处重要的地方便是监牢! 鱼家明面上是陇西地方豪族,是族中高官云集精英辈出的世家。可这样看上去风光满面,煊赫跋扈的一个势力除了显露在外的光明一面外,当然还有对称的黑暗一面。尤其是在鱼家有此庞大野心之后,鱼家的黑暗面便无限扩大。 鱼家黑暗面太多,有鱼家要打击的敌人,有处置的内贼外奸,这些都需要一个隐秘的地方来放置。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鱼家当然不放心关押在陇西郡府大牢上,同样,鱼家也不会将这么一个隐形威胁放在鱼家家宅之内。自然,这监牢就安置在了武陵地下。那个鱼家上下所有人自以为固若金汤,无人可破的地方。 监牢里,越发加大的火势吸引了整个监牢中的狱卒,只留下几个留守的老卒打着瞌睡。 鱼澶走入的脚步声惊醒了倚门而睡的老卒,老卒一看来人竟然是主事人鱼澶,顿时面露谄笑道:“鱼主事,怎么今日有空来了监牢,真是怠慢了。还望鱼主事莫怪……” 鱼澶冷哼一声,斥道:“哼,本主事要作何事情,难道还要向你一个小卒汇报吗?” 老卒性子木讷也不大会说话,这一番好话说得完全偏了方寸。不过老卒的直觉倒是灵敏,鱼澶身为鱼家族人被发到武陵之下做一小小主事,本就不喜。对于这监牢就更是不喜了,几月下来也没来过几次,也怪不得老卒发问。 不过此间老卒一见鱼澶发怒,顿时不敢继续问。 转而看向鱼澶身后紧紧跟随的两个随从,虽说面生,可看到腰间挂着的铜牌,想来错不了,便也不去问了。 鱼澶走进监牢,看着监牢两旁昏暗阴湿,臭气熏天的一个个牢房。扶苏倒还能忍着,另一边的月芷便有些忍不住了。 鱼澶一见,倒也机灵,挥退几个跟随的狱卒。待到了人少干净的地方,顿时化作谄笑。扶苏见了鱼澶的谄媚,也不领情,看向近处一间牢房里一双明亮的眼睛,顿时惊喜万分。 第九十五章:外合并内应 扶苏和月芷换了一身巡卒的甲服,骗过了那老卒的眼睛,装作鱼澶的随从入了监牢。监牢本是防卫严密之地,只因都被抽调去救火一时让监牢人手稀缺起来。而扶苏手中匕首一直就在袖中,身在鱼澶背后,随时都可以要了鱼澶的小命,鱼澶知晓此刻自己根本无从反叛,只有老老实实干活进入监牢之中倒也顺畅。 进入监牢,扶苏原本也没想这么快便能见到熟人。而且还是扶苏的心腹亲卫! “羊牟,你竟然在此处!”扶苏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监犯一时有些难以相信。 那羊牟是扶苏身旁一百亲卫中的什长,以勇武闻名于诸军。又来因为恶了当地贵人,被贬边疆,扶苏怜其才能便招其为亲卫。故此,扶苏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原本英武雄壮的羊牟此刻成了一副乞丐模样。 而羊牟呢,原本见鱼澶身后的这随从就有些眼熟,心中还想着将这鱼澶劫持逃出,没成想着随从竟然主动靠了过来。羊牟正要动作,眼睛看到这随从的容貌,顿时如遭雷击。双手不自主地颤动起来,看到扶苏,激动道:“公子,真的是公子。小人罪该万死,致使公子沦落到了如此境地……请,公子责罚!”说罢重重拜倒在地。 扶苏也想不到羊牟竟然这么个反应,连忙隔着监牢的木栏将羊牟扶起:“无需如此,无需如此。此事多有曲折,人力难以撼动。罪不在尔等,快快起来吧。” 另一旁的月芷也是帮腔道:“留存己身,等会我和扶苏还要倚仗你们呢。” 羊牟虎目一阵湿润,心中强制压住喜悦之情,也知晓此刻不是抒情的时候。感激朝着月芷一拜,又连忙对扶苏道:“不知公子此时情形如何,这左近还有十余名亲卫被监押。小人刚才已命另一位亲卫去联络趁监犯起事,反攻牢城。下一步如何,还请公子示下!” 羊牟倒也明白,此刻扶苏才是主角,将眼下情况说得清清楚楚,一双眼睛盯着扶苏,只待扶苏一声令下,就是千军也敢硬撼。 原来,扶苏来之前,羊牟看到外面大火一起。就让身旁那手下去联络其余扶苏的亲卫。这二十人多有负伤,就算暗中藏下伤药也早已用光。真正能有战力的并不多,不过羊牟仍旧决定立即起事,除了监牢中的扶苏侍卫,还有许多江洋大盗,以及被鱼家在西北商路中扣下的商人以及商人的护卫。这武陵地下广大,光是牢城监押的人犯就多达千数!这些被押之人都与鱼家有仇有恨,极易争取到扶苏这一阵营来。 扶苏听完,顿时大喜道:“好,好,好!”接连到了三个好字。扶苏心中喜悦可见一斑,不过心中也十分清楚,此刻局势仍旧不容乐观,就是身旁这个鱼澶也是被迫投降,心中怎么想着还不知道。有了这个好消息,怎么说也能先稳住他。 看到鱼澶脸上的动容之色,扶苏转对鱼澶道:“鱼主事,看来,今日就算你不来,这武陵也要变换旗帜了呐。” 鱼澶听了扶苏的话,一阵恭贺之声。再对扶苏道:“小人此刻便给众位勇士解锁。”监牢之中监房千百,这钥匙自然众多。鱼澶手中原本没有钥匙,此刻连忙回转去监牢一侧尽头取了钥匙。 鱼澶体胖,迅即跑了起来,头也低着。仔细数着手中一大把约莫近百把钥匙,迅速分辨着羊牟所要用的那把。路上跑着,费了些许力气,总算找到其中几把,取了下来,一看上面的铭文顿时面露喜色。此刻约莫着快要回到扶苏所在地方,刚要抬头,却见扶苏身后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大汉,不是那羊牟是谁? 鱼澶顿时浑身如同起了一身冷汗,心想还好刚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 扶苏看到鱼澶有些发白的脸色道:“好教鱼主事得知,我手下这名勇士力能扛鼎,身负神力。这区区木制监牢还拦不住羊牟神力!” 鱼澶顿时换上笑颜恭维道:“羊勇士果然力大无穷,勇猛过人。小人这就跟羊勇士去开其他监牢。劳烦羊勇士带路。” 看着鱼澶跟着神色冷漠的羊牟走到监狱其余地方,月芷轻笑道:“还是公子聪明,轻轻一诳,这个吏目还就信了。” 扶苏苦笑道:“这算计来算计去的,心里也是累的。不过眼下情况仍旧艰难,先将亲卫们武装起来,手中掌握一些力量吧。” 鱼澶不想死,被扶苏几顿敲打就老实了起来,替扶苏掩饰身份,成了扶苏在这武陵的一张盾牌。不过鱼澶毕竟是鱼家人,就算扶苏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以皇子之尊招降一介小吏,可迫于威胁而降的鱼澶能有几分忠心还真不好说。毕竟,既然鱼澶能这般迅速投降了扶苏,也不是没可能更加迅速回到鱼家的怀抱。 所以,扶苏再放鱼澶回去的时候当然要留几个心眼。可扶苏总不能还跟着过去,这般明亮地表示不信任,说不定还会起了反作用。可让月芷去跟着扶苏又不放心,月芷的武艺平常,要是鱼澶吆喝一下几个老狱卒跑过来月芷未必能对付。 与其隐忧颇多的跟过去,扶苏还不如故意示之信任,让其孤身独返去取监牢钥匙。当然,扶苏也不是没后手。扶苏的后手便是心腹亲卫羊牟,扶苏手下亲卫百人。贴身时常行走的就十名什长,一名百人主。羊牟身为什长,有哪些本事扶苏当然是知晓的。不过与刚才扶苏所言有出入的是羊牟力气的确很大,可也说不上天生神力能生生将木制监房的栅栏给扯断。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监牢木栏并没那么好扯断。就算羊牟真是天生神力,可监牢五六天下来哪有几顿饱食,饿也能饿没力气了。更何况监牢之中都是些不服管的桀骜之人,这些人既然桀骜当然有其桀骜的本钱,奇人异士颇多,监牢设计之初不会不去考虑被扯断的问题。 既然羊牟扯不断监牢的木栏,那扶苏又如何布下后手?当然是扶苏自己喽。 月芷身上虽说没带神兵利器,可身上常常怀揣着的小锦囊里小物件倒是颇多。扶苏从里间弄了一个簪子出来,在监牢木栏的铁锁上仔细鼓捣记下,竟然就解开了这个外表粗大,结实非常的铁制三簧锁。中国古代锁具发展算到秦时已经有了三千年的历史,此时也已经出现了三条簧片的铁锁。眼前这个木栏监房所用的铁锁便是铁制三簧锁,算是此时最先进的锁具。 不过对于扶苏而言,这个就是小意思了。扶苏灵魂源自后世,见过的锁具技术已经领先这个时代两千年,其中精妙所见不要太多。而且扶苏来自后世,对锁具里间原理知晓得清清楚楚。到了秦时,扶苏再看这种三簧锁就觉得很是简单了。一个簪子,在锁孔里拨动找到簧片轻轻一抖,锁孔里传来一声轻响,簧片打开锁具应声而开。 扶苏从月芷锦囊中取出簪子,然后微微躬身将铁制三簧锁打开。动作行云流水,毫无一丝阻碍,好似扶苏手中拿着的就是一把真正的钥匙一般。 羊牟倒还不觉得如何,羊牟本身就是特科之人,要学的东西里面就包括开锁,开机关等等。而月芷虽说对机关之术也有些了解,可扶苏一介皇子天骄之身,竟然学这……小偷小贼一般的开锁之术,实在有些超出月芷的预料。捂着额头,月芷莫名地想到了扶苏的那番话,心中一时有些摇曳,也没看到羊牟躬身离去,跟上了鱼澶的步伐。 扶苏和月芷所在之地本是狱卒在监牢中设立的一个检查点。监牢地处广大,监犯众多,百来个狱卒想要在监牢门口管好监犯显然是不现实。所以,监牢四处都有设立这样的一个检查点,算是给狱卒歇息,监察之用。眼下狱卒纷纷去了外间给粮仓救火,一时半会没个两三时辰根本回不来。扶苏此刻倒是有了半天的时间来整合监牢中能用到的资源。 在检查点中找了几个胡凳,扶苏也没顾着脏不脏,坐下找了个木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一旁的月芷有些嫌弃这矮小的胡凳,蹲在地上,在扶苏身边看了起来。 月芷初时有些迷糊,怎么看和那武陵图都不像呀。 皱着眉头,月芷继续一想,又觉得眼熟。脑中灵光一闪,恍然明白:“公子,这是陇西的地图啊。”当世地图资源极其珍贵,非大势力,大能者不能有。月芷也是身为墨家巨子之女才能接触天下地图的。而月芷从神农大山出发到陇西前,也看了陇西的地图。此时距神农山出发时已经旬月过去了,记忆生疏也不奇怪。 此刻回想,这才想到。 月芷的疑惑扶苏很快就解答了下来,将木枝轻轻在陇西狄道城西北处的一座小山上。 “我的拳头。在这里!”扶苏手中木枝点上去,声音十分坚定,眼中闪着神采,不知何处来的信心。 狄道城外,一座小山。 一名全身黑甲的骑士将战马拉到尚未封冻的河边饮水,走到一名身材高大,一身猩红色战甲披身的军官身前,躬身道:“军侯,宿卫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攻武陵!” 这身披猩红战甲的军官赫然是统领扶苏卫队,三百宫中宿卫精骑统领的期泽! 第九十六章:破局之进击 【对我来说,三千六百字的一章应当算是大章了吧。。。。咳咳,另外说个事:15146926回秦的群。群内常年妹纸出没,欢迎入驻】 扶苏手中堪称精锐的有两部,一部是一直伴随身侧的百名亲卫。这些是扶苏身边直接护卫的贴身侍卫,甚至还有一套扶苏用特科训练而成的天字号特别行动队。羊牟便是扶苏在贴身亲卫中的天字号特别行动队成员。另一部,便是此处布置在狄道郊外隐秘~处的三百精骑。天下精锐最强悍是皇宫宫城内的宫中宿卫。这些宿卫都是郎官,即朗、郎中等军官身份的精锐组成。除去那些仕宦豪族子弟外,其余大多数都是铁血精兵选入的精锐。而扶苏这三百精骑便是由宫中宿卫调出的精锐。 也就是说,期泽麾下这三百人,每个骑士身前至少是伍长以上级别的军官,而非大头兵一个。能做军官的,当然是身怀长技,忠诚度相当高的人。 三百人,骑术精湛,弓马娴熟。每人都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一骑为战马,一骑为备马骑乘,一骑为驮马装军资。 无论是秦,亦或是汉在战马源地的控制上都是强于后代诸国的。秦朝赢氏祖先本身就是发家于养马之职,秦人当然也长于养马,且秦人骑术普遍都是精湛。自然,身为扶苏麾下精锐的三百宫骑宿卫所配备一切优先,装备精良。 且不说战甲精良,人马都有富余配备战甲。便是战马,人马重量至少八百斤以上,人披重甲,马覆轻甲,近千斤压上,都是良种的战马也有余力。战马驮人能负重甲,自然是源于秦朝对战马出产源地的控制。 而三百人后近千匹的战马也让期泽这三百人可以在战马上放置将近半月的口粮。而陇西西北便是异族人接壤之地,颇多草地,也能让战马在野外找到就食之所。 扶苏这三百人是在陇西审案之后赶到陇西的。扶苏并未让三百精骑入城,而另外两千步卒也隐藏在西县致使陇西叛贼对冀县防御势力做出极大误差。 撇去这些,陇西境内有运河沟通,若是快船而下,萧何在冀县也有足够的能力征集河船将两千步卒调入狄道城。狄道城鱼家明面上能掌控的军力不超过两千人,算上李家掌握至少千余人数目的嫡系郡兵,扶苏手中握有一支三百人的精骑足够自保,而两千步卒再掌握在手,陇西的局势扶苏便可悠然掌控。 不过这些都是事后对局势的判断了,鱼家反叛,打了扶苏一个措手不及。短短不过十天,陇西在扶苏赶来之后便发生反叛,而距离咸阳城哪次刺杀也不过将近一月的时间。鱼家以快打快将扶苏的布置打乱,再次获得了交手的主动权。一举将声势撑到最高,并且率领多达三万人的兵马攻到冀县。而扶苏这边一切潜伏的后手都被迫搁置,被鱼家牵着鼻子走。扶苏手中暂且能调动最主要兵力,庆倪率领的两千步卒也被迫陷入冀县这残酷的攻防战中。 鱼家一次性将扶苏各种布置打乱,让扶苏陷入被动,甚至己身都差点被鱼家杀掉。连名号都被冒用,局势之险恶难以想象。 纵观全局,扶苏此时想要破局的唯一机会便在他自己身上,也就是扶苏此刻所处的武陵! 武陵身处鱼家的腹心之地,防御并不厚实。守陵军原本规模维持在千余人,是以宗族乡勇性质存在,明面上是为了对付西北月氏人。实际上暗地的规模一直都在三千人的规模上。不过鱼家要将兵锋波及到咸阳,就要保持强大的武力向东进攻。这样,就要从各处征集兵力调往东线,完成鱼家在战略上的最大得利:整个天下大乱,使得秦朝的拳头难以收回,让陇西一隅之地得以保存。 为了服从这个鱼家的战略上调动,武陵尽管是眼下鱼家最大的物资输出地,地位极其重要。可也免不了抽调兵力的处境。三千人,被抽调走两千人。整个武陵除去一千人的守陵军,就只剩下百多人的监牢狱卒算是武装力量。其余的便是文职胥吏,几乎没有战力。整个武陵最上层的是守陵军的将领,在鱼家地位也是极高,是鱼家三名武将之一兼领武陵所有事物。此次鱼家大举叛军东去,这名武陵守将心中也按捺不住贪功之心,将所有事物丢给了在武陵的副手:一名军侯,而后便带着主力离去。 武陵地势颇为险峻,防御设施都是齐备,若是大军进攻,非三千人不可攻千人之所。但是,武陵此时最大的要务不在于军备防御,事实上鱼家人也没几个认为武陵如此隐秘之地,又防备森严,会被袭击。武陵的重心既然不在军备,当然是在政务之中。 武陵地下存储的海量物资是鱼家垄断陇西西行商路三代之积累所储。自古外贸都是赚钱的快路子,鱼家朝中有大佬庇护,乡里又是豪族世家支撑。寻常商家纵然是掌控了这么一条黄金商路即使积累百代也不过达到齐地一个大商家的层次。若要达到陇西商行,齐氏商行这种顶级商家的层次,除非再积累数代费去百年时光。 而鱼家依仗着根基深厚,便免去了这百年奋斗。鱼家三代野心,都被秦王秦皇压制不得东去,自然只有用心经营西域商路。而这暴利之事又是垄断而行,若是积累成经营,只怕不出数万斤金。光是武陵之下的近百万石粮草,一万副难得的良甲,以及数万件武器就抵得上三个富裕之郡十年税赋。 如此暴利,眼下都压在武陵换做了鱼家支撑战事的最大倚仗。鱼家如何不会重视,自然,鱼家派了近百人规模的胥吏,以及相当数目的仆役随从。而鱼家为此派出七名分工不同的主事人便成了武陵中另外几名重要人事。这些位卑权重之人便是武陵眼下支撑战事运转的核心。而扶苏好运地抓到的吏目鱼澶,便是七名主事人中的一人! 眼下陇西局势危急,冀县城小兵寡,物资储备又不充足,面临兵多械众的鱼家叛军难免力不从心,使得冀县危急的形式越发严峻。而东南方向的援军路途实在遥远,即使直线距离最为接近,但崇山峻林阻隔,使其路程却是两路援军中最为遥远的一路。另一路东北而来的援军则是从三关口外大战下来的精锐,人员多达万人,行军速度也快,却因为军粮被卡主,被迫停在北地郡而不得动弹。 两路援军不可期待,而京师来的援军更是停在凤翔城驻步不出,萧何不知道这个消息若是让冀县城中诸人知晓会是怎么个天崩地裂的模样。不过到了这一步,萧何只有坚守,坚守再坚守,将期望放在扶苏、期泽手中了。 对,扶苏眼下面临的处境实属最为历来最为危险急迫的时刻。被鱼家一步先手打破所有布置,扶苏就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极大的被动。 被动,就会挨打。 扶苏眼下就是处在挨打的境地,处处挨打,处处受阻,扶苏若是不能出手破局,一举击破眼下的困境,就只能被鱼家死死压住,甚至最后局面崩盘,扶苏彻底失败。 然而,打破鱼家的压制谈何容易。扶苏在事先的布置被完全打乱,两支军力最重要的一支被压在冀县不得动弹。最为关键的棋子扶苏自己则深陷武陵地下,甚至连一个胥吏都要靠着坑蒙拐骗才能收为己用。扶苏处处被动,想要破局就需要更大的突破,一举击在敌人最为心脏的要害。 眼下,扶苏深思熟虑之后能找到鱼家的要害便是武陵。而扶苏手中最后一把尖刀便只留下这三百宫骑宿卫可用!用手中最锋利的尖刀捅向敌人最为薄弱的要害,这,才是扶苏最后破局的机会。 只有破局,扶苏才能打破被动,翻过身来赢得主动权。扶苏身在武陵之下,既是最大的困难,同样也有最大的机遇。鱼家看似强大,破绽也难以察觉。可过度自信的鱼家既然将扶苏这个大神丢到了自己的心脏之地,就要做好准备扶苏化作孙悟空将武陵上下翻个天,断掉鱼家的后路,强行扯断鱼家的后勤补给! 狄道郊外。 三百宫骑宿卫,一人三马,全副武装悬挂。甲胄加身,马蹄裹布。弓弩上弦,马刀出鞘。三百宫骑骑着胯下骏马踏着马蹄裹布的小步子无声地在黑暗之中奔向武陵。 这些骑士都是身经百战之士,勇猛无敌。外衣皮甲,内附布衣厚装。骑乘之间,声音细微。而武陵哨楼之上哨位只要一出火光覆盖之区域,便难以查看到黑暗之中的动静。古时夜盲症普遍存在于普通民众之间,这些鱼家哨位营养跟不上,当然及不上宫骑宿卫之精锐能夜行骑乘。 三百骑夜行潜近武陵外围,期泽领着数骑士奔行领先,伸手轻轻一举,整个阵列猛然静止。动静如心,整支军队的素养表现到极致。 期泽看着夜色中燃着火光的武陵道:“今夜,为公子战,不惜己身,杀伤再次,击溃为主。迅速进入武陵,控制兵甲粮秣之要地!” 身后勇士齐声低喝,寂静夜间。昂然杀意纵横。 武陵地下监牢检查点。 扶苏趁着羊牟领着鱼澶寻找牢狱之中可用之人的时候,扶苏此刻已经有了短暂安全的地方,能有这个清闲和月芷解释一下月芷所疑惑的地方。 此刻,月芷正问道:“那么,公子既然将破局这一手放到武陵。又怎么保证期泽将军能如期而至?公子眼下又不能出入武陵,那个鱼澶也不算可靠。就算短时间公子派人出去,也容易被守陵军察觉呐。就算公子找到了期泽将军,可协调一次,也需要数日之功。到时候,只怕局势已经易位了。” 月芷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就在扶苏和月芷进入监牢的时候,冀县的情势就到了危急的地方。而此刻,期泽的宫骑宿卫也不知道在哪个荒野喂马,扶苏并没有有效协调宫骑宿卫的能力。而月芷最后所说的易位,实际上就是整个陇西局势的崩盘,到时候,扶苏就彻底败了。一旦鱼家叛军进入内史地区,整个天下都会因此震动,到时候,秦朝能否镇压住蠢蠢欲动的山东故地都是一个问题! 扶苏将这些抛开,神色依旧从容镇定,面带微笑,轻轻道:“说来,此时伏承应该能和期泽联系上了吧。只要伏承联系上了期泽,期泽必攻武陵!” 月芷啊了一声依旧疑惑,不知道伏承是怎么个关键人物,竟然让扶苏如此伤心。只待扶苏在月芷耳边咬着轻语两字:“特科。”月芷这才明了。 正待扶苏想跟进一步做些亲密动作的时候,检查点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扶苏心中暗骂一阵倒霉,只好整着衣装,起身接见。 【今天同学们搞活动,提前定时好发掉,加油存稿ING,求收藏哇,求红票票~~若是有常年不动的捧场就更美妙了,拜谢】 第九十七章:初成讨逆军 扶苏想要在此刻吃些小豆腐,却好巧不巧地被赶过来的羊牟一干人打断。心中憋屈,弄得扶苏脸色沉沉,一脸严肃。其余人原本还以为扶苏这个仁名传扬天下的公子应该好说话的,结果一看到扶苏这张严肃的脸,顿时心中按下其余念头,恭恭敬敬朝着扶苏一拜。 扶苏伸手虚浮,对这些能够争取过来的监犯,扶苏并没有报以多大的期望。监牢之中的监犯,除去扶苏这十余人将近二十人的亲卫,还有就是密牢中约莫两三百人的墨家侠客、墨工、墨辩。除去这些和扶苏关系近些的,其余就是得罪了鱼家被打压关押至此的地方豪强,或者西行商路中的想单捞一笔不驯服鱼家的商家,以及商家随行的雇佣,小厮,护卫。不过,这些无论是亲卫还是墨者,亦或是往日金玉满身的商家,此时都是仪容不整,多是披头散发,污垢满脸。看着黑压压一片“乞丐”扶苏可没期望他们能有多大的战力。 况且,能够给扶苏实质性帮助的墨家子弟此刻也不在这里——墨家诸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另外一处密牢里。 心中这般想着,扶苏最先亲近的当然是此刻一脸激动的亲卫们。比起那些“乞丐”这些扶苏的亲卫精气神就要好上许多。一来都是精壮的战士,体格强壮,就算吃不饱饿上几天也能撑得住。二来这些亲卫虽说身在监牢,可本事不小,竟然在监牢之中也能互相联系上。将近二十人,除去两个伤势重一些不能战斗。十余名亲卫此刻见到扶苏,满心激动,精气神都是很高,武装起来,可是扶苏一大精锐战力。 扶苏一个个亲身问候,嘘寒问暖,言语之上鼓励,又许下重金。顿时让这些个亲卫激动不已,觉得扶苏没把他们给忘了,恨不得当下就为扶苏赴死,在所不惜。 做完这些,扶苏让几个亲卫跟着鱼澶将这片监房的要道卡住,做好哨位工作。又从监牢之中翻出足够的饭食,衣服,还有些不甚精良的铁剑长枪。而首要的饭食和衣服是所有监犯都急需的东西。 黑压压赶过来的人数约莫在三百余人左右,这些监犯在牢中若是没有意外几乎是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了。原本眼眸晦暗,看不到一点精气神在其中。若不是羊牟领着亲卫找到这些人,告诉他们有活路可走,这些人几乎就要这样麻木一辈子下去。眼下看到扶苏要领着一众人去反攻武陵,先是感到难以置信,其次才想到重获自由的诱惑。 空口白牙,总是没有多少说服力的。扶苏对这点很清楚,当下就将饭食和衣服分发下去。武陵之中虽说存储了大量的粮米,布帛。可这些都是为大军准备的,如何会给一众监犯所用?再加上武陵地下的狱卒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有不能对监犯进行敲诈勒索,就算能,也敲不出油水俩,因为油水早被敲干净了才送进来的。狱卒若是干干吃俸禄,还真不够用,想要赚钱,对监犯敲诈不出,又想要钱,能怎么办?当然只有从监牢之中其余地方想办法了。 于是,牢头和狱卒就将办法想到了这补给之上。每日的粮米是克扣再克扣,弄得一干监犯只能勉强保持着不饿死,想要吃饱,那是没门。想要吃好,更是痴心妄想。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到了这里,不出三月就能让其变成一个积劳成疾几十年又黑又瘦的病痨鬼。 身体若是好些的,还能熬得住。若是在监牢关得久了,就是身子再强壮也要塌下。所以,扶苏想要取信这些监犯最简单的办法首先就是将物质条件弄上去。看上一大锅浓粥沾着油腥味端出来,监犯都是咽着口水看着这浓粥理他们而去,心中期望过后便是深深的失望。 就在这些监犯失望万分的时候,扶苏对着监犯们高声道:“除去你们这些算得上年轻力壮的,监牢里仍旧关押着的老弱妇幼也是我不会丢下的人!你们年轻力壮,还能熬住一些时日,可那些老弱妇幼能怎么办?他们有的是你们的父母,有的是你们的兄弟姐妹,还有的是你们的妻儿子女,你们丢得下吗?” 断断续续的虚弱的声音响起道:“骨肉血亲,如何丢的下?” “当然丢不下,可丢不下又能如何,没得吃食,只能饿死病死罢了。” “便是如此。谁能救得?” 扶苏的声音再次拔高一层,道:“谁说就不得?我扶苏,便要救得。你们都是大秦子民,深受叛贼欺压,我身为大秦皇子如何不救?你们都是我赢氏子民,是我赢氏保护之人。我如何不会救?你们且安心等着,这些肉粥,都要先行将老弱妇幼救下。然后,才会给你们配备肉粥,衣服,甚至是武器!” 扶苏的声音掷地有声,听得一众亲卫心中感慨不已。而监犯听了更是眼中希冀的色彩越发浓重。 果然,除去亲卫拖着肉粥到监房中去后,一件件简陋却厚实的衣服被亲卫拿出。眼下时节到了十二月,再过不久就要大雪纷飞了。而且,秦时计算所用历法不同于后世。这个十二月实际上就相当于农历十二月。秦时天气较后世温暖许多,故此才没有大雪纷飞而下。可饶是如此,天气已经颇为寒冷。天气寒冷,人吃的东西就要较往常多上许多,人要御寒,对物质条件的要求也要高上许多。 扶苏和月芷身上衣着多是良品,保暖效果不错。可其余人衣衫褴褛如何能御寒?扶苏先是滚热肉粥,再是衣服当下就收拢了一众监犯的心。 此刻,羊牟颇大的嗓门喊道:“公子有令,若有愿为自由之身赴死者。可来参与讨逆军!”稍稍一停顿,羊牟又加上:“管够衣食,军饷!” 羊牟大嗓门一出,原本就被扶苏所言感染的这些监犯中青壮汉子就心动了。似乎要加深他们这些心动一般,又是两个亲卫出来抬着一大通肉粥和一大堆衣服过来,对着青壮道:“肉粥到了,排队领取。每人都有!”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监犯青壮顿时完全行动了,全都挤出不多的力气跑到肉粥大桶旁边,拥挤一片。亲卫见此,顿时拳打脚踢用上,下了狠手,这才让一众监犯老实排队起来。 扶苏看到此节,心中一动,站在桌案之上,道:“诸位有识字的,出列道鱼澶这边。粮米衣服优先供给!” 扶苏话音刚落,就有六个身形削弱的男子就跑到扶苏旁边,扶苏领着六人找到鱼澶,对鱼澶道:“你一人想必也难以做事。这几人,你先让他们洗漱洗漱,衣食配备,然后跟着你做事了。还有半日时间,你带着这几人好生将讨逆军的供给管好。” 听了扶苏所言,鱼澶恭敬一拜,转身对六人犹自和善:“你们随我走,管衣食。不过为公子做事,可要勤勉着!”说完,鱼澶眼角还瞥着扶苏一眼,见扶苏轻轻点头,便欢快的带着几人离去。 监牢里的人除去亲卫体力尚好,有足够战力之外,其余监犯多是老弱妇幼,真正青壮有战力的人扶苏并不知晓。亲卫十余人,虽说在监牢中打散也知晓一些,可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人,根本不足用。 扶苏首先让羊牟领着几名亲卫率一队壮实些监犯将监牢中仅存的几名老狱卒制服,逼迫几名老狱卒将监房中的武备找了出来。又分出一队亲卫从鱼澶手下粮库里先找了几十石粮米熬成粥,安抚监犯。 此刻扶苏犹自庆幸能首先一步找到这些亲卫。若是手下没人,扶苏乱糟糟领着一千老弱青壮混杂的监房根本做不成事,成建制的守陵军一来,扶苏这一千人至多只有吸引注意力让扶苏逃跑的作用。 扶苏想要从监牢中拉出一支有战力的力量来,首先要安住监犯的心。不同于郡府县衙大牢里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武陵地下虽说也有几个江洋大盗,可多数只是得罪了鱼家这才被抓到武陵大牢里的。这些人虽说未必良善到哪里去,可总不是桀骜到不能驯服之人。扶苏施展恩惠,又让亲卫拳打脚踢丝毫不怜惜的态度,让监犯一时对扶苏感恩戴德,又畏惧扶苏手下的亲卫不敢造次。 稳住了监犯这一头,扶苏再从中挑选出一些能识字的文化人作为胥吏跟随鱼澶去组织后勤工作。扶苏初步在监牢中搭起了一个讨逆军的架子,至少能够做一些事情了。 扶苏这番行动的目的当然是歼灭守陵军,占领武陵。若是能将守陵军完全歼灭在武陵中,那就更加美妙了。当然,对于这一点,扶苏没有多少信心。扶苏手中确切能用之人不过三百精骑和十余亲卫,用这么点人将一千人完全歼灭,有些不切实际。 当然,能够做到自然是最好的。 忙碌了两个时辰,扶苏等一干人总算在监牢之中理出了些头绪。而从鱼澶口中,扶苏也知晓了墨家众人所在的地方。 墨家是扶苏手中另外能够争取的一股重要力量,甚至关系到扶苏能否夺取武陵的成败。为了将这股最熟悉武陵的力量掌握手中,尽管此刻墨家看守处戒备森严,扶苏仍旧必须要迅速去解救! 监牢之中,忙碌一片。而扶苏在解救墨家之前,却还不得不将另外一桩颇为棘手的事情解决掉! 第九十八章:诱卒入彀中 回秦的书友群:15146926长期有妹纸驻扎,欢迎各路书友聚集 ………………你好…………我叫…………分割线……………………………………………………………… 对于扶苏此时而言,棘手的事情不多,兵力短缺是一件,兵甲短缺也是一件。不过此时最先要处理的却不是这些,而是监牢之中的两百狱卒。 先前扶苏一把火将整个武陵都烧动了起来,随后监牢两百狱卒都被抽调出极大部分去救火。鱼澶和扶苏月芷三人这才会有机会如此顺利潜入监牢之中。说到底,是监牢中人手稀缺的缘故,不然,就算扶苏顺利潜入进去,也不能做出大动作,到时候费时费力还难以成事。 眼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原本不甚急切的事情此刻越发严峻,扶苏在监牢之中两个时辰内能做的事情不多,却必须要面临狱卒赶来之后的状况。只有将狱卒的问题解决了,扶苏才有余力去解救墨家门徒。 此时墨家没有关押在监牢,而是很早的时候就转移到了另外一座密牢。墨侠手段不凡,颇有几个能人潜入过武陵。这些人虽说没有一次成功将人救出去的,可这些墨侠就如同一枚附骨之钉一般让鱼家难受非常。于是,墨家众人就被转移到了更加严密的一处地点看守。 墨家问题被扶苏暂且押后,首先要对付的还是两百狱卒。扶苏当然不会幻想着能将这两百狱卒也能不战而收服过来。扶苏能压服鱼澶是因为扶苏手段层出,又以其生命威胁,这才能成。而两百狱卒有牢头领导,首先就有一定的组织能力。而两百狱卒,都是准军事化的力量,基本上都是和鱼家有牵连的人,利益上基本和鱼家一致。如此,狱卒的战斗意志自然不会弱到哪里去。有战斗意志,战斗力就不会少。用寥寥数百仓促而成的监犯去对付一个有组织,有战斗意志的准军事化力量,扶苏自问若是正面强攻对决,没有多少胜算。 当然,扶苏不会就这么沮丧。扶苏费了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当然不会没有一点成就,而是在监犯之中组织了“讨逆军”。 扶苏将十余亲卫其中能有战力的十六人选出跟随。其余三人则是伤重不能厮杀之人。除去六人扶苏用来随身护卫,其余十人扶苏纷纷授以屯长等职将监犯紧急组织起来。 屯长是基层武官,手下统领五十人。扶苏在监牢中选出的青壮约莫有着三百人有一战之力,这三百人,扶苏用军事化组织起来。伍长什长扶苏没有那么多基层军官,纷纷让屯长自决。而屯长含屯长以上的军官,如百人主,五百人主这些,扶苏便让这十人充任。以羊牟任五百人主,其余亲卫担任百人主、屯长等职,迅速将这监犯组成的讨逆军扩成了一个骨架。 整个监牢之中,人数多达千数,但能够战斗的却不多,其间老弱妇幼便占了半数。其余半数,还有许多不愿去厮杀的。刨去这些,扶苏能用的人实际上也就三四百人。 拣选之后,扶苏只取三百人。这三百人全是青壮,老弱妇幼一概不要。而这些青壮,也多以西行商路上商家的护卫队成员组成。西行商路马匪众多,胡人劫掠,可不是安稳取乐的商路。自然,能做护卫的当然不是等闲之辈。 这些人多有一些拳脚武艺,甚至强者习武比得上扶苏身边普通亲卫的也有几个。扶苏将这些人拣选出任职基层武官,总算让三百人能释放出不弱的战力。 除去商路护卫,还有颇多好勇斗狠得罪鱼家的,以及一些江洋大盗摸到鱼家头上被关押进来的。这些扶苏统统都收了进去,并且都充当了基层武官。 再加上扶苏将监牢之中的武库搬了个空,倒也弄出了三十余幅铁甲石甲,以及一百余柄铜剑,两百杆秦戟。只不过扶苏没有发现强攻硬弩,尤其是硬弩,扶苏实在是怀念袖中强弩的时候,一弩箭下去,寻常人根本避不过。实在是偷袭打闷棍的神器啊。扶苏心中嘀咕一声,便领着亲卫以及武艺强横之监犯入监到了监牢入口处的侧门之间。 监牢整体如同一个喇叭口一般的形状,开口窄小,而腹部则宽大。虽说这样的监牢易于防守,几十人在外面堵着就能将近千人堵在监牢内不得外出。可这样的地形实际上也让外面的人对监牢内难以形成相当大的冲击杀伤。 扶苏领着亲卫六人,有武艺的五十余十人分守在监牢门口。其余两百余人,则一部五十人在羊牟手中备用总攻顺便保护月芷以及老弱,一部则伪装成普通囚犯,锁在门口处监房之中。 门口处的监房都是复监,里面基本上都是些罪行不甚重之人,成群丢进去,也好随时提出来。不过此刻却成了讨逆军最佳的掩藏之处。 扶苏烧的火势虽大,可守陵军约莫有千人留守,狱卒也有两百余人就近灭火。虽说烧毁了不少东西,可胜在救火早,费了两个多时辰就救了下来。 领头的军侯许下酒肉犒赏的命令便带着手下人离去了。犒赏的具体事宜这等繁琐的庶务自有吏幕僚为之辅佐,军侯身为中高级军官当然不必为之烦心。 至于两百余狱卒,则在牢头的带领下倒也面带喜色。毕竟大火烧起来也没他们什么事,救坏了没事,救好了还有酒肉吃。当然是一桩好事。两百余人队列拉长百步,表情都是欣喜。狱卒都是鱼家的私吏,服饰配备之上也没有什么逾越可言。一众狱卒都是衣玄色,腰跨直背长刀,脚下皮靴滴答脆响。扶苏一干人隔着老远在门后就听得地上脚步声大响。 扶苏伸手轻轻举起,一众人仔细盯紧,知晓扶苏这时准备就位的意思。纷纷敛声屏息。这一部是扶苏手中能掌握最强的力量了,除去几名亲卫是百战老兵,其余都是刀头舔过敌人血的主。一时,战前到也沉得住气。 只不过监牢之中要装作无辜的另外百余人则要有些耐不住些。在后面的羊牟示意手下给些教训,几个亲卫无声间将忍不住的军卒狠狠收拾一下,顿时监牢之中老实了起来。 滴答滴答…… 牛皮靴子只有狱卒之中的头目才有资格穿上。首先进监牢的自然是狱卒头目,监牢的牢头。只见这牢头一身衣服颇为华贵,养气居移颇为得体竟然也有几分贵家的气度。只不过眼角处的奸猾则让整个气度大降。 普通狱卒跟牢头隔得颇远,而牢头身边也不是没人,而人数还不少。六七个衣着体面些看上去像小头目的狱卒跟在牢头身后。神色谄媚,几人似乎在商讨着什么。只不过离得远些,扶苏也没听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几人都渐渐近了。扶苏此刻若是一举冲上去,有足够把握能将那个这刚刚进门的牢头击杀当场。 不过如此当然不是扶苏所想要的。监牢布置颇为费了设计者的心思,想着就有监犯哗变的可能。所以设计之初就让狱卒防守之上得利颇多。而监牢门口狭窄,外间虽说狱卒未必能攻进来,可扶苏同样极难攻出去。此刻纵然能杀了牢头,也未必能及时控制住局势。 扶苏平息心中的躁动,压制住其余人跃跃欲试的眼神,继续等着。不过,扶苏可不会守株待兔那般被动。 正当监牢门口走进几名狱卒头目的时候,监牢内也走出一人。因为监牢门口灯光晦暗,主要光源在监牢之内而非监牢之外。所以光线照射之下,进来的牢头以及几个小头目一时也看不清来人脸上的相貌。 此人一来便躬身行礼,头压得低低,道:“鱼主事此时在监牢之中,请诸位移驾过去,有要事相商。” 牢头是个富贵态颇浓的中老年人,听了来人这般说,额角的老年斑顿时皱起道:“鱼主事既是我等本管,我等自当过去。可为何鱼主事不在火势当场,而来了监牢?” 这牢头虽说手贪人,可人是老而奸猾,心里清楚。鱼澶可是不大喜欢监牢这没几分油水又脏破的地方。 来人在灯光下面目有些模糊,不过此刻却是不含糊道:“鱼主事此刻追查到了纵火有嫌疑之人,眼下已经捉到监牢之中。请诸位尽快过去相商!” 老头和几名小头目顿时动容了,若说救火得利他们有酒肉和钱粮犒赏。可要是能抓住那纵火犯,那就是一步登天被鱼家上层青睐的绝佳机会啊。更何况,几名狱卒头目都是清楚,眼下极可能纵火的就只有扶苏那几名武艺极高的亲卫了。这些人若能抓住,那可是军功啊!秦人重战,那是因为军功赏爵的制度在,有了军功那就意味着有一切的机会! 几人顿时脚下生风,跟后队的狱卒言语了一声,赶忙跑了过去。这时候跟过去,鱼澶的意思是要分润军功啊。军功总共就那么多,去晚了极可能就没了,此时几人反倒嫌弃脚下少了两条腿。用力跑过去,也没顾着门侧的不同寻常,也没看到门口旁边几处监牢人数似乎多了那么一些。 七名狱卒头目跑得快,朝着他们的办公的公署跑过去。两旁什么异常也没看到! 扶苏心中悄然松口气。此刻普通狱卒已经开始进门了,喧闹之声响起,这些狱卒还在讨论着今日的收获。大火一起,虽说救火第一,可手下也没必要干干净净的。能揣些到手里,谁都喜欢这般。 一个个艳羡地看着谁拿得多了,谁拿的东西珍贵了,也没顾着门侧的异动。 不过狱卒之中并非没有不识货的人在。一个颇为精明的狱卒突然停下,看着监牢门口此处的几个牢房道:“咦?此处的人怎么平白多了起来?” 扶苏眼中凶光一闪,顿时大喝一声,当先冲出,道:“讨逆杀贼,当在此刻!一个首级五百钱,得胜即付!儿郎们,随我杀贼啊!” 第九十九章:死中觅生途 15146926:回秦书友群,欢迎给位长期入驻 扶苏一声怒喝,当先冲出,也顾不得左臂难用战力打折,手中精铁佩剑挥舞出数个剑花,剑光飞转数道血箭喷出,当下就倒下两名狱卒。扶苏冲的迅即,身旁的亲卫同样不慢,身不着甲紧跟扶苏身侧为扶苏挡住两侧之间的狱卒。 主将尚且如此勇猛,士卒如何敢不争先?扶苏身后一路的监犯军卒士气猛然提升。看着扶苏身为皇子尚且奋勇杀敌,他们又有何理由不去博一个功名,取一个军功赏爵?况且扶苏身后都是些见过血的商队护卫,自是勇猛。五六十人跟着扶苏冲去,也不捉对厮杀,集体冲杀过去,如烈火入春雪,端得是犀利非常。一时间本就懵懵懂懂不知何故的狱卒被杀的齐齐后退。只是仗着人数众多不至于被冲的溃散,却也难以有效抵抗。 监牢门口处狭窄,一众人进来之时本就托了许久的时间,扶苏按捺得住,引而不发。这因为狭窄门口而拖拉的狭长的队列一下子被猛烈冲击,顿时让狱卒不明所以中乱成一团。 狱卒本来还喜气洋洋有酒肉犒赏,手中也摸到不少好处。进来的时候瞥着也没发觉监犯有何异常,却突然被扶苏猛然杀了两人,身后亲卫更是勇猛。以扶苏成尖锐锥子一般的前锋将两百人冲杀散落四处,混乱非常。 扶苏这一动作,监牢门口处的几个复监监牢猛然打开,而更有力卒早就将监牢木栏弄得松动,一脚踹过去,木制监牢的木栏顿时轰然倒塌。其余监犯军卒从地上厚实的草铺掀出长枪铜剑等武器,在基层武官的带领下冲向了混乱之中的狱卒。 一个复监能关押二三十人,七八个监牢陆陆续续的暴动终于让一开始被打得懵懵懂懂的狱卒醒悟了起来。几个狱卒之中威望颇高的狱卒高声大喝道:“监犯暴动了,监犯暴动了!” 一众狱卒将印象中监犯暴动几个字的意思联想到眼前的情势上,也总算明白了些局势。奋勇作战的倒也有几个,却顿时被扶苏领着的精锐挑着强杀。冒头的被打落,狱卒的混乱得以仍旧持续。 不过听得监犯暴动后,已经有些狱卒明白了是什么回事。手中武器也不在只是被动防守着扶苏的进攻,而是开始在仅存几个小头目的指挥下开始成建制向扶苏发起反击。 只不过这股子反击在扶苏更为凌厉坚决的进攻之下显得颇为无力。 但扶苏也不是神仙,进攻了一阵,随着左臂伤口隐隐崩裂的作痛让扶苏不得不放缓进攻节奏。而五六十人对比两百狱卒在人数上终究处于劣势,背后的监犯虽说也有些战力,可打打顺风仗还成,这种高强度的突袭根本不是这些次一等的监犯军卒可以胜任的。 扶苏值得吩咐几个屯长亲卫领着手底下的监犯军卒压着狱卒往监牢深处压过去。再派一屯约莫五十人换上狱卒服饰将监牢门口看出,扶苏到了此时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监牢总算初步落入了扶苏手中,可接下来的局势却让扶苏一阵心惊。狱卒并非不堪战,实在是被扶苏凌厉凶猛的突袭打得乱了方寸,而牢头等多数小头目又被扶苏吩咐鱼澶诓骗了过去。整个狱卒的组织结构出现了断层,没有头目和牢头的组织,这些狱卒只能和平时关系好的狱卒自发集结一起防御扶苏的攻击。 而初始扶苏领着亲卫以及深厚健勇五六十人打得凶猛,狱卒既没组织又没了阵列,处于混乱之中值得被五六十人压着打,丢下十来具尸体连连后退。 混战在扶苏压制下持续了将近三刻钟就发生了变数。扶苏这颗尖锐的锥子不可能一直尖锐下去,开头一阵将狱卒打得混乱之后,扶苏便必须要休息停下来。 将前锋继续压着狱卒反抗意志强烈些的打,扶苏这五六十人也出现了颇大的损伤。将狱卒杀了三十四人,伤者无数。粗看上去扶苏这边局势越发乐观,可扶苏心知,并非如此。 战力足够的只有扶苏身旁的亲卫,以及亲卫周围聚集的五六十健勇。这些健勇见过血,杀过人,只是在监牢之中受过颇多折磨以至于没能发出完整战力。不过让扶苏好吃好喝,又配给武器给他们复仇的机会。这些健勇战斗意志要高过诸人跟扶苏的亲卫处在一个等级中。 开头的战斗被扶苏一开场就拖入高强度的战斗之中,虽说杀伤颇为可观,让狱卒当下就丢下三十余具尸体。可扶苏的亲卫也轻伤了大半,而健勇更是伤者二十余,重伤死亡者十余人。这样比例的伤亡使得扶苏不得不将战斗解答托缓,让后面次一等的监犯军卒顶上去。不然,扶苏若是继续强攻,必定会让这余下的健勇为之崩溃。 反观狱卒,除去一开始长时间的混乱之后。狱卒也不是没有建树,首先在战斗意志上这些狱卒是不可能轻易投降的。能被鱼家用在武陵之中,且不说能力,论关系肯定与鱼家相关,利益至上跟鱼家一致。既然战斗意志这般,扶苏就不会奢望杀几个人就能让狱卒为之投降,更何况,这些狱卒平日间所作所为也不见得如何得人心。而且,不仅是不得人心,还将监牢之中的人给祸害惨了,这些健勇奋勇杀敌之中固然是想要搏一个军功赏爵,分润钱财,可同样的,何尝没有报复这些狱卒的心思?扶苏若是想要猝然招降,第一个不答应的也许就是这些健勇、军卒。 这般道理浅显,扶苏稍稍一想就能明了,而狱卒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所做将监犯得罪狠了,难以投降?既然难以投降,八成就是个死的下场,如何不搏一搏勇猛厮杀取一生路? 如此,扶苏纵然将狱卒杀伤了五分之一的程度,狱卒也没有崩溃,而是在仅存的几个头目之下,开始将狱卒组织起来结阵对敌。狱卒晓得眼下求生只有将这些“暴动监犯”打退才有生机可寻,当然不会吝惜手中力气,抵抗起来也没有什么迟疑的。 狱卒的反抗一直都在,经历过最初的混乱之后开始渐渐有序抵抗起来。这些狱卒虽说是鱼家的私吏,可实际上也是当做一支武装力量训练的。在战力之上,单体上不超过扶苏手中的健勇,可要多过那些普通的监犯军卒。论起群体战力,这些受到长期训练的狱卒虽说在日后怠于训练,可综合战力也要超过扶苏手中这临时组织起来的监犯组成的讨逆军。 所以,在混乱难以被扶苏拨动的时候,狱卒组织起来的反抗就显得要越加顽强起来。而一众监犯军卒所要面对的情势就越加严峻起来。场面经过最初扶苏率领下迅即强攻的大优势后,随着扶苏前锋的放缓让狱卒的反抗越加顽强,使得局势开始被狱卒渐渐向扳平的情况发展。 扶苏前锋健勇的放缓也是迫不得已,扶苏手中兵力稀缺,能够用来强攻作战的兵力更是只有寥寥十余个亲卫。而狱卒战斗意志又是顽强,扶苏若不能将其打残,基本不会去考虑所谓招降事宜。使得扶苏纵然能预料到局势会被扳平,也不得不如此为之。虽说扶苏手中还有一张王牌,可这时候做没做成还不晓得,扶苏当然不会将胜利的信心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之上! 身旁护卫着的亲卫看着指挥调动其余监犯军卒的扶苏,却没看到他们想到中的担心。扶苏面色从容,调配有度,甚至还组织起了将长枪当做投枪密集往狱卒投射的进攻。这次进攻,十分有效地将狱卒顽强的反抗再次打落回去,使得扶苏讨逆军一方暂且还得以保存优势。 几个亲卫心中一边护卫一边休息恢复着体力,心想扶苏应该心中已有定计将这些狱卒击溃吧。 然而局势却不为这些亲卫所想一般,被扶苏打压下去的反抗此刻越加顽强让监犯军卒的进攻显得有些疲软起来。 狱卒之中并非没有能者,跟随牢头身边的当然是牢头的亲信,这些人的离开的确让两百狱卒处于混乱之中。可这些小头目却并非是能者,若是能者,何必溜须拍马驻步于上司面前不走?这几名小头目的离开并非没有好处,好处就是让两百狱卒之中有些能力的小头目开始获得众狱卒的信任,自发或者下意识一般朝着有能力的那个狱卒小头目身边过去,接受能者小头目的指挥调度。 狱卒之中的能者便是名作房翩一名小头目,房翩年岁四十余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年轻时也读过书见识过事物。却在为人之上颇多欠缺,为人颇为好侠任气,说白了就是做事不考虑后果,想着随心所欲。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被上司所不喜,临到头也只能混到做狱卒小头目这份上。 也许就是房翩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完整发挥自己能力的时刻竟然是在这被讨逆军突袭的情况之下。 房翩年已不惑,也知道了年轻时的任气给自己解下的祸事,所以年长后也学了不少笼络人心的手段。两百狱卒之中倒是颇多受到房翩恩惠之人,再加上房翩平时处事也公允,一时间在最初一段时间的混乱之中,狱卒的情势渐渐被房翩扳平了回来。 此刻房翩还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扶苏,心中看到大坏局势被自己渐渐逼平,对眼前监犯军卒为首者也莫名多了一份轻视。看着渐渐有了几分阵列架势的狱卒,喝道:“监犯作乱,图谋不轨。杀我兄弟手足,实当痛歼之!今日好男儿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敌者,赏钱定均分不扣!杀啊!” 狱卒发起最强一波进攻,猝然之下,讨逆军的健勇被击退,而侧翼的普通监犯军卒则有溃散之势。一时间,局势危急非常! 第一百章:缴获解燃眉 房翩此刻已经见识到了扶苏手中监犯军卒攻势越加疲倦,而狱卒的士气也渐渐被房翩挽救了回来。心中既是对敌军为首者轻视,又是清楚眼下若是让对方继续熬下去,得好的绝对不会是眼下打得同样疲倦而且伤亡颇大的狱卒! 当断则必断,房翩知道此刻必须一搏。顿时集结身旁三十余名亲信的狱卒,领着其余为求生一搏的狱卒猛然发起最强烈的反攻。 到了此刻,扶苏眼中徒然闪过一丝寒冷锐利的目光,可用的右手高高举起,猛然降落。 狱卒身前,扶苏身后顿时响起狱卒们熟悉的皮靴踏在地上滴答滴答清脆响声。只不过此时这响声的节奏已然变得短促,混乱起来。竟然是被监犯军卒提溜起来的狱卒小头目而来! 而且这些小头目还是被捆绑的结结实实,推搡着半拖半推送到前线。 房翩心中如遭雷击,心中猛然沉到地底,一股子冰凉透彻的感觉从尾椎骨上猛然传上来,凉透了心肝。 果然,牢头此刻沙哑的声音响起:“投降可得生路,儿郎们,降了吧。” 房翩只听见周遭徒然混乱起来的声音,以及四周又多出来的一路监犯生力军,以及陆陆续续跪倒在的的狱卒熟悉的声音:“我投降,投降不杀的啊!” “投降……” “请得一生路,我也投降……” ………… 扶苏看着身后羊牟领着的预备队冲过来,心知此次监犯组成的讨逆军初次大战终于以自己一方的大胜而终结了。心中的喜悦冲霄而上,扶苏却没有放松心态。 吩咐好众人将监牢四处严密看守起来,再派出几个监犯伪装的狱卒到门口将一众人挡住,做出严防死守的势态。到了此刻,扶苏心中才稍稍轻松了起来。 不过扶苏没有多少时间去放松的了,监牢之中虽说僻静,又因为是监牢不祥之地没有多少人喜欢过来,故而一向也没人过来。监牢之中嘶吼惨烈的厮杀声被监牢设计之初的构造下并不容易传出去,倒是容易让整个监牢不断产生回声。 不过扶苏却不能持之侥幸,监牢厮杀起来,根本就安静不了。难保不会有意外出生将监牢之中的异状上传给守陵军的那名军侯,一旦有人过来查探,扶苏即使布置了后手,也只能做拖延时间之功。 看着换上狱卒衣裳的两名亲卫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手下【由投诚监犯中对鱼家大恨之人选入】在大门处看守了起来,扶苏心中这才稍稍放心了许多。 到了此事,扶苏才有空查看监牢一战扶苏的战果。自古重军功以首级为主,甚至有味了冒领军功以杀平民得首级充数的混账军官存在。可想而知,首级对于军功的重要性!而秦人奋战之后第一件事未必是追击敌军,而是将敌人的手机割下放在腰间在继续去进攻,甚至为了一颗首级同袍之间大打出手也不罕见。 扶苏对这些当然清楚,却也没有如何去阻止。久经战时的老兵知道战场之上极难有那种机会让你杀敌之后还能安然将敌军首级割下,若不能确定短时间内的安全,这些老卒首选会是杀敌而非割下首级。毕竟,首级纵是再珍贵也要有命去享用军功赏爵才成。 既然战场之上亲卫不会因为首级而乱分寸失了性命,扶苏也不会太过在意。眼下只有这些亲卫是扶苏在意的,至多,扶苏会将那些短时间内有强攻硬打能力的那四五十健勇算上去。至于其余的监犯军卒,扶苏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能厮杀中成长起来扶苏也不会吝惜钱财,若是死了,也只能怪他太贪。 作为最重要的战功数据,首级之数最后确认的有四十六级。也就是说,狱卒两百三十六人被扶苏硬生生杀掉了五分之一的人。事实上,就是国战之中的精锐能够承受的战损比也不会超过这个数,一千人若是死掉了两百人,就意味着至少轻重伤不下于三百人。计算起来死掉五分之一,实际上能战之人已经只有一半甚至更低了。在这个医疗水平低下的古代,重伤几乎等于死,就是轻伤战后能顺利自己痊愈的也不过半数左右。 所以,扶苏知道首级数目的时候也是一阵吃惊,有些惊异狱卒精锐有如此战斗意志。首级四十六人,就意味着狱卒确认死亡四十六人,其余轻重伤一百余人。完整无伤的狱卒几乎没有,几乎没人都参与了反击,既然短兵相接了,也没有所谓还能全身而退的几率。历来战事最惨烈的时候几乎都是短兵相接的时候,纵然箭如雨飞,守军也有办法躲避,减少受伤几率。然而短兵相接除非武艺极高之人,不然难以全身,最多只是将重伤换成轻伤,将轻伤换成皮外伤之类的办法。 此战战果当然不包括这些,事后扶苏缴获的金银就有百余两,钱三千钱这些都是小头,扶苏将这些直接当做军饷如数兑付了当初的允诺。顿时监犯军卒组成的讨逆军一阵欢呼雷动,弄得羊牟眼角频频转向监牢牢门,也是一阵心跳加速。 两百狱卒,虽说监牢之中没多少油水,可也是比起外面粮仓武库等油水丰足之地而言的。实际上监犯之中那些被押商家许多都是肉票,只不过鱼家明面上不可能去做强盗之事,将这些肉票假托给在关外自己控制的马贼,敲诈出来的油水许多都有监牢头目的分润。 所以,对付三百人的军饷,光是从几个头目的身上就搜出来不少,再从公署里牢头等人住处的某些疙瘩角落里也寻出不少金银钱财,一时间,扶苏的军费倒是解决了一部分。不过目前扶苏对区区钱财并不担心,毕竟扶苏的牌子挂的是皇家门面的,含金量极高,监犯当初从了讨逆军就没怎么担心扶苏会赖账。所以,扶苏也暂且不担心军费问题。 不过另一部分缴获就是扶苏此刻迫切需要的东西了,那便是军械。扶苏从一介孤身想要攻占武陵,最大的困难是军械,而非人力。扶苏若是真下死手,舍弃监犯的好感,将健勇收归亲卫,逼迫牢中老弱妇幼裹胁进攻,倒也能凑出来一千三四百人。不过扶苏这么做就要大损人心了,非智者所为。 扶苏眼下缺人、缺时间、却钱几乎都什么都缺,然而最缺的却不是这几样,而是军械。好的军械的制造工艺相当高,甚至后来被始皇集中销毁后整个民间的军械工艺下降了一大截,几乎都流入到了官办之中。监牢之中倒也有几名匠师,不过靠这几个匠师只怕到明年也做不出扶苏一日所用的军械。 所幸,最具消耗性的远程武器扶苏没有,不然远程武器对军需的消耗估计能将眼下窘迫的扶苏直想撞墙。论起远程武器,扶苏没有,狱卒却并非没有。若不是扶苏狠心将断矛、短枪组织起来弄了一个投枪队,光是狱卒手中的十来名弓手就足够让扶苏头疼的了。好在扶苏身形敏捷,而弓手也非精锐,扶苏身上万幸没有再多一个洞穿性的伤口,毕竟主将若是出了事故对一支寻常军队几乎是灭顶之灾。就更别说成军连一天都没超过的讨逆军而言了。 狱卒虽说只是私吏,却是按照军事化训练起来的,具备的军事实力不容小觑。同样,鱼家也没有吝惜狱卒的军械配备。甚至扶苏第一笔武备还是从监牢武库里搜出来的,而身为正主的狱卒装备又能差到哪里去? 好在扶苏一把火不仅吸引力武陵守军以及狱卒的注意力,也无形中为扶苏减弱了狱卒的战斗力。救火奔来跑去,抬水覆沙都是体力活,若是一身布衣跑起来还好,可你想想几十斤的甲胄穿在身上还怎么跑?就算是最轻的木甲也让一众人难受了,更何况是铁甲石甲?于是,头一个脱下甲胄的便是牢头和几个跟随牢头的小头目。一见老大都带头了,余下的狱卒纷纷就脱下甲衣干活,就是临了回来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将家伙穿上再走。 到最后,一众狱卒又被扶苏突袭,多数狱卒如何来得及将甲胄穿上?将近六十余副完好优良的铁甲都到了扶苏手中,其余质量差些的甲胄也有数十。 一时间,扶苏手下人覆甲率竟然达到了半数以上还有略超。 甲胄加身,将卒心中的底气都要翻上好几成。此刻扶苏若是再打一阵,那些次一等的军卒也敢于争锋敌兵了。 最重要的军械到了手,扶苏心中也安定了许多。扶苏的不安源自扶苏力量的弱小,随时都会被那留守的一千守陵军击破。而扶苏事先和伏承分析进攻武陵的时间还在明后两天。至多明日,扶苏会进攻武陵守陵军。无论是明日后日,依照期泽沉稳的性子明日就会有哨探盯住武陵。武陵内只要打起来,外面的守陵军定然会调动。到时候,期泽和伏承就是再笨,也能猜到武陵发生的异动,定会一举进攻武陵。 若是今日就仓促起事,被武陵守陵军给发现了,扶苏最终的结果只有被守陵军发现,到时候武陵又了防备期泽那里不说能攻下武陵,别损失惨重扶苏就烧高香了。做不到协调,扶苏单薄的实力终究不能攻克武陵,带时候所有打算都要付之东流! 扶苏心中深吸一口气,一旁的羊牟此刻对扶苏道:“公子,鱼澶求见。” 扶苏点头道了一个“准”字。不多时,鱼澶便带着一个头发披散,身前晦暗的降卒而来。鱼澶谄媚地对扶苏道:“公子,此人能有大用。对公子援墨家猪义士有大用!” 扶苏眼睛眯起:“哦?你便是那个房翩?” 房翩神色颓丧,此刻心情沉重甚至绝望之下,也索性光棍起来,抬头有些不敬地盯着扶苏道:略带狂傲道:“某家便是房翩,只惜败一竖子下,不能谋于诸公。” 第一百零一章:竖子或皇子 房翩神色颓丧,此刻心情沉重甚至绝望之下,也索性光棍起来,抬头有些不敬地盯着扶苏道:略带狂傲道:“某家便是房翩,只惜败一竖子下,不能谋于诸公。” 一旁的鱼澶本还面有得色,毕竟房翩的才能他是知道一些的。而且房翩原本是从密牢被调出来的狱卒,虽说人被调出来了,可关系交情还在里面,有了房翩的反正,扶苏到时候解救墨家诸人都都能省下很大力气。到了那时候,房翩有功于公子所谋事,他鱼澶也有举荐之功,甚至还能从一介叛逆转为有功之臣,期间差距何止万里? 谁知道,鱼澶面上的得色还没停驻多久,就被房翩这句话给吓了一大跳。好家伙,原本鱼澶还对房翩有几分期许,眼下一听房翩竟然当场就骂起了扶苏,其间转变令鱼澶一阵头晕。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暗痛。倒不是鱼澶对扶苏忠心耿耿,而是鱼澶担心他鱼澶给扶苏找了个骂人败兴的强项来,他鱼澶到时候就要遭殃了!就算事情做得再好,领导面前没了好印象,再大的功劳也能打折下去少掉一大半!这一点,是鱼澶积累半辈子的心得啊。 扶苏也是一愣神,清咳一声,面上的颜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竖子是什么意思,扶苏当然知晓。史记上所言范增骂项羽的时候就是“竖子不足与谋。”眼下房翩说的,不就是将扶苏骂成了败事之人?而且,竖子竖子,子就是小子的意思,是辈分高之人对辈分低之人的称呼。而竖这词,那便是竖立起来的意思,竖立起来的小子……或者说小小子……扶苏面色有些黑青了,转而有些摸摸颌下不多的胡须,心想是不是自己这一副年轻模样下意识人能让人不屑啊。还连带以为自己好欺负吗? 扶苏顿时只觉得一股子怒火燃烧胸中,当下就有将此人一剑斩下的冲动。正当扶苏一瞬间想将脑海中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来了一个扶苏有些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扶苏。 只见月芷仪态端庄,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一股子香风迎面飘来,让扶苏一阵子沁人心脾的舒悦。 这些天月芷也颇为忙碌,扶苏虽说在肤施城建立了颇为简陋的初级卫生改良,但本身不懂医术,一众老兵亲卫也只是知道一些很简单的紧急救治。整个武陵地下,扶苏能找到的医者也就月芷了。 于是,月芷也不避脏乱,领着监牢之中的妇幼老弱开始为跟狱卒厮杀下来的伤卒疗伤。 自古以来伤卒都是一个让将领十分头疼的问题,因为医疗水平低下的缘故,伤卒根本不能得到有效治疗,甚至没有治疗,只能自己挨着等到伤口自己愈合起来。所以,军队行军,打过一战之后都会尽可能要求休息,一部分是士卒的体力问题,其中更多的也许就是要处置伤卒问题。伤卒当然不能丢弃,不然对军心是一个极大的打击,非强军铁军不可为之。可若不处理好,伤卒日夜在军营之中哀嚎,对其余士卒士气也是一个颇为严重的影响,谁也不能漠视之。古代伤卒的救护大多依靠军中好友,乡里互助,袍泽之情。所以,伤卒的情况都会通过这些传递到军中,伤卒若是处理得好,军心可用,战力提升;若是处理不好,甚至将伤卒漠视、忽视,对军心士气都是严重的打击。将领若是看不到这些,胡乱以为军中一切都在掌控,那就更是一大灾难。 故而,扶苏对月芷能够挺身而出救治伤卒心中是十分感动和甜蜜的。当然,比起扶苏和月芷私人感情,其余士卒对月芷的尊敬和爱戴就更是爆棚了,尤其是伤卒更甚。 月芷挺身而出,为扶苏治疗伤卒,维护伤兵营中的秩序都让扶苏这小小初成框架的讨逆军军心开始凝聚,士气有效提升。这些,都是肉眼不可见,心灵可触摸的东西。 故此,月芷此刻已然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扶苏就算不顾及两人之间的感情,心中再是如何愤怒,也要考虑月芷的意见。 刀剑入鞘,扶苏有些心疼地看着此时月芷脸上疲倦之色,将月芷拉到一旁,挥开众人小声道:“这般忙绿了,还不休息,跑这边来作甚么?” 月芷嘴唇有些发白,扶苏知道这是月芷缺乏休息的缘故。心中心疼,可也拗不过月芷,只好吩咐几名健妇好生照顾月芷。心中这般想着,刚才激愤的情绪此刻已然平息了起来。 月芷抿着嘴微笑,面上虽带着疲倦,可月芷心中却是充足。月芷身在蒙氏这种顶级将门之中,自幼却随墨家子弟生活。身上没有贵家子的倨傲和自大,心中藏着青山秀水中的灵气,心底自是善良,救人性命之事当然是月芷认为医者应该做的。而且月芷心中也藏着些心事,能为情郎做些事情,而不拖后腿,月芷当然愿意,也顾不得劳累之说。 心中这些心思流转一下,月芷此突然俏生生道:“公子,按照原先定计,眼下是要去救墨家子弟了吗?” 扶苏一愣神,突然觉得有些酸意。转而一想,月芷是墨家子弟,去救自己同门当然是理中应有之义。自己这凭空冒出来的酸意又是怎么回事。撇去这些,扶苏点头应道:“监牢之中,虽说隐秘,可难保不会有人发现了监牢这边的事情。时不待我,要尽快去救出墨家子弟然后明日进攻守陵军。” 这些是扶苏心中藏着的事情,算是极其机密。可此刻面对月芷扶苏没有什么犹豫便都说了出来。月芷听了扶苏直言,小脑袋左右转着,可爱得紧,显然是怕被人听见失了机密。扶苏看着笑而不语,等着月芷的回话。 月芷确认了不会有人偷听,转身对扶苏道:“公子,我听得那些投降的伤卒道,这房翩是个有本事的人。在狱卒之中威望很高,比起牢头都要高。公子若是收服了此人,降卒或许可堪一用,至少也不用担心此时反复到时候背后一击,功亏一篑。而且原先此人也是从密牢之中抽调出来的,想来对救出墨家诸人也有帮助。” 扶苏听完月芷所言,沉默许久。刚才扶苏要见一下狱卒之中的能吏,看看能让自己付出这般大损失才击溃狱卒的能吏到底是个什么人。扶苏好奇心之下潜藏的当然是有收服此人的意思,毕竟扶苏身为皇子招降一介降卒之头目已经是给他泼天的面子了。却不想,这房翩一来,劈头盖脸两字竖子就将扶苏点燃了。 如此狂傲之人,扶苏何惜之有?心中杀念一动,当然顾不得其余深层次的意思。若不是月芷劝阻,此刻房翩早就死了。眼下月芷平息了扶苏心中的怒火,又点出了期间的意思。扶苏怎会还不明白该怎么做? 只不过扶苏刚才折了大面子,眼下再热脸去贴一个降卒的冷屁股,实在心有不甘。且不说扶苏皇子的身份让扶苏拉不下脸来,就是这众人将房翩夸得再好,可第一印象折了下去,扶苏心中这房翩已经是一个不及格的差等生了。 月芷在扶苏身边呆了好些天,对扶苏的性子也算摸了个边,而月芷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看了看扶苏的表情,也算猜到了扶苏在想着什么。轻轻皱着眉,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眼睛一亮,凑到扶苏耳边对扶苏道:“公子可有告知房翩公子的身份?” 扶苏还在纠结着,接头话头也没仔细想,说道:“还能是什么身份,陇西监察御史的身份还是皇子的身份?” 月芷转念一想,道:“这房翩也是有志气的人,他所言“谋事于诸公”,不知若是让他谋事到许先生,周先生那里,他愿不愿意?” 扶苏轻笑着摇头道:“连我皇子之尊他都不愿意,许廷尉和周郡尉怎么……等等,月芷,你是说?” 扶苏话说了一半,顺着月芷的思路想过去,顿时明白了些。再一想,不由哑然。扶苏以手抚额,摇头苦笑道:“我竟然成了一介监犯?难怪……” 月芷轻轻抿着嘴轻笑,脚步细润无声,看到扶苏脸上透着的疲倦之色。心想比起自己,扶苏休息的时间可是少的可怜,而且扶苏又是亲自领人厮杀,体力消耗之下定是极其厉害的。心中泛起柔情,到了扶苏身后,揉捏着扶苏身上僵直的肌肉,替扶苏放松起来。 此刻扶苏盘膝坐下,想着如何对付房翩以及密牢墨者的事宜,想得出神,也没注意到月芷的动作。而月芷则跪坐在扶苏身后,给扶苏按摩起来。 扶苏只觉得一双小手灵巧若游龙,在扶苏厮杀之后疲倦的身上揉捏着,浑身无不透着舒服的味道。原本盘膝而坐下挺立的身子不由往后靠着,脑袋正好靠在两处挺翘的柔软之上,惬意非常,舒爽至极。弄得月芷却是双颊绯红,心若跳鹿。 过了约莫一刻钟,扶苏身子徒然挺立起来,直起身惊喜道:“有了!” 第一百零二章:千金市马骨 看着扶苏被月芷劝了过去,鱼澶抽出汗巾连连擦拭着额上的冷汗,语重心长地对着房翩道:“我说,房翩老弟,今日你也成了一介阶下囚,怎的还如此固执?敢情,你这四十多年的日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房翩眼角斜瞥了鱼澶一眼,冷哼一声道:“你这反复小人,又有何颜面斥责与我?” 鱼澶被房翩冠上反复小人两字,心中微怒,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吟吟道:“你说我是反复小人?一个效忠王师,忠国忠君之人是小人?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义正言辞的一段话说出来,鱼澶却看到了房翩眼中的一丝动摇,见好就收接着道:“我也不与你争论这些,想必,就是你心中也没将鱼家这清君侧的幌子给当真过吧。至于狄道的那扶苏公子……哼哼……” 房翩知道鱼澶这些话语中的意思。他鱼澶一介偏房子弟也算得是鱼家人,却也不看好鱼家此次叛逆,纵然声势再如何滔天可咸阳京中尚有十万大军,对于秦庭而言陇西不过疥癣之疾,反手可灭罢了。 对于房翩和鱼澶两人而言,尚且还没有那个本事能随时收到前线的战情速递。故而,也不明了前线的战情。只是看这些时日每日都有增加的对外输送的车队,两人就知道眼下前线情况未必犹如鱼家上层吹嘘的那般,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而且,关键在名分大义之上,鱼家都没有占到有利的制高点。且不说那不伦不类的檄文,就是扯起扶苏这具大旗的时候,真正的有识之士也是不信的。扶苏为何要离开咸阳京师到陇西一介边陲郡中充当天子之使者,任职监察御史?而且关键的是扶苏还有节制陇西军政的大权,只要嗅觉灵敏些的都能嗅出期间的异味,毕竟监察御史再强也只是郡中第三号人物。只要将鱼阳古离京的事情前后关联一下,就能才想到鱼家和扶苏之间定有故事。 既然扶苏来势汹汹,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在宴会之后又“收服”鱼家为之清君侧,造反换皇帝?扶苏本就是皇位的最有力人选,情理之上就犯不着行如此冒险之极,且极难有胜算的造反活动。疑点和说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房翩每次想到,都是头疼。 鱼家的野心和猖狂在房翩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对于鱼家此次清君侧,房翩同样也不好看。从血缘上看,房翩跟鱼家没有任何牵连。只不过房翩以前曾经得到过鱼朴的赏识,这才能进入鱼家内做事,甚至是密牢看押墨家诸人的紧要之地。只不过房翩发挥才能的机会并没有持续多久便随着鱼朴西出使月氏人部落而被打压调离密牢,到了此处监牢,原本密牢牢头副手的身份也成了一介小小头目。 要说房翩对鱼家有多忠心当然是没有,至多房翩对鱼朴感激其知遇之恩。可房翩也不愿意投降刚才那个年轻人,不过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碰巧监牢之内有扶苏亲卫在,这才能鼓动监犯暴动。若只单单几百监犯,两百狱卒无论如何也不会打不过这些营养不良,又无组织纪律的弱兵! 房翩当然想不到被自己蔑视不已的小子竟然会是堂堂帝国皇长子:扶苏。毕竟,扶苏落入渭水又被陷入八卦死牢的机关中,运气好到爆棚没被机关弄死,也会饿死渴死在里面。而绝不会想到扶苏竟然能够逃出来,还会将整个武陵给掀翻掉。 鱼澶说完这些,一直都在注意房翩的面部表情。对于鱼澶而言,别无长物,察言观色的水平绝对不差。看到房翩脸阴晴不定,再一联想,也猜到房翩对鱼家并无忠心。只不过鱼澶怎么也想不出房翩为何对扶苏伸出来的这支巨型大腿不抱,而去幻想着其余什么鬼东西。 鱼澶种种叹一口气,道:“房翩,你自诩精明,我看你也不过如此,连一介小子都对付不过。” 房翩此刻心思真混乱着,听到鱼澶这并无多少深度的激将法,也动了火气道:“不过一介嘴上没毛的竖子罢了,若不是碰巧运道极好,岂能如其愿?” 鱼澶眯着的眼角一颤,质疑道:“你说是碰巧,你能组织起三百事先没有训练的监犯对抗两百久经训练,武备精良的狱卒吗?别的我不知道,可你手里的斤两我却清楚。这监犯羸弱,纵然对狱卒有怨气,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换做是你,能鼓动其一干被几个老卒吓得不敢动的千数监犯对敌两百犹若牛头马面的狱卒吗?” 鱼澶说起来也是监牢的本管,只不过不常来罢了。监牢之中,狱卒的权威建立可不短,摧残的不仅是监犯的身体,同样还有监犯的精神。这些监犯常年在狱卒的阴影之下,寻常监犯对阵手无寸铁的狱卒都是战战兢兢,还谈何战斗?也就那些刀口舔血过的监犯和扶苏的亲卫能有战力罢了。 鱼澶能想到亲卫的作用,房翩当然也能想到,犹自狡辩道:“还不是那些扶苏公子亲卫的作用?若不是这些百战精兵出身的亲卫,我阵列如何会被摧残如海风过境?” 鱼澶猛然也想到了些什么,暗道自己竟然如此大意。眼角一转,沉重地叹口气,语重心长道:“鱼某实在想不到,为何你放着堂堂帝国皇长子不去投,竟然还幻想着去投靠那些乡豪土绅?” 鱼澶说的这些乡豪土绅并非是寻常地主,而是六国遗族、六国过去的高官贵戚转换成的大地主,大世家,大豪族! 房翩浑身猛然一震,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鱼澶,深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扶苏此刻已然换了一身白衣,宛若谪仙人。隔着老远,对房翩拱手道:“听得那些军卒说你为人不错,罢了,往事暂且按下,不去追究。你先随我去看看伤卒吧。” 扶苏所说的军卒就是以前的监犯,房翩对于监犯还算和善,倒也博得了几分人缘。 听了扶苏这般说,此刻房翩的心思却徒然混乱了起来,首先便是猜测到了前线那个公子肯定是冒牌货。鱼家此次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造反却连陇西境内最大的那尾鱼都抓不到,此刻鱼化成龙,他鱼家必死无疑了! 想了这些,房翩这才会回想起来他刚才对扶苏所言的狂妄,顿时面红耳赤,羞燥不堪。再仔细想想鱼澶所言,抛弃心中芥蒂,易位而行,他的确做不到扶苏这般本事。 扶苏心中已经了却刚才的芥蒂,想要人才滚滚而来,光要自己穿越者的眼光去找人才是不行的。毕竟能如萧何这般好运到踩狗屎一般,实在是不可复制。既然如此,想要招贤,姿态就可以放低一些。作出求贤若渴的姿态,甚至弄个三顾茅庐出来千金市马骨。这些对于眼下的扶苏而言都是必要的,扶苏还没有掌握政权,没有做一任主官,没有资格通过国家的行政权力来招纳人才。而眼下秦朝的军功赏爵并不能为扶苏带来足够的内政人才,同样,即使眼下秦朝的人才选拔制度已经滞后,也不能为扶苏所用。 扶苏想要招纳自己的幕僚,就只有靠声名,而声名哪里来?做出先例,千金市马骨,扶苏有了好老板的名头,那些有才学的人扶苏才可能遇到。 而眼下,扶苏就是有将这房翩当做马骨来买的意思。 心思飘得有些远,若是太远了,难免脱离实际。扶苏这般想着,心道还是将眼下的事情先做好。脸上做出和曦温暖的笑容,配上此刻扶苏风度翩翩的仪态,实在难以让人生出恶感来。看到扶苏不记前嫌的姿态,房翩越加为先前的孟浪感到羞愧。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扶苏感慨道:“伤卒和招降问题,历来都是将领头疼的问题啊。” 看到扶苏这话题抛出,房翩心中有些凛然,心想扶苏这八成是要给自己考校了。心中急剧思索,开口道:“公子所言甚是。伤卒之患,在于军心不稳。而且伤卒于战场多是勇猛之士,若是抛弃掉,实在可惜。至于招降问题,晚生也有些想法,不知公子是否要听?” 扶苏听出房翩话中表现之意,眼角瞥向鱼澶,轻轻点头。一旁的鱼澶顿时心中欢喜,跟着附和道:“公子,房翩杂学多识。想必对这招降之策多有准备,还请公子考校之。” 扶苏轻笑,摇头道:“考校谈不上,互相切磋吧。” 听了扶苏这话,房翩心神一振,道:“若要招降敌军。定然要当敌军军心动摇,意志薄弱之时。如狼与群羊,狼窜进了羊群之中,羊群危急,可狼只有一只,而养有数百。若群羊齐心协力,心志坚定,那么纵然是独狼牙齿再如何锋锐,群羊头顶上的羊角也不是吃素的。若是群羊心志薄弱,贪生怕死,纵然是羊有千数,而狼独一。羊也极难存活,被狼一一击破。密牢守卒便是如此,眼下鱼主事下落不明,那密牢牢首平日贪鄙,勾结外贼……敌的事情也做过。每每墨家人能找到密牢便是他的功劳。眼下密牢狱卒和牢首离心,牢首离德。公子大军过去,定能传檄而定!” 扶苏眼角微微勾起,心想这块皇子牌子还真是好使。不过面上仍旧矜持道:“房先生果然博学。不过,还是随我视察伤卒、降卒之后再做论断吧。” 第一百零三章:伤卒凝军心 看到眼下房翩言语之中急切的投效之意,扶苏心中自然是欣喜非常,眼角一瞥兴致颇高的鱼澶心中点头,看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鱼澶告之房翩了。不过说起来,扶苏的身份虽说不是机密,可也不是随便可以用来当做茶余饭后谈资胡诌的事情。故而,虽说扶苏已经明确在讨逆军中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可扶苏没有明确命令,也没谁将主将的身份告之一个阶下囚。 虽说房翩得知扶苏身份后便已经愿意投效,可扶苏却并未顺势收下。毕竟,扶苏这般做了,难免有用身份压迫的意思。皇子招纳一介阶下囚,能够和颜悦色就已经是足够善意的姿态了,毕竟房翩不过一介阶下囚,并非是名满天下的名士。扶苏这个姿态做足够了房翩却仍旧摆起架子,那就不是清高,而是蠢笨了。 心中这般想着,扶苏却另有别的念头。如鱼澶所言,这个房翩的见识的确不错。比起扶苏府中徒有其名的不少门客而言,这个房翩的的确有几分才能。既然如此,扶苏也有想着要真正将此人给收服了,而非用形势压迫,即使眼下一切无碍,可日后想起来心生芥蒂就不妙了。 讨逆军人数不多,只不过三百人。不过这些都是扶苏手中主战力量,扶苏名义上也将整个监牢之中的监犯都纳入了讨逆军的旗号之下。只不过并不承担战斗职能,而是作为辅助力量支援后勤工作。毕竟,扶苏先是无偿给他们解脱了自由,又是好吃好喝好穿地供着,他们总不能一点责任和义务都不去承担。 其余老弱妇幼,年老和年幼的男子扶苏都安排去做些简易的武器修补工作,还有做饭,看押等事物。一些懂得些医理的,不分老弱妇幼都被扶苏征调入了伤兵营。当然,伤兵营中女性居多,一来这些都是监犯的家属,有安定伤卒心理的作用。二来,也是女性性子细致,能够承担繁琐的医护工作。再分下去,其余留下的人,扶苏都安排去做了卫生工作,索性给整个监牢之中都做了一个卫生大清理。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做清洁工作,声势的确惊人。不过传出来的味道却不好闻,扶苏提起衣袖轻轻掩住鼻息,对空气中传来的这股子恶臭扶苏却没有皱眉。而是侧身将道路让给那一列打扫卫生的大妈级妇女。 那大妈级妇女做事倒是认真,仔仔细细将这片划出来做伤兵营的牢房打扫着。然后将垃圾放入手推车上,准备推出去,也没看到扶苏等人。 只不过随着扶苏的侧身让开,这大妈级妇女也有了察觉,一抬头,顿时惊讶得无以复加,神情激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去。嘴里的话都说不利索起来:“公……公子……”几个原本也在忙碌的人,一听这原本说话利索干净,牙尖嘴利的大妈竟然结巴了起来。放眼望去,竟然看到了扶苏和身后的一众威武雄壮的亲卫。顿时齐齐大拜下来:“小人拜见公子!” 扶苏挥手示意无需如此,却听得嘭一声闷响。顺着声源过去,原来竟然是那大妈级妇女载着的手推车倒到了扶苏这边。那大妈一下子懵了,两耳一阵轰鸣,心中满是惹怒扶苏后被咔嚓掉的结局。手抖得都不知道动起来,嘴巴更是结巴得厉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扶苏看得好生无奈,心想这官僚主义果然是历代结症。躬身将手推车,扶起来,正要自己推走。却见那大妈终于在其余人不断的提醒下醒悟了,看到扶苏的动作,顿时明白了过来,三魂没了七魄,连忙抢了过去。逃也似的推着手推车走了过去。 扶苏挥挥手对众人道:“安生工作便是,将这卫生打扫好。也是让你们家里的父亲、夫君、儿子能够受伤后尽快好起来。尔等既然做了讨逆军的军属,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家中的男丁做了讨逆军的军卒,军中也定不会抛弃他们!” 扶苏挥退了众人过去工作,这才得空将刚才沾染上到衣袍上的灰尘污渍拍去。回首看着似有醒悟的诸人,抿嘴轻笑。领着几人,继续走过去。刚才扶苏遇到的这几个监房都是刚刚被打扫的监房。整个地下监牢,监房众多,空间广大。扶苏想要划出一边伤兵营的营地十分容易。不过扶苏也知道,按照监牢这个卫生标准,就是将后世的医疗设备搬过来伤卒医治也是没辙。 所以,扶苏第一招当然是打扫卫生,清理环境。然后播撒石灰,清洁个干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扶苏心中清楚,看到几人疑惑着的神情也不解释,等会有了实例再看几人如何问。 监牢之中的监房之用来关押犯人的,扶苏手下的将卒当然不是犯人。所以这些围栏统统被扶苏给拆了过去。烧起火堆,给当做柴禾用。 监牢成了营房,一个个打扫得干干净净,虽说跟奢华一点都扯不上边,可叫人看着就是舒服艳羡。这些房间里的床铺一个个都排起来,短时间内扯不上井然有序,可也不杂乱,显得是有规章的。 一些妇女护工给正在用清水给伤员的伤口清洗。扶苏手中没有足够的伤药,眼下扶苏不敢妄动,手中触角也不敢随便伸出去。不然,武陵之中库房众多,药材积累也是极多的。 药材虽是没有,可扶苏的命令是尽量给伤卒的伤口清洗,将血污洗去,还伤卒一个整洁舒适。将伤口清洗以后,再用被开水煮泡后的布条包扎伤口。这些扶苏都是经历过的事情,一个个做下来,倒也条理明晰,规章有度。一时间,扶苏身后的鱼澶、房翩以及几个新提拔起来的亲卫都是瞠目结舌,心中暗自咋舌。羊牟还好些,跟着扶苏做事,这些见多了也不觉得如何神奇古怪,可房翩虽说被扶苏的气度身份折服,可心中还是有些傲骨的,眼前看到扶苏做的这些事情。先是惊讶于扶苏做事的干净利落,那水平绝对是不低的。再就是心中矛盾,这些事情若真的能将伤卒的治愈率增高,那当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也同样让房翩难堪,毕竟这些手段他当然是拿不出来的。一对比,如何去想也就不难猜了。想到心中的傲骨将要受到巨大打击,房翩看向这些举措的眼神也就有些飘忽了。 给伤卒清洗完伤口,就是伤卒的家属去给伤卒洗漱,清洗全身。这些事情当然不能继续让这些兼职性质的妇孺去做。毕竟要是搞出个桃色事件什么的,这些妇女固然会给夫家不待见,扶苏这项新举措同样也会受到猛烈冲击。 扶苏一路走过去,每过一地扶苏都将事情严明讲清楚。看着初成规模的伤兵营,扶苏开口道:“房翩,一路走来,有何感想?” 房翩正想的出身,此刻听得扶苏所言,道:“公子意在深远。” 扶苏嘴角轻轻勾起,心中对房翩把高一些,道:“哦?那你倒是说说。” 房翩略一沉吟,开口道:“公子这讨逆军,从以精选,人数不过三百。此举,房翩深以为然,佩服得紧。” 扶苏摆摆手,打断房翩的话:“这些恭维的话,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眼下时不待我,捡紧要的说。” 房翩面色微微变色,心想扶苏果然不是好糊弄的。心中凛然,连连称是,据需道:“公子手中力量薄弱,故而要磨砺讨逆军这把刀。三百散兵游勇,若大战之下,正面对决,大军压上只需五十精锐便可碾压之如土鸡瓦狗。”房翩说道这里,眼角继续瞥着扶苏的表情。却见扶苏似笑非笑地看了房翩一眼,眼中凌厉的目光一闪而现。房翩心中猛然一跳,连忙止住其余试探的话语,还好此时扶苏目光又恢复了平常的柔和,也并未打断房翩的说话,顿时心中一松,背上却依然冷汗淋漓。 一旁的鱼澶见房翩突然不说话了,心中留意,仔细看到房翩额上的细汗心中窃笑,面上却关怀道:“房先生这是怎了,这话怎么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可是身子有些不适?” 房翩听了鱼澶的话,知道自己太过失态。连声道无碍,继续道:“讨逆军初成不过一日,虽说公子亲卫勇猛,也都是合格的武官却苦于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凝合一支军队的军心。大战一上,恐怕不能堪用。故而,公子将目标找上了狱卒。狱卒战力不低,也受到过训练,军械较为完备若是击败,不仅可以锻炼新军同样也可以缴获一批军械物资。事情如公子所料,用战斗凝练一支军队的骨架。” 扶苏此刻却看到一具被抬出去的尸体,扶苏设计了一种简易担架用来给医护兵使用。眼下担架之上,一名讨逆军的士卒重伤不愈已经死亡。听到房翩说道这里,扶苏身上而有些黯然道:“不得以所为罢了。” 房翩心中忽然感叹起来,这个老板心性可真是不错。才能学识都是上等,而且度量也是不凡。真是一位良主啊!说到这里,房翩下面的话也就不说了。意思点到即可,没必要全部说出。扶苏用医护当然是顾惜伤卒,可也未尝没有用伤卒来收拢军心,凝聚士气的意图。只不过这些话语说出来就让事情变味了,房翩心里门清,当然不会去说。 看到房翩神情肃穆,看着伤兵营诸多伤兵痛苦的样子。房翩心中下定决心,投靠到扶苏这万年不遇的良主下。弹一弹身上的尘土,房翩大拜而下,肃穆道:“末学后进房翩,愿以己身助公子谋大业。请公子成全!” 扶苏此刻正看着一旁对几个手脚伶俐的姑娘讲学的月芷,看着月芷此刻认真专注的神态只觉得分外迷人。却不想神别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要来投效自己,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仍旧那般微笑。 只不过这笑容再诸人开来就显得沉稳有度了,感觉到了不对劲,扶苏迅即回过神来,稳住心态,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墨家诸义士就劳烦房先生了!” 房翩心中猛然大定,恭敬躬身应下,随后拣选几名扶苏麾下的健勇便出了监牢。 第一百零四章:巧言归民心 扶苏送别房翩,只是让房翩带走几名健勇。对于密牢,扶苏不熟悉。同样的,整个监牢之中,就算是鱼澶也不熟悉。冒然去领着讨逆军这三百疲倦之卒攻打,折损到那里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扶苏这才要费尽心力领着房翩一路观摩伤兵营来收其归顺之心。毕竟,用武力强压可以收服鱼澶这种墙头草,却不能用武力来对付房翩这种傲骨铮铮之人。越是有本事的人,心中的傲气也越多。在古代这些人才待价而沽的本事就学得不错,房翩不降自己未免不是有待价而沽的心思。毕竟说到底扶苏一开始露出的底子就没镇住这个自视不凡的人才。 等到扶苏露出了自己的本事,也用皇子的身份镇住了这个中年依旧不得志的山野麒麟。房翩心中待价而沽的心思就没了,换做的便是被扶苏嫌弃的担忧。 眼下扶苏要收服房翩到帐下,也要把房翩这不甚强壮的小心肝也收了进来。到了这里,扶苏解决墨家诸人的进程也就完成了一半。为了进一步收拢房翩的心,扶苏也没有派出亲卫做监视之意。而是让房翩自己选健勇作为扈从。这些扈从是扶苏名正言顺配给房翩的力量,以后当然不会收回。事实上是显露了非凡的气量,毕竟敢于信任一名降卒并且迅速委以重任,这个气量和胆量不是常人具备的。 扶苏从月芷说出那番话后就一直想着如何对付密牢。眼下扶苏通过降卒、鱼澶、牢头等人的口供扶苏算是有了一份救援墨家诸人的计划。不过扶苏心中计算的成功率并不高。若是没有内应,即使扶苏行险偷袭,成功率也不过半数。 明后两天,扶苏就要对守陵军发起进攻,这时候,留给扶苏救援墨家诸人的时间并不多。最恰当的计划就是将两件事连到一起,突袭密牢之后,若是成功便可继续突袭守陵军。若是不能,只能强攻密牢,救出墨家诸人,然后在墨家武陵设计者的帮助下,游走于武陵之内利用对武陵机关的认识对抗守陵军。 至于房翩所言密牢牢首和狱卒之间离心离德,扶苏却没怎么在意。任何内部矛盾的斗争在遇到外部压力的时候,内部矛盾都会被立刻压下,一致对外。密牢内部诸人毕竟都是鱼家这条大船之上人,若是扶苏要将整个船都掀翻掉他们还去争斗不休,那只能说扶苏遇踩了狗屎运,遇到了一个猪一样的对手。 所以,扶苏对房翩所言勾结里间贪鄙之人援以为内应并没有多少在意。只是说了会支持,便让房翩自己去发挥了。领着四五名扈从,也不知房翩能否有那本事去对付密牢之中的狱卒救出。或者说,说服密牢狱卒投诚。 扶苏继续巡查了一下伤兵营,感到身子有些吃不消。心里不禁苦笑,终究不是铁打的身子,必须要休息啊。但扶苏此刻却还不能休息,心中计算着还需要去巡视一次降卒营。 降卒营就是扶苏为了关押两百狱卒的地方,刚一走入降卒营,一股子臭味便扑面而来。扶苏有些皱眉,却也没有言语。这些地方那些监犯出身的辅兵可不会仔细地认真打扫。虽说不算多脏,却也比不得伤兵营以及正卒所主的营地。 巡视了降卒营的营地,扶苏却发现这些狱卒对自己的眼神并不如何友好。毕竟扶苏自己手下就沾染了好几条狱卒的人命,不受降卒喜欢也是正常。看着这些降卒眼中的戾气,扶苏知晓,短时间内这些人是不可用了。毕竟如房翩那种情况并不能复制。一来没有那么多有才能的人能让扶苏去做出姿态浪费不多的力气去对付。二来,大多数的狱卒毕竟还是跟鱼家利益一致,牵扯众多的,让他们叛离鱼家,极难做到。 看到降卒营中的哀嚎着的降卒,扶苏心中有些不忍。心中计算着伤兵营的地方,却感到脑袋一阵眩晕。看着伤口隐隐有崩裂的架势,扶苏苦笑一声。看来自己就算再想如何敬业,这身子也撑不住啊。 索性也不去想那么多得失利害,站在监房之外,对着里间的降卒道:“话,我不多说。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必要来和你们解释我的仁慈。你们只需要记住,你们是我大秦子民,是我赢氏的子民。所以,尽管你们效忠鱼家,效忠叛逆。但依照秦律,判决没有下来,你们也没有继续犯罪的情况下,我会给与你们大秦子民的待遇。鱼澶!” 扶苏的声音不算重,甚至因为身子虚弱而显得有些轻。只不过听在鱼澶心间却猛不重锤,不断捶打。听到扶苏的呼唤,鱼澶猛然觉得心神一振。高声道:“回公子,属下在!” 扶苏指着这些伤卒道:“你安排人,将这些围栏拆掉,既然解下了武器那便不是敌人,何需如此防范?伙食和衣物供比照辅兵降下一等,不过不可短缺了他们应有的那份。还有……”扶苏突然感到脑中昏沉沉的睡意,话语也慢了一份。暗暗用月芷的那把短匕再手指尖扎了一下,精神一振,继续道:“还有,这些降卒,都是我大秦子民。他们的性命在未判决之下,我要给他们都从老天里抢下来。你再从伤兵营划出来一部分,给这些降卒之中伤卒治疗。记住,都是我大秦子民啊!” 在一众狱卒复杂的眼光中,扶苏转身离去。扶苏走得轻巧,去不知扶苏一番话在众人心中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古来战事残酷,降卒不说杀掉也就算仁慈了,能如扶苏这般宽待甚至用本就不多的医疗资源救治降卒,千年以降也就扶苏一人了。 而且扶苏死死扣住“大秦子民”四字更是让一众狱卒心中羞愧,面上发烫之余对鱼家的忠心也狠狠动摇了起来。扶苏来自后世,秉承后世的观点,心中没有这个时代轻贱人命,漠视民生的思想。故而,也不会想到他一番话能对众人心灵之中造成多大的冲击。 后世讨论秦亡,众说纷纭。可有一种,也许是从小民的角度来最合适的。那便是秦庭失去了百姓的拥戴,百姓心中没有那份对秦庭的归属感! 天下豪杰纷纷起义的时候,赵高仍旧幻想着秦土能够保存,以为既然六国故地都闹起来了最多那秦帝不做,换成秦王。赵高的这番幻想并未持续多久便被残酷的现实击破。从秦帝降为秦王,秦土却仍旧不能保存被汉所夺去。其间也许是秦命数已到,天亡秦了。可事实上,整个秦陇之地上的秦人已经对秦庭失去了信任。对于这个只能榨取他们最后赖以为生财富的政府不再去支持,秦庭在根底上失去了秦人的拥戴。再也不复六国伐秦时是数十万秦人自负武器粮秣援都城的盛况了。秦人对这个朝廷没了归属感,没了拥戴那么谁还会去维护这样一个王朝? 秦朝在二世的时候税赋增加到了民众收成的三分之二,一年服役的时间甚至长达一半以上。统计下来的民众一生之中要无偿为政府工作二十年到三十年的时间。这样沉重的负担如何不让民心离去。 眼下,虽说秦皇仍在,帝国的秩序和财政仍旧得以运转。比起前代以来最庞大的帝国仍旧一副天下皇朝的姿态,南征北伐,国威四夷。可帝国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已经开始显现出脓疮。 陇西处秦陇西陲之地,距离咸阳心脏不过数百里,按说应当是中央直接影响威慑到的地区,地方豪族影响纵然再如何强大,普通民众也不会一下子都没了爱国之心跟随叛贼进攻秦国腹心。 但事实上却非如此。鱼家短时间内拥兵三万便是例证。就算撇去一万人是鱼家势力集团内的兵士,可其余两万如何解释?只能说,秦庭不断加大的税赋,不断延长的徭役让陇西之民对秦庭的怨愤积累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境地。只有这样才会让敢于为国赴死不回头的秦人反叛他的国家! 而扶苏这原本并没有深思的举措,以秦庭保护大秦子民姿态为秦庭重新博取了一些失去的民心。让这些原本背离祖国的降卒对叛逆的信心发生了动摇,同样,扶苏这一举措开始挖掘鱼家叛逆最深处的根基。 当然,扶苏这时候还不清楚自己的举动带来的深切影响。此刻的扶苏身子才刚刚贴到床铺便昏沉睡去,对于扶苏而言,已经有两天没有足够休息了。做出这些的原因只是扶苏觉得身为皇子,身为未来的秦皇他并不能漠视降卒在自己手中死去。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大秦的子民!简单的道理扶苏当然不会去浪费精力深思,就算有必要扶苏也没精力了。 看着昏沉睡过去的扶苏,月芷眼中柔情溢水。轻轻叹一口气,替扶苏好生洗漱一下,将被子盖好,转身离去。 此刻,房翩才刚刚抵达密牢,看到熟悉依旧的密牢大门,情况却出乎了房翩的意料。 第一百零五章:为国何惜死 【今天的红票有点少……悲乎哀哉,求票可否?】 冀县。 攻城进行到第十日,援军仍旧拖在未知的地方。冀县要面对叛军的攻城战也变得越发残酷,萧何屹立城门楼上。极目远眺,前有敌军数万,后无援军一名。这种巨大的落差一时让萧何有些难以接受,吐出一口浊气,萧何将这些情绪扫出去。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这让萧何身边的将佐也稍稍安心了些。 萧何不善于战争,对战事之上并没有多高的天赋。论起指挥作战,萧何并没有统领两千将卒的庆倪高明。不过,比起作风严谨,意志坚定不移的军侯庆倪而言,萧何对冀县城的作用更大。 庆倪统管守城事宜,身为材官统帅,庆倪善于野战争雄,但在农耕民族强项的防守上也不弱。秦人重攻轻守,庆倪却偏向全面发展。在守城之上手段不凡。故而,冀县并不雄伟甚至可以说残破的城墙之上能过依旧坚守到如今,庆倪功不可没。 萧何也不弱于庆倪,身为整个冀县的最高长官。萧何每日出现在城墙之上都会让士卒守城之志越发坚定。萧何长于内政,对而今物资缺乏的冀县而言不啻于一大福音。政务的贯彻和顺利才会有每日不断运上城墙的守城战具,箭矢飞石,刀枪剑戟。也正是萧何的内政才能,这才使得冀县守军的抵抗意志能依旧延续至今。 除去不过区区两千的边军强卒,其余本地守军的战斗意志并不强硬。并没有经过战事的部队在面对高强度的残酷守城战时,极容易出现怯战畏战的情绪。萧何安抚军心,维持冀县城内的后勤工作,甚至强拆城边民房为士卒限量供应柴禾取暖。正是萧何,这才有官员坚守岗位,城内秩序稳定,让守军心中有了胜利的信心。 若不是萧何内政上的才能杰出,以冀县城内的物资不可能撑到今日。 不过眼下这被视为冀县长城的萧何心中却是沉重。咸阳京师的援军已经在五日之前感到凤翔了,而南路的援军如今还只到了汉中郡。汉中郡和陇西郡间隔并不远,甚至可以说是诸路援军之中最近的。不过萧何却没指望这一路,汉中和陇西丛山峻岭阻隔,就算周校在蜀郡之中准备了万千的守城战具、武器钱粮,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运到冀县了。至于东北路的援军,萧何已经收到上官牟的急件,北地郡的钱粮被治粟内史提前支用,钱粮在三日前就紧急运送离开北地郡。这一路援军也不能指望了,帝都财政艰难,东方六国故地蠢蠢欲动,为了加强对六国的压力。咸阳要准备的钱粮已经超过内史自己能提供的上限,被史腾打压下来的京畿物价又开始滕腾腾地往上涨。就算韩尝不是为了打击扶苏而做出这般决策,咸阳内也未必有那么多钱粮给援军了。 萧何看着如山一般沉重的叛军敌营,面似沉水。 攻守战到了眼下,比拼的便是两方的意志。不过比起叛军,守军所要面临的压力就要强大许多。叛军在军需上并不需要多么担心,源源不断从后方运来。而鱼阳古也是一个坚定的人,很清楚第一战若是最后狼狈离开会是怎样一个后果。所以,鱼阳古绝对不会放弃对冀县的进攻。 而鱼阳古又通过攻城将这支初成的军队凝练起来,将不服从自己的那些世家私军派遣前去打了头破血流一时间让这些有些蠢蠢欲动的陇西豪族迅速安静了下来。鱼家掌握万余名军卒,而这些心有不轨的豪族却看着自己的子弟一个个倒在冀县这堵不甚厚实的城墙之下。尽管这些豪族心有不甘,甚至心中的异动更加强烈。不过手中的力量不断消耗,他们却不敢有何异动。说到底,眼下局势仍旧有利于鱼家。尽管攻城初期不断受挫,可鱼家仍旧牢牢掌握着胜势。 一场攻城战,只要守军意志坚定。进攻方就要付出数倍于守军的战力、物资来博取胜利。所以,鱼阳古心中倒也没有什么阴影。攻城拔寨,拖到数月有可能。只不过眼下这冀县竟然能顶住十日来鱼家军队的猛攻强打,这让鱼阳古面上有些不好看。若是险关大城,攻城持续一月两月甚至数年倒也正常。可冀县区区一个县城,物资缺乏,城小墙矮,竟然能有两千精兵而且守城意志还是如此坚决。这让鱼阳古心中暂且埋下一些阴影。 不过这些阴影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叛军庞大的人力开始一步步碾压守军仅剩不多的资源,战事进展到了有利于鱼家的程度上去。鱼家可以从武陵之中调集三万大军半年所需要的庞大军需,这半年鱼家只要将三万大军的脚步突破凤翔,迈入内史。整个天下的形势就会发生转变,到时候,鱼家在战略上就将获得相当大的主动。 鱼阳古冷着一副苍老的脸庞,皱纹层叠的脸上看着冀县南门城墙,一丝冷笑浮现。这么多天用非嫡系的军队攻城,不知守军是否真小瞧了自己的手段!倒要叫守军看看鱼家精锐攻城的厉害。莫以为谁都如那些旁支的混蛋一般不济事!鱼阳古眼中冷芒闪现,干枯的五指捏的有些发白。 攻城依旧在继续,时间进展到第十一天。仍旧如十天以来一样攻城节奏,攻守僵持在叛军蚁附攻城之上,数不尽的士卒如同无尽的蚂蚁一般架着云梯攀上冀县不甚高耸的城墙上。而箭雨和投石机也一直互相问候。非是鱼家蠢笨来来回回只有这么几招,实在是守军老道守城之事颇为拿手。尽管鱼家诸人不断献策,却一一被守城识破。叛军用地道攻城,却被守军用大缸储水,日夜监听四门。叛军想要用棚车掘开城墙,却发现死伤惨重之下也难以撼动城墙根基。冀县城墙本就是秦庭为了防备西部诸夷所设立,根基打得牢固,虽说城小却也坚实。 而且城小虽说不能藏住更多的士卒,却也有诸多好处。城墙只有这般大,攻城能够展开的士卒不多,守军应付起来也不算如何艰难。便是棚车冲过去,挖掘城墙根基,城墙之上也能迅速调集火攻,泼洒火油燃烧。一时间,每每撅城之人必燃火而归,最后反倒落得无人敢去。 其余攻城锤锤击城门,叫骂引守军出击,招降等等鱼家使了个遍也没见一点效果。这才只能将这些反反复复弄出来,不断缓慢地蚕食守军守城的意志和兵力。 就如同前十日一般,同样的手段不断使用一直进行到了中午太阳高挂天空。 就在守城士卒都以为鱼家又是这般手段没有新鲜玩意的时候,下午的进攻节奏徒然加速猛烈起来。四处城门频频告急,就连一直被作为围三缺一打击守军一直而不如何进攻的东门也出现了不少的敌军兵力。 徒然猛烈地攻城节奏一时间让守军士卒心中都有些不妙起来。不过这时节也没有那个时间让他们为之疑惑不解了。进攻的鱼家叛军将卒已经出现在了眼帘之中。只不过这次要数倍于以往。 于七心中默念着隔壁心爱的齐家姑娘,心想这次若是能侥幸活下来一定要拿着萧先生的赏钱去求亲!心中这般想着,于七手中的秦戟配合着其余同样被征发上来的民用一起挥舞向爬上城墙的六个狞笑着的鱼家叛军! “杀啊!” 不断陨落的生命一幕幕演现在上天的视界下。 一声巨响从南门城墙传来,更是让守军心中猛然一沉。城墙竟然被叛军日夜不休的投石机轰击之下倒塌了! 城门楼上的萧何连忙下来,在城门楼高处之上,萧何屹立那是为了加强守城士卒的守城决心,表示萧何愿意与冀县共存亡,而非红口白牙说说便算了。不过眼下到了这个时候,萧何在城墙之上已经没了作用。 城墙一旦被破开,整个南门的守城压力就要猛然增加。没了城墙的防护,大量兵力的涌入就会将守军拖入残酷的近身战,白刃战!而城内精兵不过两千,正规军不超过四千人。根本就不可能拼得起这残酷的近身战! 萧何迅速跑下城,却转身就往城内跑去。这般做当然不是为了逃跑,萧何厉声对身边的十几名护卫道:“尔等全部支援南门,叫庆倪军侯一定要坚守一个时辰,我这便去组织民夫,抢修城墙!” 十余名护卫齐声作揖,朝着萧何一百,慷慨而去,毫无不怨。身为扶苏麾下的士卒,这些人既然食上之禄,便会忠于其事。 十余名护卫高声唱着与子同袍的秦曲,一路上汇集诸多过来救援而来的后备士卒。这些跟随在萧何身边见识颇多的骁勇士卒知道,眼下冀县已经被拖入了命运道路的分岔口! 萧何的护卫汇集着百余人增援到南门的时候,庆倪手中两百人规模的护卫队都已经上阵了。主将的护卫队最重要的职责不是上阵杀敌而是保护主将,眼下,连主将的护卫都要上阵,南门的局势可想而知。 领头的护卫本是萧何的本家子弟,唤作萧喜。萧何手中利剑紧握,环视诸人,一声怒喝道:“城破必死,今日但求死,为冀县百姓谋一生!诸位袍泽,敢有与我赴死者否!” 几名护卫与敢来救援的本地士卒都被萧喜这般神情感染,顿时齐声喝道:“为国赴死,有何不敢!” “杀贼啊!”庆倪此刻神情狰狞,手持一柄秦戟,领着身后仅剩的兵马向从城门处涌入的鱼家叛军发起反冲锋而去!冀县生死,在此一搏! 第一百零六章:才出地狱又陷绝路 南门处城墙本就残破,又加之鱼家叛军得知后猛烈袭击,这下终于被轰击打开。城墙一破,数十叛军先行涌入。此时叛军中军军帐还未得知,而叛军历来主攻方向都在西门,南门并非是主攻方向,兵力不多。不过城墙刚一被投石机轰塌,南门攻城的主将倒也动作迅速,领着数百叛军朝着断墙涌入,和南门守卒当下就冲击到了一起。 南门守卒本也不多,只不过四百余人。其中精锐不多,本地训练不足的士卒倒是多些。守卒抵抗意志十分坚定,却碍于人数实在不多,大半守卒还在城墙之上。这冲出来的守卒还多是轮换休息的士卒,本就精力不足,再加上人数上处于劣势。一冲之下,不过数十息之间便不得不且战且退,切退且战。 等到城墙之上的守卒都下来支援之时,南门方向叛军已经就近组织了一波援军。四门的攻城叛军一见南门得手,怎的不会不贪这军功?一挨中军营帐发下命令,便迅速抵至南门。 待到此时,守军士卒仗着地利在残破城墙处激战起来,算是稳定了下阵脚。然而南门守卒此刻一见敌军又来了数倍于己的援军,顿时士气大落。士气降低,阵脚上的破绽便也显露了出来。被敌将猛烈数次冲击隐隐有崩溃的危险。 好在此刻叛军骑军还未抵达,三千人叛军士卒在宽不过数步的城墙破口处拥挤不堪,一时间竟也进展不得。不过叛军的增援一来,士气大振之下,眼见破城之日便在眼前,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猛烈冲击起来。 一千士卒死死往断墙处冲进,兵力的优势得以渐渐散发。城墙之内的抵抗也显得越发无力。而南门城墙之上叛军的进攻也是越发犀利,守卒顾此失彼只坚持了一刻钟便被冲上了城墙,两方被迫在城墙之上进行残酷的近身战。而此刻,叛军在城下有着迅速攀上云梯的两千余援军。 等到庆倪率领大队人马赶到南门城墙时,南门城墙上只余供士卒上下的道路两旁的城墙还在坚守,仅剩不多的战士和民夫拿着死去守卒的武器反攻跃上城墙的叛军。 此时,南门守将宁死以身守南门城楼,被乱刀砍杀。越来越多的叛军涌上城头看得庆倪心中大恨,眼睛红得似要滴血。 “迅速抢回城墙!”庆倪将手下一千人拨给副手,令其必须夺回城墙。城墙至关重要,尽管断墙处不断会涌入敌军,可数步宽的地方难以一下子涌入多少敌军。但城墙一旦陷落,整个冀县都难保存。冀县不同于大城有内城,整个冀县只有一道城墙。若是算起来,也是县署勉强算作大围子。只不过根本不能用其死守,故此,南门必须夺回。 高亢的秦曲响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庆倪领着手中两百亲卫往断墙处冲去 此刻的断墙处已经成了一处绞肉机般的地方,两方总计不过六百余人占据的小地方已经成了方寸必争的血土。而断墙外更是随时有五六百人随时补充增援。 两边士卒的血肉碾碎在了这小小一片地头,断墙处不断涌入的鱼家叛军要面对的是城墙内死死防守者的如林阵列,长达近丈的秦戟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高高举起又猛然扎下,不断的叛军被秦戟扎死在断墙处。 然而城内的守卒情况也不好,人数不过两百余的守卒死伤严重少有补充。而城内尤其缺少强力的远程压制武器,秦人重弩,重弓,但城内物资缺少,有限弓矢强弩被城墙之上的守卒占用。稀稀落落的弓矢飞舞间,回应的却是叛军越发猛烈如雨的箭矢。 断墙残骸处太过狭窄,数人走过已然挤成一团,人数的优势需要持续惨烈的近身战来获得前进的空间。如此惨烈的近身战让南门守将心间一阵阵绞痛,不过此刻已经由不得他怜惜手下不多的士卒。此刻鱼阳古车驾已经移过来,若是想在鱼阳古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少不得战功没了还要吃一顿板子。 南门叛军主将眼见城墙之上优势渐渐增加,心中稍稍松口气,将城墙之上互相对抗的半数弓弩对掉到断墙处进行远程支援,期望能够让断墙处惨烈的厮杀早些结束,救出一些嫡系。 若是叛军主将得知此刻已经有一千人增援城墙之上时,就不会做出这小家子气的举动了。 此刻,寡言少语的庆倪也显得激动起来:“为国一战,赴死今日。儿郎们,杀敌为国去也!” “杀敌卫国!” “杀敌卫国!” ………… 两百亲卫加上当先冲去的庆倪,如同一只尖锥一般猛然捅向挤成一堆仍旧不顾死伤冲进来的叛军士卒。 主将冲锋当先,庆倪的示范作用此刻得到了最大最大的士气加持。守卒见此纷纷振作起来,阵列迅速整理起来,反攻冲向断墙处。而此刻源源不断的援军冲上城墙反复争夺,寸土不让。如此激烈的反攻很快便被南门叛军主将发现。 这叛军主将一见反攻激烈,士气大振下的士卒迅猛又冲击过去抢回了一大块城墙。有了空间的守卒甚至开始操作起巨弩等守城战具,巨大如矛的弩枪一击过去穿透三人不止。逐渐抢回上峰的守卒在没了城下猛烈的远程箭矢压制的时候竟然又迅速打了回来,这让南门庞俊主将顿时心慌起来,连忙又将弓弩对调了回去,加强城墙远程压制。 为将者,命令反复为忌,不然很容易让士卒产生失措的感觉。果然,被来回调动跑动劳累的弓弩队竟然有些难以接受,不知道哪个命令到底才是真假。一时间争辩起来,弓弩队反倒难以正常支援前方。弄得两处的箭矢都少了许多。 城墙和断墙两处弓矢压制大大削弱,使得城内守卒境况大佳。 庆倪心中大喜,哪里还不会抓住这时机?命令既下,震耳的大鼓响彻南城。壮烈的鼓声汇集着惨烈的厮杀声让南城守卒的反攻进入了高潮。 “杀啊!”喊到嘶哑的庆倪猛然将手中的秦戟扎下,当头一名敌军百将斩杀。主将的勇猛将士卒的士气提升到了极点,反攻的热潮迅速传遍所有南门的守卒。一众喊杀声嘶力竭的士卒红着脸,赤着眼,紧握到手臂青筋暴起,武器狠狠挥向叛军。 徒然加速的反攻节奏将叛军的进攻猛然打碎,精锐的亲卫汇集着本地守卒迅速将挤压在断墙处的四百余叛军打得手足失措。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被迅速挤压下来,前后人挤人人压人的叛军此刻被打得手足失措,别说反攻就连整理队列稳定阵脚都不成。 而后续又不断冲进来的叛军士卒更是加剧了眼下叛军的艰难。 庆倪哪里还不抓住这等绝妙机会,领着两百亲卫一次又一次穿透敌军阵列,四百溃卒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在庆倪猛烈的冲锋下终于开始溃散逃跑。 四百余人在不过五六人通过的断墙处挤压着后退,失措和茫然恐惧的表情浮现在一众叛军的脸上。此刻,叛军的弓弩队这才恢复起来,重新开始远程箭矢压制。 不过城墙之上增加的千名援军已经让守卒恢复了控制权,不断掉落的叛军士卒如同下饺子一般连续不断掉下来,却没有足够的支援从单薄的云梯上攻上去。 而断墙处的混乱与溃散沉重地打击了叛军的士气,近在咫尺的混乱如同魔鬼一般传染到了一众人的心间。 傻眼的南门叛军主将在阴沉如墨的鱼阳古身侧瘫软做了下来。脸色难看至极的鱼阳古声音有些嘶哑道:“骑军压上去,将这几百人接下来。有多少就接多少吧。” “还有,四门统统都给我猛攻,我倒要看看他有一千人救南门还有没有一千人救东西南北四门!”鱼阳古猛然爆喝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在这寒风猎猎的冀县南门外,听得一众叛军将领心中发寒不已。 若是那些豪族的士卒还好,纵然死的再多鱼阳古也不可惜。可这南门主将姓的可是鱼,这些都是鱼家牢牢掌握的嫡系军队!就是死的再少鱼阳古也心疼的滴血。 冀县城内。萧何带着数十吏员组织着七百余民夫背负着石料等修补城墙的材料奔向南门。寒风凛冽下萧何额上却是沉沉细细冒出来的冷汗,如刀子一般的寒风此刻却好似能刮到心底一般。令萧何频频看向南城方向都是心有不已。 眼下天气极冷,跑动起来身上却是冒汗。一阵热气冒出在空中迅速成为层层白雾。 远方突然奔来一名神情凄惨的士卒,拜在萧何等人身前,话语带着颤音:“萧大夫,西门也猛攻起来了。人手短缺,物资匮乏。恐有不保,请萧大夫援手啊!” 萧何心中一凉,还未来得多想。却见又从北门奔来一名伤卒,那伤卒右手浴血,脸上还带着泪:“萧大夫,城墙残破,又多了两千兵。还请萧大夫速速援军啊!” 萧何心中此刻已经迅速下沉起来,身子一顿,脚步更加坚定地朝着南门奔去。路跑了不过百余步,眼见着南门城墙之上人影闪动。庆倪拖着沉重的步子过来,萧何看着身上战袍破碎的庆倪,重重一拜:“庆倪将军,西北两门已然危急。南门我定以身守!还请请你将军速去救援啊!” 庆倪张张嘴,还未说话。此刻东门又响起猛烈的厮杀声,赫赫着嘶哑的声音从庆倪口中说出。看在萧何眼里却是一阵子心酸,左右环视眼巴巴看着的胥吏,看着所有人脸上的乌黑和疲色。 一阵眩晕散发在萧何眼前,心口传来猛烈的剧痛,让萧何猛然栽倒在地,众人赶忙手忙脚乱地将萧何扶起。萧何借着众人搀扶扶起身,却不料地上薄冰湿滑,萧何又是滑倒在地。这下众人有了防备扶了起来,却见此时萧何兴奋得手舞足蹈:“冀县有救了,冀县有救了啊!” 第一百零七章:紫衣美妇人 密牢是扶苏志在必得的地方,也关系到明日扶苏能否顺利领着讨逆军里应外合破掉守陵军的关键。故此,对于扶苏的坦诚和信任,房翩心中自然是激动不已,认为自己找到了明主,找到了一名能够重视并且信任自己的好老板。当然,心中同时多起来的便是如山的压力。 扶苏的信任的确是给了他房翩,可若是他房翩不能将事情做好坏了扶苏的大事,不说扶苏会不会责罚他,就是房翩这个心底里藏着傲骨的人也没脸继续给扶苏干下去。 故此,当房翩回到呆了几个月的密牢时,心中的紧张自是非常大的。 不过当房翩进入密牢的时候,却是惊讶不已,一阵头晕。密牢所在地方在武陵颇为偏僻的一角。跟着监牢离得也不太远,一路上走去房翩也没有遇到什么闲人被诘问。保密性做的还是不错的。 吩咐健勇待在身后,房翩走近密牢门口的时候重重吸气,沉一沉心境,这才故作平静地拍着大门。却不料,房翩这一力气用了不大的一拍竟然将大门给拍开了。 大门是木制,虽说比起其余石制大门要轻上许多可也绝对到不了这种一拍就能开的地步。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这大门是开着的,若是密牢一切正常,大门定然是死死关着的。此刻大门竟然诡异开着…… 房翩心中大骇,连忙沉稳心绪,手中佩剑也是抽出。其余健勇见此哪里还不明白,抢先围在房翩身前,看着前方左顾右探,却没有看见一人。几名健勇这下傻眼了,用剑身敲着木门,看着发出咚咚厚实的响音,心中急剧想着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些健勇本来对被发到一名降卒身上心中并不满意心中怨气颇大,不过看到房翩一上来竟然就给扶苏安排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任务,那些不满都暂且按捺在了心中。这房翩显然是给扶苏十分信任的,能够成为其扈从亲信,到头来也少不得要被重用。这般想着,这几名健勇倒也称职,护着房翩,小心翼翼走入了密牢大门。 入了密牢之后,所见更是让房翩心底惊骇了。一地上,竟然都是倒地不动的狱卒。这些狱卒身上伤口不多,往往都只是喉咙之间一剑封喉毙命。手段干净利落,看这些狱卒死去的情形,竟然都是没有反应过来。 一股子冰凉透顶的凉气从心底里透过尾椎骨传递到了全身,让房翩狠狠打了一个冷战。不过看在死的都是狱卒的份上,房翩倒也心中没有多少挫败感,反而多了一份惊喜和期待。 身在武陵地下,房翩也着实见到过不少奇人异士。而墨家的侠客们为了救援这些身在地下的好友,也是费去不少心机手段。其中精明强干的几名墨侠竟然还找到了密牢牢首的家人,通过或贿赂或要挟等等手段找到了武陵地下的这座监牢。甚至伪装成武陵地下的人混进来劫牢,密牢数次遭遇强大危机,不过都被守陵军围歼击杀。倒也始终没有一人逃出。 跟那些只有孤身之力的墨侠相比,此次密牢遭遇的敌人就显得强力非常。门口的四名狱卒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便被封侯抹杀,这种手段令房翩心中一阵战栗。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房翩未必知道这句话,却也能理解类似话语的真意。加上一想到扶苏的期许,顿时大步踏入朝着内间走去。 有道是艺高人大胆,房翩眼下也是自持武艺不错,最重要的便是这来人未必是敌人。若能让他房翩结实推荐到了扶苏那里,他房翩也能与鱼澶一般有了举荐之功,毕竟,眼前这人的武艺可是高明得紧。 皮靴踏在地上,滴答的响声已经掩藏不住。不过停在房翩耳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为了隐秘走入,房翩脚步之声可是隐藏全无。眼下这声音还能是谁,当然不言而喻。 走入密牢大厅,房翩刚刚踏入便刚好看到一人立在正中。而对面则是与之对峙者的密牢众多狱卒。 房翩看着眼前的情形,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密牢之中的狱卒原本人手约莫三百余人,可照着眼下自己目测留存下来的狱卒,竟然不足两百人。这么说,被眼前这莫名之人杀掉的就有了一百多人。这等手段和武艺,由不得人胆战心惊。 清咳一声,房翩示意一下自己的存在。开口朝着正中紫色披风笼罩下的那名侠客,道:“这位大侠,在下是扶苏公子麾下房翩。也是前来救援墨家诸义士的,不知有何在下可以襄助的。” 那孤立中心却站立如松凝然如岳的人听得这话,吐出几字听来竟是女儿声音,这声音魅惑倾城。柔软的腰肢一扭,好似灵蛇一般,媚笑着道:“小伙子想要帮忙,倒是有心。既然扶苏要来救人,那我也就不去麻烦那些琐事了。嗯,这两百人想杀掉也有些费事,你告诉扶苏,这就算我送给月丫头的礼物。” 走到甬道门口,那柔媚的背影突然顿住,斗笠烟纱下的一双美目亮的锋锐无比,对房翩道:”可记住了?” 房翩轻轻一眼唾沫,恭敬道:“晚生,记住了。”这一刻,房翩心中什么替扶苏招揽举荐的心思都没了。头低低的,唯恐惹怒的眼前此人。心中压力极大,竟然不敢正视这名容姿魅惑众生的美妇人。 看着远去的背影,房翩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湿透了衣裳。人一离去,这压力也就没了。房翩顿时感到心中压力尽去,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这人和扶苏的关系。想不出头绪,转头看去一众狱卒,这才注意到这些狱卒也都是瘫软在地,竟然比他还不堪。 监牢,扶苏房间。两人对坐,扶苏一脸惊奇无比的表情,看着眼前之人,眉头频频皱起。 扶苏只睡了不过三个时辰,此时的地上还是昏昏暗暗的黎明前奏。按照后世的时间计算也就四五点的样子。若是按照扶苏的作息时间,怎么也得八九点醒来,然后再赖一个时辰的床。毕竟好些天连着不休息,还高强度的厮杀动作。扔谁身上都受不了。 不过此时的扶苏却不能,还好,好歹休息了六个小时身上有了精力也能开始处理事情。对于今日的突袭,扶苏也不敢怠慢,又去巡视了一圈确认无误之后却收到了房翩回来的消息。 这下就轮到扶苏惊讶了,听着房翩叙述者今日所见所闻。扶苏只觉得好似在听传奇鬼怪小说一般,苦笑道:“那人竟然有这么强悍的实力?” 密牢之中关押的人对于鱼家而言当然不是外面普通监牢可以比拟的,都是些重要的、威胁大的人物。相应的,参与看守密牢内监犯的人实力当然要强过扶苏眼下接手的这个普通监牢的狱卒。 监牢里的狱卒实力如何扶苏已经有了数,至少可以比拟一般的郡兵。而密牢那三百狱卒,同样也应当是更加厉害才是。估计比起狄道城中李家掌握的郡兵实力也当弱不到哪里去。 饶是如此,却被一介女流给杀溃大半。而且三百成建制的狱卒竟然被一人威逼到大厅角落几乎被迫投降,这种说法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令扶苏有些难以相信。在冷兵器时代,武力为王的世界里,扶苏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绝强武艺加持到一个人身上竟然会有这般大威能。 扶苏心中平复一下惊奇,仔细想想,顶级水准的武将屠杀三百人的确不是难事。只不过扶苏还残留着后世的想法,对这种以一对三百的情况有些难以接受罢了。毕竟,侠以武犯禁,若是这种人盯上了自己,估计扶苏也不会睡得安稳。 撇去这些遥远的事情,扶苏仔细听着房翩的话语。心中不住想着,却是多了几分喜色。不管会不会有武林高手来找自己麻烦,至少眼前这个彪悍到极致的女侠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帮了自己如此一个大忙,可算为扶苏省下了一大堆力气。 听完了房翩的叙述,扶苏便让他去好生处理那些投降的事情,让起比照监牢狱卒事即可。又好生勉励了一番,让房翩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 此刻木门吱呀一声响起,看着姿容秀美的月芷走进来。扶苏笑吟吟将刚才的事情一一道出,密牢之中的墨家诸人对扶苏和月芷都是十分重要的。月芷当然有权力知晓。 听了扶苏的叙述和担心,月芷倒是不以为意,道:“一个人的武艺再如何高强也难以抵抗大军来袭的。那密牢之中地形狭窄,挪动不开,三百狱卒虽说精锐可突袭之下也容易一一击破。若是正面战场之上,堂堂正正,三百人便是累也能将一名武艺高强之辈累死了。更何况,一百弩具齐射,纵然腾挪转圜再如何迅疾,也难以不过必死之局罢了。” 扶苏欣然笑着点头,手上却不老实地攀上了月芷柔软的腰肢。感受着手上柔嫩腻滑的美妙滋味,扶苏只觉得腹中一团热火燃烧。手中不自觉游动起来,月芷红着脸,跟着阻拦着月芷那只不停游动的手,却反倒助涨了扶苏腹中热火的燃烧。弄得扶苏一阵心痒挠在心中,只欲将月芷再次就地正~法了。 看着月芷越发无力的抵抗动作,扶苏心中的念头不住地萌发。却被门外徒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一句熟悉的声音响起:“公子,有冀县急情来!” 第一百零八章:吾当有所为 【裸奔一月,成绩也惨淡了。从九月份写到今天,能坚持下来实在不易,看到眼下这般成绩实话说,很心酸。希望各位兄弟姐妹有空,来捧场一下,点一下书架上的回秦,头一张红牌,谢谢】 扶苏听了门外羊牟这话,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心中情~欲之火猛然熄灭。暗恨地一咬牙奔了出去,末了歉意地看了一眼月芷,却被月芷一个白眼丢回去。 看着扶苏跑出去,月芷整理了一下鬓角有些散乱的发丝,犹若小鹿乱跳的心也渐渐平息安静下来,莫名地却感到一阵子空落落感觉。看着扶苏的背影,凝目而望,将心中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出去。这般想着,月芷伸手招来一名健妇去问问监牢之中的状况,不多时健妇回来却带给月芷一个心间大跳的消息,失声暗道:“墨家诸弟子刚来还未安顿就要去打守陵军?” 扶苏跟着羊牟走出房间,心中不住回想着陇西的地理地势。一边计算着事情的进展,同时也计算着此刻进攻武陵的成功率。走了许久,扶苏来到一处刚刚拆掉的监房。眼下,监牢之中正常的房间不多,以至于连营房都要用监房来改造。就是扶苏所住的地方也是原先牢头等人住的,救下来的墨家诸人当然也没有那么多空房来安置,一并都丢到监房之中。 而此时这房子中住着的几人着实能让所有人都吃惊一把。 不得不说,扶苏有一点成功领先了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那边是对情报的深刻认识。特科的建立便是让扶苏事事上开始占据先手,此次能够将军情传递进武陵地下,说来也是巧合。 特科虽说初建不过半年,触手深入到陇西也只是不过两个月。可两个月的时间的确让特科在陇西做了不少工作,其中便有对鱼家的侦查。虽说初期没有传出多少有价值的消息,可扶苏还是让伏承按住性子埋下暗子在陇西。而等到扶苏到了陇西和花娘一番交谈后便觉察到武陵的诡异,于是派人将先前埋下的棋子伸出触手去查探武陵。 很不幸的是有几名特科的科员竟然被武陵严密的防护体系给发现了,救援不及之下也便被鱼家俘虏了。好在这两名科员伪装得体,没有被鱼家的守卫发现异常,毕竟这时代若不是战争时期细作并不会满地跑。尽管如此,武陵鱼家的主官出于谨慎还是将这两名科员丢入了密牢,关押起来,打算再仔细甄别甄别。 结果这两名特科科员就这样进了密牢之中。这些科员在扶苏陷入武陵之前并没有引起伏承等人的重视。只不过等到扶苏陷入武陵之后,伏承在狄道郊外动用特科力量仔细排查,这才开始对明面上的武陵留意起来。自然,特科也开始在武陵内部建立起联系,期间用掉的力气自然不言而喻。不过在特科的金钱攻势之下,特科终究是建立起了这下极其隐秘的联系渠道。而武陵对于此刻战局的重要影响也让特科上下十分振奋,再联合扶苏以前的猜测,特科和期泽对武陵的跃跃欲试也就不言而喻了。 等到扶苏先夺监牢,再取密牢的时候。这几名特科科员也就顺势解救了下来,特科科员大多武力值不算顶尖,可智力值一定不能弱。看到有一股力量也准备从内部进攻守陵军,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法则,这两名科员当然要去联系尽可能合作。 谁知一见在监牢之中巡视的羊牟,那几名特科科员便吃惊地跳了起来。特科说到底是为扶苏服务的,扶苏身边很多亲卫都是从军中调出先到特科训练灌输忠诚信念后才到扶苏身边做亲卫的。如此,很多特科科员和亲卫都是熟知。自然,对于羊牟这样一名亲卫之中的精英当然也是知道的。 确认一下身份,羊牟却不敢决断了。只好带着几人找了个地方安顿一下,走了几步,打听了一下地上的消息。等听到鱼家反叛进攻冀县的时候,羊牟便坐不住了,生怕其他人喊不动扶苏连忙亲自跑过去,却也好巧不巧地将扶苏的好事给打断掉。 扶苏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到了监房改作的休息室里,看到了那名自称特科科员的暗探。有些出乎扶苏所料,这几名暗探并非扶苏意想中冷酷的模样,看面貌都是普通之极乍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小老百姓。 心中暗暗失望了一把,不过转眼便也释然了。暗探暗探,若是摆出一副冷冰冰酷酷的样子,岂不是在脑门上写着我有鬼怪嫌疑的字迹? 扶苏神情温和一点也没有被打扰休息的恼怒之情,笑着看着几人道:“不错,不愧是特科的精英,在地下也能办好事情。你们都辛苦了,唔,别紧张,好生坐着。有问的,你们好好回答便可,无需紧张。” 听了扶苏这番安慰,两名暗探这才稍稍放松了些。扶苏可以神情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看上去性子十分温和。可上位者的身份加持在扶苏身上给他们的感受那便是不怒自威。因此,尽管扶苏再如何温和,他们也不能随便放肆,毕竟眼前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且经历特科的训练,每日灌输的忠诚都是铭刻心中的。扶苏可是他们效忠的对象!初次见面,既有几分激动同样更多的便是紧张,唯恐做得不好。 扶苏温言好语让两人情绪都放松了些,听着扶苏问话老老实实回答,也将他们的事情一一都说了出来,当然关于他们的事情核心便是地下与地上的联络渠道。 扶苏陷入武陵地下到今天已经有了二十天。二十天过去,大约后世三周的时间。当然这个年代是没有一周的概念的,这是西方基督教的东西。事实上这时候基督都没生出来,更别谈基督教了。 言归正传,在扶苏陷入武陵之后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鱼家便正式宣告反叛了。鱼家在地道城的经营极深,而陇西李家在狄道的力量并不强,不然也不会出现自己田头佃户被鱼家子弟强掳的事情。而狄道城的多数豪门都因为西行商路从而和鱼家牵扯很深,利益纠葛之下半推半就也就上了贼船。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鱼家统筹整合的事情做了三天便差不多搞定了这些豪门的资源,其后便传檄陇西诸县。陇西西半边的几个县都十分好搞定,毕竟是鱼家传统势力范围,也是鱼家贼船上豪门聚集的地方,基本上就是传檄而定没有什么麻烦的。不过鱼家的好日子到了冀县、西县就到头了,一并都被打了回去,连传檄的使者都被县令斩杀,脑袋悬挂城头。 此时,就轮到萧何出场了。萧何领着两千兵从西县入驻了冀县,将檄文和奏章一并递到了朝廷,然后就紧锣密鼓准备着修补城防系统。不过鱼家并没有给萧何多少时间来准备。鱼家在扶苏来之前就准备造反准备了三代人的时间,核心子弟都以此为目标,事实上在狄道城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修修一些边角,大部分的事情在扶苏来之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毕竟鱼阳古在京城意识到事情败露后便已经开始着手了。 于是鱼家兵发三万号称十万兵临冀县城下。鱼家动作很快,到了此时才是扶苏陷入武陵地下的第五日。而此刻伏承也才刚刚找到组织,联络了在陇西的特科科员们。特科的根本是为终极老大:扶苏服务的。所以,特科在咸阳的大部分成员都是跟着扶苏跑的。扶苏在狄道失陷,特科科员们眼见救援不及当然是先跑路。好在特科科员的组织纪律性是扶苏耳提面命多次加强的,伏承在逃出来后很快就将散落如泥沙的特科科员们收拢了起来。 等到伏承找到期泽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扶苏陷入地下的第七天。鱼家动作很快,又占了咸阳修建西方驰道的便利从准备到兵临冀县城只大概三四天的时间。第七天的时候便是鱼阳古借助残酷的攻城战开始清理内部不听话的消极分子了。 再说另一边,此刻的特科正在全力寻找扶苏的下落,至于陇西的军国大事伏承便管不到那么许多了,那是扶苏回来以后的事情。至于有何变故,那便让萧何顶上去,他是扶苏的首要谋臣,那是他该做的事情。 等到特科全力以赴汇集期泽手下探马找到武陵这个最可能地点的时候,冀县的攻防战已经到了第七日,这是冀县颇为重要的转折点。因为冀县的守城战具在第七天后便差不多不够消耗了,只能省着再省着。 冀县的攻防战到了第七日,扶苏这边也才刚刚在监牢找到了突破口。而特科也正在全力打通武陵的联络渠道。各路神仙都在忙碌,而扶苏却还悠闲地傍着美人。扶苏回味着这些天来惊心动魄的事情,有点小小的羞愧。不过大boss的破绽当然不是诸多小怪能看得出来的。 听到这里,这几名暗探知道的消息就不多了。最后从冀县传出来的军情说出来时整个监房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十分沉重压抑。 冀县的攻防战打得极为残酷,鱼家没有料到冀县会如此难啃,竟然让鱼家磕破了好几颗牙齿。所以攻城战打得是一日~比一日血腥,鱼家耗费三代培养的精锐在这一战中都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却仍旧没有将冀县残破的城墙突破。一直到了攻城第十日,也就是扶苏陷入地下后第十五日才有进展。鱼家尽起石砲,征伐周边民夫数千用来操作石砲,调集了将近百余架投石机【石砲】集中轰击将南门的城墙轰塌。随后四门突增兵力,连围三缺一的东门都被堵了,摆明是要将冀县城内众人一个都不放过! 到这里时特科也没有收到最新消息了,战场打得如此残酷,鱼家连精锐骑军的老底子都放了出来。整个战场都被鱼家的骑军遮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也许后来特科有了消息,却没有传递到这几名暗探之中。毕竟在武陵之中找到扶苏的确有些难为人,谁也想不到会这般顺利,不过一步闲棋,换做扶苏也想不到竟然会奏效。 扶苏听完冀县的军情,默然不语,轻轻一叹:“冀县危急,吾辈当有所为!”扶苏先是神情稍稍晦暗一些,随后便突然站起,左手按剑身上猛然绽放地是一股子决然的气势! 羊牟听得扶苏这话,心中徒然平静下来轻语一声:战吧。 第一百零九章:打草再引蛇 胸中的战意熊熊燃烧,扶苏知道攻占武陵势在必行,陇西的局势已经到了关键当口如果不能尽快攻占武陵,一旦陇西叛军进入内史地区,整个天下的局势都将因此发生巨变。 扶苏知道自己这支蝴蝶的翅膀比起其余穿越者而言定要雄壮的多,可扶苏也想不到自己将造纸术提前诞生的结果竟然会引起如此一番滔天大劫。心中不住的联想自不言而喻,不过此刻扶苏已经没有那么多闲心再去管这些了。 决心既然下了,扶苏便开始准备两个时辰后的决战。监牢的保密时间不会太多,密牢的动作虽说因为那名不知名的侠客帮助而进展神速,可难保不会有漏掉的狱卒去告密。尽管监牢还能有一段时间进行保密,可谁也不知道这个保密期限会是多久。若是被守陵军提前有了防备,扶苏要面临的事态无疑要艰难许多。 各个屯、什、五开始集结。钱粮开始准备,武器迅速分发,扶苏将整个监牢之中最后的存料都拿了出来。在监牢中间不大的小广场上,扶苏也开始进行最后的整训。原本是用来公开刑讯的小广场此刻成了扶苏第一次领军出征的起点。 目光凝视着众人,扶苏心中感慨颇深。尽管扶苏手中兵马最多时达到过数千近万人,可扶苏最初的班底除了那三百宫骑宿卫就只有特科了。前者成分有些复杂,足够忠诚却不是扶苏自己亲手建立的班底。特科也因为性质特殊而不能成为主战力量。只有这支讨逆军,是扶苏用短短不过三天凝聚而成的武装力量,尽管这力量此刻还显得十分弱小。 “讨逆军,三百人。各伍、什、屯都到齐否!”扶苏眼光凌厉,此刻浑然不似面对伤卒降兵那如沐春风的样子。一眼看向那些心存桀骜的军官,这些原本出身大盗,强贼的军官心肝尖儿都是打颤。似乎扶苏这一眼能望穿心中的小心思一般。 “第一伍到齐!” “第七什到齐!” “第六屯到齐!” ………… 雄浑的声音响起,出身扶苏亲卫和健勇的军官首先大声说出。 三百人,全部到齐。 扶苏背负着的双手此刻有些捏紧,双眸平静地看着众人,道:“出征之前,我问你们几个问题。第一,你们在进这监牢之前,都是什么身份?”一眼扫视全场,扶苏漫步走到前列一名面像颇为老实的士卒面前,道:“你说,你在入监牢之前是个什么身份? 那面像老实的士卒有些紧张,面对扶苏这种大人物的时候说话都有些艰难。不过经历过厮杀之后的士卒心气也高些,稳住场面道:“小人是鱼家的佃户。只是鱼家要缴的租子实在太多了,小人跟管事多嘴了几句说了要抗租的话,便被管事相好的一名头目给关了进来。小人……家里还有父母妻儿啊!” 说到最后,这名士卒面带悲色,显然也是勾起了伤心事。 羊牟跟在扶苏身后,不知扶苏要做这种有伤军心的事情。不过心中虽是疑惑,面上仍旧平静跟着扶苏身后,亦步亦趋紧紧盯着四方守护者扶苏的安全。 扶苏拍拍这名士卒的肩膀,转向后列,看到一名身材颇为雄壮的什长问道:“你再入这监牢之前又是何营生?” 那名身材雄壮的什长面相不善,脸上还有一条颇为凶恶的疤痕。嘴巴一咧,笑起来疤痕也如同一条毒蛇一般扭动起来:“某家做了妙手空空的营生。不巧偷了那鱼家一些钱财,便被投了监牢。而今关了数年,只盼着能多杀几个鱼家小子,尝尝血债!” 扶苏轻笑一声,也不上高台俯视众人。而是声音平和地看着众人道:“这世间若是没有鱼家这欺压良善,为祸世间,尔等当是何光景?” 扶苏刚问的那名身材雄壮,面色凶恶的什长有些缅怀道:“若没了鱼家那狗~娘养的小子,某家还在逍遥快活,大块吃肉,大块喝酒!” 一名年岁不小,约莫也有三十四的壮汉道:“小人也当是跟着娇妻幼子,男耕女织好生逍遥的事情啊。” 一个面色尚且带着稚色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高声道:“那俺爹娘便都还在人世!”说完,眼眶发红,手中紧握着那杆不甚锋锐的秦戟。 扶苏眼光复杂地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声调渐高道:“陇西鱼家,十恶不赦。若无这万恶的鱼家诸贼子,你们眼下就应当和家中娇妻幼子共叙天伦,就应当承欢父母膝下!就应当行走四方观一统天下江山之壮烈,就应当成家立业弄一个三世甚至四世同堂下来!可如今如何,若非我扶苏,尔等眼下都不过鱼家行一己之私下的阶下囚,狱中枯骨!” 扶苏一通话说出,气势激越,语调越来越高,神情越来越激扬。说的三百讨逆军军卒都是呼吸粗重,扶苏这话说到了他们心间,每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饱受创伤的伤口处,振聋发聩! 扶苏看着逐渐被勾动起来的气氛,高喝道:“尔等眼下衣谁给?” “扶苏公子!”三百张口,齐声高喝,声震四方。 “尔等食谁给?军饷谁给?家小托于谁?” “扶苏公子,扶苏公子,扶苏公子!” 扶苏沉住血液之中的狂热涌动,喝道:“鱼家注贼子,尔等当如何处之!” “杀,杀,杀!” 扶苏手中佩剑猛然售出,高举直指天上:“我供给尔等粮米衣帛,供养尔等家小高堂。今日,再为尔等报大仇,诛大贼!回师之时,我与尔等一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杀,杀,杀!”三百军卒面色赤红,紧握手中武器,高高举起!齐声大喝! “杀向守陵军!”扶苏佩剑指向监牢门外,三百军卒顿时在亲卫武官等人的带领下迅速跑出。有了初步组织纪律下的三百讨逆军尽管人数比上次狱卒还要多出一半,可此次出门却比两百乱糟糟的狱卒进门要迅速许多。 高声喝着的口号传出监牢,响彻整个武陵,三百人齐心协力犹若一只山中幼虎初觅食! 不多时,三百人便跑了出去。扶苏领着十余亲卫,吩咐好羊牟留守。便大步踏出,临了,扶苏突然一回头,只见青丝几许飘荡,却未见人影。 决然看向监牢外处宽阔的广场上深处的武库,已然人影绰绰。 扶苏如此大张旗鼓地在监牢的小广场上进行战前运动,为的便是勾出守陵军!守陵军在武陵之中人数多达一千余人,除去必备留守的三百人。有将近七百人的有生力量可以随时打击武陵内部的任何敌人,这是扶苏最大的拦路虎。 武陵地下本来有将近五千人的武装力量,不过因为武陵主官的贪心军官带去了三分之二强的兵力使得武陵的力量空虚到最甚的地步。扶苏对鱼家知之甚深,鱼家人胆敢造反便说明了鱼家内部就绝对不会是胆小者占据大多数。而且鱼家人自持武陵地形隐蔽,防卫完善,一千人便可抵抗数倍于己的强军进攻。而武陵又是穷尽墨家诸人智慧结晶的作品,其间防御设备之完善纵然是陇西第一大城狄道也是不及。 在这样的心思下,这一千人的鱼家军队绝对不会容忍内部有强力的反抗势力存在。而一旦武陵地下的监牢和密牢有了异动,守陵军绝对不会安安心心守在外面却不来镇压。 因为在鱼家人看来武陵的对外防御绝对是固若金汤,突破点只会出现在内部。毕竟谁也不会小瞧了那些墨者的能量和智慧,所以,处于对内部威胁的顾虑,一旦武陵内部有了异动守陵军绝对会从坚固的防御设施上撤下来对内部任何危险分子进行强力镇压。 而扶苏在监牢小广场上大张旗鼓地誓师讨逆便是要吸引讨守陵军来。眼下守陵军未必知道武陵内已经出了一支成建制的敌对力量,而扶苏手中对阵守陵军最大的底牌便是守陵军对自己底细的不清楚。只要守陵军现在不知道监牢内的详情,误以为只不过是寻常的监狱暴动,扶苏就有把握重创掉守陵军! 三百讨逆军首要的目标当然是攻占武库。武陵是鱼家费尽心机埋下了三代积累的积蓄,这海量的钱财转化成的武器、粮秣不可计数。而对于扶苏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攻占武库。讨逆军的武器军备想必守陵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像样的甲具只够扶苏将武官配备齐全,很多武器都不够精良,只能用狱卒的二手货! 三百讨逆军步子跑得不快,高声的口号喊得激扬,而为了在节省体力在冲锋之前只是以行军速度奔向武库。扶苏在监牢的西北方向,整个武陵有三条主干道,而只有西北方向的这条主干道才是通往地上的道路。守陵军在武陵之上,即使监牢之中的声音传了出去,想要调兵前来,少说也要费去一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扶苏眼下还有约莫两个时辰的时间尽可能增加自己的力量,既然已经失去伪装,扶苏绝对不介意在有墨家机关高手的帮助下降守陵军重创一次! 武陵之中各处机要地区都有守备力量,其中以武库的守备力量最为雄厚。不过就是最为雄厚的武库也是有不过区区百余人。而且武陵之中长久没有经历战事,大多只是训练后便被扔了进来的士卒。这些士卒与其说是武装力量,不如说是武库主事下的吏员,大多干着搬运工和监工之间的角色。 扶苏三百人喊打喊杀的声音响彻云霄就连地上守陵军都听见了,何况武库之内?三百讨逆军在将近百步的时候便迅速冲了进去,武库的一百人严正以待结着队列。却被扶苏一股之下士气提升到极致的讨逆军瞬间冲击在了一团。 讨逆军以完整的队列冲击一支反抗意志不甚强烈的守备军,其结果便是并没有费去多少功夫便将武库守军的阵列给冲了个四散,乱成一团。 看着三百如同猛兽咆哮般冲进武库的讨逆军,扶苏稍稍松了口气,心中有些小骄傲道:“见过血的效果就是不错。” 一旁的一名亲卫此刻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心想,若是每一个人杀人后都能如公子一般白衣飘飘面不改色,那当然是好的。只不过,昨天杀完人吐的一地,实在难受了些。 第一百一十章:大秦男儿敢战否? 初步任务达成颇为顺利,三百讨逆军军卒占领武库之后首要便是配备武装。强弓硬弩当然是首先,扶苏单独划出一百人的弩兵队归到扶苏手下亲自任用, 相比弓手训练的繁琐和大规模投入,弩兵对士卒的要求就要显得低许多。一名合格的长弓兵大多需要一年乃至三年的时间来训练,而一把好的弓同样也要相当长的时间来制作,许多动物筋角制成武器都需要长达年许的时间。相对于弓手,弩兵的成本就要简便许多,弩机大部分的构建都用的是木制、铁制,动物筋角成分反而较少,在恶劣条件下大多也能使用。而弩机使用所需要的技术含量相比弓手而言也要少许多,一个农民拿上弩机只要学会将箭头对准敌人,然后扣动扳机便能杀死一名成长数十年的武士。 扶苏划出来的这一百人其中基层军官素质都颇高,至少是手下沾血的枪兵。虽说大多数兵卒都没有操纵过弩机,不过只要学会上弦放箭,扣动扳机便能达到扶苏的要求。虽说如此,可扶苏看着这一百弩兵心中却有些打鼓,毕竟没有专业的军事化训练,这些基层军官能发挥多大作用还真是难说。 扶苏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相比弓手更加重要的兵种:材官也要快完成换装了。 在扶苏观看这一百弩兵进展的时候其余两百人已经完成了换装,一百弩兵,其余两百当然都是材官,而且还是重装材官。材官便是步卒,随着战场形势越发复杂多变,战车已经不能适应战场的节奏和环境,地位不断降低。而材官作为新兴的兵种也逐渐成为陆战之王,成为秦朝的主战兵种,相对于此刻尚未完全发展起来的骑军而言,材官在军队之中的重要性举足轻重。 材官,也就是步卒,一共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轻装材官,这种材官着甲多是轻甲也就是皮甲或者布甲,甚至干脆不着甲。这类兵种大多是弓弩兵、长枪兵。第二种便是重装材官,重装材官一般都是一支军队之中的王牌尖峰。重装材官大多着甲,而且多是全身披挂铁甲防御很高。不过材官在秦军之中发展较为滞后,但鱼家却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注意。因为,相对于东方六国其余国家而言,秦朝因为倾重进攻而不喜防守所以在重装材官上并不普遍化用。不过随着秦一统天下,在军备上缴获大量甲具以后,精锐部队材官的重装化已成为普遍。鱼家出身楚国,十分用心与重装材官的建设。故此,扶苏此次占领的武库让扶苏收获可谓极大! 扶苏攻占了武陵的武库,里面甲具武器一大堆,光是精良的铁甲就有三千余副。扶苏调了两百具上好的铁甲给两百材官装备便实现了手下材官的重装化。在步卒有了良好的防御装备后,实力上便会有了极大的提高,毕竟战场之上良好的防具可以让士兵多出两三条命出来。 首战初捷,讨逆军三百军卒的士气不错。此时,哨探已经传来了消息:守陵军已到广场。扶苏着重情报工作,此时扶苏虽说掌握了可以沟通地上的联系渠道,不过扶苏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期泽一直协调进攻武陵了。两名暗探名字都被消磨,用代号做区分。一人代号飞狐,一人代号烈猫。扶苏让烈猫用掉那条十分珍贵的联系渠道直接回去禀告期泽,内外夹击一举大破武陵! 而另一人飞狐则被扶苏留下用作主持哨探事宜,领了几名手脚伶俐的墨家侠客入了武陵四通八达,难以数计的小道之中。扶苏此刻救下墨家诸人的好处便显现了,扶苏只是一众生客在犹若地下迷城一般的武陵之中根本不敢跑远了。因为地理不熟悉,不敢乱跑乱动唯恐迷路或者被发现。而有了墨家等人的帮助以后便全然不同,墨家诸人只要存活的都是参与了武陵修建的人,干活的性质都是相当于今天的工程师。 只是令扶苏十分可惜的是因为鱼家在武陵一举建成后便杀了那名“总工程师”,这使得即便救出了这些墨者也只能当做雷达使用,不能从根底里将武陵之中种种妙处收为己用。 武陵设计十分精妙,各种机关暗道都在鱼家的掌握之中。武陵内部小道密布,可谓是打埋伏打伏击的绝妙好地方。若是扶苏没有熟门熟路的墨家诸人当向导用,光是避开那些机关就能让扶苏费去老鼻子力气。 哨探消息传来,广场之上的密集的脚步声便紧接着响起。因为没有战马代步,哨探传递消息只能依靠双腿,而为了躲避守陵军的耳目当然要走小道,这样不可避免就要拉大路程。以至于哨探消息刚刚传来,守陵军便已然跟上出现在了远处广场的另一头。 “列队整装,重装材官,列队,列队!”几乎不用扶苏的招呼。经验丰富的基层武官便开始紧急列队起来,材官之间的比拼若是阵型散乱极容易被人堂堂之阵给击败。这已经不是春秋时期打仗如打架,大家捉对厮杀便可的情况了。兵法兵略发展演化到而今时候已经有了相当高的程度。 而且讨逆军处于劣势,更加要注意阵列在对战之中的作用。 得利于扶苏将亲卫健勇等有经验的勇士大规模充任基层武官,尽管这群没有进过完备军事训练的新兵蛋~子面上仍旧有些紧张带着赤色的潮红,可三百讨逆军因为人少而且也不慌乱很快便形成了阵列队型。 扶苏排的阵列便是方阵。 孙膑兵法认为:中将阵完整系统地分为八种阵型,既:“方,圆,锥行,雁行,钩行,玄襄,疏阵,数阵,及火阵,水阵,”扶苏所用的阵型便是这八种阵型中的第一种。也是冷兵器时代中军队战斗的最基本队形。大的方阵都由小的方阵组成,这就叫“阵中容阵”,孙膑认为方阵应该“薄中厚方”,就是说方阵中央的兵力少,四周的兵力多。中间兵力少,可以虚张声势。四周兵力多,可以更好的防御敌人进攻,方阵是一种攻防比较平衡的阵型。指挥等金鼓旗帜一般部署在方阵的后方 扶苏手头兵少,并不能学孙大家那本弄得东西太多,不然就算基层武官能够明白可普通士卒没有经过完备军事化训练的情况下并不能如扶苏意摆出太多的东西。 三百军卒出来武库,背靠武库这座坚固的小堡垒,众多士卒出了武库大门时频频回首显然是打算着纵然前方败了也可以回到武库坚守。不过扶苏却打破了他们这种希冀,嗡……嘭。一声巨响,三百军卒出去之后仅留下几个的士卒便将武库大门给关了下来。 轰然的声音从方阵中传了出来,扶苏眉头微皱,让亲卫上前压住阵脚。走到方阵前头面对众人道:“今日,敌众我寡,若不能以必死之心、必胜之决心战之,只能是溃败。你们若是不堪一击,那便只能在奔向这座大门之前被敌人杀死,若是我们败了那你们的家人在监牢之中也别妄想着能独存己身!若我们胜了,只要发现死时面朝大门者,家小发为奴婢,取消军属资格!你们若是担心我畏战怯斗,那我告诉尔等,我扶苏,进我定当在阵前,若败,我定当在阵尾!尔等大秦男儿,可有敢战者!” “尔等大秦男儿,可有敢战者!” “尔等大秦男儿,可有敢战者!”…………不大的空间内回荡地回声将一众嗡嗡吵闹不停的军卒镇住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凝视着扶苏,听着扶苏所言的每一个字,心中涌起的情怀顿时让这群人静心起来。 阵脚稳住,原本因为后路断绝而产生的混乱顷刻之间便被扶苏一番话给强制打散。一众人看着扶苏,回味着扶苏最后一句话,面色赤红。 “某家第七什什长,旁师愿以大秦男儿身战一曲秦歌!” “战!” “战!” 那名面色凶恶,脸上一条疤痕抽动的什长率先响应,顿时三百大秦男儿的鲜血犹若燃烧,血液之中好战嗜杀的因子流入四肢。两百杆秦戟敲击在地上发出嗡嗡的响声,全身披甲的铁甲衣角碰撞之间铿锵的声音汇集着三百男儿嘶吼的战意冲霄云天。 扶苏果然依言带着三十余名健勇之中选拔出来的亲卫站立阵前,一声冷喝暴起:“变阵!锥形锋矢阵!” 锥形锋矢,便是以主将居前全军突击进攻的阵列。扶苏以弱兵姿态,三百弱卒反攻至少五百以上久经训练的强卒! 守陵军此次领军而来的并不是军侯鱼绪,而是守陵军校尉手下头号干将的鱼制。鱼绪身为一曲之军侯长官对军务这种没意思的事情向来不大用心,而是专心于武陵周边大笑村庄掳来的美人儿。一见武陵之中监牢方向竟然杀声震天,首要反应竟然是差点从床上了滚了下来。好不容易将盔甲套上那副严重发福的身体,鱼绪这才想到一干监牢之中虚脱变形的监犯战斗力应该是渣渣样子的。 这般想来,便才意识到将众将召集来,分派军卒前去平叛。毕竟,鬼知道狱卒是不是太差劲了竟然监牢之中有如此大声的嘶吼喊杀之声。若说要平叛,应当是主将领着大半军卒去才是,不过鱼绪却连连借口头疼硬是将事情丢给了千人主鱼制。 鱼制心中冷笑鱼绪竟然如此昏聩无能竟然被区区几百监犯给吓破了胆,心中既是有出兵机会捞军功的幸福同样更多的便是对鱼绪的不屑。于是,首先便狮子大开口要将绝大多数军卒约莫九百人带去,鱼绪纵然再傻也知道手中有兵才是老大的道理。于是头疼立马痊愈,气势滔天硬生生只拨给了六百军卒予鱼制。 此刻红毛大氅威风凛凛的千人主鱼制看向不自量力进攻而来的三百“暴动监犯”冷笑连连:“有点胆量,竟然是锥形阵。好,三百人、锥形阵。有点意思,哼……” “锥形变阵!” 第一百一十一章:第一道血光 扶苏出阵进攻,以锥形锋矢阵列向守陵军发起进攻。主将的勇气和血性激起了一干军卒被狱卒折磨到快要麻木心底中的血气。有道是,将为军中胆,主将有了胆气士卒才会敢于不畏死不怯战。 三百士卒单薄的阵列上响起的却是冲天的战意,三百步卒,号子吼出,一干人冲向至少有六百人的守陵军卒。 三百人,一共有六屯,三十个什的兵力。扶苏以什为基本的战斗单位,三十人阵列排起距离隔着并没有多远。扶苏声音大喊便能传递到三十名什长身上。人数少,同样也有人数少的好处。三百人在扶苏的命令之下阵列稳稳压上,并无多少混乱。 武库大门门口外广场极大,因为要运输储存在武陵地下的粮米,所以这片广场便被推平用来堆积粮米以便运输到武陵地上。而此时零零散散堆积的粮草上更是衬出广场之广阔,也为两边将近千人的厮杀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广场极大,横宽少说有六七百步。 讨逆军出了武库,面对前方的守陵军间隔便约莫有四百余步。一步大约是后世的一点三米,四百余部便是五百米将近一里路的样子。五百米,看似不甚远,抬眼望去便能看到。不过相对于两支军队而言却绝对不算一个短的距离。 扶苏手中的强弩最远的射程是三百步,除非能将武库中那种至少要八名士卒操作的攻城巨弩拿来,否则这四百步对于扶苏而言就是一个不能打击到的距离。四百步,两支军队行进中跑起来也要用掉不短的时间。而其后两支军队碰撞后的反应更是对指挥官的一大挑战。 激起战意,却不能血气上涌便不管不顾领着三百人冲上去。这不是勇猛,而是白痴。扶苏冷静地指挥,将火一般的战意通过冰冷的指挥命令传递到每一名基层武官身上。三百材官在各个基层武官什长、伍长的约束下先是以慢速的步子前进。锥形整列下始终在前方的扶苏更是给了军中三百人莫大的勇气,无人再去回首看向武库那坚固的大门。若不是武库守卒的自大和慌乱,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将这么一个重要据点丢失掉。 重甲覆上带来的沉重步子汇集着铠甲交错碰撞间产生的铿锵之音更是让一众讨逆军军卒感觉血液都在燃烧一般,火热的感觉从心底散发,一种狂躁闷热的情绪由内散发,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来宣泄内心的躁动。 慌乱过后士卒们沉默着踏步走向至少有六百人的守陵军军卒。 扶苏这三百军卒狂妄的锥型反击阵列让守陵军千人主鱼制心头火大,既是对面这群暴徒竟然胆敢反抗的惊怒,同样也是一丝残忍的杀意心间油然而起。区区三百监犯竟然胆敢以锥型阵列反击堂堂正规武陵守备,这是对他鱼制的侮辱!鱼制发誓要将这群暴徒的主将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鱼制嘴角盯着锥形阵列为首的那名身材略显单薄的战将,一丝残忍的冷笑勾起。紧接着,便是重甲材官沉重地脚步不断地响起。 “鱼家儿郎,随我杀光着一干暴徒!有斩将夺旗者,官升一级。赏钱两千!一个首级,一百钱!”鱼制心中暴戾不减,却并非没脑子的人。若想让手下这一干老兵油子厮杀而非裹布,便要足够的诱惑吸引他们才行。不然,这群鱼绪手下带坏了的悍卒未必买他鱼制的帐。 果然,原本神情还不怎么在意的一干守陵军军卒顿时双眼发亮,眼冒绿光,盯着最先的扶苏,全是贪婪。 “变阵,锥形锋矢,杀!” “杀!” “杀!” “杀!” 似乎是因为刚才对面这一干暴徒的杀声沸天激怒了六百久经训练的老卒一般,这挑衅似的杀声在六百人集体大吼下声音震天,远超扶苏讨逆军军卒的气势。 鱼制有些满意地看着身后六百军卒,心中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不过来不及想这些,此刻慢步而来的三百暴徒已然跑了百余步,鱼制不想落后于人,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鱼制右手高高举起。身后士卒应势准备,右手猛然放下,随着这手势放下身后六百军卒停歇的脚步声又密集响起。只不过比起刚才整队时稍显凌乱的脚步声而言,此时六百士卒的脚步声就要整齐许多。 整齐踏步的声音显示了这六百步卒训练之勤勉,显然不是弱军。步子初时不快,不过队型却极为严整。能够资格留守的士卒显然都不会是弱者,毕竟武陵地位极其重要,鱼家上下谁都不会漠视这个地方。 队型严整,重装材官手中紧握的重剑大刀寒光闪烁。而中队的弓弩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身在阵前的鱼制一双嗜血的眼眸盯着同样冲在最前方的暴徒首领。而原本形如漫步的步速在两军距离越发相近时开始渐渐加速,快步行走的武陵守备军卒带起地上烟尘飞扬。越发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重鼓敲击在心间一般,六百步卒疾行如风,声势浩大。 扶苏听得这六百步卒因为重甲披身而显得沉重的脚步声,面上一如以往平静如水。只有眼眸深处燃起的一团热火让人看得心底里发颤。再看步卒行进之间仍旧不显得散乱的队列,扶苏心中有些微微沉重。这是敌将给扶苏的心理上的攻势,这六百老卒显然不同于在监牢之中碰见的狱卒。狱卒要面对的是散乱繁琐的监牢管理工作,未必是成建制的厮杀。而这守陵军都是职业军人,限于声势鱼家只能在暗地里训练中和谐士卒,所以鱼家手中仅有的这一万余老卒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 心中虽说如此想,不过扶苏去没有一丝害怕的意思。扶苏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既然敢一战,扶苏就绝对要战得酣畅淋漓一下。否则,这群笨拙的铁罐头又如何让扶苏去重创? 眼神一沉,扶苏伸手让三百讨逆军军卒停顿,此刻守陵军军卒还在像个百步以外的地方。此时已经到了弓弩射程内,不过却不是有效射程。扶苏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百步外那名眼神狠厉浑身披着重甲的敌将,眼睛微眯,心下一狠,喝道:“变阵。变圆阵!” 三百军卒骤然一听,有些发愣。不过十余名亲卫出身的屯长什长根本不会给军卒们发愣的机会,看着手下发愣连忙喝道:“愣着作死,还不快变阵。军令如山,速速变阵!” “变阵!” “变阵!” …… 扶苏将令一下,却没有退后到圆阵中心。按照常例,圆阵就是用作防御的阵列,身为主将则被保护在中心。不过扶苏先前便有了誓言,战前不在士卒身后,战后必在阵尾断后。扶苏言出必行的动作果然让军心顿时大定,迅速开始布起圆阵。重装材官身披全身精良重甲,这些重甲都是鱼家叛军什长以上军官才能有机会披上的重甲。防护效果优良,而长达丈许的秦戟长矛闪着寒光斜着志气四十五指向地方。三百人,围成圆阵对敌守陵军。如林而起的秦戟长矛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矗立在扶苏的身前。 虽说扶苏誓言绝不退于士卒身后,不过在扶苏身边的十余名亲卫却自觉将扶苏保护在中央。扶苏正对阵列中央面对守陵军的地方,除了严密厚实的矛林对阵外。扶苏身后便是一百弩兵。除了外面立着的重装材官,扶苏手中还有一张王牌便是这个轻装材官弩兵。严格说只有冲锋陷阵的陷队之士才有资格被称为重装材官,手持长矛秦戟的只是轻装材官。不过到了扶苏这边为了有效抵抗,将轻装材官完成了百分百的重装化。而弩兵因为是远程兵种,加之作战需要只是换了较轻的披甲,腰间悬挂重斧佩剑作为近战武器。不过论装备,定是扶苏这边胜过一筹! 扶苏这边变阵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因为扶苏这个身份尊贵的主将在这里稳住军心。在基层武官有效的调控下阵列迅速调整完毕。不过此刻守陵军已经到了不过六十步的距离。 两方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首先发动的当然是处于进攻方的守陵军。守陵军的重装步卒开始冲锋,提升的步速带着沉重如击在人心上的脚步声斜着以绕开中央的路线冲向扶苏圆阵的侧翼。。 扶苏心跳有些加速过快,吸入此刻显得有些浑浊的空气。扶苏大喝:“换盾!” 如同预演好的一般,正当外层两百重装材官从背后取下背着的大盾放置地上,首尾相接层层防御时。讨逆军刚刚摆好盾阵集体蹲下掩在盾阵下面,此时密集如蝗飞驰如雨的弓矢弩箭便激射而来。 咚咚……连绵不绝的箭矢激射在大盾上发出的沉闷声音传来,这些蒙着牛皮的大盾上响起炒豆子一般的声音,延绵不绝。守陵军显然不缺乏战斗经验,尽管出乎他们意料这群暴徒竟然能反应过来换上大盾。约莫两百余人的弩兵却没有因为激射在大盾上没有建树而放弃继续射击。而是手头弩箭上弦完以后扣动扳机激射,用完也不停留,接下身后辅兵递上上好弦弩机,瞄准、扣动扳机……咻……短短不过两百人的弩兵射向区区三百人的阵列却形成了至少五百人规模弩兵队才有的激射规模。 噗嗤……终于在连续不断的激射下,有些不堪用的大盾被击穿薄弱处。弩箭透盾而出,带起一道道血光。 扶苏眼帘微沉,讨逆军此战第一例死亡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初战临阵决 有了第一例,就绝对不会缺乏第二例。尽管扶苏挑选的是外蒙牛皮的优良大盾,不过仍旧陆陆续续有士卒中箭倒在地上。好在除去第一个正中脖颈的倒霉蛋以外,其余中箭士卒并没有几个伤中要害的。而且,一有士卒中箭到底,便会有后队的士卒补充上去换上另一块厚实崭新的大盾。那名受伤的士卒也会尽快被拖到后队接受留守在那里的护兵的治疗。 说到医护,扶苏当然不可能将月芷带到这种危险的地方,于是抽调了几名手脚伶俐的女辅兵到了军中作为护兵成为扶苏医护队最初的骨架。好在这讨逆军是扶苏一手建立,而武陵这里也不会有哪个御史化作长舌妇来弹劾扶苏如何如何。而军中其余军卒更是对扶苏信服,女兵进入军中也被扶苏成功撕开了一个先例。 撇去这些,激射的弩箭几乎插满大盾。两三百块大盾上面覆压着的弩箭几乎都快超过了大盾本身的重量,集中爆发出来的弓矢弩箭让扶苏此刻失去了至少三十人的战斗力。 箭雨大约持续了一刻钟便被迫停止。没有一种弩机能够连续不断进行高强度的运转,限于工艺和材料,足够良好使用的弩机需要严格的保养。而不惜代价的鱼制显然没有多少吝惜弩机的意思,于是两百弩兵先是将整个武陵守备的存量都拿了出来。将近五百具弩具被两百人这数刻钟下高强度不间断的使用中废掉四分之三。如此高昂的代价只不过换取了暴徒区区数十人的伤亡,尽管如此,背景雄厚的鱼制并没有多少遗憾。 弩兵们因为手指上弦扣动扳机太多而发红不已,手臂酸软如麻已经不能在继续射击了。而鱼制一次性压上的三百重装材官,左右分两路进攻这群暴徒的左右两翼已经掩护成功。爆烈如雨的箭矢将扶苏三百人压制得不能抬头,使得鱼制手下的重装材官轻而易举接近了这群暴徒。 尽管圆阵之上四处都是两翼,几乎没有破绽。不过因为扶苏的坚持,坚守在了军中前列,使得圆阵中扶苏所在的地方自然而然成为了中军所在。而左右两军分队的两翼也同样显现了出来。 三百人,左右两百不过区区五六十人。当三倍于己的兵力压上去的时候,鱼制心想这暴徒首领到时候会不会跪下来请求自己的饶恕!眼中勾起冷意,鱼制残忍地笑了起来,似乎想到暴戾发泄后的舒逸。 箭雨停歇,处于守方的讨逆军在首次交手之中并没有抢到先手依旧被压制在后。而当三百余名铁罐头一般的重装材官左右压上的时候,扶苏终于变了颜色。 “重装材官!”扶苏咬牙切齿地看着这群铁罐头从左右两边压了上来。扶苏身边这两百人尽管也可以成为重装材官,不过扶苏清楚地知道。秦军之中精锐之士才会配备昂贵可以全身披挂的铁甲,这些精锐之士往往就是陷队之士。以前秦军没有足够的甲具同时也碍于重甲的重量导致行动缓慢而没有采用重甲。不过当击败中原几个富庶的大国之后,秦军缴获到足够的精良甲具就使得秦军的陷队之士实现了重装化。这些全身披挂铁甲的铁罐头一个个都是人形猛兽,拥有极好的防护力的同时也拥有极强的攻击力。对付扶苏这种弱师正是恰当,因为这群人形猛兽迅即奔涌而来拥有的强大冲击力能够将扶苏这不甚厚实的圆阵砸个稀巴烂。而又是瞄准相对薄弱的左右两翼,极容易接兵不久后便让扶苏全军崩溃! 扶苏细牙暗咬,看向笑容诡秘的敌军主将。扶苏胸中犹若燃烧着一团怒火却不得散发,明明同样是锥形锋矢,敌军主将竟然留在最后守着两百累的瘫软的弩兵!想到此刻,扶苏便明了了敌军主将的意思。这守陵军的主将竟然是要开阵不过稍许就要一举便击溃自己! 想到此节,扶苏首先便是滔天的大恨。 敌将竟然小觑自己如斯! 紧接着,扶苏却是嘴角勾起隐秘的微笑。好像是山中看到露出尾巴的护理以后惊喜不已的猎人! 扶苏手中锋锐无双的佩剑出鞘,发出龙吟一般的剑鸣。看着那跑动速度由均匀缓慢渐渐提速到奔行的守陵军重装材官,扶苏没有握剑的左手伸到伸手,迅速变换着莫名的手型! 近了,此刻守陵军的重装材官已经冲近不过二十余步的距离。逐渐提速的重装材官一个个都全身披挂铁甲,连面部都着有面甲,看上去十分凶恶狰狞,如同一头头怪兽般的存在冲击而来。 一个壮汉将近两百斤,加上沉重厚实的铁甲便有约莫两三百斤。健壮的身躯披挂着沉重精良的全身铁甲,沉闷的步子一个个汇集起来延绵不绝的闷声听在三百讨逆军军卒耳中,犹若大锤在心。军卒们紧紧盯着这群人形怪兽,紧张不已。不过被扶苏提起的士气并没有让军卒们有多不安,手中秦戟长矛紧紧握着,长达五步的秦戟长矛往前伸出顶住,尖锐的矛尖给了士卒无穷的信心。 “杀!” “揍死这群杂碎!” “上官有令,杀一个赏百钱。取了人头换酒肉!” 吼动的守陵军重装材官带起一阵烟尘冲击而来,这群手持短剑重斧,大刀重剑的猛士带着奔跑积蓄上的冲击力冲撞在如林而列的矛林秦戟上。 矛尖固然锋锐,可这群重装材官配上身上的铁甲一身算上去便有三百余斤重,猛然冲上的冲击力纵然讨逆军军卒死命抵住不得不背靠身旁袍泽互相依靠来分去强劲的冲击力道,而讨逆军左右两方圆阵上树立起如林的矛阵已然弯起一片。 没有战车阻挡,没有车阵防护。一切只有肉身彼此依靠连接而成的防线坚守,左右各自一百五十名重装材官带着庞大的冲击力和惯性撞击在树起的矛阵上。不尽的吱呀声带着金属特有的声音让一众人心血上涌。 近战一起,两边的士卒纷纷大吼激扬士气。进攻的重装材官靠着强大的冲击力撞击在矛阵之上,用重斧大刀劈开矛林秦戟,全身着甲下的身体不惧两边戳来的矛尖锋锐。最长将近五步,最短也有丈许的长矛隔开了两方短短的距离。 战场之上当然不是如电视剧里一般混战捉对厮杀,而是整个军队集体之间的对抗。 扶苏此刻稳稳调度,守住圆阵阵脚。任由三百重装材官冲击上来,此刻扶苏不敢全力反击这股重装材官。首先重装材官本身实力极强,扶苏必须全心全意防守的时候要留有余力应对不测,其二便是敌军主将。或许敌军犯了骄兵,不过敌军主将仍旧有至少百人的卫队。敌军主将除去六百主力,还有一百人的卫队。身为千人主的敌军主将肯定有百人级别的卫队,扶苏十分清楚将领对亲卫的重视,一旦敌军主将领着这群精锐在扶苏全力反击重装材官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过来,扶苏只有溃败的下场。 身后一百弩兵按住不动,近战之时弩兵基本没有。扶苏也不想这群本来近战就弱的弩兵折损在这无谓的战斗之中,这不多的弩兵是扶苏不多可以倚重的手段。 圆阵侧重防御,当两边三百重装材官冲击上矛林阵列的时候,层层的冲击力便被内外几乎三层的士卒互相依靠袍泽相守分散掉。高高的秦戟举起的时候积蓄力量,重重咂向重装材官的甲具缝隙,头脑、脖颈间、以及心脏等部位。 当矛阵如林而起抵抗着重装材官的突击时,扶苏也没放弃反击的手段。秦戟一面尖锐的锋利高高举起扎下来对准冲来的敌军扎去,若是两军都是这种矛兵轻装材官,基本就是彼此之间互相捅。 不过手持长兵器的兵种本来就在防御战中占据优势,一旦进攻就抓瞎。重装材官配备的武器只是大刀重斧,长剑短戈根本不会配备这种至少丈许长的长矛秦戟。 嚎叫着冲向稳当阵列的重装材官示威般挥舞着武器劈开两边挥来的长武器,冲击向盾牌之内的这群暴徒。不过出于他们意料,这群暴徒显然水平不低。“暴徒们”仗着盾牌防御,身体躯干部位有长矛抗拒,身体躯干以上的头部同样有秦戟偷袭,甚至脚下还有秦戟勾出来,将人勾倒在地,随后便是不尽的秦戟扎下,一扎一个准,一扎一个死。 而且因为圆阵的防御优势,重装材官们尽管人数众多,拥挤在一起冲击而来也能抵消掉正面迎来的如林矛阵。尽管如此,却仍旧因为圆阵的缘故需要面对左右两边支援而来的矛阵。以及头上地下偷袭迅猛的致命威胁。 噗嗤噗嗤入肉的声音延绵不绝,血肉飞舞之间才是战场残酷之处。所幸三百名讨逆军军卒都已经接受了一次伏击狱卒的经历,有过见血的前例之后仍旧能稳住阵脚不被重装材官接连不断冲击下,越发强大的压力给压垮。 圆阵守军在初期的优势之后,很快便迎来了战场上最惨烈的时刻。随着越来越多的材官涌入,第一线要面对的材官越来越多。如林而起的矛阵尽管威力不俗,却不能在连续不断的冲击之下仍旧能将敌人抵抗不使其前进。 三百重装材官对抗两百矛兵材官,血与肉的悲鸣合奏结果却是圆阵不得不后退。尽管不断旋转起来的圆阵轮流上阵分散着圆阵所受到的强大压力,但这杯水车薪,圆阵的抵抗显得有些混乱起来。 没有收到良好训练的新兵们抵抗的意志尽管再如何强烈,也敌不过先天上战斗技能的稚嫩。 这群“暴徒”途尽了,鱼制舔一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被族中老人发配到这苦闷无趣的世界让鱼制心中发闷几欲发狂。而今日,军功就在面前,一旦有了军功,鱼制就可以发动人脉关系脱离这个令人难受的地方。况且,说不定这群暴徒里还有什么大鱼可以摸摸! “卫队准备,全军突击!” 第一百一十三章:弩兵现狰狞 重装材官的强大难以想象,因为有良好甲具的防护,秦戟长矛扎进去未必能造成多大的洞穿效果,很多时候只能在甲具上留下一道凹槽和深痕。为数不多能带给重装材官伤害的只有长矛秦戟扎在甲具的细缝之上,或者偷袭的秦戟在头上给重装材官狠狠敲一下才行。若说能给重装材官致命威胁的,那就只有讨逆军军卒在地上勾出的秦戟将重装材官勾倒失去平衡,然后众多的秦戟迅即跟上去将这铁怪物扎死在地。 短短不过数刻钟过去,战斗已然趋于白热。两方的战斗意志都是不弱,即使怕死怯战的懦夫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也不会在生死一瞬的战场之上放弃勇气。而三百全身披挂重甲,犹若人形猛兽一般的重装材官似乎源源不断地冲击上来,强大的冲击力带来的压力同样源源不断压上,讨逆军这不甚厚实的圆阵已经有了摇摇欲坠的架势。但这些仍旧不能动摇讨逆军两百军卒战斗的信念。因为,他们的主将,身份尊崇却爱兵如子的扶苏公子就在中央坚守。而他不多的亲卫也已经分拨到左右两翼加强防守。 战斗趋于白热化,重装材官一上来便是不依不饶架势压上。依靠着良好的防御,两方都没有太大的伤亡传来。但是,任谁都知道如果这样的战斗继续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讨逆军。讨逆军只有为数不多三百人的主力,其余人最多只能算作辅兵根本不能当做正规战士来使用。若是扶苏坚持在这样的境地下去和守陵军死拼,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兵力单薄的扶苏。 然而,扶苏却好像没有想到这一点一般。仍旧将自己身边中军不多的士卒一点一滴向左右两翼分派。好似添油一样的往左右两边增加兵力加强防守。 讨逆军正卒额定人数不过三百人,即使将扶苏手中三十人的卫队算上去,中军也只有区区不过一百余人。除外,就只有许多不能计算为战斗人员的辅兵了。 也就是说,除去扶苏左右两边不过两百人后,扶苏手中能够使用的只有这区区一百多人,即使算上不是正卒的辅兵也只有不过两百出头的兵力。 或许是天佑扶苏,添油一样的增兵竟然让左右两翼的防御稳定了下来。压力一点一滴不断增加的攻势在一干战斗意志坚定的讨逆军将卒下被不断消磨,而得益于扶苏将精英人员填充进基层武官的举措,稳定下来的圆阵开始发挥阵型下对防御战斗的利处。人数处于劣势的讨逆军尽管一再被压迫到阵列紧缩,甚至有时还被打得后退难以前进。可一旦重装材官在最初猛烈的冲击下没有将扶苏这圆阵冲破,失去了冲击力的重装材官不得不面临在散兵状态下对阵一个处于整体协作的军队团体。 强大可怕的重装材官好似一颗颗重达三百斤的巨石一样撞向扶苏这个不甚厚实的圆阵,没有防御战具的讨逆军却依靠手中长矛如林的阵列和秦戟的有效配合硬是将这股难以承受的冲撞接了下来。一旦冲击没有建树,重装材官将要陷入尴尬的境地。 因为要冲破敌军的阵列,一举将扶苏这单薄的圆阵搅个稀巴烂,所以鱼制并没有选择稳扎稳打让重装材官阵列完整地冲击扶苏的圆阵。鱼制选择了锥形锋矢阵,自己却没有上阵而是让重装材官分出左右将扶苏的圆阵向两边拉扯。而失去鱼制完整有效指挥的三百重装材官在突击的时候并没能保持良好的阵列,使得基层指挥官只能尽可能让自己建制下的士兵发挥出更好的战斗力,而不能兼顾两方的配合。 这样的情形事实上使得重装材官在一阵威力迅猛强劲的左右钩拳后,并不能继续将更加强劲的进攻施展下去,重装材官即使再如何逆天,可被抓住了痛脚死死抵抗住了第一波凶猛的勾拳后,没有后继的强力进攻事实上让鱼家守陵军失去了从两边突破的可能。 堪堪稳定住阵列的讨逆军兵力被不断平铺,让中央扶苏所在地区反而成了空虚之地。守卫在扶苏身边的军卒们心中疑惑,有些微微不妙的感觉,不过他们并没来得及仔细想就已经知道了不妙的感觉来源于何方。 敌将鱼制咆哮着赶着两百腰挂短戈利刃的轻装材官开始前进,这些原本手持强弓硬弩的步卒在换上长矛秦戟之后同样有着足够的战力。而跟随敌将鱼制身侧的近百名面甲狰狞的卫队更是让地面都发出一阵阵轻颤。 “全军突击!” 堪堪不过百步的距离,彼此都能看到面上的表情。在鱼制狰狞残忍的狞笑上,三百余守陵军卒似乎看到了胜利就在眼前,纷纷狂热着大吼冲向前去,目标正是扶苏这单薄孱弱的圆阵中部。似乎不过区区百余人的单薄阵列上一阵风就能吹去,而他们手中的利剑和矛尖便能轻而易举地刺穿这群暴徒的躯体,绽放出血色的地狱之花。 三百人,在百步外的地方迅速冲击而来。彼此都能看清面上的表情,甚至细微之处的毛孔。而又一次出乎鱼制预料的是这群暴徒的首领面上竟然没有惧怕绝望的表情。反而一脸平静,甚至漠视地看着自己,直到距离近道六十余步的时候终于变了颜色,只不过仍旧不是鱼制所想的惧怕和绝望,反而是……一丝不甚明显轻蔑的微笑。 轻蔑?鱼制心中有些茫然地想了想,却不知这群猖狂的暴徒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容。 然而,扶苏的动作很快就告诉了他答案。 扶苏右手抬起,五指向左右一次迅速的摇摆。紧接着两边守护在扶苏身侧的士卒迅速撤开,而中央的难以躲避的士卒则迅速低头附身。这些士卒身后几乎同时便站立起一众轻装材官。 与在左右两边的材官们不同的是,虽说都有甲具加身,不过那些坚守在两侧的同袍们穿着的是全身披挂的铁甲,而这些站立起来的士卒却是轻甲,皮甲甚至是内着丝绸外披厚重粗糙布衣的布甲。这样的装扮在鱼制眼里迅速变成了两字:弩兵! 竟然是弩兵,这群暴徒竟然持有弩兵! 鱼制双眼猛然睁大,看向这群暴徒身后的武库,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事实浮现心中:这群暴徒竟然攻占了武库!一群暴徒,竟然能够攻占武陵地下如此重要的一个据点,而里面的守卒竟然连区区不过三刻钟的时间都坚守不了!!!巨大的惊骇迅速充斥了鱼制的心怀,这让原本还有些勇猛狂傲的鱼制脚步稍稍一顿,然后越来越慢,领着卫队越来越落后身前的三百轻装材官。 鱼制,怕了!连他都想不透自己怎么会惧怕一个暴徒头子! 但讨逆军百名弩兵并没有给鱼制安稳思考的时间,一百人,变作四排。皆是强弩上弦,箭头正对这群迅猛冲击而来的守陵军。当先冲在前面的不是鱼制和鱼制身边的卫队而是那些身着皮甲甚至无甲的轻装材官。一来是鱼制和鱼制身边的卫队甲具披挂整齐,一个个铁制甲具沉重得压得人喘气不已,行走奔袭之间哪里比得过只是身着轻甲轻装上阵的轻装材官?至于第二,当然是鱼制身为鱼家嫡系子弟上层通天的关系,身份尊崇,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谁会让主将上去冒这风险? 两百名原本双手上弦扣动扳机累到瘫软的士卒此刻手持长矛秦戟而来,原本以为对付的不过一群孱弱不堪一击的弱兵。虽知道他们一来送过来的竟然是一击大礼? 五十支弩箭上弦正对着这群鱼家叛军,因为紧张带来微微颤动的箭头瞄准着一个个叛军的头颅。在扶苏一声怒喝之下,齐齐激射而去。空气之间撕裂的空鸣声带来的却是一支支致命的弩箭。 咻咻……噗嗤…… 破空之声之后传来便连着弩箭入肉之声随后更是带起一朵朵妖冶血花,不过六十余步的距离正是弩箭能够发挥最大威力的距离。当先冲来的两百人一波便被扫到了二三十人。噗嗤入肉之声不断响起,将一个个原本就体力不济的弩兵射杀在地。 一百人,一轮弩箭怎么会只有五十支弩箭?扶苏当然也想一次一百一百地发射,不过弩兵毕竟没有经历过专业完整地军事化训练。一轮射出以后和第二轮之间的间隔时间必会长许多。于是,扶苏将人员分作两队。弩兵操作水平好的瞄准射击,水平差的则当做辅兵给正卒上弦上箭。一前一后,正卒站起来发射,辅兵蹲下上弦。不过两百余具弩具,扶苏却达到了几乎不断的射击次序。 一时间,弩箭如雨,狠狠将两百弩兵的的势头打退了下去。这些身上甲具单薄的守陵军士卒一旦中箭,必伤难躲。而密集的箭雨打击之下,这些深刻知晓弩箭厉害的守陵军弓弩手不由胆寒,步子也迟疑起来,甚至还有胆小地向后撤回而去。 但鱼制岂会善罢甘休? 第一百一十四章:牵头再打尾 身在士卒之后,鱼制安然无恙,却咆哮着愤怒不已,喝道:“都给我冲啊,冲啊!这群暴徒一轮只有五十架弩机,无需惧怕。快冲!”咆哮之后,鱼制却羞怒地发现弩兵并未有多大前进。刚才数刻钟的集中射击几乎抽空了他们的力气,眼下若不是胜利的引诱和首级的勾引,他们几乎都不会跟上来厮杀。此刻发现原本的软柿子成了硬铁球,哪里还会傻乎乎不畏死地冲去?更何况,连主将都怯战畏敌,他们何必冲锋陷阵? 鱼制心中稍稍猜到这群士卒的想法,顿时眼前一阵闷黑,左右一挥手,一百手持着利剑的卫队便用剑背抽向三百弓弩手:“冲啊,将军有令,敢有后退者,杀!” 果然,在刀剑死亡的威胁下,弓弩手们知道主将鱼制已经压抑着怒火到了爆发的边缘,不敢再有迟钝,冲向前方。 似乎鱼制心中不能示人的祈求有了应验,这群暴徒的弩兵威胁开始减弱,在一轮五十枚弩箭激射一段时间后竟然停顿了下来。这下,守陵军的弓弩手顿时眼前一亮。 鱼制原本的忧惧顿时消散,胜利的诱惑犹如一只剥光衣服后鲜嫩娇媚的美人一般,扭动着身姿在远方招手。鱼制心中虽说藏着胆小,却不会一直胆小下去。这种人,面对强大压力的时候会小心谨慎,面对弱小敌人的时候便会张狂无忌,一看到难以拒绝的诱惑便会徒然变得“勇猛”起来。 “全军突击!”鱼制忽然想到什么:“真真确确的全军突击,卫队跟上!” 鱼制想要极力分辨着什么,好像是要表达自己此次战斗的决心一般。赶着身侧的一百人规模的重装材官组成的卫队冲向了弩兵的后背,的确,就是后背。鱼制当然不会想当什么劳什子的英雄,只要能够将这群暴徒击溃,首级割下,他就有了足够的战功脱离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年方不过三七的鱼制正值壮年,却被家中老人发配到这个鬼地方说要做什么历练。这种连找个女人都不能的鬼地方鱼制已经待了太长的时间,对于他而言迫切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军功来脱离这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方。正是如此,鱼制才会如此极力想要下来剿灭一群所谓的暴徒。 然而,这群暴徒的实力和坚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看来,这群暴徒在一个个犹若天神一般的铁块头冲击之下就应当迅速溃败然后仍由自己斩杀。然而,出于他的意料,这群暴徒竟然用低于守陵军的兵力硬生生扛了下来!尽管圆阵因此一次次几乎要崩裂,尽管这群铁块头的进攻甚至迫使扶苏将手中最精锐的亲卫拨付过去支援,然而无论如何,他的王牌力量重装材官就是没有将这个在他看来薄若蝉翼的圆阵给击破掉。 这让鱼制原本狂妄的心一下次就此冷滞,脑中思考的速度都似乎因此变得缓慢起来。鱼制不是傻瓜,相反,在一个百年世家的基因下,鱼制头脑相当聪明。同样也正因为聪明,让鱼制感受到了危险的味道,那是一种腥咸的味道,如同鲜血一样。当然,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怕死,鱼制就是一个自以为十分聪明的人,同样,他的怕死也超越了这其中的所有人。 也正因为此,鱼制才会让身边的卫队都换上了普通军官都难求一件的重甲,这种覆盖全身甚至连面甲都有的全身重甲。因为,卫队是他鱼制保命的最强手段。 然而,当鱼制发现了这群暴徒的破绽时,期间喜悦是难以描摹的。就像原本你发现一座高山,其壮丽让你倾折,于是你涌然而其一种征服的欲望。然而当你走进这座高山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座高山竟然是如此高耸入云,以至于你根本无从攀爬,甚至接连吃了个大苦头以后发现根本就不能征服成功。于是你心凉了,心底晦暗了,自己心中的坚定也动摇了。可正当此时,你却突然发觉,原来这山中有一条小道,通过这条突然发现的小道,你能够迅速登上去,成功征服这一座壮丽的高山。 此时的鱼制如同那个登山者一般,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桩唾手可得的军功,于是兴匆匆带着六百军卒以及全部的一百卫队到了武陵地下的武库。然后,迅速交手。但是现实一次次击破了鱼制心中原本的遐想,将鱼制想要获取军功的美梦一次次幻灭。然而,当鱼制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三百出奇强大的暴徒时,这群暴徒竟然如同作茧自缚一般将王牌给隐匿了! 眼下鱼制手中三百重装材官正在跟扶苏分在两翼的轻装材官胶着在一起,短时间内两方都不可能从中抽调出兵力来支援其他战事。即使是占据优势一方的守陵军也不行,因为扶苏在两翼的兵力尽管不够,不能将这三百重装材官击退。可一旦对方撤兵,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在胶着状态撤兵,对守陵军而言只有攻势崩溃然后被两百人在屁股后面狠狠戳菊花的下场。 守陵军不能撤兵去进攻扶苏的中军阵列,同样扶苏这边讨逆军也不能去撤兵来增加扶苏的防御,就是零零散散的撤兵也不行。因为一旦撤退的势头一起,坚守的意志就会发生动摇。此刻扶苏能够将初成的三百监犯变成可以对抗训练数年之久的老卒,秘籍就是军心可用,士气极高。若是这坚守的意志发生动摇,定然会影响到军心,士气也就相应徒然降低。因为两翼的一个疏忽,最终的结果就是扶苏这小小的圆阵崩溃,由点到线然后到面的崩溃。 两边的主将都清楚,守陵军的三百重装材官不能用了,扶苏在两翼的同样全身披挂重甲手持重武器的材官也不能用了。两边决定身负的地方不在两翼,只在中间这一路,将对将的对决。 一决生死! 鱼制不清楚这群暴徒中的弩兵为何会突然停止进攻,但鱼制也不需要知道其间对这群暴徒能有多大的坏处。因为,鱼制只要知道此次的破绽能够一举将这群暴徒一举击溃便是了。 当然,光是这区区三四百暴徒并不能熄灭鱼制心中的怒火,也不能掩盖鱼制在面对扶苏强势反击时的狼狈。所以,鱼制要用鲜血来洗刷刚才这群暴徒给与自己的耻辱。 首要,当然就是这群暴徒的首领,那个敢对自己轻蔑不屑冷笑的白甲暴徒头子! 原本一共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弓弩手先行冲了一段距离已经将距离拉近到只有区区五十余步的距离了。五十步,大约六十余米样子。然而,这短短不远的距离就在刚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已经成了一干守陵军军卒最恐惧的噩梦。那突袭而来如暴风密雨般的弩箭在横宽不过而三十余步的地方倾~泻~了至少一千支弩箭。也就说,为了对付这一干三百名由弓弩手转化成的枪兵,这群暴徒埋伏的弩兵为每人准备了至少二十支弩箭。若不是这群弓弩兵见机不妙跑得快,脚底抹油后皮甲也能防御住这些准头不算很高的弩箭。就算排除掉射偏打飞的弩箭,一千支弩箭足够将两百名士卒射杀个干干净净了。可即使如此刚才不过一刻钟也至少让守陵军两百余名轻装材官倒下了至少六十名士卒,轻伤者更是难以计数。 但是,似乎上天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一般。原本阎罗招来的令牌突然收了回去,一干心惊胆战的守陵军轻装材官突然发现对方的弩箭竟然射不出了。尽管这群讨逆军弩兵们仍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甚至还将空空如也的弩机对准着他们。可这些叛卒在刚才的打击下几乎都已经肝胆具碎了,在这种极具嘲讽的姿势下却仍旧没有敢抬头去看——这些暴徒早已收起了弩具! 然后,当鱼制发觉了这个“绝妙”破绽纠集起了手头超过三百人的兵力重新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上天开的这个玩笑对他们而言似乎并不那么美妙。 扶苏竟然抛弃他们,支援左翼去了! 这群该死的暴徒,还有,还有那个暴徒头子脑袋里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他的对手明明是自己,这刚要将对将王对王的时候竟然跑了去对付自己的小弟?这群暴徒似乎从来就没有按照规矩出牌过,就像交手时第一局时他以为这群暴徒要发起瓦碎型进攻却突然改成了圆阵防御一般。受够了这种嘲讽的鱼制终于鼓起了不知遗落到哪里去的勇气嚎叫着赶着身边一百披着沉重铁甲的卫队冲向了左翼纠缠在一起的混战。但此时溃退下来的弩兵们和弩兵身后的卫队似乎离得有些远,收拢好那些溃退的弩兵似乎就要至少一刻钟的时间…… 扶苏手中有两百人,除却不算正式战斗人员的辅兵。扶苏还有亲卫十余人,以及放下弩具重新拿起重斧重剑的轻装材官一百余人。原本纠缠混战的左翼是较右翼稍差一些的方向,这边进攻的重装材官也要凶猛许多。不过当扶苏徒然将阵列抛徒然支援过来的时候,对方一百五十余名重装材官都懵了。 扶苏这个圆阵虽说是圆阵,可因为扶苏身处中央。事实上几乎成了一个方阵。扶苏在中军,左右两翼分列左右。唯一和方阵区分的也许是左右两翼前面的弯曲,犹若一个弧线形状一般的阵列。 怪异的形状在扶苏支援左翼的时候崩溃了开来。在敌军来袭的情况下,最多不过百余息的时间内,扶苏竟然抛弃了即将袭来的鱼制主力而去救援左翼! 突如其来的救援出乎这一百余重装材官的意料,攻势迅猛的一瞬间便让讨逆军取得了大幅度的优势。当鱼制疯狂地领着手下三百人追着扶苏的中军来到左翼的时候,迎接的,却只是被击退回来的一百左右的重装材官。 短短不过百余步,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让鱼制感受到了一回什么叫透顶的失败!无尽的羞愧如同世间最恶毒的羞辱一般蹂躏着鱼制不甚强大的心灵。 而正当鱼制收拢着重装材官想要重新发起致命进攻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的鱼制回首看向身后也就是原来的右翼…… 那个白甲飘逸的暴徒头子正在领着撤退下来的两百号人救向了不过三十余步外的右翼…… 第一百一十五章:断后为袍泽 鱼制几乎要崩溃了,当他发现战局危险的时候因为胆小怯战而失去了战场转折时反攻的最佳时机。同样,当他徒然回归勇猛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对手对他根本就是不屑一顾,这种漠视带来的耻辱让鱼制几欲发狂。 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却好像世间最漫长的道路一般。赶着三百人进攻而来的鱼制却发现对方竟然将自己的一群小弟在不过数十息之间就给揍得满头是包踢了回来。虽说这一百余名重装材官死伤不过二三十人,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可这一百余人重装材官被击退后,这群暴徒手中已经有了可以倚重的力量,至少他鱼制想要短时间内击杀对方主将已经成了泡影。而对方这干净利落的一招在短短不过数十百息的时间内边将这群重装材官击退,通过田忌赛马一般的手段迅速将战场的天平扳平了回来。 扶苏手中三股力量无论如何都是弱于对方的,但扶苏突然将最致命的地方掩去,然后冒着天大的危险返身领着手中最后的有生力量支援左翼。其间,若是扶苏不能迅速将这一百余名重装材官击退的话,扶苏要面对的就不光是区区一百余人的重装材官了,扶苏要面临的是己方阵列混乱,同时敌人两倍于己的进攻。到时候,扶苏连招架之力都未必齐全。当然,这些担心眼下已经不需要了。扶苏舍去了最弱的一匹马,将两匹马的速度加持到了一匹马上,于是,开战一来头一次兵力超过对方的战斗在数十息的时间内就完成了,结果当然是扶苏疯狂支援后守陵军重装材官的后退。 此刻,第一局扶苏中军对决的将对将被扶苏主动弃权,而第二局中扶苏则以优势兵力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得了胜利。战场事态发展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被劣势已经被扶苏止住。 然而,这还不够。扶苏第一巴掌拍在鱼制脸上并不响亮。事实上扶苏这一巴掌也许未必能让鱼制吐血。扶苏要用更加强势手段来蹂躏鱼制不甚强大的心灵。 打脸,扶苏还不满足。尽管已经让对方主将到了几欲发狂的地步,但不给鱼制弄点内伤吐血三升扶苏岂会满足?要知道,扶苏可是清清楚楚看得到百步外鱼制眼中那抹残忍地狞笑。这种残暴不仁的货色,可是扶苏用来发泄龙困浅水的最佳出气筒。 于是,扶苏在第二局迅猛快速地击退一百余名重装材官后,并不满足这第二局短暂的胜利。扶苏又迅即领着手中已经到了两百余人的兵力又增援去了右翼。 而此时,鱼制也终于发现了扶苏的“阴谋”,轻敌冒进之下的鱼制收到了当初轻狂后的反制后果。不过鱼制心中认为胜算还未断绝,左翼还可以说是暴徒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只要右翼撑住,哪怕只能撑一刻钟,鱼制也能收拢推下来的重装材官前去支援!前后夹击,不信这群暴徒能翻天! 若这是一场两方都有数千人交战的战局,莫说坚守一刻钟等到鱼制收拢兵力救援下来,就是半个时辰,这右翼的重装材官也能坚守下来。但两边拢共加起来也只有一千人的战斗,与其说是会战,还不如说是一场短平快地战斗。人数少,就意味着战局的发展极其可能在瞬息之间被逆转。 当扶苏领着两百余士气高昂,战斗意志坚定不移的援军来时,右翼这明明兵力占据优势却被迫防守起来的的重装材官几乎就要崩溃了。战场横宽不过两百步,左边发生的事情抬眼就能看到。当中军的这群“暴徒”突然发出弩箭的时候,右翼的五百主就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了。对方主将如此隐忍,明明有硬弩装备却不在重装材官袭来的时候亮出来,反而硬是等到鱼制这个战场瞎子挪挪蹭蹭进攻的时候才拿出来,其心之坚韧,其眼之清明令人叹服。再到这群暴徒的主将突然转首支援左翼的时候,右翼重装材官的五百主心中已然有些沉重了。这群“暴徒”的果断和决绝让右翼的五百主心中大跳,他当然是不希望扶苏能够顺利击退左翼重装材官的,可他心中直觉的判断却是自己的同袍已然凶多吉少。果然,扶苏的支援就是秉承了一直以来羚羊挂角的风格,短平快的节奏十分顺利地将用两倍的兵力将这群重装材官打得满头是包地退了回去。 因为,将近两百人加上右翼原本就和守陵军重装材官纠缠在一起的一百余讨逆军军卒,扶苏在右翼的力量已然三倍于对方。 可这名唤作鱼布的五百主面上却没有什么颓丧的表情,平静甚至漠然地看着左翼的溃退,盯着这些明显只是刚刚接触厮杀的“暴徒”一丝坚定的笑容浮现。这些暴徒难道会以为自己跟左翼那个白痴一样会被突袭之下连一刻钟都坚持不到吗? 左翼被突袭之下措手不及才会被这群暴徒顺利击退,可此刻,这群暴徒既无时间来围攻,又没有突袭的突然性,拿什么在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内就将自己击溃。 心中一阵冷哼,鱼布下达了阵列收缩,密集防御的命令。原本一个个进攻迟疑的重装材官一听,顿时面露喜色,迅速回防。 领着两百余人支援而来的扶苏脸上并没有得色和轻松的笑容,扶苏十分清楚地知道眼下讨逆军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击败守陵军,如此就更别谈难度更大的击溃战和歼灭战了。这些守陵军可是正规军,而不是那些武库如同劳役一般的卫兵或者监牢中半退化的狱卒。 整个战场要说宽广的确能够容纳一千人在地方厮杀,然而相当于四五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广场事实上却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延缓行进的地方。扶苏虽说用爆发性的弩箭射击将对方最后力量给打得不敢前进,但那时两方间隔的距离也已经近道只有六七十步了。秦制一步大约一点四米六十步可以说一个冲刺就能冲过来。若不是这些弩兵从远程兵种转化成近战兵种战斗意志并不强烈,也许扶苏早就陷入了和这两三百人的纠缠之中。 饶是如此,事实上箭雨停歇后给扶苏留下的时间也不过区区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算鱼制是个傻子在一刻钟时也能判断出此刻扶苏中军的空虚,三百人对付一冲即破的中军,扶苏下场如何不难想象。 就是这般险之又险的境地,扶苏侥幸用一刻钟的时间击退了左翼的重装材官。然而,右翼却并不是那么好啃的。无论这些重装材官因为左翼同袍被击退受到多大的消弱,重装材官优良的防御仍旧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关口。同样,刚才那样一波弩箭击退的弩兵和左翼推下来的重装材官不会再因为战斗意志的问题而退缩。扶苏最多只有不过数十息的时间,也就是区区两三分钟的时间。 鱼制手中的兵力都是成建制的,在这紧要关头,鱼制不会去忙着整理收拢,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来突击此刻没有形成阵列的一干“暴徒”。 这样残酷的事实决定了扶苏此刻已然不能去歼灭右翼的这些重装材官了,无他,时间不够。 此刻留给扶苏去救援右翼的时间绝对不会太多,尽管被迫击退的左翼重装材官能够阻拦一下追击而来的鱼制,但绝对不会留给扶苏多久的时间从容地再次击溃甚至歼灭右翼重装材官。 两百余人,由三个屯长领队从左右两边攻向右翼的重装材官。而扶苏,则领着最后一个屯开始接应右翼退下来的一百不到的枪戟兵。 战事进展并不顺利,出乎扶苏意料的是右翼的指挥官竟然出其意料地下达了回防的命令。初始听了这些重装材官防御自己,扶苏面色稍喜,可紧接着扶苏就瞧出了不对劲。若是单纯防御,自当一步不出死守阵地。可右翼的这名指挥官显然不是笨蛋,竟然始终有五十人游动在阵列之外寻找着进攻的机会。若是扶苏欲领着人集中将这区区五十人打掉,这五十人立马就缩了回去。可扶苏一旦要将人接应走,这些人立马又跳了出来接战拖延。 若是轻敌大意,强令将人接应走,扶苏毫不怀疑右翼的这名守陵军指挥官定然会领着原本的一百人支援而来,趁着扶苏撤退时阵列散乱的机会一击击打在扶苏此刻不能用力的腰眼上。 心中暗恨,可扶苏对这一百多名重装材官却没有办法。这种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办法扶苏在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完美破解。对方显然触摸到了自己的痛处,若是自己真的不管不顾撤退肯定会遭到这一百余人的追击,到时候撤退不成反要折损大半留在这里才行。若扶苏去进攻这五十人,那就正是中了对方的奸计了。扶苏此刻忙着后撤整合手中的兵力,若不能及时将这一百号人给接下来,到时候扶苏两百人如何能硬抗对方的将近七百人? 心中焦急,急剧开动着大脑思考计策。眼前扶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向那黑黝黝悬挂全身甲具的重装材官,心情要多恶劣便有多恶劣! 突然有如神助一般,扶苏回首一看,恰好看到武库大门顶端细缝处,竟然有一条丝巾飘荡。扶苏神色肃然,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一咬牙,喝道:“亲卫集合,第一屯到第五屯,所有军官集合到我这里断后。第六屯率人撤退!” “敢有与我为袍泽断后者否?” 第一百一十六章:断后回马枪 男人之间,有三种友谊弥久珍贵。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最后一种便是一起扛过枪。同学关系或许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疏远,嫖~娼的关系也会因为女人而反目。然而,战友关系却会让一个男人记住一生。 战友袍泽,那是可以将后背安全交给你的人,也是你的后背可以安心交付的人。扶苏手中的这个讨逆军成立之间短短不过一日,可一天之内已然经历过了三场战斗。第一场是监狱暴动围歼狱卒,第二场便是有惊无险地击溃武库守卫占领武库。第三场,便是眼下局势险之又险的广场之上的战斗。 白热化的战斗弥合了原先的冷漠,将一个个原本不想认识而同病天涯的人整合到了一起,成为一个整体,彼此依托互相守护,用生命见证胜利! 所以,尽管仍旧有留恋亲友不想赴死的,可更多的便是感恩于战友守护、扶苏相救、忠诚于这个国家的战士。于是,当六十名军官脱离自己队列将指挥权交给副手的时候,更多的战士也愿意为其余人断后同时守护扶苏这个让他们感恩一生忠诚守护的主公。 心中感触千千万,可此刻却由不得扶苏故作矫情。 扶苏凝目而望,冷声道:“此刻不是你们逞英雄,现忠心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多,你们尽快回武库接应与我,那才是最大的忠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官集合,士兵撤退!” 最后八个字扶苏似乎想要将心底里隐藏的情感全都发泄出来,看向众人,毅然决绝地领着六十余名武艺高强阵列娴熟的军官上前。这些军官,严格上来说并不是朝廷承认的现役军官,甚至连现役军人都算不上。不过每一个秦国人从心底里都有忠诚报国的信念,当年东方列强数次挥师于秦都栎阳,是数十万的老秦人喊着“赳赳老秦,复我山河”的口号,从家中拿出最后的口粮,以及用来耕地犁田的锄头当做武器,汇集着数十万人自发地涌向秦都,复我山河! 所以,尽管他们每个人都未必能得到朝廷的承认,或许仅仅是被发放些许奖赏的钱粮便要继续去为帝国服役交纳沉重的赋税。尽管眼下国朝的税赋越来越沉重,劳役越来越频繁,可每一个老秦人心底里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仍旧没有变过。这个国家眼下已经成为天下唯一的一个大国,统一天下的霸业成就在了他们顶礼膜拜的陛下手中。复我山河到天下一统,多么壮丽多么激动人心的字眼。也许太多的词汇在他们的理解中已然是累赘,可对这个国家的忠诚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们依旧能够拿起武器为这个国家去守护。 六十人名军官,皆是全身披挂铁甲的重装材官。再加上扶苏身边三十余人的亲卫,这区区一百余人便是扶苏用来断后的最后手段了。 六十人,配起重剑吴戈,举起秦戟长矛面向同样重甲披挂眼冒绿光的守陵军。而在这六十人身前的,则是扶苏以及三十余名亲卫。扶苏实现了当初的诺言,冲锋定然在前,断后定然在最后。扶苏当初为了稳定军心而下的诺言而今却成了此刻扶苏陷入险地的原因,因果循环莫过于此。 当然,若是扶苏没能将士气鼓起,身先士卒的话,也许重装材官来回几波冲击就能将左右两翼统统给冲破了。撇去这些往事,此刻扶苏要面对的就是来此守陵军七百人的进攻了。 历史上不乏以少胜多的战力,期间倍数之高难以想象,如官渡之战如赤壁之战如淝水之战,这些不一而足。但是,当战场上的数字从数万一下子降到几百人的时候,变数就要少了许多。数万人对阵数十万人,可以因为战略战术上的成功使得三万人有可能击败八十万大军。可当三千人对阵八万人的时候,以少胜多未必能够了。再将人数降低,当三十人对阵八百人的时候呢?当三个人对阵八十人的时候呢?结果不言而喻! 此刻,扶苏就是要面对一百人对阵七百人的险境。而且还是空旷平坦的武陵地下广场,此刻扶苏手中的弩箭早已射空,而弓手更是没有几个。扶苏箭术是不错,可眼下一只手处于伤病状态下的扶苏根本不能保证箭术的准确度。搞不好还得将伤口崩裂。 一百人,战成一团不过横宽十余步的样子。而七百人,排成方阵横宽也有数十步。从头顶上往下观看,就如同一只大象在走向一头幼龙。尽管幼龙法术滔天,可此刻龙困浅水的扶苏能否抵抗住“大象”的一次次冲击还真是难说。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扶苏将军官团集合起来接应下其余士卒的时候。右翼守陵军残存的一百二三十余名重装材官率先压了上来。原本他们打得算盘就是趁着这群暴徒撤退的时候进攻,一拳打在对方撤退时使不上力的时候。 不过,出于他们意料的是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留下来断后!而且还是对方的主将断后,这个还真出乎鱼布的预料了。不过惊讶归惊讶,手上功夫却不会慢。一百余人皆是全身披甲,犹若天神力士勇猛而来。当然,后面几个形容是在鱼布自己看来如此,事实上激战许久,谁都是灰头土脸污垢血渍一身的,看起来好似一群丐帮污衣派弟子在打架一般。 一百余名重装材官率先冲上来,看在扶苏眼中,却是不愁反喜。一百余人对阵一百余人,在鱼布看来当然最不济也是守陵军不吃亏。可事实却又一次并非他意料。 此次扶苏并没有结阵防御且战且退,反而是开战一来第一次主动领着人进攻而来。的确,就是进攻,不是虚晃一枪也不是另有图谋。而是真真切切的猛攻。 扶苏若是要进攻当然会在阵列后,再怎么也不会有防守的时候将主将放在阵前的。果然,扶苏这一进攻顿时让一众守陵军的重装材官有些无所适从。实际上除了短暂地当扶苏来援时他们后退处于防守后,就再也没有遭到过这群暴徒的进攻了。而且就是那点时间的被动,这群暴徒进攻也是显得疲软无力。这样的情况下给了他们一种暴徒不善于进攻的假象。 然而,此刻当一群武艺不俗同时又有较高水准有纪律性的军官团突然猛攻时,这群守陵军的重装材官终于意识到他们忽略了一个多么致命的事实。 一百人,以扶苏等三十名武艺高强又百战余生的亲卫组成的先锋率先冲进重装材官的人群之中。扶苏被护在中间,一路摧锋而去,战力下降一半的扶苏依旧有虐杀小卒的实力。而这些亲卫在面对以前讨逆军束手无策的重装材官时也经验丰富,一刀一枪砍去精准非常莫不正中那些盔甲细缝之间。而且这些亲卫多是武艺高强,一剑刺去盔甲也未必挡得住剑锋。 特别是原本是扶苏那些被打散的原装亲卫,这些随同扶苏一起落入武陵地下的是扶苏最忠诚的卫士。这些人本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而且还是从军中精锐精选入特科之中经过训练的超级精锐。有这些人在,除非有数百人将扶苏团团围起来,不然三百人以下的围攻,这三十人能够有效将扶苏保护起来而且从容退敌。以至于扶苏在杀了几名小卒子以后竟然发现人都被身边亲卫抢光了。 扶苏心中清楚一个合格将领不应该执拗于上阵厮杀,所以也十分痛快地将战斗的事情放手开始调配其余兵力的进攻。 扶苏手中三十余名亲卫大多都是百战余生的精兵,就算不是,也是监犯之中武力高强之辈。这些人就算不用扶苏的指挥也能将这群重装材官的阵列一次次捅破,来回刺穿。 但另外六十余名军官团就未必能这般手脚利落了。扶苏之所以喊出有些违背常理的军官断后士兵撤退的命令,并非是不经过大脑的作秀式决断,而是扶苏仔细考虑之后的决定。 扶苏知道一支正常的军队之中等级森严,无论如何军团的价值总是要高于士卒的价值的。但扶苏手中的讨逆军并非是一支寻常的军队,倒不是这军队有多特殊,而是成立的时间太短,军官在一天之前和普通士卒都是一个起点差别并不大。而且军官的价值未必超过士卒的价值。且不说这个,无论是否作秀,扶苏让军官断后的举措还是十分得人心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扶苏能够给出众人一个公平正直的决定,而不是留几十人送死断后,大家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感激感动的。当然大家都清楚这种事情只是只此一次的特例,不会重复,可扶苏眼下撤退之时军心不乱是肯定的。 再说从扶苏的角度考虑,这个决定也是十分正确的。扶苏手下这三百人刨去战死受伤的,战斗力都不强比起一般狱卒也强不到哪里去。若不是扶苏诸多手段施加下讨逆军士气高昂军心稳固,根本就难以抵抗守陵军的强攻。打仗到了这里,体力上大多都消耗很大了。没有就能过专业地军事化训练的普通士卒比起守陵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扶苏想要安稳断后就不得不领着战斗力相对高上许多的军官断后。 于是,当扶苏三十余名亲卫上阵率先突破右翼重装材官进攻时,这六十名军官团也有了用武之地。毕竟,寻常士卒打到现在估计早到手脚酸软了哪里还有厮杀的力气。而且军官的纪律性比起士卒就要好上许多,扶苏指挥之上同样的一百人却是扶苏领着断后部队狠狠将右翼这一百余重装材官打得满头是包,难以招架。 前面精锐强悍的主将亲卫势如破竹,犀利非常。后面的军官团也不是吃素的,同样拎着狼牙棒、重斧、大刀重剑上阵敲得一众如同铁罐头一般大重装材官晕头转向。 小弟们干活漂亮至极,作为大BOSS的扶苏也没有放松。不过好日子……似乎要到头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一将无能累三军 先锋突击的扶苏和身边的三十余名精锐亲卫猛然从中间突进,目标直指右翼的指挥官那个名作鱼布的五百主。随后跟进的军官团更是迅速压上进行分割包围,一通迅即有效的组合拳让扶苏的反攻将右翼这一百跃跃欲试的重装材官打得满头是包之后狠狠地开始痛揍起来, 可怜无助的重装材官同学们原本还想趁着扶苏撤退混乱之际来狠狠捅一刀,没想到原本应该被自己狠狠宰下的这群暴徒竟然还有这般实力反攻。两百号人,打仗说起来差不多就是打架。尤其是眼下情况混乱,彼此都来不及整队再战的时候,混战不可避免地进行下来。不过这场混战之中优势颇大的当然是扶苏这一方。无论如何,扶苏这手下一个个大头兵以前至少都是伍长以及伍长以上的武官组成的。能压下五人、十人、五十人的军官当然有一技之长。如此,两方混战一起基本就是扶苏占据优势。 于是,集合阵列之下的重装材官面对右翼原本坚若磐石的圆阵啃不动。而再面对着区区一百名阵列散乱并不齐整的断后部队时,又悲催地发现这群士卒竟然战力极高反倒将自己打得抱头鼠窜。比阵列啃不动,比散兵捉对厮杀又打不过,这样右翼这手下原本有五百号人的五百主鱼布如何心甘情愿。心中无不怨念着那带走大部分兵力的武陵校尉,再看向此刻凶猛冲杀而来的暴徒主将,心里终于慌乱起来了。原本自持手下有几分真本事的鱼布终于发现这群根本就不是什么暴徒,这些人就算比起现役军人之中的精锐而言也是强手了。 再看向暴徒之中白甲鲜亮,威风凛凛的主将,鱼布猛然想到些什么脚下竟然一软,差点都给倒了下来。心中怯意已生,鱼布也就没什么坚决反击的念头了。领着身边十余人的亲卫,且战且退,好像他们反倒成了那断后给主力撤退的断后部队,而扶苏则成了坚决剿杀追击的得胜之军。主将既然没了坚决反击的信念,也就不要指望属下能够不畏死不怯战嗷嗷直叫反攻扶苏的凶猛攻势。 两百多号人在相对而言极为宽敞的广场之上并没有如以前鱼布所想那般最差也是相持不下,反而是扶苏以亲卫当做锋锐的箭头一次次将想要反击成形的重装材官给击散。重装材官本就是一种强大的兵种,若是单个对付扶苏可以很轻易地将这群人打得满头是包,可要是这些重装材官找到了组织联合起来配合反击,扶苏可就未必吃得下了。扶苏用亲卫当做锋锐的箭头完成了将重装材官打散打乱的目的,不过人数更多的军官团就要完成战场上最主要的战术任务了。扶苏将眼下的军官团用伍长当小兵,用什长当伍长,用屯长当什长,用百将当屯长一级一级下放下去加强军官团的实力。这样的办法将编制紧缩,实力较强的军团充任基层事实上让这六十多号人的一个加强屯拥有超强的实力。小范围内的配合和大范围内的互相呼应使得扶苏很快就掌握了战场的局势。被分割围歼的重装材官尽管撤退出了一半多的人马,可还是有一部分被扶苏在突击、分割围歼之中消灭。 若是有足够的时间,两边人数相当装备相若。这场客观上公平的战斗扶苏已然胜利了,不过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绝对的公平。同样,扶苏尽管在相同的条件下可以以一百人对抗两百人甚至三百人。 可当六百多号人呼啦啦扬起一堆尘土而来时…… 扶苏知道他嚣张的时候结束了…… 眼下扶苏舒爽的好事刚刚到了高潮部分就不得不结尾,不是扶苏不想继续和右翼这群可爱的“重装材官”好生亲热,而是这群重装材官的娘家人来了……扶苏再嚣张,数倍于己的情况下也不敢嚣张起来。 面上可惜的表情一闪而逝,紧接着当然是勒令后撤。心中暗骂,丫的,这时候打乱自己好事的本事还真高。仔细想想,扶苏也知道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内还真没办法继续扩大战果。心中有决断,当然就要迅速动起来。 亲卫就在身侧,扶苏一声断喝:“撤退!” 多么干净利落的两个字。 于是三十多号人迅速返身,其余军官团的人看到这里迅速就反应了过来。此刻,不过区区十余步外就已经有了跑的最快的守陵军弩兵追来的。至于为什么是轻装材官追来,当然是看到右翼这群软蛋被扶苏狠狠欺负后心中战意稍退的鱼制下的命令。至于理由,更是冠冕堂皇:重装材官衣甲沉重,冲过去后极可能没了体力。如此,当然要这些甲具不重负担不大的轻装材官先冲。两百多号弩兵心中无奈,弩兵在鱼家这里就是后娘养的。进攻时拉弓射箭扣动扳机累的双臂酸软无力,等到打完功劳不多全是安慰奖,至于能够换取功劳和钱粮的首级更是连边都摸不到。 此番头一次有了近战赚取首级的机会却碰到了一群战力不凡的暴徒,当然,这只是军官们的说辞。就算眼睛瞎了的人也能猜到这群所谓“暴徒”肯定是经验丰富精锐部队。 对于弩兵而言,既没有好处又要吃大亏的近战根本就是一顿苦差事。若是能够收割首级当然欢呼雀跃,可若是成了去送死当炮灰的,那就两说了,不去骂娘那都还是轻的。如此,战斗的积极性当然高不起来。弩兵磨磨蹭蹭,后续兵马又不想去送死,鱼制更是没了勇猛献身“为国”的精神。于是,右翼这些重装材官等到现在才等到“远”在百步之外的守陵军主力。百步啊,就是一条狗跑起来够不过区区数十息的时间。 此刻,看到“暴徒”有了逃跑的迹象,弩兵的脚步顿时快了起来。对方既然没有战斗的欲望,那就意味着自己没有身亡的危险,这时候不做做样子那还什么时候去做?等到扶苏有了实际行动,处理好几乎被打残地右翼重装材官时,弩兵这“救援”的速度顿时徒然快了起来。 跑在队伍最后的鱼制心中一阵悲哀,超过对方两倍多的兵力,而且战场局势又是如此明显的优势,他竟然还是败了。看着一个个没有精气神的士卒,鱼制对前方那个白衣白甲的“暴徒”头子心中怨念无限增大。 鱼制脚步有些沉重,原本高昂挺立的头颅此刻也有些不敢抬起。鱼制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至少眼下的鱼制血气轻浮不够资格做一名合格的将领。鱼制连手下都不能降服,使得一群老兵油子在初战失利后都开始不买他的帐了。 鱼制想要用迅即干净的胜利来巩固这群老兵油子之中的威信。却不料,第一战在优势兵力和优势战局之下都不能获得成功,这样的结果让鱼制难以接受,更是开始心慌意料了。鱼制脾性轻浮,年少沉不住气的缺点此刻显露无疑。第一战的失利让鱼制的信心有些动摇,除了怨恨和咒怨之外竟然没有其他手段,直到下定决心之后却连身先士卒做出表率的勇气都没有。而且鱼制对战机的把握差到了极致,就算捕捉到为数不多的的战机还是敌人故意为卖出来的。这样的眼光和水准让鱼制纵然有了数倍于对方的兵力还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失去对战场节奏的掌握。扶苏在战场之上的有惊无险与其说是扶苏手段不俗,眼光水平都是一时之选还不如说是因为他有一群足够优秀的手下和一个足够白痴的对手。 战场之上的画面迅速地在鱼制脑中回放,越是回想,鱼制就越是觉得不堪。看着周遭往来的目光,却觉得这些原本疑惑的目光都成了一个个恶毒地嘲讽。可鱼制却不敢狠狠地瞪回去,他恶意地揣度着他们就是咬死了他不敢将事情公开所以肆无忌惮地嘲弄自己,嘲弄这么一个无能的上司。 鱼制感到了羞辱,这是他人生中最羞愤的时刻。这让鱼制心中激愤充满,恶毒的咒怨一个个回想在脑海之中终于让鱼制开始行动起来。他毕竟是这支军队的首领,尽管这名官二代手头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就是心理素质上的水平也谈不上多么理想。可身为一个军队的头号长官,他仍旧拥有者这七百号人的指挥权。 尽管追击的脚步一直没有降下来,不过看着越发远去的暴徒背影。鱼制下达了追击的命令,而且第一次领着卫兵走到了第一线。 这一次,鱼制并没有啰嗦无聊地分辨着什么。他似乎领会到了什么,知道了行动永远比话语拥有更强的说服力。 一百重甲披挂的卫兵将鱼制护卫在中间,左右两边是残存下来约莫两百左右的重装材官,最后则是换上强弓硬弩的轻装材官。完整配置下的守陵军迅速冲向了此刻已然大开迎接暴徒的武库大门。 鱼制这一次终于抓住了战机。他知道武库大门极其沉重,开关都是不易,开一次关一次都要耗去许久的时间。他们想要进武库坚守,那么,他鱼制就趁着这机会将“暴徒”在武库内的力量一并都消灭干净。 然而,月芷会如鱼制愿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请君先入彀 武库大门极其坚固,尤其还是在地下的建筑,直接通天了。在底下修建东西,除非是天然的溶洞,不然都在工程之上都要面对极其苛刻的难题。当然,这些难题在扶苏来之前就被墨家那些才华横溢的门徒给解决了。在地上的武库,顶多就是一个坚固的房子。若要攻打武库,大门极其坚固之下也难以撞开,如若在地上便把房顶掀开弄个口子丢进火种用火攻,毕竟再坚固的房子房顶还是可以掀开的。可若是建立在地下的房子又去如何掀开他的房顶?建在武陵地下的这个武库用大地当做地基,至于房顶,直接就是头顶上的土层。若要掀开房顶,那还得有飞天遁地之术才行!便是再高明的机关师也没有办法了,更何况鱼家眼下一个懂得工程锻造的高级人才都没有。 鱼制不笨,毕竟有着不差的基因。若是能稳住心性,也未必看不出几分战机。再对上眼下这熟悉无比的武陵,当然知道武库大门一关之后的结果。鱼制虽说不清楚对方有什么底牌,心中隐隐那个猜测也不愿意相信,可一旦拖下去前线定然不能接受到武陵提供的补给。每日从武陵运出去的粮秣军械鱼制都有耳闻,那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若是这里出了差错就算前线能够安然无恙他这一房在族中也定要失势。 所以,这是鱼制最后的机会了。若是鱼制不能抓住时机将这武库占领将暴徒分子一举肃清,他就将要失去一切。 他已然被逼到了悬崖的尖端,退无可退。再退就只有亡命一途了! 前面三局,好像田忌赛马一般。扶苏第一局用下等马对拼对方的上等马,这一举是扶苏自己放弃的。算作扶苏失败,不过实际上扶苏也没什么损失。相反,用第一局的放弃扶苏很快就获得了第二局的胜利。左翼的解围使得扶苏弥补了第一局的失利,随后,扶苏又拼死一搏组织军官团和亲卫将右翼的重装材官打得满头是包。扶苏的这一番绝地反击成功将右翼的一百多重装材官几乎给打残掉,这样,扶苏就避免了两面夹击的困境。第三局,当然是扶苏胜利。 虽说三局之中扶苏获得了两场胜利,但一番激战下来,面对守陵军这算作正规军的战斗,扶苏手中三百号人已然这折损了数十上百。实际上也就这一百多人能有战力了。但守陵军不同,守陵军尽管左右两翼这加起来三百名重装材官都在扶苏手中吃了大亏,可事实上死亡的不过数十余人,轻伤百余。大多数还留有战斗力,只不过在失败的阴影下失去了战斗意志。有战斗意志,扶苏便能用弱兵击败数倍于己强军。没战斗意志,尽管鱼制能徒然神仙附体成了绝世智将也挽回不了颓势。 故而,虽说等到扶苏撤退时,尽管救援右翼的守陵军仍旧留有主力。可在一个胆怯畏战的主将影响下,士气低落,战斗意志也是薄弱。 鱼制想要改变这些,想要抓住最后翻盘的机会。只有提起军卒们的士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那个他最仇恨的暴徒头子学习:身先士卒。 于是,重甲披身脚步沉重的卫队率先冲向了刚刚打开的武库大门,追向了警惕不已的暴徒断后部队。主将和卫队居先,身后紧跟着的就是还村留下的两百余重装材官。最后,就是提供远程火力支援的弓弩手。 将近六百余人在空旷的广场上跑动起来,声势颇大。此刻鱼制的举动总算挽回了一点军心,毕竟是一军主将,军法如山的情况下也没有谁会违背命令。鱼制能够作出表率,挽回一些军心士气,这支守陵军还是有足够实力击败已经兵力不多的扶苏的。 鱼制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拿出仅剩的勇气作出最后一搏。这毕竟关系到他日后的命运,若是真的败了,甚至导致武陵不能为前线提供军需粮秣,失势是定然若是前线局势更加糜烂他那一房纵然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鱼制接连的几次打击之后消磨掉的战意终于冒了出来,手中的卫队也终于舍得放了出来。两军对阵,除非不到最紧要的关头,不然一定会有一支预备队。就如萧何防守冀县,尽管城墙之上的战斗再如何激烈,也不会将全部兵力都放上去。只有等到危急城防紧要的时候才会将预备队派出,一举夺回失地将防线逼回去。 鱼制虽说不算一名合格的将领,甚至也未必知道预备队的作用。事实上鱼制甚至一开始就打算着一击就将对面这群暴徒击溃,根本就没有预备队留存的概念。可实际上鱼制手中用来保命的卫队就是守陵军的预备队。 鱼制兵少,导致一次性派出所有重装材官后连接下去进攻中路的兵力都没有存余。可鱼制有同样是重装材官的卫队做守护,若是一开始鱼制就将卫队拍上去冲击扶苏所在的阵列,然后再让弓弩手换装近战,也许战局在那时已然让他取得了胜利。 可历史从来没有如果,鱼制没有这么聪明地考虑到这些“十分危险”的策略。同样,扶苏也并没有放弃过蹂躏鱼制不甚强大的心灵。 但此刻,鱼制出击。那支一直雪藏起来用来保命的卫兵出击了。战局打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持续厮杀两个钟头纵然就是专业化训练过的士卒也未必吃得消,更何况还是扶苏手下这些并没有受过持续专业化的训练?扶苏最多只能祈祷陇西郡对民兵训练足够上心让这些人体力还能多些了。 开战至今,鱼制手中的卫队一支没有参与进攻。尽管这一百名精锐战士被鱼制前进后退来来回回不知凡几,可就是没有接触过战斗。同样,开战至今就算扶苏也是战斗的汗流浃背了,可鱼制和手头的一百人体力依旧是满满的。 扶苏的三百讨逆军是全程参与战斗,尤其是亲卫和武官体力消耗更是巨大。这样状态下的讨逆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是生力军的鱼制卫队。 看到守陵军主将脑袋开窍地领着生力军冲了过来,扶苏头也不回撒丫子就开始跑了起来。此刻扶苏甚至还将身上沉重的白甲都给丢了下去。扶苏一带头,亲卫们更是迫不及待地将甲胄边跑边脱,至于那些军官不明所以地看着扶苏以及亲卫的动作。直到扶苏不停朝着几个脑瓜子转得快一些的军官挤眼睛这几个才明白了过来,连忙将碍手碍脚跑不快的盔甲脱去。甚至做戏还做了全套,扶苏和亲卫没有将武器丢掉他们还将手头最小的匕首都给丢了,看的扶苏心中直喊败家。 追在后面的守陵军原本脚步并不快,拉着距离约莫三十四步。距离不远,可这么吊着连给你射箭架弩的机会都没有。两边跑得都不快,扶苏是因为体力下降盔甲碍手碍脚还真跑不快,一直到盔甲脱了这才如兔子一般撒丫子跑了起来。身后的守陵军大多没多少战意,接连几次被打得没了信心,当然没战意了,哪里会跑快?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糊涂至极的主将,升官发财在先,打生打死在后。谁没对这贪生怕死的年轻主官心怀怨恨?就差没将所有失败都怪到他头上了!不过一挨扶苏和军官团开始脱盔甲丢武器,他们就傻眼了。原本威风凛凛所向披靡的这群“暴徒”竟然会畏战?而且还是他们原本看不起的主将一上场就达到了这个效果!!! 这样强烈的刺激让他们有些难以相信。但只要仔细想想也就对了,毕竟人数比“暴徒”多上两倍,而且还是一支新力军的上场。战局多变,他们主将鼓起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做出如此英明的决断,分明就是想在敌军实力最弱的时刻将最肥美的功劳抢到手嘛!这样的判断迅速占据了多数老兵油子的脑海。永远不要以为民众多愚昧,事实上在商业气息浓郁的西行商路起点狄道城中,秦人也有许多脑瓜子活跃的。尤其还是当了兵多年的兵油子,脑瓜子更是转得快。厮杀争先他们未必擅长,可贪小便宜就绝对熟稔了。 如此一想,守陵军上上下下如何不眼冒绿光?原本看向主官鱼制鄙夷的目光此刻顿时变成了叹服的异色,虽说这个主官有些贪婪可至少还不算太笨。如此一来,追击的步伐顿时快了几倍。就算追杀不到这群暴徒拿到首级,那些不过在武库门内左近的盔甲武器也是非常值钱的货色啊!要知道,扶苏丢下的这些盔甲都是武库之中的精良优品,至少要到百将级别才可能配备的高级货!你不用拿去卖钱都足够大发了! 如此一想,这些守陵军脚丫子顿时生风。五百余人一下子就呼啦啦越过了原本还在慢跑变快跑状态的鱼制以及鱼制的卫队。 鱼制原本还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虎躯一震,敌将远遁。心中的疑虑还没想明白。可分明就挺清楚了自己阵列之中响亮的喊声:“快看那白甲,那可是至少校尉才能配备的精甲啊。至少一万钱!快冲啊,谁抢到就是谁的,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啦!” “那全身甲我要了,谁请我跟谁急!” “别挤我,别挤我啊!” ……%…… 贪欲此刻占据了大多数兵卒的心间。在他们看来,自己大兵压来这群暴徒当然见好就收迅速跑开。尽管暴徒占了些小便宜,可如何能比得上自己正规军人数众多?而且还有一个生力军的主官卫队! 鱼制原本还有些疑虑,可众口一辞下也影响了他的判断。看到那在武库门内极其显眼的鲜亮白甲,心想纵然捉不到那暴徒头子,这盔甲也能算作军功了吧。这般一想,眼睛顿时发亮了,脚下生风,再没去想为何刚才仔细琢磨的疑虑。 看着那一百名守陵军主将卫队也进入了武库大门,广场某处草堆隐秘~处,一名衣甲鲜亮的士兵冒了出来感叹道:“公子果然妙计啊!” 此人赫然便是扶苏留下的那名代号飞狐的特科科员。若是仔细分辨,分明听得这中气十足,体力没有半点折扣声音。尤为和刚才阵列之中最先点名要白甲的某名守陵军士卒声音相似。 第一百一十九章:首罪乃贪婪【四千大章】 【四千字。。。。写的很多了吧……唔,有书友说这几章些啰嗦了,这里说说吧。战争场面自觉地写的不算如何好,所以本着宁愿多写也不错漏的原则……如果不喜欢,请体谅则个。 第三卷就要开始了,今天泡图书馆找资料就用了不少时间。第三卷是另外一个地图,也是本书即将高超的部分。请大家,多多关注……给回秦更多的支持】 世间有七宗罪。好色、贪食、懒惰、嫉妒、暴怒,傲慢以及贪婪。好色让人失去对美人的抵抗力,或者因为沉迷男女之事而不知节制损害身体。贪吃则让人身体发胖,失去良好的身体根基。嫉妒和暴怒让人失去理智,嫉妒让人破坏人际间和谐的关系。暴怒则让人被情绪左右。傲慢让人失去亲和,惹人厌恶。至于最后一种,贪婪,或许也是被人推崇的一种罪恶。 然而,贪婪也是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一种罪恶。当一个人贪婪之心占据上风时,甚至比起因为好色、嫉妒、暴怒等罪所产生的破坏还要大。 一个普通人并非圣贤,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七宗罪的几种甚至全部。这这宗罪隐藏于心中,平时不让人察觉。但并不意味着人就不会犯这七宗罪。眼下,守陵军显然就受到了贪婪的影响。他们看到了一地的盔甲武器,好似全部化作闪闪发光的金银钱财闪花了他们清澈的眼,遮蔽了他们清明的心。他们因为贪婪,失去了对危险的嗅觉,失去了对局势的判断。 对于这些老兵油子而言,军官并不是十分畏惧的存在。事实上多数的武官也被诱惑到了,他们在一大堆钱财面前失去了判断力,而且也不认为这群溃逃的暴徒能有多大威胁。因为守陵军至始至终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这又给了他们错觉让他们觉得暴徒终究是难以伤害自己的! 当事后扶苏兴起去采访统计的时候,大多数人坦言,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甚至不认为这群暴徒能过给他们多大的危险。 而作为守陵军这七百人的主官,也就是守陵军千人主鱼制。在最后也没有意识到继续追击有何不妥,事实上当鱼制一直以来都没有发觉将要面临的是灾难性的处境。最多,也就是一些袭扰性质的偷袭罢了,毕竟这群暴徒兵力终究是缺缺的。既然如此鱼制就没有再迟疑去追击这群可恶地如同猴子一般上串下跳不停躲避追击的暴徒。毕竟,谁也不会认为一群猴子能过将一群彪形大汉击倒在地,甚至全部俘虏。 当事后萧何听到这个傲慢却又不够自信的鱼家子弟这般形容扶苏后,萧何笑道:“的确。一小群猴子是不能将一群彪形大汉击倒在地,还能把彪形大汉都给俘虏了。可他们遇到的不是猴子,而是一群老虎,由一条龙带领下的老虎。” 且不论鱼制死前听到这句话有什么感想。但此刻,当鱼制依旧有些自信过度地追击过去时,终于发觉了在武库大门口大家集体捡取这些被丢弃的精良军械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鱼制最后这一次颇为正确的决定让他在守陵军中多了几分威信,当鱼制下达不准捡取的命令时,也是得到颇为顺利的贯彻的。毕竟,再值钱的东西也要有命留着去享受才行。 于是,当这群暴徒都跑到武库里面,并且迅速消失在没有灯光没有光亮的武库黑暗内后。追击的守陵军军人们却傻呆呆地列阵严阵以待,似乎防备着哪里又能突然冲出一大群精锐的朝廷大军。 时间……过了一息,十息,一百息,过了一刻钟…… 一缕微风吹过……带起鱼制有些僵硬的笑容和鬓角飘起如似有嘲讽的发丝。 重装材官五百人主鱼布此时有些忍不住了。他也是鱼家子弟,虽说不算嫡系本家。可他们那一房势力也是不弱的,当然不惧鱼制身后的背景。身上衣甲齐整,一丝血迹也没有。鱼布迈着步子在安静的地面上发出不低的声音,引得一众人纷纷侧目,暗自关注。 鱼制微微皱眉,看向四周,总觉得这大门处有些诡异。武库大门极其沉重,若要打开至少需要十数人合力使用机关才行。显然,这大门才打开不多,刚刚好让六百多人的守陵军从容通过。同样,武库大门若是要关掉,也需要十数人操纵机关。这机关也没隐蔽,发动时肯定会发出声音。 若是这群暴徒有固守武库以扰乱前线之心,肯定不会放过武库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当然要在自己人进来后迅速关掉武库大门。可等了一刻钟,横等竖等就是不见人影操纵机关,就是暗地里也没听到机关响动的声音。 如此沉默的空间却让鱼制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沉默的机关如同一击响亮的耳光一样拍在鱼制依旧不甚厚实的面皮上,阵阵发红。 看到鱼布走来,鱼制心中暗恨。对着这个旁支的鱼家子弟,鱼制不喜欢,无他,自以为有才华的人都是有傲气的。这样人,同样也未必好相处。显然,鱼制和鱼布相处并不愉快。鱼制除了身份上的上级能够压制鱼布以外,身后的背景并不能镇住这个同为鱼家子弟的鱼布。 鱼制五指捏紧,又有些泄气地松了下来。被逼宫地坚守总是不如自己主动顺势而为吧,鱼制心中默默想着。看向满地精良的盔甲武器,似乎感觉眼光看过去都有些染绿。目光定在最外头的那身白甲,鱼制的眼光就再也挪不动了。 一个身影浮现鱼制心中,既有些暗恨又有些惧怕。到了而今,藏不住的贪欲让鱼制不由开口道:“重装材官居前肃清残敌,让卫队收拾这些军械。等战后,再另行分配。” 鱼制话刚说话,终于忍不住的轻装材官模样的军官,也就是弓弩手五百主问道:“请问将军,那我们呢?” 对呀,重装材官居前。那么终于安全居后的弓弩手总算能盼点甜头了吧。那弓弩手五百主面上讨好的笑容十分诚挚。不过鱼制瞥了一眼,头有些低,抬起来目光又是凝视那件白甲。摇头道:“跟上。” 弓弩手五百主嘴巴蠕动一下,下意识道:“没了?” 鱼制头也不回,领着卫队就走向那件白甲。临了终于又回了俩字:“没了。” 弓弩手五百主气得有些哆嗦,不过看向身上单薄的盔甲可前面这数百重装材官,终于颓丧地点头了事。 要说守陵军内伤亡最惨的当然不是一直没有参战的鱼制卫队,也不是左右两翼的重装材官。就算几乎被打残的右翼鱼布所在的重装材官,也不过轻重伤数十,死亡倒真不多。反倒是只一战,被扶苏拿出底牌用弩箭激射几乎打掉胆气的弓弩手死伤最多,几乎有百余人不能参加战斗。这也意味着,弓弩手三百人就这么少了一百人。手中实力决定嘴巴话语权,在鱼家内部这种血缘至上山头林立的地方,军中一个外姓人能做到五百主已然不易了,还敢去奢求其他?鱼制是这般想着的,至于其它,还真没想过。 事实证明,鱼制的想法非常错误。他几乎一手促成了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鱼制让重装材官居前卫队捡取战利品的时候,包括原本还算支持的重装材官已然对他失去了好感。不过鱼制并没注意,六百余人呼啦啦带着盔甲碰撞声入了武库。 最先进去的是小心翼翼的重装材官,前面缓慢地推进,一百余人的卫队却迫不及待将身上多余的甲具脱下来背到身上然后将地上值钱的精良甲具收起来。此刻他们的才能得到了最大的施展:抢! 他们跟时间抢: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抢的最多的甲具。他们跟大地抢,在最短的距离抢夺最多的甲具。他们同样有一项保留节目,那边是跟自己人抢,只不过保留节目不能过于激烈,不然说不定你旁边眼馋的其余人就来分食了。 甲具不多,在武库大门处总共加起来就只有一百多副。当手脚最为利索的那名卫士捡起门口最后一件甲具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重装材官竟然还没他们走得快。而且,就在他身前十余步外,竟然还有数处寒光闪闪的地方。激动不已的这名幸运卫士立刻起身过去,在一众人惊讶之极的目光下发出幸福的尖叫:“天啊。快看,有金银还有丢下来的半两钱!” 秦朝发行秦半两作为正式的通用货币,口碑不错。而远处地上散乱着还有不少如同丢弃一般的钱币和金银。 重装材官和跟在身后的卫士、轻装材官弓弩手都是速度立马快了起来。冲了过去,火把光芒照耀下竟然满是散落在地的钱币、珠宝、精美的工艺品、以及一些精良的甲具武器。鱼制抱起怀中闪耀的白甲震惊不已,尖声道:“他们洗劫了武库里面的金库!” 普通士卒根本就不知道武陵地下还有这么一个金库存在,那藏着钱财的地方不是一直由校尉掌管吗?公家有库房藏着鱼家的积蓄,这里只是武库藏有武器才是正经,怎么会有金库? 事实上,这也是只有中高级军官才知道的事情,当然还有那些主官庶务的主事知道。武陵虽说十分枯燥,可也是个钱财满地的地方,光是偷出一些寻常武器几袋粮米都够你发一笔的了。不过这点手段当然只有普通士卒才去做。军官们,可是不屑于如此的。他们直接将大笔武陵藏下的财货自己转走,所得的金银,当然就在这武库里面藏好喽。毕竟鱼家四处扩兵经常有武器运送出去,通过武库,将自己贪污的财货弄出去当然十分便利。话说回来,哪里会有人想到武库里面竟然有一个小金库? 鱼制发狂了,这群暴徒竟然洗劫了他所得数年的身家财富。 两个重装材官的五百主也发狂了,尤其是鱼布,那是攒了多少年才有的金银啊! 其余中级军官也发狂了,那些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弄出来的心血啊! 军官们领着心腹迅速脱离了队伍,冲向黑暗下满地的金银,他们迫切希望这群该千刀万剐的“暴徒”还来不及将所有财货都给卷走。果然,他们发现了残余,似乎这残余的东西还十分多。 乱了,高级军官直接带着卫队抢,中级军官领着手下人上。普通士卒们初始茫然失措,同样也迅速反应过来挑些不惹人注目的东西藏道身上。 这时,武库二楼一处楼台上。白衣飘飘的扶苏此刻除了面色有些病态地发白以外一切如常仍旧是那个绝世佳公子的模样。而另一边,一个秀美无双的女子心疼不已地给扶苏包扎着伤口。说不尽的关心在诸多的医药嘱咐下倾注,让扶苏心怀暖流涌动。 “你也真是的,那么多亲卫打架厮杀的事情他们上就好。你可是一国皇子,未来的陛下,怎么能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月芷有些嗔怪,也很是担心。 扶苏却摇头笑道:“那你呢,这里太危险。在监牢我还有办法送你出去,这里,我还不能掌控。” 月芷冷哼一声,看向下方争执的守陵军军卒:“我怎么能放过他们?” 扶苏轻笑,武库里有许多巨弩,不过扶苏缺少使用的人手也就没有拿出来。但月芷凭借神农大山墨家首领的身份,可是很容易让墨家诸人去操纵这些巨弩的。墨 家子弟本就是工程上的一把好手,操纵这些巨弩利器当然轻易。有这些终极武器,下面如同散沙的守陵军军卒的确无惧。 始皇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扶苏一举设伏武库,巨弩剑大若矛,数击而至,贼寇丧胆。始贼弓弩手头目先降,贼寇无心战事俱降覆灭。 午后,期泽三百宫骑宿卫强攻武陵。铁蹄入内,如履平地。武陵遂地吾手!此时,身在冀县的鱼家叛军已经失去补给三天了。 卷终第一百二十章:陇西末 冀县。 风寒冷冽的大街上,时不时紧缩着脖子靠着墙脚巡逻的巡卒正在警惕地看着四方。冀县内保不齐就有鱼家的探子细作,要知道,萧何几次外出领队犒劳诸军都有被行刺的经历。 陇西毕竟是鱼家经营已久的地盘,冀县城内虽说是李家的影响范围。可鱼家一出手,李家家主李超以及在狄道的老人都是尽数被捉,留在冀县老家的李氏族人吵成一团难以成事若不是萧何影响,估计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投降鱼家。如此一来,李家在陇西东半边地方影响力降至冰点。 鱼家存留下来的探子细作很多,刺探敌情,刺杀重要人物,扰乱城内秩序,这些都是鱼家细作的要务。每日都有军卒巡逻街道,时不时燃起的大火让民居焚毁一空,寒风凛冽下,极容易让失去避寒家园的平民冻死。为此,萧何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这才安置了下来。 距离那次冀县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天了,现如今想起仍旧是心惊肉跳。 八天前,鱼家猛攻冀县四门,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不放过冀县内任何一个生命。这样的情况下燃起了冀县城防军民心中的哀兵心态,既然城破是死,战死城头也是死,为何不去城头御敌家门之外搏那一个渺茫的生机? 奋起反击的守军的确能坚守了一阵,然而海量一般的攻城军队让守军单薄的兵力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因为城墙损坏,又缺乏攻城器具,守军失去了在城墙上最有利的反击手段,不得以,只能和鱼家叛军开始一墙一砖的惨烈争夺战。 源源不断的守军通过冀县不甚高耸的城墙上爬上云梯迅速厮杀。两方在狭隘的城墙之上反复争夺,拥有云梯不断增援兵力的鱼家叛军显然更有足够的底气。而南门处的情况更是令人心底里发出沮丧之感,城墙被崩开使得守军失去了拦截鱼家叛军的最大障碍。若不是庆倪领着亲卫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将敌军赶出去,南门一旦失陷就将使得整个冀县陷落成为必然。 好在,天不绝人之路。 萧何领着民夫来修补城墙,在路上听闻其余三门危急的情况狠狠摔了一跤。对于一个正在壮年的人而言,摔一跤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此刻沉重悲哀的情况下却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末日之感!不过萧何却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心情,被搀扶起来的萧何如如同着了魔一般,兴奋地又唱又跳手舞足蹈。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萧何这是不顾自己形象来提起众人反击的士气,大家也都应付式地笑笑并未当真。然而等了一会见萧何竟然还是这般时,他们便发觉出问题了。 此刻,天上零零散散飘下来的雪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晚,若是早了,守城固然不易可攻城部队同样更加不易。可眼下,四门差点失去其一,这天气再下雪寒冷难道还能阻挡那些鱼家叛军?恐怕寒冷天气下又缺乏物资的守城军卒连手脚都冻得化不开了吧。 不过此刻萧何仍旧是兴奋地又叫又跳,手舞足蹈。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死灰一般的期望徒然又燃了起来。纷纷看向萧何,期盼问:“萧先生可有绝处逢生之计?” 萧何指着天上,大笑道:“天不亡我冀县,天不亡我扶苏公子,天不亡我大秦啊!” 众人双颊飞起一团红晕,萧何竟然有办法将窘迫到最甚的冀县挽回! 萧何当然有办法,却没有绝对把握。 发动民夫,萧何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南门防守问题。这时候守军要面对四门猛攻的叛军,已经没有办法专心修补城防之事。不过南门若是不去修补,肯定会再次被突破。但萧何这法子一来,却成了最先实践的地方。 民夫们一个个喊着号子,抬着大缸,举起大桶将勾连进来的河水抬到南门处。恰好,南门就临近城内河边,民夫和士卒抬着一桶桶冰冷彻骨的寒水上了城墙。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倒向城墙边沿。 此刻,仍旧还有不死心的鱼家叛军想要从兵力最雄厚的南门攻入。毕竟,这里有着一堵残破的城墙。然而,在这冰冷到呼气成冰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比一桶冷水倒到身上是更加难以忍受?一桶水下来,全身的热量都要被散去。冰冷的滋味纵然不让你冻死也至少小半月躺在床上修养伤寒杂病一堆。 不过守军显然计不止此。 水渍覆盖整个城墙,单薄的水面迅速铺满城墙。尤其是残破的那堵城墙上,显然是被重点照顾,一桶又一桶冷水铺下去逐渐凝结成冰的迹象让城头处迅速响起一片片欢呼声。 相比缺口更大的断墙处,城墙表面上的迹象更加明显。在这撒泡尿都能化成冰的时节里,城墙上薄薄的水渍迅速化成一面面薄冰。看到成效的民夫和士卒们士气更加高昂起来,一桶桶水迅速泼洒下去。城墙处的冰块厚度迅速增加,数刻钟后,一块晶莹剔透光洁如镜的冰墙已然显露。而那断墙处的缺口已经被冰块堆积完毕,甚至延伸出去的冰块还增加了断墙处的厚度,比起咸阳厚重的城门还要坚固。 光洁如镜的城墙闪瞎了鱼家叛军的眼,振奋了一众守军的心。虽说城墙修补初步造成,可效用如何却让城墙上的众人有些心忧。不过,这里间的人当然不包括其始作俑者萧何。因为此刻的萧何已经离开了现场。 萧何在指挥洒水见了成效以后,他就带着庆倪和城中最后五百余预备队奔向了攻防最为惨烈的西门。萧何要将洒水成冰这一大招在西门鱼家投入最大的地方开展,鱼家投入越是巨大,到时候付出的伤亡同样将越加庞大。 撇去暂且看不到效用的西门,此时南门仍旧有三千余不肯离去等待机会的鱼家叛军守候。一见守军竟然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修补好了城防,暴怒无比又心虚非常的南门鱼家叛军主将鱼新锋当然要做出决断。一千余人扛着云梯操纵着棚车撞车等等攻城战具驶向南门。 萧何的手段果然是有用的,而且还是十分实用十分有效。光滑洁净的冰墙有着漂亮的外表,同样也有着强大的实效。光滑的墙面让云梯难以攀附,云梯历尽艰辛到了城墙,刚刚搭上去,只需要墙头上的士卒轻轻一推手,便会迅速滑向一边。而断墙处厚度超常的冰块显然不是重物可以击破的,纵然鱼家连珍贵的撞车都拉了上去,也是徒劳无功。 此刻,城墙之上的守军显然有了一个短期根本不会断绝的防御手段:泼水。泼水成冰的季节里,无论是将冷水撒下去,还是将冰块当做石头砸下去,鱼家叛军显然都是不能承受。 ………… 始皇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鱼家叛军折翼于南门,同日,迅速凝结的冰墙将鱼家叛军阻拦于外,不得寸进。而此时,鱼家显然不知道扶苏已经在鱼家“铁扇公主”肚子里狠狠搅和起来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是冀县尤为转安的日子。因为冰墙的出现,鱼家再难发起强攻。因为数次攻城失利,鱼家的损伤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的数字。为了强攻,尤其是在有一支强兵防守的冀县强攻,鱼家激励的军心下发起极其残酷的攻城战。 无论如何,城池守军在战斗之中都占有优势,如此,为了抵消这些优势,鱼家付出的代价极其沉重。在冀县城内修养的伤卒有近两千人,而鱼家为了取得这个战果,付出的伤亡则有将近六千人。三倍的付出才取得的击杀击伤数却并没有达到攻破哪怕一面城墙的战果。冀县纵然到了最危险的境地也没有被叛军攻下城墙。 鱼家付出了这么巨大的伤亡,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战果。这对鱼家的士气是极其沉重的,而截止至二十六日的总攻让鱼家的军械、军粮、军资损耗都达到了一个庞大的数字。失败的结果让鱼家在短期之内再也没有力气发起进攻,甚至连一处发起猛攻的实力都没有。 被迫转为沉寂的鱼家终于发现,等到二十七日的时候。武陵后方在二十四到二十六日应该发来的物资补给竟然没有一点一滴送到前线。而情报给出的线索竟然在接近狄道的时候就被截断。 冷寂的气氛凝滞了整个鱼家中军大帐内的空气,众人莫不惊骇地计算着最坏的结果。 二十八日,扶苏重归天日。在一月之内第一次站站到了地面上。与此同时,掌握了武陵的扶苏当然十分直截了当地截取了送往鱼家前线的军资。重新恢复对权势掌握的扶苏让特科联系了墨家力量,透过特科和李家、墨家残余势力的联合,扶苏救出了被困密牢中的李家族长李超以及诸多族老。率领扩编后的讨逆军,扶苏只用一千五百人便里应外合进入了郡城狄道。 始皇三十六年,正月初一。原本应当欢欢乐乐的新年被战争的鼓乐打破。停驻在北地郡义渠城的长城军团援军收到扶苏传来的密信后迅速拿起不过七日所需的军粮,择精锐五千急行军奔向陇西。 正月初五。距离冀县更近的凤翔。原本停滞已经有半月之久的朝廷援军在打听到狄道收复鱼家叛军孤魂野外外,迅速强行军“救援”冀县被困“友军”。 正月十三,东北五千余名精锐步卒在狄道野外向企图攻城的鱼家叛军发起进攻,激战一日,鱼家哀兵奋发数次击退九原援军。但损失颇大的鱼家叛军也失去了对狄道攻城的能力。 正月十五,正东方朝廷一万大军向鱼家疲卒发起进攻激战野外于日出至日落。日暮时分,狄道守军联合九原援军发起突袭,打破鱼家中军。乱军之中,鱼阳古身亡,鱼家核心子弟尽皆战力竭而亡。 始皇三十六年,二月初一最后一部分藏于山野的鱼家叛军归降。至此,动乱了秦朝腹心将近半年的陇西之乱至此终结。经历了小半年战事和政务锻炼的扶苏也将面临咸阳对他的决断。当然,这个决断扶苏在一年前就已经有了资格参与。只是……最终的结果仍旧要始皇去下结语。 扶苏在陇西的日子也将到了尽头,即将返回咸阳的扶苏也失去了继续滞留陇西的理由。同样……月芷也将回到神农大山。 用尽心力的扶苏终究没能将月芷留在身边,二月初七,扶苏一整日都坐在城头上,看着西去东升的太阳。那回眸的浅笑不停在脑海回访,许久许久。 【第二卷卷终。第三卷,龙潜北域即将开启】 【个人觉得第二卷实在超纲许多了……所以,这些上万人规模的大战就没写了。毕竟到这里鱼家叛军就是个傻子数面围攻下也能胜利,写了下去就乏了。第三卷就要开启,很多资料和人名都要找啊找。最近还发现了那个超级大BUG。这里更正一下,扶苏到眼下是始皇三十六年~~】 【这章发的早,早上就发了。等会再跟上一个卷末感言,是个人想对大家说说的事情……】   卷终感悟词 卷终感悟词 原本,是想写在第二卷的卷终章的。不过后来想想,有凑字数的嫌疑,于是就另外开了一次上传。 写回秦,到现在么,从五月份动笔,六月份开始零零碎碎写,一直到七月份才开始真正地规划,写一个长篇小说。 七月份八月份是写作的高峰期,因为是假期,不喜外出,基本就是宅着偶尔出去。每天六千字,写了二十多万还算不错吧,呵呵。 最先上传不是在纵横,是在起点。每个写手都有一个成神的梦,我当然不例外。不过起点没签,也许是起名不大好的缘故吧,我取名这块一直没有太大的天赋。当然也许是文不大好。说到这里,要感谢编辑听风小楼的支持,最初投稿的就是起点不过一直到最后才来。 有些啰嗦,不过还是想说说。七月份写文,初次失败,好在有几个读者跟到纵横来支持,这个很感动那会写文很有热情,真的。写到现在,约莫有了半年的时光。算算在纵横,也呆了三四个月。回秦成绩不算好,更新不甚给力是我最大的抱歉。但超出最初希望了,也许现在野心有些大,但最近平静了些,也许写的文字多了,也就能平静些了。 写的有些乱,希望不要介意。这点事第二卷写完的卷终词,也是写文到现在的一些感悟。 写了三四个月,将近六十万字,不算快不算慢吧。也有点成绩,不多,有很多错误,也感谢大家的理解,有些优点但不甚闪耀,也谢谢你们的支持。 嗯,这些唠嗑到这里就不说了,言辞有些拙,感人的话还真不大好说出口,也不知道这一千六多收藏里有多少在听的,不过但有一个觉得也值了。 下面是回秦的,算剧透吧。回秦第一卷十八万字这是大纲标准的规划,但最后是六十一章大约二十万字写了下来。有些超出预期,那会我就觉得大纲就算列好了也不会如其愿。 第二卷呢,也写完了。一百二十章,约莫四十万字。大纲上的规划和第一卷是一样的,事实上当初就觉得到北域那块完以后就该算第二卷了完了。后来仔细想想没分拆,于是第三卷超纲了。这些话前文有提,这里点到为止不赘述。 四十万字的第二卷,内容当然多了许多。扶苏公子在陇西之行也算完结了,鱼家这个虚构的势力集团和虚构的诸多人物事实上只是当初为扶苏打开咸阳门户做的准备。其目的是为了打击胡亥,还有为扶苏解决财政问题。也就是说,这陇西之行是给扶苏扩充钱袋子的。 结果最后写成了军事,不知大家觉得这些写得如何。写军事不多,还在试探期间所以人数没弄多总共也就千把人。人少好控制,以后会逐渐拉开笔墨。大场面当然会有。毕竟眼下的主角也是刚成年的年轻人,你说他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本事我也不信。 第二卷完成,下面就要展开第三卷了。第三卷的名字定为:龙潜北域。意思蛮直白的,嗯,就那么个意思。第三卷开始,就是全文拉开所有帷幕的时刻了,秦末大动乱即将开始。 小小剧透,将有新的女主登场。扶苏公子下一个地图不在九原……最后一个剧透。 好了,各位兄弟姐妹,卷三见。 错误更正卷 关于时间错误的声明更正 文中出现了一个重大错误。前后时间不对。 扶苏来到秦朝的时候是始皇坑儒案那年,也就是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 剧情开战到现在,的确是公元前213年,始皇三十六年。 若有文中尚未修改的,请见谅,因为不能统一修改有些错误没有发现。 龙潜北域 第一章:恩典未及国患深 袅袅青烟升起之后迅速飘散全无,融入空中全无踪迹只留下沁人心脾的香气提神醒脑。檀香炉子外,是肃穆沉静的大殿,冬日的朝阳懒洋洋地散发着光芒,斜照入户,房内却无需她的温暖依然温暖如春。 显然,这是一座宫殿,是冬日亦不曾断绝阿房宫工程下新建好的一处行宫。无需感叹秦人的智慧,这个终结天下六国的有史以来最强国度拥有着的是这天下最丰富的技术储备,不过大半年过去,供给始皇享受的寝宫和行宫已然修建完毕。只不过,帝国的各个官署办公场地仍旧没有落幕,在咸阳旧宫的各个官署来往阿房宫实在有些麻烦了。 也仅仅是麻烦了些,扶苏站在高耸宫殿的台阶上回首远望远处天际的那些旧宫,心中这般想着。 今天已经是始皇三十四年三月十三日。关于陇西那场动乱似乎徒然沉寂了下来,从引起火星到最终覆灭,经历了小半年的陇西之祸却消失在了众人的记忆之间,沉默在诸人的口舌深处。 当然,这仅是对于民众而言,因为他们终是善忘的。但对于朝廷而言却根本不可能忘记、漠视。 陇西是秦国国土的腹心之地,虽说单纯地理上的腹心应当是河洛之地。可事实上崤山以西的秦土才应该是秦国的根基,如此,陇西郡自然是秦国的腹心之地。 秦国能雄霸天下离不开其国民的支持,秦人淳朴,好战嗜血勇于公斗怯于私斗这些都是秦人的优点当然还有更多的来不及赘述了。但就在如此腹心之地,老秦人聚集之所,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秦人跟随叛军。除去那些参与叛乱的门阀大族的子弟,竟然有许多平民子弟,普通良家之子也入了鱼家叛军反叛,这让咸阳的高官们心中之惊悚难以想象。 秦国不是没有经历过叛乱,事实上朝堂之上的诸多大臣们心中都清楚,住在六国宫内的那些六国王族们一日都没有放弃对六国故地的渴望。同样,留在六国故地的那些前六国贵族们也一直留着不轨的心思。可有多少一心为国大臣会将这些事情告之皇帝,然后去彻查此事? 跟六国遗族勾结起来的高级官员或许没有几个,但被六国遗族喂饱的中级官员或者贪鄙的中高级军官绝对不少。居于朝堂之上的九卿高官不会跟六国遗族勾搭到一起引起皇帝的猜忌,但他们隐秘人群之中的门徒,党羽会是如何,谁又能知?此番,陇西鱼家能如此轻易掀起大祸如何不是帝国官僚下那些蛀虫的功劳? 陇西鱼家的叛乱也许是扶苏来之后引发历史大车轮的扭动,从而走向了另一条道路。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其间的前因后果的确可循。 帝国的统治根基被动摇了,这是一个令人黯然神伤却有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尽管朝堂将事情控制得不错,而且一郡之内的叛乱始终没有蔓延到陇西之外。但民众之间的闲言碎语和诡秘表情下的恶意揣度仍旧是一个令人着恼的事情。好在,这个帝国依旧昌盛,当然,若是始皇帝能过节俭一些那就会更加昌盛了。扶苏这般想着,摇头失笑起来。 鱼家叛乱的结果当然是鱼家被夷九族,虽说是夷九族,却并非所有鱼家人都被杀了个干净。比如原陇西郡丞鱼朴,这个被鱼家放逐到月氏人部落的前朝廷高官。 鱼朴没死,第一是身在月氏人部落朝堂的人还管不到那里去,当然,朝廷若真的下了决心大军过去,月氏人若是交了当然皆大欢喜,若是不交兵戎相见也不含糊。不过这些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有许多鱼氏族人在叛乱之中是立功了的。 株连九族的确是要全部杀头,不过鱼朴因为在陇西帮过扶苏许多,而且鱼朴之子鱼楠最后也投诚而来,也就没杀了。最后,加上武陵地下的鱼澶和投诚而来的房翩这些跟鱼家有牵连的人都被赦免的罪过。 不过鱼朴鱼楠父子和鱼澶因为和鱼家有血缘关系都被贬为平民,永不得入官封爵等于是断了鱼家崛起的道路。 至于房翩,则因为投诚了扶苏,被扶苏保了下来眼下是扶苏幕僚集团之中的一号积极分子,和蒯彻一起负责对西行商路的开发。扶苏在武陵地下大捞一笔,得钱近百万,珠宝金银锦帛值钱近三百万!若是不算那些海量的粮米、武器扶苏只怕身家已然过了千万,就是临淄的那些豪商也没有这么多的家产。 扶苏从造纸术到缺钱打开西行商路,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想不到竟然逼得陇西里这个几乎是国内顶级豪门的鱼家造反。当然,鱼家本就有造反之心,只不过阴差阳错被扶苏给牵引出心中恶念提前发动罢了。 说到底,扶苏近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已然是没了财政危机。当初区区不过二十万不到的特科预算只不过是小意思而已,就是一次性将整个天下的特科网络都铺开扶苏也有足够的财力了。 当然,在现阶段的情况下,扶苏是没有那个人力和精力去布局覆盖天下的情报网络了。而且眼下身居咸阳,扶苏又不得不装低调。毕竟,眼下扶苏在朝臣的眼中形象已然大变。原先的温润君子成了铁血战将,任谁也心中嘀咕。 叛乱之后,平乱之功当然是一大热门话题。不过这个热门已经被解决了,但依旧是众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先是扶苏,被免去陇西监察御史的头衔带着扩充至一千人的卫队回了咸阳。这个卫队就是以前的讨逆军,不过被扶苏收编成了卫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始皇下令解散,而期泽原先的军侯身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因为,这一千人在战后被当做奖励成了扶苏的私人卫队。一千人,差不多也就一个千人主领导兵力,比起先前三百人也多不到哪里去。但在扶苏坚持的精英化使得眼下扶苏这支军队虽是一千人,战力却堪比一支成建制的三千人规模的军队。 扶苏身份特殊,年纪尚小挂一个一郡监察御史的职位已经是从权从巧处置了。毕竟,纵然是皇子年纪轻轻不过冠礼之年就担任千石高官,实在让人非议。周公尚俱谣言,朝廷眼下皇子派里胡亥领先许多,扶苏若不聪明点,岂不是树立靶子挨打吗?况且,陇西鱼家也是有被扶苏逼反嫌疑的,只要是消息灵通的明眼人,如何看不出期间的问题。这个非议,在朝廷之中流传颇,一定程度上让扶苏受到了一层莫名的阻碍。 扶苏身份特殊,加官晋爵是不可能的了。可光是赏赐钱帛扶苏又不缺,而且还显得不甚肃穆尊重。官禄扶苏都不缺,这个事情还真难办了。 这时候可没有荣誉奖励的,若说有类似的,那就只有二十等军功爵了。可那玩意更不适合扶苏了,作为皇帝的顺位继承人,扶苏天然上拥有对全国军队的统帅效力只等一登基就能实现。你若弄上这军功爵,那岂不是将扶苏绑在了一介臣子的身份上? 思来想去,可是让李斯冯去疾诸多执宰想破了头。好在,最后还是始皇金口一开,以皇帝的身份下诏嘉奖,虽说全是口头上的奖励,末尾却是将这一千人的卫队送了过来而且好授予了适量扩充的权利。不要小看这一千人的军队,尽管各个豪族拉上庞大的宗族子弟和门客就能组织起军队好几千,但天下间还是政府强大皇权昌盛的。你一个豪族,无论如何私兵也只能在黑暗之中存在,顶破天百十人的护卫罢了。 一千人,还是精锐,踏破一个郡中豪族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要知道,依照秦律,调动五十人以上的军队就需要皇帝的许可了! 一支允许扶苏调动的千人卫队自然是对扶苏极重要的实质性奖励,可比起平叛之功,似乎还缺了些什么。扶苏这般想着,也回想起了平叛后其余的嘉奖和任免。 首先,阻碍了北地郡义渠城援军进发的那名军需官当然是被撸了,至于会不会复起那就另说了。 还有就是在凤翔停步不前的那一万人军队的主将,那主将身后背景也不弱,而且也是受到了胡亥一系的影响又有军功,不痛不痒的一批嘉奖既不升也不降也算是两方打平了。 不过若算上周校那一局,就是扶苏微胜了。汉中郡是大郡,也是一个富庶且地理极其重要重要的大郡。周校从郡尉升职郡守,而且还战时领军,这对周校影响力的提升和地位的提高都是十分闪耀的。而周校的墨家背景和扶苏背景又是刻得深刻的,如此,扶苏在这一局胜了。一负一平一胜,倒是知耻后勇,又恢复不少以往的声势。 九原援军上官牟、凤翔军的主将【名字暂且按下】、周校、李超等等一系列的嘉奖调动下来在今日早朝到已经下来。在各式目光下,扶苏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涌动。 前面这些人的嘉奖、任命都出来,扶苏一直安静等着,却到早朝散去之后仍旧没有得到他的结果。扶苏心中想不明白,也猜不出始皇心中那些沟壑。平白的,心中却有想逃脱咸阳这个大牢笼的感慨。 咸阳城中仍旧是盛世之象,可扶苏却亲眼目睹过陇西乡村内、坊市间的情形。对这个国家眼下的病征知晓已然要超过高坐皇位的那个父亲,甚至,扶苏都有些后悔从九原回来了。至少,在九原扶苏还可以帮助那些修筑长城劳役下的百姓。可身在帝都,身份尊崇的扶苏却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阶梯很长,也很漂亮,光滑洁净的地板上几乎要映出扶苏的影子。此刻,扶苏将刚才想得有些多的东西抛出脑后。接下来,也许就要面临始皇对他儿子的结语了。 他,很想听听父亲的判词。扶苏心中想着,也许始皇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绝对是一个优秀的帝王! 第二章:谁知帝王心 焚香沐浴的嬴政在书房之中召见了他的大儿子扶苏。身在帝王家,感情上的东西就要较一般人淡然许多。不过始皇心中也是疑惑为何会生出扶苏这么一个性子软弱的儿子来。 一直以来,到焚书坑儒那段时间,扶苏给人的印象就是性子软。要做帝王,性子软弱无疑是一个致命的缺陷。这也是始皇一直以来没有定下帝国继承人的原因之一。 始皇因为对郑妃的歉疚心理,在称帝之后仍旧没有立下皇后,没有皇后,当然也就不存在嫡长子的意思。扶苏的确是长子,胡亥是幼子,可在嫡庶未确立的时候严格上说双方的差距并不大。也就是说,扶苏帝国继承人的身份在法理性上并非不可推翻。 不过始皇至死也没有立谁为皇后,所以,到眼下,嫡子依旧是一个没有确立的事情。 嬴政手中把玩着白子,晶莹如玉的棋子上在手指尖上蹿下跳飞舞起来煞是美观。 对扶苏,嬴政心中竟然有些猜不透。你说扶苏变了,自扶苏北去北域后性子大变,的确是如此胆气有了,也敢担当了。甚至扶苏一力掀起将陇西一大豪族给连根拔了,这种人当然不是性子软弱的人。哪个性子软弱的人能手下染血数千人却依旧气度温和如温润君子的? 身在皇室,扶苏天生就有一股子皇家气度。天下间能与扶苏比拟气质风度的,屈指可数。 可要说扶苏性子不是软弱,嬴政同样也不觉得。 在监牢之中,竟然还想着对身份卑贱低微的人予以照顾从不漠视,这样的行为让嬴政颇为费解。若是其他人做的,你可以说他邀名故作仁义。可这是扶苏做的,扶苏有何需要邀名的?况且这事几乎就始皇和当事人才知道,不传出去能卖甚么名? 以至于扶苏激战时几乎每战必争先就更是对前面的鲜活驳斥了,能身先士卒勇猛作战的军人如何会性子软弱? 眼下扶苏虽说身上还染了些恶名,有逼反朝廷重臣的嫌疑。可扶苏表现出的才能和声势已然超过了胡亥。若不是扶苏失踪期间对扶苏在京势力的重创,嬴政有时都要暗叹扶苏说不定都有逼宫的实力了。 可以说,无论如何,作为一个送给扶苏平叛陇西大礼的立嫡的确是恰当的。可凭借嬴政这么多年执政天下的眼光来看,事情却不想表面上那么简单。 扶苏没动,也没有哪个小臣作为先锋喊出立扶苏为嫡的意思。显然,扶苏也看出了问题。 咸阳太平静了,从一月份陇西大战数场一直到三月份各方功臣领功授爵,扶苏和胡亥都没有任何异动。扶苏且不说,在这种事情上几乎没有什么主动权,被动低调才是扶苏最合适的外衣。自然没有上蹿下跳的理由。 可胡亥竟然也没有动,这就让嬴政和扶苏心中嘀咕了。胡亥是个什么品行,两人都是清楚。相比扶苏年长数岁和久为高位的经历,胡亥这两方面就要薄弱许多。 可以说胡亥是为了抑制扶苏而被嬴政自己立起来的,本意是用来抑制扶苏。结果一棒子把扶苏竟然打狠了没恢复元气,胡亥崛起骤然,不过年许时间就成为帝国新贵,俨然一副帝国未来主人的姿态。 这种单薄的经历让胡亥没有扶苏那份沉稳和足够的政治智慧,骤然的尊贵让胡亥做事多凭借自己的小聪明,缺乏大智慧,也不够稳重甚至不知进退。这让始皇在面对这个原本聪慧的小儿子时也有些心中纳闷,原本那么聪明可爱的小儿子怎么一有了权力就变得张狂无忌起来? 从以前胡亥的事迹来看,胡亥小聪明不断,偶尔也能冒出一个阴毒绝杀的计策来。可说起底蕴和实力,就勉为其难了。 论起底蕴,胡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差了扶苏四五岁,也就是差了扶苏四五年建立班底的时光。新贵的胡亥没有足够的幕僚班底来为他存下足够的底蕴,也缺乏那份沉稳的性子和清澈的眸子。 论起实力,胡亥倒是在朝中十分显赫。首相李斯是他的支持者,依靠母妃又有始皇的宠幸,扶苏离开咸阳后一大批的投靠着纷纷暗送秋波,这些都让胡亥实力迅速膨胀起来。可这些毕竟都不是他的实力,甚至李斯只能算作胡亥的亲近者,胡亥去打招呼都是时灵时不灵的状态。 缺乏自己的班底,没有足够的政治智慧。这样的一个胡亥面对携平叛之功来势汹汹扶苏竟然能静下三个月,实在让嬴政想不明白。 老实说,嬴政心中的确有了立下扶苏为太子的意思。 但胡亥势力已成,有了尾大不掉的架势。尽管嬴政有能力将胡亥玩死,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难道也要学着扶苏逼反鱼家一般再将自己儿子给逼反吗? 鱼家以前也不过是胡亥的一派支持势力而已,掐死一个鱼阳古胡亥依旧可以保存大部分元气。可若真让胡亥也给反了,帝国在最最中心的宫墙内说不定都能亮起血光。早年始皇剿灭嫪毐的反叛的时候咸阳就已然血光滔天。作为嬴政最宠爱的儿子,嬴政当然不想太过逼迫。 嬴政心中轻轻叹气,也许胡亥也是想到这一点,反而没有做出什么过激激动来刺激他那个哥哥和自己这个父亲吧。 胡亥心思想得不差,可难道大儿子就好对付吗?嬴政有些费神地揉揉脑袋,这时,一旁便有貌美的宫女身子婉转走来为始皇按摩着脑间。 “陛下,大公子来了。”一名声音阴柔,却不怯场胆颤的寺人在嬴政身边轻语。 这声音轻柔的寺人当然就是掌玺令赵高,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大内总管的称呼。赵高的职位也是掌玺令,故名意思,就是掌管玉玺的太监。 说起来,赵高也并非想跟扶苏有隙,尤其是扶苏眼下热火是最为可能登基为皇帝的皇子更是让赵高十分纠结。 赵高和扶苏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好,其原因还要从蒙氏兄弟说起。蒙毅和蒙恬兄弟对扶苏而言一直都是友好的,自然,扶苏也要投桃报李保持良好关系。而赵高跟蒙毅是有大仇的,当然这是从赵高这角度看来。 赵高本是秦国旁支宗室,这会的宗室没有汉以后那么多规矩约束,宗室子弟可以入朝为官。 于是,赵高就做了一个小吏,不过赵高手脚不干净犯了律法。当时的主审官就是蒙毅,蒙毅秉公执法就给严惩了,差点给杀头。 至于为什么说差点,这就有些渊源了,能更改上卿蒙毅判决的当然只有皇帝。皇帝觉得赵高做事认真,是个可造之材,于是就给免去了罪行。那会赵高是否是宦官还未得知,但等到赵高一步步成为宫廷内中车府令的时候就确认无疑是一个寺人了。 而那年,也恰好是胡亥成年出宫的时候。其间是否有什么隐秘,那就难说了。 蒙氏兄弟在朝堂之中的声望不言而喻,纵然蒙毅不会去刁难一个小小吏员。可蒙氏门徒在朝中不少,有些狡诈的揣度上官心思图谋狐媚的,就去动手刁难赵高。 反正,不管怎么说,蒙氏兄弟和赵高这梁子算是接下来不能解开了。如刚才所说,扶苏和蒙氏兄弟保持良好关系,人家和赵高结了梁子的,扶苏和赵高当然关系好不到哪里去。等到扶苏和胡亥矛盾公开化的时候,赵高也就没了退路,当然不会再和扶苏眉来眼去。 这几日要说煎熬,扶苏和胡亥都沉住了气。反倒是赵高心中有些胆颤,一想到扶苏若是登基以后他这个小小掌玺令的结局,他就腿肚子打颤。 而要说天下间最了解皇帝心思的,当然是皇帝身边的宦官。就算是天下头号皇帝亲信的蒙毅,也未必能揣度住皇帝的所有心思。而赵高,每日跟随皇帝左右,皇帝的性情摸得就差不多了。 况且太监是皇帝的家仆,命运都是捏在皇帝一人手中的。自然而然,皇帝对太监的防备就要少一些。故此,皇帝对立嫡两个选择中流露出的倾向性知道最为详细的就是太监了,这个太监指的不是别人,就是赵高! “去让皇儿进来吧。”始皇嬴政的消息有些沙哑,近来帝国内事物越加繁忙。依照始皇揽权的性子,每日批阅的公文都有十石重。一份公文约莫有一两卷多,加起来就是一两斤重。按照秦度量衡,就是三四百份公文。这个数据是有史书记载的,确认无误。但刚才那记载的是平时的公文量!陇西一乱,山东之地又是蠢蠢欲动,政务之事就更加繁重了。以至于嬴政近来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赵高心间一颤,赶忙将头低下去掩盖刚才的失态,低头转身去传告扶苏公子。 不多时,扶苏便进来了。 父子两两对视,扶苏倒是没多大区别,仍旧那副丰朗神骏的模样只不过眉眼多了几分坚毅,看起来整个人都要成熟许多。 嬴政看着长子,眼中满意的眼神藏也藏不住。而另一边扶苏看着嬴政就有些心酸了。嬴政身体并不好,身上病患也不少。虽说依旧那个坐上去也是霸气四溢俾睨天下的始皇帝,可刺眼的老人斑和潜藏在发丝处的白色依旧让扶苏莫名心酸。 而始皇并不想这么早撒手这个皇帝的权位,一统天下后大秦帝国并不安稳。陇西的叛乱给了始皇一个提醒,山东六国故地的危险更是让人警觉。这些帝国的隐患让始皇十分不安,他担心他死后天下就此打乱,而国内空虚的情况他十分清楚极可能能他刚死天下就乱了起来。到时候,他就是秦国的罪人! 他不想,撒手,他求长生,吃丹药,可丹药之中那些重金属分明就是慢性毒药啊!更何况繁重的政务压在一个老人身上极容易让始皇身上潜藏的各种疾病摧毁掉始皇的根基元气! 对视稍待,扶苏先大礼参拜后坐下。而始皇却对赵高道:“你去把大门关好吧。” 赵高会意,朝着其余人一点头。温暖如春的室内顿时只余下一父一子对坐而谈。 却不料,始皇一开口就冒出一大重磅消息:“我确欲立你为太子!”说完,始皇便紧紧盯着扶苏的眼睛。 第三章:长幼不和棋难定 清澈,很平静也是一双十分漂亮的眸子。这便是扶苏的眼睛,被嬴政此刻审视的东西。在嬴政将“我欲立你为太子”的话说完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似乎是扶苏神经反应迟钝了许多一般,直到十息过去之后扶苏才反应了过来。双颊绯红,呼吸有些频繁,脑袋低了下去。开口道:“父皇厚爱,孩儿眼下却不能接受。” 嬴政朗声大笑,却引起身上沉疴咳嗽了起来。扶苏见状,骇了一跳,连忙过去给嬴政按摩。在陇西的那一两个月里,扶苏几乎一有空便和月芷腻在一起如同一个刚刚初恋的少年一般。当然,月芷作为一名墨家内第一神医手段当然是不凡的。耳濡目染之下,扶苏也受益颇多。其间,对于一些常见病患的处理手段也学了几分。甚至还从月芷手中学了几招按摩的手艺,却不想,第二个受到扶苏这待遇的却是自己老爹。想此景,扶苏心里有些沉重。 按摩了一会,嬴政也的症状也渐渐消去。脸色仍旧有些发白,嬴政叹气凝视扶苏,看了许久。道:“你以为我是在试探你?” 扶苏看着窗外,此刻湛蓝的天空下云朵柔柔的样子可爱得紧。摇头道:“父皇过虑了。眼下陇西刚刚平乱,山东各郡又是危机重重这……” 扶苏话还没说完,始皇却打断了扶苏的话。谈话之中,打断别人说话是一种失礼的行为,更别说是作为天下礼仪学的最严谨的皇室了。始皇的动作让扶苏有些疑惑,却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始皇,顺从地停了下来。 始皇嬴政手中把玩着棋子,此时却没有在指尖飞舞起来而是安安静静地在五指间缓慢地磨蹭着。沉吟了会,嬴政道:“陇西的叛乱令我很震惊。难道万民黔首都生活困顿到活不下去了?” 说完,手中那枚棋子重重落在了棋盘上。声音清脆,却令扶苏有些开心。 黔首说不上是什么褒义词,可比起秦朝以前各国政府对百姓的称呼就有进步了。至少,秦朝政府认为黔首是对百姓地位提升的称呼。而这样的称呼能始皇口中说出来,至少说明嬴政还是不糊涂的,对民生关注的。不像一些老贵族,对平民蔑视践踏,称呼也颇为难听。更不要想他们能对民乱有几分认识了。 看到始皇落子,扶苏迅速跟上座子。这是围棋,两方都迅速座子在四角各方一子。尽可能削弱先手的优势,是古代围棋的一种平衡的方法。与上次同样,是始皇执白子,而扶苏执黑子。始皇先行,扶苏迅速跟上。 扶苏接上话头道:“父皇,陇西实为富庶。并非贫瘠之郡。” 说完这一句,扶苏有些忐忑地看着嬴政。在这里,扶苏是留了个小心眼的。说话说半截,是想勾起嬴政的注意。 却不想,扶苏说了。嬴政只是轻轻一笑便默而不语,继续认真落子趁着扶苏不注意又扫落了几枚黑子。弄得扶苏赶紧将注意力拉回来心中急忙想着应对之法。 正当扶苏想好了措辞后,嬴政却又开口将扶苏的话语堵在了肚子里。道:“陇西的情况,你去过,最清楚。我想知道最真实的!” 扶苏张张口,神色有些凝重。道:“陇西重商,西行商路可通西域诸国。西域诸国富庶,香料珍宝数不计数。这些在西域诸国价贱,于秦国华族却贵重。陇西诸商人沟通西域,将大秦之物交易于东西两方,获利十数倍乃至百倍实乃一条黄金之路。故而,儿臣说陇西富庶。” 华族就是汉族的前身,也是相对于外国时称呼自己民族的说法。 始皇嬴政神色淡然,没有表态仍旧是继续落子好似这棋盘有莫大的吸引力一般。良久,开口道:“重农抑商,这是国策。” 扶苏心中有些失望,却也不说话。重农抑商,各国都有体现其中以秦最为重视被是为是国策不可动摇。 扶苏将这条商路抛出来本意是想帮助解决眼下朝堂的财政困难,连带着,也解决眼下陇西困顿的情况。 毕竟,陇西普通百姓会跟着鱼家叛军造反,说到底是沉重赋税和繁重徭役下对朝廷的不满和发泄。若是能将陇西普通百姓的收入水平提上去,通过组织商路来解决因为战乱和诸多原因破产的失地农民的生计问题。这些都是扶苏在陇西时就开始解决的问题。 看到扶苏脸上的表情,嬴政开口道:“陇西的情况你不必担心。鱼家虽说是国朝重臣,可比起那些蛀虫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若能再杀几个我也愿意。可惜了……眼下情况你也清楚,不允许。陇西的世家豪族,包括你所说因为丝绸商路而崛起那些豪族都被你给铲除了干净。这一次叛乱固然让朝廷因此多了几分动乱,但也好,陇西好生经营也能安稳十数年……” 扶苏有些吃惊地聆听着这个父皇对陇西局势的讲解,听完嬴政的话,扶苏默然不语心中却是感叹自己的无知。 扶苏灵魂之中是一名穿越者,当然有着穿越者对这个世界人莫名高人一等的想法。几乎每个穿越者都以为能够凭借多出几千年的见识便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却不知这想法单纯幼稚地可笑。 扶苏脑海之中有的当然是后世经商致富的想法,这个法子本身不错,可却达不到对陇西处境的改观。虽说扶苏在陇西时将情况稳定了下来,可也是借着嬴政所言豪族尽去才能使得陇西得到改观。 扶苏在陇西的那段时间与其说是本身政治手段高超让陇西矛盾缓和,黔首安居乐业,还不如说是没有豪族后本身矛盾依然缓和,扶苏只是做了一个合适的推手罢了。 秦汉时期,一个不停的矛盾就是政府和豪族之间的矛盾。 这个矛盾时有缓和时有尖锐,缓和的时候社会稳定安居乐业,尖锐的时候豪族门阀坐大,土地兼并严重,普通民众生无活路只得造反。 强势政府时,如秦始皇嬴政在位时,中央政府强势力量雄厚豪族不得不潜伏不敢乱动。但当中央政府势弱时或者中央政府施政错误时,豪族门阀坐大,土地兼并,威胁地方稳定隐隐割裂地方。于是每朝每代都有为打击地方豪族世家,抑制土地兼并的行动和政策。 扶苏偏执地以为后世那一套法子能拥有,于是推动陇西成为商业基地将西域的东西发卖到中原,将中原的东西发卖到西域,赚去高额的利润。这个法子不错,却只能肥了那些跟风而来的商人,最多也只能惠及扶苏手中这一系主持陇西丝绸之路的人。 对于陇西而言,抑制兼并,使得民众耕者有其田才是正理。这也是自扶苏历任后郡守施政的主要方略。 扶苏起身,深深一拜。嬴政没有说话,示意扶苏继续下棋。 若有人看到这对父子的情况,恐怕会惊呼起来。这皇帝不是皇帝,皇子不是皇子。除去那身衣服,谁都只会以为两人只是忘年交罢了。 的确,始皇作为天下第一个皇帝,心思哪能常理揣度。而扶苏,作为穿越者,条条框框并不能约束到扶苏。于是,这对被分隔太久的父子竟然如同忘年交一般开始下棋。而始皇嬴政似乎也褪去了皇帝外衣下计算来计算去的政治思维。拾起有些陈旧的亲情汇合着对帝国未来继承人的期望开始和扶苏交流。 扶苏沉默地下棋,过了会开口道:“父皇。你这般说,这倒是更加确定不够太子的才能了。” 嬴政叹息其看着被扶苏扫落去的几枚棋子,没有借口反而道:“棋艺比起以往倒是精进了许多。” 扶苏回道:“身为父皇长子,若不能好生努力。哪有颜面做这个所谓……大公子!”严格来说,扶苏是帝国的皇长子,并非民间所称的大公子。皇长子,是正式的称呼。 嬴政点点头:“长幼……不能和啊。” 扶苏眼神有些黯然,没有过多掩饰继续下棋。棋盘上扶苏已然占据了优势,扶苏脑子聪明对阵的又是一个久患沉疴的老人,胜之不武的结果让扶苏有些烦闷。 中国人讲究含蓄,扶苏的话几乎说的很明白了。嬴政开头将话题提起,扶苏也就跟进,几乎就是明着说要始皇确立立嫡了。却不想,嬴政显然没有决断长子和幼子之间的取舍。 若是扶苏依旧是那个软弱性子也许嬴政早就偏向了胡亥,就没这么多牵扯。可扶苏的表现出奇的闪耀,难道又要将扶苏给贬出咸阳才行吗?所以,扶苏为了尽早了结这事都快摆出逼问的架势了。但嬴政仍旧是回避了……最后一句长幼不能和几乎就是言明了不做取舍,也就是不立嫡! 扶苏眼下几乎都有些怀疑自己这次主动出击是否真的正确了,扶苏想要做出最后的挽回,想要从中央出发找出治疗整个天下沉疴下的药方。却不想,病者的监护人竟然还犹豫着下一任监护人的人选而不去治疗。这让扶苏心中悲哀沉郁无限。 扶苏此次主动出击打破了咸阳的宁静,却不想……嬴政竟然根本就没有下定立嫡的决心!!! 第四章:挽大厦无恋帝都 【这些天的红票有点少哈……看在这三千六的章上,记得看书要投票诶】 扶苏心头烦闷,棋风也渐渐急躁起来。左冲右突,一时间倒是战果不俗。 两人落子越来越快,扶苏年轻又恰逢心情不愉下棋便急躁起来。而始皇也一反常态几乎跟着扶苏落子,配合扶苏的以快打快。这样的下棋很快便到了中盘的末尾,这时,刚要落子,扶苏却突然顿住了。 看着棋局,扶苏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左右想要继续进攻,前后再看,眼中的惊色让心间的烦躁终于冷了下来。 心绪一平静下来,扶苏反倒为刚才的逼问有了几分歉意。 事实上,扶苏并不喜欢这个犹如牢笼一般的京城咸阳。 也许是扶苏本尊有太多的承载留在这里,也许是咸阳的胡亥让扶苏太过不爽利。总之,若不是有太子之位留着扶苏去争取,扶苏宁愿能利用手中的能量多为民生谋些福祉。 至少,扶苏不想秦国就如同那薄底的高楼大厦一般徒然倒塌,还把自己砸死!可笑而今咸阳诸公连今日帝国真正的患症都全无意识。 思绪回到棋盘上。 仔细便观全局,扶苏放弃了进攻,放弃了刚才所有冒进下占领的区域,转而手中的主力开始防守。 嬴政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扶苏,不动声色开始了反攻。 果然,似乎如同将倾之大厦一般。棋盘上分明占据优势的扶苏却一点一滴被嬴政各个击破,全部收复。两方僵持在扶苏刚才防御的地方,再不得寸进。 扶苏示意开始数子,也就是两方决定胜负的计算所得的目。计算到了最后,扶苏负了一子半。若不是最后扶苏紧要关头紧急防守了下去,只怕已然全部崩塌,负的目数连最后一丝颜面都留不下来。 嬴政没了先前轻松的姿态,感叹着对扶苏道:“你这半年来,就如这棋局一般。初始你便占据了优势,大理都在你这边。朝臣都喜欢你,若不是那软性子成了致命缺陷你都已经是太子了。可最后如何?你性子是改好了,却锋芒太露,刺痛了太多的人眼睛,甚至包括我!直至你差点陷落北域,连累得咸阳~根基也一并元气大伤。眼下你虽说在陇西,一举将局势扳了回来。可元气伤去的你在咸阳已无优势了,甚至劣势尽显!我若立你嫡,难道要我阿房宫内也染尽血雨?” 扶苏不由地想起了以前电视剧里的玄武门之变,苦笑着摇头。嬴政这般说的确真理,可若真的拖下去,也许对嬴政是好的,对扶苏是好的,对胡亥也是好的。 也许胡亥就是看到僵持下去对大家都好这才并未动作吧。 所有人都以为扶苏也是这般想的。只要始皇在一天,大家都是好的何苦没有把握下两败俱伤,平白便宜了其余皇子? 毕竟,眼下的政治形势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只要大家不动,这个平衡状态就会维持下去。扶苏眼下没有实力压倒胡亥从而平稳取得太子之位,就算扶苏拉起再大的声势短时间内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吸收,将手中的实力恢复到昔日的地步。 甚至,就算扶苏取得了始皇嬴政的支持,想要平稳地安定好局势使得继承人平稳过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时的胡亥虽说输了一局,甚至连手下一颗重要的棋子:鱼家势力被扶苏连根拔起,可无论如何胡亥依旧占有优势。连始皇隐隐有些觉得胡亥已经脱离了控制。那从京师出去救援陇西的大将章邯竟然是胡亥手下的人,这如何不让始皇惊异? 眼下京畿内史地区兵力空虚,始皇嬴政手中两大军团分在南北,这甚至让始皇隐隐对二儿子有些忌惮起来! 再从胡亥的角度来看,扶苏固然动不了他。可他更别想主动动摇扶苏了,扶苏纵然有些污名可挟着平叛大功这一大杀器使得扶苏数月内都会是一个势力的上升期。 胡亥这时候去主动争,去斗扶苏,只会让满朝大臣看着皇室的笑话。毕竟,去年都得那么凶,现在还玩这一手,难道就这么想让朝臣看两位继承人就只有这点本事? 所以,胡亥在名义上失去了对扶苏进攻的机会,就算胡亥再如何桀骜,再如何意气用事也不能在这关头去动扶苏。 再从始皇这边看,两个儿子都安静下来,他也好将南北两大边患解决以后腾手出来解决内部继承人的问题。毕竟,秦朝已经经不起大的动乱,以维稳的思维来看待继承人之争的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扶苏知道,这的确是对三人都好。可也有不好,是对朝廷不好,对江山不好,对万千黔首不好! 要知道,始皇能活几年,扶苏可是清清楚楚的很啊! 而秦国运还有几年,扶苏更是心焦得很啊! 这时候不趁着始皇还在,将这继承人的祸乱解决好,等到始皇不在了,秦国内乱一起山东六国故地就要翻天了!就如同战国初期的时候,秦国内乱,诸国挥师秦国都雍城下,使得秦面临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国难。到时候,以秦朝眼下百姓对皇室的看法,绝不会有数十万平民抄起家中武器支援国都之举!最后,就只有国都既陷敌手,而秦国宗庙断绝的凄凉下场了! 不下重药,不治猛症。扶苏心思百转,决定再做一次努力让始皇做出决断,尽管割去胡亥这个毒瘤! 扶苏酝酿情绪,用最诚恳地话语道:“陛下!儿臣却以为,这棋局就如大秦之国运。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棋盘之上所有敌人都被碾碎,就如这六国被横扫干净。可纵然扫了干净,也还留下那么多鬼魅魍魉在!而且,大举用兵十数年的结果虽说辉煌,可对大秦的子民而言这十数年的负担太重了。而且吏治到眼下已经令人难以入目,秦土尚可,东方诸郡却无民心依附。这光景若再拖数年,到最后,若不一扫沉疴,安民生,息兵事,固功业。恐怕这国运……” “够了!”嬴政话语不甚冰冷,甚至语调还很轻柔。可停在扶苏心中却猛然沉下,如坠寒冰。 这是第二次打断了吧……扶苏想着。心中涌起万般不甘,却没有一丝悔恨。 扶苏这番话事实上可以不说,甚至完全也可以拖下去。到时候,只要等着朝臣好生将自己平叛功业议论好,让自己在咸阳中安安稳稳恢复势力便可。 然后,再加上这平叛军功,扶苏完全可以用一年两年的时间便重新将胡亥压在底下。可扶苏并不悔恨自己的这番决断。 真正的政治家和政客是不同的,政治家有胸怀,懂取舍有大局观,而政客不同,政客只是一群为了利益而嗡嗡直叫的苍蝇,至多不过是一群追逐肥肉骨头的恶狗罢了。 于扶苏而言,当然要做一名优秀的政治家,而非一个肠肥脑满的政客。扶苏生来作为大秦帝国的皇长子,立志要做的是能与始皇嬴政比拟的一代君王。 如此,扶苏当然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而不从整个帝国的利益来考虑,也许始皇的判断没有错误,眼下安息矛盾比主动激化矛盾更加合适。可始皇毕竟不能预料自己生命的剩余时光,如何会考虑到他还有没有时间来解决这个炸弹? 扶苏虽说知道,可更不能将始皇活不过一年的消息捅出来,到时候敏感极端的始皇定会对扶苏失去好感。失去了皇帝的支持,对于一个暂时不能独立的皇子而言,不啻于失去了支撑的顶梁柱。 说完这番话,尽管仍旧被始皇给否决掉了。扶苏却没有多少遗憾的,毕竟他努力了他做好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甚至,扶苏为了这个帝国的未来,已经做出最大的牺牲。 扶苏知道,这番话既然没有被始皇嬴政接纳,扶苏在嬴政心中也就失去了原先的重量。对于母妃愧疚的心理或许能让始皇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断对扶苏关照,容忍他的错误。可毕竟不如人家胡亥有一个现在仍旧得宠的胡姬,每时每刻的枕头风也许就是扶苏自己也吃不消。 扶苏在陇西这一局中大胜了胡亥,主要的当然是扶苏自己的努力。可若没有始皇在朝中的支持,许谨独木难支如何能抗住胡亥的压力? 可眼下扶苏未来在嬴政心中失去了倾重,重新和胡亥在嬴政心中占据平等的扶苏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优势。但使胡亥聪明一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胡亥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棋盘上棋子错乱,扶苏堪堪只少了一目半便可胜利。 然而扶苏的目光早就从这点小小棋盘内挪去,扶苏看向窗外。宫廷建筑下奢华的窗子外,是洁白如洗的云朵,是苍穹湛蓝的天空。 窗子外的那个方向,是扶苏生死交错过的地点,也是扶苏结识相爱王芙的地方:那是北域。 夺嫡失败,扶苏对这咸阳已经了无留恋。既然从帝国的上层着手不能挽救这个伟大的国度,扶苏想着也许只有一步一步从基层上扎实走上去才有可能挽大厦将倾。心中下了决断,扶苏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扭头回来,扶苏凝视始皇嬴政,头一次将始皇的话语堵在了胸间:“儿臣愿去北域,为陛扫沉疴,安民生!” 嬴政呐呐着看着扶苏,无声地闭着双眼,沉思起来:“准奏。皇儿……还有何要求,尽管提吧。” 说完,嬴政竟然走向宫阙外的亭台。宫阙高耸,地基是一层层打实的黄土,一层层垫下去,使得宫阙成为整个城市内屈指可数的高海拔建筑。而始皇嬴政的宫殿当然是极高的,抬眼望去,越过坚若磐石的宫墙,便是繁华无极的咸阳都城。始皇嬴政凝目远望,不知想着什么。 扶苏起身跟着走到亭台,双手按在栏杆上。目光瞥向了自己的府邸,似乎看到了妻子等候的身影让扶苏一阵心暖。开口道:“公事上的请求都会在明日早朝的奏章上。只是……还有私事一件。” 嬴政轻笑一声,道:“咸阳之中,无论谁,只要愿意,你皆可带走。”嬴政猜到了扶苏说的是谁,历来外出领军的大将都会降妻小宗族放在京师中表示忠诚。 扶苏若去了北域,到了那里定然会有远超臣子的权力。按照惯例,当然要对扶苏做出限制。其间,将妻小押在咸阳就是一个表示。可扶苏如何会愿意?让王芙作为人质,对扶苏而言几乎是不可接受的。扶苏已然在月芷之事上负了妻子,在这事上断然不会再退步。 嬴政主动提出来,当真是让扶苏好一阵感谢。这番正要道谢,嬴政却道:“我将要东巡天下,到时候,见见你的成效,可莫要让我失望罢。” 【扶苏离开咸阳之前当然要多给些奖品,嗯……这是铺垫,不可少的。】 第五章:遥出三郡有贤妻 始皇三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始皇帝连昭三条,首曰::“顾念民生艰难,山东诸郡律法于民不合,着大皇子扶苏出镇云中郡、雁门郡、代郡郡守,兼领三郡郡尉,官秩万石。节制地方,统领军政。有便宜黜陟之权……” 古代写字不方便,一个字一个字都要在竹简上刻下去,所以很多事情都尽量用最精简的文字来表述出来。如文言文就是这般发展下来的,到后来书写成本和印刷成本不断下降以后,白话文就越来越普及了。除了少数特殊的地方用文言文外,其余地方就越发少了起来。 始皇帝嬴政此次下诏,连续有三条。 首先,便是对扶苏的任免处置。扶苏作为大皇子,这职位当然不会低。一来就是郡守,而且更为彪悍的是,扶苏的官秩要远超过一般的郡守。官制和官秩是不同的,虽说两者读音一样却意思不同。扶苏眼下是皇长子,可皇长子本身是没有级别的,要说起来始皇三十多个儿子难不成都要封官封爵?要知道秦朝坚定实行郡县制的结果就是使得宗室,包括皇帝的直系宗室都失去了封王封国的可能。最多,只是用国家来供养并且保持很高的地位。除此之外,那种封地之内几乎独立的情况根本是没有的。 扯远点说,后世也有人认为就是秦朝宗室力量太弱才使得秦国骤亡,这也让汉时封国说十分走俏。 撇去扯远的,扶苏身为皇长子,在诸多皇子之中地位当然是最高的。就凭扶苏以前担任宫内宿卫长官的资历,扶苏的官秩【注意不是官制官职是官秩】也比得上一般地方的郡守之职了,有两千石。到后来扶苏监军北方军团,扶苏的官秩已经升级到了五千石。 北方军的大帅是蒙恬,蒙恬是谁?那是眼下秦国头号帅臣,在领北方军以前就是内史地区的长官了。内史可是位比九卿的存在,当了北方军三十万精锐的统帅后,那更是官秩比拟丞相了。扶苏要去监军这么一个人,官秩太低你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话。于是,扶苏的官秩从两千石提升到了五千石。 这个多少多少石是薪俸的意思,意思是扶苏的年薪是五千石。而蒙毅的年薪是一万石。按照一石相当于现在一百块的样子算,扶苏的年薪是五十万,而蒙毅这等丞相级别的大将就是年薪一百万。秦朝在对高级官员的薪酬上,是历代之中相当高的了。 话说回来,扶苏在去陇西的时候就已然是朝中位比九卿的了,除了在官秩五千石还少了些以外,扶苏的品级已经比得上其余九卿了。而胡亥,眼下虽说混的风生水起,势力遍布朝中远超扶苏,可要论起他自身的官秩,也就摇领的几个虚衔恐怕比起公子高也强不到哪里去,撑死不过两千石。 扶苏在去陇西的时候已经有了九卿级别的身份,不过官制毕竟还只有五千石,比不上那些九卿万石年薪的高官。眼下,既然要出镇云中当然不会吝惜官秩。 于是,扶苏的官秩终于功德圆满成了人臣之中最高的万石水平。在秦朝,官员品级上九卿当然是弱于三公的,不过在官秩上却是两者同级。九卿和三公算是官职,而万石和两千石则算是官秩。前者是自己干活的位置,后者是自己的工资水平。官秩演化到后代就相当于在秦朝体制内的级别如同后面魏晋后的一品大员和九品小官一样。 眼下,再回去看始皇帝嬴政的诏书。前面两句都是虚的,名号罢了。后面,扶苏出镇云中郡就是实的了。说到这里,先撇下后面的说说第二道诏书。也就是关于秦朝内行政划分的更改,怎么个更改呢?竟然都是因为扶苏一人而发生的变动:代郡、云中郡、雁门郡三郡合一,郡治扶苏自己看着办。原先的那三个郡的军政两大长官调回咸阳,官秩不变依旧两千石。 原来啊,扶苏在奏章中想要将雁门和云中郡合并了,这样就便于对北方异族的防守反攻。要知道,除了蒙毅要面对匈奴人,在代郡、云中郡、雁门郡、渔阳郡等等这几个郡县还要面对北方东胡人的袭扰。 扶苏可不想自己安心修养民生的时候有林胡来骚扰,故而就提出了这么一条。结果始皇十分大方,还将代郡给弄了进来一并给了扶苏。三个郡虽说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地方很小,还比不得李由治下的三川郡一个郡大。 于是,尽管朝中对扶苏一走便如此厚爱有些不满,可皇帝一力推动胡亥又不反对下,结果便默视其合并了。 这时候,再看扶苏其后两条。兼领郡守、郡尉有节制地方、统领军政之权,并且还有黜陟之权。 前者好说,除了监察之权扶苏没有外,军政两面大权扶苏都有了。有了钱,还有了兵这下扶苏在三郡之中几乎可以说是成了独立王国了。最最关键的,还有最后一条:黜陟之权。黜陟为何意?就是官员的升降问题,扶苏尽管有了军政两面大权,可并没有细分。要说军,扶苏手下将不过两三名,兵不过千余。要说政,扶苏手下不过萧何、房翩以及几个水平一般的门客。军事上还好说,毕竟有蒙恬可去打秋风,可政就难办了,没有人事权,扶苏就算有了名义上的政务主官的身份,恐怕连下面的县丞都不买你帐。 眼下有了黜陟之权,扶苏想要动谁就动谁,若要对付一个不听话的县令也不必隔着千山万水跟着朝廷打文字官司了。 眼下,再看第三条诏令。诏令为何?那便是始皇嬴政要东巡天下!这一条比起前两条的轰动还要厉害,不过朝中都是支持。当然,这些支持者并不包括那些被山东之地豪族喂饱了的官员。这一条诏令的影响,也许要贯彻其后的数十年时间。 陇西叛乱一起,尽管影响被封锁在了陇西一郡之地。可陇西发生了叛乱还是被山东六国故地那些豪族知道了,这些豪族中大多是由六国贵族转变而来的。如此,也就是说这些人随时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了反秦先锋,复国英雄! 嬴政要东巡天下,随行的当然有一整套的军政班子甚至南北两边的大军都可以借此调回来一部分跟着始皇东巡,震慑天下不轨分子。 始皇三十四年四月六日夜。晋阳,一处精致华美的池中亭台中。一袭白衣的扶苏席地而坐饮着清酒,刚刚送别太原郡郡守、郡尉、监察御史的扶苏眼下喝的有些醉人。抬眼望着天,扶苏不知想着什么,神情有些飘忽目光游离着没个定性。 从扶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差不多一年了,瞅着这个世界却发生了于之前几乎两样的变化。一直以来,扶苏都担心着自己这只有些过分肥大的蝴蝶扇起来的风会扭转了历史的大车轮,那样,扶苏能够居于这个世界所有人最强BUG的预测也就失去了作用。 历史上的扶苏这时候应当老老实实自怨自艾地在北疆跟一大群兵头子谈天说地,或许年关时节还在哪一出跟匈奴人激斗,然后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磨砺成为一代皇者。 不过扶苏知道,这些都没了。眼下的扶苏在和胡亥的争夺战中尽管挽回了一局却仍旧逃脱不了北出咸阳的境遇,尽管九原那数十万大军与扶苏擦肩而过,换成了三郡之地的新土或者说是一块用来安慰扶苏争夺失败的抚慰品。 的确,历史在这一年中已然发生了改变。焚书坑儒果然如那些砖家叫兽一般所言并非是坑了儒生,而是多为术士而儒生寥寥的阴谋战。那些藏身其后的六国遗族獠牙锋锐得还得扶苏出手。而蒙恬北战匈奴中扶苏也友情出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顺便还捞到了一个心爱的绝代美人儿。甚至一回到咸阳就掀起了一个豪族的叛乱,并且一举平叛。 这一年若要从诸家史书中翻,根本就不会翻出来。可扶苏就是这般做了,历史也随着变了。似乎扶苏的担心真的就要成真了,好在,当始皇第三条诏令出来的时候,扶苏重重出了一口气。这个世界还没有变,历史上的大事件中的确不会变。始皇将要在天气初暖的时候东巡天下,如历史上那般,始皇建立了联通天下的驰道去镇压山东六郡暗潮汹涌。 扶苏抿着杯中的薄酒,心想,也许那两个指着自己父亲车驾说:大丈夫当如斯的未来王者也会开始发光了吧。 一身简装,肤若凝脂眉黛若画的王芙在几个女婢的簇拥下走到了池中的亭边。挥手制止了身边侍女的跟随,王芙拖着丝质长裙到了池边。看着扶苏眼中的游离,王芙心中轻叹,盘膝坐下,开始静静为扶苏酌酒。 “夫君这是介怀咸阳之事吗?”王芙凝视着扶苏,有此一问。 扶苏摇头:“当日与娘子出咸阳时变与娘子说了。父皇无决断之志,我留在咸阳与救国无益。既然如此,咸阳也就无可留恋。与其留在那里让外臣看我皇家笑话,还不如自出咸阳,为这天下多做点实事。” 王芙拖动着身子将杯子递给扶苏,若是寻常女子也许此刻就劝扶苏不喝了。可王芙却知道扶苏心中定然有些故事,故此反而主动帮扶苏酌酒解开心结:“那,夫君能与妾身述说为何抑郁寡欢么?” 扶苏心中暖流涌动,忽然想到了那日对月芷所言:我非扶苏,非大秦皇子,而是一介每日为粮米奔波的平民。时至今日,扶苏突然脱口而出道:“我若不在是皇子,也没用一个倚靠的皇帝父亲,芙儿还会与我共患难吗?” 王芙心间一动,似乎想到了扶苏心中的担心。也对,扶苏此时不过是一个失去皇帝宠信的皇子。而且还是被“贬出”咸阳的皇子,显然是没有夺嫡的希望了。既然没有立嫡的希望,王家当然不会在讲扶苏当做一个重要人物来看待。若是日后胡亥登基将扶苏严厉打击甚至逼死,王家里的宗老恐怕也会主动把王芙带走吧…… 王芙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的确,身在帝王家衣食无忧,富贵无边。可同样的,哪里会有寻常人家那般的欢乐呢? 有些哽咽,王芙将柔软的身子倒在扶苏柔声道:“妾身既嫁夫君门中,自身为夫君人,死为夫君鬼。” 扶苏闭眼深吸王芙身上的清香,心间的柔软被不断触动。 手脚也有些不规矩起来,小帐篷的高度也渐渐立起…… “那今日……定要好好疼惜芙儿……” 第六章:若非得意马蹄急【双更,晚上一更】 扶苏此番出咸阳,可以说有跟胡亥争夺嫡子位置失败的因果在里面。有这么个名头,扶苏尽管有节制地方统领军政的大权在里面,可有多少人能将扶苏放在眼里就难说了。 古代政治中,历来讲究一个站队问题。而最大的站队,当然就是皇权更替的站队。跟对了未来的皇帝陛下,那么你的权势就滚滚而来。如果跟错了,那便是如坠深渊,惨得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眼下的扶苏和胡亥就是站队之中两个最大的热门,除了那些一早就完成站队的和打定主意墙头草的,其余人瞄准站队的对象当然就是扶苏和胡亥两人。 其实,在咸阳时,若是扶苏稳住气,在咸阳城中稳稳恢复元气。那么,趁着陇西平叛的大功,扶苏再不济也能将胡亥比下去。可扶苏这般急躁地亮剑却没有得到嬴政的支持,结果被“逐出”咸阳。当然,事实上扶苏并不是被“逐出”咸阳的,而且还是自己提出要出咸阳的。但普通人,缺乏消息来源的那些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扶苏被贬出去了,而且还是心态急躁没点城府地亮剑却连胡亥皮毛都没伤到便被逐了出去。 扶苏的这个表现显然让咸阳京中许多元老大失所望,他们是知道扶苏自己提议出去的。可扶苏连续几招显然十分昏聩,发第一招时,是在手下功臣赏完时发现没有自己,这时就沉不住气,便失了沉稳急躁地进攻。 这种时机把握和气度修养让京中不少老勋贵不仅不解,还十分失望。 虽说如此,纵然短时间失去了夺嫡的可能,可扶苏只要好生在京中修养,也有恢复元气的机会。眼下许谨还依旧坚挺在廷尉的位置上,整个秦朝司法系统中被许谨的门生故吏遍布。 扶苏手握司法大权未尝没有一举再拔起几个胡亥根基的的机会。到时候,扶苏依旧有机会在咸阳城中击败胡亥,成为秦帝。就算再不济,他自己短时间内成不了皇嫡子,也可以让其他人成不了皇嫡子。 显然,在京中大多数勋贵元老看来,扶苏并没有那个城府。一次失败,竟然就只想着去图谋封国享乐,这让他们对扶苏的期望再次跌落到谷底。 在大多数的勋贵元老看来,扶苏选择成为三郡之主当然是退缩了,没有斗志了。三郡之地,几乎完全给了扶苏。始皇一力支持,胡亥还隐隐推动。在众人看来,就是胡亥和嬴政用三郡当做封国来换取扶苏对夺嫡之心的交换了,扶苏安心享乐去当一个有些权力的闲散王爷。而胡亥,则用三郡之地换取了未来的帝位皇尊。 无论扶苏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这番动作显然让所有人误以为扶苏失去了对皇位的争夺之心。 始皇三十四年,四月。离开太原郡郡治晋阳驶向雁门郡郡治善无的驰道上。扶苏正在看着马车帘子外黄土铺就的驰道,以及宽阔驰道两边的青树摇曳。 后世喜欢用好大喜功来形容秦汉时期的两个帝王,一个是汉武帝刘彻,另外一个便是始皇嬴政。在许多不明所以的人看来,秦始皇嬴政修建长城,北击匈奴南占岭南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对功业的喜爱。同样,拆除秦国庞大国土内以往由六国修建的关墙也被视为对武力的迷信,固执地认为不会再有任何敌人能威胁到秦国统治。而更加闻名的工程驰道、直道、五尺道更是成了诸多砖家叫兽肆意泼脏水的实证。 但是,当扶苏来到这个世界亲身体验的时候,对这些工程的认知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在砖家叫兽看来是好大喜功的万里长城实际上是蒙恬为了收复失地而立下的重大战略举措,是反攻匈奴极大的倚仗。而汉时失去长城倚仗的汉室面对匈奴时,刘邦败于匈奴的白登之围更是红果果地验证了汉室面对匈奴时的势弱。 要知道,终秦数百年,就是一部对外强硬完胜的历史。从义渠人到岭南百越,再到匈奴人月氏人林胡人东胡人,有哪一个在秦朝手中占过好处? 而秦朝在军事上的辉煌胜利可以说是迫不得已的政治举措,秦朝需要在军事上的辉煌来稳定内部的统治。帝国庞大的惯性使得这个军功至上的国家在面对和平时期诸多问题时仍旧保留了其固有的惯性,这个惯性让秦朝上下并没有做好转变文治的准备。而不得不两面开战来缓和国内矛盾便是其中因果而成。战争的开展使得军功制得以存留,而山东诸郡的蠢蠢欲动同样需要一场场胜利来震慑。 为了将整个国土更好的连结起来,加速国内的融合,加强各个地区的联系,始皇开凿了沟通秦陇与巴蜀栈道,修建了行走云滇的五尺道,修建了直达九原的军用高速公路:直道,更建立了全国性完整的公路体系:驰道。当然,这些道路也有为镇压六国故地叛乱的作用。而修路的作用在后世现代社会,体现得淋漓精致。而且,若不是临晋道的通行,扶苏也不会这么容易便到了晋阳。 而关于历史上始皇拆毁关墙的评判,扶苏也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到那人的脸上。拆毁关墙,当然不是拆毁到那些大城大县的防御措施,不然,萧何早就死在了冀县哪里会跟随扶苏到了雁门?这些关墙,都是以往六国为了隔绝六国联系,互相敌视防御的状态下修建的。不将这些拆掉,难道驰道直道五尺道都不修了? 思路从后世那些砖家叫兽的分析中回来,扶苏隐隐已经从地平线的尽头看到了一座城池的影子。 喝令马夫停车,温柔地让王芙继续休息。扶苏弯着腰出了马车,上了一匹西域而来的阿尔捷金马。 阿尔捷金马,就是俗称的汗血宝马。扶苏在领军占领鱼家叛军整个后勤基地时,军资粮秣占了一大半,财货也如山一般堆积。其间,让扶苏最为高兴的除了捞到手中的四百万钱就是这三匹汗血宝马了。 鱼家组织商队来往东西,里面的商品中当然就有许多汗血宝马。而死去的那位过了一把丞相瘾的鱼阳古坐下就是这么一匹汗血宝马。总共三匹汗血宝马,扶苏将一匹奖励给了萧何,自己用了一匹,然后又献给了皇帝老爹一匹,这便没了。 扶苏翻身上马,在高出左右马匹一头的汗血宝马上,双腿轻夹马腹,蹭一下汗血宝马知道了主人的意思,撒腿若离弦般奔了出去。刚刚上马的萧何无奈地看了一眼,和期泽失笑对视。夹~紧马腹,纵马跟了上去。扶苏一走,身后的作为亲卫的三百宫骑宿卫当然是紧跟而上。最后只留下两千多步行车驰的人继续慢慢走。 此次扶苏的队伍中,除了小夫妻两个,还有一千人规模的卫队。这卫队中细分起来就是宫骑宿卫三百,作为扶苏的近身亲卫,其余便是七百步卒多是重装或者弩兵。除了卫队,就是伺候的奴仆侍女了,光这些也有六七百人。再加上那些谋臣干将的家人亲属仆从,蜿蜒而后也有千余步长。 此刻离着善无约莫还有数千步,扶苏已然迫不及待想要早些到达属于自己的这片土地。扶苏从咸阳北行,一路行来多是在马车上坐着。马车是皇家御制的,依着秦朝先进的车辆制造水平,马车的减震性能和稳定性能都是十分优异。再加上本就有平坦宽阔的驰道可以走,使得扶苏一路走来也没有几分旅途疲惫的意思。 不过马车上再是舒服,也比不得车外空气新鲜。毕竟,在人声马嘶的车队里,扶苏想要安静地呼吸些新鲜的空气还真不容易。前面是战马踏蹄下扬起的烟尘,后面则是拖成长龙的车队。在数千人的人群之中,尘土飞扬下哪有什么清新空气。 不过眼下就不同了,感受着耳边马蹄急,风声疾可真是好不快意。纵马狂奔下的扶苏顶着不甚猛烈的北风,畅快奔驰,身后数百人紧紧跟随。扶苏仗着宝马迅疾,又是先行,一马当先下好不威风。惹得驰道两边飞鸟展翅一个个吓得迅速飞的没影。 啁啾…… 一声鹰鸣,扶苏奔驰而行间,抬头向上看。却发现一只成年猎鹰在自己头顶上来回飞来飞去,扶苏心中纳闷了。 雄鹰历来是性子傲的,野生下的雄鹰根本不该围着谁谁转圈圈吧。心中纳闷,扶苏也有点心疑了。 拍拍战马上放着的一把漆黑宝弓,这是始皇在扶苏临走前送给扶苏的,说是皇室珍藏。别人看不出这黑不溜秋的弓有何名堂,可扶苏这用弓久了的人却是知道。这弓,可不同凡响。光是用材,就抵得了一百把军用良弓的造价了。 且不说其他,看着这雄鹰飞来飞去,扶苏也有点手痒。拿出漆黑宝弓,却不拿箭反倒是拉开弓弦轻轻虚弹了一下。嗡嗡之声响起,透人人肺的声音竟然传得极远。扶苏身后亲卫听见弓弦声鸣,顿时齐齐加速,竟然不一会儿就跟了上来。扶苏见此,面色有些发红,扶苏练习骑术不久若不是身后这些弓马娴熟的亲卫让着扶苏,还真领先不了。 这时再抬头看,那弓鸣声果然被那鹰听到。初始飞离,不多时,竟然又回了过来而且低空滑翔而下,在扶苏头顶上数十丈的距离盘旋。扶苏制止住其余人的搭弓。 萧何正待疑惑,期泽却道:“有人来了,估计就是那鹰的主人。” 扶苏凝目而是,看见远方来人十数,纵马而来在三十余步外下马。领头之人,赫然眼眶微陷,髋骨有些稍高初看与华族人无异。可在扶苏这双刁钻的眼睛看来,再见便看出了其间奥妙:“竟然是个胡人后裔?”扶苏心中纳闷,也没有多说。 那带着匈奴血统之人果然是头顶上鹰的主人,一来,便大礼参拜:“下官善无游徼,拜见扶苏公子。” 扶苏眼光一下子就锐利起来了,心中藏着怒火:善无城内竟然只派一“乡长”来迎接堂堂“一省军政长官”!!! 第七章:善无城外下马威 扶苏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并未有发作。咸阳城内那些人以为扶苏是个没有城府,不会考量的人。可熟悉扶苏的人知道,在自己人面前扶苏的确亲和得没有架子,基本感觉不到皇子的压力。 可一旦扶苏气势发作,那就是凝然岳峙,跟一座山压过来似地。脸上而不需板起来,光是冷冷盯着你也够你心惊胆战的了。 扶苏身为大皇子,皇室的顶级教育下,气度涵养都不用说。再说那城府,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才叫城府。陇西接连数场大战,且不提牛刀小试的武陵地下那几场,就是扶苏领着弱军出狄道城围歼陇西叛军那一场。若没点城府和养气功夫,只怕扶苏早就在三军前颜面丢尽了。 扶苏面上不见一丝异色,待人如沐春风。只是初始眼色稍稍冷然,令那有两分胡人血统的游徼先是感觉到一股子如山的压力袭来,正觉得忐忑时再看已然没了。只看见扶苏脸上的微笑,听得扶苏道:“免礼,平身吧。” 游徼听了扶苏的话,悄然松了口气。刚才一闪而逝的压力让游徼心中有些惴惴,虽说那气势捉摸不到。可眼下这大皇子显然不是一般的生猛角色啊。 这游徼名作东博,靠着祖峰冒青烟当了个游徼。却被发配到了这里当这么个劳什子的接待的活计。游徼职责为何?是管理县城以外乡里一级治安等工作,相当于后世的分管治安的副乡长。东博的祖母是一名林胡人,作为一个异族后代能够做到朝廷的官员,虽说是最低级的,但已经让东博十分满意了。 游徼是秦朝体制内最低的官员,勉强算个官只比吏员稍好些。平时游徼谨小慎微也不敢得罪人,要能选择工作的话,他当然是不想来的。一个游徼,帝国行政体系内最低级的成员,却要去迎接最高级一等的大官。这不是对扶苏红果果的打脸是什么? 分明是个得罪人的伙计,却让东博给捞上了。这让东博心中十分抑郁,知道这趟伙计只怕那大皇子一进城就把自己撸了来发泄。 看着平时里那些个友善的朋友一下子变得冷漠,东博游徼知道自己身上这层官皮算是扒定了。没法,东博没个上层助力,老黄牛而今成了的炊事班战士:职业背黑锅。什么倒霉事都得被拉上。 思来想去,东博也只有好生将这接待工作好好做,争取了万中未必有一的机会。 于是,东博一大早便将心爱的猎鹰放了出去。祖上的胡人血统让东博学到了家中流传下来的熬鹰活,养了一只猎鹰的东博将扶苏的画像找了回来让老伙计好生认清一早放飞出去找那大皇子扶苏。 果然,老伙计一看到扶苏来。隔着三里东博便领着人来迎接。好在……扶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生气的。 “起身上马吧,我不习惯俯视别人,脖子太累。”扶苏看了一眼这个名作东博的游徼,心中琢磨着善无城中那群老官僚心中到底想着什么。 听了扶苏的话,东博连忙起身。身后一群小吏大气都不敢出,有东博前面顶着,作为小人物的他们可不想扶苏一生气下把他们也给连累了。 眼下民生艰难,徭役和税赋沉重的小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尤其还是临近长城要修建长城的郡县里面劳力几乎都被抽空至少三分之一。在衙门中税赋和徭役总会免去些,可要比小老百姓好过活许多。 东博老老实实起身上马,领着人让开侧身跟到一众亲卫身后。扶苏三百亲卫,当然不会是将扶苏团团围住保护。一直在身侧的一般都是九名武艺极高的贴身亲卫,在其后,才是围在外圈的数十名亲卫,最后便是其余宫骑宿卫在外围环视。 扶苏仍旧是居于前列,期泽和萧何跟在身侧稍后的位置。东博游徼则吊在最末,只有扶苏问起的时候才跑到前列去。 客气话说完,扶苏便问起了善无城内的事情。令东博意外的是,扶苏问的大多是些平民小黔首才关心的事情。 “善无城的麦子几钱一斗?” 一石就是一百斤,一个小小的游徼约莫年薪一百石。善无心中转了几圈,对这些材米油盐的事情当然熟稔张口就来:“城头东的张家米铺米价稍贵,得一钱一斗。城西头的刘家米铺则便宜些,八钱能买一石麦。” “嗯,你的薪俸多少?可能足用?年俸可能足额发放?” 东博稍稍一愣,紧接着便继续道:“小人年俸百石,身后的儿郎年俸都是五十石。家里省着点,再赚些零工能够足用。还……还能足额。” “身为游徼,这城坊乡里,治安如何?” 东博面色犯了难色,想了想,狠心下道:“平日间,还好。只是,郡兵出来的勤了些。” “嗯?”扶苏听出了东博语气间的迟疑,眉头一皱,稍稍疑惑便没再问。继续道:“嗯,城中迎接的人马可都到了?” 东博又是一愣有些结巴道:“迎接?小臣……不知道。”这话说完,东博心中苦涩无比,他的确不知道官署里那些大官会不会来。可扶苏这般,难道还要他直接说就他一个小小的游徼来了? 扶苏只做没有听到东博的异状,道:“那便去看看,大队还未来。你让他们给本公子等着!” 东博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扶苏这话听着全无烟火气,可怎么都觉得里间十足的刀剑紧贴脖颈的那股子冰冷味道。又匆匆领着人纵马狂奔回去,东博只觉得这辈子估计是到了十成十的血霉了。 看着这东游徼纵马而去,性子直来直去的庆倪便道:“公子,这善无城内只怕有人并不欢迎公子。” 原本最喜欢直言的是伏承,不过伏承眼下已经做了特科科首,首要便关紧了自己个嘴巴。而且眼下早已去了其余两郡之中铺垫情报网络,为扶苏日后的决断做出第一手资料。 而王芙和扶苏结成了亲家,庆倪便就没了往日的芥蒂开始给扶苏用心做事。 萧何权谋之上不甚精通,分析也就从另一方面着手:“善无城是边郡之城,论起这物价只怕也就咸阳能比了。一名游徼,年俸百石足额发放也只能堪堪够用。更何况……他身后那十数胥吏高者能有月俸八十斗便算好的了,更多的怕就如他所言年俸五十石都不能足额发放了。这善无城大,居不易啊。” 期泽笑着道:“萧先生这做够了军需后勤的伙计,说话也带着斤斤计较的味道。想必,庆倪这方面感触最深吧。” 庆倪依旧那般性子冷,简单几字道:“有劳萧先生多矣。” 萧何颇为受用地点头道,抚着颌下的短须。 期泽看着庆倪脸上的不变的坚硬表情,又看着突然失笑道:“萧先生这话题一转,累得庆倪刚才那话都没得接下去了。” 扶苏这时打断他们的议论,道:“只怕城中还有人不大看好我啊。这东博只不过是个背黑锅的,就是不知道御史府里那位脑袋够不够灵光。不然,我这番好意光东博领了还不够吧。” 萧何含笑着点头,显然是明白了扶苏话中的意思。期泽和庆倪半懂不懂,不过身为军人倒也不必考虑那么许多。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起来。前面把速度放慢,让后面大队加速,看着日头也还有几个时辰足够到善无城下。 扶苏此时也失去了纵马狂奔的兴致,看着地平线处的善无城竟有一丝压迫感传来。显然,始皇这三郡合一的诏令并不讨得这些本土派的好感。毕竟,原先的郡守就算是再强势他们也应付好了,若是还和本地豪强合作愉快的,那就更不会欢迎扶苏这个明显不好惹的皇子来了。 一个地方就那么大的蛋糕,本来就这么点了人又多,分起来谁都不爽利。眼下又要来了一个过江龙想强要一大块,甚至还要抢那把分割蛋糕的刀子谁会愿意? 当然,一郡之内不尽然是一群只知道排斥的豪强。有许多可以分化化解的豪强扶苏也要区别对待,不过此番郡城之内连一个够得上品级的人都不来迎接,分明就是要来下马威了。一个游徼来迎,你当大发叫花子? 面上,扶苏并没有做出什么。只不过将这名作东博的游徼发回去,至多而已就问了些问题。末了,也就带回了扶苏一句话:“大队还未来,你们都给本公子等着。” 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当真一派优雅公子的风范。可听在众人心中那就不同了,尤其是那最后半句:“给本公子等着。”既是告诉他们扶苏来了,一大条生猛的过江龙来了,让他们好生等着自己,前来迎接。同时潜意思里面当然就是,不来的,定有好看! 扶苏这话藏了两层意思。同时,扶苏也将这话传给了两拨人。第一么,当然就是那些桀骜不驯排斥自己的本地豪强。另外,便是雁门郡的监察御史:何辜。 一郡之中往往有三个巨头,这三人互相牵制不使某一人独大有异心。同时,三人分工明确也便于一郡的管理。其中,监察御史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官员。除了那些特殊的边郡,大秦帝国国内几乎每一个郡都有监察御史。所以,除了常设的郡守和郡尉外,便多了一个掌握监察大权使君:监察御史。 到了扶苏这里,监察御史的工作就更加重要了。即使嬴政和胡亥真的有用三郡换妥协的心思在,也断不会一点防备都不给扶苏。那么,这监察御史就显得十分重要了。三郡的监察御史都没有召回就是明证。 而作为雁门郡中最高官员,当然是迎接扶苏的最佳人选也是唯一人选。何辜当然不会不知道这等重要大事,如此,却仍旧没来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何辜疯了,为了一点点对胡亥的讨好而卷包裹滚蛋。二就是何辜根本不知道! 扶苏的行程不算绝密,毕竟几千号人浩浩荡荡来了,本地的各个体系要说没有察觉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那些占据优势的本地排斥派要真想闭上眼睛,甚至连带着把监察御史的眼睛给捂上那也不是难事。 显然,这个何辜的眼睛并非有透视功能。不过……此刻扶苏已经送一把还不知道是否锋利的刀子给何辜了,就不知道外面那层封锁的迷雾这刀子,能否刺个通透! 若是不锋利……扶苏心中想到这个带着胡人血统的游徼,心中叹息一声:既然不锋利,管你有何秘密,也只能杀了。 一阵寒风让东博有些冷战,看着眼前颇为朴素的监察御史府,犹豫了一会,敲响了御史府的大门。 第八章:城中巧舌辩如簧 雁门郡郡治善无城。御史府。 也不知始皇是不是不想给扶苏添加障碍,总之扶苏来三郡前,这三郡的郡守、郡尉已经被召回了朝中。毕竟,扶苏这过江龙一来,不仅本地势力不会喜欢,就是那些原本恋栈的享福的几个郡守郡尉也未必觉得这个“失势”皇子是个讨喜的。于是,眼下三郡之中代理军政的就只有这监察御史了。 监察御史原本只有监察之权,并无军政两大权力。原先军政长官在的时候也大多是御史势弱,毕竟一统天下的疆土需要稳定,频繁掀起监察利剑将郡县长官撸掉总是不利于地方稳定的。 骤然得揽大权的感觉让何辜有些飘飘然,权力的加持仿佛让何辜就是看着这座城市所有人也多了一份掌控的快感。不过这样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随着那些恼人的地方士绅的言语给打散了。无他,这些士绅十分冷酷地将扶苏到来后对何辜的影响给分析了出来。 眼下陈馀的劝谏就让何辜有些难堪。作为郡内首屈一指的名士,陈馀拥有者难以比拟的影响力。甚至,在那些文人士子的目光下,这个一郡亲民官的威望远远比不过这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儒生。 出身御史台的何辜是个地地道道的老秦人,根植在老秦人心中的务实观念让何辜对那些只会说不会做的人先天有几分厌烦。不过眼下这个人的话他却不得不听。毕竟,此人背景雄厚连他都没摸清楚套路,就不说这个,其在士林中拥有的号召力让他这个一郡之长都有很大的压力。 “扶苏公子此一来,兄弟失和。雁门恐将不安啊……” “三郡合一,实乃之未有故事。何况山水阻隔,交通不便。善无诚不合适。何若让那扶苏郡治设于代郡?” “…………使君此两月,为国为民操劳至此想必十分辛苦吧。”陈馀眼角瞥到了何辜的不耐烦,知道刚才他将扶苏的危害说的让何辜感到了威胁,却并没有挑动此人的心弦。于是便换了一种口气,夸赞了何辜执政期间的功劳。 何辜年岁五十有一,年岁在朝中不算小却也没有多少年龄优势。故此恋栈的心思到没有几分,并没有被轻易用权力受到威胁给挑动到。可听到别人对自己执政的认可,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心想这“名士”倒也不是尽数难听话。 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何辜便谦逊道:“哪里哪里。那是人臣应当所为罢了。” 陈馀心中暗喜,心想这老家后总算给说动了。身为北方这一地域内的名士,陈馀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文人。此次,陈馀实在是受到了一个他推脱不得的指令。若是陈馀任务顺利达成,这何辜恐怕一下子就将扶苏得罪死了。到时候,再将何辜拉进阵营就事半功倍了。 但进展并不顺利,一开始的话并没有让何辜动容几分,可这客气的言辞里陈馀却看到了希望。继续道:“不知使君可知眼下祸事已经来了……!” 何辜眼角微动,轻轻一笑:“嗯。这茶清香四溢,当真是良品。” 陈馀面皮一阵抽动,知道这老家伙是开始装糊涂了。却也不点破继续道:“大公子民间清誉甚高,纵然咸阳那有了甚么大事。大公子最不济也不会有何妨害。可而今到了雁门,与使君就有妨碍了!” 何辜眯着眼,品着杯中清香。良久,笑道:“何某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有何可妨碍的!” 陈馀心中也不急,徐徐道:“大公子出咸阳至雁门,诏书上说的漂亮是出镇河东之地。可不知使君与公子座前当如何自出?” 何辜抿了一口清茶,道:“自然是做我大秦臣子。” 陈馀心中暗喜,道:“那便是了。眼下大公子已然成了三郡之主,而国中立嫡之人几可确定。国中虽说不行分封,可眼下大公子这位置若可等同于王爵之位……期间真意,想必晚生多言即是有罪了!” 何辜眼神已经冷了下来,轻轻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可眼见的陈馀却看得分明那茶水晃了,竟有一滴落于桌案之上。 陈馀神色不变,而何辜表情却冷冽,斥道:“陈馀!莫以为仗着家世便敢如此谤诽扶苏公子,而皇室之内兄弟之情也不是你可离间的。念在你造福乡里颇多,今日之言我权当未曾听闻。若要再提及,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馀心中惊讶,心想这何辜翻脸倒是比预想之中快了一些。神色依旧淡然,道:“使君此言过滤了,陈某这可是为国所谋。御史手握监察之权,自当有所言,有所行……” 陈馀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何辜冷冷盯着,喝断:“此事……不必再提。” 何辜的话语终究没敢用太重。看着陈馀涨红的脸庞,何辜心中想着自己这忌惮和火起是不是太大了。语气放缓,接着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我送送陈先生吧。” 陈馀虽说是雁门名士,却还真当不起一郡之长的“先生”之名。连忙起身,陈馀知道他今日只能做到这里了。不过也好,时间还有,他不愁不能将何辜拉下水。既然要做,也得客气着将最后的请求给说了出来,道:“明日便是旬假,得空,还请使君能来晚生家中赴宴。有几个人颇有些才名想请教文学于使君” 何辜面上表情又是缓和了几分,甚至还多了些笑容。说要送,还真就动手去送了。脚步一直停到大门处,吩咐仆人开门,却听到了拍门之声。 老管家面色疑惑,不过还是开了。却见一个年岁月末三十上下,眼眶微陷,髋骨稍高的男子立在门前。 何辜看了一眼,依稀有些印象,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那男子侧身将道路推开给陈馀,待看清何辜面目时。大礼拜下道:“禀告御史,扶苏公子已经到了善无城外十里。” 此时已经到了初夏,暖风吹到雁门这里将仅剩的几分寒意给吹散了去。当何辜听到来人这话时却徒然感觉如坠冰窟,好在最后听清了那十里两字。心想还好有了挽回余地。 何辜盯着愕然回首的陈馀,恶狠狠瞪了一眼。大叫一声:“备驾!”便汇着几个幕僚急急忙忙组织起了迎接事宜。 深宅大院,穿廊过院。这是一座颇为幽深的庭院,庭院装饰颇为雅致。看着物价多是名家之手,若非常人难得分辨。 张耳行路匆匆,一路从小门进来便直接走了过来。周遭的丫鬟仆从见了这步键如飞的客人,纷纷行礼。往时还会客气点点头的张耳而今却连客气的意思都没了,健步依旧走向了前方雅致依旧的别院中。 张耳的匆忙看在丫鬟们眼里,心中都是不接。这个往日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此刻的无礼让他们有些失落,不过这个大宅院里的门规森严一时也让他们不会想到他处。 李行此时正在和儿子的儿子下棋,年岁已经五十余的李行早没了为父复仇的野望。更何况,害得李家家破人亡的敌人早就被灭了,连国都被灭了,他也没什么可去复仇的。总不能,他还蹑窜着自己唯一的独子跟着去六国宫送死吧。 不错,李行便是战国末期最可敬的名将:李牧之子。要说最可敬,实力又强劲的名将。就是王翦、蒙武甚至白起也比不得李牧。这是最后几乎将秦国成功挡在崤山以西的赵国大将,若不是国君十分白痴地中了离间计,只怕眼下秦国还未必能越过赵国这道坎儿征服天下。 作为李牧被抄家灭族后仅存下来的独子,李行并不想再去搀和天下大势。毕竟,这个世界太过危险,做个富家翁已然足够。只是……唉。李行叹息了一下,为何秦人还是这般咄咄逼人?李行有些怔怔地看着棋盘,直到已经行过冠礼的长子李左车提醒,他才惊醒失笑落子。 李牧在天下,是天下景仰的一代名将。若不是有一个背后捅刀子的队友,没人会以为李牧不能发出更大的光芒。李牧在国,是权倾一时的名将重臣,一言可惊一国的重臣!所以,尽管赵王中了离间之计将李家抄家灭族,可李牧留下来的遗产依旧让李行这个独子依靠李牧部将支持下成了一地之豪富。 而今数十年过去了,他也从一介孺子成了白发交杂的老者。原先的小富之家眼下也成了雁门郡首屈一指的豪族。经营有方的李行退了下来,专心开始教导成年的儿子。却不想,一心想找个继承人的儿子却对兵学视若珍宝。心中百感交杂的李行并没有去阻止。却不想,赵歇却找了过来…… 那日,刚刚行冠礼,一向待人温和,为人友好的李左车当下就将手中的一卷书当做武器丢到了来人的脸上。此人,名作张耳……身份,则是将李家抄家灭族赵王之后的说客——怎的,杀了自己爷爷到头来还要自己帮他赵家做事? 落完最后一子,失神下的李行终究是没有赢过自己的儿子。失笑着,心想:输了抄家灭族的仇恨那又如何?他赵国王族还不是得求到自己头上?再说,只要有利益,这点过去了的仇恨还不能阻止他们谈判…… 看着老管家李忠,李行道:“让那张耳过来吧,一起准备车驾。我与他去看看,来的这扶苏公子到底有何能耐,竟然将雁门搅得一锅沸水一般!” 李行将棋子放下,却没看到长子李左车看着棋盘的皱眉。这个皱眉,是听到张耳名字之后开始的。 第九章:衮冕甲士威雁门 扶苏并未一直傻等着。但纵马奔驰的感觉却被一个小小的分管治安的副乡长给打扰地没影了。扶苏的性子当然不是这么容易就被影响的,实在是这关头从东博口中传出来的消息让扶苏心中已然没了那兴致。 东博小小一个游徼,扶苏当然不是畏惧这么一个小人物。而是透过东博扶苏看出了善无城内的态度。 扶苏此次从咸阳出北疆不同与上次去九原。上次去九原,扶苏在半路遇到的事情就足够惊险曲折了。可无论是谁,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乡野小吏谁都不会小觑了扶苏。因为那时候的扶苏虽说是被贬出咸阳,可扶苏极可能获得北方大将蒙恬的支持。 蒙恬是谁?那是国朝第一大帅,麾下精锐三十万定鼎九原这就能让匈奴不敢弯弓抱怨!明眼人也可以看出,始皇是担忧扶苏在咸阳政界上窜得太快,一来威胁到自己,二来也许有扶苏根基不厚实的缘故。扶苏虽说经营咸阳京畿这块地方有些年头,可仗着皇子身份经营下来的势力并不那么厚实。就如后面所发展的一样,一到扶苏失踪,在咸阳的苏党麾下一大帮子墙头草立马就到了胡亥麾下。 扶苏的根基比起胡亥是要深厚,可并不能抵抗大风大浪。如果能获得蒙恬这尊大神,那区别就大了去了。有了皇帝陛下的暗示,扶苏带着皇长子身份去监军蒙恬,想要取得蒙恬的支持并不难。就如胡亥取得李斯的支持一样,外人看不清里面的云雾,可谁都知道那是始皇帝忌惮自己皇长子崛起太快威胁到了自己出手扶持胡亥,平衡两个夺嫡势力。 那会的扶苏虽说被迫放弃咸阳这么一个政治中心,可只要获得了蒙恬这一军事上的助力。谁都不会否认扶苏日后的道路是多么光芒。可眼下呢? 眼下的扶苏虽说挟着陇西平叛大功回到咸阳,可扶苏用这么一个绝妙的机会却冒然丢失在了对皇帝的逼迫之中。始皇嬴政没有选择扶苏,扶苏自己又主动离开咸阳来到雁门善无。这其中的那些事,任谁也会仔细琢磨。 琢磨来琢磨去,不外是扶苏失势成为定局。而为了安抚扶苏,或者说让扶苏日后不去打搅胡亥的顺利登基,将三郡之地当做封国赠与扶苏。 政治上的妥协和交易非常容易理解,尤其是在这些自持聪明的人身上,发作得更加厉害。于是,扶苏失势论在云中、雁门、代郡大行其道。 巧的是,扶苏来到三郡并没有得到这群人的支持。这些豪门大多是一郡之精华,他们掌控相当的政治影响力,乡里之间有极其雄厚的影响力甚至远超政府。在军事上,拥有庞大的佃户、私兵、家丁这些都可以在最后关头武装成军兵。当然这个不到最后一步他们是不会如此做的。在文化上,主要的士子大多出于豪富之家,至少也是有数百亩田地的小富之家。这些人都可以归结成势家豪族。 就是这些几乎可以说是一郡统治力量的一群势力,却并不欢迎扶苏这个天下第二尊贵的人物。因为扶苏所来,图谋并不为他们所喜。笼统说,扶苏就是一条过江龙,他们就是一大群不甚粗大的地头蛇。 过江龙来不是为了和你过家家的,扶苏有其政治抱负,尤其军事战略上的实践。这注定了扶苏所来必定不会让三郡之地平静。尽管豪族世家们并不会知道扶苏心中未来的打算,可借着扶苏以往事迹。谁会信扶苏就是来当一个闲散王爷?朝廷上想得倒是美妙,用三郡之地换取扶苏的安稳。可焉不知,扶苏这就是以退为进,用三郡之地作为反攻胡亥的热土? 要知道,燕赵自古多慷慨之士,扶苏要是募兵用武力去争夺帝位,蒙恬都未必去阻拦。到时候,恐有十万兵马分散在咸阳周边险关的咸阳拿什么去抵挡? 扶苏所图谋的政治目的决定了扶苏根本不会安安稳稳地跟豪族世家们好生相处。况且,就是最低烈度的冲突。扶苏这条过江龙也一定会和一大群地头蛇抢夺相当大的一部分蛋糕。而且,最最关键的是那把分割蛋糕的刀子。 燕赵之地,本就不是什么富裕膏腴之地。而三郡之中,基本都是边郡。至多,也就代郡稍稍富裕一些。而且还有沉重的徭役、赋税在这里。再加上越演越烈的土地兼并,三郡未来绝对不会是一个安稳的事态。 扶苏若想有作为,第一刀砍向未必是那些关外的异族。而是这些危机帝国统治根基的大世家、大豪族、大地主! 扶苏揉揉脑袋,这些内斗的东西扶苏搞了一年,实在有些厌倦了。还不如在北地郡到上郡那里爽利,对付起异族来,毫无半点压力。当然,若这时候换成那些华族势弱的时候就两说了。 扶苏将速度放慢,一路上钻了几个林子反倒是打了些野味。扶苏也是旷久没有这般爽利了,今个儿倒是起了童趣。前面被城内豪族“下马威”带来的扫兴也一扫而空。 后面得到信的大队很快就跟了上来。当然,这个大队并不是指全部人马的大队。而是归属扶苏这块的大队人马,里面有扶苏的娇妻还有几百号家仆侍女。以及一应的门客、幕僚以及官署随从。 这些人加起来也有千把号人了。再加上扶苏这皇长子级别的待遇,马车极多也不虞走得慢。扶苏虽说是纵马狂奔,可马车一鞭子上来也容易追上。只不过可怜了再最后的大队人马,这些都是扶苏手下的亲属,人数极多浩浩荡荡得有小三千人。 这是初步跟随扶苏移民到三郡来的。边郡多是新立,有的也不过百年历史。看上去颇长的时间对于一个地区的发展而言却还算很年轻,所以这些边郡人口都是很少。比起内地的大郡要少上许多。在九原,蒙恬就上书皇帝移民边疆,那个吴村的村民就是三万户移民到九原来的移民。 扶苏想要开发边郡,当然就要移民内郡之人。这三千人约莫五百户可以算作跟随扶苏而来的第一批移民。 扶苏后队七百人材官护卫离开以后也不虞这些人的安全,毕竟还有不少扶苏留下的军官在主持秩序。而此时离着善无城不过十里不到,谅也没有那个宵小敢作乱。 隔着老远,坐在马上,远眺善无城门处,已然人山人海。城门三里外,照例有一长亭。此亭左右,郡署衙役奔走,郡兵肃然护卫。 先头数十人,皆是衣衫华美,面容整肃之人。这些人先头,一人着两千石官秩衣袍,衣冠严整,身形清叟而面色略带焦急。正是雁门郡监察御史何辜。 何辜身后,便是一众郡署属官。不过这些属官却不如何辜淡定。尤其是那些性子直军官,这些原本是以前雁门郡郡尉的属下,此刻老大突然被远调咸阳,只留下他们一干小弟。这如何让他们淡定? 相比这些只是义愤前任郡尉离开太过急切的中级军官,郡署内的胥吏和中级官吏就要难缠许多。只不过这些人面上却要比军官们要从容许多,面色颇为严肃好似心中十分拥戴即将到来的雁门郡未来之主。 尽管这些人之前有着各种各样抵制、对抗未来雁门郡主人的方案,勇气,和实力。可当扶苏的仪仗摆起来的时候,这些人的的确确还是被震撼到了。 身为皇子,尤其是出任地方大吏统管一方军政的大吏,扶苏的仪仗很是隆重。 威武的战车当先驶出,两边的仪仗战车缓缓从远方驶来。阵列不变,车上御手和车左车右都是身高体壮,目不斜视,极尽威严。 其后便是骑乘高头大马的骑军,衣甲鲜亮的宫骑宿卫此刻给了所有人一次震撼。边郡虽说边事不绝,可如此精锐的骑军还是少见。要说以往,也只有李牧在雁门的时候才有见过。 作为天下第一等强军的宫中宿卫,扶苏这三百骑军亲卫每次都能完美达成扶苏下达的作战命令。而在仪仗上,这些更不用让人担心。作为宫中严训的精锐宿卫,仪表上绝对不逊于任何一支军队。 高头大马,骑士雄壮。眼神锋锐,头颅直昂。衣甲鲜亮,剑锋寒光。作为仪仗的三百骑士连马匹的脚步落点都是齐整,令人叹服这些骑士骑术之精,以及三百人协调的一致性。 在后,便是七百步卒簇拥下的扶苏开始徐徐走到了台前。一身盛装的扶苏已经不复刚才那英武骑士的模样,下了马车,扶苏端坐在八名大汉抬着的步辇之上。 平稳的步辇上,一道珠帘稍稍遮挡了外界的探视。不过,当珠帘拉开时,一个容貌俊逸,身材完美,目光灼灼带着锐利的扶苏展露在了雁门郡诸人的面前。扶苏环视着诸人,竟有一股俾睨天下的气势。 此人身着玄色冕服,除去六冕的秦朝礼服从简。可扶苏刻意追求声势浩大的情况下,一身繁琐的冕服便被穿了身上。头挂九旒冕冠,衣为玄衣纁裳,绘龙、山、华虫、火、宗彝五章纹。黄裳之下,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纹。九章王者之数,尽显威仪。 扶苏身侧,是七百名盔甲鲜亮,秦戟高指苍穹的材官。配合着身侧三百骑乘马上的宫骑宿卫,一时间,竟然令当先站立的雁门监察御史何辜有一种臣服的强烈心理暗示。 感受一道温和却带着压力的目光视来,原本还有故作姿态之心的何辜额上冷汗一冒。大礼参拜,何辜行了远超规格的跪拜之礼:“雁门监察御史,何辜,领雁门郡上下士绅。拜见大皇子,拜见云中、雁门、代郡太守、郡尉。” “吾等,拜见大皇子。” 隐在人群之中的李行有些受挫,看着旁边面色铁青的张耳。并不言语,跟着一起山呼起来:“吾等,拜见大皇子。” “……拜见大皇子……” ………… 扶苏神色淡然,看着数千人群之外那块印刻善无城门的“善无”两字。心中默念:“天下九塞之首,雁门……我来了!” 第十章:王族后裔羞入鞘 【这章提前发了,晚上未必得空来发】 代郡郡治,代县。 一处别院,装饰颇为简洁。此刻,房中中不停踱着步子的华服男子却显得有些急躁。看着桌上的那枚竹简,赵歇心中按捺不住的烦躁。走到内屋中的收藏室,看着满屋子的兵器盔甲,赵歇这才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这内屋不同于外间,外间装饰简洁,看上去主人就是个勤俭的小富之家。迥然不同于外间的,便是内屋之奢侈华美。每一物件莫不是有历史,有故事的藏品。尤其是一个个架子上挂着的诸多宝剑铁甲,更是让好武之人双眼灼热。但有些眼力劲的,就能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绝不是一个区区小富之家能置办得起的。 这别院的主人唤作赵歇,左邻右舍也不大和这屋子主人熟悉。这左右都是些城中权贵置办下的别院,真正当做常住房屋的倒是不多。大多喜这清净,金屋藏娇罢了。而那些权贵彼此若是熟稔则还打声招呼,若是看你一身寒酸,正眼都不会给你。赵歇衣服还算得上体面,却也够不上一郡内的豪富权贵之家,当然没谁稀得和他打交道。 故此,住了这么数月,竟然也无人知晓这人的底细。只是偶尔问起,皱皱眉头道:哦,就是那个平常不出门的富家子? 赵歇的确不喜欢出门,因为他实在不喜欢这片秦朝统治下的天空。也不喜欢看着那些秦人官吏呼喝命令的样子。作为赵国王族的后裔,隐秘控制田亩万顷的王族后裔,赵歇无不讨厌那些对他连正眼都不给的代县权贵,以及他们身后的这个帝国。 赵歇有权,因为他依旧在乡村之中拥有庞大的影响力。若是露出真身,他可以交接满城任何一个权贵。因为他有资格,他是赵国王族后裔! 赵歇有钱,因为他在富饶之地拥有万顷良田。依靠他田地求活的有至少万户的佃户。因为,他是王族,拥有庞大的财产来置办田业。 赵歇有人,因为他拥有赵国王室后裔身份下听命的私兵、暗卫。因为他是王族后裔,这些人足够他攻打一个不甚强大的县城! 然而,赵歇空有这几乎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依旧不惬意,甚至在代县城中连好生睡个安稳觉都不能。因为,这片天地是秦朝的。因为,那个极可能成为未来皇帝的大皇子扶苏就在相距不过数百里外的善无城。 而今天,一封阐明行动受挫的密函送到别院,让赵歇有些难过,甚至隐隐之间的恐惧。 不错,他是赵国王族后裔,只要将身份亮出来他就是身份尊崇的王子,无人不敢不敬。就是眼下代县执掌军政的监察御史连皋也不敢轻视。 满城的豪族世家,那些从赵国的上卿、郡守、将军位置上退下来的豪族家族会给与他尽可能的支持。乡野间被沉重赋税逼得难以畅快呼吸的小民甚至也会跟着他吼出复国大业的旗帜,只要他敢亮出身份,那些连正眼都不屑于给的左邻右舍都会赶紧过来巴结。 然而,赵歇不敢。 因为这是秦土。 这里不是赵国的代郡,是秦朝帝国的代郡,天下近千年以降第一个统一的帝国! 若是他胆敢招摇撞市图谋不轨,那个眼若鹰隼一般的监察御史连皋绝对不会放松对他的严加监管,甚至直接拘押!这个法家弟子中极其闻名的强硬派,绝对敢做! 所以,赵歇的影响力只能假于他人之手来达到他的目的。身为真正的主人,他却不得不伪装成一个混吃等死过平淡如水小日子的小富之家的主人。区区一个只能守着数亩别院的小富之家…… 自从赵歇出了桑乾老家这日子就没一天舒心过。当然,在桑乾老家看到了扶苏要来三郡的情报后,赵歇已然待不住了。扶苏是谁,赵歇以前还有些不甚了解。可扶苏这一年杀十万人的功夫,任谁见了也心间发跳。以赵歇的身份,又如何不会知道? 先是在神农大山把参与坑儒案的数百名方士逮住杀了个精光,再就是跑去北疆三关口一举杀了数万匈奴人,甚至最后连逃到山中当野人的匈奴左贤王都给抓了去。光是这份骇人的“功绩”已经让隐藏在赵国故地图谋反叛复国的赵家王族心中感到不妙了,好在,这还不是扶苏自己动手了,也算不得扶苏有多大的凶悍。 可等到扶苏在陇西一举破了号称十万的陇西鱼家大军时,赵歇就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扶苏哪里是温文尔雅的翩翩皇长子啊,分明就是一个双手染血的屠夫!杀神! 才一年,就杀了十万人!扶苏这要是来了代郡,还不得将整个隐藏下来的赵国王族后裔给灭个干净啊! 于是,赵歇待不住了。尽管代县有他不喜欢的千千万万,甚至每日斜视下轻蔑的目光让赵歇几欲发狂。可出于对扶苏的警惕,赵歇几乎动手亲自策划对扶苏的狙击。 同时,整个隐藏到赵国故地的力量开始发动。为了对付这个极可能破坏赵国复国大业的皇长子,赵家别无可避,只能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来将扶苏赶出三郡。至少,也不能让扶苏立足于代郡、雁门任何一郡。于是,原先是赵地的:雁门、代郡、太原郡、钜鹿郡、邯郸郡等等赵家潜藏起来的力量都开始为阻击扶苏做准备。 而为了在不占优势的雁门狙击扶苏,赵歇甚至连一些脸面都丢去不得不寻求李家的支持。不错,赵国故地身为王族后裔的赵歇拥有庞大的影响力,在豪族之中也有很强的号召力。可在雁门,赵歇却不得不屈服于一个令人难以释怀的姓氏:李。 天下有许许多多姓李的,在陇西抗击鱼家叛军的时候作为陇西本地豪族代表的李信李家同样也是姓李。作为天下人臣之首的李斯丞相也是姓李。这么多姓李的,却只有一家能让赵国王族为之难以面对,那便是李牧!那个战国末期可以说最著名的将领。一个几乎一人撑起一国的将领。作为战国四大名将,即使在让赵国几乎崩溃的长平之战后,李牧依旧领军独抗秦国不得东进。然而,这样一个国之长城却被赵王下狱捕杀,自毁长城的赵国随之被秦灭国。 而作为赵国王室后裔的赵歇自然明白李牧在赵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而在李牧发家的雁门,李牧又是如何一个地位。要知道,早期的李牧在雁门一举灭杀匈奴十万大军那可不是说说玩的。可以说如果没有李牧,被匈奴摧残下的雁门郡绝无宁日。 如此,当李牧部将护着李牧之子李行到达雁门郡时,李牧遗下的声望顿时让李家成了雁门诸多豪门的领头羊! 而身为雁门郡曾经主人的赵国王室,则被狠狠丢到了一边。甚至当赵歇派出亲信谋臣张耳陈馀的时候,被一个黄口小儿差点打杀在了李家别院。 这让傲骨满身的未来赵王赵歇如何心甘?然而,比起扶苏来后的冲击而言,这一点亏即使再恶心他也只能咽下。 可如今,第一仗就失败的结果却让赵歇有些不可接受。也许酷爱武艺的赵歇在藏兵室时里能真正冷静下来反击扶苏。 一名青衣小仆远远站在帘外,珠帘阻隔下的赵歇身形有些飘忽。这样的赵歇让小仆下意识感到一阵压抑:“禀公子,陈先生来了。” “公子?”赵歇惨笑一声,却没有人回应。青衣小仆说完便急急离开将场景留给赵歇和陈馀。 赵歇也不回头,便知道是心腹陈馀。陈馀是闻名赵地的名士,暗中却实际上是受到赵家控制的一枚棋子。当然,作为名士,地位比起一般棋子自然显得高级一些。 赵歇继续道:“头一次出手,却连对方的边儿都没摸到就给破了。区区一个游徼,竟然成了自缚手脚!我算什么公子,一个没落王族?一个本该灭绝的王族公子?去~他~妈的公子!” 赵歇说着说着,一阵失败后的癫狂带着羞怒夺取了心智对身体的控制。一把怒火燃起,羞怒满腔下的赵歇狠狠将眼前心爱的书架、宝剑推倒在地,甚至抓到什么就扔什么。如同一只受伤后羞刀难入鞘的独狼。 陈馀心中叹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对于眼前这个少主公,看了将近二十年年,他也看的几乎透了。刚愎自用、狂傲、满腹王族公子派头却无多少实学。满脑子复国念头却五谷不分,四体不勤。酷爱武艺却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说起这个女人,陈馀神色一变将这些对主公不尊的念头撇去。 赵歇杀手狠,全然顾着性子发泄心中的情绪。恰巧被一个小仆点燃的羞怒让赵歇刚刚一下估计就损失了数万钱的财富,陈馀叹息一声,只怕那小仆也活不成了。 知道再不拦,赵歇估计都会怪罪到他头上。陈馀无奈,堂堂闻名赵地的名士却要沦为一介私室的男仆这让陈馀每每想起都是无奈。好在,这个男仆地位很高,远超一般的主子。 动作迅疾,脚步一动生生将继续打砸发泄怒火的赵歇便按住难以动弹。这区区几手显露了陈馀不俗的武功底子,将赵歇狠狠按在床榻上,陈馀凝视渐渐平静的赵歇,道:“主公可知为何会败?” 赵歇一听,闭眼不语。良久,不良情绪统统发泄以后,他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毕竟流淌着赵国王族优秀的血脉,脑子还是不笨的。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了依旧固执不知改进的固守所谓“自尊”下继续造成的失败。 赵歇起身,重重一作揖:“请先生教我,定教那扶苏小儿好看!” 第十一章:客大欺主谋归权 听了赵歇的话,陈馀便喊了几个小仆进来收拾。安静下来的赵歇此刻倒是长进了些,耐住性子看着这些以往招人烦的仆人收拾狼藉的内室。 待到内室收拾好,陈馀这才盘膝而坐,对视对面的赵歇。 此刻的赵歇心中有些着恼刚才的鲁莽,虽说他王族后裔不差几万钱。可这满地的古董正常都是他心爱之物,眼下一并给自己弄碎了大半,着实太可惜了些。转而一想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扶苏,对扶苏的恨倒又刻骨了三分。 看到赵歇的性子平静了许多,陈馀这才开口:“少主公眼下可冷静了?” 主公这词,可不是随便能用的。若是一般的幕僚跟自己的幕主说主公,少不得要立马被辞退。主公之意,那就是未来想做一国之主的人才能用的词语。扶苏、胡亥都可以用这个词。鱼阳古、许谨便不能用。同样,身为代郡监察御史的连皋不会被手底下人称为主公,而身为赵国王族后裔的赵歇却可以。 赵歇心绪已经平静下来,点头道:“冷静了。” 陈馀面色不变,却徒然厉声道:“陈馀有三问,欲问少主公!” 赵歇按捺住性子,低头道:“请先生赐教。” 陈馀道:“第一问,陈馀欲问少主公可知错扶苏为何人?” 赵歇回道:“扶苏乃嬴政长子,秦皇长子。谁人不知?” 陈馀接着道:“那少主公可知扶苏喜好何物?厌恶何物?怎么个性情?” 赵歇反讥道:“我堂堂王子,又不是他扶苏家的姬妾。如何要知扶苏之喜好?” 陈馀目光平静,没有掩饰眼中的那抹失望:“陈馀有第二问。少主公可知我等所长?可知扶苏所短?” 赵歇想也不想,道:“身为王族,这赵地之上自然有诸多与我交好依附之豪族。钱财无尽,人手不缺,还有极大的影响力。这便是我等所长。至于那扶苏所短,那可就多了去了。扶苏初来赵地,人马不熟。手下兵不过千余,将不过三两员。钱财不及百万,幕僚不过十人。民心不归赢氏,官绅将卒不喜扶苏。这都是扶苏之短。” 陈馀神色缓和了下来,面上也多了几分颜色。开口道:“少主公英明。” 陈馀心里一乐,陈馀虽说是赵家的幕僚,可也算作是赵歇的师傅,而且还是很严格的那种。眼下这般,能得陈馀一声夸赞,显然让赵歇颇为受用。连忙道:“还是先生教导的是。” 两人一阵吹嘘,彼此脸上的颜色都好看了些。当然,这主要是陈馀怕接下来的话太过打击赵歇,这才使出的缓兵之计。 果然,接下来陈馀继续板着脸,道:“那少主公为何不一己之长攻敌之短?” 赵歇一愣,还未做声,陈馀接下来的话就让赵歇面上发烫起来。 陈馀道:“扶苏能一年杀十万,北破匈奴西镇陇西,岂会是可欺之辈?这种人,心机城府绝不会如市井流言一般不堪。若是小瞧了他,以市井之言就揣度如此一方大敌。不是侮辱扶苏,那是侮辱我等之智谋!” 赵歇面色一红,抿着嘴,有些倔强。 陈馀这话,几乎一字一句都叫赵歇坐立难安。因为,最先惧怕扶苏的是赵歇,而惧怕之后赵歇却根本就没有严格地重视扶苏。反倒在到达代县后竟信了市井中对扶苏的传言。天真地以为真的是扶苏昏招迭出,用三郡之地换取帝位至尊!以致最后弄出一个游徼案去对付扶苏。 陈馀停顿一下,继续道:“据我所观,这一年,扶苏面对敌人之多我等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而任何轻视了扶苏的敌人,没有一人有过好下场。” “那冒顿又是如何情况?若不是王芙那小娘皮,扶苏早就淹死黄河了。”赵歇对这个严师竟然如此推崇扶苏这个又惧又怕的敌人心中有些难受,出口抓住了扶苏最危险的一次。 陈馀心中微微一叹,知道赵歇并没有从根底里正视扶苏。道:“不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此危险之事,扶苏犯了却不止一次。按理,这并非智者所为。可若是在扶苏身上,那便不同了。对自己能狠下心的,对敌人自然能更加狠。扶苏每次绝境,都能绝处逢生,随后便风生水起。若是换做你,在武陵地下可能一举以己身破掉千人之军?” 赵歇双颊发烫地低下头。 陈馀继续道:“陈馀有第三问,请少主公答。” 赵歇面色一正,道:“请先生赐教。” 陈馀双目紧紧盯着赵歇的眼睛,良久,在赵歇有些发毛的躲避下开口道:“敢问公子置我等于何地!” 赵歇面色一变,恶狠狠地反瞪回去盯着陈馀……此时,赵歇脑中徒然回想起那雄浑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歇儿,我王族隐藏得太久。久到已经让天下人都快忘了我们。久到已经让权力几乎快脱离我们了!族中幕僚强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但只要我身在人间,赵国王族便不会乱。只要咸阳的那群老头子不会死,他们就不敢动。他们不会动,你也不要轻易激怒他们。尽快树立威信才是,记住:轻易不要激怒他们。歇儿……莫要让我失望啊。” 良久良久,各种念头百转脑间的赵歇才颓丧地低下头,轻声道:“自当先生教我。” 重新从这个年又不懂事的少主公手中拿回决定权,这让一众谋士代表的陈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赵家虽说是赵国王族,可实际上除了那份大义外很多实权都已经被这些谋士幕僚掌握到了。毕竟,比起不能见天日的王族后裔,这些身份干净的家臣能够办的事情显然要多上许多。而赵歇的第一次行动十分丢分,让豪族中许多念故国旧的人对这个冒出头的王族后裔颇为失望。 作为隐藏在黑暗中的王族后裔,赵歇还并没有足够的经验和智慧来对付扶苏这么一个强大非常的敌人。所以,在赵歇失败后,理所应当的,陈馀张耳开始要求回归他们的权力——六郡之力的一部分掌握权。这样一笔庞大的权力在赵歇出山之后已然全部收了回去, 赵家作为曾经的赵国王族,除去兵荒马乱下丢失的国库密藏,留下来的王族似产仍旧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对于一个大国而言当然不甚许多,可用来发展一个家族却依然足够。如此,六郡之地中赵家残余下来的力量依旧是一个令人垂涎的东西。 赵歇来到代县以后就开始着手狙击扶苏的第一击。说起来,赵歇的手段也颇为精妙。可错就错在他看错了扶苏,也用错了计谋。 赵歇三路进发,第一路派出名士张耳联系李行,又将李行拉下水联合城中士绅、官员对付扶苏。到了这一步,赵歇在善无城中找到了颇为强力的盟友。第二路,通过李行,找到善无县令派出游徼东博去迎接扶苏,算作红果果的羞辱,打击扶苏的威信。第三路,便是发动赵家力量汇集李行以及李行身后的雁门诸豪强遮蔽消息,无视扶苏,使得监察御史何辜连扶苏来的消息都没有。监察御史不去迎接,还有谁会去迎接扶苏? 到时候被落死面子的扶苏首先就要和雁门郡这些本地豪强死死拼起来,等两败俱伤时,赵歇再出手收拾残局正好。 毕竟,任何一个身居高位者都是有强烈自尊感的。尤其是身在官场上的扶苏,这么年轻当然气盛且又身居高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扶苏闹将起来,铁蹄入了善无。那么,即使何辜再如何放下身段赔礼道歉,覆水难收下的何辜能否回头就难说了。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赵歇所料。扶苏不仅忍下了在赵歇看来“不可容忍”的屈辱,还反手便将那个叫东博的游徼当做匕首丢进善无城。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何辜的状态,让差点就能拖延下的陈馀功亏一篑。 而李行那里,虽说将李行给拖下水了,可李行下水有多深却未必。转手把赵歇卖了倒是有几分可能。 赵歇的三路进攻,反手便被扶苏一招击破。其间失落,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我叫分割线—————————————————————————— “如此,你可明白了?”扶苏有些得意洋洋道。 王芙双颊红晕未消,眼神迷离带着满足:“夫君可真是好手段。反手就叫那幕后之人心血尽去。” ……“你夫君的手段,还多着呢……今日,再换换姿势……”扶苏有些坏笑的声音响起,一旁则是一个羞羞答答的女声婉转鸣啼。 雁门郡善无城的郡守府里,扶苏正和娇妻谈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对于这扶苏刚来就发生的敌意,王芙当然关注。对于不解之处的,扶苏也就一一解释。 事实上,王芙未必不知道。只不过满足一下扶苏心中的大男子主义情怀罢了。作为王氏女,王芙的政治智慧未必弱于扶苏,可聪明的女人懂得在枕边人面前遮掩光芒。无疑,王芙就是很聪明的那种。 翌日一早,扶苏就出现在了郡署之中。昨晚上扶苏照例参加了监察御史何辜举办的接风宴,虽说接风宴中参与的人不多。而且神情客气之中透着冷漠,但总算没有落下扶苏的面子。 接风宴自然也就在一副冷闷尴尬的气氛中度过,今早一来。扶苏要着手的便是权力交接。 监察御史在扶苏没来之前代掌郡守、郡尉、郡监察御史权。这个权力十分之重。何辜一把老骨头连连声称吃不消,一早就想把权力丢到扶苏身上。 扶苏可是知道这个老狐狸真实心思未必如面上那般好听。说什么还权,还不如说是丢包袱。 而今,郡署里原先郡守手下那帮子人围成一团针扎不入、水泼不进。军营里又是一副散乱无章的状态,在没了郡尉压制后,军纪散漫的情况下甚至有军将扰民的情况。何辜手中只怕已经有了不下十份状告郡兵扰民的案子。何辜一个监察御史,不说有没有那份本事,就是有也不敢去接。分明就是谁去谁死的大坑啊! 今日,与其说是交权,还不如说是挖坑等着扶苏来! 第十二章:豪族恶客掳民妻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响起,郡署内的鼓声应声而响。 咚……咚……咚。如晨钟暮鼓,这急切连起的鼓声激越非常,将沉闷郡署内一干人一下子惊得齐齐站立。 扶苏眉头微皱,看着郡署内大官小吏纷纷面色惊愕,知道是来了大事。再看几名吏目眼中频起的失望之色,倒叫扶苏心中多了几分疑窦。眼角一转,看到那日来迎接的东博。见其眉角多了几分抑郁之气,心中想想,没有做声。 何辜昨日接风宴上急不可耐的神情给了扶苏很大的疑惑,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按照情报上所分析,何辜的动作并不有错,也算合理。情报上说何辜并非贪权恋栈之人,自然也不会赖着代掌之权不给。当然,何辜想要强赖着也挡不住扶苏。如此,何辜十分“公心”地将军政大权交给自己看上去并没有错。 可坏就坏在这“看上去”。 的确,扶苏心中最深的疑惑就是这个看上去,这让扶苏心中始终藏着一份疑惑。似乎,一切太过正常了。而且,按照这些大官小吏脸上的颜色,并不该这般高效率才是。 扶苏才来第二日,便急不可耐地要交权。你说何辜一人有此公心,扶苏还是信的。可要说整个郡署大大小小百余吏目、功曹以及郡官都是欢迎扶苏,那纯粹就是胡扯了。光是看昨日迎接和接风宴上一众人的表情,扶苏也能猜出这些人的心中的想法。除去那些逢场作戏惯了的吏目、郡官,很多小吏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僵硬。 扶苏知道,出于自己还不知道的原因,很多小吏都不喜欢自己。似乎东博这不幸的遭遇让他们起了物伤其类的感觉。 撇去这些,扶苏已经起身领着众官出了官厅。官厅是办公的地方,是郡署之中最为肃穆的场所。原本以为能安安稳稳交权的何辜非常歉意地向扶苏躬身便转身离去去处理了。 这个交权的仪式显然不能正常进行了,扶苏既然没有交权,这担子事就要归何辜管。如此,扶苏倒不好抢了人家的风头。走到官署正厅一个宽敞的大堂上,搭了一个屏风,算是避嫌。 何辜心中无奈地做到了主位。扶苏既然没有接权,他置身之外谁也说不得什么。 惊堂木一拍,四周肃然。何辜年逾五旬依旧嗓门不错,朗声道:“带苦主!” 四周差役整齐排列,一声一声接下去。到最后,站在中庭的一个差人高声传下:“带苦主!” 因为官署正厅离着大门颇为,中庭处平时大开空着对百姓观赏开放。眼下不知怎的平时被严加看管的“诉冤鼓”竟然被一个苦主瞅见空子强敲,鼓声激越远传四周。隔着几里都能听见,只怕整个北城都能听到这鼓声。 鼓声一起,四周知晓内情的四里八乡百姓呼啦啦的全都过来了。这鼓声自从立在这里,已经有三年没响了。三年已去,城中住老了的知晓内情的百姓都是怀念,今日竟然响了起来。如何还不齐聚? 原本官署外就是颇为繁华的大道,这鼓声一起。国人好热闹的脾性在这年代也发挥了十足火候,激越的鼓声一下子就将人群都聚集了起来。里三圈外三圈,好家伙,没个千儿八百的那就奇怪了。 这敲鼓的汉子一敲,差役竟然没有发现。等到赶过来驱散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起来。黑压压一片都是议论之声,而且显然是知晓这汉子事迹的。竟然都是帮着这敲鼓汉子说话。 那守着诉冤鼓的差役初始还厉声呵斥,到最后,一见人海无涯群情汹涌。知道压不住了,赶紧撇下属下自个儿去找长官报告了。边郡之民常年战时,十分凶悍。这差役心中门清,哪里敢众目睽睽下动刀兵驱赶?只怕千把人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了。 差役头子一跑,属下更是脚底抹油遛了。这下,鼓声就更加激越了,这汉子力气颇壮,且竟然敲得鼓声扬起金戈铁马之声。 北城的小民都被聚集了起来,看着郡署之内怎么个说法。 果然,等到中庭差役之声传出“带苦主”的时候,众人都是一阵呼喝。民众朴实,就算是郡城之中有几个狡猾奸诈之人也大多是明事理的。 几个平素颇有威望的百姓一见汉子面色疲惫,脸上还带着清淤,心中揣测恐怕孤身进去就遭大难。 当先一个唤作导弥的人当先起身,道:“诸位乡里乡亲,今日柳兄弟被郡兵伤至如此,妻女无踪。我等虽说不曾大祸加身,可柳兄弟也是代我等受过。今日我等若不站出来评说事理,只怕明日郡兵再来扰民之事就要加诸我等身上了。” 另外一个显然是知晓敲鼓汉子内情的,受到先头那汉子开口,如同受到鼓舞。这名作连缶的汉子起身同样呼喝道:“这位兄台所言正是此理。诸位,我等同在一城,自当同气连枝。郡兵身为乡兵,竟敢为祸乡里,掳掠他人妻女。今日我等若不助柳兄弟讨这公道,救回嫂夫人侄女儿,只怕明日,那郡兵再为祸之时就要加到我们身上了啊!” 有了出头鸟,其余人也有了勇气说出胸中郁结。 一个一身简衣,读书人模样的人点头道:“的确是这么个理。想那郡兵往日在军营之中还算安稳。可不过换了何使君做主,今日就没了章法条例。前日我那邻居出街做买卖,平白就少了十个大钱的物件没付。这等强买强卖还能忍下,若是如这柳大连妻女都给掳了,那还得了?” 听了这碎语,另一个行脚商模样之人也感同身受,开口道:“正是如此。这柳大可真是着了大难,娘子也是有姿色的,竟然被那郡兵里的李将军给掳了。同在邻里,不能帮着讨回,这番也得进去说句公道话。” “这位兄台,小弟这外乡来客。头回来这善无,还烦兄台解说解说。这‘诉冤鼓’是何物件?那柳大,又是惹了甚子麻烦。竟然惹得朝廷大将加祸于身?”听得这路人如此说,突然人群之中钻出的一个甚子稍矮,行商模样的人问道。 那读书人也是颇为仗义,一听有人问题。好心回答道:“要说起这‘诉冤鼓’若不是善无城内住了些年头的,还真未必知道。这‘诉冤鼓’啊。还是上任的上任郡守蒲公设立的,雁门战后颇多胡作非为的新贵、豪族。那时节不百姓告状无门,新贵、豪族多是权财皆有之人。勾结一番大官小吏,上下一打点,平头小老百姓想要告状可那里还有说理之地?只能将这苦头吃在肚子里烂掉。直到蒲公来后,决心整顿、肃清吏治。” 说到这里,这读书人故意停顿一下,看到周围众多人靠过来神态认真地听着,顿时一阵自豪感油然而生继续开口道:“蒲公首开‘诉冤鼓’但凡有冤屈者,皆可来这‘诉冤鼓’哭诉敲鼓。蒲公在雁门两任,可是尽得人心啊。若不是蒲公年迈不得不致仕,只怕今日雁门……”这读书人支支吾吾省略一段,这才接下道:“无论如何。蒲公在时,这‘诉冤鼓’一响,那些作孽欺压良善的豪族恶吏纷纷心惊胆战。” 说了这么长,这读书人也有些口渴了。初始问话的那名行商一见,顿时将一吊大钱夹在一个盛水竹筒下递过去。那读书人一见此,原本因劳累生出的退意在触摸到秦半两的金属质感后顿时消散全无。此时,那行商又问:“敢问这位先生,那柳大又是如何?竟然恶了朝廷大将?” 读书人原本还有些犹疑,可此时有一竹筒递过去,群情好奇之下,犹疑全然无踪了。这附近,真正了解柳大之事的并不多。围过来大多是这“诉冤鼓”再鸣起的效果,不然,谁会稀得来围观?毕竟,一郡之内看官司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眼下就不同了,众人听着读书人讲解内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纷纷缠着这读书人讲解内情。 读书人一来满足了虚荣心,二来又有钱财到手,顿时精神大振继续道:“先生还不敢当。若要说这柳大之事,小生还真知晓一二。” “还请相公速速说来。” “莫要难为我等着馋样喽。” 这读书人一听,顿时畅快一笑道:“这便说来,这便说来!要说这柳大恶了朝廷大将,的确有,可也的确没有。说有,那的确是有郡兵长官强掳了柳大那有几分姿色的妻女。要说没有,也是。因为,那强掳柳大妻女的并非朝廷大将,而是……”说到这里,期期艾艾好一番,碍于众压下这读书人这才压低着声音道:“是郡兵长官,军侯李念!” 围观聚集到这读书人身边的约莫有数百人,众人听得前面半段。确认了柳大妻女竟然真的被强掳去,顿时群情汹涌恨不得当初活撕了那做奸之人。可转而一听到后面两字:李念。先是齐齐一阵寂然,竟然首先是吃惊得难以相信。并非是李念如何清廉名声好,实在是…… 无论如何,此刻众人听得竟是李念后,已然怒焰难熄,上千人入了中庭,为那柳大鼓舞声势去了。 扶苏在屏风之后,左右数十人将屏风左右围开,就连雁门郡丞也不得接近。扶苏听着旁边身材矮小的特科三室室首叙述,内容竟然和那读书人所言一字未差。 扶苏心中微动,道:“那李念是何人?” 三室室首石姜道:“是李行远房侄子。李行是李牧之子,雁门豪族。” 扶苏沉沉一闭眼,再睁眼时,精芒如炽。 第十三章:世族难息或捧杀 豪族、世家。是中国封建社会中不可回避的势力集团,唐宋以前,每一个主政者都要头疼于地方豪族对地方政权造成的威胁。而秦汉到隋唐的历史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用中央政权和世家豪族的发展史来代替。 在秦朝,地方豪族世家的强大可以说是六国残余势力的积淀。甚至,偏激的说秦朝的兼并战争还促进了这些豪族世家的发展。 六国政府为了对抗秦王朝的兼并战争,就必须要扩兵。为了扩兵,就需要征纳赋税。这样的情况下,尽管山东六国普通不算贫穷,可依旧让许多自耕农因为战争而破产。 为了躲避战争,许多自耕农迫不得已隐蔽在豪族世家的帷幕之下。为了对抗强大的秦国,没有那个国家希望动乱。同样,构成一个地区统治基石之一的豪族世家也不是中央政权可以肆意动摇的存在。除非出现齐管仲、楚吴起、燕乐意、韩申不害、魏李悝、赵武灵王这种强势大臣、君主才能在压制内部豪族的时候对抗强大的秦国。 如此,当六国灭亡时候。已经有相当庞大数目的自耕农托庇在豪族世家的门下,以豪族世家的羽翼来抵抗来自朝廷的苛捐杂税。尽管他们要面对的是同样不轻来自豪族世家的剥削。 在雁门,故赵之地同样不例外。若不是边塞之地,土地广袤。豪族世家、官府就算苛刻,民众也可以提前拓荒来解决窘境。不然,扶苏路途各郡通过特科隐隐所见的尖锐矛盾只怕在雁门早就明面化了。 要知道,若不能生存,民变对于彪悍的边郡之民而言并不算太难的事情。 在雁门,最大的豪族并非是李行李左车父子所在的李家。但雁门豪族世家的头领的确是传承李牧之后的李家。李牧尽管没有被赵国平反,可实际上秦朝统治之后很多秘密已经解封。借助李牧强大的影响力,李家的确是雁门甚至周边诸郡的话事人。 为何是李牧之后李行来当话事人?这里就要说说雁门郡内豪族的组成了。当秦朝攻灭赵国尽去赵之郡县时,第一套军政班子也就到了雁门。雁门是天下九塞之首,重要非常。郡守是当时深孚众望的蒲公,郡尉也是一时良将的苏角。两人一来,将雁门管理的条条有理,甚至可以用海晏河清来形容。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对组合。雁门主要的四家豪族就不喜欢,那时候李牧之后,成年不久的李行刚刚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明面,所以李家并不是四大豪门世家。 那这四家是什么个成分呢?前任郡守桑家、前任郡尉顾家、前任郡丞郎家以及一个老派豪族庞家。三个前任的军政长官。这三大豪族约莫都是有百年积累的世家豪族,通过世代传承的军政势力,豪族势力自然稳固。最后一个庞家,是大梁庞涓之后的庞家分出来的旁支,也算得一个百年豪族。这四个,都是雁门郡赵国统治时期的豪族。 当赵国存留的时候,他们在雁门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别说被百姓告状敲“诉冤鼓”,就是被欺压了,还得面上陪着笑才行。 可蒲公一来,庞大的国家机器下,他们任何反抗都显得孱弱无力。于是,只能偃旗息鼓。甚至其中两家衰弱后被渐渐崛起另外两家取代。当扶苏来雁门时,城内豪族依旧是四家。却已经变成了:首要的是李家,其次就是跟随李牧隐退的部将司马家,再就以前的郡守桑穆桑家,以及老派豪族庞家。这四家构成了雁门本土派最强力力量。就算如今,庞家依旧占据着郡署郡丞之职。同样,其余几家几乎可以说掌控了民间主要的经济命脉,军政机构中充斥四姓门徒。 扶苏和嬴政选到赵国故地并非胡乱选的,赵国故地豪族力量之强大,实在难以想象。除非蒲公复生,不然极少有人能将赵地数郡收归于朝廷。 所幸,扶苏要做的就是这极少人。 雁门眼下最主要的力量派别可以说三派。第一是扶苏这头过江龙名正言顺要来占领雁门这地头。二来就是占着雁门郡大多数蛋糕的本地派,组成自然就是四大豪门。第三,便是和本地派亲近,以何辜为、庞录为首的不喜过江龙的本地官僚体系,这一派可以说是中立派,因为扶苏是他们的军政长官,但就他们本身而言是和四大豪族世家亲近的,故此并没有显著的倾向。 至于为何本地官僚体系能独成一派,这就要说说古代的基层官僚了。古代的基层,讲究皇权不下乡。甚至,严重的地方都是皇权不下县。倒不是说皇权不能影响到乡县。而是乡县基本就是被豪族、世家所控制。 中央到地方的官僚体系中,能够任命到的基本只有县官以及游徼这种属于县衙编制的乡官。那些乡老、里正都是本地年长有威望的人出任的。说到底,这些人就是豪族世家的代表。 在秦朝,扶苏的影响力眼下只能在善无城内贯彻。甚至,扶苏就算从何辜手中交接到了权力,极可能政令不出善无。此言,绝非虚言。 同样,除去这些在乡里依托豪族世家的乡官。在县署郡署中的胥吏可以说也是一派百年相承的力量。乡官且不说,天高皇帝远就是父死子继。县衙郡署呢?就捕快而言几乎全是老子干完儿子干,儿子干完传孙子干。 同样,拥有行政权力依托的郡丞、军侯、监察御史很大程度上可以脱离自身宗族的控制。甚至,他们可以依托政治资源建立自己的百年世家,让原本不属于豪门嫡房的偏支另立堂口。 这样的情况下,也使得第三派成为中立派。并不具有多大的倾向性。不过,扶苏虽说身份上是他们的军政长官,可并不具有多大的影响力。指望郡署军营能帮到扶苏多少忙纯粹是扯淡,只要这群人不给扶苏背后捅一刀就万事大吉了。 对于扶苏和四大豪门为首的本地派,可以说,两者几乎没有调解妥协的可能。本来就这么大的一池子水,装一头老虎都够呛了,再装一头过江龙,结果只有龙虎相争出去一个才行。 扶苏来到雁门,就是想从这个三郡之中心取得突破,使得三郡可以成为自己牢固的根基。可眼下,却碰到了赵国遗留下来的强大本地力量。 扶苏的选择不是退避,而是迎战。 首战,便是柳大之案。 妻女被劫,而且还是本该维护地方的郡兵。逼不得已的柳大只有瞄准空子瞅准扶苏交接权力中空出的时间去敲响空闲三年的“诉冤鼓”。按照立在中庭正中所立的铁柱言:“诉冤鼓一起,郡守必须接下诉状。” 这是扶苏突破本地豪族层层阻隔的口子,可以说是千载难得的机会! 且不说扶苏本身就是个正义感颇强的四有青年。看到这种掳掠妻女罪大恶极的事情,如何不让扶苏愤慨?更何况,还是本该守卫乡里的郡兵。都说乡里乡亲还有几分顾及,可这李念竟然连本乡之人都下手,实在是个无恩无义之人。 扶苏心中冷笑,大步踏入,已然坐到了桌案下左上首。旁边原本观看的郡丞庞录一见,连忙起身恭敬坐到一边。 坐在案首的监察御史何辜初始看到扶苏插手的时候还是颇为兴奋的,可看到扶苏凝然岳峙坐在那里的时候,心中咯噔一声:糟了。 若是鼓声晚点响起,扶苏接权之后再响,何辜只怕能高兴地跳起来。因为,到那时,是扶苏主持审判而他监察在下了。可你看现在,是扶苏大刺刺地坐在下面看何辜办案。 何辜若是做得好,大家顺顺利利把事情办了。何辜自己得罪李家他自己算账去,可若是何辜做的不好!嘿嘿,扶苏就可以光明正大在此刻接权,并且借助这件事的浪潮顺利地接过郡署的权力。 到了此刻,何辜若是再想不到其中的因果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只要他何辜不能将案子判决好,扶苏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过郡署的权力。借助柳大案的浪潮,郡署之中若是有不敢听招呼的,只怕根基再如何深厚也得挪窝了。 何辜冷冷盯着一边殷勤不已的庞录,心乱如麻。庞录他虽说是庞家之人,可庞录父母以前可是和庞家本支嫡系颇多恩怨纠缠。当年隐患下来,只怕庞录早就想着机会脱离雁门庞家,再立一堂口吧。这庞录倒是好算计,扶苏得势他正好另立堂口。扶苏若是失势,谅眼下庞家也不敢逼迫过甚。 感觉到屁股下徒然炙热的感觉,何辜心中重重叹息一声,提起精神,主持柳大案。 此刻,左右两个雄壮的差役已经将柳大带了进来。一声历喝,何辜道:“来人,先下二十杀威棒!” 扶苏眉头一挑,朗声道:“我大秦律,未有不闻案件就杖责二十的律例吧。” 何辜讪讪一笑,道:“这是前任郡守之例。以防刁民扰官所为” 扶苏冷笑道:“何使君可以有代行军政监察之权。身为监察御史,此等恶律难道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何辜心中徒然闪过关于扶苏的那封诏书,里面可是清清楚楚写着扶苏来北域,就是为了纠正律法在山东诸郡不合时宜之处的。嘴角一抽,分明是笑,却比哭还难看。 何辜换回颜色,道:“既然如此,这二十杀威棒先记下。若是证明堂下是故意生事,扰乱上官清明。定严惩不饶!” 惊堂木再一排,审案正式开始。 不过堂下安静聚集下来的百姓们已经不平静了,眼光纷纷盯着堂下案首的那个翩翩公子 “难道……这是大公子扶苏?”一行商模样,身材颇为矮小的商贾顿时激动起来。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一众人听得这行商将扶苏北镇匈奴西定叛逆的事情一一道来,顿时,堂下数百黔首和案下诸多差役看向扶苏的目光就纷纷变了颜色。 这个赶走前任使君的人竟然是这么个英雄人物,实在令人敬仰啊。 一时间,扶苏的地位在这传闻之下无限拔高。而坐在案首的何辜却是苦笑连连,如坐针毡。 第十四章:民怨滔滔还青天 “啪!”惊堂木再次响起,堂下聚集在中庭的数百人渐渐冷静了下来。纵然边郡之民再如何凶悍,民怕官的思想也让他们不敢妄动。 “堂下何人?姓甚名谁,有何冤屈要告之与本官?”何辜振作一下精神,在这群小民身上似乎找到了些胆气。 原本直挺挺的柳大此刻大拜再地,嚎啕大哭道:“还请使君速速救我娘子女儿啊,若是去晚了,只怕,只怕……” 何辜面上一阵尴尬,不过须臾即去。喝道:“堂下何人,将姓名报出。还有,你妻女此事又是如何?” 柳大显然是精神头不大好,来来回回就是几句:“请使君速去救援。”别的,竟然都没了。 扶苏面上一阵疑窦,身边亲卫羊牟立刻走到柳大身边。堂下之人顿时疑惑地看着羊牟,只见羊牟将是指触探柳大鼻息,一阵皱眉。正当众人疑惑愈深的时候,羊牟却突然将柳大背上的衣服尽数脱去。 堂下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纷纷就要去大骂“变态”之类的话。不过话还没说完一半就突然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般,呃呃呃的声音再也说不出话来。 柳大身后竟然是一条条暗红狰狞的鞭痕!皮肉翻转,极其可怖。 羊牟躬身对扶苏道:“此人已经受了重伤,伤势太重,刚才‘诉冤鼓’那阵子气势过了之后,就没了精神气。眼下怕是意识不清了。”说完,再对案上的何辜遥遥一拜,便再立在扶苏身边。 何辜暗中暗骂狠下毒手之人,这下,何辜就是想大事化小也根本不能了。 左右棍棒一阵击地,何辜道:“肃静肃静!” 棍棒的阵阵轰隆声总算将几乎要沸腾的场面给安静了下来。 何辜用手指着东博,道:“你熟悉这些城坊事物,你去问问,可有这柳大左右邻里,相交好友之人。”眼下的情况显然不能拖到明天再办了,不得以,何辜只有找找那些邻里之间知晓的。 至于柳大一直虚弱喊着的“速去救援”何辜就没上心了。毕竟,柳大眼下已经神志不清,谁会去信? 东博嗓门不小,在堂中喊一阵:“可有柳大邻里、好友。知晓此事?” 喊了好几次,人群一阵骚动,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动。这围观人群之中竟然真的有柳大邻里、好友的。 三人被带到大堂,当下参拜。又由东博检验了三人的身份确认是柳大邻里,这才退下。 何辜板着脸,顿时让堂下之人神色紧张起来:“你们几人,可知晓柳大妻女之事?” 首先开口的是连缶,这连缶本是个耍缶的,口才也较一般人伶俐些:“回禀使君。小人知晓。” 何辜脸色稍稍一松,道:“你且将柳大之事一一道来。不可有半点轻忽!” 连缶连连称是,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起来。 原来,柳大一家也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平日间和邻里也颇为和气,大家也就知道柳大有一房娇妻十分可人俏丽,只是结婚了数年却总是大不起来。只好收养了一个孤女熏儿,此事一直是纠缠在小夫妻俩心中的心结。昨日间柳大的发妻想要去神庙烧香,求得肚中争气一些。柳大一听,便跟着去了。没成想,在城郊神庙竟然碰见了郡兵的长官去游玩。那长官见了柳大发妻我见犹怜,和柳大牵着熏儿甚是俏丽可人,顿时心中生了淫~念,竟然吩咐亲兵在归城小路之中先是一棒敲昏柳大,再左右呼喝将柳大的发妻和女儿熏儿给掳走了! 这如何不让柳大心中郁愤?悠悠醒来的柳大一个人跑到军营之中,想要讨回公道,却发现原先治军严谨的前任郡尉早就离职。结果,连李念的影子都没都没见到就被李念的亲兵发现,一顿马鞭狠狠抽打,背上全是皮肉翻滚后便被丢了出来。 万念俱灰的柳大不知在哪儿得知扶苏和何辜今日交接权力,到时,连小吏都要去观礼。柳大一听,换了一身最干净的衣服,拿出最后的气力瞅准时间,敲响了时隔三年不鸣的“诉冤鼓”。 这才有的一幕万民围观郡署的场面。 这连缶性子伶俐,将事情上下说的清清楚楚。同时又声情并茂,将期间柳大的冤屈、郡兵长官的跋扈嚣张、柳大妻女的孤苦无助都道出一众人听。 真是让人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一时间,场上众人纷纷群情汹涌,一起要求何辜这个朝廷使君为民做主,诛杀奸人了。 “请使君务必要为柳大一家做主啊!”当先一个激动得让声音几乎变色的士子首先大喝。 有了开头鸟,其后众人心中对官府的惧怕也暂时被抛却,一起喝道:“请使君定要将这等奸人绳之于法啊!” “若是不将这等奸人锁拿,只怕我等小民心中难安啊!” “正是正是。使君,若是这等为祸乡里的郡兵继续猖狂。只怕,下一个就不是柳大,而是何大,张大,李大,数不尽的百姓将要受害啊!” ………… ………… 群起汹涌的声潮几乎将整个郡署都给掀翻,数十个分列两行的差役连忙带着手中直木棒子将大门口筑起人墙。棍棒连成的人墙却有些难以抵挡数百人的人潮。 人群一个个想往前挤,想要举民愿于使君案前。 连连拍起的惊堂木发出响亮的声音,却压不过几乎要将郡署房顶掀开的声潮。这时的何辜面上有些发白,连连指派差役堵住人墙。秦朝司法严谨,可在雁门却难行,这凶悍的边疆之民不好强压。至少,何辜心中清楚若是他动用武力强压,极可能闹出民变。而今,郡兵军纪散漫,越来越多为祸乡里的兵油子。几乎每日都有乡民与郡兵的冲突,甚至何辜手中军民冲突死人的都有好几个案卷。 相应的,乡民郭坊也对这些本该守护乡里的郡兵心怀怨恨。这个怨恨而今极可能因为柳大案聚集到一起爆发起来。 心念电转,何辜额上的冷汗也就越来越盛。连连指使的差役也有些不够用了,郡署之中三班衙役也就不过百余人。除非将捕快们手下的那群“副手”也喊过来,不然,这从中庭一直排到郡署大门外的人群足够将郡署给淹没掉。只要让因为柳大案愤怒无边的百姓冲进大堂,他何辜一个无能头顶的帽子就能死死带上身上去不下来。 何辜站起的身子似在抖着难以自制,这般严重的后果几乎将何辜都给压垮了下来。为今之计,也只有顺着百姓,将百姓的愤怒转移到李家身上。可是其中利弊何辜也是十分清楚。 首先,整个郡署上百号吏员吏目中大半就是李家直接或者间接影响的,其余也被三家掌握大部。真正能被何辜控制的,只有御史府那一帮人。可以说,眼下何辜根本就不是主场作战。 若是何辜当下发出领三班衙役抓李念的命令,只怕衙役充耳不闻的居多。到时候,他何辜恐怕连郡署都出不去。再到那时,愤怒的百姓冲进官署。柳大案就会“乱民冲击官署覆盖”,他何辜不仅要被革职,柳大案也再也翻转不了了。 只怕,那个名作连缶的伶人就是这般想着的吧!何辜心中暗暗愤恨地瞪着连缶。吓得不知所措的连缶连连靠边,反倒将一直嗫嚅着没说话的导弥推到了身前。 何辜没奈何,看着人墙上越发不堪的局势,只怕过不了多久,力尽的差役们就得被人群冲散了。求救的眼神示向郡丞庞录,却见庞录低着头,将头稍稍扭向扶苏那边。 何辜心中暗自大叹,庞录不肯出头,却也给了何辜一条明路。求救的眼神再次看向扶苏,却见一支闭幕眼神的扶苏正要如有神助一般对视而来。 看见扶苏眼中平静如水的样子,何辜心中感叹扶苏的城府之深。以前还不觉得扶苏这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厉害,而今看,只怕这城府已经让人叹服了。 何辜躬身面向扶苏,也顾不得颜面,轻声道:“还请公子援手施救。” 扶苏轻轻一笑,反问道:“使君有何灾祸竟然需要我派兵援军?柳大妻女而今生死不知,你不去救她,反倒找我,这是何道理?” 何辜苦着脸皱成一团菊花,道:“公子就莫要拿老臣开玩笑了,还请公子援手,不然乡民一旦冲了官署群情汹涌下,就要这把老骨头给公子殿后了!” 扶苏面上笑意浓了一层,听出了何辜口中服软的意思。当然,何辜最后一句也没忘提示扶苏若是百姓冲击了进来,已经是三郡之主的扶苏也没那么好脱身。 扶苏起身,却没有走向案首,而是只身拨开差役,站在厅堂大门,面不改色地看着愤怒下赤红的一张张面孔。 差役们看着扶苏的动作,顿时作了两难,眼光看向何辜却见何辜示意他们走开。这下呼啦啦顿时给扶苏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路,却也有余力重新将人墙再次合围。 扶苏胸中提气,道:“扶苏愿为尔等做主,除尽奸贼!” 扶苏勤习武艺,声音虽说看上去不大,颇得技巧竟然一举就让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正当众人稍稍愣神时,扶苏接着道:“导弥,你还不说出那郡兵长官是何人?既是这等军中败类为祸乡里,我定为柳家上下主持公道!” 数百双目光下,导弥深吸一口气,似乎要用尽力气道:“是李念,李家的李念!” 扶苏目视一众人,面色肃穆,沉声道:“尔等若是信我,自此散去。若是不信,可跟我去军营,传唤一干罪卒!定叫雁门还青天!” “定叫雁门还青天!” “定叫雁门还青天!” “定叫雁门还青天!” 第十五章:豪族门中事是非 “定叫雁门还青天!” 李行凛冽的目光紧紧钉在李义的身上,让李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感觉如同针扎入肉一般,令李义冷汗直冒。 “你听听,这就是你家主子干的好事!”李行狠狠将手中原本握着的一卷珍本砸在了李义的头上。竹简重量颇重,尤其是这种精品竹质制成的竹简,更是沉重。这一卷书砸上去,顿时让李义额头上鲜血直流。 李义骇得亡魂大冒,忙不迭地狠狠叩头,咚咚直响。额上原本鲜血淋漓的样子更盛,血染青砖下顿时四溢。 一旁的张耳心中一跳,对这个面上和气万分,似乎万事好商量的李行又多了一层认识。看到李义这副惨样,张耳也不能脱身了,毕竟他能联系到李行,也是多亏了李念的帮助。而这个李义,便是李念府上的大管家。李念是李行的远房侄子,而李义则是李家的家生子忠仆。 张耳轻声劝解道:“李公还请息怒,怒则伤肝,若是因小失大那就不妙了。更何况,眼下事情未明,也许李念兄也有难言之隐呢?” 李行无论如何都说说话带着三分笑的人物,原本纵然是和不待见的张耳说话也是和和气气。何曾有这般暴怒之举?而且李行酷爱读书,古代书卷都是极其珍贵,如今李行能将一卷上好的竹简制成的书卷砸去,显然已经是怒极。 不过纵然是生气的状态李行也没有失去理智,眼中冷意不掩,看着张耳道:“难言之隐?在此敏感之时,将平民妻女掳去就是难言之隐吗?” 李行被张耳这一刺激,面上怒气不减,对着李义爆喝咆哮:“我李家的名声,就被你家主子都给坏了干净!” 张耳心神一震,不再做声。 而此时,从门外步子急骤若暴雨地走来一人。此人一身武士服,身形动作干净利落。面色不甚俊朗,也十分中也有六分帅气,三分英武,只是最后一分阴鹫破坏了面容整体的和谐。 牛皮靴子踏在青石板砖发出的阵阵声响令人侧目,待众人看见来者何人时,更是大吃一惊。 李行此时稍稍平复怒气,定睛看去,顿时怒火冲霄:“你这孽子,竟然还敢进李家大门!” 此人,竟然就是李行的远房侄子,郡兵扬武曲军侯李念! 李念此刻一身武士服未有换装,显然是得到郡署消息后匆匆脱下衣甲来的李家。李牧被杀后族人被株连,几乎杀了干净。只有寥寥几个偏支留下,除去李行李左车父子,血缘关系最浓的也就李念等寥寥几人了。 旁的豪族成员数百上千,偏偏只有李家人丁单薄,诺大数百号人的府上也就区区几个李家血脉。而李家中才智最好的除了李左车,就只有李念了。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李行以宗族大计着想好生培养李念,希望能将宗族壮大。没想到今日竟然发生这种愚蠢之极,罪该万死的事情。 掳掠平民妻女,而且还是仗着李家这栋大靠山欺压良善,这让李牧之后的神圣光环顿时黯然失色! 在此紧要关头却如此不智,被一区区女色所惑,这让李行如何不对李念失望之极?几乎恨欲发狂! 李念远远看见李行怒气勃发的面容,顿时打了个寒战。原本心中有了准备的李念到头来看到李行竟然如此怒气冲天,哪里还敢站着。立马跪在中庭台阶上。 这狠狠一跪恰巧又是台阶之上,膝盖纵然坚硬也令李念痛的闷哼不已。 然而李念不敢哼出声来。三十六年来,李念能在不惑之年成为一曲之军侯,尽管是地位稍低的郡兵军侯,也是极了不得的事情了。这期间,若是没了李行背后李家这个庞然大物的支撑,根本就可能有军侯之位。 当然,以李念几十年的感情付出,除了权位,对李行的脾性也是摸到了不少。如今李行正在气头上,李念纵然再多十万个胆子也不敢顶嘴。任凭李行虎虎走来,身后还带着几个手持小孩胳膊粗的大棒。 “来人啊,家法伺候!” 李念一阵寒气直冲心田,强忍着没有挪开步子。心中恨不得将那秘密提早说出,可再三思虑,总算忍耐了下来。 “三十六棍,一棍也不许少!看你三十六年,难道你全活到狗上去了吗?” 李行亲自挑了两个刚入府不久的壮仆,狠狠盯着一棍一惨叫的李念。 三十~六~大棒狠狠打下来纵然是再如何精壮的汉子也要修养三月。 看着凄惨不已的李念,李行心中不甚解恨。此刻,却突然听得外面响起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李行眉头微微皱起,问向管家李忠:“你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这般嘈杂!” 吩咐完李忠,李行却是连一眼都不想看去李念了。原本这么心思伶俐的小伙子,怎么人到中年竟然还会生出如此大错!治军严谨的前任郡尉一去,竟然就如此猖狂。寻常士兵不顾军纪,这厮身为一曲军侯,竟然也视军纪为无物。 这么一想,李行更是对李念失望。 李行转身欲走,却突然左脚被拉住。李行看去,竟然是李念拉着李行的脚不放。李行强忍着怒气没有复发,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身子不动倒要看看李念想说什么。 李念的确想要说些什么,可三十六棍下去,整个屁股都快给打烂了。开口想要说话,吐出来却是血丝。 一旁的张耳心中发寒,眼下的李念显然是在赌什么。心中微微猜到一些,张耳却不想再想。思虑稍待,开口道:“李公还望息怒,李兄并非是不明事理之人。况且家中娇妻美妾无数,如何会被一介区区残花败柳给迷惑失了心智?李兄本是聪慧之人,若无十足之理由,如何会抛却军纪国法,不念李公恩德,就做出这等惊天骇地之事?还望李公三思,三思。” 此刻的李行基本已经冷静了下来。毕竟是亲近了二三十年的侄子,就是条狗,也摸清楚了脾性。自然猜到了其中应当有些隐情,虽说如此,可李行却犹自没有放心下来:“哼,这孽子是个什么脾性,我岂能不知?三十年,就是条狗也该知晓什么是不能动的东西!这个孽畜,一见漂亮女人连他亲兄弟都能忘掉!” 张耳一阵尴尬,不敢再说话。李念原本苍白的面容上血色顿时褪去,而李左车则是支支吾吾地双颊潮红,显然被戳出这种丑事有些难堪。 一大堆火气发了出去,李行心中的震怒已经去得差不多。此刻再面对惨样不堪的李念,心中也没了那份怨念。心中琢磨,轻轻一叹,板着脸让人拿来上好的膏药和调养的药剂给李念服下。 正当张耳松了口气的时候,出去查探消息的大管家李忠也探明了情况。躬身对几人道:“是兼领郡守郡尉的扶苏公子领着百姓去军营,说要在军营审案,还雁门一个青天。” 嘎吱……李行的面色有些僵硬,养气功夫几十年的李行今日头一次失态如此严重。而今,五指捏的嘎吱发响的声音更是透露了李行的不平静。 在以往,还没有谁敢如此放肆在地善无城中动作。要知道,无论是隐形地还是明里的,李家在雁门郡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而除去蒲公执政的十年,整个雁门都在李家恐怖影响力的笼罩下。而今,好不容易盼来蒲公致仕的大好三年,竟然又来了一个狠角色:扶苏。 而且,这个扶苏刚来第二天就狠狠在李家脸上扇了一耳光。而且还如此理直气壮! 雁门郡郡兵军营。 秦国的军队体系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在边境进行军事行动的主力部队,一种是在京师周边驻扎的京师卫戍部队。前面这两种都是主力,而且都是精锐部队。第三种就是地方郡县的守卫军队,也就是郡兵。这里部队大多类似于预备役部队,性质近似于补充性。除去边境地区的郡县郡兵实力稍强,可以执行一些军事行动以外。内地的郡县,尤其是腹地地区的郡县,因为国朝屡屡征战,大量兵力外调造成内地郡县大多兵力稀少,兵甲缺乏,训练不足,钱粮不够。 如雁门郡这样的边郡,就比较尴尬了。旁边的云中郡尚好,郡兵的防区直接划到长城军团里,作战任务几乎不需要承担。但雁门郡虽说长城相连却没有多少边军驻扎,一来是因为前任郡尉治军有方,雁门郡实力颇足不需要补充。二来就是本地豪门的排斥了。 这样的情况下,事实上让雁门郡成了上够不着主力部队资格,下有必须承担相应的作战任务。于是,前任郡守、郡尉不得不联合算计了一把城中四大豪门,以此来征调足够的军需物资支持郡兵的发展。为此,蒲公甚至还从周边郡县抽调了不少刑徒来当做兵员使用。在蒲公强硬的手段下,雁门底蕴较浅的四大豪门之二的郎家和顾家因此几乎破灭,紧接着被新近崛起的李家、古家取代。 而今天,这个用去蒲公十年心血建成的雁门大营却成了城中百姓愤恨的对象。 因为,这座大营内本该守卫乡土的士兵却成了加害邻里亲友的“匪兵”! 扶苏领着三百宫骑宿卫,行驰来到位于西城空旷处的雁门大营。看着这座庞大的军营,扶苏嘴角不屑的冷笑化起。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几乎可以用纪律性来衡量,在扶苏看来,失去军纪的军队已经不能用军队来形容了,至多,那是一群有着武装的流氓罢了。 然而,出乎扶苏的预料。正当扶苏三百余骑要马踏营寨时,竟有兵卒在寨门之上立起了弓弩! 一声清脆的弓弦颤动,一枚羽箭正中手持弓弩士卒的手上。弓弩破碎,郡兵震骇!外面围观的数千百姓却是齐齐欢呼。 盯着军营,扶苏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方大印。 “大胆,这是大秦皇长子扶苏殿下,尔等还不速速开门。觐见上官!”一旁的期泽振声爆喝! 第十六章:此去营中有悍卒 扶苏这一手箭术俊逸无比,从马身上抽弓搭箭几乎没有瞄准就直接将那胆敢弩箭上弦的郡兵吓得跪地。 寨门大开,三百宫骑宿卫簇拥着扶苏就入了大门。扶苏进去,还带着为数不少的郡署差役、刑房吏目。这些都跟着扶苏进入无妨,其余的,却又被拦了下来。 后面跟随的老百姓强烈要求进去,一众呼喝着,就是不肯离开。 原来,军纪散漫的郡兵两月来初始还有收敛,可渐渐的发现根本就没人管,一下子胆子就大了起来。原先还不过是偷偷摸摸,碍于以前严格军纪的威慑下没有如何。可后来发现郡署不管,老百姓若是想要冲击军营根本就不怕。于是以前军纪的印记越来越薄弱,手脚也越来越放肆起来。 一个月后,竟然发展到光天化日下就敢对大姑娘小媳妇动手动脚了。由小偷小摸演化到强买强卖,十钱的饭钱吃完就走,一钱的东西却硬是要当做十钱来卖。有些胆色的,甚至是瞅准机会在乡外劫掠行商,弄得做着边境生意的小走私商人敢怒不敢言。毕竟,这些行商做买卖的对象是森林草原内的异族,你要有胆色敢去告状,一顶资敌的帽子扣上来全家都要破灭。 到了眼下,乱兵为祸在李念的手里发展到了最高潮。以往若是调戏良家妇女倒也不会坏了人家清白,惹得天怒人怨。可眼下,李念身为一曲最高长官,朝廷将领,却竟然做出劫掠治下小民妻女的事情,这如何让雁门郡百姓为之愤慨? 身为一曲军侯这等的高级军官都如此放肆无忌,怎么还会约束补下不去做更加伤天害理的事情? 于是,不仅是柳大周边邻里的百姓跟过来看扶苏主持公道。就是其余在郡兵手中祸害惨了的城中店铺掌柜,被强买强卖的小商人,被欺辱过的路人等等聚集其身边的亲人邻里,一并都过来,汇集起来竟然有两千人之多。 而这一路从北城到了西城,几乎将郡城内能听到声音的人都给吸引了过去。如今,数千郡民就是要看看这个新任的使君如何对付这群为祸乡里,欺压良善的“匪兵!” 当先的一箭将郡兵对扶苏这三百宿卫的阻拦打了个干净。对上扶苏这么凶悍的长官,守门的郡兵也不敢在阻拦。将营门打开,让了出去。可这两千号百姓是怎么回事?人家皇子殿下,朝廷使君去审案咱没法拦着,这群小老百姓来,难道还能怕了? 对付不了簇拥着扶苏的三百宫骑宿卫,还有三百宫骑宿卫身后的那个俊朗却箭术高绝的皇子殿下。对付一下这群无知无畏的小民总没有问题吧? 守门的营官安执正是扬武曲军侯李念的心腹亲信,身为上官的亲信,当然就要有为上官着想,想上官之所想急上官之所急的觉悟。对上这群凶悍的皇室骑卒,安执当然没办法。总不能拦着自己上官的上官不让进营吧?可对上这群闹事的百姓,安执就没那么好相与了。 两千郡民看到扶苏进去,虽然扶苏前头就说了信得过的就回家睡大觉去。可扶苏显然还没在这雁门郡立下多大的威信,整个郡城原本围观的三四千多人依旧还有两千人浩浩荡荡跟着宫骑宿卫来了郡兵大营。 扶苏一进去,他们这群决意要看扶苏审案的总不能就跑了吧?就是傻呆呆站在原地等着人家出结果也不成吧。 这般一想,自然是争先恐后要进郡兵大营。不过,还不等这群人挤进来,军营之中就出了一对披坚执锐的军士跑了过来。 扶苏骑在心爱的汗血宝马上,一眼就看到了这列士卒至少有两百余人。这一群披坚执锐的武士若是放了出去,这怕就要有流血事件发生了。 扶苏暗自皱眉,情况的发展有些出人意料。扶苏虽说暂时掌控出了郡守府的一干吏目,可并没有掌握住局势的能力。显然,能够参与进这盘大棋的人并不少。扶苏虽说居于强势,却并不是唯一的棋手。 若是按照常理,扶苏带着亲兵来军营,军营前早该有一干军官来迎接了。却不料,不仅不是迎接,竟然还是弓弩相指。若不是扶苏见机快,一箭打下了军营中某些人的蠢蠢欲动,只怕到时候还得被堵在门外不得入内了。 此刻扶苏虽说是来接权的,可代理军权的那个军侯还没有交权,一干程序都还没走。更何况,这守门营官的行为是极令扶苏愤慨,这分明就是怕事情闹不大啊! 对羊牟一招手,嘱咐几句,一百骑迅速奔了过去,目的就是要截住过去的三百材官。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还没等宫骑宿卫过去,竟然就有一百余同样郡兵装束的材官在百姓和郡兵之间拦了起来。 看到这群郡兵出来,那领着三百人的五百主当下就骂了起来:“孙老二,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我家军侯的命令你胆敢违背,难道不要命了吗?” 这五百主显然是个跋扈惯了的角色,扶苏在一边,竟然也没个收敛。对着同袍之间就大骂起来。 出乎扶苏的意料,原以为正派人士应当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可这领头拦路的光头军官显然不是,领这一百人,明着人数劣势明显,却张口就回骂了过去:“龟儿子,要不是那李家老子给你们罩着,你敢动我试试?军法,老子杀敌上阵的时候你怕还不知道自在哪里吃奶?跟老子讲军法,你敢从这边过去,看老子不劈了你!” 有道是什么样的将带的什么样的兵,这么个长官下领着的士兵同样也是彪悍。对着前面这三百人就回骂了过去,撸起袖子来,也不怯场显然都是个火爆的脾气。 被孙老二这么一拦着,跋扈惯了的的五百主却不敢乱动了。同在一个军营,也就这么三千多号人自然是知道这孙老二的脾气。总不能前面乱民还没赶走就和友军打起来了吧? 转念一想,领兵的五百主放了几句狠话便转身回了营门官安执身边去。安执是扬武曲军侯手下第一号亲信本官也是千人主的中级官员,而今也只有去找他要个法子了。 这五百主一走,孙老二顿时得意起来。领着身边的伙计就要去领着百姓入军营,不成想,这时候却被一匹匹雄壮的高头大马给拦了下来。 孙老二正要破口大骂,却眼前突然两处一块虎形虎符。心里冒出来的话卡在喉咙里就再难出来,噎在那里好一阵没回神过来。 待到看清了眼前这头神骏非常的汗血宝马主人时,孙老二这才反应了过来叩头大拜:“末将重装材官百将孙留拜见郡尉。” 孙老二身后的一百多士卒顿时慌了神,一个个连忙整理着装。扶苏坐在汗血宝马上含笑着看着一干人急促的样子,却没有出声打断。 搞了好一会儿,急急躁躁想要将身上兵甲理好却越弄越乱。直到孙老二低喝一声:“一个个愣着跟个浑球一样,愣着作死?还不快见礼!” 这时候的孙老二好不容易憋出了几个文雅点的词汇,可一看部下傻呆呆地连甲胄兵械都整理不好,顿时怒了,骇得一干人连忙拜下见礼。却依旧整好了衣裳没穿鞋,亦或鞋子半拖拉着,甲胄上却没整好空出一大块…… 总之,各种糟糕一涌心头。一时间令人哭笑不得。 “雁门郡郡兵有两个曲,你们是哪个曲的?”扶苏此刻已经分出胥吏,引导涉案相关人进了军营。这些相关人包括柳大的亲族,如父母、岳父岳母以及三代内的亲属,还有知晓情况的邻里,证人。这些都给扶苏请了进去,却没有再放其余人进去。毕竟这是军营重地,如何能随便放任进去? 扶苏此次破例在军营办案已经实属突破,再乱来,恐怕一大堆御史就要参他了。 将这些百姓处理好,扶苏也就有空来和这几个看上去还有几分良心的士卒说说话。 孙老二心中对扶苏并无几分敬意,不过他们前任郡尉长官却教会了他们上下级之间严格的服从纪律。此刻,倒也没有丢下,不然也就都学着扬武曲的人跟着无视扶苏了:“回殿下,末将是昭武曲的。” 扶苏嗯了一声,点点头。打马回转,末了留了一句道:“三刻之内,全军集结。敢有不到者,军法处置!” 说完,并着身边扈骑便奔向了校场。 孙老二一摸头滑溜溜的光头,歪着头有些不明白。身边的一个百将此刻疑惑道:“这年轻后生看着可不像郡尉啊?不会是骗的咱吧?格老子的,我还白给拜地了?” 又一百将正要附和,却被孙老二转身一个耳刮子打在头上:“想那么多作死。要这不是郡尉,老子能拜他?人家可以皇帝老子的儿子,当个郡尉怎么了?人家还是郡守,三个郡的!” 那百将迷迷糊糊摸着被拍得生疼的头,也不着恼道:“那咱这要干嘛?” 孙老二再一次爆出了刚才相称的大嗓门,吼道:“干嘛?你这龟儿子就知道干、干、干!还不快去将咱昭武曲的一千三百兄弟都带上去,人家郡尉要检阅!谁想脑瓜子磕地上,谁就别去!” 一声虎吼,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 第十七章:负手而立喝千军 “昭武曲、扬武曲。全军集合!”十数个嗓门极大的军士拉着嗓子几乎用吼的声音喊了出来。 随后,便是威武雄壮的军鼓声被敲了起来。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军鼓竟然是那个柳大敲响的! 军鼓一击一击震动了整个军营,原本静若潭水的军营顿时沸腾起来。当然,这个沸腾却显得极不对称,军营南北中间分开一条大道。除去极其宽阔的校场,便是南北两个曲的营房。 北面昭武曲的士卒一个个拖衣带甲,在路上便开始将没收拾好的行装给紧急收拾起来。 扶苏今日去郡署交权起得本就破早,相当于后世六七点的样子。等到“诉冤鼓”敲响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八点。 而今,扶苏领着苦主、吏目一众纷纷而来,军营此时已经到了九点。 九点钟,纵然是再懒的商铺主也要起床开门营业了。可眼下,除去那些必备值守的军士意外,竟然一齐都在营房里躺着睡大觉。看着军士一个个拖衣带甲的狼狈样子。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这就是大秦帝国的百战雄狮?这群睡眼惺忪,甲胄不全之人竟然就是要负责守护一郡万民的王师? 扶苏徒然在心中升起一股子凉意,是对这群所谓“守卫乡里”郡兵失望难掩的凉意。 好在,这群郡兵并没有让扶苏彻底失望。因为,至少当军令下达的时候,还有人能够遵守。这也意味着,这群人并非没有重新拾起的可能。看到阵脚处“孙老二”领着的郡兵。扶苏挤出一丝笑容,遥遥一点头。 三刻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多,宽阔的校场却依旧没有摆满。整个郡兵三千人两个曲将近一个部的编制。而今,三千人目测过去来了不到一千七八百人。 三炷香依次燃起,一炷香一刻钟。而今,最后一炷香就要染尽。南面营房的军士出来的军士越加寥寥,昭武曲的士卒一个个眼角代笑看着两边。 主将头次来校场检阅扬武曲的只单单来了一半,就是这一半,还是逃不过因为值守不得不来的军士。 按照编制,整个雁门郡郡兵有三千人。不过编制并不能代表一切,不同于后世满编满员。古代的军额总是会大于士卒实际在册的人数,而两个曲按照编制应该有的三千人绝对不会超过两千五。 总共两千五左右的军士,在校场上横竖这么点大却只有两千五的四分之三。至少还有四分之一的人依旧在床上躺着,或者在哪个妓院,半掩门里搂着白花花的女人呼呼大睡。 当然,扶苏也不会忘记此行的最大目的:柳大案。 全军集结的时间在最后一截香染尽之后宣告终结。盯着众人,扶苏登上了高台。这是往常誓师出征的起点,而今,却要成为扶苏整顿军纪的开始。 稍稍平复有些起伏的情绪,扶苏冷声道:“宫骑宿卫,全部下马!” 呼啦啦…… 甲胄交加击打在一起带起的响动此刻却显得如此整齐划一,这样的军纪顿时让所有识货之人眼前一亮。可紧接着却是一阵凛然。 三百宿卫,上马能当骑卒,下马可为重装材官。沉默地集合在一起,却让明明人数占据数倍优势的一众郡兵产生了一股子难言的压力。 扶苏盯着此刻显得颇为死寂的南面营房,冷声道:“宿卫下马,尔等眼下就是郡兵执法队。执行军纪,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几乎一字一顿说出,听众所有人呼吸徒然沉重。原本还有些看扶苏笑话的安执全然没了刚才的镇定,急切对几名亲卫道:“你们快去将南营的人都叫出来。这时候还睡,你们告诉他们,这时候再睡,死了也别想我们给他收尸!还有营外那群蠢货,都给拖回来!” 沉重的呼吸在三百宿卫分列两队,南北出击的时候更加沉重了。 一身甲胄在身,几十斤在身上隔着却全然不见有何对行动的阻碍。这时候还有些武装对峙心思的安执更加心凉了,他知道手头几百号人的实力。原本以为仗着人多势众,扶苏就不会轻举妄动。眼下一看,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多么可笑。 原本一直就和南营不对付的昭武曲此刻如同吃错药了一般,竟然全都从营房里跑了出来。想到这茬,安执阴狠怨毒的目光如噬骨之毒死死盯在孙老二身上。 孙二杆子,这个被蒲公一手带进来的浪荡子而今竟然成了在昭武曲中说一不二的角色。可笑他一直以为昭武曲早就成了一盘散沙,谁承想……安执五指捏的有些紧,衬得他的心思也更加显得紧张。 果然,从北营回归的执法队军士并没有找一人。相反,在南营,却成群成群地赶出了一大帮子军士。看数目,这群甲胄不全,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带上的扬武曲军士至少有六七百人之多! 整个郡兵大营,一共在册有三千人。实际上北营的昭武曲有额定在册一千五百人,实际人员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实到人员一千三百十三人。没到的十四人在伤兵营里躺着,军册之上都有记录。 而扬武曲相比昭武曲到的人就要少得太多,扬武曲额定在册一千五百人,实际人数一千一百六十三人,实到人数五百零七人。当扶苏的亲卫百将羊牟年念出这些数字的时候,连扶苏都为他们脸红。 看着被陆陆续续赶进来的士卒,看着这些衣冠不整,甲胄不全,兵械斜放的士卒。扶苏无言以对…… “安执!”扶苏点出了站在人群之中抓耳挠腮的安执:“我问你,扬武曲有多少人。” 安执面色有些白,有些精神气不足道:“回郡尉。实际人数:一千一百六十三人。” 扶苏点点头继续道:“那我再问你,实到多少人。” 此刻,安执的脸上就已然青红交加了:“五百零……七人!” 北营的昭武曲一干士卒已经哄堂大笑起来,却被孙二杆子子狠狠一瞪眼全都安静了下来。可扶苏却没有漏掉:“孙二杆子。打扰上官训话,不顾军容仪表。此等罪卒,当如何处置?” 孙二杆子有些坏笑地看着昭武曲的一干人,高声道:“回郡尉,打扰上官训话,以不敬长官论处:杖责三十棍。不顾军容仪表,杖责十棍!” 这般说完,孙二杆子还有些眨巴眨巴嫌少。不过看着在场一众脸色有些不愉的扬武曲军士,心想棍数不够人数补,也好。 却不想,扶苏大手一挥。左边一百执法队带着执法棍就冲向了十来个刚才哄笑打乱扶苏说话的,十余人,当下就被拖了出来。左右还要动作,却一并也不啰嗦给拖了出去。 孙二杆子硬气十分地盯着扶苏,扶苏感觉到目光,冷漠地回应了一眼,又是百十个衣甲不整的士卒被拖了出去。孙二杆子丧气地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扶苏此刻又对安执道:“不尊军令,该当何罪。” 所有人都是齐齐变色了,安执嗫嚅着没有说话。 “哼,暂且按下。某毕竟不是嗜杀之人,可若有再犯,某也不介意用几个人头来教教你们军法!” 此时,两百号宿卫组成的执法队却已然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六百多号人的扬武曲阵列之中。要说阵列,却是松松垮垮毫不成样子。两百号身经百战的宿卫一冲进去,毫不费劲地提溜出来三百多号衣甲不整,以及一百多名污言秽语一刻不停的军士。除外,还六百多名没有到场的士卒此刻却齐齐都是脸色有些发白。 原本互相依靠着大家还以为,法不责众下谅扶苏也不敢如何。可扶苏这下一手将四百多号人都给提了出去那就不同了。 人数一单薄,而且还是如此严格行刑,这让所有刚才没到的人都是心中发慌起来。齐齐目光看向安执,却见安执低头不知想着什么。一众人见此,心间的凉意更甚了。 半个时辰过去,六百多人行刑完毕。十五军棍,要说多也不算多,只要是个精壮汉子承下无压力。可六百多人,一齐用刑那就不同了。扶苏虎符在手,军纪弹压,强势之下一干人都是心惊胆战地沉默下来。 一时间,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校场终于惊得只剩下了扶苏的声音。 扶苏清咳一声,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指向敲鼓的台子上的柳大,道:“你们可知道他是何人?” 一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认出柳大来历的,纷纷低头。安执见了,眼中顿时阴狠之色一闪。 扶苏看着寂静不做声的军士,高声道:“你们不说。那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你们的乡亲,你们当兵训练,为国杀敌所要保护的百姓!” “我告诉你们,他叫柳大。是城中一个平平凡凡的商户,而今却给你们的好上司‘李念’掳掠了妻女!” “你们生在雁门,长在雁门。却就是如此对待你们的乡亲父老?” “我告诉你们,有这样的部将不下。我以之为耻!当我听到你们这群本该守卫乡里的士卒竟然坐下如此天怨人怒的事情,我感到羞耻,我为你们这中属下感到耻辱!” 军士们面色涨红,碍着冷酷的三百宿卫却不敢反驳。 扶苏盯着这群不甘心的人道:“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你们以为这事情大不了。不过就是多拿了几钱,不过就是手脚不干净做了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我知道你们怨恨军粮短缺,奖赏不均。你们有万千的理由可以辩驳,这些我知道。可如此,我问你们。尔等配不配大秦军人四字!” 原本激动的孙二杆子不说话了,心中但有良知的士卒也不说话了。安执脸色越加阴沉,却同样沉默不再说话。 扶苏负手而立,盯着一千余士卒:“告诉我,谁参与了掳掠柳大妻女之事!” 第十八章:巧计亲说破士心 “告诉我,谁参与了掳掠柳大妻女之事!” 几个士卒脚步刚要挪动却余光瞅见长官冷酷的眼神,顿时没了声响老老实实站着军姿。看到这一幕,扶苏没有言语。一挥手,却出来了十多名头发花白,行动迟缓的老人。搀扶着这些老人的年轻女子都是发髻盘起,显然是已婚之人。 扶苏滕腾腾地走下高台,将走在最前的一名至少年过七旬的老人扶向高台。其余老人则在高台下仔细找着自己的儿子、孙子。 老人一步步走上高台,这过程之中两千双眼睛死死盯着,想说出疑问却感受到了屁股下火辣辣的感觉顿时噤声起来。可二十余个兵丁立时就按捺不住了,若不是身边的同袍示意不要乱动,只怕早就大喊了出来。 好在,扶苏下台的搀扶举动令不少人都是悄悄放了些心。盯着高台上的这些老人,一个个却都是紧张了起来。 将老人交给原本老人身边的妙龄女子,扶苏这才转身面视两千余将卒:“你们知道这十余位老人是谁?” 又是一阵骚动。 扶苏继续道:“我想,你们之中已经知道了。可有些人,或者说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们。”声音一顿,扶苏话语变得铿锵起来。“这十七名老者,是这城中本该安心养老的颐养天年的老寿星。而且,这十七名老人至少有一个儿子或者两个孙子在这军营之中当差,服役。为保护乡里可以随时付出性命。” 两千余名军士都是面有得色,然而扶苏脸色一转。道:“然而你们,你们这群所谓‘保护乡里’的乡兵在两个月前早就不是如此。你们要保护的乡里乡亲,邻里平民成了你们欺压的对象。你同袍的妻女成了你调戏的选择,你同袍的兄弟成了你欺辱的目标。所以,当而今我告诉这十七名早已不问世事的老人时,告诉你们这活该千刀万剐的罪刑时。这群老人已经不再视你们为其骄傲的孝子贤孙!” 寂静的校场只余下扶苏一人的声音,所有人都是心中震撼。听着扶苏的话,眼眶发红。 “你们,不过是一群匪兵!” 孙二杆子撇过头,有些不肯承认这个评判。 跟孙二杆子同样心思的不再少数,然而,当这些人面对十七名垂垂老矣却满脸失望的老者在台上看着时,每个人都不由想到了家中祖父,将要垂垂老去的父亲。以及每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无辜百姓、路人。 每一个人心中沉重地有些喘不过去,不同于秦兵被军功爵制催生出来的嗜血,这些军士努力的目标只不过是保全家乡不为北夷欺扰罢了。也不同于秦人战死者荣耀,这些人所求的只是一个家中父老妻女相安。 然而,当他们发现自己在今日竟然成了那个破坏自己最初梦想的罪魁祸首时,留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悔恨。 防线在一名老人认出自己儿子的时候出现了缺漏。 一名什长模样的军官眼带泪痕地冲向了台上寻找自老父,没有亲卫阻止。这名军官带着悔恨狠狠在老父磕了三个响头大恨道:“请父亲大人原谅孩儿不孝。孩儿为祸乡里,军律所犯无数。已经不能尽孝于膝下,请三娘代我侍奉老父,若能余下性命,定不负卿!” 又是重重一拜给了这什长的妻子,这名年岁至少在六旬的老者老泪纵横地摸着军官上的发髻颤声道:“孽子,你在雁门欠下的孽债我给你还了。军中自有军律,你还是快去自缚双手于郡尉面前吧……” 说完,沉沉地叹息下,这老人在儿媳的搀扶下走下太去。 这名什长颤着身子拜倒在地,扶苏看了一眼。道:“刑房之人何在?” 几个郡署小吏顿时走出,当先一人道:“见过使君。” 眼下扶苏身兼二职,他们倒也不知道改叫郡守还是郡尉,亦或连着一起叫。不过,这使君称呼倒是不差。 扶苏将人交过去:“此人姓甚名谁,所犯有何罪过,当如何处置,你们一一道来。” 几个小吏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此人名作狄伍。军职什长,所犯军律有三:一强买强卖,二带军械伤人,三劫掠边商。” “当如何处置?” 几个小吏不敢接口了,齐齐大拜:“小人不敢擅专。” 扶苏冷笑一声,这群郡兵的威慑力果然不凡。当然,其中也有扶苏唯心还不到的缘故。撇去这些,已有专司其职的军法官前来。扶苏将人交过去,却并没有当下杀人。 此时,当这个狄伍率先“自首”后。三名犯了军律的士卒又“自首”出来,甚至还牵出了善无城中几装悬案。垂头丧气地在老父爱妻面前跪拜而去,在军法官冷面如斯的脸上,一时面如死灰。 当第七名犯了军律的士卒上台时,扶苏注意到安执的颜色终于变了。 噗通。 柳十三跪在爷爷的面前,对一边面色凄惨的妻女无声哭泣。柳十三的爷爷却没这么不坚强,这个一手带到的孙子是何性情他再明白不过,安慰着道:“你性子如何,我清楚。依着你这老实巴交的性子,只怕这背黑锅的事情都丢在你身上了。你好生去与公子解释,执行上官之命与私犯军律终究是不同的。去……去吧。” 说到最后,柳十三的爷爷老泪还是不由自己地流了下来。看到柳十三挪着不动,柳十三的新婚妻子尖声道:“去呀。你要是自首,说不定还有几分活路。难道你还要气着爷爷不成吗?” 柳十三哭着跪在扶苏面前,泣声道:“求公子饶命,掳掠柳大妻女正是小人所为。同姓的还有李军侯从其余什伍的几个兄弟,请公子饶命,小人只想留着性命赡养爷爷!” 一边的羊牟有些不忍,小声道:“公子,这柳十三的父亲在匈奴袭扰时殉国,是烈士之后。 扶苏招来面色急促的柳大道:“这可是当日掳掠你妻女之人?” 柳大眼角带着愤恨,当下就想要生生活撕了柳十三。跪在扶苏面前,急促道:“请殿下快快救出我云娘和熏儿啊。若是有了差错,我,我……”还未说完,这柳大竟然因为太过激动气血不足又是昏了过去。 扶苏好生无言。吩咐左右将柳大抬走,好生照料。此刻,一队铁甲重装材官已然照着柳十三的名单下去就要下去抓人。 那些垂垂老矣的老人一见自己儿子孙子又是被抓去,顿时面色哭丧。好在扶苏已经有了准备,此时几个亲卫已经对那些军士的媳妇吩咐过话语。果然,那几个老人一听事情竟然还有回转,顿时收敛了悲伤,回到了静室休息。 扶苏虽说着人请了十七名已然垂垂老矣的军属,可要是收拾不好事情弄得这些老人当场气出个问题,或者因为太过悲伤而身子有何难料。到时候,事态难免就要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好在扶苏的先手下的不满,已经有几个名医进去给老人诊治,确保不出问题。 看着柳大案的嫌疑人统统都被抓捕起来,此刻从军营外偷偷回来的几个军士已经归队。可刚没走多久又被三百宿卫转成的军阀队收了过去。 安执看着好不容溜了回来的几个不在军营序列的亲兵顿时满心期望,然而这几名亲兵脸色却不大好,在安执耳边颓丧地轻语几句。安执脸色顿时大变,面色由青转红,又迅速转白脸色变幻之疾令人侧目。几欲发狂的安执敏感地又看见了几名“自首”的几名军士频频望来,心里大放被突然起来的抛弃击碎地一干二净。 看着扶苏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望过来冷冽的目光。犹若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死死将安执最后一点犹疑击碎。 “殿下,殿下。罪将安执,我……我要检举,告发,告发啊。这些都是李念做的啊!”安执将身上的武器丢在地上,跪倒扶苏身前。猛然叩首,除去亲卫其余人被扶苏统统挥退。昭武曲的一干将卒都是难以掩饰地想要发笑,然而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却不得不忍着好生难受。 “殿下,罪将有秘密,天大的秘密!”安执看着渐渐走进的亲卫,极力压低着声音,几乎要崩溃地颤声道。 李家大宅。 密室内,被打得虚弱不堪的李念虚弱地被李忠搀扶着趴在床榻上。一旁的李左车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李念,而李行则是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就在不久前,张耳告辞离开李府。而冷静下来的李行终于知道了李念为何要坐下如此愚钝不堪,几乎毫无利处的事情。李念并非蠢人,既然冒着身上官皮不要,甚至小命不保的风险,定然有足够的诱惑来吸引他如此做。 这个诱惑,当李念说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内的四人都是齐齐一阵倒吸凉气。 “念之所以为之并非垂涎那妇人之美色,实在是……那妇人名义下的女子……名作桑梓寻!而且,此子手中定然有那份物件。其间所藏只怕转眼可令我李家上下阖家倾覆……” 桑梓寻父亲是桑家嫡长子,母亲是顾家嫡幼女。是曾经雁门四大豪门之首、之次的最后一个血脉。也是传说中桑家顾家一夕灭亡原因的唯一线索…… 第十九章:善后难料事纷纷 “秘密?”扶苏打断了安执的话:“你的秘密暂且丢到一边,我本是想杀你的,但你也并非不可活。” 安执脸色一白,差点跌坐在地上。可一看扶苏后面话锋一转,顿时知道还有玄机连连叩首道:“请殿下言明,只求饶恕小人一命。”这时候的安执朝廷军官的颜面都不顾了,毫无脸面地连连叩首。 实际上,到了扶苏要举刀的关头,若是安执再执意只怕也只有被扶苏一刀砍掉的结局。 扶苏面色一缓,道:“柳大妻女在哪里?” 安执顿时面色一滞:“非是,非是……小人不说。实在是小人不知啊。” 扶苏眉毛一皱道,玩味道:“依军法律例,你有何可以赦免之由?” 安执暗自吞了一口唾沫,左右环视。扶苏会意,将安执收押下去。并不言语,此刻扶苏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虽说安执所说的秘密让扶苏有些心动,不过扶苏手头还有许多事,此刻千头万绪还要扶苏去做。 毕竟,就是柳大案最关键的案犯:李念。迄今为止也没有见到人影,说实话,扶苏一直怀疑这案中是否有其余陷阱。事情发展实在出人意料,首先是李念根本不该做下如此不智之事。 若是李念真色心大发看上了柳大的妻女,也不用如此嚣张跋扈。事实上,驻军扰民,朝廷军官将领欺压平民的事情屡见不鲜。只不过那些地方关系复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有谁想要严查严打也未必有这力气。而哪个将领背后不是有其一定背景势力的?就是眼下秦朝武将实力强横,也未必有人敢去打老虎。 若是换在其余郡县,郡兵违法乱纪的事情只要不烧杀掳掠太过显眼张扬,基本不会有谁下狠手下死力气来治理。当然也不会有如此一来就大肆严打,几千棍子下去只怕扶苏此刻形象在士卒心中绝对好不了。也就在后世明朝,穷困的边军私出军营烧杀掳掠寻常如吃饭喝水。可眼下是秦朝,是武力强横法律严苛的秦朝。如此敏感时刻竟然会有如此之敏感时间,令扶苏对这送上门来的突破口几乎都有怀疑是陷阱的判断了。 雁门郡的事情如此之突兀,令扶苏有些惊疑。扶苏虽说一来雁门就狠狠震慑了一下雁门上下官僚士绅,可并没有迅速立下多大根基和威信。可李念如此失措不智,作为扶苏的对手实在也对低级了。 就感觉像天下掉下馅饼了一般,李念如此不智在扶苏“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关头犯下大案,无疑是帮着扶苏在雁门立下根基。若不是一切线索和判断都指向李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本地派”扶苏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李念投靠而来的投名状了。 到眼下,柳大案的案情也基本明了起来。犯罪嫌疑人李念此刻不知所踪,身为眼下郡兵唯一的高级将领一曲之军侯却不在兵营首先就是一大罪状。而随着这些军属老人的感化,投案而来的士卒已经构成了强有力的人证,有了人证口供,扶苏可以毫不怀疑地将李念拿下大狱。而安执的投降更让李念基本没了翻盘的机会,如此,扶苏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当着众郡兵、郡署吏员、受害人以及受害人家属。扶苏首先就将李念的军职拨了个干净,又发下海捕文书。再将那些罪大恶极不可赦的军卒统统判了秋后处斩,以此震慑军心安定民意。这般事情做完,又将那些作恶不甚严重,心性也本纯良之人一并轻判,安抚军中受此惊吓的士卒。如此,柳大案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些胡萝卜和大棒丢完,按说应该已经万事大吉。可扶苏脸上的却没有多少笑容,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没有问题,一切的一切都象征着扶苏此次入主雁门将会十分顺利。可扶苏依旧心中留有疑惑,并非有哪里有阻碍让扶苏生疑。 而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扶苏难以置信。甚至,对眼下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将郡兵问题处置好,从而顺利掌控郡署扶苏都抱有强大的怀疑。 扶苏知道四大豪门对郡署、郡兵都有强大的渗透力。扶苏初来乍到,极可能被四大豪门联手轻易给架空掉。这样的情况下,扶苏尽管在东博身上破掉了第一招,可实际上并没有取得优势。扶苏依旧没有对这片土地取得强大的控制权,可如此,敌人却轻易地露出了自己的腹心之地,任凭自己迅速掌握住雁门的军政机构。这如何不让扶苏疑惑? 胜利来得太轻易,就在扶苏帐下所有人都对未来满心期许振奋人心的情况下,扶苏却是满心的疑惑和不解。这究竟是他太过强大而且敌人太过弱小,使得胜利来得如此轻易。还是这根本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想到这一点,扶苏心中莫名的一跳。 中华之国博大精深。有两个字极容易击破所有人坚固的心房:捧杀。 扶苏想到这两字,深深吸一口气。看着萧何期泽等一干将校的笑容,警惕心已然大作。 招来萧何以及几个郡署的吏目,扶苏开口道:“郡兵犯案者,处理的如何了?” 眼下扶苏手中文臣缺缺,好在有一个萧何可以独当一面。扶苏在处理好柳大案以后便将其余有犯过军纪的人统统交给了萧何,萧何当过基层吏目对这些事情做得颇为熟稔,扶苏也是放心。毕竟,虽说最为棘手的柳大案处理得差不多了。可其余繁琐沉重的郡兵犯案那是一个都没动,要等着扶苏这个刑律白丁来判只怕没个十天半月没完了。 毕竟,军营外还有千余百姓等着扶苏对这群犯了军纪郡兵的处置。而这个处置也是颇有学问,轻易不可胡乱决断。 虽说郡兵军纪散漫,不仅战力所剩无几,就是扰民一途也是怨声载道。扶苏不得不严惩,可扶苏军棍已经罚过过是再严惩只怕到时候军营哗变都是有可能。到时候,不仅朝廷对扶苏的能力会产生怀疑,就是雁门之中对扶苏会有好感的也不多。 不能严惩,那么一道道一条条所犯军律都在哪里,又该如何处置以严明刑法?难道还要失信于百姓不成? 如此,扶苏不得不将这些头疼的问题丢给专业人士了。 好在,此刻军营之中已经掌握。一时间倒也不虞有谁鼓动士卒扶苏连个退路都没有。 “国朝严刑峻法,此刻若是用重刑虽可震慑小小,可难免……”萧何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扶苏点头称是:“那先生可有定计?” 萧何回道:“定计虽无,却有个笨法子。” 扶苏一愣,笑道:“还请先生示之。” 萧何道:“这郡兵之中,大抵可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原先郡中愿意参军入伍者,这些是乡里乡民平素来也算老实,就是近两月也未有发下不可赦之罪。此例,容易处置。先易后难,可有先安这一部分士卒之心。” 扶苏疑惑道:“哦?先生打算如何对付这类?” 萧何回道:“说来也简单。这些士卒家中就在雁门,军纪虽说散漫,可也无甚伤天害理之事。若是犯过军纪,前面的军棍也是抵数的。至于那欺压良民,有过为非作歹的。不妨召来那些受害之人,两厢谈和。若有士卒抢夺他人财物,或者强买强卖短缺他人钱财者,则原物奉还便可。若是伤人者,赔偿道歉,不依不饶者,发回郡署处置。” 扶苏抚手响叹:“此策可。这些郡民本就乡里,所谓群情激奋不过是为了图一口气罢了。再者,也就是以防军纪越发散漫饶得城内无个安宁,先生所言,可行。” 得到了扶苏的肯定,萧何面上多了几分得色。继续道:“至于另一部分,或可严惩。” 扶苏这下疑惑了:“军卒已经训诫过,若是再加军棍,恐怕士卒心中不服,恐有病变。” 萧何狡黠一笑,道:“若以萧何去严惩,而公子施恩,那又如何?” 扶苏拍手大赞。实际上也就是转移情绪罢了,萧何这一手朴实却又有效。萧何是主持对众军卒犯法司法处置的。扶苏在三郡之中军政大权尽皆收纳手中,出去烫手的检察权,雁门大小诸事扶苏基本都可以自决。同样,扶苏任命萧何为雁门郡郡兵军法官也可以从权处置,毕竟,扶苏是有黜陟之权的。 萧何首先着手一部分本地兵员,将这部分罪行不轻的人处理掉。这处理过程中,若是有违纪严重的,则再加严惩,可大部分毕竟是不严重的。这些萧何让其赔偿道歉,再加上扶苏已经严肃整顿军纪大部分识趣的人都不会再啰嗦。若是不识趣,则丢到郡署去处理,以郡署那些狡猾如油的胥吏处置办法,只怕到时候那些人也没了啰嗦的胆色。 扶苏思虑一下,补充道:“这部分兵员来源我也有耳闻,据说是蒲公在时从罪犯之中招纳的军士?” 萧何虽说初来,可行政之务繁琐不堪在来之前就研究日久。对于这郡兵的组成自然是不陌生,道:“确如公子所言。三千郡兵之中,除去缺额的。大抵持平,这也有件趣事,请公子猜猜这些罪囚首领是何人?” 扶苏摆摆手:“而今既然是一郡保民之军士,就不必用罪囚来形容了。据我猜猜,应当是那孙二杆子吧。” 萧何赞道:“公子慧目。” 扶苏却不以为意:“一身草莽气,也就此人当是。嗯?你是说,昭武曲组成之人大部分是罪囚?” 萧何叹气道:“正是。本以为昭武曲既然能顺从公子,自当是行事最为检点那部分。可臣下这一查,却查出了完全不同的结果。这昭武曲大部分是由城中罪囚、浪荡子、城狐社鼠组成。这部分人,平日间手脚就不干净,前任郡尉又走得急没了往日的恩主压制,固态萌发惹得众怒的就是这群昭武曲之人。” 扶苏瞠目道:“那扬武曲?” “扬武曲几乎成了一干劳役,与其说是郡兵,不如说是私役。郡兵之中真正有战力的,只有昭武曲一干人。可如此,真正难处置的也就是昭武曲。昭武曲一干人大多是他郡之人,想要想和也不容易。更何况,若是处置重了,只怕不能安士卒之心。毕竟,他们还是识时务的。”萧何说完,自己也是一叹气。虽说一个负责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一部小心,这白脸到一半对方就翻脸了,那红脸就真要彻底红了。 第二十章:当年隐秘何凶险【加更贺元旦】 【章节末尾是微言给诸位书友的元旦贺词,值此年交之时,祝各位元旦快乐~】 重了不好,毕竟昭武曲之人都是对扶苏有功的。扶苏卖了一个人情给孙二杆子,却也想不到孙二杆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让整个昭武曲一千余人全数到场。这对于这群生性散漫之人实在是一件奇事。既然对方是有功于己的,扶苏就不能惩罚过重。毕竟为人主者,最忌赏罚不均。 孙二杆子有功,一众昭武曲将士也多是识时务没有作乱,反而帮了扶苏不少忙。在情理上扶苏应当去奖赏这群人才是,再说刚才萧何也说了,昭武曲才是郡兵有战力之精华。 “倒是两难啊。”扶苏以手抚额,有些头疼。撇去这些,扶苏和萧何以及帐下一干将校忙碌了一天,这才将扬武曲的事情处理好。当然,如此付出所得者也让扶苏大为振奋。 扶苏来雁门第一天便如此忙碌,收获也是很大。首先便是基本控制出了郡署一干庶务,靠着郡兵为祸地方这案子郡署上下暂时没有谁敢反对扶苏或者对扶苏的命令阳奉阴违。 此时,扶苏到不得不感叹有一个特科就是好办事许多。扶苏用特科掀起了民众的激愤,通过民众的激愤将压力倾泻到了保民不利的一干郡署官僚。 当然,若是其间没有扶苏的刻意纵容这几乎是办不到的。若不是扶苏坐在那里,郡署上下不敢伤民,不然的话,只要民众但有过激之举都会给扣上冲击官府的罪名。到时候,轻则流军重则送命可不是好玩的。 纵观扶苏这一天,投入之少收获之大,实难相信。扶苏想要掌控雁门,离不开三个地方。一是主管一郡之民政的郡署,一是主管一郡之军事治安的郡尉府郡兵,还有一个却不是监察御史。实际上扶苏并没有去动监察御史的心思,只要何辜老老实实不作出太过刺激的事情,扶苏还是可以容忍的。第三个,其实是豪门。 若按照取得控制难易程度来排名,实际上刚才所列顺序便是其难易之度。郡署虽说一干吏目官僚老奸巨猾,却实际上并无多大抗拒之力。郡署乃朝朝廷所设之牧民机构,一干吏目官僚实际上就是为郡守服务的。或许郡丞有分权之意,可实际上能够抗拒扶苏的手段不多。最激烈者,莫过于罢工不干,或者阳奉阴违把扶苏架空掉。 但这两者都难行,扶苏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寒门大吏。而是皇室出身的天潢贵胄,扶苏积累数年之功,并非只是钱财死士。同样,扶苏蓄养的一干门客或许独当一面不可。但用来做一些庶务却是极恰当的。 这群人若是罢工,扶苏可以顺势将郡署收入囊中,最多只是政务稍稍放缓。若是想要架空扶苏,那就更是妄想了。扶苏比起庞大的本地豪族的确算得上势弱,可毕竟是朝廷出镇一方的大吏。你既然用架空的法子来对付自己,扶苏完全可以用便宜黜陟之权把和自己作对的人撤换掉。 扶苏完全可以做一个下棋的无赖。就算我下不过你,我照样可以把棋盘一揉,得了,咱重新来过。谁摊上谁倒霉,扶苏有了便以黜陟之权,无论是郡署还是郡尉府,都不会有太过严重的问题。 也就是说,扶苏掌控雁门郡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至少,扶苏可以通过两大军政机构来控制雁门。前提是豪门不去极力抵制。只不过这个似乎并不可能。 收获很大,大到所有人都是振奋至极。但并非没有隐患,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扶苏有了察觉,但除了萧何其余人却并没有想到这些。扶苏不由想起了在陇西主持丝绸边贸的蒯彻和房翩。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扶苏后备人才库中颇为优秀的干吏,若在陇西好生摔打起来,倒是可以大用。 “爬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疼。”扶苏摇摇头:“难道是那些人的缓兵之计?”扶苏心想,有些想不明白雁门的豪族为何会如此孱弱。国朝干吏无数,能够将一郡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得却不多。蒲公能做到,自然不是庸才。如此,能和蒲公对峙十年依旧未伤元气的雁门四大豪门也不当这般孱弱才是。 更何况,那个李家还是李牧之后。扶苏轻轻叹了口气:“李牧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啊。” 走过来的萧何这时接口道:“却也是个难缠的对手。” 扶苏有些诧异:“昭武曲的人处置得如何?”虽说对和解并不抱多大希望,可扶苏还是将萧何派了出去。但结果并不怎么美妙。让郡兵去赔礼道歉,十分简单。这群人本就是街坊中的浪荡子、青皮无赖或者是大牢之中的囚犯。这群人要说廉耻礼仪却是不知,要去赔礼道歉执法队狠狠一瞪眼,全都乖乖去了。可要他们再把赃款赃物退回去,甚至额外赔偿那就不成了。 触犯到了切身利益,一干昭武曲的将卒反弹很大。这件事上,反抗的力度让萧何都吃不消。于是只好回来禀报,找扶苏要个法子。 扶苏要是有法子,就不用弄这么个半生不熟的主意了。毕竟,小偷小摸扶苏总不能来个杀人立威吧,再说几个小兵杀了能立多大的威风?平白伤了亲近自己人的心罢了。 萧何苦笑着摇头:“亏得公子还有闲心去感叹一代名将。眼下,昭武曲的人都不肯服软。规矩和道理跟他们说了多少遍却反倒还回来了一大堆理由。” 扶苏淡然一笑:“李将军可不是寻常人,至少能在雁门姓李的可不寻常。嗯?昭武曲不肯去赔礼道歉?” 萧何点点头将李牧的事情暂且瞥过道:“公子慧眼。赔礼道歉都是好说,可要退还赃款赃物却是难办,更莫说要额外赔偿了。” 扶苏右手按剑,没有说话。良久,叹息道:“威信尚不足啊。” 萧何点头赞同。说到底,是扶苏没有在郡兵中树立强大啊威信所致。不然,就算这群草莽贪财的郡兵再不愿意,扶苏一道军令下去也不会有谁心生二话。 萧何此时突然提到:“公子此刻可否见一见那安执?” 扶苏心中顿时闪过那个身材肥胖的军官,这么个连马都上不得的营门官可谓是让扶苏讨厌到了极点。光是营门那一青铜弩就让扶苏大为光火,此刻见萧何有提,不由心生不满道:“见他作甚,此等军中败类,留之何用?” 萧何知晓扶苏对此人印象极差,可隐隐约约萧何却觉得突破口也许就在此人身上。于是硬着头皮道:“此人是李念的亲信,在军中职位也是不低。若是公子愿意饶恕此人一命,此人定然感恩戴德不敢隐瞒。或许,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此事,还请公子三思。” 扶苏想了想,没有拂萧何的面子,道:“也罢。来人,提那安执来见。” 不多时,面色煞白惊魂不定的安执便被提了过来。此刻的安执精神状态可谓极差,一上来看到扶苏,顿时挣脱左右跪倒在地,不住道:“殿下,殿下。小人的确有大秘密,惊天的秘密啊。殿下……” 扶苏厌恶地摆摆手,一面也挥退了侍卫。道:“你既然有那秘密,也别想着借此托大。若是真有作用,未尝不能留你一命。” 安执连连一堆马屁拍上,说道:“公子,此等隐秘事涉那失踪的柳大妻女。”说完,安执的眼角却瞥向了萧何,显然是有屏退他人的意思。 扶苏有些厌恶地看了安执一眼,吓得安执连忙俯首。道:“萧先生乃我之国士,国家大事皆可言,有何需避?” 萧何感激地坐了下来,心中有些激荡。 安执没成想马屁拍到马腿上,好在这会安执也摸到了些扶苏的脾气。知晓自己印象全无,不可废话,连忙道:“殿下,小人是李念的亲信。可恨那李念却毫无恩义,小人累死累活今日却只落得个被弃,尸骸难存。小人日前也猜到那李念是个反复小人,故而平日也有留意察觉到了那李念之隐秘,一并都留存下来证据。” 扶苏指尖敲着,问道:“这与柳大妻女有何关系?” 安执恭恭敬敬将一片竹简交上,扶苏看完将竹简给萧何道:“这柳熏儿……?哼,柳梓寻!” 萧何没走微蹙,看向安执显然是要安执给个合理的解释。 安执也没拖沓,回道:“回禀公子,据小人猜测柳大与那柳氏实乃夫妻,但柳梓寻……却并非柳大妻女。” 扶苏哦了一声,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安执继续道:“当年国朝攻赵时雁门四大豪族世家并非而今情况。那时的四大豪族是:桑家、庞家、郎家、顾家。那时的李家刚在雁门落脚,只余下数人扶持。而后,赵国破灭,前任雁门郡守桑穆仅以身存,官职尽去。不止桑家,其余三家除去庞家因为投诚保留其余都是元气大伤。而此时的李家虽说渐渐发家但依旧力量弱小,实力不及桑家十分之一。” 扶苏和萧何都是凝神听着,对于这等旧闻,还是这等亲身经历者知其详略。 看到扶苏和萧何感兴趣的样子,安执振作精神继续道:“桑家那时依旧是雁门首大世家豪强,纵然刚来雁门的蒲公也不敢妄动。可不知怎的,桑穆徒然病故,桑家紧接着迅速衰落破亡。而且,不仅桑家破亡就是和桑家同进同退的顾家是因此毁家灭族。无人知晓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李家和古家紧接着成为了雁门的新进豪族。而桑家、顾家子嗣……似乎全无。” 扶苏眼睛微眯,道:“柳梓寻,呵……应当是桑梓寻吧。桑家最后的血脉,还有柳家夫妇、李家、古家、郎家、庞家。有趣,有趣!” 【元旦来临了咯,元旦快乐。嗯哼,今年的最后一天就要过去,新的一年2012就要到来。回秦今日也加更一章,贺诸位元旦快乐~ 谨此,为各位书友贺: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事可乐千事吉祥万事如意 第二十一章:千里有系神女心【元旦快乐,午夜加更】 【今天午夜加更一章~祝贺大家元旦快乐~】 “若单单是有趣,你有何理由让我留你性命?若只是这点趣事,我去请个小说家来讲书,便是十天十夜也不带重样。”扶苏说完,却是神情转冷。 安执连连叩首,立刻道:“公子,那桑梓寻并非单单只是雁门两大豪族遗女。” 萧何忽然出声道:“桑梓寻母亲是顾家人?” 安执道:“回萧先生,桑梓寻母族确是顾家。” 萧何躬身对扶苏道:“顾家家主时任雁门郡丞。而顾家家主三弟却是赵国内史,执掌赵国国库。” 扶苏一听到国库两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过得了陇西那座庞大的地下仓库后,扶苏对钱财的需求也就少了许多。当然,作为国朝的皇长子在而今朝廷财政困难下,扶苏将大部分的财富丢上缴了过去。只不过,这一大部分都是直接给的皇帝私人钱囊,不然指不定会被贪去多少。可惜,扶苏这九百多万钱却并没有取得预想的结果。虽说捐了大部分,可扶苏依旧是留下了两百多万钱的珠宝财产。 再加上此刻已经风行内史地区的牙刷,以及随时可以发行天下的纸张,和已经远去西域的西行商队。这三大利润来源可以保证扶苏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不缺钱花了。 不过,扶苏若是真有大举动兵的意向,这区区不过两百万钱也许连三个月的军费都不能保证。 所以,当扶苏听到国库两字的时候,自是极感兴趣的。 虽说小小激动了下,可扶苏同样可很快地冷静了下来。旋即失笑道:“执掌国库又如何?大军入了邯郸,国库早就清空了。更何况,大战连连纵然赵国再如何强盛只怕也已经空空如也了吧。” 萧何再次躬身,道:“赵国国库最后攻入时的确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不过,长平后,国朝大军攻入邯郸时周边郡县已经失去了对邯郸的联系。这样,各郡的赋税也就无法进入邯郸城。” 听到这里,扶苏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你是说?” 萧何点点头道:“各郡为了保证收缴上来税赋的安全,都转移到了北地。当时雁门和代郡都是合适之选,最后出于雁门郡兵力最为雄厚之因,故而也就选择了雁门作为税赋的存储地。” 扶苏笑而不语,什么雁门更加雄厚,根本就是扯淡。最后灭赵之战时,秦攻赵时首先就是从上郡进攻赵国的。上线毗邻雁门,最先失落的就是雁门郡。要说安全,自然是代郡更加安全,毕竟雁门虽说是天下九塞之首,可真正的雁门关塞却是在代县。说到底只怕是顾家利用职权将这笔庞大的财富给挪入私库了吧。 这般一想,扶苏顿时就心动起来了。看着安执,眼放异彩:“你知道多少,速速道来。不可有一丝遗漏!” 却不想,原本兴高采烈的安执却是垮了下来,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这些,本也是小人从其余人口中得出来的。小人虽说在军营之中是李念的亲信,可李念却未曾将小人倚为心腹。故而……故而……” 故而了半天,安执紧张惊惧得连话都说不全了。扶苏连连摆手,不耐烦道:“你速速将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说完,赶紧出了雁门。北去关墙,去那里求活吧。若是敢有遗漏的,你这几百斤肉出了关墙可就未必还是活的了!” 安执大喜过望,迅速开始组织思路将他所有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甚至连李念喜欢说什么口头禅和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全扯了出来,弄得扶苏一阵头疼,却又不好打断。 赶走了安执,扶苏这脑中依旧感觉有些嗡嗡直响。在桌案上敲了敲,萧何还不知其意。帷幕之后却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来,萧何初始吓了一跳,带看清了来人,顿时恍然。 来者年岁月末三十上下,眼光透着精干。一身劲装,的确是个精干利落之人。此人,便是伏承!特科科首,眼下扶苏头号情报头子。 “你亲自去掌柳大案,整合整合特科的消息。将那桑梓寻的情报一起分析下,极可能,整个赵国数郡之地半年的税赋就在这个小丫头手上了。”扶苏感慨一声,摇摇头:“这只怕是天下最值钱的小丫头了吧。” 众人轻笑一声,伏承却面露难色。躬身惭愧道:“回禀公子,臣下无能没有找到柳大妻女。” 扶苏笑容有些滞然,不过稍待便有恢复了正常。淡然道:“若是这般容易找到,这郡署郡兵也没那么容易到手了。” 萧何和伏承面色都是有些凝重。显然猜到了些什么,自从扶苏来了雁门之后。彷佛就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围绕着扶苏。 刚来雁门,就有人意图打击扶苏的威信。虽说扶苏刚一出手一举击破,的确大快人心,令人振奋。可如此敌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感觉到了扶苏的强势和强力,又换了一种战略。等扶苏刚刚来的第二天,竟然就这般快速地将郡署、郡兵营两大阵地几乎是拱手相让地给了扶苏。 一个柳大案,便处都是漏洞。不出意料,扶苏着手这件案子以后,便借此轻而易举掌握住了郡署的职权。随后,借机将雁门兵营上下不发士卒大举整顿。几乎可以说用大兴牢狱的威胁再次轻而易举地取得了郡兵的控制。 如此轻而易举,令扶苏难以想象。扶苏从来没有低估过自己的能力,可同时,扶苏也暗自警醒决不能低估敌人的能力。但如此轻易的胜利却让扶苏产生了无尽的疑惑。 而今,这个疑惑似乎可以解开一层不甚厚实的薄纱。 柳大的妻女显然不是常人,或许柳大的妻子只是一个平凡人,可那个柳熏儿或者说桑梓寻绝对是整个案件的聚焦点,也是扶苏解开迷糊的重要关口。 然而,到这里的时候,显然就不是扶苏可以再次轻易突破的地方了。 李家,无论是否是他放水了还是扶苏太强势了。扶苏一来就用“咄咄逼人”的姿态霸占了两府的控制权。这样的结果或许让所有人对扶苏的能力做出一个十分恰当的评价,日后打交道,自然会敬之畏之。 但是,扶苏如果依旧要强入李府要人。甚至直接带兵入李府寻找桑梓寻,结果定然会完全出乎扶苏的意料。扶苏掌握住两府的权力无论在法理上还是情理上四大豪门都无话可说。自然,四家各怀鬼胎的豪门也就没有什么理由联合抗敌。 可一旦世家豪族的尊严受到威胁,根本利益受到侵犯。无疑,豪门会迅速联合其所有实力发动反击。而扶苏任何从李府要人的举动都会成为对四大豪门红果果的挑衅。 扶苏不难想象,当四大豪门迸发出其强势力量时,仅仅有一个不慎牢靠地昭武曲,扶苏能否抵得住四大豪门的合力。 扶苏不怕这些本地豪族,但关键是扶苏眼下并没有稳定下根基来徐徐对付。至少,也得等扶苏把郡兵这事料理了才行。 从这些世家豪门的角度来说,柳大案事件本身即使有太多的罪恶感也不会动摇他们的选择。无论李念在柳大案中犯了多大的过错,李念终究是雁门李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在死亡率极高的古代,李左车能不能顺利将宗族发扬光大的确是一个极大的问题。自然,作为血脉最近的李氏宗亲,李念可以说是李家极重要的人。 故此,四大豪门的上层并不会过多地怀着正义感来评判柳大案。在他们看来,既然扶苏插手了这件案子他们也不能不给扶苏的面子。如此,为了弥补李念犯下的大错,在郡署、郡兵的控制权上退一步便是了。这样,也不难解释为何郡署和郡兵营一直都没有发生极端情况。 简单点说,雁门的四大世家豪族认为这是一场交易。用郡署、郡兵营的退步来换取扶苏在李念事情上的谅解。毕竟,郡署和郡兵营说到底是李家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割得又不是他们的肉,其余三大豪族自然不会太过介意。 洗漱完的扶苏将疑惑藏下心底,沉沉睡去。 九原,郡守府。 蒙月芷斜倚着栏杆看着天上挂着的半月,身材高大眉眼透着慈爱的蒙毅缓步立在了不远的地方,蒙毅身边则是一个年岁三十上下身材窈窕面容艳丽的妇人。这妇人却没有停步,而是在蒙毅的示意下走了过去。 “芷儿,有心事?”柳娘并没有给蒙毅诞下麟儿,故此对于蒙毅的独女。柳娘视若己出,十分上心。 月芷低着头,没有说话。 柳娘轻声叹了口气:“还在担心东边?”九原在雁门郡的西边,自然,对于东边有谁让月芷挂心,也就不言而喻了。自从月芷从神农大山去陇西回来后,心绪就一直不高。 知女莫若母,柳娘自然知道陇西的那个天潢贵胄做下了怎样惊涛骇浪般的事情。至于月芷和扶苏之间的事情,就更是不言而喻了。 月芷转身入了柳娘的怀中,倔强地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柳娘看着月初的蒙毅,斟酌了一下道:“雁门郡那里倒是来了封信。”柳娘故意顿了一下,看到支起耳朵的月芷,不由失笑。继续道:“以前你爹爹有个亲兵诨号做孙二杆子的犯了事,你爹爹念其心智不坏,便配军去了雁门郡修长城。后来,辗转立了军功便成了什么昭武曲的百将……” 说着柳娘便将扶苏在雁门遇到的柳大案的始末都说了出来,月芷显然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孩儿。这话听了一半便猜到了下面一半。待到确认了扶苏在雁门很轻易地便将两府收入囊中时,心中微动。起身看向墙角,却见那高大的身影已然离去。月芷窃笑着扑到柳娘身上,双眼眯成弯月,俏丽可爱。 第二十二章:营中便换大秦旗【周一加更爆发】 【新的一周了,编辑说这周有移动阅读基地的读者。嗯,这里,向各位移动阅读基地的读者们问个好~HI】 翌日一早,扶苏便起身到了军营。此刻的军营气度已经不同昨日,纵马入了营门,在数十郡兵致礼下,扶苏开始了第一次检校。 检校也就是检查训练情况,前任郡尉苏角在雁门成效显著也算训练了一支敢战的力量。当时的雁门在善无城中便有三千郡兵,加上其余县、关口留下的四千余守军。整个雁门郡兵在北疆都是数得着的精锐。 但眼下情况就不同了,不说荒废了两个月的训练和散漫了两个月的郡兵。自从三年前蒲公离去之后,雁门的境况就一日不如一日。雁门郡的豪族越发强势,前任郡守无所作为,郡尉苏角和监察御史都无甚强力职权打击地方豪族。 故此,三年境况,让四大豪门都大举向郡兵营、郡署、监察御史府渗透起来。其中,作为诸豪门之首的李家便是得益最大者。一时间,郡署公门尽皆为四氏门徒。若不是新上任的何辜联手前任郡尉苏角抵制了雁门豪族的渗透,只怕眼下扶苏纵然大肆动用便宜黜陟之权也动不了豪族的根基了。 若要说雁门豪族有多么忠君爱国那是枉然,雁门豪族本就是故赵国贵族转化而来。他们爱的国早就灭亡,许多豪族之家甚至因为大战破灭。这样的情况下,渗透进来的豪族门徒如何会勤于王事? 自然,要说郡兵之中全都是敢战之士同样是扯淡。作为渗透最为严重的扬武曲,就是明证。扬武曲组成人员是本地家世清白的良家子,这些人多是深受匈奴胡人之害,无论是训练和作战都敢付出心血。自然,扬武曲被严训数年后便成为一支可战之兵。可随着豪族世家的渗透,境况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渗透进来的豪族世家自然是没有多少勤于王事的心思,于是,吃喝玩乐败坏军纪的事情这群人领头就带着做了出来。好在前任郡尉苏角联手监察御史何辜一起狠狠整治了一回,这才让豪族之人熄了夺权的心思,没有彻底腐化下去。 饶是前任郡尉苏角费劲了心思,基底被腐蚀的扬武曲从此已经走向了衰落。 若要凝聚一支强大军队的战力,首要当然是严格的纪律。要凝聚军队的灵魂,首要便是基层武官的水平。扬武曲的纪律被满脑子享乐的世家子破坏了干净,而不通军务的世家子大规模充任基层武官则让扬武曲迅速成了豪族世家的仆役。 倒不是说扶苏对世家子有多大的怨念和憎恶。事实上,在唐以前杰出之士多是出于豪门。但不能否认的是,豪族世家子在从军一途上,大多数比不上能吃苦耐劳的寒门子弟。而因为优渥的出生环境,让这样一群人大多数都成为合格的武官可谓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眼下的扶苏虽说入主了郡兵,可并未有取得两个曲的控制权。说到底,基层武官并不是扶苏的人。这的确是一个让人难受的事情。好在,事情并非没有突破口。 而扶苏,将突破口开在了裁军的问题上。 “什么,裁军!”孙二杆子一听这话,顿时蹭一下就站了起来。但紧接着却是乐得直咧嘴,道:“这是好事啊。少了对面那群孙子跟咱抢粮饷。至少不会更加碍眼了去。” 孙二杆子一阵口水直乐的住不了口,跟在孙二杆子身边的几个百将却有些担忧了。道:“这世道,在郡兵还能拿份粮饷。要是裁了再配去做边军,唉……” 另一个百将也是担忧道:“要是蒙帅手下倒是差不到哪里去。可要去了南海,只怕一辈子也回不来了。”俗话说人离乡人贱,要是真被迁徙去了南海。那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嗨,这长城都修不完了。郡里还能叫咱去南海?”最后一个百将的话打断了几人的猜想。但紧接着,却是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长城……的确,有了长城的确是让雁门自此安稳了下来。可不管怎么说,任谁都知道,修建长城付出的可不仅仅是无尽的钱粮,还有那至少数千上万人的性命! 繁重的徭役可以说是将秦国百姓逼反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今到了春季,可谓是一年四季播种的季节。可为了让完成长城的修建任务,就算亲民官再怎么担忧收成也会迫于上层压力征发徭役。 眼下,因为郡署换了领导人,这才消停了一会。可过一会肯定会重新被提起,若是此时被裁可下来,极可能立马都被征发修建长城,只怕谁都不会愿意。不仅是怕死在长城上,更多的是每个人都不想家中因为缺少劳力收成锐减,同时还要负担沉重的给养。因为,征发徭役上需要的粮食和工具都是自备的! 说白了,政府是要老百姓白干活! 如此,这些出身大多卑贱的昭武曲一干将卒自然是担忧不已。当然,这里要除去孙二杆子这个异数。孙二杆子是蜀人,原先给蒙帅当过亲兵,也是一号敢杀敢冲的勇士。可同时,孙二杆子性子散漫惯了,哪里受得军法约束?若是蒙毅在时,也还能压制。可一旦被独立派了出去,那边是野得没边了。军法例律犯了不知多少,终于蒙毅也不好按下了。于是配军到了雁门,给做了一个小小的守卒。 来了雁门,孙二杆倒是获得滋润。郡兵军纪不像边军那般森严,对于这等勇猛敢战的悍士,上官自然是青睐有加。再加上这孙二杆子也是个人来疯的性子,本事又高,于是军营之中虽说只是个寻常的百将,却士卒敬服威信极高。 不过孙二杆子而今也有三十多的年纪,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了家室拖累,自然是潇潇洒洒,旁人艳羡。 撇去昭武曲这帮子忧心忡忡的将卒,另一边扬武曲的人却不甚担忧了。 裁军,要真裁了那才叫好。这么个观点,在扬武曲大部分心中都是流传。而这些人,主要是屯长以下的士卒。扬武曲的兵员来源是雁门郡身世清白的良家子,性子自然算不上恶。平日间纵然军纪散漫也未害民多深,不过这些人心中的怨念却要远胜昭武曲。 昭武曲大多是社会的底层草根,要说那些出身豪族世家的人会多喜欢,纯粹是扯淡。而这些来自底层草根的士卒心间丘壑也较得良家子的扬武曲将卒幽深。于是,那些出身豪族世家的军官虽说极力想要掌握住昭武曲这么一直敢战的精锐,却一直难以得逞。 对付昭武曲没法子,豪族世家的子弟对付起扬武曲一干人却是手段层出。这些良家子大多是身世清白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作奸作恶的习性。如此,若是别人用恶毒阴狠的法子来对付,这些人也没多少手段能应付。 如此一来,纵然有那硬骨头想要去抵抗的。却也是被狠狠整治,甚至家破人亡后消停了下来。这样,原本精锐胜于昭武曲的扬武曲一千五百士卒而今就只剩下单单一千一百不到的规模。 而就是这一千出头的士卒,也是逐渐成了豪族世家的鹰犬私役。若是能被扶苏裁掉,纵然是去长城做工那也有回归的一天。可要是继续被当做私役驱使,只怕一生也就一个仆役的下场。羞辱祖宗不说,对自己孩儿后代也没交代。 这样的想法在底层士卒底层武官的心中流转,可对于其他的百将、五百主、千人主队而言就不舒坦了。这些人本就是心高气傲的豪族子弟,可碰上了更加强势的扶苏,他们可真是真心倒了霉。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不会反抗…… 校场很广阔,初来的时候情势紧张由不得扶苏去东张西望。这时候,扶苏倒是有了闲心仔细看看。校场横宽七余步,长约千步。莫说三千人,纵然是一万人放上去也是足够。 此时,两千余人呼啦啦被拉了上去,却是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拦着的,却另外是七百精甲披挂,神情冷峻的扶苏亲卫。扶苏是一郡之郡尉,按规制是一部之校尉的人。更何况,扶苏还是官秩万石的人物。一千人的亲卫队,直接拉进去。只要昭武曲不要全部都发疯下死命,局势掌握反掌耳。 扶苏的亲卫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指了指扬武曲这名什长衣甲不整之处。看着什长连忙整理好,这名亲卫含笑地点点头。众人暗自松了口气,迈步入了校场。 两千五百人,加上一千亲卫齐齐列队。说不上整齐划一,可这股子凛然的军姿却是让人心中情绪涌动。 扶苏独立高台,身后是一干将卒。除了几个贴身侍卫,便是萧何、期泽、伏承、庆倪等一干将校。 阵列当先,一杆火红大旗昂然竖立。上面小篆体“雁门”两字迎面而来映着血红底色透着一股子血煞之气。 “这可是一股经历过血战的精锐啊。”扶苏看着昭武曲上下散漫散漫难掩的样子,右看看扬武曲略带的拘谨。大笑了一声。 “升旗!”十数个雄壮的男音大喊。紧接着,却是一杆更加高耸竖立的血色底面黑字的“赢”立在高台之上。 扶苏高喝一声带头道:“大秦,大秦。赢!” “大秦,大秦。赢!” “大秦,大秦。赢!” 先是扶苏将佐亲卫齐声呼喝,再则是昭武曲随声齐喝。最后,就是满心不愿的扬武曲一干武官也不得不跟着大喝起来。 一股子颓丧的心思却从诸多豪族世家子弟的军官心中升起:改旗易帜,竟然这般容易?” 第二十三章:折千军傲骨服苏【二更送达】 改旗易帜,扶苏这一手倒是不差。眼睁睁看着原先的苏字旗和李字旗都被撤了下去,却换成了眼下另外两面旗,这对众人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 大军开动,若是到了十万这层次。的确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雁门郡兵当然没有十万之巨,可三千人下的雁门郡兵旗帜也是不少。原先的旗帜五花八门,看起来也颇为威风。比如,代表整个雁门郡兵的苏字旗。代表扬武曲的李字旗,代表昭武曲的昭字旗。 这些旗帜代表性极强,比如苏字旗就是前任郡尉苏角的代表。扬武曲的李字旗则是李念的代表。昭武曲则因为军侯长期空缺,又长期处于各个千人主、五百主分裂之中于是弄了昭字气充数。 扶苏一来,首先将这各自为政的局面打破。 一杆“大秦”两字的红底黑字大旗下来,那意味显然是不言而喻。众人心中嘀咕着,原先的郡兵多少有些地方性武装力量的意思。眼下这大秦两字竖了起来,那意思就是直辖中央的兵马了。 而且还有一杆赢字旗,那意思就有趣了。嬴既是大秦国姓,同时又是谐音“赢”的意思。当然,这意思就更加说明这兵马隶属上区别郡兵的浓厚味道了。扶苏这连消带打的手段意思在说明不过,那就是告诉这群大头兵们,你们的好日子到了。郡兵的级别升格了,以后跟着我扶苏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郡兵检校在扶苏改旗易帜以后正是开始。不过,这时候检校却多了一个对象。那就是扶苏的一千亲兵。 如此,检校的内容和意义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就传统的检校而言,一般就是看你兵马调动情况,也就是变阵。主要是阵列的变化到了何种水准,其中闻鼓而进,鸣金而退是最起码的标准。检校检校,自然是检查校对军队训练中发现的问题。同时也是对日常训练中出现的问题作出解决。 对于苏角时期的郡兵而言,尽管军队实战能力日趋下降。可为了延缓军队战力下降的速度,苏角依旧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训练。同时郡兵营还承担着民兵预备役训练的任务。 这个民兵预备役是通俗的说法。在秦朝,每个成年男子都有为国出征的义务。不要以为古代都是募兵制,事实上义务兵才是古代的主流。为了保持军队的战力,每个成年男子都要随时到当地郡署县署报备,进行军事训练。算时间下来,基本都是每年农闲三个月,一共至少一年时间的军事化训练。事实上,这个制度也是扶苏初建讨逆军时能有一定战力的源泉。 如此,可以说雁门郡郡兵营最拿手的本事就应该是各类训练科目。当然,这是苏角时期的说法。苏角离任以后,军队的情况随着军纪的败坏持续下降。 好在,这底子还有,一干雁门郡将卒到也不虞出丑太甚。 不过,当一千亲兵出场的时候就让他们手心捏汗了。他们手中本事还剩下几成那是不言而喻,对上这种咸阳来的精兵强将,心里发慌成啥样更是清楚。 有些聪明的,就此隐隐猜出了扶苏的意思。说什么检校,这分明就是要折一折雁门郡兵抗拒的底气,折掉那些人心中的傲骨啊! 话说回秦军的“检校”科目。 除了军队的阵列演练,还有就是射术、单兵格斗、骑术等科目的演练。甚至为了检验军队的实战水平,先秦时还有实兵演练的历史。不过这样的制度在东汉时为防备军队叛乱而被取消了。 检校开始。广阔的校场上开始了第一个科目:射击。 秦朝重弩,同样也重弓。秦弩的彪悍可为是天下闻名,可以说当秦人的万弩齐发绝对是所有敌人都为之战栗的事情。 而弓呢,弓箭手比弩兵还要受到重视了。弓箭手历来都是军中的高级兵种,其重视程度还要胜过弩兵! 一百步,以十环标靶竖立。三千定额的两个曲以三百抽一的水平和扶苏亲兵进行对弈。这不是寻常的演练,寻常的话根本不会用这么个选代表的法子来射箭。 二十个标靶,扶苏亲兵十人,雁门郡兵十人。 为了区分两者,扶苏用红布裹袖扶苏亲兵,以蓝布裹袖雁门郡兵。当数十个大汉当做扩音器将比赛规则说明的时候,每个郡兵都是紧张的同时新潮迅速欺负不定,激动难以自已。 扶苏用一晚上的时间紧急赶出来的竞赛规则可谓是用心十足。 为了让士卒对此上心,扶苏下的本可不小。首先数十个大嗓门喊了好几次,只要参加的,管你赢不赢每个人都有十大钱发下。而此次竞赛若是顺利完成,全军都有好酒好肉伺候,若是敢有违规作弊的,五十鞭子下来先回家趟仨月再说。 同时,扶苏将此次的竞赛项目也改了许多。 第一是军阵的演练。第二是射箭包括弓弩射击的分项目。第三是骑术。第四是单兵搏击。第五是十里长跑。 五个项目,在财大气粗的扶苏手下赏格都是不小。以红蓝两队论,胜者赏格两千钱,二十军功爵升一级。以单人论,光是头名的那人就有一千钱,军功爵再升一级。 而军阵的演练又在被扶苏分了出来,两军直接抽出最精锐敢战的五百人以军阵对攻,胜者,两万钱!领军者军功爵升两级! 当这两万钱从大汉喉咙中吼出来时,整个军营都是沸腾了。 要知道,一个吃公家饭的吏目年俸也不过八百钱。以萧何在沛县当过的狱吏论,一年八百钱。不过区区百石的年薪罢了。而此时,若是能夺得胜利。每人最少也有一百钱。也就是一个低级士卒三月的粮饷。而且,在眼下财政困难的时期。许多军卒的薪俸都拖下来累计有一年了。许多士卒实际上一年的薪俸能有八个月是有的,那就要赞歌了。 一百钱,实打实的秦半两。用满满几十个大箱子放在高台上打开,垒起来。每个人眼中切实闪亮的星星让心肝都快要燃烧起来。 此刻,第一阵已经开始。红蓝两方,都开始拣选最精锐的士卒比赛。扶苏可没有那个闲心让累计四千五百人一箭一箭射下去。如此,当然用代表制最为便宜。 豪族世家出身的基层武官除去几个别有不同的,大多没这兴趣。长官虽说没兴趣,可大多士卒还是十分激动的。毕竟两百大钱,差不多都能赶上半年一年的粮饷了。若是能摘得最耀眼的单人第一,那更是令人疯狂。一千大钱,你就是别当兵也能赡养家小好生过活好几年了。 第一阵无论是昭武曲还是扬武曲都抛却了往日的芥蒂,在从咸阳而来强势的一千亲卫队锐士下,没有一个人能安然面对而无一分压力。 正当雁门郡兵紧张万分地精选射手时,亲卫兵的长官期泽却颇为从容。不仅是姿态上的从容,更是体现在了行动上。只见期泽从严整列队的亲卫队上走了一圈,随后,手中马鞭一指,这一百将之中顿时走出了十名锐士取下大弓就去校场。 怒了。 这是雁门郡兵上下所有人的感受。 这是轻蔑,是这群咸阳来的兵对雁门兵红果果的看不起。 你从三千人当中紧张万分地选出十个精锐射手,而我们却只用百人之中随意选出十名射手来对付你们。 这不是轻蔑是什么? 最先忍不住的便是孙二杆子,孙二杆子虽说使得一手好大枪,却箭术上也是顶尖的好手。怒喝的孙二杆子将肩上的大旗抛给身旁的袍泽,一人虎虎地从弓架上最末端拿了三石大弓就走上校场。 这是要较劲啊!扶苏心中玩味地想着。 却见亲卫队似乎也被孙二杆子的举动给刺激到了,一众顿时呼喝起来:“胜,胜,胜!” 三字吼起,虽说不过千人,却又地动山摇之势。 一边的孙二杆子转身,喝道:“雁门儿郎,可有胯下带卵的跟老子去和公子亲卫较艺?” 齐齐一步两千五百人顿时前进:“有何不敢!” “胜!”又是一声,虽说有些散乱。却是从两千五百被勾起心血的雁门郡儿郎心口中吼出的音符。 又是九名箭术最强者从郡兵阵列中出列,甚至,有些自持箭术高绝之人还为此打了起来。不过要真选下来,众人眼睛雪亮你这本事平日若是不服众,自然是没人会喜你上阵。一时间,倒着实被推出了郡兵之中箭术最高绝者。就算有些豪门子弟出身的武官暗地抵制不想去,也不放人去。可众目睽睽下,不得以也得健步迈出跟那扶苏的亲兵较艺了。 站在高台上的扶苏忽然对执掌军法的羊牟轻声道了几句,羊牟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躬身退下。 不多时,原本一百步外的靶子却又被退后了五十步。所有人这下都是将目光汇集在了靶场上那二十人身上,这下纵是原本信心满满的期泽也面带忧色了。 在弓架上的几人一看这靶子竟然被拉到了一百五十步外的距离,手中的动作顿时迟疑了下来。 原本满心不情愿的司马舒这下也有些傻眼了,看着千万道目光全都汇集到了自家身上。司马舒不得不放下原本对扶苏的怨念,将手中的两石弓放下,一咬牙,拿上了弓架上最末端的三石弓。 哗…… 司马舒所在的那个百一见自家主将竟然拿起了三石弓,顿时呼喝起来。虽说对这个往日傲慢难处的上司颇为怨念,可眼下毕竟代表了他们的荣誉。一见司马舒竟然要拿起三石弓去射击,每个人都是与有荣焉。 一石一百斤,三石弓。那就是三百斤劲道的大弓! 整个军营将近五千人,能拿得起三石弓的绝对不超过十人。而雁门郡兵,竟然有两个! 【欢迎永生吧的朋友~~~】 第二十四章:山外山有人外人 古代计量,一石一百斤,三石就是三百斤。而计算到后世的数据,秦制一石就是后世的三十公斤。三石,那就是九十公斤,一百八十斤!也就是说,这个貌不惊人言不压众懒懒散散样子的百将竟然能拉得动一百八十斤的大弓。 一个寻常士卒,纵然是训练合格的,平日用的弓也不过八斗。精锐士卒尚可,平日都是一石弓,若是临抵有变,咬牙都拉两石弓也是可能。可若是要拉起三石弓,不是孙杆子这等顶级健锐根本就别想。当然,似扶苏王芙这等血统优异天生神力又家世武艺传承的就得另算了。 众人不想,开局第一赛竟然就如此令人惊叹。若是将原本被调到后面的阵列对赛起来,还不得让人惊掉眼珠子? 二十人,二十个标靶。旗帜划下,纷纷开始第一轮的射击。 此刻,若是有军中十数年的老卒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两边大弓的差别。话说,声势随风涨。两个三石弓一上来,纵然是原本自觉地托大的扶苏亲兵也有些诧异了。 扶苏的亲兵组成颇为复杂,好在调养了小半年也没了隐患。但除去三百最为精锐的宫骑宿卫,其余就是一般的京师卫戍选调而来的精锐了。这些精锐家世清白,身上也没什么派系的味道。就是地域,也被打得零零散散天南地北,五湖四海都有。为的,就是怕这些人身上染上别的味道,心思不再单纯。 故此,这些亲兵除去从武陵地下带出的一百人以外都是军中强兵干将。自然知道三石弓代表着什么意思。 雁门郡兵和扶苏亲兵分别十人。郡兵这边,除去两把三石弓外,一共六把标准的两石弓,还有一把却是一石八斗的弓。不同于蓝队郡兵的参差不齐,红队扶苏的亲兵就要齐整许多。十人,清一色的两石弓。而且都是劲道十足至少两石三斗到两石八斗的强弓。 郡兵们有些眼馋地看了看扶苏亲兵手中上好的弓具,当下也不再分心,下定决心要好生亮亮本事震慑震慑。 孙二杆子搭弓射箭,眼睛微眯瞄准。动作当真是又快又狠,射出箭支一百五十步外也依旧劲道十足。 此刻,不同力道的弓差别就尽数显了出来。能开三石弓的孙二杆子脸无异色,开弓射箭正中环心。一百五十步外依旧透靶而出,只余下那箭尾发颤不已。 十环。 一箭惊人。 “不愧是三石的强弓。”扶苏端坐高台,眼角带笑地看着孙二杆子这一手箭术。不过,再看此时有些得意忘形连连向欢呼士卒挥手的孙二杆子,不由摇摇头:“这性子,止不过千人将。” 另外一个能挽三石强攻的司马舒一见孙二杆子这好大的架势,心中隐隐不服。性子一起,沉一口气,强弓挽起竟然是五指夹两箭。加上弓上一箭,这竟然是要三箭齐发! 作为场中少有能挽三石强弓的锐士,虽说出身豪族令人心里疙瘩。可所有人都是暗自关注的。一见这要连珠箭的架势摆起,顿时,扬武曲的一干将卒纷纷呼喝了起来。两边隐隐的矛盾此刻成了较艺的爆发点,全都集中在了六名昭武曲将卒和四名扬武曲将卒身上。 而此刻所有的目光齐齐都汇聚到了司马舒身上,都是盯着五指上的两根箭,以及另外一支在弦之箭。 咻,咻咻…… 迅疾的动作在当先一箭发出后,连贯利落的第二箭第三箭也紧跟着激射而去。三箭前后相隔不过半息时光,噗嗤连着三声。箭头全入! 十环,九环,十环! 扬武曲一干士卒连声呼喝,沸腾不已。 此刻,先发完毕的其余郡兵弓手也报出成绩:九环、八环、九环、九环、九环、十环。九环、九环。除去两个三石弓。其余都两石强弓竟然都难正中十环靶心。一共只有三个十环! 环数爆出,两千余郡兵士卒惊心于司马舒连环箭之余,也是莫名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定额郡兵精选而出的十名射手竟然只有区区三个能够稳中十环的? 的确,除去两个三石弓,也就只有那个用一石弓的远远抬高两指,用刁钻的角度弥补了弓力的不足。十名最为优秀的射手,却只有三人能满环没箭。 郡兵的成绩已经报出,可当另一边的成绩报出时,所有人都震撼地沸腾了。 十环、十环、十环、九环、十环、十环、九环、十环、十环、十环…… “竟然如斯……”当先震撼地不能相信的反倒是司马舒,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十名不苟言笑却貌不惊人的扶苏亲兵。 这些咸阳来的精锐竟然能在一百五十步外仅仅只有三个没中十环!!! 而且还是一箭箭都是透杆而出,劲道十足! 司马舒出身豪族,家世优异不缺神射调教,不缺根骨打熬。而穷文富武的古代,出身豪族的司马舒也从来没缺过断过任何训练需要的东西。故而,比起一般的普通士卒。司马舒手中藏着的绝技绝不止这三株连射的箭法,他,还有更家令人叫绝的手段没有使出。 这才是司马舒敢以傲慢诸人的底气。也正是因为司马舒知道一手好箭法得之多么不易,所以,司马舒才会对自己的获胜有足够的信心。一上来,更是博得好彩的连珠箭! 但是,这点骄傲的资本而今却被狠狠打击了下来。两石弓八斗的强弓比起三石以上的强弓自然是不如,可一斗差距射程上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百五十步外依旧能穿杨而过的除了孙杆子就是他司马舒也没把握,更何况,还是用两石弓达到! 并非是拿得起更强的强弓才算是好箭法的,司马舒知道,自己阵营中那名用一石八斗弓射出满环的人定是天生的神射。这种人,因为年纪不到或者其他原因力气不足这才使得只能用一石八斗的弓,可能用一石八斗在一百五十步外依旧穿透靶心,那可以用天才来形容了。 可如今,就算这名天才射手再如何发威只怕也难以扳回劣势了! 十环,以孙二杆子战阵经验之丰这才有的十环稳拿。以司马舒占尽豪族物质之力勤学苦练十数年这才有的三星连珠得两个十环。以那名不具名的小射手用一石八斗弓以天才般的技艺这才有的十环。 就是这么个十环,对方竟然一个个都拿了八个!八个啊,雁门郡兵总共加起来才三个啊!对方竟然有八个,而且最低也有九环。可雁门郡兵,竟然还有八环的! 油然滋生的挫败感让司马舒有些心冷。而此刻,因为悬殊的成绩此刻的比赛已经暂时中断。不断吆喝沸腾,不敢相信的一干雁门郡兵此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沸腾如油,似乎非要如此才能将心中的惊讶排出。 而扶苏竟然依旧保持平日的温和没有大加训斥,反倒是排出一队军法官来回检查了数次靶场情况。又仔细检查了射手使用的长弓箭支。 不出意料,一切正常,弓具正常,箭支正常,标靶正常,没有任何人作弊。 看着神色冷漠的执法队说完,没有人再敢聒噪。司马舒身上透着掩盖不住的失望和小颓丧,此时却见后背被猛然一拍。转头看去,正是孙二杆子那张毫不在乎的脸。 “是个胯下带把的爷们,就拿起弓,抬起头。要想比得过人家,也该用自己手中的家伙证明,而不是用嘴巴上那不靠谱的玩意。”拍完肩膀,孙二杆子转身就走。留着司马舒有些怔怔然地看着背影,却发现孙二杆子走过去想要继续去拍那个身材瘦小的士卒。这个士卒,正是那名用一石八斗弓正中百步十环的天才射手。看到孙二杆子拍了过来,那小卒却转首就跑开了去,全然没有半点紧张颓丧的感觉。 孙二杆子和司马舒相顾无言。 司马舒失笑地摇摇头。拿起弓,这次,司马舒只拿起一支箭。 十环、九环、九环、十环,…………十环……九环……十环、十环再一轮。雁门郡兵比上次稍好,哀兵心态下的雁门郡兵倒是多出两个十环,其余全是九环。 再看另一边的扶苏亲卫。此时,撇去那些心中成见,一众人看这扶苏的亲兵心中滋味已然不同。上次看着全是怀疑不屑,而今再看,却是以观摩学习的心态揣测。再看,自然是看出了扶苏亲卫射击中的老道,熟稔和连贯。毫无滞涩,动作衔接连贯顺畅,一箭箭下去,极少有十环靶心以外。这次,竟然比上一次又少了一个九环。除了一个九环,统统十环。 此次,雁门郡兵已然安静了下来。 静静看着,默默支持着雁门郡兵中人将其余十八轮进行下去。这毕竟是军中较艺,而不是什么友谊第一的体育活动。自然,若是只单单进行一两轮,甚至只五六轮都是不成。当兵的体力就要好,毕竟是厮杀打滚求生的伙计,如此,拉弓射箭一两次也看不出水准。 再者,按照扶苏预先估计。这雁门郡兵应当是有些本事的,要是精锐精选出来都是十环,那岂不是要算平局? 不过,眼下这个担忧却是不必了。不说这多了五十步的标靶让水平拉开,纵然是扶苏对这些亲兵的信任也定然会胜利。要知道,这些亲兵虽说是期泽胡乱一点。可那支百,本就是专司射击的,军中一百名弓手精锐全在这里。在古代,弓手可是高级兵种。哪里会胡乱一扯就出来? 至于期泽那从容气人的动作……其实,就是为了气人的。 无论如何第一赛:红队,赢了。 【今天早八点,明天早八点考试。这两天顾不上了,单更抱歉了。今晚上挤一挤,看看凌晨一点更一章不】 第二十五章:胭脂川上胭脂马【凌晨加更】 【挤一挤,凌晨更新一章出来】 此次检校较艺一共有五个项目。除了已经进行的射击,还有骑术、单兵搏击、十里长跑和阵列对攻等四个。 射击到了这里,胜负也没无甚悬念了。扶苏的亲兵基本上都是稳扎稳打,前期甚少有低于七个十环的。到了最后五轮,也是稳稳在靶上,甚少有低于八环的。 一共一炷短香的规定时间。二十轮设计已然进行完毕。 设计完毕,自然是要判定红蓝两队的胜利。到这里,这也是不问自知了。 红蓝两队各有十人,以每人满分两百环计算。一共两千环! 红队则毫无悬念在最后以总环数一千八百九十三环的结果战胜蓝队一千七百六十七环。 第一轮结果出来,扶苏当下也宣布颁发赏格。毕竟,这个军中较艺时常都有,可如此隆重正式还设下如此之重的赏格那就是绝无仅有了。众人一方面自然是心动不已,激动难制。可同时,谁心中不会嘀咕下,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一共下来,好几万钱就没了啊!若是再要成为常制,那军费就得哗啦啦涨了上去。 将卒们的疑虑不是毫无道理的,事实上,在而今朝廷财政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这种不受重视的郡兵早就没有足额支付过军饷了。此时的秦朝军制,在军饷上,是边军和咸阳京师卫戍军的精锐部分给与军械、被服,以军功爵授予相应的粮饷。秦朝的军功爵制可以说是定鼎秦朝军力强悍的基底。 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高级军功爵的。若以军功爵的高低论,自然是京师兵略高于边军,而京师兵和边军均远高于郡兵。就说前任郡尉苏角,一郡大将手下领着八九千人。论起官秩那是千石级别的人物。可就是苏角这么一个人,再次任用却只是在王离手下担任一个区区骑军校尉。 就这样,那还是苏角练兵有方,在雁门工作称职这才被选到边军任职校尉的。蒙毅的边军乃是天下众军之首,军力战力可谓首屈一指。自然,到这样一个强军集体中任一部之校尉当然不算辱没了苏角。甚至,可以说苏角还是略有提升了。 毕竟,天下郡县四十有八。郡守郡尉无数,能够在地方积累够了政绩一步步走上去中央的是少数。若能在边军领下大功,那就可谓一步登天了。 如此,就可以解释为何军中将卒对上官的支付能力如此之怀疑了。 好在,扶苏摆下的几十个大箱子不是摆设。尽管只是开了前几个箱子,可估摸着,里面的几千钱就足够支付了。 扶苏心思紧致,将十名扶苏获胜的扶苏亲兵带了上来。看着十个雄壮的武士,扶苏一吊一吊十人两千钱,每人两百钱尽数发了下去。一下子,山摇海呼一般的呼喝声顿时响了起来。这是千余亲兵为获胜的赏格和荣耀在呼喝! 这样的场景让原先颇为木讷的几个十名获胜士卒也开始尽情享受众人的呼喝了。十名将卒下去,竟然被一众人一齐抛了起来。 保持统帅威严的扶苏忍住笑,却也对这幕有些出格的动作算是容忍了下来。只要不破坏军纪,由得他们放松一下。 稍带一刻钟。第二轮的骑术比赛宣布开始。 骑术比赛,主要是校场之中布下十道阻碍,在规定的区域内通过十道障碍,最先到达终点获胜。同样是二十人,雁门郡兵和扶苏亲卫分为蓝红两队,开始比赛。 作为雁门郡兵中仅剩的强兵尖子,孙二杆子毫无疑问再次报名。似乎毫不服输一般,司马舒同样走上报名。原先那个小个子天才射手犹豫了一下,看着呼啦啦数千人转过来的目光。一咬牙,看着上面几十个大箱子里的秦半两,迈步走了上去。 这下,雁门郡又是老样子出了三人组。此次,却不是期泽随意点兵了。十分严肃地选出十名骑术高超者走到校场。 此刻,却是二十匹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二十匹马,具是没有进过驯服认主的野马。 “规则如下:此八百步,每八十步有一障碍。纵马而去,最先达者为胜。而这二十匹马,都是尚未驯服认主的骏马。给你们三炷香的时间,若是不能在三炷香的时间内将这些野马驯服,则无论你骑术如何精湛。立刻下台!红蓝两队,先达多者获胜!”庆倪作为此时军法官的领队,面朝众人大声喊着。 “听明白了没有?”庆倪却是看向此二十人。 “明白了!” “殿下赏格。最先胜者,二十军功爵提升一级。赏钱一千!那胯下的骏马也一并送与!红蓝两队,胜者照比射击事例。现在,燃香,开始!”伏承手中旗帜猛然划下,二十名将卒顿时跑向围栏。 原本还有傻乎乎,被一众大汉声音震得脑海嗡嗡作响的小个子天才射手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了过去。此刻,却是已经落在最后。单薄瘦小的身体挤进围栏却只留给了他一匹最为野性十足的骏马。 在台上的扶苏看着这单薄瘦小军士,问道:“谁识得此子?” 此时萧何不在,因为军政两方面已经到手,要尽快巩固下来。自然,也不可能有闲心来陪伴扶苏识别一个小军卒。毕竟,除去重要决策不能处理外,萧何事实上要为扶苏领着一干幕僚尽快将郡署这首大船开动起来。 萧何不在,伏承要盯着特科在雁门的暗黑行动,而庆倪则在下面盯着有无作弊之举。只有亲领一千亲兵的期泽在,期泽对射击颇为重视。也记得刚才大发异彩的小个子军卒,回道:“回公子。此人便是那以一石八斗弓于百五十步外正中靶心之人。” 扶苏笑着点头:“不错。” 期泽眼放异彩,看着这小个子,心想,这家伙都是运道十足。扶苏两字不错,就意味着此人日后可以大受重用了。从此前途……很是令人艳羡啊。 期泽抛去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开始专心观看比赛。作为知晓内情的扶苏心腹,期泽可是知晓此次军中检校的目的。虽说是检校可实际上还是扶苏用亲兵折服郡兵的表演场罢了。毕竟,扶苏乃是大秦帝国的皇长子。帝国雄师百万,给扶苏配备的亲兵自然是彪悍无疑。这样的兵马,从中选调强者或许没有那种千人敌万人敌,可要找出百人敌还是十分容易的。 自然,对于胜利,期泽毫不疑惑。如此,当然可以用其余心思考察一下郡兵是否有可用之人。这一看,倒是不得了。除去那孙二杆子以前是蒙帅手底下的强卒,竟然还能找如司马舒这种神射,以及那个小个子天才射手。现在再看,若是骑术也是杰出,到真是要大家培养了。若是五科具是优异,便真是豪族分子也可以尽力争取过来。 这么一想,期泽倒是想着是不是好生观察观察这个叫做司马舒的小子了。 期泽想着这段时间,那三炷香已然燃了一半。第一炷香已经成了灰烬,第二柱香也燃去了一半。速度最快的选手已经在熟悉战马,为最后的纵马狂奔做准备。 这些战马的优异程度大多在一个水平线,可并非每批战马都是一个性子。自然,有较为容易驯服温顺的。也有那桀骜不易驯服的,如此这般,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此刻,先下手的选手已经开始和战马磨合,以便最后冲刺时取得更好成绩。而后来的选手却不得不继续对付那几匹明显要暴烈许多的野马。 自然,愣了许久跑在最后的那个小个子天才射手这会就遭殃了。十九人一冲上去就脑筋急转把心里所有能用到的相马手段一股脑全用下,于是容易驯服而且颇为神骏的早就被抢了过去。 只剩下那匹全都自认无法驯服的小胭脂马留在那里,谁也不敢去动。这胭脂马显然年岁颇小没有长成,可明显就有了马王的架势。左右但有凑近来的选手,立马蹄子一撩,要是眼力劲不好,一蹄子被踢中只怕伤筋动骨就是难免了。就是其余骏马一看这胭脂马如此凶悍,都被小心翼翼离着颇远。 两百步方圆大小的马拦子里面竟然又出了一个小圆圈,这圆圈内,无一匹马敢去招惹小胭脂马,也无一选手敢去打着胭脂马的主意。 扶苏在眼力劲十足,身下的位置也是最佳的视角。看到这匹胭脂马,扶苏顿时便失笑了,道:“‘胭脂川出下的胭脂马,回来了胭脂川卧下。’这不是狄道胭脂川出来的那批胭脂马吗?谁这么不小心把这匹马给拿了出来?” 期泽仔细分辨,知道扶苏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回道:“公子,若是太平淡了。这驯马一节岂不是没了味道?” 扶苏笑着摇摇头:“这胭脂马哪里是那么好驯服的?只怕弄不出一个‘伯乐’,却要有平白折了一英才的锐气。”敢对付胭脂马的,自然是自负手段强悍的。可这胭脂马的手段,扶苏也是领教过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强悍。 胭脂马,或者可以说是焉耆马,这名头可是大得紧。不然,如何会吸引得连扶苏都亲自驯服?这小个子天才选手,运气似乎不得好啊! 第二十六章:双眸清澈拟秋水【加更送达】 【俺这记性还真不大好,临了给忘了更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躺下了,不得以,爬起来再从包里拿出本本,再更新。总算送到了~木有失约啊】 胭脂马是焉耆马的俗称。也可以说泛指草原民族的女儿家,恰巧,扶苏这匹从由李家进献的胭脂马也是一匹母马。扶苏身为皇族,不说琴棋书画,就是这技击、射击、驾车那都是水平颇高的。于这相马,驯马的本事也有颇为称道的水平。 见猎心喜。扶苏也尝试去驯服,却不想,这胭脂马虽说是匹母马,脾性却比母老虎还凶悍。扶苏寻常都接近不了,你要比起力气,比起耐性扶苏自己累的满头大汗却依旧驯服不得。 只看这点,扶苏就知道这匹胭脂马定然是难得的良驹。焉耆马素来有龙驹的名声,这名声,就有赤兔马做保证。三国时期的赤兔马全名就是赤兔胭脂马,就是从狄道县里被进献给董卓的。 扶苏是个熟知历史的人,自然对于这一茬也是了然。或许没那气运能提前把赤兔马给弄出来,可把赤兔马他祖宗弄出来都是没问题。自然,扶苏对这马也是极其喜爱的。虽说还未驯服,可已经给这胭脂马取了个“翠骐”的名字。 翠骐的身架紧凑适中,马头秀丽壮美,马~眼炯炯有神,放射出一种龙的神威,马耳长立威风凛凛,鼻孔大有吞吐千里之势,嘴颚宽有尝百草之福,颈中等长,近似鹿颈,倾斜适度,马背高长而挺平,马胸发育适度。宽深端正,腹形良好,四肢长而壮实,蹄形小而善奔驰。 这几乎把焉耆马所有的优点都给囊括了进去,却独独少了一批合格战马最重要的素质:服从。 这般一想,扶苏摇头失笑:“折腾了小半年,原先不过几个月的小翠骐现在也长成了。这折腾劲,只怕还要胜过往昔。倒要看看,这匹‘母老虎’谁能为我驯服下。” 期泽尴尬地提醒了一句,道:“公子……赏格之中有驯服的马匹,是送给选手的。” 扶苏愕然,微涩一笑:“倒是把自个儿给套了进去。也罢,既然刚才没撤下来,现在也不好去做了。若有哪位勇士真有这手段,那便送了吧。” 哗……呼啦啦 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连忙便有军法队迅速赶去。初始扶苏也被骇了一跳,不过当看到那些军法队已经过去弹压,倒也不虞出了什么状况。 此刻再去仔细看,悻悻而归的庆倪依旧冷着脸却躬身禀报了状况。并无哪个胆大不畏死的敢兵变,原因很简单…… 简单到这个原因一明白,扶苏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了。 “一语成……谶”扶苏心中苦笑,若不是要保持统帅的威严,只怕扶苏连自己给自己一耳光的心情都有了。 此刻,竟然有人走近了那胭脂马的身侧。驯服下,只在反掌! 在场数千将卒,莫不是从军三年以上的。而且,身在北地,谁家没匹战马使唤?如此,也颇多识货之人。这胭脂马一出现围栏里,众人眼睛都是闪亮地发光。 一开始,还有人对那句“谁驯服归谁”的赏格不以为然。毕竟北地马匹众多,秦汉时期也是中国马匹拥有量的鼎盛时期。自然,对一匹马的赏格也并没有那么多人为之心动。 可现在看到围栏里那些一匹匹明显颇为神骏的战马时,那些骑军一个个都是沸腾了。这二十匹战马,一个个若要去买,没个一千钱根本别想。在仔细看那匹胭脂马,这等神骏的战马,一万钱都未必能换得见一次。 自然,识货之人当然沸腾起来。不过再如何沸腾在看到接连两名马术好手竟然被踢飞吐血,顿时没了那念头。 区区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有两个士卒被一蹄子踹飞了出去。立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就是再苦撑着去骑乘也是不成了。几个医师带着辅兵抬走几人,只余下司马舒阴沉得要死的表情。这两人,都是他司马家藏在军营的棋子,本是为了巩固司马舒地位的帮衬。现在,只怕没个两三月的修养根本就不成了。 而这些,都是司马舒自己心动不已却又不想自己上场,这才落得如此。眼下,司马舒只有满心不甘地和新驯服的这战马好生磨合了。 军营之中,近万只眼睛紧紧盯着围栏中的一干人。没有一个郡兵希望自己人会输在这场比试之中,他们已经输了一阵,而今若是再输掉那就太过难堪了。而一千余扶苏亲兵同样不会希望自己人输掉。自然,一众人都是紧紧盯着,不放过一丝空闲。 如此,两名骑术高手接连试图驯服却只落得喷血而去自然让众人再次沸腾。 这鲜血淋漓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感觉一阵气血沸腾,面色涨红。不可抑制地位自己一方操心起来,郡兵,又折了两名选手啊。 郡兵一众人自是满心不甘担忧不已。 反观扶苏的亲兵一方,人数虽少,却是气势十足,高兴不已。 郡兵自然不会放弃,顿时有一人眼尖,道:“对面的别得意。你们还有三人都没将马儿驯服,到时候,败走莫要留马尿才是。” 一千余亲兵自然也有牙尖嘴利眼神好使的,齐声喝道:“你们也莫叫嚣,那也有一人连马儿都没有!” 似乎就跟着一声喝在较劲一般。原本走来走去都没有找到一匹空下野马的小个子天才射手不得不走到了那翠骐的面前。 这匹胭脂马,在场之人好马者莫不心折。自然,每个人都是为之关注。纵然不要那头名的赏格,若是能得此良马,不说一尝心愿就是卖了,十数万钱都是寻常。 可如今…… 竟然被一个从未见过,刚刚冒头的小个子就要得手了! 好在……不过是就要而已。 数千人的呼吸在此刻下意识一般沉寂下来,看着这个身材瘦小的小个子一步步凑近胭脂马的范围。 众人观察良久,知道胭脂马身侧三十步绝对是不允许有人接近的。可就是刚才,就在刚才,这个小个子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竟然就进去了。而且胭脂马竟然没有反应。没有如刚才那般,一脚两脚将人一南一北连续踹飞在悠然悠然地卧在地上。 终于,这个小个子又接近了。如同一个毫无经验,从未驯服过马匹的新手一般。这个小个子蹑手蹑脚地凑了进去,如同要做贼一般地凑了过去。 正当小个子猫着腰,蹑着手又凑集十步时。在二十步外,那匹被扶苏命名为翠骐的胭脂马突然腾地一下立了起来。抖一抖身上的毛发,尚未长成的胭脂马个头不高只约莫一米四左右的个字。比起其余成年健壮的战马而言,这个身高已然是娇小了。 不过,没有人敢于怀疑这匹胭脂马带来的破坏力。 如同被吵醒暴怒的母虎,翠骐紧紧盯着这个偷偷溜进来的小个子。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小个子,一动不动。 而小个子呢,也好像被吓坏了一般。竟然没有动作,就这么傻呆呆地跟个一点经验都无的菜鸟一般学着胭脂马盯着对方,一动不动。 一人一马,就这么对视起来。 此刻的小个子面色发红,甚至紧张额上细汗层出。此刻,这个好运到极点的小卒竟然根本就是紧张过度,脑袋一片空片,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个天才射手的小个子被吓坏了,也觉得委屈极了。天下那么人苦难已经是令人难过的事情了,为什么这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夺赏格的时候还让自己这么倒霉了?原本费尽全力拉出一石八斗大弓射了二十箭已经让小个子全身无力了。 可而今,竟然因为自己一愣神好的马都被别人挑走了。只余下这匹红色的胭脂马似乎在等着自己一般。小个子可听不到几百步外别人的议论之声。他只知道眼下就只给自己留下了这匹马,他万分期望地能够拿到赏格好来继续过活,却发现自己眼下竟然已经陷入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刚才,小个子可是看得十分真切,那两个先他一步试图驯服胭脂马的两个选手已经被踹倒吐血了。就那么精壮的汉子,却还是被一脚踹飞,吐好大一口血。 要是轮上他自己,岂不是还要更加不堪?这般一想,原本呆滞的眼睛似乎有多了一点灵动。刚一看,却发现胭脂马那双大大清澈干净的眼睛也是这么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两双眼睛都是互相瞪着。谁也不肯松下来! 小个子纯粹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虽然有一手很俊的骑术,却没有太深的驯马之术。所以,小个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这么和胭脂马瞪着眼睛,也不肯挪开。因为他很清楚,至少眼下这么和他瞪眼睛胭脂马没有来踹自己。要是他再缩着身子退下去,谁知道这匹母老虎一样的胭脂马会不会翻身给自己一脚? 再看胭脂马,自然也是奇怪为什么这个人类竟然这么不怕自己?每一个人类凑过来时,眼睛里露出的都是那种十足炽热的贪欲。这种眼神不分种族,任何一个有灵性的生物都能勘破。 可眼前这个明显比刚才两个弱小许多的人类却没有,眼神纯粹清澈跟胭脂川的河水一样,倒映下去,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如此,胭脂马却渐渐消缺了刚才的敌意。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不当以生命种类分。眼下,用在这一人一马身上正是合适万分。 小个子眼中清澈干净,不带一丝杂念,纯净的双眼对视上胭脂马那双大大的眼睛。突然,小个子壮着胆子摸了一下胭脂马翠骐头上的毛发,胭脂马的眼睛闪了闪,没有动作。 第二十七章:或许缘定胭脂驹 【昨天一天躺床上没点力气,到了晚上跑了半宿的,晚上八点想更新的时候却在医院。最后一直打点滴到十一点,一躺在床上就睡了,半夜还起了又腹泻。很悲催。更新不到,十分抱歉。这里跟大家说一下原因,实非在下所愿。】 【今天两更,上午也就是现在这一章,晚上定时一章。下午还要打点滴,提前定时掉。酱紫吧。】 【对了,欢迎来自百度贴吧的朋友。欢迎百度永生吧的读者,感谢永生吧的支持~】 哗……两百余步外围观的一众军士都是激动不已。这个小个子,竟然真的有可能要驯服下这匹小胭脂马! 扶苏在高台上,也是看着这副场景。面上虽说淡定应依旧,可心中早就哭笑不得不知该做如何心情了。就扶苏而言,自然是希望能够将这匹比母老虎还凶悍的胭脂马收服的。可谁曾想,原本想借着这地方找找办法罢了,竟然会真的有人能驯服。而且,扶苏还十分欠抽般大方地说了谁驯服给谁的赏格。 这下,扶苏只好自食苦果了。 不过,事情还未完。这小个子虽说运道十足,胭脂马竟然没有抗拒这小个子的抚摸。可谁知道当小个子想要翻身上马的时候会不会被拦腰一脚踹成两半? 如此,扶苏又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个天才射手了。这可是个好苗子啊!要是真被踹坏了,那得多可惜? 似乎有如神助一般,扶苏心中的念头刚刚一动。这个面容至多只算清秀的小个子竟然真的就凑近去翻身上马了。而且更加令人无言到极点的是,这原本暴烈难言的小胭脂马竟然一点反抗都没有。只是顺从地抖了抖,象征性地抗拒了一下,便在小个子白皙的双手的抚摸下迅速安静了下来。 扶苏一手拍在栏杆上,此刻已经凑到栏杆旁边观看的扶苏说不清心中是什么味道。原本还以为能得一匹如吕奉先之赤兔胭脂马的神驹,谁承想,竟然给这么一个小子给这般诡异地驯服了。 小个子显然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够成功,看着四周艳羡的目光。小个子轻夹马腹,小胭脂马四处乱蹦起来。左右其余骏马一个个如避蛇蝎一般迅速离开,横冲直撞的小胭脂马让整个围栏里一片混乱,只余下小胭脂马背上那个笑容纯粹干净的小个子摆着手,肆意笑着。 扶苏在高台上,看着这匹马横冲直撞不成样子。摆摆手,伏承会意点头,鼓声连起三声。原本还在躲避来躲避去的一众骑士,顿时纵马而去迅速赶到起跑线。 而此时,最后一点香已然燃尽。若是再晚一些,就算这小个子能够驯服下小胭脂马也不能继续参赛了。 鼓声一起,就意味着比赛将要开始。缓步的伏承目光冷峻闪过,十九名将卒完成最后检查只待伏承手中旗帜划下便迅速纵马冲向终点。而此刻,跑得颇为开心的小胭脂马并不知道鼓声的含义,依旧奔来奔去让背上的小个子顿时手足失措起来。 作为骑士却不能控制坐下的战马,这让小个子有些丧气。不住地抚摸着小胭脂马柔顺的毛发,想要让小胭脂马安静下来,却不想小胭脂马竟然不理会了,只是跑的更加欢快。急的快要流眼泪的小个子丧气地伏在马脖子上,搂着马脖子,躲避着迎面吹来的冷风。 此刻,伏承已经站到起跑线。就要挥旗下令开始了! 这时候,似乎玩累了的小胭脂马终于在主人的示意下,转身走向起跑线。大松口气的小个子清秀的脸上露出放松柔和的笑容,完美的角度浮现在了嘴角上。竟然有了一分绝代佳人的娇媚,似乎在嗔怪伙伴的淘气一般。 拨转马头的小个子抬眼似乎感觉到了高台的目光,回身望去,正好看到扶苏那抹玩味的眼光。如同受到极大惊吓的小个子连忙纵马而去,顺从的小胭脂马爆发了它应有的神骏速度,一窜而去。正好在最后一刻到了预定地点,开始了第二场马赛。 起身的扶苏入了内室,这场比赛已经不必在看下去了。从整体骑手骑术上看,扶苏的亲兵水平如何扶苏可是清清楚楚。红蓝两队的比赛实际上就是扶苏用来展现肌肉的行动罢了。如此,扶苏却也不想太过打击雁门郡兵。于是也就没有让期泽、庆倪这等人上场。期泽庆倪或许没有秦汉之交项羽的那级别的本事,不过要论起勇武,也是不逊色太多的。至少已经渐渐向一流将领靠拢,如此,若是扶苏将两人派上去。怕是无论哪个项目的第一都得被摘下来了。 眼下,有了孙二杆子、司马舒、不知名小个子的参与。雁门郡兵或许在红蓝两队上极难取胜,可在这个人排名之中却会登上三甲。如此,倒也给这雁门郡兵留了分颜面。 更何况,而今的这个骑术比赛事实上已经没有悬念了。其余十九匹骏马确为良驹,可要比起这匹神驹级别的小胭脂马,那就是远远不如了。只要马上的那个小个子稍稍有点骑术,冠军就可以确定了。 不过……扶苏对于这个骑术的冠军倒是极感兴趣。装饰简洁的帐内扶苏端坐其中,躬身在扶苏身前的便是特科的三室。特科目前共有六室,暂且没有具体任务。特科初创虽说已经有了半年的时光,可半年对于一个情报组织而言依旧年轻。半年,也许刚刚才让情报组织在当地扎下根基。而当下已经初步完成部署工作的特科已经在秦陇川蜀之地有了成绩,一共六郡分别特科的六室。而这三室,便是即将合一的三郡三室。 伏承此刻还不知在雁门、云中、代郡的那个疙瘩角落里进行扶苏的绝密任务。自然,为了让扶苏随时能够动用特科的力量,三室室首石姜几乎片刻不离身。却极少有人知道扶苏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个阴影。 对于石姜,扶苏是信任的。说来也要感性前任身体主人,以前的扶苏虽说权谋之道不甚精通。可也许正是以为内这份子正气,加上扶苏自身的个人魅力,一大帮子人忠诚不移地跟随。这些人也许只有匹夫之勇,也许只有拙言之谋,比不上那些经国济世之才,可要论做事,却是不差的。如此,扶苏特科之中许多不能告为人知的黑暗时期这些人都可以为之托付。就如这石姜,便是如此。 石姜领导三室,对应雁门、云中、代郡三地。手中的三室,自然也成了随着扶苏移动的临时中枢。毕竟,扶苏的特科是情报机构,而不是地下黑帮,很多事情藏在暗处。总不能让扶苏一个人身涉险地去找到特科的联络点。 看着石姜递上来的资料,扶苏顿时有了疑惑。 “这个小个子,有些来历。”扶苏心中想着,没有将猜测说出来。特科拥有查探军士的权力,这两千余人的资料大多在特科有了备份。可偏偏这个小个子竟然没有一丝资料,也就是说,原先的军册之中是没有这号人的。 扶苏知道扬武曲军册混乱,许多士卒并无军籍。因为这群人名为郡兵,实际上已经沦为世家鹰犬。自然,世家子弟若是喜欢,便手底下的亲随盖上军籍领份武器,那点军饷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般看来,这个小个子就应当是豪族之人了:“可惜了。也罢,石姜,你去仔细查查。将这小个子的底细查清楚,这等……奇人,若不能握在手中。倒是个麻烦!”说道奇人两字,扶苏心中一抽。心中倒是起了别的念头,轻笑一声,吩咐石姜后便开始批阅今日的军政两务。扶苏毕竟不是个闲适的世家公子,小胭脂马的失落很快就被抛去,大堆的军务政务挤压下来还等着扶苏批阅,那点事过去便过去吧。 六日后。 却说这六日自扶苏来后,新鲜事情还真就不一般说。且不说扶苏这号天潢贵胄下到地方来任郡守郡尉的亲民官就是令所有人都唧唧咋咋不停的消息,就单说这三郡合一也是一个令人不知该做何感的消息。 再说扶苏来了以后,那新鲜事情就更多了。按说原先的徭役早就该起了,每家每户都准备好了一旦家中男丁出徭役,那下半年好生勒紧肚子熬过去。谁承想,这位新来的郡守使君竟然没有立马开征徭役。 而且纵然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人也没听说近期会开征,于是,紧念着这春时播种的时节,每个人都抓紧时间将田地上的功夫好生整理。能多一分力气用在自家田里总是好过连生死都不知地丢在长城边上。 除去农夫郭户担忧的徭役,一众人见的新鲜事那就要数这郡兵的被惩治了。要说郡兵,还有许多都是乡里邻里,这些家乡子弟没成想进了军营竟然堕落到这般境地。乡里邻里子弟倒还没有下狠手,可这些罪囚青皮组成的郡兵就不得了了,善无城里就没不恨这匪兵的。 可郡守使君一来,竟然就给收拾了。以往的何使君大家瞧着还是个干吏,眼下,可真应了那句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这扶苏使君那才是真正能干事的人啊。兼着郡尉的职事,一来就将这群害人不浅的郡兵们齐齐收拾了。 而且,不仅把那些犯事的小兵给治了。就是那有犯事军官的,扶苏使君也一并下了狠手。就是李家宗长的侄子李念也敢革职喽。这李家是什么人物,就是山脚疙瘩的小民也知道,李家门里走出来的就算是个小杂役也敢给郡署里的公人摆脸色。更不说李家宗长的侄子,那可是顶尖的贵人啊。竟然也被革职查办了! 这么多新鲜事一桩桩数起来,除了昭武曲的悍卒们答应好的赔钱没给以外。那就要数这郡兵的比试了。 咱雁门的兵,要和咸阳来的使君亲卫比试! 那可是咱雁门的子弟要和京师贵人的亲兵比啊!这等事情,如何不会关注? 第二十八章:以力为尊强者胜【二更送达】 【下午要打点滴,提前更新这一章。二更送达~周日再加更吧,这两天着实事多,考试、生病、唉,麻烦哟】 七日内,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数来。让略显沉闷的雁门首善之地善无城徒然之间热闹了起来。先是扶苏的上任,再是郡兵恶卒凶吏被狠狠的严惩。无论单独拿出哪一件这都可以说是让所有人震掉眼珠子的事情。 可这几桩事情虽说足够令人觉得震荡,比起最后一件事来,关注度或许就要不如许多。 那边是:扶苏的亲兵卫队在军营和雁门的郡兵互相较艺!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都是关注。雁门郡治首善之地的善无户口便有数千,期间多少子弟在郡兵之中服役的一算便知。虽说自从雁门郡兵军纪大为败坏后这些军属之家对在雁门郡兵之中的子弟已经深以为耻,可毕竟是一家子弟,哪里不会关心? 再细细想想,本地的子弟似乎也并没有作恶多少的。这般说来,倒也无需太过苛责。 几个念头在脑中一转,大多数人的观念就转了过来。毕竟是自己的父子、兄弟或者夫君在里面,谁也不会真的深以为耻后不再交往。一听到雁门郡兵和扶苏亲卫队较艺,都是暗自关心。 再到知道了扶苏的巨额赏格后,一个个都是激动起来。且不说那一千钱都抵得上一个郡署吏目一年的薪俸了。就是拿军功爵上迁一等也是个极其振奋的消息。 “一千钱。就是郡署里的公人年俸也就这么多了。” “军功爵提升一等?若是公士升上造,那便取一个级便可以了。可上造升簪袅,簪袅升不更,那要的可不就是一级了。这等好的机会,可真是万分难求啊。”【公士,上造,簪袅,不更都是秦二十等军功爵里的名称】 “是极是极。如此,还是早些遣人将消息托进去,一定要好生听使君的军令。这等好事,一定要奋勇争先,不能落后啊!” ………… 七七八八杂乱的声音从一个个互相议论的军属口中传出。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是振奋。若是平日间本就武艺荒废那还无话可说。可若是平日间本就是武艺精湛只不过因为内外诸多原因交杂不得升迁的,那可谓是天大的好事了。 这样的事情越传越远,越传那些军属就越是振奋。这年头当兵本来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若是在强国,每战必胜还好。总有战利品,还有犒军分润赏下。如此,还能给家中补贴一下,不至于因为一战下来家中存余就一下耗了干净。虽说在秦朝,为国出征的将士武器、粮米都有国家供应,二十等军功爵下相应的人有也有粮饷。可诸多消耗下来,往往是士卒倒贴进去。若是不幸战死,那家中的劳力就这么少了一号。对农耕之事更是艰难。 如此一想,原本因为郡兵作恶的疏离和耻辱感就渐渐淡化了。正在这时,这些军属又听到了一个更加令人惊诧的消息。 那些昭武曲强夺过去的赃物竟然一一赔付了过来,而且还有更多的赔偿一一支付。这个消息无疑迅速掩盖了刚才对军中较艺赏格的震撼。 这些刀枪不入,油盐不侵的兵痞竟然服软了!而且还是如此干脆,一下子就将所有该付的赔偿一一支付清楚。这些兵痞子难道被山神庙里的神仙给感化了?竟然全都有了慈悲心肠,把这些钱财都干干净净赔了回来? 疑惑万分的军属们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有了这昭武曲将卒的如约赔偿,他们家的子弟自然能够洗刷名誉。再也不会有人在看到自己以后对着后背戳脊梁骨了吧?如此一想,军属们顿时感觉骨头硬了三分,这脊梁,也直了三分。 转念再一想,顿时恨不得立马跑到军营里,督促家中男儿好生较艺,拿下赏格洗刷耻辱,立下声誉了! 军属如此想,那些普通百姓再如何想,那便是简单了。对于小老百姓而言,这些当兵的刚才还做下了那般大的恶事。他们去打生打死只要和自己没干系都懒得理会,更何况只是一场较艺? 心中存了恶感,自然也不大关注这军中较艺。 可当昭武曲将卒将赔付一一支付,并且捂着屁股蛋~子十分诚恳地道歉时。这些普通百姓心中的恶感就渐渐的淡了。再一看这消息,那感想就是不同了。 这些,可都是雁门的子弟啊。雁门的子弟,是在和咸阳来的精锐比试。胜了,那就是雁门郡的荣誉。败了,那就是雁门郡的耻辱了。 如此一想,自然是蜂拥齐聚。 一共七天比试五科。第一天比试了两科,却道是一开始并不开放。也没多少人有这兴致。不过第一天的结果却是让一众雁门子弟十分难堪,若论箭术,除去单人环数孙二杆子占了第一,其余两个都是扶苏亲卫所占。而同样,总环数也是扶苏亲卫的红队远超过雁门郡兵的蓝队。 若是第一阵还可以用雁门子弟不适应来敷衍,可到了第二阵骑术比拼完依旧败北,就更是让人难堪了。雁门子弟生在北疆,地靠草原,善骑者不计其数。 可分明有天生优势的雁门子弟却依旧败在了扶苏的亲卫队中。更加让人受不了的是,原本一直作为定海神针作用的孙二杆子竟然连三甲都没捞到。 前三甲中,在最后关头争夺猛然白热化。原本第二第三的孙二杆子和司马舒被突然发力藏拙的红队两骑士猛然超越。胜负在最后关头被徒然扭转,这样的事实多少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就是除去孙二杆子和司马舒,接下来冲进重点的竟然大部分都是红队选手,只有一个倒霉的家伙马腿在障碍中伤了不得不退赛。 所幸,一骑绝尘的第一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个子给拿了下来。虽说这个小个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小斗笠,将一张小脸遮得严严实实,令人不能见起真面目。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小个子为雁门郡兵挽回了仅存不多的颜面。 第一日的争夺战在令人瞠目的激变之中结果中拉下帷幕。 两战连胜的红队选手一个个昂首挺胸从扶苏手中接过了属于他们的荣誉和赏格。而令雁门子弟上下为之愤懑的是,唯一给雁门子弟留些面子的个人赛竟然要一直到最后才能发放赏格和荣誉旗帜! 赏格尚且可以不顾,可那扶苏亲自命良匠精心制作的旗帜可是可以用来传家镇宅的宝物啊!而且,这可是不多几个能鼓舞士气的东西了。可竟然要一直等到最后才能颁发。如此情景,不得不令人心中腹诽。 有几个心思灵敏的仔细朝着那小个子选手望去,见这在小胭脂马身上的小个子竟然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一顿腹诽。把这莫名其的念头抛去,几个选手没有凑过去讨没趣。就在刚才,司马舒这个自命不凡的世家公子就被这小个子的胭脂马差点没给踹飞。 七天的赛期在进行了第一日后便宣布休息。一四七,间隔休息三日才会开赛。 第二次开赛的时候,却已经迥然不同于原先的样子。先不说拥聚而来的军属,就是那些平日间的世家公子,文人墨客,吏目豪客,甚至那胭脂坊中的一个个姐儿也跑过来凑趣。 古代的文艺活动说来实在匮乏。平日间,一个寻常的庙会就能弄得万人空巷。就是在宋代,一个官府组织的蹴鞠活动就能将一座城池的百姓全都聚集过去。如此,就更不用说娱乐活动更加匮乏的秦时了。 这时节,一到晚上,不是宴会歌舞。那就只有在家里搂着女人进行造人运动了。在白天,一个农夫一从农事里解脱出来根本就没个解乏的活动。而今,竟然有军中较艺对百姓开放,这如何不让满城黔首为之激动。就是不带上那些荣誉感的心思,来个解闷喝彩的地方也好啊。总不能一直在媳妇的地里刨孩子吧。 时间是始皇三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军中较艺的第二场正是开始。选手依旧是从扶苏的亲卫队和雁门郡兵之中选出。一切不变,却徒然多了至少上万的围观者。 这些人若是没有些门路,或者不是军属大多不能进入。可饶是如此,几十号口齿伶俐的说书人竟然当下就在军营之外讲了起来。这些人跑进去看完一场,立马回来讲解。竟然都是捞了个盘盈钵满! 这两场比赛突然多出数千观众顿时让两方选手压力徒然增大。比赛依旧进行,第三场的单兵搏击依旧开始。单兵搏击,意思就是单人厮杀,可以使用兵器,同样,也可以赤手空拳对战。 若是单兵,则以削去锋锐的木制兵器对战,裹上石灰,一炷香内石灰最多的败。若是赤手空拳,则拳套裹上石灰,同比单兵事例论。 孙二杆子和司马舒依旧上阵,期泽又重新恢复了嚣张模样,随便指了一个百,便走出十人。 结果依旧让雁门郡兵难堪,十人对战,除去孙二杆子和司马舒,再加上一个不知名的选手,三比七。红蓝两队,红队胜。此次……并没有单人赛。 雁门郡兵,全败而归。 激动不已的人潮被强制弹压下来。等到第四阵憋了一大口气的雁门郡兵依旧在万里长跑之中惨遭蹂躏。除去孙二杆子,就是那司马舒也被抛出了前三甲之列。 而此次,单人头名竟然被扶苏亲卫队之中一个无名小卒拿去。孙二杆子使尽全力却依旧在连续作战的疲态之下屈居第二。几乎要沸腾的人潮在看到扶苏亲兵竟然有如此实力后,大多竟然转身为扶苏喝彩起来。燕赵之地多豪杰,民风尚武的地方自然是以力为尊,扶苏的亲卫队显然去去的了这些人的尊重。 最后一场,五百人规模的阵列对攻。将在四月二十七日开展。此次……却是关闭了百姓观摩。 这一天,沸腾的善无百姓几乎亲眼见证了雁门郡兵的失败。却奇异的,并没有一个人有什么不妥,或者因为郡兵败退后产生不安全之感。 因为,扶苏用实力,用手中绝对的压倒性的实力战胜雁门郡兵!扶苏用实力宣告:他,有足够的实力给与他们安全。从而取代这片土地上原先秩序的守护者,甚至秩序的创立者! 第二十九章:繁役扰得难安息 “真的不行?”扶苏再次问道。 萧何轻声叹气,回道:“不行。” 扶苏摆摆手:“好吧,征役此事……蒙帅那里,我来处理。雁门段的长城这时候,怎么说都不能开工。一年之计在于春,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农夫有足够的时间来耕作。不然,明年就要闹饥荒了。” 萧何赞同地一点头,也道:“郡中实情的确让人触目惊心。这两年连续开工建设直道,阿房宫,又要兴建皇陵。而且,据说朝中还有大臣提议将三郡之间的驰道规划开工。就算能将驰道此事拦住,可因为阿房宫和直道发过去的劳役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了。其余郡县萧某不敢言,可沛县,雁门善无县这诸地家中少有男丁在了。田地之中,多是老弱妇幼在操持。两年的劳役已经让百姓耗尽了积蓄,若是再要强逼……唉。” 萧何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甚至,萧何算起来还是颇为坚韧的一人,心性而言也绝对不会轻易动摇。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叹气。而且还是在扶苏身前做出这种失仪的举动。 反应过来的萧何躬身赔罪。 扶苏挥手表示无碍,没有去追究这点小小失礼。扶苏关注的是雁门的局势,关心雁门上下数十万人的肚子问题,而非区区小节。 雁门作为边郡,本是农牧交杂。就农耕而言,其发达程度远逊于太原、邯郸等郡。就是比起代郡,雁门郡也多有不如。雁门郡城外多是草原,便于游牧。数千户托庇于大秦铁幕下的楼烦人便是居住期间。楼烦人暂且不管,扶苏还没这么多功夫去管他们。只要楼烦人好生将每年应该缴纳的牛羊骏马交过来,扶苏也不会带有什么恶感。 北地长城外的楼烦人不说,边墙内的农耕就让扶苏颇为伤神了。雁门是边郡,常年接触边疆战火所以发展速度远逊于内地。自然,这里的百姓也谈不上多么富裕。论及积蓄,也是不多。而且这两年诸多大工程频繁开建,虽说国中名义上说是多是采用囚犯做工。可实际上扶苏对这些所谓囚犯的来源知晓的清清楚楚。 秦朝本就严刑峻法,这种法律在战时体制下可谓是十分适应的。可一到了和平时期,从秦陇巴蜀之地移植出去的秦法早就失去了原先的作用。生搬硬套的秦法让六国故地的郡县犯法之事可以说徒然多了数倍。要认认真真计算下来,得有多少被从重从严判处的囚犯?又有多少本来不过芝麻大点的小事却被严惩严处的冤案?又有多少在急严峻酷刑下制造出来的惨案? 依照后世的眼光来看,整个天下所谓的刑徒可以说至少有四分之一应当宣布减刑,有一半的刑徒应当宣布无罪释放。 而在大工程劳力缺乏的情况下,几乎囚牢只要够要求的都给提出来了。就国中那些囚犯,能有多少?就算严刑峻法下严打多抓也弥补不了大规模工程的需要。 也就是说,这些囚犯根本满足不了劳力需求。如此,自然只有征发徭役,一再强征,一再加征。如此,民何以得安息? 而且,不说囚犯。这些原先的秦法下被逮捕的囚犯,扶苏还没那改动的权力,自然也无话可说。但始皇大举兴建长城、直道、驰道、五尺道、阿房宫、骊山陵可以说在工程方面超级急性子的始皇极少考虑过百姓对如此多浩大工程的承受度。 出函谷而去的中原地域是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原先魏国因此中原之富庶霸天下数十年。纵然是眼下,故魏诸郡可以说依旧承担整个大秦帝国至少三分之一以上的粮食产量和财政收入。 可是因为连番的大工程:长城、直道、驰道、阿房宫都需要从附近来抽调劳役。而人口最密集,又是最近的,自然就是魏国故地了。就是单说为了在一年内为皇帝完成阿房宫的寝宫部分,整个三川郡不知有多少夫妻分隔,甚至因为沉重的劳役让无数个家庭为之破产。 光是为了完成阿房宫就差不多让李由这个三川郡守为之发白,要知道,李由可是有丞相老子做靠山的。如此,当然不会有什么人事上的制肘,根本就是这样庞大的工程已经超过了百姓能够承受的程度,已经在透支这个国家的未来,身体的精血。而眼下,单以三川郡论,因此大规模抽调民夫劳役造成的农事大伤,绝对侵损到了这片土地元气。 富庶如三川郡都这般摧残得厉害,雁门郡又能好的哪里去?扶苏没来的几年,前任郡守执政时期能力平庸,在豪族势力交错情势复杂的情况下难以应付。自然,雁门郡在大规模劳力被抽调后也并无得力的挽救措施,给扶苏留下的雁门,已经伤到元气。 长城,直道甚至还有朝中敌对大臣奏请的驰道。这些都让扶苏感觉到什么叫做焦头烂额。平日的政务扶苏可以一并都丢给萧何,但这些涉及全盘的事情却要扶苏亲自拍板。这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东西,因为扶苏若想要有个根基之地,雁门就必须好生经营。因此,扶苏也不能一拍屁股就一走了之。前任的郡守可以,扶苏却不能。 好在,因为扶苏的上任,军政两方面大员被抽调使得雁门失去了组织动员民夫继续修建长城的能力。在扶苏未来之前,长城的建设已经中断。可而今扶苏已经来了,又一下子将雁门稳定了下来并且看样子也掌握到了手中。如此,长城的建设就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长城不能建,至少,不能在这要命的时候建立。而且,扶苏也并不支持修建长城。 秦朝并非没有敢战精锐的骑军,秦朝也并不是没有霍去病那种天才的将领。此刻的秦朝只是国内太过动荡,庞大帝国旧有的惯性急需改变,根本更不出手来集中全部精力对付匈奴。 此刻的匈奴远不如汉时强盛。可秦朝此刻也并没有一个安宁稳定的国内环境。帝国的两个拳头被拖在了南北两疆。空虚的腹心又是蠢蠢欲动,甚至连扶苏这等级别的人物到了赵国故地都能感受得到鲜花满锦下已经是烈火烹油的境况。 只有尽快将北疆稳定下来,抽出蒙毅这样一支强大的军团跟随始皇震慑天下才能使得尽管使得腹心安静下来。随后再收回南疆的那个拳头,集合扫平任何一方面的威胁。 但是,无论有多少理由。扶苏都不希望修建长城这么一想庞大的工程来换取北疆的安宁。比起长城建立后到来的安宁,北疆半边国土因为修建长城而付出的鲜血和沉重代价绝对远超过所获得的。 所以,扶苏有充足的理由将抽调民夫的公文按下。 可扶苏并不能继续强压多久,因为主持长城的蒙毅。是那个而今秦朝双壁一般的绝世名将。 蒙毅并非是一个传统的武臣。事实上,可以说兼领九原郡守的蒙毅将河套-九原防区经营得可谓是固若金汤的同时也是井井有条。甚至,为了减少对后方供给的压力,早在占领河套的时候,蒙毅就开始进行军屯。同时凑请始皇帝迁移了内地民户三万户。这样的举措几乎一举让九原的综合实力一下子就超过了扶苏手下的三郡。 可无论蒙毅有何眼光看得到不修建长城对百姓的好处,他也并不一定会采纳。尽管扶苏和蒙氏兄弟有良好的关系,但并非在利益上有何交结。没有共同的利益,扶苏无法说法蒙毅放弃长城。这是蒙毅提议的举措,是已经进行到最后小半截的庞大工程。无论从蒙毅的战略决策来说,还是从蒙毅政治上利益的选择来说,扶苏都没有把握将蒙毅说服。 萧何的离开丢给了扶苏一个大难题,暂且按下抽调民夫的公文并非是长久之计。可扶苏眼下并没有办法来解决这个大难题。 走出签房的扶苏在花园里好生休息了一下。 但空闲却并没有持续多久。而特科三室室首石姜的一则情报更是让扶苏瞬间面色古怪起来,再看到特科对此人的分析,扶苏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 “这个小个子……竟然还学会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扶苏轻笑一声,摆驾出了郡守府。数十扈骑风驰电制迅速便到了郡兵大营。 今日是始皇三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最后一场团体的阵法对决就要开始。只要这一场对攻完毕。就该扶苏去给那个些获得个人排名三甲的勇士办法赏格和荣誉奖旗了。 在这七天,雁门的郡兵和扶苏的较艺可以说几乎是将颜面丢了个干净,若不是箭术、骑术两科之中都有一个小个子郡兵单人赛夺冠堪堪可以说挽回了些颜面。只怕眼下两千五百余郡兵一个个都羞愧得连脸都不着调往哪儿放了。 虽说如此,可单兵搏击和十里长跑的齐齐失败可谓是将雁门郡兵最后一点雁门都要掀去了。四场连败,甚至除了两个不被普通百姓看见的骑术、箭术外,雁门郡兵竟然连个遮丑的胜利都没有。 在整个家乡父老面前失败,这让两千五百郡兵都是面色羞燥,一个个都有些抬不起头。 今日,最后一场比赛:五百人的阵法对决,可以说是雁门郡兵最后一次机会了。无论如何,都要为雁门郡兵夺下荣誉!孙二杆子暗自捏紧拳头。另一边的司马舒却有些走神,被身边披甲执锐的忠仆轻声提醒了一下,这才反应了过来。 第三十章:雁门首豪话纷争 李府。 始皇三十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内书房,密室。 此刻的李念看上去精神头显得不错,虽说不上精神奕奕,可也是面有红润了。端坐席上,手捧一本《道德经》津津有味地读着。可知道实情的人见此恐怕就要笑了。李念这么一个凶悍功利夹杂着阴鹫的人怎么可能读得进这种安神静气的文章。好在这卷书没给拿反,不然李念就要出大丑了。 “宗主可下了定计?”李念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在亲近之人面前还是露出了三分焦急。李念面前此人便是李念忠仆李义,是李家的家生子,忠诚可靠。刚才李念就是派李义去打听风声,却不知此刻有没有进展。 李义躬身回道:“小人用了七百钱买通了服饰宗主的几个丫鬟仆役。这些人没打听着要紧的消息,却是得了个消息,近来账房用去的刻刀又多了。” 李念一听,面上顿露隐秘的笑容。一旁的李义暗自忐忑,李念给了三千钱与李义去打探消息。可到头来,反倒是李义自己用了不少。要紧的消息却一个没打听着。最后,李义只好将这个消息交上去。原本李念吩咐李义注意好账房,库房的动静。可库房太过严密,根本查探不到。账房倒是查探到了,却是个进进出出刻刀吃食多寡增加的消息。 正待忐忑着,却听李念道:“好,好。留下的两千钱多与你了,好生花着。你再去我支五千钱,一定要将库房的消息盯紧。”唯唯诺诺的李义奔了出去,面上还残留着惊喜的面容。事情没办好,竟然又有了五千钱,这如何不让人惊喜? 在房中的李念却是连连在一幅简陋的地图上指指画画,心中不断地计较着。 八日前,李念行险将那桑家小丫头给擒了过来就是为了将那个大秘密给藏住,不使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可着实关系着整个宗族的未来。所以,尽管李行万般无奈,却不得不发动了力量将李念给保了下来。 李行是知道那个小丫头要是曝光以后会是如何个情形。说不得李家陷入所有人疯狂围攻都是有可能的,甚至,还会招致东南边那个宗族后代的报复。而李家,极可能因此陷入周边所有豪族的对立。 可以说,这个小丫头是关系着李家的生死存亡了。既然如此,李念所有做的,纵然再如何卑鄙拙劣也无妨了。李念,非但没过还有大功! 虽说如此,可李行并没有下定决心和扶苏开战。保住李念有很多办法,现在看来,并非一定要彻底将扶苏扳倒才可以。扶苏不是普通人,尽管扶苏在咸阳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失败,可无论如何他都是天家的天潢贵胄。无论如何,扶苏都是皇帝在地方的代表人,是正统政权的统治者。尽管眼下扶苏的未来并不光明。可也不是李家能够轻易动摇得了的。毕竟,纵然强悍如胡亥那厮有了皇帝、首相隐隐约约的支持都不能将扶苏击垮。 李家纵然在雁门实力恐怖,在扶苏面前,胜负至多也不过五五之数。甚至,一旦其余人参合进来,他们成功的可能就要急剧降低。 于是,在扶苏军营强势的行动面前,李家选择了退避。于是扶苏进逼军营郡署一直到掌握,都没有遇到太过的强烈反击。不然,纵然有隔着千里的某大人物支持,扶苏也不可能这般顺利。 似乎心有灵犀,李家的退避取得了扶苏的慈悲。扶苏只是将李念革职了事,并没有继续深究。不然,就算李念背景如何,在严刑峻法的秦朝,丢小命只道寻常。 似乎,所有人都以为。和平就此到来,万般好运的扶苏竟然十分顺利地完成了权力的接力棒,然后,大家和平了,快乐了似乎完事都大吉了。 但在扶苏来的第三天,变数就已经发生了。 “左车。这种笑言,这时候就莫要开了。”李行尽力压低声音,却让话语更加变得低沉。如同一只受创的雄狮。 李左车刚刚行冠礼的年纪,英姿勃勃的样子显得精力十足。此刻,本该活泼非常的李左车却满脸严肃道:“父亲大人。孩儿并没有开玩笑。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罪过,如何要怪罪的一个孩子身上。就算他们家族做了万千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还要去费尽心机地为难一个孩子?” “她不是一般的孩子。她关系着李家的存亡!”李行着重强调了最后两字。 李行的强调并没有起到作用,李左车神色不变,坚定道:“这是表哥的错误。若不是表哥,这个孩子根本就不会被牵扯进来。这件事情,消化到现在哪里还会出现什么反复?我看表哥……用心不正。” 李行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似乎第一天才认识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倔强。他没有放弃说服,继续道:“孩儿,李念的心思我多少猜到了些。但比起这些,我却更担忧你。” 李左车有些诧异,不过依旧道:“我坚持我的决断。” 李行并未继续反驳,反而说道:“你是我的亲子,是我唯一养大的儿子。你的其他哥哥弟弟都没福,没有长成活下来。我若没了,这李家嫡房也就剩下你来传宗接代了。我们李家,是李牧之后。自然,就算我们不想,可随时也有些这样那样的事情朝着我们来。你莫要以为这是戏言,也不要单纯地以为只要我们不去生事他们就不会把我们扯进来。” 顿了顿,李行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良久,才道:“当初,我也是与你这一般。以为我李家躲了大王的大刀,只要我们不生事,靠着你几个司马叔伯就能安稳下来。可难啊……你的大哥,就是这么没了的。我以为只要我们不生事,那些事情就永远不会再卷进去……可……” 说完,李行已然是眼眶发红。在自己儿子面前,李行强自收敛了情绪,总算没丢脸至极地流马尿。 李左车动容了,他想不到他大哥的夭折竟然是这般个原因。 个中详细李行并没有详细说,可光是此只言片语,李左车就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有多凶险。 稳定了情绪,李行继续道:“所以我担心你,却不担心李念。无论如何,他李念往上数上去,的确是曾祖的血脉,你也别怪我总把你们比作一起。你还别不服气。我知道,你论兵学可谓天赋异禀,这天下能与你谈论的不出双手之数。论起诗书礼御射,你更是不让一人。无论怎么比,你都比你的表格优秀。可这些并不足以让我对你放心。” 李左车此刻终于瞅准了空子,想说什么,却一点都说不出口。憋了许久,这才道:“难道李家就避不开这个怪圈吗?” 李行有些惨然地笑了笑:“我用了两个儿子才明白,只要一天留着我们李家的血。除非远避天涯海角,不然,只只有一直斗着,一直争着。孩儿啊,你好生想想。若我们不是雁门最强大的家族,其余心思不轨者如何不会觊觎李家的万顷良田,金银珠宝?没有足够的实力,却偏偏还生在这将乱之时,你以为能躲得了不尽的刀枪暗箭?” 李左车终于颓丧地低下头。 李行收敛情绪,道:“我不想我的最后一个儿子也费在这无谓的的幻想上。你自学兵法二十年,难道就不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吗?我李家一直以来,这路有何曾宽过?你历练太少,没有亲眼见过桑家顾家一夕灭亡的情景。不错,那桑梓寻是无辜的孩子。这个孩子我还见过,五六岁的年纪,粉嫩可爱惹人怜惜。可那又如何? “我李家、司马家初到雁门,自然无意生事。可偏偏又携带着先父惊人的影响力。纵然我们良善无辜,这小池子哪里又会容得下六只猛虎?他桑家顾家要灭我两家满门,若是最后居了上风,他桑穆会怜惜你兄弟三人?易地而处,不外如是。或许,到头来李忠都未必能护着你逃出去。若是易地而处,会有人放过你吗?”李行一口气说完这些,歇歇嘴,神色也恢复了刚才的淡然平静。 李左车不语了,李行站起身道:“事到如今,就不得不一战了。你好生在家歇息,此间事,你就不必参与了。” 李行转身而去,大门外突然多了十多号仆役将房间看死。 李左车一个人在房间里,喃喃自语,道:“我到底是对的还是错了?难道李家终究逃不开这你争我夺的怪圈?这乱世啊,难道连个求存之地都没有吗?或者……我将那孩子放走是酿酒了大错吗?” “你没有错。” 李左车眼睛徒然瞪得老大,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这一站不要紧,原本桌案上的什物却全部被碰掉在了地上。门外一直警惕关注仆役一听声响,立马跑了进来。却被李左车狠狠一瞪眼:“狗奴才,李念那个混账有爹爹护着我动不了。却当我不敢杀你们吗?” 积蓄的怒气此刻徒然爆发,一众“看护”的奴仆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打定主意,就算里面翻天响,这位主发火的时候再也不能进去了。 第三十一章:与虎谋龙贪虎皮 司马府。 作为雁门郡第二号豪族的司马府装饰自然是奢华讲究。不过此刻,司马家少主司马舒的书房里并未犹如往常那般平静。作为司马家的嫡长子,无可争议的继承人。司马舒的地位几乎可以比拟族中任何一个掌握实权的叔叔伯伯。 此刻,这间房子里的人就有些出奇的多。 雁门四大豪族,李家居首,司马家居次。原本的殿末的郎家、庞家此时依旧局末。除去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等巨变。竟然让当时如庞然大物一般的桑家、顾家竟然一夕之间覆灭了干净。除去李家的寥寥几人,甚至所有人都以为桑家已经绝嗣。 “究竟是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竟然劳得三大家的人全都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倜傥的少年。虽说面上多有几分轻浮气,却是四大豪族之末庞家的继承人庞密。庞家内部颇为不稳,庞录一脉日趋强势,作为主脉的嫡房却没有强力之人撑起家业。如此,庞家内部对于庞密也颇有怨言。 接口的是一个朱衣男子,这男子来历也不可小觑,是同样四大家族之一郎家的继承人。唤作朗曲,朗曲看上去倒是个沉稳的性子。此刻也颇为奇异,开口道:“咱三家的都来齐了。难道是哪儿有出了什么绝色美人,竟然勾得四大公子都快来了个齐整。” “能有什么绝色美人。家里长辈议论,却把我们给撇开了。这次第,怕事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说话的是司马舒,换了干净衣服的司马舒身上还透着一股子香气。 司马舒一开口,庞密调笑道:“若是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你又和哪个宠妾这大白天就胡天黑地起来。” 司马舒苦笑一声,回道:“别人不知,你们岂能不知?原本揽了军营里的事情能够安稳下来,却没成想,竟然是个这般吃力的伙计。” 朗曲倒是沉稳些,道:“这位扶苏公子倒是手段厉害。一来,这四大公子就指使得团团圆圆了。” 司马舒目光沉了下来,道:“李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庞密冷笑一声,道:“什么同进同退。这自家的事情都没摆弄好,还怎么去对付堂堂皇子。” 朗曲没有言语,司马舒却是沉默了下来。若是寻常时候,四大豪族自然是你争我夺,毫不客气。毕竟同在一个小池子里,能有多少资源大家都有数。有了你的就会短了别人的,谁都不会跟谁客气。可要是到了其余时间,比如有一个强势政府,强势地方军政长官要对付豪族。在外在压力的推动下,四大豪族内部就会迅速平息矛盾,一致对外。 原本的四大豪族虽说互为姻亲,可自己人和自己人争夺起来。那也是极厉害的。就算关系最为亲密,想来标榜同进同退的李家和司马家也是矛盾层出。要知道,司马家的娘子可是和李左车有的婚约。两家本就是一起互相依靠这才能在雁门郡立足下来的。 不过这些都是往常,内斗在扶苏到来的第一时间内就被迅速压制。在扶苏这个强大的敌人面前,自然是一致对外。 “可惜了,可惜了。若是有左车在,说什么也能凭空多出三成的胜算。毕竟,左车的兵法,就是苏角也是称赞的。”司马舒摇摇头,显得极为惋惜。 朗曲也是赞同,道:“要论用兵,我们几个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左车。可左车眼下还尽抱着那些可笑的念头,能有什么办法?” 摆摆手,庞密却是厌了这些话头。论起四家继承人的关系,却是庞密和李左车关系最差。庞密开口道:“既然李左车这般决断了,还去想这些做什么。还是赶紧议论如何杀了扶苏吧。” 房间一时间有些死寂。毕竟是阶级之下严密的时代,这般公然地说要杀掉自己的长官,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的。 司马舒看着庞密,没有说话。扶苏的本事在他眼里看着,还是颇为佩服的。可惜眼下,却注定要成为了敌人。 还是朗曲开口打破了沉寂,道:“既然决定要做了,岂能还留有妇人之仁?” 司马舒笑笑,没有说话。 庞密也有些为自己刚才的急切微微后悔,不过也是一瞬的事情,开口道:“要杀扶苏,也只能怨这地方就这么大。谁都要争,更何况这位公子要争得太大,我们都容不下来。道理说了千便,我不在赘述。还是说说计划吧,毕竟,若真是这位公子身份实在太过紧要,要是做的不好,只能算是两败俱伤。” 司马舒此刻提示道:”可莫要忘了,昭武曲那里,我们一直都没能将手伸进去。纵然是李家,只怕也未必有人能将手插进去。” 庞密诡秘一笑,道:“自然如此,自然如此。司马兄,你说,若是此次真就将那扶苏公子杀了。会是什么后果?” 司马舒一怔,看了看一脸木然的朗曲,迟疑了下,开口道:“往好了说,自然是我们雁门四大豪族都能安稳下来。甚至,还能在击退扶苏后搭上胡亥公子这条线。说不得,郡守、郡尉之职都能入手!” 朗曲也是开口道:“的确,少了扶苏这条过江龙,自然也就没人跟我们抢雁门这快宝地了。再搭上胡亥公子这条线,有了扶苏这块投名状,自然是能成为胡亥公子的心腹。就算搭不上,也能保住你我的富贵。更何况,要是让扶苏发现了四家的私兵,要我等尽数交出去,这是交,还是不交?要是发现了我等侵占良田四五万顷,遮蔽民户七八万户。这我等是交还是不交?” 司马舒叹了口气,他知道,豪族世家在这点上和扶苏根本是调和不了的。 庞密接着道:“朗兄,此事大家心中多是明了。这点,父辈们已经想的不差了。但两位可知若是扶苏真死了,其反噬有多厉害?” 朗曲和司马舒神色都是凝重。 庞密继续道:“想必大家都有准备了。胡亥公子那里我们要想搭上线的确是有可能。但那可能太薄了,未必会我们出这头。扶苏不是寻常人。纵然扶苏在咸阳没斗赢胡亥,可也不是寻常可以相与的人物。就算万事齐备顺利诛杀了扶苏,可如何善后?朝廷绝对不会坐视堂堂皇子被刺在边郡。从那数道诏书上看,扶苏并未失去陛下的宠幸。要是皇帝震怒之下,四大豪族能留下几个?” 说完,庞密和朗曲眼光对视一下,不言而喻。作为在第一次洗牌之中存活下来的老派豪族。庞家和郎家绝对不会天真以为这个联盟有多牢固。 司马舒的笑容也有些凝滞,道:“李家。” 庞密和朗曲相视一笑,道:“正是。就算杀了扶苏,这反噬也绝对不是你我能承受得了的。到时候,与其始皇帝雷霆一下,四大豪族灰飞烟灭还不如只他李家一族因此陪葬。毕竟,这事情本就是李家主导的。” 司马舒眼角有些抽搐,道:“家父只怕不会同意。” 庞密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李家和司马家之所以能结成最紧密的联盟,最关键的是李行和司马运两人心有灵犀的交结。若是司马运知道三个小子竟然背着自己去坑李家,只怕反手把司马舒监禁起来的可能都有。 庞密轻笑一声,道:“这是家父的意思。” 朗曲沉吟些许,道:“这也是家父的意思。毕竟,一家亡总比四家都亡来得好。更何况,眼下李家四分五裂。也并非没有李家内部的助力。” 司马舒眼睛微眯,道:“李家有人如此不智?” 庞密嘲讽地一笑:“李念。” 三人顿时了然。两声轻哼,三人都是定计。 有了李念做内援,刺杀扶苏后将一应事情都推到李家身上自然不是问题。只不过,司马舒轻声叹气了一下,这世道,哪里有什么情谊能够长久?摇头将那些念头抛去,此刻再去想什么情谊,却是奢念了。只是……苦了自家妹妹啊。 窗外,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形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轻移悄悄退出了小院。一直倒行的娇弱身影整个人精神都处在极度的紧张之中。到了院门,刚要转身,却猛然看到院门进来一人。 骇了一跳的司马青鸾见了来人这才死死压住声音,轻声打招呼道:“福伯。” 福伯是个面色和善的老人,一见这司马青鸾的样子,笑着道:“是不是又气着了老爷找少主求援?小姐这还是别去了,少主今日商议大事,青鸾娘子还是等等罢。” 青鸾轻声嗯了一下,面色还是有些不好。福伯却只以为青鸾被老爷给吓怕了,摇摇头,没有去想其他。 司马青鸾走脱了他人的视线,一路到了后门。连忙带着丫鬟上了一匹枣红母马,这北地儿女纵然是柔弱女子也会马术。上了马,疾驰而去目标正是李府。 从书房中目送离去的几人,司马舒的表情一直不算好看。看见心腹老仆走来,随口问道:“青鸾最近心绪如何?” 福伯心中还想着果然是兄妹情深。便老实回道:“恰巧刚才还看见青鸾娘子,娘子的心情不是很好。似又被宗主训斥了。刚刚离开小院。” 司马舒脸色徒然一变:“什么?刚才青鸾在小院?” 福伯一阵诧异,不过还是老实道:“小人刚刚进来时看见小姐出去。” 司马舒心中计较着时间,心中已然糟糕至极。这个小妹自由对未婚夫李左车情根深种,若是刚才的话都被听到了…… 司马舒来不及想那后果,连忙遣人将庞密、朗曲唤来。此事……只怕要尽早决断了! 此时,是始皇三十七年四月二十六日戌时。血乱前的夜晚! 第三十二章:神鬼莫测潜密室【首更送达】 【晚上凌晨一点再发一章,直接都是定时发送】 始皇三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清晨。 当第一抹阳光洒下善无这座北方边郡雄城的时候。作为善无城第一大宅的李家里,李左车正在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 昨夜离去的李行已经开始动员整个善无城内李家掌握的力量,为了将扶苏这个头号威胁分子抹杀掉,整个雁门的本地派力量都会集合力量。拿出积存在深窖中闪花人眼的无尽金银,调集秘库中锋锐寒光不减的刀枪锋矢。集合善无城内豪族世家隐在黑暗处的私兵。集合这些镇压过佃户反叛,击退过林胡匈奴袭扰,参与过豪族对攻厮杀的百战精锐。这些几乎可以说是乱世中立身的根本之物,是他们面对郡署丝毫不惧的最大倚仗。 作为雁门头号豪族的继承人,李左车十分清楚地知晓四大豪族出其不意之间能够迸发出多强横的力量。所以,对于扶苏,李左车并不觉得他会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他只是忧心罢了,这场斗争在对待外敌的时候将要爆发了其最血腥最残酷的冲突。对于两帮子争夺这片土地资源的势力,李左车自身并无什么倾向性。他忧心的不是李家的失败,事实上,李左车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李家会失败。 李家究竟藏着多少底牌,除去李左车父子,天下间绝无第三人知道。就算是和李左车的父亲大人关系最亲密的战友司马运叔叔也不知道,李家究竟隐藏着多少可以反手翻盘的手段。 所以,他并不忧心李家会失败。这个信心,源自李家在雁门拥有的恐怖实力,以及同样恐怖的隐藏实力。至少,这个信心在李左车听到那个声音之前一直都是有的。 如此,李左车自然不担心李家会失败,会在此次斗争之中被毁灭得一干二净。 李左车担心的,无非是这个斗争罢了。他知道乱世之间,人命贱如狗。你争我夺的血腥之处难以想象,绝对不要将李左车单纯地认作一个简单的理想主义者。事实上,每个时代上的那些璀璨人物哪一个又不是理想主义者?只不过这些理想主义者有其坚持,有变通。他们是时代上真正的人杰,而非那些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朽物。 李左车担心的是这种激烈至极血腥残酷的外斗后,将是何等残酷无情的内斗。也许,到那时,李家和司马家这对原本宣誓同进同退的盟友会在第一时间破裂吧。李左车如是想着。 内斗,这才是李左车忧心的。人类最黑暗的部分也许不是在对待外敌上,而是在对待自己人时,他们会爆发出你难以想象的黑暗。对敌扶苏,四大豪族可以互相协力一起将扶苏给收拾了。也许并不会爆发出其拥有的全部实力,但四大豪族集合起来的力量的确不是扶苏可以抵抗的。至少,李左车是这么认为的。 可一旦外敌消失,原本的联盟在面对失去外敌的时候,就会在第一时间破裂。利益的争端,对战利品分配的不满都随时可以点燃内部的裂痕。而在联盟分裂的时候,那种你难以想象的内斗也就就此爆发。 李家,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李左车毫不疑惑这一点! 李家实力的恐怖,即使其余三大豪族并不清楚。可他们绝对不会怀疑李家拥有抬手收拾掉任意一个家族的实力。所以,在面对这么一个拥有绝对控制力的势力,除非打定主意一辈子屈膝卑,且躬拱手送出那些令人心间暴跳的利益。否则,面对这些,他们的选择只有进攻。也就是说,李家在联手抹杀扶苏以后,其余三家绝对不会甘心李家实力再次飙升,而他们被狠狠落在后面,成为李家高大身影下一辈子的阴影。 “等扶苏死了,父亲大人和我只怕就会成为下一个‘扶苏’吧。”李左车轻轻叹了一声。 “扶苏公子乃是天定之人,上苍之子。如何会被区区几个乡野村豪威胁到?” 此刻,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响得令李左车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这绝对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恐惧。李家如此隐秘隔绝的机要之地,竟然会溜进来一个大活人!!! 这样的震惊在昨晚上初始发现的时候,几乎瞬间就要击溃掉李左车所有的心防。好在,李左车并不是一般人。或者说,这位天才般的青年人拥有天妒的天赋面对这样的惊变依旧保持住了镇定。 此刻的李左车,不由想起了昨夜的对话。那番几乎完成翻转他所有既定认为的对话。 “你以为李家真就万无一失,必定回成功将大敌‘扶苏’击杀?” “你以为李家的实力真就可以保证永远站在雁门第一家的位置上?” “甚至,你以为其余三家真的会和你李家永远都站在一条战线上?” 三个问题,瞬间让李左车张口结舌,想要回答却是苍白非常。这样一针见血的诘问让自诩聪慧机敏的李左车也无法找出完美的回答。或许,这些问题正是李家此刻难以面对的死结。 “你究竟是谁?”回答这个神秘人话语的却是李左车冷渐渐冷静下来的质问。 神秘人沉默一会,道:“救你的人。” 李左车轻哼一声,道:“李家纵然此事不能成,也并非没有活路。天下之地,何处不可存身。如何需要你这来历不明之人的救助?” 神秘人讥笑道:“你真就这么以为能撼动扶苏公子一丝汗毛?” 李左车声音不疾不徐,表示此刻其冷静沉稳,道:“匹夫一怒,尚可溅血十步。扶苏公子又非是刀枪不入,近距离不过二十步于五百人围攻,难道还能独寸己身?” 啪啪啪…… 三声掌声,却是神秘人在明显不过的讥讽:“若是行这等诡秘阴私之事,的确是有些麻烦。不过这等见不得天日的隐私,只怕消息一旦泄露。也就烟消云散,毫无杀伤了吧。” 李左车被神秘人套出了话也并不着恼,这点秘密,根本就比不得这间房间中泄露出的机密。若真的是这神秘人一开始就潜伏在这里,只怕李行所密谋对付扶苏的一应计划早就被敌人掌握了。既然如此,这点秘密又算什么? 李左车依旧那般风轻云淡的样子,可心中却是极力压制下的惊怒。道:“数百匹夫结阵迎击,数千私兵围攻营寨。区区不过千人数,又是内外猜忌,我不信这扶苏公子能安然避过。” 神秘人一声冷笑,道:“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你莫要太高看自己了。也罢,你信与否,自然要你亲眼见过之后再说。你问我为何需要我救,那我就告诉你,无论公子是否有难,你李家此次,再难翻身了。” 李左车眉头一皱,轻声一叹:“你找到那个小丫头了。” 神秘人轻轻一笑,并未言语。场面,一时寂静了下来。 李左车良久良久,才轻轻一叹:“找上来了,动作倒是不慢。可,你们怎么知道,桑梓寻就在军营里?” 神秘人说到这里,也有些感叹。道:“自然是扶苏公子慧眼无双。毕竟,似这等汇集家传英才之人,就如这泥沙之金。大浪逃去,金沙便能显现。那小丫头也实在是没法了,父母不敢去寻,一个人被一老汉收留残活。可这世道,难啊。那老汉也一个人养不活两人,于是只好将自己的吃食分给那小丫头。小丫头也是聪慧,于是便按着你的法子进了军中。领了一份粮饷来活他与老汉的性命。” 说到这里,这神秘人也是感叹不已。接着道:“不过军中这粮饷自然不是好拿的,搞不好就得被抓住现了原形。于是,这小丫头便想法子一次捞足了钱财,遥出他郡存活。这才不得以要去参加公子立下的军中较艺。仗着家传箭术,一个女子,竟然也能挽得动一石八斗的强弓。拿了赏格不说,也惹了注意。再下去,便是骑术较艺。这小丫头也是命数大异,竟然轻易便驯服了公子自陇西得来的珍宝一匹罕见神骏的胭脂马。这等宝马,就是公子也喜欢非常的。却又轻易被这个小丫头给驯服了。这下,哪里还能不引得这追查?” 李左车道:“前面的话,我倒是白说了。” 神秘人轻轻一笑,不予置评。有了那个小丫头在手里,只要找出那个李家为之恐惧的东西。李左车所言自然也就失去了效用。只不过,李左车并非笨人,只怕在那小丫头手中早就埋下了后手。甚至,极可能那个小丫头根本就不知道手中到底掌握着什么东西,竟然让这么一个可爱伶俐惹人怜惜的小丫头惹得家破人亡罢。 李左车道:“桑梓寻并不知道那些事情。所以,我才敢放他。”说完这一句,李左车就死死住嘴。 看这架势,伏承很清楚,李左车,这个雁门青年第一人现在就等着他伏承拿出足够的东西打动他了。 你道这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是谁?自然是先扶苏一步潜入雁门郡的特科科首:伏承。作为扶苏的情报头子,一早就得了扶苏命令潜伏在雁门打探清楚雁门这潭水的深潜。 作为扶苏在雁门最大的潜在敌人,伏承如何会不放过李家这个隐藏在帷幕下的雁门第一豪族? “我可以很清楚告诉你。公子已经从云中调来了大军隐在郡守府。莫要忘了,公子还是云中郡的郡尉!这几日,亲卫出城拉练,也并非只是为了训练的。而且……你的好盟友,司马家、郎家、庞家的三位少主已经开始打算着,如何拿你李家在事成后顶缸了……你是个聪明人,想必,这些话就不用我再去分析了吧。”伏承轻轻几句话吐了出来,却是将李左车最后的坚守给瞬间撼动。 “你若是不信……呵呵,青鸾娘子,你尽可与你郎君分说。可莫要误了自家幸福啊。”伏承轻笑一声,紧接着再次隐入幕后。从头到尾,没人知道伏承是如何潜入进来的。同时,也无人知晓这个身形瑟瑟发抖的清丽女子是如何被带进来的。 李左车轻轻抚着这个女子颤抖的身子,安慰着怀中良人。苦涩一笑:“罢了,罢了。你赢了,扶苏公子,你-赢了!” 第三十三章:卷起长袍持秦戟【加更送达】 始皇三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的清晨。扶苏的骑着神骏无比的汗血宝马领着数十扈骑飞驰而过,目标,正是雁门郡的郡兵军营。 扶苏来到雁门将近半月的时间,大事重事无数,今日,这军中较艺结束以后基本就将告一段落。平定军中纷乱的扶苏将要将精力投入到政务之上,扶苏知道崤山以东的郡县朝廷的力量已经被逐渐削弱。究其根底,不出官逼民反的老调子。扶苏要做的,就是尽量扭转郡署县署在民政上的差错,以及而今困难的财政问题。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以后去想的了。这时,扶苏还没那么多精力着手做这些。突如其来的柳大案虽说给了扶苏一个掌控雁门很好的切入点,却并未给扶苏留下多少休息的时间。以至于这小半月来扶苏都是两眼略带黑圈,一副熬夜过度的样子。 扈骑飞驰,扬起的尘土下很快就到了雁门郡兵大营。扶苏所走的这条路,可以说是专门为军马驰骋而建立的。为了保护战马马蹄,这些道路上并不是如城中一般用的是青石板砖。而是细沙或青草铺垫,为的,就是保护战马马蹄,不使军情延误。这等考虑细致到极点的手法自然是出自萧何,为了随时保证扶苏能在最快时速中赶到军营处理问题,这些细微之处就显现了萧何的水平。 数十扈骑簇拥着扶苏入了雁门郡郡兵大营。沿途下一众士卒一见这数十骏马奔驰而来,顿时齐齐敬礼。军中汉子并不如文吏那般想法多多,让军人敬服,最大的法子就是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且不提扶苏第一次来时那神来之箭,就是扶苏麾下一干健儿。也是令人称道佩服的好汉。 有本事,军中的将士自然会接纳你,若是还有超越自己的本事,那军人便会敬服你。显然,扶苏这一次军中较艺虽说让郡兵折损得十分没面子,可依旧是让大多数人认识到了扶苏的实力。 就算扶苏手下不过千余人显得有些寥寥,但有这般精锐,显然是实力强横的表现。而且,期泽那般随便调拣便能战胜郡兵精锐的事情还是着实刺激到了所有人。显然,扶苏真正的精锐都还没出来啊! 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当扶苏登上高台观赏的时候,作为军中领执法官的庆倪已经挥旗下去。两军开始为比试做最后的准备。 一共五个项目,其中若论最精粹的部分当然要数阵法演练。两边各取五百人,选用阵法模拟对攻。名义上说是模拟,可还是配备武器了的。只不过为了保护军士,将武器都换成了木制,照比前面几个案例,将武器锋锐处抹掉裹上布片包住石灰。这样一来,依旧保留了其应有的功用同时也不至于因此伤人。 不得不说,雁门郡兵底子还是不错的。归功于前任郡守蒲公的好眼光。尽管连续被挫败三次,甚至一次比一次还要不堪。可雁门郡无论扬武曲还是昭武曲都没有垮掉。彷佛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口气,只要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击败敌人,雁门郡郡兵上下就不会放弃。 而今,作为整个较艺最核心精粹的部分,自然也就被所有人都重视了起来。 荒废了三年的训练在这几日被重新拾起,虽说三年过去早就生疏。可优中选优的法子也选出来不少精锐。甚至,一向傲慢示人的豪族子弟也将原本不堪用的部下换成了自己家族的私兵精锐。 秦朝严刑峻法下,是不允许民间持有武器的。虽说后世对秦皇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的解释不尽正确,可事实上也反应了政府对民众持有武器的看法。如此,尽管原本雁门郡兵当中对豪族恶感满心的士卒大多也选择暂且放下芥蒂,接受了这些豪族私兵。 在扶苏亲卫这个竞争对手面前,尽全力击败对方自然是当前的第一要务。可也并不妨碍扬武曲许多士卒中对内部竞争的坚持。扬武曲和昭武曲芥蒂太深,隔阂太厚,并非一个扶苏就能轻易化解的。如此,尽管昭武曲一干士卒包括孙二杆子在内对此颇为腹诽,可对扬武曲的振奋还是有一份认同的。 毕竟是同根同源的雁门郡兵出身,扬武曲太过难堪作为友军的昭武曲就能开怀大笑了? 扬武曲的底子,整个雁门善无的人都知道。被废弛三年沦为仆役的扬武曲早就不复当初可以独立野战一万匈奴甲骑的辉煌了。这座当初击败数十万匈奴大军的边城惶惶数百里方圆的地方竟然只有区区数百可堪死战的力量! 尽管昭武曲依旧保持一定的精锐,可精选下来哪里会有底气说能击败扶苏的亲卫?这般事实,大家自然是心中清楚的。如此,尽管扬武曲从豪族私兵中调出精锐来参加较艺,昭武曲上下为了保证胜利也只要尽力掩饰。一时间,一百专门负责检查的执法队精锐没有检查出问题。 如此,当扬武曲徒然换上两百余沉默寡言的百战老兵时。孙二杆子虽说觉得十分别扭,可想了想,还是没有去理会。只要能在接下来的军中较艺中狠狠出一口气,这点有些斜的法子那又如何?况且,这些豪族精兵的底子说不定有多少是出自扬武曲的血脉。 转念一想,孙二杆子扛着肩上的大旗。已经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想当初,孙二杆子这诨名就是靠着为蒙毅一手扛旗,一手用一杆长矛杀敌搏出来的。而今,也当如跟着蒙帅一般,击溃当先的敌人! 五百队列齐整的雁门郡兵驶入校场,这一出场,在下面观看的其余雁门郡兵顿时齐声呼喝,为自己的同袍鼓劲。 这五百雁门郡兵一出场,从正对另一个方向也走出五百士卒。这五百士卒光是这沉默不言地走过来,期间百战余生的气息也是不闻而知。对比另外一方五百郡兵一出场千余人齐声呼和的架势,这一边走掉五百后只留下的五百人就显得要寂寥许多。 见此,雁门郡兵的士卒见扶苏的卫队声音被自己盖了过去,顿时感觉到一股子鼓舞的味道。而扶苏的卫队虽说气势上被比了过去,却也并无异状。说到底,这最后一场的胜负又不是靠着比拼人数声势能得来的,要想胜过,用阵法击败自己五百同袍再说! “雁门的兵。你们莫要想着人少便能改过声势。想要捞回面子,就靠着身上的本事,光这嘴皮子上的功夫。也不过一个伶人罢了!”这般话头一被扶苏卫兵喊出,对面的郡兵这般一想,也渐渐熄了声势。 扶苏在高台上看着,刚刚到来的扶苏并没有去压制哪一边的念头。虽说这一千亲卫是自己正牌子嫡系,可也不能助长这些人的嚣张气焰。莫要到最后这些八成难以得到战斗机会的精锐成了老爷兵。 扶苏清朗的声音响起:“开始吧。” 此时,自有嗓门大的传令兵一边用旗帜表示开始,一边大声道:“公子下令,阵法对攻,正式开始!” 中国古代作战是非常讲究阵法即作战队形的,称之为“布阵”。布阵得法就能充分发挥军队的战斗力,克敌制胜。在宋时,将领便十分推崇用阵法。甚至,皇帝还会降阵图交给统兵大将叮嘱他按照阵法一一布阵作战.宗泽很看重岳飞,便将岳飞召来,授予岳飞一些阵图,让岳飞学习研究。 宗泽对岳飞说:“你勇智才艺,虽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古法,今为偏裨尚可,他日为大将,此非万全计也。”岳飞告退后,只是将阵图粗略地看一遍,就置而不顾。待到宗泽再次召见,要岳飞谈谈学习心得时,岳飞认为自己掌兵不多,若按一定的阵势,正好使金人得以看清己方的虚实,反而容易被女真骑兵所歼灭。岳飞很率直地说了自己的看法:"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故此,扶苏为了不让此次阵法对攻变成一次显摆阵法的作秀。十分干脆地让两边自择首领,双方以阵法模拟实战对攻。 开始的鼓声一响起,两边就动了起来。 校场很广阔,两军各据一头,中间隔了四百步。两边都可以选择武器,故此,连弓箭弩机都有。 当然,每个士卒也被限制只能使用一种武器。所以,尽管秦弩十分强悍,一直没装备过多少青铜弩的郡兵垂涎非常,但还是十分果断的放弃了秦弩。毕竟没有使用过,也没有经过这种训练,如何比得上对面装备精良,训练充足,厮杀许久的京师卫戍精锐? 四百步,两边都是方阵严整。齐齐的脚步声响起,却是两边都在缓慢地拖拉着前进。 两边都是纯种的材官,当然变不了骑军能有坐骑四条腿。行军打仗,都是个精细活。别看这电视剧上你来我往一冲而上好不热血。到了实战,每个老于兵事指挥官都清楚,一定要计算好士卒的体能。一天下来,往往身上几十斤搁着行军,扎营,埋锅造饭等等事情都是费体力的伙计。 第三十四章:掐头打尾腹中空 要是由着新嫩胡来,那还不得把士卒折腾的全没了力气?到时候,一个扑营,都没了力气。打起来,自然要大打折扣。说不得一场战败就是输在这里。 此刻,两军指挥都是老于战事的军官。一面是孙二杆子,战阵经验丰富,就是扶苏手中的亲卫也没几个能及得了的。另一面,则是扶苏麾下的当日在武陵地下死战过的羊牟。羊牟料子不错,扶苏想着便也将其放到卫队中做了一个五百主。羊牟本就是扶苏从京师诸多军队中精选出来的武官之一,战阵经验极是丰富,而且能入得扶苏法眼,其余方面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两边在隔着四百步的距离就这么慢慢走着步子,毕竟等会厮杀就是个体力活,没存下点体力,到时候不济事就怪不得人了。 两边一起慢慢走,高台上看着的诸多将官也没觉得有何不耐烦。扶苏和麾下一众人且不说,毕竟是自己一个阵营的,哪里说得出这种不耐烦的话。 其余的,比如监察御史何辜、郡署郡丞庞录还有一干三府幕僚。这些人一见自己老大何辜、庞录都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便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边一齐往中间走,走了小一百步便看出了些端倪。走了一百步,轻装材官还好说,身上大多着的是轻甲,至多也见箭袋里重些。莫说走过去,就是跑一圈也没事。另一边的重装材官就不好说了,重装材官全身披挂重甲,一身的铁疙瘩哪里轻得了? 就算不说士卒的负担能力,且说这阵列便已经看出差别。扶苏的卫队走了这么久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依旧是整整齐齐,不见有什么差错。反而另一边雁门郡兵的队列,那就要松散了些。这般走了些许,竟然就有了散乱! 毕竟是散漫了三年又乱纪了俩月,这手头本事都是差了许多。简简单单的方阵,一排排闪烁着秦戟锋锐寒光的若是齐整走过去,光是声势上都是一个极大的震慑。可此刻,雁门郡兵这走着走着就散乱了起来,不得不停下来稍稍整顿,看起来那就差了。 当然,对面的羊牟自然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整队。步子,竟然就这么稍稍提快了起来。步子一快,便是慢悠悠走着换成了齐步小跑,这一千只脚踏在地上的声势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受得了的。 对面步速一提,一副就此进攻的架势。竟然还真唬住了不少人,心中一紧,动作上难免就急躁了起来。 这等阵势一起来,雁门郡兵竟然就此因为急躁显得颇为散乱,而且还有了扩散的趋势。 这个散乱让孙二杆子不仅脸上没光,也羞燥地不敢看台上扶苏的眼神。因为,这个散乱竟然是由其昭武曲的人扩散开来的! 身为指挥官的孙二杆子早就将旗帜丢给了身旁的掌旗,手中青铜剑噌一声轻吟而出,剑背就此直直朝着不稳的根源处狠狠砍了过去。剑背不易伤人,可孙二杆子这武艺自然差不了,一剑剑砍过去虽说只是剑背,可依旧能让人顿时背上赤红,皮青肉紫! 靠着孙二杆子和司马舒的强压阵营之中渐渐稳定了下来。 此刻,对方已经冲到了相距百步的距离。孙二杆子轻轻吸了口气,看着羊牟沉稳自若的目光。心道:这公子麾下出来的英才,不服不成啊。 对方只不过假意压迫,自己阵营中竟然就有士卒紧张地把方阵都快弄散了去!孙二杆子转首恶狠狠地瞪了那些没稳住阵脚之人几眼,高声道:“莫要慌莫要慌,胯下带卵的给我站稳了脚!两千同袍就远处看着,都给我提起十二分的气力。不要被别人一吓就尿了裤子!” 孙二杆子这一顿喝一顿激迅速便将雁门郡兵的士气提升了起来。眼角看了那些神色沉静却眼底透着轻佻的扬武曲老兵,心中默念几声孙二杆子一声高喝:“变阵!一字长蛇!” 一边的司马舒眉头一皱,刚欲脱口而出的话却忍住没有说出来。一字长蛇阵的确凌厉,无论对方打蛇尾还是蛇头都可以从容反击。可一字长蛇阵最重要的就是机动力,蛇头蛇尾若是没有强大的机动力,哪里能发挥出一字长蛇阵的优势? 司马舒虽说意识到了,却并没有阻拦。这并非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孙二杆子讶然地看了一眼司马舒的沉默,心中暗自计较已经指挥变阵了。 方阵是步卒才材官最基本的阵法,此刻,却并不适合孙二杆子。两方死命互相攒刺,孙二杆子对手下儿郎在这方面却并没有多大信心。 雁门郡兵这边军令既出,身着重甲手持重剑腰挂短戈的重装材官结成小方阵脱离大阵。整个阵列在迅速的变化之中成为狭长的一字长蛇阵。 左右齐整列下,前面重装材官御敌,中间轻装材官持长矛秦戟随侍,最后则是手持秦弩的弩兵严阵以待。 两边距离不过百步。一见羊牟这边变阵等待,羊牟也不啰嗦。 “变阵!”令旗挥舞,整个大方阵迅速向前。左右分别分去两百人排列方阵,中央却仅仅只余下一百人。 “冲阵!” “冲阵!” 几乎与此同时,两边都发出了冲阵的命令。一字长蛇阵如同一条蛰伏大蛇一般冲击而来,长长的蛇阵好似随时能将羊牟的天地三才合围起来。 九十步…… 八十步…… …… 六十步…… 五十步…… 此刻两方都是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阵型不使其发生变乱。冲的最稳定的自然是扶苏的亲卫红队。只见这边虽说小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可一众士卒依旧是人人噤声,不见散乱。 羊牟分出左右各两百人的大胆举动看在众人眼里都是滋味不同。 红队在迅速接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分散弓弩手射击了。距离的接近让一众手持远程兵器的轻装材官纷纷拿起长长的长矛、秦戟随时准备攒刺。 随着一声大喝,众人熟悉的大吼从孙二杆子口中吼出来:“射击!” 一共分出两百人,两百张至少一石以上的强弓顿时齐齐发出去掉箭头包上石灰的羽箭,失去箭头又加上臃肿石灰包的羽箭射程大减,散乱的石灰包在迅速飞向五十步外红队材官的时候被顿时顶起的臂盾格开。 一团团石灰散乱在空气之中。两边目光敏锐的执法队顿时开始记录一个个数据。 红队奔行之中格挡开飞驰而来的羽箭,动作依旧未曾停滞。如行云流水一般,格挡开羽箭之后。迅速左右分出两边的四个方阵冲向蓝队的一字长蛇阵的两翼,即长蛇的蛇头和蛇尾! 尽管没有强大机动性的骑军。可孙二杆子知道扬武曲新来的这帮子都是动作迅疾的武卒。一个个据说可以比拟魏国强横的魏武卒!所以,蛇尾尽数被孙二杆子交给扬武曲。指望着这些豪族私兵出身的蛇尾能有出其致命的效果。 一字长蛇阵长长摆开,全军犹若一处。若是对方一个大方阵集中攻向处在蛇头的孙二杆子,则蛇尾一动,迅速卷上来。远远的蛇尾狠狠一摆,这一冲击的力量就算以红队之强悍也未必能承受几次。若是进攻蛇尾,则蛇首狠狠一咬,处在蛇口强横的孙二杆子便可以带着昭武曲精锐迅速支援过来。如同锋锐的毒牙刺破皮肤一般,用最猛烈的攻击击溃敌人的阵列。 若是对方防守,则一字长蛇阵可以全部力量,蛇身横着狠狠一撞,蛇头蛇尾一起绞杀过来,犹如巨蟒出击迅疾凌厉一举将对方死死缠住,最后绞杀在长蛇阵的强大压力之下。 针对一字长蛇阵,羊牟也并无慌乱,左右分出两翼,一半以上的兵力竟然就这么分了出去。只余下中央自己这区区不过一百人。 左右两翼都有两百人,冲击蛇头蛇尾而去。羊牟就如一个经验丰富的捕蛇人一般,按住蛇头蛇尾,再狠狠捅向薄弱的蛇腹,一举功成! 羊牟的算盘打得不错,两翼冲过去的时候也是气势十足,兵力占优。可薄弱的主将部分却极可能成为整条大蛇追杀的部分。 两边统帅布阵之上堪堪打了个平手。孙二杆子布下凌厉的一字长蛇阵,一举在最初混沌之际反而大举袭杀而来。而更为大胆的羊牟则是针锋相对,掐住一字长蛇阵中的蛇头蛇尾,用强悍的士卒掐头打尾再横剖蛇腹。 两翼占据优势兵力的稳稳掐住了一字长蛇阵的最紧要部分,使得一字长蛇阵发挥不出其应有的战力。 但孙二杆子也不是一般人,身为主将却去了蛇头,最强战力去了蛇尾。反而将平平的腹部留给同样已经力衰的天地三才阵中的羊牟。以羊牟所在为天,以左右分别为地、人。三部分协调配合的天地三才阵便是如此灵活利用。 羊牟分出四百兵力去掐头按尾,却已经没有后劲斩去蛇腹。 两军阵列冲击到了一起。红队两百方阵冲击在了一字长蛇阵中的蛇头和蛇尾。大呼酣战的两边竭力将对方甲胄上留下更多的石灰点点。此时的弓弩在此失去了用处,作为进攻方的红队四百竟然都是重装材官。齐齐冲击而来,带着强悍的撞击力和完整的阵列,发挥出了最强的威力。 【透露个消息,回秦的编辑已经提交了上架申请。也就是说,近段时间内,回秦就会正式收费。当然,前面的章节依旧是免费的。】 【过段时间回到家里在写个上架感言吧,这段时间脑袋昏昏沉沉的。呼,还是希望大家支持一下。那些在站外看的,也麻烦能进纵横注册一个账号。收藏,对于作者的真的十分重要。】 第三十五章:变幻莫测易战机 一击之下,就使舌头蛇尾开始摇动起来。 不过长蛇阵也的确是凌厉。 尽管蛇头蛇尾不能相顾,可长蛇阵抖动起来竟反而将左右两边冲击而来的两百的红队重装材官团团围了起来。羊牟心中一惊,对方的蛇头蛇尾竟然都留下的精锐的力量。 不过羊牟也不惧。令旗一挥,两边分出去的两头都是齐齐向着前方冲击过去。羊牟竟然是要蛇头蛇尾强行击杀一处,硬碰硬让地将士卒的实力发挥出来! 激战不过片刻,蛇头,竟然突破了! 蛇头是此时孙二杆子所在之处,如何会这般轻易突破? 羊牟心中惊疑未定,定睛看过去。顿时心间一跳:对方竟然也变阵了!蛇腹前凸,蛇头蛇尾居后。这分明就是要弄天地三才阵啊! 孙二杆子将手头事物交给一个百将,带着昭武曲集合的精锐强行撤离了蛇头部分。再领着冲出来的蛇腹,这厮,竟然将蛇头蛇尾分成了三部一举朝着眼下只区区百人的羊牟而来! 战情讯息万变,任何一个变动都可能带来极大的变化。而今,孙二杆子这一舍身一击硬生生用舌头的牺牲换取了这一次绝杀的机会! 不错,就是绝杀。 无论是训练水平还是士卒的技击能力,孙二杆子都是十分清楚。雁门郡兵比不上!这个不是一个两个猛将能够解决的,也不是豪族子弟大方拿出私兵能够挽回的。 在整体上分裂的雁门郡兵根本难以在堂堂之阵上击败对方。 若是两边都硬碰硬,堂堂之阵冲击厮杀,雁门郡兵实在没有超过三成的把握能够胜利。 于是,孙二杆子把心思放在了奇计之上。这些念头,孙二杆子甚至连司马舒都没有告诉。一字长蛇阵是雁门郡兵训练中的常备项目,选用这个,却也是孙二杆子费尽心机这才定下的。 在阵列已经有混乱的趋势下,红队的果断压迫更是一定程度上迫使雁门郡兵不得不全力应付。 而此时,孙二杆子逆势而上。生生摆上一字长蛇阵,反而宣示对方要狠狠打上一仗。这种硬气看在一众人眼里自然是提神振奋,看在眼眸眼里更是大喜过望。 作为综合实力远超度对方的红队,不怕硬来比拼实力,就怕对方跟你虚以委蛇就是为的招机会一击必杀,到时候未必都能防得住。 于是羊牟大胆地分兵进击,分出大部力量死死掐住一字长蛇阵中的最紧要两个部位。那便是蛇头和蛇尾。掐住了蛇头蛇尾,也就意味着一字长蛇阵失去了大部分的活力,不能发挥出建立在强大机动力上的战力也就失去了翻盘的机会。此时要是两边都是死拼,最后能胜的当然就是红队这一边。无论在训练水平还是士卒单兵能力,那都是远超的。这一点,在前四场中显露的淋漓精致。 显然,孙二杆子作为打老了仗的不可能不知道。竟然就这么硬生生伏下了这么一笔:放弃蛇头,集合蛇腹,进攻仅仅只有百人的羊牟部分! 天地三才阵,哪三才?自然是天地人三才。作为最关键的指挥部门,原本应当是给这条长蛇剖腹的天阵却已经力衰失去了强攻的能力,只能和蛇腹对峙,牵制对方支援左右的蛇头蛇尾。 可这么一招在孙二杆子发力以后被徒然打破平衡。 一字长蛇阵五百人长长拉起,每处人数大抵都是一样。如此,不比已经只能用作牵制作用的羊牟天阵部分。孙二杆子一招壁虎断尾领着精选精锐就这么死命地冲了过来,人数虽说不多只堪堪两百余。可要收拾已经力衰的羊牟这一部,并非难事! 羊牟此刻已经顾不得去想期间得失了,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拦住这两百抽出来的蓝队精锐! 身边只堪堪一百余人,还有许多只是传令兵之类的辅兵。硬碰硬的本事这时候却轮到他们不欢喜了。 羊牟挺胸走在前头,大声呼喝着稳住阵列。一百人,迅速摆开了一个圆阵!而羊牟则留着其余非主站人员留在圆阵中央。此刻的羊牟可不是在武陵地下的扶苏,那会的扶苏,手下根本就是一支战斗意志薄弱的临时军队,扶苏若不能豁出去鼓舞士气只怕一次冲阵就能崩溃掉。 而眼下,羊牟手下是一支这个帝国苍穹下戍守京师的职业化强悍军队!只要主将能够不想着逃跑,坚守岗位,每一个士卒都会迸发出强盛的战意迎头击上! 两百余人狠狠冲了上来,此刻,两百余人虽说阵列散乱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决然的气息。所有雁门郡兵的人都知道了,眼下,是他们扳回雁门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而他们所有人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挽回此战,后面阻拦的断后士卒难以再支撑下多少时间了! 于是,尽管红队的士气不弱,可含着决然之气拼命一搏念头而来的孙二杆子等两百余人又岂是可以小觑的? 当先一冲,顿时让整个阵列还是有些歪歪扭扭起来。去掉墙头只余下白布涂抹石灰的秦戟狠狠戳过去竭尽全力让对方甲胄之上戳满白点。 随着后队郡兵士卒跟上,枪头石灰越发稀少使得一个个都开始用秦戟长矛狠狠推过去。死命用力将对方的阵列撕开一个大口子!在武器被限制只是演练的情况下,毕竟不能下死手。尽管两边一个个都是争夺凶猛,可去掉锋锐的枪头又不能死人。两边靠的,终究是人多力量大下的技巧性搏击。 没有刀枪入肉的赤血飞舞下令人血脉喷薄的感觉。却让高台上一个个无论是高官显宦还是无名小吏都是呼吸不由自主地有些压抑。这,就是战争啊。承平十数年的雁门郡尽管处于边郡,可已经十余年没有爆发过较大的战事了。 一众忙着争权夺利的庸庸众人哪里会见识过这等景况?就是这般被限制住相当部分的厮杀已经让不少人心间被猛然冲击了。 此刻,更是让所有人心间凛然。看着这一个个凶猛的士卒,无论场下对比中哪一方占据了上风,唯一不去居下风的就是在高台上最前面的那个人:扶苏。 这些兵马,都是扶苏的人啊。有了处理政务的大才萧何,又有如此凶悍勇猛的士卒。这北地数郡之地,还有谁能比拟?除去国朝第一大将蒙帅以外,这天下能与之争雄的人物只怕都是不多吧! 台上众人思绪飘远的时候校场上羊牟已经不得不披坚执锐上阵了。 校场上的情势已经明朗化。最关键的地方就在这羊牟一处!若是羊牟所部被击溃,主将被擒下士气大落的红队只有被击溃的下场。同样,若是孙二杆子久久不能击溃羊牟所部,一旦红队击溃蛇头的一部两百人赶回来救援,此役蓝队就会确认无误地失败掉! 这些情势就算是台上这些不知兵的小吏也是清楚,那下面那些亲身搏杀的两军统帅又如何不知道? 孙二杆子死命地领着凶悍之卒突破薄薄的羊牟圆阵,可羊牟也不是易与之人。竟然挺身而出领着几个精锐悍勇脱离圆阵就这么斜刺里地突破了过去。反倒是将本就散乱的昭武曲一干士卒冲了个零散。待孙二杆子再找过去的时候,羊牟再就归了圆阵。只不过几个勇悍之卒也被留了下来成了此次演练中第一个俘虏。 被制住的几个红队士卒很快就自觉地走了出去,此刻,两方激烈的厮杀之中又上来了一批人。这些人全身着甲却不并未拿出武器,其中一个走到厮杀阵列上,指着一人拉了出来,看着被拉之人满脸的疑惑,于是大声道:“身上咽喉、眉间,心脏等要害‘受创’者不得滞留。身上非要害处白痕超过五处的计算为轻伤,可以继续‘战斗’。超过十处者,计算为重伤,必须下场!” 原来,规则之中若是身上被击中多了的积累到重伤或者‘瞬间’死亡都是要立即下场的。可此刻两方都打得入迷,两边都只恨手中木枝兵器不能有效伤人,血气上涌下哪里还有几个自觉的? 两边尽管身上满身都是白痕,却依旧有许多滞留不下的。他们不肯下来,庆倪却不会饶恕。一股脑手下一百人全部撒下去,竟然硬生生把人拖了下来。此次,就不是第一次拉人时那般客气了。敢有滞留的,剑背拍去一个个拖走! 深处原本蛇尾部分的司马舒此刻身边也有几人凑了过去,目标,赫然是司马舒那一曲几个豪族私兵出身满身都是白痕的士卒。这些军法队的执法官大多都是出身扶苏的卫队。本来对这些雁门郡兵没什么好颜色,又是占理,哪里会和气。当下就拿着剑背要拍人走了。 岂料,这几个豪族出身的士卒反而恶狠狠瞪眼了过来。几名执法官冷着脸忍着怒气没有发作,声音冰冷道:“军中有令,你既然身上带了两处要害白痕,十三处非要害白痕。怎还胆敢滞留!” 声音冰冷,这几个执法官手上的动作自然不会再客气。剑背砸上去就是要赶人走了! 此刻的司马舒作为军中长官也不知跑了哪里去,竟然没有过来主持。这般内部一乱,外面的阵列自然就稳不起来。恰巧红队百将是个果决的人,领着人死命一冲,竟然就这么冲开了原蛇尾的阵列。 阵列一乱,抵抗的意志竟然急剧下降。此刻,脱身而去的两百红队士卒也不管这扬武曲的原蛇尾,现在的地阵了,全速冲向两百余步外整个校场最关键的部分! 【这几天应该还不会上架。估计,上架的时候我已经在火车上了。这些都是定时好的。应该不会断更。】 【呼,上架的消息一发出去,还请大家留住书架中的《回秦》。拜谢!其他回家的书友,多多注意路上安全。一路顺风】 第三十六章:尘眉垢面小天才 结果不言而喻。一次冲击,从蛇尾纠缠中解脱出来的红队左翼迅速投入到了两百步外这场战斗最关键的部分:两军主将的厮杀! 迅速赶到的援军很大程度上激发了原本被强提起来极可能随时衰弱的士气。一鼓而下的红队两面夹击,在占据优势兵力的围攻下,尽管孙二杆子一手长枪舞得虎虎生威,战起勇猛无比却依旧在数十个白痕的刻画下被执法官拉了下去。 雁门郡兵败了。孤注一掷下进攻本就是放弃蛇头下换取的机会。也就是说,原本一字长蛇阵的蛇头在孙二杆子离开的时候已经可以宣布失败了。本就是断后送死拖延时间的罢了。 这是惨败,雁门郡兵又一次惨败在了扶苏亲卫手下。这次,败得甚至比前面几场都要酣畅淋漓。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就这么败了。 原本在高台上目不转睛盯着的一众人就这么直愣愣傻呆呆地看着,败了?就这么败了?这么迅即,甚至连仔细观察观察都没有就这么败得干干净净了? 原本还在想着到底是谁能够撑到援军到来,却不想,雁门郡兵的情势就这么急转直下到毫无挽回余地地败了。而且还是如此惨败,三个小战场,全部失败,无一例外。 此刻军营的气氛有些古怪。虽说失败的心绪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但并非没有人看到扬武曲负责部分的迅速溃败。 反应最激动的是孙二杆子,这个几乎可以说直肠子的基层武官十分得人心。拨开一众眼神桀骜的豪族私兵走到司马舒面前,孙二杆子几乎可以说相当无礼地按住司马舒的两个肩膀。 这样的举动换得的是一种豪族士兵的刀兵相向:“告诉我,你为何要放水?” 孙二杆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彷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司马舒的神色淡淡,甚至十分写意地透着一股子忧伤,这个豪族世家子此刻依旧流露着一股贵族气息,即便是一场狼狈的厮杀下来依旧能保持仪表的整洁。退开孙二杆子,制止住想要动作的私兵整理有些散乱的着装,仪态依旧从容的司马舒反问道:“我手下每一个人都用尽了全力,如何算得放水?败了,那便是败了。难道还要去找其余理由推卸责任?” 孙二杆子脸色一阵愤怒的赤红:“贵家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司马舒讥笑道:“难道你指责我放水就不是血口喷人?” 孙二杆子看着一众投过来的目光,徒然将胸中压抑的气氛强自收起。质问道:“我将紧要的蛇尾交给你,为何却连一刻钟都挡不住。难道你们扬武曲一个个都是吃鸭shi长大的吗?一个个怂包软蛋!” 原本一个个阴鹫一言不发的豪族私兵顿时就颜色大变,刚要动作,可一看到司马舒渐渐收敛的笑容。这些私兵顿时连忙低头。此间事,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司马舒昂首道:“败的,是我们雁门儿郎。我以之为耻,却非你可以胡乱栽赃的!难道我雁门儿郎就不为此大败心伤难过吗?难道我雁门上下儿郎就没有为训练付出过血泪?此间战事,我可以昂首无愧!” 孙二杆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凑近一步,刚一动作四周原本的豪族私兵都是齐齐向前一逼。一种紧张的目光下孙二杆子并没有动作,食指在几乎要触到司马舒的鼻尖。喘着粗气,孙二杆子嗓子有些嘶哑,竟然笑道:“好……好!可惜了司马家一代名将的姓氏!” 说完,孙二杆子转身欲走。周围负责司马舒安全的豪族私兵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刚刚松下,却不想猛然暴起一个声音,一声虎吼一般的嘶叫带着一团血雨飞喷上天空。 一众豪族私兵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孙二杆子反身一记老拳猛然打在司马舒那俊俏的面容上。只一拳,便让那司马舒一张连顿时如开了酱油铺,全是血色黑紫。整个人也如醉酒汉一般摇摇晃晃终于在竭力平衡下没有跌倒。 此时,却是孙二杆子又欺身而上。一双手狠狠揪着司马舒锦衣衣襟,低声喘着粗气道:“你说是不说?” 司马舒把头扭了过去。 孙二杆子又是一拳打上去:“放水你还有理了?” 司马舒依旧不说。 孙二杆子勾拳正中腹部:“好不容易两曲之间都有能渐渐弥合起来,你这畜生难道还要硬生生拆开?” 司马舒脸色一变,捂着肚子,苦笑道:“这边是命,是命啊。”说完,看了一眼孙二杆子高声道:“若不是执法官的人乱了我阵列,哪里会如此之快被冲溃?我手中儿郎一个个都是杀过匈奴败过东胡的好儿郎,一个个都是雁门的子弟。难道还会留下气力?” 孙二杆子眼眶几欲裂开,胸中的怒火炽热下让他恨不得再一拳打回去。不过此刻几个知道孙二杆子脾性的百将早就过来将孙二杆子死死拉住。这会,司马舒显然不会开口将实话了。如此,平白再生生在两曲之间再来一刀割裂开,那又有何益处? 这一片小角落发生的事情逃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 因为,现在场内大部分人都将目光留在了另外一群人:红队,也就是扶苏的这一部分亲卫。 当扶苏将荣誉旗帜和赏格一并颁发的时候,尽管人数占据多数的雁门郡兵并没有提上多少兴致。可场面依旧热闹非常。除去这些爱憎分明的士卒,最会烘托气氛的一干官僚此刻也是尽可能组织起他们所有知道的溢美之词,对扶苏此次发出最诚挚的贺喜。 作为扶苏的亲卫,又是胜利者。诸多光环加持下,够得上资格的监察御史和郡丞都是向扶苏祝贺。甚至有些拉的下脸的中级官员几乎将扶苏的亲卫吹成了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强军,王师。 且不提这些,扶苏此刻还要要主持对此次较艺中获得个人赛三甲士卒的颁奖。 这也是雁门郡兵此次唯一能过挽回脸面的事情了。此刻,处理完形象问题的孙二杆子和司马舒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倒是没有多少人怀疑两人脸上鼻青脸肿的缘故。刚才的阵法对攻虽说是木制兵器,可也没说木制兵器就不能伤人了啊 箭术三甲。除去孙二杆子、司马舒还有一个区局第三的小个子天才射手。此刻一干人都齐齐到了,却唯独这个小个子不见踪影。这样许多官僚心中暗自惊讶之余也纷纷开始小心翼翼的关心起了扶苏的表情。要是扶苏真来个一怒起血腥,这些人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所幸,扶苏并非残暴之人。面上表表情依旧,没人看出有何变化。就这么淡淡地站着,倒是让主持此事的萧何有些措手不及了。毕竟,事务繁多,也没谁想到竟然会出现弃权的可能。 正在萧何琢磨着是不是宣布开始的时候,却叫场外突然传来延绵清脆的蹄声。众人一看,竟然就是一个小个子骑着一匹胭脂马奔驰而来。 这胯下之马神骏非常,看得一众好马之人眼放异彩。可待众人看向马上之人的时候,顿时又是陷入呆滞了。这马是好马,还是能千里宝马那个级别的神骏之物。可马上之人,怎么就这般异数? 这马上之人,尘眉垢面,东一坨黑斑西一处绿点。身上衣物也是灰扑扑的好不邋遢,看得官吏士绅们都是暗自皱眉。这小子就是被称作天才射手的那个小个子? 就是扶苏也是嘀咕不已,这个小个子,怎么还使出了这一招?底细都被自己查了个干净,再来这一手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唉,平白多增了恶感。 扶苏这么一感叹,面上也就带着玩味的笑容。 那小个子似乎也颇为羞愧提不起头来,低着头紧张地等着别人将赏格送过来。倒是孙二杆子和司马舒一点都不紧张,前者百战余生之人也算有点气场了,后者却是世家豪族之子大场面经历不知凡几哪里会紧张这个? 赏格一个个颁发完毕,荣誉旗帜也一一颁发。个人赛的是雁门郡兵唯一能够提起神气的部分。毕竟,除去孙二杆子和司马舒这两人以外,还有一个天才小射手几乎包圆了此次较艺的头几名。 军中检校一完,扶苏并没有就此离去。将一个个赏格下发出去,很多士卒都是欢欣鼓舞,得到了的,自然是欣喜非常。没有得到的,眼馋之余自然是下定决心日后要勤练技艺不能落后。 此次军中较艺还是颇为成功的。故此,扶苏也没忘记当初说的话。大手一挥,大笔犒军物资统统进了军营。只待夕阳入西山便能好好犒劳一下这军营之中数千人的五脏庙。 这些事情说是迟,那是快。当扶苏重新将思绪飘到眼前的时候已经到了此次军中较艺规定中的最后一个阶段。 军中较艺最初的名头是检校。检校嘛,自然是要主将最后去检阅军队的。 此刻,虽说雁门郡兵大败涂地,士气虽说经过个人赛颁奖后有些提升,可依旧有些萎靡。这么好收揽人心的机会,扶苏当然不会错过。于是,扶苏不仅亲自说定了犒军事宜。更是要亲自近距离检阅大军,嘘寒问暖。虽说到不了吴起给小兵吸脓疮那变态,可扶苏也是要这些人感受一下来自现代观念的关怀。 看着扶苏徐徐走下来,隐藏在某个角落的胖某人终于悄悄松了口气。一个手势,扬武曲一干人中一个面目平凡无奇的人悄悄点头,单手入怀,摸索着什么,目光隐隐锁定着扶苏的方向。 【春运期间了,回家的书友们注意安全。唔,还是那句话,书架中记得给回秦放一个位置咯】 第三十七章:此较艺吾等不服 扶苏走在最前,左右都是亲卫随扈。身后一众郡署监察御史府的官员、佐吏跟随。扶苏走得颇快,后面一大帮子老胳膊老腿倒是走得有些慢了。可一看扶苏这速度,少不得咬咬牙跟上去。 面容亲切,时常带着暖人心的话语。扶苏问得都是些贴近实际的问题,比如什么家里的军属有没有骚扰啊,军饷发得十足不十足啊这吃的好不好,穿得好不好啊? 这么一大堆实际上扶苏也没有在秦朝有过这先例。虽说时常也跟自家宿卫熟稔地调笑,可实际上作为扶苏的嫡系精锐,若真用上了心机反倒落了下乘显得生分。故此,对于扶苏自己的精锐,扶苏一应都是照应十足了,却不会近似作秀地如跟雁门郡兵这般“闲谈”。 被扶苏“闲谈”到的一干郡兵自然是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哪里放去。跟扶苏随便惯了的一干嫡系亲卫自然大多习惯,可这些雁门的郡兵,出身秦朝军队中几乎排最后的郡兵县兵,自然不会晓得扶苏竟这般好说话。 前些日子扶苏打板子,砍人头,板着脸,风轻云淡地随手便免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几乎这世界上不可动摇的存在:扬武曲军侯李念。这样的扶苏自然是不可违逆的,威严的存在。可眼下,扶苏却是这般亲和地和他们一干人拉拉家常,说说粮饷,说说治安。这些话听在士卒心里那是暖心。跟着这样体贴军心的主帅,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 当兵的,保家卫国那是当然,毕竟都要为国出征是宋以前百姓最朴素的观念。可若是这保家卫国的时候,家中老小能好生安顿,自家养活家人的军饷能够十足,吃得饱还穿得暖,几乎任何一样能满足在一干雁门郡兵两千五百余人看来,这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偏生,眼前这个面冠如玉笑起来亲和有礼、文质彬彬的主帅竟然全都能给他们。一开始,还以为这么个严厉十足的上官会多悲惨呢。可如今,竟然叫人这般欢喜。 对于扶苏的过问,一干士卒自然是心暖不已。可跟在扶苏身后的一干人那就是冷汗连连了。就连何辜,这个几乎可以说雁门中最难犯错的监察御史也是干笑不已。 无他,自从上次在郡署中颜面大扫后何辜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当枪使了。心中有苦,却也谁都说不出。想要朝扶苏靠近,却还是十分迅即地掐断了这些念头。且不说扶苏就算如咸阳密友中所说那般朝中有放逐扶苏的意思在。可无论如何,他这监察御史还是要做好“监察”职能的。若是自己也贴了过去,只怕下场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如此,何辜未必会惧怕扶苏多少。可若是被扶苏抓住了错处,除非他下定决心去当投名状来投靠,不然扶苏一顿猛揍,那他能不能善了可就难说了。 至于其余佐官佐吏,那就更是冷汗连连了。负领导责任的领导未必会落下多大责任。可这些做事的实际负责人,那就难说了。扶苏问到粮饷发放士卒的时候,仓大吏脸上的冷汗便如尿崩一般地出来,军营之中负责军饷发放的军官也是面如土色。好在,那最近扶苏一来,强势的手腕下这些人倒也做足了功课,就怕扶苏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他们头上。 于是,当听到那小卒连声道:好,好,好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悄然松了口气。 可这气还没松完,顿时又被提了起来。 扶苏又问道了治安问题,一问这个,不自然地每个人都将心肝提了起来。 扶苏公子……这是要兴大狱吗? 静静听着扶苏和士卒的问答,一众郡署军营的大官小吏军官都是心里头好似过山车一般。当然,他们是不知道过山车是何物的。不过这一天一地的差别他们是的的确确感受到了。 好在,扶苏问了七八个令身后官吏们连连擦汗的问题后,并未继续纠缠。扶苏的亲卫此刻撤出了检阅的次序,毕竟扶苏的亲卫队风头太亮没必要跟人抢这些对他们而言只是寻常的东西。 前面检阅的是雁门郡兵的昭武曲,后面,便是雁门郡兵的扬武曲了。 郡城之中兵力不多,除去衙门中的不过三四百的捕快们和捕快的“小弟”们,最后的武装力量就是这些郡兵了。此刻有些骚动的便是这扬武曲的一干人。毕竟是败军,这么站着,许多人心中都是心虚。当然,是否还有其他念头而心虚那就不好说了。 检阅完了最先靠近扶苏的一干昭武曲兵痞,扶苏要见的就是成分最复杂的扬武曲。最先靠近扶苏的是昭武曲,能被扣上了痞这字,当然不会辜负痞子最该具备的素质:见风使舵。这些昭武曲的一干老兵都是当兵六七年甚至十数年的。如此不仅养成了一身杀敌的本事,还造就了一个个老兵油子的性子。能打仗是真的,可奸诈滑不留手却也是真的。靠近了扶苏,却一直到今日较艺前都没打心底里想要彻彻底底归于扶苏的麾下。 而最后这些扬武曲的士卒呢?要说还能留下的士卒,大多都是豪族世家的关系户。秦朝武器管制十分严厉,虽说偏离官府影响力的地方未必查的严实,可也不是那么好光明正大带着兵器的。于是乎,豪族世家的眼光就盯上了扬武曲。一大堆子喜好腰间佩剑带甲的都放到了军营里,做起了屯长百将的职事。 这些世家豪族子平心而论的确大多素质不错,可要做合格的军官却十足地不够。披上军衣更多是为了做事方便罢了,更多的心思自然就在了这吃喝玩乐之上。如此,却让军营之中风气大坏。昭武曲影响隔了一层,可扬武曲几乎最后一点底子就这么被毁得干干净净。 眼下,到紧急关头拉扬武曲士卒上去比试时,坚持到底留下好功夫好弓马的只是极少数,不足五指。此时,竟然还要这些世家豪族子扯起家里的私兵来充数。 于是乎,眼下扶苏真正能够检阅到的扬武曲士卒恐怕已然十不存一。在持续混乱的两月里,郡署军营对扬武曲的造册早就做不得数了。虽说账册上一个个都是有名有姓,可真正对的上号的,只怕就只有那些豪门世家子担任的屯长,百将,五百主罢了。 且不管扶苏晓不晓得这些。当扶苏走过去时,一个个士卒还是精神饱满,昂然挺立的。 这些豪族私兵,供给那的确远远要好过普通郡兵。一个个面带红光,身材挺直光是卖相上就要超过昭武曲那些颇多疤痕残身的老兵。 军姿战得好,扶苏看着似乎也是兴致颇大。一路上讲演了几句,还惹得扬武曲一干士卒齐声附和,声势一时间响彻校场。 扶苏这讲演说得不多,无非是提高军需供给保证不会再有克扣,使得士卒都能安养其家,以及待遇提升的一大堆东西。这些放在往常士卒大多是不信的,可而今地方最高长官来了,还是堂堂皇子之尊,自然大家下意识多了几分信服。 扶苏心中藏着古怪地看着这些世家豪门出身的私兵,却并没有发作。 果不其然,当扶苏离着士卒越发接近的时候,终于有士卒开口了道:“公子,此次较艺,吾等不服!” 这士卒看起来面色发黄,看起来平日间营养不良,一副衰兵模样。且周边声望不低,这一呼喝,竟然还有不少人就一起附和起来。 “公子,这比试,吾等不服!” “就是,就是。吾等不服!” “红队舞弊,这对吾等不公正!” “我们要求重来!” 哗啦…… 扶苏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瞬间被数十个响起的声音淹没。这些话语大多单调却极其敏感地挑动了一干人的心弦。 果然,更多的人都被这些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扶苏,等扶苏自辩。 但显然的是,这些扬武曲的兵并没有那个心思和扶苏斗嘴,他们,拿出了中国人吵架中最喜爱的方式:比嗓门! “吾等不服,若不是执法队的士卒扰乱了吾等的军阵。这根本就不可能被红队突破,就更不可能有后面的败仗!” “此非站直败,吾等不服,吾等要重来!” “此次不公平,重来,重来,重来!” 扶苏一瞬间似乎也变得有些迟钝起来,知道此时才有空反应过来,道:“执法队强拿违规者,有何不可?胆敢在石灰刻痕超过规定数目外依旧滞留战场的。执法队有任何理由去强行拘拿!” 可惜的是,扶苏这一点声音完全被占据多数人员的集合音量所覆盖。甚至,以扶苏的音量,连周边的声音都传不过去。 此刻,扶苏手下卫队全面压倒郡兵的副作用发作了。当这些士卒齐声呼和“内幕”的时候,更多对较艺结果不满的人都加入了进来。每个人都是神色激动。 甚至,数十个神色狰狞的人已然开始悄然接近了身边不过七八个侍卫的扶苏。 而此刻,离扶苏最近的千人卫队还在享受着荣誉的激动,并未来得及反应突袭起来的变乱。 【估计今天能到家了,各位好生享受假期吧。嗯,还是那句话,大家给回秦留个书架啊。纵横的vip可以用手机QQ浏览器注册得到。而且,有空的同学可以去做任务赚取纵横币,很容易哒】 第三十八章:乱兵戟起戈未落 一匹十分漂亮的小母马,尽管对一直想驯服自己的扶苏并不大喜欢。可此刻的这匹名作翠骐的胭脂马倒是有些疑惑背上的主人为何会如此之惊讶,甚至可以说恐惧。这个表情是自从主人看向那个前主人放心后才有的。 这样的主人十分不同于往常那般,带着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清爽而干净。 微微颤抖的身躯在泥沙的遮掩下有些不甚透彻。可不自觉的想要驱动着胯下神驹迅速离开这个地方却让小胭脂马有些不大乐意。作为一匹神骏的战马,自然逃脱不了战马中潜藏在根骨血脉上的好战。尽管,对于眼下的主人为何如此恐惧它并不了解。 一直隐在人群之中的司马舒感觉到了他人的注视,这个注视不同于自己下属那种狂热的忠诚,也不同于奴仆看向自己的谄媚。这种注视并不引人注目,甚至若不是司马舒提升到极致的敏感,都不能发觉这丝若有若无的注视中透露着的怨恨。 这种怨恨,令司马舒一瞬间感到了毛骨悚然。 乱兵的呼喝还在继续,竭力压抑着愤怒的扶苏还在做最后的安抚。一直以来处于帝国金字塔顶层的扶苏妄以为还能凭借着高贵的身份和职位上令人匍匐的权势让这些不过底层的乱兵迅速平静下来。 在司马舒看来,这一切尽管有些小差错,但依旧完美。司马舒对一般的贵族了解说不上深,但绝对精准。几乎周游过七国故地的司马舒十分清楚那些贵族在面对底层百姓时的骄横和傲慢,对于这些人来说,大概这些百姓只不过是卑贱如泥沉般的玩偶罢了。同样,作为一个几乎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创造过诸多奇迹的皇子,扶苏自然逃脱不了根植血脉中,贵族对百姓的漠视。 甚至,换做司马舒自己代位到扶苏的角度来看。也只会以为放低身段地安抚一下,顺带几个承诺就能让这些愚民出身的乱兵安静下来。 就司马舒的分析,在扶苏到达善无后,对雁门郡兵的安抚甚至可以说用懦弱来形容。除了此次较艺,扶苏并未表现出一个将军应该拥有的气质。那便是军人应当有的坚毅和果决。 这位皇子的仪态足够优雅,令人赏心悦目。他的一举一动莫不透着皇室风度的味道,却并未感觉到沙场中人应该有的气质。尽管这位皇子表现出的优秀令人惊叹,却并未取得士卒的心悦诚服。尽管在军令面前,这些士卒并不会做出反抗。 但这些细微的机会已经足够,足够司马舒发出必杀之机! 并未得到允许靠近的扶苏亲卫依旧保持着足够冷静的警惕,这些人并未被周边呼喝声中夹杂的谩骂激怒。百战余生下的勇士十分冷静地盯着四周透过来的敌意。 千人卫队已经在集合,尽管扶苏表示不需要。可期泽还是果断下达了集结的命令,一旦发生突变,这些扶苏最忠诚的卫士可以扫平整座兵营内任意怀有敌意的恶客。 司马舒注意到了卫队的动静,对于期泽的反应,司马舒下意识间心中一紧。沉住气的司马舒高喝一声道:“儿郎们,随我护着公子突出,此乱兵违逆,吾等莫要为区区几个丧心病狂的乱兵坏了清白!” 司马舒这一高声呼和,左右顿时汇聚了数十名护卫拥聚而来冲向扶苏。 扶苏原本听着这司马舒的话并不觉得什么,可看着这数十号司马舒的护卫行动干练,动作矫健一看就不是什么新兵蛋~子分明就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扶苏微微皱眉,果断放弃了对这些乱兵的安抚。一声呼喝,跟着左右护卫齐齐后撤。无论如何,扶苏都不希望自己落入他人的控制,哪怕是好意的“护卫”。 整座军营极大,约莫一两千步的横宽。自然,校场上也是很大。扶苏这边检阅扬武曲的时候尽管突发变乱,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几个负责检阅的军官早就没了颜色。不要说这些人反应过来呼叫援兵,就是扶苏最嫡系的武装也依旧在三百步外。 三百步,比起几乎近在咫尺的乱兵而言,扶苏此刻只区区七八人护卫已经沦落险地。而周边一干将官、文吏根本就无多大的战斗力。扶苏甚至想恶毒一点全都抛下去,不过尽管恼怒,扶苏却并未独自逃跑。 此刻的乱兵显然还留着最后的清醒,并没有集体动武。 虽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可扶苏还是强忍着。但乱兵们似乎要清楚,今日坐下这等恶事,根本就是难以善了了。就算扶苏眼下做出妥协,日后翻脸算账绝不会轻松。 一念及此,不少乱兵也手中兵器不是那么安稳了。 越发凶恶的表情透露出了此刻扶苏的情况越发显得险恶。然后对于近在咫尺司马舒的“援兵”扶苏却越离越远。 看到扶苏退回去,却躲开了司马舒领着的数十号援兵。嘈杂混乱的环境下,越来越多的士卒被裹胁成了乱兵。这些乱兵组织能力竟然并不弱,一齐逼着扶苏不得不退后,却又一直不发动进攻。 他们不进攻,在卫队没来之前,处于极端弱势的扶苏当然不好主动激化。 可此刻,最近的一个士卒距离扶苏已经不过五步之遥了。 前前后后围着的护卫根本无法构成一道后世的防御圈。身边郡署的文吏军营的军官都显得极其激动。终于,在扶苏不断的撤退下一个军官进言道:“公子,司马舒乃是军中望族,护卫定然可堪一战。还请公子,速速与司马舒汇合。不然,到时候乱兵崩盘,只怕处境堪忧啊!” 有了带头的,就从来不缺附和的。 “这位将军所言甚是。还请公子纳谏,司马家世代忠君,公子不可冷了功臣的心啊!” “还请公子纳谏,左去汇合舒朗护卫。且阻一阻那乱兵啊!” 扶苏听得心烦意乱,看上去似乎已然乱了分寸。急躁地一声:“知道了”便打断了左右的话语。 然而,似乎在督促扶苏做出决断一般。扶苏刚一动作,昭武曲的阵列中竟然隐隐动摇,不少满脸义愤的士卒竟然又是加入到了乱兵集团。此刻,纵然是平日再如何自诩镇定的一干郡中“精华”的文吏武官也镇定不了了。 刚才他们能跟着扶苏后退,自然是以为身侧上的昭武曲还有依靠。昭武曲是郡兵之精华,并不是这些面黄肌瘦的乱兵可以比拟的。 可眼下,不知怎的。昭武曲里的一干将卒竟然也被鼓噪之下都去了那贼兵的怀中。纵然再如何不知军事的人也能看出来,此刻,扶苏处境不妙了。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光,不少人下一时间都觉得双腿发软。 如此一想,纵然身上的官皮再如何喜欢此刻也不得不连忙褪去,一哄而散之下,竟然被几个贼兵一冲就统统散了干净。 留在扶苏身边的没有几人了,站在平地之上远远看去,身周全是满满的人影。虽说心中晓得乱兵算上昭武曲这一干不确定分子至多也就不过两千余人。以扶苏手中一千虎贲,定可一战而胜。可能有几人能够冷静下来仔细去思量,要知道,多留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莫说围过来一千人。就是来个一百乱兵将不过十数战力的扶苏以及两府诸人围住,也极可能身陷重围,命丧当场。 扶苏抬眼一扫,最终留下来的不多,只区区数人。负责此次检阅的旧时军官两个一个都未逃走,另外,则是雁门郡监察御史何辜寸步未挪站在了扶苏身侧。最后,出人意料的竟然老牌豪族出身的庞录也没有走。 这般说来,整个雁门郡的军政监察三方面长官竟然一个未落的全被贼兵围困了起来。 似要来救援的司马舒领着数十个家族私兵将扶苏最后的出口:军营大门堵了起来。这个方向过去,就是整装待发正在奔来的千余扶苏亲卫队。 整个郡兵军营几乎乱成了一锅粥。扶苏为表亲信,只身而去连一个屯的亲卫都未带齐。七八个武艺高强的贴身亲卫随身护卫,将源源涌来的乱兵暂时挡在了外间。 而从扶苏的小圈外延,便是庞录、何辜的几个护卫在扶苏的左右两侧,算是为扶苏分担了一份压力。而团团将扶苏围住的,自然就是明面上已经乱成一团的雁门郡兵。 除去那些阴谋不轨的雁门乱兵,大部分,自然就是那些心怀不满自觉受到不公正待遇的郡兵。这些人看着雁门郡兵五场较艺输得干干净净,心中怨愤本就不可计数。而今又在红队荣耀的刺激下,心中不满被激发到了极点。于是,军中阶级破碎,军官弹压不住不满之心涌动的士卒。中级军官也弹压不住手下对扶苏亲卫的羡慕嫉妒,以及那点原先不敢显露的恨。 这点私心引燃的仇恨,如同一粒火星,点燃了整个军营中数百心中怨愤不满的火药桶。 轰然一声,一个双眼血红失去理智的士卒提起手中的秦戟,扎向了一名有些畏畏缩缩的郡署捕快。这名被迫充当的护卫的捕快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未及反应。 秦戟这么直愣愣扎了过来,所有人最担心的事情爆发了。 一声惨叫,血红的鲜血跟着惨叫飞溅的画面倒映在乱兵的眼球中。 血色,弥漫了疯狂的心智。 【家里冷哟,比起北方还没暖气。打字的时候手都僵了】 第三十九章:忽闻内外贼声喧 【抱歉,因为一些私事。今天的更新延迟了许多,十分歉意。】 乱兵疯狂了。原本并非你死我活的冲突被用心不轨之人挑拨到了极致。离得太远的扶苏并不晓得期间发生了什么竟然如此成功地让乱兵门疯狂起来。 原本竭力控制自己嫡系部队的孙二杆子也渐渐有弹压不住手下的意思。作为昭武曲的头面人物,孙二杆子尽管威望十足,控制的士兵却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多。 昭武曲内部的情况根本就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割据情况。尽管在外力的压迫下被迫在孙二杆子麾下一致行动,甚至这样的表面还瞒住了扶苏,一直以为控制住了孙二杆子就能将昭武曲掌握在了手中。 可惜,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孙二杆子只能竭尽全力拦住手中的士卒,同时往扶苏方向靠拢,不然乱兵发展成为兵变。心中猛然如坠落大石一般的情况让孙儿杆子眼中透出几分绝望。他知道,无论如何,昭武曲是毁了。就算而今乱兵得逞,最后驱逐甚至刺杀了扶苏。昭武曲、扬武曲整个雁门地方兵都完全毁了。不会有谁希望手下的士卒曾经朝着自己的最高长官挥过刀子,最好的境地莫过于被发配边疆,比如南海……那个传闻入了瘴气死掉一半的地方。 心中的绝望并未击倒孙二杆子这个堂堂的七尺男儿。说到底,是在蒙帅身边见过大场面的人。故此,绝望之后,孙二杆子反倒多了一份放开手脚的感觉。既然境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何不畅快地厮杀一场,若是能将扶苏救出。他孙二杆子不求生,只求能给自己的兄弟以及兄弟家属留一份好生路。 眼中透着灰色的孙二杆子凝神看向周边视若兄弟的部下,道:“今日。那群畜生已经迷了心智。竟然犯下滔天的罪孽,他们将昭武曲毁了。将你我大家全部都毁了。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大家往后再难有这生路。天不怜我,让我昭武曲频繁遭这劫难啊。” 说完这些。一众人都是心有戚戚焉。 一个跟着孙二杆子五六年的老兵率先出声道:“破罐子已经摔成了这样,还能如何?那些畜生但有伤了公子一丝一毫,我们都逃不开罪孽。要怎么做,大兄你且说。刀山火海我都上得!” 其余几个基层军官都是胸中血气上涌,只觉得而今局面崩坏到了最差,索性也光棍一把。跟着眼下这个恩义双全的老大干一场,齐声道:“头领说的是。既然那些畜生都被豪族子迷了心窍,我们也不用留情。头领你一声令下,我等无人敢有不服!” 孙二杆子性子不羁,属下也染了三分性子。称呼孙二杆子时说着说着竟然跟匪寇一般成了头领,被头领雷得里郊外嫩的孙二杆子苦笑摇头,转而便神色严肃。喝道:“甚么头领,我等是雁门郡兵!是守家卫国的朝廷王师,某家也不是你家的山寨大头领。雁门郡昭武曲重装材官百将,孙甘!发布命令,全体都有!” 喝…… “全体都有”四字从孙二杆子口中吐出来,如金石交杂。每个人都是竭力站直了身子,看着孙二杆子。哦,不对。应该称呼眼下的孙甘孙百将! 齐齐的怒喝从一百多号人口中吼出来。一百余人纷纷解开辎重上的包裹,不多时,一个个全身披挂如荒古巨兽一般的重装材官齐备完全。在只着轻甲的孙二杆子带领着,齐齐冲向扶苏的方向。 此刻的扶苏已经被围了有数十息的时间,身上却依然毫发无伤。七八个武艺精湛的侍卫护卫扶苏左右,竟然就真地挡住了对面来袭的乱兵。 乱兵毕竟是乱兵。尽管被用心不轨之人齐聚了起来,一起冲向扶苏。看似声势滔天,可实际上却一点毫毛都没奈何扶苏。于是,被揪住空子的乱兵在几个武艺精湛的侍卫冲击之下,砍瓜切菜般死了几个以后就裹步不前了。 但好运到此为止。头一批上阵撤退的迅速被后面隐藏之人同样砍瓜切菜地处死。一个未留,同时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你们别以为你手下留情,扶苏就会记住你们。军法无情,当兵的只怕没一个人会忘记吧。胆敢叛乱,就别以为能逃得出去。你们要是不杀了扶苏,等扶苏的卫队一来。只怕你们一个个都活不了!” 果然,这句话一出。原本有些驻足不前的士卒顿时脚步轻快了起来。 尽管扶苏凶名在外,可似乎刻意包装一般。扶苏在雁门郡兵眼中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温和的,就算是行处军法的时候,也总喜欢给士卒一条生路。而后续的安抚一下来,大家对扶苏的印象也就越来越和善起来。于是乎,不少脑袋一冷后后悔的人纷纷怯懦了。 若是扶苏那能开出一条生路,他们自然不会想继续脑子一热就这么成为一个叛卒交代在自家的营房里。 不过,幕后之人显然也不是庸手。 一句话,点破了这些人所希冀的生路。扶苏性子温和不假,可强势的态度似乎也从来没有被那些温和的手段掩盖过。光是李家这等大族子弟的军侯李念抬手捻灭就是事实。 这般一想,似乎所有的生路也就只在这一条道看不见尽头的黑路里。 绝望的乱兵不可怕,可怕的是乱兵有一条生路。而这条生路,便是诛杀扶苏。 乱兵继续蜂拥而上,两千余名士卒或者主动地狂热,或者被迫的疯狂都一个劲地提着武器冲向了扶苏。 只有极少数在周遭狂热情绪下保持冷静的士卒偷偷溜走,而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便只剩下了离着扶苏尚远的孙二杆子这一百将。 七八个侍卫武艺再是精锐,也只能冲上一两次后便被蜂拥而来的乱兵打回。初始的轻松全然不见,苦苦坚持的扶苏加上郡署、监察御史府的卫士也堪堪不满一个屯的兵力。 单薄的阵列屡次承受着不断冲击而来的乱兵攻击。 直到孙二杆子领着人不断突破之后,扶苏这边的压力才稍稍轻松了些。 扶苏并没有在孙二杆子这一百余浑身染血的士卒上多做鼓舞。而今的情况也由不得扶苏来一次礼贤下士的煽情表演。簇拥着雁门三大军政长官撤退的孙二杆子也只是躬身行礼后继续拼杀在了后面断后。 徐徐撤退的扶苏只退了约莫百步便再次遭受到了打击。 后路,再次陷入了险地。 此次陷入险地的,便是扶苏一直以来认为能够当得上定鼎之力的扶苏卫队。 扶苏的卫队并没有叛变,忠诚的卫士是经过扶苏强大情报力量不断筛选后组成的精锐。轻而易举屡胜雁门郡兵便是事实。没人否认扶苏的卫队拥有的强大实力。 然而,此时刚刚开拔的卫队却不得不陷入了另一场战斗。 在前任守门营官安执被免去放逐后,扶苏很快便任命了新的营门官:期泽。而负责营门这处关键位置的当然是扶苏的嫡系部队:亲卫队。作为扶苏的亲卫队,除去随扈在侧的最精锐之三百人,其余七百人便驻扎在此处。 而此次较艺,扶苏却并没有将三百宫骑宿卫组成的贴身亲卫带上。或许是因为较艺中也有贴身亲卫的参与,所以扶苏身边破天荒的只有区区不过百十人。而等扶苏下去检阅时,便只有区区七八人。 其余的九百余人,在检阅完毕后便回归了自己的驻地:营门处。 于是,当扶苏陷入重围的时候。扶苏的亲卫队却还在颇远的营门,七百人。尽管有期泽提前集结,可刚要突破。身后便传来了滔天般的声响。对于这个声响,期泽毫不陌生。 年幼入伍的期泽十分清楚身后是密集步卒的脚步声,保持冷静的期泽一面继续派出三百宫骑宿卫转成的步卒支援,一面也防备着营门外的变化。 当期泽登上营门眺望时,便真切地了解到了哨位传来的消息:城中起兵灾了。 莫名地涌出来的数千士卒完全打乱了期泽心中的计划。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剿灭的乱兵竟然在此刻平白地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兵灾,兵灾。便是士卒数去约束进入城中的灾难!或许形容此刻的变乱有些不大恰当,可当数千士卒一般破坏城中秩序,打砸抢烧,一边冲向军营。期泽一时间再难找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样大的变乱了。 无数手持杂乱武器,涌出的士兵大多衣服杂乱。除了手上的武器,很难将这样一支各色服饰加身的武装力量当做军队来看待。可此刻,期泽却丝毫不敢大意。 这些士卒衣服杂乱显然并不是一个统一合法的武装力量,要么是贼寇青皮,要么就是大势力的私兵。若是平日,期泽对这点力量丝毫都不会觉得有何麻烦。就算不加上负责治安的郡兵,就是扶苏随便出去三四个百将,也能扫荡个干净。 可此刻,那些混杂在杂兵之中衣甲鲜明,神态倨傲的精锐十分明白地显示了其不菲的战力。大约七八个杂兵混着一个精锐的战力,就这么,一边打砸抢烧一边冲过来的士卒不多时已然有了至少三千之众。 此刻,远远眺望过去,隐约的人影更是显示了这些莫名的武装力量不止于此。 突然,城中升起一股浓烟。期泽心中一沉,听到了身后乱兵鼓舞的声音。左右往来的迟疑目光让期泽心中阴云不断腾起。紧握手中利剑,噌一声抽出。 “留下五百人,其余,继续增援公子!”期泽沉声道。 第四十章:营内营外似重围 期泽的话音刚落,却又被突然打断。 “不用了。”说话的是扶苏。看着突围出来的扶苏,期泽悄然松了口气。此刻的扶苏早就没了那份衣带飘飘的潇洒模样。身上染着血渍,衣衫也带着几快撕裂状的模样。 虽说一身染血的样子让扶苏有些狼狈,可比起身边侍卫浑身浴血的样子,扶苏的情况依然好的许多。 就在刚才,扶苏并没有去拒绝孙二杆子的救援。这让离得扶苏最近的“友好”势力司马舒十分眼红。当然,司马舒并没有看到扶苏看向自己的古怪模样。 说到底,古代的演戏水平的确要远远低于电影电视剧随手可以划拉一大堆的现代。于是,尽管司马舒十分卖力地和自己人拼杀在一起,甚至为了达到真实的效果还真就死了几个人。给扶苏连接卫队的要道清空了不少乱兵! 可看在扶苏眼里,却觉得要多熟悉有多熟悉。这就不是古装戏里极其不专业的言情剧里的战争场面么?好歹司马舒也并非不识兵的人吧,怎么打仗还弄得跟打群架似地。 扶苏十分蔑视的看着帮忙清空乱兵的司马舒倒也并没有去戳破,既然对方这么卖力地“帮助”自己,那何必急于戳破? 增援而来的百余重装材官尽管在数十倍弱于敌打得十分辛苦,甚至到最后扶苏都不得不开弓射箭专杀乱兵军官,这才稳住了后撤的阵脚不被冲乱。 当扶苏缓缓经过司马舒方阵的时候,司马舒笑了。 眼中带着紧张地关怀着扶苏的安危,却也不想想只不过一个百将的身份,以扶苏的万石大官也够不着他来慰问关怀吧。 扶苏十分风度地表达了对司马舒防卫工作的肯定,一副上级的口吻鼓励司马舒所部继续发扬大无畏精神以数十人的兵力阻拦数百人的进攻。然后,又十分确定地下达了司马舒继续防卫的命令。并且扶苏手一指指,看着身后打红眼的乱兵。司马舒心中憋气,终于知道了扶苏早就看透了自己的伪装。 乱兵被司马舒下的大本钱给勾引了。鲜血的燃烧下,乱兵并未怀疑司马舒就是扶苏的死忠份子。 “忠诚”的司马舒只好继续忠诚下去,为扶苏战斗拦截这些乱兵。尽管司马舒心中怀着类似“携皇子以令诸侯”的念头,甚至这个念头司马舒自觉还是十分对得起扶苏的,好歹能让扶苏被俘后过上贴面的生活。可早就被识破计策的司马舒显然也陷入到了极度危险的境况。 对方没有上钩,司马舒若此时翻脸,显然没这本事。此刻司马舒再对乱兵解释所谓“友军”根本就不现实。杀红眼的乱兵本就没多少理智可言,不然如何会在阶级严重的秦军体制下红着眼睛攻击自己的上官? 这在任何一支军队之中都是难以出现的事情。若非这么许多巧合性的因素糅合在一起,加上用心不轨之人的挑拨。也不可能有郡兵暴动成为乱兵。 可司马舒还没有比苏秦张仪更高明的本事,能反手再让杀红眼的士卒重新相信这些之前杀伤自己袍泽的扶苏之“忠诚”军官是自己的盟友。杀自己同袍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自己盟友了? 为了避免两面攻击的司马舒不得不返身又假模假意地跟乱兵继续缠斗。可又怕太过伤了以致最后更加化解不开,可不卖力,只怕反倒被数倍兵力下的乱兵杀个通透。 两难的司马舒早就拦截不了扶苏朝着卫队汇合。 重新回到自己卫队保护之中的扶苏并未能够安稳多久。司马舒毕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散乱的乱兵之中出现了一个至少三百规模的成建制武装力量。这支武装力量的首领便是雁门四大豪族之中庞家的继承人庞密。 领着三百家中精锐的庞密很快就分开了缠斗之中的司马舒和一伙乱兵。虽说并不能掌握住每一个百每一个屯,可作为隐在幕后首领人物,对于雁门郡兵的影响依旧十分迅速地解释清楚了司马舒和那伙乱兵之中的矛盾。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司马舒没脸继续待下去,回身去找自家的私兵继续图谋。而那伙乱兵尽管人多势众,可多数并不服那临时头领的安排。心中发虚的乱兵头领纵然心中不甘也不敢继续去找司马舒的麻烦。只要归到庞密麾下,对付他们最大的敌人:扶苏。 被扶苏突围而去并不在庞密的意料之中。 作为家世优异的豪族子弟,庞密并没有算计到孙二杆子这个异数。结果,原本以为两千乱兵围攻之下死无葬生之地的扶苏竟然在孙二杆子不过区区百人的护卫下逃到了营门处。 到了此时,第一击失败的庞密不得不显出真身在明面上指挥乱兵围攻扶苏。 乱兵的围攻并未杀掉扶苏,而另一边司马舒的伪装也被轻易识破。接连受到挫折的乱兵士气有些低落,这样的氛围下也让庞密一时间有些气馁。此刻,庞密才意识到她放了一个错误。过高地估算自己的能力总是容易带来一个问题:过低地估算了敌人的实力。 扶苏的顽强出乎了庞密的意料。 不断集结的乱兵显示了庞密对扶苏的重视。眼下拥有一千精锐的扶苏在正面上有足够的能力击溃不过区区两千混乱的乱兵。更何况,凭借着一股子意气和被挑动的情绪根本不能让乱兵拥有正面抗衡扶苏亲卫队的能力。 深吸一口气的庞密站在高处,这个高台原本是扶苏训诫的地方。每个人都神色复杂的看着庞密,以及庞密身侧那个满脸阴沉的司马舒。这个原先被视为较艺场上为数不多可以抗衡扶苏亲卫的勇士。 “扶苏残暴不仁,残良民伤社稷。举郡县之公器为私利。今日我等郡中义士为之不忿,当举义旗诛杀扶苏,顺天应民!诸位,有得一级者,钱五百。粮米一石!有得三级者,军功爵一等。有诛杀扶苏者,郡中四家,保举之为校尉!”庞密扯着嗓子几乎将这些话语都吼了出来。对着众人,神色激动。竭力鼓起每一个叛乱后恐惧失去理智的乱兵。 果然,原本不少被这大义所阻碍的士卒都是少了一层负担。听得那一个个赏格,莫不是眼球泛红。雁门郡兵待遇根本比不得边军,更比不得扶苏这些来自咸阳的京师兵。每一个吃饱喝足犹有余钱的扶苏亲卫都让这些雁门郡兵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此刻,平日潜藏下的对京师兵的嫉恨在这一刻随着那高昂的赏格爆发。而汇聚到扶苏身上的目光,更是透着疯狂的贪欲。校尉,那可是能比拟郡守的存在。这等官职,本就是仰望的存在,而今却有了希望能够得到。如何不让一干人为之疯狂? 虽说赏格极高,而庞密又为一众军士有了一张所谓顺天应民的大旗,可依旧有许多心里藏着一份明悟之人驻足不前。普通的小兵你好糊弄起来,可那些原本的什长屯长却是精明。自家的本事自家清楚,扶苏的亲卫在战场之上的表现不知道,可较艺之时,固然愤懑于全败难堪。可而今真要对阵厮杀了,胜负之数,还真是不过三七开。这七,是扶苏的,三才是自己的。 故而,虽说赏格高昂和令底层士卒几欲为之疯狂。可手下有人的基层军官们还是晓得利害的,尤其是那些原本昭武曲的。原本就和地方豪族不对路,就算能杀了扶苏,校尉也是别想,最多大掠善无,北去草原做那快活买卖。 庞密虽说阴险智计,却并不晓得军营内情。看着应声滔天,动作起来却是纷纷看向自家军官,顿时有了明了。看向司马舒,庞密总算换上了好颜色。 司马舒寒暄了几句,并未如何理会庞密这条变色龙。而是上前道:“吾等,非是一人战斗。尔等且看营门外,数千友军已经到来。若要赏格,此刻不奋勇当先。难道要那友军都抢了去?内外夹击,胜负之分,只在今朝。杀!” 司马舒说完,咚咚咚……的声音响彻军营. 鼓声连起,每一个士卒都是脸色涨红,看着远方腾起的烟雾,当下便信了那友军之说。每个人心中想着那钱粮官位,沸腾的血液激发了原始的战意,让将近两千余的乱兵并着近千豪族私兵精锐冲向扶苏。 军营处在城内,营寨自然少有防御工事。而今,外面先期已然有了数百贼兵汹涌而来。烟雾升腾意味着整个雁门乱起,渐渐失去善无控制权的扶苏被逼在了营门一角。 扶苏面无异色,站在营门之上。身侧是新换上的数十卫士,远眺而去,下面整装待发的亲卫们神色冷峻。 重装材官居前,轻装材官居后。弩箭上机,羽箭上弦,吱呀之声连起。一枚枚寒光闪烁的箭头正对着密集却有些混乱的暴徒乱兵。 喝…… 三百重装材官前冲,四百弓弩手搭弓射箭,弩机扣动。如黑色海潮的重装材官冲阵而去,数百弩箭,已然飞上重装材官的上空。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如一朵陨石坠地,割麦子一般倒下一茬乱兵。 血色溅起,弥漫血雾之后的,是如山而临的重装材官。 扶苏下了营门,翻身上了汗血宝马。拨转马头,扶苏的身侧是三百宫骑宿卫。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并在扶苏身后,此刻,营门大开。 突然的,一骑红色靓影疾驰而去。令扶苏心中哑然的,竟然是一个灰扑扑的小个子骑着一匹枣红色胭脂马驶出大营,绝尘而去。正对着的,却是数百上千的暴徒围攻而来。 第四十一章:城内烟尘城外声 【今天同学聚会,提前发了吧。估计一天都不得空闲了,明天也是。中学同学】 小个子骑手名作桑梓寻。也就是那个李家上下寻之而不得的小女孩。若不是惊变之后在这世界上失去了所有依靠,桑梓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要沦落到快要饿死的地步。好在,好心的老爷爷收养了桑梓寻。让桑梓寻对这世界上多了一分希冀,不过好运并未持续多久。老人家大病没有,却小病连连。卖掉身上仅存首饰的桑梓寻好不容易将老人家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结果却是老人家因为大病也没法再继续供养桑梓寻下去。 不得以,桑梓寻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赚取钱财。孤身化妆男儿家入了军营不说,还惹了大风头。得了一匹万金难易的神驹,也赚够了能够活下去的金钱。 但令桑梓寻丧气的是,最后关头领下赏格后,面对的却是混乱成如斯境地的军营。面对大乱的桑梓寻尽管有一匹通人心意的神驹,却根本逃脱不了这个血雾萦绕的漩涡。 桑梓寻个子小,力量也不大。若不是箭法卓越,加上座下神驹通人心意。只怕几番乱兵围攻之下早就去了九幽之地。 掩盖在锅灰下如星辰闪烁的眸子竭力寻找着能让他逃出生天的机会。 终于,在几番恶斗躲避后。桑梓寻终于找到了逃出军营的道路,尽管这条路让桑梓寻有些心中发慌,似乎这路途并不会顺利。可唯一的机会就在这里,桑梓寻只好硬着头皮催动着胯下的翠骐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只想着回去养活老人家的桑梓寻根本就没有掺和军营内混乱局势的想法。尽管桑梓寻箭法极好,骑术也颇为高明,可两边都有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在。那个司马家的公子桑梓寻只恨不得没有那个实力手刃,如何会有那想法去帮他? 至于另外那些乱兵,那就更别想了。老人家的病患差不多都是被乱兵欺负后落下的病根,进军营拿赏格本就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再让他去帮那乱兵,那还不如让桑梓寻自杀来的爽利。至于那个看着蛮顺眼,也给了自己巨额赏格的扶苏。那就让桑梓寻叹气不已了,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扶苏公子还是和那司马家的少公子是一伙的呢?罢了,看在赏格的份上,至多两不相帮罢了,也不去想着把扶苏给手刃了。 揣着这么一个念头,桑梓寻身子压得低低,几乎伏在了胭脂马的身上。不过,紧接着看到的景象几乎将桑梓寻给惊得汗毛倒竖。约莫千余的乱兵暴徒竟然就这么往军营里冲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惊讶了,桑梓寻心中恐惧到了极处。这相似至极的场面让血色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涌入了桑梓寻的脑海里。一幕幕燃烧着的房屋映现在了桑梓寻的眼帘前,一个个闪烁着的血光在数百黑衣人的冲击连连升起。而一个个似乎浑身浴血一般的人簇拥着那时不过豆蔻之年的桑梓寻从密道之中逃离。 桑梓寻的父母也在那时一个个离开自己的记忆,那片极广阔的地域上,几乎焚尽了所有的人和物,以及桑梓寻的童年和亲人。 打开的记忆之门让桑梓寻心中惊惧到了极处,似乎不远处的刀光很快就能加身到自己身上。恐惧压在了少女的肩上,整个心脏似乎被紧握住一般地抽搐。似乎涌出了无尽的恐惧也伴生了无穷的力量。 离着还有六七十步,桑梓寻伏起的身子猛然有立了起来,笔挺的身量趁着取下的大弓英武无比。一身弓弦震动,一枚羽箭激射而去,隐在百步之外人群之中的一名百将应声落马。接连又是两箭,两个躲避不及衣甲鲜亮的屯长胸口被羽箭洞穿,眼见便不能再活。 距离越发相近,只余下不过四十余步的境地里,三名军官便应声伏诛。最后一箭离弦时,洞穿一个五百主的咽喉后,桑梓寻便换上了马上的一柄轻巧的单手剑。青铜制成的宝剑似是古物,锋锐的寒光在桑梓寻的挥舞下冲进了连诛大半军官的叛军阵营。万金难易的神骏翠骐不负起应有的神骏,极速的冲击下很快便如牛刀入黄油地切开了失去军官混乱下的叛军阵营。 腾挪转和之中的桑梓寻极速地冲入混乱之中,却同样迅速地被围了起来。不多时便重新组合的乱兵显然有其未有损坏的组织结构。不断斩落的乱兵挥洒着鲜血落在地上成了马蹄柔软的垫子。眼前单挑不成,乱兵迅速玩起了无赖。一个个小队迅速扑上合围,单薄的身影在不断围过来的乱兵之中显得越发瘦弱。 桑梓寻没有后退。杀得几乎快要红眼的桑梓寻一步未退。脑海之中重复放着那一幕幕的回忆,手中的青铜宝剑越发犀利地斩掉一个个的乱兵。 重叠的场景让桑梓寻似乎回到了那个悲惨的时刻。此刻的桑梓寻,全然没有察觉到此中潜藏的危险。对一个个扑来的乱兵,桑梓寻的选择只是杀戮。却几乎没有察觉到这杀戮之中力量的迅速流失。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力量天生处于弱势的桑梓寻若不是翠骐神骏,只怕早就葬身此处。 血雨腥风之中,剧烈运动的桑梓寻终于被一把秦戟刺到。躲避迅即的桑梓寻没有被伤到要害,却让头上的发丝就此解脱了束缚。曲线惊人的腰肢配着飘散的发丝顿时让远处的扶苏瞳孔猛然一阵收缩。而周边的士卒,无论是宫骑宿卫还是乱兵都有那刹那之间的一阵失神。 “速速上去,此女,我要定了。你们前去将此女活捉,速速去!!!”领着家族私兵并着整个四大豪族家底的朗曲此刻眼中透着疯狂,此女的画像朗曲不止一次看到。对于桑梓寻的重要性,他不止一次在脑海之中推演过。只要掌握住了桑梓寻,推出当年隐秘最有利的证据。揭发出李家最丑陋的一面,引起雁门大小势力对李家形象的怀疑。一旦郎家在倒李行动之中掌握住了大义的旗帜,何愁不能一跃而上成为雁门第一大世家豪族? 扶苏扫视周边,朗声道:“尔等,是我从百万王师之中精选出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历经战事而出的老兵。每一个,也当是胸中坦荡的国朝男儿。不归于大秦王师之名!现在,你们要靠着一个女人在前面奋战,而我们,却要在后头干看着吗?” “不要。” “不要。” “不要。” 三声山呼。 扶苏点点头,又问道:“我大秦铁血男儿,那该如何?” “击溃前敌,扬我军魂!” “击溃前敌,扬我军魂!” “击溃前敌,扬我军魂!” 扶苏胸怀激荡,高声道:“好。我大秦男儿,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杀!” 喝…… 三百宫骑宿卫一~夹~马腹,催动战马竹简加速。冲向远处至少已经增加到两千之数的乱兵。三百宫骑,跟随者扶苏冲向前敌。此刻,扶苏竟然大胆至极地两边分兵。而且还是会让那些兵家之人笑掉大牙的腹背受敌的分兵。两边都是远强于己方的敌人,扶苏却用伏承领着七百材官迎击营中乱兵。而扶苏率期泽亲领宫骑宿卫对营门外至少三千朝上的叛军发起进攻。 这样大胆的举措迎击不能用冒险来形容,可以说让任何一个军事评论家来说都可以说是送死的举动。 然而,扶苏却清清楚楚地下达了分兵的命令。又下达了以区区三百骑士对抗数千步卒的军令! 军令重于山,而军人的荣誉也同样重于山。每一个秦军将士都不会承认扶苏的形容:让一个女子顶在前面,而他们堂堂京师卫戍军中的精锐却要在后面看戏。 每一个真正的大秦男儿都燃着战意的鲜血奔涌向着乱兵进发。 “起弩!”期泽高昂的声线响起。 三百人,齐齐将弩箭上弦。抬高射角,正对着,便是那如潮水般的乱兵。 “射!” 一声将要嘶哑的军令。数百弩箭顿时激射而去,如火箭升空,又如乌云坠地。 百步的距离,以弓弩不易填装的特性即使以宫骑宿卫训练之有素也设计不过三发。 近千支弩箭为三百宫骑宿卫撕开了一条裂缝,裂缝尽头,是苦战已久的桑梓寻。桑梓寻依旧在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抱歉,胭脂马翠骐神身上已经有了数条流血不止的创口,却依旧越战越勇,不见疲乏。 被亲卫簇拥着的扶苏看到桑梓寻并无性命之忧,神色复杂地看着翠骐神骏十足的模样,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这可是本来给王芙的礼物,而今…… 抛去这些念头,扶苏笑了笑,杀手锏就在王芙手中,扶苏完全不惧这城中任何变乱。 “换马槊!”又是期泽高昂的嗓音。 根据扶苏印象被秘密打造出来的骑战利器:马槊已然列装到了扶苏最精锐的部队。 三百造价极其高昂的马槊纵然以扶苏积累下的身家也有些吃不消。取自上等韧木的主干剥成粗细均匀的蔑胶合而成马槊的主杆,经过一系列极其繁琐长久的工序被造出来后,迅速成为骑军喜爱的杀器。 一杆杆马槊迅即被宫骑宿卫拿在手中,马战用的长矛每一个士卒都不陌生。凝神静气,扶苏也取出了手中的银色大枪。白袍亮甲的扶苏凝神看着前方,一声怒吼:“杀!” 三百宫骑宿卫撕裂了这中央的破口。 善无城外。 王芙摸了摸胯下的这匹牝马,身后,是三千略显疲惫的士卒。 一个中年将领在王芙马前躬身道:“芙娘子。尊少主的军令,三千虎贲随时待命。” 王芙嫣然一笑,道:“回头替我谢谢蒙帅。若不是蒙帅,此次只怕你们未必来的了。” 不待中年将领的解释,王芙凝视城中升腾的烟雾道:“开城门,诛叛逆!” “开城门,诛叛逆!” “开城门,诛叛逆!” 第四十二章:雷霆晓谕贼惊悚 【年尾,忙得团团转。更新送到~】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洞开的城门上,是不断驰入城内的精骑。簇拥着王芙的五百精骑先一步入了城内,而后,便是两千五百材官。只有骑军、步卒一个车兵都没有。 大型辎重在城外便被抛弃,城门处的抵抗在王芙亮出身份后迅速消融。先期进入的一百骑军前哨入了城内打探情况。其后分出的骑军迅速带领步卒占领整个城内的各个要点。 入城之后并不意味着就万事大吉。巷战的残酷性纵然是在古代也是极其冷酷的,若非古代破城之后往往便是守军最虚弱的时候,作战意志作战人员都大幅度消减,攻城战之后进攻部队还要面临极残酷的巷战。 王芙出身军人世家,自然不会忽略这个关键。不断涌入的士卒迅速抢占各个要点,为的,就是防止这些熟门熟路的本地非法武装力量劫持扶苏后打起残酷的巷战。就算扶苏坚守到了最后,背靠家族的豪族私兵绝对会用巷战毁掉整个雁门的菁华:善无。 王芙对扶苏有绝对的信心,所担心的,自然就是巷战。 不比一般的攻城战,这些豪族私兵的战斗意志绝对不会弱于己方士兵。每一个豪族私兵的家庭就在身后,一旦作战不利或是叛变逃跑,那些豪族私兵不会有一个能得好下场。 整个雁门郡首善之地的善无城格局和普通的古代城市一般,棋盘式的分割将城内的坊市一个个链接起来。 而王芙所要的,当然就是迅速抢占这些要道。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整个善无城中心要道的十字大街。横竖的十字大街是整个善无最大的道路。也是骑军能够迅速到达的关键。 疾驰而去的骑军没有理会纪律极差的豪族私兵在城内进行的兽行。抢劫强奸,杀人放火在豪族私兵的叛军发动的时候也让善无的秩序被瞬间打破。失去控制的郡署公人缩回了家,没有约束和惩戒的青皮无赖便开始了往日梦寐以求的活动。 五百骑军扫荡着城内无数的集结的大伙武装力量。迅速如同尖锥的骑军击溃一股股城内有组织的豪族私兵后迅速朝着西城赶去。那里,是整个雁门战事胜败的关键点。 同样,与西城相邻的北城就是郡署御史府,以及满城权贵居住的地方。谁也不能确定四大豪族是否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就此一拼到底,甚至和扶苏同归于尽。 后续的步卒迅速跟上,一直没有出现过的萧何也跟在一支三百人规模的轻装材官处。面对恭敬的小军官,萧何十分干脆地下达了命令。 抢劫者:杀。 强奸者:杀。 杀人者:杀。 放火者:杀。 整个雁门郡实行戒严,也许这是历史上的第一次戒严,无人能够理解这两个字的真意。但当每一个人听到命令时,都闻到了其间的丝丝血腥气。 “颁布戒严令。召集各坊市之长,晓谕戒严令:关闭坊市,任何戒严其间行走城内者,立即逮捕,敢有异动,准许先击毙再报告。任何武装力量予以警戒,没有合格解释者,立即进攻,直至投降。”萧何的话语不多,却听得每一个士卒都是竭力挺直腰杆。 “听清楚没有?”萧何醇厚的男中音再次响起。 回应的,却是如山呼般的回答:“听清楚了!” “行动!”一声令下,三百如狼似虎的士卒散入城内。五人一组,十人一队的士卒被打乱编制城内城卫军。 萧何亲领三队,一队十人的城卫军走在街上便能见坊市处一胭脂坊铺上,一个光溜溜白花花的身子倒在地上,所有人顿时来了精气神,六七个人瞬时涌入。满身青痕的女子早已失去呼吸,几个入伍尚晚的士卒不忍地看了一眼。 紧接着,却是举起弩具迅速朝着头上顶激射而去。一个颤巍巍的男子中箭后倒在地上,不尽磕头求饶,小军官看向萧何。却见萧何面色严峻,顿时手中短戈回去,一颗大好人头落地。 将人头丢给那个入伍尚晚的军士,小军官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死去浑身赤裸的女子,道:“挂在城门处,以儆效尤。” 一片片惨叫响起。青皮无赖的组合对上五人一组,十人一队的正规军明显不够看。而萧何的亲自坐镇显然不准备给这些青皮多留下什么生存空间。而且作为扶苏幕僚中的核心人员,扶苏也知道特科的生存土壤的。一开始特科大部分精力就是用在不惊动豪族眼线的情况下渗入善无的黑暗世界。而今能肃清治安,严厉打击刑事犯罪萧何也不介意顺带给特科多扫清一些障碍。 于是,整个城内数百青皮在正规军的刀枪剑斧下迅速溃败。 青皮无赖带来的混乱只是小插曲。 迅速稳定的城内形势下是王芙率军而来的反包围。前任郡守郡尉加上监察御史纵然再是不堪,整个善无还是掌控在国家政权力量上的。于是,扶苏从北方军借来的兵力也十分迅速地由着王芙进入了善无城。而将四座城门完全控制显然大大超出了四大豪族的实力,南门的微弱抵抗便是实证。 迅速恢复城内秩序的情势最终焦点落在了西城和北城。 先期进入的骑军机动能力远远超出了城内叛军的预料。无论是庞密还是司马舒都没想到扶苏会发动反冲锋。同样,被前期压制下的局势一开始就被扶苏强硬地压制在了有利于扶苏的一方面。 两人都是知兵的,晓得扶苏这激发所有潜力带来的结果只能算是回光返照。于是强忍着士气跌落下的情况等着扶苏力衰后的灭亡。 但两面战线的反冲击后,处在最紧要地方的朗曲又遇到了大麻烦。 先是被一个小女孩打乱阵脚的朗曲初始还不在意,可待知晓那小女孩身份后,却是立马如疯癫了一般。被一个小女孩调动住半个曲的兵力结果就是扶苏突袭之下,朗曲所部被扶苏当成了突破口,势如破竹。 乱兵的初始打击的确让扶苏灰头土脸,甚至几乎要被俘了一般。但其后发展的局势却是跌破所有人的眼睛,回到卫队中的扶苏如同吃了春药一般蹂躏着三大家的武装力量,如同蹂躏一个未尝人事的黄花闺女一般。 似乎是透支潜力的回光返照,却一枪捅在豪族联军的菊花之上,让扶苏成了货真价实的猛男。援军的兵力不多,只区区不过五百人。五百骑军还不满额,显然还不到半个曲的编制。 尽管人数不多,却依旧让豪族的联军陷入了两难之地。联军派系众多,除去三大豪族还有许许多多城内的大小势力交杂。这些人事先并未得到讯息,却依旧在第一时间选择站在豪族的面前对抗扶苏。 于是,司马家和庞家的私军在军营之内活动。而郎家、李家则带着众多小势力一齐腹背夹击扶苏。在营门口夹击扶苏的并非由朗曲率领。李家的家主李行才是此行的主导者。 按兵不动的李家私军有两千人,可以说十分好运地躲开了扶苏的兵锋。悲催的郎家私兵和小势力的私兵被打得抱头鼠窜,却让李家毫毛未伤。显然,李家的算盘打得很精。就是等扶苏力衰之后坐享其成,一举击破扶苏。当然,这个代价是要郎家和一干小势力支付的。 但现在不同了,腹背受敌的不再只是扶苏。而是豪族叛军的主力! 李家的按兵不动当然不是毫无警戒地看戏玩耍。紧紧盯着战场事态发展的李家一直在寻找战场的切入点,以便最快速度坐享其成。 人力有限,李家全身心地以打死打生你去,便宜肥肉我来的心态对待此战。结果自然是全身心投入到捡漏活动中的李家两千私兵将裸露光滑的后背完全献给了王芙这个暴力女。 王芙论起纯粹的军事素养要高过扶苏,第一次出击的王芙力求尽善尽美。自然要全力以赴地将五百骑军以大无畏地长枪精神捅进了李家的菊花。 于是,轻抚裸~背的王芙狠狠的一击很快便将李家的阵脚搅得大乱。 几乎被劈开的阵列极大地减轻了扶苏受到的压力。 迅速带着小萝莉桑梓寻离开的扶苏不忘在郎家私兵之中来个七进七出,以解扶苏不能找王芙倾述衷肠的怨念。 扶苏的兵力尽管精锐凶猛,却始终限于兵力短缺。鞭长莫及下,扶苏终究没能突破郎家私兵之后继续将王芙的五百精骑给接下来。 但这并不妨碍扶苏这一阶段战术目标的达成。以秦军之中混编的情况,骑军对比步卒大概是一比六的样子。几乎照抄车兵步卒的模式,五百骑兵就意味着后面还会跟着三千步卒。 正规军的材官当然不是豪族叛军可以比拟的。只要一想到三千材官的凶猛,每一个豪族宗主都是胸口为之一紧。这可不是雁门郡郡兵那种二线部队啊!长城军团三十万大军,其间精锐无数。随便来一支,雁门上下都未必吃得消。 无论什么年代,聪明人总是比笨蛋多一些。豪族叛军会算这笔账,干系最大的扶苏亲卫队更是会算。士气大振的亲卫队两面反击下硬是让原本有些颓落的局势又重新振作起来。 不断被逼迫的叛军终于吃到了苦头,一开始不反击,现在看到对方跟吃伟哥似地蹂躏自己。此时再想反击,就算首领有心,部下也早就没心没力了。 第四十三章:兔子急了也咬人 【想章节名想得头疼。。。】 兔子急了也咬人,无疑,被扶苏逼到墙角的四大豪族就是四只被逼急的兔子。 司马舒和庞密都不是寻常人等。比起那些寻常的乱兵,这些人所能对扶苏造成的威胁显然更大。松散乱兵的战斗意志只不过是绝路之后求生的本能罢了,战斗意志或许不弱,兵械也都不缺,可缺乏有力的组织结构。 这些被豪族叛军赶上前头厮杀的乱兵心中未尝没有后悔怯战的想法,只不过被那叛逆一顶大帽子压得死死,难以翻身。如此,希冀乱兵能够如豪族私军那本舍生忘死却不会,就算最紧要关头,不见棺材的乱兵绝对不会多出七分力气。 于是,七百材官的冲锋就让乱兵渐渐不支起来。不得以,尽管有小心思里庞密想要保存实力也由不得他坐视不管。相比缺乏有力组织结构的乱兵,豪族叛军的战力显然要犀利许多。严防死守的豪族叛军顶上后尽管付出不菲带价但总算是将扶苏七百亲卫队给拦了下来。 而司马舒手中存留的五百余自家精兵当仁不让地成了督战队,一刀刀砍过去,数十被斩杀的逃兵止住了有些不稳的乱兵。而顶上去的庞密尽管损失百余人后脸色如墨,可好歹让战场进入了僵持阶段。 这个阶段对扶苏一方而言显然不利,后续渐渐乏力的七百材官尽管进攻依旧犀利。可豪族叛军并非是那些散成沙砾一般的乱兵可以比拟,乱兵之中本身矛盾不少,就算对敌也未必齐心,心中存着,未必没有投降的打算。如此,七百材官砍瓜切菜地将乱兵层层削去,如同切土豆一般将外层拼命的小股乱兵击溃,让后续大团的乱兵心中忌惮裹步不前。 眼下,虽说扶苏的亲卫队打得十分犀利威风。以七百材官之寡独抗两千余乱兵围攻,犹自胜势不减,可谓难得至极。但这些已经是七百材官的极限了。 胆敢两面反击,腹背受敌的同时依旧如此强势,固然让士气为之大振,可不少人心中都是隐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眼下的七百材官就是那中间的情况。一鼓作气候凶猛如虎,但只要没有完全击溃,七百材官就会陷入后继乏力后再而衰的境况。若是情势得不到缓解,持续鏖战后,即使死战不退,可战力枯竭的七百材官最后是个如何结果那就难说了。 更何况,七百材官的BOSS扶苏还在那边以区区三百人的骑军独抗数千豪族叛军主力。 眼下,尽管扶苏的亲卫队打得威风,打得卖力至极,可死死忍受的庞密忍耐力够强就是不肯退却,死死拦住就是要等着七百材官力竭之后一举斩杀。更何况,作为豪族之中的精锐,司马舒手中的五百精兵几乎可以做定鼎之用。只等七百材官气衰之后一举立功! 天幸扶苏的援兵此刻到来,营门外的嘶喊之声沸天,里面自然不是聋子。原本气力将衰的七百材官一见外面来了援兵,顿时士气一振,作势竟要再立奇功,一举击破了眼下士气衰落的乱兵和庞家叛军。 援兵的到来不仅激起了七百孤军的士气,同样也打击了乱兵和豪族叛军的士气。约莫三千人的联合叛军本就是本不正言不顺,一直以来制约叛军战力的就是名分问题,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原本裹胁而上的乱兵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只不过为了不被当做叛逆处死在肯战斗。眼下,一见事情不成,自然大有偷奸耍滑之辈想要后撤。 不得以,原本作为定鼎之力的司马舒不能再忍下去了。士气大振的七百材官本是孤军,只一等力衰就能战定,可眼下人家跟吃了春药似地见了援军来救就龙精虎猛。再忍下去,等着力衰,还不如说自甘被人各个击破。 司马舒也不是易于之辈。当下决断,五百私军精锐冲锋而上。迎面,就一路斩杀数十逃兵。染了鲜血的私兵变得更加狂暴,盯准七百材官的侧肋:重装材官和轻装材官的衔接处。司马舒孤注一掷,全力投出,当下就要将扶苏的亲卫队横腰截断。 重装材官冲的靠前,轻装材官难免就有些靠后。这点衔接本不容易看出,可经历过孤军作战的七百材官到最后难免就有力衰的征兆。而等到这股孤军士气大振再要冲锋时,重装材官冲得越发考前,而轻装材官却一时没有跟上。 见缝插针的司马舒看见了。于是五百司马家叛军精锐一举击在了这衔接之处,隐藏已久的司马家叛军本就是养精蓄锐,这一击,顿时让前面的重装材官脱节。拦腰而上的司马家精锐将四百轻装材官截住,各个击破的对象由三股叛军成了亲卫队的内部两种兵种。 七百材官的指挥官是羊牟,也就是扶苏亲卫队中的新锐人物。陇西地下的表现让羊牟加分不少,此刻也未见有何慌乱。冲在最前的羊牟本来便觉得有些不妥,心中隐忧还未印证便成了现实。 隐在混乱的乱兵之中,司马家叛军在未露出獠牙的时候并未引起重视。等这一击而来时,羊牟终于晓得这不妥源于何处。 当机立断,羊牟下令后撤。但进取容易,后撤却难。士气处在高位的士卒一时间竟然有些混乱,好在羊牟也非常人。身周亲卫派出,一个个军令当面传达到了基层武官身上。强自弹压住后撤的不利之处,羊牟返身作势就要反手将司马家叛军为合围了。 但局势并未如羊牟所愿发展,人多势众的叛军此刻显现出了其优势。受创颇重的庞家叛军和乱兵一见凶神恶煞的三百重装材官竟然后撤,顿时如吃了春药一般猛地咬了上来。 羊牟此刻的情况成了两难。死死咬住重装材官尾巴的叛军人多势众,尽管先前被斩杀如砍瓜切菜,可人数一多饶是扶苏的亲卫队精锐勇猛,装备精良也吃不消。更何况,重装材官想要反身一击的对象也不是呆傻了。司马舒能一击击在亲卫队的侧肋,就证明此人不是易于之辈。重装材官想要合围了司马家养精蓄锐的私兵,也要防着不被司马家的叛军和庞家叛军、乱兵合起来反倒把重装材官合围了。 总之,军营内的战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混战的情况下谁都完全不能把握战局,但此刻的情势却毫无疑问地不利于扶苏。司马舒的这一击打在侧肋让羊牟难以消化,尽管混战之中单兵素质最高的扶苏亲卫队依旧占着上风。但只要司马舒的五百精兵依旧将亲卫队的两部隔开,迟早战败的是亲卫队。 没有诗情画意,也没有所谓激情燃烧。只是铁与血的合奏,以铿锵的声音。 军营内迅速变化的战局被扶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有办法脱身去解救。 雁门四大豪族的力量果然不是易于。整个豪族叛军的主力并不在军营之内,而是军营之外埋伏。北方跟西城十分之近,深宅大院的北城几乎被豪族的宅邸占据。没有人知晓那占地百顷的豪宅之中藏有多少青壮,多少兵丁。 但此刻,军营内爆发的千余私兵已经让进去的一部陷入困境。而军营之外,初始的混乱大损之后也让豪族晓得了情况的严重。 善无城不小,先期到达的只是骑军说明扶苏的援军到达还需要一个颇长的时间。红衣女将的凶猛让所有人都是心中凛然。 此刻,四大豪族的主力决定不再藏私。豪族之中的矛盾被绝对的危险所掩盖,扶苏表现出来的顽强和杀伤让所有人都是心中泛冷,如此大敌,不除之不得安睡。 被四大豪族力量所掩藏的豪族叛军此刻终于全部亮相。除去先期上场的李家私军两千,庞家私军八百,郎家私军一千,司马家精锐五百。眼下四大豪族都不再遮掩手中的实力。 北城宽阔的大道上,是陆陆续续开出来的四大豪族的叛军。除去四家共出一千兵力围攻郡守府,在军营内外四大豪族的私军总兵力超过七千六百。其中,李家私军三千百,庞家一千五百,郎家一千六百,司马家一千五百。除去军营内围攻扶苏一部亲卫队的一千三百,扶苏要面对的叛军总兵力已经达到六千人。 二十倍的差距让扶苏身后一干人为之变色,尽管王芙的支援下,使得扶苏情况得到改善。可八百人对阵六千人还是让人有些心慌慌。 李行神色严峻,作为豪族联军明面上的指挥官。此刻,靠着扶苏的威胁,李行终于拿到了豪族联军实际的指挥权。 将近十倍的优势并未让李行有多得意,军营内的情况李行已经得知。区区百人不到,竟然能脱身而出反倒是杀了豪族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样的大敌,李行平生仅见。 对阵扶苏,李行不敢托大。面对这个年轻的皇子,李行并未将希望寄托在手中数倍兵力能在扶苏援军到来前擒获扶苏。 “李念。”扈骑簇拥的喊出了原雁门郡兵的最高长官:扬武曲军侯李念。 一身戎装的李念衬得颇为英武,高声应和:“末将在。” 李行看着李念,满意地一点头:“我拨你两千兵。你速去南城,拦截扶苏援军三个时辰。” 神色激动的李念高声道:“末将领命,定为大帅拦住三个时辰!” 李行挥手下令,点出自家兵马一千汇集了其余三家各三百人拨给李念。 李家大宅。 面色忽明忽暗的李左车听着窗外嘶喊声震天,深吸一口气。对暗中的伏承道:“伏科首,你我,去吧。” 伏承心中大石落地,此次计划已然成功了三分之二。 第四十四章:潜藏背刺伏千军 【值此情此景。广铁,尼玛啊提前二十天。全TM卖光了啊啊啊啊】 六千可以比拟二线部队的豪族私兵,以及期间至少有两千以上的豪族叛军精锐。这就是扶苏要面对的敌人,是扶苏手中不过三百宫骑宿卫要挑战的叛军。 远远隔着的王芙只能为扶苏分担一部分压力却怎么也冲不破豪族叛军主力的人肉墙壁。 随着整座城池的秩序逐渐恢复,豪族叛军知道他们已经走入了末路。混乱的秩序让他们及时失败也可以趁乱逃脱,或者说直接流亡到代郡寻求赵家的庇护。 此刻,原本备受冷落的陈馀恢复了原先的礼遇。 但秩序的恢复说明扶苏手中的力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少数的骑军显然不能完成这些繁琐的治安任务,显然,扶苏的主力援军已经进入。只待朝夕的情况下,扶苏极可能坚守到援军主力的到来。 这时候的豪族联军已经来不及深想为什么扶苏会有这么一支四千人规模的援军。被急急托付的李念带着豪族联军的两千人去阻截,也就是要在城市之中和扶苏的联军打巷战。 后路被断的情况下,豪族联军的四个首脑都是知道,只有将扶苏擒获,才能反败为胜。 军营内豪族叛军汇集着乱兵的反击已经开始,而军营外,大战才刚刚开始拉开序幕。 一直藏拙的豪族叛军拿出了手中最精锐的力量,被护着如命~根子一般的精锐被拉了出来。对付精锐,要么依靠人海战术用数量来压过质量。要么,就以精锐对阵精锐。 先期被扶苏搅乱一团的数量压倒质量彻底完败。吸取教训的豪族叛军自然不能再浪费时间给扶苏去缓冲等待援兵。精选的一千精锐由朗曲带队,全力围攻扶苏,以期彻底解决这场乱麻一般的战斗。 看着朗曲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又听着军营内嘶喊声天的战斗。李行无不嫉妒地看着其余三家继承人大风光彩,而原本作为四家中最耀眼天纵奇才般的年青一代,李左车却固执地妇人之仁。这让李行无不感到浓浓地失望,目光瞥向远去的李念。李行的目光沉沉,不知想着什么。 朗曲一动,整个豪族叛军几乎就此全部都动了起来。至此,短暂的中场休息就此结束。不得不放弃手头照顾小姑娘的工作,扶苏再次提神,做好准备。 宿卫军一动,王芙自然不会落下。此刻,叛军却不在留手。原本被突袭打得几乎崩溃的豪族联军在得到连连补充后已经恢复了往日声势,去掉一千精锐。并着趁乱取利的小家族私军,三千人横在那里,盾牌高深,竟是要死死将王芙拦在这里。 看向王芙那边的娇喝,扶苏晓得王芙短时间是再所难免不能指望了。手中马槊一紧,战良久的扶苏前面一杆银枪实在是吸引了不少火力。骚包的代价虽说让扶苏斩杀了不少叛军将卒,但更多的却是箭矢如雨,亡命之夫不计数地朝着扶苏扑来。不得以,稍待休整后的扶苏就偷偷地换了一副普通盔甲溜走。反正宫骑宿卫基本就是贴身侍卫,都是认得扶苏,不虞军心大乱。 透支身体潜力的小个子本来要被转移到了营门之上,不过扶苏发现,这部叛军主官似乎十分在意这个小个子。联系前后这个叛军主官的动作,扶苏计上心头。看着悠悠转醒的小个子桑梓寻,扶苏嘴角的笑容有些刁钻。 小个子重新披甲上阵,不过却是换了一匹深黑色的战马。此次冲阵的小个子似乎又重新焕发了刚刚冲阵时的凶猛,手中连珠箭再度发威。数个军官喉间穿箭,应声倒地。 如同上次一般,依靠军中神箭手的数轮连射,一个不大的缺口被徒然打开。尽管是精锐,却在泼雨一般的疾射之中如割麦子一样倒下一茬。 十数个神射手并着小个子一轮急射后却不继续进取,反倒是拨转马头想要反身继续玩个放风筝。 此刻,其余宫骑宿卫却已经发起了又一轮的冲锋。扶苏的宫骑宿卫装备精良,人马俱甲。人着轻甲,马匹组甲。弓长箭利,又是马槊犀利。凿穿之后的来回冲杀在敌军军阵之中好不惬意。 不过宫骑宿卫的得意并未维持多久。初始吃亏的豪族叛军被凿穿之后并不泄气,立马整理阵列,盾墙林起。死死将宿卫军的后路截断!同时,叛军一方有两百余骑猛然从阵中冲出,目标,赫然就是那落单的十余个神射手。 在边角敲敲打打的神射手没想到开头的一阵撩拨竟然完全激怒了对方主官,趁着用主力缠住宫骑宿卫大部。竟然用手中短缺的骑军围捕这十余名神射手。 落单的神射手并不胆怯,仗着马速,拉长距离,又是数轮激射,顿时让不多的两百敌骑倒下十余具尸体。 战果让神射手中领头的屯长有些吃惊,十八名神射手可是宿卫军中的精锐。这虽说急射之中难免有了误差,可百余箭却只留下十人,那依着对方这躲避的手段显然不是一般人。 似乎印证这名屯长的猜想一般,提速的敌骑速度越来越快,精锐完全超过了宿卫军这边的速度。 敌骑,竟然有藏拙! 屯长看了看那名小个子骑手,咽了咽口水。大喝一声;“起马槊!” 十八名神射手可是宿卫军中的精锐,神射手当得。这近战也不含糊。 马槊一起,敌骑之中主将顿时大乐。若是有个熟知内情的,定然能认出这骑军主将是谁。 秦时的骑军还不是主战力量,就如同战车时代的步卒一般。只能算作战场的辅助力量!若是战场上突然出现极其精锐的骑军,除非是如宿卫军这般,本身级别极高。不然,一般就是主将身边的亲卫。亲卫要求保护主将多余杀敌,自然,机动力极高的骑军也就得到青睐。 而这两百骑的主将,自然非朗曲莫属。 郎家钱财来源除了家中数百顷的良田,还有和北方夷狄的回易。古往今来,边境地区的边贸都是获利极丰的产业。而和夷狄接触极多的郎家自然也受到夷族影响颇多,这朗曲身边两百精骑便有许多是林胡人出身。这林胡人往来林原之中,弓马极其娴熟。可谓是朗曲手中的一大底牌! 而今,为了在日后争夺雁门利益取得更大优势。朗曲也顾不得战场凶险,头一次上阵冲锋。 朗曲领着两百骑眼见那小个子桑梓寻落单,哪里还能按捺得住。顿时提速,狠狠追去。 而此刻,朗曲的副手却见鬼似地在阵中大喊:“少主,莫要再追了,恐有陷阱啊。” 朗曲离得颇远,听得不甚仔细,没去管。待听清楚了那副手再次道:“扶苏宫骑宿卫不过两百人,定有埋伏。少主莫要再追啊!” 此刻的朗曲这才听清楚了,扶苏手中只不过三百人。再分兵,那就是自缚双手了。除非……朗曲此刻只觉得全身毫毛倒竖,一股子悚然的感觉惊起。 而此时再看左右,只见斜刺里,一股百人规模的精骑徒然冲出。刚才,竟然谁也没注意烟尘滔天之中,出战的竟然没有扶苏,也没有随扈扶苏身边的百名精骑。 人如龙马如虎,一骑当先的扶苏手中马槊握得轻轻发颤,大喝道:“贼将授首!” 马槊右前探出,低低放着,快要接近时,猛然自下而上划起。带着战马的冲击力,一股子巨力将满眼不甘的一颗大好人头带起。 扶苏不知那贼将是谁,他也不认识这个豪族中年青一代的后起之秀。但他十分清楚,这骑将一死,两百精骑却集体发疯一般。朝着扶苏发起自杀式冲锋,亚历山大的扶苏一阵头大。好在,能跟在扶苏身边的骑军自然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不多时,自杀式的冲锋也完成了他们的意愿:死亡。 原本以为疯狂精骑后应当是数百疯狂的步卒也跟着汹涌而来。警惕的扶苏却发现,此刻,如同陷入泥潭一般的两百余骑已经被解放了出来。毫无斗志的材官被骑军来回切割,抱头鼠窜。 而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军营门上双眼汪汪地看着那地上朗曲瞪得极大的双眼。小小的身影换了装束,显然刚才就是休息。轻叹一声,桑梓寻晓得,那个原先可敬可亲的郎家大哥已经死去了。 突如其来的溃败震惊了豪族叛军,没人能猜到,为何一向稳重的朗曲竟然突然孤军独入,一下被削了脑袋。 震惊之后便是善后,浓浓的颓丧和悲观染上了所有人的心头。包括四大豪族的族长,一时整个豪族叛军的士气都有些衰落起来。 但转折又起。似乎在天佑豪族叛军一般,在军营内的混战渐渐有了头绪,一阵欢呼响起。不足五百人的亲卫队逐渐后撤,其后,是烟尘滚滚的数千乱兵、豪族叛军。 扶苏派出去的七百材官,折损将近两百后,带着四百轻伤无数的哀兵徐徐后退。 四百余哀兵不断呼和,大呼酣战地坚守防御。却在数倍的敌人围攻下,不得不一步一步后撤。恐怕,用不来多久,扶苏手中不满千人的兵力就要直面万余叛军、乱兵。 而此刻,扶苏最近的援军,王芙还在苦苦鏖战,难以寸进。 眼见就要扶苏就要被重重合围,就是一向对此漠不关心的桑梓寻也是有些紧张了。 扶苏却对此熟视无睹,站在汗血宝马上,摇摇对着远处四大豪族族长冷笑。一声尖啸,一个黄色闪光在远处亮起。 扶苏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对期泽道:“一会,你让众将卒齐声喊:‘贼酋家小已然伏诛,司马、朗、旁三家上下数千口已然伏诛。李左车已然归附!速速投降免死,投降不杀!’” 又是一声尖啸,绿色光点亮起。扶苏轻轻举起右手猛然划下,期泽发狂地大喊:“贼酋家小已然伏诛,司马、朗、旁三家上下数千口已然伏诛。李左车已然归附!速速投降免死,投降不杀!” 数百将卒齐呼::“贼酋家小已然伏诛,司马、朗、旁三家上下数千口已然伏诛。李左车已然归附!速速投降免死,投降不杀!” 王芙摇对扶苏温柔一笑,旗下五百骑卒大喝:“贼酋家小已然伏诛,司马、朗、旁三家上下数千口已然伏诛。李左车已然归附!速速投降免死,投降不杀!” 不远处,数百步外三千材官齐喝:“贼酋家小已然伏诛,司马、朗、旁三家上下数千口已然伏诛。李左车已然归附!速速投降免死,投降不杀!” 北城浓烟起,火光滔天。赫然是四大豪族的深宅大院,大火起了。而围攻郡守府的那一千叛军不知音讯,四大豪族留守的兵马全都告破。 李行头一晕,赫然见到其余三家投来的狠毒目光。 第四十五章:果毅皇长子破贼 【除夕到了,仅此,几字微言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阖家欢悦】 李左车的这一击背刺可谓彻底击溃了整个豪族叛军士气的基础。 扶苏的三百宿卫军即使再如何凶悍,人数压倒的优势让豪族叛军不惧。扶苏的宿卫军加上王芙从长城军团借来的五百精骑尽管更加犀利,可豪族叛军依旧有稳稳击败的信心。 就算到最后,数百步外那滔天的喊声表示三千材官援军的到来,豪族叛军依旧有信心徐徐撤退,护着妻小杀出一条血路。毕竟,两倍的优势兵力也不是玩玩的。 可如今,李左车在整个豪族腹背的这一击刺杀,可真真确确几乎摧毁了整个豪族叛军的作战意志。 无论是否如扶苏所言,是不是李左车投靠了扶苏。以至于最后关头这冲天而起的厌恶将整个四大豪族的妇幼劫持了个干净,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证明。这数千私兵的家小,四大豪族子弟的妻女已经落入了险地。 而今,他们为之血战的源泉被扶苏掐住了咽喉。 那些四大豪族的附庸家族的私兵早就偷偷溜走,总计千余的兵力就这么消融殆尽。而四大豪族直系旁支子弟都是人心不稳,一旦想到他们的妻儿老小落入了扶苏的掌握之中,心中如遭蚁噬的感觉顿时让他们几欲为之崩溃。 豪族的叛军主要是跟豪族干系极大的佃农子弟组成,而作为叛军根基的军官们,则是出身豪族的嫡系。而今,作为根基都动摇不已。那些豪族的佃户子弟又如何会安心下来? 主家的未来将要毁之一旦,他们还要为一个即将覆灭的势力赴死吗?或许有一些忠心不已的战士紧紧看着主家,但大多数已经没有了战斗的愿望。每一个人都只想回家抱着孩子,搂着娇妻,而不是在这里被砍瓜切菜地死掉。而后,自家的女人被人压在身下,自家的儿女被别人打骂。 高耸的浓烟在北城燃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那是木制房屋燃烧发出的声音。 整个战场为之停顿了。军营内的厮杀声渐渐熄灭。两边混战的军队逐渐分开。乱兵汇着两家豪族的精锐逼迫着处在劣势的四百余材官让出一条道路,诡异的场面冻结了战事的继续。 脱离军营的乱兵和豪族叛军将要回到豪族叛军的主力阵地。 扶苏收拢了四百余的材官,血战数场的亲卫队此刻只留下的不过七百人。七百材官只余下四百六十余人归来,而扶苏手中的宿卫军也只留下了两百四十余人。 损失惨重的扶苏需要时间调整些许,反正局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就是一头猪也能将叛军全部覆灭。区别,只在损失的大小罢了! 扶苏不动,策应的王芙则接应着从四面八方汇集的援军。以及打通一条联系扶苏的道路! 叛军十分乖巧地回到了东城方向,让出了一条连同扶苏王芙的道路。此刻,扶苏也猜到了叛军最后的退路:东门。 正在此时,北城的情报才间间断断传了回来。逐渐从南门,西门溃退的散兵游勇显示了叛军的阻截部队的失败。倒霉的李念在去阻截的路上就遇到了李左车。 惊诧的李念并没有猜到李左车的异状。出其不意的李左车配合着特科的精锐正面强杀了李念,再击溃了李念卫队的残部后。李左车十分顺利地接管了两千叛军中属于李家的部分,作为李家的嫡系继承人,李左车有着多次军事行动的履历。同样,也有不少在李家私军中的嫡系。这一千人中,就有着六百人是李左车为数不多的嫡系。 领着六百人,李左车击溃了其余混乱莫名不知该作何决断的叛军。赶着溃退的叛军,李左车又在特科的指引下,里应外合击破了在郡守府外的叛军。最后,当吸取郡守府外叛军中四百余名降卒后。李左车开始逐个收拾四大豪族的宅院。 李家的宅院自然不消说,一把大火,李念的小院彻底被燃成了灰烬。而其余延绵数千亩的深宅大院,则每攻破一所,必有宅院内私兵军营的大火燃起。四堆大火,彻底击溃了数千上万叛军的士气来源。 当然,四大豪族留守宅院的士卒也不是泥捏的。但当这些乱成一团的留守私军遇到智勇颇足的李左车时,则成了彻底的杯具。 不说冒充自己人骗开大门,就是数匹大马也能扯开不甚后世的宅院后门。熟门熟路的李左车当起拆迁队时,手脚也十足地利落。 配合着特科的策反、卧底。四家数千上万亩的城中城一个个被破开成了个被掰开大腿的美人儿。 不断逃跑的散兵游勇让四家族长脸色一个赛一个漆黑,等到高头大马上的李左车出现在散兵游勇后时,李行彻底吐血了。 叛军之中深不可见底的裂痕出现了。噌噌的声音连起,这是四家豪族身边护卫抽出武器的声音。 最先抽出武器的是庞家,最为最弱小的一方。庞家的护卫也是四家之中最少的一方,一百余护卫警惕地望着李家。作为一方霸主的李行,身边随时跟着的五百护卫此刻成了所有豪族族长的心刺。 此起彼伏的抽剑声彻底撕裂了豪族之间的联结。按兵不动地扶苏和王芙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幕闹剧,而李左车则是十足担心地看着被围在中央的父亲。 终于,李左车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尽管李行连连解释,甚至还示意部下退让以示诚意。可眼下,几乎败局已定的结果让其余三家都发狂了。尽管有五百护军,可总兵力之中李家却并非占据绝对优势。司马舒、庞密带回来的精锐瞬时将李家的护卫围了起来。 “杀了李行,要不是李行这个叛徒。这绝对不会输!” 不肯相信失败的人首先喊出了这一句,顿时转移了所有人悲伤的对象。将悲伤化成了愤怒,愤怒则转化成了噬人的力量。 “杀了李行,我等逃出雁门去代郡!” ………… 不断的喊杀声响起。甚至连扶苏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李行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急急而来的李左车扑通一声跪在扶苏面前,不住地叩头大喊:“请公子救援家父。家父罪孽,李左车愿一力代之。只求公子救家父一命!” 扶苏一见,心中叹息一声。忙不失地翻身下马,搀起李左车道:“你的事情我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何能轻易下跪。来人!” 一名传令么躬身道:“属下在。” 扶苏高喝:“击鼓,进攻!” 哒哒…… 马蹄声起,汇合了王芙精骑的扶苏已经有了将近七百余的骑军。刚才并非是扶苏不想趁乱进攻,实在是连连血战下。扶苏亲卫队的折损相当严重。就是最精锐的宿卫军也失了五十余人。 其间盔甲折损,武器磨坏,战马损失,喝水吃饭都需要时间整顿。 实在是李左车运气好到爆,恰好李行被围不久扶苏的休整也接近了尾声。 将亲卫队的材官替换成后来的三千正规军。扶苏领着最为敢战的宿卫军,并着三千五百边军发起了进攻。 尽管为了防备扶苏,叛军在清洗李家的时候部下了三千人的防备。 可内乱之下战士如何还有士气? 混战之下的扶苏领军直入如砍瓜切菜地破开了叛军的阵地…… 是役,始皇三十七年,雁门大乱。时皇长子扶苏,斩贼首司马盈,庞复,朗鍪。得级一千八百六十七级,俘贼六千余。雁门义士李行率众助皇长子,不幸身死。时雁门大乱不过一日即得告破,帝始皇闻之大悦,特发嘉奖谓之果毅,许皇长子扶苏自决其事,赏罚独断。 “哼……”胡亥将这竹简狠狠丢在桌案上,有些泛酸道:“什么果毅。果决,坚毅?倒是前后性子翻转了个遍,竟然平白地得了一个诛灭叛逆的功劳。若是寡人在,定不许起专美。” 在咸阳安分许久的胡亥此刻泛酸地看着自家大兄在雁门的“丰功伟绩”。四月末在雁门发生的叛乱等消息传递到咸阳时,已经到了五月的末尾。原本因为党争纠葛频繁的朝廷对于此事,却一反常态地迅速、高效地处理了。 除去叛逆这等大事要专事特办之外,未尝没有帝心甚悦的意思在。 皇帝老子觉得自家儿子办事十分好,自然,执宰也不会拖沓。于是,在六月初的时候朝廷对雁门的嘉奖也就出来了。 得到消息的胡亥越发感觉到了扶苏隔着千里传到的压力,心中泛酸的胡亥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了嬴政对扶苏的态度。这让胡亥压力十足,回想到这年许时间始皇对扶苏的变化,胡亥眼中越发细细眯起。 随着权力的增长,历事的经验增多。胡亥渐渐磨平了往日的急躁和武断。此刻,作为狗头军师的李复摇头晃脑地看着墨家的经典。见此,胡亥不由摇头。这李复也不知在哪儿见了那蒙毅家的女儿,竟然也跟着读起了墨家的经典。这么一个狠厉阴险的人,能接受墨家的兼爱非攻? 换好正装的胡亥抛去这些杂念,不久过后,始皇就要东巡了。是留守监国,还是跟随始皇左右谋事。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就在不久前,中车府令赵高传给了胡亥一个十分重要的命令:始皇咳血了。 这个消息让胡亥十分警惕。为此,胡亥有必要去请教一下他最大的盟友:李斯!  第四十七章:田租口赋愁白首 上 秦除按地收租外,还论户取赋,也就是所谓的口赋,即人头税。农民户数的多少直接影响户赋收入,所以早在商鞅变法时期就明确规定:"农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 秦时的赋税除上述两项外,还有徭役制度,就是无偿征取力役之课,是秦赋役制度的重要部分。徭役主要有更卒,正卒和戍卒,以及复除。复除就是依法规定或为帝王临时诏令免除劳动者应纳的租税和应服的摇役,最初名为"施舍",即统治阶级对劳动者的一种恩赐,复除制度伴随赋税制度而来,最早见于商鞅变法。 例如扶苏用战俘去代替本地徭役,在公告上对百姓免除徭役的说法就是:复除今年长城之徭役。 这,便是秦朝时期的税赋制度。也是扶苏为之开心不已的一个战争红利。 能让见惯千万钱不动声色的扶苏动容的,自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雁门郡在秦朝征服过后,有过两任郡守。扶苏,则是第三任雁门郡的行政长官。其中要论政绩,自然是第一任郡守蒲公最为显著。而扶苏这里的前一任郡守,则要逊色许多,可以用碌碌无为来说。 用最简单的,财政收入来论便可以看出差距。当然,单纯以税赋收取来判断一个官员是否合格称职这并不科学。但在古代,能够从豪族世家牙缝里抠出税赋,能以古代低水平的技术用不过两三百人收取一个治下人口数十万的税赋,的确可以称得上一个大工程。而不仅能够顺利完成,还收得十分成功,那就更是能说明执政者的才能了。 要计算财政收入,为扶苏在雁门的行动准备坚实的物质基础。扶苏在后世自然是没有这方面的资料的,但这不要紧,可以估算整个雁门郡应当收取的税赋是多少。 秦朝的财政收入,除去徭役这类。就是地租和口赋。当然,还有在当时占据比例并不多数的商税。 要估算雁门郡的税收额度,当然就要有雁门郡的户口资料。地租,当然是以户计算的。而口赋,则是按照人口计算的。先计算人口,整个秦朝的人口大约在三千万左右。这是秦末乱世之前的人口,据资料秦末乱世之后也就是楚汉战争后,当时九州的人口已经只有一千万左右了。连刘邦想兜风都拿不出马色相同的座驾来,其时之经济可谓凋零之极。 秦朝的人口,主要是在黄河沿岸,以及川蜀,江淮之地为主。相对来说,秦陇川蜀之地算一块。函谷关外的黄河中下游部分算是极大的一块,还有黄河下游淮河左右,这又是一块。 这么多,唯独没有雁门。所以,三千万人口大部分都是绕着黄河沿线,以及各个丰饶的平原地区。要说故赵之地,也就三块盆地人多一些罢了。 另外,按照古代计算人口的习惯。口,是不将年纪很大的老人和所有妇女计算在内的,口基本上就是壮劳力,大多数时候,儿童也是不计算在内的。也就是说,这三千万人,还能再涨出一两成下来。 如此,该如何估算雁门郡的人口? 精细的实在难以办到【PS,YY一下的话,扶苏翻翻账簿自然就出来了。可微言我还得辛辛苦苦地计算……我嘞个汗】,但计算到万还是可以的。 古代县这一基层,在官员品级的设定上,有一个讲究。万户以上的县,为县令。而万户以下的,则为县长。大致说,这大部分的县令是中原地区以及丰饶之所的。而雁门郡,一共辖善无、沃阳、中陵、阴馆、楼烦、武州、剧阳、崞、平城、埒、马邑,疆阴等县。一共十二个县,其中除去善无可以说是大县,长官称之为县令。其余的县,基本上也就没有县令了,全都是县长。 算入城区人口,整个雁门郡的人口大约在十二万户左右。按照秦朝强分户的法令:一户内子女成年必须另立户口。十二万户,按照夫妻子女计算。大约就是一口四人!如此,雁门郡的人口就是在四十五万到五十万左右。 由此,再估算古代的口赋。也就是人头税,按照规定,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治库兵车马。即一个青壮年男女每年缴纳人丁税120钱。而另据规定,商人与奴婢须“倍算”,即加倍缴纳人丁税。 雁门郡十二万户,一户之中至少有两人会交这人头税。也就是二十四万乘以一百二十钱。不算商人和奴婢,也就是两千八百八十万钱。这个数字一计算出来,扶苏当场就晕了。 为何?扶苏辛辛苦苦,从四大豪族查抄出来的钱,不算固定资产,总共才不过六千万出头。这还是扶苏一狠心,将李家也算进去这才有的。毕竟,扶苏在奏章上将李行算作义士已经很够意思了,这是对李左车的另类赏赐。可要再把李家海量的资产也放走,那一个李左车还没这面子,把李左车同级别的韩信喊过来归服还差不多。 四大豪族,可谓之这片土地上最有钱的四个势力集团。不算固定资产,全部查抄完,才六千万钱。其中扶苏上缴了四千多万,留下了一千万算作三府的行政资金,又装着胆子扣下了七百多万的钱财当私库。 就是这七百多万,已经让扶苏几乎为之欢天喜地跳脚了。可就是而今,一算,光是口赋这个一向不占大头的人头税也就将近三千万的税。这如何不让扶苏自尊心瞬时感受到了打击? 感情,自己还是穷人啊!扶苏心中怨念地盯着这个数字。 人头税计算了出来,田赋就很难计算了。按照秦朝法令:秦的土地资源属于国有,由于当时地广人稀,为了更好地开发利用土地资源。国家大面积授田给农民。《商君书•算地》中提出,每个成年农民由国家授田“小亩五百”。按《说文》“六尺为步,步百为亩。秦田二百四十步为亩”的记载可知,前者为小亩,后者为大亩。一秦尺相当于0.23米,6尺为1.38米,小亩为190平方米,相当于现代的0.29市亩五百小亩相当于现在的143.8市亩。取用秦亩,便是一户应当有田地五百亩。 以雁门郡十二万户计算,理论上便是一共有六千万亩在自耕农手中。其中,不包括官府控制的无主荒地,未开垦的土地。当然,这个数字也有待商榷。毕竟,以前的四大豪族杵在那里,托庇豪族之下的隐户、不交税的自耕农相当之多。 至于秦朝的税赋收取比例则有两种说法,一时让扶苏有些头晕。 一种是受到质疑,但出自权威专家:泰半之收。泰半为何意?也就是说,额定你年景好时,亩产最高的一半。也就是十五税制。这个税收比例可谓高的惊人!可谓是说明秦政乃暴政的一大如山铁证! 那再说说这个权威专家是谁? 汉代大儒董仲舒!搞文学的…… 先不说董仲舒作为汉代臣子会不会为曾经的敌人说好话,咱就来分说分说这十五税制的真面目!用董仲舒的数量表述,主要是三组对比数字。第一组:古代为什一税,秦时佣耕豪田为什五税;第二组,秦人口赋与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第二组,古代徭役一年三日,秦之“力役”则三十倍于古。 然则,秦帝国时代的田税率究竟有多高,没有帝国原典史料可查。董仲舒的数字,也没有明确指认自己的史料依据。董列出的田税率是“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 依据当代经济理念分析,董仲舒的这个数字不是国家“税率”,而是佣耕户的地租率。其实际所指,是如陈胜那般“耕豪民之田”的佣耕者,向豪民地主交出一半的收成。董仲舒显然不懂经济,将地租率硬说成国家税率,使秦帝国时代的田税率猛然提升到十分之五的大比例。有意还是无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世将这一典型外行的指控当成了历史事实,当成了真理性质的史料依据。 这便是真正十五税制说的真面目!又是一位专家啊,文学界的专家去做经济学研究,其结果的确令人咋舌。 另外一种的说话,便是十分之一,也就是十税一。是董仲舒所认为的,三代时税制,是历代儒者为之向往的世界。这种说法主要取决于上一种说法的否定。也就是说,秦庭收取农民土地收入的十分之一,而非自耕农的群体,则还要忍受地主十分之四的剥削。 实际上,所谓地主只收十分之四,可谓是一种一厢情愿的猜想。即使自诩君子的书香之家,能将只收佃农的一半,已经是十分仁慈了。更何况,书香门第世家豪族,往往有强大在政治背景能够抗拒来自政府的税收收取。而政府少交的那部分,自然就被地主给拿去了。 而且,根据古代政策贯彻的巨大落差。中央政府政令下达基层实施时,往往会有极大的差别。就是在技术水平高度发达的今天,也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更何况在十里隔绝的秦代?朝廷政令,说要改税制,十税一,而基层却照样十税五。而多收的,却到了基层官员,办事吏目的手上。 这些,都是极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便是扶苏要面对的地方基层。这不是高层政治人物可以随意揉捏的一块泡泡糖,而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刺猬,或者一个滑不溜手的油泥鳅。扶苏剪去了雁门这头刺猬上的刺,可变化成泥鳅的雁门,却同样让扶苏有些咋舌。 还好还好,刺去了之后,至少扶苏下手时不用担心扎手。 不过,当扶苏转到那个数字之后。扶苏的脸色顿时有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似讥讽似冷笑。这个数字是去年雁门人头税的账册,总额,是:六百七十三万六千七百四十六钱。 和扶苏估算的,足足差了有两倍之多。而另外一本厚厚账册上,田赋的账册更让扶苏有些着恼。 第四十六章:究根问底话田赋 【⊙﹏⊙b汗这个。。。昨天将发错了章节。。。想要改,不过移动阅读基地有一个规定。发了以后就不允许改了,所以。。。。。抱歉抱歉,今天将漏掉的章节补上去……】 【大年初二,给各位拜年啦。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红包,红包有木有?里面塞几张红票子就成啦。。。】 扶苏还不晓得胡亥此刻在凝聚着什么阴谋诡计,对赵高那个阴阳怪气却相貌堂堂的死太监也伸不出那么远的手去监视。特科在咸阳的力量更多似与一个联络机构,对于级别如此之高的人物,除去扶苏布下的深海鱼,根本就接触不到。 身在雁门善无的扶苏正在既是快乐又是痛苦地善后。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四大豪族无论是否有反秦的心思,一顶叛逆的帽子盖上,四大豪族整个上前直系子弟直接被判令死刑,而其余数千旁支子弟则统统成了奴婢,配发功臣人家。 除去了扶苏掌握雁门的最大障碍,扶苏成了雁门之中最大,同时也是唯一的强大势力。借着清洗叛逆的机会,扶苏一举彻底掌握住了雁门郡守府、监察御史府以及郡尉府的全部。三个郡署的掌握让扶苏真真切切能够达到政令贯彻的美妙。 同时,扶苏也将原先在咸阳限于党政不得志的小官僚们借调到了雁门郡。作为一个政~治集团的领袖,一个皇储扶苏自然也其一套班子。文武都有,不似扶苏的门客大多只是武将少有文官。 同样,这也是扶苏向自己班底实行政~治分红的一个机会。接着扶苏清洗周边数郡最大豪族集团的机会,扶苏将各个官位给抓在了手中,在上,扶苏有廷尉许谨的配合,皇帝的默许。在下,扶苏有清洗叛逆的大旗,神挡杀神,魔挡灭魔。 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扶苏将不少麾下失意的储备人才调集到了雁门、云中郡。至于代郡,扶苏则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先将这两郡抓在手中再说。 有了有过中央任职资历和行政经验大批后备人才,因为大规模调职的动荡也很快平息,那些和四大豪族勾连颇深的县令、县尉都纷纷被撤职。雁门几乎为之一新,而云中郡上下奸猾老吏也为之一震,纷纷夹~紧~尾巴。 掌握住了地方,扶苏也借此稳住了咸阳失势后的动荡。不少以为扶苏被“发配”后再无前途的党徒也为之欢呼。作为皇帝继承人的扶苏不说幕僚,就是或明或暗在朝中奔走呼号的人也是极多。这些人和扶苏基本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这具身体前任主人费尽心力苦心经营数年的结果。 如此,扶苏当然不会放弃。也要借着机会振作麾下士气。止住颓势,这才好跟胡亥争夺日后大宝之位。 且打住咸阳那块距离太远的土地。此次扶苏一举扫清鬼魅魍魉的红利也是极多的。 首先,扶苏解决了一直以来一大头疼的问题:修建长城。 修建长城是国家级别的战略建设,并不是扶苏一个封疆大吏可以随意修改的。说到底,扶苏只有建议权,有影响权,却没有决定权。扶苏可以拖延,可以进言献策,却终究不能拦住长城的建设。 一旦长城开工,农闲降至,扶苏再也没有借口拦住上面对雁门、云中、代郡征发徭役。 徭役的辛苦扶苏仅从文字就已经能想到一二。自然,扶苏不想大乱之后的雁门再一次受到动荡,而且还是来此秦庭的伤害。这对扶苏苦心经营的形象是一个极大的损失,也极容易失掉扶苏在民众基层上的支持。 更何况,也不想想这长城是谁提议修建,是谁主持修建的。是蒙恬!是朝中第一大帅:蒙恬。是始皇麾下最信任的将军!也是北疆一个重量级的巨头,几乎掌握住了整个秦庭三分之一的资源! 无论是政治力量,还是军队上的影响力。扶苏都不想因此失掉蒙恬和自己的良好关系。 所以,扶苏若是进言废止修建长城。绝对会惹毛了蒙恬,这可不是说笑。更何况,蒙恬还有一个女儿跟自己暧昧不清。就更不用说,最近这三千五百精锐是怎么支援的扶苏!要真吃干抹净一道竹简上书废止长城,巨大政治援助损失后,就是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 前文提到,云中作为扶苏另一个辖地。防区并不是由自家郡兵负责的,而是直接划归到了长城军团负责。如此,在云中郡驻扎的兵马事实上是接受双重领导的。 就如后世的武~警~部队一样,是国务~院和军~委双重领导的。作为行政、军事长官的扶苏完全有合法权力征调驻扎在云中郡的部队。可同样,尽管这支部队是扶苏家大舅子:王贲管辖。可要不是蒙恬有过授意,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被扶苏征调过去。 要知道,在军队控制严厉到变态的秦朝。地方调集五十人以上的军队,要请示皇帝给与虎符!更何况这是国家主力部队的边军! 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扶苏在解决雁门大患的背后,是欠了一大堆的人情和债务。当然,这么大的付出后面。扶苏也很快找到了解决长城问题的方案! 很简单,刑徒! 一场大战的结果一千多个首级,还有就是六千人的俘虏。扶苏当然不能当慈善家用后世的人道主义来关怀一干前敌人。于是,扶苏很干脆地全部当做刑徒发配去干活了! 有了六千人的壮劳力,自然也不用愁去修建长城的人手。而且,这六千人都是豪族的私兵。干过的龌龊事情不知凡几,手中染下的鲜血也不晓得有几尺深。去修建长城,即使再累也绝对不高于其应有的刑事处罚。 劳力有了,自然就不用扶苏征发三郡的徭役。况且,眼下还不到农闲春夏之时正是一年劳作的时节。即使这时候抽调徭役,也绝对不会好过六千个精壮的劳力。 除了要求长城项目的监管方不要太过苛责,长城这事在扶苏手中就基本得到了完美的解决。蒙毅那边不会犯两难了,也不用再担心长城修建对三郡恢复产生的负面作用。 除去长城问题得到完美解决。扶苏此战的战争红利还不止于此,有道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虽说眼下还没大炮,可道理还是相同的。这战事一起,扶苏手中的钱就哗啦啦地往外流。直愁得扶苏的管家婆王芙直皱眉头。 可战事一完,扶苏手中立马就哗啦啦地往仓库里搬钱。四大豪族不是季福那种暴发户,也不是北地郡陈家那种劫匪积累的土豪。作为正儿八经的前赵贵戚,这百年积累下的财物,粮仓,店铺田地几乎可以叫海量来形容。而四大豪族查抄入库的流动资金,加上便于移动的珠宝首饰,金银玉器。一共便有六千万秦半两。 当然,抄家作为政府行为。扶苏摸到的还有相当大一部分要去交公。毕竟,在逐渐萎缩的税源和急剧增大的开支上,秦政府的财政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始皇能够百忙之中细致地询问扶苏在雁门的行动,钱财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 长城的修建,直道的逐渐完工,驰道,五尺道,阿房宫以及超级大项目秦始皇陵。这些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来填入,可以用好大喜功来形容的始皇的确在这些工程上太过急切。 在雁门的扶苏很明白,自家事情自家清。作为扶苏的老爹,始皇的身体的确不好了。也许也就是这个原因,让嬴政在这几年里接二连三地上大项目,大工程却对连连告急的财政情况视而不见。 但国库毕竟不是聚宝盆,将要养老鼠的国库使得始皇不得不将不多的精力投入到钱财的问题上。而恰好,两个百年豪族和两个继承百年豪族的家产足够他用一阵子了。 交上相当大部分的公款后,扶苏截留下的私款让王芙几乎每日看到账单都是笑嘻嘻的。连带着,对几乎近在咫尺:九原的那个女孩子也不甚介意了。 财迷般的王芙当起了管家婆,管好了扶苏自家的钱袋子。 而同样,扶苏和萧何、庞录也一起开始为日后雁门郡的地方财政做计划。逃过战后清洗的庞录多了一定戴罪立功的帽子,算是为百年世家豪族庞家留下了一丝火种。而同样“脚踏两只船”的李家也留下了血脉:李左车。是扶苏而今雁门郡兵的作训官,是扶苏最近杂糅出的一个职位,位同县丞官秩五百石,算是朝廷有品级官员之中的最底层。 扫开四座大山的扶苏和萧何、庞录讨论雁门财政的时候,时不时都会带有一丝庆幸的感觉。 秦庭不是末世,也不该是末世。奋发图强的始皇虽说有些迟暮,但若是国家能过得到良好转型,应当还算是国力的上升期。 但六国的沉淀实在太深了,深到陷于内乱的秦庭在虚弱之中随时都可能被六国沉淀下的力量掀翻。 财政困难的秦朝在税源上实际上有相当大部分的短缺折扣。 要说税赋制度,秦统一六国后,在原有赋税制度的基础上,对赋税制度进行了改进。田租、赋税是秦国家的重要财产来源。为了保证国家取得田租,防止农民逃租及其他损失,秦律对有关事项作了具体规定。《田律》规定了田租应交粮草的种类、数量,如每顷地"入刍三石,藁二石"【刍:喂牲口的草,藁一种草本植物。可以作药用】;《仓律》规定了地租的保管,"入禾稼、刍、稿"要记帐并上报,每个仓库都要有一本帐。为了防止官吏据田租收入为己有,秦律规定了"匿田"罪,如果部佐已向耕田农民收取了田租,却不向上级报告,已经将土地授给农民并已收取地租的,就是犯"匿田"罪。 扶苏临时查抄了六千万钱,可实际上雁门郡三府能够截留的只不过一千万就顶天了。要想让雁门郡从财政苦难的泥潭里走出来,根底,还是要从田赋着手。 好在,第二项战争红利委实让扶苏轻松了许多。而这,究根问底还要说说秦朝的财政情况。 【未完待续,补上47之前的46】 第四十八章:田租口赋愁白首 下 【最近几章写得很麻烦,大量资料要查。秦末文的资料写细了自己都头疼,要是有没顾及到的,请见谅,只能下文之中补上了。】 扶苏能够查到口赋,主要是前两任郡守时期的资料。六百七十三万六千七百四十六钱,自然是扶苏前一任郡守的口赋总额。再来看看第一任郡守蒲公任郡守之职时收取过最高的税赋,一年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九万六百七十八钱。 说实话,扶苏也有些不明白那些零头是如何出来的。只不过稍待,从萧何口中问到之后,扶苏为之哑然。 这些零头,自然是整个口赋入库的数据。而在古代,税收工作的繁复冗杂,是难以想象的。秦代没有一条鞭法,要交纳口赋,一百二十钱很多人是没有那么多现钱的。于是乎,如果扶苏不懂实际,觉得这零头看着碍眼,在秦朝搞一条鞭法。结果只会让很多奸商恶贾大发税收钱。 因为,没有现钱的百姓想要交口赋,只能将自家的东西放到集市上去买。买得人多了,奸商恶贾再操纵市价狠狠压价,结果自然是农户手中的财物大幅贬值。平白的,实际交税很大一部分都交到奸商恶贾里去了。这也是一条鞭法失去张居正强力压制后迅速成为恶法的重要缘由。 故此,当吏员们下乡县收取税赋时,很多百姓交税用的就是鸡鸭牛羊,布帛粮米。这些多是实物,自然不好估价。于是乎,这两个税收结果的都有零头。 因为物价随时变化,而口赋一百二十钱要用实物代替的话,总会或多或少有差额。于是,这最后估算的时候零头也就出来了。只不过,蒲公在位时,威势颇重,奸商恶贾未必敢压低价,而扶苏的前一任嘛……则极可能自己都中饱私囊去了。 蒲公始皇十七年时随大军收复雁门后到达雁门郡,初任小县县丞,再任善无县令,最后一步步从雁门郡郡丞到达雁门郡郡守的官位。可谓一步步走来极其踏实,这也是蒲公能将雁门郡善治的一个重要原因。 也就是始皇二十七年时,初任郡守第二年。雁门郡的口赋最高纪录产生在了蒲公手中,也就是两千三百六十九万六百七十八钱。而其后,无论蒲公如何补缺都是一年一年降低。 等到了扶苏手中,已经缩水三分之二还要多。 究其原因,恐怕免不了百姓困顿,户口锐减这两样。百姓困顿民生艰难,连饭都吃不饱了,还谈何交纳口赋?这个原因是多样的,有徭役频繁之故,也有天灾人祸在里头。扶苏要理清,没一段相当长的疏离很难奏效。 第一个虽说看起来十分重要,却并非是主因。冰冷些说,即使百姓再如何困顿,可该有的口赋田租依旧会收取,怕官的百姓就算拆借也会交纳,而且秦时百姓多有三年之积蓄,一年两年倒也扛得住。故而,这百姓再困顿,多多少少还能收得上些。 可另外一个就是主要了。户口锐减,连百姓都从户册之中没了,还去哪儿收口赋?这可不是减少,而是压根就没了。 能够造成户口锐减的,最大可能是战乱。战乱一起,什么都能给你摧毁个干干净净。百姓自然逃离,可眼下自秦灭赵起,雁门实际上已经承平了二十年。没了战争的二十年,户口却锐减,这是极不合常理的。 而扶苏手中在雁门郡找到的户籍账册也十分强力地印证了户口的锐减,从秦接收赵之雁门起。人口从十三万户一直锐减到而今,只区区六万户,锐减了有一半之多。 按如此讲,扶苏手下十二个县应该合并一半去。如此,六百万的口赋也能对得上。 口赋的锐减使得问题返回去,究其根底,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半的户口消失在账册上? 同样,这也是扶苏在战争之中最大的红利了。人口! 六千送往长城的壮劳力自然不是凭空出来了,六千壮劳力。就意味着至少有四万户人口是托庇在四大豪族之下的。六千兵员,能够比拟原先雁门郡兵的二线战力,这可不是寻常能够组织起来的。 以雁门郡户口最盛时,十三万户的基底也只能招收区区不过八千郡兵。就这,还是在蒲公这等能吏手中弄出来的。继承人甚至连保持着规模都做不到。 单单以四大豪族家族势力,如何能够建立起一支规模上万的私军?显然,豪族手中掌握着的户口极可能超过了郡守府。 古代乡村士绅最好者何?买土地,传家后世! 买了土地,老实点的自然就是看着土地上的收益,然后继续买,不过度苛责佃户也不会太过仁慈。若是心思灵巧些的,脑子活跃的。自然就来大招了,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是目的,手段却很多。比如放高利贷逼死田主,比如勾结奸吏陷害田主这些都是委婉的。要是天高皇帝远的,或者背景雄厚的,拿着极低的钱,直接进门,明晃晃地亮刀子,卖是不卖? 四大豪族的手段或许不会比这肮脏,可要说多干净绝对不会。 而秦庭贪婪的基层官员、吏目、吏员更会通过税收这杆子明晃晃的大旗将手伸入乡县,借着收税的名义中饱私囊。古代适用灭门令尹,破家县令。同时,每来一次就要自己大出血的税吏也从来不得乡民好感。 且不说吏员的贪婪让百姓负担沉重,就是名目繁多的摊牌,以及繁复的徭役,高昂的田赋。这些都能生生逼垮一个个辛勤自耕农。脑子活跃心思灵巧的,自然不会死死忍受不知变通。于是带着田地托庇到豪族名下就成了一个躲避口赋徭役的办法,轻轻巧巧就将所有来自政府的负担全都丢到了豪族身上,以此换取能在豪族名下一个安稳的求活。 而秦庭分田每丁五百亩,雁门一郡便该有六千万亩田地。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 实际上,二十年过去。能在自耕农手中留存的,三分之一的耕地都未必有。而随着户口消失的田地归属,同样也会跟着人一起跑了。 此外,来自政府的负担让数万户的百姓消失在政府的账册之中,从而进入到了豪族的私册之上。如此,田租、口赋、徭役自然就不可能在这些消失的户口身上获取,结果,自然只有更加沉重地摊派在其余不多的百姓身上。不堪重负的百姓想要活命,不是逃难就是托庇豪族。两相一比,自然是后者居大多数。 于是,二十年的时间。区区二十年的时间就让雁门郡的户籍册上消失了一半的户口。这已经不能用锐减来形容了,几乎可以用大面积消失来说明。 丁口减少,口赋自然就急剧下降。除去官吏贪污,中饱私囊的部分,那些消失的口赋自然就落到了豪族手中。借着国家政权消失的税收来壮大,这四大豪族可以说不除之不得以匡国! 口赋减少了三分之一,那么田租还又剩下多少? 扶苏一遍一遍翻着账册,眼中的严厉却是越加严肃。 据《中国赋税史》、《中国财政史》、《中国民政史》等综合研究统计:战国初期之魏国,百亩土地的正常年产量是一百五十石,丰年产量是三百石到六百石;折合亩产,则是每亩产量一石半至六石。《管子》则云:“高田十石,间田五石,庸田三石。”管子所云,当为春秋时期的齐国。也就是说,当时齐国的最高亩产可以达到每亩十石。以吴承洛先生之《中国度量衡史》,战国之“石”与“斛”接近,大体一百二十斤,每斤约合当代市斤六两到八两之间。依此大体推算,当时的亩产量最高可达当代重量的五六百斤至八百斤百斤之间。 按照秦朝泰半之收来计算,自耕农能够留在手里的大约是多少呢? 按照法令,普通百姓能拥有五百亩土地。不过一户家庭显然是不能伺候这么多耕地的。再算上需要养肥力,以及土地兼并等因素。留在自耕农手中一年能耕种平均只有约莫五十亩地。以天下最富庶发达的故魏之地计算,土地百亩产量一般在一百五十石。丰年则是三百石到六百石。不过,雁门的土地显然没有这么肥沃。故此,以一般一亩地一石计算。 也就是说,整个雁门郡六千万亩,能够在自耕农手中得到切实耕种只有六百万亩。以此推算雁门郡的粮食年产量,应该在六百万石左右。可按照这么计算,一户拥有五十亩地的自耕农,风调雨顺的,一年能够得到五十石的粮食。一个壮劳力,一人一年吃掉十石粮食,一户四口之家就要需要二十石才够自家食用。 也就是说,在耕地不被掠夺,且风调雨顺无繁复徭役的情况下。一户自耕农才有不过三十石的纯收入,而三十石中,有二十五石是要缴纳田租的。而一户两口,还要缴纳两百二十四钱的口赋。这又是十石粮米的价格……若是自耕农中女家勤快些,有织布出售,这才能让一户人恰好活下去。 再以整个雁门郡自耕农年产量的六百万石一半计算,则应有田租三百万石收取。但实际上,雁门郡从来没有过三百万石的田租收取。入库的,只不过区区百万石出头的田租。 也就是说,在田租上。扶苏被抽去了整整三分之二的收入。以而今越发显贵的粮米价格,在咸阳一石米在五十钱左右,而在十年前蒲公治下时雁门粮价不贵约莫八钱到十钱一石。可而今,飞涨的物价已经到了二十钱到三十钱。而豪贵之家所使用的上等粮米,则在百钱一石甚至更高。 也就是说,扶苏损失的两百万石田租,换算做秦半两,就是四千万到六千万之间。其中,还不算那些被豪族世家所层层隐瞒的天地,户口! 第四十九章:雁门收支似泥潭 六千万钱是个什么概念?四大豪族总共的流动资产才这么点。而一千万钱就能支持扶苏将特科拘于秦陇之地的枷锁打破,将初级性质的全国性情报网络一起铺开。当然,这个前提是扶苏有足够多的人手。不然,扶苏挤一挤也能凑出五百万做出先期投入。 以此刻雁门郡最低的粮价计算,二十钱一石的价格。雁门郡去年的财政收入实际上只有两千六百万余秦半两。也就是说,除去田赋大部背留转运给中央后,扶苏手中能留下的只有区区几百万余钱和那委实不多的商税了。就算不转运,这留在雁门由少府掌管的钱财扶苏也没那权力动用,除非出现大灾大难,或者战争。 也就是说,去掉军政监察三部门的基本财政支出,两千六百万钱实际上都未必够扶苏对付那些支出的。极可能到头来扶苏还要去倒贴过去,更何况,故作大方的朝廷肯定会降旨来个减免田赋。到时候,田租口赋一齐再次下降。扶苏可不想忙活大半年,结果到头来还要倒贴钱进去,甚至一辈子都被束缚在这里。 扶苏对这些政~治问题十分敏感,但具体繁芜的政务却不精通了。雁门郡的财政开支,扶苏虽说大致晓得细节部分委实不知详解。 “两千六百万钱。不算零头,这可是一笔极大的收入啊。在咸阳时,我这人生大事所费的也不过百余万罢了。就是特科,用去的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万吧。”扶苏问向萧何。对于这内政问题,扶苏的确要仰仗萧何。 萧何躬身,并没有因为扶苏的态度变化而有所倨傲。一捋胡须,道:“回公子。两千六百万之中,可是有大部分要上缴朝廷的。国朝常制,雁门去年能留下的田租不过四十万石,钱粮则七十余万。这些,堪堪将收支平衡。这,若是有事,转运之苦……” 扶苏想了想,算是想象到了前任郡丞的窝囊。对于古代的转运。扶苏是了解的,技术水平很低的年代,转运的成本极高。主父偃从山东故齐之地转运粮食到首都长安,用了两百倍的运输成本才送了过去。也就是说,运送一石的粮食整个运送的过程之中要用掉的粮食得有两百石!其代价致高昂,令人咂舌。 雁门郡送到咸阳的东西不单单是钱财四千多万钱。很大一部分,是折算成粮米布帛的实物。若是秦半两,了不起十几辆大马车。撑死也就几万钱能打发了。可要是实物,那就极难了。一百万石的田租,要转运过去,靡费所需极可能需要上万辆牛车马车,护军两千,民夫上万。虽说这民夫,实际上就是徭役,可郡署还是要管饭的。到时候,治粟内史要是下令调集雁门郡的粮草,扶苏就要准备勒紧裤腰带自家还得倒贴进去。 这实际上也是扶苏政敌蹑窜着要在云中、雁门、代郡修建驰道的真意。要真修,三郡一起转运粮草开建大规模工程,扶苏基本上五年不能挪窝或者建设雁门了。五年过去,秦二世他儿子都出来了! 转念一想,扶苏不得不感叹道:“转运之苦实在令人难言啊,这区区几个字里,藏着的东西还真多啊。好在,许谨在朝中帮我挡了不少东西。不然,这六十万石要真给转运到岭南去,我还是辞职来的爽快。” 萧何初始一惊,待仔细分辨出扶苏只是玩笑之语,这才松了口气。萧何可不希望胸藏乾坤的主公成了一个失去信心的庸人。 扶苏似乎先到了些什么,嘴角一抽,道:“先生,还是为我分辨一下这郡署之中的支出吧。” 萧何反应过来,一拱手,道:“两千六百万钱,看似是一个极大的数字。可实际上,郡尉府在善无的三千五百余军士军费是需要郡署负担的。而分散在各个关隘,烽火台的驻军总计三千余人也是需要郡署承担军费支出。六千人的军费,以国朝最低级的士兵公士论。一年需要给一名公士五十石的薪俸,也就是说,最低最低公子需要支出三十万石的军粮。光是这,就费去了田租的三成收入。”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军费,的确是扶苏一开始没有想到的。光是六千人,一年就需要三十万石的军粮。而且还是最低维持限度的支出,实际上六千人的军费支出全部算是,怕事六十万石才能打住。 好在,跟四大豪族牵扯太深的雁门郡兵因为叛乱彻底被毁灭殆尽。想要再立雁门郡兵,也只有在扶苏麾下浴火重生才有可能。而扶苏新招募的军士除了少部分军官,大部分还是可以用公士的标准来对待的。 而军费上的大头支出,如兵械,军服,盔甲,军营建设之类的在扶苏缴获了四大豪族的武备库后也很快得到了解决。虽说军服有些别扭,可改改就成,扶苏在这大头上反倒不需要支出多少。 也就是说,在始皇三十七年。扶苏可以暂时不用担心军费太过沉重以至于把扶苏给压坏了。 扶苏摇摇头,似乎是在为军费的巨额开支而惊诧。实际上,扶苏则是在想着怎么借着巨额的军费开支的由头让扶苏自己能够完完全全将六千军额的军队掌握在自己手里。雁门郡兵是扶苏费了巨大的牺牲和投入,却只还回来孙二杆子等一干百十个军官种子。这投入和产出实在有些悬殊。也证明了扶苏那套“快捷方式”的失败。 既然拿现成的失败,扶苏就得想着怎么一步步发展自己嫡系。按说,经过扶苏自己的调教,手中的亲卫队也准备了不少军官种子。初步弄出一支军队并不是难事。毕竟,扶苏在后世多多少少也知道如何在三个月内训练处一支合格的新兵。 思虑完毕,扶苏开口道:“军费支出是大头,不过这也是个契机。嗯,我自有思量。先生,还是说说这其余开支吧。去年军费用了四十万石,那余下的七十万钱又是如何花掉的?” 萧何轻轻顿首,捋了一下思路。道:“除去军费开支,还有官员、胥吏、差役的俸禄。甚至额外的,城防修缮,水利清理都需郡署支付。其中,公子这万石高品的大官俸禄是中央支付的。到时候转运之中一扣,倒也不算是地方的负担。但其他的,一个两千石的监察御史,一个六百石的郡丞,一个六百石的县令,十一个五百石的县长以及十二个五百石到六百石的县尉。这些,算起来大约一万五千石的支出就有了。至于其他雁门郡上下,为数数百近千的胥吏其支出也是一笔相当大的支出。这些,七十万钱花下去,也就刚刚够了。” 扶苏心中默默计算,有着后世的数学学习。这点加减乘除还难不倒扶苏,不过其中倒是有个小问题。从去年到今年,粮价涨了将近有三倍。从八钱到三十钱,这个涨价的速度,还有待扶苏去狠狠收拾收拾。也就是说,这七十万钱在去年的购买力,实际上是相当于今年的两百万秦半两。以去年十钱一石计算,便是七万石。 想到这里,扶苏掐指一算,开口道:“算上我,一共有二十七个有官秩的官员。这禄米就要费去约莫两万五千石。再加上郡治三府,十二个县治,二十四个官署。总计近千人的吏员、差役、佣人这又是得准备四万到五万石的禄米。这……还真是刚刚好嘛。” 萧何心中一惊,惊讶的不是扶苏对治下情况的了解。这又不是清代的行政主官,一应庶务都有师爷包办,主官只管吃拿卡要。 虽说眼下萧何干得是师爷的工作,可扶苏却也是一号帝王种子。萧何所惊讶的,实际上是这计算的能力。虽说只是简单的加减法,可在古代,算术对人来说是一项高深的学问。扶苏能够这么麻利,不过区区数秒钟就算好。这让用算筹算了好一阵子的萧何心中油然而起一阵子挫败感。好在,萧何也不是常人。随即便也恢复了过来,怎么说,扶苏还是主公吧。主公嘛,手下底牌也是少了,还真不好意思以后在史书上抖抖。 扶苏看出了萧何脸上的异色,城府越加见深的扶苏对人的表情也十分敏感。倒不是要看谁眼色,事实上这年头能够上扶苏看眼色的除了那个老爹还真没有。扶苏注意的,是从人的表情上看出一个人的心理活动。 这些可以说是皇家的不传之秘,御下之术,总不能自己连属下的心思都猜不透,不然给卖了还以为这是个忠心耿耿的。 对于萧何,扶苏算得上是推心置腹的。待问清了由来,不由哑然失笑。于是,扶苏便将小学的东西拿出来现卖,又把阿拉伯数字给一通扯进来,再加上现代的计算,账目表格的革新。弄了好一会。等萧何一副“朝问道夕可死”的模样时,扶苏已经是舌头发干。说得口干舌燥了。 撇去这个小插曲,扶苏继续开始讨论起雁门的财政问题。毕竟,钱袋子和枪杆子实际上就是扶苏要发展起来最大的两个主题。不能跨过去钱袋子的坎儿,扶苏的枪杆子也就别想多锋利。 可扶苏却不知道,相比一时的财政困难,扶苏扯出来的阿拉伯数字和现代的计算方法,对账目表格的革新更加引起震动。 第五十章:财赋首当论账簿 在古代,想要做名臣是不容易的。比如董仲舒,一代大儒,更因为提出天人感应皇权天授等一揽子加强黄泉的文章而流传青史。但你要说他是名臣,这个却未必有多少人赞同。 名人未必是名臣,出名的臣子也不是每一个都做的了名臣的。尽管董仲舒学问好,人品也不错,名声更是顶呱呱。可他就是一个搞文学的,要做名臣,还不够看。 但与董仲舒同一时代的桑弘羊就不同了,这个可以称得上是一代名臣。桑弘羊系洛阳贾人子,13岁时“以心计”入赀为侍中,因能“言利事,析秋毫”,深得汉武帝赏识,被委以重任,历任大农丞、大农令、搜粟都尉兼大司农等要职,统管中央财政近40年之久。终武帝一代,桑弘羊忠心耿耿,聚敛资财以增强国力,为武帝屡败匈奴,多次出巡耀武扬威,打通西域,开发西南等奠立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其理财之功连对之十分不满的司马迁也不得不击节赞扬,称弘羊时代“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 说了这么多,关键就是理财两字。 董仲舒在税赋上的文章说得呱呱叫,却又被质疑颇多。而桑弘羊却连史笔如铁的司马迁都为之击节赞叹。其间桑弘羊的人品固然是亮点,可若是没有理财的本事,只怕才如何人品绝顶也至多只能在野史上找找罢了。 古代的生产力低下,技术水平不高。在两千年后随便挑一个高中生也能在财赋问题上将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吏给说得目瞪口呆,而繁复的民政也对执政者的要求十分之高。 但财政情况又不是橘子,吃了就晓得味道。想要了解雁门郡真实的财政状况,除去扶苏的特科,最重要的一个办法就是两字:账册。这个财政收支的忠实记录者。 在古代,账册是一个十分机密的事情。同时,往来交易,收入支出这些东西同样也会有一本账簿记载。然而,古代的记账手段也十分落后。就是一样跟一样地记载账簿之上,往往前面一个还是收一千斤,后面一个就成了东门店铺进账了一箱土布。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若不是记账者本人,外人查看时很容易被绕晕过去。 而同时,做假账也因此极容易产生。要是上官来查,厚厚一沓上去对账极其麻烦。而且在古代,识字会算数的人是很少的。人力成本颇为不菲,就算找到了,而且还是熟练的账房师傅去查账。也要用时很久。 而扶苏所在的时代,采用的记账方法显然比古代要先进很多很多。 离开扶苏居所的萧何埋头苦思了一页,又连夜找扶苏申请了纸张调用。此时的纸张还需要一月才能出售,这是扶苏以后的一大利润来源,所以控制十分严格。尽管十分便利,甚至内部已经存下了不少,可寻常人根本动用不了。 萧何连夜申请了一千张A四大小的纸张,召集了心腹重新算账。通过扶苏那里掌握到的后世记账办法,重新进行了革新。采用用“借”和“贷”作为记账符号,以“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为记账规则的复式记账办法。 然后,萧何用找了工匠制作笔直的咫尺,刻度。在图纸之上划定格式,横竖排列,左边表明各县,上边表明各种收支种类,又加上小页统计,分类总计。如此林林总总,额定了记账的新格式。 古代造册,喜欢用大约,大概,也许,差不多之类的东西。这样需要精确数字的财政活动有很大的可操作性。 但,在这里,通过从扶苏那里得来的新思想。萧何苦思一夜后的成果立马显现出了代差优势,这种记账方法十分简明扼要,各个数字清晰明白,这一切都让座假账的难度凭空提升了十数倍。同时,采用了阿拉伯数字后。当然,这里被扶苏重新命名为苏式数字,成了某位奇人苏扶所造。于是,采用了苏氏数字的新式记账,在计算上省了不少功夫。节省了大量人力。 萧何看了自己的成果,如获至宝,立马便开动起来。加班加点,领着自家的心腹,用了五天的时间,对去年的账目进行了重新的修订。 不要以为五天时间很长,若是让何辜、庞录知道萧何给此次重新造册定下的时间,定会嗤之以鼻。先不说你账房先生的水平够不够。几十万字,就是用写字也不是萧何领着七八个心腹刀笔吏能完成的任务。 这可不是一笔一划,而是一刀一刻。 当然,作为战略级吸金武器。纸张的作用何辜和庞录都是不知道的,自然,那些奸猾小吏就更不知道了。 于是,有了纸张帮忙的萧何拿着扶苏下发的鹅毛笔时,笑的眼睛一直都是眯着。显然是高兴极了,有了新式的记账方法以及纸张、鹅毛笔的帮助。两班倒的造册任务在四天半后的始皇三十七年五月十三日顺利完成。 恰巧,在始皇三十七年五月。是扶苏召集雁门郡十二县主官述职的时候,而因为要处理战后诸多事宜。扶苏和萧何等一干心腹忙碌了差不多小半个月,根本就没来得及照顾这些各县的主官。 在五月中旬的时候,扶苏也渐渐有了空闲的时间。于是挤一挤,在十四日的时候定了时间接见各县主官的述职。 始皇三十七年五月十四日。郡署。 约莫早上八点,郡署的大堂里已经十多个位置已经满满做了一屋子。十二县的主官,一个县令是十一个县长都是端坐其中。一个个,神色严肃。唯恐轻佻了半分惹得扶苏因此不喜。 十二个县的主官,在六月份的时候就要完成一次大规模的调职。每个人都是清楚,从此后,雁门郡就是扶苏的地盘啦。这些个跟四大豪族关系太过紧密的,一个个都逃脱不了干系。其中,善无县的县令杨观眼观鼻鼻鼻观心,面不改色一如寻常。可每个人肚子里都晓得,这个十二县排第一的县令杨观这次肯定要摘帽子啦。 只不过这人养气本事不错,还在做最后争取罢了。可知内情的都晓得,扶苏肯定会从京师抽调一批人过来。十二个县,至少要调离一半,也就是六个县的主官。其中,肯定有这杨观在里头,只不过,最后还能争取离职之后不被砍头罢了。 一雄壮的声音响起:“郡守到!” 十二个神色一紧,齐齐起身。十二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移动的那双靴子。 待扶苏站到正中,如同事先排练好的一般,十二个一县之中说一不二的角色此刻都是高呼道:“卑职善无县县令杨观(沃阳县长、中陵县长、阴馆县长、楼烦县长……)……拜见郡守使君。” 扶苏坐定,一摆手,清朗的声音响起。道:“免礼,都坐下吧。仰着头说话,费劲。” 凝滞的空气悄然一松,当先的善无县县令杨观首先响应坐下:“谢郡守使君。” “谢郡守使君……” 又是十一道声音响起,只不过,隐隐约约杨观却承受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郡署的功曹轻点了一下人数,躬身对扶苏问道:“禀告使君,十二县主官已经到齐。可否……开始述职?” 十二道目光隐隐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位在天南地北掀起无数巨浪的皇子,心中或者惊讶,或者艳羡,或者木然的感觉升起。但论起对扶苏的第一感官,都是:好漂亮的男子啊。 用漂亮形容男子的确有些怪异,但继承七百年赢氏优异血脉的扶苏的确当得上一副好相貌。面容俊秀,又是自有一副皇家宗室的贵族气度。这不是后世那暴发户的傲慢嘴脸,而是内敛含蓄却不需刻意就能感觉到的优雅气度,天然而生的风度萦绕,令人感觉到扶苏一举一动都带有别样的美感。这便是扶苏,这个覆灭四大豪族的恐怖人物…… 原来,是个这么漂亮的男子…… 又是漂亮…… 这是杨观的观感,在善无却长久呆在乡下的杨观错过了四大豪族恐怖的兵变,然却改变不了杨观司马家女婿的身份。尽管扶苏下令免去了四大豪族出嫁女子的罪责,可无论如何,杨观知道,他死定了。今日前来,只不过是想看看这宿命中让自己光明前途徒然黯淡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罢了……至于怨恨,杨观心中一叹,能得爱妻一活命,还有何可怨恨的。 扶苏无视这些内涵复杂的目光,拿出一本纸质的账册,翻开,面对众人,道:“述职嘛,先缓缓。我这有一本总账册,跟你们十二县的述职也有些关联。咱今日其余事暂放一边,就做一件事……算账!” “要论算账,你们应当算得上这雁门的头面人物吧。”萧何面对众人,面带笑容,亲切非常。 萧何面对的一干人都是赔笑,道:“岂敢岂敢,我等粗鄙,如何比得上萧先生神算。” 萧何眼前的这一干人,并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而是随着十二县述职而来的十二县吏目。一县之中,有功曹、令史、狱掾、文无害、厩驺、仓吏以及治狱吏。这些分工不同的吏目大多是一县之中主要的执政人物,后世完整的三班六房此刻还未创立。而总领各吏目的还不是主簿,一般而言,是功曹统领。 主簿,此时是郡丞的属官。在主簿之前的卒史,主簿之后还有牧师令。在雁门,若是完整配备,则应该还有治库兵车马的长史。 但这些在县里一应都是没有的。郡丞之下有主簿,却只是郡丞的属官中的二把手。甚至,实权还没有功曹大。因为功曹长官胥吏升迁!相当于后世的组织部部长和人事局局长! 第五十一章:打板子和摘帽子 雁门下辖的十二个县。每个县都由功曹带队,领着令史【档案文书】、仓吏【税收计入】、文无害【公平吏,司法检查】前来郡署报到。郡署大堂里十二县的主官要向扶苏述职,同样,这些吏目们也要跟随主官过来,他们同样要和郡署里的吏目们报到。只不过,这些人的名目并非是述职,就算是京师的吏目也没这资格让同为吏目的人述职。他们是联络感情来了。 却不想,眼前扶苏手下头号红人竟然召集了整个雁门的所有吏目头头。若是这里埋下炸药,轰隆一声,只怕整个雁门的行政体系都能给弄塌喽。 十二个县,功曹、令史、仓吏、文无害以及萧何属下。约莫五十上下号人,齐齐地站满了一屋子。在堂下走了一圈,萧何笑容满面地看着众人,闲聊闲谈先是轻松了一下氛围。驱散了一干人心中的忐忑,可紧接着,当萧何做到正中时,每个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戏肉来了…… 萧何此时三十有二,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本想通过一些小手段在无声无息之间探出一些讯息,谁承想,这群吏目都是奸猾一辈子的。如何会被套出话?模样倒是要多恭谨有多恭谨,可等你回过神来,人家满嘴都是恭维的话,横竖一句实的都没有。 这下,萧何知道了这些吏目的奸猾之处。也不做其余手段,端坐其中,萧何一板脸色。道:“诸位,就座吧。” 这话一出,五十多号人顿时就愣了。总共就六个团蒲,这得如何坐下五十号人?愣神是愣神,可这些人可不是傻子。人家喊你做,你要还站着,那不是目无尊长是什么? 有句话叫做,人是被逼出来的。果然,萧何的一个刁难,这些人也不找团蒲了。统统一屁股坐在地上,低眉顺眼地聆听着萧何的训诫。 萧何心中泛起涟漪,这些吏目,奸猾是奸猾,可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萧何从属下手中接过三本账册,这三本账册,分别是楼烦、武州、平城三个亏空最严重的县。其中以平城亏空最为严重,平城距离颇远,倒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自然,假账做得也是胆子极大。结果轻而易举地,新式记账法下,一并都现了原形。 萧何如同小学生背书一样,声线平淡,毫无感情地读起:“楼烦县,到了几人啊。” 十二个县的吏目们都是互相对视一眼,压住内心的惊诧。将目光投向中间偏左的一人,身材偏胖的平城功曹此刻显得依旧强作冷静,恭敬地对萧何道:“回禀萧大夫,小人常簿,平城功曹。平常功曹,令史,仓吏,文无害都已到场。” 萧何轻轻点头,心中却想此人的心机倒是不弱,一般人都称呼萧何为先生,是以萧何为扶苏帐下头号干吏身份称呼。不过萧何自身是有秦庭一个太中大夫散秩的。 萧何细细一想,哂笑道:“平城功曹常簿,想不到,你这谋人的本事可是要远远强过你这谋事的本事嘛。” 常簿面色一白,不过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镇定。道:“小人愚钝,不知萧大夫深意。” 萧何轻笑一声,不做评论。却是翻开账目,翻到楼烦县的一页道:“楼烦县始皇三十五年的收入是口赋四十七万钱,田租十八万石。我说的,对否?” 常簿面上最后一丝血色就此褪去,听到熟悉的真正数字,闭眼坚守最后的心房。最后,却是不得不艰涩地一点头。 冷哼一声,萧何继续道:“那为何,这账上的口赋只有肆拾万钱,田租十六万九千石?这少了的七万钱和一万石粮食又去了哪里?还有,你这收支平衡,账目做得漂漂亮亮。支出恰好四十六万钱,粮米十八万石。可为何,我查到的始皇三十五年支出,竟然有钱五十万,田租二十万旦?这多出来的,在账簿之上跑到哪里去了?” 接着,萧何示意身边佐吏拿出一张白纸,对着白纸上的文字毫无感情地念出:某某时间,某某地点,常簿受贿多少。这亏空收支又是在何处,常簿在此贪污了多少。期间,常簿以及平常吏目又捞了多少好处。 一桩桩,一件件。详细无比,精确到日的时间让所有人都是毛骨悚然,毫毛倒竖。什么时候,监察御史府的手段强悍到了这般?而且,什么时候唯一能够投靠,借此躲避扶苏惩罚的监察御史府竟然也跟着扶苏一条道儿了? 常簿此刻早已扑通一声晕倒在地,又是扑通几声。坐在地上的平常其余三个吏目之中的两人都是晕厥在地,整个平城,只有文无害这个执掌司法的吏目身上还算干净。 萧何厌恶地挥手让人将此三人拖出去,门外,早就有监察御史府的人等候。只等口供一拿,就能摘去帽子,投入大牢。 “楼烦县、武州县功曹、令史、仓吏、文无害何在?”萧何又是毫无感情地将目光投入到人情之中四个颇为孤单的人影上。接着,却是八个人齐齐五个人齐齐拜倒。 楼烦县的功曹屹立不动,只是躬身行礼。而仓吏、文无害却是扑通一声拜倒,身子瑟瑟发抖。另外一边,却是武州的功曹、仓吏、文无害匍匐在地上,面色苍白。 “公子慈悲,有赦令下: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不知五位,这是要坦白,还是要抗拒啊?”萧何的笑容清淡,看在四人眼中,却是猛然生出了一丝希望。刚才亏空最为严重,情况最为恶劣的平城被当做猴子给狠狠砍了,此刻,显然是上头不想事态扩大化嘛。这般一想,显然还是有一条生路的! 秦朝律法严酷,虽说还有刑不上大夫的存留在,可吏目哪里够得上士大夫这阶层?要真犯法了,不说打板子割鼻子这种初级水平的。按那平城县功曹常簿这罪行,秋后问斩都能判下! 而今,萧何这口风一露,这五人哪里还不明白能有一线生机? 顿时忙不迭道:“我等愿意坦白,愿意坦白。还请萧大夫慈悲啊!” 萧何起身朝着正北一拱手,那里是扶苏的方向,道:“这可是郡守使君的恩德,可不是萧某能独断的。” 十一县的吏目们哪里还听不出萧何这话外之音,顿时齐齐高呼道:“扶苏使君恩德,我等定当谨记。” 萧何微微颌首,伸手招来数名监察御史府的,对楼烦武州的五名吏目道:“你们的帽子今日就摘了,子孙三代内也不得为公职。这县里亏空,尔等所贪污的,一并都清偿归还。不然,那北去长城服徭役偿还吧。” 五人顿时拜首:“谢郡守使君恩典。” 扶苏端坐正中,吩咐文吏将一份份纸质档案下发十二县主官。每个人都是新奇地看着手中这丝滑,白皙的纸张,触手只觉十分美妙。睁大眼睛看着封面上端端正正的小篆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所谓“纸“竟然能够书写,而且比任何一种材质都要好上十数倍。竹简输之百倍,丝帛不及其十分之一。 再看上面墨迹未干的《雁门郡十二县经济腐败问题咨文》。一众人心中冒问号的同时,也是莫名地咯噔一声……这来势不善啊。 对于扶苏以后世的语法来书写,每个人都觉得心中怪异。对于文言文,扶苏尽管能够通读,可终究是觉得不爽的。于是,便整出了这么一个对这个时代秦人来分外怪异的《衙门军十二县经济腐败问题咨文》。 这份咨文,是特科撰写的。除去最后一些是萧何在别厅的成果,大多数都是特科在十二县取证调查的结果。在萧何整理文档的时候,扶苏也命令特科将一月来的成果写出一份调研。 这些,大多是特科科员们从各个渠道了解到的,基层吏目的腐败问题。当然,还有十二县主官的勤勉与否、清廉与否等方面的东西。 这一份咨文,用的是工工整整的小篆书写。只不过,因为技术水平的革新,采用毛笔或者鹅毛笔书写的咨文上,已经有了向隶书发展的现象。对于这个,十二县的主官还是看得懂的。 秦朝官员大多水平不错,在二世之前,尽管有了腐败,但水平是不差的。所以,尽管标题的语法有些怪异,可都能通读。 不过,这刚一通读完。便有数人面色苍白,其中三人便是平城、楼烦、武州三县的县长。在这咨文中,雁门郡十二县大体情况还算不错。至于税收锐减和豪族强势,这也不是区区几个县长县令能够抑制的。所以,于此,扶苏并不决定一帮子打死。大规模的县主管调职后,为了防止动荡,还是要维稳第一的。 当然,杀鸡儆猴是免不了的。 “雁门郡在蒲公在任时,尽管贫瘠。可税赋从来是不弱人后的,尽管比不得三川郡、临淄、巴蜀等郡。可也是名列前茅!口赋两千余万,田租两百八十万石。这些,到尔等手中的时候,却足足缩水了三分之二!”扶苏轻轻哼了一声,惹得一众人都是面色虚白,可又犹自不服:“我知道你们有些不服,区区县长。不过官秩五百石的微末小官,如何抵得了世代为主的雁门豪族。可尔等不思报效家国,却自甘堕落,贪腐成风,竞相投效区区叛逆。我岂能容你?” “何御史。”扶苏清朗一声, 监察御史何辜顿时满面兴奋:“扶苏使君。” “今日,本官倒要摘去几顶官帽子,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第五十二章:晋之故事下克上 第五十二章:晋之故事下克上 【企鹅号15146926,回秦水军第一战区,老群!】 【企鹅号135726218,回秦水军第二战区,新群!】 【期待您的加入……】 “平城县县长、楼烦县县长、武州县县长。尔等,知罪吗?”扶苏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此刻,却显得极为冷酷。数万人的父母官,扶苏今日一下子就要免去三个。 平城县县长、武州县县长纷纷拜倒在地。面色颓唐,不发一言。这两人,都是朝廷从外郡调入的主官,都是三四十岁正当前程似锦的年龄。若不是自甘堕落,日后少不得也有机会官秩千石。可今日,看到记录着的,萧何在别厅得到的口供后,早就绝了希望。 见平城县、武州县两名县长都是拜倒在地。随即便被小吏带走,何辜在此,已经跃跃欲试了! 三人正中的一名男子则是脸色阴沉,强自不动。顿时,场上所有的目光纷纷汇集到此人身上。扶苏也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此人,道:“怎么,你自认无辜?” “属下不敢!”稍待,这名楼烦人勉强一笑,却硬是挺住了这空气中仿若凝滞的层层压力。 楼烦县是朝廷给楼烦人划下的定居之所,其境内楼烦人远超过华族。故此,朝廷在择定楼烦县县长的时候,特地选了一名楼烦人。同时,本来户口过万的楼烦县也并没有设定县令,而是一如其他人口不足万户的县,为县长。 本着自治的原则,一般而言,对于楼烦县,雁门郡也并不怎么管。可这个楼烦县的县长却让扶苏很是恼火,对于民族问题,秦朝比较强硬。一般而言,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而且秦朝也有记仇的影子,这一点在对匈奴战争之上可以看出一二。匈奴在秦时虽说为祸北方,可还犯不着秦朝将三分之一的国力全都压上去。 要知道,此刻的匈奴,经历过李牧在雁门郡大败后,已经算是损失元气了。尽起三十万兵马的境况早就不在了,历次战争至多十数万军力就顶天了。可以说,匈奴是疥癣之疾,完成犯不着用对付心腹之患的力气来对付。 但就是因为匈奴人在秦国颓败的时候,屡次侵袭,占河南地,劫掠上郡、北地郡。结果一等秦国回过神,始皇便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一举将匈奴人的触手从京畿地区的外围砍到阴山山脉。这千里大溃退让匈奴人完全失去了对南朝的觊觎之心,可同时,三十万精锐大军也被钉在了北疆。秦朝三分之一的国力白白费在了草原之上,丢下的巨额秦半两青铜钱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对于匈奴人如此,对于楼烦人,秦朝也从表现强势。故此,秦朝与周边的少数民族关系一直颇为微妙。一方面,秦朝的强势让人惧怕,不敢侵犯。同时,秦朝的强势也让少数民族对这个国度没有多少好感。 事实上,秦朝在对待文化软实力的建设上,极其差劲。出了秦陇巴蜀之地,比如在楚地甚至没有多少人认为自己是一个秦人,相反他们怀念楚国,自认楚人。 而楼烦人,作为少数民族之中的弱势群体。在依靠大国的时候,心态也是极其敏感。在战国时期,武灵王前,楼烦人颇为强盛,见赵国衰弱于是频频袭扰边疆,劫掠边境补贴生活。这也间接促进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但等到匈奴人来袭,将楼烦人的生存空间挤压全无的时候。楼烦人不得不寻找靠山,于是,日渐强盛的赵国成为其目标。投靠了赵国的楼烦人日子这才好过了些,于是依靠赵国,寻找生存空间。雁门郡的楼烦县实际上就是楼烦人的领地。而李牧时期,李牧的铁骑许多便是楼烦人。楼烦人善骑射,就是匈奴人也为之钦佩的。 从战国到秦朝,楼烦县实际上动荡极少。县长甚至就由楼烦部族长老担任!而且,由于楼烦人善骑射甚精锐,无论是赵国还是秦朝、甚至后面的汉代都有楼烦骑军。在楚汉对峙的时候,有楚将对战汉军楼烦骑,结果“三合,楼烦辄射杀之”。三个回合,楚将就被楼烦骑射杀了。楼烦骑,可谓精锐。 故此,楼烦县虽说秦土,实际上政治、军事都有相当大的独立性。在雁门郡兵中除去三千余作乱的,其余三千散乱在边关之中。其中至少有一千五是楼烦骑。 再是由于前文之中提到的,秦朝对待少数民族的关系,处理起来,可以用简单粗暴来说。自然,对于秦庭,楼烦人是抱有警惕的。一方面,楼烦人试图融入这个强大的王朝。同时,对秦庭的动作,也极其小心警惕。 敏感的楼烦人让扶苏很头疼,却不得不对付。 在接受四大豪族叛乱后的战争红利时,扶苏同时也要解决一大堆麻烦。战争红利有很多,显性的就有钱财、田赋、户口、官职。隐性的则是各种不计数的影响波动。 同时,扶苏为了享受田赋红利,就不得不理顺一系列的基层关系。将整个雁门的军政机构,从上到下掌握到手中。同时,为了缓解豪族时期混乱的劣行循环,改善民生,发展军力。扶苏都不得不应付繁复的财政工作,对付奸猾的小吏,罢黜改换基层主官,引进新鲜血液。 同时,为了处理下阶段夏税的税赋改革工作。应对上层压力,解决下层矛盾。扶苏都要用心细致地处理政务。这其中,大头的大头就是吏治和基层掌控力。 何谓基层?就是十二县上扶苏的掌握力度! 而这十二县,最大的障碍:四大豪族早就灰飞烟灭了。剩下的种子,都是前期投靠扶苏才得以保存的。想必,在五十年内,没有哪个豪族敢于冒头对抗秦庭政府。至少,五十年内雁门不会再有。 可剩下的阻碍并非没有,扶苏可以轻而易举地摘取了:平城、武州的县长。却在对付楼烦县县长时陷入了僵局。这个僵局的原因很多,扶苏的突击让双方事实上都没有准备。 扶苏痛心与秦朝混乱的外交,可也头疼与楼烦的不合作。扶苏决心改变秦朝简单粗暴的外交,同时也觊觎这精锐的楼烦骑。为此,反倒是自缚双手,不得不行文弃武。 可楼烦就是一面旗帜,一面扶苏对下掌握能力检验的旗帜。扶苏就算能够收拾了其余十一县,可楼烦县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一个不小心,实际上就能让扶苏这段时间所有工作都大打折扣。 楼烦是十二县中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县。没有之一,就是善无也不及。居于边疆的楼烦县面积极大,户口颇盛,约有万户之多,可以轻易凑出三千骑军。 对付这个几乎国中国的大县,扶苏若是继续强硬说不好还真会将秦朝对外关系弄个更加僵硬。可要软化下来,不说扶苏前面是不是有点打脸,就是猝然之间改弦更张,楼烦人也不事先加上一份怀疑。 虽说前些日子再三思量,可真到了要决断的时候,扶苏依旧还是有些艰难。在坐之人,监察御史何辜、郡丞庞录以及善无县杨观以下十人都是注释着扶苏的反应。 对于楼烦人这北狄的不识抬举,没人会心中喜欢。可今日,大家便对楼烦人凭空多了几分好感了。除去被点名撞枪口的两个县长,余下的哪一个心中不是发虚?只怕摘帽子事小,砍头都能有了! 自然,每一个人都是心中怀着一份准备拼死反击的心思。而这个心思的最后决断,就在这个区区不跟他们有多少勾连的楼烦人身上。 也就是说,扶苏若是强硬而顺利地解决了楼烦县的问题。其余人自然任由扶苏宰割,只盼天意。 可若是扶苏曲意怀柔,一改往日强硬。这反扶苏的阵营自然就会心气足起来,然后联结那些对扶苏不满的人,准备决死反击。毕竟,扶苏若是对付自己人强硬非常,对付外族人却怀柔反悔,且不说扶苏一方士气大落,就是普通百姓心中也不会好受。 每个人都是看着扶苏接下来的应对,就连事先密谋过的何辜也有些呼吸发紧。 啪…… 代郡桑乾县的一所大宅里,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愤怒十足。猛然回身盯着四周的人,每一个感受到目光注视,都是臣服地低下头。 “废物!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妙计?反手既灭,倒是让我好生期望啊!”说到最后,这名锦衣华服的主人语气颇为怪异。可听在房间中所有人心田,却是莫名一紧。 一左一右位列首要的两名文士更是面色苍白,犹带苦笑。 代郡桑乾县,是隐在代郡繁华下面赵家的大本营。作为故赵国王族,这里每一个人的血脉莫不是拥有者令人神往的过去。 而这锦衣华服的男子,自然就是赵家正统继承人赵歇。 而一左一右列在下首的便是仓皇从雁门郡逃出来的陈馀、张耳。作为赵家家臣的旗帜性人物,实际上掌握不菲实权的两人,此次算是彻底栽了。 陈馀张耳代表着背后的家臣集团发起了以下克上的夺权谋划,只不过这个谋划是十分隐性不显的。而通过赵歇的失败,一步步摄取赵歇手中掌握的实权便成了赵家在雁门郡活动的主要旨意。 前期进展对张耳陈馀两人而言可谓顺利,赵歇首招落败被迫沦为看客。而进一步扩权的家臣集团则费尽心力开始在雁门进行倒扶苏活动。大量的钱财、兵器、甲具甚至有经验的基层军官都被发往雁门。 借此,他们希望用更大的胜利换来取更大的权力和威望……甚至,图晋之故事…… 可结果却完全出乎家臣集团的预料,本以为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扩大影响力绝佳机会,此刻才发现,原来,这何尝不是赵歇的反击。 冷眼看着家臣集团上蹿下跳,最后跟着雁门四大豪族完败于扶苏。 可惜了,赵歇微微皱眉……只是…… 第五十三章:家臣谋于楼烦事 只是实力强大的赵家家臣集团防护完备,就连乱军之中的陈馀都被抢救了回来。人员几乎毫发无损的家臣集团尽管在赵家体系内威信大失,可并不意味着就此失势。 作为畸形发展的家臣集团,这种论及本身不合法的下克上本就发展艰难。自然,能在和王族后裔的对峙中占据上方的家臣集团底蕴可谓深厚。就如魏赵韩三分晋国一般,实力强大底蕴深厚的家臣集团也有后招。 这个后招说来十分浅显:立功,挽回声誉。 而今赵家王族对抗家臣的对峙之中,家臣集团落下下风究其根本自然是在雁门行动的大败而归。就此,家臣集团在声势之上完全被打落尘埃。可底蕴深厚的家臣集团硬生生挨了这一记,却就是不死。依旧有让赵歇父子忌惮的实力,使赵歇不敢下手收回失去的权力。 老而不死是为贼。家臣集团很快就想到了办法:立功。 立功就能挽回一些声誉,不多,只要能在扶苏身上再立下一点点功劳。不须如何对付扶苏,只要能拦住扶苏发展的一小步即可。有了这么一点功劳,底蕴雄厚的家臣集团便可动用整个势力集团用大嗓门抢占舆论。 然后,如老话所言:谎言说多了便成了个事实。只要家臣集团在扶苏身上立下哪怕一点功劳,再掀起无数谎言变成事实,借此挽回危急声誉的家臣集团便能就此咸鱼翻身。 这个立功的机会便在扶苏对基层的掌握之上。 前文说到,扶苏费尽心力,谋划雁门的财赋。辛辛苦苦估算雁门郡的田租口赋,打击贪污腐败,甚至弄出一个劳什子新式记账办法。这些究其根底,都是为了收取战争红利。 战争红利上,不算抄家的四大豪族浮财。实际上为扶苏扫清了澄清吏治,改革税赋提供了大好机会。为了今年的税收,扶苏豁出去下决心整理混乱恶循环的基层。 整顿了基层,掌握住了一个健康良性发展的政府机构,扶苏才能去安安心心搞新的税赋改革。才能充实郡库,扩大军力。转化为日后扭转乾坤的最大基底。 如此,这也给了家臣集团一个机会。一个打断扶苏顺利发展,同时赚足眼球、功劳的机会。 如果能让扶苏始终不能将权力贯彻到基层,或者说大幅度衰减扶苏对基层的掌控。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份有足够分量和亮点的功劳。 于是乎,被逼到墙角的家臣集团再次发起了进攻,为了保住他们的权位富贵。 他们联系了楼烦人,对楼烦人提供贸易支持。许可楼烦人用他们的出产来回易盐、铁、布帛、粮米、茶等他们必需的生活物资。而价格,是走私商人的一半。尽管这个价格就是在天下物价最高的咸阳也要高出三成。 付出许多的家臣集团要求不多,对扶苏硬挺到底,发动夫蒙骨在楼烦族中的支持者抵制扶苏对基层的掌握。只要树立起一个敢于且能够抵抗住扶苏的旗帜,其余将要被摘帽子砍脑袋的县长功曹们自然也就不会甘于人后…… 楼烦县的县长是楼烦族族长的胞弟夫蒙骨。当初为了安抚这个最有利的族长竞争对手,现在的楼烦族族长夫蒙阿耶设法将夫蒙骨按上了楼烦县县长的位置。 按说,作为一县之长。又是这种局势特殊的地方,夫蒙骨的位置可谓稳若泰山,一开始不查的夫蒙骨并没察觉到夫蒙阿耶的真正打算。于是,当夫蒙骨从楼烦奔赴雁门郡善无述职回来后,集结各个支持者的夫蒙阿耶早就成了楼烦族的族长。 经历过初始的颓丧,夫蒙骨很快就接受了楼烦县县长的职位。同时,心机不弱的夫蒙骨也勾搭上了四大豪族中的郎家,借助来自庞家的助力。通过丰富的物资,夫蒙骨也稳住了自己核心的一批支持者。 但作为秦朝的官员。夫蒙骨在治政上的水平却差了他哥哥夫蒙阿耶八条街去了。尽管勇武,还占着庞家雄厚的物资供应。可实际上处在夫蒙骨帐下的部民还没物资匮乏的夫蒙阿耶帐下部民生活好。 而且,夫蒙骨是个实打实的亲赵派。本该作为秦庭和楼烦族中中转枢纽的官员,却勾搭上了反秦势力故赵豪族庞家。如此,也别指望夫蒙骨在秦庭和楼烦族之间能做出什么好事。 而且夫蒙骨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典型草原汉子,打仗杀人颇为在行,可马上的勇士下来马以后,夫蒙骨就成了一个彻底的享乐派。通过勾搭郎家回易,夫蒙骨彻底稳固住了楼烦族中第二人的位置。只要等着他那个身体不好的大哥死翘翘,他便可一举拿下族长之位。 于此,夫蒙骨醉心于对享受华美的服饰,美味的佳肴。可对于楼烦县该如何治理,则彻彻底底放手到功曹手上。 政治军事颇有独立性的楼烦县依旧是秦朝的一个县,税赋、徭役都由县衙的吏目们负责执行。只不过乡老三长大多成了楼烦族中的各个小部落族长罢了。如此,楼烦县依旧每年会交纳三百匹战马,牛羊各一千头。而楼烦族的徭役也转化为楼烦骑服役代替。 也就是说,秦朝实际上已经在楼烦县进行了实质性的统治。只不过假代于夫蒙骨的手中,可实际上草原人哪里有什么合格的文吏?大多,依旧是雁门派过去的文吏。 楼烦县各个编制并不满员,除去县长,是没有县丞的,没县丞自然县丞的属官主簿之类的也是没有。所以,除了只管享乐争权,索要物资的夫蒙骨,整个楼烦的执政便掌握在了功曹等吏目手中。 吏目自古都带贪婪的,这不仅仅是监督缺位导致。更多的,则是生存压力。在古代即使是官员待遇最高的宋代,吏员的待遇也是极差。有记载,王安石减少新法来自基层的阻碍,下令为京畿汴梁地区的吏员们加工资。宋国的精华地区,可谓十之有半在汴梁。作为天下首善之地,京畿的吏目少说也有十分之二三。 可就是为天下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吏员加工资,实际上用的也不到一万贯。一万贯有多少?北宋时期一年财政总收入大概在九千万贯左右。一贯,相当于现在的五百多元。反观之,即使公务员待遇最好的宋代,全国的吏目加一次工资也就只要三四百万就可以打发。要知道,以中华之广袤的疆域,非不止万数的吏员才能维持啊。 吏员的待遇低下,甚至连吃饭问题都只能勉强为之。更不说其余的额外开销了,如此,身为社会中等基层的公务员。要是太过清寒了,恐怕就是上嘴唇着天,下嘴唇着地。不要脸面了…… 无论哪朝哪代,从未见有几个吏员吏目能够保持操守,不贪不腐的。 而平城、武州、楼烦这三个亏空最为严重,税赋最差劲的县。可以说有不少原因就在腐败的吏员上! 初始,赵家家臣集团做得倒也不错。十分顺利地联系到了雁门十二县的各个功曹,并且很顺利地用物资说服了夫蒙骨顶上去。可接下来,家臣集团所遭遇到的可谓大吃一惊,甚至可以用绝望来形容了。 不知怎的,扶苏和萧何竟然将目光一开始就瞄准了吏目和基层…… “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赵歇冷笑地盯着堂下满满一堂的各个锦衣人物。这些都是家臣集团各个部分的要人。也是赵家掌握住庞大资源的直接管理者:“你们找准的好时机啊。本以为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能够稍稍阻拦一下扶苏。现在,这群废物都跑到了代郡,让我等如何处置?” “我等……知罪!”张耳当下俯首认错。作为家臣集团中的闪亮人物,张耳的心智自然不差。一早就料到扶苏绝对不是可以易于的人物,再加上对赵歇变化的感知。两人十分果断地不去参与,而是早早投靠到了赵歇身上。 张耳一拜,陈馀便是紧跟不落。跟张耳一样,陈馀也是十分果断地切断了和家臣集团的联系。毕竟,他和赵歇身上还有师生关系:“我等知罪……” 其余人都是面色颓丧地拜倒在地。 “原本以为你们能够将扶苏束缚在雁门。却不想,夫蒙骨如此不堪,十二县的吏目又是如此软弱。竟被区区百十钱便收买了干净!”赵歇轻叹一声,继续说起此次家臣集团的失败:“你们费了大笔钱财收买六个县的功曹,两个县长,加上一个硬茬子夫蒙骨。却是想不到吧,一早就泄密!被人全都抓了个干净,平城县、武州县的县长被免去。加上楼烦的功曹,六个功曹被杀了三个。夫蒙骨……却是被扶苏调职成了堂堂代郡桑乾县县令……兼郡尉府军侯……扶苏好大的手笔啊!” 扶苏借助十二县主官述职之机,完成了对基层的梳理和整顿。其中,最大的刺头夫蒙骨被扶苏调职到了代郡。没有降职,反倒是让夫蒙骨领着一队亲卫成了代郡一曲之军侯。并且以武职担任代郡桑乾县的县令。而桑乾县,便是赵家的老巢…… 第五十四章:阴差阳错反资敌 【高级书友群1:15146926。人数蛮多,有不少妹纸哦,可以进来畅聊】 【有一位热心书友建立了回秦第二军团的书友群:企鹅群号:135726218,新建皇冠高级群】 对于赵家的阴险手段,扶苏早有防备。最大的功臣则是此次特科在雁门铺下的情报网络,当赵家家臣集团派出联络人试图收买十二县功曹、县长后,第二日凌晨关于赵家动作的详细汇报便摆上了扶苏的案头. 一个个备案写满了特科的档案房。十二县的功曹失节了六个,县长则失节了两个,都是答应随夫蒙骨一起抵制扶苏对基层的掌控。还有一个夫蒙骨则完全被赵家家臣集团收买掉。 不同于阳谋,阴谋这东西,若是被人提前查到,便极容易被抓住关键部位,一举击破。 扶苏抓到的,而家臣集团的此次计划最关键的部分自然就在楼烦县的县长:夫蒙骨身上。夫蒙是楼烦族的王族,一直以来楼烦王都是夫蒙人。对付这个令人着恼的反秦派,扶苏并没有痛下杀手。 一味杀人,达不到目的。更何况,夫蒙骨的问题十分复杂。简单粗暴地杀人只能将事情弄得更加难办,到时候反到被敌人抓住了痛脚。 思来想去,扶苏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赵家找到了夫蒙骨,扶苏便派特科科员去联络了楼烦族现任族长:夫蒙阿耶。夫蒙阿耶是个颇为清瘦的中年人,身体不大好,并不如一般的草原民族那般满身凶悍气。作为经常接触华族人的楼烦贵族,夫蒙阿耶倾心于华族文化,是个彻彻底底的秦华派。可惜以秦朝一向对外强硬的作风,夫蒙阿耶的亲华并未得到多少回应。 而楼烦人早在蒲公时期申请的贸易也一直没有下文,唯一不多的渠道便是在三百匹骏马,牛羊各一千头的税赋上交时。秦庭允许楼烦人在上善无交税时购买一次生活必需品。 显然一次购买是不能满足的,于是,更多的东西楼烦人只能通过走私商人的渠道。而这个渠道,大多在夫蒙骨的手中。 扶苏的提议正中夫蒙阿耶的下怀。两人瞧对眼,扶苏便联合夫蒙阿耶一举发力,在十二县主官述职的时候将夫蒙骨的职位调离了楼烦县。摇身一变,夫蒙骨成了代郡桑乾县的县令,以及桑乾县驻军的军侯。这个军侯的军额只有五百人……而这五百楼烦骑的家属也不允许走出楼烦县半步。 当夫蒙骨在堂上想强硬爆发的时候,掀开帘子走出来的夫蒙阿耶十分欢乐地“代替”夫蒙骨表达了歉意。在夫蒙阿耶手上,一串兽骨链十分清晰地向夫蒙骨传达了楼烦族内的情况。 夫蒙骨知道,那串兽骨链是夫蒙骨麾下头号亲信的贴身之物。除非死……否则他发誓这块兽骨链会一直带到坟墓里去!而今…… 面色惨白颓唐的夫蒙骨被带下了大堂,如同一面旗帜的夫蒙骨被带走了,这意味着最后一丝能够成型的反对派势力就此消亡。没了带头人,其余畏畏缩缩的县长们根本就不会冒头。 于是,再斩去这两个罪大恶极的县长后。扶苏又免去了一个县令,两个县长。此次,扶苏看在三人十分乖巧的份上,并没有下令杀人。只是将两名县长贬为庶人,发配边军了事。 而善无县的县令杨观,扶苏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做出惩罚。杨观的官声不错,虽说任上靠得豪族太近。可实际上是个能干派,作为一个想要造福一方的官员,却不得不迫于豪族的势力才能完成政令贯彻。 对于这种本心无罪,过程可耻的官员。扶苏十分大量地安慰一番,随后贬出雁门郡。摇身一变的杨观将担任代县的县丞。而根据扶苏给杨观的密令,自代县起,县丞将不在单纯地作为县令县长的副手。而是在县丞之下,以卒史、主簿为其属官统领诸吏目。 被调职的杨观没有一丝不高兴,逃得大难的杨观对扶苏自然是万分感激。对于扶苏的手下留情,杨观作为一个心里有坚守的人,自然不会恩将仇报。更何况,杨观本身就够不上做扶苏的对手。 还有许多涉案官员,程度不严重的也都被调职。如此一来,那些和扶苏不对付的同时对赵家更不对付的官员也一齐被扫到了代郡去了。这些官员本身涉案够不上撤职这么严重,但同时,想要他们彻底臣服扶苏却也不会。好在,这些人对扶苏看不惯,对于隐在代郡之下的赵家同样也不会看惯。 于是,扶苏索性将这些官员统统都丢到了代郡去。代郡是赵家的地盘,可谓是视为禁脔。却一下子被参了这么多沙子。 原本在代郡的监察御史连皋就是一个忠诚的秦朝官员,几乎一有机会就打击冒头的赵家。只不过限于手中余力未及,郡守郡尉都袖手旁观这才屡屡未能得手。 可一下子,郡守郡尉都跑了。赵家的日子顿时就难过了,不然也不会想到要跑到代郡之外去逞威风。 可眼下,他们陷害扶苏不成。却被扶苏反手在他们的心窝里参下了一颗颗要命的沙子。那些不要紧的县丞县尉且不说,杨观这个代县县丞可就恼人了。 代县是代郡首县。地位十分重要,不比雁门只有区区一个上县。富饶许多的代郡便有县令三四个!其中最为紧要富饶的便是代县、桑乾县。 而代县的县令官秩更是不了的,作为雁门关的所在的要地。代县的县令可是正儿八经的官秩比千石。就如同后世的正处级官员享受厅级待遇一般。这个代县的县令官秩是可以比拟郡守等三府使君,位超郡丞的!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代县这里,县令为千石官,而县丞便是五百石!可以说,对于杨观的贬职实际上并未差去多少。更何况,最最关键,也是让赵家上下心中一紧的:而今代县县令将要在一月后离职! 也就是说,扶苏若是按住上面不往代县填人,这个代县实际上管事的就是杨观啦! 代县是雁门郡的精华,也是赵家产业的聚集体。代县县城就是代郡郡城,整个代郡的商业活动大多集中在代县。而今,被派过来一个和扶苏有好感,却对赵家充满恶感的县丞来了。赵家以后的境况会如何,用脚底板想想也能猜到。 还有一颗令人如哽在咽的钉子便是夫蒙骨。看似夫蒙骨已经被赵家拉拢,并且作为亲赵派,夫蒙骨到了桑乾县后自然应该成为赵家的助力。可实际上,这个莽夫根本就已经对扶苏失去了威胁。 扶苏一番敲打,让夫蒙骨的妻儿子女根本就带不出去。而夫蒙骨权力最大的来源,部族军早就被扶苏联合夫蒙阿耶给收了回去,随后便被扶苏打散到雁门、云中的各个关塞。眼下的夫蒙骨手中一队秦军,好听点是给他护卫的,实际上就是扶苏派出去的监视器。 两百人的楼烦骑,都是亲秦的,每一个楼烦骑的家属都在长城内过活。也就是说,这些楼烦骑根本不可能反叛。除非他们两百人能将自家妻儿子女一瞬间都带出去。 况且,连番打击下,夫蒙骨已经绝了争雄的心思。为今之计,他也就只剩下满脑子的享乐了。一到桑乾县,看到那远超楼烦的花花世界,只怕到时候就只剩下满脑子搜刮民财,打猎渔色了吧。要指望这么个莽夫能勤于治政,帮助赵歇加强桑乾县控制,只怕还不如指望一头猪能干过一只老虎实在。 家臣集团的反击完全失败,此次逆袭不仅没有给扶苏带来一点阻碍,反倒是让赵家从此在代郡也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可谓是对赵家的又一次沉重打击,且已经彻底侵袭到了赵家的核心势力范围! 自此,赵家内部的实权派对于家臣集团会是如何个观感,自然不言而喻。 而取得原先家臣集团两个杰出人物的投诚之后,赵歇已经完全具备了收拾家臣集团的势力。 代郡桑乾县的深宅里,一道清冷的声音:“尔等为王族做了这么多年的事了。王族也并非是不体恤私情的,而今王上太子西狩咸阳,这些家臣就由某家来安置吧。念在尔等为赵家做事这么多年,便也不动刑罚,一并放下手中事情,安心养老吧。” 一句安心养老,配着家臣集团最后一丝声望幻灭。整个赵家虽说遭遇扶苏后频遭大难,可也借此让赵歇重新回到了权力中心。而非往日的那个,连安全都未能完全掌握的贵公子。 在雁门郡的扶苏恐怕也想不到,这一系列的事情辗转而来,竟然会让赵家由此将庞大的势力整合到一起,莫名其妙的,竟然成了一场资敌行动…… 虽说这个势力被扶苏再三削弱又遇杨观、夫蒙骨的挤压。可沉寂的赵家已经不是那个分裂内乱的故赵王族了…… 雁门郡。 批完公文的萧何站起身,直直腰。忙碌了这么多天,批复了累计数百的公文。今日,总算能在天黑之前将一天的公文批复干净。十二县的县长已经大半换血!其中有一个县令、五个县长。以及六个县丞,可谓是让整个雁门郡为之一新。 这些县官大多是以前跟随扶苏没有变节的咸阳官吏。这些人本是扶苏的梯队人才,是要安插在中枢的。可几次折损,这些人旋即处境艰难。 而今扶苏出掌大郡,又经历这么一次大功。自然有足够的位置来安置。同时,这些有过中央任职资历的官员也十分利于扶苏的稳定。这些人大多水平不错,若要再上升一步,欠缺的只是基层的经验了。 走出公房,扶苏随手挥退身边的杂役。一个人回了后园,走到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扶苏却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怎么,来了这么多生面孔? 第五十五章:私钱公用名不顺【首更送达】 【都说人是逼出来的,二月了,两更开始,逼一逼自己就是现码现发也成了!请大家多多收藏,好歹也让回秦能够得上下次推荐的标准是不?】 【晚上还有一更。晚上那更基本上就是八九点的样子,维持不变。第一更有些麻烦,基本上全天候都有可能】 一个人回来的扶苏没有引起下人的注意,也是扶苏刻意压低了脚步。待走近了,这便听到了些府里下人的议论声。只见几个身材窈窕,面貌姣好却面带疲色的丫鬟被人指指点点地评论着。更让惊奇的是,这几名女子扶苏瞧着面生,却是一个都未见过的。 “这就是以前贵人家的女儿?啧啧……若是明媒正娶,便是给主公做个平妻都是足够了。今日,却成了个丫鬟的命。嘿,要说,还不如我们呢。”一个面貌有些尖酸的丫鬟看着那相貌周正的新进丫鬟,指指点点道。 这个相貌尖酸,说话刻薄的丫鬟所言竟也说中不少人的心声,便有人接着附和道:“往日若要见这些娇滴滴的贵小姐,也只能在街上看着这些人的马车了。今日呐,都成了老爷的丫鬟了。要她做多少活计,便是一个都少不得。” 那面貌尖酸,话语刻薄之女接着道:“可不是。要说啊,这天之骄女又如何?还不是得在我手下过活,要是敢偷懒耍滑了。看我不收拾她!” “女子为奴为婢,男子劳役十载。也是活该!这四家尊贵的人物,明面上光鲜似锦。暗地里的男盗女娼,今日活该偿还这些罪孽!”…… 话说得越加偏激,也越是不成样子。扶苏听不下去,却也不做声。只是直接走过去,并没有在意这几个女仆的话语。 这些下人一见扶苏走来,顿时吓得亡魂大冒。刚才的话,她们也渐渐回过味了。这说得尖酸刻薄也衬得她们人不堪,若是扶苏一下不喜,统统辞退。他们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东家啊?况且扶苏府邸对下人想来都是大方,毕竟是经过特科安检的放心下人,日常月例、果蔬、服饰都是丰富。要真被斥退,怕是连哭都没地方去。 扶苏并未去看这些女仆,只是直直走过去。仿佛这些人他从未注意到这些人一般。 看着扶苏渐行渐远,这几名女仆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而另一边的在旁干活的女仆则是从头到尾就没停下,只是在扶苏经过的时候身子悄然战栗般地抖动了下。待意识到所处何地的时候,便渐渐平复起来。 扶苏倒是瞄了一眼这些曾经四大豪族的千金娇女,却也仅仅只是瞄了一眼。撤身离去的扶苏很快在入了外院的时候便遇到了扶苏的贴身婢女昭儿。 昭儿而今可谓是扶苏的生活大管家,衣食住行这些琐事基本上就是昭儿负责了。虽说扶苏至今都没有给昭儿一个妾室的身份,可谁敢不给昭儿面子?要知道,昭儿不仅有扶苏的信任。内宅之中,王芙和柳杏也对这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十分喜欢。 看着扶苏过来,昭儿凑到身前轻轻做了一福:“公子回来啦。昭儿给公子端一碗鱼香茶来。” 扶苏笑着点头,扶苏今日算是回的早,看上去也不甚疲乏。可连着几天,扶苏都是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一到内宅便是困乏不堪。昭儿乖巧,每日扶苏一回,便是一杯解乏的鱼香茶端过来。 鱼香茶实际上是巴蜀地区的土名,这是汉中郡守周校送给扶苏的礼物,有清神提脑,舒心解乏的功效。一开始扶苏还以为是什么奇物,心中猜度,脑中不停转着名字。可等一入口,扶苏不由失笑,这实际上就是薄荷茶嘛。山东叫做南薄荷,云南叫做水薄荷。古已有之,倒是让扶苏尝了个鲜。 “芙娘子呢?在哪里?”往日扶苏一回来倒头便睡,加上王芙也有事,基本上也就熟睡时候两人能够凑到一起。这几日,白天贼忙。到让夫妻间说些体己话的功夫都没有。 昭儿性子玲珑,立马回道:“主母在账房呢,公子的新式记账法给了主母后,主母这几日便一直都在给府中重新造册呢。” 扶苏在外忙着人事任免,控制地方以改革税赋。忙着国家的钱袋子,同时,作为扶苏的妻子,王芙在卸甲归宅后也要忙着小家的财政。扶苏身为皇长子,皇家自然每月都有钱粮送到。再加上一年万石的薪酬,以及皇家赐予的良田宅邸。林林总总,可不是几个账房先生能够理清的。 原先扶苏在咸阳时,这些事情多是由秦理扶苏。而今主母有,这个扶苏府头号大太监便做了打下手的工作。而身在皇家,扶苏手中能够算账的太监却是没有多少。 这段时间郡县要算账的优势格外的多,萧何一来求,扶苏便将以前临时聘用的几个账房给了萧何。这下,内宅之中可靠的老账房却是没了。若要找新的,却又未必放心。况且内宅之地,便是萧何也轻易不入的。 故此,扶苏这几日忙着,王芙也没得闲。拣选了些性子伶俐聪慧的丫鬟,便让其做了府中的女校书。专门帮助王芙整理府中的财政账册。毕竟,光靠王芙,便是扶苏的新式记账法再如何犀利也是不成的。 扶苏这些时日忙得几欲昏头,倒是连自家媳妇都没顾得着。拍拍手,摇头失笑,便是走去了账房。 等扶苏穿廊过院地到了别院的密阁!此刻的色已经入了黄昏,将暗的天色衬着纸窗上透出来的目光越发明亮。 扶苏走在前头,后面跟着昭儿一个小尾巴。刚走到门前,却是吱呀一声门内走出了一个俏丽的美婢。这美婢自然就是王芙的贴身婢女柳杏,看到扶苏过来,柳杏脸上满是惊喜的小星星。 刚要喊王芙,却是唇间一凉,原来是扶苏一指封在唇间,止住了柳杏的声音。 走进房去,忙忙碌碌的是清一色的丫鬟在整理着账册,核对数据,检查差错。看起来忙忙碌碌,却是井井有条,未见慌乱。里面的人一见扶苏进来,都是慌慌忙忙就要行礼。 扶苏一挥手,示意这些人不要动,轻松道:“你们忙,不必行礼了。” 又是齐齐一福,众女便更加小心翼翼地忙着手下活计去了。扶苏微笑着轻轻走入房内,刚才是外间,里面才是一干最为机密账册的整理。现今能够给扶苏整理这些的,也就只有王芙领着柳杏、昭儿两个小丫鬟了。 因为许多都是不能外露的机密,也没法甩手给其他人做。不然,王芙的工作量少说也能免掉一半去。 刚卷起帘子,却道一个小人影在灯光下写写画画,显然是给账册分类汇总。而这小人影的旁边,便是身姿丰腴,容貌艳丽无双的王芙。只不过往日要强的高傲孔雀此刻却显得有些疲倦,趴在书桌上,静静地打着瞌睡。 见此情此景,扶苏取下身上大氅,解下来覆在王芙身上。扶苏的举动没有惊醒劳累不堪的芙娘子,却是惹到了那个在分类汇总的小人影。 感觉到身后有动静的小人影转身一看,轻掩樱口,显然极其惊讶。不过这个小人影显然也是个敏感聪慧的女子,连忙福了一礼。却是没有说话,显然是怕吵醒了王芙。 扶苏眼放异彩,眼前的这个可人儿。竟然是当日那个疯狂地以一人冲千人阵的桑梓寻。对于此女,扶苏只知道以前雁门郡极其隐秘的往事如一把钥匙在她身上。却是想不到,此女竟然成了王芙的贴身婢女。而且还能参赞到这内室之中,要知道,里面许许多多的账目如特科如即将秘密建立的扶苏私军……这些东西,王芙竟然放心她? 挥退了桑梓寻,扶苏看了看王芙有些憔悴的面容,心下一叹。脚步轻起轻放,便去翻其他的账目去了。 这些账目有扶苏府邸上下三四百号人的收支账目,这是次一等不甚机密的。有特科在全国铺开网络的开支,收入的。最为主要的,则是近段时间扶苏在雁门行动后,支出的钱财,和战后的红利。 最后一部分最为紧要机密,同时也是最为繁复的。好在这是用苏氏纸张,鹅毛笔书写的账目。不然,让扶苏去一页页翻竹简,那才叫麻烦。 粗粗一番,扶苏算是对自己手中的钱有了初步的了解。扶苏在咸阳时,每年约莫能收支百万。只不过光是在咸阳那一大堆数百的门客就要费去十数万钱,再加上那府邸开支,迎来往松,结交大臣,这些都让扶苏每每只能挤出十数万钱用作他用。 所以,算起来,扶苏到雁门的时候。实际上手中总计也就三百万钱左右。这其中,大部分是从陇西抄掉鱼家得来的。 此时的扶苏,势力还未成形。所以财政之上实际上有些混乱,基本上公事就是扶苏的私事。就是第一个机构:特科的建立,这上头的开支也是从私库之中拨出去的。 公私不分,用在这里虽说有些贬义,却也算恰当。私钱公用,不仅名义不顺,计算繁琐,实际上也很影响扶苏以后的谋划。而今扶苏已经有了第一个切实的地盘,想来,的确是时候将这公事、私事给分开了。 不能界限模糊,不然,光是一想到会有贪官污吏将自己的私房钱给偷偷贪污了,扶苏便是心中一痛……舍不得啊! 而且,扶苏虽说有猪脚光环加身。可实际上,今日看到府中下人那对待昔日嫉恨之贵女的样子,扶苏就心下担忧。王芙掌家再是严谨,也难免会有那品德有亏之人,到时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那就可惜了…… 扶苏想着,便坐了下来。也没觉察四周,突兀的,一双温温柔柔的双手在肩上按摩起来,却是王芙已经醒了,身上还披着扶苏的大氅。一脸温情…… 【百度,回到秦朝当皇子吧。回秦贴吧现在已经逐渐完善了,欢迎大家去哈企鹅15146926回秦的书友群,有妹子哟】 第五十六章:忤逆革新话税赋【二更送达】 【嗯,第二更如约送达。今日两更了,加油,坚持!各位书友,求红票啊!刷了一天,红票却不怎么动。伤心咧……】 荒唐一夜的扶苏醒来完全是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身边面带妩媚的王芙则显然是滋润非常。有道是小别胜新欢,王芙秘密离开郡守府去了云中郡搬援兵,来回一两月的时间可让扶苏颇为无奈,好在还有个乖巧的昭儿和柳杏…… 打住这些,洗漱完毕,更衣装束的扶苏趁着这悠闲的劲儿将昨日下午时分听墙角的见闻一一说给了王芙。 王芙先是打趣道:“想不到夫君堂堂皇子,竟也做些捉弄下人的事情。” 扶苏哂笑一下,微微有些感慨。这个时代的女子毕竟和汉代以后大有区别,女子拘束不多,个性趋近自由活泼。差不多是最趋近现代女子的时代,同时,作为贵戚女子的王芙身上也有这个时代女子应有的贤良淑德。去掉糟粕而存精华,这也许是扶苏之幸事吧。毕竟,若在明清极难有这种敢和夫君肆意调笑的女子。若在现代……则风气似乎太过开放了。 略微愣神的扶苏将这些东西过脑一瞬,便是反应过来,轻叹道:“毕竟比不得寻常人家。若是有下人仗着郡守府权势狐假虎威,难道还要特科将这事情也担起来么?” 王芙心念一转,明白了扶苏的意思。出身大家族的王芙十分清楚,很多家教不严的大家族名声也许就莫名地秒地败坏在一个和家族本身牵扯极远的相干人士之上。若是真有那下人仗着郡守府权势去欺压良善,郡守府未必会知道。而雁门之内,还未必有谁敢反抗郡守府的权威。到时候,扶苏的名声也许就不知不觉间便被人给污了个干净。 想明白了这些,王芙便点头应道:“妾身明白了。夫君请放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便让昭儿妹子将这事情担起来吧。让梓寻给昭儿妹子坐下手。若是家中有借着府中名头做那恶事的,定是不饶。” 扶苏握住王芙的小手轻轻一捏,笑着点头:“事情交给芙儿,我放心。那,账册的事情该如何?” 王芙歪着脑袋,给扶苏整理着装,满眼柔情看着扶苏,一副贤惠小妻子的模样:“那些事情都快收尾了。也剩不下什么事情,有我和杏儿就行。况且,府中人手大增。许多事情都心有余力不足,就是杏儿帮着也操持不成。让他们历练历练也好,况且……” 王芙拖着长音,看着扶苏微带醋意道:“难道还要我将昭儿妹妹指给哪个亲信么?” 扶苏干咳一声,在这点上,扶苏又不得不感慨:美好的封建社会啊! “嗯嗯……这个,桑梓寻似乎颇有隐秘?”扶苏开始转移话题。 王芙轻轻一提此事便不在纠缠,道:“的确。桑梓寻若在以前,的确可以帮我们一举瓦解掉四大豪族的联盟。在十年前,李家还十分弱小的时候有过秘密联系赵国王族余孽。借助赵国王族余孽的武力,一夜间李家覆灭了桑家、顾家。恰好当时的其余两家实力处在衰弱期,根本就无力去查探。于是李家到底如何覆灭的桑家、顾家也就无从查起。不过从这个小丫鬟身上,倒是可以找到一些端倪。” “什么端倪?”王芙愿意岔开话题,扶苏也好意思在大老婆面前说小老婆如何,接着道。 王芙望着门外的人影,道:“若是不错,应该是长平之战后被桑家、顾家联手分掉的赵国税赋。长平之战后,秦军围赵都,各郡税赋难以输送到邯郸。于是李牧主持下便暂定将税赋运到雁门,而具体执行者,便是顾家、桑家。不然,区区郡官,如何能成为周边数郡中最大的豪族?” 扶苏对李家的发家史一直以来都十分疑惑,光光凭借一杆李牧后人的大旗。似乎并不能撑起李家这么庞大的家产吧。要知道,在扶苏清点四大豪族田产时,扶苏发现。李家的田产可以是有良田一万一千余顷,几乎占据了三个贫瘠些的县总共的耕地。而且李家十分狡猾,许多田地分寄在数十上百不相干的人身上,就算上头要来清点田亩,他李家也不过是良田千顷,恰好的标准清贵人家应有的额度。 而此时,一户寻常的自耕农也就五十亩便算好的了。期间贫富之悬殊,难以想象。 “李家应当是依靠着赵国末期一年的税款发展起来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再加上李牧的大旗。李家能成为周边数郡最大的豪族,并不意外。嗯?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桑梓寻能有李家侵吞赵国税款的证据?这个的确能让李家的声望达到毁灭性打击,毕竟李牧忠事国却冤屈致死,百姓士绅多怀念钦佩。若是有其后人在国家危难时侵吞国家税款的证据,李家极可能因此成为众矢之的啊!”李家心念一转,便将其中原委、来由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王芙听着扶苏的分析,眼带异彩,娇滴滴道:“夫君果然聪慧,有了桑梓寻手中的证据,想必夫君在县乡推行新政的时候便会更加顺利了。” 扶苏心中得意,却是捏了捏王芙柔嫩的脸颊:“还是娘子贴心。” 王芙在铜镜面前整理了一下着装,转了一圈,一鹅黄色长裳衬着此刻的王芙娇媚非常。突然的,王芙脚步轻起重放,道:“夫君……” 扶苏听出了王芙话中的迟疑,道:“夫妻一体,娘子有话,直言便可。” 王芙想了想,还是有些迟疑地道:“按说奴家本不该参与太多的政事,可奴家觉得,夫君的财政是时候,用夫君的词‘改革’了。这内外不分,公私不明。光是人手便徒费太多,陇西第一批就近的商路便要回了,而且造纸坊的第一期五万张纸也快出来,再加上夫君在咸阳时发明的牙刷牙粉,半年也有十余万钱收入。这些财源,是归入公家,还是归入私家?” 扶苏听了王芙严肃的话语,心中却是暖暖的,酥~酥的。王芙这可是真心实意为扶苏着想啊,陇西商路【丝绸之路】,纸张巨利、牙刷牙粉之利。这些严格说都是扶苏自家的收入,是不会被扶苏用在支付官吏工资、军队军费之上的。可而今,扶苏的特科以及核心的三百宿卫都是扶苏用自家的钱在养着。实际上收进多少,大多都要投进去。 比如特科,扶苏花费两个月时间初步铺开了三郡的网络。同时,接触扶苏用统治工具的力量,三郡留守的力量以后将从雁门抽调到代郡。以及故燕齐之地,这些可是真真切切的中原地区。并不同扶苏这般,一直在边疆倒腾。 光是这些,扶苏预计为特科留下的预算将不低于五十万钱。而其后更多人员的培训,更多行动的投入都将急剧耗费扶苏的私人钱袋。 扶苏想了想,道:“官吏的工资,最近我将要做一次调整。集中加薪,主要是为吏员、吏目加薪,当然官吏加的也不会少。这一部分,郡仓只怕承受不了。我会让萧何给内宅打个欠条,算是郡署欠着,明年至多后年便能全部偿还。还有军费,这部分是大头,不过不用内宅的内仓。这次乱兵作乱,一并都杀了俘了个干净。就算练起新兵,初始的钱粮郡仓倒还支撑得住。” 歇了会,扶苏此刻已经走入了花园。房中扶苏总觉得气闷,到了花香四溢的花园,心情也好了不少。继续道:“娘子说的不错,这税赋呀,是要改革了。若不改错革新,我便是将整个雁门、云中、代郡上上下下数百颗脑袋都摘了,也解决不了百姓吃饭的问题!连饭都吃不上了,还交什么税?” “说句忤逆的话,父皇这连番工程、加赋已经触底到了百姓承受能力的极限了。若是不改错革新,只怕中原大地将要再来一次盗趾之乱罢。”扶苏目光深沉,尽管王芙见多识广见惯了各种人物的作态,可眼下已经完全被扶苏给钦服了。 自古美女爱英雄,王芙自然觉得扶苏是那等胸怀天下,气度无匹的英雄了。心中激荡,王芙便迷醉地看着扶苏,说不出话来。 “至于所谓后宫不干政之所,倒也有几分道理。自古君王不偏听偏信者,十不存一。本就是人性,岂能轻易扭转?”扶苏这般想着,脑海之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历史上汉朝建立后吕后的一生。心中莫名地一凉,随即稍缓,吕后这种女人本就水性杨花,权力欲极强。自己的几个女人,无论是王芙还是蒙月芷,甚至几个小丫鬟都是贤良淑德之女。如何是吕后这种唾弃之辈可比拟的? 扶苏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却道:“这种事情,根底还在君王身上。若是有一套完好有序的秩序约束后宫的权力,不使外戚坐大,危及朝政。那女子干政,又如何?” 王芙心中满是为自家夫君的骄傲充满,恰又扶苏那句“女子干政又如何”彻底击破心房,顿时欢喜不已。便是一向保持形象端庄的王芙,此刻也不免花枝乱颤,看着扶苏满是柔情。 【135726218,回秦高级书友群,诚邀你的加入】 第五十七章:小吏俸薄常忧食【首更送达】 【求收藏求收藏哦,收藏红票给力起来。俺这才有多多码字的动力不是?】 也许是历史上吕后的事情给了扶苏警醒,到最后,扶苏还是没有决定让王芙过多地参与到政事上。当然,内仓和公库的分割这个还是要靠王芙主持的,毕竟眼下大部分的财政支出都是从扶苏的私人钱袋子里支出的,而郡署的郡仓,一直到扶苏平定豪族叛军才算彻底到了扶苏手中。 离开了内宅,扶苏穿廊过巷便到了公房,也就是扶苏真正处理政事的地方。在清朝,便是签押房。而郡署里吏员们办公的地方,则称之为:堂前,或者门上。而东汉出现的各司曹:户曹、法曹、兵曹、吏曹、仓曹此刻是否还有,扶苏却不知道。对于这个,后世的史料中的说法是:史料不详。 批复了昨日积压的一些公文,扶苏便让身旁的侍卫去召集郡署各官员、吏目。当然,还有包括虽无名无分却实际掌管郡署一应切实政务的萧何。 各色谨小慎微的吏目、官员们陆续到场。当萧何和郡丞庞录入场时,郡署里所有成员便差不多到全了。 经过扶苏从咸阳的调派,此刻,郡署里扶苏的人已经完全掌握住了实权要害部门。同样,原先缺额的几个位置此刻也是有人坐了。其中,郡丞属官原先只牧师令,而卒史、主簿都是没有。 现在,卒史扬周,主簿率兜都已经补全。这些,便是在扶苏落水入黄河后依旧在咸阳坚持战队不动摇的几名士子。一年多过去了,扶苏已经从一个薄有虚名的皇长子成了大郡长官。而这些往日至多不过中枢吏目的不知名士子也一下子成了官秩三百石以上的朝堂命官。 周遭望了一圈,扶苏点点头道:“今日,本官有几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而且,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公布,不知道诸位是想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这……” “使君这是何意?……” 众人都是迟疑,事先通过气的萧何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言语。其余人却拿不准,迟疑不决。 终于,司户仓曹的一名吏目眼见上官望下官,下官望自己。晓得只有小兵出头了,一咬牙,开口道:“小人,愿意先听坏消息。” 扶苏奇道:“哦?说说你的理由?” 司仓曹吏道:“坏事想躲也躲不开,便先听坏事。何况,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人如是想,便先听坏的!” 扶苏轻轻拍手,众人一见扶苏如此。顿时掌声雷动,扶苏轻轻空中虚压,顿时坐满一堂的签房鸦雀无声。 扶苏微微一笑,对司仓曹吏道:“倒是有几分率真。好,便如你所愿,告诉你们坏消息。坏消息便是,本官今日午时便会委托何辜何御史诏令全城,若有吏目吃拿卡要,贪污公款,迫害百姓在十日内不自述于萧大夫手中者。免其职,全家配军,五代不得为公职。” 轰…… 如雷霆惊诧,每个吏目都是如遭雷劈。难道……扶苏这是要起大狱?心中惶惶的众吏目直感觉这几日简直就是人生之中最黑暗的几日。接连的大官入狱让每个人都是人心惶惶,而萧何先期发力将十二县数名吏目纷纷下狱,更是让每个人都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这种焦急、惶恐、惊惧夹杂的情绪让每个人都觉度日如年。 而今扶苏诏令众人,本以为是这种苦难日子的终结。没成想,这竟然是更艰难时日的开始!众吏目,就连没有通气过的庞录都是惊慌不已。纷纷看向扶苏,一想到家属配军,五代不得为公职的那种悲惨生活,不少人甚至神色都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噗通,当先开口的司仓曹吏仓勤也没想到伸头来的这一刀竟然如此凶狠,惊诧得完全没了脾气。这司仓曹吏本身只是一名小小的无名仓吏,连姓名都是仓吏头目看着给的。在扶苏来前连吏目都够不上。本身只是乡里之中失地的流民,在善无求活的时候,只不过因为身上有些识字算数的本事,加上做事勤勉。竟然被仓吏的一个吏目给瞧上眼了。于是一跃成为吃皇粮的衙门公人,尽管只是个零时工性质的少吏! 尽管少吏连一日一斗的禄米都没有,可刚从死亡线挣脱出来的仓勤却一下子成了身周人群的上等人。原先瞧都不瞧一眼的邻村村花也央人来做媒,只等他点头便能立马成亲。 可初始成为公门中人的兴奋和身份变化过后,却是切实的生活窘迫。秦朝体制内,有官秩的官员和五品无级的吏员差距犹若悬河。吏员之中收入最高的吏目,比如功曹、令史、文无害。这些吏员中最顶级的,收入也不过月俸十一斛,一年禄米不到百石。而就算贫瘠小县的县丞年俸也有两百石!就更不用说扶苏这等大郡长官,年俸万石了! 于是,等仓勤将村花娶进门的时候。仓勤已经将能借的钱都花光了……少吏的仓勤甚至连饭都开始吃不饱。一日不过一斗,一年禄米不过三十余石。尽管有少吏身份可以让他避开高额的税赋和繁复的徭役。可两口子,加上父母亲族。三十石,以不饿死人为计,也只不过让他父母和妻子加上妻子的父母不饿死罢了…… 关键是……仓勤欠债太多啦! 于是仓勤在结婚后,便迅速地将要破产了。不得以,仓勤不得不向他的同僚学习。原本生性勤勉朴实的仓勤每日出了郡仓时,衣服竟然都是鼓鼓的,而那些同僚则是一脸暧昧的眼神。只不过仓勤看向那些同僚,衣服竟然比他还要鼓! 而这些,看守郡仓的仓卒竟然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仓勤找到了解脱贫困的办法,却是要昧着良心,受着道德的鞭挞。 终于,这一刻所有罪恶的人都要受到惩罚了。当每个人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时,仓勤却感觉有些解脱。朴实的农家子弟在不要脸的天份上终究抵不过那些世代从吏员干着的老吏。 扶苏有些惊奇地看到了这名司仓曹吏眼中的解脱,心中记住了此人。却听郡署功曹叶奉有些哆哆嗦嗦道:“小人死谏,这不符秦律,不符前例啊。更何况……小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请……使君饶恕啊。” 原本还以为此人死谏是要如何激烈,没成想,到最后却是一副哀求的语气。看着一众如同死了爹娘的表情,扶苏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心中点头。在看到司仓曹吏仓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有了好奇,尽在掌握的情况下,对两人道:“要说秦律,夏商时也未见有秦律。要说前例,你这功曹之职周时可有?这六曹之分,似乎也不过本官新建不到旬月吧!还有,司仓曹吏你似有冤屈啊……有何想要说的。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说罢。” 叶奉悚然一惊,前一次听到扶苏说似有冤屈的时候。是扶苏下手整顿那群县太爷啊!这个仓勤虽说因为窘迫贪污了些,可好歹是自己提拔的,又是勤勉实在……这,这可如何是好? 仓勤却是没叶奉那么多顾虑。这本就是个实在的人,官场之中最该讲究的弯弯绕绕他是一个不会,扶苏这直接命令他说,他便直接说了。于是洋洋洒洒,仓勤便将他侥幸成为少吏。又一步步靠着老长官的提拔,从一名普通的连正式工都算不上的少吏成为一名月俸八斛年收五十石的佐吏。到最后,成为眼下司仓曹吏的吏目!月俸是十一斛,年俸约莫六十余石! 可就是如此,靠着刚刚履行的吏目之俸也根本不够仓勤将那些贪污部分退回去。而且,若是算上那些日常迎来往送,以及渐渐提供的生活水平。这六十余石之收入不说还上原先欠下的债,就是将这勉强体面的生活维持下去也是难啊! 扶苏一字未漏,不打断一下地将仓勤地话一字一句都听在耳中。心中升起的激荡却是如十二级飓风一般,什么时候,连高级公务员要将生活维持住都成了困难?竟然要大肆贪污才能维持生计?扶苏当然不知道历史上吏目的真实生活。甚至,扶苏有时候看着皇子这位置的危险,都觉得还不如去当个亭长,潇潇洒洒。 可而今,一个吏员中的顶级吏目竟然连个勉强不丢脸的生活都难以维持了!从特科的文字报告上来看,完全是冰冰冷冷的数字。扶苏虽说有意识给吏员加薪,可并不觉得有多紧迫必要。可而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名勤勉老黄牛般的吏目竟然要因为还债,求活而不得不去贪污、腐败。这实在是对扶苏这等体制内高收入成员的极大讽刺! 真是小吏俸禄甚薄,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洁身为廉而不能 看着一脸苍白,说完后才意识到什么的仓勤。扶苏微笑道:“说完了?” 扶苏的微笑本是善意,可看在此刻分外惊诧的众人眼中,却成了暴怒的前奏。每一个人都做好最大的准备迎接扶苏的愤怒,渴求上苍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生路。 仓勤面色更见苍白了,干涩道:“小人……说完了。” 但此刻,扶苏却有些感叹地道:“说完了。就不想听听好消息么?” 第五十八章:加薪加费齐山呼【二更送达】 【二更送到了,等会继续码字去存稿下来。诸位,求码字的动力啊!!!红票,收藏交出来吧~~~~】 “过去的,我并不想再去追究。可为了不让恶吏为祸地方,这特殊时期,也只好从严从重了。为生计求活而贪污……此事,吾也不想再去多做评论。”扶苏感叹话语,却是让所有人都听出了扶苏话外之音,这分明就是扶苏不想赶尽杀绝的信号嘛。 前面一顿敲打,每个人都是心神凛然,此刻看着扶苏,身形猛然变得高大伟岸不可侵犯起来。 此时却是萧何出列,声道:“雁门十二县,罪大恶极的恶吏已经被查处,杀头的杀头,配军的配军。其余虽有小错,尚可容忍的,使君恩泽,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子,也不严罚了,其贪污亏空的慢慢偿还便是。另附,观察期一年,这等有过前科的吏若是一年之内再犯。便追随那些杀头配军的前辈去吧。” 扶苏接过话头,继续道:“似尔等这些身在郡署的吏员,罪大恶极者,尔等还是在十日之内好生与萧大夫慢慢叙说吧。若是小错者,犹可饶恕。可若是胆敢隐瞒不报的,按罪大恶极者惩戒。总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此为第一桩好消息。本官非是暴戾之人,尔等困难,我这也是了解。非不体恤下情,而是那等实在不可饶恕之奸诈恶吏不值得这体恤!” 扶苏与萧何一唱一和,先是扶苏抛出大棒给萧何,一顿猛打让一众胥吏为之惶恐惊惧。接着,扶苏却是透出口风,给众人一条生路。再接着,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却是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萧何这个凶神。当然还有扶苏这尊不可侵犯的大能。如此,这近似大狱一般的清洗活动进行得平稳有序,一点刺头都没敢露便被揪了出去。 “诸位身为公门胥吏,自当尽忠职守,克己奉公。自然,千百年未变的俸禄也会更改一二。毕竟数百年前一钱能买的东西,今日十钱都未必能买到。”扶苏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自功曹叶奉以下到司仓曹吏仓勤都是眼睛一亮,耳朵一竖显然极其用心。心中微微得意,道:“原本公门之中。吏员分三等食俸,照常不变,仍旧为吏目为上等,佐吏为中等,少吏为末等。原吏目月食十一斛,年俸约莫百石不到。自今日起,调整为年俸一百八十石,月食十五石。叶奉等司六曹吏何在?” 六曹在东汉才出现,非有秦时前例可循。当扶苏实际上运转雁门的国家机器时,很快就发现了不便的地方。一郡要地,却连详细有序的职能部门都没有。只是粗略地分为功曹、令史、狱吏、文无害。于是,这才建立了有吏、仓、兵、礼、刑、工之分的六曹。其中原先的功曹叶奉成了司吏曹吏,又从亲卫队里调来一名文职军官成了司兵曹吏,以原先的令史任司礼曹吏,以原先的文无害为司刑曹吏,以原先的厩驺为司工曹吏,以原先的仓吏仓勤为司仓曹吏。 这六曹品秩定位吏目,食上等俸禄。 而县署的六曹则食中等俸禄。当然,此刻的扶苏还未执掌内史,不然少不得再多加一阶的俸禄等级。 听了扶苏的话,哗啦啦地从司吏曹吏叶奉开始一直到司仓曹吏仓勤为末。六人齐齐站出来,躬身朝扶苏道:“小人在。” “尔等自今日起,月食十五石,年俸一百八十石。当然,若是有那作奸犯科者,便去长城食那军粮吧。尔等,可挺清楚了?”扶苏真正掌握大权已经有了一年,身上也越发透出那股子不可猜度的威严。 六曹吏目自然是大喜过望,欢喜不已齐齐山呼明白二字。只等着此间事了,便去萧何那里将自家犯下的罪恶一并都倒腾出来。毕竟郡治之地,真正有胆子敢犯下罪大恶极罪行的,早就随着四大豪族的消亡不是身首异处就是流亡天涯了。 “其余六曹之下佐吏,以及十二县功曹、郡署狱吏、三班总捕头食月俸十石,年俸一百二十石。诸位,可听清楚了?”扶苏声音依旧晴朗,可齐齐的却是拜满了一屋子的人。 扶苏的签押房里本就没这么多蒲团,这些佐吏级别的人本来就级别不高。人家吏目虽说座位靠后,可好歹还有座位。他们呢,只能站在自家主官前面了。于是,司六曹吏身后满满都是站了一排。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只不过郡署狱吏和三班总捕头就麻烦了。 郡署狱吏虽说吏目之中排名不错,可权力也就在牢房那一块。别看文无害排名比他还要靠后,可实实在在的权力却是覆盖牢房的。于是,原本明明排名在文无害之前的狱吏此刻却成了司刑曹吏的属吏。 至于三班捕快的总捕头在扶苏改制之前是没有的,以前的总捕头统称就是郡署公人。实际上大多就是零时工,除了明确有定额的总捕头。大多数都是零时工,实际上收入多少就在于总捕头能争取下多少资源。 于是这总捕头尽管看上去权力不少,相当于后世地级市正处级的公安局长,可此时的捕快,不仅级别低跟个科级小官似地。就是社会身份也低,古代的野史话本小说,文学作品上都是称之为鹰犬走狗的。并且,就是朝廷体制内的官员也是看不起捕役,快手。称之为贱业,在科举产生后,有三代内不得参加科举的规定。 可扶苏这一道革新的政令下达,这些人切实都是欢喜得几乎要疯狂了。要不是这肃穆的地方让他们竭力控制着情绪,只怕这些人都要高兴地跳起来了。 吏目且不说,年薪都有了将近两百石,扶苏含糊地说年俸百石不到,实际上月食十一斛就是月俸五石半罢了,一年也就不过六十余石。工资足足涨了三倍! 而佐吏,原先月食八斛。也就是一月四石,一年五十石左右。现在呢,足足涨了两倍多。眼下的佐吏的一月十石,一年一百二十石。完全足够他们过上体面的生活了。要知道,就是年景好,有五十亩田的自耕农一年也不过六七十余石的收入! 更让狱吏和总捕头欣喜若狂的是,扶苏这可是明明确确地给他们正名啊!狱吏此时已经换过一茬,自然不介意被原先排后靠后的文无害给管辖。可却怕此后连佐吏都够不上。 而让总捕头兴奋的则是,扶苏的意思很明确,郡署的总捕头品秩是和县署司六曹吏一般的。当然不是贱业! “萧何,你出去将少吏的食俸说一下吧。郡县六曹属吏、各县乡老、有秩、啬夫、狱吏定为少吏:月俸定额六石,年俸七十二石。食末等俸!”整个三府的吏目只在太多,扶苏在签押房召集官吏能够站下的不过百十人。可实际上三府的吏员绝对不止百十这个数。 光是六曹之中的吏员就不下数十,就更不用说其他,比如狱卒、比如捕役、快手这些站下来怕是得去校场才行了。 让萧何去,实际上也是给萧何一个露脸的机会。有利于萧何以后在郡署之中行事。 “吏员们的薪俸改革就到此为止。先在云中郡、雁门郡、代郡的代县、桑乾县实行。至于其他就先缓缓。这第一个好消息是吏员的,第二个好消息,便是官员的。郡署之内的郡丞以及卒史、主簿,还有军营的军官、监察御史府的监察御史、郡尉。”扶苏名字一点,哗啦啦却是站出了十来号人。 这十来号人都是有官秩的,官秩连着薪俸。扶苏想要动这个,绝对是上头不可能准许的。搞不好扶苏这官秩一改,上头就直接派人来干涉甚至带着密旨缉拿了。毕竟朝廷官秩更改,就连丞相想要提议也需要经过廷议、帝审才成的。扶苏即便是官秩万石,也不过是个地方官。还不能如内史那般参诀朝政! “你们的薪俸都是连着官秩的,这个本官却是不能更改。不过,每年寒暑难熬啊。在陇西时,那寒风凛冽实在是难熬得紧。对于这一点,萧大夫在冀县只怕是颇有感触吧。”扶苏看向萧何,此时的萧何面色发红,显然发布这个消息的萧何在少吏们的心中好感将会猛然增加了吧。 看到扶苏的眼神,萧何出声道:“公子慧眼。寒冬腊月,便是平时一县之令光靠薪俸也是难以冬日都能有火炭取暖。一大家子数十口人,光是五百石的年俸,也无多少存余啊。” 五百石,十个自耕农的收入。让一个县令能够维持体面的生活,的确苦难。 萧何这一提点,官员们都是双眼一亮。扶苏悠然道:“如此,每日暑时,郡署将会拨付冰费,官秩千石者可取用的冰费额度为两千钱。官秩五百石者为一千钱。冬时,官秩千石者可取用炭费两千钱,官秩五百石者为一千钱。以此类推!其余官秩乘以二,即为此人冬夏之冰炭所费。至于吏员,食上等俸的吏目一年冰炭两费分别为两百钱。食中等俸者一年冰炭两费分别为一百钱,食末等俸者分别为五十钱。” 扶苏一说完,止住了眼放光芒众官的拜贺:“尔等也先别急着谢,若是一年之中有过作奸犯科,贪污腐败者。两年之内,不仅俸禄要扣,这些也别想要了!” 众人山呼千岁,一时间喜气洋洋的气氛到达了极点。整个郡署之中洋溢着欢喜的气氛。 可众人散去之后,萧何却是苦了脸。非是扶苏没有给萧何官职,而是今年的财政。郡仓一次性拨付以前额度的官员薪俸已经勉强,按照扶苏这个加法。郡仓哪里还有余钱支付?若是借扶苏的私库,一年尚可,下一年又是如何? 难道要加赋加得官逼民反?萧何一想到盗趾之乱,冷不丁地浑身打了个寒战…… 第五十九章:一文钱难倒皇长子?【首更送达】 【呔,此路纵横开,此树是我栽。想要多更新,红票收藏都拿来!】 萧何没有职司并非是扶苏吝啬,而是一时间扶苏没有好的机会给萧何一个合适的位置。原本最适合萧何的是郡丞之位,可庞录对扶苏一直还是颇为合作的,再加上扶苏也有安抚其余零零散散却数目庞大的乡里士绅,也就没将和这些人关系密切的庞录给挪开。 如此,其余郡丞的属官却是不可能适合萧何的了。毕竟萧何的那个虚衔也是位比千石的。 于是,尽管没名没分。作为扶苏头号谋臣的萧何还是实际帮助扶苏处理郡署政务。甚至,司六曹吏去找萧何汇报工作的时间反倒是远多于郡丞庞录、卒史扬周,主簿率兜这三个正牌子上官。 到最后,作为扶苏自己人的扬周和率兜不得不找扶苏过来问,到底是才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具体的政务总是繁琐的,若是让扶苏亲自上阵,只怕又要重复那种每日忙的脚不沾地,手不停笔了。好在,扶苏恪守“那种什么都做的上司就是什么都做不好的上司”这条规律。十分大方地将权力下放,然后又将原本零散的权力集中的六曹。这下,实际上原本的雁门的一套行政班子就被扶苏这么转移了过来。 而且,扶苏的权力也比以往更加集中,高效。 扶苏是上司,萧何就是扶苏手下的头号干将。将政务理顺得井井有条,再加上扶苏新弄的这个三班六曹之后更是觉得办事比以往要顺手好几倍去了。 在萧何看来,若是扶苏安安心心就照着这么来。雁门不出两年,便能恢复到蒲公任下时的盛况。 可扶苏这大张旗鼓地一次大幅加薪,就彻底打乱了萧何心中的计划。事先通过气的萧何自然晓得扶苏的此次加薪的计划是多么庞大,这一加薪光是眼下的这一批,多的预算至少也有五万石禄米。也就是说,扶苏给官吏加薪就让原先这一块的预算翻了翻! 对于深知百姓求活艰难的萧何而言,对给官吏加薪实在没什么好兴奋的。就是不加薪,这些人靠着手中的行政权力也能捞到足够的油水。甚至,那些奸猾的吏目们,根本不用伸手去捞,不去越界都会有士绅商贾来结交,送钱。 当然,扶苏坚持加薪来缓和底层吏员的艰辛,萧何也是支持的。 虽说嘴上支持,手中动作也不慢。可萧何也不是轻易能改变观感的人物,觉得扶苏在百姓难以求活的时刻还加重负担给官吏加薪,实在有些分不清轻重。 “公子。郡仓的税款,只剩下咸阳要的那部分了。从四家之中查抄的钱粮总计四千万钱,都是要上缴朝廷的。其余的钱粮,根本就不足支付此次加薪的部分。敢问公子,此次不足部分何处去取?这可是官吏的薪俸!”萧何心中急切,语气上也不讲究了。弄得好似在诘问一般。 扶苏没有生气,对于萧何的担心,扶苏早就预料到了。郡仓的底细,扶苏比萧何更加清楚,道:“官员的薪俸,我自然不适宜用私库支付。此事,你不用担心。至于不足的部分,我倒是想了个应急的法子。!” 萧何面色一缓,扶苏若是用私人的钱去支付官员的工资,极容易被人攻讦,搞不好一顶图谋不轨的帽子也能扣实在了。扶苏身负皇命,为三郡军政长官。撤人,杀贪官,加工资,发冰炭两费。这个都无人可以指责,可用私人的钱去支付国家官员的工资,不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是什么? 听到扶苏有法子,萧何眼前一亮,道:“还请公子示下。” 扶苏吐出一字,道:“借!” 萧何心中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这能借一时,又如何借得了一世?” 扶苏却是笑容诡异,道:“若我说借的是咸阳要的那四千万钱呢?” 萧何心下一跳,看到扶苏并不是想要扯旗造反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松,计算道:“以而今雁门粮价计算,四千万钱。折合粮米便是两百万石左右,更何况四千万钱里本身就有许多粮米折合秦半两计算的。两百万石,莫说公子为吏员们加薪一倍,便是加薪两倍再重建郡兵也是足够了。” 扶苏一拍桌案:“便是如此啦!” 咸阳,阿房宫内,始皇正在兰池宫上休闲地批阅着奏章。 能在兰池宫,便意味着始皇八成就在休息,泡澡啊,和美人嬉戏啊反正怎么放松愉快怎么来。反正前殿这么大,始皇便是一天换一个住所也住不完,那就更不用说阿房宫内的娱乐措施了。 这个时间段把奏章送上来,嬴政自然不会喜欢。看向赵高,这一皱眉还真把赵高给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出气。 初始恼怒过后,始皇便有些怀疑是不是赵高在陷害人。不过看到奏章上署名时,始皇压下这股子怀疑。 雁门、云中、代郡太守扶苏。 原来是三郡太守扶苏的奏章! 始皇这下也不确定是不是赵高在找扶苏的麻烦了,毕竟扶苏的奏章的确有任意时刻送达始皇手中的特权,便是始皇的休息时间也不例外。当然,始皇一时间没有想到的是:胡亥也有这特权,却从未用过。 打开奏章的始皇下意识略掉前文,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过了不久却又不得不回了过去。看的始皇有些哑然失笑,因为许多大臣废话很多尤其是儒家门派的,歌功颂德便占据了大半篇幅。所以习惯了的始皇也略去前文,却不想扶苏话语言简意赅,读了后半段的始皇却抓不住扶苏的意思。不得不重头再看! 不过后半头却是让嬴政心下大喜过望。扶苏竟然不是来要钱要粮的! 一般而言,战乱后的郡县都会上书中枢要钱要粮。可扶苏这后半段竟然完全就是在写,他不是来要钱要粮的。是要为陛下分忧,为老爹分担困难:解决长城建设问题! 如何解决?扶苏奏章上写得明白:长城的钱粮,他包了。 这种好事送上门,始皇自然是大喜过望。虽说看着占足了儿子的便宜,可有便宜不占那叫王八蛋。 不过嬴政到底不是一般人,心想自己的儿子又不是笨蛋。雁门刚刚经历战乱,如何会这么轻易送上这么一份大便宜过来?于是嬴政这便反倒前文,一看,不由乐了。 扶苏原来是将目光盯上了那四千万钱,这四千万钱实际上只是个笼统的说法。是从雁门四大豪族手中查抄所得的财富总额,包括珠宝金银,以及相当一部分的粮米。这些总共计算价值的时候差不多是四千万秦半两的样子。 中央缺钱,扶苏十分清楚。这个钱财,本就是为了取得简在帝心的重要砝码。可扶苏怎么会又将这笔钱财给盯上呢?嬴政继续看下去,等着时间过了两刻钟,约莫着算是摸清了扶苏真正的目的:三郡的财政权! 后世改革开放的时候,各地为了引进投资基本上都有一项税收优惠的项目。可实际上,地方政府从来没有更改税率的权力。这个权力,一直都在中央的手中。在秦时,尽管紧急时候郡守可以调用郡仓,而且郡署也一直负责收取税收的工作,而非后世国税地税分开!可无论如何,就算扶苏是万石大官,也没有权力变更国家的税赋!一直到秦末乱世之后,中央的财政权才被地方摄取掉一大部分,到汉武帝时才收了回来。 而扶苏揽下长城工程这么一个庞大的项目,就是为了换取嬴政允许扶苏在治下实行税赋的更改。并且,扶苏保证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治下发生民乱、或者说其余恶性~事件。 当然,嬴政也不怀疑扶苏这么做真是只为了这个地方财政的自主权。因为扶苏在后面还提到了,尽管直道已经建立,可转运依旧艰难,雁门郡距离咸阳天高地远,税赋难以运达。不如将难以转运的部分,比如粮米,布绢这些留在雁门算作三郡承担长城工程的运转费用。而这些一共价值约莫一千八百余万秦半两! 毕竟,这价值将近两千万秦半两的东西。若是要转运到咸阳,光是损耗只怕就不止一千八百万秦半两了。 既然这比损耗能够节约下来,而且让扶苏将长城这项负担极重的工程给承担下来,嬴政等于什么都没有付出,只是下一到诏书表示雁门、云中、代郡三郡税赋自理。完全不用再多出一个秦半两就能将耗费数十万近百万石粮米,秦半两耗费数千万钱的长城攻城给转手丢到扶苏身上。 这么一笔出入,谁不会算?嬴政轻松一笑,便提起一支刻刀想要批复。不过还未及开始,忽然想到什么,便召来赵高道:“你去将那送诏书的扶苏府寺人找过来。我要见他!” 始皇要见扶苏的人,尽管赵高心中万千不愿。可还是躬身退下,很快兰池宫便进来一名太监:秦理。 秦理恭谨地将手中的匣子交给身边寺人,检验了一切安全后。匣子里的东西便显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竟然是一副齐全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具是齐全,皆为上品。 始皇笑着醮了一下墨水,在苏氏纸上书写完将要下发的诏书,只用了以往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始皇便将玉玺重重按下。一道扶苏治下三郡税赋自理,且着其承担长城工程的诏书便书写完毕了。 世界上第一道用纸张书写的诏书……由此诞生了!   第六十章:夏税征收正当时【二更送达】 【二更送达啦,红票有木有?收藏有木有?】 在始皇三十七年五月二十七日的时候,雁门终于收到了来自咸阳的诏书。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一方面是允许雁门、云中、代郡税赋自理,让扶苏手中有了税赋改革的权力。当然,这个权力只是局限在三郡之内的。第二点,自然就是将长城工程的建设交给了扶苏,并且将不易于转运的税赋交给雁门地方。至于还有一个小插曲,宣布扶苏献上去的苏氏纸从今以后成为贡品了! 当然,秦朝的贡品可不是后世明清那般。只是皇家御用,不准他用的。这个贡品,实际上就是始皇给了扶苏一个皇家纸张专用供销商的意思。也就是说,最顶级的纸张今后就送往阿房宫了。当然,赢家也不是强拿,价格自然是厚之。一张纸竟然达到一百钱一张的地步。以二十钱一石,一石一百人民币计算。这纸张达到了惊人的五百块一张! 当然,这只是品质最好纸张的价格。扶苏用于面向大众的纸张,价格则是十钱一张。以扶苏此时手中保密手段下的生产规模,一周期五万张纸计算。相当于扶苏一次生产周期便可以吸金五十万钱,这还只是雁门地区的销售。算上皇家的御用,扶苏光靠纸张便能吸金一百万钱。 撇去这些。回到这诏书之上。 当扶苏将诏书交给萧何后,还回来的却是萧何更加瞠目结舌的表情。 “公子为何要揽下这等劳民伤财的工程?公子不是一直说此等事情,徒费民力,扰郡县难以安息吗?”萧何有些猜不透扶苏的安排了。这些天来,扶苏和萧何一直忙于郡署的改制之中。 六曹初立,夏税将收。扶苏新建的这个制度到底能否发挥出应有的效用,谁也猜不到。所以,扶苏和萧何只好盯紧一些,有问题随时处理。好在,当扶苏加发的薪俸送到每一个郡署公人手中后,每个人都是干净十足。 而萧何却是几欲晕了过去,差点没被那些交代错误的官吏们给弄晕了过去——因为坦白的人太多,扶苏不得不从军营之中抽调了几名性格严谨的人来分担。不然,光是听这些人将自己出生到现在一辈子干下的坏事说完,然后再去敲打安抚。萧何啥事都别帮扶苏做了,光做心理医生了。 这期间,让扶苏眼前一亮的倒是李左车。这个真实历史上做过帝师的人物的确本事不错,萧何身上一半的压力都被分了过去。只不过扶苏之后就要忙于郡兵新建,倒是不能让李左车继续帮萧何分担了。 三班六曹的建立让郡署处理政务的能力也越发高效起来,但一个郡的行政班子能否承担起一个战略级的工程,实在难说。更何况,扶苏一直以来不都是对长城持颇为反对的态度么? 面对萧何的疑问,扶苏不由苦笑。当长城要人手施工不得不加发徭役的时候,扶苏自然不会对其有好感。毕竟农时加发徭役,会对雁门云中代郡产生什么影响,就是用脚趾头都想得出。 可而今,这却是一个契机。为扶苏解决税赋改革和影响渗透的机会。 “长城要修建,的确耗费国力不以数计。这一点,我从未否认过。而以当下三郡的实力去承担长城的建设,的确不可承担。但这个机会,我却必须抓住。”扶苏叹了一声,走向郡守府后院的池中亭:“以先生之才智,应当不难想象若是长城在我手中建起。我能拿到多大的好处!” 萧何重重吸了一口冷气:“公子不嫌动作太快了吗?” 扶苏点头:“时不待我。” 萧何默然点头,道:“若是公子能够一边将税赋改革做好,一边完成长城的施工建设。自然是好极!税赋改革做了,自然才有财力去支持公子扩军,争霸。而长城一旦完成,则公子也能将影响力渗入北方长城军团。蒙帅麾下三十万大军,以公子至今未卸下的监军身份。如何不能去争一争?这三十万大军,真正才是公子能过争夺天下的倚仗啊。而非那区区三千余郡兵,至多只是公子居于一隅的护卫罢了。” 扶苏笑了,拍手道:“先生知我,幸甚哉。” 雁门郡的税赋改革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忙碌一天的东博回了家,这个处在南城一处平凡小院的家中。身为善无县游徼,东博的日子却一直都不好过。若不是东博时常领着属下一帮子悍勇经常出关截杀了些匈奴游骑,只怕东博也只能学着那个仓勤去利用职权,弄些灰色收入了。 但前些日子,东博的生活又是艰难了。原本的外快猎杀匈奴游骑因为郡兵参与叛乱断了来源,军营里只剩下百十个伤兵养伤。原本用匈奴人游骑首级换取钱财的机会早就没了。 以前豪族子弟的军官为了维持体面,用军功升官。自然要找些首级去做表面功夫,当然想要这些人去带兵猎杀匈奴游骑。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边关战未起时,就是骑射~精湛的楼烦骑也有被包抄围杀的经历。这些金光银枪蜡杆头的世家子如何舍得性命去搏杀首级赚去军功?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上官尚且如此,郡兵的士卒自然也就不会敢于死战。而且,有不信邪的军士去死战的,首级一上缴却是半块秦半两都无。都叫世家子的军官都私吞了!那士卒不服,屡次索要应有的军功。最后却被派去九死一生的任务,落下个尸骨无存。 军营之中风气败坏,可再如何,世家子想要升官就躲不开军功这一项。也许是这些世家子商业天赋不错,一想自己去杀不行,买啊! 雁门边郡,民风颇为悍勇。自然有不少那生计困难做刀口舔血生意的人物。于是世家子纷纷许以厚利收购关外匈奴人的首级。此刻关外还是林胡人、匈奴人争锋的时候。可笑世家子不少并不详知,不少林胡人的首级也被当成匈奴人报上去,最后凭空惹了天大笑话。 东博祖上虽有匈奴人的血脉,可早就自认华族了。眼见身为乡吏却连养家糊口的钱都不够,不得以聚集了十来号人。倒是也仗着那猎鹰之利猎杀了几支小队游骑。 可一等豪族叛军覆灭,哪里还会有人收购这首级?于是前日子紧勒裤腰带的东博委实痛苦了好一阵子,手下那十几号人自然也被迫解散,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可今日,回了家的东博却是兴高采烈。一扫往日颓唐,甚至还买了一斤肉,二两酒。 东博入了厅堂,进了门房。兴高采烈的样子着实让东博婆姨颇为疑惑:“今日发生了甚么喜事,夫君这般欢喜?” 东博的妻子是个血统纯正的汉人,也无甚瞧不起东博混血的意思。看着自家男人振作,心中高兴接过酒肉,便去做菜温酒了。 东博坐在胡床上,笑道:“前些时候忧心那刀口舔血的买卖没了,本以为就以后便要一直这勉强糊口过日子下去。好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前些日子听闻使君要为我等小吏加薪酬俸禄,本以为不过是幻想。今日,却是善无县的司仓曹吏喊了我等过去。竟然毫不拖欠将五月份的薪俸都给发了。这且不说,今年前四月的一并按照新俸禄标准,都给补发了。” 东博之妻顿时双眼发亮,喜道:“发了几石禄米,可别买这酒肉都花光了!” 东博拍拍腰上的钱袋子:“说禄米俗气。我们这等乡里游徼此次可着实正名了啊。少吏,末等俸。你猜猜有多少月俸?月食六石!年俸七十二石!还有冬夏两季,一共一百钱的冰炭两费!哈哈,发达了发达了。这下子,再也不必憋气地过活了!” 东博妻无奈地不去管这欣喜发狂的东博,而是去数东博的钱袋子。钱袋子里,是东博此次发下的冰费五十钱。除了这些却是再也没有了,东博妻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却是又悬起一颗心了。 东博既然没有去浪费地将粮米换成钱,那这禄米又是到了哪里去了? 刚这般想着,门外却是敲响了。东博一听敲门声,拿起温热的酒壶便去开门,果然十来个壮汉一人一个大包,正是补发下来的禄米。 壮汉之中当先一名面上一道浅色疤痕的男子憨厚地笑了笑,对东博妻道:“嫂子。您点点,二十石禄米。都在这里,有没有少了缺了。” 东博却是没让妻子回话,而是捡起两大包禄米给了憨厚疤痕男子,道:“你也别跟我客气。都是血雨里厮杀出来的过命兄弟,这两大包米。也有十来石了,你们都拿回去,别让伯母饿着!来,来,喝酒!” ……………… 推杯过盏,东博和一些人酒桌上说话也放开许多,道众人:“你们也别闲着了,过些时日啊。使君的宪令一下来,你们也重新跟着我,下乡收税,顺便也收拾收拾那些敢捋使君虎须的贼寇!” 那憨厚疤痕汉子应道:“那大哥岂不是又要赔上几石禄米?每次这般,不去吧,大哥一个人如何收得上税赋?去吧,这十来日小弟几个耗费的粮米也要不少。” 东博一拍胡床,欢喜道:“当然是使君给的福泽。此次收税,你们只要表现好了。我便是豁下这张老脸,也要求得上头给你们个捕役快手的身份!” 第六十一章:千里遥谢使君恩【首更送达】 为了能让雁门郡署高效地运转起来,扶苏分拆了原先的吏目系统,糅合成了而今的六曹。司六曹吏分领六方面的政务,以萧何总领其事。如此,算是让权力集中到了郡署手中。同时效率也大大提高,再也不会有下面办事却找不到衙门的窘境。 自然,原先的堂前门上的办事机构也成了而今有名有姓,分工明确的六曹。 这些都是扶苏为了税赋改革作出的前期准备,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应该上大菜了! 这道大菜为何? 税赋改革。 此次收税时间开始为五月末。时间在夏季,于是被称为夏税。税收时间大约从六月起开始到八月末。在九月时再收取秋税。按照历史上唐朝税赋收取的情况,夏秋两税都是田赋。可这里扶苏却有了改变,夏税为丁税,是按照人丁收取的人头税。秋税呢,则为田租。是按照田地收取的税。因为秋季为田地作物收获的季节,自然此时收取田赋为妙。 所以,政府收取的真正大头部分田赋此刻还未动手收取。事实上扶苏有时候也觉得夏季秋季连着收税都是田赋,是不是有些重复浪费了?按住了这个疑惑,扶苏便将夏税改成丁税,也就是一人一百二十钱的口赋,当然,这个是以前的标准! 善无县杨家坳。 东博领着十来个壮汉入了杨家坳便被请进来屋内,杨家坳的乡老杨莲站在门前,笑吟吟地看着东博:“哎呀,东老弟来了却也不事先给我说声。连个准备都没有,寒舍鄙陋,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呀。” 县以下置乡,乡以下置亭,亭以下置里。这些都是以宗族为核心的人民自治组织。 而三老,则是一乡德高望重者充任,掌教化,有所谓孝悌仁义之家可以申报郡县予以表彰,并可以推荐优良子弟出任郡县吏。名义上看着乡老是管文教的,可实际上乡里真正的权力大多掌握在这些人手中。 有道是皇权不下县,政府权威极少能够浸入乡里之中。税收的工作尽管一般由有秩【人口达五千人的乡,由郡指派一人为有秩;不足五千人的乡,由县指派一人为啬夫。两者职责相同,都是调解邻里纠纷、帮助政府收取赋税、安排徭役。】执行,可实际上能不能征收到足够的税赋还是要靠乡老配合的。若是乡老不配合,除非有秩能力背景都足够,不然税收工作往往惨淡。 扶苏虽说改制了郡署,却没有动乡里的机构。一来是扶苏不想弄得社会动荡,妨碍维稳工作。二来,也是怕把这些乡绅土豪给吓怕了,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毕竟,扶苏的连番砍头杀人实在让人惊惧。 此刻的东博已经不再是游徼了,尽管在扶苏此刻早就未必记得这个小人物,可新任的善无县县太爷还是觉得这家伙在扶苏面前算是有功的。于是趁着郡署将定有秩、啬夫的权力下发到县的时候,大笔一挥这家伙便成了杨家坳这一带的有秩,负责杨家坳以及周边数个村落的税收工作。 若在平时,杨莲还未必会如何看得起东博。毕竟这些乡老一个个都是乡里间德高望重,辈分极高的人物。而且在官职上,乡老排位是在有秩啬夫之前的。而且乡老的实权也不少,县里也颇多子弟为吏。算是能量颇足的人物。 尤其还是税收这等关键时刻,东博想要将税好好收上去,少不得乡老的帮衬。不然,就算杨莲不插手,东博也未必能收上足额足量。 可此时一向颇为清高的杨莲却是面色含笑地在自家门庭前欢迎了东博,这在往日,是东博相都不敢想的。一个劲心里感叹使君威势的东博没有抬架子,而是很谦逊地接了下来,这让杨莲的脸色好了不少。 “东老弟此番前来,可是着实让老夫有些准备仓促啊。”杨莲首先开口,却是调笑地将话风给透了出去。 东博心中稳住心神道:“杨先生称小子老弟,却是让小子受宠若惊。不过此番小子前来,却是送来了使君的恩泽。” 杨莲举起杯中清茶,这个只流行于秦代“上流人士”家中的饮料也是始于扶苏开始的。其价格高昂,若非重要人物,却是不可能让杨莲拿出来。品了品,道:“这加赋也加的够多了吧,这恩泽,却是不要也罢。” 东博心中一凛,杨莲名为乡老实际上也是杨家中辈分极高的人物,这等乡豪士绅非是传奇话本上那般作恶多端。实际上大多威望甚高,也多行善事,积功德。要真抵制起来,东博这有秩的位置怕是要被人质疑能力了。 当下东博便是添上笑颜,道:“如此,杨先生却是猜错了。”说罢,东博拱手朝着东方郡守府摇摇一敬道:“公子此番改税,非是加赋。实乃减轻我等小民之负担。减赋,轻徭!” 听到轻徭薄赋,杨莲神色动容道:“为何我听到的却是县署告令,每丁三百四十钱。这口赋,加得可委实不少啊!东有秩,敢问此言可确实否?” 东博笑着摇头:“此事确实。却非是杨先生所想那般。” 杨莲目光一沉:“东有秩,你前言声道减赋,此言又是确有加赋。杨某不知该如何信你所言了!” 东博没有去反驳杨莲的质疑,而是道:“杨先生。若是小子没记错的话,杨家坳当有七十三户隐户吧。” 杨莲神色一震,有些明了的样子。 东博心中微微得意,也对司仓曹吏仓勤的本事越加佩服起来。前阵子仓曹借助特科的情报,光是善无县便集合了三班衙役观察少吏数百人下乡里清查隐户人口。那场行动之中,东博还只是游徼却领着自家十几个兄弟干活最是得彩,不然县太爷如何会记得他东博这个小小游徼是谁? 隐户最多的四大豪族被铲除了个干净,被四大豪族隐下的四万余户早就被集中登记在册。事实上,这也是扶苏最初忙碌了小半月的原因之一。四万户的安置工作,以及田亩分配,户口登记,财产分割。以原先郡署老旧的行政体系,光是靠着萧何发挥老黄牛精神也是吃不消啊。不然,扶苏也不会急急忙忙推出了三班衙役,六曹分司的体制。 最大的阻碍消失,其余隐户清理也是顺顺利利。这杨家坳虽说宗族势力强大,可也被查出有七十三户隐户。这些隐户大多将田地托庇在别人身上,借此躲避田租,将户口隐匿,托庇丁税。 正是这些户口的消失,才造成了税赋的持续下降。而这些隐户不比豪族铁幕下的隐户,豪族的隐户大多是生计无着落在豪族田地里耕作的佃户,大多贫困。这些乡里隐藏的户口大多是纯粹躲避苛捐杂税,事实上本身多是有产的小地主、富农。 对于那些衣食无着,只能靠着耕作豪族土地的佃户,扶苏一律实行分田。只不过按照秦律应有的五百亩改成了一百五十亩。其中,用于种植口粮的田五十亩,用于种植桑麻的田二十亩。这七十亩地都被扶苏称之为永业户田,意思是永远的家业不可出售的田地,这些田地可以传给儿子代代相传,是这一户的田地,严格地说是属于这个家庭的共有财产。还余下的八十亩地则为这一户的口分田,也就是男子五十亩耕地,女子三十桑田。可以变卖,却只能按照固定的价格出售给县署。 可以说,扶苏对这四万户隐户实际上就实行了均田制。不过处于为政者的小心,扶苏只在隐户头上实行均田制。对于其他则没有做出太大变动。 分田分地对百姓而言,自然是极大的好处。可这也仅仅局限在那些无产者手中,或者田亩少于一百五十亩的农民。对于那些田产众多的士绅乡豪而言,除非分家分产,不然是不会有田可分的。 毕竟,均田制的根基就是政府手中能够掌握住极大的剩余耕地。若是平白分给了这些家有豪田的士绅乡豪,岂不是浪费耕地储备? 对于这些无产者,迫于生计被豪族隐下的户口,扶苏的处置是十分宽宏大量的。可对于那些有足够田产,本身也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缴纳税赋却主动逃税漏税的。扶苏表现就颇为严厉了,这多出一倍的丁税便是其一。分田分地自然也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杨莲为士绅乡豪,自然对这些消息也是有过了解。叹气道:“如此说来,这的确是使君恩泽。这三百四十钱的丁税,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当用上一二。只是不知道使君宪令,还有哪些?” 东博见杨莲松口,顿时松了口气。这杨莲可是这周边标杆性人物,他若松了口,自然就好说。于是连忙道:“使君宪令,此次征收名为夏税,只征丁税,徭役。不征田租!” 杨莲接下道:“听闻善无城中可是有布告,言此次丁税有所减免?” 东博初始听到此次减免口赋,也是吓了一跳,道:“说来小子也有些不敢置信。此次口赋,一丁只口赋三十钱。” 杨莲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站起来,良久,朝着郡守府方向遥遥一拜。 第六十二章:轻徭薄赋养生息【二更送达】 在扶苏未改赋税之前,口赋的标准是每丁一百二十钱。意思就是说,一户人一个丁口~交一百二十秦半两。以当下物价,便是一户需要交纳至少十二石的粮米来交纳口赋。 十二石,便是十二亩地的出产。这个税赋,对那些士绅乡豪自然算不得什么。可对于那些贫无立锥之地的无产者,便是分外艰难了。如此,也难怪收上来的税赋逐年都是降低。 而今,扶苏将口赋降低,降到每丁口三十钱。足足降低了四倍,这个降低的额度,委实吓坏了不少人。只不过这个惊吓对每个人而言都是难得的惊喜,少了如此多的口赋,对于每一个百姓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被减轻。 对于杨莲的表现,东博也是心有同感。对杨莲道:“虽说如此,可这些每丁只交三十钱的户口只限于去年有交纳过丁税之人。那些去年未有交纳口赋的便要和那些隐户一起交纳三百四十钱的口赋了。当然,这非是年年如此,使君体谅只今年一次交纳。算作对这等奸猾之人的惩戒,若是今年未有交齐税赋的。明年依旧交纳十倍的口赋。还望杨先生与众位乡邻多多讲明,不然,到时候就莫要怪小子无礼了。” 对于东博的这番隐隐威胁的话,杨莲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暴怒。反而是微微颌首,表示同意的样子。 作为正统的士绅乡豪,这些人并非如话本传奇所言那本作恶多端,靠着剥削劳苦大众而发家致富。事实上,古代虽说恶绅劣豪不少,可终究只是占据一小部分。大多数的士绅乡豪还是恪守传统美德,造福乡里为任的。 所以,对于此次惊喜大喜的消息,杨莲自然不会希望乡邻再犯下什么愚钝不堪的错事。当下,杨莲便站起身对东博道:“东有秩请放心,这种田纳粮,天经地义。你且放心,老夫这般骨头还是有些分量的。此次若是有那敢胡搅蛮缠的,休怪我翻脸无情!” 东博笑颜满面,弯腰大拜:“多谢杨先生。” “哈哈!”杨莲笑着扶起东博:“客气客气。如此,便随我走吧,此时日也请东有秩多多说明,到时候老夫也不希望出那不该有的差错啊。” “此应有之理。”东博大笑应下。 这般场景,在雁门郡十二县无数个乡里之中演绎。或许有些差距,可扶苏已经成功将政令贯彻到了乡里之间。这不仅是新的行政体系的功效,同时也是扶苏个人威望不断提升后得到的后续效应。 而此次扶苏减免口赋惠及百姓,又以重罚震慑那些偷税漏税之辈。可谓是收效甚大,当特科的回馈反应到扶苏手中时,扶苏心中愉悦自不言待。 甚至特科的情报上还写有,往日那避之唯恐不及的税吏离开乡里时,竟然有人送别三里又齐齐朝着郡守府的方向遥遥一拜。一想到那场景,扶苏心中的得意是难以言表的。只不过在众人面前还要装作矜持,摆摆手:“这个东博倒是带了个头。” 也没说是好头还是坏头,不过却让这么个习俗流传了下来。 除去丁税的下降,对于徭役,扶苏也做出了改变。当然,扶苏是不可能废除徭役的。毕竟扶苏忙完税赋改革还要去长城,透过长城的修建将影响力渗透到北方军团去。 而且,并非是所有徭役都是被人厌恶,痛恨的。对于徭役,后世不少人都有相当大的误解。 徭役,便是以国家政府的名义无偿地要求百姓付出劳动的一种行为。 这样看,似乎怎么都是暴政的样子。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有句话说的好:“不要问国家给了你什么,问问你为国家付出了什么。” 徭役便是百姓应当为国家付出的一种义务,并不该毫无选择地否定。就如义务兵制,便是徭役。 徭役是秦赋役制度的重要部分。徭役主要有更卒,正卒和戍卒,以及复除。更卒、正卒、戍卒这些都是军役,也就是百姓入伍参军以服军役。除去军役,还有力役,杂役。 政府名目繁多的徭役可谓是让百信难以安息,若是扶苏一厢情愿的以为减轻了口赋,减少了田租收取的比例就能让百姓休养生息,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对于百姓生产造成的影响,田赋两样都远远不如徭役多。 军役还好,毕竟是国家军事体系里。有军粮、军服可以供应,甚至入了高阶军功爵光是军饷也有不少。可其余的力役、杂役就难办了。这些往往繁琐,办完这个就紧接着要去办那个。 按照秦朝的徭役制度,男子17岁后开始服徭役,称之为傅籍。 若是想要逃役,秦律对逃避赋税和徭役的行为是做了明确的处罚规定的。《秦律?傅律》为防止逃避人口赋(即人口税),规定隐匿成年男子,以及申报废、疾不实,里典、伍老要处以耐刑;在户籍上弄虚作假的民户、典、老、同伍都要被罚"赀甲"、"赀盾",并判流放刑。 先讲秦朝的军役,军役分为正卒、更卒、戍卒。以男子从十七岁开始傅籍算,需要在家乡所在郡县的郡兵参加每年一个月的更卒以保持战斗力,也就是一个月的新兵训练。然后初始则要服一年的正卒役,这样的日子一直要持续到男子五十六岁才会免除。 同时,在秦朝吏员体系内,游徼、亭长这些实际上并不是单纯的官职。按照秦朝的律法来解释,这些都是徭役的一种。 也就是说,这些一直以来被认作公务员的人实际上只是为帝国服徭役。也就是做,刘邦的亭长之位只是运气好服徭役时选到了一个好差事。并非是刘邦谋到了亭长的一个职事。尽管后来这些徭役逐渐成为一个个体制内的职位。 一般而言,占据徭役时日中最长的是军役。可秦朝却有些不同,尤其是边郡地区。边疆地区多有战乱,自然国家会时常修建一些关塞,堡垒。这些自然不是军士去建造的,这些大多就轮到力役出场了。 力役,简单直白意为卖力气的徭役。比如长城,除去那些囚犯自然就是从各郡出来服徭役的百姓。当然,自扶苏将这活揽下的时候便成了雁门百姓徭役的一个主要目的地了。 最后一项,便是杂役,杂役的情况很复杂,甚至还带着贪腐的味道。在中国历史上徭役最沉重的宋朝时,在许多地方官家中忙上忙下的未必是这个官员的下人,极可能实在百姓在服杂役。同样,在仓库门口,城门处站岗的这些手持长枪短刀的,也未必是军人极可能也是杂役。甚至,在衙门里跑上跑下,上传下达的也未必是郡署里的吏员,而是杂役。 也许要说了,宋朝跟着秦朝那么远,似乎并无借鉴意义。可实际宋时为中国徭役最为沉重的时期,很大原因是因为宋朝延续时间长。有足够的时间让后世晓得这个时期百姓在徭役上的负担,可秦朝却是短短一瞬,秦末集中爆发的矛盾突出在徭役的频繁上并不亚于宋时。 博大精深的汉字给了官员们无限找便宜的可能。于是,杂役的名目也有了无限的可能。繁多的杂役让百姓难以安息,以致一有喊出“天下苦秦久矣”的口号,无数人便如深闺怨妇一般找到了知己。爆发了最猛烈的力量摧毁了这个制度优越,二世白痴的皇朝。 有着穿越者的优势,又终于掌握了一个郡的权力。扶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在减免了口赋之后,扶苏的下一刀落下向了徭役。 对于徭役,扶苏先将目标瞄准了军役。嬴政给了扶苏向税赋开刀的权力,实际上也让扶苏有了插手军事改革的权力。从秦朝的兵员来看,实际上是源自义务兵。实际上就是那些傅籍百姓成为的秦军战士。 对于服军役年限,扶苏将其改成了三十五岁。实话说,对于四五十岁的士兵。扶苏并不看得入眼,尽管这些人也许作战的经验更加丰富。可这个年代的劳动人民老得快,一个老农站在你面前,四十岁的人一看还以为是六十岁的老人家。 其后,扶苏调整了整个军役体系。对于秦朝每年一月的军事训练——更卒,扶苏十分痛心地取消,改为每名初入伍的军士将要面临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而原本需要在郡县、京师、边疆总共服役两年的正卒制度也一并归到了雁门郡兵身上。 也就是说,以后雁门训练出来的新兵都不再发往边疆或者京师了,直接在雁门服役两年。 对于军役的调整,扶苏大体并没有做出多大的改动。甚至放弃了每年保持军士战斗力的更卒制度,而且也让本郡的百姓不再奔波。事实上减轻了军役对百姓的负担。 对于这样的调整,扶苏心中认为只是暂时性的。事实上还未必有原先的那种,能让军队保持强大的战力。不过,为了百姓休养生息,这个却是必要的。 军役改了,大老虎也打了。可真正给百姓减少负担,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杂役却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对于杂役的整改,扶苏不得不慎之又慎! 第六十三章:输庸代役轻徭役【首更送达】 善无城,西门外。一处杂乱的小院,的的确确的小院。不过两进的院子拢共算上柴房也就四间屋子。今日,屋子的主人却是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这屋子的主人脸上带着一条疤痕,脸上一动似乎颇为凶恶。可一笑起来,却显得颇为憨厚。这憨厚壮汉便是东博的小弟,唤作裘七,是家中的老七。只不过家里七个兄弟,四个夭折,还有一个在北疆服役一个在南邻为军,都是一年半未归家了,至于最后一个,自然就是这裘七了。 裘七没名有姓,也无甚有文化的人给他起名字。便是几十年裘七地叫了过来。裘七性子憨厚,脑子也学不进多少东西。手上也没甚手艺能够过活,在遇见东博之间,也只能卖把子力气,勉强养活着这个小院里的人。 而今这个小院里三间房住着三房人。算上两个哥哥的妻子一个大侄子,还有自家老娘。裘七两膀子的力气却要养活五个人,委实艰辛。一直到在关外侥幸得了一级,这才算让日子好过了些,两三个月也能见回油腥,比起以前食不果腹来说算是好上许多。 裘家本是良善的耕农,却是裘七爷爷一场大病家中值钱变卖精光这才抢回鬼门关。于是唯一能求活的六十亩地也成了流水般的汤药。等到了裘七之父辗转求活,这才算在城西城门外搭了个窝棚。原本这等城外无城墙保护的棚户区是边疆城池最为危险的地方,好在雁门承平十数年。裘七这棚户区也一日好过一日,终于有了个两进小屋的模样。 只不过等到裘七大哥服役以后,家境就有些艰难了。那会,正是屠睢被越人袭杀,南岭危急之时。裘七大哥也随着那会从京师的大军跟随着任嚣去了岭南。 家中少了一个壮劳力,裘家的境况自然差了不少。再等到裘七的五哥到蒙帅帐下服役时,裘家的境况算是彻底沦落到了艰难。 一家老小,裘七卖两膀子力气。两个嫂嫂每日寻些浆洗缝补衣服的伙计,这合计起来才算没给饿死。 按说,裘七这壮汉力气足,人又憨厚哪个掌柜见了也会喜欢,自然不该愁没活计。可城外郭户这些人家,田地没有,丁口却足。每年口赋便能让一家人都是愁眉苦脸起来,再等到杂役抽调。裘七便是再卖力气,也少说个把月不能给家中赚些钱花了。 一个军役便将裘家的境况弄得凄惨,再来随便一个徭役,裘家便要准备勒紧裤腰带等裘七回来做工才能缓过气来。 可今日的裘七却是兴高采烈,完全没那因为生计艰难而有愁眉苦脸的样子。 一回了家,和两个浆洗衣服缝补衣裳的嫂嫂尚氏,方氏打了招呼。憨笑的裘七便坐在了老娘的面前。 裘七母亲是个白发霜霜的老妇,端着几碗饭食出来,都是粗劣不看勉强让人填肚子的东西。众人一看饭食出来,都停了手中的伙计。裘七几个嫂嫂并着一个大侄子,都在一旁站着吃了,却是没有坐下。 小门小户,自然没高门大族那般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裘七老娘一见裘七脸上遮不住的喜色,便道:“小七啊,今日回来。这般喜色,可是又在关外得了级?要说啊,关外也是个凶险的地方。跟着你们去的十来个兄弟,半年下来折损了一个,残了一个。你可要小心,或是干脆就莫要再去了……” 裘七的老娘年龄大了,思维发散得厉害。开头还讲得对头,后面却是越扯越远。 裘七几个嫂嫂尚氏,方氏都是习惯了婆婆的样子,也不顾后面几句话,都是齐齐看向裘七:“叔叔,可是又得了一个级?” 一个级,便是关外匈奴人的游骑首级。这些级在贫寒厮杀汉里值不得钱,又不是军汉换不得军功。可在那些世家子军官里却是升官发财的必须品。所以,裘七要真得了一级,却也是能换上百八十钱,挣得两月所用的。 裘七咧嘴憨厚地笑了起来,却是摇头道:“裘七没这本事,上阵也运气不大好。上回的级,还是大哥给的。现在那些贵家子偿了以往造孽,都被使君杀了头。哪里还卖得级换钱?小七开心的,却是过些时日,便要收口赋了。” “口赋!”尚氏和方氏一听这两字,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面色却是从原先的欢喜期待一下子变得颓丧绝望起来。 裘母叹了口气,喃喃道:“家里三口人,又是三百六十钱。我去把床底下的七十八钱拿出来,这棺材本啊,也留不住了。” 裘七尴尬地摸摸脑袋,将裘母拉回来坐下,狠狠摇头道:“母亲,这却是不用了。您看?”咣当当,裘七抽出腰上挂着的布囊,一下子便到处了六十多个秦半两。” 一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秦半两,都是惊喜不已,看着裘七,齐齐问道:“儿啊(叔叔)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 裘七笑着道:“大哥新任了有秩,小七跟着大哥收税,大家税收得好,让大哥在县署里得了大彩。上头给了大哥五百钱的彩头,大哥也就分了小七五十钱。还有这二十钱,都是小七在县署里领的薪俸。” 惊喜过后的裘母又道:“七十钱,也才你丁税的一般呐。不过也好,都拿出来,还能交齐了。” 裘七又是狠狠摇头道:“还是不用了。使君恩泽,现在每丁只交三十钱了。少了九十钱一人,家里也不用贱价变卖了。而且,使君还有宪令,又在军中正卒服役的,一人可减一丁的口赋。三嫂和五嫂的口赋,都不用再交了!” 裘母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身子显然是惊喜得发颤了起来。摇摇拜向北城方向,欢喜得泪流满面,告诫裘七道:“儿啊,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好生为使君做事,使君这可真是还了雁门一片青天啊!” 裘七憨憨地笑着,挠挠后脑勺道:“其实使君恩泽还不止。大哥说了,小七这次做得得彩,便是落下老脸也为我某一个捕役快手的身份。而且使君颁布了宪令,以后游徼、亭长、捕役、快手都不再是徭役了。要是小七做了捕役、快手便是衙门公人了,只不过品秩是观察少吏。做了一月,上官满意才能转为公人。真正吃皇粮国俸。” 裘母和尚氏、方氏眼中的光彩越来越闪亮。只觉得这一生的好事也没今日一天发生得多,再加上先前以军属身份免去丁税。按着裘七这般说,裘家的日子,要越来越好过了! 裘七开了话头,也不收尾继续道:“田租口赋,田租要到九月秋收后才收。不过大哥说上头透风,田租也要降低。这力役、杂役也有了大改变。” 方氏惊喜道:“要是杂役少了,叔叔就有更多时间做工了。也不用每年都要熬那么一两个月了。” 裘七裘母和尚氏都是一副是这样子的模样,显然对此记忆犹新。 裘七似乎还嫌惊喜不够多一般,继续道:“听大哥说,使君要行‘租什么,租庸调制’。” 三女便问:“这租庸调制为何物?” 裘七挠挠脑袋,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小七也不知道,只是大哥被使君召见时,使君说的。使君嘱咐,不得外传。娘,二位嫂嫂可莫要传出去啊。” 接着,裘七又解释道:“反正大哥说,以后的徭役就会越来越少了。便是今年,一共也不该再有超过一个月的徭役了。” 善无城,郡守府花苑,池中亭。 扶苏对萧何说起租庸调制道:“所谓租庸调制,便是每丁每年要向国家交纳粟二石,称做租;交纳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称做调;服徭役二十天,是为正役,郡县官署若不需要其服役,则每丁可按每天交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的标准,交足二十天的数额以代役,这称做庸,也叫“输庸代役”。国家若需要其服役,每丁服役二十天外,若加役十五天,免其调,加役三十天,则租调全免。若出现水旱等严重自然灾害,农作物损失十分之四以上免租,损失十分之六以上免调,损失十分之七以上,赋役全免。萧先生,你以为此租庸调制,如何?” 萧何拜服,道:“若是此制实行,实乃国之大幸,民之幸甚。可若是百姓无田产耕作,公子此租庸调制却难免难以实行。” 扶苏点点头道:“所以,此租庸调制。却是此刻不能实行的。” 萧何疑惑了,问道:“那公子为何故意告诉那东博微末小吏?” 扶苏指尖敲着桌案,道:“徭役徭役。若要改,甚是艰难。先将输庸代役的法子透风出去吧,日后这丁税还是改成租比较好。男子收租,女子收调。较物价不定的三十钱定额,这租庸调还是更加适合啊。” 萧何心中暗自感叹,自家主公天纵奇才,而且还能看清实际并未给纸面上美好的东西给遮住清明。这租庸调制确为良政,可若是一并实行,却难免冲到冲击。纵然公子能强力在雁门推行,日后到了云中、代郡只怕会更加艰难。如此,更遑论全国了。 好在,这输庸代役一旦实行。定能将繁琐的徭役给降下许多吧!   第六十四章:限役令外胡服女【二更送达】 改革徭役,可谓是扶苏减轻百姓负担之中最核心的部分。徭役历代抨击极多,却从来难以更改。非是执政者看不清徭役的害处,实在是徭役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的重要性往往超过了变更的必要性。 而今,面对始皇连续开建的大工程。扶苏不得不紧急叫停住徭役的增长,同时借此机会将百姓的负担给拿下来,让百姓能够有时间休养生息。 以而今秦朝此时的徭役情况,主要已经不是地方政府、地方官吏在用徭役扰民了。事实上,因为始皇连续开工建设的:长城、阿房宫、直道、驰道这连续不断的国家级战略级的工程。已经让民力驱使达到一个极限的程度! 以裘家论,三个壮丁。两个参军的且不论,其余徭役大多都是裘七在承担。 按照裘七眼下十九岁的年纪,在十七岁时开始傅籍。因为两个哥哥都服了军役,所以裘七好运地在东博的关照下没有被千里迢迢送到边疆京师去服役。而是转而在家乡周边服役。 雁门郡周边有何徭役? 有两个,一个是直道,一个是长城。要去直道,还不如去服军役,好歹还有顿军粮吃。可要去长城,同样对一个家庭而言十分沉重。 在裘七十八岁时,其第一次开始服徭役了。是县署主持的,在善无县的水利工程,征了他十天的徭役。随后,正卒的虽说有免去可更卒戍卒却依旧要服。于是始皇三十六年,服杂役十天后。裘七在三月的时候开始当更卒,在雁门受训一月。随后九月到十月又服了一月的戍卒。还最后临了,东博还十分沉痛地告诉裘七,极可能他要被抽调到长城服役了。对于这类要去长城服徭役的的人,甚至县署都没有再行派人去征其杂役。 好在,好运气在裘七身上没有结束。因为始皇的一纸诏书,雁门云中代郡的郡守被调职,等待扶苏主政。于是,裘七从开春一直等到夏,都没有等到差役上门带人去长城服役。 如此,不将长城算上去的话。裘七去年一共服了两个月又十天的徭役,而这个数字理应要再加三十天。这个三十天便是零零碎碎的杂役、力役。如先头那个十天的水利建设便是算在力役之内。 或者说好运,或者说不幸。裘七因为要去服长城的徭役,所以并未再被抽调去服这些杂乱零碎的徭役。 但一年至少七十天的军役的确能让一个秦朝统治下的成年男子难以承受,更何况,大多数时候这些成年男子都是一个家庭中的顶梁柱。若是没有男子在家中耕作,生产单单靠着女子在家中贴补,想要维持下去极难达到。 雁门郡,善无城。 两个面色粗犷,身材强壮的男子簇拥着一个武服女子行走在善无城的十字大街上。因为雁门郡治下便有楼烦人,所以,对于北狄看见以后,并无多少奇怪。每个秦人看向这些北狄,也非后世给与外国人超国民待遇一般厚待。似乎是继承秦朝对外族的强硬那般,这个曾经击败过三十万匈奴大军的城池,每一个居民看向外族人都带有一份若有若无的骄傲和自矜。 三人面对周边人群的目光并无异色,对于草原上的民族而言,南方这个国家是不可轻辱的。南人的强大,是远胜西人的。而似匈奴这等强大的民族也被蒙帅三十万大军尽数驱逐,弄得匈奴人“民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忽然,郡署外的一座宽阔的石壁上。一处木板被几名差人带了出来。只见这些身着皂衣,腰挂铁尺木棒的差役分开众人,将木板公告放置石壁上悬挂。 未几,又是一个年长些的差人站在石壁旁的石台上。手中拿出一块竹简,似在温读些什么。 这武服胡女见此,心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般。果然,未几,一见郡署差人这般忙碌了起来。原本还在各做各的百姓们顿时齐聚了过来,纷纷嚷嚷,武服胡女便是听力再好也听不清什么。 只见原本这宽阔的十字大街顿时挤满了人,人山人海,似乎整个南朝的人都在这里一般。 武服胡女心下好奇,心想这事情以前是从未听说过的啊,为何今日竟然会发生这等奇闻?武服胡女吩咐了一下左右侍从拉了一名百姓,那百姓身材瘦弱,被胡人请了过来也没见惧色。 武服胡女倒也翩翩有礼,拱手对这瘦弱男子道:“敢问这位先生这万民齐聚,是为何事?” 瘦弱男子拱手还了一礼,道:“我道是何事,原来为此。这是郡府使君下的宪令,差人将书有使君宪令的木板置于石壁之上,而有司少吏在石台上宣读,百姓或有不解,则吏员当众解惑。此使君之恩泽,便是蒲公在时,也未有见闻啊。” 说完,瘦弱男子一副对扶苏佩服到五体投地的样子。看的那武服胡女一阵郁闷,彬彬有礼的答谢了那男子。 这武服女子便带着人,上前凑了进去。 费了好大功夫,靠着两个腰粗膀圆的壮汉这才堪堪挤进去的武服女子一脸郁闷。生在草原上的武夫胡人女子哪里见过在草原之上人山人海的?实在想不透为何华族人竟然这么喜好围观…… 等武夫女胡人挤到那木板前面时,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这写的是小篆体,根本就不是赵国文字啊!原来,这女胡人极少沟通南国,便是所识得的文字也是故赵之文字。一看,根本就认不得秦朝的小篆体。 若是一般人到了这里,便只感觉好生无趣走了便是。 可偏生这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费劲麻烦才挤进来看的十分有好奇心的女人。 有道是好奇心杀死猫,换上这胡人女子身上到不至于,可心中生了执念的胡人女子偏生就要看明白了。 可周边都是聚精会神听着吏员讲解新法的百姓,一连问了几个,都是满脸不耐烦地没理会。满心无奈的胡人女子紧咬银牙,嘴里咕噜喊着什么,显然是被气坏了。 容貌妩媚,眼神透着桀骜的胡人女子就如那桑梓寻坐下的翠骐一般。显然不是一匹那么容易驯服的胭脂马,撞了这么多墙,却依旧没见半分气馁的样子。 灵动的眼珠子到处转来转去,忽然看着人群之中又是冒出一个人头。顿时眼放精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上了那人的衣领。 无论是哪个民族抓人衣领都不会是尊敬的动作。本做好被斥责准备的胡人女子却没遇到应该到来的呵斥,却猛然感觉到从尾椎骨里直透心间的凉意,这股子凉意她很熟悉,这是族中最强悍的战士在向敌人进攻时散发的气势。还未及反应,那胡人女子却见那被自己抓着衣领的人笑着想自己点头,笑容温暖柔和阳春暖风,而此时,胡人女子自己的双手早就被对反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掰开了。 饶是以草原女子不拘礼法,被人这般大胆地动作也让此女变得羞涩起来。 狠狠一瞪眼,这胡人女子皱眉地看着四周,似乎想要看出刚才冷冽至极的杀意是哪儿冒出来的。 此刻那青年说话了,此男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衣相貌却是俊秀非常,动作也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子舒服的感觉。此青衣青年道:“这些小娘子可是有些无礼了,我好不容易挤进来听使君宪令解释,你却揪着我衣领不放。不知小娘子如何给某一个解释?” 刚才的杀意让武夫胡人女子身边的侍卫感到十分丢面子,顿时恶狠狠地想要做声。那胡人女子也是聪慧,转眼一瞪,原本如暴怒恶熊般的两壮汉顿时如温顺的小猫一般,站在胡人女子身后不发一言。 胡人女子显然也是大大咧咧惯了,想要学着华族女子十分温文淑雅地微笑,却是皓齿全露,虽如此,不伦不类之时多了一份率真:“小……小女子刚才的确莽撞,还请先生莫要怪罪。” 扶苏忍着笑,原本止住侍卫的暴起发难只是扶苏不想第一次微服私访就弄得鲜血淋漓。再说,扶苏好歹也是生死战场里摸爬过的,看得出此女并无恶意。 此时,再看此女脸上微笑率真毫无做作,顿时心中减了一分恶感,多了一分好意。夏税开征已经有了大半月,今日扶苏早早批完公文,便将一应庶务丢给了萧何,带着几个特科精选的侍卫出了郡守府,出来散心来了。若是一直呆在郡署里忙着政务,那样终日紧张忙碌的气氛里,扶苏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搞得神经衰弱。 而另外,扶苏心中也有微服私访的情节,想出来看看是不是真能当初揪出几个害虫。 虽知道,一出来的扶苏就看到自己宪令发布的情况。对于政令贯彻的程度,扶苏还有信心的。看到万民齐聚凝神静听的境况,扶苏也来了兴趣带着几人便挤了过来。 谁承想,刚挤进去竟然就被一个肤色白皙,黑发染金,黑瞳微碧的混血儿给揪了个正着。无言的萧何对上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也有些无奈。 脑海闪过这些,看着这身材爆火,此时却别扭不已的胡人女子,扶苏哑然道:“你识得赵字,却不识得秦文?” 扶苏这话一出,暗藏在人群之中的特科人数目光就有些深沉了。 第六十五章:限役令后紫衣卫【首更送达】 【红票有木有!!!辛苦码字却没有票票有木有啊!!!】 这名作慕容莹的胡人女子显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的特科科员已经开始将他记载到了档案里去,依旧大大咧咧地讲着慕容莹一路悲哀地挤进来想要看热闹,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这秦小篆体。 扶苏看向这胡人女子的表情也有些无奈,难道这家伙就不担心被人当做异类吗?不过对于这名倒霉女子的遭遇,扶苏倒是开口帮了忙:“大秦一统天下都二十年了。赵文哪里还有,自然是以小篆体为当今通行文字。看来你这素质还有待提高嘛。” 慕容莹被扶苏的眼神看得有些难堪,极为罕见地一跺脚,道:“那你帮是不帮?” 慕容莹两边侍卫顿时一副见鬼的模样。扶苏却不为所动:“也罢,逗你这一介女子也无甚趣味。便告诉你罢,这县令讲的是大秦的税赋改革的布告。” ………… 扶苏前半月集中将精力投入到了口赋的改革上,一百二十钱的口赋改成了三十钱的口赋。足足少了九十钱,可谓是一次极大的减负政策。 而此次布告上所贴的,则是扶苏前段时间酝酿已久的简化版租庸调制。在扶苏的设想中,通过逐步推行均田制,将口赋变成男的收租女的收调。将口赋再一次通过实物的征收的形式降低! 而同时,以明文的形式将徭役的天数固定下来。扶苏此次颁行的徭役时间是三十天,这三十天是去掉正卒之后的三十天。也就是说,一个成年男子在服完军役之后,国家若是征收你多余三十天的徭役,这多出的天数有十五天,则你家庭之中男丁的口赋免除;若是国家征收你徭役多出三十天,那么你这一户人家的口赋全部免除。 若是有那富贵人家,不想自家孩子吃苦受难的。则可以用输庸代役的形式免去服役,以每丁按每天交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的标准,交足三十天的数额以代替你应当服的役。 当然,若是国家无事,国家也不征收你的徭役了。那依旧要按照每丁每天交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的标准,交足三十天的数额以代役。 “如何,这些你可算懂了?”扶苏对自家定下的政策,自然是明了的。对这胡人女子的解释之中,竟然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一时间,竟然在除了那老吏外又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扶苏看向站在石台上的那名少吏,摇摇头,想不到自己也做了一回吏员的职事。 没有差役来管,甚至那老吏也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摇摇对着扶苏这边做了一辑,表示感谢。扶苏又是哑然。 慕容莹摇摇头:“你们南人的事情还真是麻烦,又是租啊,又是口赋啊,现在又多了一个庸。真是麻烦,一点都看不明白。” 扶苏无言一笑,对这胡人女子道:“这便是大秦强盛的原因,而你们草原民族便是武力强悍,在文明之下也永远难以战胜。即使能够逞得一时之勇,也会被赶上超过。” 这话慕容莹就更加不懂了,不过扶苏这会可没功夫给一个外族女子上科普课,散心是散心扶苏可不想呆得久了惹出麻烦,于是转身便走。追了几步的慕容莹脚步一僵,呐呐着想自己为何会去追这么一个普通又不似普通人的男子…… 始皇三十七年六月中旬。扶苏在半个月的时间内,下达了史称减赋令,限役令的两部堪称崛起之始的宪令【非宪法之令,就是法令的意思】。 整个夏日,雁门、云中、代郡到处都洋溢着欢喜开心的气氛。扶苏的减赋令和限役令一发,通过扶苏手中新建三班六曹体系下强大的活力只用不过半月的时间便将减赋令的政令贯彻到了雁门、云中、代郡的每一个疙瘩角落里去。 每一个得到消息确认的百姓都是为之由衷的兴奋,一时间,由于四大豪族被剿灭而有些隐隐大乱样子的三郡为之情势一稳。没了口赋的催迫,没了徭役的负担。农业的生产自然得到了极大的解放,而百姓这生产的积极性也自然为之高涨炽热。 同时,因为先期剿灭四大豪族而让雁门郡百姓对扶苏产生的隔阂感也有此一并转化成了巨大的威望。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雁门从原先的恶性循环迅速转成了良性发展。新增出来的六万户隐户也让雁门郡的人口首次超越了蒲公在任时的鼎盛时期。 同时,由于扶苏先期铁腕搞廉政,虽说不至于让每个吏员都是洁身自好。可至少也让吏员的手脚都开始渐渐受到约束,越来愈多的吏员愿意享受合法的体面生活,而非阴影下的奢华。至于那些因为惧怕高赋税,高负担,高徭役而被迫隐藏躲避赋税百姓也开始自动登记造册,补交拖欠税款。 同样,以而今政令贯彻的情况下。也不会在出现什么扶苏喊收一文钱,下面却收一石米的情况。因为扶苏一直没有动手干预的监察御史何辜可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慈祥翁,而且郡守府里可是有一大帮子想要建功立业红了眼的青年。这些视扶苏为偶像,被许谨精挑细选出来的干吏可都是一个个办案的能手。自然,在扶苏几番豪言壮语的刺激下,一个个嚷嚷着抓贪官,揪污吏。将扶苏当初那句“还雁门一个青天”谨记在心,当做圣旨来遵循。 有了这样一群愤青盯着,下面的官吏一则在高薪的引诱下不想动作,二则在监察御史府的目光下狠狠吞口水,哪里还会那么没眼色地胡作非为? 有了一系列好的政策政令,同时还有一个健康高效的行政体系扶苏想要做什么事情还有做不成的吗?更妙的是,经过减赋令限役令的施行,扶苏治下的百姓已经将扶苏视作他们的青天了。扶苏在三郡下的威望急剧提高!自然,扶苏要收“这么少”的口赋时,有谁会不愿意? 于是,尽管口赋从一百二十钱降低到了三十钱。可此次收上来的口赋却要远远多于去年收上来的口赋。 而今,雁门的户籍在做了一次彻底的隐户清理行动后。已经恢复到了十三万七千余户的盛况,十三万户将近十四万户对于一个边郡而言是极其难得的。 十三万七千余户,去掉雁门在服役的四千户人,以及无田可耕,迫于生计的无产者被迫在豪族铁幕下当做无户佃农的四万余户。整个需要交纳三十钱口赋的户口数是九万三千余户。按照秦朝强分户法令,一户大约是一夫一妻不定数目子女计算不定数目妾室计算,九万三千余户就是十八万陆仟人要交纳三十钱的口赋。也就是说,这九万三千余户交纳的口赋大约是五百五十八万钱。 再算上两万余需要交纳重赋当做罚款的隐户,这约莫四万人需要交纳三百三十四钱的口赋以表示偿还以前欠下的税款。这四万人大多都是家境不错的小地主,在土地兼并之上“卓有成效”的有产者。对于这些人,扶苏可从来就没有什么手软的意思。所以,此次口赋的大头便是在这两万户人身上。一共有一千三百六十万秦半两左右。 也就是说,两项一合计,此次扶苏收上来的口赋便有一千九百四十八万钱。 “发财了,发财了啊!”扶苏手上拿着纸质账本,看着郡仓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秦半两。心中不住地叫着这几个字,此刻扶苏心中的惊喜实在是难以言表。 “一千九百四十八万钱。便是而今高涨的粮价,也有差不多一百万石粮食了啊。发财了,真发财了,至少此次的军费是不用愁了,更不用说这些官吏的工资。”扶苏心中欢喜,脚步也是轻快了不少。此次扶苏视察郡仓,就是想看看将近两千万秦半两堆在一起是个什么模样。 当真正满满一个军营校场大小的小围城里,十数个庞大仓库摆满了此次口赋成果时,扶苏心中那股子得意劲真是难以言表的。将近两千多万秦半两,可是较去年口赋收取真真切切多了有三倍啊! 看了前两个钱仓,后面刚要走过去,却是司仓曹吏仓勤一脸尴尬的样子。弄得扶苏也是莫名其妙,不过等口中那股子味道一传来,扶苏顿时就是明白了。 走了不久,接下来的几个仓库却是彻彻底底成了养殖场!什么鸡豚狗彘,什么米麦粟青菜,活活让扶苏这好好的郡仓成了一个大卖场。而且还是储量极为丰富的大卖场。 看到扶苏脸上这捉摸不定的表情,仓勤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禀使君,这些鸡豚狗彘,米麦粟等等实在是税吏下乡时收不到秦半两,这才给弄的实物。” 此刻留守在外面的卫队突然进来一名紫衣卫士,这紫衣卫士赫然是扶苏身边最为精锐亲近的贴身侍卫。只见这紫衣卫士掏出一封密信,扶苏迅速看完,看向如同大卖场一般各色气味弥漫,各色叫声嘈杂的郡仓,眼中神光涌动。 第六十六章:有女故人远方来【二更完毕】 【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红票哦……】 扶苏在建立特科之时有过不少考究,最多借鉴的自然就是明朝的锦衣卫。 作为中国历史上最为彪悍强大的情报机构,锦衣卫从一介皇帝身边贴身卫队成为赫赫有名的特务机构,其本身就有极大的借鉴作用。而且并非如野史话本上所言,锦衣卫是个彻底的恐怖机构,完全的反派角色。真实历史上,确有为非作歹的锦衣卫,可锦衣卫在对内对外情报的建设上,成效是极为显著的。 以明朝不高的技术水平,锦衣卫在对外主要是蒙古以及云贵诸夷的情报工作上是颇为得力的。若是明人能够使用得当,发挥的作用绝对能不下于十万大军。 可同时,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卫,大多的工作对口实际上就是为皇帝的兴趣所转移的。如明初朱元璋初建锦衣卫时,单纯的只是监视百官,有无谋反、贪腐等等情况。而作为一个勤政的天子的耳目,锦衣卫每日也会呈上京畿地区的物价。由此,皇帝的消息渠道自然不会被九重宫阙所阻隔。 扶苏眼下虽说还不会被宫阙阻隔了视线,可人力不及,为了了解民生情况,扶苏便对特科下达了汇报物价的任务。 扶苏去年秋离开咸阳去陇西时便听闻咸阳的物价已然极高,一石寻常的稻米便在三年的时间上从十七钱涨到了扶苏去陇西时的五十四钱。其越加高昂的物价,就算以京畿百姓多有积蓄也是负担极大。 而陇西乱起之后,则越发推高了咸阳的物价。以至于出现一石米一百钱的境况,当扶苏收到特科这封情报,心中极是震惊的。以佐吏之年俸若以秦半两发放,也只有七百钱的。七百钱,只堪堪只能买七石米,如何能养活一家? 当时的扶苏被陇西战后牵扯了大部分精力,震惊之后也无动作。毕竟,以陇西那境况便是扶苏想动作也是不得的。更何况,内史史腾位比九卿,官秩万石,可不是扶苏可以轻易捞过界的。 不过后来的发展印证了扶苏的忌惮:史腾果然非是常人! 闹得欢腾不已的群商万贾本以为这是一场暴利的盛宴,又见内史反应迟钝,顿时放手大发灾难财。 可沉默已久的史腾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雷霆手段,调集中尉署的卫戍军,拿着铁证直指带头哄抬物价大发灾难财的奸商恶贾。一时间,史腾铁血手段下,诛杀一家,连灭六所商行,京师权贵求情的、威胁的、撒泼打滚的不计其数。却愣是没让史腾手下有半点软化。 于是京师的物价在扶苏到达雁门时已经恢复到了还算正常的价位:一石米,三十钱左右。三十钱的价位虽说依旧高于雁门郡的粮价水平,可这已经是内史能控制下的极限了。不说那些哄抬物价背后的高官显宦,便是内史,实际上并无多少存粮可以打压物价。这三十钱,若不是史腾查抄了七家商行有了不菲的粮食,还未必能降到这个水平线下来。 咸阳的消息传到雁门时,扶苏对此是颇为无奈的。这实际上说明了嬴政在京师的窘境,帝国财政在连番巨大工程的动工后,回馈到来了。阿房宫、始皇陵、直道这三大工程几乎都在京畿地区开展。巨额人口的涌入加剧了京师地区的粮食压力,而庞大驻军的硬性需要和战后粮食的匮乏更加加剧了粮食的压力。 若是在前些年,从三川郡,从巴蜀地都可以调集相当数目的粮食来缓解这种压力。可而今,以帝国因为庞大工程开建后的虚弱财政,只怕连相对而言最俭省的三川郡调粮都未必能行了。毕竟,函谷险关,足够让每一个人为转运的耗费而肉疼。 这种情况下,史腾才会顶着满城权贵的压力去下雷霆手段,以图缓解京师的危局,而这后面实际上始皇在默默推动的。不然,随便冒出三四个九卿的压力就能让史腾步履艰难。 而今,相似的情况却转到了扶苏手中。 对于这群毫无远见的商贾,扶苏心中满是厌恶。真正有远见的人,是不会在扶苏手中显然有足够实物的情况下,还来挑战扶苏的威严。或许这些人并不认为调高一些物价有何让郡守府震怒的,可扶苏却不想在自己弄轻徭薄赋的时候却有人转而再另行给百姓添加负担。 “走,回郡署。”扶苏对左右道。 当扶苏回到郡署的时候,却意外地来了一个客人。 这个客人让扶苏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上面满是谦卑词汇的拜帖,扶苏回想了一下,道:“齐玉雪?” 赫然是扶苏在九原郡时见到的那名齐氏商行的千金。扶苏有不少贸易合作伙伴,在陇西时扶苏便接触了不少商家。 对于这些商人,扶苏的观感并无多少好感。虽说这些人言辞极为谦卑,姿态也放的足够低。可扶苏却实在对这些人提不起多少兴趣,并非是扶苏想搞有失偏颇的重农抑商,而是这个时代的商人大多逐利忘本,并不多少远见。 有双倍的利润,这些人可以远赴千里之遥。有五倍的利润这些人可以妻女不顾,有十倍的利润,这些人可以肆意践踏律法。 而对于利,这些人并不分长期短期。没有长远目光和远见卓识的商户,对扶苏而言只能算一个值得一用的物件而已,远远够不上合作对象、贸易伙伴这种词汇。 便是最初和扶苏接触的季福,对扶苏也是以下属自居。 不过这齐家,扶苏却不得不认证对待。 先秦时,商户地位很高能量也可以比拟王侯。便如范蠡陶朱公,弃了越相之位依旧可以笑谈有士卿,往来无白丁。到了秦国,商户的地位才算被大力打压。可依旧还有颇厚的底子,不然,以史腾之位也不会准备了数月的时间才会对京师的商贾动刀。 扶苏所见过的商户,大多在陇西组建商路时所见。那些商户,为了保持扶苏对商路的控制力,大多是一些中等的,某一地域中颇有实力的商贾。真正够得上全国性的大商贾,并无一个。而这齐家,便是真正切切的商铺遍布全国,实力雄厚堪比王侯的大商家。 对于齐玉雪的到来,扶苏是颇为疑惑感兴趣的。毕竟,雁门经过扶苏一番整顿在一两月内就能够吸引如此级别的巨商,扶苏心中还是喜悦的。 眼下秦国的商业并不凋敝,相反,依旧颇为发达。秦始皇作为一代雄主,也只是限制工商业并非扼杀阻断工商业。 就秦时,发达的城市极多。如先秦已有的发达城市蓟(北京市)、邯郸、陶(定陶)、温(河南温县)、轵(济源)、临淄、吴(苏州)、寿春(安徽寿县)、宛(南阳)、番禺、雍(陕西凤翔)、栎阳、乌氏(甘肃平凉市西北)等等。以及秦代新发展起来的城市丽邑、云阳、临邛。 齐玉雪所在的齐氏商行便处在故齐旧都,临淄。 不多时,扶苏的这名故人便进了签房。齐玉雪人如其名,明艳照人,肌若凝脂肤若堆雪。上身一袭浅蓝色的曲裾深衣,深衣交领领口颇低,赫然可见里间的粉红色里衣以及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别致精美的玉带下,一袭淡雅橘黄色的留仙裙迤逦拖地,行若弱柳扶风。此女给扶苏的第一印象便是犹若神仙中人,比起在九原时又多了一份花朵绽放般的美丽。 “一别半年,今日一见,明艳照人犹胜昔啊。齐娘子,请。”扶苏站在门前,将齐玉雪请了进来。 齐玉雪显然见多了阵仗,屈身一福,柔声道:“使君能门前出迎,实在让小女子受宠若惊。” 这一弯腰不要紧,却让里衣和肌肤别开,又是露出一大片的雪白,到让扶苏尝了眼福。再听到受宠若惊,经过后世恶搞的这四个字几乎让扶苏一口气将杯中茶给喷了出来。 好在扶苏也是反应快,道:“寒舍简陋,便以茶水待客,此是某在咸阳时种下的茶树,清明时节前采下。还请齐娘子尝尝。” 说罢,扶苏仪态优雅地品茶起来。显然第一次饮茶的齐玉雪也是仪态优美,跟着扶苏品茶起来。 喝完茶,两人却是扯来扯去,说起了以前在九原大青山上的时日。又说起上官泰和程雅琦这对恋人的事情。自扶苏辗转小半个中国后,在年初上官泰和程雅琦也算修成了正果。程雅琦之父程辟的九原郡主簿被免了职,成了九原一小县的县丞算是自此官场再无前途。而上官泰因为和扶苏有过一番交情,长城军团的几个大佬便让上官泰进了军中从一百将做起,几次小战也积了军功成了一曲军侯。 军中的军侯,论起俸禄也相当于一县的县丞了。程辟此时哪里还有不愿意将女嫁给上官家的意思?于是又是一番纠葛,程雅琦在开春后便嫁入了上官家。 只是齐玉雪听说程雅琦不怎么得上官牟夫妇的喜欢,好在夫妻琴瑟和谐,倒也算是结局圆满。 讲完这些,两人都不提起话头。扶苏不说,因为扶苏完全处于上风,主动权尽在他说。而齐玉雪却有些忍不住了,毕竟见面的机会只有一次难不成要因为比谁沉得住气就说再见? 第六十七章:娇蛮掌柜徒奈何【首更送达】 齐玉雪不是来投怀送抱的,而是来送情报的。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何想法就不为外人知了。 稳住心神,齐玉雪开口道:“扶苏使君,不知对于匈奴人和林胡人是何想法?” 扶苏神色淡淡,道:“疥癣之疾罢了。” 齐玉雪抿嘴娇笑道:“若是于一国而言,自然是疥癣之疾。可若是于一郡而言,怕是要心腹大患了吧。” 扶苏正视了这个女子一眼,淡然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秦四十八郡,哪一郡又不是秦土?” 齐玉雪收敛心神,心想这苏扶以前看着还不觉得有多厉害,可今日看来光是这气度便不是常人。神色一肃,齐玉雪道:“扶苏使君,小女子有一策可助使君剪除此使君之‘疥癣之疾’!” 扶苏指尖敲着桌案,道:“哦?本郡倒是不觉齐娘子是为此而来。听闻齐娘子跟雁门四行首张朱刘于四人,私交颇密啊。”扶苏此言一出,紧紧盯着齐玉雪的眼睛。 齐玉雪心中先是一紧,看着扶苏的目光。神色气息却是一丝都未有变化,道:“齐氏商行行商天下,自然需要交结天下之商贾。难道,扶苏使君觉得小女子这放~荡形骸,颇为不舍?” 扶苏轻笑一声:“本郡还是觉得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为宜,出外打拼自当是男儿所为。雪娘子来雁门,只怕张朱刘于就要挪位子了。” 齐玉雪眼神勾魄盯着扶苏,却突然觉得扶苏目光凝然分外刺目。 扶苏一手指着门户外善无城的市区,道:“行商坐贾,自有其应有的规矩。这等规矩,可以是商贾约定俗成之有益于大众者。可以是官署定夺使之有益于天下百姓者。这规矩,不仅商贾百姓要守,这官署自然也要守着。齐氏商行欲要争夺边疆边贸之利,我不反对。可想要我以官署之力畸形助你齐氏商行,这却是我在践踏我心中操守,践踏我治下规矩、律法了。” 齐玉雪秀眉轻皱,心中打着鼓,面上依旧那般笑颜,看得人心中痒痒。 扶苏没去管齐玉雪的天姿国色,而是接着道:“我见过不少商户,不过多是季福此辈。季福,想必你有所了解吧。此等商户,营销为人都是不差,可至多不过拘于一县一郡之地。因为此等人目光短浅,大多无甚长远规划,品读大局之能。而似你这等行商布局天下之大商户,则当有怀天下格局之想。自然,谋划也是极其长远。本郡所言,不知雪娘子以为如何?” 齐玉雪笑容依旧那般妩媚:“苏使君所言,小女子生平仅见,实在佩服得紧。” 扶苏差点没被齐玉雪这笑容所倾倒,好在是见惯了天姿国色的,有了一份抵抗力。心想这美女纵横商场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光是这魅惑人心的本事,就是男子所不及的。心中这般一想,却是觉得日后怎么也不能让自家的内室去做那抛头露面的事情,不然自己得吃多大亏啊! 这点小插曲一闪而过,扶苏对齐玉雪依旧强自不肯“坦白”有些着恼,道:“似齐氏这等大商户,也当有所操守,不做那阴私之事吧。” 齐玉雪面色一变,厉声道:“扶苏使君,齐氏商行行商百年皆以诚信为本,小女子尊使君为民除害,轻徭薄赋养百姓生息这才送一消息告于使君以助使君除那所谓‘疥癣之疾’。还望使君莫要欺辱与我,不然今日小女子便是溅血三尺也不能辱了家门清白!” 扶苏凝神看着双颊鼓鼓,生气起来面色嫣红的齐玉雪。突然大笑一声,摇头道:“是小生无礼了。小生只是猜想,若是有人以奇智勾动了这雁门四行行首哄抬物价,扰乱坊市。使得小生出手,一举剪除了此等不明实情,胡作非为的奸商恶贾。你说,最后能迅速抢占雁门坊市的,当是何人?” 齐玉雪心下大骇,被扶苏这一字字一句句猛然击碎了心防。齐氏所谋划,竟然都被扶苏猜对了大半。 齐玉雪的雪脸有些煞白,不过听到扶苏这下一口一个小生,并不以官职自称,顿时心中放下了一点担心。既然扶苏并没有如以往那本使用本郡这个称呼,显然是扶苏只是在点醒自己,表示他已经知晓了实情,并不想痛下狠手。 想到这点,齐玉雪粉脸多了一些血色。心中后怕得厉害,扶苏如此厉害,实在让齐玉雪没了生事的脾气。 “小女子一时贪玩,还请……使君,使君……呜呜呜……”齐玉雪一想到自己万般算计到头竟然被人一眼识破,竟是觉得苦恼委屈得紧,眼泪刷刷地下来。娇俏丽人一下成了惹人怜惜的泪人,看的扶苏张大了嘴,苦笑无言。 “一郡数十万百姓生计攸关的事情到了你的口里却成了一时贪玩之举!罢……罢了!事情始终,你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吧,念在尚未铸成大错,尚且记下你这大过。你,你且坐下吧。哭哭啼啼这般,成何体统,若是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我……”本来扶苏还想吓一吓这齐玉雪,让她好歹长长记性。可没成想,扶苏不过稍稍语气严厉了些,齐玉雪的哭声顿时还大了起来。 扶苏这个无奈啊,心中直觉天雷滚滚,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女掌柜。 恐吓不成,扶苏也没多少哄女孩子的本事。只能温言好语相劝,却不想,女人果然是感性彻底压倒理性的生物!这哭声竟然又打了起来,没奈何,只好服软了。 这下,齐玉雪倒是收敛了怜态,娇娇弱弱的坐了回去。对着扶苏道:“小女子……失态了,还望使君……” “别,别,别。我不怪你,你也别撒泼了。你且把事情说了吧。刚才说的,只当是我自个儿猜的。你可别再哭了,若是让人真看见了,还当我做了如何禽兽之事。”扶苏算是被这女人给弄得无语了,这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扶苏既然没有豁出去的想法,也只有让着这个楞的齐玉雪了。 “禽兽之事?使君刚发了轻徭的宪令,怎的,还有人埋汰了?”老当益壮的何辜迎面走来,恰好听见扶苏说的最后一句话。何辜而今可谓是得了两全的便利。扶苏并未有多少干涉监察御史府的政令,作为监察御史的何辜自然也没有因为如何贴近扶苏而遭到上头的猜疑。毕竟,雁门若是连一个制衡扶苏的都没有,中央如何会放心? 而扶苏呢,遇上这么一个还算合作的监察御史也就没有多动作。不然,若是再换一个,却是换了和自己作对的,那还不得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反正,眼下监察御史府里的一帮子主要办事的吏员都被扶苏的一套豪言壮语激励的找不到北了,便是何辜想让他们对付自己,也未必有几个人肯干。 对此,眼下的扶苏和何辜关系还是颇为愉快的。自然,郡守府里何辜要是来了,还真未必有人会给拦着。 却不想,一来就被撞破了扶苏这尴尬的事情。 何辜也是纳闷,隔着不远听到了扶苏说这禽兽之事,还真叫人惊奇。于是何辜急急走来,却是看到一男一女正襟危坐地在里头。这哪有什么禽兽之事嘛! 不过,何辜也是老而弥坚。用心再看,却是看到对坐扶苏面前的那个女子赫然双眼微红,粉脸上似有泪痕。在一联想扶苏先前说的禽兽之事…… 啪!何辜一副顿悟的模样,一巴掌拍到大腿上。 扶苏骇了一跳,疑道:“何御史你这是?” 何辜却是连连退了两步,好似受了什么惊吓一般,头也不看着扶苏,头扭着朝外,拱手对扶苏道:“啊啊……何某这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咦……这是哪儿?萧大夫,萧大夫,我与你再对弈几局!” 说着,何辜便越走越快,好似这房内有不该见的事情一般。 这一幕幕看得扶苏目瞪口呆,那叫一个天雷滚滚,欲哭无泪啊。 这何辜,竟然以为扶苏在内欲行不轨,吓得逃了去。这叫扶苏情何以堪,这下,便是扶苏又三寸之舌也休想在何辜面前说清楚了。 “可……可人家齐玉雪的衣衫完整,我啥也没动啊。”扶苏心中想着,一眼瞄到齐玉雪窈窕的身姿上,顿时无言心道:“还不如禽兽不如啊。” 一副欲哭无泪样子的扶苏养气功夫再好也弄得没了耐性,恶狠狠地对齐玉雪道:“你还是将这事情始终,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吧。不然,休怪我……” 扶苏还没说完,齐玉雪顿时一副我很配合的样子道:“我说……” “…………” 齐玉雪的计划的确大部分如扶苏所分析的那般,借着扶苏的大手,进入雁门郡的市场。为的,却是雁门楼烦的马源。齐家祖上以贩马起家,更是以看准政治投资崛起成百年积累的全国性大商家。成为齐地临淄赫赫有名的泰山北斗式商户。 而今,马匹的出售包括军马的贩卖,依旧是齐家一项重要的利润来源。此时中原腹地还有相当多的马场,所以大多还能满足国内需要。但足够神骏的宝马却大多出于边疆草原,而楼烦骏马便是天下闻名的优良骏马。可楼烦对外的贸易多出于雁门的控制,若想购得楼烦骏马,首要需要在雁门站稳脚跟。 同时,也有齐家想在扶苏身上进行政~治投资的意思。 第六十八章:反掌一书定齐氏【二更送达】 【红票在哪里呀,红票在哪里~~~~】 齐家祖上崛起于对政治人物的投资,在其声名不显宦途不达的时候进行资助赚取情份甚至结成同盟。等这名政治人物成长起来,发展成熟掌握相当大权力的时候,自然会投桃报李庇护齐家的发展。 这种方式,最成功的便是吕不韦。他投资了一名强悍的皇帝,一名一统江山的皇帝。同样,吕不韦最后也反噬于他的投资被嬴政诛杀。 齐家也和吕不韦类似,只不过齐家投资的人并未反噬,而是失败。齐家投资了一名失败的政治人物,最后遭到了对方政敌的打击。而今的齐家虽说依旧基业雄厚,是临淄城数得着的大商家,产业遍布天下名城。可衰落的气象已经渐渐露出端倪! 而最让齐家难堪的,齐家现任家主被敌对势力陷害,在育有一女齐玉雪后便再无生养。而今的齐家,极可能只能靠着齐玉雪来传陈家业。如此,齐家的产业就如一块惹人垂涎三尺的肥肉,直欲得之而不择手段。 迫不得已,齐玉雪和其父商量良久,决定全力投资一名政治人物。而且,一玩就玩一把大的!齐家决定投资未来的皇帝,而在扶苏和胡亥的选择中,认为胡亥眼下被视作最可能登基的皇子,并不一定看得上齐家。与其不冷不热地找胡亥,还不如就近找到扶苏。于是齐家决定接近扶苏,伺机寻求扶苏成为齐家的靠山。 当然,这些打算是埋在齐玉雪心底里的最深处,此刻决计是不打算在扶苏面前透露的。 而齐家此刻依旧有一面名正言顺的大旗来接近扶苏:马源。 于是齐家为了这处马源,借机进入雁门郡的市场,可谓是谋尽了机锋。因为地区保贸易主义在任何一个时间,地区都是存在的。雁门尽管被扶苏雷霆扫荡了四大豪族的商业势力,可依旧保有一部分生命力旺盛的商户。这些商户,基本上已经在本地形成了贸易联手垄断。若是外来势力侵入,他们第一个想到的绝不会是合作,而是排外。 无论齐家经验如何丰富,实力如何雄厚,都难以抵挡本地商户齐心协力的排外。 所以,为了扫清这个障碍。 齐玉雪出马了。 首先,齐玉雪的女人魅力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在表示齐家将无意于雁门后,这些商家大多都软化了态度,表示只要齐家不进来抢饭碗,合作是可以的。 这个合作,意思是齐家不能扎根雁门,一切行动都不会长远,只是短期贸易。 而后,齐玉雪便发挥了手中所有手段,忽悠着他们哄抬物价借此赚取极大的利润。当然,为了化解这些本地商户的怀疑,齐玉雪立马便拿出了和扶苏“故人”的身份。 一看齐玉雪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又是提到扶苏是暧昧的表情,再加上确有其事的九原大青山之事。自然不少商户都是一副我懂得的意思!觉得扶苏也想抬高物价后大赚一笔。 当然,为了不弄巧成拙,雁门商户表示会通过齐玉雪的关系,在关键时刻表示向郡署臣服,捞完了好处之后再体体面面的下台阶。 可谁承想,齐玉雪心中压根就没想着真心实意的合作。他只是想借着扶苏的手扫清这些进入雁门的阻碍!同时,借助这些本地商户的哄抬物价,在扶苏面前大大的卖一个乖,借此在以后的投资中做一个良好的开端。 至于这些本地商户反咬一口会如何,齐玉雪却是没有细想那么多。齐家在临淄的大本营被挤压得颇为狼狈,若是再没有一个强力靠山,齐家莫说被一群本地商户反咬一口,便是被整个北方的商户咬一口。只要能搭上扶苏这根线,有了强力靠山,齐玉雪都觉得值了。更何况,齐玉雪这等聪慧近妖的女子哪里会没有一点后手? 听完齐玉雪的谋划,扶苏早已恢复了那副沉稳的姿态。便是以扶苏而今的身份,区区女子之事,还妨碍不了什么。至于有何风流故事传闻出去,对扶苏而言,也不过是饭后闲谈罢了。 “这般说来,这些商户到还要些头脑。”扶苏赞了一声,却觉得这些商户有些可怜。好不容易躲过了四大豪族牵连之祸,还被齐家这么一尊妖女给盯上。便是被坑死了,也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同时,扶苏对这个末世前的商业竞争也是有了感触。这个时代还未有那么完全有序的规则约束,这等无所不用其极的计算让扶苏感到有些心寒。 齐玉雪妩媚的小脸低低俯着,显得极为温顺。可时不时闪着的睫毛不仅衬着这女子妩媚明艳,也透露了这个女子心中的桀骜。显然,这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使君慧眼,一眼便是猜透了。” 扶苏摆摆手:“如此看来,这股物价哄抬的风波显然是举手可破了。我去书信一封,随便给你扣个罪名,让其说明与尔齐氏商行的关系。然后让这四行首立即降下物价,你说,他们可会听从。” 齐玉雪轻叹一口气,道:“使君显赫威势,谁人敢捋龙须。便是任何人定下的规则,使君举手便可破除。小女子敢有忤逆,使君都可让小女子身败名裂。” 扶苏装作没有听出齐玉雪话中浓浓的冷嘲,毕竟扶苏刚才自己都说了,定下一个规则,让其无人可以违反。而此刻,扶苏却是随意动用威权,给齐玉雪定下一顶帽子。 看到齐玉雪死不服软,犹自嘴硬。扶苏从桌案上取出一张白纸,便提笔写书信来了。 齐玉雪时不时眼光瞄过来看扶苏要写的信件,同时更多目光投注到了白纸之上。这白纸,显然还没有被齐玉雪了解。对于这种新出现的书写材料,齐玉雪心中的震撼是难以言表的。 此种材质,齐玉雪也只有在听闻咸阳来的消息时,听说始皇曾经用了一种极其出众的书写材料,极其名贵极其难得。对比今日所见,齐玉雪不由对传说中这名“失势”的皇子重新审度了。 齐玉雪用对未来夫婿的眼光,以极苛刻的态度审度着这个好像第一次认识的显赫人物。 只见扶苏衣着简单,也是曲裾深衣。色调普遍淡雅,衣裳上的配饰也非名贵。甚至几个悬挂的香囊,以齐玉雪的目光来看,手工也只能算作一般。料想也非出自名家之手。但根据齐玉雪顶级的见识,这些材料,无一不是上品。尤其那手工只能算作一般的香囊,看似普普通通一个锦囊,若按照市价计算,这种等级的蜀锦非万钱不可得。而且还得权势足够的人物才能买到! 扶苏身上的衣饰材料,若不是齐玉雪这等见多识广看到,寻常见之也不过是普通的货色。再看扶苏容貌,却是丰神俊朗,是个极漂亮的男子。不显阴柔,只是优秀血脉下连女子都嫉妒的俊秀。扶苏的面貌各个部分分割开来不显得如何,只是耐看。可整合到一起,配上这恰到好处的搭配,便是一个世间再无的浊世佳公子。只细看,便能看出扶苏的丰朗神骏为齐玉雪所仅见……真是个祸害大姑娘小媳妇的绝世杀手啊。 最后一句是齐玉雪有些怨念的感叹。 当扶苏将要完成书写的时候,齐玉雪知道自己扛不住了。扶苏这书信要真送到了四行首的家中,这四家估计立马就会一路跑到郡守府里来谢恩告罪。自然,雁门的物价危机也会就此消散的无影无踪。 雁门毕竟不是京畿,豪门显宦云集。秦七百年家国传承,在咸阳云集的显宦也只有嬴政支持下的史腾才能顶得住。但雁门便是有豪族显宦也被扶苏清洗的清洗,震慑的震慑。而最大的显宦,则是扶苏一系的官宦。 可以说,只要这书信一入了四行首的门中,齐玉雪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不仅没有捞到扶苏的好感,还彻底得罪了雁门一郡的商户。而后,关于齐玉雪行商“卑劣”的传言自然会流传天下,对齐家的信誉可谓是一大打击。 “使君……”齐玉雪还想做最后的尝试,可怜兮兮的模样好不惹人怜惜。正要发动眼泪攻势,却见扶苏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齐玉雪只觉得悚然一惊下,毫毛倒竖起来。 轻叹一声,齐玉雪盈盈一拜:“小女子这厢,拜服了。” 扶苏伸手作势虚扶,却是动都没都:“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看看你能不能改变我的态度。不然……”说着,扶苏轻轻摇一摇手中的书信。 齐玉雪怨念地望着扶苏,柔声道:“使君一郡长官,为何还要欺负玉雪这一介弱女子。”这话说了一半,却见扶苏的目光根本不瞧向这边,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顿时让齐玉雪没了脾气有些哀怨地道:“使君难道就不像惩戒一下这些奸商恶贾么?” 扶苏知道齐玉雪这算是服软了,有心调戏一下:“那你这头号奸商又当如何处置?” 齐玉雪似怨似怜地看着扶苏,声音轻柔,好似直透心底一般,轻起红唇道:“小女子……自然任由使君处置。” 扶苏心下一跳,暗道一声妖精。清咳一声道:“也罢,便借你齐氏商行一用。打压一下雁门的物价吧,米贵伤民,米贱伤农。这些条陈,都在纸中。拿去吧!”说完,扶苏便将刚才写的书写丢给了齐玉雪。 齐玉雪妩媚的脸上全是惊愕:“这纸上……不是给四行首写的?” 说完,忽然明了了。扶苏这是吃定她了啊! 第六十九章:借鸡生蛋巧控价【首更送达】 【小猴摇旗要红票喽~】【小猴摇旗要红票喽~】【小猴摇旗要红票喽~】【小猴摇旗要红票喽~】【小猴摇旗要红票喽~】【小猴摇旗要红票喽~】【小猴摇旗要红票喽~】 明时一条鞭法与国而言是极为有利处的,是一善政。可中国历史上,从来都不是善政能善民的。张居正为首辅秉军国大政时,一条鞭法为善政。张居正下台,张居正的政敌上台时,则一条鞭法渐成恶政。 何为一条鞭法?便是将各类税收,徭役,包括地方政府名目繁多的各类摊牌都汇集到一起,按照银子收取。实际上,在这一条鞭法的施行的理想状况中,徭役被完全取消。任何残留的人头税都并入天赋之中消失不见,而百姓则可以单一地以白银来纳税,此外不再有其余更多的负担。 按说,如果这一政策得到完整有效的实施,对百姓而言当时极有利的减负政策。可实际上,一条鞭法施行后距离理想状态十分遥远。中央的政策下达到各省施行,大明十三省对政策的解读极可能出现十三个不同的解读。因为各省的利益诉求,实际情况都不一样。在对待中央的政策时,极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而发生变化。若是与其有利的,则照章施行,若是不利的,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能给无限消弭了。 当然,这些对于扶苏而言并不难解决。云中郡和代郡对扶苏而言可能还有些麻烦,可雁门,政令的贯彻是可以得到绝对的保障的。 但无论是秦朝还是明朝,一个跨不过的坎儿却是有的。那便是:百姓没有足够的货币【秦半两或者白银】去交纳税赋,这该如何? 对于扶苏而言,人头税征收最大的难点便是在这里。尽管扶苏降低人头税,只是征收三十钱,比起往常一百二十钱足足少了九十钱。可能一户人家往往未必有这么多铜钱。 雁门不是商品经济发达的地区,百姓手中并没有余钱。很多时候,扶苏收税收上来的东西实物的份额都是极大的。若是扶苏不在雁门,这些奸商极可能趁着收税的时候大举压低物价,让百姓为了交税而手中实物大幅贬值。 好在,这齐玉雪的到来可以说极大的方便了扶苏。且不管齐玉雪是如何挑动雁门商户傻乎乎地去抬高物价,对于扶苏而言,此时将郡仓内的大笔实物卖出的确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使君这么说。是想让齐氏商行做这恶人,帮助使君将郡仓之中的实物出售,迅速换成铜钱同时打压物价?”齐玉雪很快就明白了扶苏的意思。 扶苏点点头:“郡仓之中这么多实物,留着大多也只能抵价给了官署里的官吏。不过官吏能冲抵的毕竟不多,要是不尽快处理,光是维持这些鸡豚狗彘就是一大桩麻烦。能够一举两得,何不为之?” 齐玉雪对扶苏的观感此刻又是高了一层,扶苏倒不是个拘泥的人。此刻的扶苏和齐玉雪在屋里你来我往敲定着具体事项,为的,就是敲一敲雁门这些贪得无厌又傻乎乎的本地商户。用这,当做是对这些商户抬高物价,垄断市场的惩罚。 此时的扶苏,活像一个盯准了猎物的奸商。而且搭档还是一个妩媚明艳的女奸商。 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三日。 东博出了小院,一拍手中的褡裢,看着里面叮当作响的声音,又是愁恼又是欣喜。而跟在东博身后的则是裘七,眼下善无县署的捕手,观察少吏的身份。工作时间县署管吃住,月食两石粮米。干足了三月的观察期后若是县署总捕头觉得可以,便才能成为正式的捕快,到时候月食四石米,真切的县署公人身份。 前日七月头一天,两人便在县署里领了薪俸。今日,却是出外买粮来了。原来,此次扶苏谕令仓曹发薪俸,一半都是秦半两,余下的一般才是禄米。以东博有秩的身份,是食末等俸,一月六石的。可到手的却只有三石禄米,其余的却是以二十钱一石米的价格下发了六十钱。裘七也是,领回家的也就一石米,另外的一石米则成了二十钱。 秦半两没甚不好,至少还免去了卖粮买菜的麻烦。可眼下雁门粮价高涨,几个月前才十钱一石粮,现在却足足翻了翻。货色好的粮食,一旦少说四十钱。便是寻常品相不错的,也需要三十钱左右。只有那品相差,口感不佳的才二十余钱一石。 眼下郡署这么个兑换法子,的确是能买到那么多的粮食。可以县署下发的粮米对比市面上的,少说不低于三十钱才能买到。也就是说,平白的这些吃公门饭的竟然三分之一的钱粮。 这下,谁人肯心甘?有那觉得不公,分外委屈的少吏便叫屈了。一时间,仓曹里满是叫屈不甘的吏员。 实际上,这些吏员在而今使君的威势下,也就叫屈罢了,并不敢有何动作。可接下来,却是三班捕快出了两班,一齐都到了仓曹。吏员们还以为要生了什么祸事,没成想,接下来却是新任的县太爷方茹亲自给大家解释。 这县太爷方茹据说是九卿廷尉的学生,学识渊博,执政能力颇佳,是个厉害的人物。而且还是能够直接和扶苏对上面的县太爷!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善无城中排前几的人物。今日却是笑容满面地安抚众吏员,声道,便是官员今日起也是领半饷半粮的薪俸。而且,莫要怕手中铜钱买不到足够的粮食,不出数日,定能买到。然后又是请大家相信郡署,相信使君云云…… 一众辛福得快晕过去的吏员们感受到了县太爷的亲切,顿时都被打发回家,一个怨言都无。 东博和裘七自然也在县署里看到了方茹,有了长官的保证,两人自然也是心下先信了半分。今日,便是要验证长官的话到底对不对了。 两人出了门,带着身上的铜钱。从南城一路走到西市,西市是善无城的交易区。此时城市的格局还是棋盘式大街,坊市分割。坊是居住区,市是商品交易区。想要去买粮,自然只有去西市的商品交易区去。 若是乡下头回进城的,也许还真会被善无这横竖几千步的城市给弄得找不到地。可东博毕竟是有个少吏身份的有秩,县署里倒也有几个熟人。这善无市长徐季他就熟悉,这市长可非后世的市长。市长,也就是西市官吏交易区的市吏。品秩也是少吏,却是少吏之中仅此六曹的肥缺。因为管理市区,各个中小商家都要来拜码头,送礼品。便是不去贪贿,也能过上舒适的体面日子。 徐季没个大名,家中排行第三,于是便被称作徐季。就如刘邦,在沛县厮混的时候被称作徐季。就如后世刘三刘三,王二王二的意思。 待东博带着小弟裘七到了西市找徐季的时候,迎面恰好便见了县署里的司仓曹吏。当下,东博赶忙行礼道:“东博,见过杜佐吏。” 两厢行礼,算是见过。可等东博一进了市署,却又不得不跟着司仓曹吏一起行礼。因为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县署里的吏员,六曹司吏除去排名最末的司仓曹吏最后来,全部都到齐了。感情自以为消息灵通的东博动作倒是最慢的! 又是好一顿礼节,弄得最后司吏曹吏也犯了。作为众吏之长,一挥手,发话了:“这又不是县署,此时又非公时。大家虽为公人,却不必再拘泥繁文缛节了。”实际上意思就是,大家都是来打酱油,买粮米的,就别叽歪啰嗦了。 于是,东博这才松了松笑都笑酸了的牙梆子,跟在了司仓曹吏的身后。东博作为有秩,主要工作范围就是在仓曹的管辖下,而今自然是要找准了老大去求罩了。 县署里除掉那些县官,一个个吏员大佬都是来了。却愣是没见着西市市长,当下几个人便是面色有点不好看了。这六个佐吏等你一个少吏,让上官等你一个下官。这徐季,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了? 正当大家心中嘀咕的时候,却是来了县太爷方茹的长随。这长随也不啰嗦,朝着众人做了一辑道:“老爷下了谕令,各位先生也莫再这里为难市署的小吏了。还是去西市市中看吧,这能买到平价粮食的,便是齐氏商行。” “齐氏商行?”方茹长随一说完,大家顿时都起身了。齐齐朝着市中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心中嘀咕。什么时候,这雁门有个齐氏商行了?但愿这个商行不要是个小商行,卖不了多少东西罢。 这般想着,却是司仓曹吏开口了:“齐氏商行?莫不是临淄大商齐荆的商行?那可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商户啊!” 众人一顿,顿时双眼发亮。脚下步子不自觉地也快了起来! 刚走入市区,东博却是被裘七给扯住了。裘七拉着东博过去,赫然便看到往日要至少四十钱的一匹土布今日竟然只要二十钱便能买到!这下,裘七却挪不动脚了。裘家贫寒,两个嫂嫂嫁入裘家几年了也未见有匹新布做新衣裳。停住脚的裘七乐呵呵地买了大减价的土布!得了大好处的裘七自然不忘记东博这个兄长。于是,这才有了裘七扯住东博不去跟着佐吏们去齐氏商行。 第七十章:柔荑芳菲平物价【二更完毕】 【明后两天就要开始踏上漫漫归校路了,都在火车上,群内不发更新通知了。直接定时,等回到学校在说。只不过……存稿啊!】 比起裘七这性子憨厚不够机灵的,东博却是心眼多了一口。对这价格的巨变上了心,若是寻常的三十钱降到二十七八钱,那东博连多看一眼都不够。 可这土布的价格恢复到了正常应有的价位,却是让东博吃惊了。 城中物价上涨,并不止粮食。其余的生活必需品,如铁器、食盐、布帛。这衣食住行要的东西,全都给涨价了。在扶苏来之前,一年内的物价长得还并不快。可待到扶苏来后,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物价却是翻了一番。弄得好似扶苏一来,这物价就腾腾地上涨,全都是扶苏一个人的因果。 而这土布,在扶苏来之前的二月份,价格大约在十三四钱左右。可随着四大豪族烟消云散,税赋改革喜气洋洋地开展,这价格在七月初的时候腾腾腾地涨到了三十钱。足足是以前的两倍! 而今日,却又突然间下降到二十钱便能购买,这如何不让东博吃惊? 东博此刻一身皂衣,赫然一副官署公人的模样。站过去,对店家道:“店家,你这布匹为何不卖三十钱,只卖二十钱啊?” 那店家双眼笑眯眯的,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对东博拱拱手,道:“这位官爷,小的这里,何曾卖过三十钱的土布?这些布帛,都是积压卖不出去的。这价格二十钱卖着,正是薄利多销罢了。要是三十钱一方尺卖,又不是锦帛。小的可不敢卖,伤了这胸间的良心。” 东博可没为这店家一副推心置腹模样给打动,而是注意到了这店家开头几句:“甚么,你从未卖过三十钱的土布?”这般说着,东博就有些咬牙切齿了。前阵子东博升官发财,充了一会阔气,可是买了两匹布,花了足足六十钱啊!那可是足足差不多半个月的薪俸啊!这等奸商竟然转脸就说没卖过,这让东博情何以堪!” 店家也是看出了东博脸上的戾气,心中谨记少主的吩咐,当下更添笑颜,道:“回这位官爷,小的的确卖过三十钱的布。可却不在善无,而是在邯郸。那的土布卖得出高价,确卖过三十钱的。” 东博这下有些回过味了,邯郸是故赵之地头号大城。里面的消费水平不低不说,便是邯郸郡出产的土布质量便远超雁门,的确值那三十钱一匹。 东博也是家贫无余产,不大来这西市。又听闻雁门商户大多一体互为表里,这才以为这西市卖布的都是一家人。根本就没想到今日竟然能碰见外郡的商人来雁门卖这么低廉的土布! 发现怪错了人,东博也觉得尴尬。不过到底是个直爽汉子,干咳一声:“告罪,却是怪错了人。” 店家做生意,图的是和气生财。加上东博官服在身,哪里有甚要怪罪的。当下连道:无碍。 东博回神一想,琢磨出了怪事。一拱手,过几处人马喧哗的店铺,走到了上次买布的朱氏布业,却发现往日人流不息的大店铺而今却连个苍蝇都没进去了。 上次来买布时被几乎无视的情况也不复出现,一进去便被店家热情洋溢地请了进去。一匹匹布纷纷介绍而来,让东博心下微怒的是,这里的布和上次他买时竟然价格连一个子都没降下来。 看到店家一个劲地鼓吹自己买这高价布,东博怒喝道:“为何刚才在外买的土布只二十钱一匹,你这布分明差不多一般,竟然还要三十钱。我看,还不如抢去!” 这店家心中怨念,心想当着官差面前抢劫,也得谁有那胆子啊。怨念是怨念,嘴皮子却也利索,连道:“官爷消消气,这小的是无奈啊。上头发了话,买进来便是二十六七钱,实在是一个子都不准降价。要不是您上次买过一次,小的二十八钱的价也给不出啊。” 甩手便走的东博哪里还肯停留,心中当下就将这卖高价布的朱氏布业划了叉叉。 回到了刚才二十钱一匹的齐氏布铺,刚到,却发现原本还不见车马繁华的店铺门口此刻已经人来人往,还不热闹。东博看着,心中既是想买又觉得人太多会不会麻烦。一咬牙,却觉得这便宜布未必天天都有,还是走了进去。 东博担心的问题没有发生,百姓怕官,倒没谁敢挤他。而这店家虽说依旧生意繁忙,可看到东博进来还是遥遥做了一辑。比起上次东博在那高价布店铺遇到的境况却是好了许多。 面上一缓的东博选了一匹质量上乘的绸缎,到了店家那里问道:“店家,这匹绸缎价钱几何啊?” 店家望了一眼,道:“客官可真是好眼光,这匹绸子可是上好的吴绸。小店信誉为本,这绸子,一百三十钱一匹。” 东博面露难色,实话说,东博还真没买过这等奢侈品。这还不是宋时,汴梁小吏脚底的靴子便是绸缎制成,价值比拟同时代欧洲一个小领主一年的收入。东博区区一个有秩,身家还真没这般丰富。所以,东博更多是来问价的。这绸子他在刚才那卖高价布的店铺中见过,一匹布价值两百七十钱。是东博差不多两个半月的薪俸。 可今天一看,却发现只要一百三十钱。这个价格对东博来说,绝对是公道的。 一咬牙,东博还是买了。男人好面子,若是拿着扭扭捏捏不买,东博还真拉不下这个脸,毕竟他也是对这绸子中意的。付钱时,东博才意识到自己把买粮的钱也给用了,心下一叹,想起这店铺说不定跟那买平价粮的店铺也是同出一源。于是问道:“听闻同僚说西市里新出了一个铺子,买的粮食比起全市的价格都要低了一倍?” 那店家接过小厮包好的绸子,递给东博,脸上依旧是和气发财的笑容,道:“这位客官问在下,却是问对人了。这里是临淄齐氏商行的产业,尊着少主的命令,说不能发黑心财,一定要卖平价布。那平价卖粮的,也是齐氏商行的产业。客官若去了,定然不会亏了就是。” 东博收拾了这买下的绸缎,转身去了人流最大的方向。眼下,不用问也能知道齐氏的粮店在哪里。这满城人突然到西市买东西,不是发现这有平价物件如何会全城而动。 这齐家,好大的手笔啊! 西城静雅轩顶层雅间。这处雁门最高档的酒楼里,正坐着三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子。这三个男子见服饰莫不是锦衣华服,可房内侍奉的小厮虽说恭谨却无对待官差的小心翼翼,显然这三人并非是官差,也非豪族世家,而是商人! 若是齐玉雪在这里见了,定然能道出这三人的身份。赫然就是而今雁门四大行的行首之中的三人! 雁门四大行首,张朱刘于。其中,操持酒肆青楼的于家,贩卖布匹的朱家,贩卖酒水的刘家以及四家中实力贩卖粮食的张家。 眼下,这三名锦衣华服的三人分别便是楼行行首:于家家主于责,布行行首:朱家家主朱川,酒行行首:刘家家主刘汇。三人齐聚静雅轩,等的却是一人:粮行行首张家家主张拓。 雁门四大行,各行都有其行首。这些行首都是这一领域内行商数十年上百年的大商家,在自己一行内拥有强大的话事权。在雁门的商业中,也有足够的发言权。也就是说,雁门的商业主要就是这四家的天下。其余新入行的若是不懂规矩,大多会被立即警告学习规矩,若是调皮的大多会被清理掉。这样的商业稳定是稳定,可难免犹若死水。 第七十一章:四行惨淡齐聚议【首更送达】 雁门最主要的商业便是这四行,此次物价大幅上涨,最有力的推手也就是这四家。而其中实力最强,居于领袖的便是张家,其次是朱家,最后便刘家。张家卖的是粮食,手中最多不是铜钱,而是粮食。便是每年秋收,郡仓的粮食也未必有张家的多。若是张家决意将粮食涨价,其余于家、刘家便是不愿意也不得以要涨价。 因为酿酒的原料是粮食,若是粮食大幅涨价,上游发力下游的成本压力就上升,下游的朱家也不得不提升酒价。 而酒价粮价都是上涨,处于零售终端的酒楼行业于家也不得不涨价。最后,入目都是涨价的大环境里,布行尽管没有牵扯,可这同进退的关系下,朱家也不得不涨价。 而今日,以前敲定的强力盟友齐氏商行却突然翻脸,对四行首猛捅刀子。这下,四行首傻眼了。怎么,原先好生生的盟友却突然翻脸无情一刀捅来? 齐玉雪这个扶苏的外室不是说好了一起太高物价,狠捞一笔吗?为何却突然要自己大亏特亏地猛然拉低价格,粮食,酒水,布帛一齐都是降价? 要知道,齐家的货源并不在雁门本地。尽管一匹土布二十钱的价格对于本地商户而言是薄利多销的价格,可对于远道千里而来的齐氏商行却绝对是大亏本的价格!而以雁门地区贸易保护主义情况来看,齐家极难得到本地的进货渠道。 如此,为何齐家会用大亏的价格来出售平价粮食,平价酒水,平价布帛几乎所有齐氏商行的东西都平价了下来。这个齐家,难道想以一己之力死命地将整个雁门的市场都霸占了? 静雅轩上三人都已到齐,还余下此次哄抬物价以谋取暴利的最主要推手张家的张拓没来。不过三人也没有怪罪的样子,张拓作为四家中实力最强的一家,已经在聚集之前去了县署打听消息。 此时的三人表情可谓精彩,一方面自然是期望人际网络最通达的张拓能够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一方面则是沮丧地悔恨不该参加这场是非不明的哄抬物价行动。毕竟这种行动若是在往日官府力量不强,或者执政昏庸的情况下自然是随便商家如何哄抬物价,反正只要将门路打通便可。 但眼下众商户要面对的却是扶苏这么一个强势郡守领导下的强势官署。而且,还是扶苏税收进行的敏感时刻抬高物价。虽说抬高物价也有方便收税的便利,可扶苏心中或喜或悲,谁能猜得清楚? 而以前自称能够打通扶苏路子的齐玉雪突然捅了刀子,实在让他们难言。 毕竟,这雁门四行首虽说牌子响亮。可实际上手中的能量并没有以前豪族商户强悍,这些被长久压在豪族积威下的商户们并无多少惊天动地的能量。 于责、朱川和刘汇等了并无多久,一袭朱色锦服的张拓很快便上楼来了。众人看到张拓的脸色,心下顿时悬了起来。张拓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是喜是悲。 挥退了一应服侍的下人,张拓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三人顿时连连问道:“张行首,在叶功曹手中可问到了消息?” “这次齐家背地一刀,到底是何情况?” “使君到底是何态度?” ……………… 三人嗡嗡的声音犹若蚊虫一般,惹得张拓的脸色更是阴沉如墨,低喝道:“三位行首!你们这般,要我回答哪一个是好?”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于责歉意道:“张行首莫怪,实在是我等三人,心中急迫啊。” 于责还颇为忌惮张拓,说话还算温和的。布行行首朱川却是直接道:“张行首,眼下我城中刘家布店都已经门庭冷落,鸦雀为巢了。若是此时再搞不明白。只怕我这些天,一匹布都再难卖出去了!还请张行首,给朱某一个答复啊。” 酒行行首刘汇连连皱眉扯了一下朱川,这才让朱川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时间,静雅轩这间顶级上房内沉寂无比,寂静无声,竟是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 过了许久,还是酒行行首刘汇开口道:“呵呵,这沉默不能解决问题,争吵也不能解决问题。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在下便抛砖引玉说一下在下所知道的消息。那齐家虽说一次在雁门十字大街各处铺下分店,可酒楼、酒坊这些却并无多少。这酒楼和酒坊都非一日能够建成!酒楼若是现卖,在下晓得的也就眼下齐氏买到的这一座。酒坊更是齐氏自己开设的,所卖酒水,量也并不多。故而,以在下猜度,齐氏此举并非如齐玉雪一贯作风,极似事发突然,非久谋之举。” 刘汇这不愧是做酒肆生意的人物,对情报分析能力有几分天赋。杂七杂八地竟然将齐玉雪的真实情况猜对了不少。酒楼和酒坊本就不在扶苏物价调控的主要范围,故而,齐家也没有花费多少力气。毕竟,能在酒楼酒坊进出频繁的,大多是身价不菲的人物。对百姓真正的日常生活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干扰。 而且酒楼和酒坊都需要一定时间,这都不是扶苏猝然之下可以掌握得了的。 而其他的,油盐米布,这些东西的价格变动一点都会对百姓的日常生活产生极大的影响。 有了刘汇的抛砖迎玉,受害最深的朱川也不能不动了。朱家经营的是布业,本来便跟张拓干系不大。可此次生意产生冲击最大的,却是朱家。原本每日畅销不已的朱氏布今日却几乎连一匹都没卖出去,这让朱川情何以堪? 而其他三家,张家卖的粮食是硬通货。从自家调粮或是从百姓手中买粮,实际上都是涨价前的价格,差别只是赚多赚少罢了。其余酒楼行的鱼家,酒行的刘家。情况大抵如是,尽管未必如张家粮食那般硬朗,可保值大抵相同。 朱川斟酌一下,开口道:“我这布业是受创最大的。原先一匹普普通通的土布,平价是十钱。眼下他们打着平价的主意用二十钱的价格出售。实际上赚得依旧足够,当然这是齐家有本地货源的情况下,若是齐家从周边郡县调货,不亏死那个小贱人!” 张拓忽然开口问道:“朱行首是怀疑那齐玉雪有本地的合作伙伴?” 其余三人顿时面色一变,便是一向气度沉稳的于责也不免色变:“难道,他齐家想要彻底鲸吞雁门市场不成?” 此言一出,四人越想越是觉得可能。齐家一开始进军雁门就是大张旗鼓想要强龙压过地头蛇。只不过最后雁门本地商户齐心协力联手抵制,这才让齐家功亏一篑,不得不屈膝告饶转为短线贸易。可若齐家转而又是得了什么强援,说不定齐家自觉可以强行进入雁门市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配合! 而最重要的是,此时四家的资金和精力都在哄抬物价上啊! 啪…… 张拓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恨恨道:“我说为何我在那叶奉口中一点消息头套不出来,原来,这婊子极可能套上了庞录的线!” 庞家…… 四人都是轻轻吸了口凉气。以而今雁门,扶苏极少插手商业,萧何忙于政事,其余最可能和齐家勾连上的自然就只剩下了庞家。如齐氏这等百年大商行,关系盘根纠错,的确可能是齐氏下了大本钱,找了庞家做合作伙伴啊!而且,齐家发家的产业便是贩卖马匹,重要的利润源之一便有这马业一项。更关键的,庞录这地头蛇极可能和楼烦人有关系。因为雁门四周,最大的马源就是楼烦县的楼烦人族群! 要是庞录真的和齐氏商行有了盟友关系,去帮齐氏和楼烦人牵线搭桥,正是情理之中!如此说来,这一条条一桩桩还真直接指向了齐氏商行这头奸猾狡诈的恶狼,所谋甚大啊! 第七十二章:入彀无知诛齐女【二更完毕】 【在火车上了估计,嗯,求个票哦。有票的捧个票场,没票的请捧个书评场~~】 刘汇此刻也觉得背上湿漉漉的,连连擦汗道:“我倒是想起一条情报,确能印证齐氏这大鼓进军而来啊。” 三人连连追问:“刘行首,莫藏关子了。速速说罢!” 刘汇发汗地点头,道:“据我所知,齐氏虽说是百年大商行,可眼下已经渐有日暮西山的模样。齐氏而今在临淄惹了大仇家,据说是临淄郡的郡守都对齐氏观感不佳。而且,齐氏现任家主自从有了现在这么一女之后十七年未有生养了。且齐氏商行在咸阳的产业据说已经被迫撤回,各处已经告急。若这些消息真的确实,显然,齐玉雪这是在为齐家找后路,找一个能够托庇住的安全之所啊!” 三人听得如坠云端,见此,刘汇继续道:“齐氏商行这等百年雄厚的底子,若是惹下一般的仇家自然不会仓皇逃到雁门。这等仇家,能让齐氏商行跑到雁门来寻求托庇……” 四人到了此时,顿时脑海之中闪过两个字,皆是无声道出……胡亥! 张拓此刻犹若定调子一般道:“刘行首与我手中情报掌握相差不大。这齐氏商行的确已经到了日暮西山的境况,且据我所知,齐氏商行自去年起已经将全国各处的资金抽调到了临淄。显然,齐氏在做些什么动作……” 刘汇眼光闪动,道:“若是如此,这齐家想来当是拼尽全力要进雁门这个小池子了。” 张拓接下道:“难不成……让齐氏进来?大家也别这般两败俱伤地压价,和了?” 朱川冷哼道:“雁门只不过一个小池子,可不是故齐的东海。他齐氏是一条蛟龙,我等却不过几条求活的小鱼。他这蛟龙进了小池子,翻个身都嫌麻烦,难道会继续留下我等?” 张拓反问道:“那待如何?莫忘了四家旧事!” 四家旧事便是四大豪族抵抗扶苏这条幼龙,本地派和扶苏强龙争夺雁门郡的掌握权。 张拓此言一出,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于责轻叹一声,道:“那也莫要忘了,齐氏论起来只不过是一条巨蟒,如何比得上正牌子的大公子。若齐氏真的要进雁门,便再战一场,不信他齐氏能撑得下去!” “好。便战一场,将这大敌铲除出去!”四人齐声道。 雁门西城楼。 改了男装的齐玉雪笑语盈盈地陪着扶苏说话,今日扶苏能抽空出来,为的可不是什么男女私情。而是此次物价的大调控。在扶苏身边的,除了男装犹带英色的齐玉雪,还有善无县县令方茹,郡署司仓曹吏仓勤,以及西市市长徐季。 说实话,当三人朝着扶苏行礼的时候,还真把扶苏吓了一跳。对于市长这个称号,让扶苏可谓是觉得熟悉之余产生了一种时空遥隔的感觉。 撇去这个小插曲。扶苏指着车马繁华的西市道:“齐氏商行在雁门的生意可真是红火啊。一匹平价土布卖了二十钱,一石上佳的粮米也要三十余钱。” 齐玉雪对扶苏这副得意的模样恨得可谓是银牙暗咬,不过依旧是柔声道:“此等事情难以一蹴而就,还望使君多多体谅。不过这一般品相不错的粮米也只要二十钱了。于百姓而言,有此一条,当不致米贵伤民,米贱伤农吧。” 扶苏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对司仓曹吏仓勤道:“郡仓此次收口赋共计多少钱。其中,有多少是实物,有多少收上的是铜钱。损坏者几何,非秦半两者几何?还有,郡仓中还有多少铜钱。” 扶苏一问,仓勤马上答道:“回禀使君。此次口赋入库共值一千九百四十八万钱,其中实物以平价论约有八百九十七万钱。收上来的铜钱约有一千零伍拾一万钱。其中半两钱约为九百余万,非半两钱者多为赵币若上缴中枢回炉重练,则计损失约有三十余万。郡仓计数损坏之钱币,约有两千余枚,回炉重练损失约有两百余钱。此次郡仓的铜钱……尚有七十余万。” 扶苏听了这些数据,失笑道:“前面这数字是一个比一个大的吓人,后面的,却是越发少了起来。罢了,此次移交齐氏商行的有多少。” 这话,却是齐玉雪回答了,道:“禀使君,齐氏商行此次开建酒楼一座,酒坊一处。粮米店三家,布店四所。其余贩卖活物的,则计有二十余处。共从郡仓调集了粮米三万石,布九千匹,活鸡活鸭活鱼各有七百余只,猪牛羊共计一千余头。其余刚死不久的牲口约莫三百余,也都送来了。” 扶苏注意到司仓曹吏在听到齐玉雪将那些活物运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放松至极。显然,这些活物对郡仓的人手压力是极大的。毕竟,死鸡死鸭的价值和活鸡活鸭的价值相差是很大的。这些东西虽说被扶苏送给了官吏当做官署的礼物,可每日管理不善死掉的牲口都是不少,若是不及时处理,贬值还在其次,来个什么传染性疾病扶苏就吃不消了。 眼下这些东西被转移了出去,又能抱住其价值,不让扶苏收上来的税赋莫名其妙少了一截,自然是乐事一桩。 麻烦少了一桩,扶苏又是对数字敏感的,顿时问道:“这些共计价值几何?” 问价值几何,实际上就是问齐氏商行把这些东西变卖掉后能赚多少钱。扶苏事先可以和齐玉雪沟通过的,给齐氏商行半成的利润当做劳务费。 可别看不起这半成,要知道,这些东西可不是扶苏自己买进来的货物。而是政府收取的税赋!也就是说,这些收进来的东西都是国家收入,成本就是国家的信誉,实际上金钱上算就是没成本。 也就是说,这利润就是实际收入。 扶苏问的轻松,可这计算实际繁琐非常。有道是上官一张嘴,下官跑断腿。齐玉雪心中可算是烦闷不已,却无处发泄。要知道,齐玉雪可是齐氏商行的千金女当家,何曾被人这般当做下属使唤,还一点都不带怜香惜玉的。 心中烦闷是烦闷,却不能真表现出来,齐玉雪将数字心中过了一遍道:“禀使君。粮米以优等粮米计三十钱一石出售,中等粮米如禄米那般,则以二十钱一石出售。末等粮米计以十钱一石出售。三万石粮米,约值六百万钱左右。布匹多为土布,值二十万钱左右。其余活鸡活鸭,约值十万钱。” 扶苏拍拍手道:“很好嘛。这些东西还不到郡仓此次口赋收上来的一半。尤其是布匹、活物这些都没怎么拿出来,下次统统拿出去用来丰富市场也是不错。另,本郡再从上次豪族查收的粮米里调集过来,此次不仅把这股哄抬物价的逆流给打压了。也好生给官署里增收增收,不然,你们官吏的工资这么高,我便是想发也发不足喽。” 扶苏前面说得轻松,方茹和仓勤却都是谨记在心。到后面一句诙谐的话,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众人看着人流繁忙的西市,以及东边刚刚升起的朝日。莫不觉得雁门就如这朝霞里的朝日一般,划破乌云,天朗气清。 始皇三十七年七月十日。 经过扶苏和齐氏商行一番动作,扶苏陆陆徐徐以通过军方的名义以运送军资为名,将同在西城军营旁边郡仓里的实物发卖到市场。借此将不易储存的实物通过此刻高昂的物价换成一个个圆滚滚的秦半两,一时间让郡仓越加空旷寂静的同时,储存钱财的仓库也变得越加热闹。 这些被严格执行保密条例的云中士卒自然不会晓得此刻雁门的物价变化。 从七月一日起陆陆续续开设的齐氏商行成了雁门百姓熟知的商行。原先张朱刘于四行行首控制雁门时常的情况被骤然间打破。 第七十三章:手宽犹当身板横【首更送达】 初始开张的齐氏商行便大张旗鼓地将贩卖各种物件的店铺一齐开张齐全。百姓生活需要的油盐米布在齐氏商行里全部都能看见,而且,似乎是故意打擂台一般。齐氏商行的价格无论如何就要比本地商户的便宜。 比如张家粮店眼下上等米买五十钱一石,对面的齐氏商行立马换牌子,四十钱一石! 等张家粮店换牌子改成四十钱的时候。齐氏商行又换了牌子,三十钱一石,而且后面还表明了,往后只此一价。 这下,张家粮店却被卡在了中间,上不得下不去。想要涨价,肯定没人去买他的。想要降价,可四十钱对于张家粮店而言就是肉疼不已了,在降,不如要了张拓的老命。 于是,经过前两天激烈的价格大战后。雁门本地四行好似集体失声一般,坚守高价,毫不动摇。张朱刘于四行首倒要看看齐氏商行有多少存量能够倾销下来挤占市场。毕竟,在本地的进货渠道都在四家手中掌握得严严实实,齐氏想打价格大战,无论是从齐地还是从邯郸、晋阳调货,都足够齐氏付出惨重代价。到时候,四家再集中发力,看齐氏商行如何应对! 四行首根本就没想到,从头到尾被坑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此次最大的货源提供商根本就不是雁门本地的农户、工坊而是雁门郡仓! 而齐氏商行也并不是想抢占雁门市场,获得马源。根本就是来给扶苏送钱赚情分的!只要能帮扶苏把郡仓里的实物卖光,光是那半成收入估计就有五十万不止,便是再如何算,齐氏商行也不会亏到哪里去。 于是,当齐氏商行货物大行其道的时候。坐收其成的扶苏便捞到了两全其美的好处,一来有了齐氏商行不断拉低物价让雁门物价回归到一个合理的价位,二来扶苏郡仓之中越来越小的压力和越来越多的钱财也让扶苏的财政压力极大地减轻了下来。 同时,扶苏也开始想着如何完善商业税收的工作了。 古代的税赋大头从来都不在城市,而是在乡村。也就是说,实际上税赋的大头是在农户手中。相反,身价不菲的商人尽管对于官府而言是一头头肥羊,却不是税收的主力军。 古代的商税因为重农抑商的政策一直以来都是不多。在明朝,江南松江的地方官甚至味了表示治下清明,在征收商税的时候放了一个木箱子,商人觉得交多少合适便丢进去多少钱。最后,堂堂天下头等富庶的松江府收上来的商税连一百两都没有。而江南地区,家资百万千万的豪富之家绝对不在少数。那时,整个西班牙从每周运进的白银至少有三分之一流入了大明。但明王朝从商税上收取的税赋从来都是极少,可以说可有可无! 扶苏算不上熟读历史,但对于明朝这么庞大的税收漏洞却是有过听闻。自然,此次物价哄抬后,扶苏心中有了不少感悟。 秦始皇时期的工商业可以说是颇为发达的,自然,商税按理也能收上不少。除去关税,扶苏希望能够建立一套行之有序的商业规范,不仅让商业健康发展起来,也能让商业税收提起来。而不是眼下这般,将过多的税收压力投注在农户身上。 当然,眼下这些对扶苏而言都还是后面的事情。此次带着善无县县令方茹,司仓曹吏仓勤、西市市长过来为的就是考察考察,为扶苏订立商业规范的时候多些思路。最主要的,便是商业税收的收取思路……说到底,扶苏忙这么多,为的就是钱。 当扶苏思路飘远的时候。雁门市场依旧是爆火不已,这股爆火,实际上是在百姓发现眼下有低价生活必需品出售时的惊喜。 对于小老百姓而言,日常所需要的柴米油盐酱醋每日都要耗费。而以眼下越加退高的物价,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一份相当大的负担。现在竟然有比平日价格低下一半的物件,而且质量看起来也并不差,如何能不心动惊喜? 齐氏商行在短短几日之内便将郡仓移过去的第一批物品买了精光。几乎只是付出了人力成本的齐氏商行一下子便在雁门郡内树立起了声誉,甚至齐玉雪出门的时候若是被人认出了身份,定然许多人恭敬的目光,默默地让路。 与齐氏商行暴涨的声望和生意相对比的,是本地商户的萧瑟。 雁门四大行行首所掌握的生意冲击尤为剧烈。齐氏商行人来人往,每日交易额都是惊天地上涨。而雁门四大行却坚守价格,根本就没有降价的架势。甚至有那偷懒的,直接在店铺里打起了瞌睡,反正这价格摆着,便是老熟客也受不了那么大的价格优势去了齐氏商行购物。 一连十日,雁门本地商行都是萧条无比。而齐氏商行却赚足了人气和利润,一直到了第十日,损失惨重的朱家终于撑不住了。 扶苏此次征收徭役的方式,采用的是简化版的租庸调制。对于那些身份体面的士绅乡豪,还弄出一个输庸代役的形式。 如此,征收上来的布匹自然是相当多的。这些土布,扶苏留着除了一万套军服的需要,大多都给齐氏商行卖了出去。而且齐氏商行本身在临淄也有相当一部分大的产业是这丝绸这些方面。 丝绸也是衣料,却是雁门布行行首朱川也没有多少进货渠道的高级奢侈品。到了这里,两边拼的就不是数量了。显然,是质量。 朱川虽说明面上叫的最响,声称是损失最惨重的。可实际上比起其余几家都是门庭冷落,朱家的布业还有一家犹有盈利。这便是高档奢侈品的出售,如锦帛,丝绸这些东西扶苏收税的时候是少有收上来的。 可而今,齐氏商行在渐渐将要卖光扶苏委托出售的郡仓存货后。也渐渐拿出了自己的东西。这,便显现出了齐玉雪这女子的心机。 别看齐玉雪在扶苏面前吃亏不已,惹得泪眼涟涟。可实际上,此时的齐氏商行已经到了一个危急的地步。自然,齐玉雪吃点这些小亏却能捞到一个和扶苏加深关系的机会,实际上是赚大了。 毕竟,以前的齐玉雪想着便是大亏特亏只要能把齐氏商行拉进扶苏的盟友线便算成功。 等到齐玉雪“被迫”交底,说出在雁门的一切谋划时。齐玉雪这女子虽说被显现出了所有底牌,可迅速又生了一计。尽管齐玉雪被扶苏弄得好不难堪,甚至一直鲜少吃亏的齐玉雪都被扶苏弄得泪眼涟涟。可被迫答应齐氏商行任由扶苏宰割之后,却又被齐玉雪抓住了机会。 那边是抽成! 尽管这百分之五的交易收入是扶苏给的齐玉雪,可又何尝不是齐玉雪自己争取得来的? 而当齐氏商行成为扶苏手中一枚棋子,帮扶苏出售郡仓实物换取巨额利润的时候。齐玉雪又反过来通过扶苏这么一个庞大的货源来积极抢占雁门的市场。 通过海量的物资,齐氏商行彻底在雁门站稳了脚跟。因为远低于雁门眼下的高价,齐氏商行又赚取了巨大的声望。有了这些,稳步推进的齐玉雪又推出了自己的东西。也就是齐氏商行主要的商业产品。 在先秦时期,商业最为发达的是齐国。而在故齐旧都临淄都排的上号的大商家齐氏,自然是实力雄厚的。 体现一个商家实力雄厚的办法有何?自然是其出售的商品,顶级商品。 此时的齐玉雪开始发挥自己的商业才华了。 卖惯了平价土布的齐氏布业突然又卖起了高价布,这个消息首先传出来的时候,一片哗然。而传这个消息的竟然还不是别的商家,竟然就是齐氏商行的自己人。 百姓心中的惊奇这下就更加厉害了,这些高价的布,赫然便是丝绸锦帛。 第七十四章:使君权势忒显赫【二更完毕】 【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求票哦】 这些精致华美的绸缎,锦帛自然不是小老百姓能够买得起的。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这些能够消费得起丝绸锦缎的人耳中。这些人,便是朱氏布业最后的客源。 不同于粮食和酒水,土布和丝绸之间的价格相差是极大的。粮食之间的差距再大,也不过是上等粮米三四十钱一石,而末等粮米二十余钱一石罢了。便是此时这水准的酒,上下差距也就那么几钱。而且雁门这地方,还没有产生甚么价值高昂的精品水酒。 可土布与丝绸之间就不同了。一匹土布,二十钱便够。一匹顶级丝绸,说不定一万钱都拿不下。就如扶苏身上那套衣服,没个两三万钱,还真拿不下来。 尽管朱氏布业那些卖低档次的小店门庭冷落,可朱家自己的大本营每日依旧还有些熟客买这些品相不错的绸缎、锦帛。而这些客人自然是看不起那些穿土布的,对于这些一见价格低就跑得没影的人,这些依旧来买绸缎锦帛的人自然就有优越感。 但当齐氏商行推出顶级丝绸的时候,这些人的优越感立马就没了。这些人要么是雁门的士绅乡豪,要么便是官署里的官宦吏目,大多消息灵通,自然知道了齐氏商行带来了从齐地运过来的精美绸缎、锦帛以及手艺高超的裁缝。消息灵通,手中余钱又是多多。这些人买东西,自然就不是看价格了,更多的,这些人看的便是实实在在的体面。 谁的东西穿着体面,有面子,自然就买谁的。手面宽了,身板自然就要横起来。 于是,这些人对于朱川而言,一齐又变节了。 朱家最后一批客源失去了。 朱家的情况凄惨,其他几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毕竟家中店铺每日维持都要消耗不少,而这一天天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对几家的声望都是极大的打击。声望收到了打击,四家手中店铺的员工们自然也是愁眉苦脸,一副丧气的模样。 而原本四家估摸着的齐氏商行货源不及的情况,早就没影了。当朱川看到齐氏商行拿出那些精美的绸缎锦帛,朱川就猜到了。就算齐氏商行手中本地的货源没了,土布都卖光了,不得不从周边地区调集土布,这些高档丝织品、锦帛的利润也完全可以承担得那些损失。更何况,卖火爆了这么多天,百姓手中的需求差不多都满足了,一次性卖了这么多,大家都买足了,后面哪里还会有现在如此火爆的生意?大家早就买够了! 终于,朱川撑不住了。 朱川撑不住,其他几家也难受的很。齐玉雪这个女人看着娇滴滴的,下手却狠。 当高档丝绸锦帛出售后,高档的酒楼也迅速被齐玉雪推出。若不是在齐玉雪想进军酒坊时被扶苏打断,说不定酒肆和酒楼此刻都被齐玉雪给拿光了市场占有率。 随后,齐玉雪更是借着声望大涨的功夫联系到了楼烦人。若是前些时日齐氏商行进驻,少不得费下莫大功夫来找表示诚意。可眼下,根本不用。因为买到齐氏商行平价商品的不止华族人,便是楼烦人也得了不少实惠。 如此,齐氏商行和楼烦人很快便达成了协定。一大马源便被齐氏商行如此轻而易举地敲定了,原本作为幌子的行动彻底成功了。再算上前期在雁门取得的成功,无不可以向外人昭示齐氏商行的颓势止住了。这么大的商业成功,一个新地区的商业网络被打开,对齐氏商行的助力能有多大,堪比获取一座金矿! 静雅轩。 原本风光无限的雁门四行首之首张拓面色难看,进了静雅轩这套雅间的时候依旧一副谁欠了几百万似地。只不过当张拓进了雅间时却是立马面色大变。 ………… 当朱川,刘汇,于责一路到达静雅轩这间上房的时候。却未有感觉到周边遍布的异样气息。 但当三人进去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异样。 房内有三人,一名男子背对众人看着栏杆外的风景。静雅轩可以说是而今雁门最高的建筑,足足高有三丈。而这间上房开门便是静雅轩视野最佳的地方。一个可以静静观赏善无城景的上好处所,被此名男子独占。 还有一人便是张拓。往日四人中实力最雄厚,气场强大的张拓此刻连坐都不敢坐。一个劲地擦着额上的大汗,就连站都站不直。对着那男子,好似脊梁弯了一般。 至于最后一人,却是一名女子。 而当这名女子的容貌映入众人眼帘的时候,却是让众人惊怒不已。先是大惊,继而便是大怒。这个女子,赫然是齐氏商行的少东家:齐玉雪。这名勾着他们哄抬物价,最后却又反过来背着众人一刀捅下的罪魁祸首。 这个他们十天来数次相见却根本找不到踪迹的女子,今日却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这里。而且看张拓的表情,似乎完全被吓怕了,连句话多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地示意三人不要说话。 最为惊怒的是朱川,布业市场几乎完全被齐氏商行占光的朱川双眼喷火,若不是旁边的于责和刘汇看到了张拓的示意一个劲地看着朱川,只怕气哼哼的朱川还真能把齐玉雪给生撕了。 三人走了进去,正待问张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那男子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看风景,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张拓在旁边跟小厮一般。而且,那个几乎将四家弄得几欲欲仙欲死的齐玉雪竟然完全一副奴婢的模样,这个场景,让三人更加惊吓了。 只见独坐高楼的这名神秘男子,自顾自地看着风景,浑然没有将四名一跺脚震一城的四大行首放在视线之内。而且气场连那齐氏商行的少东家齐玉雪都完全盖过。 那小桌之上袅袅升起的轻雾分明就是平常人欲见之而不得的“茶”!而这泡茶之人,赫然便是四大行首恨之入骨的齐玉雪,以一副丫鬟奴婢的模样! 三人走入雅间内,刚欲坐下。此时,这神秘男子却转身过来,道:“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某家嬴姓赵氏,名扶苏。” 啪…… 原本气呼呼的朱川没坐稳,一屁股却坐到了递上去。 啪……啪! …………………… 嬴姓赵氏能是谁?不用猜也知道,堂堂帝国皇族是也。 雁门郡、云中、代郡方圆千里有哪个皇族? 唯一的,扶苏罢了。 一郡长官,掀起血雨腥风的枭雄人物今日却这般突然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往日他们费尽心机连郡丞都见不到,今日竟然有这般幸运能见到扶苏。 这让他们如何不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张拓连忙过去扶起三人,心中却是看到三人这般怯场暗笑连连。四家之中本就不和,更何况三人刚才还一副看张拓卑躬屈膝模样看不起的意思。 “草民张拓,拜见使君。” “草民于责……” “草民徐汇……” “草民朱川,拜见使君。” 扶苏虚空作势一扶,道:“免礼。都坐吧,不必紧张。看我这样子,难道见一个人就要抄家杀头?” 扶苏说得诙谐,几人却是连连大汗。声道不是,可心中的担心却是放下了。 本以为光看扶苏这一系列行动的模样,可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么?几个商户不知时节好歹,竟然在扶苏收税的时候哄抬物价,岂不是有捋郡守龙须的意思? 现在看来,扶苏显然是没有立马发难的意思。 好歹也是见过些市面的,初始震惊之后四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一齐都是坐下,面色谦卑,身段放得极低。若是齐玉雪肯让开这天茶倒水的活计,只怕他们都会一拥而上。 齐玉雪心中此刻也是想到了上次扶苏所说的,若是一封书信送上,这些被她视作难以逾越难关的雁门四行首立马会拜会郡守府,谢恩告罪。 “这……便是煊赫的权势吗?”齐玉雪心中对这权势的认识又深了一层,看着扶苏,眼睛忽然有些迷离起来:“这权势,也太显赫了吧。” 第七十五章:扶苏谋革商税律【首更送达】 【票票哦~票票~~~~】 扶苏扫视了这四人,服饰富丽,一副这时代标准富商的模样。习惯性地指尖敲着茶几下的桌案,对几人道:“听言,尔等在雁门可都是一行之精粹。商户之楷模啊。” 张拓谦卑道:“不过是朋友抬举,实在当不得使君夸赞,让使君笑话了……” 其余三人也是连连声称当不得。 扶苏又道:“尔等说自己当不得这雁门精粹……可我怎么觉得,这商户楷模却极是合适?” 四人一头雾水,不过隐隐都觉得有些危险。支支吾吾,含糊着道:“不敢不敢。” 扶苏轻声道:“尔等这一跺脚,雁门可要动三动啊。这一涨价,满城都跟着疯涨。这善无城可就不是动一动了,都被你们震得有些发晕了。就连本郡都免不了啊!” 说到后头,扶苏的话语却是越来越严厉,听得四人额上大汗淋漓。尤以张拓面如土色,只不过盯着齐玉雪愤恨不已。 齐玉雪冷哼道:“张拓,不要想着是小女子勾连着你们来哄抬物价的。便是小女子不来,你心中那些心思发酵起来,想哄抬物价牟取暴利也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这雁门物价几年来,连连上涨,不要说都是那些豪族商户做的。说句粗鄙的话,苍……喜鹊不叮无缝的蛋。你这自使君来雁门,短短两月涨了四成的物价,难道当本掌柜不晓得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张拓面如土色了,便是其余三人也是啪嗒的一声,顿首拜倒,面色难看至极。 扶苏心想火候应当差不多了,摆摆手道:“齐娘子也莫说了,商人逐利,本是应有之事。只不过万物都当有其度,这行商逐利,也当有其操守。这为求一己之私利而致百姓不顾,谋暴利致使百姓生活不堪。自然不当为之!诸位以为,本官此言,如何?” 说完,扶苏看着四人的表情,道:“有何想说的,尽管直言罢了。” 四人心中晓得这是扶苏给他们辩解表态的机会了,若真呐呐不言,到时候扶苏痛下狠手,就不要怪扶苏没给他们机会了。 当下朱川开口道:“禀使君。小人贪图暴利,被猪油蒙了心,实在罪该万死。只请使君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雁门百姓谋些福祉。也为小人几家店铺之中的小厮留条求活的机会。” 酒肆行首刘汇也开口道:“禀使君,朱掌柜的确也有功德啊。我等每日招募小厮,都择那无家可归,身无着落的可怜之人。小人也随众哄抬物价,罪实难赦。还请使君莫要罪及家小,小人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拓于责连连拜首,说得也是一般。 扶苏摆摆手,道:“起来吧。说来,西市本就是官署所设。官署治下出现这等事,西市市吏罪责难免。尔等所为,也是官署考虑不周。虽有大错,尚在宽恕的范围内。” 四人大喜过望,惊喜得瞪圆了双眼看着扶苏的脚下,一双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扶苏和齐玉雪对视一眼,道:“但这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明日,我将签署《商业法》,以及商业税收条例,着仓曹颁布。尔等回去,好生做着准备。配合齐掌柜将这物价降下来,当然,还有对尔等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将有具体惩罚明示。可以提前透露,主要是视尔等情节予以处罚。主要是罚钱!” 张拓首先应道:“小人拜谢郡守使君大恩,定好生经商,行善积德,遵纪守法。为雁门谋福祉!” 其余三人好一阵凝噎,刚要说的话全被张拓说完了。顿时齐齐怨念地看了一眼张拓,齐声道:“我等定当行善积德,遵纪守法。为雁门谋福祉!” 扶苏挥退了这隔阂已生的雁门四行首。 到了而今,这四家因为贪婪已经损失了几百万钱,让扶苏通过此次机会却是将郡仓里面的价值翻了翻。而借助此次机会,想必扶苏通过整顿市场,当能收取颇为不菲的商业税收吧。 毕竟,光是此次齐氏商行千万级别的交易额,便足够扶苏收取十分之一,一百万的商税! 时间到了始皇三十七年的七月二十日。 夏税的征收已经到了尾声。徭役的准备工作也进行得差不多,只等农时一过,到了农闲的时间便能北上修筑长城了。此时的长城,可一直都靠着原来的体系运转,但中央的物资输送任务转移到了扶苏手中,若是不尽快过去,极可能酿成大错。 自七月初那十天西市齐氏商行的大降价后,在七月十一日起一直到七月二十日。雁门本地的商户也开始降价出售,大体价格回落到了正常价位。 自从年初开始一直持续上升的物价在七月的时候第一次出现了下降,而且还是下降如此之多。 实力雄厚经验丰富的齐氏商行和扶苏物资丰富的郡仓联合,便是以前四大豪族在,扶苏也能轻而易举地将物价硬生生拉回来。更何况,当扶苏赚足之后,雁门四行首便已经俯首认输,根本不在硬僵着不肯调低物价。 经过十天的时常整顿,雁门的时常恢复了健康发展的轨道。 在七月二十日,扶苏上奏咸阳任命萧何为雁门郡长史的奏章也得到了通过。 萧何,从一介御史台小吏短短一年时间成为官秩六百石掌握一郡财政实权的地方大员。堪称奇迹,而这奇迹,则是扶苏一手提携而上,对其可谓重用。 而萧何为扶苏分担郡署政务也终于在这一天有了名分的归属,而非原先,名不正言不顺。 边郡不同于内地郡县,在郡守、郡尉、监察御史外还设有长史。因为边郡多远离内陆,中枢需要加强控制,同时为了转运所需长史的实权很重。所以,在雁门获得税赋自理的权力后,扶苏紧接着便将萧何推上了长史的位置。 有了长史,便有权力征用每年税赋将交给中枢的那部分。当然,这也是始皇瞧着税赋都给扶苏修筑长城,不然如何会这般大方? 当萧何担任雁门长史之后,汇集善无县县令,雁门郡署司仓曹吏、西市市长。召集了在雁门的所有商户,颁布了《雁门商业法》《雁门商业税收条例》。 其中《商业法》算是对雁门的商业做出了一系列行之有序的规定,算是肃清商业混乱的一大利器,是保护和规范商业发展的律法。而《税收条例》则是扶苏这一系列用意中的核心部分,为的,就是征收商税。 首先扶苏便是学习汉武帝,将山林湖泽,盐铁金银矿脉一并收归了国有。严令私人不得开采,开采不足一年时间的责令放弃。开采有五年历史的,准许办理手续,交纳一定比例的收入算作开采费。 而盐铁被扶苏收归国营,对于酒业扶苏则暂时没有收归国有。 除此之外,扶苏下令废除雁门关税。原本各郡之间设立的关卡一律废除,欢迎外敌商户进入雁门发展。废除对楼烦人的贸易限制,设立边贸互市用以楼烦人和华族人商贸。 设定十税一制,对在雁门交易的商品,实行收取价值的十分之一当做商税。对外运进来的粮米、免除商品税。对在奢侈品收取高额的奢侈品税。对有店铺的商户,按照店铺收取一定比例的秦半两当做税收。 同时,扶苏下令允许扩大西市的范围。 对于在十字大街上,非市区范围的商铺、酒肆酒楼等。实行登记,交纳相对较高的手续费和准许经营费。 总之,扶苏算是杂糅后世的想法。一方面用开放的态度使得雁门能够吸引相当的外来商户入驻。同时,通过较为有序的商业税收制度为官署增收。 而这一切最初始的原动力则是齐玉雪给扶苏的情报:林胡王派出使者,向匈奴人索要宝马。这意味着东胡人和匈奴人的矛盾开始公开化了! 而促使扶苏加快商税行动的则是即将上门拜访的这个胡人女子…… 第七十六章:草原实情谁能知【二更完毕】 经过扶苏对商业的一番整顿,齐玉雪所有事先定下的计划都被打乱,不得以被扶苏指着指东打东,指西打西。而齐玉雪最初打算用来交好扶苏的可不是眼下她自己近乎牺牲自己,连人带着商行一并被扶苏拿去清理郡仓。 最初齐玉雪是打算利用北方游牧民族的情报来交好扶苏的。 齐玉雪知道扶苏在北疆跟匈奴人狠狠斗过一场,惹得北方长城军团几乎全部出动,来调集了一部分最精锐的力量在三关口外将冒顿领着的匈奴甲骑给重创了。 而后,扶苏赶回咸阳大婚刚刚不过月旬便又去了陇西,一举逼反或者说平定了陇西鱼家的叛乱。在齐玉雪最初对扶苏的想象中,这应当是一个身高九尺,腰圆膀阔的壮汉。如此,从军功上去取悦扶苏自然应当是差不离的。 结果,齐玉雪十七年来一次次无比正确的谋划到了扶苏身上却是接连失效。 扶苏根本就不是一个身高九尺,腰圆膀阔的莽汉。而是一个俊逸非凡,气度无双的美男子。 同样,扶苏也并非是热衷于军功,每日期待挥师千里犁庭扫穴。而是忙于雁门内政,领着新立的六曹分司热火朝天地干着税赋改革、轻徭薄赋的工作。 于是,双双判断错误的情况下。齐玉雪以为这套情报的价值已经被降到冰点,于是非常无奈地交给了扶苏,却并没有指望扶苏能够重视。 在齐玉雪面前,扶苏自然没有表现出一点重视的模样。毕竟,这个娇蛮的女掌柜发起飙来扶苏也有些吃不消。于是,忍着情绪表动,扶苏等齐玉雪离开了,这才召集了特科去九原,问问长城军团有没有北方的情报。 而当《商业法》和《商税条例》颁发后的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来此北方的一名客人求见扶苏!而且,还是扶苏有过一面之缘的胡女——慕容莹。 慕容莹是东胡人。严格来说,是东胡部落联盟中的鲜卑慕容部。此时的鲜卑人还未成器,而慕容部也不过是东胡人中的一个中小部落,勉强维持没给大部落吞并了。慕容莹所来,为的是贸易。 扶苏和楼烦族族长夫蒙阿耶合作将夫蒙骨弄到了代郡桑乾县的消息传到了草原,扶苏被认作一名有智慧的南国皇子。而扶苏开放楼烦人进善无县购买生活必需品,则让扶苏的慷慨也传到了草原上。 草原上的生活并不充满诗情画意,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背后是生存的艰难。 草原的出产很少,牛羊,骏马,还有草原人的悍勇。但草原人文明水平低,尤其是技术水平的落后让草原人的生活达不到自足自给。比如草原人不种植农作物,每天都吃肉。在后世人看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当是十分快意的。 可实际上,草原人因为常年吃肉,必须要购买相当数量的茶砖刮一刮油脂。不然,身体根本受不了。而且,草原根本不产烈酒,此时马奶酒喝着也就勉强比清水多了份味道。 还有,除了少数地区,草原的大部分都是不产出食盐的。所以,为此草原人必须要南下或者购买,或者抢夺食盐、锅碗瓢盆等生活物资。对于食盐的重要性,想必无须解释。 可以说,北方草原的生活物资是极其稀缺的。便是百年后汉武帝时期,强盛一时的匈奴人装备的武器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骨制的,木制的甚至石制的。比起汉朝军队每一支弓箭箭头都是铁箭头,匈奴人简直可以说穷到连乞丐都不如。 所以,看起来扶苏准许楼烦人进来购买生活必需品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草原民族而言,对于生活在物资奇缺的草原上所有人而言,这都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于是,在扶苏准许楼烦人购买生活必需品后。甚至发生了为了争夺购买机会,楼烦人族内大打出手致人死亡的情况。因为,若是扶苏给楼烦人充足的物资,甚至可能让楼烦人一举在广袤的草原林海上实力大涨,因为楼烦人可以供给草原人必需的生活物资。 这样的情况让扶苏不得不紧急下令限制楼烦人的购买,只给外族出售恰好够他们本民族需要的生活物资。而除去布匹、食盐、药材、陶器瓷器等生活物品列为准许贸易品外,扶苏将铁器、兽筋等一切战争可以用到的东西都严厉封杀,只准进大秦,不准出大秦。 如此,这名三名鲜卑人来到雁门购买物资,显然是可以理解的。当然,最初三名以慕容莹为首的鲜卑人是不想这么麻烦求见扶苏,请求准许贸易的。在他们看来,一只兔子是极难从老虎身上拿到便宜的。更何况,扶苏这等强者,能让他们见到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慕容莹最开始的想法是装成楼烦人。毕竟在秦人眼里北方民族相貌都差不多,就如外国人看~中国人,都是一个模样。为此,鲜卑王最初不得不派了这么一个混血儿,为的,就是不想鲜卑人的金发碧眼被人一眼瞧出。要知道,楼烦人可不是什么金发碧眼的。 但慕容莹的算盘却是彻底落空了! 慕容莹也许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在郡署门口因为一句识赵字不识秦文便被扶苏手下最强的机构:特科给划入了档案。到最后,虽说特科没有发现慕容莹对扶苏有恶意,但这率真的混血鲜卑女冒充楼烦人的事情却发现了。 于是,特科一纸书信到了司礼曹吏手中,掌管对外交往的司礼曹吏便发公文到了西市市吏手中。于是……慕容莹忙乎了好多天,却连一件东西都没买到。 不得以,慕容莹不得不求见扶苏。尽管他们并不认为扶苏会这么容易见他们。 且不提慕容莹见到扶苏之后是如何惊讶,对于这个率真的草原女子,扶苏却没有刁难什么。而是十分直接地问了慕容莹草原上的情况。 对于东胡,扶苏的确不了解。只是知道秦朝周边有三个比较强大的异族,当然,这是没有将岭南山越人算上的结果。秦朝对外的敌人,在北方有东胡人、匈奴人。在西方有比较安分的月氏人,在南方有被秦朝五十万大军弄得两败俱伤的山越人。 眼下对秦帝国而言危害最大的两个民族,匈奴人被蒙恬和扶苏弄得元气大伤,岭南诸夷则在灵渠沟通后被镇压没有反叛【实际上赵佗在这段时间已经领军向瓯越地区发起进攻,只不过被由瓯越王指挥的夷人击败】。 有过打交道的两个民族秦朝都比较熟悉,自然,身为皇长子的扶苏对这两个民族也是知晓多一些。但对于东胡和月氏扶苏却只能在传言中分辨事实。 等扶苏到了雁门,对东胡人的消息这才算知道了多一些。但也只限于知道东胡是一个类似匈奴的部落联盟,而这名鲜卑胡女慕容莹便是匈奴部落联盟中一个中小部落族长的女儿。一个被认作和楼烦人想象一些的混血女。 扶苏对这个混血女没有什么旖念,但对于这混血女的两个侍卫却有些嘀咕。这里是大秦,可不是后世。混血儿可并不是普遍,而且往往混血儿都不会受到多大欢迎。就如扶苏先前知道的那个东博,能够混到有秩这份上已经算十分努力幸运了。 而且草原上的混血儿大多是北方民族掳掠到难过女儿生下的,如此,这样的胡汉混血地位应当搞不到哪里去。可此女慕容莹却是神态自然地指挥两个明显本事不弱于扶苏一般亲卫的侍卫,这让扶苏对此女的身份又多了一份猜度。 慕容莹却没有那么多念头,认识到了扶苏的身份,慕容莹的态度十分合作。草原女儿家本就没有那么多扭扭捏捏,扶苏一问,慕容莹便答。两边交流都是非常畅快,只是慕容莹的两个侍卫在这气氛下有些不怎么自然。 有了慕容莹这个算作鲜卑人高层的合作,扶苏对东胡人的认识这才算多了许多。 第七十七章:北疆心腹患东胡【首更送达】 东胡是中国东北部的古老游牧民族。如匈奴人一般东胡是一个部落联盟,包括了当时族属相同而名号不一的大小部落。 早在商朝(约公元前十六-十一世纪),就有东胡的活动记载。据《史记•匈奴列传》中记载,在春秋战国时,主要活动在当时燕国(在今北京一带)的北部和东北部,也就是今西辽河的上游老哈河、西拉木伦河流域。 东胡从有史记载以来,一直是一个强大的部落,和中原的燕国和赵国的接触比较频繁。东胡曾打败过燕国,燕国的东北从上谷(今河北怀来县一带)至辽东一带,经常遭受东胡的侵扰。 便是扶苏治下的雁门、代郡在以前也经常受到东胡人的骚扰。只是天佑雁门一般,赵国大将李牧在雁门大败匈奴人后,很快又一次击败了东胡人。这才使得东胡人对南方消停了些。同时,作为赵国的邻居,老牌北方强国燕国也发愤图强一阵,随后击败过东胡,使东胡向后退却一千余里。燕国便从今河北怀来直到辽宁的辽阳一带修筑了长城,以防东胡。并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用以防御东胡的南下。 除了南方诸华族人的国家,便是同为草原民族的匈奴在刚刚兴起时,也受东胡的敲诈勒索。可以说,东胡这个部落联盟在秦朝一统天下之前是一个地区性的霸权强国。 便是后世用了汉武帝雄主猛将以及整个盛汉国力才能对付的匈奴,在此时论起实力也并不强过东胡。经过蒙帅的长城军团打击,匈奴人已经不复控弦三十万的盛况。而对于几乎没有和秦朝交手,保存了大量实力的东胡而言,却依旧实力强盛,兵强马壮。 而雁门在边疆有两个大敌,一个西北便是匈奴,另一则当然是东北的东胡。两个大敌无论任何一个对大秦而言都不过疥癣之疾,但对于集合两郡多一点的扶苏而言,任何一个压过来都是难以承受的损失,堪称心腹大患! 如此,原本齐玉雪以为不管用不值钱的情报,对扶苏而言实际上是攸关生死存亡的大事。 尽管有长城军团在侧,可以相当程度上庇佑扶苏。但对于扶苏而言,长城军团尽管有个监军的差事一直没有卸去,可扶苏对三十万大军并没有多少影响力。 便是在三关口外的那场大战,扶苏也没有现身其中。尽管事后将功劳扣在了扶苏头上,可心眼直的大头兵却未必会认这些。 更何况,扶苏清楚知道也许历史发生了改变。但秦始皇能够撑到何时扶苏心中一点底都没有。到时候,扶苏若是不能掌握时机。只怕还是免不了再一次重复扶苏当初的惨剧。 而这……是扶苏绝不可能答应的! 所以,当得知有机会除去两大心腹之患的时候,扶苏心中的激动是难以言表的。 雁门,郡守府签房。 在从慕容莹口中问出了情报后,扶苏十分痛快地答应了慕容莹购买物资的需要。甚至还破例允许他们购买三百件铁器,当然,不包括兵器。不要以为三百铁器太过小气,要知道,说不定匈奴人帐下的头号干将用的还是青铜做的武器。毕竟,草原中几乎仅有的善于冶炼的契丹人此刻还没有那实力炼铁。 从慕容莹的口中扶苏算是十分近距离地了解到了一些东胡人的内部情报。 也许是扶苏的不幸,此时的东胡正是势力上升的鼎盛时期。发疯起来,整个东胡可以动员三十万骑军。控弦之士三十万,这几乎可以比拟一个长城军团。 若是扶苏没有长城军团的支持,无论如何,一旦东胡入侵,对正在发展的雁门都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东胡内部的派系很多。最主要的是东胡王控制的东胡族,直系的精锐约有万人,能够动员的骑军约在十万。 其次则有乌桓、鲜卑、由鲜卑分化出的慕容、东胡宇文、段部、拓跋、乞伏、秃发、吐谷浑各部,此外还有柔然、库莫奚、契丹、室韦、蒙古。 和扶苏谈着生意的那个率真胡女便是鲜卑族中分化出来的慕容部。这个慕容部实力不大,仅有自保之力,控弦之士不过三千余,整个部族只一两万人,还不如雁门治下的楼烦。 至于扶苏的另外一个大敌,匈奴,情况确实出乎了扶苏的意料。 匈奴的进攻方向不是扶苏的防区,自然,特科用的力气在匈奴身上也并不多。但实际,匈奴在扶苏没有关注的这段时间内,变化可谓惊剧。 情报是从长城军团拿来的,经过确认无误后交给了扶苏。之所以还要用各方情报确认,实际上是匈奴的变化太过惊人,不能出了一丝错漏。 匈奴单于,换了! 匈奴单于,便是如后世蒙古大汗一般。是匈奴人中帝王者般的存在,是匈奴最高的领导人。这么一个位置发生了人事变动,就如秦朝皇帝更迭一般,是极其紧要的事情。 而且,匈奴单于的变化不是和平更迭。而是政变! 第一任匈奴单于是头曼,第二任单于是冒顿。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父子,但此次单于更迭的方式极为激烈。 政变! 不错,此时的头曼还没死。相反,第一任单于十分希望自己的儿子安稳着老死掉,结果冒顿发动政变杀了头曼,成了现任的匈奴单于。靠着杀掉自己父亲政变成为君主,光是这么一想,扶苏便心下发冷。 冒顿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是在中国历史上浓墨重彩书写过一笔的雄主。便是灭暴秦,败霸王的刘邦也被冒顿击败,弄了个凄凄惨惨的白登之围。甚至刘邦死后,冒顿还书信一封到了长安,狠狠调戏了吕后一番,说着孤男寡女的成就好事吧,惹得吕后大发雷霆却不能奈何冒顿。 在原有的历史上,冒顿是匈奴头曼单于之子。当其为太子时,头曼单于欲立所宠阏氏(匈奴皇后)之子为太子,将冒顿派往月氏(西域游牧部落)为质,随即发兵攻打月氏。月氏恼怒,欲杀冒顿,冒顿闻讯,盗得好马,逃回匈奴。头曼单于见其勇壮,乃令其统领万骑。但冒顿因此对头曼单于不满,他将所部训练成绝对服从、忠于自己的部队,为政变谋位作准备。 在扶苏插入的这段历史中,当冒顿练成这支绝对忠诚自己的精锐后却赌博般地去截杀长城军团的后勤辎重。 一支三十万大军军团的后勤辎重,光是想想也知道这将有多惊人。尽管只是一部分的辎重,可也完全足够冒顿武装起一直三万人的精锐,并且迅速建立在匈奴内部的威望,借此将毫无风险地成为未来匈奴单于。 但这些出自冒顿的想象之中,最后也只能留在冒顿的脑海里没有得到实现。 扶苏在北疆一番折腾,一鼓捣便将冒顿的所有谋划全部落成镜中花,水中月。三关口一战,匈奴折损数万,更是让冒顿两个支持者的精锐损失大半。而身为仅此单于和左贤王的右贤王到最后被身死扶苏手中。 可以说,遇到了扶苏。冒顿便是连连倒了大霉,不仅自家威望跌至谷底,便是几个主要的支持者也是实力大损。回到匈奴龙庭的冒顿很快便受到了责难,被逼迫交出所有部队,在三关口外损失最少的万骑也被勒令交回。 头曼显然是念在冒顿是自己骨血的情况下,给冒顿留了一命。可让冒顿交出权势老道憋闷而死还不如让冒顿死了爽利。 于是头曼的大方并未得到冒顿的感激,而是让冒顿有了时间准备在龙庭汇集了所有支持者最后的元气。又领着万骑为主力,死命地攻进了龙庭,冒顿杀了自己的父亲,成了匈奴新一任的单于。 随后,冒顿又领着万骑精锐血洗了所有的敌对分子,完全控制了匈奴整个部落联盟。一时间,威势无双。 冒顿在完全掌握了匈奴后并没有发疯地挑衅大秦,而是言辞谦卑,姿态低微地书信到了咸阳,随后更是撤离向北,避开了长城军团的兵锋去了更加苦寒的地方。 显然,作为历史上一代枭雄的冒顿很有远见和政治智慧,知道蒙帅帐下三十万虎贲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但冒顿不招惹,却并不代表有人忘了他。 东胡王来了……而是还是来借东西的。 第七十八章:渔猎东虎西北狼【二更完毕】 【求票票哦,求票票哟~二更送达~~】 说是借,其实是给匈奴人留了分面子。 又说冒顿是何许人也啊? 可以说是心够狠,手段够毒辣,本事够超群,势力够庞大的匈奴单于。是百万匈奴人的最高首领,是在百万人面前说一不二的王者人物。可以说草原上除了东胡王外就是匈奴单于最强了。 这样的一个人,却突然发现有人问自己强要东西。那是何感受? 冒顿当时的心境扶苏不清楚,但换做扶苏自己,若是胡亥要问自己要坐下宝马扶苏绝对是会翻脸的。更何况,扶苏对这段历史是知道一些的。 当匈奴单于换成冒顿的时候,匈奴的实力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往日可以说完全强过东胡的匈奴此时就如一个受创之人一般,处于虚弱状态。 有道是“趁你病,要你命!”。虽说东胡王没这决断尽起帐下十万骑灭掉匈奴,可派个使者,试探试探匈奴虚实,撩拨一下匈奴人的脾气还是可以的。 要是一撩拨,让匈奴人先行发难,那东胡王就更开心了。不仅名义上成了正义的自卫反击,便是处在防守一方的东胡人也能占据相当大的便宜。 所以,当匈奴政变的消息传到东胡王帐的时候,东胡王十分开心地派了使者到了匈奴人的龙庭。 这使者到了龙庭,是怎么说的呢? 东胡使者趾高气扬,犹如官二代富二代××二代化身,其气焰是十分之嚣张。说话都不带低头的,面对单于怎的,抬着头看帐篷顶,用鼻孔说话:哼……哼! 当然,说到核心部分的时候东胡使者开口了:“哼哼,我家王上见单于坐骑十分神骏,心中十分欢喜,特命我来借单于坐骑一用!” 这话估计谁摊上都得气得七窍生烟。而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呢? 匈奴单于冒顿姿态放得很低亲自骑着宝马远出十里去迎接。跑了十里路领着仪仗去把人给接到了龙庭,为的就是不想惹麻烦,把这使者伺候好了,希望这使者能够安分点。 结果到了龙庭,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总之整个匈奴的体面人物都出来给你接风洗尘了。 可谓是好歹话语说尽,面子给了足够。可这使者不开口则已,反正全是哼哼没人听得懂。一开口不了的,敢情冒顿忙活了大半天,你就看上了人家的马。 还什么东胡王看上的,这冒顿一生大半辈子都在草原西边奋斗,什么时候有幸带着马千里迢迢到燕北草原去见东胡王了?分明就是扯淡,可还一副十分轻佻,并且看不起人的样子。 要是换上一个城府浅些,喜怒形于色的,估计立马就砍了这货。然后尽起帐下百万兵,杀光了东胡人。 但匈奴人不能啊,刚刚被蒙帅领着三十万虎贲打了个元气大伤。又是一场政变,匈奴人不仅兵少元气不足,便是有经验有本事的将领不是死在对南国的大战上就是被冒顿杀了个大半。一打,便是冒顿再雄才大略也难挽天倾,死定了! 估计东胡人派这么个富二代、官二代加××二代来就是为的这主意。 怎么办?想办法,想对策! 于是冒顿召集了帐下所有能吱声说话的,就是想弄个对策出来。结果帐下大臣一半竟然都是高举酱油旗帜,都是不说话的的,还有四分之一闪烁不定举了白旗,支支吾吾提议头像的,只有最后的四分之一血性满怀吼一声:不当面X了东胡王他娘,东胡王不知道谁是他亲爹! 冒顿这个隐怒加无奈啊。 只好按捺住脾气,记住了那一半出言投降的,又记住了那“异”志满怀的。这才宣布了散会,然后去见东胡使者。 至于对策,能是如何?眼下匈奴元气大伤,兵甲不整,士气衰落。如何敌得过东胡兵强马壮又是士气高昂? 罢了,冒顿也是城府深的神色不露,看了胯下神骏宝马水汪汪的眼睛,缰绳一扯,给了东胡使者,道:“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这意思就是,怎么能因为一匹喜欢的马而让邻国不开心呢?简直就是和平共处理论与实践的最佳典范嘛! 截止这里,是扶苏情报渠道知道的关于匈奴人的最后消息了。若是在华族人看来,显然东胡人此次外交获得了极大胜利,应该吃饱喝足一起围着篝火吃肉喝酒了。 实情果真如此? 扶苏派到东胡的特科科员反馈来的消息却不尽然。 当东胡的第一波使者将消息传回到东胡王帐的时候,东胡王那个乐啊,竟然还真将单于的宝马给弄了回来。虽说眼瞅着不能多占些便宜,可这宝马还真是好东西。于是骑来骑去,好不开心,真叫一个通体舒畅,浑身轻松啊。 至于为何说是第一波使者呢?显然是有考究的! 东胡王宝马得手了两三天,玩得不亦乐乎。可这宝马就算是匈奴人的千里马,那也是一匹马啊。马嘛,东胡人也有。于是玩没多久,东胡王腻味了。腻味了咋办?这货竟然又将目光盯准了西边,这会瞧上的却不是什么宝马。 消息到这里为止,匈奴龙庭据此千里之外,尽管就在发生,却根本还没传到扶苏耳中。后面的事情,实际上是扶苏通过后世史实了解到的。非是扶苏不学无术竟看写古代的你来我往欺负人。而是这时间实在是出了名的,是冒顿人生中一大重要事件! 为何,这是冒顿的绿帽子啊!好大一顶,全世界人都晓得了。 东胡王派了使者第二次要的竟然是匈奴单于的阙氏! 给东胡王出这主意的绝对是有人妻控!为何,阙氏可不是一个部落或者什么名贵的玩意。而是一个人!还是匈奴单于的夫人,何意?就是冒顿的媳妇,还是正牌的! 东胡使者到匈奴龙庭的时候也无奈了,这次没有嚣张跋扈鼻孔说话。实在是东胡王这回玩的够大,一来就要人家媳妇,给人家戴一顶天下人都晓得的绿帽子。这使者也愁啊,要是这会冒顿忍不住了,一把刀砍了脑袋,倒是全了东胡王的心意,可使者却不是九尾狐狸,只有一条命啊! 夹着尾巴的东胡使者没有让此次匈奴高层会议有多缓和。 此次匈奴开会的不仅左右谷蠡王来了,从左右贤王到左右骨都候全都在场。而此时的匈奴比起几个月前的实力也是回复了一些,可不希望打仗的却更多了。 为何,上次夹~紧~尾巴没出声的此时自以为摸到了冒顿的脾性,一个个吼着,竟然琢磨着是再让东胡人一次。而这些人的比例竟然占到了五分之二多一些,而沉默的举酱油旗帜,和稀泥的又多了,竟然有五分之二左右。只有最后一些依旧吼着强硬到底,却没敢出言×掉东胡王老妈,而是换成了东胡王的菊花…… 诙谐话终究是没有让此次的冒顿硬起来,而是十分挥泪的送别了冒顿的阙氏,也就是匈奴的王后。 人比起宝马而言,能够找乐子的的确要多上许多。所以,在七月份的时候东胡王收到这份来自西边“国际友人”的礼物后,那叫一个畅怀舒逸啊。 这可不是一匹不能开口只能瞪着水汪汪大眼睛撩蹄子的千里马,而是一个娇滴滴,美艳艳的美人儿。而且,还不是一个身份普通的美人儿。这是匈奴单于的妻子,是可以比拟东胡的强国之国母! 一想到此女会在自己的身下婉转承欢,东胡王立刻便觉得鼻孔冒血,便是好一个百玩不厌的好物件啊。 扶苏对东胡王的特别趣味和玩性自然是鄙夷的,但这的确是雁门的一个绝佳机会。就扶苏而言,能够借助此次机会调动长城军团,加深自己在长城军团的影响力。甚至直接拉一批人马过来,都极可能成功。 只要西北方的这匹西北恶狼和东北方的东北猛虎厮杀起来,扶苏完全可以当做猎人,那个渔翁般的猎人。 第七十九章:募得戎装赫满城【首更送达】 【更新照比以前。每日还是两更,一更在晚八点准时发送。还有一更在中午两三点左右】 想要做猎人,手底下的招子不放亮是不行的。兵器不够锋锐,力量不够强横也是不行的。不然,反倒是被恶狮瘦虎给扑食掉就可怜了。 扶苏而今的军力去掉贴身的一千卫队,还有便是在雁门临时驻扎的四千余驻军。这部分驻军实际上是云中郡的驻军,尽管云中郡属于长城军团的防区,并不需要扶苏过多担心有什么麻烦。可扶苏终究不能长久留在这里。最多,也不过择出精锐留些种子。 至于扶苏治下三郡中代郡的驻军,扶苏是完全不作他想的。代郡除去代县扶苏可以遥控一些,其他的实际上对扶苏而言不如说是委托给连皋代理施政,另外还要受到故赵王族的隐性控制。 对于赵家,扶苏是深恶痛绝的。但由于没有实证,扶苏到不能对其下手了。毕竟,真正的赵家王族是在咸阳阿房宫边角的六国宫里监禁着。扶苏要去抓人抄家灭族,人家完全可以否认,到时候扶苏反倒是得不偿失,极可能被胡亥一击弄得狼狈不堪。 除去三郡的驻军和亲卫队,扶苏还有一支能够动用的就是雁门郡兵的残部了。这残部包括两部分,一部是孙二杆子等一百多个军官种子。一部便是驻扎在雁门各个边关,如在西陉关【雁门关实际上是在唐代才有的称呼,前面为了行文方便就没有再改。西陉关和雁门关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在代县西方四十里外的地方,所以才有西陉关的称呼】的驻军,还有在长城各处烽火台驻扎的戍卒。以及楼烦县内可以随时征调的楼烦骑。 而楼烦骑实际上是扶苏一支相当重要的力量!楼烦骑在跟随明传天下的名将李牧在对抗匈奴人,对抗东胡人,对抗大秦雄师都有参与。便是霸王项羽的部将在面对汉军楼烦骑的对抗之中,也被“辄三合,射杀之”。 可以说,这是一只十分精锐的力量。不过由于楼烦骑经过再三变迁,此刻已经不过一万户出头点。真正适合的兵员不过至于两千余,若是发疯地扩充到极限,扶苏自然可以征调出五千骑。但里面战力的下降会有多严重就不得而知了。 更何况,扶苏眼下总共不过一支亲卫队的精锐战力。若是不迅速扩军,能否在未来极激烈的局势变幻中压住精锐的楼烦骑,也是个问题。 当时间到了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日的时候,扶苏决意开始扩军了。 实际上扶苏早该扩军了,在四大豪族叛乱之后,雁门的军事力量已经空虚到一个严峻的程度。若不是云中驻军进入善无,扶苏都担心在关外的胡人会不会选择雁门这个突破口和长城军团大战一场。要知道,尽管长城军团在北方清出了一个千里宽的空白地带,但东胡人的军力却是一直都没有受到多少损害的。 雁门郡,善无城。 七月二十八日。一回到家中的东博立马吩咐身边几个小弟去将所有人都喊到裘七小院,随后自己亲自去了裘七的小院。倒不是裘七家中有黄金埋着,见者有份。而是裘七这边进了西城到军营门口,正有一桩大事发生。 这大事不是其他,正是有扶苏亲笔字迹,郡守大印的募兵令。 的确,是募兵,而非征兵。 募兵和征兵看似没有区别,可实际上区别大了去了。募兵是官署招募,征兵是官署征招。前者是官署付出一定代价招募士卒,后者却是官署无条件地征招你进军营为国效力。 可以说,前者你去那叫积极性高。后者你去,只能叫义务,有责任心。 秦朝在秦末之后,天下群寇并起伐秦。其间秦庭的表现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烂。 其中不乏秦庭自己内讧的缘故,比如赵高的这个军事白痴竟然威胁前线指挥官。弄得章邯便是胜了,军功被赵高所嫉,定死,若是败了,说不定投降还有一线生机。 但就扶苏自己的分析而言,与其说秦庭之中个别愚蠢的领导酿酒了秦庭的失败。还不如说秦庭在秦末之时的体制已经出现相当大的错漏和失败。 比如秦庭因为连绵大工程的建设而变得虚弱不已的财政! 在秦末之期,秦庭甚至连支付给南北两疆八十万大军工资的财力都没有。在南疆,秦庭布下了五十万的军力,尽管其中主力军不多,很多都是故六国之人组成的戍卒。但需要支付的军粮,一年以一公士五十石论,也需要两千五百万石。两千五百万石军粮是个什么概念?也就是雁门二十五年的财政收入! 便是以川蜀之富庶,供给这么一笔庞大的军需也是艰难吧。 而以秦末那种秦庭四面告急,还继续坚持营造始皇陵的情况。怎么可能支付其八十万大军的军饷军粮?如此,也不怪秦庭在南疆的五十万大军主力竟然被赵佗一个区区边疆龙川县令给夺了去。还建立了南越称帝! 偏生就是这么一个民族分裂分子竟然还获得了不少人的歌功颂德。 撇去赵佗这么个小插曲,实际上表明了在秦末时。秦军令人极度失望的表现后面,是军事体制下的溃烂。是秦中央财政崩溃对军力造成的致命打击。试想,当秦军的主力尽数不得用,而军饷不济,甲戈不全,军粮堪忧,连作战的首级换取军功都未必能得到兑现。这样的一支军队,如何来面对士气高昂,怀着苦大仇深信念的六国亡秦大军? 所以,扶苏为了不使自己也出现那种难堪的情况。便在治下该义务兵制为募兵制,建立职业军人。同时,在实行了均田制的户口上建立府兵当做预备役和防御部队。 对于扶苏征招的募兵,扶苏在布告之上写的很清楚。使用二十等军功爵制,以军功爵来区分军人在军中的待遇。以军功爵来区分军中的尊卑!同时,在区分开职位和军功爵。 也就是说,扶苏这个军功爵位公士的白丁可以以统帅的身份领着一个大良造的大将去打仗。但卸下职位,不管这个前公士统帅如何尊贵,都需要向大良造行礼。 实际上扶苏不加更改,采用秦人最为熟悉的军功爵来代替后世的军衔制。 而且,对于秦朝的军制,扶苏并没有多少改革的念头。在革新了军役之中,扶苏将主要的精力投注到了军队的后勤建设上。 同时,为了吸引人。扶苏直接将募兵享受到的待遇布告了出来!而这些设计,实际上只是扶苏严格执行了秦朝以前的律法。大多并非扶苏新创! 以秦朝军士的待遇论,除了军服、武器是国家配备,战后收缴外。军士实际上是有如郡署公人一样的薪俸的,这个薪俸相比俸禄微薄吏员,实际上还要高出许多。便是最为低级的公士,一年五十石的薪俸往往也超过一名司功曹吏的吏员。 通过一组数据可以直观地看出在秦朝,当兵的待遇有多高。 1公士500.6万 2上造1001.1万 3簪袅1501.7万 4不更2002.2万 5大夫2502.8万 6官大夫3003.3万 7公大夫3503.9万 8公乘4004.4万 9五大夫4505.0万 10左庶长5005.5万 11右庶长5506.1万 12左更6006.6万 13中更6507.2万 14右更7007.7万 15少上造7508.3万 16大上造8008.9万 17驷车8509.4万 18大庶长90010.0万 19关内候95010.5万 20彻候100011.1万 最前面的是二十等军功爵的各个名称,中间则是对应军功爵所相应的待遇,最后则是将这些待遇换算到后世的人民币数额。虽说换算成人民币并不高于后世。可若是将当时的购买力算上,实际上秦代的军士待遇是颇为不错的。 于是,当扶苏将这一组数据剔除人民币数据张贴出来后。军营面前顿时人潮汹涌,几乎整个雁门的百姓都一齐挤了过来,简直可以说是满城欲着戎装。 第八十章:持戈披甲何壮哉【二更完毕】 东博大张旗鼓地张罗着自己的小弟自然不是来高举酱油旗帜的。 要知道,在以前俸禄微薄的时候,东博干着可是收人钱财授人首级的活计。身为混血儿,东博的身份颇为敏感。便是想手脚不干净,弄些吃拿卡要也极可能被人盯上。所以,想要改善生活,靠的还是手底下的活计。 当时节,没得过活的人不少。东博游徼的身份也算是面旗帜,加之性格豪爽,为人大气到真是聚了十来号能生死相托的兄弟。其中,除去裘七还有些便是家中排后养不下的子弟。 这些人平日吃饱饭都难,要能有发财的机会,都会不惜命。故而,东博的小队倒也厮杀过不少阵仗,算是本事足的。 但等到东博当了有秩,这些往日的小兄弟就不好过了。虽说东博没有散伙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时不时接济着那些过活不下去的兄弟。可一个有秩,又有多少薪俸能养得起十来口的壮汉? 若是要这些人自力更生,又有些难为。 这些跟着东博在草原上厮杀几年的伙计一回了家,便是有田地给他也未必还会去耕作。若是去哪处铺子做杂役,厮杀汉却又笨手笨脚起来。说到底,这些人唯一的生存技能便是跟人厮杀。除了这,厮杀汉学里雨厮杀出来。往往脾气暴烈,如那裘七生性憨厚,哪个掌柜见了都欢喜的,差不多是独有了。 所以,有秩尽管拉下脸,求爹爹告奶奶地给兄弟们找了些店铺伙计的职事。可往往没一两个月便被那些掌柜黑着脸给退了回来。无他,这些厮杀汉还真没几个能当得了低三下气的小厮。 没辙,东博也只能挨着看看日后能不能琢磨着再寻个路子。 可还真没想到,竟然这般快就有了路子来。赫然便是扶苏的募兵! 当兵吃粮,持戈披甲,保家卫国。这些口号喊的贼天响,实际上也是东博那十来个兄弟最好的去路。 可东博不是乡下傻大粗,他好歹是一乡之长。自认对于而今当兵的情况还是晓得的。当兵这时候不是职业,尽管有每个人都能高吼着秦风唱起子曰无衣,与子同袍……但爱国热情一过,往往是一个家庭沉重的负担。大秦雄狮百万,不是一个响亮的宣传号语。而是一个实实在在,至少不多的真切数字。 蒙帅帐下三十万精锐,帝国菁华半在北疆。南国戍卒五十万,国之粮赋几倾空。除去南北两大战线一直都在维持,处于战争状态。帝国的京师卫戍部队也足足不少于二十万。看似很多的数字,实际上几乎承担了整个国家除去南北两疆的戍守任务。京师包括宫禁宿卫约有十万,函谷等秦陇各险山关隘,大郡首府驻军合计起来也约有十万。 这至少一百万的大军莫说切实给军士发足粮饷,便是光喂饱这一百万壮汉便足够韩尝一夜白头。 在秦末,当兵绝对不是一个好差事。即使你爱国热情满怀,依旧怀着炽热的高尚情操。可当你发现,当兵只能吃饱,好的甲具武器需要自备,甚至还要面对军役延长、军功难以兑换的窘境。是否还能依旧爱着军人这个职业。 在中国古典时代,军人这个词汇的荣誉感和爱国热情早就被从秦到唐一代代消磨的精光了。到了宋代,军人只是国家雇佣的打手,用来保护皇室,对抗外敌的雇员罢了。至于爱国什么的,更多是文官的专利。 撇去小插曲,东博尽管直道当兵几乎是十来个小兄弟最好的道路。可对于而今秦时难堪的情况,他可不能明知不报让这些兄弟去了军营。毕竟,在乡里至少还能照应着家里。到了军中,说不定还要家中补贴钱粮过去。 毕竟,不是每一支部队都是精锐,自然不是每一支部队都给你装备武器甲具。在先秦,士卒的粮食归国家管。但想好生杀敌,刀剑是需要自己磨砺的。实际上,除去精锐和特殊装备,国家下发的武器不可能供给到一百万人。 如此,在雁门自然不会有谁将当兵视作一份有前途、值得争取的事情。 可眼下就不同了。扶苏这宣布的募兵情况完全就不同啦。 首先吃饭、兵器、甲具这些完全不由自己担心。使君宪令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就算你不认字,可旁边五十六七的老人家总不至于敢乱说使君的宪令吧! 扶苏的募兵,武器、军粮、甲具都是有军队统一供给。事实上,也正是扶苏当初如此决定,这才让募兵一再推延。没办法,这么高,原先能募一万人的钱粮还不够五千人使唤的。 毕竟,古典时期的中国,很多时候在后勤上尽管已经有了相当高的认识。可实际上操作起来,真正切实在后勤上下功夫的时候不多。比如,秦朝除去军粮,很多军士的武器、甲具并不一定管。 扶苏当然不希望自己的部队也是这个样子。作为帝国菁华的长城军团扶苏知道,那清一色的兵器、甲具、粮食都是军队供给的。可以说,整个帝国百万大军中,待遇最好的除去宫禁宿卫等京师兵,便是长城军团的待遇最好了。至于最差的,自然是南岭那五十万大军。或许是帝国高层对这些六国遗民的芥蒂,这五十万大军尽管处在正规部队的序列,但除去军粮这些,装备什么的就要差上许多了。 光是为了面子,扶苏也不能给自己的军队待遇弄差了。更何况,扶苏是实实在在也要里子的。 武器齐整划一,自然便于阵法的调度。不然,几千人的军队里连一个整齐的方阵都摆不出就丢脸了。而且战斗之中,武器剧烈使用后磨损、坏掉的可能性都很大。其中尤以弓弩、长弓为重。这远程武器若是也有士卒自带,那还不乱套了去。若是扶苏统一供应,便是战后修复也能快上几倍,更不用说其余杂七杂八的麻烦能免去多少。 除去军粮、兵器、甲具这些扶苏答应为每个士卒负责外,扶苏也严格地按照二十军功爵为每一级的军士实行俸禄发放。也就是说,军人在这里被扶苏严格当做一个职业来塑造。 如此,便意味着当兵也将如游徼、亭长那般渐渐被划入朝廷的体系内。军人的地位自然也将逐渐提升,毕竟,当兵也是吃皇粮的,只不过有些生命危险罢了。若是算上扶苏以后预备的军人荣誉宣传、当兵光荣的宣传。自然能大大提高扶苏募兵工作的进度! 实际上,扶苏后面那些倒是有些多余了。雁门西城军营募兵的公告一开张,老吏一宣讲。民众就围了上去。 哗啦啦的,一听完老吏的宣讲。便有那急性子的立马挤了上去,大喊道:“算我一个,我要当兵吃粮!” “我要报名。” “我也是……” “当兵吃皇粮啊,使君宪令真要给公士发五十石的皇粮了!” ………… 如此声音络绎不绝。这般待遇,便是公门里的吏目若不是薪俸大涨,也是完全比不了的。 而今一个公士五十石的粮饷,只要得一级便能升上上造,拿一百石的粮饷。一百石,差不多便是县署六曹的薪俸了。这个原先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待遇今日赫然贴上了军营的公告处,上面,还有使君宪令的亲笔,以及郡守的大印。 此事,决计是错不了的!每个人都是如此想着,眼中看向军营的方向,自然也吃热了起来。脚下一发力,又是挤去:“我也要当兵!” ………… “什么,还要体检?”东博领着洛沐好不容易挤了进来报了名,却发现,并不是报名就完事了。还要体检,测试才当兵。往日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军役此刻突然成了香饽饽。 这下,东博在自家小弟面前有些难堪了…… 第八十一章:戎装岂能儿戏为【首更送达】 【15146926,回秦一群。135726218,回秦二群。微言在两个群都驻扎着,有喜欢回秦想随时了解回秦动态的,就赶快加入吧。】 东博面色难看,对面负责募兵的军官也不搭理他。东博而今成了少吏,杨家坳那一带的有秩。身份上也算城中万把人里的体面人物,再加上往日东博在边关死命厮杀赚取首级换钱和军营里几个军官的情分,本也不该被人无视。 可前头,东博却是有拂过别人的面子。 此次招兵工作的负责人是孙二杆子,当然,正式点称呼他是而今募军千人主孙甘。这个孙甘,性子虽说野了些也够义气,有担当,也喜欢结交人。以前为一乡游徼却能厮杀,拿到匈奴人首级的东博自然是和孙甘交往过的。 两人都是厮杀汉,脾性也投机。这关系也勉强算是不错,只不过后来雁门巨变,四个豪族被扶苏铲除了干净。那阵子情况乱,扶苏铁血手段,治下大家都夹着尾巴不动作。于是两人的情分才慢慢淡了。 等到后来,孙二杆子觉得军营诺大几千人住的地方却只有百十个人,太空旷不应该,便找扶苏扩军。可那会扶苏已经定了调子,扩军是肯定的。但绝对不能急,稳稳来,走踏实。便让孙二杆子物色物色,先不大张旗鼓,找些有本事的良家子给扩军后的底子加加深度。不然,扩军多了,基层武官奇缺下来,军队的战力不可能得到保障。 于是孙二杆子孙甘便行动了。首要的,这些往日在边疆厮杀拿匈奴人首级换钱的便被找了出来。 一开始有几个还真意动了。毕竟不是进去当大头兵啊,伍长什长,寻常也是要有军功首级才行的。 不过后来却坏事了。 坏事不是出在别人身上,就是东博身上。 东博自认为不比寻常人,消息渠道多些,是晓得而今当兵是个什么境况的。琢磨着不能误了自家弟兄。于是便劝阻了自家十来个弟兄,都不去军营。虽说东博跟他十几个兄弟人数少,可干那一行的这些人中也颇有威望。他这么干脆地选择了不去,自然,大家就脚步慢了。最后,至少能拿上几十个的军官种子孙二杆子总共招到了三个。 这下孙二杆子不干了,好歹也是军营里唯一的头头。尽管只是个百将,可威望足扶苏也有些器重。体面是有的,却被人这般忤逆,好心愣是给认成了驴肝肺。 于是孙二杆子去东博家中吵了一架,自此,两家算是闹翻了。不多的情分也丢在了里面。 故而,当得知此次招兵待遇之优厚后。东博心中那叫一个后悔啊,可这后悔偏生不能说。愣是憋死他了。 尽管如此,可兄弟情分在里面,兄弟的未来不得不操心。硬着头皮,还是让东博带着兄弟们挤进去报名了。 一路上人山人海,十几个壮汉挤得满身汗水这才挤进来。等到了校场,却发现比他们早进的已经有了几百号人。而负责讲解的军官也有数十个。 东博拉下脸,找到了办事的孙二杆子的一个亲信。结果人家硬邦邦的丢出一句话,甭管是谁,都要老老实实体检,测验。不达标,军中的粮食是绝对不会给弱者的! 用使君宪令的原话,那叫:“戎装岂能儿戏为?” 东博这下脸就红了!当下也不想着找后门了,老老实实给兄弟们问起了测试的科目。 首先这体检,实际上就是调集了十来个大夫。望闻问切,没啥病就成。另外,便是如平足,残疾这些都不要。 这是第一步,估计帅选下去的人不多。也就百分之五六左右会被打发回家。而看这阵仗,光是第一批征兵的人就有两千多号了,全是壮劳力。整个军营的门口都给挤得连站的地方都难找。而且这还是善无城中,知道募军消息的人并不多。各个传递消息的也未必还到达三郡各个角落,此次募军,少说也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后续的估计时间用得更久。 毕竟,光是善无县和郡城里的人,是满足不了扶苏胃口的。 第二部分,则是测验。这个测验的第一步才是真切的登记。籍贯,年龄,父母工作等等基本上都会初步记录一些。年龄太大的,超过三十便不会招取。毕竟这年代,二十多岁基本上就是家中的壮劳力了,三十岁差不多便是家中的顶梁柱了。年龄小的扶苏也不要,少说得十八。不然扶苏绝对不收! 光这一批,估计也能筛选掉百分之二十。 最后则是比力气,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大石块。一共十个,能拿得起八到十个的立马入选,后续不用做了。能拿得起六个以上的才算通过,低于六个统统回家抱孩子去。 这一部分,估计也能筛选掉百分之十。 这么下来,第一批应征的新兵估计还有百分之六七十,估计一千五六百号人的样子。 到了这里,扶苏最后一个测试倒也简单。跑步,围着校场跑步十圈。 跑步可以说比较能测试一个人的各方面素质。首先身体好的自然能够优先,体力好,耐力强。军队运动过后能留着战斗的力气自然也多。其次,则是看一个人的意志。 有些人体力本不差,但跑着跑着就吃力了。意志若是强的,咬咬牙,死撑下去,跑得往往比那体力强的还远。意志若是差的,估计跑一半就得喊停拉出去了。 所以说,跑步对于扶苏而今这条件下,当是颇为不错的一种方式了。 这最后一步,扶苏的规则是最后百分之三十的一律刷掉。 这些刷掉的人呢,扶苏也并非一律不要。而是在另开一科宣布,有别的才能的可以留下。这个才能,可以是知识,这个扶苏水准放得很低识字一百个就成。 也可以是骑术,骑术高超的最不济也可以当传令兵。比什么都不懂的大兵头总要强些,扶苏自然可以吸收。 当然武艺精湛也是可以。不过大部分武艺精湛的前两关自然过去不难,这个,可能有些前两关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汉。扶苏也算这个可能一次机会。看看是不是能捡漏什么的,毕竟,战场之上的搏杀往往简洁高效倒也未必一定是那体力好的。 还可以是箭术好的。弓箭手从来都是高级兵种,算是古代的技术兵种。一个合格的长弓手,往往需要花费长达至少一年的时间。扶苏当然没那时间,只有大规模使用弩手。不过弓手总是必须要吸收的,速成一些有一定水平的,自然为妙。 除去这些,留下的人扶苏也没想放过。告诉他们,不要沮丧。本郡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真有本事的,总能找到活计。毕竟,鸡鸣狗盗之人也能发挥作用嘛! 这最后一部分吸收渠道,自然就是特科的。倒不是扶苏刁难特科,让特科在最后选人。而是因为特科的业务需要,并不一定会和军方抢起人来。比如鸡鸣狗盗之辈,这些出自市井底层的人往往奸猾狡诈,军方是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人的。因为军中自有军法,一些奸猾之人自然不会那么方便管理,到时候搞不好还要“借汝人头一用”来立威,白白浪费训练的资源。 但特科就不一样了。特科是情报机构,也许会有武力行动,但这绝对不是主要。特科干的是情报的伙计,业务的开展也趋于多样化。有打探消息的,有传递消息的,有潜伏侦查的,有暗杀扫除障碍的。还有许许多多只要利于工作开展的阴暗手段,这些都是特科的业务方向。 自然,老实巴交的人未必就适合特科。奸猾狡诈的人或许还能满足特科的需要!至于担心奸猾狡诈之人对特科造成不利影响,那绝对犯不着。特科这种强力的情报机构从来只有整人的,怎么可能在大本营被区区小刺头影响。 这征兵募军开展得如火如荼,扶苏另外一桩事却不得不耽搁下来。不过转念一想,扶苏却是将这件事再推后几天。这事,便是吏员的补充招募。 第八十二章:练兵长城两不误【二更完毕】 【啥时候日红票能突破五十呢……】 秦朝的体制可以说用简洁来形容。尤其是基层,在秦朝的基层自然是县一级。比起后世动辄一县数千公务员,扶苏治下以善无县论,六曹吏不过五十止,加上各个有秩、啬夫、三班捕头少吏级别的人只区区不过一百人左右。也就是说,善无县署的吏员,有编制的佐吏不过六人,少吏不过百人。其余非正式编制在官署工作的公人如捕役、快手。这些小吏是被官署承认,约有百人,算是官署的强力机构。 一个需要管理数万人疆域的基层机构,只用两百多人去管理。扶苏不知道是该用庆幸还是该用担心来形容。 尽管扶苏担心官署人手不足,可却只能按下去。毕竟扶苏的精力有限,征兵募军的工作就已经很麻烦了。其余的再去动,就更难为人了。毕竟,官署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是万千人瞩目的。别看扶苏一个官员都没动,可实际上吏员们和基层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动这个,搞不好就能让底下全都动了起来。 说到底,此刻,还不是扶苏用科举之类手段的时候。 募军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因为优厚的待遇,不少家中养不起的余丁便开始琢磨着主意前来应征。前面几天,扶苏发动礼曹配合着军营的募军行动,彻彻底底地给募军行动宣传了起来。什么最低的公士一年五十石粮饷,一颗首级军功能换得的奖赏有多少多少分外优厚。又是一丁入伍,家中享受军属身份,妻子女免除口赋,田租降低一半。 这些属于官署的政策在军营之中没有颁发,却是官署兵曹、礼曹、军营文职军官一起发动起来宣布的。 听到这般优厚的条件,整个善无县和郡城的男丁几乎都动了起来。 从最初的两千多号人一下子增加到了五千余人。接连几天,军营门口都是络绎往来,摩肩接踵。 这年头还不是宋以后军人卑微,在秦代武官的社会地位时不时还是超过文官的。尤其在民间,对缺少上升渠道的小老百姓而言,参军入伍,厮杀博取军功来光耀门楣几乎是唯一的渠道。至于文职,大多被豪族把持小老百姓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所以,征兵的工作进展十分顺利。整个善无县几万人能听到消息的,几乎来了一半。 百姓对扶苏此次征兵的热情超乎了扶苏的预料,不得以,扶苏不得不再次压缩参军的名额。毕竟,此次约莫有八九千余人通过报名。在实际择选的时候却被卡了下去,比例被卡到五分之一的程度。也就是说,此次在善无县的征兵名额约莫两千人。 在雁门其余县,扶苏还有一千五百人份额征兵过去。另外,在云中郡,扶苏征兵一千五百人。在代郡,征兵一千人。云中郡只征一千五百实在是因为扶苏透过雁门去遥控云中并不够强力,只能勉强做到政令贯彻的程度。更何况,云中郡更多只近乎于一个军事边郡的存在,人口比起雁门要少上许多。而代郡,有赵家在。扶苏征兵估计根本不会达到雁门这个程度。一千人,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这么说来,在雁门扶苏征兵三千五百人。在云中、代郡征兵两千五百人。总计六千人的兵力加上在代郡可以直接指挥的这部分四千余人的部队。扶苏直接可以控制的兵力将达到万人。 初步,扶苏可以估摸新兵训练一完毕,便可以抽调到长城去了。 始皇三十七年八月三日。雁门,善无县。 看着热闹的百姓目送着最后一支曲离开雁门,满眼复杂的目光。这一支曲所属的云中郡防卫部队便是云中郡一直以来驻扎在雁门的军队,对于他郡的兵丁保护着雁门,雁门的百姓自然是百感交集的。可随着这一支强兵的离开,雁门的防卫便只能在寄托在自己的子弟兵手中了。 在善无城西城,已经只余下寥寥几个看门的兵丁。 扶苏不喜欢军队在城中驻扎,一来扰民,二来新兵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未必能耐得住寂寞。而且,扶苏也不希望给新兵多好的坏境。多多磨砺总是好的,扶苏费了这么多心思给了这么多优厚待遇,不是用来养一群大爷兵的。 六千新兵的训练,对扶苏而言可谓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一干帐下闲了许久的将领:期泽、庆倪、羊牟齐齐都动了起来。官署的仓曹,兵曹一干吏目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而其余各个曹吏也纷纷为此次行动做着辅助工作,任谁都知道,此次征兵的重要性。能把事情办好了,在扶苏眼前得了彩,这帽子才能带的稳,前程也才能更加明亮。 善无城外东去两百里便是扶苏此次大练兵的主要地点。也是后世大同市的方位! 大同的位置十分重要,自赵氏破林胡占据此地其时一直都是农耕民族和草原民族来回拉锯斗争的热土。用一句官方的话说,那叫农业文明和草原文明的融合之处。可实际上两边在这片土地撒下的鲜血不计其数。 扶苏在选择驻军地点的时候,有考虑直接将兵丁放到代郡去训练。在西陉关下直接威胁赵氏余孽,但最后仔细想想,却将地点定在了大同。 大同在此时没有这个名字,但并非是一片荒芜之地。 蒙帅逐匈奴,建长城的时候便在大同西十里河谷“筑城武周塞内,以备胡”【出自《水经注》】。一直到公元前209年,匈奴乘秦末农民起义之虚占领了大同。 在扶苏没有打大同主意之前,这里便是一个中小心的军塞。有一定的基础,并不需要在新地点建设时的勘探。 而且,此处军塞也是长城的一个衔接点。东去是断断续续,保养不足的赵长城。西去便是修茸一新被后世诟病的秦长城。 扶苏在此处,一方面自然有驻军训练新兵的需要。另外,便是完成扶苏的另一项重大任务:长城。 秦长城被一个孟姜女弄得形象是狼狈不堪。而从实用主义来讲,萧何等一干幕僚对修筑如此庞大工程也是颇有微词。 长城的建造功效自然是十分显著,但同时,对百姓的骚扰和负担也是极大。军政方面需要百姓去服徭役,建长城尽管万千道理可未必会费时间和你说服,基本上直接强拉着去建设了。弄得根本没人去,躲避徭役的层出不穷,不得以最后才大规模从内地抽调刑徒。一直到扶苏送来五千余战俘这才换了人力之急。 人力是有了,可接着的问题有出来了。 雁门郡、云中郡、代郡的太守扶苏竟然把这活给揽了过去,而且嬴政还同意了! 这消息震惊了几乎整个长城军团,可此后,长城军团对此却是褒贬不一。 扶苏这么个二十来岁的娃娃,能把这么一个大工程给治理好了?便是雁门三郡风风火火地动作,不知就费了这娃娃多少心思了吧。 敢这么说的人自然是有底气的,这个底气,却是来自长城这极重的负担。长城军团是帝国精粹,后勤补给几乎就用了帝国的三分之一国力。若不是蒙帅在任期之间下大力气屯田,建设九原郡缓解了一部分压力。只怕帝国已经要考虑撤回大部分边军了。 这三分之一的国力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丢到了长城的修建上。长城的修建不是一帆风顺,无忧无虑的。因为是在边关战区修建,极可能随时就冒出一队匈奴游骑。要知道,修筑长城用的工具材料以及工人的食物、生活物资对于物资奇缺的匈奴人而言,是一笔极大的财富啊。 也就是说,便是每个百姓都老老实实修筑长城任劳任怨进行高强度工作,也极可能被意志突出来的游骑给杀掉丢了性命。这种情况下,能将长城的修建进度保持住,不是老成持重本事大的,觉得办不了。 扶苏便是皇子,一个小年轻能有这本事?更何况,扶苏还有负责六千人的新兵训练! 第八十三章:应是凛然有正气【首更送达】 【拉拉拉拉………………】红票! 雁门郡、大同边塞。 在后世大同市的位置上,一座座军帐树立起来。一个中小关塞外,连绵而起的军帐上,一杆杆旗帜迎风飘扬。而最中间,最高的那杆赢字旗下面,便是扶苏所在的帅帐。 二十军功爵制下,身为皇子的扶苏军功爵自然是不低的,为左庶长。为军功爵中的第十级,这个是按照扶苏历次军功递升而来的。若不是考虑到扶苏而今区区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怕一个大上造都是有的。 辰时的太阳还不甚猛烈,不过军营之中早就出操。仿造后世军训的启发,扶苏最初七天内别的不干。专门用来训练新兵的军姿。 古代军训,训操大多便是武艺、阵法的训练。对于纪律的坚持,大多是出于主帅的威严。扶苏希望能通过站军姿来给这群新兵教教规矩。 古代的军人抛头颅洒热血除了保家卫国,更多的则是求出身,谋上进。对于小兵而言,更多的是为了军粮军饷,若不是保卫乡里,大多数时候的军人提不起多少保家卫国的兴致。如此,古代的军人军纪可以说十分堪忧。在宋明之后的中国,军人可以用土匪来形容。好歹土匪还会讲究下次要来光顾,不会搜刮得彻底,可没有军纪约束的兵来了,大多是洗劫干净比土匪还狠。 靖康之前的西军可谓是宋朝仅剩的精锐,当方腊之乱发生后宋廷汴京百万大军成了金枪银杆蜡杆头,根本对付不了。不得以请动西军,却发现成了西军大发其财的机会。西军入两浙,平定方腊之乱的同时,军纪极为败坏,百姓痛恨西军甚至都超过了方腊乱兵。 扶苏自然不希望手下的兵马成了一股没纪律的乱兵。如此,扶苏自然下大力气教教这群新兵是什么是规矩军纪。而光是为了扶苏自身的政治形象,扶苏也希望自己手下的兵马有一股子军人的气质,而非一群兵匪的种子。 如此,一步步褪去这些农民、破产小市民身上的旧有习气便成了主要工作。 打仗扶苏懂得不多,还在老实学习。但如何铸就一支精兵扶苏却有长远的谋划。扶苏此次募得的新兵素质不错,虽说识字的总共没几个,但身体素质绝对优秀。 但要如何将这些新兵手上的力气整合起来到最后成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精兵,却是一个难题。 首要,扶苏将骨架开始搭起来,那边是基层军团! 期泽、庆倪成为此次新兵训练的两个练兵军侯。每人各领一曲三千人。以千人主为单位,每个曲有三个千人主。 两个训练的主官确定了,其余的中层军团扶苏却犯了难。六个千人主,孙二杆子勉强能算一个。从各个边塞抽调来千人主直接拿来用也可以算一个。还有一个扶苏手中亲卫队出身的羊牟也算一个,但除此还有一半扶苏却填不上空了。 扶苏手中的亲卫队尽管有不少合适的种子,但能当千人主的仅羊牟一个。尽管扶苏有意识抬举亲卫队中的老兵,可大多只有百将的本事。光是将这些老兵拆散下分到基层里做百将、屯长几乎就清空了扶苏的家底。再找五百主、千人主这类的中层军团,扶苏抽调了几个便捉襟见肘了。 不得以,扶苏一封书信到了蒙帅那边。以长城军团的监军身份找了蒙恬化缘,又让王芙、庆倪发动发动,搜刮一下老王家的家底。等到今日八月十日的时候,从九原、频阳、咸阳来的人才算解决了此次人才危机。 九原调来的人是扶苏的熟人,在上次河东运送军资时碰到的那些残兵的几个军将全农、商欢、乐峰。说来,这些人尽管有了三关口外的军功铺垫可因为前面损失太重,被上头惦记上有了恶感。也算颇为不得志的,蒙恬一见扶苏要人,想着便勾画了过去。算是做了好事。 而频阳来的人则是扶苏上次和王贲见面的时候捞到的几个不错的种子。如王纪一,这个被扶苏遗忘破旧的人随着王芙一纸书信,便成了扶苏手中的练兵千人主。还有几个,便下发成了百将、五百主。 至于从咸阳调集来的,却是扶苏在咸阳时留下的种子。这些大多是扶苏潜邸旧人,算是门客之中武力值颇高的。还有一个,则是负责在陇西商路施行的蒯彻。 蒯彻比王纪一的运气好,王纪一尽管被扶苏抽调了过去。可一直在咸阳坐着联络官的职司,尽管颇为重要,可并不得到扶苏的器重。而蒯彻却负责陇西商路,扶苏一大钱粮来源的职司,自然能时常被扶苏关注。两人一人偏文,一人偏武。偏文的王纪一成了特科的情报官,偏武的蒯彻却成了纯粹的文职。 随着这些人汇集到雁门郡,扶苏的练兵大业才算真正切切迅速开展起来。 两个军侯、六个千人主,十二个五百主,六十个百将。各个基层武官迅速到任,一个部的架子初步搭了起来。当然,这个部眼前还是纯粹的新兵,能够承担的作战任务面前维持维持秩序都够呛。 随着海量的军资从善无、代县、云中各处转运而来。这个新兴的被扶苏命名为大同的新军塞也开始迅速建造起来。 而军塞旁边驻扎的新兵训练也随着一日复一日枯燥、高强度的逐渐有了成绩。在教官的皮鞭的抽打下,军靴的踹踏下,老实巴交的农村字第有了几分军人的凶悍。奸猾的郭坊户子弟也有了军人的严谨,纪律。 军姿从一刻钟到半个时辰,再到眼下动辄一个上午。烈日的暴晒之下,扶苏手下这群新兵蛋~子不仅皮肤变得黝黑了不少。一个个军人的坚强意志也渐渐树立起来。通过军姿的训练,扶苏初步让这群以前的农民、浪荡子、青皮甚至城狐社鼠有了军人的气质和形象。 用扶苏在公文上的批复:“军人应是凛然有正气。” 随后,高强度的野外拉练。阵法训练,军号鼓角的指挥配合。以及充足的食物供应让这支部队兵丁的体力开始渐渐提升,军人技能开始熟练。 古代说穷文富武,实际上便是读书对家庭负担小。但练武却需要富裕的家庭来支撑。因为读书尽管耗费脑细胞,可殷实些的家庭还是可以负担的。但数十年的练武却需要良好的营养补充,实物供应,兵械提供甚至名师指导才能练成。而且,一个合格的武者训练出来,是需要十数年的功夫的。 小老百姓尽管身体素质不错,可毕竟大多营养跟不上。一开始扶苏的军资训练,莫说一上午。便是一刻钟的军资,不少营养不良的兵丁便在烈日滚滚下倒了下去。对于倒地的士兵,扶苏的应对是开病号补充营养,拉回去休息等补充好了,立马丢回所在屯。为此,扶苏从三郡招募的军医可不少。 因为高强度训练,扶苏额外付出的军资也是耗费不少的。鸡鸭鱼肉自然不是天天都有的,可每个两三天总是能尝到鱼肉腥味的。而且,饭量扶苏是敞开供应,能吃多少吃多少。一吃完,到了点,立马再拉回去训练。 尽管后勤的压力很大,但在扶苏亲自带着六曹吏员到了大同塞后,这些压力自然都不在是问题。 后勤供应良好,士卒身体素质逐渐改善,新兵的训练量也逐渐上调加大。一日一日的进行中,扶苏手中六千人的新军队也逐渐有了一派强军的气象。 时间飞快流逝,一晃眼便到了九月。 雁门郡、善无城郡守府后院。依旧是那个小院,盛夏暴晒的时间。池中亭上却是凉爽非常,可一封书信却让郡守府的主人皱眉不已。 始皇较原定历史上东巡的时间推后了两个月。今日,扶苏得到消息。在上月末,始皇东巡天下。预计十一月份秋收将闭的时间会到雁门! “来了……”扶苏喃喃道,目光看向西方和北方,渐渐深邃。 第八十四章:地国本奈何与之【二更完毕】 匈奴龙庭。 十月吹着的大风透着爽利拂动着这种北方千里中心的地域。 龙庭,百万匈奴子民顶礼膜拜的神圣居所。那座庞大又金碧辉煌的大帐内,似睁似闭冒顿听着不断悄声走进的大臣,依旧沉思着。 冒顿,这位草原上最强大的人之一。此刻面对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帐心中最深处感到的不是荣耀和权力的光芒闪耀,而是耻辱和嫉恨的阴暗滋生。曾几何时,匈奴人纵横草原动撼东胡,西慑月氏。作为草原上最强大的人,数千里方圆内的霸主,从没有人敢于挑衅这个国家,便是南国,在未统一之前也不过是匈奴人的狩猎场和无尽物资的聚宝盆。 然而,当那个可怕名字的主人披着赤黑大氅,举着篆秦大旗到了肤施时。一切都变了,匈奴人前后聚集数十万的大军用尽了一切计谋却依旧是一败再败。从河南地退到阴山北。失去了千里草原的匈奴人并不在乎,但前后死伤数万却是匈奴人不能承受之重。 此后,积蓄无尽岁月堪堪成为一个集权国家的匈奴人落入了低谷。西边龟缩在河西走廊上的月氏人张牙舞爪向匈奴人的威严发起了试探,而冒顿那个阴狠的父亲头曼威严的老脸下却是一颗孱弱的心脏,因为一个女人他将自己的长子送了过去。但转首却又改变了主意,向月氏人发起了进攻。现任的单于几乎死在月氏人的铁蹄下。 在东边,匈奴人也被迫收缩,放弃了雁门、云中、代郡北方千里方圆的地方。因为,那是秦朝的疆土。 这不过是头曼懦弱的借口罢了。冒顿知道,头曼是惧怕了东胡人。 林胡人灭亡之后,东胡这个同样庞大渐成一统的国家拥有和匈奴人同等的实力。而且,比匈奴人幸运的是,林胡人南面是兵力空虚的地带,南国对远离首都的这片疆土并没有那么重视。所以,比起一直以来战火不断的匈奴人,东胡人的实力自然是保存得更多,更加雄厚。 这样的东胡人是可怕的,因为他们的战马同样神骏,而匈奴人的刀兵在和南国的厮杀中有了太多缺口,未必还能锋锐过东胡人。 但这样的东胡人绝对不该惧怕的!匈奴人血液中的骄傲不该给一群林子里的野兽屈服,可这该死的老头啊,为何让匈奴人一次又一次陷入灾难! 冒顿心中无尽地控诉没有得到上天的回应,但眼前的难关却是不得不跨过。因为接连两次大损,匈奴人暂时失去了和东胡人正面决战的本钱。不得以服软的匈奴人积蓄着怒火,却不得不承认嗜血的战意渐渐冷却。 因为实力…… 冒顿失去了跟随他一直从月氏人大营里冲出来千里马,那匹闪着泪花有着漂亮大眼睛的神骏宝马。 因为实力的缺乏。 冒顿再次失去了他成为匈奴王者单于时娶下的阙氏。这是他成功登顶,成为一代匈奴王者后最值得庆贺的荣耀。但此刻,荣耀成了刻骨的仇恨。因为冒顿亲手将自己的妻子给了别人肆意玩弄! 因为实力的缺乏…… 再一次,东胡人来了。东胡人的胃口越来越大,这只来自东北的猛虎将目光盯上了代郡、雁门、云中北方的千里沃野。那片而今秩序混乱,没有任何一个大国占据的草原。 南国在两端的战事牵扯了太多力量,而今,那个曾经击败过冒顿的南国皇长子进驻了雁门。而蒙恬的大军也不在到东边的三郡去巡视,也许,这是一个机会。趁着南国复杂的政治牵扯,一举了结和东胡人的恩怨。 冒顿睁开了眼睛,奢华的帐内,一个个姿态恭敬的匈奴大臣低头束手不敢有任何不恭的神态。至于这一副副躯壳下面是忠诚的热血还是冰冷的不轨之心,就无人得知了。 无论冒顿唉外交之上如何失败,一个不可否认也难以动摇的事实便是:冒顿依旧是匈奴的王,匈奴唯一的不可侵犯的单于。 冒顿开口了,却是将目光定在了右贤王身上:“右贤王,你对东胡人此次前来。有何看法?” 右贤王在政变之前只是右谷蠡王,但作为匈奴部落联盟中实力极其强横的王。一直以来被视为单于有力竞争者之一的右贤王却在最紧要关头宣布支持冒顿,这样的结果使其成为匈奴帐中仅次于单于、左贤王的尊贵人物。同时也是冒顿藏的最深的棋子和智囊。 右贤王开口道:“无论单于作何抉择,臣下定当追随单于的脚步。” 很中规中矩的回答,却是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冒顿神色淡然,瞄了右贤王一样。将目光在其余人身上转了一圈,道:“尔等有何说法,说罢。” “臣下言,东胡人狼子野心。此次绝技不可再退。国土乃祖上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才博得的。岂可轻让与他人?”右贤王不说,却不代表着其余人不说。当下,便有心急的开口了。 但紧接着的,却是一片反对之声。 “左大当户,你如此草率轻易言兵。难道是觉得三个月就将逝去的尸骨忘了吗?与难过战,我等不惧,抛头颅在南疆的何止万人?我们的族人已经死伤得太多了。三个月的时间,伤口连茄都没有结上啊!”首先反对的是左骨都候。 接着,左骨都候身边的右骨都候也道:“大当户。据我所知,你族中上次子弟死伤可是没有多少。你们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这左大当户也想不到这些人不对着自己的话来,直接攻击自己的人品。当下怒喝道:“此等是国事,而非我一人之私利。就事论事而言,尔等难道就不晓得国之疆土,寸土必争吗?” 右谷蠡王此时突然发言道:“国之疆土,自然是要争的。可而今,国中将寡兵微。粮草不足,兵械未修。便是守好疆土便已艰难,如何去争?” 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是整个匈奴国真正的核心。可以说是一国之中真正的决策层,便是六角之中排位最高的左大当户也比拟不得。 一听左谷蠡王如此说,那左大当户立马就闭口不言了。级别差距,根本就不是左大当户可以当得起的。 尽管帐中争执颇为激烈,可无论谁都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在这争论之上。每个人眼角的目光都是偷偷看着单于冒顿!而今一听重量级人物发话了,顿时目光齐聚冒顿的脸上。 而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冒顿脸上赫然露出了极其细微的动容之色…… 冒顿好像被说动了。 那左谷蠡王顿时神色一振,继续道:“臣下以为,东胡人所求者,荒芜之地与或不予皆可。” 左贤王神色一动,显然是有些动心。不过莫名地,几十年来的政争经验带来的预感让左贤王没有再多动作。而是垂下双手,低眉顺眼一言不发。似乎白发苍苍的左贤王已经睡了过去。 没有人再将目光更多投注到这个老迈的人身上,似乎都以为琢磨到了单于冒顿的心思。一个个都是附和左谷蠡王的意见,匈奴人的核心决策层理竟然没有一个表示反对的人。 到最后,竟然有一半左右的大臣都表示:“此荒芜之地,予或不予皆可。” 还有一半略少的人都成了沉默、和稀泥的酱油党。只有寥寥几人还在坚持不给! “够了!”冒顿眉毛一挑,身子站了起来。 看到冒顿起身,苍老的左贤王睁眼屈身表示恭谨。而左谷蠡王却是身子猛然一阵战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果然,冒顿目光冷冷盯着一众赞同将土地给东胡人的大臣,道:“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之!” 是夜,匈奴龙庭血光喷发。自左贤王到右骨都候所有赞成将土地给东胡人的大臣尽皆被冒顿以叛国的名义诛杀。而顺理成章的,冒顿一举接受了他们的部落。 冒顿,决意开战了! 第八十五章:南面帝来北风起【首更送达】 三川郡,洛阳。 华盖遮天,旗帜蔽日。大秦最为富庶的三川郡首府之城外,李由领着城中文武官吏,士绅百姓出城三里远远迎接。 一条平直的黄土大道上,极目望去便能望到入西门一直看到的洛阳深处。两旁是人头涌动的人潮,人潮前是隔绝道路和人潮的雄壮军士。一个个抬头挺胸的京师兵将交杂着好奇、怨恨复杂情绪的百姓和道路隔开。道路前,则是清水浦着的黄土以及一座座香案。弄得整个道路之上云雾缭绕,犹如人间仙境。 若是叫萧何在此看到,只怕又是要大骂了。你当香案不要钱啊,这么燃下去。总共耗费每个四五十万钱根本打不住啊! 可人家三川郡有钱不是? 远处,如云的华盖显露在了人群的视线内。紧接着,浩大的仪仗队延绵而来。一乘乘战车徐徐驰来,在最外围拱卫着天下间最为尊贵的皇帝。 秀丽的宫女举着宝伞将烈日炎炎的酷热隔绝,而当遮天蔽日的华盖来时。一顶约莫百人抬着的步辇徐徐抬来,正中白发参杂,神色威严的老人赫然便是这帝国的主人,始皇帝:嬴政。 看到嬴政到来。 三川郡郡守李由深吸一口气,带头屈膝拜下,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由一开口。整个三川郡出迎的无论文武,以及百姓士绅都是齐齐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嬴政起身,这是嬴政出函谷后第一次起身,好生看看他治下的百姓。虚空一举:“免礼。” 胡亥站在嬴政身边,看着富庶的三川郡。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这,便是我将要执掌的帝国啊! 雁门,善无城郡守府。站在扶苏身边的是特科的科首伏承,几乎满世界跑的伏承自然不是闲来没事找扶苏聊天打屁。南北两大重量级的情报传来,伏承坐不住了,亲自领着情报人员到了扶苏府邸。 北方,东胡人在月前索要了匈奴人的阙氏后,又将目光盯上了雁门、云中、代郡三郡北方的千里沃野。 这片土地,在长城军团到来之前是匈奴人和东胡人的活动区域。但当长城军团将匈奴人一而再再而三击败后,匈奴人便不敢在肆意在此处活动,大批牧民因此被迫后撤。而东胡人也经常将爪子从燕北地区探出来,两方都在此设立了哨卡和眼线。 而此次,东胡人便正式派遣使者向匈奴人索要三郡北方草原上的土地所有权。显然,一让宝马二让夫人的冒顿被东胡王认作一名懦弱无能的首领。事实上,恐怕此刻的世界上除了扶苏,再也没有人能够准确估量匈奴单于冒顿的可怕。 对于这位领着匈奴人达到巅峰的单于,扶苏心中既是不屑又是佩服。不屑其用自己的女人来换取恢复元气的时间来麻痹对方,同时佩服这位将匈奴人崛起的一代枭雄。 自然,扶苏当然不会和东胡王一样自大地相信冒顿会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匈奴单于。但限于实力,扶苏却不能在北方动乱之中轻举妄动。扶苏尽管是监军,却没有调动长城军团的权限。 始皇帝设立的制度下,对军队的控制十分严厉。若想要调用五十人以上的军队,必须有虎符才有权力。此时一支军队的虎符分为两半,一半由皇帝掌握一半有军队将领掌握。两片合一,这支军队才能由你做主。 长城军团三十万大军指挥调动的权力在蒙恬手中,虎符也在蒙恬手上。扶苏除了在云中的六千人可以调动外,其余对三十万大军的调动根本没有可能。 除非始皇下旨将权力虎符调给扶苏,不然扶苏只能用笨法子,一步一步渗透影响力。 至于如何渗透影响力,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扶苏将居所移到九原在长城军团的大本营内部当那个劳什子的监军,逐步通过战斗、日常训练生活来加深自己的影响力。 且不说扶苏有没有时间去九原做这些,便是扶苏真有时间去。咸阳和九原也不会答应,尽管始皇帝内心或许有那想法让扶苏多谢本钱支持扶苏登顶大宝。可咸阳作为帝国的京师,政治军事中心绝对不会允许在九原出现一个有着合法继承大统名义的皇子出掌军权。 不然,到时候咸阳能够调动长城军团三十万精粹都是问题。 而今,从北方传来的这个情报给了扶苏一道光明大道。 就在出大同塞北方数百里的地方,将要成为北方最强大的两个民族厮杀流血的地方。北方一旦有变,大秦自然不会作壁上观。长城军团的戒严是肯定的,却不一定会介入。 并不是谁都有扶苏这般金手指,能够一点便知道匈奴人将要对东胡发起致命进攻。同样,除了扶苏,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被再三打击元气大损的匈奴会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向实力完整、雄兵数十万的东胡发起偷袭。 而且,便是此时情报工作最为用心,投入最大的特科也没有拿到在匈奴的准确情报。相比扶苏有专门的情报机构,消息仅仅靠着道听途说加斥候的长城军团尽管甲兵三十万,可根本接触不到匈奴人的核心机密。 对于扶苏而言,这边是穿越者先知先觉的优势。 只要扶苏能够利用西北狼和东北虎互相残杀的机会,用强硬的态度坚持调兵北上,最好是能抽调长城军团的兵力,一举灭杀了北方两个草原民族的大军。借此,扶苏自然能够凭借着军功,炫目耀眼的军功在长城军团之中树立出深厚的威望。 无论如何,一个军功卓著,见识卓远的将领总是容易得到士卒信赖和拥戴的。 “陛下与十月一日抵达三川郡首府洛阳。原定将于十一月由东方道抵达琅邪郡,琅邪郡士绅皆是严阵以待铺张迎接,各地闹事乱民纷纷偃旗息鼓!”伏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据查,是胡亥公子劝说了陛下。改由东方道去琅琊为经临晋道至雁门。主公,胡亥此举来意不善啊。” 扶苏也晓得胡亥来意不善,不然,也不会费力气把始皇弄到北地苦寒之所吧。当然,名义肯定是会名正言顺说什么,趁着十月时节秋高气爽来雁门。再由雁门经上郡道下东方道再去琅琊。可实际上,胡亥的主要目的肯定就是扶苏自己。虽说扶苏此刻还不知道胡亥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可扶苏却不想这紧要关头出了什么事情。 扶苏一心想着扫除北方两个心腹大患,好安安心心经营三郡之地。可若是被胡亥搅乱,弄出什么乱子,扶苏这投进去的物资、军械、钱粮可就当打水漂了。至少三年的积蓄便被扶苏浪费了。 更何况,有了始皇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扶苏还能称心如意地动兵,树立威望么? “不管了。既然胡亥要来,何不如便趁着他的心意。当着他的面立下军功!”扶苏心中坐下决断。居上位者岂能前畏狼后惧虎?既然胡亥要来,那便好生打打胡亥的脸! “来人。去大同!”扶苏高喝一声,整个郡守府瞬时如引爆了一般。卫士们齐齐开始集结,扶苏则草草和妻妾们道别,便上了千里马,一众侍卫的随扈下,驰离善无。 郡署,六曹签房。往日一派闲适的官老爷们此刻满脸肃容,部下任务之后立刻回到签房。这些个郡丞、卒史、主簿是一刻都不敢耽搁。齐齐开始处理手头的政务。 民夫开始征集,其余两郡的军需、粮草、银钱需要转运到雁门随时待发。雁门的军需需要从各郡转运到大同整装就绪。 而六曹的所有民政也开始转变,随时变化转为军管。六曹各个机构、吏员都需要为此次战备服务。民政机关向军政转化。三班衙役拿起铁尺,木棒上街巡视。但有诡异之人,立刻缉拿。任何奸细模样的人都会被收押遭到特科的审查。 城中巡逻日増,每一处都是为了保证当兵力空虚的雁门在战时,不会被别人钻了空子。 第八十六章:祸水容颜祸源根【二更完毕】 【135726218书友新建的书友群,无限制……】 匈奴龙庭。 作为整个匈奴人顶礼膜拜的神圣之地,今日,却是聚集满了匈奴的甲骑。整个匈奴军中最为精锐的万骑此时正在最前方整装待命。带着金黄色甲盔的冒顿带着亲卫徐徐从列队前徐徐驰过。 每一名万骑的目光都注视在冒顿身上。 带着万千瞩目的荣耀,冒顿登上了龙庭的祭祀高台。 望着这帐下十万铁骑,冒顿心中涌起的不是满腔的豪情。而是刻骨的复仇之火! 今日,将是冒顿领着大军找回昔日荣光的起点。是冒顿成为草原上最伟大人物的开始! “曾经几时,匈奴人的荣光洒满草原!”冒顿拨转马头,看着十数万双燃着烈焰般的光芒:“但今日,我却为先祖的荣耀感到羞愧。南国的打击让匈奴付出了数万人的鲜血,但他们是勇士。败在勇士下,我们无怨。只要在此击败南国这个巨人便可。但东边那个偷偷摸摸的野狗竟然也敢向匈奴发起挑衅!” “在南国的战斗让我们的刀剑有了缺口,让战马越加瘦弱,让勇士的身体有些虚弱。但,这绝不是东胡人可以欺辱的!我们,是匈奴人!草原上真正的勇士!”冒顿惊天的大喝激起所有人的怒喝。 “喝!我们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 “今日。匈奴人的荣光要再次从这里开始升起!”冒顿似乎要迸发出胸腔中所有的力量:“是在杀死东胡人后,由你们来见证!勇士们,你们的刀剑磨锋利了吗?” “锋利了!”回答冒顿的是山摇地动一般大怒喝! “你们的战马,肥壮了吗?” “肥壮了!” “那好。你们愿意匈奴人的男人被东胡人当做奴隶,匈奴人的女人被成为东胡人的玩物,而匈奴人的草原成为东胡小偷的牧场吗?” “不愿意!” “那好。匈奴的勇士们,随我,向前。抢光东胡人的牛羊骏马,杀光东胡人的男人,抢完东胡人的女人,让他们的孩子成为匈奴人!”冒顿吼出最后的力气看着狂热的匈奴甲骑:“出发!” “喝……!”数万人的怒喝,似乎让远山也开始颤抖。 怒喝着的匈奴人的东面,是依旧懵懂无知的东胡人。试探再三的东胡人似乎看清了冒顿的软弱,彻底蔑视的背后是对匈奴防备的不屑。连一国国母都被自家王上肆意玩弄过的单于能有何本事?或者还敢对东胡发起挑衅? 便是东胡王也不会想到,那个被自己百般花样肆意玩弄的匈奴阙氏引来的,将是一场覆灭的大祸。于是,奢侈华美的生活下。是东胡王对西边警惕放松到了极致。或许,东胡王心中已经在想着等使者要回被臣子再三叮嘱的土地后,再问匈奴要几个匈奴的美人。 燕北的一处谷地上,慕容莹骑在温顺的牝马上,有些提不起兴致。就如扶苏所说的那般,混血儿在东胡内部过的并不如意。尽管慕容部是一个例外,但总体那样的环境下,慕容莹的确饱尝了白眼。 同为混血儿的父亲让慕容莹的处境比起别部落的混血儿多了一分幸运。但这份幸运并没有维持多久便不得不成为冰冷的回忆。 便如石油是后世伊拉克的原罪一般,慕容莹也因为她天生丽质的容貌被人垂涎三尺。混血儿的血脉让慕容莹兼具了南国女子应有的秀美和精致,同样也兼具了草原民族那样奔放热烈的性格和惹火的身材。 占尽了老天赐予的美好容貌却并未让慕容莹在草原上多了一分幸福,尽管慕容莹有一个疼爱她的族长父亲。可在乌桓人的逼迫下,慕容莹不知道族中能够坚持到何时…… 好在……有了这些,族中情况应该能好上一些吧? 慕容莹将目光投注到了此次带回来的货物上,同样,还有那些跟随而来的华族人。每次看见这些神色冷酷带着稚嫩的士卒,不知怎的,慕容莹总会想到那个俊秀漂亮胜过任何人的男人……传说中南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深吸一口气,慕容莹面上多了几分笑容。无论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卒为何要坚持跟来,但这些士卒带来的物资却是真真切切的。 三百石精盐,是真真切切的精盐!不是那些被乌桓人参杂了大量泥沙的海盐,也不是东胡人从岩缝里抠出来带着石头渣子的岩盐。而是雪白的,不带一点泥沙、石头的精盐。 还有那些漂亮的,摸上去赶不到一丝破绽凸起的丝绸。以及不少这些用丝绸制成的华美服饰! 当然,还有大量琐屑的东西。这句话是扶苏说的,如慕容莹听到的那般。扶苏根本不认为这三百件铁器,两千匹布帛,廉价的烈酒甚至针头,线布等等会是多重要的东西。 但慕容莹知道,这些对于一个居于草原实力弱小的部族而言,是怎样一笔财富。草原人没有南人那般心灵手巧,只有靠着用血雨的带价从南国抢到物资才能维持草原的生存。 而今,有了扶苏慷慨的贸易。分裂鲜卑的后裔慕容部应该能够多撑下去吧?有了这些丰富的物资,尤其是那些妙不可言的丝绸,应当能换取东胡王的青睐,让乌桓忌惮退避吧? 更何况,还有那些实实在在生活物资。这将让族人的生活提高一大截,而慕容莹的父亲也可以通过和雁门的贸易稳固权柄! 想到这些,慕容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神的慕容莹抬眼一看,赫然看到一名英武的军官向自己拱手。 “慕容姑娘。我想,我部需要进行一些隐藏了。所以,那片山谷,希望慕容姑娘能够帮忙遮掩。我不希望在十天内有人发现我们的存在……”这名军官缓缓说出这些,眼中满是锋锐。 羊牟带着两千名训练中表现优异的战士来此不是度假的。作为被扶苏认可的一支新兵,初次行动。羊牟不希望这个曲发生任何意外:“不然,请恕在下不能保证姑娘族中子民的安全!” “那这些货物怎么办?”慕容莹看着满满当当的货物,满脸无奈。 羊牟轻笑一声:“下面。却不是军方的事情了,况且……” 下面的事情自然是属于特科的了。这支部队有扶苏的军令,优先级别十分之高,负责草原情报打探的特科分部。草原分部此时侃侃初步建立,本以为能分到什么大事,却一来就成了给人家牵牛拉扯的下手。 没奈何,这些从扶苏体系中精选出的精英拉着经验缺少显得稚嫩的楼烦人新成员踏上了向慕容部所在的草原。 无论是东胡人,还是慕容莹恐怕都还不知道。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以后将要面临怎样惨烈战火。 晋阳行宫。 嬴政一个人独坐在行宫花园内,挥退了所有的寺人包括赵高。 看着这座奢华的行宫,嬴政心中未尝没有涟漪。一路上行来,尽管地方官修饰得颇为不错。可当嬴政决定改变行程,转由临晋道来晋阳行宫时,看到的东西让嬴政有些沉默。 突然的变化让地方官来不及修饰,一路上看到的问题并非郡守们所言那般轻松。地方官竭力掩饰下的问题是什么,嬴政不用猜也能想到一二。 “尉缭,出来吧。”嬴政的声音有些嘶哑。被宿卫军围得密不透风,又有寺人四处密布的行宫,竟然突兀地冒出一人。此人,赫然便是前任国尉尉缭子。 作为三公之中身份最神秘的一位,在去年卸掉名存实亡的国尉后,尉缭子的权力一直被人疑惑。但不可否认,他是嬴政最信任的人之一。 “北方要打仗了,你带着我的密旨过去。让蒙恬和我那孩子手脚放开些……切记,不要让十八儿知道。”嬴政说完这些,忽然觉得有些吃力。也不知是身体上撑不住了,还是心中对宫外那个十八子越发肆意的心无余力。 第八十七章:借兵北上诛夷狄【首更送达】 晋阳的另一座华美的大宅内。一位面色俊美只可惜多了分阴鹫的男子正在看着一封书信。 这封用纸张书写的书信价值可谓高昂,由扶苏控制的销售渠道下,便是胡亥这等身份也被迫用了三百钱才能买到一张而且还是限量的。显然,能够用舒张纸张来书写的书信,其中内容定是不凡。 信中所写的确十分重要,北方那个大兄的事业是越来越红火了。不仅只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完全掌握了雁门,而且敛财之道也是极其出色。数千万钱举手之间便入了库房,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六千兵丁的训练。 训练甲兵,边疆之上任谁也是要做的。修兵甲,练强兵。是屹立边疆必须要的做事情,这个大兄不仅也是如此做了,还做得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据胡亥所知,心肠依旧那般好心的扶苏竟然费尽心机给那些泥腿子减租减赋,不仅如此,便是徭役也舍了大部分。对于大兄这般喜欢虚名,胡亥心中自然是窃喜交杂不屑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北方的这个大兄不值得他去重视。 相反,此次胡亥出手让嬴政转道去雁门巡视,为的,自然就是借势打压。 扶苏在雁门三郡干得再是出色又是如何?咸阳的那些权贵被史腾一次清扫粮价逼得几乎都跑到了胡亥身上,尽管只是暂时的委曲求全。但权柄大涨的胡亥已经用了足够的实力压服扶苏。 得了一隅之地的扶苏再是出色,也不可能比得过几乎得到满城权贵支持的胡亥吧? 也怪不得胡亥急急忙忙地跑到雁门来炫耀,有了大部分老秦人权贵支持的胡亥完全可以用朝廷的力量来对扶苏施压。不说一路上迎来往松对雁门所谓新政造成的冲击,便是各种明枪暗箭也够扶苏受的了。 胡亥的算盘打得很精,计划也十分可行。 但这就好比打架是两个人的事情,别人若硬是要跑,追不上你也打不成。而今,事情落到了胡亥和扶苏这对兄弟身上也颇为类似。 刚刚从桑诚手上收到情报的胡亥发现,他跟着嬴政来了晋阳,为的就是休整休整便去雁门“探望”他的大兄。自此,两人明刀暗箭打一场,然后利用朝中力量,一举否定雁门正在施行的所谓新政。 可谁曾想,北方竟然要开战了! 如此叫嚣的不是别人,赫然是胡亥那个“亲爱”的大兄。这位皇长子不仅拿出了训练已久的六千新兵,甚至连云中郡的四千驻军也全部抽调了过来。 扶苏治下三郡几乎因此兵力被抽调一空! 扶苏的举动不仅把蒙恬王离给吓了一跳,还让在晋阳的胡亥骇得立马躲到了军营里去。那时的胡亥还以为扶苏知道了他的密谋,要先下手为强发动政变杀了他。 结果,正当胡亥兢兢战战。整个随侍嬴政的宿卫军战备戒严时,身为这一系列时间的始作俑者扶苏却抛开了手下的军队。竟然只带着一队亲卫去了九原! 当扶苏到达九原时,竟然一上来就要求长城军团配合扶苏,一举抵顶北方大局。还信誓旦旦地拿出了匈奴的大举进攻东胡人的信息。这话一传出来,最先反对的竟然是王离。这个扶苏的大舅子。 王离不仅是蒙帅手下一等悍将,还是军方巨头王贲之子。作为天下六国其五灭于王家的王家嫡长子,王离手中实力堪称雄厚。同时,这位新一代军中将星也是执掌边疆情报系统的大能。扶苏口口声声说北方两大夷狄互相残杀起来,消息到了扶苏手中都开始战备,而王离这边却一点音信都没有。这不是打王离的脸吗? 王离原本便是王家嫡长子,身份尊贵便是一般的皇子也是不如。这般成长环境下,性子也是自傲自负的。本就是看不惯扶苏,今日扶苏这般一顿言辞俱厉的要求,立马便点燃了王离的不满。 “扶苏公子。你一无证据表明北方夷狄互相残杀确有其事。二无虎符可调令长城军团三十万帝国精锐。三五权限管辖,如此咄咄逼人而来。只怕不妥吧……”王离此言一出,扶苏便有些愣神了。 扶苏也没想到有了大舅子的关系,这个王离竟然连一点情面都没给扶苏留下。 看到王离眼中的自傲,扶苏有些明了。这种世家子,才能是有的,可因为出身关系不仅自傲更是自负。扶苏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对方的领域里指出对方的错误。这如何能让王离低头? 这外戚关系果然是不靠谱的。扶苏心中有些发紧,竟然没有料到会出这么个岔子。虽如此,扶苏还是道:“王将军此言差矣。边疆之情报雁门历来是与九原共享的,本郡在雁门战备时已经在昨日将情报传递到了将军手中。只怕……是将军没有注意吧。” 扶苏这般解释,显然是给王离留了个台阶下的。可王离却不吃这套,对于扶苏这般盛气凌人而来,几乎明目张胆地夺权。王离可是不答应,毕竟,皇帝就在晋阳,谁知道扶苏真的就是为了对付“北疆夷狄”? 更何况本身就存了成见的王离! 对于父亲王贲坚持和皇家联姻巩固王家地位,王离心中颇多不屑的。毕竟王翦王贲灭了六国中的五个,军中声望权势无边。靠着战功王离便能稳住位置,如何甘心用妹妹去换取这么一个权位? 心中多了一份成见的情况下,也别指望王离能够仔细考虑北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立马诘问道:“哼……雁门一介小郡能得到情报。为何我军斥候却不能得到消息?扶苏使君是认为我军斥候无能吗?” 扶苏心中连连皱眉,这个王离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扶苏的姿态放得已经颇低了,竟然这般不知好歹?连小郡都说出口了…… 要知道,无论如何扶苏那顶监军的帽子还没丢开吧! 在一边的沉思的蒙恬看着王离,闪过一丝失望的同时思维也高速运转起来。对于王离的咄咄逼人,蒙恬没有制止。对于扶苏要求,蒙恬实在不好开口。毕竟,陛下就在晋阳,而此时扶苏又如此大张旗鼓要兵…… 扶苏沉住气,对王离话语中的不屑没有关注,继续道:“匈奴龙庭距此何止千里之遥,消息传达自然有快有慢。若是将军要等到细作将消息传回,只怕北疆战事已经结束。到时候,莫说击败北夷。恐怕,我等要面对的便是一个整合数千里资源的匈奴帝国了!” 王离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匈奴先败于蒙帅,损兵折将不止十万。再败于三关口,那冒顿万骑都差点没有保住。此等虚弱之时,竟然敢主动进攻东胡?更何况,本将可是有确切情报证实东胡人先索要了冒顿的骏马,再索取了匈奴蕞尔小国的国母。此等坐视东胡人肆意妄为的怯懦之人也敢主动挑起战事?真当本将是三岁幼童不成?” 扶苏心中哀嚎一声:来了,来了…… 这个大舅子怎么就这么固执,自负,傲慢……甚至连自己妹夫的面子一点都没给。而且扶苏最担心的问题发生了,扶苏根本不能做出有效的解释。为何匈奴会在如此虚弱,东胡如此强盛的时候主动进攻东胡人?而且时间还正好被扶苏掐住要点…… 扶苏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总不能直接说老子脑袋里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知道冒顿这个枭雄会在此时发起进攻? 看着扶苏欲言又止的模样,蒙恬心中否决了先前的判断。比起陛下众多皇子,扶苏的资质可以说是最佳的。自然,若扶苏真有政变的意图也不可能来长城军团要兵。此等人物,自当秘密聚集手中精锐一举成事猜对。怎么可能跑到自己营帐里来争论? 对于扶苏的情报,蒙恬下意识的判断,认为是正确的。既然如此,扶苏应当真实为国所谋啊。 想到此节,前任雁门郡尉现任蒙恬亲卫队校尉苏角走到蒙恬身边悄声嘀咕几句。 正当扶苏和王离争执时,蒙恬开口道:“这兵,我借了。” 第八十八章:琉璃眼眸现狼手 【回秦写到八十多万字了。只感觉坚持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蒙恬一言九鼎,话出了口自然不会在更改。于是,扶苏在王离频频皱眉的情况下很快便办理了手续,带着一万轻骑先行离开了雁门。 对北方的战争不会因为一个人而随意发生改变,扶苏尽管言辞恳切地要求北方军团全部出动。但在皇帝即将巡视的情况下,蒙恬尽管是嬴政最为信任的大将之一,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能够派出一万轻骑已经是蒙恬的极限了。长城军团需要戍守的疆域极其广阔,严格说,整个北方、西北的防线都需要三十万大军来维持。因为扶苏在北方中横空出世插了一杠子,使得长城军团燕赵长城的衔接点出现了裂缝。这让长城军团的重心开始侧重大秦西北。同时,分散到各个城市中的驻军也让长城军团的兵力有些吃紧。 而随着各个大工程的开建,军费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为此,蒙恬在几年天推进的屯田政策发挥了效用。十数万亩的军屯缓解了长城军团的粮食压力,但紧接着,便是进行军屯的军士更加加剧了长城军团的兵力分散。 别看长城军团总兵力达到三十万之巨。但真正能够用于决战的,也许一半都达不到。其中,需要至少八万人留守各个城池,边塞。其中还有因为蒙恬推行军屯政策,陆陆续续成为民户的三万人。 去掉这些,还能够投入战场的有十九万人。一旦战争正式开场,这十九万人却未必能够尽数投入。 草原贫瘠,人烟稀少。极可能奔出百里也未见得有一户人家,自然,军资后勤的压力将会增加到极限。历来中原王朝对北方草原民族发起进攻时,无不是倾尽国力。其中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需要数十万兵马来和草原人作战。 即使匈奴人不计后果,疯狂拉出三十万壮丁成为甲骑。其战斗力充其量也只相当于大秦的三线预备役部队,再加上匈奴人拙劣的装备水平。蒙恬只需要有五万人参与决战便有把握战胜匈奴人! 但便是这样的情况下,正是对北方夷狄决战,蒙恬没有二十万大军没有把握。 广阔的草原潜藏地无尽的危险,对在草原之上没有任何根基的大秦帝国而言,供养一支二十万人军队的后勤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即便准备好了二十万大军使用的军资,如何让军资输送到军队又是一个难题。 漫长的补给线带来的不仅是庞大的后勤压力,也带来后勤被截断的后果。 也正是因此,即便蒙恬麾下士卒精锐无比,统帅奇计百出也难以在千里之外进行一场事关国运的决战。毕竟,匈奴人完全是游牧民族,玩不赢可以跑,有四条腿可以运动的匈奴人便是拖也足够蒙恬头疼。而蒙恬若是要决战,十数万大军在草原之上多待一日便有一分被截断补给线的可能。 如此,即使蒙恬能带出十九万大军出来。也需要留下九万分段建立补给线,稳固得到的土地。 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分出一万大军对于蒙恬而言的确是极限。 虽说如此,但蒙恬已经承诺扶苏,只要陛下允许,蒙恬便会全力配合扶苏大军北上。蒙恬说出此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一旁王离发红的双眼。 雁门北。东胡慕容部。 当慕容莹带着数百劳力拉回的物资时,整个部落都欢腾了。族长慕容垂一见女儿娇俏的容颜和身后那数十车物资,心中顿时大定。跟在慕容垂身边的几个长者互相对望一眼,悄然松口气的同时目光齐齐望向了另一边。 “诸位。慕容部的盐已经足够了,多谢乌桓人的慷慨。但慕容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慕容垂看着乌桓使者正中的那名男子,眉毛一扬,下达了驱逐令。 乌桓使者吃惊地看着数十车样式丰富,分量充足的盐、铁、布帛不晓得区区一个慕容部为何能突然间拿到如此丰富的物资!要知道,便是乌桓人自己,在如今这等手段下也难以拿到数十车盐、铁、布帛啊。这慕容部,难道是搭上了什么大部落? 乌桓人使者正中的年轻人见慕容垂发出驱逐令,顿时神色一冷,厉声道:“慕容垂,你不要后悔!” 慕容垂脸色一塌,冷哼道:“此事还用不着你来教我!便是慕容部再如何弱小,也是鲜卑血脉!”慕容垂此言一出,周遭所有慕容部的人都齐齐抬胸。 慕容部是从鲜卑中衍生出来的,并非是分裂出来。作为东胡部落联盟中仅次于东胡人的大族,尽管各个部落分散。但鲜卑人依旧有不错的凝聚力,只是近年来乌桓人逐渐崛起。有加之东胡王处于东胡本部利益,刻意打压分裂各个鲜卑部落的联系,这才让鲜卑难有兴盛气象。甚至,乌桓中一个族长远亲也敢仗着乌桓人的名头来强娶自己的女儿。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慕容垂便高高扬起头颅。这可是草鱼之中最璀璨的明珠,怎么可能被一个卑劣可耻的强盗娶走?更何况,看来,自己的女儿在南国遇到了奇迹般的事情。 一想到那数十车物资,慕容垂心中便是士卒的欢悦。有了这些物资,再加上南国那个恐怖人物的关系。慕容部再也不用担心物资短缺后受到大部落的欺压吞并了! 快步走向满载物资的大车,慕容垂脸上展出和蔼的笑容,老远便张开怀抱道:“草原最璀璨的明珠,我的女儿。你今天可是为父亲捞足了脸面,哈哈……” 凑近的慕容垂这才发现女儿去了一趟南国变化真的大了,换了一身汉人武服的慕容莹不仅看起来更加干净利落,也更是漂亮大方。自己的女儿长大啦……慕容垂想到这里,便没有坚持拥抱。而是揉揉女儿的头发,心下感叹起来。 这汉人的衣服就是漂亮…… 慕容垂拉着女儿返身便去大帐,其余人则是纷纷去拉着其余两个侍卫。一听,这两个侍卫竟然也是慕容部几个长老的儿子都是久经战阵的战士,也算是慕容莹的表哥。只不过这个表哥还要兼职监视的职司,自然,慕容垂找自己女儿详细了解南国的情况。其余人便不再放过两个原侍卫。 慕容垂拉着慕容莹回自家大帐,而其余人则是各有各忙的事情。愣是没有一个人看到一行人跟着慕容莹,东看看西瞧瞧,竟然拿慕容部最核心的地方当做旅游来了。 其余鲜卑人也是满脸好奇地看着这南国来的人。都说南国来的是风流人物,今日这里一看,果然不同凡响。除了人群之中那个长得太过俊秀娘们的南人,其余人可都是个顶个的好男儿啊…… 扶苏当然不知道这些高鼻子、绿眼睛黄头发的鲜卑人竟然将自己当成伪娘看了。没办法,扶苏便是有满分的武力值也不可能时不时去当大头兵玩吧。 自然,身上收敛悍勇气息的扶苏尽管看着雍容华贵,可慕容部的普通牧民又不晓得雍容华贵,自然成了最没魅力的人。 等到慕容莹和慕容垂走着走着将要到自家帐篷的时候,终于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有道是女人最是敏感。慕容莹猛然一转身,赫然便看到一片黑影过来。 扶苏也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来个急刹车转过身,这疾走还未停下,惯性使然。顿时举手表示防御和无辜……却没成想,一团软绵恰好恰好落入双手。 慕容莹傻眼了……直愣愣地瞪大着双眼,纯净百倍胜过琉璃水晶的双眸一下子照住了扶苏光线外表下的……色狼行径! 第八十九章:化外小臣请入藩【首更送达】 【悲催的在编辑手札上只呆了不到七天就被换了……求支持啊】 猛然后退的扶苏一脸尴尬,不过好歹是脸皮历练已久的人物。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撇开脸色发红犹若浓醇红酒般的慕容莹,而是左手朝上右握拳抵住左手掌心,微笑道:“慕容族长,久仰大名。本郡扶苏,今日前来拜会。还望没有打扰啊。” 慕容垂本来还纳闷着为何慕容莹后面一下子跟来这么多华族人,心中想着还没反应过来。猛然一听扶苏的自我介绍,心神一震,猛然睁大双眼道:“你、你……你是扶苏!” 便是东胡王此刻脱光衣服在慕容垂身前跳脱衣舞也不及扶苏此刻出现在慕容垂身前能够带来更大的震惊。 扶苏双手背负,笑道:“如假包换。” 得到了扶苏的确认,再一看那数十车丰富无比的物资。慕容垂瞳孔一阵收缩,显然极其吃惊。好在也是当了十多年的族长,瞬间平复一下心绪,心想这好歹也是自己的部族。虽说对于其他东胡部族而言算是弱小,可对付一个孤身千里而来的扶苏,的确不该如此紧张。 慕容垂不动声色将慕容莹拉到自己身后,制止住身边的亲卫,道:“郡守使君真是好胆量。难道郡守就不大某家集结部族大军,将公子送到王庭吗?” 扶苏没有傻傻站着,而是扭头看着四周,似乎在打量着鲜卑人的景致一般。 慕容莹看到扶苏竟然不答父亲的话,出言提醒道:“诶,父亲在问你话呢。你这四周看着,难道还有什么好景致不成?” 扶苏微微一笑,道:“初登宝地,的确没有发现什么景致,但眼前这一处景致可是天下难见呐!”扶苏说完,在慕容莹身上凹凸有致的身上瞄了一眼,转眼对慕容垂到:“若论其他,这简陋的营寨,面对五千人的进攻,只怕略有不逮吧。更何况,本郡可不认为慕容族长是一个不智之人。” “哦?”慕容垂眼角一跳,继续道:“某家也请教一下公子,何为智者,何为不智?” 扶苏神色从容,一点也没有身在敌营的感觉,好似什么都已经掌握在手一般,道:“草原贫瘠,不及南国富饶。光是盐铁一项,便已经让一般部落为难。更何况,似慕容部这等大部落,本身需要的粮食、食盐就一个相当大的数字。而据我所知,贵部此处草原并不丰饶,更不产盐,只不过占了易守难攻的地利。而每年黑灾,白灾都能让牛羊大批死去。想必,贵部在慕容娘子未归时,生计已然艰难了吧。” 面对扶苏的侃侃而谈,慕容垂的眉毛皱的更加厉害了,看了一眼连连摇头的慕容莹。慕容垂不由想起扶苏对草原渗透的实力了,面上也换了颜色道:“哈哈,如此来说。倒是在下鲁莽了,公子千里而来贸易如此之多的粮米、盐铁,布帛。自然是慕容部永远的朋友,还请入帐一叙,这将客人拦在外面,实在是在下怠慢了” 扶苏点点头,负手昂扬走进,竟然没有带身边的几个侍卫。 见此,慕容垂不管其余感观对扶苏先是多了一份敬佩。慕容垂此时邀请扶苏进帐本就是一个试探,毕竟慕容垂刚才的态度可不算友好。突然变脸,谁晓得慕容垂到底怀何居心? 可这扶苏竟然就这么昂首进去了,要不是扶苏吃透了自己的心思就是他有足够的实力能够翻转。 不管这些,慕容垂大笑着跟了进去,嘱咐了两个亲卫却是下令拦住任何要进帐篷的人。毕竟,扶苏已经给出了诚意,他慕容垂不过一个小小夷族族长,还没有多少摆架子的资格。 两厢入内,扶苏却是亲切地看到了几个有短短小腿的小床。看到这个,扶苏不由失笑。胡床啊,一直到汉代才渐渐传入内地的。此刻在中原大地,要不是扶苏自己命人制作,恐怕家中连凳子都没有。 不过这会可不是扶苏怀念凳子的时候,盘腿坐到胡床上。扶苏抬眼看着慕容垂,道:“学生还以为,慕容族长这是要舞刀剑呢。” 慕容垂很憨厚的一笑,道:“草原之上厮杀往来,不得不谨慎而行。还望公子海涵。”扶苏既然不用本郡这种太官方的自称,慕容垂也很上道,换了称呼。 扶苏知道草原人直爽,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继续寒暄,而道:“不知慕容族长对于草原之事,是何感想?” 慕容垂心神凛然,知道这是戏肉来了。可心中想法刚一成行,却愣是说不出来。干咳一声,慕容莹此刻却是连连摇头。想了想,慕容垂决定还是直言,道:“公子图谋草原,在下也听过一二。可,这却不是慕容部能够参与的。在下宁愿平平安安带着慕容部存于草原,而非孤注一掷,将整个部落万余人置于在下一己之野心。” 扶苏心中暗骂一声,算是晓得眼前这个慕容部的族长根本就没有什么野心。小部落的族长,需要忌惮的事情太多了,刚才一个还未发展起来的乌桓部偏支便能压过慕容部。更不用提扶苏明摆着需要慕容部这个前站来鲸吞整个草原。 尽管扶苏看好慕容部的发展潜质,但总不能说以后慕容部会在两百年后崛起甚至以后还会祸乱中原,建国立业? 慕容莹看着慕容垂吐露真言,对着扶苏摇摇头,表示她已经尽了力。 扶苏轻轻一点头,继续道:“如此说来。慕容族长只是想要一处世外圣地,以养部族吧。” 慕容垂心中总是觉得刚才的回答有些不妙,可一想想,却是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听了扶苏的话,回道:“如公子所言。慕容部堪堪只万余人,实力低微。实在难担公子大任,只求公子保留这贸易之事。” 扶苏凝神看着慕容垂,声音渐渐低沉:“若是本郡说,匈奴十万铁蹄,将此刻突袭东胡本部。会是如何?” 腾…… 慕容垂立马便站直了身子,随即便想到如此十分不敬。重重深吸一口气,慕容垂苦笑道:“若真是如此,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慕容莹刚才一直都没有找到插嘴的机会,此刻也不顾身份了,在慕容垂耳边极快速地将扶苏在山外安排驻军说明。顿时,慕容垂知道此事已经再无缓和。扶苏既然盯上了慕容部,又有数千精锐到此,夏然不会再放过慕容部了。 当扶苏说出匈奴将出十万骑突袭东胡人的时候,慕容垂的确是信了三分。慕容部势弱,自然胆大不起来,可不代表着慕容垂是个傻子。能在草原之上带着慕容部生存下来,哪个不是手头有几分本事的。 自然是晓得冒顿这一击之后将是个什么结果。 十万骑突袭东胡自然不会一蹴而就,但第一击打在东胡本部毫无察觉,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定然会让东胡本部实力大损。 东胡尽管有国家凝聚的架势,但实际上还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政权架构也没有完成,尽管东胡王依靠东胡本部约束着东胡部落联盟下的各个部族。但实际上每个部族都有极大的自主权,一旦东胡本部受损,东胡的凝聚力都要大打折扣。 再加上东胡王一贯自负的表现,是绝不可能承认失败的。一定会尽起兵马和匈奴人大打一场! 而此时,慕容部的重要性对于扶苏而言便显现出来。慕容部占据的此处草原在整个燕北地区并不出色,也不甚丰饶但胜在位置重要。无论匈奴和东胡在哪里打起来,扶苏都能迅速找到防卫。 而慕容部一开始选择此处,便是因为此处易守难攻,且不易发现。扶苏便是将手中五千新旧交杂的材官都放下也不会被察觉。 “罢了。化外小臣慕容垂,恳请自入大秦。为大秦藩篱,世代镇守永不二心……”转换过来心态的慕容垂大拜而下,慕容部就此落入扶苏手中! 第九十章:弑王似梦若虚幻【二更完毕】 东胡王庭。 一名娟秀的侍女悄悄绕开那些目光淫邪的侍卫,转入王帐,看到王帐里那名依旧美艳的阙氏时,这侍女顿时松了一口气,跪拜在了阙氏面前:“主人,单于的信。” 阙氏神色不变,只是比起原先更加冷艳起来。被身为匈奴单于的丈夫抛弃,阙氏却没有自暴自弃。不同于汉人女子重视贞洁,此时的匈奴人自娶父妻妾,弟娶表姐妹,侄娶婶都有发生。汉室将中国四大美人王昭君封为公主嫁与匈奴时,便在后来嫁给过自己名义上的儿子,辗转数人。而且,三国时蔡文姬也此遭遇! 可以说,草原儿女在男女关系上历来为汉儿诟病。自然,阙氏也不会纠结于此。尽管冒顿和阙氏日后感情绝对破裂,但与国事而言阙氏却不会不出手。 侍女解开胸衣露出大片雪白,伸手进去,一张同样雪白色的锦帛出来。上面赫然便是冒顿传给阙氏的密信! 阙氏没有多看侍女一眼,急急拆开密信待看清内容,阙氏不由冷哼一声:“原来他还记得我。” 冒顿出其意料地写了大片关怀万分的话,以前冷漠无情的单于此刻似乎多了几分柔情。但柔情之后却是话锋一转,期间提到让阙氏有机会不妨格杀东胡王。而此时,冒顿会借此时机,一举发兵东胡王庭,解救阙氏与水生火热之中。 指尖刻入掌肉的感觉让阙氏在痛楚之中多了一分清醒,强忍着没有将这锦帛撕掉,而是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柄断刃,阙氏站起身走到铜镜面前。 铜镜是东胡王费了大把力气才从南国买到的,这种铜镜,光是熔炼成铜钱也价值数万。在草原之上,价值更是翻倍。若不是东胡王觉着阙氏好歹是以前匈奴的国母,再加上阙氏侍奉东胡王颇为周到,这才让东胡王一高兴之下便赏了出去。 衣带渐渐散去,倒映在铜镜之上的,是丰腴曼妙的身姿。越发冷艳的阙氏嘴角勾起,笑容却苦涩之中微有三分冷冽。越发显露的雪白上忽然透出一丝血腥气息,一柄断刃贴着阙氏雪白的肌肤入了两处高耸柔软妙物的中间。 “哼,一群烦人的东西。”东胡王一脸不爽地走进阙氏的房间。身材矮粗的东胡王长相显然对不住任何一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塌鼻子大嘴唇,一双眼睛还有点吊起显得十分阴狠。 不过当东胡王走近来看到已经换了一袭轻纱百褶裙的阙氏时,面上的阴狠顿时消散无踪。咧着显得分外恶心的大嘴,高声笑道:“哈哈。我的王妃,你今天的衣服可真是漂亮。嗯,这可是南国的女装?” 阙氏媚眼带笑,娇声道:“王上,这可是妾身从南国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服饰。近日听说王上有些烦心,便想着换了一身新装。王上觉得……这衣服可漂亮?” 说着,阙氏提起百褶裙,轻轻转了一圈。心中却是叹息,这么好的衣服今日却糟蹋给了这个丑八怪。说完,依旧媚眼如酥将丰腴性感的身子展现在了东胡王的身前。 东胡王哪里有什么兴致看那衣服,一双仍显阴狠的双眼此刻在阙氏雪白柔嫩的肌肤上敲着。分明是心急万分,却依旧要保持所谓东胡王室风范。 夷狄买了华服,还想学着华族人的礼仪充面子。东胡王看着娇艳如斯的阙氏,心中欲~火大动,恨不得此时立马把阙氏给“就地正~法”了。不过看在阙氏这般努力讨好自己的身份,东胡王又多了分怜爱,这才忍住没有动手。 阙氏看着双目喷火的东胡王,心中冷笑,面上却是越发娇媚,道:“王上,最近妾身用心学了一曲华族人的舞蹈今日为王上一舞,还望王上喜欢。” 东胡王心下大喜,看着阙氏娇俏冷艳的容颜,不得不再次按住欲~火道:“王妃舞吧,寡人今日便观王妃一舞。哈哈!”说完,东胡王便拿起一坛酒牛饮起来。 阙氏心中暗笑,心中的心绪也渐渐平复起来。脚步轻点,阙氏开始沉浸在自己一曲之中。似乎在此刻,阙氏看到了往日发生的事情开始在脑海之中慢慢回忆。 她知道,今日一旦出手,无论如何她都极难脱身了,也许,这是她留在人世的最后几刻钟。 阙氏似乎看到了童年时在草原上尽情的奔跑,草地上清香怡人的野花,阿爸那匹总会一闪一闪大眼睛的骏马,阿妈暖人心脾的微笑。还有大哥强健的臂膀护着所有打她坏主意的小男孩儿…… 阙氏又似乎看到了青年后的她,被头曼瞧上阙氏将要面对嫁给一个老将入土的单于,尽管那个老人能给他荣华富贵,但却一点都不希望成为这个老人证明自己所谓“能力”的工具!于是她遇到了那个英俊的草原勇士冒顿,这个为了她和自己父亲激烈争吵的草原勇士。 阙氏似乎还依稀记得冒顿被发配月氏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多么无奈痛心和怜爱的目光啊。 这似乎是阙氏美好记忆的终点了,尽管数年后,已经成为头曼单于众多妃子之一她终于嫁给了冒顿。并且成为匈奴国的国母阙氏,整个草原上最该幸福的人,不该有之一。 但这点遐想在侍女将东胡使者的消息传来时成了惊天霹雳。那段记忆阙氏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当冒顿进入王帐用冷漠眼神看着她时,她明白了……这个男人不再是当初那个勇敢执着的草原勇士…… 冒顿只是一个匈奴的单于,一个权势滔天的国主。 而今,最后一点温情只能从那方锦帛上去寻找。心冷如死灰的阙氏此刻只想杀掉眼前这个无耻恶心的东胡人,可越是如此,阙氏却越是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不想自己这大好生命,美艳容颜因为一个负心男人和一个丑陋的败类死掉。越是这么想着,阙氏心中直觉一痛,脚下一阵酸软,竟然就这般直挺挺要倒了下来。 恰好,这倒向的方向赫然便是一边入迷万分,欲~火高涨的东胡王。看着怀中酥软的王妃的娇躯,东胡王决定便是再如何也不能忍下去了。 撕拉…… 看着身上薄若烟纱的衣裳迅速在东胡王的手上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犹若凝滞的肌肤。神情也为之一顿的东胡王顿时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艰难,见过不少东胡美人的东胡王不知怎么,往日也玩弄过不知凡几的匈奴阙氏今日竟然这般美艳,比起往常更多三分娇弱。 这三分娇弱让东胡心中那股子暴虐的欲望猛然燃起,腹中欲~火再也挣脱不住窜上心中,哗啦…… 上身最后一件肚兜被东胡王撕去了。满身的春光顿时裸露在了空气之中,丝丝凉气轻抚着阙氏身子。此刻的阙氏只觉得随着东胡王的双手探上双峰,猛然一阵恶心的感觉只窜心头。尽管阙氏知道刺杀最佳的机会应当是在东胡王“快活”进行时,但此刻,她硬是忍不住滚滚而来的杀意。 猛然睁开双眼,不知被阙氏藏到哪里去的断刃猛然随着长发飘散之间抽出,一道寒光随着东胡王猛然放大的瞳孔直入东胡王的胸腹。 噗嗤…… 鲜血滋滋滋地从创口之中流出,双手血红的阙氏感觉到了东胡王的挣扎。一双手在阙氏身上无意识地揉捏着往阙氏脖颈伸去,一声低喝,阙氏猛然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扭转断刃,在东胡王胸腹之上狠狠一转。 嗞啦…… 噗嗤………… 轰隆轰隆……倒在地上的阙氏满眼迷茫,只是看着忠心耿耿的娟秀侍女给自己穿着衣服。因为透支体力而虚弱无比的身体此刻格外敏感,只觉得,帐外轰隆的声音当时万千铁蹄践踏的声音。 但恍惚之间,却是一道昂然挺立的声影立在身前,像极了最初见到的那个草原勇士:冒顿。 这是幻觉么…… 第九十一章:中心开花四周围【首更送达】 东胡王庭,王帐。 扶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染血的美艳女子……这个女人,竟然就是匈奴的国母现任东胡王的王妃,前任匈奴阙氏。也就是这个女人,刚刚将她的新任丈夫杀死了。 事情还要从扶苏控制慕容部之后说起。 在慕容部的特科人员的情报传递十分迅速,尽管不晓得特科科首伏承是如何将那个娟秀的小侍女勾搭上手的,但此紧要关头,扶苏却不会耽误。立刻带着身边最精锐的两千人奔赴了王庭之中。 而一来王庭,好不容易以超越千年的潜伏技术进了防卫简陋的东胡王帐之中。扶苏却发现一个女子虚弱地倒在血泊之中,而另外那个男子便是而今东北扶苏最大的心腹大患:东胡王。 若不是身边的特科人员指认了血泊之中的东胡王,也确认了这名美艳女子身边的侍女的确是特科的卧底。但扶苏还是有些惊喜地难以置信,这次行动,竟然如此顺利? 此刻的扶苏一身简便的武服,身边一个百将规模的亲卫队已经控制住了王帐周边所有紧要关头。以大秦此刻精锐士卒的实力,加上三百匹优良骏马,完全可以让扶苏突破一万人的围剿。 而此刻,东胡王庭的驻军绝对不超过五千人。 七天前,匈奴人一上手便突袭了东胡本部的几个主要牧场。在此之前,冒顿命令数名大将各领一万甲骑奔赴东胡各个大部落,显然是不想东胡人能够将势力整合到一起了。 果然,当冒顿还未出动的时候。东胡人便因为匈奴人的突袭被打得几乎懵了头,若不是冒顿分兵太散,数路进取都没有一锤定音的力量,说不定几个武备不足的东胡大部落就此要泯灭与尘埃之中了。但因为匈奴突袭而几乎被灭掉的中小部落则不计其数,其中,若不是慕容部因为扶苏一句话隐藏得不错,只怕而今也已经被灭了不知多久了。 匈奴的突袭让东胡各个部落的族长纷纷大骂,骂完,却是立刻离开了王庭立马回了自己部落,临了还急求东胡王救援。 东胡王十分开心地发现被袭部落之中并没有东胡本部,于是便抽调了东胡王庭周边的驻军。一下子让王庭周边驻军稀缺到只不过五千不到。 遥控指挥着东胡主力四处救火的东胡王还根据错误的情报以为匈奴单于冒顿还龟缩在龙庭之中。 于是,当冒顿领着潜藏已久的匈奴主力突然出现在东胡本部的牧场时,东胡王傻眼了。这厮竟然完全下了一个套子调虎离山,弄得东胡本部根本就是虚弱无比。 因为东胡本部的主力还在似乎救火,救援那些东胡的大部落! 到了此刻,东胡王想要集结兵力反击却根本不可能了。于是只好一路南下,一直跑到了原先慕容部所在的那篇草原。企图能够整合住鲜卑人的力量来维持防御,等到主力回归一举击破匈奴大军。可谁曾想,鲜卑人因为东胡、乌桓等部的打压分拆已久成了一团散沙,各个中小部落自顾都不及根本就不愿意派兵救援。 而慕容部更是跑得无影无踪,再加上东南处乌桓人自立之心已然萌生竟然也不肯派兵前来。 焦急的东胡王这才心情十分之恶劣,好不容易跑到喜欢的王妃上去放松放松……没想到扶苏又来了。 当扶苏发现东胡王带着两三千散兵游勇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时,尽管有千金之子不坐堂的说法,但生性有着冒险因子的扶苏如何肯放过如此擒获敌酋的大功? 于是立马带着手中精锐悄悄包了上去。 等到潜入其中,却发现自己想要挟持东胡王的算盘完全落空。冒顿的手脚在这里比扶苏快了一线,竟然一封密信便让以前心爱的女人为之拼上清白、性命去杀了东胡王。 扶苏潜入进来没多久便漏了陷,倒不是扶苏隐藏的技术手段落后亦或犯了什么错误。 而是几个图谋阙氏身边小侍女的东胡王帐侍卫一见小侍女在王上进去之后竟然没有出来,这让他们有些疑惑。东胡王不仅相貌不敢恭维,便是脾性也是暴虐难以猜度。往常便是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东胡王和阙氏欢好的情况下杵着,可今日,竟然一直都呆着不出来。 这如何不让几个侍卫心里疑惑? 尽管疑惑,但几个侍卫却没敢进去查探。可随着时间过去,里面依旧带着翻腾鼓动的声音,这让王帐侍卫有了警惕。 以而今东胡王年迈的身体,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几个王帐侍卫一副一脸暧昧的表情,眼睛瞟向里面,似乎想要听得更加仔细。过不久,里面的动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个王帐侍卫一副这才正常的样子,站姿却徒然挺拔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东胡王是从来不在这里就寝的。若是等东胡王出来看到这几个侍卫一脸鬼鬼祟祟偷看的样子,不晓得会不会立马将这两人给活剥了. 但过不久,几个侍卫察觉到不对劲了。王帐此刻竟然如此反常的安静,一点声音都静默了? 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几个侍卫立马便奔了进去。赫然,迎头而来的便是带着阙氏想要溜出去的扶苏。 “敌袭!保护王上!” 流年不利的扶苏在最后关头被几个侍卫发现,尽管身边侍卫迅即将王帐侍卫统统用弩箭射杀了干净,但警讯已经传出王帐卫军立刻动了起来。数路巡逻卫士听到声响,齐齐都已经奔了过来。 扶苏叹息一声,朝着伏承点点头。 于是,在小侍女惊恐的目光下,伏承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箭。搭弓射箭,朝着天上便激射而去,在约莫数百尺的高空中猛然绽放成了一朵闪亮的烟花。 随着这一朵烟花在天空上绽放,原本安静的王帐营地四周立刻响起了冲天的嘶喊杀声。 两千余扶苏最精锐的亲卫队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一个个面色冷峻甲胄精良的士卒冲锋,整个营地似乎因此颤抖起来。而紧接着,竟然便是高鼻子绿眼睛黄头发的鲜卑人,这些骑着骏马只拿着简陋武器的鲜卑人似乎恢复了不少勇武,一起冲向营地,声势震天。 王帐侍卫尽管自持精锐,但当扶苏下令将东胡王的头颅高高举起时,王帐侍卫顿时便慌乱起来。 东胡王的死亡尽管不是出在扶苏手中,但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依旧让人心中发冷。而死去的东胡王自然也不能再号召东胡人发起亡命进攻,失去战斗信仰的王帐侍卫内部开始发生了混乱。 一部分死忠的王帐侍卫叫嚣着要杀死扶苏,但扶苏怎么可能在这里老老实实跟人缠斗。迅速找到骏马,朝着外围亲卫队接应的地区便突围而去。 而失去了集中指挥的王帐侍卫大多开始溃逃,东胡王都死了,又没有强力人员约束留在此地便是杀掉敌人又能如何?况且,远处冒顿都领着匈奴的大军来了,在这里多耽搁一天根本无益,说不定你前脚厮杀完毕后脚匈奴人便追杀了上来。 失去了自己的王,东胡人也失去了战斗的理由。外围亲卫队的进展自然十分顺利,围三缺一之下,杀伤数百便占领了匈奴的临时王帐。随后,便在慕容部骑兵的协助之下围杀了最后死忠的东胡王帐侍卫。 打完仗,扶苏便立刻下达了封口令。倒不是扶苏怕匈奴人,而是扶苏怕了萧何期泽等人。尤其是萧何,要是知道扶苏潜入敌国王帐哪怕是有绝对把握万无一失的行动,也会把扶苏毫不顾忌地喷上一顿。 毕竟,扶苏身系大业,实在不可轻忽。 第九十二章:不速之客刀马来【二更完毕】 扶苏的想法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当萧何领着军需大队在长城军团的护送下来到慕容部时,王芙的一封信便七拐八拐地告诫了扶苏不要“贪玩”。没办法,家中领导发了话。扶苏自然不敢乱动。 可等到萧何得知消息时,却没有扶苏那般委婉了。而是直言给扶苏谏言一顿,说是谏言,可明里暗里的话却让扶苏老脸通红。不过还好,萧何看扶苏态度诚恳,最后倒是没有直接骂出来。 一连来了两个拦路虎,便是扶苏再如何建功立业之心激切也不敢再出去了。而是在慕容部上老老实实呆着,等待时机收拾北疆。 扶苏自然不是守株待兔,而是有计划的预谋。当扶苏领着精锐人马探入虚弱的王帐刺杀东胡王时,扶苏便已经想到,只要杀掉东胡王便能彻底重创东胡这个庞大的东北地区霸主。 草原林海不是而今大秦可以远征的对象。南邻的山泽已经让大秦铁军吃尽了苦头,而茫茫无涯的草原林海同样也是一个想想就令人发麻的地方。自然,便是扶苏手中有长城军团的军权,也难以全面进攻去那深山老林或者广袤草原寻找敌寇。不然,光是后勤就能压垮帝国已经脆弱不堪的财政。 同样,若是扶苏给了东胡王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集合军队,反击匈奴人。扶苏将迅速失去这场游戏的参与权,只有不过万人出头兵力的扶苏根本不可能将总计至少三十万的匈奴和东胡一起吃掉。 若是扶苏引而不发,看着两方打来打去。结果必定不出预料是匈奴人获胜,以偷袭打乱东胡布置,再用核心精锐万骑直插东胡王帐。匈奴人只要突破王帐,擒杀东胡王便能成为北方新一代霸主。 当然,也可以说等冒顿突袭东胡王时给冒顿背后一击。但扶苏知道这极难办到,以冒顿枭雄诡诈的本事,扶苏不信冒顿对南国没有防备。而且,匈奴的十万骑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依靠迅速突袭的匈奴人兵力相对完整,并没有和东胡有过决定性大战。没有过大战,便意味着无论是匈奴还是东胡都依旧保持了大部实力。 扶苏便是想要去捡漏也根本没有机会,因为匈奴人在没有发出致命一击之前是不会拿出所有底牌的。而扶苏,显然还没有能够独立击败匈奴人的本钱。更别说实力更加强大的东胡人了。 若是扶苏帮助东胡反击匈奴,让东胡王迅速整合出三十万东胡骑军反击匈奴。到时候扶苏又难堪了,尽管扶苏背后是长城军团。但在长城军团到底能不能出来还是个未知数的时候,让扶苏以区区一万人的底气参加三方大乱战,扶苏不能保障自己不会随时被回过神的东胡王一口气吃掉! 毕竟,实际上东胡主力的实力是远远超过匈奴人的。而扶苏,实际上手中只有一万人的军力。 在西北狼和东北虎互相厮杀的时候,尽管虎狼处于虚弱状态。但扶苏这条尚未成长的幼龙此刻龙爪未锐,一不小心就会被虎狼两者任意之一扑食。想要做渔翁,扶苏需要相当大的技巧。 而第一步,格杀东胡王便成了首要。 东胡王是东胡部落维系一团的关键,拥有强大东胡本部的东胡王可以说是东北虎的虎头。若是东胡本部失去东胡王,便是东北虎没了大脑。自然,由这头东北虎领导下的一群或大或小的虎群在面对集中一致对外的西北狼群时,谁胜谁负就不难预料了。 这一步本来不是在扶苏计划范围内的,扶苏原定的计划十分简单。一面依靠慕容部这个桥头堡源源不断调集后续大军,一面等待两边厮杀。甚至关键的时刻扶苏还可以指令三关口的部队向北挺进,若有可能,直接威胁匈奴的龙庭。最后,等到回防的东胡本部在东胡王的指挥下仓促反击时,扶苏再伺机选择出战。 而两个草原民族都是雄踞北方百年的老牌势力,无论谁都没有一锤定音的力量。战场之上兵力方面甚至东胡人还会占优,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某一方胜利,也不会是压倒性的。如此,大战过后精疲力竭的草原,唯一还拥有强横战力的自然只有扶苏。 而长城军团,在胡亥这位好弟弟的努力下,肯定会乐于看着扶苏在北方“征战”。 有句话,扶苏深有体会:计划总没有变化快。当扶苏刚刚获得落脚点用以隐藏大批军需和一万军队后,却发现东胡王好死不死跑到了慕容部的周边。 按说,东胡王来了应当是好事。更有机会让扶苏来个突袭什么的。可实际上,东胡王尽管此刻身边只有两三千残兵败军护着。可匈奴突袭而来这么多天过去了,万骑也出动了。东胡的底蕴很快也将发起反击,东胡本部更会火速组织至少十万有过战斗经验的骑军救援东胡王。 到时候,别说慕容部这地方易于遮蔽隐藏。便是挖个坑弄个地下城,十万大军过来也会顺着痕迹把扶苏揪出来。 要是东胡王能够早些来,扶苏也便按下一口气,不跟他计较。立马带人跑了换地方,大不了回到大同塞,在做准备。 可扶苏用了几乎全部力气秘密转运而来的一万人所需的军资该如何办?若是带着千百车辎重,绝对会被四处救援而来的东胡本部骑军碰到。除非抛弃这些辎重,扶苏带着慕容部离开。如此的确不会被东胡骑军截住,可扶苏的大计绝对会告以失败。这是扶苏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是,扶苏不得不仓促之间潜入东胡王帐格杀东胡王。为此,扶苏力排众议亲自带着亲卫前去格杀。慕容部营地没有人能拦住扶苏,因为谁都知道被东胡王逼急了的扶苏这次是决定亲手报复,当然,扶苏的十八弟在南方给扶苏带来的压力让扶苏有些发狂。但最后这个原因不会有人说出,扶苏自己也不会承认。 所以,在崇尚勇武的老秦人眼里。扶苏需要用鲜血改变老秦人对扶苏的看法,不然,失去老秦人支持的扶苏只能算作无根之萍。 希律…… 驱动着胯下的战马,作为东胡大将的律谷心中从未如此焦急。四面八方求援的消息让东胡王帐内部出现了混乱,轻轻窃笑本部未损的东胡王糊涂地将主力用去支援各部。 于是,等到匈奴主力:由冒顿亲率的万骑袭击而来时。王帐仅有的五千精锐王帐卫军不敌之下只能将东胡王护卫着送到了慕容部的地头,希望能让东胡部落联盟中第二大族鲜卑人抵挡一阵。 对于这个决定,律谷是极为不屑的。就如当初对外派主力一般,是根本没有深思熟虑过的无脑决策。最后,消失的王帐再次印证了律谷心中的担忧。而从其余鲜卑部落得到的消息,慕容部早在匈奴突袭之前便离开了那片草原,至今没有消息。而东南的乌桓人甚至声称慕容部已经投降了南国。 律谷强自让自己没有去想南边那个令人惊悚的名字:蒙恬。 好在,根据消息。南国的皇帝巡视到了雁门,蒙恬应该不会在此时发动战争。因为这极可能被视为图谋不轨的征兆。就如当初的律谷,因为同出一脉拥有王位继承权而屡次受到猜忌。 律谷回望一眼,看着黑压压一片的东胡勇士。这仅仅只是属于律谷自己的亲卫队,后续一个个骑军列队几乎可以排满整个草原。目视所及,将尽是东胡勇士的战马和弯刀。 律谷淡淡的骄傲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前锋探马便传来消息。 “慕容部故地发现南国货物!……” 震惊同样没有维持多久,就在所有人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后。轰隆的马蹄声代表着另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冒顿,来了。”律谷轻轻道。 第九十三章:怒喝戈起箭若雨【首更送达】 【若有其他网站的读者,还请来纵横中文网注册一个账号,支持一下回秦。希望微言的文字能让你喜欢】 律谷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当东胡人开始整顿队型的时候,冒顿下令让万骑停下。自己却带着百十亲兵出了队列,亲自到了东胡人的阵前。 万骑的严整让东胡人凛然,尽管聚集在律谷身边的东胡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但面对对面的万骑一众人都不在神色轻松。看着昔日被同袍尽情嘲笑的匈奴单于,律谷挥手示意属下不要轻举妄动。 同样带着百十亲兵,律谷纵马到了冒顿身前。看着这个残忍蛰伏了半年的匈奴单于,心中感慨不已。当初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嘲谑这个匈奴单于舍弃战士的生命:战马,舍弃男人的尊严:妻子的时候。谁能想到,今日,冒顿竟然会带着大军突袭而来。在所有人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而且,东胡王帐被突袭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生死无踪的东胡王让律谷帐下的勇士有些混乱,但只要能够见到东胡王,相信在东胡王的指挥下,迅速聚拢的东胡勇士能够迅速击败西方的这头恶狼。 但消失的慕容部却给了律谷十足的警惕。所以,对于主动发出善意的冒顿,律谷压下了部下的异议带着少数亲兵亲自会晤这个极可能是草原上唯一雄主的冒顿。 首先开口的是冒顿:“你们的王已经死了,臣服我,或者死亡。” 冒顿的态度让律谷心中凛然,对面的这个人十分骄傲。尽管先前的蛰伏几乎欺骗了所有人,但此刻,复仇而来的冒顿比冷静下来的单于更加可怕。他可能会毁了整个草原。 律谷沉了一口气道:“尊敬的单于,律谷认为最好的答案或许是第三个。” 冒顿目光一沉,头颅微微上扬,道:“天下没有匈奴甲骑不能穿透的骑兵。律谷,你是东胡人里我唯一欣赏的将领。我不希望你死在无谓的信仰上,臣服我。你可以得到比以前多十倍的权势、财富还有女人!” 律谷摇摇头:“消失的慕容部让我感受到了南国的气息,单于,停战吧。草原人的鲜血不应该为秦人浇灌,我愿意带领东胡人到东方去渔猎。” 冒顿轻蔑一笑:“不过一竖子。能敌得过匈奴万骑的勇士?喝!” 似乎为了印证冒顿的判断一般,当冒顿轻喝一声,弯弓鸣镝时。冒顿麾下的万骑瞬时间朝着东胡本阵慢速奔跑起来,没有人怀疑,当这万骑加速起来,能有什么骑兵阵列能够拦住。 律谷心下一沉,身后尽管略微慌乱。但占据数倍兵力优势的东胡人没有后退,尽管时间上慢了些许。但依旧迅速加速起来,比起慢腾腾似乎在漫步的万骑,东胡人的动作可谓用猛虎扑食来形容。 但接着,让律谷心中猛然下沉的却是冒顿的动作。 只是轻轻一举手,一万骑在短短不到一弹指的时间便停了下来。而应对匈奴的停止,却是持续换乱的东胡本阵。一弹指为七点二秒钟,在短短不过七个数的时间,匈奴人完成了一万人的命令传达和实施。 尽管只是一个简单的停止命令,但一万人迅速有效地在弹指之间完成依旧极大震慑了东胡人。 “三关口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次发生。在扶苏下令准备军资的时候,他的动作就再也没有逃出过我的视线,现在,你需要担心的只是你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律谷,要么带着你部落的八千精锐。要么,堕入地狱吧!” 说完,冒顿依旧那副自信十足的模样,神态写意地看着律谷,似乎完全不将律谷身后的十万骑军放在眼里。 冒顿没有可以压抑自己的声量,似乎风助音传一半,数个东胡将领齐齐都明白了冒顿的意思。这厮竟然在战阵之间公然招揽敌国大将!尽管东胡王帐的失陷让东胡士气有些小挫,但冒顿就这般吃定了东胡人? 一想到此节,几个东胡将领莫不是嗷嗷叫了起来。其神情之狰狞,一副一旦律谷投降便杀将过去的样子。 “报!”一骑飞奔而来,正待冒顿恼怒哪个传令兵如此慌张时,那探骑气喘吁吁道:“报单于。分兵猎杀鲜卑人的左大当户误中鲜卑人之埋伏,现如今死伤六千余。退守两百里,西方有……” “混账!”冒顿一听顿时大怒,这谈判已经到了紧要关头。竟然突然窜出一名探骑汇报匈奴败绩,这不是给东胡人一个鼓劲的机会吗?这到底是自己的探骑还是别人的细作啊。 所以,这名探骑根本没有把话说完的机会。立马便被冒顿下令一刀斩杀,血若喷泉。 后世研究匈奴史的学者对这一段史料的研究有极大分岔,有人认为这名探骑根本是皇帝陛下布下的暗子。是用来挑起匈奴、东胡激战的重要砝码。而后来发生的大战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也有不少人认为,这名探子并不是扶苏布下的棋子。而是一名忠于职守的匈奴士兵,因为左大当户身为一直以来支持冒顿的匈奴高层将领,不仅负责驱逐周遭的鲜卑人,也负责了冒顿十万大军的后路安全。所以,为了情报传递的及时,这名探子当场汇报并不是错误的行为。而是冒顿为了一己之私怒怪罪了这名忠于职守的匈奴探骑。 而最为印证这名探骑是匈奴忠诚探骑的是这名匈奴骑兵的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西方有华族人出现!”但这句话除去微微露出后悔神色的冒顿便再也没有人晓得了。 但无论后世史学家如何反驳印证,都无法改变,在始皇三十七年十月末的这一天,东胡人和匈奴人爆发了两国之间最大的遭遇战。一场互相都没有足够准备的遭遇战。 此刻的律谷面色越发严峻,终是拨转马头,回到本阵之中。临了,回头对冒顿道:“既然如此,战吧!” 谈判破裂。 集结的东胡人并没有因为东胡王帐的失陷而发生动乱,在有三万拥簇支持的律谷统帅下,东胡在那一道振奋人心的消息中焕发了勇气。 东胡人看在远方的匈奴人,不断调试着手中的骑弓。弓马娴熟的东胡人便是在这精锐的骑射之上,不断从燕赵之地掠夺资源。一步一步成为东北地区最强大的势力。 另一边,看着东胡人调试弓弦,检验青铜箭头的匈奴人则开始不慌不忙地抽出武器。相比骑射~精湛的东胡骑军,匈奴最精锐的万骑才是任何敌人心惊胆战的力量。 这个逐渐向重甲进化的匈奴万骑,集合了整个匈奴国所有的甲具资源。一个个人马俱甲的匈奴甲骑昂首挺胸,手中弯刀锋锐,胸甲寒光闪烁。 拥有强大防护力的匈奴甲骑一旦近身,绝对是任何军队的噩梦。 战斗首先从冒顿挑起,一发鸣镝射向律谷身前。侮辱性的挑衅激发了东胡王族的血性,一队至少三千的三队骑军开始向左侧边高地运动,而另一边律谷用放出了非东胡本部的骑军去挑战同样非匈奴精锐的右侧匈奴甲骑。拥有庞大兵力优势的律谷希望抢占这样一个高点,以总计三万人的兵力压迫匈奴的左右两翼。 但匈奴人置若罔闻。鸣镝响起,万骑轰隆般的巨响便响彻云霄,似乎这些被冒顿用宝马爱妃调教起来的匈奴万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 “冲锋!”律谷抽出了手中的长剑,这柄购自会稽郡的宝剑绽放的寒光点燃了东胡人的热血。 誓言不退的律谷带着亲卫迎头冲向甲骑的前锋。 “让匈奴人瞧瞧东胡勇士的利箭!”律谷挥舞着宝剑,回应他的则是如黑云一般从身后升起的箭雨。 第九十四章:北方虎狼厮杀烈【二更完毕】 【如果有书友没有注册账号的,麻烦费些功夫注册一下。回秦这将近九十万字都是免费的。希望你能注册一下,收藏一下回秦。轻轻一个点击,便是对回秦最大的支持。 也请大家检查一下票仓,回秦的成功需要每一个书友的支持。希望大家支持回秦,支持扶苏的故事更加精彩。】 东胡人的进攻可谓凶猛,但相比战斗经验总体缺乏的东胡王,匈奴的表现得更加老练。拥有完整甲胄的匈奴甲骑面对密集的箭雨并不畏惧,或轻轻巧巧纵马侧身,或举起手中弯刀利戟拨开箭支,精锐的万骑精锐在箭雨之中表现十分优异。 便是非冒顿率领的其余甲骑在面对从侧背袭击而来的东胡人时也颇为出彩,前期突袭之下匈奴人的士气很高,尽管在坏消息下有些压抑,但爆发出来的力量依旧压倒了东胡人的进攻。 看见进攻被压制,律谷面无异色。因为,此刻律谷手中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投入。手中拥有至少五万余兵力尚未动用,雄厚的兵力让律谷对胜利抱有信心。 将一支支骑兵分散,依靠骑军的机动力,远远吊着的东胡人利用箭雨持续对匈奴人造成杀伤。 面对匈奴人“放风筝”战法,冒顿很快便做出了应对。 对付骑兵的,最好的办法自然只有以骑兵对骑兵。精锐的匈奴万骑取下马上长弓,比起一般长弓更加优异的性能让东胡人开始吃了苦头。身为匈奴精锐,在冒顿奉行的精兵政策下,万骑拥有的装备比起东胡人要好上许多。 加上匈奴人频频和大秦帝国作战,尽管败多生少但总是有不少机会获得了大秦的精良装备。其中,骑弓甲胄便是冒顿最大的收获。 仰仗的骑射收到阻碍,律谷开始渐渐将手中的兵力陆续投入。使得两侧总计拥有了至少三万人的兵力! 两侧的原先不过万的兵力得到增加,匈奴的侧翼便受到更大的威胁。 这让只拥有四万人兵力的冒顿感受到了危险,但这并没有让冒顿选择分薄手中仅剩的万骑精锐。而是依旧执着地选择追向律谷的本阵。 这个时代的骑兵战术还十分缺乏,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马镫、马蹄铁、高桥马鞍等促使骑兵发生关键性转折的东西尚未发生。因为没有两汉才出现的马镫,所以无论是匈奴的甲骑还是东胡的骑射手都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 那便是马上如何发力。 因为缺乏马镫,双脚高悬马上缺乏有力的支撑点。如此,尽管拥有十数年马背骑乘经验,但草原骑士在马上战斗的时候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稳定在马背之上。为了坐稳马背,常常需要握紧缰绳,这样就分去了骑士的一只手。 这样的情况下,骑射和挥砍需要面对的困难就变得相当巨大。能够在马背之上自由射击和挥砍的骑士无一不是拥有海量经验和天赋的精锐。 限于技术手段,无论是匈奴人还是东胡人。因为战斗技巧的匮乏,往往便是直来直往,互相对冲厮杀。而律谷能够用手中精锐吊着甲骑来回转,便是仅有不多的手段。 但在东胡人中拥有精良骑射的并不多,而青铜质箭头更是少量装备,吊风筝的战术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因为匈奴甲骑的突入而不得不收回。 律谷先期占了不少便宜之后,决定发起反击。庞大的兵力被律谷调动起来,一层又一层的东胡骑兵以氏族为单位开始集结。而首先发起反击的便是律谷所在的本部。 三千人的骑兵冲向了如同重山一般的匈奴甲骑。赤黑交加的匈奴甲骑带动着庞大的动能冲向东胡人的本阵。 而神色狰狞的东胡人也不甘示弱,出自东胡王族的东胡前锋将领发出高昂的赏格,带着一群激动无比的东胡骑士发起反冲锋。 战斗在两军接触一始便显现出了差距。尽管这三千人是律谷手中的精锐,可面对训练有素配合严谨的匈奴甲骑。东胡前锋的将领悲哀地发现缺乏战斗经验的精锐面对匈奴经历过历次战争的老兵差距不是一般大。 难以想象骑兵对冲时将士如何令人震撼。 人海人潮般的骑兵如同两座大山碾压在了一起。一条条生命在激烈的厮杀之上随着两军接触而开始消融。 相比配合严谨匈奴的匈奴甲骑,东胡人不仅在训练之上懈怠不少,战阵经验更是缺乏严重。不少东胡部落之中的勇士在初次上场之中表现难堪。 鲜血飞舞,剑戈和鸣。血肉的舞曲让整个战场变得分外血腥。 律谷神色不动,目光却不断打量着这支冒顿花费大量心血铸就的精锐之师。 “东胡的勇士,你们的身后不仅是东胡的草原还有自己的家乡,以及帐中的妻子、儿女。为了你们的妻子不为残暴的匈奴人掠去作为奴隶,让自己的孩子认仇敌作父。拿出你们的勇气,为了东胡的荣耀!”律谷高声做着鼓舞。 随着律谷的高喝,数万东胡人开始冲向匈奴甲骑。 将视角抬上天空,只觉东边一群紫褐色的人潮迅速涌向西边赤黑色坚石般的匈奴甲骑。 东胡人是勇猛的,林海草原上不缺乏勇于搏命的战士。但东胡人也是悲哀的,空有庞大的军队但却缺乏出色的将领和有战斗经验的士兵。或许幸运于避免和了大秦铁军作战,但也悲哀于没有经历大战磨砺,东胡人缺乏足够的韧性来面对万骑的恐怖。 的确,万骑是恐怖的。 冒顿最初为了训练这支精锐便是为了对付自己的父亲,统一了全部匈奴部落的老单于头曼。 为此,冒顿付出了自己的坐骑:他鸣镝朝着自己的宝马射去,随后将没有听从命令冲向宝马方向的匈奴人统统杀光。最后,冒顿更搭上了自己新得的一个妃子,他鸣镝朝着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妃子射去。随后将没有冲向妃子的万骑全部杀光。 最后,只要冒顿将鸣镝射出去,万骑中未有一人敢有任何犹豫。 当冒顿登临单于大位后,最先全装甲披挂的是万骑,最先杀入龙庭的是万骑,清洗前任单于时期余孽的是万骑。同样,唯一能和南国长城军团正面硬抗猛冲的也是万骑。 而今,东胡本部的十万大军面对的,又是这样一支只比以前更强的万骑! 冒顿鸣镝了,手中特制的响箭搭在雕刻精美的宝弓之上,咻…… “冲锋吧,匈奴的勇士!”万骑统领左大都尉虚连题诸【左大都尉为六角,是单于子弟。也就是匈奴王族。而匈奴王族是姓虚连题,大都尉自然都是姓虚连题】重重一夹马腹,靠着坚实的下盘稳稳控马,当先加速,冲出阵外。 主将尚且这般勇猛,士卒如何不会用命? “东胡骑士,得一首级者当户,得三者且渠,得十者为封都尉。杀东胡甲士,得一级者裨小王,得三者为百长。杀东胡千长者为千长。杀律谷者为大当户!杀东胡王着得六角!”冒顿当着众人,颁下了极重的赏格。 当户,且渠,封都尉都是不是生产的军官,可以一跃而上成为部族之中响当当的人物。若是击杀了律谷这等东胡大将,更能成为大当户这种匈奴之中高层拥有决策权力的位置。至于六角,那更是匈奴统治维系的根基!六角乃六王,左右贤王,做右谷蠡王,左右大将。能成为六角,那便能直接一跃而上成为匈奴最有权势的七个人之一! 冒顿如此重赏,霎时间便让匈奴万骑如吃了药一般嗷嗷叫地冲锋厮杀而去。便是除万骑外其余大将率领的匈奴甲骑也一个个发起了冲锋,人数占据优势的东胡侧翼反而出现了节节溃退的架势。不得以逼迫得律谷又调集了两万余骑兵加强两侧,这才维持住了两翼的进取姿态。 而此刻,冒顿的万骑和东胡本部的骑军已经厮杀了一个来回了。在中央数百步方圆的空地上,满是鲜血残骸。 喘着粗气的东北虎的西北狼都在积蓄着力量,等待发起下一个回合的厮杀。 而此刻,遥远的林原上,一个闪晶晶的东西注视着这一切。 第九十五章:螳螂捕蝉谁居后【首更送达】 【请书友花费一点时间,轻轻点一下收藏。请多多支持O(∩_∩)O哈哈~】 圆筒状,两边各有一处亮晶晶的晶片,这并非是扶苏自己弄到的。说起手中的这个望远镜,扶苏不得不感慨秦时百姓工艺之精巧。墨门机关术扶苏只是在传闻之中听过,但真正见识起来,却是大为赞叹。 能让见惯后世高科技的扶苏赞叹的,自然不是小道。 在古代低技术水平的情况下,墨家子弟能够用现有水平下材料制造出各类精巧的物件,其水平让扶苏衷心叹服。 以而今扶苏和蒙恬的关系,扶苏也能了解许多墨家的秘闻。甚至扶苏都怀疑过鲁班、墨子是不是穿越而来的土木工程高级技术人才。 有了这么一支技艺精湛的技术队伍,扶苏若是不用一用那就太对不住穿越客的身份了。先是扶苏让特科靠近墨门,甚至争取吸纳墨门进入。当然,这个吸纳并非是鲸吞。事实上扶苏根本不敢在现有情况下吞并墨门,不说蒙恬,便是以扶苏眼下的境况,也并不一定能够消化住曾经的天下头等显学。 不然,一个不小心被反噬掉,就够扶苏连哭都找不到地。 所以,扶苏便密令特科接触墨门的墨工。将那些技艺精湛的墨工吸纳入特科的制造团队之中!特科是情报机构,所需要奇形怪状的器械非常之多。小而精的武器也是需求颇大,这些墨工被吸纳之中自然待遇优厚。 后来扶苏偶然得了一块水晶,便想到了镜片。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那水平能够制造玻璃。扶苏也没寄希望于这里,于是便秘密采购了不少水晶。然后将这些水晶一股脑给了那些墨工,最后扶苏亲自指导之下,弄出了这个时代第一个望远镜。 有了望远镜,扶苏才有底气在西北狼和东北虎的厮杀之中抓住时机,浑水摸鱼。 而且,扶苏也有察觉,极可能扶苏在九原的动作被胡亥知道了。不仅知道,胡亥甚至还将这个消息传给了曾经利用过一次的盟友“冒顿”。易地而处扶苏自然不会和冒顿这样一头枭雄级恶狼合作,因为这头成长型的猛兽极可能在秦帝国崩溃之后夺回所有失地,将战线一直推进到咸阳不远处。 但胡亥不是穿越客,如何知道冒顿会是一代枭雄?更何况,在大秦帝国高层内部,谁会看得起北疆夷狄?便是一统匈奴的一代雄主头曼不也是被蒙恬打得头破血流? 无论是冒顿还是胡亥都是政客,自然,只要利益一致哪怕互处敌国也能相互合作。因为冒顿希望扶苏死以报当初三关口外大仇!而胡亥更是希望扶苏死在这场“不自量力”的突袭之中,只要扶苏死在北疆,所有的隐患都将熄灭。 出乎扶苏的预料,尽管冒顿知道了自己,也知道扶苏极可能在大同磨刀霍霍随时在北疆乱局之中横插一脚。可冒顿竟然丝毫不做改变,依旧还是一纸书信到了阙氏手中,刺杀了东胡王,使得东胡王帐一夜之间四散奔走。甚至没考虑过扶苏会在期间出现,击破王帐卫军。 最后冒顿跑到王帐抢夺王帐惊天财富时,遇到救援而来的十万东胡本部主力。 被东胡王匆匆调动出去四处救火的东胡主力一下子又被调了回来,回防东胡王帐。在两方还不知道东胡王帐已经落入扶苏手中的情况下,两军又在一个冒失的探骑吐出“真言”的情况下大打出手。 扶苏思来想去,最后隐约猜到了冒顿丝毫不担忧自己影响战局的原因。 说来说去,在胡亥一直拖着长城军团不出发的情况下,以扶苏一万大秦二线部队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决定战局。而何况,扶苏在草原之上的压制力量:骑兵。甚至,冒顿极可能是故作不知…… 尽管蒙恬答应借兵一万骑兵给扶苏,但这一万骑兵却还在大同边塞等待军需。毕竟,在扶苏现有体制下,能过在短短一月内在慕容部建立桥头堡并转运到足够物资已经显得颇为艰难。 更何况,骑兵不同于步兵。一个骑兵一人一马,费用完全不同意一个步兵一张口。一匹战马需要的粮草,换过去可以养活四个步兵了。自然,一万骑的增援,让雁门的后勤压力顿时激增。这才让扶苏手中依旧只有训练完毕的新兵楼烦骑,以及扶苏的精锐亲卫军。 这样的情况下,再加上匈奴人应以自傲的精骑。完全可以封锁周围十里的视线,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扶苏拥有千里眼能够在高地之上看,不然十里,对于一个人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看到的地方。 这样的情况下,便是扶苏的特科再厉害,也不可能随时抓住战机。到时候,等到冒顿击败东胡主力后,散落在四处尚未摆脱匈奴袭扰的各个东胡部落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冒顿处置了。 甚至,扶苏可能以后一辈子都要面对来自匈奴的威胁,一个整合北方千里草原的庞大势力。到时候,扶苏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到咸阳了。 这样的情况自然不会发生,因为完全出乎冒顿预料的,扶苏竟然真的有一双千里眼,能够在十里之外随时观察到占据的发展。 这块费去扶苏所有水晶库存,费劲墨家技师心血的望远镜此刻成了扶苏最重要的倚仗。 冒顿以为派出大量游骑封锁四周能够拥有一个安静打仗的地方,让扶苏即便插手也根本抓不到时机。可谁知道,扶苏竟然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穿越客。一副逆天的望远镜让扶苏能够突破十里之遥,在高地之上远远注视着东胡人和匈奴人的拼死厮杀。 “先生以为,此战谁胜谁负?”扶苏将望远镜给了萧何。 见到这拥有两片亮晶晶镜片精美器物,萧何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感叹。公子多智近妖啊,这种东西竟然金手一点,竟然就生产了出来。作为务实派,萧何能够想象,这样一个能够在十里外观察战场的器物对于战场能够发生怎样的逆天变化。【秦制里较今天的要短些。】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注视着战场,萧何想了想,道:“匈奴万骑虽利,只怕未必能击破东胡数倍大军。蚁多咬死象,只要律谷加强的两翼能够突破。让东胡人十万骑军围杀匈奴万骑,倒是,便是匈奴甲骑再如何锋锐只怕也再难建功。” 扶苏点点头,问向甲胄未退,面色初现沧桑的期泽。作为扶苏的亲卫官,期泽也是扶苏手中最强的骑兵将领。见到扶苏的目光,萧何将望远镜交给期泽,良久,期泽道:“公子,末将观冒顿此人。对万骑看得极重,可谓视若珍宝。用宝马、爱妃之性命训练出了此等雄师。若是战局如萧先生所言,到时候冒顿这支核心力量就将受到重创。便是最后杀溃东胡人,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扶苏走到高地之上,看着林海源头,草原上正在进行的厮杀。从这个地方,肉眼根本看不到远处的厮杀。不然,也怪不得冒顿忽略了此处高地:“的确。战局最可能的发展便如两位所言,以眼下情势发展,两败俱伤最是可能。冒顿兵丁最精,具是与蒙帅帐下雄兵厮杀过的精锐,可将寡兵微,不过区区三万余。比起东胡人的十万骑军,确是难以战胜。最大可能便是两败俱伤,到时候我等过去捡漏,趁着两败俱伤的时候突袭而去。取得这泼天般的大功!” 看着扶苏面色平淡将这惊天大功说出,众人尽管早有准备,可还是禁不住心口一跳。 “但,我可不信冒顿没有后手……”扶苏神色淡淡:“若是在我们出击时,冒顿一手拿出东胡王已死的讯息。一手调出三万匈奴甲骑……诸位以为,会是如何?” 说完,扶苏心中担忧更甚,冒顿作为历史上极富盛名的一代雄主,哪里这么好相与? 第九十六章:借国主首级一用【二更完毕】 【求红票啊!】 能是如何? 东胡王帐是冒顿亲手击破的,亲眼看着东胡王带着残兵败将一路逃到鲜卑慕容部。而且密令阙氏刺杀东胡王的书信更是冒顿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尽管东胡王帐卫军的溃退让冒顿有些意外,而阙氏的失踪也有点让冒顿隐隐作痛。可无论如何,当冒顿占领王帐得到东胡王尸体时,东胡的结局已经注定。 当然,冒顿是不知道东胡王帐内价值连城的珠宝已经到了扶苏手中的。此刻的冒顿得到东胡王尸体沾沾自喜的时候,还以为东胡王帐是在阙氏刺杀东胡王后发生了大乱,被乱兵洗劫了 毕竟,换做冒顿自己想。若是冒顿自己被人刺杀了,死忠冒顿的亲卫在复仇杀掉刺杀者后,多半也会在溃散之前拿走所有值钱的东西。 再加上扶苏特科的一系列运作,在这短短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差内,的确让东胡王帐改成了一副被乱兵洗劫过的样子。而对冒顿而言最为关键的东胡王尸身便赫然在王帐内摆着,除去满地的血迹以及散乱四周的饰品,再无其他。 拥有了如此大杀器,冒顿却不动用,反而和东胡大将律谷谈起了买卖。尽管隔得有些远,让扶苏只能看见几个黑点挪动。可光是想,也知道冒顿这种枭雄不会是去聊天打屁的。 战阵之上,面对数倍于己的优势,冒顿能够借助突袭而来打掉东胡王傲气的势,压着收服律谷,这种气度便是扶苏也是叹服的。扪心自问,要是东胡没有律谷这种心性坚定之人,换上一个大将,恐怕也就降了。 毕竟,东胡王帐被击破之事是众人皆知的。而今,冒顿又只带着三万人过来迎敌拦着不让去九原东胡王帐,东胡王的结果能是如何,实在堪忧。 这种情况之下,冒顿光凭借前面掀起的大势便让东胡军心再次动摇,若不是那个探骑突然上报后路大败被劫,使得东胡人士气一振,恐怕此刻的东胡在万骑第一回合的冲击之下坚持下去已经够呛了。 说到那个探骑,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伏承,目光已然有些不同。要说扶苏的历任亲卫,在期泽没来之前是伏承。作为扶苏贴身亲卫的头头,期泽负责外围,伏承负责内圈。按照亲疏而言,扶苏当然是更加信任伏承的。而期泽作为在边疆之中历练过的骑军军侯,则被扶苏看中了其军事素养。 等到扶苏在咸阳初创特科之时,不少人是心中反对的。比如萧何,这个老抠,对扶苏大把大把钱财往特科里撒是十分不满的。雁门要发展建设,光是对付均田后农户的扶持就需要近千万的钱财。 这样的情况下,萧何几乎对每一笔钱财都反反复复审查。而扶苏却分外坚定地批了八百万作为特科的经费,而这些才堪堪足够特科维持秦陇、内史、雁门三郡情报网络的深入,还有燕齐之地情报系统的初步铺垫。 对于扶苏这般大手大脚,萧何的怨念可想而知。 但此刻,特科先期铺下的棋子骤然之间便打破了冒顿的算计,让东胡和冒顿互相残杀成为必然。特科的效用,让其余人对当初“被贬”的伏承多了一份感慨。 注意到了诸人的目光,伏承道:“此事还是有些冒险,若是能将此人妻儿全部抓到,应当不会出现反悔了。” 众人顿时有些为匈奴人感到头皮发麻。 而扶苏显然颇为赞同道:“可惜蒙帅不能率先于九原出师龙庭,不然,我们的压力就要小上很多了。” 众人无言,扶苏这显然是要绑架整个匈奴啊。 …………我叫分割线………………………………………………………… 冒顿没有带兵冲锋陷阵,这种事情,交给匈奴中现任第一勇士虚题连诸更加合适。高额赏格的激励下,匈奴人爆发了所有的战斗激情,向东胡人发起了冲锋。 转眼之间万骑便和东胡本部来回冲杀了数个回合。但局势,却并未朝着匈奴有利的趋势发展,进展依旧不大。 两翼之间的拉锯仍在继续,冒顿高额赏格激励后让匈奴甲骑在两翼的战斗更加白热化。两万匈奴甲骑在两翼爆发的强大战斗力让东胡人不得不一退再退甚至威胁到了律谷本阵的安全。不得以,律谷冒着削弱自己的本阵抽去了三万人到了两翼。这才继续保持了东胡对两翼的强势。迫使爆发的匈奴甲骑再次回到了原地。 但冒顿依旧无视两翼可能带来合围的危险,而是看着远山,似乎有什么山神鬼怪能够随时杀向自己。 冒顿的感觉不错,扶苏的确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里。但看来看去也没瞅见一丝痕迹的冒顿却对胡亥的情报有了怀疑,南国这厮难道是害我的?这哪里有甚么伏兵,白白害的我失了时机,万骑也白白折损了数百。 要知道,冒顿为了等这所谓的伏兵出场,一举一起打掉,这万骑可是拼了老命和数倍于己的东胡骑兵厮杀啊。便是万骑再是勇猛无畏,甲胄再是坚固精良,在数倍匈奴人的对拼之下,光是一个回合就能让万骑死伤数百人。毕竟,东胡人不是纸糊的! 十数个回合杀过来,虚题连诸大气也不喘,盯着冒顿道:“单于,这哪里有甚伏兵。若真有伏兵,此等时机正是突袭的大好机会。而今万骑已经厮杀了十七个回合,折损近千了啊。要是在这般等下去,匈奴子弟就要折损大半了啊!” 虚题连诸的话引起了共鸣,显然,冒顿有底牌能够扭转此刻僵持的战局。但硬是等着所谓伏兵这才没敢出牌,可这僵持的局势却是每一个匈奴大将再愿意等下去了。 所谓僵持,不过是匈奴人靠着高昂的赏格诱使着匈奴甲骑不惜命地进攻。可这气血一过,人数的巨大差距便会让匈奴人艰难无比。尽管匈奴人此刻打得十分凶猛,甚至匈奴万骑和东胡本部的精锐折损比都达到了一比二之巨。可万骑不过万人出头,东胡本部的精锐却有四万。 一旦冒顿迟迟不发,犹豫不决最后即便胜了东胡人,也不过是惨胜。到时候,便是南国再是迟钝,三十万大军上来一压,匈奴谈那什么去防御? 冒顿压住了纷纷嚷嚷的争论,冷声道:“再去厮杀一回合,战局至此,我便举出东胡王之尸身!” 说罢,冒顿也不墨迹拿出了东胡王的首级,看着怒睁的东胡王双目,冒顿心道:借国主首级一用,来灭尔国吧。 一念及此,冒顿便将首级抛给虚连题诸! 哗…… 一听东胡王竟然已经死了,除去亲自拿到尸身的虚题连诸,其余人都是惊愕无比。战局进展竟然顺利如斯,这让人如何不心神振奋?但转而一想,东胡王的死因。议论之声顿时嘎然而止,每个人都想到了至今下落不明的国母阙氏。一念及此,每个人心神振奋之余不免感觉凉飕飕地寒冷。 但东胡王已死,无论如何,对面的十万东胡本部便必败无疑。这般一想,每个人都是高声应诺,带着剩下儿郎发起进攻。 而虚题连诸眼中的热火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律谷,他要拿这斩将夺旗之功! “杀啊!”虚题连诸带着万骑,又一次朝着东胡本部骑军发起了进攻。 整片大地如同山摇地动一般,数万骑的踩踏之下,无尽的鲜血飞转,无尽的尸骸产生。 虚题连诸杀红了眼,带着亲卫突击突击再突击。目标赫然便是东胡本部的核心部位:中军律谷所部! 又是一回合,尸山血海几乎铺满了草原。互相凿穿的阵列再一次聚合到了一次,而此次,虚题连诸精铁炼制的方戟之上,高举的赫然便是东胡王的首级。 “东胡王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虚题连诸的话语穿透万千尸骸,直透东胡本部十万骑士心中! 第九十七章:东胡甲骑欲翻盘【一更完毕】 【红票哦!!!!!!!!】 律谷面色惨白,看着远处那个高高举起的首级。所有人看向此处也是这般表情,呆呆看着,几乎忘记了思考。东胡王死了?竟然就这般轻易地死了?这个拥兵数十万,雄霸东北草原林海的一代雄主竟然就这般死了? 东胡王的死讯对所有的东胡将士打击是无与伦比的,原先攻势凶猛的东胡本部将士此刻面对急冲而来的匈奴甲骑时,已经没了那份誓死搏杀的勇气。 他们眼下搏杀能为些什么?他们这般拼死冲杀过去便是为了营救自己的王上,可此刻,却猛然发现那自己要营救的对象早就被对方杀死了。那自己还为何战斗? 而且,便是东胡王都被匈奴人杀死了。那自己还能活下去么?自己的家小还能存活下去,不被匈奴人掳掠为奴为婢吗? 无数个疑问萦绕在所有东胡本部将士的心头。 但匈奴人是不会等东胡人想明白以后再去发起进攻的。 鸣镝的方向在东边,冲锋的方向在东边,胜利的方向在东边。每一个匈奴甲骑嗷嗷叫地,高举着弯刀冲向东胡阵列。轰天响的声音震醒了东胡的迷茫。 “为了家乡,为了妻儿。杀啊!”看到冲杀而来的匈奴人,律谷不再保留。最后一队一万人开始投入战斗,而带队的赫然便是律谷自己。 律谷的怒吼喊醒了迷茫的东胡将士,而身先士卒的勇气更是激活了东胡将士心中残余的战意。士气堪堪恢复起来的东胡人提速杀向面色狰狞的匈奴人。 但慢了不止一部的东胡人付出的带价是惨重的。 已经带着散乱的阵列上,面对的不是懦弱的鲜卑人,也不是狡诈三心二意的乌桓人。他们面对的,是被冒顿严格训练经历过数次大战的匈奴精锐:万骑。 又一次两波潮水一般的骑兵冲击到了一起。 挥舞的弯刀和鲜血无尽地喷薄而出。残肢断臂带着狰狞的笑容和怒喝唱响着这一场激烈的战斗,而此刻,士气下降的东胡人已经露出了不支的迹象。 但东胡人没有失败。 抵住凶猛冲击而来的万骑给了东胡人最后一次反败为胜的机会:左翼! 的确,左翼拥有的三万东胡中有五千是律谷布下的精锐。谁都没有告诉的律谷十分清楚万骑的厉害,死死顶在中间,吸引了所有匈奴火力的东胡骑兵没有将决胜招放在中央,而是左翼。 当东胡将面临失败的时候,律谷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左翼,进攻!”左翼东胡指挥官律蒙身为律谷的侄子,同样也是东胡王族之后。在看到东胡王的首级之后,尽管对这个大伯并不亲近。但一国之王竟然被人挑在武器之上示众,这如何不让律蒙心中震怒。但同时,心中更多的便是沉重。 东胡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了,东胡本阵的最后一支预备队将要投入战场来维持士气低落下东胡的中央的战斗。但这样的维持并不能持续多久,士气高昂的匈奴精锐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一次一次凶狠的扑食将会一点点蚕食到最后一点东胡人战斗的意志。 东胡若是没有改变战场的力量,只有在此战之中溃败。到时候,东胡王族将被灭族。而他们的妻儿子女将成为匈奴人的奴婢! 一想到此节,律蒙的双眼便血红无比。盯着远处跃跃欲试的匈奴右翼,律蒙调出了一直雪藏的东胡精锐:“为了妻儿的幸福,为了东胡的荣耀!让我们杀光这群匈奴杂种!” “杀啊!”东胡人派出了最后一支能够改变战局的力量。此刻,整场战斗达到了高潮。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士卒死亡,惨白的骨,鲜艳的血夹杂着灰色的衣料碎片和带着些微寒光的断裂武器。整个战场之上顿时沦为修罗地狱,每一个人都化身狰狞的修罗吞噬着所有敌人的生命。 激烈的厮杀隔着数里的距离依旧让扶苏心神震荡,这便是战争。不是扶苏之前小打小闹的规模不过数万的战斗。这场兵力达到十三万的战斗,其残酷性绝对远超扶苏所经历的任何一场战争。 两个异族,为了生存的权力,无所不用其极的从肉体之上消灭对手。在技术水平低下的情况下,剑砍折了用弓砸,弓散了用拳打人类最残酷的一幕毫不掩饰地发生在这里。即便隔着十里【秦制十里】,扶苏也能从心神之上感受到大战的残酷和血腥。 看着扶苏怔怔观看着远处的大战,尽管肉眼之上看不到。但萧何、期泽都是参与过三关口外那场大战的。三关口外,大战之激烈不弱于此战,只不过那时秦军军械精良,士卒雄壮敢战远胜兵甲短缺仓促起事的匈奴人。故而,其激烈并不如东胡人和匈奴人的这场血战。 有过大战的经历,两人也更加了解那种残酷血腥的战争对人的冲击。似扶苏这等深宫养成,谋于政-争的皇子,其冲击自然是极大的。 至于伏承,作为特科科首见过的黑暗之处更是不知凡几,心里抵抗力自然不是一般强。但三人理解是理解,可心焦更是非常。 下面战得血雨腥风,极可能片刻之间显现胜负。若是没能抓住战局,在此关键时刻出手。到时候,只怕极可能白白放走了大鱼。若是战场之上最后东胡人赢了,以扶苏手中能动用的:一个曲的楼烦骑编制一千五百人,一个曲的材官编制:云中郡驻军五百重装材官,一千轻装材官。能够机动调用的堪堪只有三千人,而在王芙、萧何再三劝诫之下扶苏根本不可能出战自然一千人的亲卫队就不可能出动。而其余六千新兵,扶苏也只敢用作防守,带都不敢带出去,基本上用来刷小怪攒经验的。 三千人,即便匈奴人和东胡人战得再如何惊天动地鬼哭神嚎,最后打完以后都不是区区三千人可以撩拨的。毕竟,东胡十万本部骑卒,匈奴三万甲骑精锐。便是再如何,三千人送上去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好比如两艘战列舰在对轰,一艘经验丰富吨位小皮薄馅大火力猛,一艘经验稍缺吨位大皮厚腿短火力稀松。 可如此,便是两艘战列舰再如何满目疮痍,可也不是扶苏一艘三千吨位巡洋舰可以撩拨的。除非北上的那支长城军团两部骑军能够赶到,不然扶苏就只是一艘三千吨的巡洋舰。只有在那两部骑军的支援下,让扶苏翻身当家拥有了决定战局的能力。 而此刻,唯一能让扶苏在战局之上捞取足够利益的便是协助下面势弱一方,尽最大可能削弱两者捞取足够利益。 而此时,匈奴人在祭出东胡王首级这个大杀器后,几乎可以用横扫寰宇来形容匈奴万骑的攻势。这样的情况下,便是律谷再添兵一万也难以挽回颓势,最多不过拖延死亡的脚步。 “公子,东胡王死讯已经传出。东胡大军士气低落,便是兵力雄厚也极可能被转眼击破。我们是不是此刻出发,牵制匈奴人?不然匈奴人占了草原,大秦之难始于此矣。”萧何神色担忧,一想到难免那个扶苏弟弟的手段,更是一阵心冷。 一旦让冒顿统一了草原,以而今大秦虚弱的财政还能让蒙帅再破匈奴吗? 扶苏摇摇头:“无论是匈奴还是东胡,底牌都还没有尽出。先让他们多留些血,此时出击为时尚早。而且,我观律谷并非庸碌之人。怎可能没有后手?” 此刻拿着望远镜的伏承突然惊道:“东胡左翼突然出现一支精锐骑军,反击而去,势如破竹!这是东胡人的底牌啊!” 所有人心口一阵发紧,战局将要入这最紧要的关头了! 第九十八章:自古枭雄常多疑 “左翼!”虚题连诸看到左翼突然冒出一支披甲骑兵,顿时面色一变。万骑大将,数十个回合都顶在最前头的匈奴勇士此刻也不免颜色大变。一直以来冒顿不在意两翼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东胡最精锐的战力都被万骑牵制。 为了抵抗万骑这支战斗力强悍,数十个回合都打不烂的精锐,律谷不得不用本部四万精锐以四倍的优势兵力抗住万骑。如此,这样的情况下便是多省一点力气也皆可能被万骑突破。 如此,虚题连诸根本就没想到这律谷竟然狡诈如斯,一直埋伏着一支精锐。要知道,东胡本部十万骑军,有过战斗经验的不过半数,披甲骑士不过一万两千余。这一万两千余披甲骑军,明明俱在东胡本阵抵抗。何时精锐突出着么一支披甲的东胡精锐?要知道,为了将万骑人马俱甲,匈奴几乎掏空了整个国家十数年的积蓄,以及在对秦大战之中所有的缴获这才凑了出来! 东胡的底蕴既然雄厚如斯!虚题连诸目眦欲裂,却根本没有办法,只有血红着双眼不顾着亲卫阻拦带伤再次上阵,目标依然是摇摇欲坠却屡攻不破的律谷所在之处。这个每每觉得只要再来一击便可打破的敌阵到了此时,依然保护着那个东胡王族大将! 左翼,五千披甲骑军几乎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其进展之神速。拥有骑军的高机动力让这支一直以来雪藏在左翼三万人中的精锐保持了最大的体力,而这样的体力,在投入战斗后则化为强大的突进能力。 比起战斗良久体力已显不支的匈奴人,这支五千皮甲的骑军在面对一群甲具缺乏的匈奴骑军后,几乎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其突进。转眼,这一万余被激发了最大战力的匈奴甲骑就显得摇摇欲坠,被五千皮甲东胡骑冲击得阵列零散。 若是单单一个左翼那便也罢了,匈奴万骑如此凶猛,直击律谷所在根本不顾重围。可左翼旁边却是匈奴单于,冒顿所在的地方。 东胡十万大军因何败落只在瞬息?还不是东胡王的死讯在虚题连诸手中得到了证实,若是冒顿在被在阵前斩杀。匈奴莫说鲸吞东胡,便是能保存一隅之地都几乎不再可能! 一念及此,哪个匈奴将士不是惊惧? 冒顿却是面不改色,依旧看着虚题连诸领军一个回合一个回合来回凿穿东胡精锐的大阵。冒顿并非没有看到东胡人的这搏命一击,也并非没有反制的手段。 冒顿依旧在想着那个未曾蒙面却造成自己一生之中最大失败的大秦帝国皇长子:扶苏! 那个胡亥不过是个不成器的政客,日后大秦执掌若是在此人手中。冒顿一万个不惧,甚至只要南国再无英雄人物他便敢踏马南疆,饮马渭河!这样的人物,充其量不过是个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金枪银杆蜡杆头。 但扶苏不同,扶苏此人是南国诸多人物之中除那个老不死和老不死的头号大将蒙恬之外,唯一有卓远见识的人。不说此人在南国的诸多作为,便是其手下哪一个也非常人。而三关口外决胜之最紧要原因便是扶苏直属战斗部队使出了墨门的转弩车,瞬息之间投射出十数万支弩箭,几乎瞬间击垮了那些骑马牧民的战斗意志。 乃至后来冒顿自己回想最大败笔的决策便是派出了战斗中意志薄弱几乎不堪一用的骑马牧民!也正是因为此,失去万数青壮劳力的匈奴虚弱不堪,接连被东胡讹诈,连冒顿的阙氏都被抢去!让冒顿戴了一顶天下人乃至千年后都依旧被人传扬的大大的绿帽子! 这一切的一切,回溯到原点便是扶苏此人的横空出世。冒顿尽管不知道原有的历史,可按照冒顿那一幕幕精细的算计,扶苏此人根本就是不应该出现在其中的意外,一个天大的意外,意外到冒顿几乎差点输掉了一切! 而今,胡亥再三提醒言之凿凿的搅局者扶苏再一次出现了。而且还是再一次带着大军,直面自己,要搅局北方最大的两个草原民族的争雄! 冒顿,发誓不再输下这场事关自己一切的大战! 可一连三次,扶苏竟然根本就没出来。第一次是在冒顿抛出东胡王首级之前,按说,东胡王的死根本就是一件绝密的事情。根本不该被别人知晓,自然在那种匈奴势弱的情况下。扶苏早就应该出来浑水摸鱼了! 可扶苏愣是没出来! 当冒顿抛出东胡王首级后,局势逆转,东胡大军摇摇欲坠。仿佛匈奴人只需要轻轻一推手便能击败这个北方最强大的草原民族,成为北方草原的霸主。东西数千里的庞大帝国! 可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是没有人出击。这片天地上厮杀的只有草原民族的血液,一个南国人的影子都没有! 冒顿此刻依旧再等,他不信扶苏会这么老老实实看着匈奴人顺顺利利杀光所有东胡人。因为南国即便再如何强盛也不会愿意遇到一个统一了北方草原,让整个大秦半数雄兵压在延绵千里的边疆战线上。 于是冒顿等到了东胡人出人意料的反击,左翼的反击可谓凌厉干脆,犀利的进攻几乎牛刀黄油般切开了左翼久战乏力的匈奴甲骑。几乎和左翼近在咫尺的冒顿本阵便将直面不远处东胡五千皮甲骑军的威胁。冒顿,将要重复刚才律谷所面对的威胁和挑战! 而此时,冒顿依旧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南国人的影子,难道那个皇长子扶苏根本就没来?而是胡亥想要拖延自己在北方统一的进度?冒顿头一次怀疑了自己的判断。 尽管冒顿在和律谷的交谈之中不屑地表达了对扶苏的威胁,但实际上却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个曾经击败过自己的对手。也正是如此,冒顿一直在不肯拿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但此刻,他的底牌还没出来。东胡王却抛出了自己的底牌,摇摇欲坠的形势逼迫东胡人拿出了杀手锏。五千明显不是新兵的东胡骑军,至少披甲一半的东胡精锐。这样的力量,便是要万骑亲自去啃也是难受啊。 而此刻,冒顿依旧苦苦等着的扶苏却依旧没来。 亦或者,冒顿真的猜错了?南国的那个老不死的十八子真的变聪明了,故意拖延自己在草原上统一的行动,让扶苏这么个莫须有的名字让自己拖拖踏踏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 自古枭雄常多疑,冒顿是枭雄,也是一个十分多疑的单于。冒顿从未信任过南国那个老不死的十八子,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权势和利益。这样的一个人,在发现极可能是胡亥背叛了自己之后,立马便陷入了阴谋论。 若是胡亥知道了冒顿此刻的心情,恐怕要怨念地当场跳河了吧。天地良心啊,胡亥为了想出这条计策可是不知废掉了多少精贵的脑细胞,更是觉得这条借刀杀人之计高明非常,甚至还小小庆贺了一份。而冒顿,竟然认为胡亥能够想出一个疑兵之计,让冒顿缓步草原的行动。这也太高看了胡亥了! 思来想去,冒顿决定不再去想。关键时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冒顿不是小脚老太,可不会喜欢作茧自缚让潜在敌人的一封信使得自己犹豫不决。 “让右贤王带着其三万伏兵出来吧。”思虑良久,冒顿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底牌。 三刻钟后,埋伏在三十里外三万匈奴甲骑带着轰隆的马蹄声冲向了大战之处。冒顿,竟然一开始就留了三万匈奴甲骑,就连扶苏也没发现! 第九十九章:坚守到底图转机【首更送达】 【求收藏、求票票~~~】 【昨个儿可是两更完毕了的。忘记添上标题了,但两更是切实的哦】 【这章定时八点,早点送达】 远山之上,除了镇定依旧的扶苏外,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便是特科科首伏承,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 “冒顿,竟然埋伏了三万伏兵。完全逃脱了特科的视线,这……”伏承身为情报机构的长官,却出现了这般大的缺漏,不仅震惊于这三万伏兵,更震惊于特科的失职。 伏承的表现让扶苏心中敲了响钟,尽管扶苏一直以来取用后世知道的情报知识和锦衣卫的经验,也的确让特科一直以来几乎可以用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来形容。但特科毕竟不是神仙,有许许多多地方不是特科的触角能够伸入到的。尽管扶苏一开始就让特科准备渗透草原,但草原之广袤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特科而今算上临时工也不过数千人,能在草原之上立足获取消息的更是不过百余人。便是依靠慕容部在鲜卑人中布下了不少眼线,但此次大战加上特科的全力以赴,依旧没有发现匈奴人的任何异动。 可以说,特科并没有懈怠,但匈奴人在特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伏兵三万,这对扶苏而言的确是一个极大的震惊。 清新的空气入了心肺,扶苏的思绪却顺着目光飘到了远处的战场。此刻,两头凶兽都拿出了手中的底牌全力一搏,不顾生死。而扶苏,依旧没有动弹。鉴于扶苏刚才两次稳住不动都十分之明智,一时间其余人都不再提议此刻出击,只是看着远方的战场心焦无比。 的确,此刻的战场十分令人心焦。 惨烈厮杀的两方都投入了全部的力量! 当远处响彻草原的马蹄声传来,每个人都是耳根一竖。就好似滑铁卢上的联军和法军一样,两方都发现了接近战场的枪声。而每一个人,都幻想着这个枪声是自己一方的援军带来。 无论是东胡将士还是匈奴将士,同样都抽出稀少珍贵的时间瞄一眼来自北方的马蹄声。自幼长于草原的骑士们都知道,这种在不远处能造成地动山摇一般规模的马蹄声至少有两万人!这样一股力量,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决定性的! 除去匈奴单于冒顿等几人,每个人都翘目以待着这支援军。匈奴人心中计算着其余七万匈奴甲骑进攻的东胡大部落,用以牵制东胡本部外各个部落至少二十万的战争潜力。 东胡人同样想着,其余各个部落在面对东胡危急的情况下,绝对能组织出贰拾万大军。只要这二十万大军来些援军,不需多,只一两万便可彻底抵顶战局,一举将可恶的匈奴杂种赶出东胡的林海草原! 这般想着,两边都等待着远处的“援军”。除了冒顿等少数人,便是律谷也是看着,心中阴霾却是越发盛了。 突然,律谷高喝道:“全部回来,集结防御,等待援军!”律谷突然想明白了,这援军要真是自己这一方的人倒也罢了。原本便有五千甲骑压着左翼打,士气已经恢复了过来,反转战局稍待便可。基本上也就锦上添花的事情,但万一…… 万一这“援军”不是自己的,而是匈奴人的呢?一旦如此,这个乐子可就大了。而且,律谷思来想去这左近那些大部落一个个都是拥兵自重的主,态度恐怕不会这般好,至于路程上最近的乌桓人却又让律谷不抱希望,乌桓自立之心已然彰显,若是东胡本部十万大军主力尚在恐怕还好,这一场惨烈大战一大下来,恐怕十万大军十不存五,短期是没有震慑诸部落的实力了。 这般一想,律谷是越想越是觉得援军并非自己这一边的。再看匈奴人的架势,井井有条并不见慌乱。这定然是匈奴高层稳住了阵脚,这般一想,律谷哪里还敢冒险。当下便叫五千甲骑撤了回来,残存七八万骑聚集在一起,几乎盖过大半边视线。 单于强撑了这么久,眼看着东胡王一路撤了回去。这下当真心焦了,等了这般久,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好时机去等一个莫须有的扶苏。这简直就是十足的得不偿失啊。眼见最大的鱼自己又缩了回去,兵力处于弱势的冒顿这下当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办法,一见对方缩了回去。要是冒顿不作动作,坐视对方不动,一直高高绷着的弦恐怕就会出现松动。要是平常,惨烈的厮杀会让这些人忘记疲乏,忘记身体上的伤口,忘记身上所有负面状态几乎加了一个无敌光环一般。 可这中间的停顿时刻一长,兵力只有对方三分之一的匈奴人一直靠着精兵政策的副作用就出来了。这一停顿,恐怕再绷起来就要断掉了! 没奈何,冒顿再次指挥着折损不少的两万余匈奴甲骑一齐冲了过去。这次,冒顿没有将兵力铺开单单用万骑杀伤敌军。 此次,两万匈奴甲骑也不等身后的三万匈奴甲骑。呼啸而起,两万人如同一座凝滞的大山一般压了过来。 人一上万,无边无岸。 尽管每一个东胡骑士都被军官告知,自己有十万东胡本部骑军。而对手只有区区三万人,三个打一个如何打不过?可而今,这两万人毕竟只在脑海之中的一个数字。当亲眼看到无边无沿的匈奴甲骑冲锋而来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在刚才的反击之中鼓足了勇气。 好在,律谷的选择是正确的。回来防御等待援军的借口也让军心稳定了下来,此刻,还有七八万骑军互相依靠。自己这边也是无边无岸的情况下,对阵匈奴区区两万人,并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目标! 匈奴发起冲锋了,律谷在看到兵力收回并没有出现差错后,开始策划反击。 骑兵不是材官,材官可以依靠阵列,依靠良好的甲具、装备来列阵对抗防御。但骑兵不适合防御,拥有高超机动力的骑兵永远不该被区区几尺方圆的地方所拘束。 所以,律谷选择了反击。选择了骑军的回合厮杀!两军对冲,你杀过来我砍过去。谁眼快手疾,谁躲避迅速谁便能在一个回合之中撑下来,赢到最后。 北宋时期号称天下最强骑兵的女真骑兵用来印证自己强大的事实便是女真骑兵可以和任何精锐骑兵打一百个回合! 一百个回合,便是你杀过来我杀过去,然后再杀回了来杀过去。一来一往便是一个回合,如此往复一百次!而一次回合往往便能葬送掉数百上千性命。 若不是秦时骑兵尚未发展起来,使用马上作战的骑兵武器也没有合适的。 便是弯刀,也是少数精锐的专属。而似扶苏那般变态拿出数百柄马槊,更是不可复制的浪费典型。 所以,在数十个回合的厮杀之下。匈奴折损近万还能支撑得下,而东胡在抛下两万余人时也依旧能够咬牙坚持。盖因两方都没有厮杀的利器,无论是要进攻还是要防御都可以坚持很长时间。眼下,匈奴的底牌十分强大,但光明正大出现的事情往往没有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事情更加令人恐惧。 匈奴的底牌再是强大,在律谷及时的收缩之下也没有本事瞬息之间能够击败这十万东胡本部骑军。故而,只要东胡人坚持下去便能有转折的机会。 毕竟,十万,就是十万头猪给你杀也需要半天时间吧。更何况,这十万人只要不溃散有抵抗的意志,坚持到援兵的到来。东胡人就绝对有希望,有希望能够撑下去,甚至反败为胜! 第一百章:凤凰涅槃剑出鞘【二更完毕】 【收藏哦~红票哦~要开打了~有红票木有?】 律谷想的不错,援兵就在不远处。但是关键时刻,就在匈奴人和东胡人厮杀决胜的关键时刻,扶苏竟然犹豫了!这对于以以往自诩果断坚毅的扶苏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但偏偏,扶苏真的犹豫了。 从冒顿一连翻出两张翻转战局的王牌其,扶苏便再难下定决心投入战斗。脑海之中不仅有那一幕幕血腥残酷的画面,更有这两天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些都让扶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扶苏褪去皇族长子的那层外衣,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手中苦练的一手箭术和穿越客对历史的熟知。 然而今天,扶苏却是犹豫了。犹豫自己眼下该不该投入仅存的战力,犹豫自己能不能用区区不过四千老兵六千新兵战胜总计十六万的草原战士,还有那个历史上威风凛凛的匈奴单于:冒顿。 关于冒顿和东胡的决战扶苏有过耳闻,也知道最后时刻冒顿胜了东胡王。但该死的历史书根本就没教过扶苏冒顿和东胡人决战时的情景是如何的,说到底,扶苏一直以来倚仗的金手指此刻完全失效。因为即使扶苏那个时空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扶苏的本尊根本就不知道。 这样,扶苏如何能够判断此刻的战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冒顿是否还有底牌,两大草原民族的鲜血此刻是不是已经流干,亦或无论哪方都还保有强大的实力? 这对扶苏而言都是一个未知数,扶苏依靠穿越客先知先觉的优势在陌生的地方完全失效,依靠强大金钱雄厚权力搭建起来的特科同样在陌生的地方效用不大。扶苏只能依靠自己,依靠一个原本泯灭人海之中毫不出色的平凡灵魂。 扶苏眼下要做一个决断,这个决断关系到扶苏以后的未来。若是决断正确,扶苏便能走上康庄大道,依靠着强大的军功在这片时空之殇无论任何时候都能处于不败之地。 若是败了,扶苏便只能一辈子笼罩在失败者的阴云之下。而雁门,将成为圈住扶苏的牢笼而非腾飞的大海。 这个决断艰难无比,让褪去所有光环的扶苏心神煎熬。 将望远镜放在地上,扶苏忽然之间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动作:竟然一屁股坐在悬崖边上! 期泽连忙挥退了卫士和萧何、伏承对视一眼都悄悄退了出去。即便扶苏不说,他们也知道此刻扶苏的决定能有多么重要。扶苏破坏仪表的动作他们没有顾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扶苏能清醒下来做出正确决定。便是此刻要他们找一百个女的来跳脱衣舞也没关系,当然,这只是扶苏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绮念罢了。几个纯洁的古代人是不了解这些的…… 扶苏所处的这处小高地是一个小悬崖,不高,千把米不到。但在平坦的草原之上找出这么一个小悬崖却是十分令人惊讶。不过扶苏没有注意这些,隔着两千多年,也许这片小高地到了后世早就沙化成了一片沙丘了。 双脚悬空,低头便能看到这悬崖之下的匆匆绿色。这一短暂时间的洒脱让扶苏一直紧绷的心灵也有了放松,耳边听来呼呼吹着的山风。凉风习习带着微微湿意,清新的气味一瞬间便让扶苏躁动不安的心灵沉静了下来。 思虑而今的局势,扶苏历史上的一幕幕翻在脑海之中。这是一个和历史上似是而非的时空,南边不过数百里便是始皇一生中从来没去过的晋阳尽管那有一座金碧辉煌的行宫。而且始皇也从来没有来过雁门巡视,扶苏也没有出过九原左近。胡亥更不会跟着一代枭雄冒顿坐着大家乐呵呵的交易。这个时空尽管依旧和扶苏记忆中的秦末相似,但越来越多的事情已经偏离的原先的轨道。 这并不表示扶苏的先知先觉没了用处。历史,有巨大的惯性。同样,有巨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尽管始皇因为在咸阳收拾了捣腾京师物价的,而看着有些拖拖踏踏以至于晚了两月东巡天下。 但始皇依旧出来了,尽管在胡亥的作用下出了偏差。 而大秦还没灭亡,匈奴人和东胡人便已经开打了。北方的虎狼开始互相撕咬起来,而依旧如历史上所言那般冒顿送了宝马又送了女人,结果过了不久又亲自去全部讨了回来,还附带了整个草原的统一。 扶苏回忆着从来到这个陌生时空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幕幕,一幢幢。从在墨家村和月芷的邂逅到第一次杀人的狰狞,从落入黄河的惊慌到看到那个端庄坚毅妻子时莫名的安心。从咸阳紧张激烈的斗争,到第一次覆灭数万大军的成就感。从第一次执掌政务到整个雁门尽入我手的畅怀…… 没有什么困难是扶苏不能迈过的……扶苏这般想着,加了一句:即使我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柴! “来人,备马!”扶苏高声喝道,萧何、期泽、伏承齐齐都是双眼放光。扶苏,将要插手此旷世大战了! 扶苏将悬空的双脚收回,突然将悬崖上的一块石子怀在心中。此次经历,似乎让禁锢扶苏的心理枷锁一瞬间都四裂而开了。 “楼烦骑统领何在?”扶苏声音依旧平和,但每个人都能听出期间坚定毅然之声。 扶苏此言一出,一名汉人打扮的楼烦骑士拜在扶苏面前,道:“末将夫蒙阿耶,见过主公。” 萧何、伏承、期泽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三人眼中的笑意。这个夫蒙阿耶,很是识时务嘛。主公和郡守使君的区别可不仅仅在职务之上,郡守使君是朝廷流官,五年一任一茬一茬换。要是喊了郡守使君,那实际上服的就是这身官皮换了官职那就难说了。而那主公,那就不同了。 寻常人,你去喊主公,别人不会高兴反倒会惊恐万分地找你灭口。喊了扶苏主公,那意味着你投效的是扶苏这个人。追随扶苏,是要为扶苏成就大统的! 故而,萧何三人才会会心一笑。眼下看,这个夫蒙阿耶显然既然投效了过来带着一千五百天下有名的精锐楼烦骑。扶苏此战,至少是不用担忧内部不稳了。 “本郡特命楼烦骑统领夫蒙阿耶为先锋,你此番去。切莫浪站,只需牵制一部匈奴援军即可。无需硬打,一切以保存己身,牵制敌寇为上。”扶苏说罢,将先字令旗丢给夫蒙阿耶。 夫蒙阿耶面色激动发红,高声应诺:“末将遵命,定位主公拿下这头阵!”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一千五百楼烦骑呼啸而去。 “萧何何在?”扶苏将目光瞄向萧何。 萧何躬身,行礼道:“下官在。” 扶苏声音清朗,举起一枚粮字令旗道:“本郡命你为后勤官,统管军资辎重,大营守卫!” “下官领命!”萧何也是神色激动,扶苏可是将后路都交给了他啊! “期泽何在?”扶苏看向期泽,手中捏着的却是中字令旗。 “末将在!”期泽身子一动,甲胄叮当作响。声音更是中气十足,这个青年将领一想即将要面对的十数万骑厮杀。顿时便觉气血上涌,分外之激扬。 “你亲自统领各部抽调而来的一千五百骑军,以及我亲卫七百骑军。即刻起,我的保卫任务交给特科负责,你此次见机行事随时准备直插单于所处!” 期泽声音更加中气十足了,高声道:“末将领命!” 扶苏看着视界极处,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战场道:“当是为我大秦,扫清这北疆虎狼了!诸君,必胜!” “必胜!” “必胜!” ……… 第一百零一章:楼烦骑袭伤兵营【首更送达】 草原之上的厮杀极其惨烈,随着两方底牌的相继翻出。厮杀开始进入真正的白热化,因为两方都已经投入太多,损失得太多,双方没有得到一个决定性的结尾是不可能匆匆离场的。 拙劣的武器上,是如野蛮人一般不屈的战斗。战斗越来越激烈,死伤越来越盛,鲜血渐渐干涸,而伤亡的数字也迅速升高。 十万东胡本部骑军和六万匈奴甲骑的厮杀让整片草原血流成河,十六万的战斗,完全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 此战,从清晨的遭遇战到而今下午时分。来回的骑军厮杀让战场显得惨烈又是激越人心。令人感慨这人世间最大规模的生命流逝。 而冒顿的进攻依旧继续,士气高昂的匈奴甲骑冲击着咬牙坚持的东胡骑军。 匈奴人和东胡人的兵力对比从午后的两万余对七万余,到援兵到来后的五万余对七万余。被弥补的兵力缺陷让东胡人的日子越发难过,生力军的加入挽回了匈奴人的劣势。 东胡五千人甲骑的生力军在不得不放弃冲击冒顿所在本阵,转而配合着集结左右两翼,结成庞大的东胡骑兵群。如同两头流血的巨兽你一口我一脚凶悍地搏杀。 每时每刻都有巨兽的鲜血在流淌。 每时每刻都有战马低头舔着死去主人的脸庞。 每时每刻都有战马因为力竭而到底。以草原民族一人双马的储备,而今也已经出现战马力竭而亡的趋向。 当扶苏前锋楼烦骑逐渐出现在战场上时,战斗已经进行了整整五个时辰。甚至都有那战着战着突然力竭而亡的匈奴甲骑出现,不错,先期劣势的人数让匈奴人投入的体力最多。 而此刻,依旧坚持在战场上的匈奴甲骑已经渐渐出现了力竭的情况。而匈奴最精锐的万骑也不得不撤下休息吃干粮,恢复体力。战斗徒然之间似乎出现了停顿,两头凶兽留下的鲜血透支了两方的体力。渐渐的眩晕让两方开始有选择性地控制战斗,将精锐撤下,轮换补充体力。 即使大占上风的匈奴人也不得不放下一口气吃掉东胡十万大军的奢念,而是选择压迫着东胡骑军不使其得到充分休息。 虚题连诸撤下战场将指挥权暂时交给副手,身边没有一个侍卫,因为便是六角之一的虚题连诸也将未负伤的亲卫投入了战场。几个轻伤亲卫带来了美味的掺着盐的热水,同时一个巫师也拿着不知名的植物为虚题连诸疗伤,其余几个巫师则在一旁轻声吟唱着晦涩的词汇似乎在坐着祝福。 和虚题连诸隔着的,便是伤兵营。断断续续的哀嚎传到此处时已经因为距离少了一半,这让虚题连诸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尽管匈奴人的勇猛不惜死让东胡人至少付出了三万人死重伤的代价,还有轻伤无数。可匈奴人的损失也是惨重的,一直冲在最前头的匈奴甲骑尽管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更加之装备精良,有着每个草原人艳羡的齐全甲胄。 但这样依旧让万骑付出了沉重损失。当场死亡至少有两千人,而且因为万骑甲胄齐全,不伤则已一伤往往便是重伤不得不退出战斗。于是,战斗减员在万骑里达到了四千余人。这让此刻能够在战场上活跃的匈奴万骑到了而今不过区区一半,五千余人再是勇猛已经不能承担起主公任务。 冒顿见此,便顺势将万骑撤下随侍左右,进食干粮,恢复体力。而新来的三万匈奴甲骑则成了此刻的战场明星,三万无伤无损的生力军一旦加入战场,对东胡人而言压力是恐怖的。 一度被打得丧胆的东胡人不得不将威胁冒顿所处本阵的那五千甲骑收回,用以抵抗这三万来势汹汹的匈奴援军。与苦苦挨着的东胡人相反,每个匈奴人都是狂热嗜血的表情。每个人都知道,只要继续进攻,进攻再进攻,无论东胡人如何紧咬压根,只需要匈奴人不断加大压力不需多久便可攻破敌阵! 因为,东胡人没有援军了!东胡人的士气即将崩溃了,苦苦挨着的东胡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于是,当匈奴人此刻三万生力军又折损一万余后,东胡人的崩溃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了。越来越少的东胡人能得到休息,越来越多的东胡人开始消极避战。只要匈奴人的勇士能够继续坚持下去,匈奴的胜利触手可及。虚题连诸这般想着,身体上也竭力开始放松恢复体力。端起杯子,虚题连诸喝了一口水。 视线刚刚从水上离开,虚题连诸便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短短数息之间,虚题连诸盯着杯子,僵硬不动。 虚题连诸愣愣看着杯子上一圈一圈的涟漪,这样的涟漪从杯中热水上由内向外不断扩散再扩散。 看着这样的情景,冒顿头号战将,匈奴第一勇士虚题连诸哪里还不晓得是何情况?这是数千战马踩踏才有的现象! 果然,随着虚题连诸抛下热水换其甲胄,呼喝召集亲卫。耳边此刻已然传来轰隆的马蹄声响,这个声音在未明显的时候被远处大战的声音给遮蔽了过去。而此刻,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入到了西边。 西边,是匈奴人来的方向。难道,又是来了援军吗? 虚题连诸知道没有,作为匈奴的高层他知道冒顿能将三万伏兵埋伏下来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旦再行抽调哪怕一千人都可能造成其余四万匈奴甲骑对东胡大部族的压制缺口。 到时候,匈奴将面对东胡至少二十万的骑军围剿! 所以,虚题连诸从那水纹上看出的这路骑军根本不是匈奴的援军……非友即敌! 虚题连诸额上冷汗大起,甲胄尚未加身便拿着手中弯刀连忙出了营帐。 却不想,刚一出营帐虚题连诸便看到了此生中最震惊最可怖的事情。一群骑着高头大马,拿着珍贵铁制武器的楼烦骑竟然冲进了伤兵营!伤兵,这些可都是前线厮杀下来的勇士!而今,却一个个沦为弱小的绵羊任由这群恶狼屠杀! 看着一个个伤兵被突然出现的楼烦骑屠杀,虚题连诸脸上的大汗更甚。他不是寻常的将领,也不是一根筋的莽夫。作为匈奴六角之一的大将,虚题连诸十分清楚这些人的凶猛。同样,也知道楼烦骑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一个尖哨被虚题连诸吹起,一匹黑色骏马穿越数人拦截一跃数丈跳到虚题连诸身边。这匹黑色神驹是匈奴中少有的顶级千里马,而今虚题连诸来不及心疼这黒驹身上的伤口。翻身上马急忙驱动着老伙计逃离这战火连天的伤兵营! 堂堂匈奴大将,为了将消息传递出去竟然做了逃兵。 在一群彪形大汉之中,夫蒙阿耶这副文弱的样子显得有些单薄。但手中的马槊却表达了主人对这个印象的不满,夫蒙阿耶无论如何倾向华族,究其根底血脉之中流淌的是一个草原人的血液。 当这前锋的战斗任务分给夫蒙阿耶的时候,夫蒙阿耶心中的激动是难以抑制的。此刻,夫蒙阿耶的瞥了一眼身边带着百十个所谓鲜卑勇士的慕容垂,心中满是不屑。 靠着女儿得来的权势?哼,若不是慕容垂熟门熟路带着楼烦骑找到了匈奴人藏伤兵的地方,恐怕夫蒙阿耶此刻依旧没有找到匈奴人的突破口。故而,夫蒙阿耶收敛了些对鲜卑人的蔑视。 只有一千五百人,夫蒙阿耶不会莽撞地为了彰显勇武而将族人的性命不顾惜。于是,夫蒙阿耶将突袭点选在了伤兵营。 原本夫蒙阿耶以为伤兵营不会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的目标,但当夫蒙阿耶看到那批神骏黑马的时候,不由自主一口唾沫咽下。 而另一边,手中马槊已经在疾驰的骏马划向这名甲胄不全的大人物…… 第一百零二章:前后夹击现狰狞【二更送达】 律谷看着神色沮丧的族人,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伤病哀嚎着释放伤口带来的痛楚。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律谷心在滴血,作为东胡王族,现任东胡王的胞兄。而今却要眼见着东胡在自己手中流干一滴滴不多的鲜血。 这让律谷情何以堪,更加让律谷心痛的是东胡勇士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这些往日肆意在弱小部族中逞凶斗勇的所谓勇士在面对大难的时候退缩了,面对不可一世的匈奴人,付出三万人死伤的东胡人一个个面色苍白,神情颓丧。 因为东胡王的死,让他们失去了战斗的目标。好不容易律谷用个人威望让士气凝聚起来。因为匈奴的三万援军,让这些人希望之后是深深的绝望,士气大降的东胡人尽管兵力依旧占据优势,但敢于战斗的骑士已经不多。 苦苦支撑,东胡人只是在苦苦支撑。 当匈奴大战后留下的精锐回到营地休息后,东胡人却要面对三万无伤无损完好的生力军。整整七万余人能够得到休息的不过区区两三万,而匈奴人,几乎能休息的都去休息了。 更加让律谷皱眉不展的是东胡人的士气,在遭受接连失败和失望后,东胡的骑士已经出现了至少六七波逃兵。这让律谷不得不将还有力气的亲卫用在了斩杀逃兵,维持军纪上。 但逃兵的出现让东胡大军的维持变得更加艰难,无论中外,有了带头逃跑的就从来不会缺少第二第三。但用勇于敢战变成了怯懦畏战,匈奴人的勇气成了东胡人的恐惧,随后更加加深成了东胡人逃跑的勇气。 面对匈奴人依旧凶猛的冲击,律谷的苦苦维持已经不能继续。甚至,连律谷自己都不再抱有希望。只是执拗地选择苦苦维持…… 正当律谷端坐中军时,耳边徒然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律谷正待疑惑这脚步声为何如此急匆匆,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有部落集体哗变逃跑了? 连忙起身准备应对的律谷刚一站起,却见律谷满脸都是惊色。心中稍稍一松的律谷心中隐隐有了期待,尽管这点期待显得有些不大靠谱。但律谷还是急忙道:“蒙儿,帐外发生了何事?快速速说来吧!” 律蒙没有赘言,语速极快道:“叔父,匈奴人后路伤兵营遭劫了!” 律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罢连忙出了营帐策马来了前线。看到律谷的身影急匆匆而去,律谷的亲卫官也来不及他想连忙带着屁股还没坐热的亲卫匆匆又跟了上去。 当律谷看到一片混乱的匈奴营帐时,面上几乎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大笑着对东胡骑士道:“儿郎们,援军来了。援军袭了匈奴人的伤兵营,东胡的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为了胜利!” 随着律谷的鼓励,最先出击的便是律谷的侄子律蒙。作为整个东胡大军中仅存的有生力量,此刻当仁不让地发起了冲锋。东胡人不愧是在东北雄霸多年的老牌势力,随着律谷的话语,不少人都开始驱动战马冲向此刻显得有些混乱的东胡营帐。 东胡人的进攻出乎了匈奴人的意料,刚才如同虚弱病夫一般的东胡人此刻激发了残存的勇猛。病虎发威,让三万匈奴生力军有些失措。 后方伤兵营遭到突袭的情况传到前线顿时引起了混乱,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伤兵营竟然摸进了一群袭击者。而且更加让万骑混乱的是在伤兵营休养的虚题连诸竟然被突袭斩杀了! 这个消息传到冒顿耳中时可谓是惊天霹雳,当数个传令兵将相同消息传到冒顿耳中时。冒顿终于确信了虚题连诸已经死了,震惊尚未在心中萦绕,南国皇长子的名字便浮现在了冒顿的心中:扶苏。 竟然真的是扶苏!这厮竟然在这左近不远处,而且还找到了熟悉本地的土著一举抓到了匈奴人此刻的薄弱点! “来袭者到底有多少人,是谁?”冒顿咆哮着喝问。 【希望其他站的读者能来纵横注册一下,收藏回秦这本书。读者的支持才是作者创作的最大动力。】 探骑战战兢兢连忙回道:“看衣着是楼烦人。” “楼烦人!”冒顿握着黄金刀兵指节捏得格格作响,扶苏竟然比他还沉得住气,一直等到了冒顿所有底牌翻出时才一举出击。而且恰到好处,难道自己这边竟然有人泄密,将三万大军伏兵的消息告知了?不可能,便是如此,谁知道冒顿到底还有没有伏兵? 冒顿心中闪过无数个疑问,但此刻都化作羞愤让冒顿脸上成了赤褐。 “敌骑定然不多,左大当户你带两千万骑。将楼烦杂种全给我宰了!”暴怒的冒顿竭力压制住了疯狂,冷静地朝着万骑继承长官下达了命令。 “告诉右贤王,继续进攻。东胡人不过强弩之末,只要顶过去。东胡必败无疑,你再加一句。若是他胜了,东胡王的直属草原便是他的,若是败了。教他提头来见!”冒顿冷声朝着亲卫统领道。 冒顿的亲卫统领顿时凛然受命,策马离去。 冒顿满眼冷意地盯着西方,冷哼道:“南国之人果然难缠,不过一千五百人能济得甚事?今日你没出来便罢了,竟然要强出头,寡人不介意当一回剃头匠!” 嘴上依旧强硬,但扶苏若在此听到定然哈哈大笑。冒顿此刻恰为两难局面,若是回身对付快马精甲的楼烦骑,势必会分薄对东胡人的压力。极可能让东胡人成功带着主力跑了,若是冒顿全力以赴对付东胡人。那更是顺了扶苏的意思,扶苏小刀切着匈奴人的血肉,而匈奴人还要和东胡人互相残杀! 一念及此,冒顿心中的苦涩哪里有嘴上说得那般轻松。忽然,冒顿翻出手中那封书信。看着最后落款的胡亥两字,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此惊天大功切不能为扶苏此子拿到,若是你能抢了,便是我亡了也能为匈奴人留存一份血脉吧? 十日前,晋阳城。 旌旗蔽天的晋阳城此刻显得十分隆重。满城百姓偷偷瞧着热闹,看着城外铺满事先的大军。一方面既是印下强秦强军的印象,另一方面却是更加好奇了。 这至少两万人的大军又是何人统领,所为又是何事? 这两万人的军队自然是随王离来晋阳护卫始皇的大军。王离为蒙帅副将,在长城军团之中也算是自成体系。毕竟,王离的老子王贲,王贲的老子王翦都是军中大将、国之柱石。在军中的故旧门生不知凡几,不然也不会惹得需要嫁女于皇室来消弭皇帝的戒心。 与王贲不同,或许是在长辈如山的荣誉下有些压抑。为了不一辈子在长辈的阴影下生长,三十多岁便成为大军团长官副手的王离在军中表现颇为进取。同样,为了在政~治上谋取盟友站稳脚跟。王离将目光投向了李斯,作为当朝丞相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强势威望极高的皇帝,故而对王离的亲近也乐得接受。 按说,王离对扶苏的感官不差。毕竟,王贲那么多女儿最以王芙这个幼女得众人喜欢。而王离和王芙兄妹感情也是不错,自然不该对扶苏有什么成见。 但作为一个骄傲自信的人,当然,王离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这是他才能足够的表现。是自信,而非自负。 就是这样一个自认为自信非常的人,面对扶苏大张旗鼓来借兵,先入为主的成见让王离对扶苏产生了恶感。于是,当蒙恬要选将去护送皇帝,同时通过这种手段减少便将驻军的时候,王离便自告奋勇去了。 后来,蒙恬收到消息时才发现。胡亥竟然不多时便接管了这两万兵力,直接入了草原。这厮竟然从始皇手中得了虎符,要北上草原抢功! 第一百零三章:强弩之末穿鲁缟【首更送达】 期泽满身甲胄,却没有盯着不远处烟尘滚滚的战场。而是盯着扶苏,一动不动。 并非是期泽不务正业,而是看着扶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顿感头大。阻拦扶苏,期泽是不敢的,出言反对又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最后,行动派的期泽便只好直愣愣地盯着扶苏,然后让三百宿卫将扶苏给“保护起来”。 扶苏分外无奈,被一个大男人直愣愣地盯着。除了个别性趣特别的,任谁也受不了啊。扶苏性趣十分正常,还想和草原美女来个深度交往。自然也不去想着上阵了,跑到后面去干看着地图,等着一个个探骑两刻钟一次的消息。 看到扶苏老实回去了,期泽顿时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站岗起来,而此刻,所有的军士已经准备齐全了。五百重装材官一人三马,一马骑乘,一马放置甲胄、武器、干粮,还有一马备用以作它途。一千轻装材官配合着扶苏三百宿卫、六千新兵保护扶苏。还有七百扶苏亲卫队的骑军,以及从新兵中拣选精英加入一共一千五百骑调给期泽。 消息是一个接一个传了过来。从匈奴援兵到来后匈奴士气大涨,不断进取杀得东胡人苦苦维持不断后退。到最后,甚至逼得东胡十万大军主帅律谷连自己的亲卫都投入了战场这才堪堪维持没让东胡人继续退下去。 可过不多久,在东胡抛下近万尸身后,在匈奴三万生力军的压力下又是出现了隐隐崩溃的架势。尽管有律蒙的五千生力军东补缺,西补漏堪堪维持。可任谁都知道东胡十万大军一旦崩溃,东胡便命不久矣。 正当所有人一阵揪心的时候,却又来探骑报匈奴的伤兵营被劫了。 一千五百扶苏武装起来的楼烦骑在慕容部族长慕容垂这些土著的带领下,十分刁钻地找到了匈奴伤兵营作为突破口。一下子便打断了匈奴人一气呵成,持续有效的进攻节奏。许多匈奴甲骑在发现自己的同袍战友,父辈兄弟在回到伤兵营养伤后竟然被外敌趁虚而入弄了个屠杀,顿时军心摇晃。匈奴人对东胡人进取压迫的节奏徒然间便被打乱了下来。 律谷也非常人,一看匈奴除了大乱。在联想两军主帅谈判时那探骑报到匈奴后路被劫的事情,顿时神色一振。当众高吼援军已至,带着亲卫便呼啸而去,东胡众将士见此顿时士气大振,残存的六七万东胡骑士嗷嗷叫地发挥着余勇冲向了匈奴人的阵列。 区区一千余人,仗着甲胄快马,竟然将十数万大军齐齐搅合得又将抛尸数万。 众人一来不得不佩服扶苏对时机把握如此精巧,同时对楼烦骑的能力优势高看一眼。 “战到而今,骤然碰上去容易损兵折将。先让东胡人和匈奴人死磕一阵,有楼烦骑在匈奴菊……后背刺来刺去,东胡人士气一提仗着人数优势还是能多杀些匈奴人的。”扶苏差点菊花两字吐出,好在而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换了个字,对着地图侃侃而谈起来。 忙了许久将后勤工作打理好的萧何疑惑道:“主公,为何如此重视匈奴?这东胡方是势大国雄,此等劲敌。为何还要去助东胡人而不先将东胡此等大敌灭杀了?” 扶苏闻言一滞,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指导冒顿未来将多彪悍,连刘邦都能揍得满头是包,临死前还能把吕后那老不死的妖婆调戏一番。想了想,随即稍待摇摇头道:“东胡虽大,国力虽强。但国主昏庸,且看东胡王没有在匈奴势弱之时提兵扫灭便可窥探一二。用那等得天独厚之时机,竟然只讨了一匹宝马一个女子,此等人物昏庸之辈罢了。反观匈奴单于,此等人虽三关口外大败一次。但审时度势,瞬息之间竟能在国都诛杀了所有异己,连自己的老……单于都杀了。此等心狠手辣意志坚定之辈,方是我等大患啊。若不能在其未长成只是诛杀,留之定然大患!” 萧何听了,躬身一拜:“主公一席话堪透北疆世情,臣下拜服。” 这话当然有些水分,扶苏听了却嘿嘿笑了起来。被历史上的名臣这般夸奖自己,扶苏还是很是得意的。不过转而一想这都是自己借鉴穿越客先知先觉的作弊优势,顿时矜持一笑,又是拿起望远镜却摸了个空。 期泽这时提醒道:“禀公子,伏承已经拿着望远镜去侦查了。” 扶苏摆摆手,刚刚扶苏已经将望远镜给了伏承去侦查,扶苏自己却给忘了。失笑一声,看着南方,目光渐冷心道:不知道这会胡亥是不是急匆匆跟了上来。 目光一转,扶苏将刚才的念头抛开问向期泽:“上官将军此时到了何处?” 期泽拱手道:“离大营尚有约一百余里。” 扶苏深吸一口气反对期泽弯腰一拜:“此战,拜托将军了。” 期泽浑身一阵僵硬,随即重重拜首:“臣下自当以性命事公子!”说罢退身出营,一千五百骑呼啸而去。目标,赫然便是匈奴的大营。 萧何看着扶苏,心中满是开心。扶苏能够如此对待做下属的,实在是他们这些臣下的福气。 公论而言,便是刚刚那一拜,除去平民出身的刘邦,项羽可不会对自己的部下如此礼遇。而扶苏以皇子之尊,却能礼贤下至斯,实在难得。 此刻,战事进展已然呈现胶着。尽管冒顿巧计百出,可面对兵力雄厚的东胡人依旧显得胃口有些窄。在楼烦骑快马精甲的袭扰之下,甚至因为过度抽调兵力围剿楼烦骑弄得东胡人差点主力逃了出去。 尽管冒顿最后时刻拉着休息没多久的万骑将东胡主力拦了回来,可抽调出去的兵力却不得不回调了。 至此,两方终于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拉锯战。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在此战之中独善其身,所有士卒都要披甲持戈上去厮杀。休息被彻彻底底打断,而匈奴人更是凄惨。面对快马精甲的楼烦骑,尽管人家人数少,可东一枪西一箭根本让匈奴人休息不了。甚至菊花每每面对西方都有种被贼盯上的感觉。 冒顿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将万骑投入的冒顿已经没了底牌。看着同样气喘吁吁的东胡人,冒顿决定全力以赴。便是后面苍蝇一般的楼烦骑也不去顾了。 此刻楼烦骑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不让匈奴人能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战事之上。不然,孱弱的东胡人迟早会被打得崩溃。 对付楼烦骑,冒顿采取的办法很简单,抛下一部三千人许以重利断后。这个计划很残酷,因此此时断后显然为的便是当做人肉盾牌拦住楼烦骑袭扰的路线,用命来堵。 当冒顿强硬地通过这项决定之后,匈奴人在这一战中终于拿出了所有的实力。 能够骑马作战的匈奴将士总计四万余人,面对此刻依旧有六万之巨的东胡人。两方都发起了绝死的进攻。 匈奴人很清楚此战胜负将决定匈奴人的兴起或者衰亡,也决定每一个人能否在此战后活下去。 而东胡人却显得有些畏手畏脚,怯战的人越来越多的。绝望之中的东胡人将希望寄托在了援军身上,但当发现只有一千余人后,巨大的希望成了更大的失望。无论律谷如何鼓舞士气,东胡将士奋战的勇气是越来越少了。 而此刻,四万无边无际的匈奴人发起最后一击强大的进攻时。东胡人的阵列甚至发生了小范围的崩溃,尽管东胡甲骑的弹压下拥有六万余士卒的东胡人兵力依旧雄厚,但……这的确是一支强弩……的末尾了。 第一百零四章:狡诈枭雄冒顿者【二更完毕】 【明天三更,明天小风了。早上八点一更,中午十三点一更,晚上二十点一更】 “狡诈枭雄冒顿者。隐忍蛰伏时最为可怖,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此类人何时会爆发,会在什么时候盯准了你的弱点发出致命一击。但此类人也并非没有弱点……”扶苏心中不住回想着自己知道关于冒顿的分析:“这种人,破坏力最大的时候是其爆发的时候。因为隐忍蛰伏的力量就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扫清所有的敌人。但也正是此时,冒顿的防御力最低。因为……他喜欢亲手摧毁敌人。尤其是对着别人背部时候的追杀……” 扶苏一想到冒顿带着万骑追杀东胡本部十里血河,顿时感到一阵心冷。接着,再想到冒顿亲自追击的嗜血模样。心口一跳,但这是唯一能在万军之中击杀强敌的机会…… 不然,还剩下的至少三万匈奴人绝对会将扶苏手下三千人吃得连渣滓都不剩! “传令夫蒙阿耶,准备接应我们!”扶苏对探骑下令。心中却是轻叹一声做了下来,此刻,萧何、期泽、伏承三个大男人一动不动盯着扶苏。显然是不肯让扶苏出阵的了。 “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而今局势未定。我辈当奋勇争先,这点危险,难道能挡得住我大秦铁血男儿?”扶苏的话很激扬,可三人都是盯着扶苏的靴子看。一睹人墙早就形成了。 扶苏看到三人无动于衷摆摆手:“罢了罢了。期泽,去将那冒顿小儿的首级为我取来。战毕,我亲自为你请功!” 期泽大拜而下,昂然出了军营。 剩下的萧何、伏承面面相觑。心中却是悄然松了一口气,尽管三关口外已经大战了一场,跟随扶苏也算南征北战。但真正面对这种决战性的大战,依旧是头一遭碰到。原本几人还以为战前将士如何紧张,扶苏有事如何发表激扬人心的讲话。 谁曾想,扶苏竟然一摆手道一声:去将那冒顿小儿的手机为我取来。便轻而易举地下达了作战任务,这让以为将是如何紧张的任命如此轻松地布置了下去。 这并非是扶苏轻率,不知轻重。而是扶苏对此战必胜的坚定意志和信心!看扶苏神态,根本没有轻佻之色。而是为了缓解众人大战紧张所做的轻松姿态。 两人如此一想,都为扶苏的进步欣慰叹服起来。 战场之上。 冒顿决心一下,便绝不拖延。枭雄人物,知有所取舍。也知当断必断,三千肉盾跑到后面。四万铁蹄涌动朝着东胡大阵冲锋而去! 四万人,集群冲锋。光是这副模样便是恐怖之极,此刻,东胡人甚至连敢于主动冲锋的人都没有了。但骑兵不是步兵,不可能维持在原地等待骑兵冲锋被动迎接。 不然,东胡人就是活活的靶子必死无疑。 律谷律蒙无奈,两人并着最后一万余人在最后当着军法队一刀一刀在最后驱使着东胡骑士冲锋。这边是士气高低的巨大落差,冒顿甚至不用鼓舞四万匈奴甲骑便嗷嗷叫着冲向东胡人的大阵。而律谷却需要军法队将怯战畏敌者斩杀了才止住退后的大阵。 尽管反应迟缓,但东胡人的骑兵还是冲锋了起来。反正后退被律谷以逃兵身份耻辱而死是死,前去冲锋也是死。东胡健儿并非没有血性,而是大战之中的连连让东胡人失去了对胜利的信心。而此刻,决死之后的置之度外让不少尚有血性的男儿冲锋了上去。 但这些并没有挽救东胡的失败,敢于冲锋赴死的重九只是少数。被大阵裹胁住冲锋的方是大部。 当匈奴四万带伤滴血犹呼酣战的甲骑冲向一群怯战畏敌的图后退的东胡骑士时,结局已然注定。当三个回合来往反复厮杀后,小面积的溃退出现了征兆。 而律谷对此已然无视。任由那小范围的溃逃进行,因为,律谷律蒙需要将所有能够控制的士卒聚拢回来,企图在最后一击中能够保持东胡大将的尊严。 明智的将领很清楚,在匈奴人同样拥有快马坚甲的情况下,即便是律谷逃了出去也会被以逃兵的身份剥脱权力。甚至当冒顿打上门时还会被大占上风的投降派交出去,到时候名声性命丧尽而死还不如而今拼死一搏。 律谷和律蒙心中还有最后的希冀:那边是那股袭击了匈奴后路的楼烦骑。楼烦骑尽管部落不小,但绝不会敢于插手北方两霸之间的争夺。而事实上谁都清楚,而今楼烦骑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南国人,真的会出来救东胡人吗?律谷和律蒙都不知道,但东胡勇士的自尊让这对叔侄选择战斗到底。 当东胡主将律谷让溃兵四处逃散,而自己却选择聚拢战卒选择决战时。一向诡诈的冒顿却并没有趁此时机突袭攻击! 便如攻坚战上的围三缺一那般,冒顿的“高抬贵手”显然加速了溃兵的逃散。胆小的东胡骑士显然知道这是唯一逃难的机会,若是此时犹豫或者坚持死战,结局不外乎死于匈奴手中。 而冒顿显然也十分乐意削减东胡人的战力。因为,随着溃散由小变大基层军官已经控制不住局势。甚至出现了基层军团带着士兵逃散,乃至于基层军团裹胁中层进团成建制地逃散。 而这些,律谷和律蒙都没有选择阻拦。他们,不需要一群懦夫为勇士的尊严战斗!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逃跑,而越来越少的人加入此次死战。冒顿举起了一方赤红旗帜,这是冒顿从龙庭之中让数百萨满祭祀过的大旗。也是冒顿用数十投降派大臣鲜血祭奠的大旗。 冒顿亲言发誓,此旗一举,不死不休,除非冒顿身死!果然,当冒顿这大旗一举时,整个匈奴大阵都发起狼嚎一般的叫声。每个人都尽情宣泄着对东胡人的不屑。似乎,东胡人的败亡已经预见! “匈奴,冲锋!”大旗挥动,血色大旗上繁复的纹饰让每一个匈奴人都是鲜血沸腾。而最先冲锋的赫然便是冒顿,这个一向居于层层侍卫保护的匈奴单于,此刻已然拿起武器发起冲锋。 “东胡,冲锋!”律谷抽出手中会稽郡的宝剑,这柄近似观赏性的玩物终于要为他的主人绽放寒光,恢复宝剑嗜血的本性! 两军对冲,兵力对比此刻却是翻转了过来。一方人数只有寥寥一万六千余,而另一方却足足有四万人。尽管东胡人这一方一万余人大多身上不带伤,且甲胄也有。而对面的匈奴甲骑多是苦战已久,多是带伤再战。可东胡人这一方多是慷慨悲歌,只以死志厮杀,并不抱胜利之希望。而另一方,四万带伤残兵却是士气高昂胸怀必胜之志! 一万之寡对战四万之众,瞬息之间,两军刚一接触便有数十数百军士死亡。久战之师尽管此刻都竭力爆发出所有的战力,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论是谁自身的防御力都开始大幅下降了。 加之久战之后多是身上带伤,这又是徒然上升为白热化的大战让死亡人数徒然飙升。最甚的,便是匈奴那些带伤的甲骑。往往一刀下去纵然不摔落下马中刀之后也再难存活。 而广袤庞大的战线上,互相厮杀对冲之间被带落下马的更是不知凡几。 战场的核心并不在这迅速攀升的死亡人数之上,而是在两队主将之间的战斗。冒顿果然没有出扶苏的分析,弯刀之下几乎一个活命都无。一个个东胡将领被带落马下成为肉泥,一个个东胡士卒避之唯恐不及。 而此刻,律谷先是一箭激射而来,再抽出越地宝剑猛然刺向冒顿软肋。另一边,律蒙已经凑近过来,举起长弓搭上羽箭,同时一把弯刀已然叼在嘴上! 第一百零五章:东胡猛将不负勇【三更之一送达】 【希望几字的回秦能让书友们喜欢,请书友支持回秦,轻轻点一下收藏,将是几字最感谢的支持O(∩_∩)O哈哈~】 东胡人的选择十分明智,一击必杀目标直指冒顿。作为完全处于劣势的一方,东胡人将目标悬在冒顿身上十分正确,只要能将冒顿杀了。便能将匈奴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国力弄得烟消云散。 无可否认,经历了头曼、冒顿两人单于的整合。匈奴从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一步步成为一个地区性的大国,同时也是北方成百上千部落中的霸主。可匈奴的底蕴依旧十分浅薄,只是在两任单于强大的个人威望下糅合起来的。便如冒顿杀了头曼,匈奴各处便四散大乱起来,根本没有自我恢复的能力。最后被冒顿轻而易举地清洗了异己,顺利成了新一任的匈奴单于。 但冒顿的继承并没能改变匈奴底蕴浅薄的事实,冒顿一旦身死。其身后的力量就骤然时间逝去约束力,只要这个约束力一消失。对于东胡人而言,即便是最后的兵力被万骑屠杀干净,东胡人也不会失败了。 但,凡事总有意外,不是么? 正当律谷叔侄双连杀接连下了狠手的时候,却见猛然地,冒顿身边竟然冒出两人。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在哪里出来的,只是律谷在律谷叔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突刺而来。 金铁鸣戈,哐当一声律谷手中高价买来的越中宝剑击碎了对方的弯刀。顺势一带,在对方脖颈之间轻轻一抹。血泉喷起,倒下一名单于亲卫的同时,律谷也付出了一条手臂的带价。 撕拉…… 来不及反应,如一条阴狠毒蛇隐藏其中的冒顿没有顾忌风度,长戟划来即使律谷战斗经验丰富即使躲避开了要害。但手臂上依旧一道血箭飙出,汩汩鲜血霎时间便染尽了律谷右臂。 而此刻,律蒙却被数个冒顿的亲卫围攻了起来。 律谷眼前一黑,顿时猜到了这根本便是一个陷阱。等的就是律谷踩入其中,同样施行斩首战术。就如冒顿死掉匈奴会骤然崩溃一般,律谷若是死掉,东胡本部更是不堪。几乎再无一个成熟的首领能够让东胡本部在继续存活在大草原之上,更何况,东胡本部十万骑主力消融殆尽对任何一个草原民族而言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便是律谷这眼前一黑之下动作便慢了一拍,右手飙血的情况下尚未离开。几个冒顿的亲卫配合着冒顿便已经将律谷的所有退路封死了起来,这分明便是要将律谷围杀在此次交锋之中。 来不及细想,律谷下意识般便要脱离。可此刻哪里还有空隙给其离开,瞬息时间冒出来的冒顿亲卫如潮水一般疯狂地将律谷的亲卫和律谷隔开。 便是律谷的亲卫再如何疯狂凶猛匈奴人好似吃了催~情~药一般死死地拦住,如同一堵铁皮包裹实石充填的城墙一般。 律谷心中几乎快要绝望了,只知道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格挡着四面八方的进攻。胯下心爱的坐骑也屡屡受创发出悲鸣,连续十数次匈奴人悍不畏死的冲锋刺杀之下。律谷心中已然大半被黑色填满,绝望地盯着冒顿,只希望这个阴冷的射手能过勇敢地冲过来和他决一死战。 但冒顿根本不和律谷纠缠,竟是依仗着手中箭法屡屡射向律谷的坐骑。 终于,律谷胯下的爱马支撑不住。发出凄厉的悲鸣之后双眼汪汪地看着律谷,最后倒在地上。 坐骑倒底的律谷成了纯步兵,也失去了和匈奴甲骑躲避对抗的最大资本。 “苍天啊,这是天要亡我东胡吗?”律谷十足怨恨地看着远远掉在一边的冒顿,拿起手中宝剑,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冲向冒顿。 “叔父,莫要寻死。东胡不可无叔父主持啊!”此刻突兀地冲进一骑快马,正是浑身浴血的律蒙。此刻的律蒙面带泪意,高声道:“叔父,东胡而今已然近似以盘散沙。小侄在此为叔父擒杀匈奴杂种,叔父快跑!” 来不及律谷反应,律蒙便将律蒙放在战马之上。随后剑尖一刺马臀,战马悲鸣一声不要命地冲向律蒙进来时的缺口。 而此时,律蒙拿起落在地上律谷遗落的宝剑。用血渍慢慢的衣袖擦了一下脸庞,露出了原本英俊的容貌。高喝一声,如同一个真正的勇士冲向冒顿所在。 而此刻,冒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身后却徒然升起一团乌云,这团乌云高高升起又重重朝着律蒙所在坠落。 疯狂地挥舞着越剑,却依旧抵挡不了延绵而来数百成千的箭支。律蒙眼中的神采越来越是黯淡,看着不远处的冒顿却是满嘴嘲讽:“汝辈不过如此……” 一支快过普通箭支一倍速度的羽箭打断了律蒙的嘲讽,同时也在律蒙左臂上飚其一团血花。一击得逞的匈奴骑射手见此顿时加大密度,不多时,律蒙左臂滞涩之间便让律蒙格挡成功率猛降了数成。 当律蒙冲进冒顿五十步内的时候,扑通一声,重重重箭覆盖式射击之下终于让这东湖第一猛将在此唯一一般箭支的重量之下被压倒在地。而团团插满律蒙身上的箭支却支撑着不让律蒙到底,硬是让律蒙满脸嘲讽的笑容对着冒顿,满是不屑。 “只可惜了如此猛将啊。”隐在某处隐蔽地方的期泽满眼惋惜地看着律蒙被数百骑射手团团围杀,心中满是感慨。东胡如此猛将,若是匈奴人想要近战擒杀。少不得得填上百十条性命,而冒顿完全不顾风度,数百骑射手覆盖式射击便是再如何惊天高手也难逃厄运。 如此一想,期泽眼中的冷色越加严峻。作为扶苏真真信得过的亲信,期泽压力十足。楼烦骑后路骚扰做的十分成功,若是作为扶苏信赖连亲卫都调来的期泽所部连个伏击战都打不好。估计期泽也别回雁门,在草原上找个小水泡自杀更加爽利。 于是,期泽竭尽全力想要打好。同时也极度冷静地观看者战场形势,此刻无论是匈奴、还是东胡看似强弩之末。可都有不少实力保存,冒然上去极可能被两方联合绞杀。如何选好介入点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 于是,尽管期泽十分爱惜律蒙这东胡猛将。可私人感情却不能带入战事判断之中。这绝对不是介入的好时机和好地点!忍了忍,期泽选择继续等待。 事实证明,期泽的判断十分正确。而老天,让时机并未多呆。 冒顿重重吸了一口气,抛开律蒙此人勇猛忠国的感触。喃喃道:“能使得我数千箭支射杀,也不枉你东胡猛将之身份。” 转眼看向远处依旧在指挥厮杀的律谷,冒顿顿时目光冰冷:“传令,围杀此人。务必在三刻钟内给我擒得此人……生死无论!”最后几字,几乎是冒顿格格咬着牙齿说出。 冒顿身边的亲卫官心中一颤,低头恭谨应下,转身便要去下令传达。 而此刻,冒顿幽幽的声音响起让亲卫官尾椎骨一阵发冷,连忙转过来。冒顿盯着亲卫官,咬牙道:“所有亲卫带去!” 亲卫官禁不住惊呼起来,刚才冒顿亲身犯险不过是为了吸引律谷这头老狐狸罢了。事实上,冒顿除了隔得远远地用弓箭袭扰射杀,根本没有近身过。自然,安全也是极有保障的。 惊呼之后,亲卫官摄于冒顿威严却也不得不婉言道:“单于,前方将士士气高昂。定然不会负了单于所托的。” 冒顿冷冷看了亲卫官一眼,顿时让亲卫官汗毛倒数。不过接着,却道:“与亲卫同去。律谷不死,我心难安!” 远处的期泽冷冷看着冒顿朝着律谷所部过去,深吸一口气:“此战,大秦必胜!” 【15146926,回秦水军第一战区。皇冠高级群~现有近两百人。美人鱼儿多多哦】 第一百零六章:将军千骑扫贼酋【三更之二送达】 【走过路过,不要忘记收藏哦。求红票~~~】 律谷逃得狼狈,却不准备再撤退了。痛失爱侄的律谷心中已然恨极,家仇国恨汇聚到一起让律谷爆发了最大的潜力。尽管锐减到只有一万六千余人选择留下,但这些一个个大多是律谷自己的亲信。忠诚不消说,和律谷基本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若是律谷此次大败,便是东胡以后能够留存也不会再有他们任何位置。若是律谷大胜,借着军功足以让他们捞到肥美的好处。 便是其余非律谷亲信留下来的,也多是悍勇之辈。此等人既然能在重重压力之下留到最后,无一不是精英之辈。自然,这样的东胡人尽管人数没有匈奴一半多。但其战斗力却截然不同与刚才那般,迅速飙升。尽管未能对匈奴人造成致命威胁,可只要外援主力一至,莫说脱身离开,便是反击击溃匈奴主力也是可能。 如此一想,律谷更是坚定了率军阻击的念头。 实际上,刚才律谷稍稍有点犹豫。尽管有可能脱身离开,但只怕最后能留存的十不存一。至于那溃散而去的逃兵,便是日后收拢回来短期对匈奴的恐惧只怕已然印到了骨子里。根本不堪一用!可以说,律谷根本没有后退之路! 律谷回到了亲卫的保护之中,尚且来不及喘口气便要指挥作战。而此时此刻,便是律谷的亲卫也不得不投入战斗。只是竭力维持不让匈奴人闯入威胁到律谷安全。 正待律谷发布下一个指令时,突然一声清脆声音在律谷身后响起:“大将军。” 律谷浑身一僵,猛然扭头看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名骑卒。只见这名骑卒一副寻常亲卫的打扮,身上染血。面色却一点都看不出受伤的痕迹,竟然是不知从哪个垂死亲卫身上剥下的战甲。而此骑卒眉清目秀,双腿下意识夹拢,赫然是一名双八处子! 战场之上,竟然有一名女子! 来不及喝问,那女子便自报家门道:“大将军。我是慕容部的慕容莹!” 律谷心神猛然一振,不过随即便缓缓摇头:“回报你父亲吧。能多救些东胡勇士便可,此战,光是慕容部一部承不起。”此刻的律谷心中满是苦涩,若是慕容部能够早来一些,甚至只要把东胡王已死的消息传过来便能让战局的截然不同。 可此时,慕容部再良心发现又有何用?此刻的东胡虚弱无比,匈奴又是大局已定的模样。慕容部再良心发现,也不过甲兵两三千。能济得甚事? 如此,律谷这才想着让慕容部帮衬将一些东胡优秀种子转移出去。给东胡留一丝火种! 慕容莹见此也为律谷的坚持和为公动容,却是轻笑一声道:“律公,事情,尚有转机也说不定。” 右贤王是一名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身着赤色战甲极是英武。论起军功,除去那个稀里糊涂死在楼烦杂种突袭下的虚题连诸外只怕便是右贤王慕律耶了。作为冒顿的潜邸旧人,过早靠拢带来的巨大危险背后便是巨大的回报。原先碌碌无为的当户一步步从骨都候成了而今匈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能。又是关键时刻带着三万奇兵天降,此等大功,只怕足够慕律耶一举挤掉上面那个该死的老头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一念及此,慕律耶便是一股子燥热的感觉从心底直往头顶上窜。 不过很快侍卫头领的惊呼便如一盆冷水铺到了慕律耶的身上。 “右贤王,那东胡律谷要逃了!”侍卫长的话应刚落,慕律耶便连忙带着骑卒追去。 可仿佛上苍在戏耍慕律耶一般,身为未来的左贤王慕律耶自然不想死在此处,故而每每都是重重保护。而对匈奴而言最危险的自然便是律谷左近,死在律谷亲卫手中的匈奴人不下五千人。 便是如此,慕律耶一开始自然做的便是步步为营,老实推进直到杀光这群残留有抵抗意志的东胡精粹。毕竟,这些一个个都是东胡未来的种子。东胡若是能够在一场大战之后留下火种,只怕以后匈奴便是统一了东西数千里的庞大草原也会留下一个随时可能野火燎原的大火火种! 故而,慕律耶便顺势留在后方只是老实捡着功劳。 两万余匈奴主力距离太远,律谷又是只带少部分东胡精粹,还令副手死命带领残部抵抗。推进的缓慢完全昭示了慕律耶追击的不可能! 一念及此,慕律耶如何能不大急? 刚欲狠心带着小部精锐追击,一团烟尘却徒然在律谷逃窜路线的不远处扬起。那烟尘之中,赫然可见的便是匈奴最精锐的万骑! 竟然是万骑!慕律耶顿时松了一口气,可还没送完便猛然大惊!单于……竟然完完全全看到了他的失职…… 且不提右贤王慕律耶的大失所望和惊慌,此刻的冒顿单于都来不及怪罪这个裹脚老太般保守的助手。因为他的缺漏,差点造成了东胡大将律谷的成功逃亡,而且关键的是律谷几乎将整个东胡最精粹的种子都带走了。草原上不缺勇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随便一指十个里面就有七个。但能够审时度势,会动脑子的,却是稀少无比。 而且要说财富! 有什么能比一场大战磨砺后去掉糟粕的军官更加宝贵? 尽管只有一两千人,可一旦让律谷带着这些人走了。只怕东面匈奴人一辈子都不要想安宁了! 见此,本来就有亲手生擒律谷意思的冒顿如何还老实坐着?当下点齐帐下亲卫万骑,半途便截了过去。 要知道,冒顿单于可不似胆小的慕律耶。几乎一直都在观察着前线敌情,更何况还是差点被自己干掉的律谷!万骑出动拦截,恰好顺着路线便能将律谷拦下。 冒顿的万骑一出动,逃亡的律谷所部顿时有些混乱起来。显然对原来胆小的冒顿一下子亲自追击十分意外,尽管律谷见此很想加速逃跑,可阵势却越发慌乱起来,速度反而慢了一筹。见此,冒顿眼中闪亮更甚。快马加鞭领着万骑拦截过去。 万骑尽管久战,却依旧犀利。不多时,仗着士气高涨快马加鞭顿时拦了上去。斜刺里地三千余万骑精锐在冒顿的亲身激励之下嗷嗷叫地拦腰将律谷所部横切击散。 眼见逃亡不成,律谷不得不反身反击。然而,居于劣势之下的东胡人哪里能敌得过兵力占优,士气高昂的匈奴万骑? 东胡的人数在锐减,尽管这些精粹战斗力颇高,但打起来往往却是一个东胡骑士要面对两个匈奴甲骑的进攻。很快在匈奴的猛烈进攻之下,东胡人不得不收缩防御,节节后退。 眼见东胡人没了还手之力,冒顿心中的担心终于放了下来。看到面色阴沉透着绝望的律谷,冒顿眼放狞笑:“儿郎们,随我诛了这东胡大将!建绝世灭国之功!” 冒顿的话顿时点燃了匈奴人战斗激情,嗷嗷叫地冲向收缩防御的东胡人。而此刻,却没有一人发现冒顿所部三千余万骑离着匈奴本阵已经有了数里之遥。 隐在齐人高的草丛之中,战马也匍匐着倒在地上。赫然便是隐藏于依旧的期泽所部,看到冒顿终于冲在前线杀向律谷所在,期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此刻,昂然大喝道:“大秦男儿们,诛胡虏,报家国。杀啊!” 霎时间,无数黑甲黑盔各色战马的秦军铁骑从齐人高的草丛之中冒了出来。五百人马俱甲,马蹄马镫马鞍三宝俱全的秦军重甲或举着马槊,或仗着骑枪冲向将侧背露出来的匈奴万骑。 而期泽,已然带着轻骑千人突袭而至冒顿所部。 第一百零七章:功亏一篑胡内讧【三更之三完毕】 【走过路过的书友们,千万不要忘记收藏呐~~求收藏,求红票~求一切!】【135726218回秦第二群,期待您的加入】 “偷袭!”凄厉的惨叫发起,这是期泽轻骑数百机弩激射之后造成的。秦弩犀利,众所周知。短短时间内,数轮弩箭便如暴雨一般将匈奴甲骑好生洗礼了一番。 射倒数百人后,轻骑便换上了马刀或者骑枪。作为扶苏直属最精锐的骑军,其装备不同于普通骑军多用弓弩。扶苏召集能工巧匠之下,第一款马刀便率先装备了扶苏帐下部队。 马刀需要宽背薄刃,刀身比较沉重,这样有利于增大砍劈的力度,后世蒙古马刀线条流畅,刀柄一般都略向刀刃方向弯曲,这样带弧度的刀柄更利于骑手掌控,不易脱手,但是蒙古骑兵刀刀身比军用马刀薄,分量也轻些,蒙古人骑术精湛主要靠的是利用马的速度形成的强大冲击力带动马刀完成劈砍等战术动作。 而期泽所部装备的马刀则博采众家之长,宽背薄刃,同时精铁炼制刀身沉重。此外,其线条也非常流畅,刀柄微有弧度方便掌控。 千余轻骑的突袭很快便切开了外围还未反应过来的万骑,犀利的马刀在战马速度带来的强大冲击力下,期泽轻轻一带顺着弧度激起一团血雨后,一颗大好人头便就此飞舞。 期泽武艺精湛,一人双刀左右开弓之下常常匈奴甲骑尚未反应过来便以被砍倒在地。跟随期泽身后的轻骑也是迅疾,跟随期泽突破开的缺口紧紧跟上。目标,直指冒顿所部。 秦军的突袭完全震惊了所有匈奴人。刚才楼烦骑出现的时候他们尚有资本可以轻蔑,但此刻,秦军的出现却让每个匈奴甲骑心情沉重。万骑统领连负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怒喝一声,赶着万骑急忙去将秦军轻骑突进的缺口堵住。因为里面赫然便是正在围杀东胡律谷的冒顿! 正当此时,五百速度稍逊的重装甲骑带着雷霆怒喝般的声音席卷而来。人马俱甲,数百斤的重量狠狠压过来。便是匈奴甲骑再如何凶悍,挨上去不说亡命也要骨折被踩踏成馅饼。 扶苏首创的重装甲骑获得了成功,五百重装甲骑凝聚成一个尖锥刺进了三千余万骑的防护。带着庞大冲击力的甲骑横扫一切匈奴骑士,甲具齐整的披挂下,无论匈奴人箭术再是高超也射不破重装甲骑的甲具。而刀劈剑刺同样难以穿透秦军的甲具。除非关键链接之处、脖颈、头部不然根本奈何不了这群钢铁巨兽一般的重装甲骑。 五百重装甲骑,便如五百头原始猛兽一般带着巨兽的气息一遍一遍碾压破碎了万骑的防御。只五百人,便让三千过去增援的万骑生死两难。再无一丝援兵可支援冒顿! 而此刻,冒顿身边只有数百亲卫在抵抗着千余秦军轻骑。被分割屠杀的万骑,被千余秦军纠缠不休的冒顿亲卫。这一切的一切顿时让东胡人士气大涨。 整个战场也因为此举变得混沌起来,东胡残余的万余主力一见冒顿危在旦夕顿时士气大涨霎时间死死纠缠住匈奴主力,硬是让匈奴两万余人被黏住不动。 而五百重装甲骑的恐怖也出乎预料,费用及其高昂的重装甲骑实战效果颇佳。全身披挂重甲的重装材官们尽管在马上发挥有些市场,但一个个铁罐头冲击而来时,即便以万骑之精锐也招架不下只得靠着人数优势纠缠下去,堪堪未落下风。 而最后一处,东胡律谷所部精锐一千余人合着千余秦军轻骑此刻围杀冒顿,进展却是极为顺利。没了万骑的配合,只身带着数百亲卫的冒顿连逃跑的路线都被统统封锁。 这一次,冒顿体会到了律谷被重重围杀时的窘迫。但冒顿没有绝望…… “连负,你一会随我往段部鲜所在突围出去!这是仅有的机会……”冒顿说得很含糊,但作为冒顿亲卫的连负却挺明白了冒顿的意思。段部鲜,这可是冒顿最后一张底牌啊! 连负深吸一口气,暗自将手中控制的精锐亲卫聚集起来。 见此,冒顿恨恨地看了一眼律谷和期泽。目光定向律谷手下亲信段部鲜,一个狠厉的眼神悄然传递过去。 段部鲜,便是东胡诸大部落中段部的族长。作为东胡诸部落之中的大部落,尽管排名并不靠前。甚至还没有乌桓人的实力强劲,但此人确实东胡王亲信的大臣之一。故而,一直以来也掌握着一部分东胡主力大军的军权。段部族中能武装起来的骑士也有两三万,更是一直以来跟随在律谷身边未有离弃的大将。 看到冒顿的眼神,段部鲜脑海之中不自觉闪过那张由阙氏传来的便条。段部鲜永远不会忘记,阙氏那次莫名其妙地召来段部鲜的妻儿子女,然后狠毒地全部囚禁了起来。 原本依靠段部的实力,完全有实力去解救。但不多时,战争爆发了。这让段部鲜完全惊呆了……直到又是一张便条传来。 段部鲜的心肝都在发颤,但作为东胡诸部落中有名的好好丈夫、好好父亲。段部鲜却不得不纵马接近了律谷,颤声道:“大将军。” 律谷是东胡主力大将,所以众人都称律谷为东胡大将军。此刻的律谷眼见冒顿必死无疑心中十分得意,听了段部鲜的话顿时捻须微笑道:“原来是段部族长,哈哈,今日冒顿身陷重重围杀,战局翻转之时翘首可待。段族长此次坚守到底,本将定然不会相忘。” 段部鲜此刻已然平复了心态,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却是道:“大将军此战居功至伟。实乃撑起东胡整片天了,战后更是……呵呵……故而……末将有些话,却是想单独对大将军说说。” 律谷心中一跳,心中极速回想起了段部鲜此人的发家史。段部实力中等,欺负中小部落的实力有。对付大部落却只是“怀柔”,最后还是靠着段部鲜在投机到此任东胡王后才得以成为东胡勋贵。此人难道是要…… 一念及此,律谷尽管面上依旧保持着矜持。心中却是激动了起来,不过也是老谋深算的人,淡淡道:“段族长若是想说什么,那便在此说罢。” 段部鲜心中一紧,作势咬牙道:“此言,却是不可传于第三人之耳。这地多眼杂,却是唯一的机会……” 律谷一想到王兄王帐那金碧辉煌的大帐,以及大帐中那白虎皮垫着的大座。顿时感觉心口一窒,心跳也微微加速。的确,段部鲜若是要说这大统之位。自然不能传于第三人耳中,更何况,若是回到了部落之中。其他大部落发现东胡本部凄惨如此,恐怕律谷也没办法能够各路诸侯手中抢到王位了。 见此,律谷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段部鲜此时一片平静,脑海之中回忆着自己妻儿老小日渐模糊的记忆。身上却是驱马到了律谷身边,距离越来越近。段部鲜脑海之中妻女的画面也是越来越清晰。 段部鲜凝神开口道:“王上……已死。您又何必再留下了?” 极短的距离内,任谁也不会将伤害律谷的嫌疑放到段部鲜身上。一道寒光,在满目惊愕的律谷注视下透入了律谷的胸口。 此刻,段部鲜脑海之中原本模糊的妻小记忆猛然清晰。来不及怀念,段部鲜脑海之中的画面却是猛然破碎凝聚成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这笑容的主人赫然便是冒顿…… “啊,大将军死了!”轰然,东胡人惊呆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用匕首把律谷捅死的段部鲜。全都发疯似的冲向段部鲜,无数刀光杀向了段部鲜…… 见此,连负哪里还不知道这边是动手的提示。顿时,在所有人东胡人惊愕无比的目光之下。并着冒顿数百亲卫,从愣神的段部鲜所部东胡骑军中猛然冲击了过去。 冒顿……逃掉了! 第一百零八章:马踏草原更美妙【三更之一送达】 【收藏咧~求收藏咧。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遗憾没有收藏过啊~~】 【下一更,中午13点发送,晚间二十点半发送】 东胡将领段部鲜的刺杀震惊了所有人,而当律谷的亲信嚎叫着发疯似地冲向段部鲜的时候。段部的骑士也反应了过来冲过去救援段部鲜,至于匈奴人……哪里比得上族长重要? 东胡人突然至极的内讧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包括期泽的。眼见冒顿竟然跑了,这让期泽情何以堪?费了这般力气,好不容易勾着东胡人引诱冒顿到此一举击杀。竟然让东胡一阵内讧弄得乱七八糟。 发生了内讧的东胡人自然没办法顾及匈奴人的围杀,至此,匈奴人只付出了三四百精锐死伤的冒顿亲卫便护着他们的单于冒顿逃向了远方。 而此刻正当冒顿带着亲卫突破了东胡人脆弱的防线不久,东胡人的内讧也迅速被平定了下来。段部鲜所部毕竟只是小众百十人,护着段部鲜连逃跑都过不到。几乎瞬息之间,段部鲜和段部的骑士便被诛杀干净。 而这一切,却是在慕容部族长之女慕容莹的带领下完成。甲具精良,战马神骏的慕容部骑士大多没有损伤,比起一群伤兵疲兵战斗力显然要高出很多,效率也是不低。 借着这场乱事,慕容莹以极快到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抢占了东胡大军的指挥权。严格说,只余下一万出头点东胡残兵的指挥权。 冒顿一跑,作为冒顿最亲信的力量万骑自然也迅即更上。这还余下三千余的万骑在五百重装奇兵的摧残下只余下不过两千出头。一见自己老大跑了,再无纠缠之心,顿时快马加鞭付出两三百伤兵断后的代价追向冒顿。 重装材官攻击力强大,冲击力凶猛。速度却是提不起来,杀了两三百残兵败将后便追不上去了。而此刻,烟尘扬起,又是一波骑士追向冒顿。赫然便是慕容莹领着的东胡精英,以及后来居上的大秦轻骑。 “乐峰,你带你部五百重装材官配合东胡人冲杀三万匈奴甲骑。追击十里立刻返回,注意好损伤!”期泽说罢,将这个往日的重装材官五百主抛在烟尘之后,带着一千余大秦轻骑追向冒顿。 无奈地乐峰咒骂了几句匈奴人,便将目光投向已经反过来在虐杀东胡残兵的两万余匈奴甲骑。 因为刚才两万出头的匈奴甲骑却被一万余东胡残兵纠缠不休弄得一个援兵都未能给冒顿派去,于是慕律耶一气之下翻转枪头狠狠冲杀了东胡骑军几回合。本就兵少将寡只靠着一股子气支撑的东胡骑自然承受不住,几下便被收拾得欲仙欲死,只是苦苦挨着想拖住这两万余甲骑。 等到冒顿成功突围而出,慕律耶却再也没收拾这群东胡兵的心思了。这场遭遇战打得真是纠结无比,两军十数万人光是抛尸草原便有不下六七万。可而今,两军无论任何一人都算不上胜利者。 眼见冒顿被秦军赶跑了,这会还继续呆下去显然徒劳无益。 但老天显然对这个慕律耶不大喜欢,五百重装甲骑虽说数量稀少,但一见右贤王的匈奴甲骑想要逃跑,立马调转马头冲锋而来。五百个铁疙瘩的冲锋顿时让慕律耶一阵头大。 紧紧咬着慕律耶尾巴的大秦重装奇兵运动起来十分轻盈,匈奴若是小股反击五百重装材官连顾都不顾直愣愣给你冲散了,通杀地吃干抹净。匈奴若是大鼓围杀,好家伙,乐峰也不笨立马带着重装材官突围而出跑到东胡人身后去。反正东胡人死再多也犯不着大秦人心疼。 于是这一路来来回回十里路,可为让慕律耶心都焦了。好在乐峰谨遵上令,一见十里跑了,人马都疲了便回去指挥东胡残兵收拾战场。而今,慕容莹早就将这些轻伤重装无数的残兵一股脑丢给了乐峰所部的大秦重装骑军。 且不提这满地的残肢断臂,且说慕容莹和期泽所部轻骑的追击。 数百亲卫护着冒顿一路上不断收拢匈奴骑士,很快便将能战的两千余万骑收拢了过来。到了这里,却是再多也不能了。便是还有些万骑骑士也是在慕律耶身边,而此刻的慕律耶因为重装骑军的纠缠根本就没跟上来。只是远远吊着,算是追杀慕容莹和期泽。 按说冒顿手上兵力将近三千,并不惧东胡人的一千余残兵败将和只一千出头的大秦轻骑。甚至只要坚持一下,反过来便能将慕容莹和期泽给剿杀了。 但此刻的匈奴人已经精疲力尽到了极点。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人数处于劣势,所以匈奴人将人力驱动已然到了极限,几乎就没哪个人能停下来好生休息恢复体力过。甚至,重伤员匈奴人已然完全丢弃,至多来一刀给个痛快。轻伤员则是能跑就爱跟上,跑不动按照重伤员处置。 这样的情况下,尽管人数占优实际上冒顿能否在大秦轻骑的疯狂追杀下活下去却未必。而且,冒顿看着大秦轻骑装备心中隐隐感觉十分危险。马鞍的形式十分奇怪不说,这战马四姨奔跑竟然没有马蹄坏的,而且冒顿侍卫和大秦轻骑近战之时竟然完全处于劣势。除去那怪异的武器之外,冒顿猜想定有其他的绝密。 “期泽将军,如此追击下去,恐怕为之不妙啊。”尽管冒顿的亲卫们一个个累得没力气,但战马却是储备最多的。每个人至少都是一人三马,到了而今不少人依旧有一马可换。如此,只怕短时间根本和追击不到。 期泽见此,也是无奈道:“那又能如何?至少追击尚有一份希望,若不追击连半分都无。” 慕容莹也知道,不过还是将担忧说了出来:“我道也是如此,但将军。若是冒顿将我们引入草原深处,再集结重兵围剿,只怕我们便要难为了。” 期泽眉头一挑,看向身后如黑云一般的两万余匈奴甲骑。冷哼一声道:“便是死战一场,也能杀掉万人。只可惜……” 慕容莹知道,只可惜他们匈奴人根本就不敢直面大秦的军队。南国的强盛慕容莹在刚才算是直观地了解到了,刚才五百重装骑军的威力便是真切地展现在了慕容莹的眼前。 五百重装甲骑面对草原上最精锐强悍的匈奴万骑,精锐在转眼之前就杀掉一千余。尽管这匈奴甲骑有久战之后体力不济的原因,可连半个时辰都无就斩杀了一千人。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尽管对大秦骑军的战斗力十分有信心,但有一个难题却不得不面对:“将军……而今已近黄昏,将是入夜啊。” 尽管夏天白天时间长,可而今打了一整天日头已然偏西。冒顿,却依旧遥遥在数百步之外。这让期泽如何不大恨…… 冒顿此刻也是大笑,打了一整天,而今可谓是冒顿最为狼狈的时候。白天尽管几乎杀光了东胡人,可突然窜出来的楼烦骑却几乎让冒顿后路飘红。随后,最紧要关头击杀律谷的时候,竟然被大秦的骑军给埋伏了。 好不容易使出了潜藏的最后底牌,干掉了律谷。而今,却要面对逃亡的场景。今天的冒顿可谓是跌宕起伏甚于任何时刻,说出其便是任何传奇话本也比不上。 此刻,冒顿终于摆脱能够摆脱大秦的阴影。这如何不让冒顿酣畅大笑:“南国小儿,你今日偷袭与我。翌日,比举草原数千里男儿,马踏南国!” 冒顿放生大笑时间声音传遍所有人的耳中,接着更是三千余匈奴万骑的嗷嗷怪叫。 “哦?我怎么觉得还是我马踏草原更加美妙?”扶苏的笑容淡淡,听着冒顿放肆的笑声,又道:“上官将军,下面看你的了。” 数列大秦弓弩手列阵代发,上官牟看着冲过来的冒顿道:“三百步内三轮齐射,覆盖性射击。” 黑云升起,大秦雄师严正以待 第一百零九章:真假扶苏忒嚣张【三更之二记得收藏哦】 【为了统计一下捧场书友的名单,延误了一下,抱歉抱歉。】 【感谢月影清尘MM的捧场支持,感谢:云天剑尊、:机械狂想曲、那段戏太真实、爱你怎么了、鬼天爵、大神级别、发飙的老猫、大紫薇诸位书友支持。拜谢!】 【晚上一更八点半送达哦】 连绵数团黑云升起,这是数千箭支凝做一团时的表现。相比草原人骑射时的箭雨,大秦强弩的劲道更是强悍。隔着三百余步,秦弩便开始射击,而力道依旧能很轻松地穿透匈奴人薄弱破旧的甲衣。 弩箭激射之下,随着一列一列准备、射击、上弦、准备、射击……如此往复循环三次。不多时,延绵如同暴雨一般的箭雨便席卷而下。 而残存不过三千余的匈奴万骑精锐和保护着冒顿的亲卫便就此死伤枕籍,大秦劲弩可不是说着玩的。三百步,骑弓的射程根本够不上,三而秦弩轮箭雨便让只兵力不过三千余的匈奴人死伤千数。 扶苏有些吃惊地张张口,对秦弩的威力心中有多了一份感想。不愧是秦弩,如此威力,可谓是冷兵器时代的火箭炮啊。而且还是千数级别的“火箭炮”集群。 可惜弩箭也并非万能,装填麻烦,维护吃力。便是诸军中情况最好的北方长城军团十把强弩中能用的也不过七成之数,战前都需要大规模维护。 弩箭一顿侵袭,顿时让冒顿心中猛然下沉。看着足足人数上万的大秦骑军,冒顿便是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堵了。为今之计,冒顿只有朝着身后,击破这两股紧追不舍的追军,合并那两万余匈奴主力如此方有一些机会。 可扶苏哪里又会给冒顿这个机会整军再战? 轰隆马蹄声起,当先冲出的便是快马精甲的楼烦骑,这一千五百楼烦骑都是雁门郡兵的编制。一千五百骑军,凝聚而成一个尖锥型冲向冒顿所部。 而跟在楼烦骑身后的,赫然便是大秦骑军。整整一个部六千骑军轰隆而去! 不同于楼烦骑直直冲锋而去,两军近战厮杀。大秦的骑军骑射~精湛,六千余人斜着跑到匈奴人旁边。数千人,轮流着将箭雨侵袭到匈奴人身上。直到楼烦骑接近之后这才放手,转而拿起秦戟吴戈冲向冒顿所部近战。 而此刻,匈奴的万骑已然被打得凄惨无比。似乎回想到了以前和大秦北方军团作战时的窘迫难堪,好不容易摆脱了恐怖的秦弩,可楼烦骑的犀利冲锋又打上门了。 见此,匈奴人却是欢欢喜喜迎敌而上。 未曾想,大秦骑军也出马了。一见此,冒顿立时便回想了大秦骑军的作战方式。 在这个步兵为王的年代,骑军便是打一枪放一枪的移动弩兵群。果然,在楼烦骑还未冲上去的时候,大秦骑军一个个拿出秦弩,吊着给匈奴人又下了一场箭雨。要知道,技术占据极大优势的大秦无论是骑弓还是弩机射程都远远超过草原人,无论是东胡人还是匈奴人。 箭雨一完,楼烦骑便嗷嗷叫地冲锋而上。此刻,夫蒙阿耶满是感慨地庆幸自己站队成功。来不及细想,这位诛杀了匈奴冒顿帐下头号战将的楼烦族族长一马当先冲向了匈奴万骑的阵列之中。 楼烦骑的勇猛激起了长城军团的好胜之心,六千骑军收起弩机拿出秦戟、长剑冲向冒顿所部。 七千五百人冲向三千余人的冒顿所部,这几乎可以用欺负人来形容。但上官牟还不放心,冒顿是匈奴单于,此等贼酋便是蒙帅也未曾擒下。而今眼看就要被扶苏击杀,他可不愿意出现任何差错。 上官牟将目光放在另外一部骑马材官部身上,对扶苏道:“监军,不若再投入一部材官吧。” 扶苏摆摆手,道:“匈奴人也不止这点家当。此次匈奴人投入六万骑,击溃了东胡人十万主力。连东胡主将都击杀了,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么点兵力?等等吧,匈奴人至少还有两万人。” 上官牟目光一沉,对扶苏说的有些不敢确定。不过一想蒙帅出发前的嘱咐却不得不住口领命,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监军心服的可并不多。 扶苏见了上官牟的神色没有说话,言尽于此,说多了未必有益。 果然,当数百步外的慕容莹带着东胡精英和期泽所部轻骑追杀而来时,隔着千余步外如同潮水一般横宽千步的匈奴甲骑,看数量至少两万骑。 上官牟神色动容,对区区不过三千人左右的军队竟然能在两万人追击之下如此镇定感到有些震惊。旋即一想,对扶苏倒是多了一层重视。军人便是如此,重视实力,敬佩有本事的人。 扶苏帐下良臣猛将出色,自然也表示扶苏御人之术出色。毕竟,光是一个皇长子的牌子并不能让有本事的人拜你门下。 看到远远千步外的匈奴主力,上官牟刚想说话,却突然想到了蒙帅那句怪异到极点的嘱咐:“遇事时,多多请教扶苏的意见。” 这句话上官牟一直以来都未有理解透彻,毕竟是边将,对国内政争之事并不多闻。自然,也不晓得扶苏和胡亥之间的斗争已然在隐性之中到了白热化。只是碍于始皇的恐怖压力,不敢过分在明面上显露。当然,也不会知道胡亥已然领着王离带来的两万兵力来抢功了。 不过军人崇尚遵守命令,对于蒙帅这我有提携之恩的大帅,上官牟自然不打算违抗这条怪异的命令。 如此,上官牟躬身对扶苏道:“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监军见谅。” 扶苏摆摆手,对上官牟如此好的态度有些意外。不过扶苏的姿态倒是放得很端正:“战时便有战时的规矩,此等便宜行事自然无碍。将军可是有话要说?扶苏洗耳恭听!” 上官牟心中暗想皇家教养便是皇家教养,这话说得就是好听漂亮。嘴上却是回道:“监军。匈奴主力已至,若是让其夹击了……期泽所部,只怕战局糜烂未能全功擒杀贼酋了。” 扶苏点点头,下达了召集众将的命令:“既然如此,这一部材官便带过去,正好拦截匈奴主力。” 将上官牟眼中露出赞同的神色,扶苏心中一喜,跃跃欲试的劲头不禁在心里翻腾。 不多时,众将齐至。扶苏老老实实布置起来,一部材官六千人。其中一千重装材官,一千弓弩手。三千轻装材官,还有四百负责后勤,六百校尉亲兵。 扶苏的布置没有新意,重装材官居中随时策应。三千轻装材官列阵等候抵抗,一千弓弩手居后齐射负责火力压制。布置完了,扶苏却提出要随军跟进,给众将鼓舞士气。甚至还要在临时的营寨上筑一个高高的鼓台,亲自敲鼓为众将鼓气! 一听如此,众将顿时士气大振。这年头当兵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最怕的便是摊上一个怕死却又揽功的上司。到时候打死打生功劳人家全拿走,临紧要关头却撒腿就跑。扶苏战后如何分功倒是还看不出来,但而今看扶苏能登鼓激励士气却显然是个不怕死的上司。 有本事又有勇气的上司自然是受到欢迎的。 嗷嗷叫着过去列阵拦截匈奴主力的这部长城军团赫然便是如此。 一部材官过去列阵,扶苏如约在高台之上鼓舞起来。高台是扶苏所部的专业泥水匠队修筑的,修的很快。不多时一个高达数丈的高台便升起。 鼓声响起,秦军士气顿时旺盛非常。众人对这么个从未蒙面的监军也多留一份好感起来,便是王离,也未见过登鼓激士的。 但紧接着,扶苏的动作确实吓了众人一跳。只见扶苏提着雕花宝弓,带着三百亲卫并着千余轻骑竟然直愣愣上去助阵了!千骑卷风而去,扶苏胯下宝马最是神骏。更俊的却是扶苏一手箭法,每每击发,无一落空,皆是正中胡虏喉间。 “冒顿小儿何在?某家扶苏来也,还不授首!”喊话的,却不是扶苏。而是一个面目和扶苏有三分相似,同样和扶苏一样银枪银甲的一个年轻男子。 只见这男子嚣张至极,身边亲卫更是团团拱卫,动作娴熟根本不是新手。 一见这假扶苏如此咆哮,立时一道乌光激射而来。来源,赫然便是距离扶苏不远处一个甲胄平凡的中年男子身上。 第一百一十章:六箭惊天定贼酋【三更完毕求收藏】 【欢迎回秦新增一位秀才:云天剑尊。一位书生:月影清尘MM。书童:机械狂想曲。欢迎欢迎,灰常感谢~】 【还是那句话,走过路过,不要忘记收藏啊】 那乌光速度极快,远超一般箭支的速度。所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那银枪银甲的年轻男子心口便猛然飞起一团破碎的甲片,叮当一声,却见里面竟还有一块厚实的铁块。 登时,所有人都愣了。特别是隐在人群之中的那名匈奴神射手,这“扶苏”竟然能预料到自己有破甲箭? 的确,这是中原秘产破甲箭,造价极其高昂,寻常根本见都极难。今日这神射手拿出来便是为了击杀扶苏之后能一搏生路,却猛然发现“扶苏”身上竟然还有一块大大的铁块,这让人情何以堪。 匈奴神射手愣了愣,“扶苏”却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匈奴单于定时在此人身边,将那周边所有人都给我狠狠地打。不要放了贼酋!” 扶苏怒喝一起,身后千余骑顿时眼放精光。对于小兵而言,还有什么能够比斩将夺旗更加显赫的大功?原本这冒顿一发现重重围攻,顿时人群之中一钻,换了衣裳后几千人里谁也发现不了。 而今“扶苏”这一引诱,专属冒顿亲卫的神射手顿时便暴露了出来。隐在人群之中冒顿看到那南国大皇子嚣张的模样,顿时一阵懊恼。此人,竟然如此胆小?胸间放上那么一块大铁甲,当他是个女儿家吗? 可再是懊悔,人家已然将范围给缩小了过来。原本还剩下两三千人可以打掩护,死死熬住等主力来援,可而今,却不得不硬拼了。 转眼一想,冒顿看着周边士卒疲乏困顿的样子,顿时一阵心疼。这些都是冒顿费尽数年功夫这才练成的精兵强将啊,一整天的厮杀而今已然大多到了极限。而今,援军尚未千步外被一部大秦材官阻截。何时能够救援尚且难说,恐怕还没等援军来,大多数人就要被生生累死了。 这般一想,冒顿对那个耀武扬威嚣张无比的“扶苏”便满心怨念。这厮竟然如此可恶,哪里有甚么皇家风度。不过被自己的御用神射手击穿了外甲,竟然如此暴怒四面八方的骑军都被吸引了过来。而今,看着源源不断冲击而来的秦军,冒顿此次怕是难过了! 似乎老天也在印证冒顿的猜测一般,看到匈奴万骑已然困顿无比。夫蒙阿耶顿时打足了鸡血一般盯准了那些最为疲乏的匈奴甲骑,一顿不要命的厮杀竟然把匈奴的阵列凿穿了个对空。 所幸冒顿亲为统领反应迅速,立刻亲自冲锋把裂缝合拢了过来。不过此时的匈奴人情势已然危急万分,再无措施便是必死无疑了。 冒顿压抑着心中所有负面情绪,计算着唯一解脱之法。 思虑来思虑去,冒顿将目光对准了那个依旧在上蹿下跳叫嚣不已的“扶苏”! 实话说,对于眼前这个对手。冒顿是满脸不屑的,原本以为会是怎么个雄才大略的人物,没想到却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风度气势活似一个败家子,也不知是哪里笼络来的一群好手下。不然,这等智商能在边疆中立足,实在奇葩。 再如何不屑,说来说去,冒顿唯一的生路却在此人身上。无论如何,皇长子的身份在中国之地绝对是个可以肆意扯旗的牌子。不说绑架,便是一旦将扶苏捏住,身后那发疯似的追兵并不敢拦截,到时候顺着这条路和主力会合,转圜的余地便大了许多。最不济,放了扶苏后南面称臣。反正草原已然是匈奴人的了! 这般一想,冒顿瞅着“扶苏”的目光就越发炽热了。 正当冒顿以一种全新欣赏的目光瞅着“扶苏”的时候,“扶苏”也全然不晓得一般。依旧在刚才神射手所在的区域重兵进攻。而散落在一边单打独斗的匈奴去骑兵却是全然不顾。 似乎这“扶苏”十分喜欢抢功一般,眼见匈奴人越来越难以支撑。看向匈奴人中心被团团守护的金盔匈奴人的目光也炽热起来,既然要独揽大功,有什么比亲手击杀一国之主更加让人振奋牢固的? “扶苏”眼见金盔匈奴人周边的亲卫难以支撑了,顿时快马一鞭而去,而此刻那些亲卫因为扶苏突兀的加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跟过去的时候已然慢了半拍马身赫然差了十来步。 一见扶苏突然进攻发难,冒顿心中抑制不住的喜悦。刚想要调兵过去围杀,却反应过来亲卫统领连负还在扮着自己吸引火力,而大部亲卫都要过去演戏。 眼见扶苏越跑越近,在不动作就要错过机会。这时候,冒顿下定决心一咬牙喝道:“匈奴儿郎们,都随我截杀了这南国皇长子。若能归得龙庭,定然重赏。儿郎们,随我杀啊!” 冒顿咆哮声起,胯下黑不溜秋的骏马徒然发力如离弦之箭冲锋而去。与此同时,数十原本正在游斗的匈奴骑士也瞬息时间反应了过来冲向“扶苏”。 “甚好,甚好。”扶苏换了一身寻常武服,手中雕花宝弓已然调试完毕,羽箭上弦,冒顿、箭尖、眼睛三点一线凝聚心神。随着冒顿的跑动,扶苏也在心中暗自计算着提前量。 但显然,冒顿非是白丁。尽管扶苏的打扮平常无奇,也并非刻意盯着冒顿。但冒顿依旧是时刻做好了躲避的姿势,整个人的身子都低低趴在马背之上。而且那神骏无匹的黑马时常变幻路线,让扶苏几次锁定都告以失败。 “法~克。”扶苏忍不住也爆了粗口,好在没人听得懂。 目标脱离锁定,扶苏却不得不下马躲在了马身一边摆脱视线。虽说马上有马镫,但毕竟吸引目光又射不准。下马以后,使了步弓。扶苏侧身左手持弓,两脚开立与肩同宽,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双脚之上,又让身体微微前倾。 平复心态,扶苏将所有心神凝聚到游动着的冒顿身上,周边所有事物渐渐模糊只余下跑动中的冒顿。右手取出一枚羽箭搭在弦上,右手以食指,中指及无名指扣弦,食指置于箭尾上方,中指及无名指置于箭尾下方。 举弓左臂下沉,肘内旋扶苏虎口推弓,又以左肩推右肩拉的力轻松开弓,继续拉至右手“虎口”靠位下颌。此刻整个一设计步骤已然完备,而此刻扶苏眼中的冒顿冲锋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是清晰。 而提前量也在此时设定完毕,又是两枚羽箭上弦。随着眼中冒顿的速度越来越慢,模样越来越清晰。猛然间,冒顿的影像定格,而此时第一枚羽箭从拇指和食指中离开,目标直奔冒顿脸门。 此刻的冒顿已然迅速接近了“扶苏”不过十数步的距离,只需数息时间并能顺利擒获这个已然吓傻了的南国皇长子。然而,还未及冒顿心中庆幸。多年来厮杀养成的直觉猛然间让冒顿一股子凉气从尾椎骨一直上沿至后脑勺上。 这直觉挽救了冒顿,迅速后仰的冒顿躲开了破空而来的一枚羽箭。若是冒顿不动,此刻定然一箭能将冒顿脑袋通穿。 然而危险并未结束,冒顿在躲避之后再做移动。又是两枚羽箭极速射来,一前一后,相差不过瞬息。赫然便是扶苏五指上另外夹着的两枚羽箭次第疾射而去。 一枚羽箭锁定冒顿前方,恰好在冒顿冲锋而去时的道路,这枚羽箭没有让冒顿感受到威胁。却让胯下骏马呜咽一声,马腿竟然在关键时刻被射中了! 而另一枚羽箭让冒顿感受到了汗毛乍起的危险感觉,立马从战马之上直起。差之毫厘,一道疾风从冒顿鼻上险险擦过。见此情景,冒顿心下大石落地重重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及反应,又是两枚羽箭一前一后封死冒顿所有退路,连拐弯都不给。又是一箭,直直朝着马头上射去。此等高手,竟然瞬息之间连射六箭,连冒顿此等战场老手都躲之不及! 而此刻,冒顿胯下骏马已然有些撑不住。没奈何,冒顿猛然一拉缰绳,坐骑和冒顿心意相通后腿用力,前蹄猛然提起。这马身修长健美的千里马一跃人立,堪堪躲开了这一击迅若雷光般的羽箭。 冒顿终于能摆脱那令人彻骨寒冷的神射箭术了,然而,此刻随着坐骑人立冒顿视线抬高之时。赫然,期泽一连嘲讽带着数百轻骑堵住冒顿前去之路,那“扶苏”已然悄然无踪。 第一百一十一章:宜将剩勇追穷寇【首更送达】 【首更送到啦。注意收藏收藏收藏啊~~】 “啪啪……”扶苏拍着手,依旧一身寻常模样的武服。此刻的扶苏六道石破天惊般的连珠箭已然惊煞了所有人,六道连珠箭手若光影一般闪动。瞬息之间,犹如随心意而动的羽箭便接连射了出去。这可不是老老实实的一箭一箭射,从最初始弓弦一根羽箭,手中两支,口~含三支。便是这么六支箭,疾电般的速度中一下子消失在了扶苏的手中化作六支追命索如同天网一般罩向冒顿。 先是第一箭试探弄得惊为天人,再是第二箭以传奇般的准头射中了疾驰之中冒顿坐骑马腿关节处。如此瞬息之间,只两箭便逼得冒顿不得不减速闪躲。若是寻常人,只怕第一箭已然毙命。而第三箭,更是让冒顿使出了浑身发出这才堪堪躲避。 等到冒顿重新掌握坐骑疾驰的时候,扶苏一前一后有事两箭瞬间逼迫得冒顿不得不停下来。刚才尚且是一箭迫得冒顿不得不减速,从而让冒顿落入了扶苏的节奏之中。再而,两箭犹若神助般的提前量设计一下子便让冒顿不得不停下来。若是前进,一箭洞穿身躯,若是后退转弯亦是如此。 到了此时,第三箭无论扶苏是否拿出,冒顿败局已定。因为,冒顿所有动作的节奏已然全部落入了扶苏手中。 果然,当第三箭迫使冒顿驱马人立站起之时…… 拍完手,扶苏面带含笑十分温文尔雅、极有风度地看着冒顿:“匈奴国主此番马术果然精湛,倒是让我大秦将士有了眼福。” 似乎是要印证扶苏说的话一般,一个大圈,至少三千人将这片区域围了起来,此刻的冒顿恰是这大圈中的圆心。而数十跟着冒顿突击的匈奴骑士早已被斩杀干净。 冒顿嘴角狠狠一抽,似笑非笑心中更是直骂娘。扶苏此话说得好听,可实际上就是说冒顿当了一回马戏团小丑给众人表演马术来了。这骂人不带脏的功夫冒顿是学不来的,可不妨碍冒顿隔着陌生词汇了解期间意思。 冒顿目光凝视着那位身着白甲手提白枪的“扶苏”冷笑道:“我道是为何,原来贵国竟然是有两个大皇子。倒是让本王好生涨了见识!” 扶苏轻笑一声,对待冒顿莫名地却是轻松了许多。无论此人在历史上多有名气,但而今已然落败成了定居。扶苏不是傻乎乎的律谷,身边也都是忠诚无需置疑的大秦将士。而冒顿此刻能动的功夫已然到了那个伪装扶苏的特科科员手中,期望着扶苏帮他报此一骗之仇。 果然,那特科科员一听冒顿竟然公然挑拨离间,偏生自己还不能还口顿时激动不已。却又没什么可有力反驳的……面色通红却被憋得难受至极。 扶苏摆摆手,示意这特科科员不要紧。转而对冒顿笑道:“正式介绍一下,特科科员四组石锐。我说挛鞮冒顿,好歹你也是草原之上有名有姓的豪杰人物。今日却要和我手下一介小卒置气……呵呵!” 冒顿闻言一滞,却是没甚好反驳的。挺直身体,直视扶苏,一人面对千万人气势凝然倒是有几分草原豪杰的味道。 扶苏见此,左手轻轻抬起。随着扶苏这一动手,所有围着冒顿的骑士都是齐齐举弓,一时间至少三千支箭头便对准了冒顿。冒顿神色依旧淡然,能努力的,从一开始他就努力过了。若是要论输得最惨的地方,那便是没有预料到扶苏会亲自出击带着一群娃娃兵等到了长城军团的援兵,而且还吧自己给堵了。 到了而今,冒顿一切都置之度外了。数千支箭对着,却全然没有一丝惧怕的意思。 扶苏看了也忍不住赞一下,这冒顿果然不愧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豪杰。只不过……扶苏一想到阙氏的遭遇对冒顿仅有的一点赞赏也消磨了。看着冒顿,神色淡淡道:“据我所知。你曾以己身引诱律谷,最后律蒙忠孝救了其父。最后你击杀律蒙时,用的便是万箭穿心之法?” 冒顿闻言,见了周遭这环境不由惨笑:“便是如此,何其相似。只可惜,律蒙律谷这对冤孽竟然……罢了。” 扶苏对东胡王族间的龌龊旧事没有兴趣,将这因果还这冒顿。轻轻抬起的左手猛然按下,顿时数千箭雨高高升起,到了冒顿左近之处旋即重重坠落。冒顿也不躲避,也不知是数十还是数百甚至近千箭支射到了冒顿身上。 一团团血雾喷起,渐冷的初秋上,草原凉爽的清风吹来。血雾飘去,数百箭插在身上撑着的冒顿便是以如此形式静静站着。 “枭雄……故去了。”扶苏喃喃自语。 上官牟还以为扶苏有何命令,躬身问道:“公子?” “哦。无甚,这冒顿毕竟是一国之主。战场之上形势万变如何击杀自然勿论,而今人已死,好生安葬吧。”扶苏此刻心情有些复杂,自然没有跟上官牟详细解释的心思。 而今扶苏先是身先士卒博取了士卒的普遍好感,再是一手神射惊为天人。大秦国风尚武,以军功为耀。自然,扶苏这一手露出来后,每个士卒见了扶苏都是敬服。这便是本事和实力的魅力,不然,便是庸庸碌碌的胡亥上了皇帝之位,也别想得到底层士卒的真心拥戴。而今扶苏站在此处,别人服的不再是扶苏身上那层皇长子的皮,而是踏踏实实的本事、军功。 自然,上官牟对扶苏也是感观大变,恭敬了许多。毕竟,说到底,人家扶苏是和他顶头上司蒙恬一个级别的人物。 “是。”上官牟见了扶苏如此说,心中也是赞同。召来几名军官,便将此事布置了下去。 扶苏将目光扫向匈奴主力,满眼都是轻松。看着上官牟道:“听闻上官将军家中有一猛将?” 上官牟心下一动,面色不变恭敬道:“犬子顽劣,至今也只军功博了个军侯的身份。实在有辱公子清听!” 扶苏嘴角一动,心想谁说这年头军官满嘴粗鄙。上官牟这话就说得极是漂亮,扶苏摆摆手笑道:“令郎之勇武。本郡也是见过的,将门出虎子此言可是不虚。来人!” 不多时,众将骑军。扶苏也不选甚么排场,人一来齐便道:“宜将剩勇追穷寇,莫……。诸君,剿灭北疆大患,就在今日。上官泰何在?” 扶苏差点说破口,好在及时收住。接着,随着扶苏念出上官泰的名字,位列最末端的上官泰昂然挺起,朗声:“末将在!” 扶苏看了,笑着点头:“予你一千重装甲骑,你可敢冲匈奴敌阵?要知道,匈奴人可是有两万人。” 上官泰十分大气道:“两万敌寇有何惧?监军所托,便是十万骑,末将也敢冲阵!” 扶苏击掌而笑:“好。将令予你,去给我破了匈奴敌阵!” “诸军何在?” “夫蒙阿耶你部游走战场,任何可疑分子一律缉拿。有匈奴胡虏遗漏者,你部负责拦截?” “末将领命!” “上官牟。你亲领大军,总揽其时。本在再次,就敬候佳音了。” “末将领命!” “期泽,你部回归本职负责我身侧保卫。你再领两千人,配合好东胡人将战场打扫好了。任何胆敢私藏战利品者,斩立决。此战,军功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本郡一定秉公处置,可若有那敢犯军法的,休怪本郡军法无情!” 当兵的除了保家卫国,最重军功。秦朝军功爵制几乎成了所有草根群体上升的唯一渠道,比起此时历代最是先进。自然,当兵的最怕自己的军功被人冒领,被上官抢占。前者还好说,军官多会处置。后者,连找理的地方都没有。 而今看扶苏这做派,显然是个正派人。当众发下了这话,众将军心自然大定。至于正在被一部材官牵制的匈奴主力…… 第一百一十二章:大秦雄狮威武哉【二更送到求收藏】 【恭喜云天剑尊、二零零二两位书友成为回秦秀才。恭喜恭喜,感谢两位大力支持哈】 符木嘴上叼着一根青草,心爱的坐骑---一匹被他命名黑风的黑马也在一边悠然地吃草。再加上符木此刻一副老实巴交边郡牧民的模样,恐怕任谁也想不到此人竟然会是大秦长城军团的一名斥候,而且还是统领一个五人斥候小队的伍长。 军情如火,自然消息传递历来也被十分重视。能当得上斥候的自然是有一身好本事的,符木悠然地扮着牧民模样自然不是为了偷懒耍滑。身边四个伙计已经全部撒了出去,而动作最快的符木早就办完事收工到了预定地点。 很快,三个伙伴没有让符木等多久。三道警惕的目光从不远处扫视着这里,知道看到符木的身影这才齐齐奔了过来。有伍长在的地方,就说明此地早已被清理过,十分安全。 “赵同,如何可探了消息?” “于会,你不会是吓得拉稀了吧。一副愁眉苦脸的?” “古弃。平日见你也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模样,怎的,面如土色啊!” 看到三人回来,符木脸上明显多了笑意。北方有大战,这是最基本的消息。自然,每个人在草原之上都是小心翼翼,毕竟他们不是主战部队。如此,能够任务结束后安全返回,众人都是开心。 听到符木的调笑,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推了赵同回话。 一见此,符木也是明白了。看了看人数问向赵同:“葛农殁了?” 军人之中最为沉重也是最需要释怀的便是这个话题。显然,看三人的表情是探听到了战情,而且还折损死了人。 五人之中,赵同是符木的副手。一见符木问话,赵同也知道符木想差了,于是回道:“伍长。殁倒是没有,的确是打听到了休息。可葛农那人……单骑冲进了东胡乱兵之中,说是要去前线探听消息!” “果然。”符木心中暗道一声。这个五人小队,隶属是长城军团王离名下的。也就是王离最后甩给胡亥去抢功的那支队伍,这支精锐给了胡亥之后却过得不大好。 胡亥走得急,军需自然不好供应。人家雁门倒是有钱有粮,可胡亥发话了,不找雁门,实际上雁门也没想给。最后长城军团挤出来军需供应了过来,结果不得不半途停顿然后大派斥候上草原搜索军情。 前阵子倒是从一些牧民身上打听了不少消息。先是匈奴突袭被得到证实算是真真切切甩了王离一巴掌,后又是匈奴大破东胡王帐,东胡王身死。这些消息一个个传回去,很是震惊了不少人。 毕竟,和匈奴一个级别的东胡人竟然如此轻而易举便被击杀了国王的确令人震惊。等到最后一批军情传来,这才晓得,原来是人家东胡王帐兵力空虚。傻乎乎的东胡王将主力调离王帐去营救各个大部落,结果被人一击打中空虚薄弱,自己也挂在了王帐之中。 但这也是最后一批消息了,无论胡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怎么大派斥候却怎么都搜索不到消息。反而自己陷入了不少斥候,一连死了四十多多多队后胡亥这才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派人去送死,四十多队,看得帮忙压阵的苏角一阵心疼。要知道,斥候多是从军中精锐老卒抽调的,这一下子消失了四十多队差不多两百多人的斥候。几乎就让整个军队少了一半的斥候,尽管可以继续从军中抽调。但无论如何,大军的侦查水平大降是真的。 最后胡亥无奈,只好加大了赏格,这才让斥候们的积极性大增。 这一队斥候便是苏角军中最为幸运的一队。五个人中历次任务只死了两个,新来两个一个名作古弃,一个名作葛农。古弃是郭坊户出身,整日精力过剩,却对侦查任务不大积极反而喜欢厮杀。至于葛农,则是家中贫寒,很是刻苦的一个。因为得知斥候赏格很高,于是便主动加入。几次任务下来,倒是葛农颇有收获。 对于葛农的家庭情况,符木是清楚的。家中老大,幼弟幼妹一大堆可以说负担极大。所以葛农十分努力,就是为了所弄点钱回去养活一家老小。 “黑风!咻……”符木吹了口哨,很快一边吃的欢快的黑马便滴滴答答跑了过来。翻身上马,葛农看着北方沉声道:“咱们小队,每个人能活到现在,可不是抛弃队友才能弄的。无论能否救下,都要上一趟战场。走吧,军功也在那里!!!” 希律…… 其余三人齐齐点头,顿时,四骑快马奔向北方。 疾行两日,四人靠着手上本事。竟然都顺利潜入了战场内,随着越来越是接近战场。四人遇见的溃兵也是越来越多,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东胡人的极少有匈奴人的。便是有匈奴人,四人反倒是极其小心唯恐被发现了。因为这些匈奴人并非溃兵,而是一路封锁战场的哨探。 见此情景,四人逮了个机会抓了一个东胡人的舌头。一问,这才得知东胡人局势大溃,十万大军抛尸三四万。逃散的,也约有三万余。而匈奴人最后竟然还有三万伏兵! 而最后,连续抓了几个东胡军官的舌头这才问道了更详细的军情。匈奴出伏兵后,楼烦骑突袭匈奴后阵,而后律谷决意死战律蒙身死,再到最后期泽轻骑重骑突进,匈奴大溃。不过冒顿又掀底牌奸细杀了律谷,逃得大难。在最后,却是什么也问不出了。 显然,到了此时,这片战场之上已经没了四个小兵活动的余地。这么一想,四人摇摇一叹:葛农啊,这心意是尽到了,救不出也无能为力啊! “什么?”胡亥拍案而起,怒瞪四个小兵。 四个小兵都是脑袋埋得低低,对于胡亥的怒火。整个军营也没人能承受得起,便是曾经的雁门郡尉、现今北方军团蒙恬亲卫官苏角。胡亥也是全然不顾脸面,再说,蒙恬给扶苏派的是和扶苏有旧关系好的上官牟,到了他,却是安插了个心腹挤兑胡亥来了。这让胡亥情何以堪? 胡亥发火了好一会,也觉得以皇子风度对结果小兵发火实在有些丢份,于是道:“都给我出去领你们的军功赏格。完了,带全军去战场!” 苏角微微皱眉道:“殿下,军中军需已然不多了……” “放肆!”胡亥终于忍不住对苏角的意见了,大喝道:“是你为军中主帅还是我为军中主帅?” 苏角眼角一抽,躬身道:“是殿下。” “那还不去办!”胡亥竭力压抑住怒气,平复话语道。 几个小兵此刻哪里还不跑得远远,只不过胡亥和苏角的对抗只怕不多时便能传遍军营了。 一个个以伍为小队的士卒在驱动着匈奴俘虏清理战场,一堆一堆的尸体在埋藏起来,也有实在收拾不了的残肢断臂被集体焚烧。大批财物被收拾,无主的战马四处奔跑,数十万匹战马在各个地方啃食着青草。 一队又一队的俘虏被绳索捆着,只有少数被安排过去清理战场。更多的,则将成为长城修筑的免费劳力。 广袤的草原上,一个小河旁边一个严谨的营寨已然立了起来。营寨大门洞开,来来往往都是兴奋的骑卒。 这,便是胡亥带着大军前来之后所看到的一切。当然,胡亥错过了太多的精彩之处。比如东胡百年积蓄被扶苏一扫而空,比如娇艳的匈奴阙氏刺杀了东胡王。又比如十数万大军让空气为之凝滞的对峙,又比如两军大战的惨烈,大秦雄狮横扫一切的威风凛凛。 “扶苏!”胡亥咬牙切齿地看着出了营寨满脸笑意迎接自己的大兄,面上却仍旧需要加上一副十分亲切高兴的笑容:“大兄,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这些时日小弟在晋阳每每想到大兄身处险地都是大为忧虑。于是这才说服了父皇,派了两万援军。今日一见大兄,心中担心顿时便放下了。大兄……” 在众人眼里,胡亥一副担心至极的表情。可知道实情的,却不免连连冷笑。 无论如何,是时,始皇三十七年十月二十日的这天。盘踞在大秦北方阴云笼罩的强悍草原民族:匈奴、东胡已然被皇长子扶苏以一己之力用歼敌一千两千七百四十三人,俘虏六万四千三百六八十九人结束,而己方不过殁九百四十人,伤两千三百余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调教残破东北虎【 【收藏收藏,我要收藏啊啊啊啊啊……】 【有要龙套的,速速去预定吧。第四卷即将拉开帷幕】 “小女子残破之身,却不知道为何郡守要留下我?”此刻的匈奴阙氏换了一身华服,淡妆素雅竟是较那日满脸血腥更加漂亮了。 扶苏低低轻笑一声,道:“阙氏此言,只怕有些言失其实吧。据我所知,须卜氏可是匈奴国中望族。令尊须卜赞可是而今匈奴左贤王,位高权重,又是手握重权。呵呵……” 阙氏心中悄然一松,虽说草原女儿对所谓贞洁看的不重。可若真是扶苏对阙氏生了什么觊觎之心,恐怕阙氏这一辈子也就一个金丝鸟的生活了。而今阙氏听了扶苏这话,心中又是一紧。 陋室之中,除去扶苏和阙氏须卜瑜外,还有一个伏承。扶苏说了一句话后,伏承便拿出一张纸给了阙氏:“须卜娘子请看。” 看到南国“权势”人物对自己如此客气,阙氏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过还是顺从地拿起了这精致至极的纸张,读着上面的字迹。纸上写的,不是其他,正是匈奴而今国内的境况。 冒顿尽起国中十万甲骑征伐东胡,看似威武至极实际上十分危险。尽管始皇巡视赵地已经到了晋阳,使得长城军团必须老老实实不能有异动,以防被认为图谋不轨。如此说来,冒顿利用了大秦国内矛盾当做定身法定住了长城军团。 可扶苏、胡亥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长城军团还有蒙恬那个文武双全的大秦第一名将在,谁知道蒙恬会不会打破陈规轻兵急进扫荡龙庭。 自然,当扶苏在慕容部草原大胜之后匈奴国内的情况用脚趾头想想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照匈奴的地域划分,和月氏人接近的地方被称为右部,和东胡人接壤的地方称为左部。中间为其龙庭,此次左部惨败。不仅十万大军只凄凄惨惨地逃回去了三万余人。更是将整个匈奴的高级将领几乎败亡了干净。 单于冒顿被扶苏万箭穿心惨死,右贤王慕律耶久战之后不支自杀随后匈奴两万人成为俘虏,而左大将单于子弟虚题连诸更是被楼烦人偷袭击杀。整个匈奴能拿得出台面的人物全都死在此次扶苏的“右部大捷”之中。 当然,扶苏是不认所谓“右部大捷”的。看起来没气势,最后实在找不出那片草原有啥有气势的名字,于是扶苏将其称为十月战役。可实际上此战本来并没扶苏什么事,扶苏就是一个横插一竿子抢夺胜利果实的主。 但不可否认,扶苏胜了,是此战的胜利者。事后扶苏更是鼓动蒙恬出轻骑一万,横扫匈奴龙庭,一式两份还给了始皇一份。 于大秦而言,国土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赚来的,更不是靠着出卖谁谁换来的。从义渠人、犬戎人到鬼方人、匈奴人无一不证明大秦的国土发展历史就是一部对外的扩张侵略历史! 故而,此战在国内享誉非常。每个老秦人都不由将扶苏的形象完全扭转了过来,原本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扶苏也是能为大秦开疆扩土的帅才嘛。 大秦尚武,民风悍勇。自然,崇拜英雄,恰好扶苏通过这近年少有的一场大战奠定了英雄勇武的牌子,尽管此刻的扶苏还不到三十岁。 有了大胜的积淀在那里,又让扶苏有了卓远见识,英雄勇武的印象。扶苏的奏章一上到始皇那里,自然无那不允之理。于是,嬴政很是爽快地批了下来。据说当时在一边敲着的赵高连都黑了,当然,这是据说。 等到蒙恬亲点一部轻骑,两部材官直扑匈奴龙庭的时候。只怕在龙庭主持大小事物的左贤王须卜赞现在该是泪眼以对苍天了吧。 跟随大军一路北上的除了后勤,扶苏也安插了不少新兵中冒头的尖子过去实战演练。当然,这里也少不了特科的探子。故而,对前线战情最了解的,除去前线大军就是扶苏了。 实际上无论是将全歼慕律耶匈奴主力的机会交给上官牟,还是提议蒙恬轻兵直进草原都是扶苏抛出来的大蛋糕。 扶苏尽管身份显赫,但嫉恨的人绝对不少。不提胡亥,便是王离都有莫名其妙的敌意。这一点,让扶苏十分苦恼。 而今,扶苏主动将功劳分出一半。将击败匈奴主力的大功分给了上官牟这个军人世家。扶苏知道,上官牟和咸阳许多老秦人贵戚干系很大,其部有不少子弟都是名门望族。如此,先将上官牟给拉拢了过来,想咸阳的贵戚们抛出了橄榄枝。 其次,扶苏再将横扫龙庭的大功送给了蒙恬。因为谁都知道蒙恬是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大将,拉拢了蒙恬,扶苏基本上就能间接稳住大秦半数精锐了。 须卜瑜没有想那么多,作为匈奴的阙氏,说好听点是国母,可惜往往解释起来都要带个连任。实际上须卜瑜只是左贤王稳住权位的一个交易罢了,尽管须卜瑜在匈奴国中声望不低,却地位不高。 如此,一见扶苏并不觊觎自己的身体,却总是盯着自己打量。这让须卜瑜浑身都炸毛了,这扶苏,搞什么啊。 同样的场面也出现在了另一间房子,不过这间房子里的三人却是萧何、慕容垂慕容莹父女。 不同于扶苏那场面的静悄悄,萧何此来,却是以朝廷正使的身份来宣谕。 “兹化外鲜卑慕容部,感恩大秦威德,归化中国【最早指天下的“中心”——黄河流域黄河中下游的中原河洛地带,后逐渐带有王朝统治正统性的意义。此处和民国后那个中国词义无关】。助王师横扫夷狄,荡平贼寇。实乃国之功臣,今特设威远郡,命慕容垂为威远郡郡守,官秩一千石.暂不设郡尉御史之职司。税赋自理,兵甲军士由国尉署直辖。又,赐铜钱一百万秦半两,蜀锦五百匹,布一千匹,其余粮米酒水……”萧何看着惊喜发呆的两人,面色自若一一道出。 慕容垂显然有些吃惊地说不出话来,良久,这才叹息道:“想不到陛下竟然对我一介化外夷狄厚待如斯,小人实在心有愧对。” 萧何笑容淡淡:“慕容族长,焚香沐浴,行了这礼节吧。” 慕容垂直直看着门外那成箱成箱数不尽的财物,有些发愣地反应不过来。 慕容莹用手推了一下慕容垂,这才算是令其惊醒反应了过来,去派人接收。 而今的慕容莹已然不同往日那般无足轻重,只是徒劳惹得乌桓人觊觎的祸源。自从在上次领着慕容部战士在匈奴、东胡、大秦三方中游刃有余大出风头后。整个慕容部所有人对这个族长之女都是敬畏有加。 不仅因为慕容莹带领慕容部站队成功,一跃成为北方草原前排的强大部落。更是因为慕容莹精选了五百被俘东胡力士作为亲卫,这些东胡力士,是东胡各部将领寻得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死士。 这些东胡将领战时并不争先,反而带着力士逃亡。到最后,却在东胡主力尽没的情况下被抓到当了俘虏。自然,力士也成了战利品。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力士很是听话。不知怎的,慕容莹自己弄到了五百。 有了实力,声线自然就粗了起来。 慕容垂在女儿的提醒下忙忙碌碌完成了全部礼节,接收了赏赐的东西。这才坐定,看了看女儿坚定的目光慕容垂心下一叹:自己是不是老了,已然跟不上这大势了? 萧何品了品扶苏送给慕容部的上好茶砖,道:“慕容使君。至此,你可就算大秦的人了。这草原千里,快马来去无踪,一有那东胡余灰未灭的可要多多小心啊。” 慕容垂有些吃力地笑着回话,而慕容莹却是满脸激动跃跃欲试的表情。至此,扶苏用慕容部分裂东胡各部的战略算是初步搞定了。 只是……阙氏这边进展却不大。 第三卷卷终章:残虎饿狼怎善后(上)【首更送达】 “她嘴巴很紧。”扶苏轻叹一口气,旋即众人一片愕然的目光。萧何也是满脸怪怪地看着扶苏…… “咳咳。”伏承清咳一声,道:“诸位。此女口风很紧,似乎觉察到了公子在西北的布局。” 期泽轻轻皱眉,而庆倪则是面无表情。期泽在扶苏的军团群体之中是最善于动脑子的,有帅才潜质。而庆倪,则是一板一眼的大秦军人。打仗就是打仗,其他的思考得很少。 在场其余人中,蒯彻显然有些跃跃欲试。不过碍于诸位前辈,很守规矩的没有说话。 萧何见此,心中一动道:“公子,或许,蒯彻能有办法。其负责陇西商路,沟通西域。便是第一趟就赚了八百余万钱,其中若不是蒯彻长袖善舞,只怕这个数字要少去一半。” “哦?”扶苏好奇地看了坐在末端的蒯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蒯彻,你有把握能过说服那个疯婆娘?” “疯婆娘……”众人又是心中好一阵猜测。 蒯彻却没几个老人那般自若,对于扶苏这尊大神。一辈子没有入仕过的蒯彻自然是敬畏非常,而对于扶苏能够接纳他还重用不少。比起那个同来的王家俊杰王纪一,蒯彻可是能够参加此次和扶苏会面的讨论会。一听扶苏问,立刻回道:“禀公子。须卜瑜可是不同意其父为单于?” 扶苏一听,面色一笑,一副饶有兴趣听着的样子,点点头示意蒯彻继续。 蒯彻受了鼓舞,更加有了信心侃侃而谈道:“公子想通过在草原之上建立两块亲近大秦的飞地,给与物资遥控周边草原。用数十年的时间逐步渗透影响。改变草原人的生活习性,将整个草原人的生活纳入大秦的体系之中。若是没了大秦供应的粮米、盐巴、茶砖、奢侈品。只怕普通的草原人第一时间便不答应。等到十数年的时间一过,草原再也摆脱不了大秦。便可逐步加大移民,将此地完全纳入控制之中。百年之后,此地便是大秦疆土!” 扶苏轻轻击掌:“说得不错。事实上那阙氏也颇为意动,但显然,她有很深的顾虑。” 蒯彻略一沉吟,便回道:“禀公子。只怕阙氏担心的是公子此扶持了须卜赞却控制不了他啊。尽管朝廷可以在匈奴龙庭设郡置县,却不能控制其中。草原之上大多还是草原人,无论匈奴人还是东胡人亦或其他,恐怕都不会欢迎大秦之人。若是公子移民六国之民……有岭南例在,短时恐怕也不能。如此,实际上白白送了物资,却并不能长久控制。便是驻军,却也并非任何事情都能靠军队完成的。” 扶苏面上的笑意更多了,这个蒯彻的说法极合他的心意。对于通过战争占领的土地,扶苏自然是想纳入疆土、长治久安的。 秦时气候较之后世都要温暖,塞外的气候也比起后世黄河流域也差不多。自然,是一片适合生存居住的地方。而且能在此时占领草原,无论如何,后世五胡乱华、满清鞑子什么的应该飞到不知何处了吧? 扶苏想的很远,措施也有,甚至朝廷也认可了。但关键是,在如何控制两片飞地上出现了差别。朝廷自然是想着图方便,毕竟国内斗争激烈,税赋空虚并无多大精力投入到遥远北方的一块飞地,尽管这是一件十分振奋人心的事情。 所以,在对待东胡这个问题上,他们倾向于建立一个亲近大秦的代理势力,通过设立后代羁縻州的方式建立中国的权威,却不深入贪求全部占领。扶苏对此也颇为赞同,但另一个对待匈奴上却出现了很大的分岔。 对于匈奴龙庭,朝廷的意见是照比慕容部例,拉拢须卜赞为单于,当然以后是不会叫单于了。估计一个郡守的职务送去,又是一堆羁縻州。 但扶苏不同意,而且很坚决。尽管通过须卜瑜联系上须卜赞让其作为大秦代理人,的确可以让匈奴这片地区短暂时间纳入大秦的怀抱。但这绝对不会是一个长治久安的方略! 更何况,这还是胡亥坚持的提议! 便是须卜瑜再如何美艳无双,跟扶苏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跟大秦利益更是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自然,须卜赞是谁?凭空捞了如此惊天大功,几乎窃取了此战相当一部分的胜利果实。他凭什么,就因为一个美艳的女儿和扶苏有过一面之缘?扯淡,只不过是一帮子大臣对北疆不想更多视线和精力罢了。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但不管去不去深究,扶苏都不会答应! 扶苏知道大秦而今内部矛盾尖锐无比,这并非是其他,就是如此庞大疆域继承人的斗争,而扶苏还是其中的源泉!但扶苏没想过因为需要投注精力和胡亥争斗而把国事给忘掉。 自然,对于那些怕麻烦朝官的看法,扶苏极力驳斥。这种不负责任的决策,绝对会引起广泛反对。先不说扶苏不乐意,便是参战的五万将士会如何想? 跟扶苏前前后后厮杀那么久的三万人且不论,就是没打过几仗后来看押俘虏的王离所部也不会答应。而长城军团上下将官更会反感,大秦投注了半数精锐在北疆,三分之一的国力输血到了北疆。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给了敌人,一个匈奴的左贤王? 就算这左贤王将全部女儿都给了扶苏,也不能换到大秦将士打生打死的来的疆土吧? “蒯彻说得很不错。朝廷之上的想法的确是想照比慕容部事例,但匈奴不同于慕容部。那须卜赞也不是谨小慎微的慕容垂,而须卜瑜更不是心向大秦离开大秦就不可能存活的慕容莹。匈奴的情势更加复杂,须卜赞更不是合适的代理人。大秦的利益,根本不会在龙庭得到长久。”扶苏说到这里,显得颇为头疼。那须卜瑜也看得很是清楚,这决策并不能在匈奴行得通。以后若是出了差错,第一个找麻烦的不会是须卜赞因为他那时已然有了决定自身的实力。肯定会是须卜瑜,最后一定会牵扯到扶苏身上。 好大一盆脏水! 蒯彻轻语道:“那公子为何还要去说服须卜瑜?” 萧何听到了这里和扶苏对视一眼,迟疑一会,最后还是道:“这是朝廷已然决定的了……” “什么!”蒯彻神色一震。 扶苏都已然回到了雁门等着迎候始皇,可近不过两三百里的晋阳上,扶苏的影响力已然衰微至此?如此重大的国策,扶苏强烈反对的意见都被无视了? 蒯彻脑子急转,突然背上冷汗直流。蒯彻终于想明白了,为何出身频阳王氏的王纪一频频在扶苏阵营中不得重用。而他一介草民,声望不达却能入席如此重大会议。 显然,王纪一身上王离的印记太深了。而以扶苏此时和王离敏感的关系,王纪一若是下定决心跟着扶苏便罢……但…… 蒯彻深吸一口气,他今日能进入列席显然是多日来勤勤恳恳绝无二心的工作得到了认可。毕竟,扶苏而今的情况实属危急,看似因为一场大胜弄得天下尽知扶苏英武不凡,声望大涨。可而今,在北疆的决策上扶苏却话语权大失……显然此刻的朝廷掌权者并不喜扶苏啊! 如此,让朝廷北疆的错误彰显出来,随即迫使朝廷对扶苏屈服,从而贯彻扶苏在北疆的话语权就成为至关重要的事情了。更不难解释,为何扶苏需要用明明知道是错误的决策去说服那匈奴去阙氏…… 更妙的是,这阙氏须卜瑜显然不笨,咬紧牙关就不答应。一旦迫使朝廷在匈奴推行羁縻州流产,显然,扶苏又能重新掌握主动权了! 第三卷卷终章:残虎饿狼怎善后(中)【二更完毕】 晋阳行宫。 身为皇十八子,胡亥选择跟随嬴政住在行宫之中。而老弱的始皇嬴政也答应了下来,甚至不少时候都默许了胡亥的“胡作非为”。 比如此次北疆新的疆土的处置,很多人便有不少的异议。按照大秦的惯例来,这么多土地本当是一一设郡置县的。但而今朝廷内外精力牵扯太多,光是内斗就能耗掉中央不多的精力。再加上胡亥心中十万个不愿意扶苏在开疆扩土上功劳太大,一力之下发动党羽愣是将这股子进取之火给灭掉了。 再加上李斯、冯去疾也不愿意虚弱的财政再添庞大开支于是顺势一转就给答应了。结果最后对东胡千里草原、匈奴龙庭等地一并都简化处置了。 如何处置?照比慕容部例,慕容部又是如何处置?在慕容部那片土地上设立威远郡,慕容垂为郡守。予以驻军,遥控周边。简单点说就是让北方草原亲近大秦的吃饱喝好,逐步渗透大秦的影响力。同时挑起东胡各个部落之间的仇恨,让他们打生打死。而大秦,只要做着军火、粮食、盐巴这种有赚不赔不得罪人不怕得罪人的国家强盗便可。 但对于匈奴,甚至胡亥还耍了个小花招,一力要求左贤王做这须卜瑜之父做这龙庭地区的郡守。这个乐子可就开大了,自从扶苏带着精兵直接抄了东胡王帐的底传出去后,扶苏这英雄无敌的形象倒是树立了起来。可接着,关于扶苏和匈奴阙氏的闲言碎语阙氏满天飞了起来。 这紧要关头,将阙氏之父推上龙庭地区郡守之职,实在会坑惨了扶苏。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扶苏就知道朝廷之中已然成了扶苏触手不及的地方。跟随嬴政出来的不是一阵套的军政班子,真正的政治中心在始皇东巡之后已然变成了两个。一个依旧是帝都咸阳,另一个却是跟随着嬴政到处跑。 而扶苏在朝中留下的影响力大多在咸阳,比如许谨,比如和扶苏关系好些的冯去疾和冯劫。至于嬴政身边的这套班子,唯一能算影响力的也许就只有蒙毅了。但蒙家因为月芷的关系和扶苏一直有些不尴不尬,真正使上力气却未必。 但另一方面,和扶苏一直缺乏善意的李斯跟随嬴政到了晋阳。和扶苏不对头的赵高更是到了晋阳,在陇西和扶苏抢过功劳的章邯也到了晋阳。几乎和扶苏作对的人都到了晋阳,如此,晋阳朝廷会下一道什么旨意就不难想象了。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晋阳城外一处小庄,胡亥咆哮着,对象赫然便是胡亥的情报头目:桑诚。以及胡亥的狗头军师李复。 桑诚低低俯在地上,一言不发,任由胡亥打骂。只是另外一人,李复的面色就要难看许多。无论如何,此次行动都是他揽下来的。 看着两个得力手下一言不发,胡亥身上火气发泄了一些又是骂起了扶苏,什么咒骂的言语都使了出来。的确,胡亥此次又是失败了。而罪魁祸首正是扶苏。 胡亥将一大盆脏水往扶苏身上泼过去,原本扶苏义正言辞谋于国事的印象不知不觉之间就染上了桃色。以前扶苏说匈奴地区情况复杂,又说须卜赞并不可靠,羁縻州之法不利于长治久安掌握住这片土地。若是没这脏水,别人看待扶苏自然是以为忠于国事,乃大大的好皇子。可而今,小道消息传出去,原来扶苏舍不得美人儿阙氏须卜瑜。若是须卜赞成了郡守,须卜瑜肯定会回龙庭。所以,扶苏才会激烈反对。 这一大盆桃色脏水泼上去,扶苏的形象自然大损。便是再如何义正言辞的话语,到了阴谋论者耳中都会成为别有用心的激扬。 对于胡亥的进攻,扶苏的反应十分迅速,也很简单。 撒手不干。 以前扶苏攥着北疆大事的执行权,不管上面决策如何。说到底,要执行的还是得轮到扶苏和蒙恬。而今蒙恬被扶苏一份大功劳给笼络了过去,至少短时间不会指望。自然,只要依靠扶苏的三郡之地。 结果扶苏不干了,还十分严肃地上了一封奏章。说什么,流言蜚语,尽是诛心。又说周公尚惧流言……反正一大堆文辞华丽的话,说什么扶苏看到很多人非议自己,让自己很难过,工作没心情没动力。而且周公帮天子打下了江山都惧怕留言,我一个边郡郡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还是让我休息休息,不然舆论就要把我骂惨啦。 扶苏甩手不干,让晋阳小朝廷一下子傻眼了。把持着边疆国事,可谓权势不弱于蒙恬、李斯。竟然一下子就不干了,这的确打了胡亥一个措手不及。 没奈何,胡亥只有点齐自己亲信。让李复以使者身份带着情报头目桑诚去了北疆,一开始这一队人是想直接去龙庭找须卜赞的。但接着路上护卫统领一句话便将他们吓跑了。 蒙帅的兵马此刻差不多已然陈兵龙庭了,此去差不多是为了抢蒙恬的功劳。根本就是得罪人的活计,一旦人家恶向胆边生让他们死在龙庭匈奴人手里。这岂不是太冤了?到时候,就是明知是谁干的,只怕也不会追究。这使者干活本就是提着脑袋的,虽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匈奴夷狄之辈,会和你讲理吗? 于是几人便跑到了善无俘虏大营,一力撇开了雁门郡署,善无县署。带着一帮子人,还真串通了几个去联系左贤王须卜赞的。结果隔天一去看,立马又反悔了。等到他们意识到是须卜瑜在搞鬼时,却发现人家根本就想答应这档子事。 最后几人一咬牙,亲自快马加鞭去了龙庭见了须卜赞。倒是没死没掉根毛,但扶苏早就在龙庭做足了功夫。特科已然全力布置了下去,须卜赞心知这肯定会得罪狠了扶苏,压根就不答应。 忙碌来忙碌去,匈奴的事情因为扶苏和胡亥之争被耽搁下来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然而十一月底了,气候已然渐冷了起来。尽管这年月气候比后世温暖,但对于始皇这个老人家而言依旧有些吃不消。于是匆匆在善无县进行了献俘大典,赏赐了诸多功臣后,又是匆匆南下。 在十二月的时候,扶苏长城军团的监军身份便正式被坐实了。并不是扶苏没这身份,而是一直以来无论是嬴政还是中央都不喜欢扶苏插手太多军政。 但而今,扶苏靠着一场辉煌的大胜打残了东胡主力使得东胡诸部陷入无主、混乱之态。又几乎打垮了匈奴,让匈奴一夜之间倒退到了建国前夕。靠着如此辉煌的军功,扶苏彻底将声望扎根进了长城军团。 再加上扶苏英勇、智计又不贪功的形象通过四万余军士口口相传,很快便传遍了长城军团。如此,扶苏的威望自然大涨。便是正儿八经的蒙恬副手王离,声望已然不及扶苏矣。 这样的情况,实际上便让扶苏一只大手握住了长城军团。与其到时候大家都难堪,这会中央大大方方将这个承认当做赏赐给了扶苏自然是两全其美。 随后又是一大堆虚名头,倒是军功爵让扶苏长了几级差不多和王离到了一个级别。还有良田、大宅、钱币、锦服这些都有赏赐。随后自扶苏以下、萧何、期泽、伏承、庆倪、孙甘、庞录、李左车、蒯彻……一干文武都得到了赏赐。 忙完了这些,始皇便顺着驰道继续去了齐地目标琅邪郡,继续嬴政的东巡之旅。 也是在嬴政到了邯郸的时候,从龙庭返回的使者团回来了。然而结果十分难堪,可以说李复、桑诚几乎一个目标都没达成。随后,自然便是胡亥的大声咆哮。 第三卷卷终章:残虎饿狼怎善后(完)【首更送达】 【说一下更新,以前两千五一章会有改变了。因为是按照整千数,所以三千、两千。一个三千余,一个两千余。而两章的章节名字将成为上、下。当然,这些存稿除外。这些字数不算收费……】 咆哮归咆哮,暴怒后依旧无可奈何的胡亥还是竭力让理智战胜了情绪回归了冷静,去找了李斯,希望李斯能有办法。 但李斯哪里愿意插手,胡亥自从一步步掌握权力之后,其独占性表现得越来越是明显。对利益,那是能抢多少抢多少,眼下还有始皇的压力在上面盯着胡亥不敢过分。不然,只怕根本不会顾及规则考量! 李斯希望相位能够稳固,所以选择胡亥作为盟友以寻求嬴政的宠信稳固。但这不意味着李斯就是胡亥的绝对盟友,必须同进退了。毕竟,真正能给与李斯权力的是始皇而非胡亥,胡亥只是一个中介罢了。 而且在对待匈奴的问题上,李斯本就有异议,只是见胡亥坚持就没有反对。眼下麻烦来了,哪里会喜欢去给胡亥擦屁股?于是李斯提议胡亥去找始皇决断,可胡亥哪里敢去? 别看胡亥在外面嚣张跋扈,在兄长面前也面带三分邪笑。可在嬴政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无论胡亥在外如何,他的一切权力来源都是嬴政身上。可以说,一句话,只要嬴政下定决心,胡亥断无幸存之理。 若是让始皇知道了他竟然如此下狠手,越底线。而且还丢脸至极地跑到台面之上说三道四,只怕立马横眉冷对的可能居多。 没奈何,胡亥想来想去,只好腆着脸秀了一下无下限一封长信送到了雁门。至此,暴怒无比的胡亥算是在这一回合上彻底输给了扶苏。最后面无表情地跟着小朝廷过了雁门走代郡,离开了扶苏的地盘。 主动权易手了。 “哈哈!”扶苏看着这封书信,不禁畅怀大笑。尽管胡亥拥有近乎绝对的影响力让小朝廷对扶苏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可扶苏的消极抵抗却达成了奇效。 实际上也是扶苏前期在草原辉煌大胜带来的后续效应。 扶苏对大秦而言是英雄,是名将,是保家卫国御敌于国门之外的皇长子。 而对于匈奴人或者说东胡人而言,那就是恶魔,不可冒犯的神灵了。草原人尊崇强者,敬畏强者。就如慕容莹在战场之上血雨纷飞中飞速成长,甚至拉拢了五百人的可靠军队。说到底是慕容莹有本事,有能力。于是有追随者,部族部民敬畏如斯。 而扶苏呢,是十数万大军尘埃落定之后的大赢家。是敢于以不过万人出头寡少兵力,鲸吞十数万草原勇士的神灵般人物。这样的人,自然是更加有能力,有本事的。当然是受到所有人敬畏的强者。 显然,对于须卜赞而言。在胡亥和扶苏之间并不难做出抉择,更何况,匈奴龙庭事实上已然处于随时陷落的状态。只不过因为国内情势,两万大军在龙庭外没有动弹。 但毫无疑问,对付龙庭内凄凄惨惨的匈奴残兵败将。长城军团的三部秦军可以轻而易举地扫荡干净! 综合这些,无论暂时朝廷对北疆采取怎样策略。实力上完全占据上风的北疆短时间内定然是安安稳稳,温顺可驯的。无论北疆各个部族之间如何闹,在华族实力极强的大秦面前,都是老实犹若绵羊。 “胡亥屈服了。”扶苏松了一口气坐在主座之上,看着一干幕僚入了房内,一挥手让仆人上了火炉关了门窗。对一干人道:“都坐吧,天气渐冷,有这火炉,总是要暖和许多。” 时日到了十二月,因为战争而延缓的三郡秋税也在上个月初的时候开始征收,到了而今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秋税的结果很是喜人,因为大批有能力纳税的税源被翻出来使得使得尽管税率大为降低【十税一制】,但依旧有不低于三百万石的秋税总额。这还只是雁门的,其余两郡,云中郡因为开发晚民户少,隐户也少增长幅度不大。 代郡的增长却很有意思,代县县城因为是扶苏的人政令严格贯彻又有御史连皋的支持,故而税收几乎成了爆发性增长。而桑乾县却还减少了很多,夫蒙骨在桑乾干得很差劲,差点没让赵家一怒造反了起来。自然,税收大幅下降,据说而今夫蒙骨已经遭受了至少四次刺杀。 其余郡县则增长不大,几乎维持原样,甚至还有变差的。 进来的有萧何、期泽、伏承、庆倪,方茹,庞录、蒯彻、何辜。八人两边四个位置,刚好坐下。而此刻,摆好火盆的下人躬身退出。 “啪啪!”扶苏双手一拍,又是进来一队人。这一队都是侍女,一个个端着一个小铁盆子,下面摆着支架放着几块燃着的木炭。 “这东西,名作火锅。”扶苏笑着对几人道:“唔,算是我闲来制作的一道美味。此寒秋时节,吃着这辛辣爽口的东西。可真是一大乐事,诸位这既不是行宫又非郡守府正堂。不必拘礼,吃得畅怀便可。” 听了扶苏的话,萧何也不客气。扶苏都这么说了,哪里还需要摆着严谨的架子?不过眼瞅着这东西,心想,这不是温鼎么?此物,商周之时就已然出现了。全国各地,都有使用。只不过青铜器鼎昂贵无比,只有那钟鸣鼎食之家有本钱用罢了。萧何也是在老上司那见过一次,却未有尝得。 今日萧何见此,倍感怀念。不过温鼎和扶苏这火锅还是有不同的,首先一个是青铜器,一个是铁器。其次,一个是鼎或是方形鼎、圆鼎或带托盘的鼎。而扶苏这个呢,纯粹的一个铁锅模样。只不过圆肚形状,浑圆外凸,两边各有木制小把手罢了。比起温鼎,更显得精致美观,还实用。 洁净双手,再用白毛巾擦干。九人便开始下食料,蔬菜这时节是极少的,也就一些地窖藏着的白菜。主要是肉,羊肉、牛肉、鹿肉、兔肉。很多,当然,都是事先处理干净的。 将食料放入小锅之中,陆续加调料。这个调料就比较少了,古代的食材很缺乏。尤其是调料,一些基本的都没有。比如辣椒,要到十五世纪才会从国外传入中国。想要吃辣,可就麻烦了。 好在,扶苏找到了孜然。这个还算不错,又找到了古代的三香:花椒、姜以及茱萸。诸多调料按照个人口味放入小铁锅中。 不多时,香飘飘的味道便飘了起来。扶苏轻轻一嗅,笑道:“府中美景、此种美食、国中美事。三美俱全,真乃乐事啊!诸位,别愣着呀,还不尝尝美味?” 说罢,扶苏便自个儿先尝了起来。 众人相视一笑,皆是开怀享受起来。的确,而今雁门十二月这冷风嗖嗖的天气下。能够吃到热食,而且还是如此美味的热食,实乃一件大美事。 待众人吃了兴起,扶苏便问起了北疆的事情:“蒯彻,匈奴、林胡那两便而今如何了?” 蒯彻连忙咽下刚才那块肉,稍稍整理一下仪表回道:“禀公子。林胡那边倒是很热闹,快入冬前小打了一仗。应该是诸部在试探,恐怕到了明春更大的试探就要来了。到了明秋,东北草原就更加热闹了。其中,尤以乌桓人最为热闹。其余的,大多是为了自保。慕容部现在可是担心的很。” 期泽听了这话笑道:“慕容部万把人,只要我们助他修的城池完毕,全部住进去。那草原上,有何人能攻得下?更何况,给了他那么多东胡俘虏,若是不能壮大起来。那也枉费了公子的关爱啊。” 众人都是一笑,却有些暧昧地想到了扶苏和慕容莹。蒯彻继续道:“匈奴人那里大多按照主公设想在发展。阙氏而今成了匈奴女王,国书也递交到了咸阳和寿春城。而今陛下在寿春,据说听了很是高兴。只不过,左贤王,哦,匈奴左相须卜赞并不高兴。若没有东胡人的威胁,只怕而今匈奴内部又要闹了起来。” 众人又是一笑,被自己女儿当了顶头上司,估计谁都不会高兴吧。而扶苏这牵制之法显然得力,若是以后扶苏再送一个儿子到匈奴那里,带着几万秦人。何愁匈奴不为大秦所有?如此,众人不由看向扶苏沉稳英俊的面容,心中感慨不已。也不知扶苏怎么想的,竟然让阙氏须卜瑜当了匈奴女王。难道就因为她连任了匈奴阙氏……亦或和扶苏…… 众人皆是将这荒唐的念头抛去,开始静听萧何汇报今年的雁门三郡政情。这只是预演,按照扶苏的说法。以后还要开一次大会,所有郡署、郡兵有身份的人都会参加。 雁门三郡距扶苏离去之前有很大增进。因为十月战役的大胜,让扶苏在云中、代郡的新政进展很是迅速。而随着各项新政实施,革旧迎新的政策施展。雁门三郡基本上快要迈上政通人和的发展快车道了,用句话总结,那就是形势一片大好! 随后,期泽汇报的军情也是一片大好。孙二杆子那批新兵在北疆历练过后,尽管参战次数不多。但新兵却渐渐有了强兵的架子,只需要不断战场上磨砺,一支天下强兵便指日可待。 等到伏承汇报的时候,众人期待的脸上,却没人注意到扶苏一脸阴沉如墨的表情。刚刚传来的最新消息:始皇极可能病重危急! 沙丘谋 第一章:沛县现风云人物(下)【二更完毕】 【多出了六百字,算是赠与月影MM的。嗯,这章里,云天剑尊的龙套出来了,月影MM的也出来了。】 【求订阅啊,求月票啊~~~】 “诸位兄弟,今日,大家还是将事情摆在明面上商量吧。”周勃一脸正色看着众人,显得很是重视:“昨日小弟思量许久,心中实在有些茫然。所以小弟以为,此事群策群力,或还有可全我等情义的法子。大兄,此事小弟自作主张还请此刻便谈谈吧。” 刘季面上笑容淡淡,却绝不是敷衍。声道:“这么说。周勃兄弟也是收到了萧何兄弟的那封长信?” 周勃点点头:“以萧何的聪明。想来,大家当是都收到了这封信。而据我所知,大兄的房子、曹参的美婢,还有诸位的锦衣美食都是缘此。” 樊哙呼哧呼哧地吃着,此刻放下一块猪蹄道:“周勃兄弟,不是樊哙说你。而今,大家在这沛县有肉吃,有酒喝。有何不好?偏生要去那偏远边郡之地,有道是父母在不远行。这离散骨肉子女的事情,做了有甚益处?” 周勃原本严肃的神色有了动容,樊哙这一句话击中了他心中的软弱点。叹了口气,硬气心肠,周勃继续道:“大男儿行于世当顶天立地,当英名传于九州。若不能为之,难道要在这小小沛县困顿一生吗?整日只顾这喝酒吃肉,岂是大丈夫所为?今日老友顾念旧情,好不容易请了大公子让我等有了机会成就事业,难道要拒老友与门外?” 听了周勃这句句在理的话,便是刘季心中也是震动不已。说到底,想要保持小圈子领导权的只是因为刘季的私利。即便兄弟几个再如何信任他,也不是他用之来图谋私利挥霍的本钱。说到底,他并没有那个权力去阻拦人家的前程。 而且周勃的志向很是刺伤了刘季那颗此时有些脆弱的心灵,刘季也是有大志气的,想要做大事的人呐。只可惜,刘季出声在一介耕农家庭,此等太平时日能济得甚事。故而刘季等,刘季在沛县交游黑白两道无数人物,更结成了这么多可以相依托的铁杆。为的,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够成就大业。 此刻,周勃“野心勃勃”的志向想有些沉迷私利的刘季心中想得更多了:刘季啊刘季,若是你一辈子在这沛县小城困顿,哪里会有什么大业能给你去做?这么拦着兄弟的前程,对得起兄弟们的信任?若是被发现了,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张张赤诚的面容? 刘季心中很是摇动了一会,但随即便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心思。这些人,都是真正的人才。是刘季未来立足的班底,一旦散了,只怕再难聚起了! 心中如是想,刘季也摒除了刚才那些杂念。静静看着其余人的反应,如论如何,想要做大事没有可信赖的班底是不行的。自然,这些人,无论如何,都要争取下来。 四人听了周勃的“宣言”,心中都是心神摇曳。而看得出来,卢绾听了这点很是心动。而曹参则有些看不出深浅,这是曹参在官署之中历练出来的本事,众人也不以为意。只是刘季却看得出曹参心中在作抉择,这说明曹参心中也是动摇了。 见此,刘季心中无奈更甚。但做大事,出人头地的心思却越发强烈了起来。就是那句话,大丈夫生于此时,当英名传于万世,方才不愧此生啊! 周勃目光灼灼盯着众人,便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樊哙此刻也是神情凝重。此世间,哪个男儿不想建功立业,成就王侯之业? 就如大秦,虽说秦师伐六国,百姓离散,性命死伤不下百万数。可秦军之中闪烁了多少棵将星?又催生了多少个侯公子爵? 大丈夫……当如蒙恬之辈!樊哙心中呐呐地呼喊着,蒙恬,那是当世大秦第一名将! 卢绾看着众人都是动容的目光,而刘季也是一脸深思的模样。刚要开口,却突然被樊哙一声爆喝打断:“不成!” 周勃愕然,问道:“这是为何?” 一反原先大大咧咧,浑然对万事不在意的态度此刻的樊哙,一脸凶悍的面容在对待老友时却显得分外真诚:“周勃兄弟,樊哙有些话想问你,不知可否?” 周勃立刻回道:“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客套。请说罢!” 樊哙咧嘴一笑,随后便是严肃道:“周勃兄弟是想成就功业,做那顶天立地,英明传扬的大丈夫?” 周勃满脸正色点头:“正是。是男儿自当为此!” 樊哙又是严肃道:“非是樊哙要阻周勃兄弟这男儿事业,想必,这点周勃兄弟不会反驳吧。” 周勃点头道:“你我兄弟感情,此自不多言。” 樊哙拍案一笑,畅然道:“如此,不就好说了?何必剑拔弩张,行此为难之事?既然如此,樊哙再问周勃兄弟一句话。周勃兄弟可是觉得去北疆雁门郡,寻那扶苏大公子,能成就周勃兄弟之男儿事业?” 周勃脸色显现出了不确定的神色。 此刻,刘季也是开口诚挚道:“周勃兄弟还有樊哙、曹参、卢绾兄弟。为兄在此,却是要鞠躬致歉了。” 说着,刘季在众人愕然连声反对的情况下重重鞠了一躬。 众人面上都是不解疑惑祸事感动的神色,不解疑惑的是卢绾、周勃;感动的却是樊哙,心志坚定不动的则是曹参。 刘季接着道:“为兄此番,差点入了魔道。差点为了一己之私利害得我阻拦了兄弟们的前程,此番,都是为兄的过错。” “大兄何出此言,周勃心切事业,可绝非想要陷大兄于不义之徒!”周勃声色俱厉地反驳,言辞激切显然十分激动。 樊哙也是冷静道:“大兄,此番诚非大兄之错,何必介怀啊!” 卢绾更是连连说不,实际上卢绾还没反应过来。而曹参而做得很直接,大大方方回身一拜,又是坐下。 几个下这下都是明白了,刘季并不需要他们的反对,而是大家都互相坦诚地接受他的这个道歉,不然,只怕会没完没了起来了。 刘季悄然深深看了一眼曹参,众人齐齐坐下。刘季郑重地对周勃道:“周勃兄弟,你若要去雁门,为兄不反对。我那里还有一副甲胄,你藏好防身。为兄再为你去定做一副上好的兵器。由中原至北域道路多不平坦,切记做好准备。为兄差点为了一己之私利坏了兄弟前程,今日,却是再也不能拦着了。” 说罢,刘季又是看着樊哙、卢绾和曹参郑重道:“若是到了风云际会之时,还请兄弟们也能回来襄助与我。” 这下,四人都不能不为之动容了。齐齐站立,面色严肃。而周勃更是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大兄,切莫这般说了。大兄如此说,小弟羞愧地无以掩面。既然大兄如此说……” 周勃又是深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樊哙,笑道:“小弟还有何不能追随大哥的?追随大皇子扶苏,小弟不清楚,也不知道那位大皇子是何脾性,能成得何事?甚至小弟没有信心能在大皇子的庭堂院落之中做得安稳。甚至,小弟不知道能否在大皇子帐下天下精英之中谋得一席之位,便是有萧何襄助,我又岂能让兄弟因私利废公事?” 众人都是一脸震动。 此刻……突兀的 “啪啪……好,好!”击掌的非是场内的任何一人,这掌声,竟然是来自门外。正当众人警惕满怀,尤其樊哙更是双眼圆瞪随时要暴怒出手之时。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麻布衣裳却俊秀优雅的佳公子。此人,一身楚人风韵的衣裳,眼神清澈如水,看得人十分舒悦。而一举一动莫不显示其人的风采佳韵,实在令人击节赞叹! 樊哙心中极度地暗道一声,此人生得这般漂亮,怎么不去做兔儿爷! 泗水郡,郡治相城。 “妙戈姐,我好开心啊!”很难想象此刻,这副精致无瑕的面容下,是怎样一个机灵贪玩的殷家女公子。 看着堂堂会稽郡名族之女殷倾月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虞妙戈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只不过转而一想到要是被殷家发现是自己把这个精灵般的小娘子给带跑了,虞家恐怕就又有些麻烦了。 殷倾月灵动的眸子上顿时捕捉到了虞妙戈脸上的一丝忧愁,忽然心下一动,悄悄趁着虞妙戈发呆的时候转到了虞妙戈身后。 看着虞妙戈无限美好的背影,当然还有用倾国倾城都丝毫不过的面容。三千发丝轻轻洒下,风儿一吹,几根发丝恰好柔柔地抚在殷倾月的面颊之上。 殷倾月突然转过去怔怔地看着虞妙戈的面容,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肌若凝脂肤若堆雪的脸上,最令人砰然心动的赫然是那双深邃却又柔情似水的双眸。眸子内,似乎藏着无限引人深入探究的神藏,令人一见之下难以自拔。便是殷倾月此等女子,也有些久久反应不过来。只不过殷倾月更是看到了虞妙戈美眸深处的忧愁和烦闷。待再去欣赏虞妙戈面上各处“胜景”之时,殷倾月不由想起了此行虞妙戈的目的。 她呢,纯粹是贪玩出来的。而虞妙戈的情况就有些特殊了,虞家的情况颇为不妙,屡屡受到在寿春的几个大族打击,好在躲避到了会稽郡后,项家施了援手,而殷通也不喜几个外地人在自己地盘胡闹也出手干预,这才让虞家逃过一劫。 然而,此次却是项家忽然消声觅迹不能给虞家支持了。见此,虞妙戈父亲连忙求助郡守殷通,在殷通提议下,决定让虞妙戈为始皇献舞。虞妙戈之舞技乃是吴越之地无人能及的,想来当能化解此次虞家大难……殷倾月这般想着,不知觉地目光有些迷离起来,还带着微微浅笑。天真无邪的笑容上,真是世间仅此的秀美容颜。 “殷大娘子,你这是再看什么呢……”虞妙戈忽然伸出双手在殷倾月眼前晃悠来啊晃悠去。一脸都是调笑的意味! “啊!”被惊醒过来的殷倾月吓了一跳,带发觉之后忽然嘿嘿一笑,双手迅疾若电一下子抓住虞妙戈盈盈一握的腰间玉带。 咻…… 殷倾月将玉带高高举起,在头上摇来摇去,又顺带将虞妙戈身上衣服轻轻一卸,看着白璧无瑕般的虞妙戈身姿,惊呼道:“妙戈姐,你的身材好好啊……” ………… ………… 陈空骑在马上,听着里面几个千金娘子的嬉笑。面上一副护花使者的荣誉感,不过突然想到那殷家大小姐难缠恶搞的模样,顿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之色…… 但眼角看向车厢时,还是时不时抽了一下。 第一章:沛县现风云人物(上)【二更完毕】 【今天发了一个三千字的。然后呢,这第一章的上篇我就发两千字了。明天早上,我再发第一章的中篇也是两千字。明天晚上我再发第一章的下篇,是三千字。总之,一天额定至少五千字发布】 【第一章有上中下,是因为这是第四卷的第一章,出场人物很多,青史留名的人很多啦。那个,月影清尘妹子,你的角色将要出来喽。云天剑尊的龙套,还有太子祝融的龙套也将出来喽。】 【第一章有些特殊,故而上中下发布。以后基本上一天一章,一天两篇,一共额定至少五百字。这些字数不收费哦】 一路上,扶苏都在回想脑海之中关于始皇最后一年的境况。 按照历史记载,始皇是死于最后一次东巡的。此次东巡,前后用了十个月的时间,足迹几乎踏遍了大半个大秦疆土。而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寻访所谓长生不老仙药,最后还到琅邪郡上了大船,领着水军浩浩荡荡杀了一条大蛟,其实也就是一条鲸鱼。 等最后走到平原津这地方的时候,始皇病了,很严重,药石不可医。御医开了药也不管用,等到沙丘的时候,自知时日无多的始皇发了口谕传令扶苏入咸阳主持大局并登基为帝。 若是扶苏在一旁还好,无论是谁都不会动这条命令。但扶苏不在,胡亥却在。李斯又选择了秘不发丧,等到了咸阳再做处理。 本心而言,李斯的想法是好的。在六国之地突然公布始皇死亡的消息,引起的动乱恐怕会超乎想象。等到了咸阳,全套班子齐聚了,好生讨论。对李斯而言,与公与私都是两全之法。 但胡亥和赵高却抓住了这个漏洞,权力欲极强报复欲也极强的赵高鼓动了胡亥。最后胡亥和赵高联手说服了李斯,秘不发丧,等到他们利用始皇名义铲除了所有敌人后,胡亥便成了秦二世,亡秦之二世。 脑海之中,扶苏不住地回想着一幕幕画面。想着胡亥突然带着始皇圣旨来缉拿自己,诛杀蒙恬,驱逐蒙毅。然后,王芙被赶出郡守府下了大牢,或许王家的影响力能够保住王芙的性命。 但无疑,扶苏的彻底成为一个失败者。一切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成为过去,而扶苏最心爱的那个女子,蒙月芷,则将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叔父因为自己而下狱,被杀。扶苏甚至都不敢想象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月芷将会变成什么样。 “绝不!”扶苏紧紧攥住腰间佩剑,久久这才松开。轻轻呼了口气,扶苏拉开窗帘看着驰道上的模样。 “这到何处了?”扶苏问了一下车夫,也就是特科三室石姜。 石姜赶着车,并没有行大礼而是微微一低头道:“回少爷,这快到沛县了。” “哦?”扶苏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这片土地,这就是出了汉高祖刘邦的沛县?轻轻点头,扶苏回了马车。 与历史中不同的是,此刻的始皇东巡时间推后了一段时间。而且还修改了去琅琊的路线,转而去了晋阳、雁门郡。巡视了北疆,最后等扶苏大胜之后,继续东巡到了故楚旧都寿春。 也就是在寿春,扶苏派出去的探子发现始皇在寿春待的时间有些太长。而且,寿春的药价竟然还有微微上涨。 果然不愧那句话,百分之九十九的情报都出自公开信息之中。经过一番细查,特科发现,寿春市民看病微微比往常麻烦了些。因为不少名医竟然长时间处于外出状态,也就是说,这些名医竟然短时间内一齐都在看病,没办法给其他人看病了。而一番追查,这些名医竟然要么入了丞相府,要么便入了胡亥府,甚至赵高府邸。 于是,特科这才得出了结论。始皇极可能重病! 这个结论传到雁门扶苏手中的时候,扶苏的心情很沉重。 于是连忙将交代了一切雁门、北疆的事物,又是匆匆跑到了南方来。为的,就是随时应对始皇驾崩后的变乱。 扶苏要尽最大的努力不让沙丘之谋在自己面前重演,最不济,也要保住目前的权势。在这时代,没有足够的力量,扶苏不知道有什么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和事。 要化解未来的沙丘之谋,扶苏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稳定住眼前的状况。第一,自然就是安顿好大后方。 扶苏将雁门、云中、代郡以及东胡慕容部、匈奴龙庭五个地方的政务全部正是托给以雁门长史萧何为主、善无县令方茹为副的幕僚班子。 又将雁门郡兵、云中长城军团驻军,以及东胡慕容部、匈奴龙庭的驻军交给以期泽为主、庆倪、李左车、孙甘为副的北疆军区军官班子。 军政布置完,扶苏又和何辜密议了一番。争取到了何辜之后,扶苏便正式让何辜联系特科,检查三郡两地百官。任何不法之事,何辜都有权力直接将奏本交给扶苏手上。同时扶苏也算是正式将司法检察权从民政之中分割了出来,交到了监察御史府中。 同时,扶苏还有设想将雁门、云中、代郡三郡整合成为一个州。甚至直接来个大~跃~进设立行省机构,不过扶苏最后思量了下,还是决定先不去管这些。若是真要并郡设省只怕扶苏一年之内根本没有时间去南下找嬴政了。 稳定了大后方,扶苏便轻车简从带着伏承南下会稽。 之所以说是会稽,而非琅琊,扶苏是有过深思熟虑的。按照始皇此次东巡路线,是从内史到太原郡晋阳城。在巡视了雁门之后,又去了道路条件相对较差的代郡。到了故燕之地后,这才驶上了上郡道的驰道,从上郡道一路南下临晋道去了滨海道,也就是在滨海道路上的寿春,被特科觉察到了始皇身体极可能出了问题。 按照原定了路线,始皇是要继续沿着滨海道去琅琊郡找长生药的。按照始皇离开前,扶苏的印象。身体并不会在寿春的时候便支撑不住,毕竟,越往南越是暖和对老人家而言应当是舒适的。 并且,为了始皇的身体。扶苏也曾经请蒙月芷出手为始皇诊治过,对此,蒙恬很是赞同。最后月芷也开出了不少调理身体,缓解症状的药物。按说,嬴政的身体坚持到明年春并不是问题。 可以说只要到了明年春,扶苏便可光明正大回朝。一等嬴政回了咸阳,太子之位将不出扶苏之手! 当然,这其中必须要始皇能够回到咸阳才行。 就扶苏代入到始皇心中想,也不会想着这么早地挂掉。自然,蒙月芷的医嘱应当是有用的。而依照始皇一直未有淡薄过的长生之心,此次琅琊之行当是会继续成行。 从寿春到琅琊,依旧会是滨海道。通过滨海道,入琅琊寻访仙药。按照历史上所书,始皇道琅琊之后还会去海上猎杀鲸鱼,寻找所谓海外仙山。由此,徐福这个大骗子还会因此得到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大海,极可能成为未来东瀛的神武天皇或是天照大神。 而始皇可以说是为求长生,啥都不会顾忌。东渡东海,寻访仙岛仙药。这期间,只怕胡亥极可能利用始皇为求长生的急迫心里又要得逞不少心思了。 第一章:沛县风云人物现(中)【首更送达】 【求个订阅哦~~~】 再按照地图看始皇的搜寻范围,大致应当是这东海。估计若不是此时造船技术还不甚发达,海上危险性颇高。不然,这北到高丽,南到东鯷【也就是台湾】,东至琉球都会成为始皇寻访的地方。 然而这世界哪里有什么不老仙药,无论如何,从东海上返回的船队恐怕是得不到仙药了。 最后船队返回时,最佳的登陆地点不会是原路返回琅琊。而是东寻之后回最近的会稽上岸,因为会稽也是沟通了滨海道的。 而且会稽山川秀美,人杰地灵。也是个过冬的好地方,可以安慰始皇失望而归时的烦恼情绪。 但同时,扶苏知道,等始皇失去了找到不老仙药的执念后。老病的身躯只怕已然不能承载更多的东西了。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将是始皇最可能驾崩的时候。事实上,史载嬴政一病不起的时间便是船队返回琅琊,在平原津病倒的。 当然,扶苏这个时空,始皇身体有了蒙月芷药剂的调理,当能更好一些。自然,执念支撑下寻访仙岛也会更加南下。自然,返回时的道路就不是琅琊,而是会稽郡了。 如此一想,马车队已然近了沛县城。看着这座被黄河屡次淹没,致使后世难见其原景的城市。想必,里面的刘季当时还在任亭长吧? 沛县,泗水亭署。 始皇三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今日是旬中,恰是公假。刘季去了这亭长的褐色公服,换了便装交代了亭署中的职事,便回了家中。也不知怎的,看这黄墙看瓦的小院子,刘季心中一片烦闷,前些时日大兄并着嫂嫂说甚:小季这是想女子,心急成家了。 “妇人言罢了!”刘季心道。自家事,刘季是晓得的。昔日旧友萧何越发显赫了,成了北彊数郡的头面人物,这样的权势便是泗水郡的使君都未必比得。 说来,和萧何相厚的曹参那主薄之位,多半便是萧何之功。自然,非是刘季怨恨萧何。他们兄弟几个,刘季这宅子便是萧何的钱币购的。还有其余樊哙。周勃,卢绾的华服美婢哪个不是因为那个横财才有的! 刘季心知萧何是想召旧友相助。 但… 刘季右手重重握拳空中虚划几下,终是一拳打在老槐树上。 我刘季岂是贪田宅女子之辈? “大哥!这是为何击拳。可是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了大哥?且待我召了兄弟,去给那厮长长眼!”来人声音好生洪亮,身段更是腰阔膀圆。脸上三分横肉带恶,七分凶容上却是敬服地看着刘季。这猛男便是刘季的好友。樊哙。 “原来是樊哙兄弟。为兄这是松松筋骨,没得需要干犯王法。”刘季这般说着。心中却是苦涩。 刘季、萧何、樊哙、周勃曹参还有卢绾。这些人都是情比手足的兄弟。虽未摆香案,歃鸡血,祭青天。可那关系却是实打实的。 而这小圈子里,一直都是刘季为首,尽管刘季不事生产,受邻里耻笑,被认为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几个好友都觉得刘季胸怀大志,气度人所罕见,人际手腕极是出彩。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 一句话,将来必定是做得大事的人啊! 若萧何一直都只是狱掾,也许刘季并不会如此烦恼。但而今,萧何成为北疆大吏,天下闻名后。这小圈子却出现了巨大的问题。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一直等待机会的刘季在尚未发迹时却发现自己小圈子内部竞然岀现了第二核心!他的领导能力将要受到强大冲击。 这冲击以萧何从雁门托人送来的财物可兄一斑。两万钱,送给诸位兄弟改善生活。听着十分美妙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在雁门的前程。 于众人而言自然是件乐事。但于刘季而言,这恐怕将是他失去成就大业班底的前兆,说白了刘季将从老大沦为以前小弟的小弟,即便这小弟再能干出彩,于他而言也是自己的小弟。这个心理差落,无论任何人都是难以接受的。 平心而论,这事谁都没错。要怪只怪刘季一介亭长落后人家一郡长史太多了。 刘季不说樊哙心中也猜到一些,别看这彪形大汉三分恶容七分凶。但心思却是个细腻的。用个词那就叫粗中有细! 刘季引了樊哙入屋,倒了水,正待细聊。却听门外有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节奏疾速,却不慌乱而是带着鼓点一般。快入了门墙来人道:“大兄,我与曹兄弟来拜了!” 刘季见此,大笑道:“两位兄弟快请进。为兄去请卢绾!恰巧今日旬假,我请众位兄弟入县市吃酒!” “哈哈!大兄爽意,我等却是有口福了!”樊哙大笑一声,而此刻在门外的周勃和曹参已然进了院中,两厢行礼。 不多时,刘季、樊哙、周勃、曹参以及卢绾便聚到了一起。众人入了沛县县城,找了一家体面的酒楼。 此中,刘季表现一直非常良好。若是换了陌生人来,重义气的觉得刘季重义气。重感情的觉得刘季重感情。可谓是圆滑非常,同时又不让人觉得刘季轻浮。 几人走进酒楼,入了雅间,点了酒菜。不多时,随着刘季刻意引导话题,酒席之间的气氛越发良好。 最为开心的自然是樊哙,作为刘季最要好的兄弟。樊哙一直觉得刘季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是有本事,未来能成大事的人。而且刘季混迹沛县,各路人马在刘季面前从未敢有放肆。更是不因为樊哙是杀狗为生的屠夫而不屑交往! 要知道,这席间坐下的人身份各是不同。樊哙是个膀大腰圆的猛男,在后世肯定是当健美先生也是足够女人一个个都扑上去。但秦时,屠夫绝对是个贱业,一个杀狗的屠夫多是不懈交往。 而那周勃,别看他和萧何更加相厚,其实不过是个手工户。家中以蚕丝制作乐器为生,而且生意也不是很好,时常需要他去给别人丧事时做吹鼓手补贴家用。一个乐工,还是做丧事生意的乐工,地位能高到哪里去? 便是刘季,也不过耕户余丁。算是家世清白,但刘季黑白两道都是通吃。简单点说不过是个无赖混混罢了! 场中唯一的读书人,就是曹参了。而今的县署主簿,算是诸人之中除刘季之外身份最为体面的。 这场酒席在刘季的引导之下进行得颇为成功,众人皆是欢畅乐饮。但开心能够掩盖一时的问题,并不能让周勃改变原来的态度。 周勃性子颇为耿直,尽管是个给人做丧事的乐工,却从来没有轻贱过自己。前些时日收到了萧何的来信,里面不仅有四千钱萧何的资助。更有一封介绍其去雁门襄助皇长子扶苏幕僚职司的介绍信。 此时此景,周勃还是决定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讨论。 第一章:沛县现风云人物(补)【小更送达】 【免费字数:写在文前,今天各种烦躁各种不爽。心情很不好,具体不细说。刚才那章是微言送给大家的,我的错误不会让大家来承担。哦,说岔题了】 【这样子的,今天发的第二章那个三千五百字的。微言忘记加V了,一连串的麻烦。因为低保是需要每日更新满三千字的,所以如果今天不写低保是没了。如果我删掉重俩,移动无线阅读基地就会出现麻烦。那边会因为我的调动出现更新错误,直接停更。这是我的错误,不能让无线的书友来承担。】 【所以,我决定从存稿里抽调一千字,作为对第一章的补充来发一下。这样,就有三千字的V章节,低保有了。实际上情节也是一个因素,第四卷开头这一集故事出场人物太多,要写的也太多。干脆多弄点,把这一千字也发了。错误一切我都在承担,抱歉,希望不会让大家阅读出现混乱。嗯,第一章的下篇在第一个序列。这是第三个序列。以后不再提。一千字外不收费,这些不收费】 “你是何人?”周勃一见登门而入的佳公子,顿时冷声大喝。无论哪个时代,在不知晓的情况下被人突门而入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樊绘更是怒目圆瞪,凶狠地盯着佳公子。显然,若是此人不给个合适的说法,他这几百斤的身板可不是吃素长大的。至于卢绾则面多惊慌,见了来人丰姿平仪却一袭麻布衣裳,想着这方圆五百里有哪家落魄大族能出这等翩翩公子! 曹参却如樊哙一般猛然炸起,目光却是放在了房顶上。 只有刘季面不改色平视佳公子声道:“这位公子,我等与足下当是不曾相识。如此,敢问足下为何要突门而入!” 刘季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让人听得无话可说。 扶苏心中暗赞一声拱乎致歉道:“刚才在下于隔璧就餐,听到诸位激扬议论,兄弟之间情义无双,实在倾佩!故而…在下却是唐突了。还望诸位恕罪!” 说着右是轻轻一击掌,屋顶上赫然跳下一名褐衣武士。武士对扶苏一行礼后这才对场内众人致歉:“老奴心优主危,冒犯各位,还望恕罪!”说罢石姜默然站在扶苏身后,盯着众人眼中放着危险的光芒。 刘季忽然一笑摇头苦道:“如此却是我等打扰了两位,那还何来怪罪之说?至于兄弟之情义,又是刘季做得差了,实在羞愧难当!” “大兄!”樊哙此刻早没了那凶样见了来人不似歹人又做派赤诚心中倒是理下一分好感。然此刻于刘季却心伤,兄弟情义在萧何一张薄弱的纸片上累得如此冲击,更害得大兄如此为难! 周勃、卢绾以及曹参皆是神色动容连连疾声道:“大兄,何须加此!” “大兄切莫加此” “大兄……!” 刘季神色感动非常,几乎可以用含情脉脉来形容其看像四人的眼神。 扶苏心中大感恶寒,心道;尼玛我一来就基情四射,让我怎生去抢刘季的班底…秦末啥最贵,名臣猛将啊! 眼睁睁看着刘季和未来的名臣猛将笼络感情,而扶苏却只能干看着。心中那个焦啊……。尼玛这不是肯德基油炸心肝! 正当扶苏怨念纠结的时候,刘季心中却是大石落地般放松了下来。这一关,总算用欲擒故纵之法迈了过去。 且不说这一干人的“基情四射”。心中放松的刘季已是拱手朝扶苏说话了:“这位兄台。相逢即是有缘。我看兄台丰朗神俊,料非凡人!却不知兄台可愿与我等草莽结交?” 说罢几人看向扶苏二人,心有好感之余也有了期待。 有道是佛靠金装,人看衣装!到了扶苏这却是没了锦衣华服,一身麻衣简装依旧能看得处此人身上清贵出尘,优雅从容的气息!。此等人定是有至少百年底蕴的大族才能有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啊! 几人中尤以刘季曹参目光锐利地发现,这佳公子双手都是有茧,此刻显然并非是十指不沾杨水春的那等世家子,心中嘀嗒这到底是哪家破败大族出来,竟是这般出彩。 要知道,这等世家门风多是严谨可不会让门下子弟和这等泥腿末吏来往!此人虽是落魄却未必肯结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