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唐龙骑 第一卷 大浪淘沙 第一章 入军 姚子洋终于搞清楚了,这原来真的是穿越了——灵魂连同肉体,都一股脑儿地穿越到了这个叫作古塘镇的地方。 古塘镇,据孟耀祖说是在雁门郡的最北边。过了镇外二里的磨刀堡,就是狼蛮马队横行掳掠的塞上草原。磨刀堡里驻守着七八百屯卫,堡里最大的官儿是一个叫李恪的千户。 孟耀祖是一个乞丐,或者也可以说是叫花子。 当然,现在的姚子洋也是。 他们落脚在古塘镇南半里地的破庙里。 孟耀祖说这庙在五六年前香火是很旺的,有二十多个和尚。只是景隆皇帝恶佛,不仅下旨折了庙,还令各地总事大人慕当地妓楼女子配与和尚作老婆,又令和尚们第二年必要生儿女出来,若是没有得儿女者,便统统地砍头了结。 孟耀祖是个热心的人,就是话有点儿多。他说他的老家本来在祖龙江南边,种稻米、产丝绸。他的老爹原来就做布行生意的,很有钱。只是后来得罪了郡里的总事大人,被栽了一个通连海夷匪乱的罪名,家业让充了官库,一家人也被流到了雁门郡。 那年,孟耀祖一家刚到雁门郡,就碰上了狼蛮人破关劫掠,他老爹老娘都死在了狼蛮人的刀下,他的一个姨娘一个姐姐被狼蛮人掠了去。当时他五岁不到,是被他老爹按在一个渠洞里才逃过了一劫。 每每说起亲人被屠这个事情的时候,孟耀祖就咬着牙,攥着拳,但是从来不说什么报仇血耻之类的话。他说,听人们说狼蛮人生吃人肉、生喝人血,比鬼还可怕的多。他说,这十多年来,边军与狼蛮子厮杀,都是输的多赢的少。狼蛮子一来,边军就像丧家犬一般往南奔逃,大片的村镇、百姓都丢给狼蛮子去祸害。 孟耀祖说现在是大汉景隆七年,在孟耀祖所说的大汉里,既没有姚子洋所熟知的,用三尺青峰斩白蛇而起的那个村下野汉痞子刘邦,也没有将兵多多益善的韩信,更没有在博浪沙狙杀秦始皇的张子房。 “没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项羽吗?” “没有!”” “陈平、周勃、樊哙、萧何、吕雉、虞姬都没有吗?” “没有啊!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呢?你怎么会提到这些人?” “汉朝的前边是什么王朝?” “越朝,开国太祖叫周来。来福茶楼里的刘大肚经常讲大越开国演义,很好听的,刘大肚说周来原来是一个私盐贩子!” 他到底穿越到了哪里?姚子洋很苦闷。 孟耀祖有时也问一问姚子洋的情况,比方什么你老家是哪里的呀?你怎么为了什么才到这个地步的啊?你家里还有活着的人吗?听你口音好像离雁门郡不远哇? 起先,姚子洋只能嗯啊应付地顾左右而言他。待在古塘镇呆了十来天小半个月后,孟耀祖再问起来时,他便说他是金城郡姚寨的人。 一说起金城郡的姚寨,孟耀祖就什么都明白了:“听说整个寨子都淹在了水里,你能逃出来真是命大!这几天你听说了吗?” “什么?” “听说姚寨的水退了,那村头坝上的一棵大柳树杈子上,生生搁上了锅台大的一块儿石头,锅台大的一块儿石头啊,你说说那得有多大的山水才能冲起来啊!难怪一个寨子的人全让淹了!” “哦!” 破窗子外边的月亮并不圆,但是却很亮。亮白的月光如泼银洒雪一般自窗口泻进来,照在了当地那尊横躺的佛像上,在佛像磕碎了半边头的旁边,有一丛青草长的很绿,也很旺盛。 姚子洋和孟耀祖并排躺在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旧席子上,孟耀祖是那种头一挨地就能睡着的人,他现在已经是鼾声如雷了。 因为如雷的鼾声,所以,挨在边上的姚子洋又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姚子洋,半靠在有点儿微潮的墙上,嘴里嚼着半截子新刨出来的甘草茎,想着诸如今后该何去何从的事情。突然间,一阵阵震耳的擂鼓声自打远处的磨刀堡方向传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孟耀祖闻声翻坐了起来,然后细听了一阵就神色大变:“不好,狼蛮子又偷关了,堡子里李千户这是擂鼓要战了?” “偷关?”姚子洋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可不想过一辈讨饭的生活。他要改变眼前的生活,就得在仅有的机会里挣一下。 孟耀祖已经站了起来:“咱快往山里躲躲,在狼蛮子的眼里,那磨刀堡的六七百人就是一个摆设!” “你不说这两年来的这个李千户很厉害吗?咱去看看去!”姚子洋还真想见识见识,这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倒底是一个什么样子。 “上山看去,躲的时候也方便!”孟耀祖拉着他就朝镇东的山上跑了。 古塘镇里的人,扶老携幼也开始往山上跑了。 脚下这山不高,孟耀祖说这道梁子是雁门郡南六十里处翠屏山的尾巴。 这时候,磨刀堡那边已经让无数火把照了一个通明。 沉闷的牛角号声,缠绞着嗵嗵的鼓声在天地间闷闷地回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千户李恪披挂齐整,一把三寸黑苒随着夜风轻动。雪亮的月光里,他的一张脸冷厉而黝黑:“老子不想看到今晚有弃甲逃跑的软骨头兵,整理你们的兵甲,跟随老子杀他娘的一个痛快!” “杀!杀!杀!”七百屯卫,一百骑兵,六百步兵分列了两个方阵。 骑兵长剑,步兵是长长长的斩马刀,李恪是一杆雪亮的长枪。 地面开始颤动了起来,这是马群奔驰而过的反应。 远处,月光下,在地平线上,有一片黑云陡然卷袭而起,然后直冲着磨刀堡的方向扑撞而来。狼蛮人的嘶喝声、嚣叫声,倾刻间就弥漫了整个山野天地。 姚子洋身边的孟耀祖不自觉就打了一个哆嗦。 “你就不怕吗?”孟耀祖的嘴也跟着打起了结巴。 “还好!”很奇怪,姚子洋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他感觉体内的血液,随着有节奏的战鼓声,就像被煮着的水一般开始慢慢沸腾了。 “杀!”李恪的声音如重刀劈出去一般坚定。 然后,他手中的长枪前指,跨下的战马就风也似的蹿了出去。 然后,他身后的七百屯卫,呐喊着跟了上去。 站在山上看的很分明,那片陡然间卷袭而起的黑云,倾刻间就和李恪身后的七百屯卫,如两颗米饭团子碰撞在一起,然后散在一处。 厮杀声、丧命时的惨号此起彼伏。 宁静的夜,让裂心裂肺的嘶喊声传的很远,浓浓的血腥气,随着风慢慢的四下扩散。 嗅到了浓烈的血气,姚子洋的血液终于沸腾到了顶点:“我下去看看!”说着话,就顺着山道疯跑了下去。 “你疯了!”孟耀祖伸手去抓了,奈何只抓了一个空。他想跟着往下跑,可跑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最后只能冲着跑远了的姚子洋直着嗓子喊:“你小心点儿!” 姚子洋发足狂奔着,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着,他跑下了山,跑进了古塘镇,又跑出了古塘镇、跑进了磨刀堡,在堡子里他顺出了一根五尺长短的铁尺子,然后冲进了不远处的战团。 人是有从众心理的,也许是因为姚子洋的关糸,有很多年青力壮的小伙子操起能打人的东西,三五成群地自山上跑了下来。 姚子洋的目标是很明确的——就是那骑着马、擎着枪冲在最前边的李恪。 姚子洋必须要在李恪的面前露一脸,且还必须要让李恪注意到他。 十几年的功夫当然不会白学,七八年的特种兵更不是白当的,虽然半年乞丐的生活让身体瘦了下来,但终是挡不了姚子洋如虎入羊郡一般的杀伐。一个狼蛮子被铁尺拍下了马,又一个狼蛮子被拍下了马,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姚子洋很快就杀到了李恪的跟前。 “好小子!”好在李恪终于是注意到他了:“你叫什么?” “姚子洋!”说话间的他,又顺手将一个狼蛮子拍在了马下,然后再跟上一步,上了那匹胡马。 “好!记下你了!”李恪展臂抖枪,那飞颤的枪尖划开了一个狼蛮子的脖子。 在东方的天际泛起淡淡鱼肚白的时候,狼蛮子的牛角号终是再一次无奈的响了起来,然后残余的狼蛮子纷纷掉转马头望北远遁了。 终于是胜利了! 战死七十人,伤一百二人,杀敌九十六级,俘获战马六十五匹——这就足够了。 李恪自认为是一个很知足的人,而且这一场厮杀还让他在战场上发现了姚子洋这么一个人才。 “终是要补充兵源的,你就入了军籍吧!”李恪笑看着眼前的姚子洋,虎虎生风地练完一整套军体拳后,将姚子洋的名字录入了花名册。 “多谢千户大人提携了!”姚子洋立马抱拳施了一礼,一夜玩了命的如此折腾,求的不就是眼前这么一个结果嘛!终于和叫花子的生活说再见了,姚子洋从现在起算是有身份的了——糸出金城郡姚寨中人。 第二章 乱世来了 因为姚子洋出色的武技,李恪将其编入了自己的亲卫。 李恪的亲卫一共有十一个人,由一个叫作刘义章的从六品镇抚领着。听刘义章说,亲卫的职责就是战时打旗枪、护着千户大人。姚子洋觉得这跟那什么警卫连、警卫班似乎是一个性质了。 刘义章,山西路马邑郡人,身材不高,一张黑脸,一对虎目,四方大口,生一口黑乱虬苒,说话时瓮声瓮气,就好像是将口捂在坛子里发出的声音。 这一次与狼蛮子厮杀,刘义章的前胸被劈了一刀。他说好在他躲的及时,所以刀口不深,只是看着长。伤口一直从左边脖子的锁骨下开始,直划到了右边的大腿根处,镇子上济世堂的老中医许守重,整整缝合了一个上午才弄利索。 这个时代军营的生活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自卯时起来,绕着磨刀堡跑上盏茶功夫,李恪谓之热身。 热了身子,就让姚子洋来教习大家练他的那一套军体拳。 一套军体拳打罢,便是第一户百户胡三来教大家战阵上的刀术。 胡三来本是军户出身,这是打他祖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一套刀法。这套刀法没有套路,没有花架子,每一个招式都是在战阵之上拿人头和血水喂出来的真东西。 胡三来说了,他这一套刀就重快、狠、猛三个字。再说的细一点儿,就是出手要快、下手要狠、气势要猛。总得归纳为一句话,他说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泼命打法。 练完胡三来的这一套刀法,也大约就到了伙夫头老杨喊大伙吃饭的时候了。 堡子里的饭食并不好,就是一碗稀粥,外加几个玉米面窝头,有时还能有一勺子用土盐水煮过豆子。不过,比起在古塘镇街上沿门乞讨肯定是要强太多了。 吃罢了这早饭,堡子里就会留下一个百户和二十几个值守做些儿事情,剩下的人或是营房里睡觉、或是去镇子东的山里打猎、再或是去古塘镇子上玩一会儿。 古塘镇虽然很小,但镇子上能玩的地有很多。比方那贺老兵的发财赌坊,比方那刘大肚的来福茶楼,比方那七岁红的金凤剧社,比方过了晌便开门迎客的那一条不长的黄米巷子。 玩到晌午回来,再吃上几张玉米饼子和一碗水煮白菜。然后,出去玩的接着玩,上山的打猎的继续打猎,蒙头睡觉的继续睡觉,去刘大肚来福茶楼里听书,去贺老兵的发财赌坊耍钱,去七岁红的金凤剧社去看戏,去黄米巷子去玩女。 到了晚上,又是一碗稀粥和几个玉米面窝头。 吃罢了饭,就是该值守的值守,该睡觉的睡觉。 李恪明令,入夜之后,磨堡刀中的任何人不得无故离开堡子! 胡三来和几个刺头兵时常在底下唠叨,说是千户大人的军纪太严了,真是让人受不了! 就这样的军纪还叫严?说白了,这种军队在姚子洋的眼里和一群乌合之众有什么两样? 日头落下去月亮就起来,白天过去了黑夜就过来,几乎相同的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地过着,姚子洋也去了几次镇上,有一次还遇上了正在讨饭的孟耀祖。 孟耀祖却是什么也不说,见到他便躲着跑了。 从那一次以后,孟耀祖整个人就从古塘镇上消失了。 姚子洋也去了一趟镇南的那个破庙,庙里一切如旧,只是那张他们躺过的破席子不见了。 看来是真的离开了。 不过,对于叫花子来说,走到哪里不都是一个样子吗? 姚子洋真是想不明白,孟耀祖为什么会绝拒见他呢?难道是姚子洋的所为,让孟耀祖清楚地看到了自身的懦弱?难难道是他是在逃避自己的内心? 在整整的一个七月间,狼蛮子的小股匪贼又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黄昏,那一次堡子里死了十九人、伤了八十人、杀敌十七级,姚子洋割下了三个狼蛮子的脑袋。 第二次是中午,那一次堡子里死了三十九人、伤了一百零二人、杀敌七十级,姚子洋枭首七。 第三次是凌明,那一次堡子里死了一百一十五人、伤了三百零七人、杀敌二百余级,姚子洋枭首十七。此次,李恪右眼中箭,从六品的镇抚刘义章殉国。六十里外,金城镇杀虎堡的左千户领了三百甲士来援,才将狼蛮子逼退了。 老兵头们说这是狼蛮子惯使的法子,先小股一次一次的骚扰着你,保不齐那一次就给你来一个猛的,让你措手不及。 八月中,姚子洋因枭首之首功,被李恪暂委为从六品代镇抚,算顶了刘义章的职缺。 对于姚子洋代任镇抚,堡子里有很多人并不服气。 最不服气的有三个人,一个是亲卫里的刘大鸣,一个是第七户里的欧阳仁,还有就是领第一户的胡三来。 “不服吗?”李恪的右眼是废了,为了那个伤口不至于吓到人,他带起了眼罩。说实话,这一次要不是姚子洋推了他一把,他李恪丢的可不只是一只右眼的事了。李恪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所以这个恩他一定要报。 “就是不服!”三个人异口同声,其间尤数那胡三来喊的最凶。 “不服咋办啊?”李恪不理那三人,更不理一旁的姚子洋,而是直接问整个堡子里看热闹的兵士。 这些个嫌天矮、恨地窄的家伙们,齐刷刷地吼了一句:“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啊!” “那就拉出来溜溜?”李恪的独眼扫过了胡三来他们,最后落在了姚子洋的身上。 “溜溜就溜溜!”姚子洋颇为豪气地甩脱了身上的夹衣,露出了一身渐渐结实紧致起来的肌肉。进入磨刀堡这半年时间里,经过自己糸统的训练,他的身体终于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姚子洋很明白,作为军人这个离死亡最近的职业,必须时刻要让身体保持这个最佳状态。 而只有活着,才能再谈其他的事情。 磨刀堡的前面,在一块颇大的场地上,姚子洋先三合踢倒了刘大鸣,又一个冲拳将欧阳仁擂晕,然后,又花了七八手功夫,将胡三来制伏在了地上。 “服是不服?”姚子洋将胡三来的两只手狠狠地绞压在了他的背后,将其制摁在了地上。 “不服!”胡三来闷声闷气,将口里扑进去的土啐了出来。 “那好!”姚子洋放他起来:“咱们接着来吧!”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这一来二去,胡三来就被姚子洋制伏了七八次。 “你服是不服?不服咱接着来!” 胡三来终于红了脸,他现在也明白了一个理,战阵上的厮杀终和个人击技不一样。在他面前,姚子洋就是一只猛虎,而他只是一头羊,或者顶天了就是一头狼。这世间,哪里有狼能独斗过虎的道理:“服了!” “真服了?” “真的服了!” 姚子洋在磨刀堡前的场地上大出风头的时候,整个大汉发生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一件事情是,辽东路都指挥使杨仪、河北路都指挥使郭擒虎二人,共同拥立镇北燕王朱能自立。朱能自称燕帝,国号大燕。封杨仪为左柱国、光禄大夫、左都督;封郭擒虎为右柱国、光禄大夫、右都督。 第二件事情是,景隆帝熊飞下旨杖毙了三百太极学宫士子,太极学宫掌宫冷文恒被碎斩于市,不得殓尸下葬。 第三件事情是,景隆帝熊飞强纳悬楼朝天宫宫主练虹霓为妃。练虹霓不从,五千锦衣卫就围了朝天宫。练虹霓被逼跳了宫后的登仙崖。 乱世就这样来不期而至,烽火狼烟突然间就在大汉三百多年的疆土上四处点燃了。 “都指挥使大人可能也有了自立之意!”灯光下,李恪的声音很低沉:“你们几个人有什么想法?” 几个人,无非就是七个百户,外加姚子洋这么一个亲卫镇抚统领了。 “我胡三来没啥想法,横竖都是刀头上舔血,千户大人怎么说,我胡三来跟着就是了。” “北府五路,三路已归朱能,就是那与河北路一河之隔的山东路,怕是不出半月也将成为朱能的囊中之物。我不知道都指挥使他有何依凭?”说话的是第三户百户蔡畅,念过几日私塾,喜欢读一点兵书,据说在整个磨刀堡算是第二有学问的人。至于第一人,便是那千户大人李恪了,大家伙儿说李大人是个儒将了。 姚子洋明白蔡畅的意思,整个山西路兵力约有五万余。这五万人,夹在朱能、狼蛮、朝廷的中间,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最近听说,都指挥使差人去了狼蛮子的王庭。他会不会是想学那成商都,也作一回儿皇帝了?”蔡畅猜测着说。 “成商都?”姚子洋听着,怎么感觉有一点儿石敬瑭的意思了。 “哦!”蔡畅见姚子洋问,就顺口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的,成商都这个人是越朝之前,九国乱世之时的赤虎国人。任赤虎国镇北大帅的时候,为了得到狼蛮子出兵助其篡国登位,他将赤虎国北边十一个县的土地,作为礼物送给了当时的狼蛮大可汗苦阿尖。而当时的赤虎国所治,相当于今天整个山西路和少半个山东路的西北边。 换句话说,你我脚下的这一片土地,因为成商都,曾经整整被狼蛮子占了四百多年,直到我朝太祖爷北征,才从狼蛮子手里索了回来。” 听了蔡畅的话,胡三来当下就拍了桌子:“娘的,真要是这样,我胡三来第一个去云中郡宰了那老小子!” “三来说的好,我等边军与狼蛮子不共戴天!”对于胡三来的话,几个人都热烈的附和了几声。 “就是,他要是敢做儿皇帝,我也陪着三哥一同杀进去!”姚子洋也嗷嗷地叫,他可不想穿越一场,因为这个都指挥使的原因,稀里糊涂地再戴一顶汉奸的帽子。 第三章 酒与女人 景隆七年秋,八月十六。 山西路都指挥使唐保宗兵困山西路总事府,囚山西路总事韩宁。并拜狼蛮都业可汗为父,自封晋王,将雁门、金城二郡当作觐见礼划给了都业可汗。都业可汗为表父子之情谊,亦将两千匹良马赐给了唐保宗。 八月二十,都业可汗的三万铁骑精锐,就如海浪一样卷进了雁门、金城二郡。 雁门、金城二郡,本来也就只有万余驻军,再加之忠于唐保宗的许多人早就撤出了自己的防区。所以,狼蛮子一路是势如破竹,只几日工夫,雁门、金城二郡就成了狼蛮子的囊中之物。 姚子洋清楚的记得,五百多精锐的马队就像一道闪电,狠狠切进了磨刀堡。然后就是喊杀,就是呈一边倒的屠杀。 在狼蛮子马队里,一个披散着头发,精赤着上身的壮汉兴奋地嚣叫着:“杀光!杀光!一个不留!” 老兵们说,那就是都业可汗的第三个儿子完颜勒虎。其人力大、暴横,有烹人心肝佐酒的嗜好。 面对如狼似虎的狼蛮精锐骑兵,撤退只能是唯一的选择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兄们往南进翠屏山!”千户李恪振臂呼喝,众人就没命地往古塘镇的方向跑、往古塘镇南边的翠屏山上跑。 翠屏山,横列如屏,故得其名。山上古木狼林,沟壑交错,倒是一处很不错的匿身藏形之地。只要进了翠屏山,别说眼前这五百蛮子,就是来五千蛮子也别想将他们逼出来。 李恪擎枪骑马,领着一百骑兵殿后。 最后,李恪浑身浴血,只带着十七个人进了翠屏山。 姚子洋因为是亲卫,所以他也在这十七个人里。只是他领着的十一个亲卫,现在只剩下刘大鸣和一个叫乐小侯的人了。 姚子洋这次也受了很重的伤,前胸中了一箭,后背中了三刀,好在虽重,但都不致命,还是古塘镇里济世堂的老中医许守重一番忙活,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李恪是不行了,许守重虽然忙活了半宿,但一条命还是让阎王爷生生给抢了去。 姚子洋和李恪是躺在一起的,李恪在咽气前只是虚弱的抬手擂着地骂了一声:“唐保宗我日你祖宗!” 第二天,领第一户的胡三来就只身离开了大伙儿。 胡三来说他要去云中郡取那狗日唐保宗的人头,为死去的弟兄同袍们报仇。而前些日子闹哄哄喊着要一同去宰人的,有一大部分人早死在了狼蛮子的铁蹄下,剩下的一两百户官儿,都缩在刚搭起来的简易棚子里装睡了。 “一群没骨头的孬货!”胡三来骂骂咧咧地在姚子洋的棚子前看了一眼,然后对守在棚子外的刘大鸣和乐小侯道:“好好照顾姚兄弟,若不是为了大家伙,凭着姚兄弟的身手,不至于伤成这般模样!” “胡老大你真要去云中郡?”乐小侯不无担心:“唐保宗现在说啥也是个来晋王了,能随便让人给杀了?” “是啊!小猴子说的不错,一个王爷咋能让人随便给杀喽!”刘大鸣大摇着头:“再说了,你也知道那唐保宗功夫了得,凭着手里的那一口偃月刀,当年可也是挣下了一个武状元的风光。” “那老子也得去试试!”胡三来抽出了他的那口战刀狠狠地在眼前晃了一晃、劈了一劈:“国之恶獠,人人得而诛之!” 那是候,姚子洋很虚弱,根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的本心是不希望胡三来去云中的,胡三来这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去往人家的刀子上碰,根本就是有死无他啊! 胡三来走了,走的很大气、很豪迈。 小雪封地,大雪封河。 又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鹅毛也似的一会儿就铺白了翠屏山、铺白了丰凌河、铺白了古塘镇、铺白了磨刀堡。 现在,整个古塘镇有百十来个狼蛮子驻守着,狼蛮子的小头领叫什么完颜阿不花,是一个十分喜欢喝酒、十分喜欢听戏、十分喜欢赌钱,也十分喜欢女人的狼蛮子。 为了喝酒,他将古塘镇的一个酿酒作坊占了下来;为了听戏,他将七岁红抓进了他的留守大帐;为了赌钱,贺老兵的发财赌坊成了他的消磨之所;镇子上哪里的女人最好呢?当然是黄米巷里的女人最有味儿了。完颜阿不花进入古塘镇的第三天,就找到了这条颇有名的巷子,更找到了这条巷子里一个叫翠花的女人。 这个叫翠花儿的女人,算是完颜阿不花至今见过的最好看的汉女人了。当然了,这汉女人比起唐保忠送给完颜勒虎的那五个汉女人要差一些儿,可谁叫人家是堂堂三狼主,自己只是一个领着百十来人的小百户呢?作为一个百户,能玩到这样一个汉女人,他完颜阿不花就知足了。 翠花虽比不得三狼主的那几个汉女人漂亮,但却知道完颜阿不花喜欢听什么,也知道用怎样手段的能让完颜阿不花最舒服——这就够了。 所以,完颜阿不花每天除了在大帐里听七岁红唱唱戏,去贺老兵那边赌几把,剩下的时间完全就泡在了翠花的这间院子里,无拘无束地喝酒,有了兴致,便在这烧的暧通通的大炕上胡天海地闹上一回。 这样的日子,做男人值了! 暧通通的大炕上,就在完颜阿不花剥光了翠花,脱光了自己,两条白花花的身子疯狂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关上的门被推开了,然后一把带着寒气的尖刀狠狠抵在了完颜阿不花的腰眼儿上。 “谁?你们想干什么?”完颜阿不花完全能感触到刀尖的锋锐来,但完颜阿不花还是很愤怒,作为草原上如苍狼一样凶猛的男人,这样子让人制压在女人肚皮上的感觉很不好,相当的不好。 “我叫姚子洋,他是乐小侯。”姚子洋左手拍了拍完颜阿不花有数十道伤痕的光脊背,笑着说:“你记好了,乐小侯这个侯是侯爷的侯,可不是猴子的猴,也不是时候的候!至于想干什么?很简单的,我们就想找你借点吃的、穿的,然后捱过这个让人讨厌的冬天去。你不知道,山里很冷的,相当的冷。” “你是山里的那个姚子洋?杀了黄富财的那个姚子洋?”完颜阿不花狠狠地咬着牙,他阿爸总让他少喝酒、少玩女人,说他迟早有一天会栽在这俩件事情上,今天果然是栽了。 黄富财,土生土长的古墉镇人,在狼蛮人占了古塘镇的第二天,就出任了镇长一职,又将自己最宠的一个小妾送给了完颜不花。所以,姚子洋就趁夜下山杀了他,且还以布醮血在白花花墙壁上写下了敢为狼蛮子办事者,皆此下场的一行刺目血书。 姚子洋和山里人说这也算是锄奸了! “看起来我还是有一点儿名气的嘛!这就更好办了!”姚子洋颇有几分得意地笑了:“披件衣服起来,去你们的辎重营。你可听明白了,别给老子冒傻气,老子的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主!” 完颜阿不花扯了一件棉袍罩在了身上。 翠花却就那样不着丝缕,肚皮朝天白花花地躺在炕上,千回百转地哀求道:“俩位爷,饶了奴家吧!奴家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这种不要面皮的女人,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姚子洋懒得再搭理她,手中的尖刀照旧抵着完颜阿不花的腰眼儿往门外走去。 出了院了,才发现乐小侯没有跟出来。 这个作死的东西,姚子洋当然知道乐小侯他想干什么,但很明显现现在可不是干那事情的时候:“小猴子,给老子速度滚出来。不然,信不信老子进去剁了你裆里的那玩意儿!” 姚子洋的话还是管用的,话刚落音,乐小侯便手提着裤子跑了出来,嘿嘿笑着跑了出来:“那娘们他奶奶地上来就抱人,弄得人心里跟猫抓了似的痒痒!” “你的刀呢?”姚子洋没好气:“你他娘几辈子没见过女人啊!” “啊!哦!哦!哦!”乐小侯又提着裤子跑了回去,然后又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裤子跑了出来。 姚子洋真是哭笑不得了:“你倒是给老子把裤子穿好了!” 第四章 奔虎营,奔虎军 完颜阿不花一路被姚子洋用刀子抵着,乐小侯赶着一辆大车,后边又拴着一匹马,马后又拖了一辆大车,如是这般,五辆大车最后又拴拉了十五匹马,驮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诸如奶豆腐、炒米、血肠、内肉干儿、皮帐子、毛褥子,反正这车拉的、马驮的,几乎般空了完颜阿不花那百十来个狼子用来窝冬的所有储备。 在车队的后边,就是完颜阿不花的百余部属,不远不近地跟着、缀着。 终于进了锁龙峪,完颜阿不花的那百余部属,齐刷刷地在峪口外停了下来。细长的锁龙峪就像一只张开了巨口的恶兽,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往进冲呢。这可是个天然打伏击的好地方,谁知道人家设没设埋伏?要是设了埋伏,他们跟过来的这百十来个人,怕是都得交待在这山沟沟里。 “该放我了吧!”完颜阿不花虽披了一件棉袍子,可早就让寒气给打透了,此时,他早冻的嘴唇青紫、牙关打颤了。 姚子洋却没理他,只是朝着山里打了一声呼哨,然后窝在一处坑洼里的三十多个人便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刘大鸣:“哈哈,看来收获不少啊!” “这里的事情都布置好了吧?” “都按着你的意思布置了!”刘大鸣拉上了手中劲弩的弦,随着刘大鸣的动作,跟在他后边的三十多个都有样学样,纷纷给手中的劲弩上着弦。 这三十多把劲弩,是姚子洋仿着李恪随身带出来的军弩加以改进后的产物。原来的军弩,能发单支箭。因为弩的射程远,出箭的劲力大,军队往往只用其在偷城时往城上射飞爪槌绳。依着这一把军弩的样子,姚子洋花了六七的时间,将其改造成了能连发五支箭矢的连弩。 “好!”听了刘大鸣的回话,姚子洋手里的刀子顺势就从完颜阿不花的腰眼处扎了进去,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这个狼蛮子回去。 “啊!”完颜阿不花怒不可遏,但又能怎么办吧?一双手被麻绳缚住了,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如何?此时,也只能由着身后那卑鄙无耻的家伙任意宰割了。 距离还是很近的,完颜阿不花的惨叫立刻就惊动了峪口外的狼蛮子们。 “百户大人!”几个小头目扯着嗓子喊:“可耻的南人做了什么?” “哈哈!”姚子洋将刀拔了出来,完颜阿不花的尸身栽扑在了地上,他跟着踏前一步,左手抓了完颜阿不花的顶发,只手起刀落,便将那颗头颅剁了下来,喷出来血登时就染红了前边的一片雪地:“老子剁了你们的百户大人,怎么样?要不要来报仇啊?”姚子洋说着话,扬手将完颜阿不花的头颅朝着锁龙峪口外扔了出去:“带种的蛮子们,给老子往里冲呀!” 完颜阿不花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滚了几个滚儿才停了下来。 很巧,那怒目圆睁的脸正好冲着所有的狼蛮人。 “呀呀,踏平你们这帮可耻的南人!”几个小头们吼着、叫着,腰里的刀抽了出来,一齐指向的锁龙峪口:“儿郎们,冲进去活撕了他们,为百户大人报仇!” 百十骑便冲了起来,很快就涌进了峪口,三条隐埋在雪下的绊索适时紧绷了起来。 然后,雪雾飞腾而起,冲在最前边的三十几匹马齐刷刷的朝前跪了下去。距离短,冲势快,后边的人根本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跨下的马往上撞。 有一部分骑术精湛的狼蛮子,提缰控马腾跃过了前边倾倒的人。但是在他们凌空的马蹄砸落在雪地上的时候,雪地却大面积塌陷了下去。 雪屑、尘土飞扬着,血腥、惨叫弥散着。 丈余宽,七八尺的陷坑横亘在锁龙峪口。坑子里是密密麻麻的木刺,木刺上挂着一具具涌血的尸体,有马也有狼蛮子的,在陷坑的中间,留有一条大约一马车宽窄的硬路,姚子洋和乐小侯刚才就是踩着这条路过去。有十几骑很幸运的踩上了这条路,但守在对面刘大鸣和三十多个人,用手里的劲弩射起一阵箭雨,同样让这些狼蛮子踏上了死亡之路。 狼蛮子最后的三十多骑,终于拉住了马缰、收住了冲势,但是恐惧却已经稳稳占据了每一个人的心头。狼蛮人是凶残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怕死,谁知道下一个躺下的不会是自己呢? 三十多人,最后将目光汇在了一个疤脸壮汉的身上。 “怕什么!”疤脸壮汉吼的很大声,但明显是色厉内荏:“南人都是胆小吃草的羊羔子,我狼蛮勇士都是狼神之裔!狼终究是要吃羊的,终究是要吃羊的啊!”但是他手中的刀虚指了几次锁龙峪口的方向,终是没有喊出一个冲字来,他还是怕了。 这个候时,却有一个他口中胆小的如吃草羊羔子一般的南人,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是一个高胖的南人,那个南人冲他们笑着,那个南人的怀里都抱着一个木桶。木桶上有长长的引信,引信上有飞蹿的火苗。然后,那个南人将那个怀里抱着的木桶冲他们扔砸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南人又要玩什么花样?” 木桶在他们的疑问里,砸落在了他们的跟前。 轰的先是一声巨响,跟着就是更多的巨响。 轰——轰轰,地动山摇的,随着巨大的炸响,一股股强劲的力量,将狼蛮人马蹄下的整个地面都掀翻了起来,狼蛮人、狼蛮人跨下的战马也都随之一齐飞上了天,最后,残肢、血肉下雨似的砸了下来。 欢声雷动,姚子洋被众人扔起来,然后接住,再扔起来、再接住——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姚子洋弄出来的炸药,如果没有姚子洋改进后的劲弩,如果没有姚子洋一步步的谋划,他们根本看不到如此痛快的胜利。 锁龙峪深处的奔虎寨,原来由一股叫坐山虎的小土匪盘占着。年前,姚子洋就领着磨刀堡的十五个弟兄打下了这个寨子。 现在,整个奔虎寨一共有五十二人,三十六匹战马。这五十二人中,除了磨刀堡的十六人,剩下的便都是原来奔虎寨的人,那个刚抱了炸药桶炸飞了狼蛮子的大胖子,就是原奔虎寨的大当家陈世虎。 在姚子洋打下奔虎寨时,众人本是要推姚子洋作大当家的,准备占山为匪、落草为寇。但姚子洋拒绝了,他可不想做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枰分金、杀人放火的土匪。 姚子洋说了,他是一个军人,是军人就不能做土匪。所以奔虎寨被他改成了奔虎营,五十二人的队伍被他称之为奔虎军。 奔虎军里,最高的长官是姚子洋。 然后,他又把所有人均分成了四个小队,他说这叫班。每个小队的长官叫班长。三个小队又归成一个大队,他说这叫排,管事的长官叫排长。今后发展大了、人多了,就再三排而成连、三连而成营、三营而成团、三团而成旅、三旅而成师、三师而成军、三军合而成帅。三个帅、五个帅、十个帅、八个帅,最后统归上将军一人司命号令。 乐小侯作了警卫班的班长,他手下的十个人都是先前磨刀堡里的同袍。姚子洋说了,他乐侯将来会成为警备军的大帅。 “警备军能管多少人呀?”乐小侯非常兴奋地追问。 “三万?五万?或者十几万也有可能!”姚子洋笑看着乐小侯,这个人是整个奔虎营里最崇拜自己的人。姚子洋认为,只有崇拜最容易转化为忠诚,而忠诚是一个警卫长官必需具备的条件。只是乐小侯这个人的毛病也不少,但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调教得过来。 先前的聚义分金厅,这时候的奔虎军措挥部里是灯火通明。必竟是打了一个大胜仗,摆个宴庆功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姚子洋让人服气的另一个本事就是酒量大,简直太大了,在打下寨子的那一场酒宴里,他一人整整喝倒了十一个汉子。所以,此时可没有人敢和他拼酒了。 “以前你们问我,咱们以后干什么?”姚子手擎酒碗高声说道:“现在我告诉你们,就三个字,杀狼蛮!” 这时候,乐小侯悄悄从门外边溜了进来,然后缩在一个角落里,找了只空碗就要倒酒。姚子洋的声音随之便在他的耳边突然炸响:“小猴子,你给老子倒一个试试!” “老——老大!”乐小侯嘿嘿地嬉皮笑脸:“只喝一点,就一点!” “军令就是军令,警卫班今晚滴酒不能沾,想喝明天轮你们!” “是!”见姚子洋变了脸色,乐小侯马上放下了手中的碗,敬了一个刚从姚子洋那里学来的军礼,腾腾地跑了出去。 众人很是得意的轰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也不能喝醉,我这里加一条军令,从今天起醉酒误事者,责军杖二十!”姚子洋淡淡地说了一声,一屋子笑声就像被浇了水的火苗,一下子就压了下去。 第五章 整合 人之成事,一要有能力,二要有欲望。没有能力,空有欲望,那无异于建空中之楼阁,没有根基,只能是黄粱一梦;空有能力,没有欲望,那无异于失首之蚊蝇,只会将能力,在乱撞中消耗干净。 在整个奔虎营里,姚子洋算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了。论拳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手底下走过十个回合去;论头脑,他竟然生生配出了那让人胆寒心惊的炸药,还改制出了威力强大的连弩。他马骑的不错,字写的也很好,济世堂的许守重说完全是正宗的欧体九成宫。 人嘛,尤其是军人,最服的就是比自己强大、比自己有能力的人。所以在奔虎营里,大部分人都认为姚子洋当头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了,姚子洋并不让人们喊他头领,说这样显得匪气,人们应该喊他首长或者上将军更好一点。 奔虎营里的训练比起磨刀堡那可复杂多了,也繁重多了。在一整天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和所谓晚饭后一个时辰的坐谈会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训练,不停的训练。 跑步,绑着沙袋或背着沙袋漫山遍野的野的跑。徒手攀崖,大冷天让人们精赤着身子在雪地里打滚。每天一百个什么俯卧撑都是睡前的加餐。 一个班和一个班比拼杀、比在山林子藏身匿形。胜了的,每天晚上有两片大肉的加菜,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还可以让输了的那个班去洗。 坐谈会先前都是在指挥部前的大广场上举行,大家都围在一处,讲讲狼蛮子的残暴无情、讲讲自古以来自己心目中所推崇的英雄豪杰、讲讲贪官污吏的累累罪行、讲讲每个人对自己未来的展望。 “你们十年后,或二十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姚子洋经常这样问大家。 起初大家便说,大汉都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想法?不过就是挣一天活一天罢了! 姚子洋就说,为什么要这样子想呢?别小看我们现在就这么一点儿人,我们是可以发展、可以壮大的,将那些不愿作狼蛮子奴隶的弟兄们都汇聚起来,我们为我们自己打出一片活路来。也许十年后,狼蛮子会让我们赶出去,赶到极北之地,他们广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都会成为我们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会娶个女人、生几个孩子。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片土地来种,我们的每一个孩子都会有书来读。 随着姚子洋极具煽动性的、激情洋溢的话语,大家先开始是当作笑话来听的,渐渐的,每一个人的眼神悄悄地变了,有了一种向往,有了一种叫憧憬的东西在慢慢地萌生了。 将古塘镇的狼蛮驻军一齐炸飞的第三天,古塘镇里济世堂的许守重就带着镇子上的五千多人进了奔虎营。 这些人,有古塘镇的,也有古塘镇周围几个村子的,他们大包小包、赶猪赶羊、拉家带口,顿时就使还算宽阔的奔虎营有了紧仄之感。 老中医许守重家里世代行医,一手歧黄之术虽还没有到起死回生妙境,却也有济世悬壶的心胸。他说:“经你们这么一闹腾,狼蛮子肯定是复仇的,而狼蛮子复仇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杀光古塘镇周围所有的男人,烧光所有的房子,掳去所有的女人。” 听了许守重的话,姚子洋也只能让所有的人留下了。 当然,现在的地方根本是住不开这第么多人的,好在这是山里,挖个一土洞、砍几棵树,劈几块木板就能拾掇出一间住人的地方来。而且来的这些人里边,带手艺的人也很多,什么木匠、泥瓦匠、铁匠、鞋匠、皮匠都有。 资源不差,人员齐备,一座堡子式的村寨,很快就在奔虎营靠里的一片缓坡上成型了。 姚子洋为其命名为忠义堡,还在堡子里成立了一个委员会。 委员会一共是十七个委员,这十七个委员都是德高望重,说出话来有人听的忠厚长者。 委员会共推姚子洋出任会长,姚子洋认为叫委员长比叫会长或许更好一点儿。 委员长就委员长呗,反正都是管事儿的头头,众人很自然的就依了他。 委员会成立后,姚子洋就说,狼蛮子来报复,杀不得人便泄不得火,泄不得火肯定就会进山。很显然,现在五十多人的奔虎营肯定是保不住忠义堡,那怎么办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扩军。二三十岁的编入奔虎营,四十岁左右和十六七的就再编成一个后备营。 整个委员会,能打仗且会打仗的只有姚子洋一人,堡子里不想被狼蛮子打了草谷的每一个人,只能按着姚子洋的意思来了办——保卫家园,姚子洋说是匹夫有责。 一番忙活,七百精壮编进了奔虎营。七百人加上原来的五十多人,就编成了两个营,外加一个警备连。其中,乐小侯成了警备连的连长,而刘大鸣成了一营的营长,那个先前抱着木桶炸飞狼蛮子的陈世虎作了二营的营长。 陈世虎,饭量其大,气力也大,两米往外的个子,使一根小碗粗的镔铁大棍,那棍子能有七八十斤上下。这个陈世虎也是唯一一个姚子洋抱不起来、摔不倒的人。太重了,超二百快三百斤的重量,有几个人能正面降得动他? 军队很快就成型了,但此时的奔虎军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想要尽快形成战斗力,想要将狼蛮子的铁蹄挡在翠屏山之外,就得抓紧每时每刻来训练。别怕苦,别怕累,平时多流汗,到了两军阵前才能少流血,少丢命。 每个一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英雄情结,姚子洋也不会例外,碧血丹心的文天祥,精忠报国的岳鹏举,将门虎子的戚继光,大漠狂飙的霍去病,赤胆傲骨的史可法,壮志凌云的祖士稚,怒海英魂的邓世昌,虎门烟云里的林则徐,还有铁血将军张自忠等等。 这些人都是他姚子洋所敬仰的真英雄、大豪杰。 这些人才是一个民族真正不屈的脊梁,姚子洋敬仰每一个人,曾经也渴望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臆想着怒书正气之歌;臆想着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臆想着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臆想着魂傍梅花万古香;臆想着中流击楫起豪言—— 而此地、此时、此刻,姚子洋终于不用臆想了,他要一步步踏着他所敬仰的英雄们的足印,来开创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英雄故事! 第六章 百姓宗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有人的地方肯定就会有亲疏远近,就会形成一个个小的山头、团体。 只要这山头、小团体一成形,互相就会产生争斗磨擦,当然也会产生极积的竞争。 只要一争斗磨擦,恩怨也就随之而来。 在快近年关的时候,忠义堡里杨姓和李姓两个大家族发生了大规模的火并。 当姚子洋得知后情况后,领着奔虎军过来制止时,已经有八九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姚子洋将他刚让王铁匠打好的大刀,顺手掼插在了脚跟前。他的这张刀叫做檀刀,据王铁匠说这是一个叫檀勇的武人发明。不过在姚子洋看来,这檀刀的样子和形制,就是活脱脱一片划水的浆嘛! “委——委员长!”许守重这个委员先跑了过来,委员长这个称呼,对于许守重来说还是比较拗口的,许守重真不明白放着总事府的总事大人不当,为什么偏要弄一个什么委员会和这个叫着让人别扭的委员长呢?总事大人是正四品的大官,这委员长又是个几品的官儿呢? 许守重过来前前后后这么一说,姚子洋就明白了,两个家族原来是为了争一块盖祠堂的宝地。 两个家族里能看风水的几个老人,都说堡子后面有块儿地方能兴旺后代。 那么事情就来了,风水宝地就这么一块儿,杨家也想后代兴旺,李家也要后代兴旺。僧多粥一少,再加之他们自认为算是流民了,他们的头上已经没有了皇帝,没有了王法,那自然就只能拿拳头说事了。 姚子洋要厉着声音低沉的喝道:“两边带头的给老子站出来!” 两个家族的族长,还有在自己家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壮汉都站了出来。前前后后、零零总总一共有二十多个人。 “奔虎军里,是这两家的弟子都站出来!”姚子洋继续着。 随着姚子洋的话,整个奔虎军一下子站出来了三百二十人。 “很好!乐小侯去看看前天的花名册,看看这杨、李两家有一共有多少人?” “首——首长,不用看了,都记在我心里了,李家一共一千二百六十一口人,有男人六百一十二,女人六百四十九;杨家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五人,有男人六百七十人,女人六百五十五人。”乐小侯声音少有的洪亮,其间还颇有几分得色,要说在整个奔虎军里,除了姚子洋的脑子,就数他乐小侯的脑子好使了。姚子洋夸他是过目不忘的本事,就这几个月跟在姚子洋的跟前,他都能将三字经全文背写下来了,只是字写的难看,就像是一只只毛毛虫在纸上爬。 “那块地的风水真的好?”听了乐小侯的报告,姚子洋却将目光落在了杨、李两家的两个族长身上,这两个人也是忠义堡委员会里的委员。一个叫杨德善,一个叫李广生。 杨德善原来是古塘镇里有名的大地主,那李广生是古塘镇周围唯一的一个举人老爷。猜不到姚子洋下一句会问什么,所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见两个老家伙没有接自己的话,姚子洋便又追了一句:“那块地的风水真的好?” 这时候,再不说话应对就有点儿不好了,眼前这人虽然年青,但手里有军队。掌握了军队的人,在这个乱世里基本上就掌握了很多东西。 “回首长的话,那地方的风水,在这一片儿算是极好的了!”说话的是杨德善,他见乐小侯经常称呼姚子洋为首长,他便也用了这个称呼。 “是这样吗?”姚子洋盯着李广生的脸,这个举人老爷平时对他的行事是颇有微词的,说什么,他姚子洋在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在乱搞一通,不合规矩。合规矩?每每到这个时候,姚子洋的心里就发笑,老子是穿越过来的好不好?老子哪会里知道你这里的那一套臭规矩。 “呃!”对于姚子洋有点儿森冷的目光,李广生的后背无来由的发起麻来:“是这样,是这样的了!” “今日之事,我想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比方说谁先纠集的人?谁是第一个伸手打人的人?” “你想做什么?”李广生似乎从姚子洋的话语里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儿。 “今天的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我可不想再看到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奔虎营、忠义堡手中的刀,只能砍向北方的狼蛮子,砍向我们共同的敌人。”姚子洋的话,终于带上了刀锋一般的戾气和杀气。 “首——首长!”杨德善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小,他虽然极力地平静着自己,但出口的话还是哆嗦了,杨德善真不知道姚子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但杀鸡骇猴这句话他还是想到了:“老朽错了!老朽甘愿听凭首长处置!” 李广生见杨德善如此作派,皱着眉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读书人,顶看不起这种没骨气的人了。 听了李广生的冷哼,姚子洋冰冷的目眸子盯上了他:“你的意思呢?还想在那块地方建你们李氏祠堂?” “那地方是我们李氏家族先看到的,他杨氏族人是无理取闹!”李广生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他只是这样子强硬的、有骨气的回答了姚子洋的话。 “很好,答的好!”姚子洋的手抓在了刀杆上:“李广生你给我听好了,立刻、马上,带着你所有的族人离开忠义堡,离开奔虎军。” “哼哼,黄嘴小儿,你凭什么?”李广生虽然背脊发麻,但还是声色俱厉:“这忠义堡有我们李氏族人的一份心血,你凭什么让我李氏族人走?”李广生明白,现在这世道,他这一千二百六十一口族人,没有依托的力量几乎很难生存下去。 “凭什么?”姚子洋将插在地上的刀提了起来,一下子就抵在了李广生的胸口上:“就凭我能随时随地杀了你!就这么简单,今天的事情发生了,就要有人来认错、来承担,他认了错了,便只有你这个举人老爷来承担了。” 刀锋的杀气,让李广生终于小便失禁了,他原以为那刀锋会切进他的肚子去。万幸,姚子洋似乎还没有杀他的意思:“大——大人,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那地上的准备怎么办呢?”姚子洋的戾气便慢慢消散了,他所指的当然是因两个家族械斗而躺在血泊里的人。 “全凭大人做主了!”李广生终是收起了他那点儿可怜的读书人的骨气。 “好!伤者各自抬回去将养,丧了命的,两族共摊丧葬、抚恤之费。还有,由你们两族,在那块风水宝地为我忠义堡修建一座百姓宗祠。再有,奔虎军中李、杨两族子弟立刻弃甲为民。乐小侯、刘大鸣、陈世虎,你们三个人马上带人收了他们的兵器、甲衣!”姚子洋说完这些话,就提着他的檀刀,跨上他的黑焰踏雪兽往奔虎营的方向去了。 第七章 静心 无欲 百姓宗祠,尊的是人文共祖炎黄二帝。 炎黄二帝泥塑金身,高有丈余。 在炎黄二帝的前边,就是等人身高的百姓始祖。比方说姚姓始祖舜帝重华,赵姓始祖造父,钱姓始祖钱孚,孙姓始祖孙书,李姓始祖李利贞,杨姓始祖杨伯侨等等、等等。 一具具泥胎,刷金披彩的好不风光,若不是那底座上刻着各自的名号,姚子洋还真是分不清谁是谁了。 举人老爷李广生,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着重给姚子洋说了一下姚氏始祖姚重华的故事。比方说舜帝生于姚墟,故得姚姓。他名重华是因为眼中生有双瞳。他字都君,建国号有虞,定都在蒲阪。他得配尧帝二女,娥皇、女英为妃。 然后李广生说,他想代姚子洋编一部姚氏家乘。 “家乘?什么家乘?”说真心话,姚子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儿。 举人老爷李广生看了看姚子洋,捋了捋他雪白的山羊胡子,一字一顿地说:“家乘者,家谱也!” “你要为我编家谱?” “然也!” “呃!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姚子洋还真没见过家谱是个什么样子:“那你就先编着试试!” 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春节,就在这个叫翠屏山的地方过了。欢过的快年气氛,让姚子洋想到了他的父母、他的妹妹,还有一起和他出身入死的战友们。只是现在,姚子洋也不知道自己与他们究竟相隔了多远的距离。 思念如酒,比酒苦涩,比酒醉人。所以,姚子洋第一次因为喝酒醉了。 在酒醉的梦里,他见到了他两鬓染霜的父母,见到了他可爱漂亮的妹妹,见到了一个个与他朝夕相处的战友。他伸手想抓住眼前的一切,但所有的一切在他的掌握间,化成一捧细碎的光斑瞬间消散无踪了。 然后,有子弹擦破夜色的呼啸声,有月光洒进来的郁郁树林。 姚子洋藏身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里,他全身五处中弹,虽不足以致命,确染的浑身是血。 叫骂声,脚步的杂踏声,间或有军犬的低吠是越来越近。 前方五百米就是界碑了,只要过了界碑,进了国境线,那里就有他的战友在等着他,姚子洋长吸了一口气——拼了! 姚子洋像一只捕食的猎豹,自灌木丛里一跃而起,闪电般朝着国境线跑去。 “在这里,在这里,不能放他回去!” “炸死他,炸死他!” 然后,就是火箭弹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他奔跑的身子随之扑砸在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放在炉子上的水壶已经开了。滋滋的白气自壶嘴上喷出来,然后渐渐消失。乐小侯正坐在书桌边,端端正正地练着毛笔字。 春节的时候,乐小侯看姚子洋写春联,便也学着写了一付,却让姚子洋不由分说地粘在了屋子外边的门框上。他那字是很丑的,让营里好多人都笑话了,所以他乐小侯要练字,练一手和首长一样漂亮的字。 嗓子有点儿干,姚子洋下意识的咳了几声,乐小侯就急忙放下笔来,将温在炉子边上早泡好的茶给端了过来。 茶是砖茶,汤色红黄微暗,滋味浓厚中微带些涩味。姚子洋很喜欢。 一碗微温的茶汤下肚,胸中的酒气就一扫而空。顺手推开门,外边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漫山盈野:“下雪了!” “是啊首长,昨晚亥时就开始下了,一直到刚刚才停。”乐小侯极其麻利地,将壶中的开水倒进一个木盆里,在旁边的水桶里兑了点冷水,又伸进指头试了试,才说:“首长,洗脸了!” 景隆八年,正月初七,宜祭祀、会友、订盟、裁衣、嫁娶,忌伐木、动土。 姚子洋正准备去百姓宗祠前看看社火的时候,一个叫静心的道士,和一个叫无欲的和尚来到了奔虎营。 叫静心的道士骑着一头灰耳白驴,自称是来自悬楼朝天宫。叫无欲的和尚骑着一头白耳黑牛,自称是来自飞来峰万佛寺。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姚子洋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故此他对和尚、道士所表现出来的,也仅仅只是礼数上的客套而已。 “老道来此只为真龙降世!”道士静心一派的故作高深。 “老衲也是为此而来!”和尚无欲就那么闭目盘坐在老牛的背上,穿着僧衣,却坦着前胸。这老家伙看来平时挺能煅练的,八块腹肌倒是相当的亮眼。 “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和尚道士异口同声。 “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果然不出姚子洋所料:“你们是说我?” “当然!” “那你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助你成就一番不世的功业!”道士静心下了他的灰耳白驴,和尚无欲下了他的白耳黑牛。 “是吗?”姚子洋可不相信这些鬼话:“能问你们个问题吗?” “你问,老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话的静心,频频去瞅姚子洋身后的营门。这小子也是,看不到他们一身的仙风道骨吗?怎么就懂不得奉茶待客呢?而且他们这客还不是一般的客,他们是高士,肚子里有成帝王之术的高士! “你们这一对儿脚力是怎么踅摸到的呢?” “呃!” 道士静心愣了,和尚无欲也愣了。这是谈这个的时候吗?他们可是说的明白,真龙降世,不世功业的诱惑力,在这小子面前难道还不及一头灰耳白驴,或者一头白耳黑牛吗? “老道这脚力似驴可不是驴,它是仙兽,有个名目叫尥天君。”静心如是说。 “老衲这脚力似牛也不是牛,它是仙兽,有个名目叫抵地君。”无欲是依着葫芦画了一个瓢。 “你们可会呼风唤雨?可能洒豆成兵?”姚子洋来到了尥天君和抵地君的跟前,一边仔细端详,一边伸手拨开了尥天君白白的长毛,然后在那白毛根处却是齐刷刷的黑,这让姚子洋一下子就想到了染发这个词儿。 “老道修的是一腔浩然正气,你之所言皆小术耳!” “哦!是吗?你们说说你们到现在一共骗了多少人了?” 对于姚子洋突然所提的问题,两个老家伙都是一愣:“骗——骗人?” “不是吗?骗吃骗喝骗钱花啊!”姚子洋朝乐小侯一摆手,乐小侯往营里一招呼,登时就跑出六七个军汉,将那和尚、老道三下五除二就架了起来。 第八章 忠义童子军 姚子洋硬生生就将道士静心和尚无欲关进了营里的禁闭室,而且一关就是整整的三天,当然也不会有饭给他们吃。 寒冷和饥饿终于让这俩高人认怂了。 静心根不就是什么道士,更别说是什么悬天楼朝天宫的道士了。他本姓苟,单名一个能字。先前是个跑江湖卖狗皮膏药和大力丸的游医,兼给人看看风水、踩踩阴宅,适逢庙会集市也摆个地摊给人算个命。 无欲也不是什么和尚,更和飞来峰万佛寺扯不上半点儿干糸。他本姓龙,因排行十一,所以就叫龙十一。云中郡人,跟着一个老镖师学过几年把式。年青时在当地是有名的地痞,还混了一个恶太岁的浑号。只是那行当是吃青春饭的,这人一老了,一打不动了,就没人尿他了。正当他生活没着落时,便碰上了苟能。 两人一合计,苟能便又搞出了一门生意。龙十一进村子,或富户家里扮神扮鬼,苟能就打幡儿摇铃儿前去作一顿法事,骗几顿好吃食,弄几两银钱花销。 “除了这些儿,你们还会什么?”姚子洋嗑着乐小侯刚给他炒好的小瓜籽儿,间或喝上一口微温的酽茶,在前面书桌上铺的是是他刚写好的奔虎营军歌。 军歌的全文是这样的——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晒白骨。 看天下,多贪腐,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炎黄不受辱。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蛮儿才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惜碧血染浊土。 壮士饮尽碗中酒,斩断铁刀不回首。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复河山死不休。 姚子洋记得,这首歌的原文是他在一个百度贴吧里见到的,人们说这是红巾军的军歌。不论真假,姚子洋是很喜欢这首词儿的,特别是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这一句。只是眼前这个天下,北面的叫狼蛮,东面的叫海夷,南面叫泽楚,西面的叫沙氐。所以,姚子洋也只能将那胡儿改成了蛮儿。 对于姚子洋的问话,苟能想了好久才说他还会驯鸽子。他还说经他驯出的鸽子,就是拿到千里外的地方都能飞回来。至于说龙十一,憋了好久,最后才说这些年练就了一身吓人的本事,只会装神弄鬼的套路。 鸽子传信,发展到后边的奔虎军是一定要用的,所以苟能便领了姚子洋的命令,去收忠义堡收罗能用的鸽子去驯了。龙十一这个人算是个特才,也许那一天,还真得用他装神弄鬼来办事儿了。这年月,信鬼神的人肯定比不信鬼神的人多,只要信鬼神,有一些儿事情‘鬼神’办起来就比人方便的多。 奔虎军歌唱响了,嘹亮的军歌传遍了奔虎营,传遍了忠义堡。 “这歌每天早训前唱一遍,晚时散训前唱一遍!”姚子洋看着眼前越来越有样子的四百多奔虎军,是非常有成就感的:“过了年,也快开春了,这雪一消,狼蛮子肯定就会为去年冬天的事情找我们奔虎军的麻烦。所以,我们大家还得加大训练量,使我奔虎军的每一个兵,都能成为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的豪勇之士。” 这时候,乐小侯领着忠义堡里的一个裁缝走了过来。这裁缝叫吕一针,是整在个雁门郡都有名的裁缝之一。吕一针双手捧着一套黑色的衣服。这套衣服是前几天姚子洋画了图样,细说了样式,又看着吕一针改了几次才成形的。这衣服有点儿像后世老头儿老太太,打太极穿的练功服和中山装的结合体。 姚子洋进屋子将衣服换了,又再次走到众人的跟前:“好不好看?”立领,中山装的样式,四道盘扣,外加四个衣袋,束身挺拔。脚上穿的也是定做的千层底的布鞋,额上糸一条寸余宽的额带,带子正中用银线绣了一只高跃怒扑的大虎。 “好看!” “好看惨了!” “好看就成,从今往后,每次杀敌立功第一者,都有一套这样的衣服!”姚子洋本是想奔虎军全部都换装成这个样子的,但是吕一针说了,他做一套这样的衣服,最快也得六七天,所以姚子洋才无奈暂压下了这个打算。 姚子洋随着大伙做完早训的越野跑,就带着乐小侯走进了忠义堡里的刚建起来的学塾。姚子洋称其为奔虎陆军学校,他自任校长,那举人老爷李广生,还有几个秀才、童生出身的任教习。 奔虎陆军学校一共有三百学生,姚子洋强制规定,凡忠义堡里年七岁至十五岁的男女都必须来读书。当然,学校一切都是免费的,学的好,成绩突出者,还会得到一些儿实物奖励,比方说几尺布、一方肉、半吊铜钱。至于虚一些儿的荣耀就是编入忠义童子军了。 进入忠义童子军,就能接受姚子洋的亲自授课。 每个星期,姚子洋授三堂课。课里姚子洋讲军事和一切与军事有关的事情,间或也讲一讲自古为民族、为国家而奋争、而牺牲的英雄们。 在课堂里,姚子洋经常提到的四句话是,孝父母、重同袍、为民族、担天下! 其实,在姚子洋的心里,这五六十个乳臭未干的童子军,要比那四百多奔虎军重要的多。他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成就一番功业,这五六十个人才是他真正能用敢用的力量。孩子们纯洁如白纸,他姚子洋就要在这一张张白纸上,描画出一幅自己的壮丽山河来。 姚子洋说两军对战,有将谋之分,为将者重其血勇,为谋者重其参断。参断贵于战前,血勇贵于战中。谋士是军中的头脑,将领是军中的拳头。他希望童子军在座的各位,既能做奔虎军的头脑,也能做奔虎军的拳头。 “校长,如果这次狼蛮子来犯,我们童子军能上阵杀敌吗?”说话的,是童子军的班长舒马赫。之所以叫舒马赫这个名字,完全是姚子洋的搞怪之作,他好像记的他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似乎是个什么赛车手? 在整个童子军里,这样搞怪的名字还有很多,比方说有个男孩叫何晨光,那就给另一个女孩取名叫唐心怡呗。至于这两个孩子长大后会发生点什么事情,姚子洋可就管不到了。 对舒马赫的问题,姚子洋的回答是这样的:“现在的你们,还不足以成为像你们父辈叔伯一样优秀的士兵,忠义堡和奔虎营也不需要你们来守护。你们此时的任务就是学习,掌握好我传授给你的一切知识,迅速地将自己变成一名合格的战士。我相信,你们的英姿很快会在战场展露!” “为父母而战,为家族而战,为民族而战,为天下而战,为校长而战!”齐刷刷的稚嫩童音,很有力的在整个课堂上响了起来。 这几句话是举人老爷李广生编的,虽然听着有点儿肉麻,但说实话姚子洋还是很喜欢的。他也清楚,随着这简单的几句话,他的高大形像会像颗钉子一样,砸入这群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里去。 第九章 突然的刺杀 立春,正月节。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 雨水,正月中。一候,獭祭鱼。二候,候雁北。三候,草木萌动。 惊蛰,二月节,又称启蛰。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 奔虎营里的一棵老桃树,应时应景的便开绽了几朵粉红的花儿,很是漂亮。 忠义堡的人们也家家户户套上耕牛,将他们原来的地都翻了一遍,洒上该种的种子。更在山上比较平缓的地方,也开出了一方方的梯田。 谁也不知道狼蛮子什么时候来报复,若是青苗破土的时候过来,那马队一踩踏,山外种的地十之七八就毁了。这山地虽没有山外的地产量高,但总是能应个急的了。 在绿柳之色染遍山谷,黄鹂鸟愉快鸣叫的时候,狼蛮都业大可汗的第三个儿子,镇南路节度使完颜勒虎亲自带着一万狼蛮铁骑,将磨刀堡、将古塘镇、将整个雁门郡烧成了一片焦土。然后像赶羊群一样,赶着整个雁门郡的十万余百姓,浩浩荡荡的朝着锁龙峪的方向压了过来。 完颜勒虎早就放出了狠话,山里的那些人,屠杀狼蛮勇士的那些南人都必须出来领死。若是窝在山里不出来,他就每天在山外杀一千个男人,再让忠于他的狼蛮勇士在光天化日之下享受一千个女人。 青草破土,他的马匹不愁草料。再加上十数万南人,这一切够他疯狂的玩下去了。 豪侈的毛毡大帐搭了起来,香气四溢的烤全羊,醇芳醉人的马奶酒,还有那十六七个跳着狼蛮族舞蹈的美妙姑娘。而分坐在帐下两边的,是最忠于他完颜勒虎的十个千户长。 “你!”酒意颇浓的完颜勒虎,左手端着装满马奶洒的银碗,右手点了坐在右边第一位的千户长:“拔食鱼你去干她!”然后,他的手指又点在了一位正在跳舞的姑娘身上:“记住,要干够半个时辰,若是时辰不够,本王就罚你穿女人的衣服游遍整个大营!” 拔食鱼为难的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将那完颜勒虎点了名的女子拉到身前。不一会儿,两条白肉便在众人的眼前纠缠在了一起。 美妙的姑娘们继续着她们的舞蹈,似乎刚拉出队伍的姑娘与她们没有半点儿关糸。剩下的千户们,有的助威,有的笑闹,有的将自己碗里的马奶酒泼向了自己看上的姑娘—— 完颜勒虎饮尽碗中酒,酒碗一丢,大手一挥:“都干,都给本王干!哈哈,一人一个,多的给本王留着,谁要是敢多吃,本王同样让他穿女人衣服游营去。”然后,又冲着帐子外边高声喝喊:“儿郎们,快将本王的女人抬进来!哈哈,本王要大战三百合!唐保忠给本王的几个汉女人简直太他妈的美妙了!” 完颜勒虎的话刚落音,两个狼蛮子就扛着一个用雪狐皮裘紧裹着身体的女人进了大帐。女人的脸用黑的发亮的头发苫着,看不到。但一双极粉嫩,如润玉一样晶莹的脚露在外边。那一颗颗润莹的脚指,就好像是生在上面的珍珠。而在女人的脚脖子上,箍有一对儿金环。在每一个金环上,又都缀有两个核桃大小的金色铃铛。 随着两个狼蛮子稳健均匀的步伐,金铃铛清脆的声音在混乱的大帐里清泠泠的回荡。 “我的美人儿,我的心肝儿!”完颜勒虎急不可奈地剥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雄健的肌肉闪着黝黑的光泽。 雪狐裘裹着的女人很快就放到了完颜勒虎的身边,两个狼蛮子躬着身子快速地退出了大帐。 帐子里,此时已经成了肉与欲的汪洋。靡靡之音撩拔着帐中每一个人的原始神经,羞耻心,人与禽兽的界限,在这个豪侈的帐子里完全被打破了。 突然,一声惨叫裂帛穿云。 跟着,完颜勒虎庞大的身躯,伴着飞洒的血水朝帐外疾射而去。然后,那紧裹着雪狐裘的女人,也赤着脚随之掠出了大帐,像风一样。 大帐里的一切都停止了,在女人们肚皮上发威的千户们,一个个就像是被抽了魂魄的木偶。寂静的大帐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挡在帐子口的布帘,飘起还没有落下,完颜勒虎的身体就面冲天跌躺在了帐子门口。他的心口处似被利爪生生掏开了一个大洞,那颗微温的心就跌落着身旁,还散着丝丝的热气。 “刺客!有刺客!”四五个女人的声音,在帐子外尖锐的响了起来:“三狼主被杀了!三狼主被杀了!快来人啊!抓刺客啊!” 一队队的狼蛮士兵,呼喝着围住了大帐,冲进了大帐。 大帐里的千户们这才一个个地醒过了神儿,这可是死了王爷,他们这些跟着王爷出来的千户,如果没有一个说的过去的交待,怕是连个痛快的死法都捞不到。 “妈的!”拔食鱼撒气的一脚,就将刚才还在其身下承欢的女人踢了出去:“狼主的那个女人呢?” “在外边!刚才就是她和她的奴仆在外边喊叫。”一个小头目这样说。 “蠢猪!”拔食鱼又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小头目:“那个女人才是刺客,真真的刺客!”拔食鱼七手八脚地穿起了衣服。 “怎么办?”所有的其他千户,都将目光落在拔食鱼的身上。 “都他妈先穿了衣服,然后出去追吧!”拔食鱼看到了他将死的未来:“要是跑了刺客,我们就都等着让老狼主来剥皮吧!” 狼蛮子的整个大营乱了,五个裹着雪狐裘的女人,四处点了火,然后骑着快马趁乱冲出了大营,往南朝着翠屏山锁龙峪的方向急奔而去。 “站住!”刘大鸣带着他不满编的一个营,现在就驻守在锁龙峪口处。 为了以少量的兵力阻挡完颜勒虎的大军,姚子洋还专门在峪口左右的山上建了一百架抛石机和八十张床弩。在加上峪口前埋的火药桶,挖的陷坑什么,只要他完颜勒虎敢强攻,就够他小子喝一壶的了。 “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个叫刘大鸣的人?” “我就是,你们要做什么?” “我要见你们的姚子洋将军!” “你是谁?凭什么?”刘大鸣眼眼有点儿发直了,到现在他才看明白,山下来的五个女人,中间那个和他说话的女人似乎并没有穿多少衣服,两条雪腻的白腿就暴露在有点儿微寒的春风里。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不迟!”随着破空的响声过后,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子跌落了在刘大鸣的脚边。 当刘大鸣看到这块铁牌子后,脸色立刻就严肃了起来:“几位姑娘请稍待片刻!”说着话的刘大鸣,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牌子,三步两步朝姚子洋的住处跑了过去。 第十章 大汉侦密司 刘大鸣手中的铁牌子,现在就把玩在姚子洋的手里。牌子正面是一头作势俯冲的大鸟,刘大鸣说那是猎鹰。在牌子背后,是大汉侦密司五个楷体小字:“你说这是侦密司?侦密司是什么东西?” “回首长的话,这侦密司都是直接听命于内阁的存在。它们主要是刺探别国情报,捕杀别国混入大汉的奸细,也在别国制造混乱什么的,当然也是内阁安插在边军的眼线。”刘大鸣如是说:“至于别的细节属下也不清楚了,在侦密司属下也只是一个外围成员,先前只负责暗中记录李千户的日常巨细。” “哦?”这倒是姚子洋第一次听说了:“都记了些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狼蛮子杀来的时候全拉在了磨刀堡里,现在磨刀堡都让狼蛮子烧成一把灰,那里还能找得到啊!” “这样啊?”姚子洋摩挲在手里的铁牌子,这侦密司就是一个情报机构了。真没看出来,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刘大鸣还算是一个特工:“你对如今的大汉是如何看的呢?”姚子洋忽然问。 “能有什么好的,无非为民的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作官的贪墨成风、草菅人命罢了!”刘大鸣嘟嚷了几句。 既然大汉皇朝在刘大鸣心里是这个样子的,姚子洋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你带那些人过来吧!” 五个裹着雪狐裘的女子很快就到了姚子洋的面前。 “你就是姚子洋?”为首的女子赤着脚,半截雪腻的小腿裸露在外边,一对儿光灿灿的金铃儿箍在脚脖子上。女子个子很高,几乎有一米七左右,当然长的也很漂亮,唇红齿白的,只是笼在一层薄薄的杀气里。 “你受伤了?”姚子洋看见女子的右手上染满了血,边问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式:“几位随便坐!” “是完颜勒虎的血!”女子并没有坐下,她身上穿的衣服也不适合就这样坐下去,她不坐,跟在身后的四个女子也就没有一个可动的:“人刚让我杀在了大帐里,蛮子营现在很乱,你应该带着你的奔虎军,趁势掩杀过去捡个大利市!” “真的?”这个消息太好了,当然眼前这个女子也太彪悍了,姚子洋不自觉又细看了几眼——是的,漂亮且有手段的一个女子啊! “我没有必要骗你!”女子很干脆地道:“再让人给我找一套衣服来。” 女子是个不错的女子,只是这每每命令式的口吻,让当了几天首长、委员长的姚子洋有点儿反感:“衣服?你身上不穿着衣服吗?这穷山窝子里,哪会有合适你穿的衣服。还有,我觉的你现在挺好!”姚子洋也看出来了,这女子应该也就只穿了这么一件裘衣而已。 “怎么?对我有意思?”女子毫不避讳地直接就问了出来。 彪悍——这又彪悍了一把。 “有性格啊!”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姚子洋嘿嘿笑着,从书桌后站了起来,顺手拍了下乐小侯的肩膀:“跑步去吕一针那里,拿一套女人能穿的衣服过来。” “像你这样的衣服没有了吗?”女子黑亮的眸子盯上了姚子洋。 “有,但是不多,像这样的衣服,我们首长只赏给每次杀敌首功之人!”乐小侯边往门外跑,边这样说。 “哎!你别急着走。”女子说话,她后边跟着的女子中,有两个女子将乐小侯给挡住了。 对于女人,特别是眼前如此好看的女子,乐小侯有点儿手足无措的停了下来,然后看向了姚子洋:“首长?” “先给我拿一套来!”女子的眸子注视着姚子洋:“我不会坏了你的规矩,如果战后枭首之功落于人后,由你处置。” “算是军令状?”姚子洋朝乐小侯点了点头,两个拦着乐小侯的女子马上让开了路。 “算是军令状!”此时,女子才开始扫视姚子洋所住的这间屋子。 “怎么称呼你?”姚子洋走到门口,将靠在门后的檀刀提在了手里,朝门外喊:“刘大鸣去把骑兵连拉起来,让陈世虎带所有剩下的人守好大营和锁龙峪口!” “是首长!”门外的刘大鸣应了一声,跑开了。 “喊我花狸吧!”叫花狸的女子,走到书桌前翻着姚子洋写过的纸:“你写的?” “花狸?侦密司给你的代号?”姚子洋跨步出了门:“准备好了去峪口,我们在那里集合!”然后翻身跨上拴在门外的黑焰踏雪兽,跑了。 “大人,这位将军头型很怪,难道是出家还俗了的和尚?”四个女子中,嘴角生有一点黑痣的女子,轻步跑到了书桌跟前,往上一探头就叫出声:“咦,粗鄙军汉,竟也能写这么一手好字?姐妹们快过来看看,似乎比咱们大人不相上下哩!”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晒白骨。看天下,多贪腐,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炎黄不受辱。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蛮儿才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惜碧血染浊土。壮士饮尽碗中酒,斩断铁刀不回首。金鼓齐鸣万众吼,不复河山死不休。”花狸低低地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便沉默了。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蛮儿才罢手。”还是那位嘴角生有黑痣的女子:“嘿,还挺有气势的嘛!” “黄梅你现在就起身回京去见总司大人。还有将这张纸拿给总司大人!”花狸说着话,将手里的纸递进了那嘴角生有黑痣的女子手里。 “现在就走吗?大人?”黄梅将手中的纸叠了叠了揣进了怀里。 “嗯!哦,白荷也一起回去!” “是的大人!”一个大眼睛圆脸儿的女子应了一声。 这时候,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跟着乐小侯就提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衣服都在这里了!”说着话,将包裹往书桌一扔,就冲冲跑出了屋子。 “好像很怕我们似的?我们有那么吓人吗?”黄梅看着乐小侯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在花狸领着金菊和青竹赶到锁龙峪口的时候,正赶上了姚子洋领着大家高唱奔虎军军歌。雄壮的军歌,高昂的气势渐渐将男儿胸中的热血激荡了起来。 军歌刚罢,姚子洋就振臂高呼了起来:“为父母而战,为家族而战,为民族而战,为天下而战,为子孙而战!” “为父母而战,为家族而战,为民族而战,为天下而战为子孙而战!”群山回应,声遏流云。 “旗枪给我?”姚子洋手中的檀刀插在了地上,朝乐小侯伸出了手。 “首长!这旗枪还是属下来背吧!”谁都清楚,两军厮杀,大功莫过于斩将搴旗了。 “少给老子废话!”姚子洋劈手将旗枪抢入手中。然后利索的扎绑在了背后:“骑兵连的都有了!” “有!” “上马!”姚子洋拔了插在地上的檀刀,帅气的跃上马背,然后手中的檀刀就指向了狼蛮营的方向:“随我冲!” 黑焰踏雪兽仰天嘶鸣一声,着当先冲出了锁龙峪口。 第十一章 始建唐城 旗枪,是一枝短枪与一面军旗的组合。 奔虎营的军旗,是黑底旗面上银丝线绣着一只怒扑的白虎。 狂奔出奔虎营的骑兵连,就像是一支怒射而出的箭矢。而背着旗枪冲在最前边的姚子洋,就是这支箭矢的尖头。 奔马的速度,扯着旗枪猎猎作响。 姚子洋低伏着身子,倒拖着檀刀。狼蛮子连绵的营地,很快就展现在了眼前:“杀!”檀刀卷起一道银光扬起、劈下。 ‘呼’从锁龙峪口怒射而出的箭矢,狠狠地扎进了狼蛮大营。本来就乱纷纷的大营,经奔虎营马队突如其来的一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喊声、哭声、叫声、骂声—— 头颅飞起,砸落在了乱纷纷的尘埃里,鲜血喷浅,染红了一处处的毡帐。 现在的情况是,完颜勒虎死了,狼蛮营里的十个千户根本就没有了打仗的心思。还有,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奔虎营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猛。 混乱就像瘟病一样沾满了整个大营,弥散的血腥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又让恐惧笼罩了每一个狼蛮士兵的心。 当姚子洋带队撞破中军大帐的时候,拔食鱼等一干千户已经纠集不起自己所属的军卒了。 逃跑成了每一个狼蛮士兵的选择,主帅都死了,他们这些跟出来的士兵,不管胜败都会被老狼主充作贵族老爷们的奴隶——奴隶,和牛马一样,就是两条腿的牲畜而已。逃跑吧!就算是在草原上做一路马匪,也比被充作奴隶幸福的多。 基本上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奔虎营的每一个人都杀的没有了力气才罢了手。 毡帐、马匹、刀枪,一样样的物资随处可见。 “发了!”姚子洋翻开一个个的大箱子,满满的二十个大箱,箱子里不是金锭银锭,就是珠宝首饰:“乐小侯你马上着人封运回大营,刘大鸣你马上回忠义堡组织车马清理战场,记住,连一片毛毡都别给我漏了。” 乐小侯、刘大鸣笑着应了一声各自忙去了。 “你呢?”姚子洋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花狸,衣服有点儿大,掩住了女人该有的曼妙身姿。不过,却是平添了几分飒爽英气:“好像没砍掉几个狼蛮子的头吧!” 花狸倒是无所谓的一笑:“前边说过的,由你处置!” “呃!怎么处置都由我?” “当然,无非一是杀了我,再就是图谋我的身体罢了!”花狸紧盯着姚子洋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是不会杀我!”言下之意就很是明显了。 呀呀个呸的,大汉的女人你要不要这么汗彪悍? 下雨了,不大,牛毛般细碎。 花狸、金菊、青竹三个女人,除了晚上才回为她们安排的屋子里睡一觉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厮混在了姚子洋的房间里。 花狸在默临钟可大的灵飞经,金菊和青竹是不厌其烦的,一盘接一盘地下着围棋。 书桌让花狸占了去,茶桌又让金菊和青竹占了去。一屋子的脂粉气,逼着姚子洋只能在外边瞎转悠。 这次奔虎营可是打了一个大大的顺风仗,此战不光大大提升了奔虎军的士气和信心,就战后光所得之物资也是以千以万的来计数。 战马二千一百匹,用这些儿战马立刻就能组建一个骑兵营了。营里每个战士都给配上三匹,姚子洋要他的让骑兵营来去如风。他要精心打造一支属于他自己,忠于他自己的背嵬军来。 作为一个穿越者,姚子洋是不可能对大汉皇室有认同感的,没有认同感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忠君护国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趁着这个乱世开创一个他心目中的帝国,属于他的帝国。 作为一个男人,谁没有YY过执掌一个国家的帝王梦呢? 不远处的山腰上,忠义堡的人已经在那里做成了六七十个烧青砖的土窑。姚子洋准备烧很多的砖,在锁龙峪里建造属于他的第一个庞大的山城。 那十万余被完颜勒虎驱赶过来的百姓,除了地主、富户和比较有门路的三万余人离开外,有七万之众留了下来。他们多是没有土地的佃户,栖身的房舍又被狼蛮子烧成了白地,他们更没有可以投靠的亲友,所以他们请求姚子洋收留他们。 姚子洋当然要收留他们了,这七万之众再加上忠义堡,就是他想要成就功业的根基了。 既然是收留了人家,人家的吃、穿、住、行,他这个首长就得管。所以,姚子洋让刘大鸣和忠义堡几个做米粮、布匹生意的大商人,去各地收粮贩布去了。而他自己则花了六个晚上的时间,绘出了一个城市的简图,姚子洋称其为唐城。 依着简图,唐城就座落在整个锁龙峪两边的崖坡上。两边的崖坡将被人为地修成梯田状,然后一排排青砖碹起的土窑将在这里诞生。 至于峪口外,左边是将来的唐城大学,右边是奔虎军新的军营所在。剩下的地方将会先全部撒上种子。姚子洋还准备将锁龙峪里的几十处泉眼整修一番,使其汇成一条大渠,直通峪口外去浇灌那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 乐小侯这几天正领着李广生和奔虎陆军学校的几个教习,给峪口外的七万民众作户籍登记,也发放一种被称为是户口本和身份证的两张纸。 姚子洋说了,只有拥有了户口本的家庭和身份证的个人,才有资格进入锁龙峪,才能参与建造自己的新家园。 当然了,姚子洋也从这些人里挑出了三千青壮父子,作为将来的父子兵充入了奔虎军。这三千父子兵,姚子洋专门挑有至亲骨肉残死在狼蛮子刀下的那些儿人。 对于投军,很多人是不愿意的,毕竟这是个玩命的职业。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姚子洋说了,但凡在唐城,军人及军人家庭将终身名免除一切课税,军人家庭的孩子可以优先进学校读书,可以优先享受一切唐城今后能给予的任何福利。 姚子洋说的话,虽然大部分是在画大饼,但是很多人都相信了。 姚子洋激情的描述,让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在锁龙峪口,人们也看到了被姚子洋放大在木板上的唐城——很不错的样子。 “那奔虎军歌真是你写的?” 身后很突兀就传来了花狸的声音,委实让姚子洋吓了一跳:“你究竟是想让我承认,还是想让我否认呢?”几乎每次见面,花狸就会问这个问题,起先姚子洋还颇有几分自得的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现在他也赖得多说了。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花狸舒开温润的手掌,接那空中飘落的细如牛毛的雨丝:“那是军令状,可不能蒙混了过去!” 姚子洋回头,正好看见一抹浅笑,自花狸的嘴角浮起——真的,很迷人! 第十二章 江鹤子 三叠观位于保德郡南二十里的羊头山上。 羊头山不高,方圆也就十多里地。 山虽然不高,在大汉却有着胜似神仙境的名头。称得上神仙境的地方,当然有它称名头的妙处。这第一妙处,就是三叠观里的一群鹤。 鹤公,三叠观现在的观主。 作为三叠观的主人,他有着和历代观主一样的嗜好——爱鹤、养鹤。 鹤公爱鹤,几乎到了让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每当有鹤老死时,这鹤公竟然要为死鹤设置灵堂,且在死鹤灵前痛哭三日。三日后,死鹤就会被他亲手埋于观后的一片桃林里。 而这一片桃林,就是羊头山的第二妙处。每到桃花开时,漫山遍野那叫一个漂亮。 二十三年前,江鹤子从这片桃林里,被鹤公捡回了三叠观。当时裹着他的襁褓里,有一方带绢帕,上边有个江字,所以,鹤公就让他姓了江。大汉男子二十岁成冠礼,在成冠礼时,鹤公又给了他一个鹤子的名字。 江鹤子像往常一样,沐着初升的旭日,羊角峰的古松下做完了每日的早课。然后,长身而起,望着迷在晨光里的山河大地,尽兴地长啸了一声——这也是他每日的‘功课’。 “整天地瞎嚎什么?”鹤公晃着他老如古松的身躯走了过来,他的右手里,提着一个青色的麻布包裹。在他身后,是一群白鹤如影随行:“给你!”在来到近前时,鹤公将手里的包裹扔给了江鹤子。 接了包裹的江鹤子面色一正,随之双膝跪在了尘埃。眼前这位老者,二十三年来如父似母的养育之恩,让他江鹤子无以为报。 “真是麻烦!”鹤公伸手将跪在地上的江鹤子扶了起来:“该是出去走走的时候了,乱世里也正好看看你这些年所学的东西究竟有没有用处。” “依着老师,弟子该去哪里?” “先去雁门看看,听说那里出了一支奔虎军,前些日子还打退了狼蛮子的万余骑兵。”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所以才让你去看看的嘛!” 沿着林阴夹道的青石路下了羊头山,再顺着一条宽阔的沙石路往前走个七八里,半片茶酒招旗就飞入了江鹤子的眼帘。‘梨花春’三个斗大墨字,在白底招旗的映衬下倒也爽眼的可爱。江鹤子却也知道,这三个斗大墨字一准儿是出自他师傅鹤公之手。 梨花春这小店儿就窝在路畔的一片柳树林子里。 “江小哥辛苦,这是要进郡城里去办事儿?”在江鹤子的右脚尖刚踩触到微黄木制地板的瞬间,一个青衣小帽短打扮的小厮,就笑脸相迎着来到了近前。 “是!” “那江小哥这边来净把脸!” “好!”江鹤子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 在一进小店靠右手边的窗子下,一拉溜摆着三个木盆。盆下是青竹杆扎就的架子,白如雪、白胜霜的大手巾,端端正正地叠挂在木盆的边上。木盆里是半截子清泠泠、明晃晃的水,将江鹤子一张还算不错的脸皮拉印在了木盆底上。 简单的将大手巾板儿在清水里浸了浸,然后捂了捂脸。水挺清凉,一身的暑气给这清水一激,倒也爽利了不少。 “江哥儿要吃点儿什么?凉粉儿?羊杂米糕?还是来几个疤饼?喝点儿咱东家自酿的梨花春?”那小厮且报着小店里的吃食,且将江鹤子领到了一张空桌前坐定。 “来壶砖茶,来几个疤饼吧,上一碗汤面就好!” 听了江鹤子的吩咐,小厮一边朝灶间吆喝了一声,一边小碎步溜跑了下去。 在这么一个空档里,江鹤子大体将整个小店的内部收在了眼里。 整个小店里,东北一角是半人高,三步长的朱红大柜台。柜台上摆放着两步长短的一架大算盘。在空出来的了地方,摆着一只尺余高的碧玉制貔貅。 这碧玉貔貅嘴朝西冲着茶寮外的道路,它的肚子低下压着一只半尺高、一尺长的大红木匣子。 江鹤子知道这就是貔貅匣,在匣子上方有一小孔,店里一日所收皆自这个小孔里丢入,非若日头落山打烊关门,是万不准拉开匣子取里边的银钱来用度的——这也正合了貔貅的脾性! 大红柜台的后边,是一个微胖且满面红光,像一尊笑弥勒的‘梨花春’老掌柜朱大鼐。他这一辈子最让人称道的就是酿酒的本事,而闻名于山西路的梨花春酒,正是他亲手勾兑而成。 眼前的朱大鼐,约有六十几岁的样子,穿一身藏青色的寿纹员外氅,头顶一方藏青色的寿纹员外巾。员外巾上,又用锦线金丝绣上了飞鹤流云纹。此时,他正躺在青竹编就的躺椅上闭目养神,那串须臾不离身的绿色琉璃玉念珠,正捏在他的右手里。 一壶浓酽的茶,一小笸箩焦黄漂亮的疤饼,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很快就让小厮送了上来。 就在这个时节,有两个说口艺人前后走了进来。 这两个说口艺人,不管是其长相、还是其身材,都是从一个极致到另一个极致的存在。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胖子,一跟在后边的是一个瘦子。那胖的是极胖,瘦的却是极瘦;极胖的又是极矮的,极瘦的却又是极高的;极矮的胖子大头、粗脖子又短,极高的瘦子头小、细脖子又长。 大头的那人,当顶秃着,四边上蓄留着发,小头的那人,四边周剃的溜光,唯当顶上却是扎起了一个朝天的辫子,辫子红绳扎就,在红绳头的两端,还有一对铜制的小铃铛。 也许是为了让闭目养神的朱大鼐睁开眼睛,他们一路走来,落在地上的脚步是极重的,‘嗵嗵嗵’就好像似捶鼓一般了。 朱大鼐当然醒了,看着搅了他觉的两个人,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了:“又是你们!” “万望老掌柜赏口饭吃!”极矮极胖的冲着朱大鼐作揖打拱,笑的那叫一个谄媚。 “随你们!”朱大鼐虎着老脸、摆着手、打着哈欠又合上了眼。 “老掌柜仁慈!”两个冲躺着的朱大鼐再过了一礼,便在东南角处占了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被他们带来的红锦布一罩,什么手帕、扇子、木头块儿跟着一摆,只见极矮极胖的人儿,起手将那木头块儿往桌子上一拍:“在家靠父母,出外仗朋友!今儿我与这货,借老掌柜的宝地给老几位说几句笑话。若是说的老几位顺了心、舒了意,就赏几个铜子与咱兄弟养个家糊个口了;若是说得不好,老几位管着将手上的茶碗酒盏,往我们的脸上招呼!” 第十三章 餐啖整羊,日食斗米 “你有病哇?” “你有药啊?” “你吃多少?” “你有多少我就吃多少!” “你吃多少我就有多少!” 两个说口艺人正在口舌争锋的时候,一位身高八尺的年青人,肩扛着一杆长枪,枪头上挑着一个灰布包裹走进了梨花春。 “小哥儿您里边请!”青衣小帽的小厮动作如先前一般,利利索索将进来的年青人给接了下来。依旧就先净了面,找了座儿。 年青人身上所穿的,是号着乌家镖局的制式衣服。 对于乌家镖局,江鹤子是有所耳闻的,这家镖局在整个北府五路的十三家镖局里,是名望最高的一家。 在说口艺人来了以后,梨花春走了三拔拨食客,又进来了四拨食客。 此时,与江鹤子隔了一条过道的一桌,是书生样打扮的两个人。一个人穿着玄色的对襟书生衫,一个人穿着月白的斜襟书生衫。玄色书生衫的人,看脸面有四十挂个零头儿的样子,一张国子脸、脸皮微黑。两道倒八字英雄眉,眉浓而黑。眉下一双吊梢眼,眼目里含着几许威仪。其鼻直、口阔,在其口下又蓄了一把短黑须,那根根须尖飘洒胸前。 坐在玄色书生衫对面的书生,其年岁约过了三十岁的样子,却也蓄了一把同样的短须,只是其面皮白净,眉若卧蚕、目似朗星,端得是一个风流洒脱的人物。 过了两个书生的一桌,又是一个灰衣老翁、一个绿衣女子,和一全长相出众的男子。光是看样子,老翁与那女子、男子似是祖孙的关系。 灰衣老翁一头飞雪白发梳得溜光水滑,一身灰布衣袍虽然浆洗的几近泛白,但是却平展的没有一线褶皱。 绿衣女子一身葱绿的衫裙,乌黑的头发只挽了一个斜坠髻。鹅蛋样形的一张俏脸上,粉白里透着微红,精致的五官缀在恰当的位置上,大约也就是倾国倾城四个字了。 至于那男子,身子单薄的好似风一吹就能卷跑了一样,但却生了一张如女儿一般娇艳的脸。他与绿衣女子并在一起,竟是个相映成辉、春花秋月的景致。 江鹤子还发现,在这张桌子上,还有一张用杭浙郡飞云锦琴套装起来的古琴。 古琴能用飞云锦来作琴套,想也不是等闲的物件了。 杭浙郡的飞云锦,十个纯熟的织锦工人,一天也只能织出三尺长、两指宽的这么一条儿,故也就搏得了‘杭浙云锦胜黄金’的说法了。 在江鹤子的斜对面,靠右的一桌是七个驮货的挑肩客。因人数太多,那张桌子就显得有些儿拥挤了。接下来,在他们身后是三个镖师打扮的,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虎腰阔背的壮汉子。 挨着这三个镖师往左,是两个锦衣的商人—— “小哥,吃点儿什么?”青衣小厮将刚进来的年青人安顿在了临大路边的桌子上:“凉粉儿?羊杂米糕?还是来几个疤饼?喝点儿咱东家自酿的梨花春?”青衣小厮将肩上的白手巾板儿往下一拉,在桌子上一旋一抹,又漂亮的甩回了肩头。 “来一碗羊杂,三斤米糕,再随便两个小炒,十张疤饼,三坛老酒!”年青人这话刚一出口,整个小店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那本来准备抖个‘包袱’的俩说口艺人,也齐齐地闭了口。小店里,十几双眼目齐刷刷地落在了年青人的身上。 年青人抬手摸了摸下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 “小哥是在这里吃?还是带了路上吃?”青衣小厮试探着问,如果是就地吃了,这家伙生就了多大的一个肚皮啊! “带走?”青年连连摇头:“吃,这里吃,先上着吃,不够了还得再添!” 什么?不够了还再添?青衣小厮看青年的眼神是越来越精彩了起来。 “好!”突然间,两个说口艺人中的那个矮胖子,将桌上的木头疙瘩重重一摔,亢声言道:“昔年枪神宗岳餐啖整羊,血衣楚帅日食斗米,看小哥儿仪表堂堂,其日后成就定不下枪神、楚帅二人!”这就是说口艺人的灵巧之处了,试问天下间的习武之人,有几人不想成为如血衣楚帅的人物?又有几个不想做枪神宗岳般的人物? “就凭这话,这里的一角银锞子是你们的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天下间还没有不喜欢被人奉承的人。年青人被挠到了痒处,一角银锞子自他那包裹皮里掏出来、扔出去,只‘噔楞’一声响,二两左右的银锞子,正好就飞落在了说口艺人面前的桌子上。 “好手法!”三个镖师打扮的,同声喝了一彩。 看着那落稳在桌子上的二两多银锞子,两个说口艺人都痛快的微笑了。 ‘啪!’还是先前那个艺人,复又重摔了一下手里的木头疙瘩:“既是这小哥儿豪爽,老于咱俩是不是也该卖卖力气了!” “那是!”老于压着语速、压着声调,他也兴奋,兴奋到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节奏。那二两多银锞子,每人也可得一两多了。一两多银锞子,可是他们苦巴巴说半年也未必积攒得下来:“不过,老郭问你一句,打算拿这银子干点儿啥?” “先弄两碗凉粉儿!” “恩” “我一碗加糖、一碗搁盐。加糖的喂猫,搁盐的给狗!” “老郭你这可是祸祸东西了!” “多事儿、多事儿,咱花咱的银子,与你这货有什么的相干?” “得,您玩儿您的,可这两碗凉粉儿也值不了几个大子儿啊!” “这是开始,你要知道,这只是开始!” “哦!哦!那接下来呢?” “咱准备要一碗鸡蛋面喝!” “这也花不了几个钱啊?五个大子儿就是一碗!” “面是花不了几个钱,关建是咱让他搁鸡蛋啊!” “放了牛肉那是牛肉面,怎么也不带点儿荤腥。” “边去,你可要知道,咱可是让他放俩鸡子儿!”老郭一脸得色,他微躬着身子,将脸凑在了老于的近前,右手两指头竖着,在老于的眼前晃啊晃:“瞧清楚了,可是俩大鸡子儿!”后边的这半句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了。 老于就轻鄙的笑着:“俩鸡子儿就心疼的让你咬牙啊!”说着话,顺势按下了眼前晃荡着的手。 “哪有?哪有?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说这一碗面放俩鸡子儿,他不犯王法吧?”老郭立马又是一脸的小心谨慎:“别为了喝一碗面,让官家提到衙门里打板子,那可就得不偿失喽!” ‘噗!’有人绷不住笑了。 第十四章 龙阳之好 喷笑的人,是两个锦衣商人中的一个,随了这一声喷笑,刚入口的酒液就淋洒了一桌子。桌子上的酒菜断是不能再吃了,那笑喷了酒的锦衣商人,指着两个说口艺人笑骂:“俩老货定是故意的吧!但不知那朱家老掌柜又要许你们多少好处了!” “呀呀,杨大官人腰缠万贯,一桌酒席当不得大官人身上的一根汗毛。来来来,小的撤了这残酒残汤。这几天,东家老爷请来了一位云中郡出身的大厨,烧的云中八大碗儿那算是一绝了,大官人可是要尝尝?”青衣小厮适时地跑了上来,麻利的将桌子收拾了个溜光水滑。 “得!得!”杨大官人笑指着青衣小厮骂:“这一桌云中八大碗儿,没个十两银子下不来吧!我就说嘛,那俩老货居心不良!”杨大官人又指了指俩说口艺人,但是却显然被‘云中八大碗儿’勾起了馋虫子,转头又朝同桌另一个商人道:“王店东,咱要不叫一桌尝尝!” “算了!算了!吃得也差不多了!”那王店东自怀里抽出一方雪白的锦帕子,揩了嘴,就顺手扔在了桌子上,这方帕子竟也是飞云锦的料子。 见这王店东将锦帕往桌上一扔,青衣小厮的眼就被拴在了锦帕子上了,他极讨好地笑着:“王店东且将这帕子赏了小的,不然扔了也怪可惜了的了。” 王店东没说话,倒是杨大官人不耐地道:“你这个家伙什么偏宜都要沾下,舍你了,舍你了!”说着话,将那帕子往小厮手里一推,又冲着王店东商量:“真的不尝尝?咱们可是自家里出来都快大半年了,我可是做梦都想尝一尝呢!” “算了吧!”王店东的回话很干脆:“我们还得赶路,趁天黑到不了卧虎堡,可就得耽搁明日的生意了。杨店东要是肯担明日的损失,老哥我就陪你尝尝八大碗的味道!” “得!”杨大官人显然不敢应这个声了。 王店东见杨大官人不再搭话,就冲青衣小厮说了一声:“你去上几碗茶水来,大伙儿喝了,歇口气儿就得上路了!” “得嘞您!”青衣小厮微一点头,后退半步,一直腰身,冲着寮外的灶间就是一嗓子:“茶水十二碗!”然后将污了的飞云锦帕子往手里一捞,利索的跑了下去。 青衣小厮下去了,俩说口艺人冲着杨大官人一抱拳,准备开腔说两声的时候,小店外忽然马踏地颤、人喊马炸了起来,跟着就是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军汉,簇拥着一位鲜衣公子涌了进了梨花春。 随着这些人进来的,还有一股子刺鼻的血腥气。军汉们每人手里都提着或三、或五的首级人头。人头下,脖子的切口处,还滴答着血水。血水滴答在微黄的木制地板地面上,很是扎人的眼仁儿。 看着见门的这伙人,本来躺在椅子上的朱大鼐,像被针扎了一下坐了起来。 江鹤子在是见过一次这个鲜衣公子,这人在保德郡里有个净街虎小太岁周仓的浑号。 周仓是谁? 他的外祖父战兴邦与山西路都指挥使唐保宗是把弟兄。因当年战兴邦在战场上替唐保宗挡过一箭,所以自从唐保忠成为晋王后,战家便也权倾一方了。他的父亲周南,现在正领着一万晋军,镇守着保德郡要塞苦寒关。过了苦寒关往北就是雁门郡,往东北就是金城郡,往东翻过太行山就是山东路,往南过了黄河就是京府的地界了。 “滚起、滚起!都他奶奶地给老子滚起来!”沾染了血腥气的军汉们,威风凛凛地昂着个头、挺着个胸,将手里污着血渍、崩了刃口的短刀,在每一张桌子上拍击的震天响。 小店里的每张桌子,或多或少、或仨或俩都坐了人。此时节,凶神般的军汉们,拍着手里的刀、晃着手里提着的死人头,将这些本来坐着的食客都轰了起来。当然,江鹤子也在其中。 被轰起来的食客,那见过这般的阵仗,就算是有那胆儿肥的人,虽不惧军汉们的威风,却也不想平白的生出一些儿祸端来,便依了军汉们的意思,将茶资酒帐一结,匆匆出了小店。 这时候,只有门口处乌家镖局的年青人纹丝儿没动了。军汉们没轰他,多少和他身后靠着的长枪和身上穿着的行头有些儿关糸了。 军汉们再凶悍,心里却也有可惹、不可惹的人物。 能做到乌家镖局镖师的人物,肯定是有本事的人。这些行走江湖的人物,可不比平头百姓。平头百姓你惹了也就惹了,平头百姓能做什么?无非就是在背地里骂你几句,传你一个恶名罢了。 江湖人就不同了,真要是惹起了他们的真火,脖子上的脑袋就悬了。昔年,大秦帝国的南营镇兵大帅郭开义,因强霸了枪神宗岳的一个红颜知己。枪神宗岳便冲冠一怒,夜半杀入镇兵大帅府,枪挑郭大帅,血洗了镇兵大帅府——那可是整整二百六十多条人命啊! “这小哥儿是哪里人氏呀?”净街虎小太岁倒是特别,拦下了绿衣女子一伙人,却是舍了绿衣女子,将一双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绿衣女子身边的男子身上。 这小子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江鹤子心下犯嘀咕,如今这大汉帝国,大部分富贵纨绔都有这么个癖好,似乎身边不跟一两个上得了台面的禁娈,就没面皮出门一般。 周仓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面如傅粉的细嫩,唇若涂丹的红润,只是眼目里的放荡之色过重了一些儿。过重的放荡之色,将本来的风流倒弄得下作了。 看了周仓那一付尊容,绿衣女子冷哼了一声,朝着周仓直接道:“让开!” 周仓嬉皮赖脸地笑着,三个军汉就走了过来,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咚’地往桌子上一砸,大手一伸分别按在了灰衣老翁和绿衣女子的肩膀上,再一用力,两人便又坐回了凳子上:“我家少爷问你们话呢?” 第十五章 住手 灰衣老翁和绿衣女子被军汉们逼压回了座位,而那个叫做君华的美男子,却早被桌子上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吓得俏脸儿煞白,朱唇儿发紫,若然不是净街虎小太岁眼疾手快地上去扶了一把,他还差点朝后跌坐在了地上。 “休得粗鲁,休得粗鲁,若是将这小哥儿扎腾出个好歹来,爷把你们这些儿莽汉匹夫的筋骨,一截截切下来炸了喂狗去!”周仓拍着桌子骂完了军汉们,又点指着绿衣女子和灰衣老翁,一脸嬉笑的冲着君华道:“这个老家伙,还有这个惹眼好看的美人儿,与小哥儿你是个什么关糸呢?” 君华早吓得浑身发颤,一张嘴哆哆嗦嗦的几欲开口,却就是说不得一句整话来。 “你他娘的倒是说句话啊!要是再这般样子,老子替咱家少爷取了你脖子上吃饭的家伙!”一个军汉极其凶蛮地将手里的沾血的刀,搁在了君华的脖子上。 君华一惊,只一声怪叫,虽有小周仓扶着,却还是自凳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那一张嘴虽还是哆嗦,却还是硬生生地挣扎出了一句话:“回军爷的话,这是我家未过门的媳妇儿舒菡!”君华指了指绿衣女子,又去指了指灰衣老翁:“这是我家泰山大人舒贞昌!” “舒贞昌!”听得君华的言语,与玄衣书生坐在一处的白衣书生低喃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舒菡怀里抱着的古琴上。 “原来,这就是乐圣舒贞昌和他的女儿琴娘子舒菡啊!”江鹤子也是一惊,在大汉王朝,这一对父女名头是极响的,乐圣舒贞昌,据说笙管笛箫是无所不精,更是弹得一手好琴。据传,在大汉平康帝的百艺大会上,乐圣舒贞昌只凭了一曲《丹凤翔空》的古调,竟引得百鸟齐集皇城。 只是这舒贞昌脾性却也古怪的紧,在平康帝准备授他太常寺卿时,他却举家隐走了。当年,平康帝还曾让人找过,也下过恩诏旨,但是这个舒贞昌就一如泥牛入了大海,再无半点儿的踪迹了。 而其女儿琴娘子舒菡却也是出神的紧,据人传,一次,舒菡与父乘船过祖龙江,无聊抚琴,竟让江中之鱼自跃上船来。由此,琴娘子的名声便也传开了。 净街虎小太岁周仓可不知什么乐圣、琴娘子,他自小就是舞枪弄棒、斗鸡走狗、提笼架鸟的玩意儿。逛青楼、进窑子,听粉头们软软、绵绵地唱十八摸才是正经的喜好。现而今,女人们玩腻歪了,他便打上了俊俏男人的主意。 他喜欢征服女人,也同样喜欢征服男人。他喜欢各色女人,在他的跨下曲意承欢的美妙;也更喜欢俊俏的男人,在他的跨下曲意奉迎。 征服是什么?就是征服者在被征服者的身上打下印记。而周仓的印记,就是自己的那一次次喷溅入征服者身体里的生命精粹。 “哦!”听了君华的回答,周仓将目光终于落在了灰衣老翁舒贞昌的身上:“这老家伙也有些儿本事的,这得有七八十了吧?小娘子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生这小娘子时,老家伙都五六十了吧?五六十岁的老货,竟还能操弄下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来,小爷当真是佩服,佩服的紧啊!” 净街虎小太岁只一个‘操弄’出口,舒贞昌跟着就怒了。怒得老人满脸涨血,雪白的头发乱抖。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竟在一位军汉的按压下腾身站起来,然后骂一声:“黄口竖子,你气杀老夫了!”跟着,进身探手,只‘啪’一声响,巴掌就干干脆脆地甩在了周仓的脸上。 舒贞昌是老胳胳膊老腿儿了,但这含怒带气的一巴掌,还是将小太岁周仓扇了一个滚地葫芦。 看小太岁周仓挨了巴掌的样儿,让小店里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军汉们呆了,是想不到在保德郡这一亩三分地儿,还有敢抽他家少爷的人。朱大鼐、青衣小厮呆了,是想这净街虎小太岁受了如此大辱,还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呢。 挨了揍的周仓当下嚎叫一声,像是一只被打急了眼的疯狗,从地上翻起身来,却说了一句很可笑的话:“你敢打我!” 这不是扯嘛!人家打都打了,至于敢与不敢,此时言说还有屁的干糸啊! 舒贞昌也许真是被激起了真火血性,腰板一拔,破口大喝:“如你这禽畜一般的东西,杀了才是真个儿地解气!” “好!好!好!”小太岁周仓跺了跺脚,接着伸手一探,将离他最近军汉手上的短刀夺在了手里:“还想杀了小爷,那小爷这就让你先见了阎王!”别看周仓仪表风流,可说什么也是军伍里混的人物,他手里的短刀,快而狠地朝舒贞昌劈了下去。 这一刀若是劈斩下去,那舒贞昌的结果就是一个‘死’字了结。还好舒菡反应的快,匆忙间将怀里的古琴往前一递,就拦在了舒贞昌的前面。舒贞昌也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横在了头顶,想要架住这劈下来的一刀。 然而,刀太锋锐了,加之又是周仓含怒一击。所以这一斩,不仅斩断了那张古琴,更将舒贞昌的右臂齐肩整整地斩了下来。由此一来,疼得舒贞昌大叫一声,就栽在了地上。 小太岁周仓却是余怒未消,他要将这个不长眼的老东西,剁成肉泥、团成丸子、去喂他养的那几条辽东猛犬才解恨。所以,他将挡在面前的舒菡一脚踢开,抢步来到舒贞昌栽倒的所在,就要刀刀分尸、刃刃挫骨。 “住手!”这一声喝喊很是正气。 江鹤子本来也打算喊这么一声的,只是他的话刚挤至喉头处,那玄衣书生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听得玄衣书生的这一声喝喊,朱大鼐眼睛就是一亮,但看到玄衣书生的这一身打扮,刚亮起来的一双眼睛又灰败了下去。他可不相信,一个身穿麻布质地衫子的书生,能阻挡得了这只净街虎的怒气?他这家小店,怕是要被这小太岁拆个干净了。 第十六章 秦杀蛮 “住手?”小周仓冷笑:“一个穷酸臭儒,你莫要吵闹,惹得小爷恼了,连你这身臭肉也一起剁了喂狗!” “告诉我,你们是那个营里的军卒?”玄衣书生也不多说话,自怀里掏出一片玉质牌子来。这牌子巴掌大小,呈长方形,上刻有五龙腾云图,更有四个扎眼的金字:奉天巡使。然后,冲着身边的白衣书生道:“麻烦翰文老弟,快去看看舒老夫子的伤势!” 见了这块牌子,周仓愣了一下。看来他是知道这块牌子的,也清楚眼前这玄衣书生身份。所以他冷笑了几声:“原来你是祝成同啊!” 祝成同? 这个祝成同可是个传奇人物,他五岁通文,七岁能词,十岁更凭《京都》一赋名扬天下。当时,平康帝偶得此赋,召至金殿前试其文采。这祝成同却也是能耐,一首《七步莲》令平康帝大是赏悦。 平康二十一年登科,平康三十二年官至镇北路总事。 在任镇北路总事时,与燕王、三皇子熊飞往来亲密。曾为燕王熊飞建的万卷楼。 万卷楼是一个藏书的地方,燕王熊飞在没有做景隆皇帝之前,非常酷爱收集古书。也正因为这个爱好,平康帝当年常说,朕之三子,有古大儒之遗风! 只是平康帝也不曾想到,正是这个有古大儒遗风的三子,不仅舍了一身古大儒的遗风,更是将他传于大儿子手里的万世基业给强夺了过去。 至于祝成同,在燕王夺位是有大功,所以在景隆皇帝刚一登基,就将其擢升为太极殿大学士,入内阁,更兼吏部尚书。风头那是一时无两。 景隆五年,传言其与宫里的一个女人有染,景隆皇帝一怒捋了他所有的官职,只给了一块奉天巡使的牌子,自由其来去了。 从那时开始,他便又做了唐保忠都司府里的一个幕僚。 在唐保忠自封晋王后,还专门许他依旧奉天巡使。只是此时这个天,可不是景隆皇帝那个天了。 如果玄衣书生是祝成同的话,那被称作‘翰文老弟’的白衣书生,定是‘诗中狂人酒中圣,岐黄圣手剑中仙’的罗翰文了。在整个大汉五府,谁都知道罗翰文曾被景隆皇帝戏称为‘祝成同的影子’。 祝成同也曾在一次酒宴上说过,与翰文老弟在一起的时光,怕是比几夫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些儿!罗翰文更是大言,放眼天下,知我罗翰文者,唯皓之一人耳!而这个皓之就是祝成同的表字。 “哼!”对于周仓的冷笑,祝成同只是含怒又击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碗碟盏子登时就蹦了一地:“难道这保德郡就由着你青天白日的胡闹了?这还有没有王法道理了?” “王法?道理?”小太岁周仓口气横的不得了:“你给小爷听明白了,在保德郡这地界儿上,小爷就是王法、就是道理!你还别不服气,谁让小爷有一个和晋王爷拜了把子的姥爷呢!你跑到保德郡的地面上还敢装狗屁大尾巴狼,要不是念着晋王爷的情面,小爷早赏你几个大耳贴子吃了!”周仓笑骂着,转身执刀又逼向了地上的舒贞昌。 “站住!”眼见周仓逼近,本来还伏在舒贞昌身上哭泣的舒菡,自袖管儿里褪出了一把短刃来,照着周仓就扑刺了过去。 “呀喝!”周仓嘴角微扬:“挺他娘的烈啊!小爷就喜欢骑你这种烈性的妙人儿!”回身、探臂、出拳,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来周仓是个有些儿本事的纨绔。 舒菡手里的短刃擦着周仓的左臂过去,只是连一丝布片儿都没切下去。周仓的拳头却扎实的砸在了她的肩窝上。随她一声娇惨惨的哼声,身子就飞了起来,然后又跌回了舒贞昌的身上。 “小爷本想杀个老的就算了事,可你这欠操的小娘,却来逗小爷的真火!”周仓气势汹汹地踏步逼到了舒菡的跟前:“今日小爷就捉你回去,让你尝尝小爷的手段!”然后探手提了舒菡的脚脖子,臂膀往起一抡,朝他身后的军汉们甩了出去:“给小爷接住了,回去小爷吃个头汤,剩下的都与你们这些儿畜牲们享用了。若是将这小娘子摔死了,各自回营领八十军杖的赏吧!” 军汉们一声轰然应答,都往舒菡落下的地方聚了过去,那情势比土匪还来的生猛。 就在这个时候,乌家镖局的年青人,低喝了一声,但见其左手探起身后的长枪,身子往前一冲,就是一招怪蟒翻身搅了出去。 晃起的长枪,向蛇一样扎进了扑上去的军汉们。 随了几声的闷哼,围上来的军汉们就都被长枪打飞了出去。然后,那年青人身子再往前一欺,左手一探就将下落的舒菡扶立在了地上。 那年青人干净利索、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江鹤子忍不得击节叫了一声好。 “呀嗬——想英雄救美讨个便宜老婆?”周仓一双目光凶狠的盯在了年青人身上:“哪里来的混帐王八蛋?今天是他妈什么倒楣日子,往出蹦一个东西,就敢和小爷拧巴着来的死货!”在周仓的人生里,敢和他拧巴着来的货确实都死了。 这时候,听了周仓的说话,舒菡竟是一咬银牙道:“恩公若是助舒菡报了这杀父大仇,舒菡蒲柳之姿,甘愿以身相许、为奴为婢侍候恩公一辈子!”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能有一个看着入眼的美女,以身相许、投怀送抱,确实是一件美事儿。但年青人却是笑着拒绝了:“舒姑娘言重了,秦杀蛮身无长物、孑然一身,怎敢生成家立室之念。” 秦杀蛮,光听这名字,就感受到了一股虎的威势! 秦杀蛮拒绝了,舒菡倒也没有再执着下去。只是狠狠冲周仓言道:“此仇不报,我舒菡誓不为人!”其声脆而铿锵,倒也有几分男儿家的气度。她也不待那周仓答话,又回身冲秦杀蛮盈盈一礼:“恩公今日援手之义,舒菡日后必当重报!”然后,一转身,也不管吓软在地上的未婚夫君华,更不管那已经死在地上的父亲舒贞昌,一抹翠绿的身影,就决然的走出了小店。 “想走!”两个军汉欲要拦阻舒菡,却被秦杀蛮手中的长枪扫挡了回来。 第十七章 神拳鬼难缠吕蒙 “杀了他!”小太岁周仓今天的脸皮算是被扯了个一干二净。虽然已经死了一个舒贞昌,但这一条老命,完全衬不起他净街虎小太岁的凶名来。既是有不开眼的出来拔幢触这个霉头,那他周仓又何必吝啬手中的一口刀呢? 十几个军汉围了一个军中惯用的圆阵,一步步地朝秦杀蛮强逼了上来。这些儿家伙个个都是战阵上厮杀过来的狠人,对于提刀杀人早就看得犹如是屠狗宰鸡一般了。只是刚被秦杀蛮打了一回,所以也没有一个人,敢充大头蒜独自冒然去进击。 “九阳先生,麻烦下了这些人手上的凶物。”正当一场厮杀刚要冒头的时候,祝成同的声音却适时的响了起来,顺带也将这个苗头给掐灭了。 随着祝成同的这一声吩咐,但见一道红影自门外激射而进。跟着,晃眼打闪儿的功夫,一把把刀就自红影里飞了出来、落砸在了地上。 十几个军汉,也只有一个大胡子手提着刀飞退出了红影的范围,然后跌撞着赶忙回护到了周仓的跟前。只是,那提着利刀的手连同整条肩膀都在抽搐。也只有这抽搐的臂膀,才会让人们多少想到,刚才红影轻描淡写的一击有多大的力道。 “不错,竟然是知武五品的境界了!”淡淡的,无喜无悲的声音自红影里飘了出来。随之,红影凝实了起来,一股如刀锋般凛然的气息跟着就充斥了整个小店。 兵王级的人物? 整个大汉三百多年的历史里,知名有姓的出仕兵王只有四十九位。而在景隆朝只有五位出仕兵王,辽东路都指挥使杨仪是一位,镇南大帅朱腾是一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冷九保是一位,太极学宫镇宫使宁虎是一位,还有一位就是眼前的这个铁剑摔碑手王九阳了。 王九阳起先并不入仕,或者说现在也不算入仕。他只跟祝成同在一起,至于为什么这样,祝成同没有说过,王九阳也没有说过,所以这也算是景隆朝的一个谜了。 王九阳一身血染的红衣,一头花白的头发顺滑的披在后背上。他怀里抱着剑立站在那里,剑虽然藏于鞘中,但其本身就是一把出了鞘的锐剑:“自缚?还是待老夫动手?”也只有兵王级的人物,才敢这样自信的说话。周仓这些人就好像是他股掌间的玩物,放或杀全在他的心情好恶了。 “缚!缚!缚你奶奶个腿儿!”小太岁周仓哪里受过如此的轻视,他破口大骂道:“怎么?你兵王就了不起啊!这天下间难道就只有你一个兵王了?”说着话,就冲着小店外直着嗓子喊:“老不死的,你给小爷收拾了这牛屁哄哄的家伙,战家与你的缘份就算是两清了!” “这可是你说的,算数?” “当然算话,小爷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呃——”小太岁周仓说完了这句话,才突然地一愣,原来答话的人却在小店里。再一细看,竟是刚才吓溜了桌子的君华。 看着从桌子底下爬着出来的君华,周仓的眼睛就瞪到了极限:“你会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我只问你,刚才说的可是算话?”现在的君华,一身的洒脱劲儿,云淡风清浑不把一个兵王级的王九阳搁在眼里。 周仓‘咕咚’一下强咽下了一口唾沫,一层冷汗就顺着他的脊梁骨冒了出来。他长这么大还真正的没有后悔过,但现在他真的害怕了。 可是兵王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形。眼前这个年青人竟然是那个老不死的,而那个老不死的正是一个兵王,一个让他外祖父战兴邦都以礼相待的兵王。亏得刚才还想将人家收归家中,做自己的禁娈呢!周仓真心想扇自己几个耳光子,这不是耗子给老猫上寿礼自寻死路了吗? “当然算话,当然算话了!”但愿做为兵王的人物,该有兵王的气度,不要与他这个凡人计较才好。 “那行了,把东西拿出来吧!”君华潇洒的冲周仓伸出了手,那只手纤巧细长,宛若女子。现下却在周仓的眼里,比阎王爷的招魂牌子还可怕的紧,周仓慌慌地自怀里掏出一块儿牌子来,小心的递了上去。 牌子也只有巴掌大小,呈圆形,在圆形的牌子正面,是几杆刻就的竹子,很传神。 王九阳看到这面牌子,那本含着寒芒的眼神,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秦杀蛮却也认得这牌子的来路:“君子堂令!”天下间有言,得一君子堂令,便可让君子堂中人为自己办三件事情。这三件事情,不管善恶,不论难易,君子堂人都会千方百计为执令者办到。 “你这小哥儿倒也有几分见识!”君华冲着秦杀蛮笑了一笑,其实他比秦杀蛮也大不了多少。 “你就是那个神拳鬼难缠吕蒙了!”王九阳将怀里抱着的剑抽出了鞘,剑鞘被他随手扔在了一边。 “正是我吕蒙!”原来君华只是一个假名罢了,他右手往脸上一抹,原来绝美仅是手中的一张皮而已,此时的吕蒙却是一个面目蜡黄、三十多岁的汉子。 吕蒙将周仓手里的君子堂令,往自己的手里一抄。然后,身子略微一个低伏一个闪晃,带起的一溜残影就朝王九阳扑击了过去。阻隔在他与王九阳间的桌子、凳子诸般东西,被带起的庞大劲气登时绞成了碎片、四下里飞溅。 秦杀蛮也慌忙撤回了手中的长枪,身子跃了开去。他显然是不想遭一趟渔池之殃。 王九阳和吕蒙两个兵王斗在了一处,剑影飘忽、拳风荡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分出高下、争出输赢的局面。 在这个时候,但听的一声娇叱,跟着一道绿色的身影,自窗间翻了进来。动作迅捷比若老猿,其所去的位置正是祝成同。 翻进来的绿色身影,正是刚刚离开的琴娘子舒菡。只是刚才的舒菡一身女儿家的衫裙,现在却是一身收拾利索的劲衣短打。两只半尺多长短、银芒森然的五股爪套,就扣带在她的手腕上:“乱臣贼子,你受死吧!” 第十八章 手榴弹与地雷 “首长,成了成了!”乐小侯兴奋地高叫着,自营门外跑了进来。 姚子洋正在组织他的三千父子兵进行着队列训练,什么立正、稍息、左转、右转、踢正步等一切东西,姚子洋都一股脑儿地也让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当然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既然有了远超这个时代的思想和见识,不善佳利用起来,姚子洋还真怕遭了天谴。现在的他兼着这支特战旅的旅长。这支特种旅里边的所有职官,都是用平时训练比较刻若突出的战士来担。 为了将这支特战旅打造成合乎自己心意想法的精锐部队,姚子洋从这支部队刚一成立,就和这三千父子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了。他原来的住处,整个儿都丢给了花狸那几个女人。 “全体都有,稍息。肖长河出列!”姚子洋每个一声音,每一个动作都做的一丝不苟,现在他是所有人的榜样,这种事可马虎不得。 随着一声洪亮的回答,一个精壮的汉子从队列前跑步出来。他就是肖长河,特战旅骑兵营代营长兼代副旅长。其父肖天贵,雁门郡肖家屯人。肖长河因为天生大力,打架敢下手不要命,在肖家屯也是一个霸头。 这一次,狼蛮子奸杀了他的母亲的两个妹子,所以现在一提杀狼蛮子,就数他反应最是急烈。起先,他是不服姚子洋的,一个差了他半个头,还和他年纪又差不多的人,凭什么管这三千多号人?当时见着姚子洋他就说,俺不服你,咱俩打一场,要是俺赢了,这个首长俺来当! “行啊!”姚子洋最喜欢刺头儿了,大部分刺头儿经过调教那个顶个都是好兵:“我输了这首长你来当,要是你输了呢?” “还能咋整?安心当俺的小兵呗!” “这不行?” “那你说咋整?再说了俺不一定就输,雁门郡有名的跤王肖撼山可是俺师傅!”说起师傅,肖长河有了几分炫耀的得意劲儿。 跤王肖撼山?姚子洋可不认为一个特种兵干不倒一个摔跤的去,况且现在比的也不是摔跤:“你输了,以后军训都得规规矩矩按我要求的来,但凡有一样达不到我的要求,就得当着大家伙的面儿学半个时辰的狗叫。” “你可不能胡要求俺!”肖长河倒也不傻。 “当然!” “那就打过!” 姚子洋当然是没有悬念的赢了,而且还赢的轻松利索,赢的让肖长河心服口服。从此,为了避免当着大家伙的面学狗叫的事情,他肖长河可是玩了命的紧跟着姚子洋的脚步。 到现在,他是第一个在姚子洋喊六十个数时,能做一百个俯卧撑的人;也是第一个负重五十斤,用一柱香的时间跑完十里地的人;更是第一个投掷训练用手榴弹超过五十一百步的,还是第一个学会游泳,第一个学会骑马的人;也是第一个将马骑的比狼蛮子还厉害的人。由此种种,他一步步熬到了特战旅骑兵营的代营长兼代副旅长。 为什么要加个代字呢? 首长说了,但凡在训练中,只要自己带的部属中有人超过了自己,那自己就得下去,这个代着的官儿就得由人家来当。 首长还说了,只要上了战场,杀了狼蛮子,有了军功,这个代字才会取消掉。当然了,军功没有别人的多,不仅将代字给你取消掉,就连后边的官儿也一并给你捋了。 “肖长河带队先练拼刺!” “是!”肖长河代替姚子洋站在了整个队伍的面前:“全体都有,两两捉对儿,听我口令!准备——” 在这个时间,乐小侯已经跑到了姚子洋的跟前:“首长,快看,成了,成了!” 然后,一个姚子洋极是熟悉的手榴弹出现在了眼前。 “试了吗?”姚子洋将手榴弹接在了手里,沉甸甸的压手。枪炮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连雏形的影子都没有,火药还是姚子洋去年才弄出来的,姚子洋倒是知道枪炮的构造,但没有同步的技术跟进,想要弄出颇俱杀伤力的枪炮来简直是痴心妄想了。 那么就打造最简单的手榴弹和地雷吧! 组建一个三百来人的投掷营,在狼蛮子马队全速奔逼近的时候,成梯次的投掷出去,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画面呢? 地雷?在必要的时候当然也可以复制出一场壮观的地雷战了。当然,也可以结合地道战了。 “试了试了!很响的,也厉害的紧,这么大一片崖土被生生炸了下来,飞出去的铁沙还打到了两只野兔子!”乐小侯兴奋地用手比划着:“那两只兔子我送伙房了,中午给首长改善善!” “肉拿去给军工营的师傅们,还有,今天晚上给军工营宰两头羊过去!”姚子洋说着往营门走了去。 “首长要去哪?”乐小侯忙跟了上来:“是要去试试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哦对,手榴弹,叫手榴弹。” “刘大鸣带的鸽子回来了没有?”姚子洋越来越觉的这乐小侯有点儿絮叨了,当时让他做警卫是不是一个错误呢? “啊呀!”乐小侯赶忙抽了下自己的脸:“让手榴弹的事儿一搅,首长不提还真怕要忘了!” “说重点!”姚子洋停下了脚步,回身死盯着跟上来的乐小侯,晃着手里的手榴弹:“再多半句废话,我砸死你!” “不敢了首长!”乐小侯下意识的立正行了一个军礼,这一切都是相当的标准。 “说!” “带回来的信上说大约五天后回来,让我们派人去丰凌渡接应去!” “他们走了丰凌河道?”丰凌河是黄河的支流,流经云中郡东、保德郡西,斜穿马邑郡、经雁门郡西,向北直接流进了一望无垠的塞上草原。在狼蛮人的口里,这条河被称作母亲之河。 “是的首长!” “那这件事就由你负责了!” “是的首长!” “哦,沈三万的那几个熬盐作坊开起来了没有?” “昨晚上说已经开了两个了,还有三个正在建着呢!” “嗯,去他那边看看!” 整个大汉王朝,祖龙江南边的两个半府吃的是南府淮扬郡海盐,祖龙江北边的两个半府吃的就是雁门、金城两郡的井盐和土盐。盐铁这两项,自古就有大利可图。前些儿天,一个叫沈三万的胖子就找上了他。 沈三万说了,这么大一个唐城,不能总是坐吃山空的,他沈三万要为唐城,要为奔虎军谋几条来钱的道道来,而熬盐贩盐就是他所谋的第一条道。 姚子洋问他所图为何? 沈胖子倒也说的明白:“君之所图甚大,可谓凌云之鲲鹏,不才甘附骥尾以求昌耀后世之子孙耳!” 看看,沈胖子的心可不小啊! 第十九章 所以大汉乱了 熬盐的作坊就在忠义堡里,现在忠义堡里的人都开始往姚子洋规划的唐城方向转移了。这里将被姚子洋改造成奔虎军的后勤基地和整个未来唐城的工业基地。 现在的忠义堡已经开起了七家铁匠铺子、沈三万建成和正在建的五个熬盐作坊、四家制手榴弹、地雷和两家炒火药的军工作坊;有一家碾房、一家豆腐坊、一家制酒作坊、三家成衣作坊。而管理这一摊子的事情的,就是那个甘附骥尾的,被姚子洋任命为后勤兼工业部部长的沈三万。 在姚子洋和乐小侯一进堡子门口,沈三万就晃颤着一身肥肉迎了上来,好一顿的场面话过后,才按姚子洋的意思去的熬盐作坊。 盐因其来源不同,有海盐、井盐、池盐、岩盐之分。 雁门郡所产之盐大多来源于土中,故称其为土盐。听沈三万说,雁门郡土地多斥卤,富含盐分,鼎盛之时,雁门郡曾有熬盐坊二千余,凭熬盐之名,雁门郡也算是山西路的富裕之地。 熬盐的原理非常简单。 土中含有盐分,而盐易溶于水。把富含盐分的土用水浸泡、过滤后得到盐水。再将盐水加热蒸发提炬,再然后一冷却就是盐了。 “要熬盐就得先起盐土!”在一处熬盐作坊的院子里,并排有十个五六尺见方大小的泥土筑成的池子。朱三万指着这些池子,仔细介绍起了作坊熬盐的步骤:“出了锁龙峪口,往东走七八里地都是盐滩、碱滩地。先将那里的盐土拉回来,跟着就是滤取盐水了,老师傅们也叫上池。 上池时,先要用粘土做个池子。池子弄个五六尺方圆,深三四尺,池底略低于地面一些,上筑池壁三尺高低。在池壁底部留一个径寸大小的池眼,再在池眼下放一个小磁瓮来接盐水。 盐土入池前,先在池底顺着水的流向铺一层高粱秆。然后把盐土装入池中。装土时,用石锤逐层拍打。这个拍打是个技术活儿,既不能太实,也不能太虚。太实了盐水不易往下渗,太虚了就渗水太快了,水渗的一快就会钻池子,一钻池子,水土俱下,这池也就废了。 盐土装好后,盖上草垫子。池子上要留七八寸左右,将水隔着草垫子倒入池子里。经浸泡、渗透,从池眼里流出来的就是盐水了。好的盐土,这样一个池子大至能出七八担盐水。 再然后,就是将控下来的盐水搁进坊子里的大锅熬了。” “现在产量怎么样?” “一口锅出盐大至是个三石多一点,我们一个作坊是五口锅,两个作坊一天就是三十多石!”朱三万一谈这个好像很兴奋:“我们将这盐往北卖至狼蛮子王庭,那是要得大利的,就是眼下这北府五路,雁门我们占着,金城郡在狼蛮子手里,山东路和辽东路过去虽然就是海,但那地方又被东夷人控制着,所以我敢断定,用不了两个月那晋王治下和大燕国肯定是要发盐荒的了。因此,属下准备差三路人马,一路进狼蛮、一路去云中,一路去大燕,这三路生意一拉顺了,说咱唐城日进斗金就不为过了!” “嗯,生意上的事情,你在行,你就泼了心思地往大去弄,我不多插手,但是你一定要保证唐城的米粮、铁匠铺的铁料不能断了顿。若是这些儿地方有断顿儿的事情出来,我就摘了你这颗猪头。”姚子洋说着话,将手里掂着的手榴弹扔在朱胖子的手里:“这玩意儿做出来了,里边也有你这个部长调度支持的功劳,晚上随我一起去军工营打牙祭去!行了,你忙你的,我走了!” “哎!哎!都听大人的,听大人的,嘿嘿,嘿嘿,是属下的荣幸,属下的荣幸。”朱三万一脸谄媚地,冲着姚子洋走出忠义堡的背影不住地点着头、哈着腰。 “就是一个马屁精!”乐小侯跟在姚子洋的身后小声的嘟囔。 姚子洋听见了,但是却没有搭理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世方式,只要这个方式不和唐城的发展方向有冲突,姚子洋又何必要在意呢? 做生意这方面本来就是姚子洋的软肋和断板。一支军队需要饷银来告诉士卒们会有美好的希望和未来,仇恨不可能成为军队战力永远的推动剂。跟着他的人群需要吃饭穿衣、消遣娱乐。他的军队需要衣甲、刀枪和战马,铁匠铺子里需要铁料,成衣作坊里需要布匹等等。姚子洋很清楚,他的雄心大志如果没有强有力的经济来支撑,一切都将会是南柯一梦般的镜中花、水里月。 见姚子洋对自己话的没反应,乐小侯就又加了一句:“首长,那朱胖子为什么要卖盐给狼蛮子呢?那些畜牲就该让他们吃不上盐!以前李千户就说朝廷应该禁绝边市的,开了边市才让铁器流入了狼蛮,要是没有铁器,他狼蛮子就只能骑马攥着两只拳头,哪里还敢过来犯我们的边,杀我们的人啊?” “幼稚!”真是太过幼稚的想法,永远不在自身找原因看来是人类的通病。 为什么大汉前期敢开边市?那是因为当时上至帝王下至臣民都有着相当的自信,他们认为周边四夷都是大汉朝的臣服属国,就算是有不臣之心的肖小,镇压乃至毁灭都是翻掌之间的事情。 后来呢?太平盛世了,纸醉金迷、亭台楼阁,一个又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慢慢浇熄了一代代帝王的雄心。 帝国没有雄主,朝堂何谈强臣? 既无雄主,又无强臣,那国就将不国了! “所以大汉乱了!” 姚子洋前后的话很是跳跃,先一句幼稚,跟着就是一句所以大汉乱了。难道大汉乱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幼稚吗?谁的幼稚? “所以,这天是该变一变了!风云际会的时代,老天将我弄到这里来,难道是承奉天命的吗?我是紫微星君转世来振救这个时代的吗?是不是每一个时代的开创者,都隐有一段穿越的秘史呢?”姚子洋不管乐小侯越皱越紧的眉头,只是自说自话,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很有意思的想法,不是吗? 第二十章 大学城和新军营 刘大鸣他们回山了。 跟着刘大鸣一起回山的,有云中郡的两个大粮商和一个大布商。那两大粮商一个叫史贵中一个叫高永安,那个布商叫孟平山。 史贵中和孟平山年岁大一些儿,有四十多岁近五十岁的样子。高永安年岁要青的多,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但那沉稳老练的劲道,却是一点儿也不落史贵中和孟平山两个人之后。 对于和商人打交道,特别这个时代的商人打交道,姚子洋的内心还是比较发忤的,这可不比他上阵杀敌,泼一股子血勇之气就能成的,所以他拉来了他的后勤兼工业部部长沈三万全权负责了此事。 姚子洋认为,商事言商,沈三万比特种兵出身的他肯定还是强一些的,虽然他有了一根被叫作穿越的金手指,但事必躬亲、面面俱到的境界,对于姚子洋来说还是比较遥远的事情。 姚子洋总是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也不可能有万能的人物存在。在某个一方或者几个方面优秀的人物,其必定有某一方面是让人诟病,或者是有天生缺憾的,只有不完美的人生才是真真的人生,人可不是因为人们想完美而臆想出来的神仙。 果然,在沈三万满面春风将几个人物送出锁龙峪口后,好消就送到了姚子洋的案头。在今后的生意来往中,每石粮食被沈三万又下压了一两五钱银子。而孟平山因为看到了忠义堡里的几个熬盐作坊后,更是亲自将布价一压再压,最后本来买一匹布的银子现在都能买两匹布了。 “哦这么大的便宜!”姚子洋看着手里已经签好的契约,听着沈三万一桩桩一件件的细细述说,开心地笑了。 “倒也没有多大便宜!”听沈三万的话音似乎还真有点不满意:“那孟平山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他要代销我们的土盐。而且盟誓约契,五年之内我们熬出的全部土盐,只能由他孟家的商队代销到边地各处。” 在最近一些儿日子里,姚子洋才发现,在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是超乎他认知的看重那所谓的盟誓之约。几次在奔虎军的坐谈会上,他听了好多为守诺践而誓舍身舍命的故事。故事里面所讲述的每一个主角,都会被听故事的战士们推崇为真英雄、真豪杰。 姚子洋感受到了,那是真真切切地发自肺腑的推崇。所以,姚子洋最近在准备一个东西。他要让所有跟随着他的人们,为未来这个东西发自肺腑去盟誓,为了这个东西而甘心去奋争,为了这个东西而甘心去牺牲——杜撰一个宗教出来,是不是不错的选择呢?或许该找苟能和龙十一好好聊一聊了:“我们自己也不能插手了?” “文契是这样写着!” “呃!”姚子洋忙又将手里的文契翻了过了,细瞅了几眼:“确实也没有多大的便宜,我怎么觉着还有点儿吃亏了!” “倒也没有太大的亏,大人再仔细看看,有一张关于铁料供应文契,孟家在云中郡那边是有大片铁山矿坊的,从今往后,孟家所产铁料会优先满足我唐城之所需。” “哦!”这倒真是一个好消息了:“这个事情办的不错!” “属下是这样思谋的,大人终要发展壮大、招兵买马的,那攒粮积草、存铁屯甲这些事情就比赚几个银钱重要的多了。世道一乱起来,怕是有钱也未必换得到这些东西。历朝历代,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金黄银这些累赘人的东西了!”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姚子洋现在真是对沈三万这个胖子另眼相看了,这个人不是唯利是图的小商人,他的眼界和格局,也注定了他终不会成为一般钻营银钱的纯粹商人:“听说你的夫人前几天病的不轻?”姚子洋将手里的所有文契交在了沈三万的手里:“这些儿文契帐目之类的以后就由你来保管了,还有今后除了必要大事得我拿主意外,你也不用事事向我请示了。” “谢大人!”沈三万捧住几张薄薄文契的手都有点儿发抖了,姚子洋适才的一番话是对他这个人的彻底信任。他的这一声谢,既是谢姚子洋对他夫人的关心,又是谢姚子洋对他的充分信任:“属下大的本事没有,但大人交与属下的事情,属下决不会弄出乱子来拖大人的后腿!” “匠艺学院准备的怎么样了?”姚子洋亲手给沈三万续上了茶水。这个匠艺学院是姚子洋最近生出来的想法。匠艺学院说白了就是一个技术就校,他要将唐城里一些在匠艺上有天赋的青壮成人,不论男女,经匠艺学院快速培养成为能掌握一两项技艺的人才——整个唐城的发展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 “三五天后就可以开学了!”沈三万抿了一口刚续满的茶水:“到时还望大人过去给大家伙说几句话!” “唐城大学城也快好了吧!”唐城大学的前身就是奔虎军陆军学校,姚子洋将其从忠义堡里按唐城简图挪到了锁龙峪口外。 现在,这所唐城大学就坐落在锁龙峪口左边,预划占地是整整二十亩。与唐城大学隔道相望的奔虎军军营,面积大约也是二十亩的样子。奔虎军特种旅已经驻守在了营地,特战旅的将士们,每天除了必要的训练外,还有一个时辰的营房自建。 唐城大学和新军营都是一水的青砖排房。 唐城大学按姚子洋的设计,暂时分出了一个军事学院、一个商务学院和一个儒学院。姚子洋任校长兼军事学院的院长,沈三万出任了商务学院的院长,至于儒学院的院长这个职位举人老爷李广生倒是颇有几分觊觎之心的,只是姚子洋认为他根本算不得一个真正的儒士,并没有同意他,只让他做了一个儒学院的教习管事而已。由此,儒学院的院长至今悬空而未有人选。 “回大人的话,也差不多了。最多半个月,现在的孩子们就都能进新的校园、新的校舍学习了。只是,大人真要让男女共读一室了?” “怎么?有意见?” “男女毕竟有别,终怕是会坏了风气!”沈三万和所有的大汉朝人一样,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了。 “这样的风气我姚子洋是一定要坏的,最近听说唐城里有私娼了?”姚子洋转移了话题。 “属下也听说了,这几天正准备思谋个精细的章程出来报于大人,然后组织一队人手将这些地方规整一下,以便收一点儿税银上来。”沈三万所说的都是历朝历代的做法,自古这皮肉生意也是课税的一项重要来源。 “别的地方我不管,但我唐城决不允许这样的行业存在,你下去和委员会的委员们合计个条律出来,按我的意思,凡敢暗做皮肉生意的,查获第一次竹笞二十下,敢再有第二次就直接逐出唐城去。至于敢有嫖者,一次同样竹笞二十,敢有再犯者直接废为阉人。”姚子洋就不相信,重刑条条还刹不住这股真正的坏风气了。 第二十一章 三斩十一律 花狸领着四个人进了姚子洋的院子。 新军营基本上建成了,大部分的奔虎军全都驻训进了新的军营。现在的奔虎大营里,只安排了乐小侯的一个警卫连。昨天,乐小侯又被任命为唐城警备司令。现在乐小侯的警卫连不仅要对姚子洋的安全负责,还要对整个唐城负责。 就这几天,乐小侯正脚打后脑勺地帮着沈三万推行新近才起草好的,经唐城管委会决议,由姚子洋亲自签发的三斩十一律。 三斩者,乱起妖言,通敌成间者斩;杀人害命,霸行霸市者斩;污良清白,毁人誉望者斩。 十一律,第一,咒骂亲长、奉养有缺、居丧行乐、诈言亲长亡故者,是为不孝,杖四十,受黥面之刑。第二,暗聚非己之财,窃匿非己之物者,是为盗偷,杖四十,受断尾指之刑。第三,通逼尊长血亲之妻妾者,是为内乱,杖四十,受腐刑。第四,殴辱长官,寻衅滋事者,杖四十,罚作苦役一月。第五,暗营私娼,聚众设赌者,竹笞二十,为娼者逐出城,聚赌者罚苦役半年。第六,嫖者,首次竹笞二十,罚若役半年。再犯杖四十,受腐刑。第七,赌者,首次竹笞二十,罚苦役半年。再犯杖四十,罚苦役一年。第八,易货买卖者,敢以次充好、短斤少两、抬压物价,则竹笞二十,罚没其财,罚役三月。第九,擅杀耕牛、私藏刀兵者,竹笞二十,罚役半年。第十,阻适龄子女入学之父母,臀杖十。第十一,随地便溺,不在指定地点倾倒污秽者,臀杖十。 花狸领进来的四个人,是三个男子一个女子。 花狸说,三个男人,一个二十五六年岁的男子是保德郡羊头山三叠观的江鹤子;一个是号乌家镖局的青年人叫秦杀蛮;一个是面目蜡黄、三十多岁的汉子叫什么神拳鬼难缠吕蒙吕兴霸;最后一个,穿着绿色衫裙的女孩子是琴娘子舒菡。 琴娘子舒菡这人长的也挺养眼,个子中等,虽然没有花狸高,但腰比花狸的纤细,胸比花狸的挺鼓——总之一句话,舒菡的身材要比花狸好一些儿,论给姚子洋的感觉,两个女人是春花秋月各有擅场。 花狸说舒菡是乐圣舒贞昌唯一的女儿,也是侦密司负责北府五路的佥事。舒菡这次北来,主要的事情就是整肃北府五路已遭破坏和投敌背国的侦密司人员与那些儿朝廷大员。名声颇大的祝成同和‘诗中狂人酒中圣,岐黄圣手剑中仙’的罗翰文已经死在了她的手上;镇守保德郡要塞苦寒关的周南也被刺成了重伤,怕是今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花狸说,舒菡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刺杀伪晋王唐保宗。 舒菡来锁龙峪的目的,就是想让姚子洋的奔虎军夺下苦寒关并控制整个保德郡。 舒菡说了,只要姚子洋的奔虎军一行动,她安排在保德郡里边的人就会助其一臂之力,到时候拿下苦寒关并掌控保德郡都是易如翻掌的事情。 姚子洋想知道,她舒菡为什么会选择他姚子洋、选择他的奔虎军。 舒菡说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姚子洋最近打退了狼蛮的一万精骑,奔虎军的气势在雁门郡之外的传言相当强劲;第二,整个大汉王朝,在短时间之内,是不会有一支北征、平叛、定边的精锐大军。 她说,在朱能称帝大燕、唐保宗献地狼蛮之后,东面的海夷国主平八吉郎,用一支舰队强行攻占了大汉王朝最东边的望仙岛;南面的泽楚王泰达米尔,也废了大汉王朝所册封的王号而改称帝号;西面的沙氐王赫连本忠,更是陈兵二十万于玉门关之下,其破关东进的野心是呼之欲出。 所以,舒菡说在这个四处隐患不定的时节,东、南、西各府中的精兵是不可能往外调防的,京府倒是有十万天子近军精锐可调,只是掌管这十万精的都指挥使司马鸿海,去年夏天因为上疏诛杀佞臣郦景宣和妖妃柳宁儿触怒天颜,被景隆帝一顿廷杖打的至今还卧床不起。 最近,景隆帝倒是心血来潮,想把这十万精锐交到近臣郦景宣手上,使其北征定边搏一场泼天的大功劳。只是内阁、兵部、五军都督府都不同意,东阁大学士耿烛野更是说的明白,郦景宣者,只斗虫熬鹰之才,十万精锐之调度遣拔非娱人之事。北征但若有失,于今之朝廷更是雪上加霜。陛下若是舍得拿大汉三百年基业赌郦景宣的运气,他耿烛野倒是无话可说。万里河山是陛下的,他耿烛野这一番话也只是尽了一个作臣子的本分而已。 听了耿老头的话,又想到郦景宣平素的行事为人,景隆帝倒也真不敢拿自己屁股底下的万里江山开玩笑了。只是看遍京府朝臣,除了一个卧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司马鸿海,此时此际还真就没有一个,能带得动这十万精锐的帅才了——真是愁死个人啊!起用司马鸿海,那不就明摆了是向司马老儿服软吗? 景隆帝还从来不是个一服软的人!我泱泱大汉王朝,数百万人口,真还不信离开司马老儿就转不起来了。下旨招贤,比武选帅,不论家世、不问出生,也选一个血衣楚帅式的人物出来。他的曾祖父大佑皇帝,不就是因为一个血衣楚帅而被世人称道的吗? 舒菡说,这样一比一选,没有个半年六七个月的光景是肯定下不来的,在这半年六七个月的时间里,侦密司最大的任务就是尽最大的能力和一切手段来拖住对手,不能让对手有机会发展壮大。如果姚子洋现在能拿下苦寒关,能控制保德郡,侦密司可以上报朝廷,为他弄一个正四品明威将军的散官出身。 对于侦密司佥事舒菡的这个提议,姚子洋并不想插手其间,现在的奔虎军可没有四处树敌的力量,也同样没有四处开战的能力。 姚子洋说,如果有机会、有必胜的把握,他会攻取苦寒关的,现在的奔虎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至于上次大败狼蛮的事情,来龙去脉花狸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听着眼前姚子洋的应对,江鹤子和秦杀蛮低眯的眸子闪过了一丝丝的亮光。 第二十二章 秦杀蛮的身世 其实,秦杀蛮倒现在也没有弄明白自己真真的身世。他是他的爷爷秦正中,从望夫山上狼群嘴里抢下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被扔在了望夫山?是被谁将他扔在这望夫山上?秦正中并不知道,反正秦正中只说,当年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在秦杀蛮的身边有两个奄奄一息的黑衣汉子。这两个汉子见秦正中救下了秦杀蛮后,就咽下了最后强撑着的一口气。 现而今,能代表秦杀蛮真正身份的,也许只有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块儿三眼血玉雕成的弥勒佛像了。只是江鹤子说这块儿三眼血玉的品相太次了,简直是那种在北府各地随便一个地摊儿上,就能找到一串串相同样式的东西,价仅值也就十几个大子儿左右。 因为品相太次,所以江鹤子认为秦杀蛮根本很难寻找到自己的身世。就像他自己,仅有一方带血绢帕的线索,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秦正中也猜测说,秦杀蛮也许就是被两个拐小孩儿的拐子,趁他父母不在意时偷了出来,只是气运差了,没换来银钱,却在夜里的望夫山上碰到了狼群,交待了性命。 秦正中还有一种猜测,就是秦杀蛮被某个组织看上了,因为秦杀蛮的根骨奇佳,完全是为习武而造就的胚子,这样的良材美质,正是一些儿不怎么见得光的组织,所急需的后备力量。 秦杀蛮说,他爷爷之所有后边这个猜测,完全是因为那俩黑衣汉子的一身功夫,那可都是识兵二三品的水准,只是先前受过伤,又碰上了阴险而庞大的狼群,更加之是夜里,这诸般巧的不能再巧的巧合,才将他们一齐折损在了望夫山上,成了望夫山某处一片杂草丰盛的养料了。 “识兵二三品?”对于这个词汇,姚子洋还是第一次听说。 “哦!”秦杀蛮给的解释是这样的:“凡习武之人一般分为强体、煅骨、知武、识兵、兵王五个级别,而除却兵王外,其他四个级别,每级又有九个品别。难道将军没听说过?” “呃!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姚子洋呵呵地笑着:“能给我说细一点儿吗?” “是这样!”既是这样,秦杀蛮也只得详说说了:“当年太极学宫建宫始定制,武道之至极是为兵王,念道之至极是为念圣,符道之至极是为符尊。” “兵王?念圣?符尊?”姚子洋倒是忽然想起了,那本他还没有看到结尾的将夜:“武我倒是明白的,只是那念是什么?符是什么?”如果真似将夜里的那个大唐,他姚子洋是不是该慎重地选择一下自己将来的路呢?手榴弹和地雷这东西,好像根本奈何不得那些儿能毁山灭海的大能吧?原以为只是一个架空的历史小说,到这时又混入了玄幻的东西,这太可怕了:“你说是武强一点儿、念强一点儿、还是符强一点儿?”但愿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和时间。 “这个还不知道!”秦杀蛮很不负责任的说:“我至今还没有见过一个修念或修符人,听我爷爷说,从太极学宫建宫以来,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念圣或者符尊。” “是这样啊!”姚子洋舒了口气,看来还是部架空的历史小说,那什么修念、修符大约也只是道士炼丹以求羽化登仙的传说罢了! 秦杀蛮说,他爷爷秦正中是恩泽寨中出身,所以他秦杀蛮的户籍,自也就下在了温阳郡大平府望夫山下的恩泽寨。 在大汉王朝,恩泽寨并不是什么好的出身。 相反,这里是比勾栏妓院还要下贱的地方。 在这种下贱地方里的人,是整个大汉王朝里最、最、最下等的一群人——秦正中是,先前的秦杀蛮也是。 恩泽寨是个什么所在呢? 秦杀蛮说,在大汉王朝京府各郡都建有一个恩泽寨。 这些寨子中,人口多的千余人,人口少的也有五六百。这些儿寨子里的人,都是前朝禁卫军的后裔。他们的先祖与当年大汉王朝的南征军战至了最后一刻,大汉王朝的太祖还在禁卫军的毒弩之下丢了一支胳臂。 大汉太祖皇帝因断臂之事,本欲将越朝的十万余禁卫军统统坑杀了事。 当时,太极殿大学士姜太望苦谏,才只枭了禁卫军大帅的首级,余下之人都被打散编制,收押在了京府各郡里的恩泽寨中。 所谓恩泽者,太祖皇帝没有赶尽杀绝,就是对天大的恩泽了。只是,一入恩泽寨中,便很难再脱籍了。男子便世世为奴,女子便代代为娼。究竟,这算不算是恩泽呢?反正,秦杀蛮说他爷爷觉得,这比拿刀生剐了人还难受,所以他爷爷为了不让自己的妻儿子女为奴为娼,竟狠下心来自宫了事。 恩泽寨当然不会允许如此行事,好在他爷爷对恩泽寨寨首有点儿小恩,再加上这个寨首又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所以才花了许多工夫,将他爷爷的杖击三百,化成了半年的水牢。可半年的水牢熬出来,他爷爷也就落下了不少的病根儿,特别是那两条腿,平时还好,一到阴雨潮湿的天气,就好像是刀割锯截一般的疼。 秦杀蛮说,恩泽寨中的男人,十三四岁时,会被寨首按例送往郡上的人市上。富户有钱人家,便花点便宜的银子,买下这些奴人二十年的使用权。而姿色好的女子,则会被直接送入官办的青衣楼里为妓十余载。然后,他们还回被收各大处回恩泽寨中,男人们会被投入官办的矿坑里挖矿采石;女子中,姿色未衰的上佳者,会被再次送入各地的恩军营里。至于姿色下品者,就配与那些听话又能干的寨中男子了。 然后,生了儿子,育了女儿,然后,儿子继续为奴才,女儿接着做娼妓。 秦杀蛮在寨子里混到十二岁,就被拉到了温阳郡城的人市上。然后,被得味楼的店东花了七十六两银子买下了他二十年的奴籍契。 好在,秦杀蛮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物,人小、嘴甜、又勤快,倒把得味楼店东溜拍的开开心心,并没有怎么去难为他。他十五岁那年,被路过乌家镖局的掌家乌元龙看上了。 “是块儿练武的好料子!”本来坐着的乌元龙,看到秦杀蛮的第一眼就站了起来,最后用三百二十两银子,自得味楼店东的手里,买下了秦杀蛮的那张奴籍契。 第二十三章 天涯沦落人 乌元龙这个人很豪爽,对秦杀蛮也从来不当奴才的用。在镖局里有闲暇的时候,还会让他去乌家开办的书塾里听几句先生讲的课。 其实,秦杀蛮说他爷爷已经教他认识了一些儿字。只是在这乌家书塾里,他跟着书塾里的孙先生,又练就了一手比较入眼目的好字。而且,这个孙先生是个擅棋好弈的人。所以,他也跟着孙先生学了几步还算拿得上台面的棋路。就凭了这几步棋,秦杀蛮还赢过路边摆设残棋摊儿的棋主。搞到后来,但凡认识他的棋主,一见他的影子晃进眼里,便都收拾了棋枰往回家转了。 秦杀蛮的话似乎引起了江鹤子的兴趣,有时间,他江鹤子要和秦杀蛮拼几盘。 护镖、习武、听课、练字、弈棋,接着再是出去护镖,周而往复的生活,让秦杀蛮一直以为他的一生恐怕就要这样子过了。过完这里的日子,然后再被收押回恩泽寨中,过那如牛如马的余生。 然而,让秦杀蛮没有料到的是,一个好的转机,就在他进到乌家镖局四年多快五年的时候,意想不到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也就是在去年春天,护镖进狼蛮王廷的地盘时,却在半路遇上了以凶悍、人多,而名扬天下的狼蛮马匪。那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恶战,虽大半年都过去了,但是秦杀蛮的梦里,还是会时常重复当日的血腥和惨号。 那一次,秦杀蛮说他前胸中了七箭,后背有五道马刀斩出来伤口。而那一次,整个乌家镖局二十一人的护送队伍,最后回到乌家镖局时,只剩下了秦杀蛮和镖局掌家乌元龙两个人,乌元龙最小的儿子和一个女婿都死在了这趟镖中。 乌元龙是被秦杀蛮爬着背出茫茫狼蛮草原的——秦杀蛮于乌元龙有活命之恩,乌元龙便舍了几万雪花银子的打点,为秦杀蛮谋脱了加诸在他身上的恩泽寨印记,并且给他改了现在的名字——秦杀蛮。 秦杀蛮原来是叫秦猫儿的,他爷爷秦正中说猫有九命,好养活! 很可怜的身世! 姚子洋拍了拍秦杀蛮的肩膀,然后满含深情地也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来出来——当然,他的这个身世是从金城郡姚寨开始的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江鹤子也是颇有感触,他忽然与屋子里的两个道:“将军,有个不情之请,江鹤子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出来听听!”对于江鹤子,总能让姚子洋想到诸葛亮这个多智而近妖的人物。 “鹤子想与将军、秦贤弟三人缔结异姓盟兄弟,不知将军之意然否?”江鹤子的话里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哦!”姚子洋的眼目精亮了起来:“不错,很不错啊!你我身世仿佛,结个盟兄弟正好相互扶持!” “将军是同意了!”姚子洋听得出来,江鹤子是乎舒了一口气。 既是定了主意,姚子洋便带着江鹤子、秦杀蛮两人,去了唐城中新建起来的武圣庙。 在唐城新规划的致公坊正中心,新建有文庙和武庙。 在大汉王朝的每一个郡城里,都有它们雄宏伟岸的身影。在文庙里供俸的是文圣人冉有召,在武庙里供俸的是武圣人邹靖。看着眼前的这两座相挨着的宏大建筑,让姚子洋不自觉地想起了孔子和关二爷。 冉有召,字启,九国乱世时楚人,作《本源》一书。 据《九国志》中记载,其母夜梦七星落入怀中受孕,三年而生。生时七色霞光垂天而降,过屋直透庭堂。而那邹靖,字云深,九国时蜀人,其忠义武勇更是冠绝先后。在《九国逸史》中,有邹云深只身徒手擒昆仑九条恶龙的传奇记载。《九国志》的评价是,邹靖,可称万人之敌,世之虎臣。报效蜀主孟公,有国士之风。 在武圣庙前,有一伙人围成了一个圈子。 在圈子里,两个粗黑大汉正和一个很精瘦的小个子吵吵嚷嚷的厉害。根据姚子洋的目测,两个粗黑大汉不管哪一个,其身高体重都是小个子的两倍有余。 在吵闹声里,两个粗黑大汉垂头耷拉脑一脸的丧气,而那小个子却是昂首阔步,一脸得色的来到了武圣庙的墙根下。 两个粗黑大汉几乎是同声冲那小个子瓮声道:“侯斌你扔!” 那个被叫作是侯斌的小个子却是笑嘿嘿一笑:“两个憨货,忙着抢孝帽子呢!”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根白色的鸡翎:“你们可看清楚了!”说着话,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小石头,接着扯下一根头发将那白色的鸡翎绑在石头上,然后一扬手,将其隔着高墙扔进了武庙院内:“咋样!” “你小子耍人!”一个粗黑汉子当下就将侯斌抓在了手里。 侯斌的衣领子一入人家手里,脚便被提离了地面。 落在人家手里的侯斌却仍旧笑呵呵地道:“吕三牛,老子何时耍你了!” “怎地没耍?要是俺将那鸡毛绑在石头上,照样扔的进去!”吕三牛满是不服和被人戏弄了的愤怒。 “那刚才你为什么不绑,老子说过不让你绑了吗?”侯斌虽然一脸笑色,但言语却是如刀剑般锋锐:“章憨子,你说说,我说过不让你们在鸡毛上绑石头了吗?” “那——那倒没有!”另一个粗黑汉子,很不情愿地如是说。 这时候,姚子洋也从周围人的口里听了一个来龙去脉。 原来,那吕三牛和章憨子都是城里有些儿名气的大力士。吕三牛之所以叫吕三牛,是因为他前不久将三头牛拉的重车,硬生生给拖着不能前进分毫,且还将重车和三头牛倒拖出了二十多步。因为此事,安民坊的坊正,还给他弄了一块巨力无双的大匾挂在了院门前。 这块大匾往吕三牛的院门前一挂,章憨子就在山上搬了一块大石头,端端正正堵在了吕三牛的大门前。 这可是在打脸了——吕三牛不仅气力大,而且脾气也大,当下他也不去管那挡在门口的大石头,径直闯到了章憨子的家里。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江不泅双龙,吕三牛提出了一个很大的赌约。赌约的内容就是两个人比气力,至于赌注——谁输了,就给对方做一辈子长工。 这个赌约很快在唐城各坊间传开了,那么习惯于找便宜的侯斌就闻风而动了——所以也就有了今天的局面,两个大个子要是输了,就要给侯斌做一辈子的长工了。 第二十四章 千古绝对难死你 对于侯斌的所为,姚子洋是颇为不齿的,他一直认为贪小便宜的人,终究不是成大事的坯子。至于吕三牛和章憨子两个粗黑汉子,姚子洋倒是动了招至麾下的心思。 “你们的赌约算上我一个怎么样?”既然动了心思,姚子洋便笑着挤进了人群中间。 看着姚子洋突然闯进了场子,小个子侯斌明显不吃这个亏:“赌什么赌,输赢都分出来,谁还跟你赌!” “既然这样,那我再与你赌一场如何?” “赌倒不是不可以,关键是你出什么赌注?”侯斌仔细打量着姚子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疯转,也不知道他寻思些儿什么东西。 “也和刚才你们的赌约一样,你若赢了,我也做你一辈子的长工!” “我们怎么个赌法?”侯斌小眼睛里泛起了丝丝的神彩:“只是咱可说好了,这气力是不能再比了!” “听你的,你说比什么那就比什么!”姚子洋倒是极痛快。 小个子侯斌的一双小眼睛又疯转了起来,那闪烁不定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在姚子洋的身上兜转一圈儿。很明显,他这是在估量姚子洋所擅长的各种能力,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咋比对对子怎么样?” 轰的一声,听了侯斌的话,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就叫骂开了,你他娘的太无耻了吧!让一个当兵的对对子,这不是摆明了车马显欺负人嘛! 对于对对子,姚子洋其实没有稳赢的把握,但大话先前已经说了,总不能现在又往回缩的,更关键的是他看侯斌那样子,也不可能是学富五车的大文豪:“你确定要对对子?” “怎么?你?你怕了?”侯斌的一对小眼睛,在听了姚子洋的话后,立刻又装了马达似的活泛了起来,一颗心也开始打鼓了——这是怕了?还是正中了人家的下怀? “怕?为什么要怕?”看着侯斌的反应,姚子洋一颗本来有点儿不安的心落在了肚子里:“先我来?还是你来?” “我来!我来!”候斌连忙抢了上来,他认为这对对子的事情,出上联可比对下联要占便宜。侯斌的小眼睛四处踅摸开来,看来这小子肚子里还是有点儿货的,敢现抓现卖。 “文庙左武庙右,此是上下规矩!”侯斌小眼睛四处踅摸了一阵,终于说出了他的对子。听着意思显然是拿眼前的文庙武庙作了文章,再往深里讲一点,左为上首,右为下首,这又暗合了大汉王朝历来重文轻武的意思。 嘿,这小子还有点儿意思哎! 人家那边有了意思,姚子洋这边可就头大了。他穿越前是个大头兵出身,他穿越后还是一个大头兵。穿越前他是喜欢在闲余的时间里看些儿闲书,也知道好多经典的对子,比方稻草扎秧、竹篮提笋之类的;比方二猿断木、一马陷足之类的;比方山羊上山、水牛下水之类的;比方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但是就没有一句,能让他利用着对了眼前的这个对子。 此时此刻,姚子洋也感受到了这种现抓现卖应对能力的难处所在。 怎么办?强赶着鸦子上架呗! 文庙武庙肯定是名词,也只得找一个名词来对了。姚子洋的眼睛也开始四处踅摸了——庙门前的一对儿石狮子?好像不行。 “你对,快对!”侯斌催促着姚子洋,他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扰乱对手的思绪。 看来装十三的本钱还是不够啊! 姚子洋很窘迫,真的很窘迫,他现在有点儿后悔出来搅闹这事情了。看上吕三牛和章憨子,就直接让他们去军营了。再不行,回去让乐小侯过来传句话也就轻松解决了。侯斌他不可能因为赌约,有胆子敢不放自己的两个长工去从军。 可这已经是势成骑虎,他还真抹不下脸来说自己,就是这唐城里最高的行政长官叫姚子洋了。 看着姚子洋的皱眉沉思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侯斌一扫刚才的紧张,终于又嬉皮笑脸了起来:“怎么着?还得多久啊?咱再加补一句,这赌可不能没个时限。这样,再有盏茶工夫,要是对不来可就算输了!” 这时候,江鹤子和秦杀蛮也跟着挤了进来。 侯斌眼尖的很,一见两人进来,便忙忙插在了两人的面前:“你们是他一伙的,可不能给出主意。特别是你!”侯斌警惕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江鹤子的身上。 “这个你别怕!”秦杀蛮一脸真诚的笑意:“我自小练武出身,斗大的黑字认不得两个。我哥倒是念过几年书,只是脑子不灵光,十好几年下来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全乎。” “不像吧!”侯斌又打量了一番江鹤子,不是呆傻之人啊! “是看着不像,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嘛!”秦杀蛮拍了拍侯斌的肩膀:“我也想和你赌一赌,输了也给你做一辈子的长工!” “也对对子!” “那你不是为难我吗?这样,我说一个道道你看,要是合适咱就赌,要是不合适咱就一拍两散,各行各事呗!” “说来听听!” “我站在这儿!”秦杀蛮用枪尖儿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圈儿,然后自己站进了画好的圈子里:“他俩不是力气大嘛!”秦杀蛮又指了指旁边的吕三牛和章憨子:“你让他俩过来合力推我,要是将我推出了这个圈子,就算你赢!” 听了秦杀蛮的话,所有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特别是侯斌更是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江鹤子悄悄移到了姚子洋的跟前,然后又悄悄地移开了。 姚子洋终于展开眉头笑了起来:“杀蛮子你别闹,我这里一赢他,他还哪有资格跟你赌!” “你莫非有了下联!”侯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出口的话语不自住地抖了一下,然后犀利的小眼睛扫向了江鹤子。只是江鹤子似乎还站在原地,这样的距离根本不可有能说悄悄话的机会:“说来听听!” “你上联是?” “文庙左武庙右,此是上下规矩。” “我给你对冬至长夏至短,无非今古成例。咋样?”虽然对出来了,但姚子洋说的中气不足,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用着他心虚啊! “呃!”侯斌犹如被一柄大铁锤猛击了后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姚子洋,这还是丘八出身吗?这对子对的也太合意了,文庙、武庙对冬至、夏至,左右对长短,上下对今古,规矩配成例——这、这简直是绝佳之对了! 姚子洋可不管发呆的侯斌:“轮到我出对了,我的上联是鸡犬过雪桥一路梅花竹叶。”总算轮到他姚子洋发威了,该是让姓侯的小子,好好尝一尝穿越这个隐藏属性的厉害了。 第二十五章 慑敌以军威,伏民贵养望 姚子洋的这千古绝对一出口,侯斌当下便认了输。依着赌约,侯斌是要当姚子洋一辈子长工的,但姚子洋却并不喜欢他,所以,姚子洋留下了吕三牛和章憨子,至于侯斌,该干嘛就干嘛去。 人群渐次散开了,姚子洋就让吕三牛和章憨子去奔虎老营找乐小侯报道。为了方便,姚子洋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铜钱大小的圆形白瓷片儿,递给了吕三牛:“这个你拿给他看!”在这片儿瓷片的正中,是一只青花奔虎。那奔虎身上的花纹正暗合一个姚字——当然,这个事情在奔虎军里只有有限的几个知道。 看守武庙的庙祝,是一个背驮的很厉害的老人。 老人听说他们三人要结盟异姓兄弟,便自院子的鸡舍里捉回了一只雪白的大公鸡。秦杀蛮为了这只鸡,给了庙祝五两银子,把个老庙祝高兴的差点儿将嘴巴子扯到后脑勺上去。 歃血盟誓,跪在武圣老爷邹靖的像相前,一一报上了齿序。秦杀蛮年二十一,最小。江鹤子年二十三,排行第二。姚子洋年二十四,排行第一,为兄。 在这里,姚子洋耍了一点儿心思。 穿越前他是二十九快三十的人了,穿越过来后,他也照着镜子看过自己的脸面,年青了些,大约也就二十左右的年岁。 那么这结盟该说多少岁呢?年岁小了肯定不行,那有做弟弟的成天冲着两个哥哥发号施令的道理。所以,姚子洋必需要做三个人中的哥哥——所以,他是捱到最后才报出了自己的年岁。 三个人排定齿序,一个头就磕在了地上。从此往后,三个人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了。 姚子洋问秦杀蛮有什么打算。 秦杀蛮说:“大哥,既然我打算进奔虎军,那就得给大哥和奔虎军上下一份拿得出手的投名状子才成!” “说说你这个投名状子?”姚子洋确实很喜欢秦杀蛮这样办事的人。 “这翠屏山除了我们唐城,还有数十处匪寨,我准备全给他收了,为咱唐城编练一支强军劲旅出来。俗话说狡兔三窟,锁龙峪东三十里的牛角峪,应该再建一个寨子。这样与锁龙峪就有了呼应相援之势。”秦杀蛮在姚子洋刚画成的简易地图上指划了一下:“还有,我们应该将雁门郡全郡掌控在手里。” “是啊!所以我准备让肖长河带着特战旅,往北先在狼蛮草原的外围转转,打打狼蛮马匪,偷偷狼蛮子落单的小部落。往年他狼蛮子打我雁门百姓的草谷,现如今我奔虎军也去他狼蛮草原上打打草谷。这样一来是练了兵,二来也弄些养兵用的物资来。”姚子洋很清楚,没有经过战阵厮杀的军队,就算训练的再好也算不得精锐。特战旅想要尽快地出战斗力,刀刀见血的杀敌才是最快的手段。 “那给我二十天的时间,我将牛角峪的寨子弄起来!”秦杀蛮号着乌家镖局的那一身衣服,早换成了奔虎军常见的制式穿着,姚子洋曾打算给两个弟弟都弄一身和他一样的衣服的穿,秦杀蛮和江鹤子却都当场拒绝了。 秦杀蛮拒绝的理由是:“既是军功之赏,我便用军功来换。若是就这样穿了,大哥以后如何御下?” 江鹤子的理由是:“这衣服我看着都有点儿别扭,就更别说穿了,将军还是饶了我吧!我还是穿我的道衣鹤氅好了。” 至于秦杀蛮说用二十天的时间来整合翠屏山山匪,而且还要在牛角峪建起一个寨子来的时候,姚子洋和江鹤子都是一脸不可能的表情。待秦杀蛮说他一人一枪,只要姚子洋将那匹黑焰踏雪兽借给他用用的时候,姚子洋和江鹤子都认为秦杀蛮是在说胡话了。 “你是说你就一个人来办这件事情?”姚子洋紧盯着秦杀蛮的脸,他可不想让他感觉不错的三弟,只是一个空口说白话的烂人。 “大哥若是不相信,杀蛮可立军令状!”秦杀蛮可是信心满满。 “这可是你说的话!”如果不是一个烂人,就趁势让他快速成为自己强力的臂助。如里看走了眼,是一个烂人的话,那就让军令状来收拾了他吧。烂人终究事多,免得将来仗着义弟的名头扯了自己的后腿。 “当然!”然后,秦杀蛮就只骑着姚子洋的黑焰踏雪兽奔出了锁龙峪口。 秦杀蛮走了,江鹤子给了姚子洋几张写满蝇头小楷字的纸。 姚子洋看了看,能有十几张:“这几天写的吗?” 虽然已经是盟兄弟了,但是在谈正经事的时候,江鹤子从来不喊姚子洋大哥:“是的将军!” 江鹤子写的这几张纸里,大体的意思是今后的唐城怎么发展,往那个方向发展。江鹤子认为,在短期内,奔虎军只要掌控了雁门郡就成了。然后安心谋地、屯兵、集粮,使唐城固若金汤。 在此期间,朝廷、大燕、甚至晋王,唐城都要与之或明或暗的虚与委蛇。唐城此时,只能有一个目标和口号——那就是北扫狼蛮。 狼蛮若是扫平了,或者说屈服于我唐城后,便可与朝廷深交一些,然后趁势将整个山西路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得山西路后,再借朝廷之势拿下大燕国。到时北府五路就尽在掌控之中了。 江鹤子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做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不能好大喜功。他有几句话是这样写的,得一寸之地,必使一寸之地化我所用;得一城之民,必使一城之民倾赤心以投。慑敌以军威,伏民贵养望。敌慑民伏,山河自可轻得于手。 “你这是想我做这个了!”姚子洋将手中纸指了指头上的屋顶。 江鹤子看着姚子洋淡然的笑了:“将军之志,非蓬蒿燕雀。若非如此,唐城怎会有此大气之势?” “如果有人催着想让我奔虎军与某些人打一仗呢?你也知道,这里侦密司的人可不少。”姚子洋说着话,打开火折子,将手里的几张纸点了:“以后有话当面说说就成了,写这个有诸多不便。” “将军教训的是!”江鹤子先是奇怪姚子洋的举动,待细小明白其中的关窍,脸色沉了下来——在大汉朝的天下,谁都知道侦密司的人是无孔不入的存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汉王朝是有点儿乱了,但此刻的唐城别说是与大汉相抗了,怕是就连侦密司的力量都抗不下来吧! 第二十六章 社稷侯 在二十万沙氐军攻破玉门关的时候,作为西府五军大都督、总领西府政事的社稷侯贺铭章,正置身于京府永安城最奢华的妙音姬坊里,听着名姬苏婉为他弹奏的琵琶曲《风吹边关雨》。 这首曲子是贺铭章曾经的挚友、曾经的建极殿大学士陈洛送写给他的,而这位曾经的挚友,已经在刑部大牢整整被关了八年。 八年的岁月,贺铭章已经差不多要把陈洛的容貌快忘干净了。不过,他却是异常喜欢这首《风吹边关雨》。当年,贺铭章将这首《风吹边关雨》的曲谱给苏婉的时候,苏婉看了后,就说这是一首笛子曲。 苏婉说的不错,陈洛当年于笛子上的技艺,已经算得上是国手的存在了。 苏婉精于琵琶弹,经苏婉改动了后,贺铭章觉得改过后的风吹边关雨,要比陈洛原来的大气了很多——苏婉说,这是笛子与琵琶的区别所在。 “圣旨!”正当苏婉纤纤妙指,飞快的在琵琶的丝弦上撩拔出一个小的高潮的时候,内侍官特有的嗓音便涌进了妙音姬馆:“西府五军大都督、总领西府政事、社稷侯贺铭章接旨!” 随着姬馆外内侍官的这一声高喝,苏婉的琵琶声戛然而止了。贺铭章却微微的将靠在红木锦榻上的身子欠了一欠,然后慢慢的闭了眼睛:“婉姑娘麻烦你一件儿。” “侯爷请说!”苏婉起身将怀里抱着的琵琶,轻轻搁在了边上的高脚桌案上。 站起来的苏婉,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雪白的荷花。要说苏婉的容貌,在整个妙音姬馆里算不得拔尖儿,但是其所发散出来的那种气质,却是出尘脱俗的无人能及。 贺铭章喜欢这样的气质,这样的气质太像当年未死的长公主明珏了:“麻烦婉姑娘出去告诉他们一声——”贺铭章在榻上再次欠了一下身子,好像刚才的侧卧并不舒服:“你就说老夫纵饮过度,此刻正在沉醉之际——所以无法接旨了!” “就这么传吗?”苏婉在认识贺铭章的五年里,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有饮酒的嗜好。 “就这么传吧!”贺铭章说完这话后,竟索性转身睡了过去。 当苏婉来到妙音姬馆外,看到的却是一张让他极度讨厌,甚至于憎恨的脸了。季忠贤,内侍总管、景隆帝最宠幸大太监。 这个季忠心一如郦景宣般让景隆帝挂心。 坊间有传,宁妃是景隆最喜欢的女人,景隆帝可以三天不见宁妃,但一日不见季忠贤和郦景宣,景隆帝便无法安眠。 也正是这个季忠贤,当年若不是社稷侯贺铭章出头,苏婉差一点就被逼成了季忠贤的第五房小妾。 那可是一个内侍太监的小妾啊——可就算是正妻又能如何,还不是嫁进去守活寡? “苏小姐之姿容还是如往年一般的动人心魄啊!”季忠贤说着话的时候,那一脸的笑模样下面是难已掩饰的,炽热的男人对于美女,对于自己倾心女人的痴迷:“怎么?贺老侯爷在后边儿?” 其实,若论起实际的岁数来,季忠贤如今是五十有五,贺铭章是有五十有一。贺铭章于平康七年文比第一,平康八年又得武比第一,先帝平康闻之甚喜,遂将自己最小的妹妹长公主明珏许给了他。时年,贺铭章十八岁。平康帝许天为其增一岁,地为其增一岁,且亲自为其加了冠。 至于这个社稷侯,则是在平康十六年,因平双王之乱、解京府之围,而被先帝亲自所封,且随着赐爵还给了他一块儿免死的铁券丹书,一柄可上正昏君之行,下杀佞臣之乱的社稷刀——那一年贺铭章二十六岁。 “侯爷多饮了几杯,现还在沉睡!”对于季忠贤,苏婉的话就像是新近自冰水里刚捞出来的——冷,奇冷无比。 “多饮了几杯?”现在正才刚刚辰时多一点儿,季忠贤不认为贺铭章会大清早去喝酒。再说了,贺铭章不喝酒的习惯,他季忠贤也是打心里清楚的,所以他追了一句:“苏姑娘确定?” “怎么?”苏婉本来就冰冷的话语里,又多了几分怒意:“那请总管大人亲自去看看了!”苏婉说着话,将亭亭玉立的身子挪开了妙音姬馆的门口。 “还是算了!”季忠贤刚迈出去的步子又缓缓退了回来,贺铭章手上可是有先帝亲自为其铸打的社稷刀。用这柄社稷刀斩杀一个朝中重臣或许有些难度,但是要斩杀如他季忠贤一样令朝臣共愤的阉竖怕是不在话下了。平康二十七年,时任内侍总管大太监的毕福,就是被社稷刀拦腰一斩为二。贺铭章给的罪名是侍宠乱政、结党叛逆。 季忠贤很清楚,作为一国之主,他们可以容忍宠臣一切的胡作非为,但是唯有叛逆这一条是历代帝王都不能容忍的底线。毕福不仅让贺铭章的社稷刀一切为二,还让先帝剥其皮、塞入草挂于永安城门之左,以警天下世人。 也正是因为毕福的身死,季忠贤才对社稷候贺铭章有了仇怨——因为,毕福正是季忠贤的义父,季忠贤是毕福的第八个义子。 毕福在明面儿上一共有义子七人,只有季忠贤这第八个义子是处于暗处的——毕福当年收季忠贤的时候说,如此做对他季忠贤是有好处的,当真是好处的啊!在毕福让贺铭章手上的社稷刀一刀为二的时候,身处明面儿上的七个义子一起被增康帝定为了叛逆同党,统统削首示众了。 毕福的八个义子,就独活了他季忠贤。 “贺老侯爷这是不打算出来接旨了?”如果事情给贺铭章坐实了,季忠贤有信心让这个老家伙脱一层皮。 “我说的是侯爷贪了几杯,如今正在沉醉之中!”苏婉生就的一颗七巧玲珑心,她当然十分清楚季忠贤想干什么:“对于侯爷于皇室的忠诚,我想凭你我还没有评论的资格吧!”景隆帝之所以登位于九五,社稷侯贺铭章当年也是最管用的一个助力——在众子侄中,长公主明珏很喜欢景隆帝这个三侄儿。 苏婉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队人马蔟拥着一个着了飞鱼服,佩了绣春刀的中年汉子快马而来,然后马队齐刷刷在妙音姬馆苏婉的跟前停了下来:“圣旨!西府五军大都督、总领西府政事、社稷侯贺铭章接旨!” 来人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冷九保。 第二十七章 容申酉该死 “冷大人!”季忠贤虽然受宠于帝前,但有些儿人有些儿事情,却也并不是外人所传的那样顺风顺水、神乎其神,比方说眼前贺铭章的这件事儿和冷九保的这个人,他季忠贤还得掂量着办事儿了:“刚才苏姑娘说贺老侯爷纵饮过度了,如今正在沉睡之际啊!” “是吗?”冷九保似乎并不相信季忠贤的话,他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苏婉的身上。苏婉虽然没有嫁入社稷侯府,但在整个永安城的传言里,自贺铭章的结发妻子长公主明珏身死后,她是第二个与贺铭章相处时间最长的女人了——也可以这么说,在永安城人的眼里,苏婉早就是社稷侯夫人了。 “是的,冷大人!”在平素里冷九保与贺铭章的私交不错。肖恒在苏婉的面前提起冷九保,总是说情逾手足。手足是什么?那就是兄弟,有句话说的好——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人之手足断不得、换不得,但是衣服可是有穿旧的时候了。苏婉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在贺铭章的心里算什么?她总觉得怕连一件衣服都算不上——美人爱英雄,她情愿做贺铭章身上的一件衣服,就算下一刻被脱掉换下去也无悔无怨。 “那苏姑娘——九保进去看望一眼侯爷可否?” “这个?”若论起来,贺铭章与冷九保的关糸,进去看一眼也是未尝不可的,想到此处,苏婉将身子侧了侧:“那请冷大人随奴家来吧!” 冷九保跟着苏婉进去了,却是气坏了先来的季忠贤一伙人:“咱家也进去!”这相同份量的旨意,可是不能有两样的对待啊! “不想活的,就往前来试试!”替苏婉挡在门口的,是贺铭章的正四品护刀郎令仲大德。这是一个三十六七的精壮汉子,身长八尺馀,腰大十围,眉广一尺,目光如电,满脸落腮胡子,有扛鼎拔山之勇,其左脸上还刺着墨字。他本是朝廷要犯,流于西府边地,得贺铭章组建敢死军,才被选拔进军旅。此时,他手上护着的正是贺铭章的那柄社稷刀。 季忠贤相信,仲大德手里的刀会毫不留情面的给砍下来的,因为仲大德的背后是社稷侯这座大靠山。当然了,季忠贤的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不过他季忠贤靠的却是一只虎——自古伴君如伴虎,龙无恩而虎无义。当这天下不太平的时候,他季忠贤与贺铭章这个镇边封疆大吏比起来,就是天壤之别了:“随咱家回宫!”退出来的季忠贤只能这样子吼了。 苏婉和冷九保进来的时候,贺铭章正拨弄着苏婉的琵琶。当然了,贺铭章拨弄出来的音儿,当然是差苏婉儿不止一个档次了。 “我就知道,陛下最后还得差你过来!”贺铭章搁下琵琶,看着冷九保只是笑。 “九保也知道,侯爷纵饮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冷九保也看着贺铭章笑:“侯爷可是从来都不喝酒,除非上阵杀敌的时候!” “那你想怎样?”坐起身来的贺铭章捋了捋了一头花白的头发:“陛下是不是会治老夫一个抗旨的罪呢?” “现在是用人之际,一个抗旨的罪名并不能把侯爷怎么样!”冷九保将手上的圣旨扔在了搁着琵琶的桌子上,然后坐下,冲着苏婉道:“嫂子不给九保上盏润喉的茶吗?” 苏婉在听得冷九保的话后,眼里闪出了光彩。 冷九保是第一个当着贺铭章的面喊她嫂子的人。她忙忙将目光投向了贺铭章,这倒不是去询问贺铭章的意思,她只是在观贺铭章对这一声嫂子的反应——她很高兴,贺铭章的样子好像坦然受之了,她忙高兴着道:“冷大人稍待片刻!”然后,急忙转身下去了。 “你是除老夫之外,第二个能喝得她亲手煮茶的男人!”贺铭章将扔在桌案上的圣旨拿了起来,然后轻轻展了开来。 “是九保的这一声的嫂子的处好啊!”冷九保又将一个紫玉鱼符扔在了桌子上:“如果接了旨,牢里的陈洛想见侯爷一面!” “他现在还好吧!”贺铭章放下了圣旨,将冷九保扔过来的鱼符收了起来,这是陈洛的随身之物。圣旨他看到了,景隆帝终于让他出京去西府上任了。只是八年的光阴过去,当年的西府边军之威还能存留多少?贺铭章听说,现如今的西府五军左右都督,可都是吃喝嫖赌样样不拉的主。其中,左都督袁承先光小妾就娶了十二个。 “有人照应着,还算是过得去吧!” “哦!”贺铭章恩了一声,却又换了话题:“你说老夫现在将苏婉续了弦,明珏她会不会怪老夫?” “不知道!”冷九保忙摆手:“或许长公主会很高兴!必竟侯爷还正当壮年,且长公主也没有给侯爷留下血脉子嗣,以长公主对侯爷的好,她可能还真希望侯爷能与苏婉姑娘成其好事!” “赫连本忠这次出动了多少?”贺铭章又换了话题。 “号称是倾五十万举国之兵,但是侯爷清楚,这种事情多少会有水份!” “那就是二十万了!” “侦密司给陛下的也是这个数,但是陛下认为不止这个数。不然,西府边军是有战力的,怎么这么快败下来。西府边军也有二十多万,光镇玉门一关的就有精锐五万,其装备之精良更是倍于沙氐军,想侯爷当年掌领西府,那西府边军可是让沙氐人闻声而色变的存在。如今虽然有些散乱,但是虎死不倒威,以一敌三总还是行的吧!” “以一敌三?”贺铭章笑了:“这是陛下的话,还是兵部的话?” “自然是陛下的话了!兵部哪里还敢说这样的话,我出来的时候,兵部尚书张一辰还在陛下跟前挨训呢?” “袁承先上阵杀敌还是不错的——”在贺铭章说话的时候,苏婉亲自托着茶盘上来,为他和冷九保各上了一盏清香淡然的茶水,茶盏是苏婉亲手拉出的坯子。当然了,其茶盏的形状也是出自苏婉的意思了——荷花形,在加之烧制工艺是永安城有名的姜氏官窖,虽是瓷盏却恍惚有玉的质感。 “两位慢聊,奴家后边还有点儿事情要忙!”苏婉随便打了一个借口。苏婉总认为,男人的事情女人少搀和的才好。 “袁承先是员虎将,却不是帅才!”冷九保轻轻的抿了一口香茶:“西府边军想要重振当年侯爷治下的雄风,当还得侯爷亲自坐镇都帅之职才成,这也是陛下的话。” “沙氐军打到哪了?” “昨日已过了栖龙口!” “栖龙口?这么快?”过了栖龙口,往东一无强关可据,二无险地可守,沙氐军健骑不足三日脚程就能兵临永安城下:“栖龙口怎会丢?守栖龙口的不是赵石虎将军吗?”赵石虎曾是他麾下,有勇有谋最能成大才之人物:“栖龙口天险,那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凭赵石虎之才怎会么丢?” “非赵将军之失,这次容太后的亲侄子容申酉做督军,那狗才立功心切,竟然让赵将军领着栖龙口的一万守军,弃栖龙口之险,与二十多万沙氐军对垒而攻。那狗才说,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给天朝大国打出一个气势来!” “狗屁的气势,这个容申酉该死!”贺铭章手上的茶盏应声而裂,茶水随着瓷渣子漏过指缝坠落了地上。 第二十八章 是鸠也得饮 “狗屁的气势,这个容申酉该死!”贺铭章手上的茶盏应声而裂,茶水随着瓷渣子漏过指缝坠落了地上。 “容申酉有容太后关照,就算是千刀万剐的罪行,却也是死不了的,倒是栖龙口守将赵石虎成了替罪之羊!” “赵石虎此时在哪?” “已经由锦衣卫解进了京,明日只等陛下的朱笔一抹了!”冷九保说着话站起了身形:“似乎当年侯爷立主扶上去的这个主子,并不似我们所渴望的那样呀!” “哎!”贺铭章一声长叹,也站起了身形,良久,还是坐回了榻上:“季忠贤大约也回宫了,你也是回去的时候了。” “侯爷这次是什么打算?”贺铭章将搁在桌案上的圣旨又操在了手中:“当真是要挂着高官厚禄的虚名,老死于泉林之间了?” “能老死于泉林之间,不也是平生一大快事么!”贺铭章说着话,又侧身躺了下去:“既是纵饮过度,老夫得先睡了!” “屋子里记得洒些酒,醉酒就弄个醉酒的样子出来嘛!”冷九保说着话朝外走了。 现如今的景隆帝熊飞,就好似是一只被搁在了热锅上的蚂蚁。适才紧急军报已经是递进了龙书案头,军报上言的明白,沙氐军已经距永安城不足一日脚程的赤仙镇安营扎寨了。 景隆帝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大汉山河,一夜之间就乱成了眼下这个样子?而更让他着急的是,刚急拟就的两道召旨,现在都原封不动的又被带了回来。 “陛下莫要太过焦虑,社稷侯只道纵饮而已。既然是醉酒总有醒过来的时候!”这是东阁大学士耿烛野的话,他依旧是那样的气定神闲,就眼下这种状况,整个朝堂上也只有东阁大学士耿野还敢在景隆帝的胜怒之下说话了。耿烛野现在是东阁大学士、兼领吏部尚书,在景隆帝还未登上至尊宝坐之前,他是当时身为三皇子熊飞的老师,所以,现在也算个帝师的出身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朕只有等了!”此时的景隆帝,根本就不想看龙书案上的那两道召旨。可恶的贺铭章,如若不是朕用你,朕断不会容你这般无礼。 “陛下圣明!老臣还希望陛下亲自到妙音姬馆去看看!” “这不可能!”景隆帝拍案而起,断然拒绝。这是一个帝王的尊严:“先生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以陛下之圣明,当明白江山之重还是脸面之重的——”耿烛野并没有因为景隆帝的怒火而畏言不语,他一直认为这是做为一个忠臣的勇气:“如今想解京城之厄,少了社稷侯怕真是不行了!” 景隆帝无奈的扫了一眼耿烛野:“再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陛下所言,若是不尽快将沙氐军赶出去,南之泽楚、东之海夷怕也会驱兵直入,到那时候四处烽火燃起来,大汉三百年江山怕真是要亡了。”耿烛野说的很是坚决,坚决的就一如当年他献计架空贺铭章手上的军权一样。当年,耿烛野认为贺铭章的功劳太大了,所谓的功高震主,他害怕当年年的贺铭章长成一颗危害到景隆帝的毒瘤,作为自诩忠臣的他,是花了极大心思才达到了现在的效果。 “先生不怕朕是饲虎成患了!”这是当年耿烛野说给景隆帝的原话。 耿烛野当时还说了,欲作一代雄主,并不在于这位帝王有多么的才高八斗;有多么的武冠雄豪。做帝王重要的不是文武之力,而是驭人之道。朝上之文武,或为山林猛虎,或为苍天雄鹰。若臣是猛虎,那帝王当是伏虎之人;若臣是雄鹰,那帝王当是熬鹰之人。 “是老臣之罪!”耿烛野傲然直挺着身子跪了下去,他虽然口上认罪,但那也仅仅是一句话,他并不认当时自己做错了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如今,就算社稷侯是一盏鸠毒,陛下也得尝一口了!”耿烛野的话说的很是悲壮,谁让这大汉帝国景隆朝,可用的镇边之将如此之少呢? “喝?”景隆帝站起了微微有点儿肿胖的身子:“这算是饮鸠止渴吗?” “但愿社稷侯只是一剂泻药罢了!”耿烛野也清楚这样撺掇着景隆帝,大有玩火自焚的意思,若是到最后他们驾驭不了贺铭章,他耿烛野将背负万世的骂名。但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但凡有一丝别的办法,是断然不会力主景隆帝去弄醒贺铭章这头本来就是假睡的狮子。当年,为了景隆帝,为了大汉,他可是与贺铭章结下了死仇。贺铭章的两个弟弟,就是亲自被他定成叛国罪处死的——当然了,这项罪名是耿烛照花了很大的心思为贺铭章准备的,只是贺铭章的两个弟弟将这口黑锅替贺铭章给背了下来。 “说的是啊!若是闹闹肚子,朕还是能抗得下来的,可只是闹闹肚子?”这个鬼才知道,或许连鬼都不知道,景隆帝朝站在殿上的内侍官挥了挥手:“容朕好好再想相想吧!” 然后,内侍特有的声音随之响起:“散朝!” 陪着景隆帝来到妙音姬馆的,是一队锦衣卫和锦衣卫都指挥使冷九保。 “侯爷他真的醉了?”景隆帝问侍侯在身侧的冷九保,景隆帝知道,若是单论起对他的忠心来说,冷九保要比季忠贤强得多。可是他也离不开季忠贤,季忠贤有着让他开心快乐的法子。这样的法子冷九保根本不会有,季忠贤是一个能明白他心里最需要什么的人,也是当朝唯一一个,所以只要季忠贤不生大逆之心,他景隆帝什么事情都可以容忍的了。比方说季忠贤做为一个内侍总管大太监,娶了十二房妻妾的事情,景隆帝有时就取笑季忠贤,说你那玩意儿都用不得了,娶那么多房妻妾看着不闹心吗? “是真的醉了!”冷九保这谎说的也不怕欺君砍头那大罪:“适才下臣进去看了,一屋子的酒气!侯爷卧在榻上是鼾声如鼓。” “是吗?打鼾?”景隆帝想想贺铭章打鼾的样子,笑了。 第二十九章 血衣飞骑 对于漫长的人生而言,半月的时光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工夫。 在这半个月里,整个大汉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比方西面的沙氐人突破了玉门关,兵峰直抵京府永安城;比方景隆帝起用了西府五军大都督、总领西府政事、社稷侯的贺铭章;比方说贺铭章拿东阁大学士耿烛野的人头祭了西征大军的军旗——但对于姚子洋来说,最为重要的还是在翠屏山东三十里的牛角峪里,他的三弟秦杀蛮真的建起了一座寨子。 牛角峪的寨子,秦杀蛮说他准备完全依着唐城现今的样子来建造。如今,牛角峪的寨子里,有民众七千多,兵勇一千多。 秦杀蛮给这一千多兵勇起了一个很霸气的名字——血衣飞骑。 血衣飞骑,当然全是一水儿的骑兵。这些兵卒的出身都是原来匪寨里的匪人,匪寨一座座被秦杀蛮扫了个干净,寨子里不服、不从的匪人都被秦杀蛮手的枪挑死了,余下的匪人便只能是由着秦杀蛮来收拾了。 为了按着姚子洋的法子来练兵,秦杀蛮把刘大鸣要了过去。现在,秦杀蛮是血衣飞骑军的旅长,刘大鸣是血衣飞骑军的首席教习。 姚子洋去了一趟牛角峪,发现了一个穆桂英式的人物叫王小娥。这个王小娥本是一处匪寨里的掌家,骑的是桃花马,用的是眉尖刀,圆盘儿脸,眼睛很大,左边腮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不爱笑,总是酷酷地绷着一张脸。 秦杀蛮说,这个女人手里的刀很厉害,为了打服这个女人,他可是用了半天的工夫,打了三百多个回合,累的跟狗似的,其间还差点儿让王小娥的飞石给打下马去。 王小娥的寨子,本来是有七八十个女兵的,秦杀蛮认为打仗是男人家的事情,所以那七八十个女兵和王小娥都没有被他编入血衣飞骑军中。 姚子洋一来牛角峪,就被王小娥给缠上了。 王小娥说的很明白,她和她的姐妹们也要杀蛮子,也要为死在狼蛮子手里的亲人报仇,还问姚子洋,他秦蛮子凭什么不让女人上阵杀敌了? 姚子洋就说,这事儿你得找秦杀蛮好好说说啊! 王小娥说,那蛮子犟的很,横竖是油盐不进,姑奶奶磨了好几天,他就是不松口。这几天更是躲着我,连面影儿都抓不到了。 姚子洋就说:“我看呐,女人能顶半边天。既然他不想编你们入血衣飞骑军,那你就自己专门编一支女军,将那些愿意上阵杀敌,能上阵杀敌的女人,全都收罗到你的女军里得了。” “真的?”王小娥睁大了大眼。 “我从来不说假话!”姚子洋极度无耻地自我夸赞了一句。 “那我就建一支不逊于他血衣飞骑的女军出来!” “我拭目以待了!” 在秦杀蛮建立牛角峪的这半个月里,江鹤子也很忙,但是姚子洋根本就看不明白这家伙在忙什么。问他,他就说,等弄好了再给大哥看。 在江鹤子亲自的督造下,整个唐城外围按东、西、南、北等八个方位,建起了八座一人高低、两围左右的青砖塔。 然后,江鹤子就领着姚子洋巡视了这八个青砖塔。 八座青砖塔无门无窗,在每座塔身冲着唐城的方向,都雕有一个斗大的白字。自东而始,至东北而终,分别是木、木、火、土、金、金、水、土八个字。 看着这八个字,姚子洋很容易就想到了阵法这个词,然后,连着方位又想到了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个字:“这是一个阵法?”姚子洋从来不相信古书上那玄而又玄且名目繁多的阵法,他认为那些阵法都是写小说的人凭空臆想罢了。比方那个天门阵,一部杨家将听完了,你都搞不明白它究竟强在了何处? “算是吧!”江鹤子每到一处青塔前,就将自己的左手中指挤破,在那每处的白字正中点上一个血印点记。 “塔里都装了一些儿什么东西?”姚子洋看着江鹤子装神弄鬼。 “里面什么都没有装,只是个空壳子!”将白字点了血印点记,江鹤子又从一个玄色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份黄表、一把神香,然后敬了黄表,焚了神香。 “能起什么作用?”姚子洋扬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能布起一个大的光幕,像倒扣的巨碗一样,将唐城罩在巨碗里,来阻挡敌人一切的冲击?” “大哥的想法可真是天马行空!”江鹤子笑着摇头。 “不能吗?” “大哥相信这世道上有神仙鬼怪?” “不信!”姚子洋摇头,他是很彻底的无神论者。 “那不就结了,大哥的说法只有神仙鬼怪才能办得到吧?”江鹤子抖了抖沾了浮土的袍子往山下走了。 “那你这几天忙着盖这八座塔是为了做什么?”姚子洋也只能跟着下山了。 “故弄玄虚而已!”江鹤子嘿嘿地轻笑着:“一城的百姓,有很多人喜欢听八卦塔能保他们一生平安、子孙昌荣的鬼话。所以,我就建了这八座青砖塔!” “没有别的意义存在?”姚子洋有点儿不死心,他的心底又泛起了兵王、念圣、符尊这三个词。他虽然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但又特别向往玄幻的世界。 “意义?”江鹤子略略沉思了一会儿:“或许能成为唐城里一处很好的景致?” “呃!”姚子洋还能说什么?还能期待什么? 现在的江鹤子是唐城的司政令,在他的操持下,整个唐城被细分成了二十个坊市,每坊设坊正一名,可领坊丁二十人,负责一坊之治安。 他又着手编写了《爵职奖惩》,比方军爵等次按姚子洋的意思,编成了将官、校官、尉官三等,上将、中将、少将、大校、上校、中校、少校、上尉、中尉、少尉十级。 奖惩里规定,军中为官者皆配牛皮鞶带。尉官之鞶带依等级高低打血线一至三条,校官之鞶带依等级高低打银线一至四条,将官之鞶带依等级高低打金钱一至三条。 他还设置了刑狱司,将姚子洋先前所颁发的三斩十一律更加的细化了。 在姚子洋看来,对于唐城的管理,自己是大体定了一个方向。而江鹤子所做的,就是让唐城朝着自己既定的这个方向,迈出稳健的步子来。 第三十章 好一个商佐康 花狸又领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听花狸介绍说,那头发花,一脸麻子小坑,穿一身白色衫子的老者叫商佐康,是侦密司总、左、右三大头领之一的左司。跟在商佐康身边的大光头,半边脸罩着半片银皮面具的矮个子中年人叫狼奎,是商佐康的贴身卫士。 商佐康这次来,主要是带来了景隆皇帝的一份圣旨。 圣旨上大致的意思是说,北府五路,今撤辽东路、河北路、镇北路、山西路四路建制,统改为北府道。任姚子洋为北府道行军大总管,赐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 姚子洋虽然不知首骠骑大将军是多少品级的官儿,但是他至少明白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这几个字儿的份量。只是这大汉王朝和景隆皇帝,也太将他姚子洋当脑残儿来看待了。 “北府道行军大总管?”姚子洋笑了:“真是天大的笑话,东面有大燕朱能占着,西面有晋王唐保忠占着,北面有狼蛮子占着,仅仅这雁门一郡之地,也称得上北府行军大总管?” “将军此言差了,朱能占着就打他朱能,唐保忠占着就打他唐保忠,狼蛮子占着就打他狼蛮子,将军现在之行事可是名正言顺了!”商佐康捋着他几根儿稀拉的胡子,轻飘飘地说着话:“以将军奔虎军之勇,北府道行军大总管很快就会名付其实了!” 姚子洋推开了商佐康推过来的圣旨:“说得倒是轻巧,左司大人以为朱能、唐保忠之流是泥巴捏就的不成?”商佐康侃侃而谈,说如何如何打这个,如何如何打那个,却半字不提实质性的东西。姚子洋是个很务实的人,北府道行军大总管这玩意儿总是太虚了。 “难道左司大人这次前来,只带了这样一份旨意吗?”这个时候,坐在姚子洋旁边的江鹤子也说话了:“既是一国之道,那银饷几多?物资辎重又有几多?” “以战养战足矣!”商佐康右手拇指和食指搓捏着他的几根小胡子,左手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小口,似乎是茶水的味道不合口,轻皱了皱眉,才慢慢地咽了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姚子洋忽地站了起来:“左司大人何时走,我也好为左司大人上一盏饯行的酒!” 见姚子洋站了起来,且横竖不说就下了逐客令,商佐康当下就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扔在了桌子上,然后阴沉沉地问了一句:“将军这是要抗圣上的旨意了?” “随左司大人怎么说!”姚子洋也轻飘飘地说着话:“我姚子洋资质鲁钝,实不敢领受皇帝如此隆恩!” “那你私聚匪人、擅集兵马,是要图谋造反了不成?”商佐康很有威势地挥拳砸在了桌子上,将扔在桌子的茶盏震到了地上,‘啪’摔了一地碎瓷渣子。 “图谋造反?这话我可没说过。”姚子洋冷眼看着商佐康:“我奔虎军只有一个要旨,就是北拒狼蛮卫一方百姓之安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商佐康也站了起来:“你今日之所为,就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之逆臣!” “好大一顶帽子!”姚子洋也轻飘飘的笑了起来:“左司大人且回去与皇帝和朝臣们好好商量商量,就算是要治我姚子洋一个逆臣之罪,也得先灭了晋王唐保忠才成吧!” “我自山东路调一万人马,不出十日就能碾碎你们!”姚子洋真不知道,商佐康这样的笨蛋,究竟是因为什么本事坐上了堂堂侦密司左司的位子? “那左司大人就调一个来试试!”江鹤子自鼻端冷哼了一声:“山东路若敢分一万兵力来攻我唐城,那整个山东路一夜之间就能被朱能划进大燕国的版图之中去。” 这时,商佐康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出口的这个威胁太过软弱,干咳了几声又自顾自地坐了下去:“那你们要如何才肯接了这道旨意?” “很简单,银饷、物资辎重一样都不能少!”江鹤子说的很干脆。 见姚子洋没有说话,商佐康又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姚子洋的身上。姚子洋当下便应了一句:“他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什么数目?”商佐康干巴巴地问。 “朝廷许北府道置多少军?”江鹤子追问。 “十万!” 姚子洋笑了:“那就按十万的来吧!如果这事儿依了,我就做一做这个北府道行军大总管。” “朝廷只能负责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将军自筹!”商佐康将桌子上染了茶渍的圣旨往姚子洋这边推了推:“这是内阁议下的底线!” “一半就一半吧!”姚子洋将圣旨捏在了手里。 “朝廷已将一年的银饷、物资辎重在黄河南岸准备妥当了,将军只要拿下保德郡的苦寒关,东西便能直接送进唐城来!” 五万大军一年的银饷、物资辎重,即使只是一半,那也是颇大的一个数目。看来,这苦寒关奔虎军非得拿下来不可了! “我打算去保德郡一趟?”在烛火的跳跃下,江鹤子手里搓着一颗如浸足了鲜血的血玉珠子,江鹤子说这颗珠子是他们三叠观里传世的宝贝。 “你去保德郡做什?”姚子洋这一阵子正在编写适合于这个时代的军事训练与考核大纲,听了江鹤子的话,他停下了手中的笔。 “见一见那个周南,跟他借几天苦寒关,容我们将那些东西运过来,然后再将苦寒关还回去就是了!”江鹤子说的极其轻松自信,就仿佛借的不是一座关塞,只是几片薄纸罢了! “你在说笑话吧?” “为什么是笑话呢?有些人,只要给予足够的利益,他便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出来!” “你准备给些什么东西?” “这次物资中的一到两成吧!” “别说是一到两成了,就是平分所得,我也记你大功一件!” “既然是这样,那我更得试试了!”江鹤子轻笑着出了门:“我明天就走!” “准备带一些儿什么人?让肖长河跟着你?” “不用,我只带着苟能的一只信鸽就成了!” 第三十一章 太极学宫 太极学宫就建在京府城外的太极山上。 太极山对望着京府紫城。 京府紫城中有房舍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太极学宫有房舍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整。太极学宫只比紫城少半间屋舍而已。 大汉王朝历来尚紫,故紫色除帝王家外不得私用。 太极学宫中,却建有一座紫色琉璃筑起的高塔,塔名通天。 通天塔高八层半,只比紫城里的九霄龙楼矮半尺。 通天塔里,四周四廊相接上下,中间有太极学宫祖师爷文永嗣巨大神像。神像之基立于通天塔第一层,其像首直抵顶层穹顶。 太极学宫的建筑群,就以通天塔为中心,按圆形一圈圈地往外扩散。以通天塔为中,正南正北、正东正西有两条丈八宽的神道。 紫城于京府中坐北而面南。 太极学宫于太极山上坐南而面北。 由通天塔沿神道往北,就是太极学宫唯一的大门。门口有御赐牌楼二十三道。出门的第一道牌楼,是大汉王朝开国之君,太祖皇帝御笔亲书的文武二字。而最后一道就是当今国君景隆帝登基亲政写下的文武天下四个字。 过了一道道的牌楼,跟着就是一片广场,从太极山下到这片广场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石磴。 太祖皇帝有言,这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石磴,不管你是何等样的身份,都必须徒步走上去。有此遗旨在,故而自太祖皇帝以下,很少再有皇帝两次上太极学宫的记录。 在太极山脚下建有太极客院。 在九千九百九阶石磴的左右起步处,立有下马石和解剑石。 由通天塔沿神道往南,尽头处就是地势最高的弘文殿。 弘文殿分天地人三楼。刚入学宫的人,先入人楼开蒙三年,开试得中上评者,方可入地楼学习,再得中上评者方可入天楼学习。 天楼三年一考,称之为殿试。殿试第一为状元,第二为榜眼,第三为探花,第四至第十皆为进士郎。 壮元可当即充任大汉朝廷里的从三品要职,榜眼可充任正四品要职,探花是从四品,第四至第十进士郎皆可充任正五品正职。 弘文殿每楼设掌楼先生一人,同正二品。授业先生十人,同从二品。镇楼将军一人,同正三品,下领轻甲步军百人,皆配疾雨弩、斩马重刀。 由通天塔沿神道往西尽头处,是地势最低的悔思院。 弘文殿是向上的三层,而悔思院是向下的三层。 悔思院分天地人三监。人监在最上层,除了掌理悔思院事务的一座矮楼外,就是凿建在崖壁上的,仅容一人居卧的小洞孔。在一排小洞孔的左右尽处,俱都有向下的楼梯。 顺着楼梯下去,就是地监。地监和大理寺的监狱一样的构造。 再顺着左右尽处的楼梯下去,就是天监了。天监就是一片能淹到人胸口的腐水,水里还有一根大碗粗细的铁柱子。铁柱子是上好的精铁所铸,上边有带刺的大铁链子数条。 太极学宫出去的人,为恶轻者,劝其自拘于人监,重者捕囚于地监,最重者使柱上铁链锁淹于天监。 悔思院每监设理监将军一人,同正二品。抓捕力士十八人,同正三品。镇监卫一人,同正三品,领重甲步军百人、骑士百人、皆配破甲弩、透骨枪。 由通天塔沿神道往东,尽头处便是扬武馆。 扬武馆分天地人三台,是三进大院落的样子。紧接神道的就是人台,过了人台就是地台,过了地台就是天台。 入馆之人,过得人台前的铜人巷,便可进人台习武。 进入人台后,如果能过得地台前的铜人巷,便可进地台习武。 进入地台后,如果能过得天台前的铜人巷,便可进天台习武。 人台前的铜人巷,有铜人十八,巷长九丈;地台前的铜人巷,有铜人五十四,巷长三丈;天台前的铜人巷,有铜人一百二十八,巷长一丈。 扬武馆每台设掌正一人,同正二品。武师傅十人,同从二品。镇台将军一人,同正三品,领轻甲步军百人,同样配疾雨弩、斩马重刀。 通天塔左设文海阁,右设武威堂。 文海阁集古今天下的珍本藏书;武威堂集古今天下的绝世武学神兵。历年太极学宫的文武魁星,文魁星可入文海阁三个月,武魁星可入武威堂半年。 历代太极学宫的掌宫,都住在弘文殿后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现在这个院子里,住着的是太极学宫掌冷文恒和他最小的女儿冷雪萱,还有他此生收的唯一一个学生杨承诺。 冷雪萱是胭脂评上的状元,喜诗词歌赋,通琴棋书画,晓阴阳纵横,知黄老兵法。评上赞言,容止绝艳第一,胸中丘壑无双。 黄脸獒儿来到太极山的时侯,正是绿树成荫,荫浓如盖的季节。适才下了一通瓢泼大雨,雨霁虹飞,黄脸獒一振衣衫,开始阔步登山了。 一阶阶的石磴,被岁月磨蚀的光滑圆润。一片片的青苔,更点缀出了别样的意趣。浓荫夹道、枝叶垂珠,端的是入眼一片好景致。 “你也进学宫?”声音如玉锤轻击玉磬,让人听了就那么地舒服。 黄脸獒儿回头一看,身后是个书生气很重的年青人,穿一身书生喜欢穿的玄儒衫,戴雪竹制成的高冠,背后负一架可遮雨遮凉的竹制书箱。 “楚地楚十三!”黄脸獒儿的这个名字很有讲究,楚姓是他祖上曾经的封地,十三是他于叔伯姊妹中的次序排行。 “西蜀苏梦鹤!”书生微仰着脸,有几颗汗珠自他的鬓角滑落。 黄脸獒儿说,他之所以叫十三,是因为他母亲生他的当天,一口气吃了十三颗煮鸡蛋。苏梦鹤说,他之所以叫梦鹤,是因为他母亲生他的当晚,梦到一只大鹤投入其怀。 黄脸獒儿说他准备先入弘殿得个状元,再去闯扬武馆的天地人三台。苏梦鹤说他恰恰相反。 所以,他们一起穿过一十三道御赐牌楼,顺神道往南到通天塔前,黄脸獒儿绕过通天塔,继续往弘文殿而去,苏梦鹤折身往东去了扬武馆的方向。 第三十二章 跪塔明志 弘文殿前,今天当值的考师,是地字楼的掌楼先生,姓徐、名春、字增瑞,乃当世知名的兵家、法家,通天文地理,擅推演占卦,颇得鬼谷门真传,是鬼谷门七十七代首席长老。 此时,徐春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卷《冰炭小语》。 书间,蝇头小楷写道:前朝一进士郎新婚洞房,合卺酒饮罢,趁酒意问新妇:“吾欲云雨,不知娘子可允否?” 新妇答言:“官人从心所欲!” 进士郎大喜:“既蒙俯允,请娘子展腰开肱,为夫无礼又无礼矣!” 及举事,新妇忙又道:“痛哉!痛哉!” 进士郎忙答:“徐徐而进之,浑身通泰矣!” 看到此处,徐春含笑将《冰炭小语》扔在了桌子上:“这个李通玄,这般编排我等读书人,难道他就不是进士郎的出身了?” “悔思院三年前就想将这个李通玄捕回来了,只是这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抓捕力士们连人家的影子都碰不到。”徐春身后,站着的是他最得意的学生黄九龄。 徐春将扔出手的书又捡了起来,继续看:“在悔思院人的眼里,这太极学宫出去的人,能有几个是好人了?听说悔思院的柳监正,半月前将女儿送进了紫城?” “是的先生,当时就封了宁妃。这几日,有六七个亲近柳监正的重臣,正联名上疏,奏请陛下立宁妃为后!” “泽楚之乱如何了?” “昨日承明师兄飞书传信,说青旗军在郑城败了一阵,折损猛将十余名。” “那南府五军大都督施天明如何说?” “给朝廷报的是郑城大捷,还说生擒了泽楚逆党横霸洞主的一个儿子!” “哦!” 在黄脸獒儿走至弘文殿的时候,徐春与黄九龄的谈话也随之结束了。 “楚地楚十三见过先生!”黄脸獒儿躬身施礼,礼数很足。 “你要进弘文殿?”在徐春看来,这楚十三的年岁有点儿大了,八、九岁才是进入弘文殿的黄金时期。 “是的先生!” “说说你先前学过些什么书?” “只念过百家姓氏、三字经、千字文三本书。” “什么?”黄九龄不是怕有辱斯文,真想点着这个叫楚十三的家伙骂他的娘了。眼前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天下间有名的太极学宫,竟敢只揣着几本启蒙开智之书,就闯弘文殿?这家伙看样子也二十好几吧?真不知道他这二十好几年都干什么吃了? “有点儿意思!”徐春却眯着老眼,将黄脸獒儿看了一遍又一遍:“你可知太极学宫的规矩?” “知道,白丁入学,年十五以后,需得在通天塔前跪足八日八夜。”黄脸獒儿说的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徐春提笔,在桌上的纸笺上写道:楚地苣十三,然后瞅着眼前的黄脸獒儿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了,我记下你了!” 黄脸獒儿再次躬身施礼:“谢先生!”然后回身朝通天塔走了过去。 黄脸獒儿跪在通天塔前,他的背后就是神道,还有神道尽头的弘文殿。 “先生,他这是要跪塔明志了!”黄九龄看着黄脸獒儿跪在塔前笔挺的背影,也是变色——太极学宫自建成以来,出现过三位跪塔之人。第一位是太极学宫第三代掌宫姜大牙,后更名为姜大雅;第二位是诗仙谪圣人的李太白,听说这个李太白成就了仙人道业;第三位是渭南王珙,其人少年纨绔,而立之年跪塔断指治学,终成一代大儒。写下了颇有名望,影响了后世文坛的《诗文大论》。 “如果成功了,他的成就也不会太低!”徐春起身就往弘文殿里去。 “先生,申时还未过!”对于徐春的突然动作,黄九龄显得有点儿措手不及。 “不要贪得无厌,今日弘文殿能得楚十三一人足矣!”徐春脚步不停,只稍片片刻就进了弘文殿。 黄九龄也只得快步跟上:“先生确定他能行?” “他那双眼睛不会骗人,也没理由骗人!” “先生有了惜才之意!” “他若愿意,我倒是想带这么一个学生,你身上的笔墨气太重了,只适合著书立说、坐而论道,却不合行兵法之威、鬼谷门之要!”徐春的声音越来越小。 黄脸獒儿真就在通天塔前跪足了八日八夜。老天爷似乎存心要和他过不去,竟断断续续下了七天七夜的雨。 雨都不大不急,但还是将黄脸獒儿浇了一个通透。其间,每日苏梦鹤都会过来给他递一碗姜汤挡挡雨寒。 苏梦鹤左半边脸肿的老高,一条胳膊攀挂在胸前,这些都是他过铜人阵留下的,他说他虽然差点儿将半条命丢在那里,但他成功了。 “你会武道技击之术吗?”苏梦鹤问黄脸獒儿。 “不会!” “真不明白,你活这么大年岁,终究在忙活什么?”苏梦鹤撇着嘴,极度鄙视地看着眼前的黄脸獒儿。 “我是个大纨绔,所以就忙纨绔该忙的事情了,比方抢俊俏的娘子,霸好看的媳妇儿,骑五花马儿、着千金衣裘、仗势欺人,为祸一方。”黄脸獒儿缓缓地说着,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他还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苏梦鹤听:比方说,他几年前喜欢饮食人乳,就让悍仆恶奴滿世界捕那刚生产过的妇人入府,挤乳供他享用,乳水香甜者,有赏,若寡味腥膻者,便使人剜割其乳。 苏梦鹤闻听所述,大骂:“可恶!”回手还狠扇了黄脸獒儿一个耳光,却又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还有什么,快说来听听!” “我楚十三是蠢人吗?”黄脸獒儿梗着脖子怒喝,若不是因为跪塔时不能随便起身;若不是这小子与他几碗姜汤水的情份,脸上这一耳光断是不能白挨的了。 “怪只能怪你所行太恶了!”苏梦鹤倒是振振有词词:“你再说说,我不再打你就是了!浪子回头也是一桩美淡嘛?” 苏梦鹤的一巴掌扇去了黄脸獒儿说话的欲望,任凭苏梦鹤绕着他周身央求,他只作一尊泥塑木雕的菩萨——娱了你的耳,再挨你的打,傻子才做这蚀本的生意??! 苏梦鹤终是没法孑,只能讪讪地走了,临走丢下一句:“我略通四书、五经,若是有什么事情,扬武馆去找苏梦鹤,我随叫随到。”苏梦鹤向扬武馆走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黄脸獒儿楚振翎 在最后一天的夜里,少有的月明星稀、风清云淡。 杨承诺和冷雪萱双双来到通天塔前。 俩人是惯常的素衣白衫裙,且都鬓发高束,同玉树临风的好不洒脱。 “你就是那个燕十三?”冷雪萱的声音很悦耳,但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她脖子扬的很高,将那好看的脖子尽量地暴露在清泠泠的月色下。 傲!很傲!这是冷雪萱给黄脸獒儿的感觉。 “你们又是谁?”黄脸獒儿说什么也是曾经的楚地第一大纨绔,冷雪萱的架势完全就是呛他的火气了。 “我们是谁你没有资格知道,你只记得,明天去一趟弘文殿后,有人要见你!” 黄脸獒儿知道弘文殿后边住的是什么人,在整个大汉朝,但凡不傻、不呆、不痴的人也都知道,可黄脸獒儿还是强硬的脱口而出:“冷老二吗?” “冷老二?”冷雪萱明显的一愣,进入太极学宫,或者想进入太极学宫的人,还没有一个敢这样称呼她的父亲。就算是当今的景隆帝,也得尊一声文老先生,所以她趁着月光,又将跪在塔前的黄脸獒儿仔细端祥了一番。眼前的这个男人,摇摇欲坠,大约只要吹一股小风,就能将其自某个方向吹倒,但眼神很坚定,泼银的月色下,那双清多浊少的眸子闪耀着慑人的光。 冷雪萱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恢复了常态:“是冷老二找你,记得明日辰时过去,有你的好处!”然后转身,轻轻消失在了清泠泠的一片月色里。 “牛!真牛!你太他妈的牛逼了!”和苏梦鹤相处这么久,黄脸獒儿还是头一次听到,诸如‘他妈的’‘牛逼’这般脏话,从苏梦鹤的嘴里说出来。所以,黄脸獒儿愣怔怔地看着眼前,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蹦出来的苏梦鹤。 苏梦鹤捡到宝一样地还在乐呵,然后乐极生悲,一块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飞过,正中苏梦鹤后脑某处,跟着,苏梦鹤的笑声戛然而止,那还算昂藏的身子也随之朝后仆倒了。 冷雪萱冷冷的哼声自远处真切的传了过来。 黄脸獒儿嘴角抽了抽,笑了。但笑的不好看,也不帅气,看这一面笑,会让人不知不觉想到流里流气这个词儿。 黄脸獒儿流里流气地笑着、跪着,静静地等待天明了。 八八六十四下太极钟撞响,将沉睡了一夜的太极学宫搅醒了,也将躺在地上的苏梦鹤叫了起来。 “昨夜是谁打我?”苏梦鹤翻起身来揉着后脑勺,那里鼓起了鸡蛋大小的一个包。 “就你偷看的那个女人!”黄脸獒儿气若游丝,但他还在坚持,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冷雪萱?”苏梦鹤似被火燎了屁股,叫出的声音尖锐也刺耳。 黄脸獒儿懒得说话,但却很实诚的点头。 “是不是我那乐呵劲儿全让那妮子看到了?” 黄脸獒儿再一次点头。 “那妮子飞石伤人?” 黄脸獒儿还是点头。 苏梦鹤的眉头就锁起了一个肉球儿:“完了!完了!”然后,耷拉着脑袋往扬武馆的方向去了。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照到黄脸獒儿身上的的时候,黄九龄从弘文殿的方向走了过来。在黄九龄的身后,是两个勤事童子。两勤事童子中,一人捧了三寸绿竹儒冠,一人捧了一套太极衣。儒冠与太极衣是一种标志,只有得授儒冠和太极衣后,才能成为真真正正的弘文殿弟子。 黄九龄径直来到黄脸獒儿跟前,看着跪在通天塔前摇摇晃晃的黄脸獒儿,是一脸的钦然之色:“徐先生召你去见他!” “好!”黄脸獒儿清朗朗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摇晃的身子轰然砸在了通天塔前。 黄脸獒儿再次睁开眼时,却感觉到自己的一双膝盖,就像刀斩斧斫一般的疼。 他躺在床上,眼里的房子不大,床紧挨着窗户。 窗子外边,是几杆绿竹子。 透过竹子,是一塘清碧湛蓝的水。 水上有青竹曲廊,曲廊的尽头有一座小亭子。 小亭子八角飞檐,能隐约看到了濯足亭三字的横匾。 濯足亭中,徐春坐于矮凳子上,垂钓于碧水之中。在徐春的身后,是一个绿衣女子坐于胡床之上,正轻轻地拨弄着丝弦。 黄脸獒儿虽然不通悉音律,却也有跟着弦音叩床相和的冲动。 绿衫女子虽看不真切面目,但光看其坐姿体态,惯于品花赏艳的黄脸獒儿,也不得不赞上一个妙字。 要是在楚地,要是他还有楚王世子的身份,这般绝妙女子必当收罗于自己的储秀园之中。他记得他离开楚王世子府时,园子里已经有绝妙女子一十二人了。奈何而今,多少繁华豪阔,竟成了昨日云烟。 “你醒了!” 也许是看着亭中绝妙女子太过于专注了,黄九龄什么时候进来的,黄脸獒儿竟是全然无知:“有劳黄先生了!” “振翎贤弟何必客气,再有我可不敢与贤弟作先生,这痴长贤弟几岁,就忝为兄长了!”黄九龄说着话,还有意无意地朝身后瞟了几眼。 黄九龄身后跟着一个年青人。 年青人个子很匀称,不胖也不瘦,长着一张让女人都嫉妒的脸,正是昨晚和冷雪萱在一起的杨承诺。 “振翎?”黄脸獒儿一觉醒来,似乎又多了这么一个称呼? “徐先生已经将贤弟收为了亲传弟子,振翎是先生赐下的表字!”黄九龄说着话探手入怀,取出了一块制作精美的银质牌牌来:“这是愚兄适才去民籍司衙门,为贤弟整治的弘文殿地字腰牌。” 太极学宫民籍司衙门,是一个不受太极学宫掌控,只听命于锦衣卫撑控的存在。而锦衣卫又直接听命于景隆皇帝,所以,太极学宫民籍司衙门虽小,却是景隆皇帝于太极学宫里的眼目。也只有景隆皇帝,强行将民籍司衙门安插进了太极学宫。太极学宫的一切户籍、人事变动,从此皆得在这个民籍司衙门报备存档。 近来有传言,景隆皇帝有意撤裁悔思院。景隆皇帝有言:国之法度,只能出于紫城内阁;刑判之职事,只能交付与大理寺。非内阁之法度,是乱法,当禁;非大理寺之刑判,是私刑,当绝! 当看到黄九龄拿出铸印司衙门的地字腰牌时,跟在黄九龄身后的年青人沉下了脸——这是个喜怒皆形于色的人。 黄脸獒儿接过地字腰牌,问黄九龄:“九龄兄,这位是?” “哦!”黄九龄似乎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杨承诺,字奉龙,是掌宫大人唯一的弟子,精儒典、通王道之学,掌宫曾言,此子五十年后或可成圣人!” “九龄兄,你又说笑了!”杨承诺的脸又沉了几分,黑了几分,但奇怪的是,他出口话却如春风般绵软:“冷先生何时有或可成圣人一说?冷先生只言此子五十年后,或可通一二圣人之学!”能通一二圣人之学,也不简单了啊! 第三十四章 一路顺风与心想事成 黄脸獒儿楚振翎能下床走动,能入弘文殿地楼听课是四天以后的事情了。弘文殿地楼一共有学生三百二十八人,再加上楚振翎就是三百二十九人。 那三百二十八人,分坐八方,中间有三尺三寸的圆形高台。徐春就长坐在高台上讲他的学问。楚振翎因为是亲传弟子,所以他就立站在徐春的身侧,为徐春捧着书册笔墨。 徐春讲他的学问时,腰背拔的很直,声音也异常的洪亮清晰。楚振翎也通过黄九龄知道了,那日在濯足亭胡床上抚琴的绿衫女子叫鬼谷文瑛。 徐春今年五十有八,他的元配妻子为他生第一个儿子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的第二任续妻,是得痨病于十年前死的;鬼谷文瑛是他的第三任续妻。 鬼谷文瑛今年二十有七,她是鬼谷门当今门主鬼谷宗元的小妹妹。 鬼谷文瑛精通琴技,更擅歌艺。她去年还为徐春生了一个小儿子。 徐春老来得子,欣喜异常,就给这个小儿子取名飞麟。 楚振翎是念过百家姓氏、三字经、千字文的,所以他是识字的,只是他写的一手臭字、烂字。看着楚振翎写在纸上的几个字儿,徐春身后的黄九龄和鬼谷文瑛差点儿给笑喷了。 “这样,我给你写个字,你照这个字去练!”徐春将姚兴邦写过的字卷在了一边,然后自己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楚振翎认得,是一个永字——永远的永,永生的永。徐春说,振翎你就照着这个字去练,这叫永字八法,是书圣王羲之所创的妙法。只要你肯下苦工,包你写一手不错的字。 楚振翎就依着法子练了,还真是管用,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那软软的笔尖写出来的字,还真是一天比一天耐看。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一个个墨字在洁白的纸上呈现出来,一种特别的美感扑面而来,苏梦鹤终于击掌赞了一声好:“这个永字还真是管用,仅仅一年不到,就能写出这么一手上的台面的好字来!” 是的,一年多了。 在这一年多来,整个大汉王朝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方说去年八九月间,镇北燕王朱能称帝自立;景隆帝杖毙三百余太极学宫士子,更将掌宫冷文恒碎斩于京府永安城闹市;悬楼朝天宫宫主练虹霓,被景隆帝逼着跳了登仙崖;跟着,山西路都指挥使唐保宗献地狼蛮,自封晋王。 今年开春,东夷国主平八吉郎占了东府的望仙岛;南面的泽楚王泰达米尔,也废了大汉王朝所册封的王号而改称了帝号;就在刚不久,沙氐王赫连本忠大军攻破了玉门关,兵峰直抵京府永安城。 “听说社稷侯打的并不痛快?”苏梦鹤忽然问楚振翎——徐春对于朝廷的一些儿消息非常灵通,而徐春又似乎很喜欢将这些儿消息说给黄九龄和楚振翎听。所以,苏梦鹤经常这样在楚振翎的跟前问一些儿事情。 “嗯!”楚振翎将笔上的墨洗净,沥尽水渍,然后挂在了桌头的香木笔挂上:“老师说西府军上下都烂透了,顺风仗捡利市还好打一下,要是碰上逆风仗硬磕硬,就是天神下凡来也救不了了!前日晚上,西府军还让沙氐人夜里偷了营,社稷侯的坐骑照夜玉狮子也被沙氐给捋了去。” “什么?按你这意思,沙氐人攻进永安城只是或迟或早的问题了?” 听着苏梦鹤的话,楚振翎很奇怪的打量着他:“听你这语气,似乎有点儿盼着沙氐人攻陷永安城呢?你莫非不是西蜀人?而是再往西的沙氐人?” “这话可不能胡说!”苏梦鹤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几分惊惧地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有人才长舒了一口气:“要是让人听了去,你是想让我进民籍司衙门脱一层皮吗?” “听说你在扬武馆都打到天台了?”楚振翎又做起了他从来都没有拉下的八段锦,这是一个游方老道士当年传给他的,他还记得那个游方老道士骑着一头黑的发亮的小毛驴,小毛驴的尾巴上还用红线拴有一个核桃大小的铃儿,尾巴只要一甩,那铃儿便欢快地响了。当年的小纨绔楚振翎,就是让那欢快的铃声给吸引了,才依着老道士的话从自家里拿出好多白米,然后老道士用他给的白米,开起了好大的一个粥棚。施完粥的老道,在离开时将这套八段锦传给了他。 “昨天试了一下,差几步就过了,只被最后两个铜人给按趴下了!”楚振翎现在清楚了,苏梦鹤从来都是把打这个动作说成是按的动作,似乎这样一说,输也输的有了几分心安理得的意思。 “扬武馆出来后,你真的打算再进弘文殿搏一个文魁?” “原来是想,现在不了!”苏梦鹤觉着楚振翎的动作有意思,也跟着做了起来。 “为什么?” “大汉朝廷看样子真是山河日下了,我弄一个文魁,难道还要做一个与大汉朝廷陪葬的官儿吗?”苏梦鹤撇了撇嘴。 “时势造英雄!大汉朝廷若是太平盛世,你我想出一个头可是相当有难度的啊!” “你打算做什么?” “这些儿天景隆皇帝不是下旨为他的十万天子近军招个帅才吗?过几天,学宫里就是天楼殿试了,我先夺了这个第一,然后进永安城应景隆皇帝的召旨去!”楚振翎说的很是自信,似乎这两样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了。 “你的心可真是大啊!”苏梦鹤咋了咋舌:“我可没你那么大的心思,等打过了天台,我就离开太极学宫四处走走,去北方看看塞上草原,去东边看看海的样子,再去南边看看西湖十景,然后就回去帮着家里打理一些生意!” “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针头线脑的小生意,当不得说,当不得说啊!”苏梦鹤很谦逊的回避了。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了!”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了!” 第三十五章 秦杀蛮的两大喜好 景隆皇帝喝了很多的酒。 酒是西府巴蜀路的贡酒,这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醉太白。传说这酒是诗仙谪仙人李太白所创酿的,这酒醇香甘绵,初时入口软薄,但后劲却是强劲。 景隆皇帝将手中的盏、盏里的酒一饮而尽,内侍总管大太监季忠贤就侍候在身边,见盏空了,就小心翼翼的将空盏给添满了。 “朕的万里江山,真的就这样完了吗?”景隆皇帝醉意沉重,所以他的舌头有点儿僵直、话语有点儿迟钝。然,虎死不倒威,景隆皇帝虽然醉了,但那帝王应有的霸气,却一点儿都没有因醉酒而减少。 季忠贤听了景隆皇帝的话,匆忙跪了下去:“爷,夜深露重,听老奴的话还是回屋里去吧!” “回去?”景隆皇帝笑的凄凉,他转着手里的酒盏,仰望着空中的那一盘银月,最后将盏里的酒倾倒在了地上:“朕回去睡不着啊!” 西府五军大都督、总领西府政事、社稷侯贺铭章虽然上任了,但是沙氐大军还是长驱直入,前日晚上,西府军还让沙氐人夜里偷了营,社稷侯的坐骑照夜玉狮子也被沙氐给捋了去。永安城依旧是岌岌可危的,他景隆皇帝能睡的着才是怪事了。 今日朝堂之上,内阁提出了迁都江南的意思。 迁都江南?但凡迁都的王朝,都是没落的王朝。迁过去简单,能再迁回来的王朝史书上似乎根本没有记载。 “满朝堂都是无能的家伙,一个个让朝廷养的脑满肠肥,他们却是让在朕千秋万岁之后,无法去见朕的列祖列宗啊!”景隆皇帝喟然长叹:“朕真的是想做一个好皇帝——远迈太祖、高祖的好皇帝啊!朕限制了太极学宫的权利,去年斩杀了祸心不小的冷文恒。自朕登基以来,几乎年年下严旨惩治贪官,前年也给边军加了饷,可为什么这大汉朝还是一年不如一年呢?那些个狼子野心的奸恶之徒,怎么在朕的手里就都一个个冒了出来?” “爷,老奴没念过书,也不知道大道理怎么讲,但老奴知道一句老话,叫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咱大汉这是病了,得慢慢地来将养!” “大汉是病了!还病的不轻,但朕不是一个好医生!”景隆皇帝丢了手里的酒盏,身子仿佛被抽了骨头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爷!我的爷哎!”季忠贤那个着急,就好像景隆皇帝要驾崩了似的,两行浊泪也倾刻间如雨而下。 “还没到你哭朕的时候,一会儿你亲自去找朕的那些儿大学士,和他们说,朕同意迁都了,怎么迁?往那迁?让他们拟一个章程出来!”然后冲季忠贤摆了摆手:“你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季忠贤答应一声,揩着泪,伏着腰,小跑着去了。 秦杀蛮这个人有两大喜好。 他的第一个喜好就是酒。 这个喜好,他说完全是他爷爷秦正中长年累月给惯出来的,与其说是喜好,不如说是习惯更准切一些儿。 秦杀蛮的第二大喜好就是烧菜。 姚子洋最近才知道,秦杀蛮不仅枪法好,而且还能烧一手特别香的好菜。 秦杀蛮说这完全得益于,他在得味楼遇到了一个好师傅——且厨掌勺的喜贵。 喜贵说秦杀蛮有当厨子的天赋,如果不是这样,他大半辈子掂大勺带出来的徒弟,不上百也有七八十了,可就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秦杀蛮这般讨他欢心的,所以喜贵一改往日藏头掖尾的作风,将准备带入棺材的三道压箱底的菜式,从头至尾完完全全传给了秦杀蛮。 喜贵说得明白,秦杀蛮但凭了这三道菜,就是进大内作个御厨也是富富有余了。他还说,这三道菜在整个大汉五府,现而今也只有他喜贵和秦杀蛮才能做得出来。当然,凭着这三道菜在喜贵心中的分量,它们的名儿也是相当恢弘大气的—— 这第一道菜,在喜贵师傅的时候叫作五龙汇海,传到喜贵手里后,经他多年改进,终于精研到了极致,将五条龙汇海变成了九龙汇海——能凭着一种食材,做出九种不同的味道来,正是喜贵足以自豪的绝技。 第二道菜叫安邦定国,是喜贵早年自一本无意间得到的古菜残谱中整理出来的,这道菜可是得味楼的招牌菜。得味楼现而今之所以能名传大汉五府,其功多半在这一道安邦定国的菜上。 至于第三道菜,本来是叫做龙虎争峰的,但是在大汉平康十七年,平康帝微服巡幸天下时,路过得味楼吃过这道菜后,特下旨意改成了现而今的天下承平。 今天,秦杀蛮将三道拿手的菜全做了出来。 姚子洋尝了尝,口感还行,在这个时代算是极限了。 刚才苟能说,江鹤子以经放回了一只鸽子。按江鹤子走时的意思,他算是平安地见到了周南。 “大哥,让牛角峪的血衣飞骑也进塞上草原走一走吧!” “怎么?练的差不多了?” “刘大鸣说基本上练的差不多了,要是再想进一步,就该真刀真枪的见见血了!” “精锐的部队都是自战阵中厮杀出来的,只是你们血衣飞骑出去,牛角峪谁守?” “王小娥的娘子军啊!还有大哥再从唐城这边调陈世虎的二营过去,凭了牛角峪的地势,谁敢轻易动一下!” “娘子军?有多少人?” “不多,也就百十来个,多是她原来寨子里的姐妹!” “哦!”姚子洋忽然萌生了给陈世虎扩军的想法,这一次陈世虎似乎得带一个团过去:“这一次,你带着飞骑军往草原深处走走,看看狼蛮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完颜勒虎死在了我雁门之地,可都业这个老家伙为什么会如此安静呢?如果能在王庭附近捉个活口回来,最后捉一个!还有,我前天给你的论游击战艺术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大哥真是大才!里面的想法真是好,我这次带着飞骑军正好按着里面的方法试一试!” “嗯!实践实践,我毕竟也是纸上谈兵。”姚子洋说着话,转身又自旁边的书桌上拿了一沓写了字的纸递给了秦杀蛮:“这是我昨天刚写好的军事训练与考核大纲,你拿去好好看看!” 第三十六章 舒马赫和何晨光 姚子洋认为,如果想让一个群体死心踏地地追随你的脚步,那最好的手段就是使这个群体崇拜于你。但凡有了崇拜,就会极易形成忠心这种东西。当然,必要的恩威并施也是不能少的手段,而且这施恩与施威,都要保持在一个相对公正的范畴里。 于军队里,还有一个词儿叫同甘共苦。 这个同甘共苦,可不是单纯的摆一个样子、做一场秀那么简单,你必须得沉下身子来,毫无半点花巧可言地与一伙人同吃、同住。而且在这些儿人里,你必须得成为一根标杆、成为一个榜样,甚至是成为一座任谁都望而生畏的、不可攀爬的、不能超越的高峰。 你必须得让追随你的人,满怀崇敬的仰望着你,但你在所有仰望者的目光里,又不能显得你太过生硬、显得不能让人接近。所以,你还得在处事上有着像春风轻抚、细雨润物的渗透力。 侦密司左司商佐康带着他的贴身卫士狼奎走了,但是花狸、舒菡,还有神拳鬼难缠吕蒙吕兴霸几个人还是留在了唐城。而且花狸已经在唐城,建起了侦密司北府道侦密所,她现在就是这个侦密所的总司大人。 按侦密司左司商佐康的意思,这个侦密所的作用,完全是为了协助姚子洋这个北府道行军大总管的,但有一点姚子洋要清楚,他这个行军大总管,不能以任何理由插手侦密所中的任何事情。当然了,侦密所的一切所需也不会让唐城来负担,侦密所的银饷物资,历来都是由内阁直接拔付。 听着乐小侯报回来的消息,姚子洋笑了:“这个商佐康,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往我唐城里楔钉子了?” “首长,我们该怎么应对?”现在的乐小侯是唐城警备司令兼奔虎军警卫连的连长,所以他的手上除了有一个连的正规奔虎军外,还有一个营的警察部队——姚子洋说唐城的警察部队,就如同大汉朝的捕快一样。 “先不去管他!”他姚子洋既然接下了北府道行军大总管这个官儿,就得默许一些事情在唐城里发生:“不过,你找几个机灵一点儿的人,远远盯着侦密所的一切举动。听清楚了,我说的是远远盯着,不能让侦密所里的人感觉到有人盯着他们——办得到?”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在姚子洋的眼里,乐小侯的所有动作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现代军人了。 “陈世虎的那个团扩编得怎么样了?” “快满了,只要再有今天一天的时间肯定能满编!我们唐城当兵的生活那么好、待遇那么高。现在唐城里是个男的都想当兵,要不是首长选兵的条件太高,怕是一个旅都招满了。” “我们的特战旅有回来修整的消息没有!” “一会属下去问问苟能,看肖长河带的鸽子回来了没有!” 这时,一声洪亮的报告声自门外响了起来。 姚子洋应了一声,进来的却是原来童子军的班长舒马赫,和那个叫何晨光的男孩子。 这两个人,在军事学院里的成绩一直都是最好的,身体素质也相当的不错。舒马赫今年十五岁,何晨光比舒马赫小一岁,十四岁。但两个人的个子都不低了,大约一米六左右。跟乐小侯站在一起,气势一点儿也不弱。 “校长,舒马赫” “何晨光” “前来报道!” “两个小子不错嘛!”乐小侯嘿嘿笑着,在一人的肩上拍了一下,然后冲着姚子洋敬了一个军礼:“首长,那我先出去了!” “你等一下!”姚子洋说着话,又将一沓写满了字的纸递给了乐小侯:“你尽快按着这上面写的,去组建一支秘密警察部队,上面有训练的方法和一切保密的制度。记住,这支秘密警察部队的存在,仅限于此时在场的四个人知道!” “是的首长!”乐小侯很郑重地接过了,姚子洋递过来的那一沓子纸。 舒马赫和何晨光听到姚子洋后边的话,两个人的眼眸里顿时满含了喜色。信任一个人,莫过于与他严守一个共同的秘密——校长这是真正在信任他们! “何晨光!” “到!”何晨光叭地一声站的笔直,一双眸子激动的盯着姚子洋。 “你随乐司令过去,这支秘密警察部队主要由你来负责日常训练,办不办得到?” “办——办得到!学生办得到!”何晨光激动的差一点儿咬了舌头。 “好了!你们可以去忙了!”姚子洋摆了摆手,乐小侯带着何晨光走了出去。 看着何晨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边的舒马赫似乎很着急,几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姚子洋笑呵呵地看着舒马赫,他现在很明白舒马赫的小心思:“你想说什么?说出来听听!” “校长,为什么是他?不是我?”舒马赫极是自信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所擅长做的事情,何晨光所擅长的事情你不一定能办好,同样你所擅长的事情他也不一定能办好!” “校长,学生的任务是什么?” “让你跟随陈世虎去牛角峪,做奔虎一团的副团长怎么样?” “真的?”按司政令江鹤子编写的《爵职奖惩》,副团职属校官中的中校,可以佩戴打有两条银钱的鞶带。如果有了军功,还可以穿和校长一样的军服——舒马赫平时连做梦都是那样的一身威风穿扮。 “校长我是说假话的人嘛?”姚子洋一脸春风的问。 “学生不敢!”舒马赫立刻严肃了起来,一个学生怎敢置疑老师的权威? 姚子洋收敛了笑容,严正的问:“你办得到?做得来?” “请校长放心,学生保证不辱使命!”舒马赫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咬的铿锵有力:“如果有失,学生甘愿以死谢罪!” “态度不错!”姚子洋又一脸春风地轻拍着舒马赫的肩膀:“我记下你今天的承诺了!” “谢校长夸讲!” 看着舒马赫的一举一动,姚子洋浑身舒泰的就好像是吃了一颗五庄观的人参果,自己想要的不就是眼前这么一个效果吗? 第三十七章 建立伥鬼 使耕者有其田! 姚子洋让沈三万在唐城颁布了《唐城土地暂行办法》。 《唐城土地暂行办法》中明确规定,雁门一郡之土地,按唐城之人口均分之。得田产之民,租借买卖,皆由其自主,田中物产,除交税粮于唐城外,所余皆归其私人所有。 由于农业生产的自然性和生产力水平的低下,要求稳定的土地占有和基本生产资料的私有,是自古以来农民最高的经济要求和梦想。同样的,自古以来农民的数量都是最庞大的,只要调动起了农民的极积性和兴趣,唐城的面貌将会再次跃升一个台阶。 在《唐城土地暂行办法》颁布的第二天,姚子洋就让沈三万着手组建起了唐城土地管理局,并让土地管理局尽快厘清雁门一郡的可耕土地数量,然后按唐城户籍拟定田契均而分之。 整个雁门郡先前已经让完颜勒虎犁成了一片白地,所有的大地主、有田产的人家都离开了这块朝不保夕的地方。所以,姚子洋也并没有施行什么打土豪分田地的作法。他在唐城掀起的这一场小范围的土地革命,轻风细雨的就完成了。 得到田契的唐城人,使唐城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活跃了起来。苦哈哈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再也不用去租种地主的地了,也不用种了一年的地,等交了地主的租子,自己一家还得勒紧裤腰带去吃糠咽菜——唐城定的粮税是十收其一。 “将军这要做请示过朝廷了?”花狸是明知故问。 “这用得着请示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将军擅分朝廷之土,就不怕僭越之罪?” “总司大人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 “本人可是奉旨的北府道行军大总管!” “那又怎样?擅分朝廷之地,依旧是僭越!” “那可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这样的份量够了吧?” “将军这样市恩于民,究竟所谋为何?” “当然是为了唐城稳固——只有这唐城稳固了,我才能腾出手来有能力做别的事情,比方打打晋王唐保宗,找一找大燕国的小麻烦,让我这个北府道行军大总管名副其实一点儿!” “你做过和尚?”花狸忽然这样问。 这样的问题,确实让姚子洋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不曾做过和尚,怎么总是喜欢剃一个光头?身体肤发受之于父母,不是四大皆空之的人,没人喜欢弄将军这样一个光头的吧!”花狸说着她的想法,至于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和尚?”姚子洋摸着刚剃的光头笑了:“没做过和尚,只是觉着这样子凉快、方便,比方洗头这个麻烦事,在我这里很简单,洗脸的时候就是顺手一抹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擅分土地的事情,我会报上去的——”花狸又扯回了先前的话题:“这是我侦密所的职责所在!” “随你!”姚子洋是极度的无所谓:“能和我讲讲你的事情吗?” “我的事情?” “比方你的身世!” “侦密司人的身世都一样,都是五六岁自流民那里买来的,再经过侦密司十年密训,活下来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了。至于在哪里训练,只有少数的几个首脑知道;至于怎么训练的,这是秘密,不能向侦密司以外的任何人说。” “我这有一份训练秘谍的方法,你看看怎么样?”姚子洋自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我想你受过的训练,肯定没有我的这份方法干净!” “你知道我们训练的方法?”花狸不相信地接过了姚子洋手中的纸。 “能想象的到!”姚子洋想到了苏联时期的克格勃,他曾经于网上看到过的克格勃的燕子和乌鸦的一些儿事情:“女谍最好的武器不就是姣好的面容和身体吗?而男人最大的弱点不正是女人吗?有几个男人能拒绝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 花狸停住了跟随的脚步,抓着纸的手明显用了很大的力气,红唇蠕动着似乎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出来,只是狠狠地甩了甩手中的纸,往侦密所的方向去了。 姚子洋没有理会离开的花狸,他很清楚,只要说出那些儿话后,花狸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也就更加证明,姚子洋的猜想没有错了,权力历来都存在着血腥和肮脏,想要让自己洁身自好,你干脆离权力远一点儿了。而似花狸这么一群人,只是某个阶层为了维护权力的工具和祭品。姚子洋虽然厌恶这样的事情,但他也不敢保证将来自己,不会亲手弄出这样的工具和祭品来。 或许,已经有这样的工具和祭品了——比方说军事学院里的那一帮曾经的童子军。这些纯真的孩子,已经渐渐成了他劈向这个时代的利剑。 姚子洋甩了甩头,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将这突如其来的思潮一齐拍了个干净。想让人生不平庸,就得有登顶的手杖、涉海的船浆,你不掌握手杖和船浆,就会沦落为别人手里的手杖和船浆。人生要么无耻的奋争,要么卑微的屈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纯净的雪地下谁知道掩盖了一些什么东西呢? 乐小侯带着何晨光自远处跑了过来。 “首长!” “校长!” “找我什么事情!” “秘密警察部队组织好了!”乐小侯将一本薄册子递进了姚子洋的手里:“这是花名册和拟好的代号!” “这个册子你和何晨光留着就行了!”姚子洋推手挡了回去:“最好将这些东西记在脑子里,弄这么一个册子隐患很大。” “是属下的失职!”乐小侯忙将册子收了回去:“属下尽快处理好!” “恩!”姚子洋轻拍了乐小侯的手臂,然后转头问何晨光:“你感觉怎么样?” “学生感觉很好!”何晨光是一脸发于肺腑的自豪之色。 “这支部队正式更名为伥鬼,现在你们招了多少人?” “首长,精中选精,现在有五十个人!” “伥鬼这个组织,在人员上不是求多,而是求精。还有,你们必须要保证他们对我个人的绝对忠试。但有二心者,决不可容!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我可全指望你们二人了。” “首——首长!”乐小侯是真激动了。 “校长!”何晨光更是眼里满含了泪花。 第三十八章 唐城的军工实验室 让姚子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镇守保德郡苦寒关的周南竟然有了投诚之意。 江鹤子带回了周南的亲笔信,还有周南的一个幕僚叫周秉业。 这个周秉业,披着头发、污一张着脸、踩着一双半旧草鞋。却穿一身白底映有墨竹纹的宽袖大衫。 他说他自号老竹山人,很喜欢竹子。 “我想知道,你家将军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心思?”对于什么自号、什么老竹山人,姚子洋委实没有半点儿兴趣,他关心的是江鹤子带给他的这个消息。 “很简单,老夫从来都不认为唐保忠能成大事!但凭山西一路之力,便妄想问鼎天下,不是痴心妄想就是疯了。就算是大燕国之朱能,据北府三路之力,现而今还不是窝在原地,毫无尺寸之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汉三百年的江山,不是说翻就能翻了得,所以我家将军这是认清了形势。”这个周秉业说的大气磅礴。 “说说你们的条件吧!”姚子洋微微皱了眉,这个老竹山人是多久没有洗澡了,一股股的汗臭味和脚气味直冲鼻子:“还有,是不是麻烦你先去洗一洗,我们在接着谈后边的事情?” “呃!”听了姚子洋的话,周秉南的脸刷地就沉了下去:“将军怎只闻得世俗之香臭?老夫虽非经天纬地之才,却也是学富五车之人,所谓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知我腹中之华美,何意我皮囊之香臭?由此观之,将军识人之能不及周公多矣!” 好一个不要面皮的家伙! 姚子洋懒得与他多话,直接喊守在门外的卫兵:“来人,拉这厮出去洗了!” 门外的一个卫兵进来,强行拉起周秉业往外去。 周秉业却如是上杀台的猪一样,挣扎且急叫:“士可杀不可辱!可杀不可辱啊!” 卫兵哪里管他挣扎,挣扎的狠了,拦手抄腰夹在腋下就大步出去了。 “给他洗个澡,怎么就好像是杀头受刑似一般!”姚子洋起身将半开的窗子完全打开了:“奶奶的,差点儿给我熏的背过气儿去!” “古有洗耳之翁,今有不澡之人,在大千世界里想不搏一个名头,不弄点儿特别的东西,谁又能记得住谁呢?”江鹤子呵呵地笑着:“听说周南之所看重此人,就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曾洗澡!” “世多闻香之客,这周公可算是逐臭之夫了!”姚子洋从窗子边转回来坐了下来:“说说,这件事二弟怎么看?” “真假不去管他,条件先与他谈着,就比方说这一次的饷银物资,看他索要多少利市,我们才好作进步的计较。” “是这个意思!”姚子洋忽然站了起来:“这个事情二弟谈着,二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出外面转一转透透气,这鼻子底下总有一股子汗臭味儿,得出去散一散!” “这怎么行?”对于姚子洋的突然举动,江鹤子有点儿措手不及的站了起来。 姚子洋却按着江鹤子的双肩,将他按坐了下去:“怎么不行,你是唐城堂堂的司政令,更是我姚子洋的把兄弟,我相信你肯定办得比我好、比我出色,我这个人本是军伍出身,打仗的事情还能有一些儿见地,至于这外事周旋上,哥哥我看出来了,你肯定比哥哥我拿手,我去沈三万那里去看看,有了好消息让卫兵过去喊我!”也不待江鹤子再说什么,姚子洋就哼着小曲儿,晃着身子走了出门,只留下恍如做了一场梦的江鹤子。 忠义堡,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了一倍。一家碾房、一家豆腐坊、一家制酒作坊、三家成衣作坊和五个熬盐作坊被圈在了靠外的院子里。再往里的院子,门口处就有一个班的警卫连守在那里。姚子洋把这里划为了军事禁区,闲杂人等不可以随便靠近。 在这片属于军事禁区的院子里,有七家铁匠铺子、四家制手榴弹、地雷和两家炒火药的军工作坊,还有一个刚建起来的军工实验室。 这个军工实验室,就是为了实现和检验有多少东西,在姚子洋仅仅知道一点皮毛的情况下,能完全地在这个时代复制出来、创造出来。 比方说,凭着姚子洋对枪械的了解,他能从火绳枪、转轮打火枪、燧发枪、击发枪、连珠枪、半自动步枪、自动步枪的构造图,一直画到突击步枪的构造图。 可光能画出来有什么用,枪管怎么解决?膛线怎么解决?精微复杂的构件,不是一个铁匠随便挥几下锤子,就能煅打出来的吧? 姚子洋了解了一下几个铁匠铺子里的铁匠,那个给他打过檀刀的王铁匠,竟然是一个精熟炒钢之法的匠人。 对于炒钢之法,姚子洋曾在网上看过。当时他百度的是中国古代有钢吗?其中有一条答案回答的很明确,说中国的炼钢之法有三,一曰块炼之法,二曰炒钢之法,三曰灌钢之法。 想让枪在这个时代走进大众的视线,那第一条该解决的难题就是能制造出一根适合做枪管的钢管来。对于用什么方法能够做出一根钢管来,七个铁匠铺子里的师傅们想了很多办法,也试了好几回,但都以失败告终了。最后,姚子洋想起了离心铸造这个词儿,随之他按记忆画出了离心铸造机的简图。只是在没有电动机的情况下,因陋就简地将给炼炉鼓风用的水排,经过必要的一些改造连在了离心铸造机上。 姚子洋这一次过来,就是看一看有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当看到沈三万跟前的一堆,薄厚不均、粗细不匀,或者四处遍布孔眼的废料时,姚子洋知道失败了。 “转速根本保持不住,师傅们想了很多办法来控制水流,但都不行。”沈三万发胖的身子蹲在地上,有点懊恼地拔动着跟前的一堆废料。 “失败是成功之母嘛!这个行不通,咱再想别的法子。沈胖子你晚上去我那边一趟,给你拿个东西过来让他们研究研究!”既然自己想看的已经看到了结果,姚子洋也就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想法,他说着话、晃着身子往大门走了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了一句:“看来想要发展个工业,还得先将蒸汽机这玩意儿给搞出来才成啊!” 第三十九章 周南的条件 在太阳西沉的时候,江鹤子在峪口外的军营里找到了姚子洋。姚子洋正和留守在营里的警卫连,以及一半特战旅的战士在训练他制定的常规科目。 营里的这个训练场,完全复制了姚子洋的所知。 江鹤子走到跟前的时候,姚子洋正带着一帮人做俯卧撑。 “二百一十五、二百一十六——”随着姚子洋轻松的口令声,已经有一大片人跌爬在了地上,呼呼地喘气了。剩下的人大部分也是强撑着了,这时姚子洋才停止了动作,轻捷的自地上跳了起来:“没达到一百五十个的同志,休息一刻钟后,负重跑完五公里再去吃饭。”说完话的姚子洋,转身拉着江鹤子往营外走去:“边走边说,回去我还得给沈胖子画一玩意儿出来,他晚上就过来取!” “又是什么东西?”江鹤子很好奇,与姚子洋在一起的日子里,有太多的东西让他好奇了。比方说那一扔就炸的手榴弹,和埋在地里一拉就炸的地雷;比方说那些画给军工实验室的枪炮图纸;比方那一个个从姚子洋口里说出来的奇怪词汇——就像刚才的同志。 “蒸气机的结构原理图!”姚子洋用手擦了擦了脖子上的汗,然后又将擦汗的手在半空中甩了甩。 “蒸气机?那是什么!” “简单的说,如果成功了,就能用这个机器将烧开水产生的腾腾热气,转化成一种很大的力量。能让这种力量代替马来拉车,代替人来划浆,甚至可以使这种力量给我们的床弩和抛石机上弦。”姚子洋简单的介绍着,说实话,对于蒸气机他也只是记得一个大概原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实验的事情总归不就是慢慢来吗? “将军这么一说,倒让我真想早一点儿见到此物之样貌了!” “这东西急不来的,就像我的离心铸管法,很不成功!我们唐城要是收罗一些儿大匠之技人就好了!”这个时代也是同中国古代一样同样不注重科学技术,统治者同样关心的只是如何使他的统治能长期维持,所以只有与统治有关的技能知识得到了流传的发展,例如天文学、历法和数学。但凡是统治者,又都希望自己能活个千年万岁,由此研究长生之术的术士也应运而生了。至于其他方面,都是放任自流的,那些儿醉心研究东西的人,不是被归于匠人贱役一类,就是被打上了玩物丧志的烙印。 “将军,我倒是听老师曾说过,在云中郡有这么一个叫祖文远的怪人,本是聪颖之人,也是世代书香的家境,家里原望着他蟾宫折桂搏一个独占鳌头的功名。谁知这人却不喜诗词文章,只醉心算学,更是造出一只日行百余里的千里船,听说此船所用之船公,仅是相同大小船只的三成不到!” “哦!”姚子洋的眼亮了起来:“多久的事情了?此人可还活在世上?”唐城所差的,就是这种极具研究精神的人。 “应该在世的,老师说给我听的时候,还说是正值壮年呢!如此算来,到现在也只是知命之年而已!” “好,得尽快去一趟云中郡去!” “将军亲自去?” “当然,如此有用之人,岂能让他与我失之交臂!”姚子洋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起来:“我的超前的思路,加上这个老头儿的精研之功,唐城的未来肯定会让整个时代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将军的想法总是很难让猜度的,周秉业刚才就走了!”江鹤子刻意地拉了姚子洋半个身子:“他对将军的做法颇有一些儿怨气!” “是吗?就算骑快马,天黑前怕也赶不回保德郡吧?”姚子洋呵呵轻笑着,鸡鸣犬吠声的碎杂祥和的交谈声,时不时顺着峪谷的轻风传进姚子洋的耳朵里,柱柱炊烟渐次燃满了整个唐城的上空,这样的画面,让姚子洋非常有成就感。 “将军就不问问条件谈得怎么样了?”看着姚子洋的悠然款步前行的样子,江鹤子终是忍不住了。 “二弟,我都说过了,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相信你会做的比我好,我何必要多此一问呢?”姚子洋真诚地笑着:“我可不想做一个食言而肥的家伙!” “谢将军信任!”江鹤子整了整他的道衣鹤氅:“周南要与将军联姻,这是他唯一的条件,然后苦寒关和他的万余驻军尽由将军处置。” “联姻?”姚子洋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江鹤子笑了:“将军都说了,我的意思就是将军的意思!” “呃!”姚子洋也哈哈笑了:“他的女儿?” “不,是他的妹子。听周秉业说是倾国倾城的貌,沉鱼落雁的姿。” “擅诗文?通音律?” “有这话!”江鹤子有点儿讶然:“将军这是如何知道的,莫非已知道了这个女子?” “瞎搞,要知道也是该你知道,我最远就去过一趟牛角峪,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将军这?” “历来夸起女子来,不就是这几句话嘛!” “将军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我说出口的话,总不能一句句再醮着佐料全吃进肚子里吧?再说了,这是娶女人,又不是割我的肉、要我的命。我可不会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还臭不要脸的再卖一个乖出来”姚子洋呵呵地笑着:“一个保德郡再加上万余军队,怎么算也是大嫁妆了吧?是到了什么地步,才让周南这样子急于投靠过来呢?” “在保德郡,我听说唐保忠染了恶疾,他的三个儿子正为了由谁来承继晋王之名,明争暗斗的不可开交。晋王一糸本来不多的力量已势成三派,但凡是明白人都清楚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还有,晋王大公子似乎盯上了周南的这万余驻军。只是周南经侦密司一刺,现在只能靠轮椅代步,所以晋王大公子可能要捋他的军权了!” “这就对了!云中郡肯定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晋王糸一完蛋,周南他这个废人,怕是连一块埋死尸地儿都不好找了!他这是要拿最大的筹码,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了。” 第四十章 有胆别给大爷躲 将所有的事情交待给江鹤子后,姚子洋带着乐小侯直接上了云中郡。他必须将那个叫祖文远的怪人,尽可能早的请到唐城来。 云中郡城很大,也比较繁华,但这个时代再繁华又能繁华到那里去?吸引不了姚子洋目光的繁华,却是将乐小侯完全俘获了,他的步子从一进城门就开始灌铅了:“东家,等等俺!” 现在,他们的身份,姚子洋扮的是一个商人,乐小侯自然就是他的长随。 姚子洋也了解了一下,整个云中郡城呈一个正四方形,中间由东西向的正义道和南北向的四平街,将整这一个正四方形分成了四个基本相等的方块儿。 先前的山西路总事府,此时的晋王府坻就座落在正义道和四平街相交的汇点上。而被晋王府坻相截的正义道和四平街,又用一圈儿围着晋王府坻的府前大道相互勾连了起来。 由此以西正义道与南四平街为界,分出的这一片西南之地就成了百物坊,其商铺生意人就生活在这里;而以西正义道与北四平街为界,分出的这一片西北之地就成了致公坊,其官员衙司尽在此处;而以北四平街与东正义道为界,分出来的这一片东北之地就成了逍遥坊,其戏楼杂耍、青楼书馆多建于此;而以东正义道与南四平街为界,分出来的这一片东南之地就成了匠艺坊,其凭手艺加工吃饭的匠作之人多聚于此处。 姚子洋和乐小侯去的就是匠艺坊里,一个叫作百艺斋的书屋。这是姚子洋花了二两银子,向一个老读书人问出的祖文远的所在。那老书儒和姚子洋说了,祖文远可是个败家的玩意儿,现在偌大的一个祖家,也就剩那一件破烂的百艺斋了。 姚子洋他们是从郡城的西门进来的,所以要到东南的百艺,最近的距离就是斜穿百物坊过去。 此时刻,姚子洋他们正走在百物坊里的一条胡同里。 胡同两列。那坐买的、坐卖的、游商口里的吆喝、小贩手里的拨浪鼓、高立的店匾、迎风的旗招,让姚子洋真真第一次体验到了大汉王朝的风情、云中郡里的富庶。 “捉小偷啊!”一声尖锐急切的声音,硬生生地划破了本来有序的街道。紧跟着,一团人影就朝着姚子洋他们这边卷了过来。跟在姚子洋身后的乐小侯,几乎同一时间闪身向前挡在了他的前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团人影便卷到了近前。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披挂着一身的破布条子,光赤着一双小脚板。精赤的小脚板,污渍、血痂堆累。 紧撵在小男孩身后的,是五六个黑衣小厮。在离黑衣小厮的后边不远,又是一个大胖子牵着一条牛犊子般大小的大黄狗。 “拦下这个小孩儿!” 既然姚子洋发了话,那挡在姚子洋前面的乐小侯几乎同时探手,便将跑到近前的小男孩扯提到了身边。看来,平时的训练没有白费。 “你们是哪一个?”见自己的目标落在了别人的手里,那牵狗的大胖子十分蛮横地,在一群黑衣小厮的拱卫下朝着姚子洋他们高声叫嚷了起来。 “你这胖子又是谁?”听不习惯大胖子说话的口气,姚子洋一拨挡在前面的乐小侯站到了前边,且又仔细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胖子。怎么说呢?这个胖子给姚子洋的感觉就活脱脱是一个地痞恶霸。 “你他娘的竟然不识你家大爷的真容!”在姚子洋打量大胖子的时候,大胖子也仔细打量了姚子洋。此时的姚子洋,看穿戴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有钱商人。而在云中郡城里,这样的有钱商人可多如牛毛。 姚子洋笑了——他笑着又朝大胖了近前走了几步:“胖子,你就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怕你!”胖子显然不是吃素的主,他也一声冷笑:“给大爷听仔细了,你他娘的竟然不识你家大爷的真容!”还真是,连一个字都没有错漏。 “不怕吗?这就让你怕!”说着话,姚子洋突然一脚踹了出去。随着这一脚之力,那牵狗胖子就是一个嘴啃泥跌爬在了他的面前。 “小婢子养的,你他娘的竟然敢打你老子!”爬在地上的大胖子,倒也是一个不服软的硬骨头。 “很好!”姚子洋弯下身子,将那大胖子提着脖领子揪了起来。 牵在胖子手里的大黄狗,眼见主人受了欺凌,这时低声一个嘶吼,便张口朝姚子洋的大腿上咬了过来。 还未待姚子洋反应,一边的乐小侯也不多话,只是一脚踢在了大黄狗的脑袋上。那大黄狗一声呜咽,就死活不知地飞跌了出去。 这大黄狗一飞跌出去,那五六个黑衣小厮,便齐齐刹住了欲抢步上前的冲动,只是皆一个劲儿扬胳膊、挥拳头地冲着姚子洋他们叫闹:“小子,识相的快快将我家大爷放了,不然有你小子好受的时候!” 姚子洋并没有理会那五六个黑衣小厮的叫闹,他只是将大胖子提在了手里:“说说他偷了你什么东西?” “你——你管的着吗?”大胖子还真是一块硬骨头。 “这得看小爷心情!”姚子洋说着话,甩开手扇在了大胖子的大肥脸上:“小爷现在的心情,正好想管这件事情。说说,拿了你什么,还你不就得了,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的来围一个小孩子吗?” “有胆子放老子起来试试!”硬骨头,还真硬啊! “就算放你起来还能翻出大天去?”姚子洋大大咧咧的甩开了手。 “你大爷!”大胖子刚一起身,便攥了盆钵大小的拳头,狠狠地冲着姚子洋的面门砸了过去,边砸还边喊:“有胆子别给大爷躲!” 这孙子,打人还不让人躲,真他娘的有品。 姚子洋没有躲,他抬手成爪照着砸来拳头迎了上去。拳头重砸在了掌心,姚子洋的手顺势用力一扭,大胖子肥大的身子再次像沙包一样重砸在了地上。 第四十一章 神火会? “小的适才有眼无珠,公子大量,就容小的请公子一顿酒吃吧!”在姚子洋第三次将大胖子硬掼在地上后,大胖子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扬立,立马变成了现在的低眉顺眼。 “现在就要吃酒?”此刻大约只是辰时而已,显然还不是吃酒喝肉的时候。 “那先请公子喝茶!”大胖子的小眼睛四下里一踅摸,不远一处迎街的茶寮就闪进了他的眼里。 “那就喝个茶!”姚子洋倒是有了喝茶的兴趣。 茶寮不是很大,迎街只有一个八九尺宽窄的门脸,不过里边的装修倒是很讲究。见那大胖子领着姚子洋他们一进茶寮,不仅店里的小厮迎接了出来,就连缩在后宅的茶掌柜也闻讯跑到了前面来迎接。由此一来,姚子洋得出了一个结论来,那就是眼前这个大胖子,在云中郡城里还是挺有脸面的一个主! “给一个楼上的雅间儿!”大胖子说着话,将一锭足十两的银子扔在了茶掌柜的怀里:“再差人去逍遥坊,找个唱曲好的娘们儿过来,一会儿大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那茶掌柜手捧着白花花的银子,顶了小厮的活计,亲自将大胖子、姚子洋一行人领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里。 从这个雅间里洞开的窗户,能看到晋王府坻一部分的模样。此时此刻,姚子洋这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晋王府坻的庞大。 “说说你们的事情吧!”姚子洋吃了一口酥饼、喝了一口香茶。大胖子坐在他的对面,那小男孩就站在他的右手边:“你不是普通人,这小东西也不是普通人!” “你怎么看出我不是普通人了?”说话的是小男孩儿,话语间多了几分惊奇。 “看你的衣着像是一个小叫花子——”姚子洋不仅不慢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但你见过哪里的小叫花子,有你小子这样的体质?”小男孩虽然一身破衣,但露在外边的两条胳膊竟然有坟起的肌肉。 “公子真是慧眼如炬啊!”大胖子不失时机地拍着姚子洋的马屁。 “也说说你是谁吧!”姚子洋又捏起了一块酥饼喂进了口里,说实在话,这家的酥饼做的真是不错。 “回公子的话!”看着姚子洋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大胖子忙欠欠了屁股:“小的姓朱,贱名一个旺字!” “朱旺!”姚子洋又啜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追问了一句:“说说你的身份!” “小的在这百物坊里开了几家赌坊!”朱旺又欠起身子,将姚子洋的茶盏续满了水。 “只是在百物坊?” “主要是在万物坊!”大胖子朱旺嘿嘿的笑着:“其他坊里也有,只是碍着别人的生意,小的也不敢往大了弄!” “该你了!”姚子洋伸手轻拍了一下小男孩儿的后脑勺:“说说,你拿了他什么东西!” “只是一个银袋子而已!”小男孩说着话,将手里攥着的银袋子放在了桌子上。银袋子做工很精巧——其间,最招姚子洋眼睛的,是银袋子上面绣的那一付春宫画:“你的东西,收起来吧!” 朱旺嘿嘿笑着就要探手回收那桌子上的银袋子,这个时候,小男孩的小黑手却抢先一步按了上来:“朱胖子,这袋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好东西?先前也弄过你几个银袋子,可没见你似今天这般不要命的追我!” 几乎是出于人的本能反应,在小男孩按住银袋子、在大胖子朱旺惊慌失措,起身准备伸手抢夺的时候,姚子洋的手先一步快速地拍开了小男孩的手,然后赶在朱旺的前面将银袋子抢在了自己的手里。 袋子里原来只装了一本小册子,不大,有二寸宽、三寸长,册子的封皮用上好的彩锦包了。在彩锦包好的封皮正中,用蝇头小楷端端正正地写着,神火会云中堂口花名录这么一行墨字。 看到神火会三个字,姚子洋当先想到的是天地会这个词儿,还有青木堂香主韦小宝这个人,跟着就是天父地母、反清复明这一句话,最后又是叛逆反贼这个词儿。 此时节,大胖子朱旺惊慌的脸色立马冰冷了下来,且在冰冷下来的同时,一股强撼的杀气从他的身上弥散了开来:“公子,你最好将它物归原主!” 姚子洋因这突如其来的杀气站起了身形,但是他依旧平谈轻松地看着胖子:“你最好把杀人灭口的想法咽回肚子里去!” “还给我!”朱旺再次沉声道:“要什么条件你开?比方多少银了!” “我现在只想看看里面记了些什么!”这薄薄的一本册子,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朱旺如此着急。 “你要是看了,我朱旺就是舍了这一身肥肉,也得让你永远守住这个秘密!”大胖子朱旺这是在威胁了,谁都清楚,这天底下能永远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姚子洋慢条斯理地抿着茶、问着:“你确定有把握击杀了我?” “你到底想怎样?”凭着刚才的相互交手来权衡,他虽然隐了几分实力,但明显办不到将姚子洋轻松击杀。 “我要见见你们的头儿!”姚子洋缓缓地揭开了小册子,只见小册子的扉页上,写善行厚生四个字。 “你是要见我们堂口的香主?”大胖子朱旺试探着问:“但不知你想做什么?” 姚子洋又翻起了扉页,在扉页下的纸上,第一行墨字就写着云中掌堂卢天瓒,跟着第二行是云中刑堂丁大义,接下来的第三行是云中行走朱旺。再下来,墨字又小了一分,且在每个人名的后面,又录有较详细的家庭住址及其所操生计。 “看来你朱大胖子,在这里面的身份不低啊!”姚子洋晃着手里翻开的薄册子,却并没有去接朱旺刚才的话头。 “我想知道,你见我家大哥做什么?”朱旺倒是执着的紧。 “你做得了你们头儿的主?”姚子洋让那一张张蝇头小字弄得有点儿眼晕,便索性合起册子收进了自己怀里:“我再多说一句,从现在开始到见到你们的头儿为止,这个秘密会烂在我的肚子里。今晚我会在城外的万佛洞等你们,过了今晚,这本册子或许会摆在某个人的案头上。”说着话的姚子洋伸手拍了拍身边小男孩的后脑勺,又道:“小子你跟我走吧!”说完话的姚子洋,再不等大胖子朱旺答话,就洒洒脱脱地朝楼梯口走了下去。 第四十二章 小孩陈抟 百艺斋这间书铺子倒是挺大,光线也充足,眼前一架架书架摆陈的也算齐整,只是地上的积尘,竟然能印出人浅浅的脚印子来。姚子洋皱了皱眉头,他虽没有洁癖,但这眼前也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就在姚子洋一行人踏进书铺子的时候,一个书架子旁边的黑色布帘挑起了一个角,在这个角下钻出来一个满头银丝如蓬草的干瘦老人。 老人个子不是很高,在左半边脸上有巴掌大一片灼烧后留下来的疤,穿一身遍布了污渍的灰色短打。高卷着两只袖子,左手握着开榫眼的凿子,右手提子劈砍的斧子。 “这位小哥是想买书?”老人虽然身材干瘦,但声音洪亮中正。 “不买书,我来找一个人!”姚子洋直接开门见山。 “哦!”听了姚子洋的回答,那老人只应了一声,黑色布帘挑起的角落了下去,老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黑色布帘后边。 “咳咳!”姚子洋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局面:“难道我刚才说的话很失礼吗?” “这老家伙就是个怪人!”乐小侯说着话冲黑色帘子喊了一声:“出来个应承的人,我家东家买书!” 听了乐小侯的喊声,黑色帘子再次掀起一角来,这次出来的是一个比较年青的汉子。这汉子整个人就像是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黑,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打铁用的锤子:“你们是要诗集歌赋,还是杂记志怪?哦,你们是商人,是不是看一看《生意经》,最近流行的《仙佛演义》?当然,《绣榻野史》《怡情阵》《五凤吟》这一类的也都有。还有,在整个大汉朝,我们铺子里的所有书都是最偏宜的,别家铺子可不敢这么便宜的卖。” “哦!为什么?” “别家铺子都是刻板书,只有我家铺子用的是家师早年研制出来的活字来印书!”汉子相当的自豪,说的眉飞色舞:“只是家师无生财之意,不然靠着这套活字,就能将书铺开遍大汉五府的每一个郡城去。” “活字?”姚子洋差点儿把‘毕生的活字’这句话给问出来:“听说这百艺斋里有自己写的书?”姚子洋当然没有看生意经的兴趣,也同样没有看演义、看风花雪月的东西。 听了姚子洋的话,那汉子更显自豪了:“你是说家师写的《九章算术》和《制物实录》吧!在这里,只是识货的少,五年前家师印了五十套,是一套都没有卖出去。” 随着汉子的手指处,就在众人面前迎门的一排书架上,全摆的是《九章算术》和《制物实录》这两种书。 姚子洋上前,将两种书各抽出了一本。 《九章算术》之所以叫九章,原来还真是全书分了九章,其名一曰方田,二曰粟米,三曰衰分,四曰少广,五曰商功。六曰均输,七曰盈不足,八曰方程,九曰勾股。 在衰分章,姚子洋翻到这么一个题,书上言今有牛、马、羊食人苗,苗主责之粟五斗,羊主曰我羊食半马,马主曰我马食半牛,今欲衰偿之,问各几何? 书下边给出的答案是,牛主出二斗八升、七分升之四。馬主出一斗四升、七分升之二。羊主出七升、七分升之一。 而给出的算法是,術曰:置牛四、馬二、羊一,各自為列衰,副并為法。以五斗乘未并者各自為實。實如法得一斗。 让姚子洋这个现代人当下明白术曰之法,那真是高抬他了,姚子洋他自己也没有这个自信。再翻了一会儿对他来说晦涩难懂犹如天书的《九章算术》后,又打开了《制物实录》。 《制物实录》有利农之物、利工之物、利行之物,利世之物几个大卷。姚子洋大体翻了一翻,大到舟车之制,小到盐卤之法都有祥细的记述。 “这两套书打算卖多少钱?”姚子洋合上了手中的书。 “银五十两!”汉子看了看姚子洋看过书的样了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乐小侯瞪大了眼睛,他注意到了,书的纸质很普通,就是常见的桑麻纸而己:“这还说是大汉朝最低?你们想钱想疯了吧!” “哼!”汉子似乎不屑与姚子洋他们纠缠了,说了一句:“买就掏钱拿书走人,不买我也没工夫与你们饶舌!”就要往黑帘子里边钻。 姚子洋上前一步挡在了汉子面前,将怀里掏出一个薄册子递到了汉子跟前:“将这个拿给你师傅看看吧!” “什么东西?”汉子很警惕,并没有伸手去接。 “肯定不是毒物,害不到你!”姚子洋笑着将薄册子拍在了汉子的胸口上,汉子下意思地接地了怀里。 然后姚子洋挪开了身子,汉子又看了姚子洋,带着怀里的薄册子走进了黑色的帘子。 “东家,我们干什么?”问话的自然是乐小侯。 “一个字等!”姚子洋走到门口,坐在了半尺高,中间已经磨下一个深凹的门槛上:“你要是觉着无聊,里边书多的是,翻着看看!”然后,冲一直跟着的那个偷了朱旺银袋子的小孩子招手:“你也坐过来!” 那小孩倒是颇有几分大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姚子洋的旁边:“想问什么就问吧!” “告诉我叫什么?”小孩子强撑大人样其实是很惹人笑点的,姚子洋看着小孩浅浅地笑了。 “我叫陈抟!”小孩忽然狡猾在笑看着:“知道是那个陈那个抟吗?” 看了小陈抟的样子,姚子洋直接摇头了。 “就知道你不知道!”小陈抟呵呵地笑着:“陈者,耳东之陈;抟者,就是抟纸、抟泥这个抟!” “陈抟?” 小陈抟点头:“没错!” “为何要装作花子行窃?” “不觉得好玩吗?”小陈抟歪着小脑袋:“再说那朱旺也不是什么好人!” “如何说他不是好人?” “妓楼赌馆开了数十家,怎会是好人?偷他算是惩恶扬善了。” “你家在城里?” “没有,在城外!听说过云中睡仙岩吗?” “睡仙岩?还真没听过。” “离万佛洞不远,我和我爷爷住在一起,他就大汉鼎鼎有名的睡仙,睡仙岩也是因为有我爷爷才有的名字。” “睡仙?”能称为仙人的,肯定是高隐大士:“有什么本事!” “这还用问!”小陈抟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睡仙的本事当然就是睡觉了!” “呃!” 第四十三章 文远之余生便跟你走了 在姚子洋和小陈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乐小侯很奇怪的笑声在屋子里极度压抑地响了起来。 “你怎么了?”姚子洋觉得这笑声忽然就响起来,太吓人了。 乐小侯向捧着宝一般,捧着一本书小跑到了门口:“这个江西野人写的这书不错!” 姚子洋大体撩了一眼,驼色的书皮上是墨线勾勒出来的男女秘戏图,图旁还配有娇莺雏燕微微喘,雨魄云魂默默来,凤倒鸾颠一夜梦,千奇万巧画春图一首诗。 原来是这样的一本书——姚子洋笑了:“看到什么事了,让你小子笑成这副狗样子?” 乐小侯还是在笑:“真不知道写这书的家伙在哪里,小的我还还真想见识见识他。这家伙竟能将那事给写出这么多花样来,都是他自己和娶妇儿滚床上琢磨出来的?”乐小侯说着话,将他手里翻开的书递在姚子洋的眼前:“东家看看这里写的,简直太有意思了!” 正当姚子洋准备伸长脖子看上几眼的时候,身后有了杂踏的响动。七个汉子围着先前的那个白发老人,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年青人,这东西都是你画出来的吗?”白发老人很是激动,那拿薄册子的手很明显地颤动着:“这都是你画的吗?这个翅膀样的东西真能带人飞起来?” 姚子洋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老人手里的薄册子,翻开的地方正是三角滑翔翼的设计图:“是我画的,我确定这玩意儿能飞起来,风筝不就飞起来了,只不过这个比风筝稍微复杂一点儿罢了!” “这个也是你画的?”老人又翻到了蒸气机的结构图。 “是我画的,这册子里的图都是。”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老人看着姚子洋,就像是久困沙漠中的旅人,突然遇上了一洼子清水,激动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了:“祖文远有生之年能得遇如此俊才,足矣!足矣!适才文远多有待慢,小友里边请!”老人上前牵起姚子洋的衣袖,就往黑布帘子后边走去。 帘子后边原来还另有乾坤,一个小院子,收拾的整齐干净。在院子正当中筑有一个小型的锻炉,在锻炉的左右两侧是两个棚子,棚子里摆满了各种木制木型,比方什么水排、水车、翻车、桶车,播种用的耧车,耕地用的木犁,攻城用的井阑、投石车、床弩、攻城槌——老人说,在攻城槌旁边的叫记里鼓车,记里鼓车边的上是指南车,指南车过去的是浑天仪,浑天仪过去的是日晷,日晷边上的是刻漏,刻漏边上的是千里船—— 姚子洋静静在看着老人,一件件介绍着棚子里的模型。老人是快乐的、享受的、自豪的、满足的,棚子里每一件东西都是经过他心血淬炼出来的,老人说他年近六荀,因为迷醉这奇技淫巧,被家族逐了出来。他没有结过婚,没有子女,不好吟风弄月,不好交友应酬,他将他所有的心思全花在了这个小院子里,和这七个被他收养回来的孩子们身上。 “他叫鸦九!”老人指着先前与姚子洋在铺子周旋过的汉子:“文远不客气的说,整个大汉朝没有谁造的剑能锋锐过他去!” “他叫公输墨!”老人又指了指左腮边生有一个拇指大小肉瘤的汉子:“院子里这些儿模型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他的木工手艺算得上登峰造极了!” “他是三尺!”老人又指了指一个个子最矮,但生了一脸胡子的汉子:“他烧的一手好陶!也能造出很多种纸,更是不错的皮匠。” “他是上元,当年我上元节带回的他!”老人指了指一个紫棠脸的大汉:“石头在他手里如同泥团一样随心所欲!” “他是桃开!”老人指着一个最接近儒生、最年青的汉子:“他精于筹算,手里的笔能仿出任何人的笔迹来!” “他叫三更!”老人指着眇了一目的汉子:“他会好多种织布之法,通织金编银之法。” “他是冬来,擅烧丹铸器!” 在老人喋喋不休的说话间,众人慢慢随着老人的步子进了正屋。 “鸦九,给小友茶!正屋三间屋子,中间的这间屋子,既是客室也是书室,左右两边是见个的栖身之地。”老人说着话,将姚子洋他们让到了一排做工精巧的椅子上,在椅子与椅子的中间,有用黑石雕出来的矮几。 不大工夫,鸦九便给每个黑石矮几上摆上了茶。当来到姚子洋跟前时,鸦九竟是朝着姚子洋突然鞠了一个躬,然后极度真诚地说道:“适才鸦九多有不敬,请公子见谅!” “客气!”姚子洋清楚,鸦九的不敬当然指的是先前五十两银子的事情。 “都坐都坐!”老人开了口,他的七个弟子都各自找了位子坐了。然后,老人将目光落在了姚子洋的身上:“小友找文远何事?” “老先生,实不相瞒,我是北府道行军大总管姚子洋。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出山相助。” “文远文无安邦之策,武无定国之力,能助小友何事?” “将老先生满院之物,将我薄册之思,推广天下以利万民;让天下更多的人,像老先生一样喜欢上这种所谓的奇技淫巧之事;让士农工商这四个字,只成职业的区别而不再有贵贱之分,若是老先生敝帚自珍,视胸中之所学为一己之私物,不肯与天下共享之,那就当我姚子洋今天没有来过好了。”姚子洋说出口的每个一字都饱含着昂扬的激情,他简单、短促而有力的手势,向在场的诸人隐隐地表诉着他坚定的决心。 本来坐着的老人,慢慢地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两行浊泪悄悄地自老眼里滚了出来,沿着皱纹层层的脸砸落在了地上。老人嘴唇哆嗦着,却是发自腑肺地笑了——笑容很温和:“小友既有如此之雄志,那文远之余生便跟你走了!” “好!”姚子洋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从今日起,老先生既是我唐城百工令,也是我唐城大学百工学院的第一任院长!” “唐城?唐城大学?”祖文远老人和他的七个弟子,似乎根本没听说过这两个,在现在的北府也有些儿名气的地方。 姚子洋能理解,有一些人群,对某件事物的关注点是很不一样的,如果祖文远他们会关注这乱糟糟的时事,那他们就不是他们了。 第四十四章 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万佛洞始凿于九国乱世时的赤虎国,大部分完成于越朝中期的正光年间,当时越孝明帝十分尚佛,万佛洞中最大的一尊站佛,据传就是按着越孝明帝的样子凿出来的,洞中菩萨、力士、飞天形象生动活泼,塔柱上的雕刻精致细腻。 佛洞依山势开凿,东西绵延二三里,有洞百余个,大小洞龛千个,石雕佛像十万余尊。只是景隆帝恶佛,这万佛洞一是少了打理的僧人,二也少了观景儿的闲人,三更是毁了许多值的一看的佛洞。 姚子洋现在就在据传是越孝明帝那尊佛像的洞窟里,洞窟很大,从开凿的石柱开始往里到佛相的跟前,能有十六步左右。 夜里没有月亮,姚子洋将一支火把插在了洞窟里的墙壁上。此时的他,正很无聊的坐在佛像的脚跟前,玩着他自制的九连环。 这九连环,是他在这个时代闲暇时的解闷儿用的东西。这也是他小时侯最喜欢玩的一种东西,他爷爷当时给他做的那套更难,是九九连环。 正在姚子洋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随着沙沙的脚步声,走进了一个全身着了夜行衣的人。脸上带着一张孩子耍的鬼脸儿面具。 “是你找我?”声音沙哑难听,以至于姚子洋根本就听不出来人是男是女:“怎么就你一个人?” “神火会云中掌堂卢天瓒?”姚子洋将没有解开的九连环收进怀里,拍了拍屁股的土站了起来:“有我一个人够了!” “某家就是卢天瓒,说吧,见某家做什么?” “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姚子洋挪步到了火把的旁边,那里靠着他的檀刀。如果事情有变,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弄熄火把抓起檀刀,然后侍机出手攻击。 “某家想知道你是谁?”卢天瓒站在洞窟边上,再没有往里挪一步。 “唐城姚子洋!”姚子洋相信,他的名字在北府应该是有些儿名气了。 “幸会了!”卢天瓒冲着姚子洋抱了抱拳:“杀狼蛮子的好汉,某家知道,现在可以说说交易的事情了吧?” “让我先说一说这笔交易与你的好处吧!”姚子洋背靠在洞壁上紧盯着卢天瓒。 “说来听听?” “让神火会成为举国大教!” “你——凭什么?” “凭我有问鼎天下的想法!”姚子洋淡然的说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好,倒是合某家的脾性!”卢天瓒忽然收起了沙哑的变声,伸手扯下了头上鬼脸儿面具。洞窟里虽然光线昏暗,但姚子洋还是看到一张如火般赤红的四方脸膛,还有方口狮鼻、短扎苒、生一对大环眼、有两道扫帚眉——真是个威风凛凛、仪表堂堂了:“好处说了,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果子,某家想听听重点。” “与我唐城合作,助我登九五之尊。” “你高看神火会了!”卢天瓒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神火会信众多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徒,没有将军的铁骑快马,也没有将军的强弓劲弩,如何助之?” “但神火会的信众,几乎遍布大汉五府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吧?”姚子洋背靠着洞窟石壁:“不是吗?如果你们用心,可以知道许多我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你是说消息!” “对,就是消息,替唐城收集所有你们认为有用的消息,如果有一天我成功了,你们神火会就是一国之教!我尊你们会主为护法国师。”姚子洋脸不红心不跳地开着空头支票。 “你若是失败了呢?” “神火会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仅仅是白忙活几年、十几年而已。可要是成功了,你们的所得肯定会比你们的付出丰富。”姚子洋就像是伊甸园中那条诱人犯罪的蛇:“这个赌神火会值的搏一把!” “让某家怎样相信你今天的承诺?” “可以与你们立个血契!”姚子洋用对这个时代的人有约束力的东西来无耻的约束自己,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当然,也可是任何你们神火会认为可以放心的方法,只要不太苛刻,我都可以接受!” “事情很大,某家作不得,容某家向总坛请示了才行!” “多长时间?” “少则十天八日,多则半月二十天。” “有结果了让人拿着这个去雁门郡,去唐城找我!”姚子洋自怀里,将一片青花白虎的圆形瓷片扔给了卢天瓒:“还有这个!”姚子洋又将先前的花名册扔给了卢天瓒:“我并没有誊抄!” “抄与不抄还重要吗?”卢天瓒将小册子接到手里翻看了几眼,便转身很快消失在了死寂的黑夜里。 在卢天瓒身影消失的同时,乐小侯擎着一把弩弓,自高大的佛相阴影走了出来。 灯火将整个屋子照的通透。 卢天瓒高大的身影,被背后壁洞上的灯光拖拉在了地上。 “大哥,他真的就这样将名录册还回来了?”朱旺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只是他的肥大身子紧缩在卢天瓒的身影里。 “就算找回来了,你小子的责罚也是免不了的!”卢天瓒的声间里尽是威严:“丁大义执行会规!” “是大哥!”接卢天瓒话的是一个瘦干的中年,这人脸色腊黄,有一双小眯缝儿眼、鹰勾鼻子外加一张极薄的嘴。 “朱老三——”这个叫作丁大义的中青人,一步踏到了大胖子朱旺的近前:“老哥得罪了!” “丁二哥,是我朱旺咎由自取!”在丁大义抢步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大胖子便单膝着地在屋子正面,那一蔟纯金打造的金色火焰前跪了下去,且将自己的上衣往下一脱,露出精赤的脊背。 “请会规!”听得朱旺的话,丁大义亢声高喝。 随着丁大义的喝声,两个身着红衣,手提红漆柳棍的壮汉走到了朱旺的背后。 当那俩红衣壮汉在朱旺身后站定后,丁大义的声音便冷峻的响了起来:“执法!”随着丁大义冷峻的声音,俩红衣壮汉的手上的红漆柳棍便高高地举起,后又重重地落下去—— 第四十五章 卑职自请去职为卒! 两个红衣壮汉随着手上红漆柳棍的落下,一声接一声地报着数目,在整整十记红漆柳棍的狠砸下,朱旺的后背虽然已经是血肉模糊,但是他却硬是咬着牙没哼喊出一声来。 “伯伦快快替他上药!”十记红漆柳棍一打完,卢天瓒便抢步上前将朱旺扶了起来。这时,一个挎着药箱子的老人也忙忙上前,与卢天瓒一起搀着朱旺,将其扶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座椅上。 朱旺屁股挨着这椅子的时候,却是嘿嘿地笑了起来:“大哥这位子真是舒服的紧啊!” “你笑个屁啊!”卢天瓒甩开了扶着他的手,转脸又冲一边的丁大义道:“莫非是你刚才执法时,给这小犊子通了人情不成?” “大哥,要不重新打过!”丁大义虽是一脸的严正,但这出口的话却并不严正。 朱旺一听丁大义的话就急了:“丁小眼儿,当心老子将你逛风月楼的事告诉嫂子!” 听得朱旺的话,丁大义本来严正的脸就垮了下来:“死胖子,别以为你屁股底下就干净,是不是老子也和九香妹子说说那个素心的事情!” “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子的玩意儿,给老子乱嚼舌头?”朱旺看来还真是屁股底下不干净。 “都别闹了!”卢天瓒将手里的小册子丢给了朱旺:“那个经常找你麻烦的小毛孩子找到他的住家了没有?” “找到了!”朱旺收回了那小册子:“原来是睡仙岩上老睡仙的孙子,叫什么陈抟。就是揉纸球这个抟。”朱旺说着话,双手还做了一个相互揉团的动作:“那小家伙一岁时死了爹,三岁时死了娘,就一直跟着睡仙了。” “既然是和睡仙妙手神贼有些关糸,这一次就且饶他小子一遭。” “妙手神贼?睡仙就是妙手神贼?”朱旺的脸上现出了激动的神彩:“难怪这些年失了他人家的消息!” “大哥,听说当年的妙手神贼和我们神火会有些儿关糸吧?”丁大义扯起了流传于会里的掌故:“听说当年的妙手神贼夜入京府紫城,连平康皇后的肚兜儿都给盗出来了?” “算是我们神火会的一位老客卿!” 朱旺突然一声嘶声裂肺地惨叫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伯伦老哥,你能轻点不?” “死胖子你故意挑刺是不?”那伯伦老哥,一边用镊子往下撕扯着朱旺背上打烂的碎皮,一边出言回击道:“刚才丁老二打你时,你他娘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一到老夫这儿你就硬气了?” “哦!伯伦大哥,老子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轻点儿!求求您老下手轻点儿成吧!”朱旺一边忙慌慌地说着话,一边嘶嘶地抽吸着冷气。 “大哥,那小子的交易我们做吗?”在朱旺的叫喊声里,丁大义问出了这样话。 “当然,这笔交易横竖是谁也亏不了谁的,为什么不做?”卢天瓒环眼微眯了起来:“这笔交易成了,我们神会火就不会像耗子一样总窝在暗处了。让秋翎马上回总坛一趟,明儿就起身。” 在姚子洋带着乐小侯,带着祖文远回来的当天下午,肖长河带着的一半特战旅,和秦杀蛮带着的血衣飞骑竟是一起回到了军营。 姚子洋赶到军营大校场的时侯,在每个战士身上感受到了很沉重的气氛。 “怎么了?” “报告首长!”肖长河跨步来到姚子洋面前答话敬礼:“卑职贪功冒进,被狼蛮子的大狼主蹋顿带着黑狼骑兵围了,伤亡颇重。” “牺牲了多少同志!” “二十六个!”肖长河有点哽咽:“若不是秦将军赶到,怕会更多!” “都带回来了没有?”姚子洋规定,凡唐城之军,外出战事不得抛弃受伤之同袍,不得任牺牲之同袍落尸于荒野。路远或情势不便时,牺牲之同袍皆须火葬,以布袋盛其骨灰,标其名姓带回营中公墓安葬。 依着军营的墙外,是被一围白松木做成的低矮栅栏圈起的一片坟头。在白松木的栅栏圈外,靠近栅栏小门儿的地方,修有一个不大的遮雨亭。亭子下面,有一只半人高、米余长的方形石鼎,石鼎里成把成把地檀香冒着枭枭的轻烟。鼎前有一张石桌,桌子上还有好几把新檀木香。石桌两头,立有两盏高过桌面一头的虎口形防风长明油灯。凡是奔虎军中牺牲之同袍,最后的归宿就是白松木栅栏里的一个个坟头。 在这片坟园建起来的当天,姚子洋亲手点燃长明灯,将燃烧着的檀香插入大石鼎里,曾郑重地当着所有奔虎军将士发下了誓言:“但有我唐城昌盛一日,凡奔虎军将卒捐躯沙场得入此冢者,有父母者唐城必代其尽孝送终,有子女者唐城必代其育养成人!” “三弟,血衣飞骑也有伤亡?”看着面前的肖长河,姚子洋问身边的秦杀蛮,秦杀蛮的左大臂包着浸了血的白布:“伤不重吧!” “牺牲一百零二人,首席教习刘大鸣重伤不治死于途中!”秦杀蛮拍了拍左大臂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好了!” “首长!”肖长河声音苦涩:“卑职自请去职为卒!” “依你所请,不过两军对阵,胜败乃兵家之常事。同志们!”姚子洋冲着在场的所有士兵亢声高喝:“同志们,大声的告诉我,在场的你们,同意不同意你们的代副旅长自请去职?” “首长,不同意!”所有这次跟着出去的特战旅战士,毫不犹疑的雄声吼了出来。 “那好!”姚子洋收回了沉沉的目光:“肖长河你也听到了吧——这样,从今日起,你的待遇与士卒等同,只是这特战旅还由你来暂代,我希望你戴罪立功,不要再发生今日之事。现在,带着你的队伍回营房。” “谢首长信任!”肖长河落泪了,他为不该死去的同袍落泪,为眼前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对自己的宽容而落泪:“若是卑职再有闪失,项上之头便是祭奠同袍之物。” “乐小侯准备安葬事宜,让我们的英灵尽早入土为安!”姚子洋拍了拍秦杀蛮的肩膀:“一会跟我回去,说说狼蛮王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第四十六章 点火行动 秦杀蛮说,狼蛮之所以到如今没有对雁门郡、对唐城有所动作,是因为老狼主都业可汗染了重病。 都业可汗一病,狼蛮里几个有能力、有手段的头领、狼主们,都将心思盯在了金顶大帐里的紫金宝座上了。 狼蛮可汗之位,自来没有子承父统,传嫡传长的传统。在狼蛮,谁有能力谁就是老狼主,谁就是狼蛮的可汗。前可汗的子孙若是夺得了这汗位,大体还多是遵循旧制。若是由他姓将汗位得了去,前可汗的子孙多半会被屠杀的干干净净,有些许能力自保的子孙,也会被逐到极北的苦寒雪原。所以,狼蛮的汗位之争,比之大汉皇室更显血腥和残忍。 姚子洋说你这消息准确? 秦杀蛮说该是准确的,他带着血衣飞骑深入狼蛮腹地,最近一次离狼蛮王庭也就十几里的样子。那一次,他们捉了一队为王庭打水的奴隶,一共有十三人,五女八男,男人当场让秦杀蛮杀了,女人有三个趁着解肖长河之围时跑了,只剩下两个现在锁押在唐城的囚牢里。 姚子洋说你去将那两个人带过来,如果情况属实,我们可以搞一个大动作,让整个狼蛮陷在战乱里,再无南顾之力。 秦杀蛮就说,是什么大动作先说来听听! 姚子洋挥手赶他,你先去提那两个女人,等探清了情况,咱们再合议出一个章程来。 唐城的囚牢距离姚子洋住的地方并不远,姚子洋刚让吕三牛泡起一盏茶,秦杀蛮就领人押着两个狼蛮女人进来了。 两个狼蛮女人生的高大壮硕,完全没有女人的娇俏柔媚,也许因为是可汗的奴隶,脸盘模样倒是还有几分看头。 两个狼蛮女人完全不通汉话,好在秦杀蛮早有准备,已经从血衣飞骑里找了一个通些狼蛮语的兵卒。 姚子洋问一句,兵卒就学着问一句,那两女人回一句,兵卒就再学着回姚子洋一句。 这样一来二去,花了大约半个时辰,总算弄明白了姚子洋想要的一些关键问题。 比方整个狼蛮一族共分五色狼旗,为血狼金旗、灰狼草旗、银狼玄旗、黑狼雪旗、土狼赤旗,都业可汗一脉系出银狼玄旗,为八世不绝汗,有狼蛮紫金家族之称。 比方现在力量最大的是血狼金旗旗主乌兰忽金和灰狼草旗旗主苍耳吉达,都业可汗最精锐的银狼飞马营,掌握在他最宠溺的小儿子完颜不忽花的手里。 比方说土狼赤旗旗主赛思金正最忠于都业可汗,但完颜不忽花却因为一个叫乌兰银珠的女人,杀了赛思金正的独子赛思泽东。 比方说都业可汗为了強占黑狼雪旗旗主叶赫那拉马鬼的母亲纳日花依,杀了马鬼的父亲、前黑狼雪旗旗主叶赫那拉金巴。 对于姚子洋来说,这些儿情报足够了。他让吕三牛将两个狼蛮女人重新锁押回了唐城囚牢,然后又让章憨子通知所有奔虎军中的连以上干部准备在晚饭后召开军事会议。 这个军事会议,主要目标姚子洋一开始就定了下来,就是让狼蛮内乱起来,而且越乱越好。 与会人员所讨论的就是一个怎么打的方法。姚子洋经常说,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一个命令不来,军人首先想到的是我怎么去完成他,而不是我能不能完成这个问题。 秦杀蛮说,狼蛮现在的关键是都业,只要都业一咽气玩儿完,狼蛮当下便会乱,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可由特战旅直袭王庭,趁乱杀了都业。 肖长河说,王庭重地肯定会有重兵防守,特战旅人员去的多了不利机动隐蔽,怕是没有接近王庭就会遭到骑兵的围咬,也会暴露我们的行动意图。可要是人员去的少了,又怕战斗力跟不上,形不成速战速决的气势。 秦杀蛮闷着声、盯着肖长河说,你的意思是咋个打法?说实在的话,肖长河的一番话让秦杀蛮的心里很不痛快。如果肖长河说不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思路,他秦杀蛮便依了这个由头,实实在在的打肖长河一回脸。 肖长河倒是没有在意秦杀蛮的声音变化,他看了看坐的笔直挺拔的姚子洋,见姚子洋给了他一个说下去的手势后,他便说,由我特战旅装扮成狼蛮五色各旗,频造冲突事端,让狼蛮各旗间的仇怨再也无法隐忍,无法压制,最终乱到使人力无法控制。我们只做这场大乱的引火者,但决不能引火烧身,使狼蛮倾族之怒一齐泼到我雁门一郡之地来。 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秦杀蛮先前提到的方法,正是肖长河口中的引火烧身,到时如果狼蛮里有人提出,谁为老狼主报了仇,谁就是新的可汗。那雁门一郡之地,真的能挡住狼蛮一族的怒火? 肖长河的话很有道理,秦杀蛮搓了搓桌面、抹了一把脸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谁肯剃发易服做那狼蛮人的打扮? 肖长河正色的挺直了身、拔直了背,气势昂昂地说,首长常说,服从是我奔虎军人的天职,我奔虎军为唐城、杀狼蛮连命都不惜,何惜剃顶上之发?何惜易身上之衣? 秦杀蛮张了张嘴,搁在桌子上的手轻拍了下桌子,端起茶杯不说话了。话到此时,他秦杀蛮还能说什么?难道去质疑他大哥说过的话吗? 同意肖长河的意思!姚子洋举起右手站了起来。 随着姚子洋的一锤定音,整个会议室的与会人员都举起了手——姚子洋规定,但凡一个行动方案,必须三分之二的人同意了才能施行,如果达不到三分之二,那就继续讨论规划。临时专断之权,只有战时才会有。 看着秦杀蛮最后也举起了手,姚子洋接着说,这次行动代号点火,由肖长河全权负责。说话的姚子洋锐利的目光盯上了肖长河:“肖长河!” “到!” “此次行动,我只说三点:第一,来如急风去如闪电,行动要快;第二,狼蛮历来上马为兵,下马为民,是举族皆兵,所以我们下手一定要狠,这是战争,决不能有妇人之仁;第三哨探一定要准,放大打小,一脚踢在铁板上,疼的是我们自己的脚!” 第四十七章 大汉南迁 葬礼在军营旁边的墓地隆重举行了,唐城司政令江鹤子先读了一篇饱含深情的祭文。跟着,姚子洋领着所有将士唱起了奔虎军的军歌。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晒白骨。 看天下,多贪腐,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炎黄不受辱。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蛮儿才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惜碧血染浊土? 壮士饮尽碗中酒,斩断铁刀不回首。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复河山死不休。 雄壮深沉的军歌伴着孤凉的牛角号声,在军营旁、在锁龙峪前、在每一个奔虎军将士和唐城百姓的心头回荡。 泪水为了死去的英雄! 泪水为了死去的袍泽! 姚子洋奋声啼血的吼着:“愿每一个逝去的英魂,永佑我唐城,永佑我奔虎军!” 然后,一枚枚礼炮炸响,一具具棺木入土,一块块碑石竖起。碑石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姚子洋亲手写就的,姚子洋,对于死去的英雄,他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葬礼完成的第三天,肖长河就领着乔装成狼蛮子的一千五百特战旅战士,和王一针赶制出来的五面五色狼旗,风一样的卷进了茫茫塞上草原。 景隆皇帝又一次喝醉了,这间他住了仅仅不到八年的紫金阁,里面的格局陈设都是按当年他的意思改造的,他喜欢这满镶了铜镜的大床,在这床上和宁妃变着花样的闹腾,曾是他最迷恋的事情。 可最近不行了,也许是被太多的烦心事所累,他竟突然间失去了男人的雄风,床第间宁妃遍使了招数,就算吃了季忠贤讨来的振龙丸,也终是死蛇一样未能有半点起色——他这是既失江山,又要失女人的节奏啊!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失去了这两样东西,那他还有做帝王的乐趣吗?反正景隆皇帝现在是乐趣全无了。 季忠贤苍老了许多,他就是一个奴才,他的荣华富贵完全依托景隆皇帝,景隆皇帝就是他的主心骨,如果景隆皇帝是一株参天的大树,那他季忠贤就是树下的蒿草一丛。 “有消息了?”景隆皇帝醉了,但他的意识还是相当的清晰,他多想彻彻底底的醉一场,可紫城里的酒似乎越来越没劲道了。 “爷!”季忠贤将景隆皇帝手里的空酒杯接了下来:“这是自宁淑院收出来爷先前赏给殿下的物件!”说着话的季忠贤,将一颗杏丸大小的鲜红如血的透明珠子递在了景隆的跟前。 浑身似抽了筋骨的景隆帝,一下子坐起身子,随手将季忠贤捧上来的珠子扫落在了地上,然后阴沉沉地说道:“老东西你去将宁淑院那淫妇填井里去,继正那孽子就鸠杀了吧!宁淑院和孽子身边的人都处理干净了,这脏事要是传扬了出去,朕就剥了老东西你的皮!” “老奴这就去办!”季忠贤忙弯着老腰退出了紫金阁。 “奴奴儿醒来了!”季忠贤退出紫金阁,景隆皇帝回身拍了拍睡在床里的郦景宣。 郦景宣慢悠悠的醒了过来,他散着发,袒着胸,穿着一身女子样的纱裙,粉了腮、涂了唇、描了眉、贴了鬓,直若春睡海棠的俏丽女子一般——男人能长成女子的样子,而且还是倾国倾城的样子,看着郦景宣的模样,景隆皇帝一直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陛下一直没有睡吗?”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郦景宣用女性特有的柔媚动作坐了起来,用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将散着的发拢了起来:“奴奴不知怎地,最近这身子总是泛困,时不时就想着睡了。” “可是睡醒了?醒了就陪朕说会儿话,要是还乏,你就再睡一会儿?”景隆帝宠溺地看着眼前这如女子一般的男人,话说的轻风细雨。 听了景隆帝的话,郦景宣还真就打了一个长哈欠,又柔柔媚媚地躺下了身子:“奴奴就躺着陪着陛下说话了!” “小心着了凉!”景隆帝拉起薄薄的锦被,盖在了郦景宣的身上。 “陛下想说什么?”郦景宣一双含水的眸子,深情的凝视着眼前的景隆皇帝。 “要迁都了!”景隆皇帝心情很低落,被迫迁都多是亡国之君才会办的事情,作为帝王谁肯甘心情愿的做亡国之君呢? 郦景隆深情款款地与景隆皇帝诉说着:“奴奴知道,奴奴生是陛下的人,死也将追随陛下千秋万代!陛下在何处,奴奴便在何处!” “可知道他们让朕迁到何处?” “大汉五府,万里山河,何处不能做陛下的驻跸之地?” “是吗?”景隆皇帝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磕磕绊绊的摘下了剑架上的镇汉大剑。利剑出鞘,银光乍射,清亮的剑鸣满室卷荡。 景隆皇帝跨步,扭腰,镇汉大剑斜指而出,呼啸激烈的剑气吹斜跳跃的烛头:“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大剑脱手飞出,斩断挂衣的高架,砸碎架边的盆栽。盆里的青松裹土滚了一地,两行浊泪静静地溢出眼眶——九五至尊的景隆皇帝无声的哭了。 “陛下!”躺在床上的郦景宣赤着脚跑到了景隆皇帝的跟前:“这是怎么了?怎就突然哭了呢?”说话的郦景宣倾刻间也是悲从中来,颗颗珠泪如断了钱的串珠,在白嫩嫩的面皮上滚出了两道浅浅的泪痕。 “奴奴儿,他们那些忠直能臣要让朕舍下祖龙江北的这片基业,偏安江左,去杭浙郡继续做大汉的皇帝,可是朕不舍也不甘心啊!”景隆皇帝把头脸埋在了郦景宣的怀里,不管不顾地呜呜大哭了起来。 宁寂的紫金阁里,有景隆皇帝号啕的大哭声、有烛光摇曳的光影,有斩断的高挂衣架和砸破的青松盆栽,当然也有横跌在地上的镇汉大剑。 第四十八章 雪铠银驹梨花枪 就在镇守苦寒关的周南进一步与江鹤子谈投诚事宜诸般细节的时候,景隆皇帝颁布了迁都江左杭浙郡的召旨,京府永安城即日阶格为陪都。二皇子熊继绍出任陪都留守,升永安王。西府五军大都、总领西府政事的社稷侯贺铭章,升江北知军事、参领江北政事、授镇汉天子剑,有立杀三品之权。 迁都的消息不胫而天下皆知,本来欲嫁妹投诚的周南立时就改变了主意。风向变了,他得看清眼下的形势才能扔出手里的赌注。 在景隆皇帝颁布迁都召旨的当天,山东路都指挥使殷四江,裹挟山东路总事府总事归顺大燕国。 同一天,大燕国的招降旨意递进了唐城,放在了姚子洋的案头。 也是同一天,沙氐铁蹄攻上了永安城西边的城头。一条长长的斜坡马道,尽是沙氐人由城下直铺上城头。 贺铭章督战城头一日夜,因左肩、右腿各中一箭,方才退下城头。 景隆皇帝和满朝文武,怕被沙氐人困在紫城之中,匆匆忙忙由十万精锐的天子近军和冷九保的三万锦衣卫护着,仓皇出永安城南门,望杭浙郡亡命而去。 沙氐大军步步进逼,贺铭章领着有抵抗能力和意志的军队且战且退,最后被困围进了紫城。 紫城外的整个永安城,一夜之间就成了人间地狱。沙氐人疯狂地掠夺着这座丰饶的城市,蹂躏着城里的大汉子民。男人们统统被杀去了头,女人们统统成了沙氐人随意遭贱的玩物。 浓重的血腥,绝望挣扎的叫喊,烈火焚烧的浓烟—— 奔跑在街巷间的沙氐马队,将女人们随随便便围按在地上的沙氐士兵,看着冒起滚滚浓烟的沙氐人笑声—— 刚起了箭头的贺铭章,只能攥着拳头,一下一下狠砸着紫城的城垛。大汉完了,他刚才让人清点了一下,被围进紫城里的兵卒不足三万,紫城里的存粮仅能保证这三万人十天的口粮。 陪都留守、永安王熊继绍,这时却正在紫金阁他父亲的那张镶满铜镜的大床上,和他父亲仓促间留下的一干美人们胡天胡地的闹腾着,贺铭章找了十几次,都被永安王的侍卫堵在了大殿外。 “永安王那里还没有召唤?”贺铭章问身后寸步不离的护刀郎令仲大德——在城西,仲大德替贺铭章挡了一刀,被沙氐人生生齐肩砍断了右臂。 “刚才传来的话,又有一拨宫人被召了进去!” “都一群什么玩意儿?”贺铭章的拳头再一次重砸在了城垛的青砖上,被数次砸中的青砖终于裂开了几道深痕:“都断头要命的时候了,还有心事在女人身上?” 紫城外,沙氐人的牛角号再一次低沉的吹响,城头上本来放松休息的士兵,又快速的绷起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谁也不清楚,下一刻自己会不会还活着。 “准备了,沙氐人要攻城了!”贺铭章沙哑沉稳的声音穿透牛角号声,在紫城城头响起:“擂鼓手将大鼓擂起来,擎旗手将本侯的大纛高高竖起来,让城头的每一个士兵都看得到我贺铭章与他们生死同在!” 大燕国的招降旨意可没有大汉朝给的丰富、来的实在,一个雁门郡郡守就换去了姚子洋北府道行军大总管、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这诸般荣耀。 “雁门郡守?这大燕委实小气了。”江鹤子将看过的大燕圣旨递回给了姚子洋。 “二哥说的是,朱能老儿也太将自己的大燕当一回事儿了!”坐在江鹤子对面的秦杀蛮,就像受了大辱的女子,愤怒非常:“他朱能可以面南称帝,咱大哥何不凭了如今唐城之力也作了皇帝?到的那时节,二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阁臣相佐,我秦杀蛮便是为大哥开疆拓土的大都督,作个一国的行军大总管!” 姚子洋笑看着口沫横飞的秦杀蛮,将接在手里的大燕圣旨扔在了桌面上:“不理他,且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做什么?”秦杀蛮似乎是一下子让挠到了痒处,大笑着说:“那破旨上可是写的明白清楚,大哥若是不依不从,大燕皇帝可是要征派大军过来讨伐咱们的啊!” “由他讨伐好了,我倒是要看一看,欲让我唐城屈从,究竟得他大燕多少的兵马?”姚子洋轻松自如的笑了,现在唐城的实力多少有了让他说这种话的自信。 “那称帝面南的事情?”秦杀蛮有点儿迫不及待的追问姚子洋,在这件事情上他历来很执着。 “还是老二先前说过的话,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才是正理。” 对唐城于大燕召旨的无视,大燕皇帝派出整整三千精锐陈兵在了唐城之外。领这三千大燕精锐的是一员女将。 女将自称杨团儿,她说她本是大燕左柱国、光禄大夫、左都督,原北府辽东路都指挥使杨仪的女儿。 杨团儿穿雪铠衬白甲,骑的是银龙驹、提的是梨花枪,浑身上下如粉堆雪砌,只亮白的凤翅银盔上,一蔟如火般红艳的盔缨是分外的亮眼。 杨团儿的模样长的也不错,说的粗卑点儿是姚子洋的菜;说的文雅点儿是极度契合姚子洋的审美眼光。 如果模样标准是个十分制的话,姚子洋会毫不犹豫地给杨团儿打上九点九的高分。这倒不是说杨团儿不值十分,只是姚子洋秉承了满招损、谦受益的训戒,故意压低了零点一分而已。 对于姚子洋来说,在来到这个时代所'见到的几个女人里,终于有一个让他有了看过一眼想看一眼的冲动——这个女人便是眼前的杨团儿。 杨团儿挺拔的身姿端坐在银龙驹上,手里提的梨花枪点指对面的姚子洋:“你就是那个北府道行军大总管?”区区一郡地,只几千兵卒,就敢恬不知耻地称一道之大总管?在杨团儿的心里,北府道行军大总管就是一个笑话,所以在她的问话里有轻蔑,也有嘲笑—— 第四十九章 一枪擂死黄骠马 “呔!”姚子洋身侧的秦杀蛮,骑的是一匹黄骠马,他斜提着他的长枪,于马上用左手戟指杨团儿,气焰极度嚣张闭高声喝骂道:“便是我大哥,你一黄毛丫头待要怎样?” “滚一边去!”杨团儿手里斜擎的梨花枪往外划拉了一下:“我杨团儿找的是北府道行军大总管姚子洋,你是何人?跑出来充什么大头蒜?” “呃?”秦杀蛮攥了攥手里的抢,霜打了茄子似的看向了姚子洋:“大哥,这丫头只找你!” “我就是姚子洋,你所谓的北府道行军大总管、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 “你觉得你这一串名头名付其实?大汉朝给了你多少饷银?多少粮秣物资?二尺黄绢,几行朱字就能让你不仕二主?”杨团儿这个女人,看来还生就了一付铁齿铜牙。 “良禽择佳木而栖,名士遇明主而仕。我姚子洋还没有如你所说的那般高尚。” “那你是觉得我大燕皇帝不是真君明主了?” “真君明主?”姚子洋无所谓的笑着:“反正我姚子洋可不敢称良将贤臣。大汉朝的饷银物资给的不痛快,难道你的大燕国会痛快了给?” “恩招旨上不是写的明白,雁门一郡之苛税所收,皆由你郡守一人支配调度。” “既要牛使力,又不给牛吃草,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嘛!如此看来你大燕国的面皮比大汉朝还难看,大汉朝还有点儿粮秣饷银的影子让我看看,大燕干脆给我玩起了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你大燕皇帝、大燕朝臣的脑袋是都让驴给踢了?还是我姚子洋在外的名头混的太傻太天真了?” “你唐城是不打算受我大燕恩招了?”杨团儿一震手中的梨花枪,那枪尖便颤出了一团颇有气势的枪花:“你出来打过,胜了我掌中的梨花枪就万事休提了。要是输了,就痛痛快快归顺我大燕朝廷。” 模样不错,也生就了一张利口,只是脑瓜子里的脑仁儿似乎生的有点儿小了。 “胜了,你万事休提,输了,就任你搓捏,我想知道你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是杨团儿!”好一个不讲理的女人,竟能将这种不讲理的话如此气势雄壮的喊出来——练就这样一颗坚韧的心脏,磨就这样一张厚硬的面皮,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好不知羞,想与我大哥交手,得先过了我秦杀蛮手中的枪才配!” “那就先打了你!”说话的杨团儿微一伏身,两脚后跟轻磕马腹,银龙驹喷打了几个响鼻,摇头摆尾地踏步走了岀来了。 秦杀蛮坐下的黄骠马,气势明显张扬多了,在秦杀蛮一抖马缰,那黄骠马便人立而起,扬颈嘶吼一声,一双前足重重地踏动在了地上,然后摇头绞尾地冲了出去。秦杀蛮手里斜提的长枪,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痕迹。 秦杀蛮的气势是完全够了,二马错身之际,他斜提的长枪陡然如出柙的猛虎、脱困的蛟龙,挂力万钧的朝杨团儿轰砸了过去。大枪划破空气,爆响出沉闷的低鸣。 “来的好!”杨团儿一声娇叱,手中的梨花枪斜刺里挑出。 两杆大枪互不相让的撞在了一处,杨团儿的身子微微晃了一晃。秦杀蛮的长枪朝后猛荡,惯性的力量差点儿将整个人从黄骠马的屁股后面带了下去。 杨团儿却是得势不饶人,梨花枪呼噜噜往回一收,抡了个半月又朝立身未稳的秦杀蛮狠砸了过去。 见梨花枪来势凶猛,秦杀蛮不敢硬接,摇晃的身子往外一翻,顺势便滚下了马。 嘭的一声闷响,秦杀蛮是滚下了马,但杨团儿狠砸过来的梨花枪,还是准准地落在了黄骠马的背上。那黄骠马一声悲鸣,就被砸卧在了地上,跟着大口大口鲜红的血沬子就从黄骠马的口鼻间涌了出来,只两个呼吸间蹬蹬腿儿便死了。 秦杀蛮站在死了的黄骠马跟前,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银龙驹上的杨团儿——这还是女人吗?一枪擂死一匹马,这得多大的膂力才行?凭心而论,秦杀蛮可办不到。 在秦杀蛮不可思议地呆站在那里的时候,杨团儿并没有再一次出手,她收回了梨花枪像秦杀蛮先前一样,将枪斜提在了身后,她跨下的银龙驹,得意洋洋的原地跺着小碎步,打着一个接一个的响鼻儿。 “去吧,换你大哥来吧!”杨团儿微扭着头,斜昂着脸,一副斗胜了小公鸡的模样。 秦杀蛮还能怎么办?看眼前这意思,单打独斗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他的面子今天算是彻底摔在了地上。 秦杀蛮回归本阵,姚子洋却并没有提刀驱马出去的意思。姚子洋一个区别于旁人的最大优点就是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姚子洋也十分清楚秦杀蛮的能力。秦杀蛮输的那样惨不忍睹,他姚子洋出去了也无非是给人家锦上添花而已。这是蚀本儿的买卖,精明如姚子洋当然不会做了。 “怕了?”看着姚子洋没有出阵的意思,杨团儿便是一脸的鄙夷之色:“堂堂七尺汉子,连输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只是想换个堵法而已!”姚子洋干脆将手里的檀刀扔给了身后的吕三牛,自从一联绝对赢了候斌后,吕三牛和章憨就成姚子洋身边的哼哈二将。 “怎么个换法,说出来听听!”自认为稳操胜券的人总是很大度,杨团儿也脱不出这个怪圈去。 “你我各于本阵捡精锐兵卒三百,由他们于阵前厮杀,你输了退出我雁门,我输了归顺你大燕!” “就依你的这个法子来办!”杨团儿回转马头,手中的梨花枪很是随意的在本阵连点三下:“你!你!还有你的三个百人队出来!” 三个百户轰然应诺一声,当先冲出了本阵,身后三百人的骑兵方阵,犹如切出来的豆腐块儿,随着三个百户整齐的移了出来。 看着这整齐划一的列队整形,姚子洋知道,对方这三百人的战力不会太弱。姚子洋一直认为,严正的纪律是军队的灵魂,也是一支军队出战斗力的基本要素。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无非就是一窝子土匪而已。 土匪祸害祸害手无寸铁的百姓,要是对上纪律严正、训练有素的军队,那土匪就是一丸任由搓捏的泥团而已。 姚子洋点出了,留守军营的特战旅三团一营的三百人。在历来的训练大比中,这个三团一营,一直就是倒数一二的存在。姚子洋就是要用自己最弱的拳头,来试一试号绦大燕精锐的承受力。 第五十章 筹建大同镇 隆隆的战鼓擂起了。 呜呜的牛角号吹起了。 三百大燕精锐和三百唐城父子兵,策马奔起,然后轰然撞在一处、绞杀在了一起。唐城父子兵的威力,在双方刚绞杀在一起的刹那就显现了出了。 唐城特战旅对战皆是二人成阵,或四人、六人、八人、十人、十二人成阵。父子、父父子子,若敌一力攻父,子便会泼命相护,若敌一力攻子,父便会舍命相救。 绞杀、纠缠,大燕精锐不到一刻钟便落了下风——大燕精锐伤十二亡九,唐城特战旅伤七人。 杨团儿先鸣金收了兵,然后一句话也不多说,领着大燕的三千精锐,当下便撤出了雁门郡。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城里缺粮的消息如怒潮一样,一夜之间就席卷过了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头。本来就无心坚守城池的士卒,经此事一闹完全崩塌了。 因为箭伤发炎的缘故,社稷侯贺铭章从五天前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昏迷了。妙音姬坊里的苏婉,这五天里一直衣不解带的守在贺铭章的身边。有几个游勇流卒见了苏婉的容貌,想行那腌臜之事,被护刀郎令仲大德挨个儿将头斩落在了门外。 陪都留守、永安王熊继绍仍旧混在紫金阁里,留在紫城里的宫人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为了节省用度支出,与他有亲密接触,能让他尽兴畅意的便留下来赏一碗饭吃。若是年老色衰,使他全无兴趣的,当下就拉出紫金阁外乱棍打死。 这十天之内,已有近五百宫人被活活的打死在了紫金阁外。永安王熊继绍准备就这样走向死亡了,自从他父皇让他做陪都留守时,他便想到了这种遗臭万年的死法。百年千年后的史书上,也会记上他大汉永安王熊继绍浓墨重彩的一笔。 沙氐人终于攻破了紫城的午门。 贺铭章強睁开了眼,过度的高烧,已经让他的嘴唇粘在了一处。他奋力张开嘴,丝丝血水便自裂开的唇间快速的渗了出来。 “沙氐人攻进来了?”贺铭章极度用力的说着每一个字,但出口的每一个字却是那样的虚弱缥缈。 “是的大人!”护刀郎令仲大徳虎目含泪地几步来到床前:“守城的兵全乱了,沙氐军犹如入了羊群的虎狼!” “永安王呢?” “被沙氐人自紫金阁里活俘了出来,还拜认了沙氐一字并肩王木元杲做了干爷爷。” 贺铭章呼呼地喘着粗气,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拉风箱似的挣腾了许久,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如花一样绽开,又如雨一样覆盖了贺铭章仰天的脸面。 “侯爷!”苏婉大放悲声,浑身似被提尾抖了骨的蛇一样,软软跌爬在了贺铭章的身上。 “嗬嗬——嗬嗬!”贺铭章一脸血污,悲凉的笑着:“明珏我们终于要见面了!”然后艰难的抬起手抚在苏婉的背上,进气少出气多的说了一句:“只是苦了你!”又将干涸失神的眼看了仲大德:“带苏婉出城,自今日起她便是你的主子。” 还没待仲大德答话,伏在贺铭章身上的苏婉霍然抬起了头:“侯爷若去,苏婉怎肯独活?”说话间,不由分说便抢下了仲大德手里的社稷刀抹脖子。 仲大德看着栽在床边血泊中的苏婉,愣怔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大德随侯爷往阴曹地府闯他一片基业后,竟也用社稷刀抹脖子。 躺在床上的贺铭章悲凉而快慰地笑着,有红颜相随,有忠仆赴死,他此生活的知足了。在沙哑悲凉的笑声里,有两行刺目的血泪自他干涸的眼底溢了出来。 然后屋门被粗暴的撞开,紫苒红发,身材高大如狮子般的沙氐一字并肩王木元杲跨步踏进了屋子。 看着床上已经咽了气的贺铭章,木元杲仰天长叹:“若贺公镇于西陲玉门关,安有我木元杲今日不世之功业?不用贺公乃大汉景隆之失,乃我沙氐百年之幸!” 十五天后,沙氐王赫连本忠进抵永安城,于紫城称帝登基,国号西秦。晋封一字并肩王木元杲为双王,督统天下兵马,称护国大元帅。 赫连本忠登基当天,便下了三道旨。 第一道旨,令沙氐贵族学大汉礼义、习大汉经史、服大汉衣冠、行大汉风俗。 第二道旨,令每个沙氐贵族男子,都必须至少纳五名大汉女子为妾。 第三道旨,西秦治下的大汉男子,不管老幼皆阉割其根,以绝其血勇桀骜之气。 对于赫连本忠一日连下的三道旨意,木元杲是赞成前两道的,第三道凭心而论他是不赞成的,但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强硬的诤谏阻止,他忽然很想看他的西秦皇帝玩一些像这样的脑抽动作了。 在赫连本忠第三道脑抽圣旨昭告天下的当天,雁门唐城便以一郡之地,率先朝西秦发下了义正辞严的檄书。 檄书是姚子洋亲自写就的,檄文的大体意思有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说赫连本忠的所作所为,是极度残暴的,是灭绝人性的,是有违天道和人道的野兽行万。 第二部分是让所有血性男儿武装起来、聚集起来,共同对抗赫连本忠的野兽行为。 最后,唐城欢迎所有脱离野蛮控制的人们。唐城将给他们准备住房,保证每一个来到唐城的人,都会有一个收入稳定的工作。 姚子洋非常相信,雁门郡、他的唐城将会迎来第二个流民潮。所以他在发出檄书的同时,就安排人手在牛角峪准备复制一个唐城出来了。 牛角峪的这个城,姚子洋定的级别低唐城一等,为镇。他又以天下大同之意,为其取名大同镇。 沈三万将兼任大同镇的司政令,大同镇的防务警备归唐城警备司来统管负责。 原驻牛角峪奔虎一团将一分为二,团长陈世虎领一营转为警备军,归唐城警备司辖制。陈世虎晋升唐城警备司副司令,兼大同镇警备司令。剩下的二营、三营,将扩编为奔虎军第一步兵旅,副团长舒马赫出任这支步兵旅的旅长。 第五十一章 狼蛮乱了 哪个男人愿意被去势? 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儿孙被去势? 哪个妻子愿意自己的丈夫被去势? 平头百姓其实是最好糊弄的,你给他片瓦存身,使他稍微能直起腰来喘口气,他就会安安份份老婆孩子热坑头地过一辈子。他们没有什么伟大的诉求,也没有什么让人胆颤心惊的伟大报负。祖祖辈辈你让他稍微痛快的活着就行了。 赫连本忠的第三道脑抽圣旨,是要绝平头百姓的根啊!人活一世图了个什么?人留儿孙草留根,他赫连本忠是要人活的连草都不如了。 面对如狼似虎,就连堂堂社稷侯都无力回天的沙氐大军,平头百姓能怎么办? 逃跑,跑出西秦的势力控制! 雁门郡、唐城、姚子洋,终于如愿地迎来了成群结队的流民潮。牛角峪,大同镇的建设也如火如涂地行动开了。一排排青砖镶面儿的土窑,如雨后的笋芽般依山势而起。峪口外,左边是镇学所在,右边是奔虎军第一步兵旅的驻地所在。 “牛角峪不比锁龙峪地势开阔,怕是最多只能容两万人口。”新兼任了大同镇司政令的沈三万,颤晃着一身肥肉紧跟姚子洋的步子,就算姚子洋故意放缓了脚步,他还是觉着有些吃力。姚子洋曾里建议他减了这一身的肥膘,可哪有那么容易,他是喝水都要长三两肉的人啊! “那就控制在一万五千左右好了,住不下的人在雁门各地再选地方。比方在丰凌渡旁建一个丰凌镇,以前的古塘镇也建起来。反正我准备在雁门一郡,围唐城为中规划二十个大镇子,东西南北四方各分五镇。东五第一镇为大同镇,南五第一镇为锁龙镇,西五第一镇为丰凌镇,北五第一镇为古塘镇。唐城往北移五十里,现在的唐城改为锁龙镇,锁龙镇以后将完全作为军事和工业基地存在了。”姚子洋立身梁顶,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快意。 “唐城北移五十里,那北五镇可是要北移百里了?” “是啊!” “北移百里,那可是狼蛮子的地盘。” “谁规定是狼蛮子的地盘了?他狼蛮子有地契文约?再说了,就算有又怎样?我唐城界碑砸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唐城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姚子洋淡然的笑了,现在的狼蛮,怕是早让肖长河搅成一锅粥了。 如奶油一样淡淡化开的乳白色雾气,轻轻地笼罩着茫茫碧绿的大草原。在一处坟起的小土坡后边,一千五百名特战旅战士已经整装待发。 有两个行动敏捷的战士,由小士坡的另一边快速的爬到了坡顶,然后就身一滚落在了肖长河的跟前。 “确定了没有?”两个哨探的战士刚站起身形,肖长河便问。 “确定了!”回话的是年岁较轻的小子,他满脸掩饰不了的兴奋之色:“是完颜不忽花的三个女人和七个儿子,乌兰银珠那个女人也在。” “有多少人?” “有一个百户的银狼飞马!有奴隶六十七人,马三群,牛羊无算!” “好,扯起土狼赤旗,会蛮话的给我喊,杀乌兰银珠,为少狼主复仇!记住杀十留一,别给老子杀的性起误了大事。”肖长河说着话,抖提马缰,当先冲上了小坡,然后一声划破长空的呼哨吹响,如风的马队自坡顶俯冲而下,踏碎如茵的绿草,荡开乳白色的淡淡雾气。 小坡的尽头处,是大大小小十几个毡包星罗棋布。缕缕烧着牛粪饼的炊烟,兜兜转转的飘荡着。男人们哼着小调正在水边洗刷着战马,女人们忙碌的挤着牛奶、马奶,肥壮的牧羊犬,忠诚的将一只只远离了羊群的羊儿驱赶回羊群。 陡然间,肖长河尖锐的呼哨,打破了这个宁静的早晨。狼蛮人发现了冲下来的、卷带着腾腾杀气的敌人,男人们顾不得为战马备鞍,女人们还来不及拿起弓箭,肖长河领着特战旅就像是饿狼扑进羊群。 手中的武器挥起斩落,收割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蓬蓬的鲜血飞溅,染红了雪白的毡房,染红了片片草地。男人的尸体,女人的尸体,小孩的尸体,因为恐惧的尖叫,因为疼痛的惨号—— “莫放跑了乌兰银珠那个女人!” “为我们高贵的少狼主复仇!” “杀光该死的银狼玄旗人!” 此起彼落的喊杀声,随着凌厉的杀伐卷过星罗棋布的毡包,然后消失在了奶油一般化开的晨雾里。 毡包里,刚醒过来的完颜不忽花暴跳如雷。毡包里一切可以摔砸的东西都让他扔出了毡包——包括昨晚侍寝的那个女人。 “该死的赛思金正!该死的土狼赤旗!”完颜不忽花疯狂的怒吼:“撒尔金,召集我们银狼玄旗的勇士,去赛思金正的营地,撕碎那些儿低贱的土狼赤旗人!” 在完颜不忽花疯狂怒吼的时候,黑狼雪旗的马队一连屠灭了大狼主完颜蹋顿的三个牧场;血狼金旗的马队袭杀了灰狼草旗旗主苍耳吉达母亲的牧场,苍耳吉达的母亲和最小的胞弟死在了这场袭杀当中。 仇恨的火种四溅在狼蛮广袤的草原上,刻制的怒火,终于井喷一样暴发了。完颜不忽花射杀土狼赤旗旗主赛思金正,屠杀了士狼赤旗三分之一的部民。赛思金正的弟弟赛思伐,带着残部投靠黑狼雪旗旗主叶赫那拉马鬼。 叶赫那拉马鬼凭着母亲纳日花依控制毒杀了都业可汗,占据了王庭和可汗权威象征的五色狼尾矛。并传矛于其余四旗部众,限四旗旗主参加他成为可汗的祭天大典。 四旗旗主理所当然的将叶赫那拉马鬼的所为看了一个笑话,血狼金旗旗主乌兰忽金,更是将马鬼派过来的传矛骑士剥光衣服轰出了大帐。 叶赫那拉马鬼震怒,扬言要踏平血狼金旗,要将乌兰忽金的头割下来制成喝马奶酒的镶金酒樽,要将乌兰忽金所有子孙的头上钉入松木钉,让他子孙的灵魂永远回归不到狼神的怀抱中去。 第五十二章 汽行船和鸟铳 祖文远是带着鸦九和公输墨一起见的姚子洋,祖文远和他的七个第子一来到唐城,就一门心思的扎进了军工实验室。 他们三餐吃在实验室,困了就在实验室里睡。没明没夜的研究让姚子洋既高兴又担心,他高兴的是自己终于收罗到了一匹醉心于奇技淫巧的大匠,担心的是这些人的身体。 这些大匠可都是唐城、都是姚子洋的宝贝,所以他将死心眼儿的章憨子派了过去。章憨子的任务,就是保证祖文远他们按时吃饭、按时睡眠,祖文远是他特别关注的对像。 这次,还是祖文远自来唐城后第一次要求见姚子洋。祖文远怀里抱着一俱木制的三尺木船,鸦九手里捧了一只姚子洋十分熟悉的鸟铳。 “这鸟铳射程如何?”姚子洋当先将鸦九里的鸟铳拿在了手里,造型很不错,做工也精细。 “坦白说射程没有弩箭远,准头也差,装药填丸也费工夫。”鸦九如实说着,老师祖文远将姚子洋那小册子上的东西分配给他们七个弟子,鸦九正好负责主抓枪炮这一系的研究,现在他身边带着二十个百工学院的学生。 姚子洋当然清楚鸟铳的劣势,这是冷兵器走向热兵器必然之路。所以鸦九并没有在姚子洋的脸上看到失望二字。 姚子洋反而十分兴奋地掂着鸟铳,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今生怕是无缘再见AK47了!” “Ak47?”祖文远虽然年岁最长,却出奇的耳冲目明。 “一种相当历害的枪!我那本图册里没有这种枪的结构图吗?” “没有!”祖文远、鸦九都十分肯定,姚子洋那本册子里的东西,他们每个人都烂熟于心了。 “没有我抽时间画给你们!” “什么以后!”祖文远将怀里抱的三尺木船小心搁地上,就径直来到书桌前操笔蘸墨递向了姚子洋:“何不现在就画出来?” 姚子洋只能接笔在手摇头苦笑:“就依老先生了!” 对于烂熟于心的枪炮构造图,姚子洋很快就将Ak47的构件组装图画了出来。一直呆在姚子洋身边的两个人,随着墨线在纸上的勾勒很快就沉在了其中。 许久,祖文远才大叹:“小友之才智,文远着实感佩!” 对于祖文远发于肺腑的实诚赞叹,姚子洋只觉的受之有愧,他只是比眼前两人的见识广了一点,画在纸上的每一个物件都不是他的原创之物,他像足了一个偷盗别人东西的小偷,所以他只能转移话题:“地上这船?” “哦,这是汽行船的模子!”祖文远的眼里又闪现出了特有的光芒:“这是将小友图上的蒸汽机和文远早年制做的千里船结合在了一处,昨天试了一下,效果还算差强人意。今天拿来让小友看一看,不足之处可有好法子改进改进!” 说话的祖文远打开了木船的舱门,姚子洋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密封的小锅炉。在小锅炉的顶上,除了一根用来排烟的烟囱,还接出了一个带有机关的细铁管子。管子的另一头就连在船舷两侧和船尾的划水轮上。 祖文远说,只要将锅炉里的水烧开,铁管上的那个机括一打开,气就会顺着管子出来推动这里的活塞,活塞带动划水轮,船便能走了! 看着眼前的木船,姚子洋说:“老先生还是别难为我了,我只会画些儿不着边际的图,想一些儿稀奇古怪的物件儿。至于造东西,还得靠老先生和几位令高足了!” “如此说来,那文远就先回实验室了!”祖文远说话抱起地上的木船就要往外走:“实验室里,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 姚子洋当然不可能让祖文远就这么走了,试想一个家长领着他的孩子准备炫耀一番时,你却不想看,那家长会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所以,姚子洋说:“老先生别急着走,也让我看一眼汽行船在水里的样子!” “那小友就随文远来!” 唐城正中,一条直通峪口外的大道旁边,就修建有一条汇集峪里泉水,灌溉峪外田地的大渠。 大渠全长七十三里,最后归流进了雁门郡西的丰凌河道,沈三万为其取名为兴唐渠。 新的,北移五十里的唐城基址,就选在了兴唐渠由北向西折去的拐弯处。 这几天,沈三万已经组织人手,为唐城新址下地基了。依沈三万的打算,赶在秋后初冬,要将唐城的大体样子建出来。 汽行船的试验就在城里的兴唐渠上进行,所以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祖文远微颤着手打开了机括。蒸汽无形地催动活塞,活塞有节奏的规律运动,众人目光注视下的木船,左右侧舷和船尾的划水轮先是慢慢转动了起来,最后越来越快,水轮翻起的水花越来越急。 “哎!快看哎!真的就动了!” 在围观人群惊奇的赞叹声里,小木船顺看兴国渠往峪口外的方向去了。 肖长河带着一千五百名特战旅战士全身而退,这一次行动零伤望。肖长河说,现在的狼蛮是天天有小仗,三日五日就会有一大仗。此时的狼蛮,五旗有四个旗主自称了可汗。 既然狼蛮无力南顾,那姚子洋就开始着手准备收拾山西路这个烂摊了。 军事会议一开过,肖长河就领着特战旅直扑金城郡。姚子洋说了,这一仗打漂亮了,不仅给他官复原职,还会将他头上的那个代字取掉。 秦杀蛮的血衣飞骑和舒马赫的步兵第一旅,直扑保徳郡的苦寒关。兵围苦寒关的第二天,自称老竹山人的周秉业就带着周南的亲笔信进了锁龙锁。 也许因为上次的事情长了记性,这一次的周秉业收拾的还算停当。 看了周南的亲笔信,无非就是一个投诚讲和的意思。姚子洋冷笑着将信扔回了周秉业的手跟前:“回去告诉周将军,我姚子洋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你们现在要么凭险固守,要么无条件向我唐城投降——记住了,是投诚,我奔虎军给你三日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第五十三章 拓土,扩军! 姚子洋给周南三天的时间,可舒马赫第二日夜就槌绳爬城,打开了苦寒关。等血衣飞骑和步兵第一旅围住周府时,睡梦中的周南才被惊醒。 看着满院子的奔虎军,被轮椅推出来的周南,攥拳振臂喊了一声奔虎军万岁,便同舒马赫要求要见姚子洋。 “校长早交待过了,我会给周将军两亩地三间房的院子,让周将军和家人安度余生的,但是请周将军也安份些。” 在舒马赫攻下苦寒关,并控制保徳郡的第二天,肖长河也攻破了金城郡的城门,驻守在金城郡的五千狼蛮子被特战旅一举全歼。 捷报传回唐城,姚子洋当下便派江鹤子前往保徳郡,沈三万前往金城郡,着手准备和组织两郡管理委员会的诸般事宜。 肖长河的特战旅和舒马赫的步兵第一旅,就地扩编成奔虎军特战加强旅和奔虎军步兵第一师。肖长河出任奔虎军司令兼奔虎军特战加强旅旅长,舒马赫升任奔虎军步兵第一师师长。 原保德郡一万驻军,由秦杀蛮就地编成血衣军步兵第一师,秦杀蛮出任血衣军司令兼血衣军步兵第一师师长。原血衣飞骑和王小娥的娘子军合编,且扩编成血衣军特战旅,王小娥出任血衣军特战旅旅长。 肖长河领特战加强旅驻防金城郡,秦杀蛮领血衣军步兵第一师驻防保徳郡,王小娥的血衣军特战旅和舒马赫的奔虎军步兵第一师,回唐城集训,为进攻云中郡作准备。 金城郡和保徳郡的管理委员组建了起来,刘武刚出任金城郡的管委会会长兼任金城郡司政令,王富国出任保德郡的管委会会长兼任保徳郡司政令。 刘武刚,乃金城郡刘家庄人氏,于汉之金城郡时做过几天郡总事府里的书吏。年三十余,微胖,于郡中颇有才名。 王富国,糸保德郡王家屯人氏。先前本是保德郡的粮田官儿。年近四十,有口吃的毛病,但为人精明,风评清正。 于此同时,由姚子洋罗例纲目,江鹤子着手编写的唐城疆域图、平等法令、军队管理暂行办法和政事管理暂行办法,经唐城印书局刻印成册,分发到了相关人员的手里。 唐城疆域图明确了唐城当下的势力范围,其最南点是保徳郡位于黄河边上的沉毛渡;其最北端并没有标注明确的界线;其最西端就是丰凌河道,过了丰凌河,正西是马邑郡,西南是云中郡;其最东端是金城郡治下的上贾寨,过了上贾寨就是河北路党阳郡治下的下贾寨。 唐城势力范围,由东往西约计五百余里,由南往北姚子洋说暂定八百吧!八百里处,可正是狼蛮王庭的所在——姚子洋之野心,是昭然若揭啊! 平等法令,是姚子洋协同江鹤子,在问询了三百位唐城民众的意见后,才交付唐城印书局梓印成册。 平等法令之所以有其名,概因其开卷第一条法令就是,凡我唐城之自由百姓,不论其所事之行业,不分其所受之职位,于此法面前人人皆平等。 平等法令还规定,耕者皆有其田!凡唐城之自由百姓,皆有分得土地的权利。分得之土地归其私有,允许其公正合法的自由买卖。然后将原有的三斩十一律,更加详尽的细划到与百姓日常生活相关的方方面面。 军队管理暂行办法,首次提出了人民子弟兵的说法。 办法里说,凡唐城之军队,皆隶属于军事最高委员会统辖。军事委员会定员十三人,凡谋大事皆以少数服从多数而定。 办法里又细致划分出了军队编制之定数,军人与军属所受的优待范围及条目,细致将官升进之依凭,也规定了军职官员不得参与知政之事。确定了白奔虎玄色底为军旗,确定了云从龙风从虎为军歌。 政事管理暂行办法确定,每郡设城一座,城下设镇二十,镇下设村无定数。郡之最高长官为司政令,镇上没镇长,村上设村长。 各郡之司政令由总政院考绩任免,其职能是安抚本郡之百姓,激励本郡百业,安民治灾,保一方之祥和。 在奔虎军连克金城郡和保德郡后,大燕的恩招旨又到了姚子洋的案头。这一次,大燕朝廷大气了许多,给姚子洋的职位是山西路都指挥使,兼山西路总事。 江鹤子翻着恩招旨,大摇其头:“这大燕皇帝的气量实在是太小了,一个虚衔也给的这般闪闪烁,终非成大事之人。” 姚子洋掂晃着鸦九新进又改良了一次的鸟铳,吹着口哨。 口哨吹的是他十分喜欢的爱拼才会赢。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姚子洋十分信服这句话,他从来都认为,每个成功的人,都有他成功的理由。他从来不会报怨什么天道不公? 比方他和孟耀祖曾经都是在一起的花子,他姚子洋搏了一把,混进了磨刀堡,混到了现在这般样子。 孟耀祖现在呢?姚子洋觉得他还是一个叫花子,因为他没有像姚子洋一样,生有一颗不安于现状的心。 话说心有多大,舞台就会有多大。不想当将军的士兵,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好士兵。没有成为富翁的想法,跟本就不可能成为富翁。成功的人不会经常报怨命运的不公,他没有这个心事,也没有这个时间。只有无所事事的人,才会整天喋喋不休地报怨出身、报怨命运,在他报怨的工夫,人家成功了。 “二弟打算怎么回他?”姚子洋停了口哨,将手中的鸟铳朝门口虚瞄了一枪,口中叭了一声,然后作模作样的收回鸟铳,准备帅气的轻吹下枪口,只是鸟铳的枪管有点儿长,让姚子洋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耍帅的作派。 “咱先晾着他,等拿下了云中、马邑二郡再看看这大燕朝廷会不会长长行情?” “我觉得他会!”姚子洋相当自信的将手中的鸟铳又朝着门口虚瞄了一枪。 然后,门被推开,吕三牛自门外走了进来。 第五十四章 叶莲子 随着吕三牛进来了四个人,他们分别是拿着姚子洋信物的卢天瓒,和一个穿了红艳如火长裙、有红色火焰面具遮了半个脸的女人。还有小孩陈抟,和一个白眉齐肩白胡子垂胸的老人。 卢天瓒说,戴面具的女人叫叶莲子,是他们神火会会主叶一龙的女儿,也是他们神火会的圣火左护法。 叶莲子因为半个面具遮了脸,看不真切样貌,但是身材匀称,身上时不时还沁透着一点点玫瑰花的香气。 叶莲子这一次来见姚子洋,态度很明确,就是要和姚子洋谈上次姚孑洋和卢天瓒所谈的事情。 叶莲子说,想要神火会为姚子洋所用,姚子洋就必须要接受圣火洗礼,成为神火会的圣火右护法。 叶莲子还说,在神火会里,左右圣火护法历来都是夫妻。所以,姚子洋如果同意做神火会的右护法,那理所当然的就要和她叶莲子这个圣火左护法结为夫妻。 “非这样不可?”对于姚子洋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上是条件嘛! “非这样不可!但如果成为夫妻,你必须保证我正妻的地位。” “怎么保证?”这是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叶莲子的要求并不过分。 “和我一同喝下这个!”叶莲子自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布小包,打开小包,里面是一撮黑的发亮的颗粒状物体。 姚子洋凑上鼻子嗅了一下,有股子烧檀香的味儿:“这是什么东西?吃了不会死人吧?” “要死不也有我陪着你一起死吗?” “说的也是!”姚子洋伸出右手食指,将红布包里的那撮东西,大致分成了份量相等的两小撮:“这东西怎么个吃法?” 叶莲子也不多话,径直伸出白嫩如玉的酥手,捏起一撮痛快的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姚子洋就回身却问陈抟,跟他一起来的老人是谁? 陈抟说,这老人就是他的爷爷,也是鼎鼎有名的睡仙。云中睡仙岩,是因为他的爷爷才有了名字。 老人说,他叫陈一元,活到今年七十八,是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驮、腿不僵,齿不落、发不脱,通些歧黄小术,精于建体养生。老人还问姚子洋想不想,如果想学现在就可以教给他。 姚子洋想学是想学,只是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老人和卢天瓒一起过来要做什么? 他问。 陈一元老人说,他们和他们可不是一起过来的,只是在进峪口时才刚刚碰上而已。 至于要做什么? 陈一元老人说他是来换东西的而已,也就是以物易物。 “换东西?用什么东西?换什么东西?” “用这一肚腹的道德文章,在这锁龙峪里换上一块清风明月的栖身之所。”陈一元老人轻拍着自己的肚腹:“如何?” “老人家想要来我唐城栖居,是我姚子洋的荣幸,何用以物而易?”姚子洋抬手虚空画了一个圈儿:“凡锁龙峪之地,老人家看上哪里便是哪里了!” “当真?” “当真!”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好,就这间屋子罢!”陈一元老人的手指向下点在了地上。 “吕三牛,找两个警卫过来搬东西,给老人家腾地方!”陈一元老人话赶话,给姚子洋玩了一个鸠占鹊巢。可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事以至此,姚子洋倒不妨显的有气度一点儿。 “好!有点儿意思!”陈一元老人说着话探手入怀,掏出了一本装订齐整的薄册子:“这是老夫一位挚友的遗物,现在是你小子的了!至于这屋子你也不用腾了,往峪里深处找一背风向阳之地给老夫搭间茅棚就足够了。” 吕三牛领着两个搬起东西的警卫看向了姚子洋,姚子洋大手一挥:“照老人家的意思办!” 陈一元递给的薄册子,锭蓝色的封皮,当中粘一张白签,签上用墨端正的写着术经两个字。 术经开篇便是一片长序。 其序曰:制车之人,恐人不富贵,而无力购其车;制箭之人,恐箭不伤人,而无人购其箭。如此所为,皆非是对人心存爱憎。盖因身上之技艺、所事之行业使然。 由事观之,通悉纵横谋略者,多盼天下大乱;通晓兵法战阵者,多盼驱军对垒。此人情之必然。 故有圣贤深究其根本,又恐其祸弊。所以创《春秋》以光王道;著《孝经》以褒美德。防萌杜渐,预有所抑。此圣贤创、著之本意。 然,制法治国定,当法有弊时必生祸乱。如起祸乱,又将焉救?故,治国理民,忌因循守旧、食古不化。历朝何有同礼?诸霸何有同法?是故,国容一致,而治国之法必殊;圣哲同风,而皇王之名或异。 故古之治国,其政有三:曰王者之政化之;曰霸者之政威之;曰强国之政胁之。各有所施,不可易也。 当行霸道之治,却推行王道教化之法,则将适得其反;当行强国之治,却行霸道威摄之法,则将谬误百出。如逢天下倾乱、人心诡诈时,遵从先王传统,推行伦理大道? 夫霸者,驳道也,盖白黑杂合,不纯用德焉。 霸道之治,只问成就,不问所以;强调结果而不顾过程。霸道之治圣贤言,下于王道教化之法,然余以为,于扶危定倾之局,霸道胜于王化。 余恐大多儒生限于己之所学,不辩王道和霸道之别,故作此术,以经论通变之道理,并立题目总六十有四篇,合为十卷,名曰《术经》。 术之要旨在乎宁固根蒂,革易时弊,兴亡治乱。具载诸篇,为沿袭之远图,作经济之至道,非欲矫世夸欲,希声慕名。辄露见闻,逗机来哲。凡厥有位,幸望详焉。 一篇长序,让姚子洋觉得他得到了一本,不亚于如来神掌的绝世奇书。他兴之所至,随手准备再翻一页往下看的时侯,一边的叶莲子扣指轻敲了一下桌面。 轻而脆的叩击之声,让姚子洋抬起了头:“有事?” 叶莲子纤细净的手指点点红布包里的东西:“就算是毒药也该发性了,我想现在你该放心了罢?” “哪里,哪里!”姚子洋嘿嘿一笑,将布包里剩下的一撮东西丢进嘴里——人心难测,小心谨慎些吃不了大亏! 第五十五章 大婚 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无形者,物之君也;无端者,事之本也。鼓不预五音,而为五音主;有道者,不为五官之事,而为理事之主。君守其道,官知其事,有自来矣。 人主不通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之则不能任贤,不能任贤,则贤者恶之,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之所以危。 看着这段话,姚子洋不禁想到了刘邦项羽的楚汉之争。刘邦曾说过,运筹策于帏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人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有天下也! 反观霸王项羽,谋略不信范增,于鸿门宴上放了刘邦,算是纵虎归了山;领兵征杀又信不过麾下之将,自甘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有与将士争功之嫌。他倒是能体恤士卒,遇有伤病之兵更是亲自送饭、喂汤。但在封赏之时,却又吝啬小气。所以妇人之仁的他,最终落了一个霸王别姬、乌江自刎的下场。 术经一共十卷,分六十四章,其分别为:大体第一,任长第二,品目第三,量才第四,知人第五,察相第六,论士第七,政体第八,君德第九,臣行第十,德表十一,理乱十二,反经十三,是非十四,适变十五,正论十六,霸图十七,七雄略十八,九国权十九,惧戒二十,时宜二一,钓情二二,诡信二三,忠疑二四,恩生怨二六,诡顺二七,难必二八,运命二九,大私三十,败功三一,昏智三二,卑政三三,善亡三四,诡俗三五,息辩三六,量过三七,势运三八,傲礼三九,定名四十,出军四一,练士四二,结营四三,道德四四,禁令四五,教战四六,天时四七,地形四八,水火四九,五间五十,将体五一,料敌五二,势略五三,攻心五四,伐交五五,格形五六,蛇势五七,先胜五八,围师五九,变通六十,利害六一,奇兵六二,掩发六三,还师六四。 著此术经之人姓赵名蕤,字大宾。 陈一元言此人博学韬铃,长于经世,夫妇皆有隐操,数次不应帝召。著此术经,曾自言,大旨主于实处,非等闲策士诡谲之辩谋! 此时是大燕二年,也是西秦元年,更是大汉景隆八年。 十月初八,诸事皆宜。 姚子洋和叶莲子,举行了一场颇为简单的婚礼。他们的婚姻并没有姚子洋认为的爱情存在——姚子洋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男女婚姻之事多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就没有十七八的大姑娘、小伙子,臭不脸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相互搂着个头去啃西瓜,更不敢不结婚就挺了一个大肚满大街的跑。 对于姚子洋的婚事,唐城上下一切都按他交待的洁简来办,但是沈三万还是为他在锁龙峪里建了一处小院子。 小院子不是很大,是一水儿的青砖灰瓦。一进院门口便是一堵影壁,影壁前后粉刷白垩土的墙心上,前面画的是五子戏春图,后面画的是竹梅图。 绕过影壁,是一条三尺宽青砖铺就的过道,左右各配三间厢房,在青砖过道的尽头处,是五间气派的正房。 五间正房,正中是客厅。客厅以镂空的木隔断,将整个空间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前面靠着木隔断正中是罗汉榻,榻上中间的矮几上,靠前摆的是叶莲子喜欢的围棋盘,靠后摆的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木隔断左右开月亮门儿,过月亮门后,是三尺通往左右屋子的过道。过道后边,是挂有祖德流芳远匾额的家祠。家祠供奉的是姚氏先祖和姚子洋虚构出来的,亡于洪水里的姚寨父母。 过道左边尽头开一门,撩开门帘,是姚子洋的书房。书桌打横摆在窗下,书架靠左墙,右墙上挂的是姚子洋书就的奔虎军歌,靠后墙处,放的是叶莲子的古筝,往左墙上开有一门儿,推门往里就是卧房了。 过道右边尽头,挨客厅的是吃饭的地方。过了饭厅,是洗浴的地方。 吕三牛带着一个班的警卫住在东厢房,三个洒扫做饭的厨娘仆役住在西厢房,厨房就设在西厢第一间。 两厢夹就的青砖道上,由影壁往客厅的方向均摆了三个装满了水的大瓮,前后的两个瓮里种的是开的正盛的秋荷花,中间的大瓮里养的是八九尾各色金鱼儿。 此时宾客散尽,整个小院从热闹渐渐归于了平静。一身大红吉服的叶莲子,静静地坐在裹红挂彩的拔步床上。 姚子洋持着描金画杆,轻轻地挑开了叶莲子的盖头,那张摘去面具的白腻的脸,在明亮的烛光下微微透着红润的色泽。其眉眼细长,琼鼻通直,唇红艳若涂丹,发黑犹似墨染,眼前人儿怎是一个美字说尽! 合卺酒饮罢,叶莲子便除去了大红吉服,只穿素白的贴身小衣上了拔步床,睡进了大红锦被之中,摆出了一付任君采撷的模样。 作为一个身体正常的男人,对于眼前摆出这样一副模样的女人,姚子洋真的冲动了,他可不是那个怕做禽兽,却落了一个禽兽不如的人。 在龙凤大烛的烛影里,姚子洋也上了拔步床,将叶莲子压在了身下,没有爱情的婚姻,就让爱情从这一刻开始萌发吧! 晨光打亮窗户,山鸟的声音飘进小院。吕三牛领着一个班的警卫,在院门外的空地上打着军体拳。有节制的低喝声伴随着出拳动作,铿锵而有力。 院子里,沙沙的是洒扫仆役清扫院落的声音。 姚子洋自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睡懒觉了。叶莲子像猫一样窝着怀里的感觉真好,要不是昨晚将叶莲子摧残的太狠,他真想再次将怀中的妖精给就地正法了。 “相公早醒了吗?”叶莲子醒来,将滑嫩的身子又往姚子洋的怀里蹭了蹭,差点勾动了姚子洋身体里邪火。 叶莲子却是娇憨的,将素手摸向姚子洋的腿间,姚子洋的身子当下就僵直了。 第五十六章 闲适的生活 在鹅毛般的大雪,再一次覆满锁龙峪沟沟坎坎的时候,叶莲子已经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子。对于这件事,姚子洋是相当高兴的,只是为了肚里的孩子,他不得不节制自己的床第生活了。 可是这种事情,没有开始过倒还罢了,食髄知味后,却是犹如让酒鬼戒酒,烟鬼戒烟——真的很难受。 叶莲子是个很体贴的女人,每每在姚子洋极度忍耐的时节,她便总要让姚子洋尽情的释放出来。对于叶莲子在床第间使出的诸般花样,姚子洋也是颇为惊奇的,这必竟是一个有节制的时代。 叶莲子有些儿害羞,她说神火会里有专门教习之个的人,神火会认为有质量的床第生活可以益寿延年。 叶莲子还给了姚子洋一本薄册子,说是神火会中的秘典,只有少数高层人才有机会修炼。现在姚子洋是神火会的圣火右护法,也算是神火会的高层人物了。 薄册子是由三十几张薄羊皮订成的,册子的封皮上写着阴阳和合经几个字。册子里面不光有蝇头小楷的墨字,还有一副副绘制的栩栩如生的、让女人看了面红耳赤,让男人看了想入非非的图样。 在确信自己怀了身孕后,叶莲子便自神火会总坛招来了两个贴身服侍的丫头。个子高挑的叫杏子,珠圆玉润的叫梅子。 杏子和梅子只比叶莲子小一岁,都是从四岁起就跟着叶莲子了。叶莲子说她们就像自己的亲妹妹,是自己最信的过的人。 杏子和姚子洋叶莲子住在一个屋子里,姚子洋的拔步床往窗前挪了,后边打了个木隔断,杏子就住在隔断后边。而梅子的床就铺在书房里本来放叶莲子古筝的地方,叶莲子的古筝往前摆在了书桌的对面。 姚子洋知道,杏子和梅子算通房的丫头了。最近一段时间,叶莲子在床上收敛了自己的手段,不是将姚子洋往杏子的床上推,就是往书房梅子的床上让。姚子洋也就半推半就的先上了梅子的床,又上了杏子的床。 拥有三个女人的日子让姚子洋很满足。 闲在家里的时侯,叶莲子就会缠着他下围棋。对于围棋,姚子洋根本不会,他只玩过一段时间的象棋、军棋和五子棋。 不会,叶莲子就一步步的教他。 比方先说棋盘,横竖交错各是十九条线,计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盘上计有九个黑点,称之为星。四角上的星称星位,中央的星称天元。 比方棋盘最外边的一圈为一路,再往里一圈为二路、为三路,如此九路而到天元。 比方整个棋盘分为四个角,四条边,剩余之地为中腹。 比方棋分黑白二色,执黑子先行。 还有什么叫目,什么是气,怎么打,怎么拔子,什么是连,什么叫尖,什么叫断,什么是纽断,什么是跨断—— 如此种种,姚子洋学的还算快,虽不及叶莲子棋力,却是能和杏子、梅子打个平手了。 有时,叶莲子也会给他弹上一曲古筝。听着柔缓深沉的筝声,姚子洋会安静的站在书桌前练上一会儿字,杏子素手磨墨,梅子煮水烹茶。 有时,叶莲子还会亲自下厨,为姚子洋烧制一桌精美的饭菜。叶莲子烧菜的本事,就连惯会做菜的秦杀蛮都无话可说。 有时,姚子洋安静地伏在案头写一些东西,叶莲子就会陪在旁边,一针一针绣着好像永远都绣不完的东西。 有时,叶莲子还会为姚子洋哼上一曲好听的小调。唱到兴致处,杏子、梅子都会搀和进来凑热闹。 叶莲子唱,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么杆子?么叶?开的什么发?结的什么籽?磨的什么粉?做的什么粑?此花叫做什么花? 杏子或者梅子就会接了唱,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红杆子,绿叶,开的是白花。结的是黑籽,磨的是白粉,做的是黑耙。此花叫做荞麦花。 接着,杏子或者梅子便会唱,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埂下。长子打把伞,矮子戴朵花。此花叫做什么花? 叶子莲就会接着唱,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埂下。长子打把伞,矮子戴朵花,此花叫做莲蓬花。 这时,杏子和梅子就赶着唱了,一个唱面朝下什么花?一个唱面朝下是葵花。一个唱头朝下什么花?一个唱头朝下茄子花。一个唱节节高什么花?一个唱节节高芝麻花。一个唱一口钟什么花?一个唱一钟石榴花。 杏子和梅子,最多这样一问一答,唱出了不下四五十种花。听着她们欢快的调子,姚子洋终于想到了黄梅小调,想到了打猪草后半部分的对花。 姚子问,他们先前分吃的是什么东西? 叶莲子说,那是她养的同心痴情蛊。 姚子洋好奇,按理说蛊应该是活物吧?可那次吃的也只是几块儿黑色的死物吧? 叶莲子就说,同心痴情蛊就是这个样子,吃进去的男女一经圆房,便是活物了。 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说心里话,姚子洋是不相信世间有此物种。 叶莲子还说,种下同心痴情蛊后的两个人,若相负对方,就会被肚子里的同心痴情蛊吃尽心肝五脏而亡。 对于叶莲子的话,姚子洋怀疑的成分还是占了大部分。只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他觉的有叶莲子这么个妻子,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既然叶莲子如此笃信,他也没有必要将同心痴情蛊辩析清楚,论出真伪来。 在姚子洋过的还算闲适的日子里,他着手组建的奔虎军步兵第二师组建形了。第二师的师长,由负责伥鬼组织的何晨光来担任。 新的唐城已经有了雏形,现在的锁龙峪正式更名为锁龙镇。新的唐城已经有六万从西秦逃出来的流民,沈三万说新唐城有集百万人口的能力。 江鹤子汇总了唐城势力范围内的人口,保徳郡有人口三十六万七千余,金城郡有人口二十七万五千余,唐城有人口五十五万三千余。合计总人口是,一百一十九万五千余,姚子洋称这是唐城第一次人口普查。 第五十七章 九蛇秘令 郦景宣杭浙郡城的宅子,在离新皇宫不远的兴汉坊里。这兴汉坊原来叫富贵坊,景隆皇帝来到杭浙郡城后,才改成了现在兴汉坊的名字。 杭浙郡城一共有八大坊市,景隆皇帝分别将八大坊市改名成了现在的兴汉坊、铭耻坊、振军坊、求贤坊、问将坊、大业坊、望北坊、永安坊。 景隆皇帝还打算过了年,改景隆为建武元年,立三子熊继承为太子,将拜认西秦双王、护国大元帅、督统天下兵马木元杲为干爷爷的永安王熊继绍除名出宗。 在永安王认贼作父的消息传进景隆皇帝耳朵时,正在进午膳的景隆帝盛怒之下打翻了一桌子的汤汤水水,更是指北大骂,逆臣贼子何人出其右? 大汉迁都了,富丽唐皇的紫城成现在略显仄小的行宫。好多高官大员因为景隆皇帝的喜怒无常,不是丢了头上的官帽子,就是丢了肩膀上戴帽子的头。 就在前天,景隆皇帝问季忠贤,这杭浙郡好是不好?季忠贤答了个全在帝心,爷喜他便是好的,爷不喜他便不是好了! 景隆皇帝横竖不说,就让季忠贤掌嘴二十。二十个皮嘴巴子,打的季忠贤今天还不能痛快了说话。 今晚,景隆皇帝有了临幸玉钩夫人的意思。 玉钩夫人是景隆皇帝一进杭浙郡,便有精通占卜望气的地师,向景隆皇帝进言,说此间有奇女! 景隆皇帝当下让季忠贤去寻找,季忠贤领召而去。果如地师所言,不出半日,季忠贤就给景隆皇帝领回了一个模样可人的年轻女子。 季忠贤说,这女子乃本郡杭氏,天生的双手成拳。 杭氏自言,出生便是如此,一直未能伸展! 景隆皇帝大奇,召杭氏近前,果见其双手紧团成拳。景隆皇帝伸手轻掰,拳便随之舒展开来。其左掌生有一块似印的血色胎记,其右手掌中紧握着一支精巧的小玉钩。 景隆皇帝遂封杭氏为玉钩夫人。 玉钩夫人,其父杭永富,在平康时因罪受宫刑,罚于宫中执役,任中黄门。死于平康二十五年。 因为景隆皇帝临行玉钩夫人,郦景宣才得空回一趟自己的家。郦景宣的家里有一妻五妾,都是各地官员送过来的,这些女人多是各地人牙子调教出来的瘦马。一个个精琴棋书画,通吹拨弹唱,更能懂的男人心事。 在景隆皇帝跟前装乖扮巧,只有在自己一妻五妾的跟前,才能真真酣畅淋漓地做上一回男人。他也一度厌恶自己的所为,但在强大的权力面前,他又不得不屈服。 在郦景宣准备走上台阶,走进院子的时候,在守在院门外的两个锦衣卫给郦景宣打招呼的时候,一个满面含笑的人,就好像他乡得遇故知般朝郦景宣迎面走了过来。 郦景宣的脚下一滞,迎面来的人己经上来攀住了他的胳膊:“好久不见!” “你是?”郦景宣一脸警惕的疑惑。 “难道大哥不应该请小弟进去喝上一杯茶吗?”来人扽着郦景宣,另一只手在郦景宣面前晃了一下。 郦景宣看到了一块圆形的金制镂空牌子,牌子上是九条栩栩如生的蛇,九条蛇围着中间的一颗骨珠纠缠在一起。 看到来人手中的牌子,郦景宣的身子很明显的僵:“那是,就依着你,进去喝上一杯茶!新近,府里正好有楚地的佛佗山云雾茶,如何?” “佛佗山云雾茶!太好了,大哥咱进去吧!” 这里是郦景宣的秘室禁地,只有管家佬和他的妻子两个人可以随意出入。现在的秘室里,只有郦景宣和他刚在门外相遇的那个人。 郦景宣跪伏在地上:“郦景宣见过少主!” “我现在是太极学宫徐春的亲传弟子,姓楚,名振翎。”楚振翎长身立站在地上,受了郦景宣一拜,然后才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识的九蛇秘令,该晓的九蛇府的规矩吧?” “郦景宣清楚,请少主吩咐就是了!” “我需要以现在的身份,掌握景隆皇帝的十万近军。”楚振翎浅品着新煮的佛佗山云雾茶,慢悠悠的说:“办法由你来想,我只等你的好消息!” “谨遵少主吩咐!有了消息后,怎么联系少主?” “我会一直住在天上居客栈里!” 楚振翎走了,郦景宣抽了筋骨般塌坐在了地,终究还是没能逃出九蛇府的控制。地狱一般的九蛇府,让他一想到这三个字,浑身的汗毛都能竖起来。他本是不知父母乡籍的孤儿,被九蛇府捡拾了回来。 因为自小面容生的颇有女相,便让九蛇府里的人,按养女儿的方法来养。当然,九蛇府里杀人、逃命的本事他也是学了一个遍。 郦景宣还清楚的记着,和他一同接受训练的一共有十七个孩子。到十六岁走出训练营地的时候,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其他十六个孩子,在残酷冷血的训练过程中,都死在了他郦景宣的手里。 十六条朝夕相处、亲如兄弟的生命,都在他郦景宣的手里,大睁着惊恐的眼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每一个长夜的睡梦里,都会有十六个浑身染满了血水的人,哭喊着朝他索命了。 他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只是当时那无情的、毫无人性的境况,让他不得不挥起手中的刀,刺入一个又一个同伴的心脏。其间,和他最好的一个伙伴,和他一起拼杀到最后的伙伴,就是因为朝他下不了杀手,而死在了他的手里。那一次,若论真真的实力,该死的人应该是他郦景宣。 祖文远又改进了一次汽行船,鸦九又改进了一次鸟铳,公输墨按着姚子洋的简图制出了一架三角滑翔翼。只是在试飞的时侯,因为设计尺寸没有计算到位,公输墨连同三角滑翔翼一齐从空中栽了不来,要不是一棵杨树挂住了滑翔翼,公输墨的命就交待了。但公输墨很高兴,因为这滑翔翼带着他飞出了七十多丈的距离——用公输墨的话来说,就是死也值了! 第五十八章 又是一年 这是姚子洋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二个春节了,自年二十九将晚时,天就沉黑了下来,然后刮起了呼啸的北风。 风一停,大片大片的雪片子,就扬扬洒洒地下开了。不到一刻,就铺白了锁龙峪,铺白了翠屏山,铺白了姚子洋的小院子。 姚子洋吃了叶莲子做的一桌年夜饭菜,在客厅后的家祠里祭祀了祖先,又和三个女人围着烧的通红的炉子聊了一会儿闲事,喝了一碗砖茶,就披着羊皮大衣,戴着羊皮帽子,穿着羊皮齐膝靴,在几个女人的仔细叮咛声中走出了院子。 住在东厢的吕三牛和两个守卫跟了出来,姚子洋却摆手让他们回去睡觉:“大过年的,给你们也放一天的假!” “首长,按乐司令定的警卫条例,我们不能这样做。”吕三牛闷着嗓子,梗着脖子,一字一顿,铿锵而有力。 “这是命令!” “护卫首长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真是一头犟牛!” “是的,首长!” “我算是服你了,要跟就跟着好了。” 姚子洋这是要去锁龙镇外的军营,和留营的士兵们吃上一顿包饺子的年夜饭,再去军工实验室给祖文远他们拜上一个年。 今年的大年,姚子洋准备了很多的节目。比方给每支军队配去了一支文工团。文工团是姚子洋一进腊月才想到的,然后将那个叫唐心怡的女孩招了过,让她组织奔虎军文工团,唐心怡出任文工团团长,其职爵为文职中校。 奔虎军文工团分为第一分团、第二分团、第三分团。每个分团计有说口艺人,手彩艺人,玩口技的,唱小调的,吹的,拉的,谈的,唱的,扭的,跳的—— 第一分团去了金城郡肖长河特战加强旅的驻地,第二分团去了保徳郡秦杀蛮血衣军步兵第一师的驻地,第三分团留在了唐城奔虎军营。 现在的奔虎军营里,计有舒马赫的奔虎军步兵第一师,王小娥的血衣军特战旅,何晨光新近组建的奔虎军步兵第二师。 姚子洋走进奔虎军营的时候,雪下的更大了。姚子洋的两个肩膀上和羊皮帽子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现在的营门处,值勤站哨的是奔虎军步兵第一师师长舒马赫,和奔虎军步兵第二师师长何晨光。 两位出身于忠义童子军的学生,一见自己的校长来了,便立刻直腰拔背,何晨光激动的往前跨了半步,舒马赫压着嗓音问了一句:“口令?”又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姚子洋同样拔背挺腰的回了一军礼,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回道:“雪片儿!” 听到姚子洋所回的口令,舒马赫也往前跨了半步,与先前的何晨光一起站在了姚子洋的面前。 姚子洋轻轻抚去了两人肩膀上的积雪,亲切的与两人说:“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唐城全体人民感谢你们!祝你们春节快乐!” “我们不辛苦!祝校长春节快乐!”何晨光和舒马赫是异口齐声。 “吕三牛,你们替两位大师长值一会哨!”姚子说着话,又拍了拍何晨光舒马赫两人的肩膀:“走,跟我给士兵们拜年去!” 因为突然下雪的缘故,校军场中间为文工团表演的台子已经掩上一层厚厚的雪。唐心怡便将文工团的团员拆散成几个小组,下到每个会餐的营房,为战士们表演节目。 营房多,文工团员少,所以唐心怡以营为单位,让文工团的成员们为每个营房演一到两个小节目。 姚子洋来到步兵第一师第一旅第三团第二营的时候,是一个玩手彩的艺人,正用两只瓷碗和五个棉球,玩出了一个个让兵们惊叹的花活儿。 当姚子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庄重而标准的军礼让姚子洋心怀激荡。他也同样认认真真的回了一个军礼:“同袍们,新春好!” “首长新春好!”高亢、洪亮、饱含激情的声音,如海浪一样的声音在营房里卷了过去。 “都坐下来吧!”姚子洋挥手示意让大家坐了不来,然后便看见了沈三胖子的身影。 见姚子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沈三胖子颤晃着一身的肥肉,嘿嘿笑着跑了过来:“首长新年好!新年好!” “怎么不在家里老婆孩子热坑头地过个年?也跑这里来搅热闹呢?”姚子洋一也拍着沈三胖子的大肚皮,一边说着挤兑的话:“你似乎不是军界的人吧!” “我是唐城的后勤部长,军队的吃喝拉撒自也少不得我这个胖子操持一二了!”沈三胖子呵呵地说着,回手将跟在身后有点腼腆的小胖子推到了姚子洋的跟前:“这是我家小子沈禄,一过年就十六了,这几天吵吵着要进二师来,可何晨光这小子说我家沈禄体重超标,是死活不松口。” “想让我帮着说句话?” “是这么一个意思!”沈三胖子有点儿小谄媚:“就是让他做一个伙军也行!这几天,胖子我都快让缠磨疯了,首长就行行好吧!” “别装可怜!”姚子洋拍了一下沈三胖子,转脸问沈禄:“你真愿意当一伙军?” 沈禄虽然有点儿腼腆,但此时却鼓足了勇气:“首长,我要成为一个将军,如果伙军能让我成为将军,那我沈禄便去做伙军!” “小子你人儿不大,心倒是不小呀!”听了沈禄的话,身后的沈三万抬手在他的后脖颈上抽了一下,抽的沈禄缩了一下脖。 “如果我有减掉你身上这身肥肉的法子,你觉得你有吃苦的信心和坚持的决心吗?” 听了姚子洋的问话,沈禄的眼睛一下子爆出了精光:“报告首长,沈禄有信心,也有决心!” “会很苦!” “沈禄不怕苦!” “会很累!” “沈禄不怕累!” “很好!”姚子洋严肃了起了:“自明日起,你卯时来找我来报道,你要是能跟我坚持半年时间,我准你一个营的编制!” “真的?让我直接当营长!” 听了儿子的话,沈三胖子颤晃着一身肥肉蹦了起来,大手又照沈禄的后脖顾抽了一记,并泼口骂道:“好杀才,首长一言九鼎,岂是不当真的人!” 第五十九章 态度决定命运 姚子洋大过年看望奔虎军士兵的时候,大燕皇帝朱能正在与原河北路都指挥使,大燕国右柱国、光禄大夫、时任右都督的郭擒虎,谈大动土木修大燕皇宫和他朱能千秋万岁之后葬身埋骨的陵墓。 大燕国的皇宫就建在原镇北燕王府、现在是大燕皇帝所居的地方。大燕工部在去年秋天,就按着朱能的意思着手绘制新皇官的图了,地师府的地师们也为朱能踩好了龙穴所在。 按工部预见,要想新皇宫和帝陵如期完工,所征民夫匠役三十余万,耗银五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九钱,拆民房十万余户。 对于朱能的心血来潮,左柱国、光禄大夫,时任左都督的杨仪是非常反对的,他说这是劳民伤财。又言大燕刚立国只一年余,户籍不足百万,纵横不出四路,国基未稳之时,当谋拓土强军之策,养民安邦之计,奈何兴此祸国之心? 有道是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对于杨仪的耿直良言,朱能是相当不爽的,所以他一道旨意将杨仪调到了山东路的渤海郡,封靖海公,由其组建大燕的水军。朱能扬言,大燕水军建成之日,他的精锐东扫海夷,复天朝上国之象,南逆江而上,直逼江左的杭浙郡。 对于朱能慷慨激昂的所言,已晋封为靖海公的杨仪心里知道,这只不过是朱能调开自己的搪塞之言而已。拨银七万,能造多少船?能招多少勇?无船无勇,谈何组建大燕水军? 杨仪一被调开,朱能便升任郭擒虎做了理事府掌事,由其全权负责新都和帝陵开春动土的筹建工作。 也是在新年里,西秦皇帝赫连本忠和他的臣子们,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猎猪大赛。大赛魁首,赫连本忠为其加爵一级,赏汉女十人。 而猎场之猪者,指的就是经过挑选的精壮汉人男子。 沙氐贵族们骑着快马、擎着猎弓,在永安城外新建起的猎场里呼喝飞奔。猎物是一个个惊慌失措,泼了命狂奔在山谷矮林之间的,曾经的大汉子民。 大汉王朝抛弃了他们,他们便沦落成了被大汉王朝留在案板的,一块块任沙氐人凶残宰割的肥肉。 赫连本忠骑着神骏非常的汗血宝马,猩红色的斗蓬在身后鼓荡翻飞,他手里的猎弓一次次扣响劲弦,一支支锋锐的白羽箭呼啸朝前方射去。前方卑贱的大汉人,一个个在他的白羽箭下栽倒,然后抽搐到死亡——赫连本忠非常喜欢欣赏一个健壮的生命,在他的手里从生走到死的全过程。 现在,整个永安城已经十室九空了。剩下的汉人,不是孤老跑不了的老人,就是被沙氐人像羊一样圈养起来的女人,还有被去势阉割的男人。 永安城里不在有往日的繁华,一切都按着沙氐人的习俗改变了。随地便溺的屎尿,有牛的、马的、骆驼的、也有人的,沙氐男人随便背过身去就能悠然自得的撒上泡尿,每个街角角落里,都会有两个、三个沙氐人,蹲在那里一边屙着屎,一边指指划划的聊着大汉女人的滋味好处,与沙氐女人不一样的妙处。 赫连本忠早将他一进永安城的第一道圣旨忘了个干干净净,木元杲曾经提醒过,他竟看着木元杲笑了:“那都是一时兴起罢了!学大汉礼义、习大汉经史、服大汉衣冠、行大汉风俗,能有如何好处?到头来还不是由我沙氐人为所欲为?” 木元杲能说什么?大汉还真就是败在了沙氐人的手里,能让赫连本忠这个自认为高傲的胜利者向手不败将学习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郦景宣给景隆皇帝找来了一个中年道士。这个道士自称陈英奇,自称居东方海中的一处仙山上,通丹道烧汞之术,精望气推演之道。 道士陈英奇一见景隆皇帝,就献上了两丸他精心烧制出来的通神丸。景隆皇帝问其功效,陈英奇说可壮男女床第之功,可延世人寿数之效。 景隆皇帝一听这两样功效,当下就来了精神,他现在最渴忘的就是重振男人雄风,命到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不好演试,但是这床第之功他当晚就在玉钩夫人的身上试了。真的很有功效,如他般疲软的人竟在玉钩夫人的身上,龙精虎猛的闹腾了大半夜,第二日醒来却是腰不酸,头不晕,竟比先前后精神了许多。 景隆皇帝当下大喜,封陈英奇一等国师,授光禄大夫,赐神皇道衣,许其宫禁乘肩舆,准其见驾不拜,见官不参。然后诏陈奇英在宫中为其烧制通神丸,为其配小黄门百人,宫中女侍百人,居紫光阁后的养心阁,专为景隆皇帝传授长生养体之道。 一日,景隆皇帝召陈英奇入紫光阁,说昨夜做了一梦。 陈英奇问,天家梦到了什么? 景隆皇帝说,他昨夜梦到有一紫光异兽,冲入了紫光阁中,冲他连拜了三拜,就卧于室中再不动作了。 陈英奇问,天家可曾记的异兽模样? 景隆皇帝说,其头若牛,生马耳,有鹿角,身披七彩皮毛,只额生有一眼。 陈英奇听了景隆皇帝的话,当下五体投地的跪了下去:“天家洪福,大汉当兴!” “天师作何解?”端坐着的景隆皇帝霍然起身,许久无神的眼睛陡然清亮了起来,难道天还不绝我大汉帝祚? “这是天降神兽,此兽名吞星,本为天帝坐骑,因好争斗,嗜血滥杀,被天帝锁囚在了天狱之中,后被人间帝星紫徵感化,成了帝星紫徵的镇国神。” “镇国神?” “依天家所梦,帝星紫徽的镇国神下界了!” “天师可知道镇国神现在何处?”景隆皇帝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大汉王朝缺的是什么?不就是缺一个镇国的架海紫金梁吗? “天家得筑广九丈五,高五丈九的问天台。设童男童女各九九之数,皆穿杏黄衣,童男执玉如意,童女捧玉盘,奉各色果俸,待英奇登台问天后,方才能为天家一解心中之惑!” 景隆皇帝再不多言,急招郦景宣俱按陈英奇所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