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国贼 正文 第一章 佛前 初春,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景府后院,一间安静素雅的佛堂内。 “老夫人,您这般着急,是不是把小少爷逼的太狠了?”一个身穿深绿色棉布襦裙的中年妇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敢抬头,脸上表情则有些复杂,强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全身鎏金的佛像旁边,摆放着一个外表精致,由紫金打造的三足香炉,点燃的香烛上方,淡蓝色烟雾袅袅升空,能提神醒脑的檀香充斥整个房间,在佛像的正前方,则跪着一个发丝高盘,耳鬓旁有着点点白霜的老妇人。 老妇人穿着一条洗的有些泛白的浅蓝色素衣,身上没有一样首饰,表情安详,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看破尘世,宁静致远的独特气质,嘴里喃喃念经,态度虔诚,从那留有余韵的相貌上可以依稀推断出,老妇人年轻时必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 “阿尼佗拂……” 老妇人没有回话,单手竖掌在胸前,另一只手缓缓转动佛珠,整串佛珠常被人捻动的一面,紫漆已经全都脱落,露出浅褐色的木头,可见已经用了很久了。 在老妇人的身前,还摆放着一只因常年敲打,表面留有裂纹的木鱼。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中年妇人却不敢稍有不敬,垂着头,静静跪在那里。 足足过去有半柱香的时间,老妇人才缓缓睁开眼睑,平静无波的眸子微微转动了几下,有了几分生气。 中年妇人似有所觉,赶紧上前掺扶。 “年轻时,老身并不相信这世间有轮回报应,但随着年龄一年年变老,心里有了独特感应,才晓得天理昭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妇人扶着她的手臂,从蒲团上慢慢起身,眼睛望着微微带有笑容的庄严佛像,开口后,似乎有些神神叨叨的,并没有回答中年妇人之前的问话。 “是,您老人家必然是善有善报。”中年妇人弯下腰身,笑着帮老妇人揉捏因为跪的久了,有些酸麻的膝盖,动作熟练,可见经常这般伺候人。 “善报?” 老妇人轻轻摇头,觉得膝盖有知觉了,便扶着中年妇人的手,缓缓一步步走出佛堂,“我少女时脾气暴躁,动辄便打骂府中下人,这样很不好,幸亏家人替我遮掩隐瞒。 不然哪家肯要我这样的儿媳妇? 成婚后虽然稍有收敛,但却和老爷的那些狐狸精们争风吃醋,使劲手段! 不但丢了正牌夫人的体面,而且一有机会便设下陷阱……最终,连心都变黑了。” 景府的老太爷已经故去,也正是在其故去的那一年,老夫人终于看透,红尘诸事,只是过往云烟,爱恨情仇,凭白自寻烦恼。现如今景老太爷留下的那些娇妾都生活的极好,吃,穿,用度,掌有府中大权的她从不为难,并允许她们可以随时走出景府去购物游玩,探亲访友。 甚至有人想要出府,再嫁,她也乐见其成,赠送一笔银两。 这在古代家规森严的豪门世家之中,极为罕见。 中年妇人忍不住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连忙又把头低下。 她从小在景府长大,母亲是老夫人的陪嫁丫环,自然清楚知道老夫人的过往。 其实老夫人年轻时顶多算是有些娇纵刁蛮。 心地不坏。 至于嫁到景府之后……试想又能有几个动了真情的女人,可以真正从心底接受自家的相公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罪孽虽然有,但情有可原! 中年妇人心中叹了口气,嘴上则道:“您这些年吃斋礼佛,时常给一些寺庙布施香油钱,遇到光景不好的时候,还开设粥棚,给流民施粥……” “罪孽已经犯下,再如何描补已是无用,不然那些恶人做完坏事,再随便施舍些钱财米粮给寺庙道观,岂不是立即就能变成好人?”老妇人宁静安详的脸庞上面色坦然,轻摆手打断, “我只不过在心中求个安慰罢了,并不是真认为做些好事,就能抵消我过往做下的罪孽。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甘心,便是希望老天要了我的命去,别把我犯下的错报应在江龙身上。” 说到这里,老妇人表情变化,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重重一叹。 与自己犯下的罪孽相比,自己的相公与儿子所做的事情……“唉!” 中年妇人不晓得怎么规劝,另找话题,“老夫人,冬天已经过去了,现在天气渐渐转暖,要不要让府上的管家安排一下,出去踏踏青?” “怎么?见不得我天天待在佛堂?”老妇人轻笑。 中年妇人连忙就要下跪,“奴婢不敢。” 老妇人手掌稍稍用力一托,中年妇人就不敢继续往下跪了,她轻轻拍了拍中年妇人的手背,笑道:“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而且有时候真的静下来想一想,人生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说到这里,一声长长的感叹,老妇人显得有些昏黄的眸子里,浮起一抹淡淡的惆怅,“现在府上能和我开玩笑的人,不多了。” 中年妇人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神色拘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都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还踏什么青。”老妇人轻轻摇头,接着话锋陡然一转,“至于江龙,你以为我愿意逼他么?” “可是小少爷自幼身娇体弱,这阵子更是有时虚弱的都下不来床,脾性又拧,万一……”中年妇人没想到老夫人突然转变话题,稍稍呆愣了一下,才开口接道。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能不知道他的脾气?但景氏一族中,我们府上这一支,只剩下了他一个男丁!而偏偏他又时不时的发病,不知道哪天……”说到这里,老妇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哀痛,让见者心酸,但深吸了口气之后,她的表情又归于平静,接着说道:“我也不想逼迫他,但我们这一支,总得有香火传承!” “可是……” “没有可是!”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变的严厉起来,腰身挺直,气势大变,没有了先前那般看破尘世,超凡脱俗的味道,锋芒毕露,“雅儿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小时候还让他们见过面,那时两人虽然还小,但可以看出来他非常喜欢。 但为什么给他娶了回来,他却臭着一张脸,连与之圆房都不肯? 他从小乖巧,也有几分聪敏,虽成不了大事,但守住家业却也能做到。最可贵的,是他懂得将心比心,体谅他人的难处,虽然府中富庶,却也没有养成一般豪门子弟的盛气凌人,蛮横乖张,但为什么这次却是做的这般绝决? 问他,他又不答。 当真是要气死老身! 试想,如果你的女儿将来嫁了人,但她的相公却不愿意圆房,你与你女儿会是如何的羞愤? 幸好雅儿懂事,不然早就闹出了大乱子。 好!退一步来讲,也许是相隔多年不见面,没什么交集,比较生疏。 那么从小在身旁伺候他,和他一起长大的玉钗与宝瓶两个丫头,他为什么也不肯碰一根手指头?” 许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又或许是因为憋的久了,终于发泄出来,景老夫人胸膛起伏,有些喘息。 中年妇人没有接话,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心中却也认同老夫人的话,与相公圆房对女子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如果换个想不开脾性执拗刚烈的,估计连上吊跳井求死这样的事情,都是能够做的出来的。 只是她有些不解,刚开始老夫人拿定主意,打算提前把少夫人娶进府中的时候,身体病弱的少爷还是非常高兴的。 但为什么就在少夫人将要进门的前几天,少爷突然变的排斥,烦躁了起来? 至于玉钗与宝瓶…… 这两个丫头只是丫环身份,不必太过理会,而且她们虽然忠于小少爷,但在景府这种富贵世家,充满勾心斗角的环境中长大,使得她们年龄不大,心却不小。 中年妇人不说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这两个丫环。 “总之!”景老夫人面色凝重,话语落地有声,“景府的香火不能断!你去找徐大夫进府,这两天多开些名贵的药材好好给江龙调养调养身体,不必吝啬钱财。 然后再去告诉江龙,五天,我最多给他五天时间,必须和雅儿,玉钗,又或者是和宝瓶圆房。 如果他还是不答应,耍脾气,你就代传我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丫环髻的小女孩突然急匆匆的穿过门洞跑了过来,表情慌乱,因为跑的太急切,小脸红扑扑的,声音更是控制不住高了几分,“老夫人,不好了,九爷他们又来府上了,顾管家说他安抚不住,黛夫人又不好出面应对,所以有请您去大堂一趟。” 黛夫人? 中年妇人听到这个称呼,脸现古怪。 “嗯。”景老夫人则是笑着点头,上前一步,抬起洗的有些泛白的衣袖帮小女孩擦了擦额间的热汗,慈祥温淳的说道:“你这丫头,跑这么急做什么?天塌不下来。” “是。”小丫环腼腆一笑,微微低下头。 中年妇人则是先惊,后来长长松了口气,这个小丫头真是不知死活! 老夫人礼佛之前最是重规矩,脾性又不太好,如果有人敢在面前这般的鲁莽冲撞,少不了得挨顿板子。 给中年妇人叮嘱了几句,景老夫人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扶着小丫环的手臂,步履缓慢,不急不徐的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要换身打扮,在佛堂,她是出家的居士。 但在人前,她则是景府当家作主的老夫人! 再穿着这一身,就不合适了。 第二章 圆房 五天后,傍晚时分,夕阳落山,景府小少爷的卧房内。 “小少爷,奴婢求求您了,别再耍性子顶撞老夫人了。”穿着深绿色棉布襦裙的中年妇人跪在床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原本白晰的额头之上,顿时一片青紫! 床榻上,今年十五岁的景江龙形消骨瘦,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庞这时因为激动,涨的通红,见中年妇人因为磕头,额头带伤,心下一疼,这位中年妇人是他的奶娘,情份不同寻常,平日里他是以礼相待的。 不过嘴上仍是强硬道:“姚妈妈,你且起身。但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会和她们圆房的,你回去告诉老夫人,就说在我身体彻底康复之前,我谁都不碰!” “可是老夫人已经下了死命令。”中年妇人仍然跪着,看着小少爷激动生气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为难。 “奶娘,我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情我绝不让步!”景江龙梗着脖子掷地有声。 中年妇人哪里能不了解吃自己的奶长大的景府小少爷? 但这次,却真的是由不得小少爷耍性子了。 这半年来,景氏一族的其他几支轮流来府中打探景江龙的病情,甚至一些心急的还带着好几个小男孩过来,让景老夫人过过眼,打的是什么主意,自然一目了然,就是想要等着景江龙不行了,然后让景老夫人挑一个喜欢的顺眼的过继到景府这一支。 宁远县景府如今只有景江龙这一个男丁,如果景江龙不圆房,没有留下子嗣,那么这一支好几辈人努力了一百多年才积累下来的家业,就全部都要便宜了别人。 别看平日里老夫人一派风清云淡,似乎诸般事情皆在掌握,其实身上背负着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有请少夫人。” 中年妇人咬了咬牙,突然站起身来,一脸坚决的开口说道。 身后几个小丫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都知道自家少爷很不待见少夫人,所以没有自家少爷的亲口吩咐,她们不敢擅自去请人。 “快去!我现在代表的是老夫人!”中年妇人猛然转过身,表情严厉,大声喝道。 几个小丫环不敢担搁,飞快的应了声,连忙跑出屋门去请人。 “奶娘!” 景江龙气的大叫。 “还有,把玉钗与宝瓶也请过来。”以往姚妈妈虽然身份特殊,但却从来不敢仗着奶娘的身份对景江龙稍有一丝不敬,但今天老夫人下了死命令,她也只能硬起头皮。 稍作犹豫,再次下令。 片刻后,卧房外间传来开门声,景江龙移目望去,目光穿过内间与外间打开的门洞上悬挂的珠帘看到一个即模糊又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身影苗条纤细,玲珑有致,弱不禁风,莲步轻移间,如轻风扶柳。 哗啦…… 轻响间,一只又白又嫩的小手穿过空气,拨开垂下的珠帘,露出一张白晰如玉,相貌精致,眉目如画的绝美脸庞。 即便姚妈妈身为妇人,看到来人的相貌后,也是一阵惊艳。 但躺在床上的景江龙在稍稍失神后,却是猛然坐了起来,伸出颤抖的右手直指来人,脸色憋的紫红,张嘴想要厉喝,可话没有说出口,一口血就是喷了出来! “小少爷!” 姚妈妈一声惊呼。 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来两个身穿浅红衣衫的少女,见景江龙嘴角挂着血迹,床前鲜血斑斑,仰面倒下,直惊的大声尖叫。 “小少爷你怎么了?” “快来人啊,去请徐大夫!” 上前撞开拦路的女子,两个少女就是扑向了床榻。 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变故,一时之间被震惊的有些呆滞的绝美女子被大力撞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斜插在发间,金光闪闪的步摇一阵剧烈晃动,松动滑下一截,发出一阵急促的清脆响声。 喷出一口鲜血,景江龙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双眼紧闭,脸如金纸,没有一丝生气。 直到两个身穿浅红色长裙的少女扑到床前,姚妈妈才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发黑,双腿发软,身体一阵摇晃。 自己竟然逼的小少爷吐血! 踉跄的向前几步,扶住墙壁,姚妈妈才终于站稳身形,双眼第一时间望向了景江龙,随即脸色一阵苍白。 姚妈妈今年有三十几岁,府上以前也不太平,没少见濒死之人。 心中恍然明了。 自家少爷这时的脸色,是将死的症兆啊! “来人,快去请老夫人!”姚妈妈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大喝后,就是身体瞬间瘫软,顺着墙壁滑下,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不大功夫,徐大夫背着药箱急步赶来,第一眼看到景江龙的脸色,就是暗叫不好。 立即让丫环解开景江龙的衣衫,裸露出胸膛,然后飞快的施针。 半晌后,就在景江龙脚底,胸前,额头,以及头顶处扎下了七七四十九针。 呼! 徐大夫停手,长长出了口气,一边抬手擦试额角处渗出来的滴滴热汗,一边开口问道:“老夫人呢?” “小少爷可有救?”姚妈妈没有回答,反而强撑着坐直身体,急声询问。 一双发红的眸子里,也是浮起了一抹最后的希望。 轻轻摇了摇头,徐大夫叹气道:“小少爷本来就身体虚弱,应该静养,不可生气,不可操劳烦心,但先前却气怒攻心,喷出一口精血,这精血可是身体里的精华,唉……” 眼见徐大夫露出一副没救了的模样,姚妈妈又是无力的瘫软了下去,心中更是升起浓浓的绝望。 徐大夫的医术极其高明,远近闻名,是景府常客,并且平日里就是他给景江龙看病,调养身体。 最是了解景江龙的病体不过。 他说没救了,便真是没得救了! 想想是自己将小少爷逼死,姚妈妈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墙上。 她是真的疼爱景江龙,也忠于景府。 但她死了不要紧,就怕景老夫人一怒之下,牵连她的丈夫和孩子。 所以她必须要见到景老夫人的面,给家人求情。 至于自己…… 虽然她是奉景老夫人的命令,强行逼迫小少爷圆房,但却没有想去辩解。 景老夫人现在的日子,过的苦啊! 她不想景老夫人再背上逼死亲孙子的罪孽。 不然的话,生不如死。 徐大夫施针完毕,很是疲累,自顾自端起茶杯,还没有喝两口,就见景老夫人发髻散乱,扶着两个小丫环的手臂,步履匆匆闯进卧房,身上全没有了往常宁静安详的味道,惊慌失措,沙哑着声音问道:“徐大夫,老身的乖孙子怎么样了?” “这……”徐大夫为难的摇了摇头。 景老夫人双腿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斜着后仰,如果不是两个小丫环见机的快,力气也大,强行架着,怕是就要摔倒在地上。 “小少爷这时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如果老夫人有什么话,待我将小少爷唤醒,您要快点说。” 徐大夫说罢,取出一根银针缓缓扎进景江龙的人中,用右手的食指与大拇指捏着,轻轻搓动。 两三个呼吸之后,面如金纸的景江龙费力的撑开了眼睑。 双眼无神,稍稍转动,才逐渐有了焦距。 “奶奶……”景江龙似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但刚刚开口,泄了胸中的一股气,就是脑袋一歪。 抬起的手臂,也是重重落下。 “江龙!” 景老夫人放声悲呼。 卧房内,姚妈妈与众多丫环们,也都是大声哭泣。 死了? 自己的相公就这样死了? 一直站在角落,静静无声的林雅心里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茫然。 小时候二人相处的时光,她仍然有印象。 并记得当时,不苟言笑的父亲难得露出一副温柔的表情,指着景江龙,对她说,这是你的小相公。 这句话,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母亲,则是把她的小手,放在了景江龙的手掌心。 虽然说当时还小,不会有什么爱恋,但她却像是打心底里,有了依靠。 但现在,景江龙去了,而且是在看到她的面容时,怒极攻心的去了! 林雅不自觉得抬手轻抚此刻自己没有一丝血色的美艳脸庞。 自己长的这般可怕丑陋么? 还有,她以后怎么办? 景老夫人追究下来,得知真相,会不会严厉发落她? 不行! 自己还要替弟弟打算,绝对不能被安上惊死自家相公的罪名,林雅紧张的手心出汗,苍白着一张俏脸脑筋飞快转动。 “老天爷啊,罪孽都是老身犯下的,应该报应在我的身上才对啊!” “可怜老身的乖孙子,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景家将来可如何是好!” 景老夫人哭声震天,一脸悲恸,边哭,边用力拍打着刚刚闭眼的景江龙。 直到声嘶力竭,才被几个赶来的管事娘子劝慰拉开。 其中一位正是姚妈妈的母亲,这个老妇人是景老夫人当年嫁进景府时,带过来的两个陪嫁丫环之一。 本来作为陪嫁丫环,是应该当景老太爷通房丫头的,如果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就能升为侍妾。 不过景老夫人当年真正爱上了景老太爷,所以容不得景老太爷左拥右抱。 虽然管不住景老太爷从外边抬人进府,却也没有让陪嫁丫环爬上景老太爷的床,最后将两个陪嫁丫环许给了府中的管事,倚为左膀右臂,协助她打理府中诸事。 待安抚好了景老夫人,景老夫人当年的另一个陪嫁立即站出来,就要开始挨个问话。 问话前,眼中不无得意的瞄了眼姚妈妈的母亲。 二人虽然都是景老夫人的陪嫁,年轻时关系也是极为要好,但几十年过去了,各自有了家庭,而且为了能更好的得到景老夫人的信任与重用,利益名声纠葛,私下里早就斗的不可开交,势同水火。 此次是姚妈妈逼的小少爷吐血,即将身亡,算是犯了大过,她少不了得借此机会,把老对头彻底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林雅见有人问话,心肝噗通噗通乱跳,小手紧紧攥起。 景老夫人双眼无神的被两个丫环左右掺扶,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突兀的转身,又快步走了回去。 来到床前,景老夫人哀戚的眸子里含着眼泪,拿出那串经常念动的老旧佛珠,细心的缠在了景江龙的手腕上。 “阿弥陀佛,江龙,奶奶祝你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长命百岁。” 接着,又被两个丫环掺扶走开。 徐大夫望着景老夫人消瘦颓丧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弯下腰,开始拔出银针。 不过随即,就是惊咦了一声。 因为他看到景江龙的左手食指,竟然轻微的动了一下。 当他再次拿起景江龙的手腕把脉,一双眼睛,就是瞬间瞠的老大! ~ 这时少年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倒映着几个大字,求收藏,求红票! 第三章 老虎 四周阴森森黑乎乎的一片,江龙以为自己正在走黄泉路,下一刻有可能就会到地府,他生前大的恶事没有做过,但也并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 心中颇为忐忑。 生前,听闻过的那些关于地府的鬼神传说,不时的在脑中浮现。 十八层地狱,油烹,拔舌,刀山,火海……不知道自己会被打入哪一层。 他记不清和多少美女滚过床单,阎王爷不会让行刑鬼差割掉他的小弟弟吧? 不过时间如水流逝,一天又一天,好似度过了一个世纪,他还是一直没有飘到尽头,恐惧与忐忑不安,逐渐被不耐烦所取代。 到底要怎么样,总要给个结果吧? 这般把人吊着也太难受了! 人是群居动物,有些喜静内向的人天天待在家中,不愿意出门,但却不代表能忍受的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同伴,没有亲人,没有欢声,没有笑语,甚至是没有任何信息来源。 更何况江龙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当太过孤独时,对于地府和未知的恐惧,反而会一减再减。 牛头马面呢? 江龙身体轻飘飘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孤寂阴冷,好似还一直在空中晃悠,不知道都过了多久,这种不着力,吊在半空中的滋味实在是糟糕透了。 他有些怀念生前,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不是说人死了,会由牛头与马面押解去地府么? 为什么那两个家伙直到现在还不来? 江龙确定,如果牛头马面还是这般拖拖拉拉的不来接引,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被折磨的疯掉! 心情异常烦躁下,他忘了生前犯的那些错,达不达到让阎王爷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接受残酷惩罚的条件,心中开始大胆的腹诽鬼差。 该不是地府去了新的艳鬼,把所有鬼差都给迷住,忘了办工了吧。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江龙一个,就在又过了好久时间,他已经胆大到在心底,敢拿阎王开涮时,突然感觉到自己又有了身体,并且胸前,手臂,还有脑袋上,都是传来了阵阵隐痛。 在这一刻,飘摇,晃悠,悬空的滋味,终于到了尽头。 身体平躺着,下边是床榻。 这种踏实的感觉,真好! 没想到被数十个手持步枪的歹徒紧密包围,自己居然还能不死? 江龙庆幸! 还以为要去地府见阎王爷了呢。 他不是一个好人,也算不得多恶的坏人,那阵子不小心得罪了一个黑帮的好大,躲到了南云省边界,打算避避风头再杀回去,结果偶遇一群不知国籍的土匪抢钱抢女人,心中一时激愤,路见不平,伸张正义,暗中偷袭,手刃八条性命。 却没想不知怎的,被对方的同伙给查到行踪包围了起来。 也是他大意,那一片毕竟是对方的地盘。 看来好事也是可以做的,不然被几十条枪围着,早就死翘翘了,哪里还能保住小命! 只是不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 别中枪太多,给打残了那就糟了。 昏迷前,江龙只记得那些歹徒的枪口冒出一阵阵火光,然后身前蓦然亮起一片银色的白芒,然后就眼前发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思绪浮动,江龙有些紧张,如果被打成废人,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就在这时,一阵陌生的记忆像是开闸的洪水般倾泄了出来,一波又一波,冲击霸占他的脑海。 景江龙? 江龙一阵呆愣。 好半晌,没少看网络小说与穿越神剧的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穿越,这种狗血……不对,这原身貌似是豪门少爷,不但有两个貌美的通房丫环,而且还已经娶了位国色天香的娇妻。 这种美事比天上掉馅饼砸头上还要爽歪歪,自然不能再用狗血来形容。 江龙,不对,以后他就叫景江龙了。 他前生无父无母,是个孤儿,稍大后全国游荡,四海为家,顺便做点无本买卖糊口,除了对曾教授过他拳脚功夫,并时常劝他长大后要一心向善的孤儿院院长有些感念外,就是有些思念帮他破了处男身的那个性感诱人的御姐白领。 再就了无牵挂,江龙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所以对于改姓景毫无压力。 这个原身也是父母早亡,看来自己还真是和父母无缘啊! 江龙自嘲的笑笑。 不过好在有个疼爱原身的奶奶。 就在他身陷在原主的记忆世界里时,一阵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唤回了他的心神。 “老夫人,江龙少爷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病症大为好转,不过因为底子弱,所以仍然需要卧床静养。”说这话时,徐大夫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行医几十年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 明明已经死了,是死透了,但又活了过来。 死而复活,真是怪哉! “好的,以后我不会再让人拿烦心事来打扰他。”景老夫人拍着胸口,心中后怕。 徐大夫点头,右手抚着花白的胡须,“我去给江龙少爷写个药方。” “来人,给徐大夫备上五十两纹银做诊金。”景老夫人出手极其阔绰。 听到五十两纹银,景江龙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继承了原主记忆的他,自然知道五十两纹银是一笔巨款! 景府富庶,是宁远县首屈一指的豪门。 景老夫人也很疼爱原身,但原身的月例却不过只有五两纹银罢了。 现如今正值盛世,物价较低,五两银子的购买力等同于他所在世界的一万块还多。 五十两,就是十万块! 江龙前世偷过窃过,黑吃黑过,骗过,敲诈过,最多的时候,卡里能有几百万。 不过十万块,却是舍不得说给人就给人。 景府果然财大气粗! 以后自己有好日子过了,哈哈! 不过江龙刚刚对景府提起兴趣,想要了解一下景府都做哪些营生积累了多少财富,就是一阵发愣。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中,居然对景府的家业一点都不清楚。 如果不是身体乏力,他肯定要抬手抚额。 有没有搞错,原主身为景府现存唯一的男丁,是要继承并将景府家业发扬光大的,居然不知道景府做什么营生! 不过无言过后,他从记忆中得到了答案。 原身体弱,多病,请来的大夫都说要让原身服用温补药物,且需静养,并告诫在二十岁以前,不可以让原身劳心劳力,不然有碍寿命。 景府只有这么一根独苗,景老夫人自然是捧在手心里,一直宠着,不让原身插手府中事宜,于是原主都已经满十五周岁了,还头脑简单的像个孩童。 看来想要了解景府,还得等康复以后自己去一步步探寻。 江龙暗忖。 “谢老夫人赏。”徐大夫脸上浮起一抹欣喜,拱手道谢,果然进景府这样的豪门诊病,才能发大财。 当然,也有风险,一些名声不太好的世家豪门如果有人得了重病,没有被医好,到时豪门中的老爷太太一旦发怒,那上门医诊的大夫的下场可就惨了。 轻了挨顿毒打,在床上修养半年。 重了,小命难保! 这是在古代,没有人权可讲的。 私下打杀了大夫,富人给官府塞点银钱疏通一下,让府中下人顶上罪名便是。 景老夫人另一个陪嫁张姜氏这时脸色复杂,本以为小少爷去了,她可以趁机将老对手一家踩到脚底,永无翻身之日,却不想小少爷竟然又活了过来。 不过即便如此,姚妈妈也是难逃罪责。 女儿犯错,老对手姚陈氏肯定也要受到牵连。 踩是踩不死了,但能打压一下老对手,她也是不会放过的。 当即不待徐大夫走出卧室门,就急匆匆跳出来,大声嚷嚷道:“老夫人,上天怜惜,再加上小少爷真是福大命大,才能重又活转过来!不过此次李姚氏不分尊卑贵贱,以下犯上,居然敢仗着是小少爷奶娘的身份强行逼迫小少爷,差点害的小少爷……当真是罪不可恕! 请您严惩。” 景老夫人出身名门,接受过最好的教育,年轻时虽然刁蛮,却不失聪慧。 后来丈夫与独子先后亡故,让她看破尘世,敛去鲁莽与好动,开始喜欢安静。 人一旦安静下来,就喜欢思考。 随着年龄增长,经常感悟与静思,让得她变的睿智起来。 先前以为唯一的孙儿也去了,所以景老夫人哀伤过度,才一时失态。 现在已然逐渐的冷静下来。 闻听到张姜氏,这个昔日陪嫁丫环的话,一双眉毛不由皱起。 如果是在年轻时,她性格冲动,拿不定主意,且没有担当的勇气,说不得真要严惩李姚氏,借此来推脱自己的责任。 但现在…… 轻轻摆了摆手,景老夫人微叹道:“此事不怪翠儿,是我吩咐下来,让江龙早点圆房的。 要怪,也只怪我太过心急,想要早点抱上重孙儿。” 这个年代,对于妇人的称呼大多是在妇人的姓前加上其丈夫的姓氏,比如姚妈妈姓姚,她丈夫姓李,所以张姜氏称其为李姚氏,当然,也要分情况,比如姚妈妈名叫姚翠儿,又是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对其颇有情份,所以亲切的叫一声姚妈妈小名。 至于姚妈妈这个称呼,则是景府其他人,对于她的敬称。 能有敬称的,在景府中自然颇有几分地位。 “这……”张姜氏没想到老夫人居然把责任全都揽在了身上,一时语结。 在这个世间,大多数人是没有勇气承认错误的。 只要有一丁点的干系,就要把事情推到别人的身上。 所以景老夫人此举,出乎了张姜氏的意料。 但姚妈妈却是猛然扑倒,跪在了景老夫人面前,用力的磕着头,满脸涕泪横流道:“是奴婢没有领悟清楚老夫人的意思,办砸了差使,害的小少爷吐血晕倒,老夫人不必替奴婢遮掩,请降下责罚!” “我说你没有错……” 景老夫人刚刚开口,却被下跪着的姚妈妈出声打断,姚妈妈很少有这般不尊敬老夫人的时候,“景府规矩森严,行事有度,不严惩奴婢,老夫人日后怎么服众?” “胡闹!” 景老夫人冷哼一声,轻甩衣袖,“是你的错,我必定要惩罚于你,即便你是我陪嫁丫环的女儿,也不能例外。但没有你什么事,我却是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的。 快起来,府中已经够乱了,你别再给我添麻烦。” “是。”姚妈妈犹豫了一下,终是低着头,缓缓起身。 她之所以主动认错,一是不想让老夫人背上逼迫亲孙子吐血晕厥,差点亡故的名声,不然老夫人会自责,传出去后,也会有很多人拿此事来取笑景老夫人。 二则是先前张姜氏发难,口口声声说她是仗着是小少爷奶娘的身份,强行逼迫小少爷。 能给自家府上的小少爷当奶娘,自然是件很光彩的事情,而且小少爷目前是府上唯一的男丁,对自己的奶娘肯定会多加照顾。 府上其他的管事,也要高看她一等。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 她是小少爷的奶娘不假,在景府地位超然,但这个身份让府上很多人羡慕的同时,也是有很多人暗中嫉妒,即便是小少爷的奶娘,也仍是府中的下人,如果她有什么逾越的地方,那些人就会拿她的身份来说事。 说她仰仗有哺育过小少爷,不把小少爷当主人看,以下犯上,不分尊卑! 传出府去,就是主弱仆强。 而听到老夫人耳中,又怎能容的下府中仆人欺凌自己的亲孙儿? 这两种情况,都是大忌! 所以在平日里,姚妈妈为人低调,做事也是慎之又慎,生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做豪门内的仆从奴婢,一身风光与优厚的生活条件,全都来自府上的主人,主人看重你,你就能在府中呼风唤雨,吃香喝辣,但要是被主人猜忌厌弃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更何况她知道府中的老夫人看破尘世,不是意味着真正的转了性,变的心地善良,不再杀生! 只不过是少了冲动与杀戾之气,变的有容人之量。 景老夫人信的佛,虽然也有普渡众生的意味,但更有金刚一怒,横尸千里。 谁真敢把老夫人看成是已经退化了爪牙的老虎,那么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虎口之下。 ~ 景老夫人挥动虎爪,打劫收藏与红票!!! 第四章 异香 “既然老夫人替某些人揽责,奴婢也不好说什么。” 张姜氏仍是心有不甘,并嫉妒姚妈妈被老夫人如此看重,她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此刻正站在她的身旁,衣衫光亮,二人的眉目间有着几分相似,张妈妈同样是府中的管事,不过却不得老夫人的重用。 如今张妈妈在府上虽然也很有体面,不过张姜氏是老夫人的陪嫁,已经上了年龄,要是哪天去了,张妈妈也就风光不再了。 说到底,张妈妈只是倚仗着母亲,才能在府中被看高一等。 张姜氏继续开口道:“只不过老夫人您最重规矩,小少爷吐血晕倒的事情更是不可怠慢,前前后后的经过,总要问个清楚才好。” 眼光扫了张姜氏一眼,景老夫人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道:“好。” “那就由奴婢来查问好了。”张姜氏立刻接道。 没有再说话,景老夫人颔首,垂下眼皮,扶着两个贴身丫环的手臂走到一旁坐下,意思是要静坐一边倾听张姜氏查问的经过。 张姜氏见状心有不满,因为有老夫人在,她就没办法借题发挥,给老对手上眼药了。 不过这一翻仔细的盘查,还真发现一个大问题,别的没什么,姚妈妈也是实话实说,即便老夫人听着紧皱其眉,但姚妈妈本人也的确是奉老夫人的命令行事。 只是最终却让众人知晓,小少爷是看到新入府的少夫人,才神情大变,吐血晕倒。 有三个重要人物的口供证明这点。 姚妈妈,以及景江龙的两个贴身丫环,玉钗与宝瓶。 玉钗与宝瓶便是先前将林雅撞的脚下踉跄,差点跌倒的那两个花季少女。 林雅此时脸色发白,倚墙而立。 恍惚紧张间,觉得屋内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带着敌意! 那张国色天香般的俏脸上,满是慌恐,苗条娇弱的身躯,轻轻发抖。 林雅是名门千金,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豪门深似海,光鲜的外表之下,掩盖了无尽的残忍阴暗与勾心斗角。 她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嫁入景府的少夫人,身旁只有两个别有用心的贴身丫环,景老夫人要是迁怒于她,想要取她的性命也不过是在弹指之间。 甚至简单到,给她灌下一包毒药就行。 至于自家府上听闻到她身亡的消息,会不会主持公道……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老夫人?” 张姜氏眼珠转动,不知打了个什么主意。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景老夫人给抬手打断,“最近府中多事,江龙吐血昏迷一事到此为止,大家也都将之咽在肚子里,不要外传,如果谁敢多嘴,别怪老身下手无情!” 说到这里,景老夫人的目光转到了林雅身上,右臂轻轻抬起,满脸慈祥的招了招手,“雅儿,你来扶我去佛堂诵经,给江龙祈福。” “是,奶奶。” 林雅此刻浑身发软,却仍是强打起精神,上前几步,扶着景老夫人缓缓踱出房门。 由各色珍珠串成的珠帘前后左右轻摆,叮当作响。 留下的诸人透过缝隙,看着那模糊的背影,皆是若有所思。 张姜氏眸子半眯,片刻后,眼睛猛然放光大亮。 诵经! 难道老夫人要把新过门的少夫人拘进佛堂,带发修行? “娘,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张妈妈这时凑上前,小声问道。 狠狠的瞪了女儿一眼,张姜氏一阵恼火,自己这么聪明,怎么偏就生出这么个不靠谱的女儿。 张妈妈一子一女,儿子和景江龙同岁,但小了两个月。 而姚妈妈的儿子同样与景江龙同岁,但却是比景江龙大三个月,所以姚妈妈成了景江龙的奶娘,张妈妈却什么也不是。 张妈妈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一,比景江龙小四岁。 但恰恰在当年要给景江龙寻贴身丫环时,景老夫人发话,说丫环的年龄不能大出景江龙三岁,也不能小过三岁。 于是张妈妈的女儿,落选了。 张姜氏把这所有的一切,全怪在了女儿的身上。 不然随便占上一样,女儿一家将来的生活,便不用她日日发愁了。 “老夫人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随便揣度的?”张姜氏没给女儿好脸色看,然后又挑衅的看了老对手姚陈氏一眼,才抬腿离开。 张妈妈不满的哼哼了一声,作怪的对着姚妈妈挤了挤眼睛,才追了上去。 虽然张姜氏与姚陈氏斗来斗去,但二人当时同年被景老夫人许给了府中的管事,又同年生下孩子,起初二人关系很好,所以作为孩子的姚妈妈与张妈妈小时候几乎天天玩在一起。 等大人们关系出现裂痕的时候,二人早就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了。 所以现在即便张姜氏与姚陈氏斗的不可开交,姚妈妈与张妈妈私下里的关系也是极好。 当然,二人能友谊长存,也是因为姚妈妈性子和善温吞,看的开,从来不与张妈妈红脸。 即便张妈妈不占理,胡搅蛮缠,她也是处处忍让。 不然针尖对麦芒,任你关系有多好,也迟早有翻脸成仇的一天。 姚陈氏看到张妈妈的小动作,冷哼了一声,然后责怪的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她觉得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 凭什么要让老对头的女儿欺负? 姚妈妈却只是笑笑。 随后屋内的人一个个离开。 只剩下姚妈妈,玉钗,还有宝瓶,以及在景江龙院内当值的两个小丫环。 姚妈妈是景江龙的奶娘,所以景江龙的生活起居,以及院中事务,都是由她来统筹打理的。 “玉钗,宝瓶,你们两个回屋换上平日里穿的衣服,来房中细心照顾小少爷。” 姚妈妈开口吩咐。 “是。”玉钗与宝瓶施礼,矮了矮身子。 因为要让景江龙与林雅以及二人中的一个圆房,所以二女此时打扮的花枝招展,衣裙鲜亮。 等玉钗与宝瓶离开,姚妈妈又与另外两个小丫环打理房间。 傍晚时景江龙被逼圆房,然后吐血晕倒,闹到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一个丫环走到桌前,挑了挑灯芯,卧室内明亮了几分。 姚妈妈来到床前,拿起景江龙裸露在外的手臂,放进锦被之中,手掌无意间触碰到了先前景老夫人给景江龙戴在手腕上的那串陈旧佛珠,不由的心中一动。 景江龙早就清醒了过来,只是装睡。 虽然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原身小孩心性,又被景老夫人管束着,不让其操心府中事宜,简单的像白纸一张,所以原身的那些记忆根本不能让景江龙真正了解景府。 甚至原身对某一些人的记忆与印象,还是他人刻意在其面前装出来的。 所以江龙只能先装几天傻,好好把身边人摸查一番。 先前屋内众人的话语,他都记在了脑海中,对一些人有了大概的直观印象。 其中最突出与印象深刻的,便是张姜氏。 此人泼辣,强势,江龙疑惑景府的老夫人为什么会再三忍让。 本来看景老夫人的意思,是不打算查问原身吐血昏迷的前后经过的。 但张姜氏要查,景老夫人便随她的意了。 片刻之后,耳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珠帘哗啦一响,他才小心翼翼的将眼睑撑开一条细缝。 卧室内,其他人都出去了。 他偏过头,正要细细打量一下这间日后属于自己的古色生香的卧室,却是鼻翼抽动,眉毛陡然高挑。 目光在卧室内飞快游走,也是瞬间变的凌厉了起来。 最终,眸子定格在了窗台上。 窗台上摆放着两个花盆,一个精致的香炉。 一个花盆内,生长着异花,花儿竟然生长在石头上,气味芬芳。 另一个花盆内种着几束绿草,长长的草叶上挂满了银霜似的晶珠,晶珠此刻闪闪发光,将窗台那一片范围照的很清晰。 香炉内点着浓郁的熏香,一阵阵异香与花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鼻而来。 “生石花,星灯草,内含角岩藤成份的香料。” 江龙双眼微眯,眸子里,闪烁冷芒。 ~ 是谁在暗中动手脚,看书不但不收藏,还不给红票? 第五章 终极目标 穿越前江龙一共拜了两个师傅,第一个师傅是孤儿院的老院长,精通内家功夫与数十种拳术,当时老院长七十多岁收他为徒,打起招式仍然呼呼生风劲力十足,并且身体康健,精神瞿烁,满面红光。 老院长不轻易收弟子,之所以教他功夫,是因为他是早产儿先天不足,没见过面的母亲没有怀满九个月,就把他生了下来,造成先天体弱,多病,整日里恹恹的,眼睛半闭半合,一副早夭模样。 老院长希望他从小练习内家拳,强身健体,不至于小小年纪夭折。 不过后来老院长见他随着年龄渐长,头脑灵活,好动,没耐性,还时常与人打架,不是那种踏实,安份,沉稳的人,所以虽然很喜欢他,大部分长辈都喜欢淘气些的孩子。 不过如果长大些还不收敛,那么淘气就变成讨厌了。 因为如上的原因,老院长只是传授了他形意站桩三体式,石锁功,以及一套形意六合枪。 形意站桩三体式对于祛病强身的效果极佳,属内家养气的入门功夫。 石锁功则是硬功外壮,在练精化气,易骨,易筋之道方面有奇效。 最后只有形意六合枪颇具杀伤力,不过在现代,你见过谁天天扛着长枪去和人打架? 那么一杆长枪,太醒目了,真要用这个当武器与人争斗,事后肯定逃不过警察叔叔的追捕,这也算是老院长看透了江龙的心性,怕他与人逞凶斗狠,最终犯下大错。 才没有传他厉害的拳脚功夫。 老院长在江龙十二岁时,离开了孤老院,被几个有所成就的徒弟接去大城市享福了。 随即半年后,他背上行装,独自离开了孤儿院,四处流浪。 因为年纪还小,没有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在这段四海为家的日子里,他吃尽苦头,晓得了世态炎凉。 直到一年后,因为练过功夫,他被第二个师傅看中,强行收为弟子。 第二个师傅姓马,在道上颇有几分名声,不是因为下手狠,拳脚厉害,而是精通偷窃之术,骗术,易容术,会玩枪,懂得暗杀,并对很多种毒物十分了解,江龙跟着这位师傅时间较长,算是继承了这位师傅的衣钵。 当然,也不是说这位师傅不会功夫,这位师傅极为通晓杀人之法,指间一叶薄如蝉翼的刀片,能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一瞬间割破敌人的喉咙管! 手上不知染了多少人的鲜血,背负了多少条人命!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即便第二位师傅很牛叉,但最终还是因为一次失手,被一大群人给砍死在了街头。 几年后虽然江龙替其报了仇,但人都死了,把仇家干掉了又有什么用? 也不能再复活! 江龙也是从这位师傅的身上得到经验教训,不像其那般胆大,不论谁都敢骗,谁都敢去招惹。 穿越前,他也是无意中得罪了那个黑帮老大,才不得不去边界避避风头。 第二位师傅在黑道白道仇家无数,被人砍死虽非必然,但也绝非偶然。 但凡是走上邪路的,最多只是一时风光,几乎没人可以安享晚年。 从第二位师傅那里,他学习过下毒,制毒之术,所以知道生石花,星灯草还有角岩藤这三种花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会生成一种慢性剧毒。 何为慢性,但又剧毒? 慢性是指毒性发作的较慢,并且无隐无形,即便最终受害者死了,也查不出根源。 剧毒,则是指毒非常霸道可怕,中到一定深度,便无解了。 这个时候即便得遇高人,查出原因,也只能等死。 不过生石花,星灯草,还有角岩藤习性不同,各自生长在天南地北,知道这三者掺杂在一起气味能形成慢性剧毒的人,应该不多,也有可能是府中仆役碰巧将它们摆放在了一起。 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想要学习并精通用毒与制毒之术,多少要会点医术才行,江龙半闭起眼睑探出手掌,自己给自己把脉,半刻后,长出了一口气。 心中暗叫侥幸! 却原来原身中毒已深,毒素已经蔓延到了精血之中,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如果毒不能解,他即便占据了这个身体,也至多有几个月的寿命。 但巧就巧在原身被逼圆房,在见到新娶进门不久的妻子后,一时激愤,居然吐出一大口精血,连带着将毒素也是带出大半,这样一来,江龙反而能将身体里所存不多的毒给解了。 不过精血是身体之本源,吐出那么一大口,这具身体必然有所亏欠。 “幸好跟老院长学习过形意三式站桩法,这是形意拳入门的练体法门,形意拳是内家拳,养气壮神,强筋健体,定然能使身体恢复。不然拖着这具残病之体即便是不死,也只能病恹恹的在床榻上熬着,活着有什么意思?”江龙长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卧室外间的屋门被人推开,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龙眉头微蹙,在来人挑开珠帘之前把双眼合上。 进来的是两个相貌上佳的妙龄少女,身穿景府定制的丫环服饰。 走在前边的少女个头稍高,身姿玲珑有致,皮肤白晰细腻,瓜子脸,长长的睫毛,一双大眼睛眨动间,不经意就散发出一阵阵的妩媚,瞧着床榻上的小少爷没有清醒过来,压低声音恨恨道:“老夫人提前把少夫人迎娶进府,原是指望能冲冲喜,让小少爷病体有所好转的,却不想却娶回一个催命鬼!” “玉钗你小点声。”跟在后边的丫环提醒了一句,但也接着开口道:“自少夫人进府之后,小少爷就喜怒不定,脾性异常,以前从来都是温淳和善的,但前天却只是因为小事,就发怒责斥了我一顿。” 这个丫环说着说着,委屈的眼眶发红。 听到二人的声音之后,江龙知晓了她们的身份,正是原身的两个贴身丫环。 玉钗与宝瓶。 二女又低声怨愤了几句,玉钗突然蹙起一双细眉,有些担心的问道:“今天张嬷嬷询问小少爷吐血昏迷的经过时,咱们两个都在话语里,暗中刻意为难少夫人,你说日后少夫人会不会对付我们?” “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机会对付我们?”宝瓶撇嘴道:“现在府上很多人都说老夫人让少夫人亲自扶她去佛堂,是想要让少夫人在佛堂里替小少爷祈福。 也就是拘禁起来了,她以后怕是只能在佛堂度过余生了。” “老夫人这些年修佛,性子和善了许多,应该不会这么狠吧?”玉钗迟疑道。 宝瓶冷哼,一屁股坐在了床榻边上,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少年早就醒转了,正在偷听,“老夫人是性子和善,但要不要下狠手,却是要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少爷可是老夫人的心肝宝贝,也是咱们景府最后的男丁,老夫人还指望小少爷给景府延续香火呢,怎能有失?” “那要是万一……” “就算有万一,少夫人想要在景府站稳脚跟,也得先得了小少爷的宠爱才行,可小少爷明显不喜欢她。”宝瓶有些得意的说道:“咱们两个可是小少爷的贴身丫环,是小少爷的心腹之人,即便她是府上的少夫人,也没有胆子轻易动我们。 再说了,本来就是她惹的小少爷生气吐血,咱们又没有冤枉她! 再则,你不想为小少爷出口气?” “当然想!你说的也对,小少爷一直与我们很亲近,想来就算少夫人为难我们,小少爷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玉钗总算是放下心来,随即又愁眉苦脸道:“但你说小少爷为什么不愿意和咱们两个圆房呢?” “啐,不害臊。”宝瓶有些脸红。 “咱们两个从小和小少爷一起长大,贴身伺候小少爷吃饭,穿衣,沐浴,冬天还要给小少爷暖床。 小少爷的身体咱们哪里没有看过? 不过就是圆房而已,为什么要害臊?”玉钗扬起雪白的下巴,不过未经人事的她虽然说的理直气壮,但耳根却也是稍稍有些发热,“你可别说你不想和小少爷圆房。” 宝瓶当然也想。 她与玉钗二人现在虽然和景江龙也很亲近,但却只是贴身丫环。 只有和景江龙圆房,才能变成通房丫头。 有了肌肤之亲,那感情自然就是不一样了。 如果成为通房丫头,以后再生下个一儿半女,就能升成妾室。 贴身丫环,通房丫头,都还是奴婢,而如果能升为妾室,便是景府的半个主人了。 作为景府的奴婢丫环,有朝一日能成为景江龙的妾室,是她们的终极目标。 江龙静躺床上,偷听二人的谈话,起先二女的几句话还让他皱眉,有些不喜她们有心计,借机故意为难林雅。 但听着听着,就是嘴角微挑,露出一抹微笑。 心中给二女下了定义,不过是两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罢了。 与其说是有心机,不如说淘气,有些个任性。 为难林雅,只不过是想要替原身出气。 因为继承了原身记忆,所以江龙听闻两个丫环作为女孩子,却如此急切的想要和景江龙圆房,并没有产生鄙夷的心态,很是理解。 景府是当地豪门,在景府中稍有些体面的丫环与管事,物质生活比外边那些颇有几分资产的中等家庭还要优渥。 不旦月例银子高,而且经常可以吃到山珍海味。 丫环管事都这般好,就更别说侍妾了。 ~ 江龙轻笑,他也有终极目标,就是收藏与红票能翻个N数倍。 第六章 孩子气 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景江龙的侍妾,那么玉钗与宝瓶就算是麻雀变凤凰了。 不要鄙视二女的价值观。 因为这不是讲究人人平等的现代,男婚女嫁,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爱情是什么? 二女根本就不知道! 在这个年代,对女人的精神束缚是非常严厉的,女子出嫁从夫,谁敢在未婚之前,说什么爱情? 真要是有人敢,那也是想要被人唾骂,千夫所指,被浸猪笼了。 当然,万事也都有特例,一些豪门千金,皇族公主,又或者是文采风流的大才女,也有自己挑选相公的,不过仍然要受到世人的非议。 再则,二女从小被府中挑中,给景江龙当贴身丫环,本就是打算让景江龙收了二女的。 至于景江龙为什么不收了二女…… 继承原身记忆的江龙突然有些好奇了起来,开始查探原身记忆。 虽然拥有原主的记忆,但一个人大脑中的事情何其之多? 如果不是刻意去想,那些记忆并不会主动浮现。 随着他主动去探查原因,一张让见惯了化妆美人的来自现代的他,都觉得惊艳的绝美脸庞,突然自脑海中浮现。 林雅,原身五岁那年下聘定婚,现在已经娶回府中的娇妻。 在林雅身影在大脑中浮现的同时,江龙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心酸酸的感觉。 这是原身留下的,感染了江龙,让得他有一丝憋闷,难受! 片刻后,看过记忆,江龙才晓得原来景江龙心中是喜欢林雅的。 自五岁那年牵住林雅的小手,父母对景江龙说,这个女孩会是你未来的妻子,林雅的身影,就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底。 原主现在之所以如此讨厌,憎恨林雅,无非是爱之深,恨之切! 这件事情说起来,颇为复杂。 却原来林雅也是出身豪门,林家或许比不上景府,但也是世家豪门,景江龙的母亲与林雅的母亲少女时相识,脾性相投,后来成为手帕交,二人即便嫁人后多年不见面,但仍然是时常通信,关系极好。 后来二人同年怀孕,一人生男,一人生女。 彼此便开玩笑说不如结成亲家。 本来是玩笑话,但景府与林家都是豪门世家,算是门当户对,当她们二人以玩笑的口吻说给自家男人听时,两个男人却是当了真。 之后两个男人约见了几次,彼此的印象都算不错,又有两个女人在其中撮合,便在景江龙与林雅同是五岁那年,景府下聘礼,订下了婚事。 本来这是一桩美谈,但可惜的是林雅的母亲在景家下聘的第二年,生孩子时难产身亡。 林家与景家本来之前就没有什么交情,之所以能成为亲家,主要是因为景江龙的母亲与林雅的母亲在其中牵线,现在林雅的母亲身亡,两家便是很少走动,关系变的越来越淡。 林雅母亲死后,林雅的父亲林越很快续娶了填房。 有句老话说的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本来林越非常喜欢林雅这个漂亮可爱的女儿,但随着继室得宠,时不时的吹枕头风,林越便开始和女儿疏远,直到几年后不管不问。 于是林雅与弟弟在府中的日子就是变的难熬了起来。 景江龙虽然年幼,但却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小娇妻,几次想要去探望,都被母亲回绝。 景母也是没有办法,两家虽然是亲家,但少有来往,相隔又甚远,没有合适的理由,还真不好上门看望未过门的媳妇。 不然跑上门去,让林家认为景府是不放心未过门的儿媳妇失去了亲娘,在林家受苦,那么林雅在林府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直到景江龙十岁那年,景父与景母相继去世,感情上受到很大打击的景江龙才又是突然迫切的想起了林雅。 父亲与母亲曾对他说过,妻子是伴随他过一生的亲人,要他好好待林雅。 这回景江龙孩子气了一把,没有向景老夫人提出要求去探望林雅,而是偷偷派人去林家打听消息,也正是因为孩子气了一回,才晓得未婚妻林雅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很着急,居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 派人潜进林家,在暗中照应林雅姐弟。 虽然他只有十岁,但也知道以他的身份,现在无法理直气壮的登门去责问林家长辈。 景府的名声有些不太好,景江龙只交到一个朋友,对方叫贾宝贵,大了他几岁,二人私下商议,在利用钱财开道,收买林家下人的方法下,竟然真的成功了! 之后景江龙又接连塞了好几个人到林府中办差,林雅姐弟的消息便源源不断的从那些人口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林雅的日子很不好过,他很想提前将之娶回家中,那是他的妻子,但年幼纯情的景江龙又不好意思向景老夫人开口。 直到不久前,景老夫人见他身体不好,提出提前迎娶林雅进府时,景江龙还是非常高兴的。 转折点在林雅出嫁前几天,有一天晚上突然被林家长辈召见。 景江龙暗中塞进林家的几个人中,还真有一个男子颇有几分本事,竟然混到了林雅父亲的身边当长随,也是从这个长随嘴里得知,林家在见到景家只有一个病歪歪男丁的情况下,居然生起不该有的贪念,想要利用林雅霸占景府全部家财。 林雅答应了家中长辈,待嫁进景府后,利用自身地位与手中权势,暗中将景府的家产慢慢送给林家。 景江龙闻听后,大怒,同时也是格外伤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因为被逼着与林雅圆房,气的吐血身亡。 到底还是太稚嫩啊! 江龙弄清楚前后经过,不由的暗自摇头。 如果原身能够成熟一些,看清楚事情的本质,就不会这般的冲动偏执了。 林雅在家中过的艰难,被父亲漠视,被继母刁难,还要照顾今年只有九岁的弟弟,长辈找她谈话,实则是逼迫,她敢不答应么? 或许作为女孩子,迟早要嫁人,可以稍作抵抗,可她嫁进景府后便脱离了苦海,但她的弟弟怎么办? 要知道她的弟弟本就是家中长子,理所应当应该继承自家府中的家业。 只凭这一点,林雅弟弟就是继母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不然继室所生的孩子日后岂不是要被净身出户? 林雅的弟弟林志今年只有九岁,根本没有自保之力,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要挟,林家长辈才敢直接和林雅明说,要贪图景家的家产。 在这个年代,女子嫁人后,就是夫家的人了,与娘家的关系反而会淡化。 所以如果没有和林雅关系极好的林志作为把柄,林家还真是拿捏不住林雅。 作为一个活到了二十八岁的穿越人士,江龙把这一切都看的很透彻。 林雅之所以答应林家长辈,是因为顾忌家中的弟弟。 没有办法,才委曲求全的答应。 或许有人说不一定,也有可能林雅是真的要帮林家贪图景府家产。 毕竟林雅姓林,体内流的是林家的血脉。 但这些人却忘了一点,那就是林雅在林府的日子过的并不好,亲生母亲早就去逝了,父亲直接无视她的存在,除了弟弟,再无亲情可讲,日子过的如此之难,她又怎么可能把林家当作归宿?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那么做。 想通关窍,江龙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孩,生起一抹怜惜。 虽然出身于豪门,但却并没有享到富家千金的待遇,景江龙派去塞进林家的仆役经常传递消息过来,说林雅又怎么怎么被人给欺负了,甚至连林家的奴仆都敢给林雅脸色看。 听到这些消息,原身当初是被气的不轻! 或许也正是因为景江龙太过关心林雅,在心底认为自己对林雅付出了太多太多,所以才不能原谅林雅的背叛吧。 原身毕竟只是个没有经历过风雨,只有十五岁,感情世界苍白的像一张纸页的单纯少年。 那么自己该如何对待林雅呢? 江龙心下打起了算盘。 又听玉钗与宝瓶聊了几句,江龙觉得自己应该苏醒了。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随后一双眼睛佯装迷茫,缓缓的睁了开来。 “小少爷醒过来了!” “快来人,通知老夫人!” 顿时,时刻关注着自家少爷的玉钗与宝瓶就是一阵欢喜的大呼小叫。 如果不是顾及景江龙重病,二女怕是要扑到江龙的身上。 江龙看着眼前的二女,只是笑着点头当作打声招呼,原身中毒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他要隐在暗中慢慢调查,看是巧合,还是有人要暗杀原身,如果真有凶手,那么凶手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景府后院佛堂内,除却不断念经的景老夫人与跪在一旁的林雅外,姚妈妈也随后赶来在一旁伺候。 景老夫人闭着眼睛表情安详,突然停止念经,开口道:“雅儿,奶奶心绪有些繁乱,你帮我敲一敲木鱼。” “是。”林雅此刻心中异常的紧张,她对于这位景老夫人并不了解,心中忐忑,不晓得景老夫人最终会怎样发落她。 伸出葱白如玉的小手,拿起木槌,因为捏的力大,淡粉色的指甲一片苍白。 木槌敲下,空心的木鱼振颤,发出一阵阵咚咚的独特响声。 于是寂静的佛堂内,只剩下敲打木鱼的声音。 木鱼是佛教的法器之一,其制作尺寸与用料都有讲究,在有节奏的缓慢敲打下,带有梵音,可以平复心情,如果是对佛教有所研究的人,更是能使得心灵升华。 景老夫人虔诚的念经声,与木鱼敲打的振颤声相互交杂,传入耳畔,让得林雅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片刻后,居然也闭上双眼,嘴里喃喃默念。 不知过了多久,景老夫人停下,转过头,望着一脸宁静的林雅,微微点头。 “雅儿。” “嗯?” 听到唤声,林雅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 “奶奶信佛,想要帮佛祖传播香众,你来做第一个怎么样?” 景老夫人这句话语一出口,林雅就是瞬间给惊醒了过来! 果然,是要把自己拘禁在佛堂么? 林雅失态,手指本能松开,木槌落下砸在了木鱼上,又发出一声咚的声响。 “奴婢也一直觉得老夫人您总是待在佛堂,太过孤独安静了,日后有少夫人陪在一边,您也算有个伴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姚妈妈,这时突然插言。 听到姚妈妈的声音,林雅才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低下纤首,颤着声音道:“孙媳愿意和奶奶一起参悟佛教经文。” 虽然答应,但林雅红润的嘴唇却是都快给雪白的贝齿咬破了。 景老夫人掌控景府大权,她想要拘禁林雅,林雅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只是林雅心受煎熬,家中长辈在她出嫁前定下了时日,如果她不能按时做到长辈们的要求,弟弟在家中少不了得受到刁难与欺凌! 甚至……弟弟有可能丢掉小命! 怎么办? 林雅眼眶蓦然红了,茫然无助,心急如焚。 ¬ 小手捏着衣角,嘤嘤低泣,收藏,红票,你们在哪里? 第七章 逼迫 “老夫人是长辈,心慈!少夫人新进府,却极是孝顺,传出去,怕是要羡煞旁人。”姚妈妈笑眯眯的又道。 “哈哈。” 景老夫人像是没有看到林雅强颜欢笑的模样,爽朗大笑。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脸上带着欢欣的笑容,“老夫人,老夫人,小少爷醒了!” “真的?”景老夫人大喜。 姚妈妈赶紧上前去掺扶。 林雅则是稍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不然背上一个气死了相公的名声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怎的,心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意。 小丫头见老夫人扶着姚妈妈的手臂,风风火火的就要出佛堂,去看望小少爷,连忙又道:“奴婢来之前,小少爷特意吩咐,说今天害的老夫人受累了,老夫人早些休息明天再去看望不迟。” 景老夫人闻言脚下迈起的步伐顿住,想了想,才点道:“时间是晚了,江龙先前遭了大罪,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那老身就明天早晨再去看他吧。” “老夫人,奴婢先告退。”姚妈妈脸上浮现着喜悦,她是景江龙的奶娘,景江龙小院中的事宜都是由她来打理的,先前景江龙昏迷着,她就让玉钗与宝瓶在那边伺候,此时小少爷苏醒,她要立即赶过去。 “好,不过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操劳了。”景老夫人轻轻摆了摆手。 姚妈妈风风火火的离开,她先前逼迫小少爷与三女圆房,心中也是担心自家小少爷从此会和她疏远。 想要赶过去解释。 “雅儿。”景老夫人牵起了林雅的一只小手。 林雅心头一跳,颤声道:“奶奶。” “我不知道江龙为什么会那般排斥你,甚至会气到吐血,不过想必其中另有隐情。”景老夫人见林雅非常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白嫩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待消除了你们之间的隔阂,江龙必然会很喜欢你的。” “是,奶奶。”林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景江龙,让得他这么不待见自己。 难道是? 不会,据家中长辈说,景江龙只是个身体孱弱的幼稚单纯少年,他怎么可能知道林家想要吞并景府家财的事情? 就算有朝一日被人发现,第一个也不会是景江龙。 想到这里,林雅稍稍安心。 不过景老夫人随后的一句话,又让她的心肝提了起来,“不过在这之前,你们暂时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是。”林雅除了答应之外,根本无力反抗,“雅儿会一直待在佛堂里给相公祈福。” “不必。” 景老夫人轻轻摆手,先前被景江龙吐血一事给惊到了,她此时得知孙子醒来,精神松懈,一下觉得非常疲劳,便扶着小丫头的手臂缓步离开,去卧房休息了。 林雅一怔,难道景老夫人没打算把她拘在佛堂里边? 这时两个丫环低着头,恭敬的走进了佛堂。 不过后边那个丫环刚刚反手把佛堂的屋门关上,让得外边的人看不到她们的表情了,立即就是变脸了。 “七小姐,你刚刚到底做什么了,怎么就把景江龙给气到吐血了?” 明明是丫环打扮,但开口的这位却是对林雅没有半点尊敬,直接恨恨的发声质问。 另一个也是脸色阴狠,随后接口威胁,“就是,你可不要忘了坐上花轿前,几位老爷的嘱托,不然我们只要传句话回去,哼哼,林志怕是少不得就要吃些苦头!” 林雅紧咬牙关,气的娇躯轻颤,这两个丫环是嫁人前,林家特意给她安排的陪嫁丫环。 一个叫杜娟,一个叫水蓝。 别家女孩的陪嫁丫环是女孩的心腹,得力助手,必要时,女孩会让陪嫁当通房丫环,尤其是怀上孩子时,怕相公纳妾或去青楼寻欢,借此利用陪嫁丫环拉拢住自家相公的心。 但她的陪嫁,却是林家派来监视她的。 如果她敢有不听话,两个丫环随时都能把消息传回去,到时她的亲弟弟就会受一次皮肉之苦。 而若是她真有表露出不配合,反悔的态度,那么林家几位心黑手辣的长辈要了林志的小命都是有可能的。 “我什么也没做。”林雅即便再生气,这时也只能强行忍下,开口解释。 杜娟却是不信,半眯着眼睛,冷声问道:“那景江龙为什么会被你气到吐血?” “说!”水蓝寒着一张脸,步步紧逼。 “我真没有做什么。”林雅气的脸色发白,小手紧握,平日里留的较长的指甲深深的陷入皮肉之中。 杜娟与水蓝二人都是狐疑,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林雅一会,才面面相觑。 难道林雅说的是实话,没有在暗中耍小动作? 其实二人先前相逼,不过是在试探罢了。 要知道被派来跟在林雅身边,对她们二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林志虽然被林家捏在手心,但林雅毕竟是个女子,在这个年代女孩子都是婆家的人,万一林雅不再理会林志的死活,打算正正经经的当景家少夫人,那么杜娟与水蓝二人的下场,怕是会非常凄惨。 豪门中的那些私刑二女也是见识过的,所以平日里虽然对林雅不敬,但杜娟与水蓝只不过是故意装出一副强硬的姿态,时刻提醒林雅别忘记有把柄落在林家,其实若是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她们并不敢随意向林家传递不利于林雅的消息。 不然若是林家做的过了,到时林雅一气之下翻脸,林家先不说,她们二人到是先要承受林雅的怒火! “你最好什么也没有做。” 杜娟冷哼。 二女见林雅表情不像是伪装,而且先前也是有思考过,认为林雅在没有和景江龙圆房之前,将之活活的气死,对于林雅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这才相信了林雅没有做什么。 这个年代,与相公圆房对于已婚女人来说是极重要的事,只有有了实实在在的肌肤之亲,女子才算是婆家的人了。 所以在让林雅配合林家,暗中吞并景府财产之前,林雅必须要先和景江龙圆房,才能获得景老夫人的信任,从而拥有权力。 若是还没有圆房,景江龙就去了,那么景老夫人甚至可以直接将林雅再送回林家。 对于林家来说,林雅自然不及景府的财产重要,真被景老夫人送回去,林雅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见二女相信了自己的话,林雅稍稍松了口气。 她也担心二女会传递不好的消息回林家,害得弟弟受苦。 “既然景江龙没事,你就要加快点动作了。”这时水蓝又开了口,“不然万一他哪天突然死掉了,你又还没有得到景老夫人的信任,到时完不成几位老爷的嘱托,林志会有什么下场,你是可以预料的!” 对于水蓝直呼弟弟的姓名,连声少爷都不叫,林雅是非常气愤的。 只是无奈被控制,林雅并不敢斥责。 “虽然我没有做什么,但景江龙终是被我气的吐血,现在老夫人有可能把我拘在佛堂,不让出门,我怎么加快动作?” “谁说景老夫人要把你关在佛堂了?” 杜娟却是说道:“先前景老夫人离开时还特意嘱咐我们,让我们两个送你回卧房休息,明天也不用一大早赶过来陪着颂经。” 林雅愣住。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景老夫人的意思? 江龙醒来后,玉钗与宝瓶就是凑到近前一个劲的嘘寒问暖。 直到江龙说有些饿了,宝瓶才小跑着离开,急匆匆的去厨房端饭菜去了。 “玉钗,给我端杯茶水。” 江龙眼睛朝着窗台的方向瞄了一眼,开口吩咐。 初春虽然回暖,但到了晚间还是很冷的,更何况原身还是个病号,不能受了寒,所以卧房的内外间都摆有炭盆,使得房间里暖哄哄的,不过只有外间的炭盆上方,才温有热水。 玉钗转身去提铜壶沏茶,刚刚撩起珠帘,江龙就是飞快起身,趿着鞋下床跑到窗前,伸手将香炉内的熏香掐灭。 生石花,星灯草,还有角岩藤三者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才会形成慢性剧毒。 只要把熏香灭掉,就等于去掉了剧毒来源。 当然,江龙之后还要配药化解体内存留的毒素。 小心翼翼的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缝,让空气流通,把弥漫在空气中的毒气给排放出去,他才又快速折返,躺在了床上。 刚刚躺下,就见玉钗端着一杯茶水走了回来。 茶可解百毒,如果中毒不深,又或者是吃了某些药品身体有些不适,那么喝点茶会有所缓解,对于江龙来说,这时多喝些茶水自然是好的。 接过茶杯,江龙刚刚喝了没有几口,小院中,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争执吵闹声。 “奴婢去瞧瞧。”玉钗一双柳眉蓦然蹙起,面现不快。 不知道小少爷先前吐血昏迷,这才刚刚醒转过来,需要好好休息么?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大声喧哗! 玉钗大步走了出去。 打算抓住不开眼的家伙,好好教训一顿。 不过片刻之后,小院内的争执声并没有停下,反而又加入了玉钗的尖叫声! ~新书冲榜,急求红票收藏!!! 第八章 过继 因为之前江龙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细缝,想要将屋内残留的毒气排出去,所以此时小院内争执的声音,可以清晰的传入耳畔。 听到玉钗对来人的称呼,江龙瞬间明了,原来是景氏一族嫡系一脉的人前来小院探望。 宁远县景府是景氏一族的旁支。 不过那虽然是景氏嫡系,但和景府比起来,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在景氏嫡系的老家,景氏一族甚至连个中等家族都算不上,只有极少数人富庶,大多数人只是普通的穷苦百姓,连一个出人头地,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都没有。 知晓了来人身份,江龙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听闻原身吐血,所以想要来看看原身是不是已经死了? 如果得到肯定答案,下一步,就是逼迫景老夫人过继族中的孩子了吧,接着便可以堂而皇之的霸占景府财产。 古代重孝,重传承。 这个传承包含的意义众多,其中族人继承族中子弟的家业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景江龙真的早逝,景府这一支就算是后继无人,那么到时不管景老夫人愿不愿意,都必须要从景氏一族中挑选一个过继到府上,借此延续景府的香火。 在这里不得不说,古代女子的地位远不及男丁,只生下女儿没有儿子的家庭,会被称作绝户,而且女儿是没有继承权的。 比如有一家人没有儿子,只有女儿,那么父母亡故后,这个女儿是没有权力继承父母遗产的,反而是由父亲的兄弟来继承家业。 过继的孩子总归隔着一层肚皮,当然不能和亲生的相提并论,除非只有两三岁大还不记事,不然都会只认亲爹亲娘,等长大成人后,景老夫人便再也无法掌控了。 景氏嫡系一脉主意打的不错,只是可惜,原身的确是去了,不过江龙却穿越过来,霸占了原主的身体。 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景府和景氏嫡系一脉关系疏远,平日里并不怎么来往,直到几年前景江龙的身体越来越差,消息被人传回老家,嫡系一脉才时常派人来景府走动。 说是走动亲近亲近,不过是想要确定景江龙什么时候会早亡而已! 然后过继孩子,得享景府诺大家业。 江龙现在穿越了过来,那么景府的家产自然就是他的,现在有人要打属于他的家产的主意,他自然不能同意,再则,原身曾听闻,嫡系一脉当年和景府的祖上有很大的过节,所以关系才会一直很僵。 既然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情,江龙自然也就不会对嫡系一支的来人客气。 该想个什么办法,将那些人给打发了呢? 不大功夫,小院内又传来了宝瓶清脆的声音,很显然,是宝瓶已经将饭菜取回来了,正好遇到,便也和来人争执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很晚了,江龙肚中传来一阵饥饿的感觉,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想办法,便打算等过上几天再和那些人计较。 于是他右手握拳放在唇边,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小院内,正和来人激烈争吵的玉钗与宝瓶耳尖一动,连忙转身跑回了屋内。 生怕小少爷听到吵闹声发火,气坏了身体! 进入卧房,见躺在床上的小少爷没事,二女这才松了口气。 “江龙我的乖侄孙,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只是二女还没有来的及开口询问江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做作的声音。 江龙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矮小干瘦的老者,领着五六个年岁还小的男孩大步走了进来。 老者虽然一脸关切的神情,但穿过珠帘进入卧房后,却是立即迫不及待的来到床前,紧紧盯向了江龙的脸庞。 不过随即,便是愣住。 先前不是听府中下人说景江龙被少夫人气到吐血,快要不行了么? 怎么…… 老者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景府了,而且已经在府中住了几天,以前也见过景江龙好几面,之前的景江龙看上去精神恹恹的,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在他看来,至多还能有几个月的寿命罢了。 还活不过他这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子。 但现在的少年,虽然神情显得有些个疲惫,但眸底有神,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 有一些老人的眼力是很毒辣的,他们或许并不会医术,但却能看出一些病重之人是不是还有得救。 这位老者便是这样的人! 怎么会? 老者用力的眨了眨略显昏黄的眼睛,再次向江龙瞧去。 好了? 少年的病居然给医好了? 老者大惊! 在老者打量江龙的时候,江龙也在默默的打量眼前这位老者。 脸形消瘦,身材矮小,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相间的山羊胡,一双眼睛犀利,显得颇为精明,一看就是颇有心机。 因为吃惊,此时老者脸上的关切表情,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之后,他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老者身后的那几个男童。 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衣衫鲜亮,有人身上打着补丁,其中大部分也都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他,神情各异。 “九爷爷。” 终于,江龙主动淡淡开口,打了声招呼。 “哦……”听到声音,景长发才回过神来,他在家中排行第九,所以小辈们都叫他一声九爷爷,“听说刚才你吐了血?” 景长发眸光阴晴不定,开口询问,想要弄明白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明明一个将死之人,突然之间又给转好了? 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但景江龙一旦好转,那他就别想再霸占景府的家产了。 没有亲眼瞧过景府的富庶也还罢了,但家中只能算是小有资产的景长发在亲眼见识到了景府的风光与财富后,已经是起了本不该有的贪念! “嗯,不过已经不碍事了。” 江龙的声音仍然淡淡的,透着冷漠与疏离。 这时宝瓶与玉钗对了下眼色,一个提着食盒,一个搬来矮桌,上前把景长发给挤到了边。 “小少爷,这是您最爱吃的香菇切丝,还有葱花拌豆腐。”玉钗一边从食盒里把饭菜端上来,一边笑着说道。 原身体弱多病,不适宜吃太油腻的东西,大夫也说原身不能吃肉,所以宝瓶取来的饭菜全是素的,没有荤腥。 宝瓶也接口说道:“还有一盘炒鸡蛋,粥是午间就放在火上熬的八宝粥。” 随着食盒打开,一阵扑鼻的饭菜香就是迎面而来,原身不但吐了血,而且这五天来被姚妈妈逼着与三女圆房,气恼下也没有好好吃东西,所以把个江龙给饿坏了。 也不和景长发谦让一下,江龙就是端起饭菜猛往嘴里塞。 景长发脸色陡然一沉,不是计较江龙没礼貌。 而是越发肯定眼前少年的病大为好转了! 只要胃口好,能吃,那么此人的病就重不到哪里去。 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就要到手的财富,却突然长上翅膀,要飞走了,景长发怎么能甘心! 江龙吃到一半的时候姚妈妈回来了。 见景长发带着一群孩童待在房中,脸色就是变的非常难看。 只是没等她开口,景长发就带着孩子主动告退。 姚妈妈只能忍着气,没有责难,把景长发送出了小院。 走在黑暗的走廊之中,景长发心事重重,这时一个胖呼呼的男孩子突然开了口,“爷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当上这家的大少爷?” 胖男孩明显有些着急。 在家里时,虽然他也不缺吃不缺穿,隔几日还能吃到肉,但和这里却是根本没法比! 虽然他还小,但却已经被景府鲜亮的衣衫与好吃的饭菜给晃花了眼。 ¬ 终于转签约了,厚着脸皮求月票! 还有收藏与红票!!! 第九章 灵堂画像 听到胖男孩的问话,紧皱着眉头,背着手,闷头走路的景长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个胖男孩是他长子家中最小的儿子,平日里极得他的宠爱。 在第一次来到景府,见识到了这里的奢华后,他就开始动歪脑筋,想要霸占这一份诺大的产业。 他家中有好几个儿子,孙子也有不少,不过年龄合适的只有这一个。 胖男孩叫景铜钱,今年刚满六岁。 因为平日里吃的比较好,所以在同龄男孩中,比较肥胖壮实。 “再等等。”景长发闷声说道。 他之前曾给孙子保证过,说一定能让景铜钱在不久之后成为这里的主人。 只是当初是因为看到景江龙病重难医,他才有信心做到,可是现在景江龙的病体却是有了好转! “还要等!”胖男孩被家中长辈给宠坏了,跳着跺脚吼叫。 景长发闻言连忙上前,捂住了胖孙子的嘴巴,难得板起脸来,“不要叫,万一被别人听到就糟了!” 可是景铜钱早就被景长发惯的不成样子,哪里会怕他? 身体只是不依不饶的在景长发的怀中扭来扭去。 “好了我的小祖宗,你再等等,爷爷一定让你成为这里的主人!”景长发咬牙说道。 景铜钱这才停止了扭动挣扎。 在二人旁边,还有五个年龄不大的孩童,其中两个衣衫鲜亮,个头较高。 不过有些奇怪,两个孩子的衣衫看上去都比较华丽,但左边那个脸皮又白又嫩,很像是出身比较富贵的人家,而右边那个却是不时的会摸一摸身上鲜亮的长衫,缩着手,神情拘束,显得小心翼翼。 并时常会不习惯的扭来扭去。 另外三个则都只有四岁大,一脸懵懂,根本就听不明白景长发与胖男孩在说些什么。 不过出门前,家里长辈有交待,让他们一定要听景长发的话,而且景长发只是对自己的孙子和善慈祥,对他们很少露出笑容,所以三个幼小的孩童不敢调皮淘气,很乖巧的站在那里。 安抚好胖孙子,景长发正要再次前进,回景府给他们安排的客舍。 但却突听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清脆声音,“景九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景长发汗毛瞬间乍起! 糟糕! 有人偷听? 猛然偏过头,看向了声音响起的地方。 只见不远处,一顶内里燃着烛火的红灯笼轻轻晃了晃,又隐在了黑暗中。 “你是?”景长发惊疑询问。 “景九爷现在不必询问那么多,总归跟着奴婢来,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景长发还在犹豫。 那个声音则是又道:“现在打景府家财的人很多,并不是只有您一个。” “好!”景长发吃了一惊,还有人在暗中窥视景府家产? 稍作思考,他就是答应了下来。 景长发现在已经视景府为自己的财富,谁也别想要和他抢! 他要过去瞧一瞧,那些想要在自己嘴里抢肉的家伙,都是什么来头。 招手将两个较大的男孩叫到近前,低声吩咐,让他们把另外几个孩子带回住所,景长发便快步朝着红灯笼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来到近前,才发现这里有几颗粗大的树木,而手提灯笼的人,正是隐藏在树干的背后,所以景长发之前才看不到人影。 “林九爷。”手提红灯笼的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身上穿着景府定制的丫环服饰,因为天色较暗,天上也没有几颗星星,所以看不清楚相貌,少女对着景长发矮了矮身子,施了一个万福。 “你是?”景长发上下打量少女。 少女只是轻笑,“奴婢不过是景府中的一个小丫环,想要找九爷的是奴婢背后的主人。” “那你头前带路。” “请九爷跟奴婢来。” 少女提着灯笼走在前边,带着景长发向前走去。 行走间,少女不时的会提醒景长发,要小心脚下,有时走到一些院落的附近,还会让景长发压低脚步声。 可见少女对景府非常的熟悉。 左兜右转,好半天,才来到了一处小院门前。 景长发上了年龄,走了这么长的路,而且是偷偷摸摸的,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 少女已经走到门前,抬起小手,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 “谁?”里边传来一个婆子的低声问话。 “是我。” 里边的婆子听出了声音,吱呀,将院门打开一条仅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门缝。 “快进来。” 婆子伸出头来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异常,又打量了一眼景长发,才催促道。 少女连忙一闪身,快步走进了小院。 景长发还有些犹豫,伸头想要朝着小院内看一看,却冷不丁被婆子一把给拽了进去。 “你……” 景长发受到惊吓,用力挣扎。 “嘘!”婆子却是反手立即关上院门,“旁边还有人住,你小声一些,左右已经走到了这里,你不妨进屋,和我家主人聊一聊。” 少女也开口道:“是啊,如果你能和我家主人合作,这景府家财迟早是你的。” 听到少女的话语,景长发才安静下来。 此刻在他眼中,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得到景府的家产更重要。 跟着少女来到小院的正厅门前,少女还没有开口,里边就是先传来一个淡泊苍老的声音,“贵客到了?” “是。”少女低头,恭敬回应。 “有请景九爷。” 少女伸手,轻轻推开木门,示意景长发进去。 景长发好奇昏暗房间里边的人到底是谁,撩起衣衫下摆,跨过门槛,刚刚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关门声,少女并没有跟进来。 听到声音,景长发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又转回身,眼前就是突的亮起一豆烛火。 咦? 随着烛火将厅内照亮,景长发看到正前方的墙壁上,居然挂着一张高有四尺宽有两尺的少女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一双柳叶弯眉,樱桃口,身姿窈窕,含羞带怯,很是美丽。 “那是我的女儿。” 突然,先前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景长发移目过去,才发现右边角落跪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布裙的老妇人,老妇人满头白发,在她的正前方,摆放着桌案与佛像。 “你的女儿?” 景长发疑惑的看了看白丝满头可能比自己还要大一些的老妇人,又看了看画像中的少女,这年龄相差也太大了吧? 孙女还差不多! “她已经死去多年了。”老妇人似乎猜到了景长发有疑问。 景长发恍然,再仔细一瞧,才发现少女画像的左右两边,挂着一对横幅挽联。 这个老妇人居然把小院正厅布置成了灵堂! 而且看这意思,这个灵堂已经布置有很多年了。 景长发吃惊,“你到底是谁?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有共同的敌人。”老妇人跪坐在蒲团上,态度虔诚的对着面前的佛像磕了三个头,缓缓起身,拿过香烛点燃,插进了桌案上的香炉之中。 “敌人?我有什么敌人?”景发长不解。 老妇人插好了香烛,后退三步,又双手合什,恭敬的对着面前佛像鞠了一躬,这才又开口道:“你想要霸占景府的家产,景老夫人,景江龙,还有新进门的景府少夫人林雅便都是你的敌人!” 景长发眸光闪烁,没有开口接话。 老妇人也不急,走到旁边摆放的炭盆前,提起架在上边的铜壶,又拿来瓷杯与茶叶,沏了两杯茶。 “请用茶。”老妇人抬手示意。 轻轻啜了一口温淳的茶水,老妇人才接着开口道:“我的身份不是秘密,你随便找个景府的仆役,就能打听出来。” 景发长心中一动,是啊,这个老妇人就住在这里,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于是心神便是放松了下来。 想了想,不解的开口问道:“你住在景府,而且瞧着时间已经是不短了,怎么反而和景府的主人结了仇?” “我的女儿,死在景老太婆的手上!” 老妇人的神情再难保持平静,苍老的脸庞上,浮起浓浓的怨毒与仇恨! ~ 甚至老妇人的额头上青筋突起,形成几个大字,月票,打赏,红票,收藏! 第十章 一尸两命 啊? 闻听老妇人的女儿居然是死在景老夫人的手上,景长发吃了一惊。 同时也明白了眼前的老妇人,为何会敌视景府的主人们。 不用景长发询问,老妇人已经开口讲述经过,“我女儿生前是景老侯爷的一房小妾,从画像上你可以看出来,我女儿当年有多么的美丽,因为貌美,性格又乖巧听话,端庄大方,贤淑体贴,所以得了景老侯爷的宠爱。 进入景府的第三个年头,我女儿终于怀上了景老侯爷的骨肉。” 景长发看了眼画像中的少女,心中暗忖,这女子美则美矣,但绝对称不上是端庄大方,到是有点狐媚子,红颜祸水的味道。 “本以为怀上景老侯爷的骨肉,终于熬出头了,但谁想,竟是因为这个孩子,给我女儿招惹来了杀身大祸!”老妇人又控制不住情绪,脸色悲痛,眸子深处则是愤恨狰狞。 “景老夫人暗中动了手脚?”景长发试探的询问。 “不错,就是那个恶毒的老东西!”老妇人恨恨的说道:“她担心我女儿原本就受老侯爷的宠爱,要是肚子争气再一举得男,老侯爷会休了她,将我女儿扶正,所以暗中下手害的我女儿失足滑入景府后院的小湖之中,最终一尸两命。” 景长发闻言有些毛骨悚然。 景族嫡系一支是近些年才和景府这边常有往来的,在景老侯爷还在的时候景长发根本就没有来过景府,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到景老夫人当年居然如此的心狠手辣。 在近几年的接触中,景老夫人给他的印象是雍容华贵,知书达礼,优雅端庄,慈祥和善的面孔下稍带着丝丝威严。 没有在豪门中生活过,景长发并不懂得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 也不晓得自古豪门多倾轧,奢华光艳的背后,是无尽的勾心斗角,陷阱破害。 在这一瞬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景长发被吓倒,有点打退堂鼓。 他先前一直以为景老夫人是一只绵羊,却不想今天才晓得,景老夫人根本就是一只老虎! “怕了?” 老妇人突然转身,看向了景长发。 景长发低下头不语。 “即便你现在怕了想要离开,也是迟了。”老妇人摇头。 景长发一怔,“为什么?” “你以为连我都能看穿你想要霸占景府家财的心思,那个景老太婆会看不透?”老妇人讥笑,“你现在只能和我合作,成功了,还能有一条活路,不然怕是在离开景府,在回家的路上,便会遇到某些人买通的土匪,被砍掉脑袋,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她真有这么狠?”景长发吓坏了。 “景府的主人,就没有一个不狠的。”老妇人恨声道:“景老侯爷当年在南蛮边界替朝廷驻守边疆,动辄砍杀异族人丁,因为杀孽太过严重,恶名昭彰,被当地人称作是杀头将军。 等景老太婆的孽子长大成人,更是在北疆亲手砍下我大齐王朝万余百姓的首级,后来被起了个人屠将军的绰号,他的名字可止小儿夜啼。 你说,如果景老太婆的心不够狠,又怎么能生出这般凶恶的崽子?” 对于景府的过往,景长发是知道一些的,当初第一次来景府时,也是被景府远播在外的恶名给吓的胆战心惊,直到接触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他才越来越控制不住对景府全部家产的贪念。 这时闻言吓的景长发连双腿都开始发抖了,说到底,他只是个从小县城走出来的一个山野老头而已。 平日里有仗着辈份高欺压族人,夺人钱财农田,但杀人……他却是不敢的。 “所以你现在只有和我合作,才有一条活路。” 老妇人见景长发吓的不轻,嘴角微挑,虽然她说的都是实话,但却也断章取义,模糊了实情,是在故意吓唬景长发的,不然眼前的老头畏惧景老夫人选择收手退却,她再去哪里找人合作,一起对付景府的几个主人呢? 景长发这个人老妇人是看不上的,她看上的是景长发姓景! 这个身份对于只有一个男丁的景府来说,是死穴。 只要把长年病弱的景江龙害死,那么景长发便可以利用自身的身份,正大光明的逼迫景老夫人过继族中的孩子。 老妇人不时行乐敢小看景老夫人,也晓得暗害景江龙容易,但想要暗中弄死景老夫人给死去的女儿与没来的及出生的可怜外孙报仇却是极难。 所以才想要和景长发合作,待景江龙死后,景老夫人过继了族中子弟到景府,再等那孩子长大些,她立即借势夺权,到时就可以明着站出来,让景老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危险,但好处却是极大的,如果能霸占了景府全部家产,便能有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刻意吓唬过之后,老妇人又开始用金钱诱惑,“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富贵险中求!” “好,我答应与你合作。” 景长发已经被老妇人吓住,而且以为没有了退路,再加上金钱的诱惑,咬牙答应下来,随后又怕将来会吃亏,开口发问,“事成后,怎么分?” “我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而且上了年龄,半只脚都已经埋进了土里,要那么多的财钱做什么?”老妇人却是摇头道:“我的目的是为女儿报仇! 将来帮助你得到景府的全部家产之后,你只需要替我做主,把景老太婆逼的永无宁日,活的越凄惨越好。 钱财我手头还有一些,不过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庄子落脚就更好了。” “没问题!”景发长原本以为对方要和他平分景府家产,甚至会强势的多讨要上一些,却没想对方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钱财,而是报仇,他心中大喜,立即痛快的答应下来。 之后二人开始商量合作的事宜。 景长发只需要做出步步紧逼让景老夫人早日挑选哪个孩子过继的模样。 老妇人在景府收买了不少人手,则是负责对付景江龙。 只要景江龙一死,景府没有了男丁,那么景长发便可以利用景氏一族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威逼,便算是阳谋,即便景老夫人再聪明,再有手段,最终也只能选择妥协。 二人在屋内聊着,没有注意到房屋后边,有人听墙根。 听到这里,隐藏着的那个模糊人影蹑手蹑脚的离开,走到小院墙边,从袖中掏出一块铜牌隔墙扔出。 墙外有人守着,不等铜牌落地,立即窜将出来接住铜牌,然后又飞快的隐入了夜色之中。 片刻后,屋门打开,景长发一脸兴奋的走出。 老妇人送到门口,便折身回去。 看门的婆子放景长发离开,便重新关上了小院大门。 先前提灯笼的少女这时走出来,和看门婆子对了下眼色。 “小小啊小小,娘亲这次一定帮你报仇,让那个老太婆失去所有,并且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正厅内,老妇人仰着头,呆呆的看着画像中女儿的模样,好一阵子,才收回目光,移步来到佛像前。 伸出干瘪的右手,在佛像后边拿出一个浑身扎满了绣花针,染有斑斑血丝的布娃娃。 看到布娃娃,老妇人的神色立即变的激动起来,伸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针锥,就是对着布娃娃的脑袋狠狠的刺了下去! 长长的针锥,一瞬间便将布娃娃的脑袋扎穿。 “李香沁,我要你的命!” 老妇人的声音中,夹杂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而李香沁,则是景老夫人的闺名。 一个身影在黑暗中飞快前进,不一会,来到了一处院落前,伸出手,轻轻将虚掩的院门推开,闪身进入。 这座小院面积很大,房舍众多,院落空闲处,还种有几株大树,身影轻手轻脚来到最大的那个卧室的窗台近前,抬手轻轻叩响。 “他答应了?”里边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是的。” “富贵本是天生,不是你的,你不该强求!这个世间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贪图不应属于他的钱财而丢掉了性命。”老妇人一声长叹,沉默了一会才又道:“继续监视。” “是。”身影转身离开。 “阿弥陀佛,我当年做错了事,你可以来找我报仇,但你为什么要对付我的乖孙子?” 老妇人坐在没有点灯的卧室内,低着头喃喃自语。 景江龙的小院内,姚妈妈板着脸送走景长发后,就是立即进屋,她担心这几天一直逼迫小少爷和几女圆房,还害的自家少爷吐了血,会惹的景江龙在心里记恨上了她。 想要开口道歉。 进入卧室,姚妈妈急步来到床前,就是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小少爷,是奴婢不好……” “你这是做什么?”只是不等姚妈妈把话说完,江龙就是立即坐起身子用手掺扶。 梳理了一遍原身的记忆后,江龙目前只能可以肯定景府中有两个人绝对值得信任。 一个是景老夫人,那是原身的亲奶奶,自然不会对原身下毒。 而另一个,就是原身的奶娘,姚妈妈了。 这位姚妈妈一手把原身拉扯大,是发自真心的喜爱,而且对景府绝对的忠心。 江龙想要隐在暗中查找线索,但这具身体虚弱多病不能亲自去查,所以必须要找个帮手。 景老夫人太过在乎原身,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在得知有人想要下毒暗害自己后,怕是会勃然大怒,大动干戈的调动全府人手仔细调查,那样不但有违自己的初衷。 并且很有可能将暗中之人惊走逃掉,毕竟如果真有凶手的话,对方隐藏的真的是非常深。 不是那么好揪出来的! 排除了景老夫人,江龙能绝对相信的,就只有姚妈妈了。 当然,他伸手掺扶姚妈妈,显得很是恭敬并不是因为有用的到姚妈妈的地方才这般做,而是原身的确一直很敬重这位奶娘,尤其是景母去逝后,二人之间更是有不似亲情但胜似亲情的浓厚感情。 “是奴婢逼的您吐了血……” “你也是奉老夫人的命令行事。”江龙出言开解。 “老夫人肩膀上的压力大,也是被逼无奈。” “我知道,我既不生你的气,也不会生老夫人的气。” 第十一章 古方 好一阵安抚,江龙才让姚妈妈相信,他真的是没有生气。 一边说话,他一边还给姚妈妈偷偷的打眼色。 姚妈妈起初没有注意,但过了一会,就明白过来,自家少爷这是有隐秘的话要单独对自己说,而此时房中,还有玉钗与宝瓶两个丫环。 在豪门中生活的仆从,可以没良心,没骨头,没信用,偷奸耍滑,好吃懒做,但却绝对不能没有眼色,没心机,不然莫名其妙的被人陷害,连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 眼珠微微一转,姚妈妈就是有了赶玉钗与宝瓶出屋的办法。 “你们两个真是没用!” 姚妈妈突然向两个丫环发难,“连个人都拦不住,硬生生让景长发半夜闯进来打扰小少爷休息,难道你们不知道小少爷才刚刚吐血不久,身体正虚弱着呢吗? 出去,都给我在门口跪着!” 因为身份的特殊,再加上总管着江龙小院内的一切事宜,所以玉钗与宝瓶即便是原身的贴身丫环,平日里做错事,姚妈妈对她们也是说罚就罚。 玉钗与宝瓶也知道刚才没把景长发赶出去,是她们的失职,不敢反驳,只是在慢慢的往门口挪的时候,可怜巴巴的偷望躺在床上的江龙。 希望自家小少爷帮着求求情,免了这顿惩罚。 江龙自然也是不忍心让两个女孩子罚跪,再说了,她们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他的女人,连忙开口说道:“这事不怪她们两个,实在是景老头欺人太甚,硬要冲进来看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姚妈妈闻言双眸蓦然大亮,连连附和点头,“小少爷您总算是开窍了,那个景老头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奴婢有给您说,您还不信,说景老头是老家的来人,是族中长辈,不可以怠慢轻视。 小少爷啊,您就是太老实,太善良了。” 原身的确是个乖巧单纯的少年,但江龙…… “奶娘说的极是。”江龙笑着点头,然后给玉钗与宝瓶使了个眼色,“去给姚妈妈倒杯茶来。” “是。” 二女闻言顿时加快脚步,溜出了卧室内房。 茶,自然是不会有哪个端进来了。 “小少爷,您太纵容太惯着她们了。”姚妈妈自然看破了江龙的心思,无奈说道。 江龙哈哈一笑,随即变的一本正经了起来。 “奶娘,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还请你保密,我的保密是说,连老夫人都不可以告诉。” “你说。”姚妈妈心中有些疑惑,不过却没有当回事。 实在是以前的原身太过单纯幼稚,姚妈妈不认为从自家小少爷嘴里能说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过江龙一开口,她的脸色就是顿时变了。 “我怀疑有人在暗中给我下毒,想害我性命。”江龙说着用手一指窗台的方向,“那是生石花,星灯草,香炉中点燃的熏香里边,则有角岩藤的粉末,这三者的气味掺杂在一起,会形成一种慢性剧毒。 就是因为中了这种毒,我这几年才体弱多病,药吃了很多,却总是不见好。” “真的?” 姚妈妈先是给吓了一跳,随即又心中怀疑,“你怎么知道那三种东西的气味掺在一起,会形成剧毒?” 作为一个从小在豪门中长大,且亲生母亲很得景老夫人重用的人,姚妈妈自小被母亲教导,对于毒物也是有一些了解的,当年景老夫人没少让姚妈妈的母亲给人下毒,目前姚妈妈能配出二十余种毒药。 有的可瞬间取人性命,有的能让头晕眼花,有人可使人皮肤上起麻疹,当然更多的,是可以使怀孕的妇人流产。 说到底,是豪门内宅中女人们的手段。 江龙既然开口,自然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不能老实说自己穿越而来,不然会被当作怪物烧死,又或者是被看作疯子胡言乱语。 他也没有说是从哪本杂书中无意看到的,不然姚妈妈要他把书找出来,他总不能自己现写一本吧。 于是编谎道:“是一位本事极大的高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房间,当面告诉我的。” “啊?”姚妈妈脸色一白,“他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江龙摇头,同时心中好奇,姚妈妈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害,而不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说谎,难道这个世界,也有前世自己两个师傅那样的功夫高手?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院长师傅已经是七十多岁了,仍然能在短距离的助跑后,在墙上连蹬几下,轻易的爬上三层楼。 至于以骗为主要营生的马师傅,也经常偷窃做梁上君子,爬墙攀檐,开锁撬门的手段,比院长师傅还要厉害几分。 景府的院墙虽高,却肯定是难不住他们,可以轻易翻进来。 “那你有没有询问他的身份?”姚妈妈又道。 江龙继续按之前想好的谎话来编,“他只说和我家颇有几分渊源,所以不忍看我被小人暗害。” 难道是老侯爷,又或者是小侯爷的故友? 姚妈妈皱眉暗忖。 “奶娘,你要答应我,不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夫人。” “这?”姚妈妈一阵为难。 在景府中,姚妈妈最敬重的人便是景老夫人。 “我是怕告诉老夫人后,老夫人会大怒,派全府人手大肆调查,到时很有可能被暗中之人逃走。” “可也有可能将那混蛋给抓住!”姚妈妈分辩。 “很难。”江龙直接摇头,“那位高人说,凶手藏的很隐蔽,连他一时之间都查找不到,如果不小心谨慎在暗中查寻线索,很难将凶手揪出来。” “你是说那位高人没有离开,会留下来帮我们查出真凶?” 姚妈妈的眼睛顿时一亮。 “嗯。”江龙重重点头,像是真有其人,“不过那位高人不想在府中露面。” “好,我便帮你隐瞒一些时日。”姚妈妈自小在景府长大,清楚知道当年的景老侯爷与景小侯爷都不是一般的普通人,行事乖僻,让人不解,不但自身有本事,而且各自的朋友圈也很驳杂。 她记得小时候,景老侯爷竟然有一天恭恭敬敬的把个疯子请进家中,好吃好喝的款待。 着实是让人无语。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当年景老夫人一旦被景老侯爷惹的生气,便称呼其为疯侯爷。 至于景小侯爷,也同样做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两位侯爷的一些朋友,有时也会在府中露上两手,让人惊叹。 正因为亲眼见识过,所以她才会猜测那位高人有可能是景老侯爷或者是景小侯爷的生前好友。 而且想着,既然有高手在暗中相助,那么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下毒的凶手给找出来了。 到时她再去向景老夫人请罪。 不管景老夫人怎么罚她……为了小少爷,她都认了! 眼见姚妈妈答应了,江龙的脸上露出笑容,有了姚妈妈这个帮手,他日后行事便容易多了。 “那位高人还教给我解毒良方,奶娘,你明天便去药店帮我买回来。” 姚妈妈立即催促,毒这个东西自然是早点解掉的好,“你快说,奴婢记下来。” “甜珠草5钱,笔仔草3钱,川七6钱,枸杞10钱,银线草9钱,生姜四片……”江龙开始背前生熟记的药方,当然他不会只是配解药,现在这具身体很是虚弱,就算从明天开始按照形意站桩三式练功强身健体,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也是恢复不到普通人身体标准的。 他总得有自保的手段。 再有一点,他还晓得一些补身体的良方,是院长师傅教给他的,前世他小时候一副早夭的模样,院长还自己花钱给他配制了一些,不过等他身体逐渐恢复健康之后,院长就没有再制作了。 实在是方子里的几种中药材价格太贵! 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购买的起的。 不过现在嘛,以景府的家财,自然不怕买不起了。 而且据院长师傅说,那是很古老的方子,如果长年使用,好处多多。 ~ 感谢看乌龟散步,送出第一个礼物! 第十二章 鬼神 姚妈妈找来笔墨,小心翼翼的把药方认真记下。 之后又念给江龙听,进行比对,生怕漏掉一两种药材。 中药方本来就很冗长,有时一个方子就能涉及到数十种药材,而且对于药材和份量极有讲究,不可以出错,而江龙则是除了配解药,另外还加入了另外两个方子的材料,所以光是写这张方子里的药材,姚妈妈就是整整用了一张纸页。 之后,江龙又给姚妈妈说了熬药的方法与注意事项。 又用去半页纸张。 虽然要熬三种药汤,但姚妈妈却没有多问,还以为这三种药先后喝下才是解药。 “奶娘,这其中有很多名贵的药材……” 江龙说罢,有些迟疑,景府的确是财大气粗,但想要动用大笔的银子,必须得先得到景老夫人的首肯才能从管理库房的账房先生那里取出,但现在还要隐瞒景老夫人呢。 姚妈妈却是笑着将纸页叠起,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好,“你忘了?夫人曾有大笔的嫁妆,老夫人当年和夫人有些个不合,夫人去逝后老夫人也不想接手这笔财富,便交给奴婢来打理。 这其中虽然有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但也不必支会老夫人,只需要从夫人留下的那笔嫁妆中取些银子便是。” 江龙在原身的记忆中寻找,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情。 时间太晚了,已经是深夜时分,又聊了几句,景江龙又告诉姚妈妈一件重要的事情。 姚妈妈就劝江龙早点歇下休息,刚才吃了点东西,江龙才打起几分精神,现在又有疲惫的感觉袭来,便听话的闭上眼睛,任由姚妈妈帮着盖好棉被,掖好被角,沉沉的睡去。 姚妈妈吹灭了烛火,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 找到玉钗与宝瓶,吩咐二人认真守夜,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景江龙闭上眼睛后不大功夫,就是进入了梦乡,等再次睁开眼睛,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 这一觉睡的极香。 不像没有穿越过来之前陷入的那片黑暗,那是无边的孤寂阴冷,而且有种脚不沾地悬吊在空中的难受感觉,这一觉则是睡的很踏实。 刚刚醒来,就被玉钗给发现了。 “小少爷您醒了?”玉钗欢喜的上前笑道。 昨天江龙吐血昏迷着实把人吓了一大跳,连徐大夫都说可能没得求了,即便之后又醒了过来,但今天早上众人也仍然是很不放心,景老夫人这一早上都已经派了五六个丫环前来打问,询问江龙醒了没有。 “嗯。” 江龙回了个笑容,不过随即就是眉头皱起。 因为那熟悉的慢性毒药的气味,又是传入了鼻腔。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就是望向了窗台的方向,那里仍然摆放着生石花,星灯草,昨天被他掐灭的熏香,这时已经被再次点燃,香炉上方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空。 他下意识的动作正好被玉钗看到,少女就是吐了吐粉嫩的舌头笑着说:“昨天奴婢大意,没有发现何时熏香灭了,今天早晨起床收拾房间,才看到了重新点燃。” 江龙的目光就是移到了玉钗的身上。 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他只相信景老夫人和姚妈妈。 不过他见玉钗神态自然,笑容真切,便没有怀疑是玉钗暗中动的手脚。 听到屋内响起了江龙的声音,躺在卧室外间闭目休息的宝瓶,就是立即睁开双眼,飞快的起身穿鞋,撩起珠帘走了进去。 “小少爷。”见江龙精神头不错,宝瓶欢喜的叫道。 “昨天晚上是你值夜?” 江龙看了过去,发现宝瓶的神色有些疲惫,便是说道:“别累坏了,你再去休息一会吧。” 豪门世家中,主人的贴身丫环都会被安排值夜,如果主人夜间醒来口渴想要喝茶,贴身丫环便要上前伺候,值夜的时候还得打起精神,一般情况下贴身丫环都是在外屋值夜,里边主人醒来只需要小声咳嗽,丫环就要赶紧进去。 如果打盹没有听到,第二天,就要挨罚。 如果是慈善些的主人还没有什么,但如果遇到尖刻心狠的,贴身丫环少不了得受些皮肉之苦。 “那可不成,奴婢还要赶紧去给老夫人报信呢。” 宝瓶长了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红扑扑的,像是红苹果一般,“老夫人很担心您,都派了好几拨人前来打问您醒了没有。” “是我不好,害老夫人操心了。” “小少爷不必自责,您只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就行。” 忽然,门外传来了声音,江龙望去,目光穿过珠帘,就见姚妈妈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慢慢的走了进来,人还没有走到近前,一阵浓浓的中药味就是已经在房间内弥漫了开来。 玉钗与宝瓶皱了皱小鼻头,露出厌恶的神情,显然很不喜欢闻中药的味道。 “奴婢去给老夫人送信。” 宝瓶先一步溜掉。 玉钗紧随其后,“奴婢去给小少爷端膳食。” 姚妈妈小心翼翼的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不满的瞪了一眼二女的背影,显然看穿了两个女孩的小心思,“这两个丫头真是不像话,要好好管教才行。” “不必了,小事一桩而已。”江龙笑道:“我长年累月的喝药,她们现在已经是闻怕了中药的苦涩味,其实我也一样,如果不是必须得吃,我早就跑到一边去呕吐了。” “小少爷就是太过纵容她们两个了。” 姚妈妈一脸无奈,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截熏香,走向了窗台的方向,待见到之前的熏香已经被点燃,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将之掐灭,急慌慌的问道:“这熏香是谁点着的?” “玉钗。”江龙答道。 见姚妈妈闻言后脸色一变,连忙又道:“她应该是无意间发现熏香灭掉了,才重新点燃的。” 原身生前颇为喜欢生石花与星灯草的奇特,一个长在石头上,一个夜晚能发光,将四周照亮,所以养在屋子里。 至于熏香,原身却是没有特殊的要求。 不过很多世家豪门里的公子小姐都喜欢点熏香,一是好闻,二是可以掩盖异味,再则,就是大部分熏香都有驱赶杀灭蚊虫的功效,与现代的花露水的功用差不多。 “还是小心些为好。”姚妈妈却是打算暗中留意一下玉钗有无异常。 把香炉中的熏香取出,姚妈妈换上新带来的,将之点燃,然后重又走到桌前,用手背试了药碗的温度,开口道:“已经可以喝了,小少爷,这三碗先喝哪一种?” 江龙用手一指,先喝解毒的那碗,嘴里则道:“这药按我说的方法与步骤熬好便成,千万不要尝试。” 要知道这其中一种是他配制的毒药,用来防身的。 见血封喉! “昨天您就交代过了,这药都是我亲自熬的,不会让人随意尝试。”姚妈妈端着药碗坐到床边,用勺子搅了搅散发着热气的深褐色药汤,要亲自喂给江龙喝。 江龙连忙伸手接过,说道:“这中药啊,不能用勺子喝,那样太苦了。” 言罢,先是小喝一口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接着便是一仰头,把整碗药汤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在喝药的时候,他尽量让汤水避开味觉最灵敏的舌头。 姚妈妈笑了,以往总要劝一劝小少爷,景江龙才会乖乖的听话喝药,而现在江龙,却给她一种逐渐长大了的感觉。 稍待片刻,江龙又把那碗由大量名贵中药按照古方熬制的药水喝进了肚中。 这碗药汤刚下肚,肠胃里就是传来一阵热呼呼的感觉。 这是药性快速散发的体现。 “那碗药你帮我放到床底下,不要让别人看到。” 江龙吩咐,打算待这碗药放凉之后,再将之利用。 姚妈妈刚刚弯腰把药碗放在床下,又放下床单遮掩,就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小院中传来。 “一定是老夫人来了。”姚妈妈说道。 江龙连忙起身,想要迎一迎,不过还没等他下床,景老夫人就已经扶着宝瓶的手臂快步走了进来。 “奶奶。”江龙叫道。 不知怎的,在看到景老夫人那熟悉又亲切的面孔后,江龙觉得体内有一种暖流在涌动,这难道就是亲情,血脉相连的感觉? 前世江龙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虽然老院长对他极好,但他却是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奇异,能暖到人心窝子里的感觉。 这应该是原主身体本能的感应,江龙瞬间明悟! 同时也是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孝顺这位景老夫人。 “江龙。”景老夫人的眼眶瞬间就是红了。 仔仔细细的把江龙从头打量到脚,一遍又一遍,确认眼前的孙子比以往精神多了,景老夫人双手合什,闭着眼睛念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天爷总算没有断我景家的香火。” 没穿越之前,江龙是不信鬼神的。 但现在么,虽然仍是不笃信,但心中,却也升起了一丝敬畏。 姚妈妈这时看了看景老夫人与江龙,突然开口道:“老夫人,要奴婢说,还真是佛祖保佑了小少爷呢。” “此话怎讲?” 景老夫人疑惑的开口问道。 江龙,宝瓶,以及跟着景老夫人过来的几个丫环,也都是好奇的望向了姚妈妈。 ~ 感谢傲骨铁心,送的提神醒脑茶! 第十三章 吐血真因 见景老夫人发问,姚妈妈立即答道:“老夫人,您还记得昨天夜里徐大夫说过的话么? 他说小少爷怕是没得救了。” “当然记得。”景老夫人此时仍然后怕。 “那时您已经走出了几步,却又折返了回来,把您长年随身携带捻动的那串佛珠戴在了小少爷的手腕之上,之后徐大夫拔针,才发现小少爷重新焕发了生机。”姚妈妈有些激动的一口气将话说完。 景老夫人闻言就是双眼大亮,一连声的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江龙当时面如金纸,真的是……我都在求佛祖保佑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健健康康的了! 的确是戴上佛珠之后,他才活转了过来。”说到这里,景老夫人的目光也是移向了江龙的手腕,“这串佛珠陪伴我多年,每每在佛像前颂经,我都会一遍又一遍的捻动它,平静心情。” “那定然是老夫人一心向佛,这串佛珠时常在佛前,通了灵性,成了法器,可以和佛祖沟通,佛祖被老夫人的诚心打动,这才保佑小少爷,保佑整个景府不至于断了香火传承!”突然,珠帘拨动,走进来一个老年妇人,老年妇人笑着接口,此人正是昨天一心找事,想要向老对手发难的张姜氏。 景老夫人偏头看了张姜氏一眼,满面红光,显然认可了张姜氏的说法。 随后便开口问道:“府中杂事众多,你怎么也跑来了?” 张姜氏与姚陈氏都是景老夫人的得力助手,在府中任管事之职,各自管着一些事宜。 张姜氏还没有来的及回答,又有人快步走进了卧室,笑道:“小少爷可是咱们景府的宝贝疙瘩,听闻他醒过来了,咱们当然都要来看望了。” 景老夫人看了眼来人,正是她另一个陪嫁姚陈氏。 “陈嬷嬷说的不错,江龙,嫂嫂也来看你了,昨天府中诸事繁多,没有及时来探望,你不会生嫂嫂的气吧?” 珠帘第三次被掀起,走进来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 虽然妇人大多会被叫做什么氏什么氏的,但对于一些有地位的人,旁人都会用敬称,比如原身的奶娘被称作姚妈妈,而再大一辈,就会被叫作嬷嬷,姚陈氏丈夫姓姚,本姓陈,所以被称为陈嬷嬷。 张姜氏则一般被府中仆从丫环称为姜嬷嬷。 江龙一眼望去,先是呆滞,随后便是面现古怪。 因为此时进来的居然是一个满头金发,皮肤白如雪,长着一双深蓝色眼眸的女子,女子个头高挑,身姿性感,尤其是胸前异常饱满,将紧致的衣衫顶起两座硕大的峰峦。 江龙之所以神色古怪,是因为在看到这位异域美人的瞬间,女子的资料也是本能的在原身的记忆中浮现。 贾宝贵之妻! 因为景老侯爷与景小侯爷的凶名在外,所以景府的名声并不好,百姓听闻有景府的人上街,都是避如蛇蝎,就算是官员与世家豪门,也是能躲则躲,不敢轻易与景府打交道。 这样一来,就使得原身活了十五年,只交到一个好朋友! 贾宝贵善良老实,比原身大几岁,与原身这样单纯无忧无虑的少年颇为投脾气,合的来。 贾家原本也是宁远县豪门之一,以经营玉器和去异国倒卖布匹,瓷器等物品为主,不过贾家只能算是商家,其地位和景府是远远不能比的。 在古代社会,一般都是轻视商人,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位。 而当年宁远县景家则是侯府,就算是县令与县丞经过景府的门前,也是要下马下轿,以示尊重的。 贾家与景府有一个相似点,那就是这一代中,都只有一个男丁。 不过不幸的是贾家在一年前,已经不复存在了。 贾宝贵更是生死不知! 原身曾派人寻找,但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 从记忆中得知这位异域嫂嫂名叫黛丽丝,是贾宝贵在贾家即将要破败之前,亲自送到府中,拜托景江龙代为照顾的,景江龙本来就只是一个心性似孩童般无忧无虑的少年。 当时根本就不管事,哪里知道贾家的危机? 直到后来贾家被讨债上门的债主瓜分,又过了数月,景江龙才得知消息。 现在江龙觉得这位异域嫂嫂的身份特殊也就罢了,更让他不解的是,景老夫人现在居然把暂代府中事宜的大权,交给了这位黛丽丝。 景老夫人不是没有得力的助手,比如张姜氏与姚陈氏,相比较而言,景老夫人应该更了解更熟悉张姚二人,就算一心向佛,不想再理事,也应该把代理府中事宜的大权,交给这二人吧? 怎么会选择了一年前才进府的黛丽丝呢? 这个女人应该颇有几分手段,江龙心中想着,对黛丽丝有好奇,也有提防。 “江龙!”虽然长着蓝眼睛,金色长发,但黛丽丝一口流利的大齐王朝语言却是说的不赖。 见江龙只是盯着自己一个劲的瞧看,并不应答,黛丽丝风情十足的嗔怪道。 屋内其她女子们都是别过头,当作没有看到。 黛丽丝这位异域美人,显然和从小学习三从四德的大齐王朝的女子们格格不入。 “哦。”听到唤声,江龙才回过神来,叫了声,“嫂嫂。” “刚才我们在说佛祖保佑了江龙的事情,依我看,不如等江龙身体好些个了,亲自去伽蓝寺上柱香,感谢佛祖的再造之恩,嗯,到时黛丽丝你也陪着一起去。”景老夫人这时眸子突然发射亮光。 并不时的在江龙与黛丽丝的身上来回转悠。 这还是景老夫人第一次见到自家孙子对一个女子愣神。 虽然黛丽丝的身份……但当年贾宝贵意识到自家大祸临头,亲自把黛丽丝送进府中,拜托景江龙照顾,谁又能说贾宝贵就没有把黛丽丝送给景江龙的意思呢? 景老夫人心思转动。 在景老夫人眼中,贾家是远远比不上景府的,别说贾家已经家破人亡,就算是贾家最富贵最风光的时候,黛丽丝作为贾宝贵的正妻,地位也是比不上景江龙身边一个侍妾的。 所以她认为让黛丽丝做自家孙子的女人,是黛丽丝高攀。 而现在景老夫人非常急迫的想要抱到重孙子。 即便看上去江龙身体似乎大为好转,但她仍是有些不放心的。 昨天景江龙吐血,差点断气,徐大夫起初更是说没得救了,吓坏了她。 而只要有了重孙子,她就不用再担心景府会断了香火传承。 江龙并没有意识到景老夫人有所误会。 只是在原身记忆中,寻找一切有关黛丽丝的信息,想要弄清楚这是个怎样的女人。 黛丽丝则是查觉到了景老夫人有些异样的目光,不动神色的点头答应同去上香,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微微转动间,心中若有所思。 “不如让少夫人也跟着一起去吧。” 姚妈妈突然口出惊语。 声音刚落地,母亲姚陈氏就是瞪了她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知道现在林雅是全府上下公认的禁忌话题么? 居然敢在老夫人面前提起! 姚陈氏的老对头张姜氏,则是心中大喜,立即开口斥道:“昨天少夫人才刚刚把小少爷气到吐血,你竟然还敢提议让少夫人与小少爷见面,一同去伽蓝寺上香,你安的是什么心?” 说罢,张姜氏得意的用眼角瞥了姚陈氏一眼。 姚陈氏气闷,又让张姜氏抓住机会发难,压了自己一头。 景老夫人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谨慎稳重的姚妈妈居然会说这句话。 沉思着,一时之间不置可否。 而姚妈妈之所以这般提议,则是因为昨天晚上,江龙还告诉她一件重要的事情。 是江龙编了个谎言,说他之所以会吐血,并不是被林雅气的,而是那位高人先前给他服了一颗药丸,说可以帮他排出一部分体内剧毒。 只是要等一会药性才会发作,结果碰巧在林雅进门后,他吐出了带有剧毒的污血。 被大家给误会了。 并且江龙还说了,他一点都不讨厌妻子林雅,心中还颇为喜欢。 因为要暗中查找凶手,所以暂时还不能把真相公开,所以江龙说希望姚妈妈在暗中护着些,别让林雅在府中受了委屈。 姚妈妈是真心疼爱自家少爷,闻听江龙心里喜欢林雅,当然要护着林雅。 只要这次林雅能一同跟着去伽蓝寺上香,而江龙见到林雅后,又不会再吐血,那么林雅在景府的日子肯定就会好过许多。 即便她知道景老夫人并不打算为难林雅,但府中多的是捧高踩低之辈,尤其还有在府中颇有地位的张姜氏,对林雅颇为敌视,如果不能缓和一下林雅目前的困境,那么林雅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吃穿用度,都会被克扣。 见景老夫人没有开口,张姜氏便要再次说话,然而这时,黛丽丝瞄了一眼江龙后,却是笑着插言,“姚妈妈是江龙的奶娘,感情非同一般,姚妈妈难道还能怀有坏心思不成? 老夫人,正好我也想和少夫人多亲近亲近,不如您就答应了吧。” “江龙你的意思呢?”景老夫人对林雅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颇为喜欢这个孙媳妇,犹豫了一下,看向了坐在床边的江龙。 屋内的其他人,则全都是竖起了耳朵。 因为江龙的态度,将决定林雅这个少夫人在府中地位的高低。 ~ 求月票,求红票,求收藏,求打赏,求礼物! 第十四章 好大的府邸 听到景老夫人的询问,江龙稍稍皱眉。 其实他编着骗姚妈妈的谎话,是有漏洞的,不是姚妈妈很好骗,轻易就相信了他,而是姚妈妈与景江龙感情非同一般,很信任原身,所以现在的江龙说什么,姚妈妈都不会心生怀疑。 而谎话最大的漏洞就是在林雅嫁进府中的前几天,原身就突然变的暴躁起来,对林雅很排斥,等林雅进府,原身更是非常的不待见,能不见面,就尽量不和林雅见面。 这是有目共睹的。 正是因为有这个前提,所以原身见到林雅后吐血,话都没有说一句,但大家却都笃定是林雅将原身给气的。 林雅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现在如果江龙点头同意让林雅同行,便会和之前有很大的反差。 让人诧异。 再联系到他死而复生,说不定就会有人疑神疑鬼。 再则,江龙知道林雅身上还背负着林家长辈派下的任务,现在也不想在明面上与林雅缓和关系。 不然林家派来协助林雅的人,见林雅与他拉近了关系,变的亲近起来,必须会逼迫林雅早点夺权,然后让林雅在暗中把景府的家财转移到林家的名义之下。 林雅的弟弟林志还捏在林家长辈手中,林雅现在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所以江龙决定在没有把林志救出林家之前,顶多只能在暗中和林雅敞开心扉真诚沟通,这样林雅身上承受的压力才会更小一些。 “孙儿听奶奶的。” 如果直接说不让林雅同行,也是不行的,因为那样一来,林雅以后会被景府的仆从丫环们各种刁难,于是江龙索性不表态,让众人去猜他的心思好了。 心中不敢肯定,这些人对待林雅时,便会顾虑三分。 “那明天就让雅儿跟着一起去吧。” 经过姚妈妈的提醒,景老夫人真心认为是佛祖保佑景江龙,才让自家孙子重新活转过来,于是心中对佛祖的存在更加笃信了,佛家教义要人行善,普渡众生,景老夫人便想要制造一些让林雅与江龙见面的机会,好尽快化解二人之间的芥蒂。 林雅六岁丧母,已经很可怜了,景老夫人对这个孙媳妇也是蛮怜惜同情的。 当然,景老夫人也有别的用意。 她见江龙看着黛丽丝发呆,以为江龙动心了,有心搓合二人,但黛丽丝即便做了江龙的女人,也只能当侍妾,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庶出。 只有林雅这个正室少夫人的孩子才是景老夫人的嫡亲孙子孙女。 在这个年代,对于嫡庶之分是非常重视的。 从皇家王族到世家豪门,庶出的子女,地位远不及嫡系。 比如庶出的皇子即便为长兄,也不及嫡系皇弟的优先继位权,而世家豪门中的庶出子女,也是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对景老夫人来说,实在没办法,有个庶出重孙子传承景家香火也行。 但如果有机会抱到嫡亲的重孙子,那自然是更好了。 除了正室夫人外,平妻生下的孩子也是嫡系,不过大多数的豪门世家都没有娶平妻的习惯。 豪门中本来就勾心斗角,再弄上一个和正室夫人地位不相上下的平妻,到时二女斗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府中恐怕是会永无宁日。 也有人说不一定就会斗啊,也有可能会和平相处。 是有这个可能,但机率不大,原因很简单,正室夫人与平妻生下的孩子都是嫡系,享有平等继承家产的资格,而哪个母亲会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说到这里不得不再解释一下,古代继承家业的都是长子,而且和兄弟分家时,除却长子外其他的人只能分得很少的一部分家产,庶出子弟,甚至会被净身出户。 不会说几个兄弟平分的,这种可能性没有。 而且家中长辈也不会允许这么分,因为平分家产,便意味着一个大的家族,被分成了若干个中等甚至是小型的家族,而中等家族与小型家族的地位,是远远不能和大家族比拟的。 就好比现代,一百个小工厂,它们的年产值或许能超过一家大型的企业,但它们在同行中的影响力却远不及一家大的企业。 见景老夫人同意让林雅也跟随,张姜氏心下不满。 她感觉最近几年,景老夫人越来越不重视她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处处争先,想要保住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而姚陈氏见景老夫人并没有责怪自己的女儿,则是松了口气。 其实真要论能力与脑袋的聪敏以及手段,姚陈氏不及张姜氏。 府中杂事众多,需要这些人打理拿主意,所以没有待多长时间,张姜氏与姚陈氏,以及黛丽丝就是先后退下。 景老夫人想着怎么尽快搓合黛丽丝与江龙的好事,过了一会,也离开了。 玉钗端来了饭菜,江龙开始享用。 不过今天吃着,却是不及昨天美味了。 不是说饭菜不精致,也不是说厨房的技艺差,而是徐大夫有叮嘱,江龙不能吃肉,不能多吃盐,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越是素淡越好。 这样的饭菜没滋没味的,也就是原身吐了血,需要大量的营养补充,肚中非常饥饿,江龙才能大口的吃下去。 等过几天江龙的身体恢复一些了,这样恬淡的饭菜,怕是就吃不下去了。 吃过饭菜,江龙感觉身体有了一些力气,便想要借着此时正值中午时分阳光正好,温度适宜,在府中走走透透气。 玉钗与宝瓶赶紧给江龙换上件厚实的衣服,这还不放心,又取来披风。 江龙走出卧室,暖洋洋的阳光就是洒在了身上,他抬手遮在眼前,眯缝着眼睛看向悬挂在头顶的太阳,没有占据原主的身体前他一直深陷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太阳,被这暖暖的阳光照射了。 此时觉得沐浴在阳光下,真好! “小少爷,咱们去后花园走走吧。”玉钗提议。 宝瓶也开口附和,“后花园湖面上的冰早就融化了,可以看到水中的鱼儿游来游去,还有,湖边树木的枝条也抽出了绿芽。” “好。”江龙笑着答应。 一行三人,朝着景府后花园的方向行去。 要说这景府的占地面积真是大,似乎最早是按照王府的规制来建造的,而且位于京城郊外的宁远县,这是整个大齐王朝独此一家,要知道朝中的勋贵都是军队中的将领,颇有威望,而自古以来武将造反的事迹数不胜数,所以皇家肯定要把这些人牢牢掌控才会放心,所以这些人的老宅全在京城。 这样即便勋贵领命带兵去打仗,家中亲人被皇帝捏在手心,也是不敢轻易造反的。 而住在京城的王公贵族们,他们的府邸都是按照自身的品级来建造的,这些朝廷都有明文规定,什么官职,什么爵位,可以住多大的宅子。 就算一些人的府宅大小会超出规制,但也不会太多。 毕竟朝中有御史,这些人个个都是又臭又硬的脾气,整天在朝中官员的身上找纰漏,谁也不想因为家中府邸过大被御史参上一本。 而且贵族们的爵位大多是逐代递减的,如果后代没有出类拔萃的重铸辉煌,甚至到后来只能把府邸卖出去,自己搬走,都没有资格住。 哪像景府,这规模都大的没边了。 估计就算是那些被分封到外地的真正皇族王爷的王府,也不及景府气派。 走了一会,身体仍然虚弱的江龙对于景府的大小,有了大概的认知,这光是从自己的小院走到后花园,就足足有二百多米,换成古代计量单位,就是七十余丈。 等来到后花园,看着眼前足有三十余亩大小的湖泊,江龙更是张大嘴巴。 恐怕整个京城只有皇宫里的御花园里,才能再有一个这么大的湖泊吧。 湖泊中建有几个凉亭,凉亭之间的水面上,则串连着几条约有四尺宽的浮桥,江龙与二女走在浮桥上,脚下有些个不稳当,必须要小心一些,不然一个不好有可能坠入湖中。 湖中养着供人观赏的鱼儿,江龙与二女一边看鱼,一边有说有笑。 在不远处的一个院墙拐角这时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脑袋,看了江龙所在的方向几眼,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不一会,一个低着头,身材瘦小的小丫环从这里走出,径直朝着江龙所在的方向行去。 踏上浮桥,小丫环快步来到凉亭,施个万福,叫了声小少爷。 江龙含笑点了点头。 小丫环说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远远看到江龙在这里,便上前来打声招呼。 玉钗与宝瓶闻言便挥了挥手,示意小丫环可以离开了。 小丫环便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不过还没有走出几步远,小丫环似是脚下打滑,突然摔倒在了浮桥上。 玉钗与宝瓶见状,立即就要上前掺扶。 不过那个小丫环却是慌里慌张的自己胡乱爬了起来,然后低着头红着脸匆匆的跑远了。 “这个小丫头真是冒失。”玉钗轻笑。 宝瓶也拍着手道:“是啊,不知道是哪个院落的,毛手毛脚的。” 只有江龙双眼微眯,眸光闪烁,紧紧盯着小丫环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十五章 断一臂 半晌后,江龙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不知道她在哪里当差?” 宝瓶嘴快,立即接道:“咱们景府有那么多丫环仆役,奴婢哪里能全都认的过来。” 玉钗也是点头。 这两个丫环是不认字的,当然也不会数数,对于景府中的仆从丫环数目并不能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只知道有很多。 “小少爷关心她做什么?” 玉钗终于发现江龙一直在盯着丫环离开的背影,有些吃味,撒娇的说道。 “就是,那个丫环又干又瘦,脸皮也很黑。”宝瓶同样小声嘀咕。 江龙收回目光,脸上又浮现出了微笑,“是是是,她哪里有玉钗与宝瓶漂亮可人?” 听到夸赞,两个脸皮嫩的丫环不依的跺脚,心中暗喜,却是没有发现江龙的笑容深处夹杂着另外的东西。 江龙没有穿越前跟过两个师傅,练了二十几年功夫,尤其是第二位马师傅更是教他行窃,在街上找那些一眼看上去就是肥羊的偷其钱包,那眼力是何等敏锐? 在先前那个丫环摔倒胡乱爬着起身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其手掌间亮起几抹突兀的光芒。 他可以肯定,那刺眼的亮芒应该是匕首反射的阳光。 湖中的亭子之间用浮桥串连,而浮桥则是由用绳索捆绑起来的木板组成。 只有木板的话浮力还不够,绳索很紧致,拴在两个亭子边角处打下的木桩之上,对于承载浮桥上的行人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至于让人踏上去木板下沉,浸湿了鞋袜裤腿。 把绳索割伤,害我落水? 江龙一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阴谋。 浮桥的承重能力是有限的,先前那个小丫环身体弱小,比较轻,还没有什么。 但等一会他要离开的话,肯定会和玉钗与宝瓶走在一起,到时就是三个人的份量,到时绳索断开,串连在一起的木板也会散架,那么江龙与两个丫环便都会掉入水中。 原身是景府的独苗苗,身体又很娇弱,景老夫人恨不得将之天天捧在手心里,你认为会让原身下水学游泳? 这个湖面积很大,水也深,再加上现在只是初春时节,还没有真正的暖和起来,湖水冰冷,一个不会水而会穿着厚实衣服的人掉下去,很难再爬上来。 先是下毒,现在又明着想要害我落水,果然真的有人要暗害原身! 星灯草,生石花,还有含有角岩藤的香料果然不是巧合。 只是,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玉钗与宝瓶,而且就算是可以信任也不能说明,因为知道他有提防且在暗中查找线索的人越多,那么就越是容易走露消息。 玉钗与宝瓶毕竟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藏不住心事,远不及姚妈妈成熟稳重。 江龙一边想着,一边仍和玉钗宝瓶说说笑笑。 二女的声音清脆如银铃,没有发现自家小少爷心中有事。 此时在远处的一个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皮肤干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老妇人一身黑色襦裙,站在一处树枝较密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江龙很难发现她。 老妇人此刻正死死的盯着江龙所在方向样,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染有血迹的布娃娃。 嘴里念念有词,“李香泌,当年你害我女儿落水一尸两命,今天我就设计淹死你那活该短命的病秧孙子。” 只是片刻后,老妇人却是瞪圆了一双昏黄的眼睛。 江龙想了片刻后,终于想出一个应对办法。 小丫环只是把绳索割伤,利用自己体重很轻,安全的离开。 那么自己三人如果一个一个的通过浮桥,想来也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 玉钗与宝瓶都是身姿苗条,并不重。 而原身更是因为中毒以至于积年病卧床榻,显得恹恹的,那手臂细的像麻竿一般。 并不会比先前那个丫环重多少。 “宝瓶,我突然有点饿,想吃酥饼了。”江龙轻易就想到一个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 宝瓶嘴里应了一声,笑着跑跑跳跳的就要踩上浮桥。 江龙见状连忙道:“慢点,小心浮桥不稳,掉进了湖里。” 浮桥的确是不稳当,再有就是绳索的伤口处现在只连着不多,如果是蹦蹦跳跳的,单是一个宝瓶就有可能将之踩断,而作为原身的贴身丫环,宝瓶衣食无忧,平日里更是要时时守在原身的身旁伺候,自然也是不会游泳的。 江龙先让宝瓶通过,也是另有考虑。 因为与玉钗的娇弱如轻风扶柳不同的是,宝瓶活泼可爱,手脚要灵活的多。 所以即便是坠入湖中,江龙也有把握将之打捞上来。 宝瓶的身体在同龄人中也是比较健康的,虽然湖水比较冰凉,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原身就不行,底子太差,再加上这个年代医术落后,真要是坠入湖中,即便淹不死,也会发高烧。 发高烧不光是会死人,因为中药退烧速度慢的原因也会烧坏耳朵,变成聋子,更有可能会烧坏大脑变成白痴。 “你这丫头就不能老实点?”玉钗柳眉竖起,也是开口斥责。 玉钗要温柔一些,平日里没少说宝瓶好动太过冒失。 “哦。”宝瓶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听话的不再蹦跳,老老实实的踏上了浮桥。 江龙紧盯着宝瓶的背影,生怕自己推断错误,害其落水。 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和他猜测的一样,绳索可以承载的住宝瓶,宝瓶安全的走过浮桥踏上岸。 宝瓶身体较为圆润,比玉钗重一些。 等到宝瓶刚刚转过前方一个转角,他就是放心的让玉钗过浮桥,理由很是简单,“玉钗,我又不想吃了,你追上去把宝瓶叫回来。” 玉钗嘟起了嘴巴,小声嘀咕,“小少爷真讨厌,耍我们玩呢。” 因为性格文静一些,温柔的玉钗不会直接顶嘴,换成宝瓶就说不定了,而且这样的性格也导致她放不开扯着嗓子大叫,不然直接就能把走出不算太远的宝瓶给唤回来了,心中虽然闷气,但玉钗仍是踏上浮桥去追宝瓶。 说是追,娇弱的玉钗根本就跑不起来,其速度也就是快走罢了。 “那死丫头走那么快,我哪里追的上……”玉钗没走出几步,就是抬手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 见玉钗平安通过了浮桥,江龙才起身,小心翼翼的踏上浮桥。 行走间,浮桥轻微的左右摇晃,江龙小心起见,走的极慢,步履轻缓,装作一边看水中的鱼儿,一边悠闲的行走。 他不知道是否有人在暗中偷看着,所以很是谨慎。 走到先前丫环摔倒的地方,果然见那里的绳索已经被割开了大半。 也正是因为江龙谨慎,所以树木背后的老妇人才没有看出蹊跷端倪。 “掉下去,掉下去……” 瞪着大眼睛,看着行走在浮桥上的江龙,老妇人有些干裂的嘴皮翻动,嘴里一遍又一遍的诅咒着,因为紧张,把手里布娃娃的脑袋都给捏扁了。 直到见江龙平安无事的踏上岸,老妇人双眼瞬间涨的通红。 突然抓起布娃娃,一通猛力的撕扯! 哧啦! 嘴角含笑的布娃娃断了一条胳膊。 “有人来了,咱们快走。”一旁院墙后边窜出来一个人,拉着老妇人急匆匆的离开。 老妇人嘴里仍然念念有词,“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走下浮桥,江龙长长松了口气,转过身,看了眼被割伤的那段绳索,站在岸边等待玉钗与宝瓶。 宝瓶走的快,玉钗费了好大力气才追上,等二女折回来后,就见自家少爷站在岸边看着湖水。 “小少爷,您怎么一会想吃,一会又不想吃的,害的奴婢差点跑断了腿。” 宝瓶毫不客气的直接开口抱怨。 江龙一句话就将之搞定,“晚上你可以叫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肴,算本少爷的赔罪。” “好!” 宝瓶拍着手,蹦跳了起来。 “吃货。”玉钗则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嘟着嘴,用幽怨的目光盯向了江龙的眼睛。 “你可以去绣房多做一件漂亮的裙子。”江龙无奈笑道。 这两个丫环一个馋嘴,一个臭美。 果然,玉钗的眸子就亮了。 安抚好两个丫环,江龙又开始思索,那暗中之人好灵通的消息。 自己刚刚走出小院来到后花园,对方就已经知道了,看来那暗中之人不是有派人时时刻刻的盯着自己小院,就是在自己小院中安排了人手。 而且颇有手段,见自己走进湖中凉亭,就立即能想到害自己落水的计策。 再有一点,先前那个小丫环虽然看上去瘦弱,但却应该有些功夫底子。 不然不可能在很短只是摔倒起身的时间内,就把手臂粗细的僵绳割断大半。 自己要再小心些才行! 江龙打算立即回到自己的小院,外边太危险了。 在他身体没有康复,身手没有恢复之前,还是少出院子为妙。 不过对方晓得了自己的行踪,会不会在回去的路上安排什么陷阱呢? 江龙想了想,小心为妙,决定绕个圈子回小院。 因为有原身的记忆,江龙对景府的大部分地方都很熟悉,原身作为主人一般是不去府中下人聚众而居的房舍的。 府中下人可不会像主人那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下人们的房舍都是一排一排的。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张姜氏以及姚陈氏等在府中颇有地位的管事,会把府中一些偏僻的小院霸为已有。 玉钗与宝瓶自然不知道江龙的心思,见他要去别处看看,就在一旁跟着。 走着走着,江龙突然从原身记忆中了解到一些事情。 比如府中最东边那里的几个小院,居然被老夫人告诫不可以进去。 什么地方,连原身这个主人都不能进? 第十六章 前锋 江龙想着,心中就是升起了一丝好奇。 最终绕着绕着,就是来到了东边的这几个院落。 刚刚走近,就听到小院中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音,而且口音各有不同。 见江龙探头看向小院的大门,玉钗连忙道:“小少爷,这几个小院中的人都粗鄙不堪,您不要过去。” “是啊,他们都凶的很,小心伤到您。”宝瓶也道。 “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江龙便是开口问道。 二女还没有来的及回话,就突听小院中传来一阵凶猛的吼叫声,紧接着就见一道黑影如一阵风般冲了出来,扑向了江龙。 江龙想要躲开,但现在的这具身体显然跟不上神经节奏。 一下就被黑影扑倒在地。 躲不开,江龙紧紧抱着脑袋与脖颈要害,尽量避免受到致命的重创。 不过他刚刚做好防护的动作,两只手臂交叉的空缝处,就是伸进去一条沾满口水的舌头,在他的脸上一阵猛舔。 “小少爷!” 二女这时也是反应过来,冲上去要把黑影拉开。 “呜呜……” 黑影体型庞大,以二女的力气根本不能把它拽动分毫,只是一个劲的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在江龙的脑袋上一阵乱舔。 没有受到伤害,只是感觉脸上传来一阵热呼呼的感觉,江龙松了口气,睁开眼睛后,才晓得了将自己扑到的是什么东西。 居然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藏獒! 随即有关这只藏獒的信息也是在脑海中浮现。 原身父亲战死前一年送给原身的,原身给其起名叫做前锋,希望藏獒长大后能跟着父亲一起上战场,给父亲做冲阵的前锋将军,击溃敌阵,将敌方杀的落花流水。 藏獒小的时候憨态可掬,毛绒绒的,原身颇为喜欢,不过一年一年,随着藏獒的体型越长越高,便是越发粗壮凶猛,原身天性胆小,就是有些害怕,直到有一次为了保护原身,前锋突然冲出将一个打算行刺原身的壮年汉子给扑倒咬死,原身便再也不敢和这只藏獒亲近了。 生怕哪天前锋会翻脸咬他这个主人! 江龙此刻的脑海中还浮现出当时那凶残的画面。 足有大半人高,四肢粗壮,体重超过一百斤的前锋,如闪电般扑出,将那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扑倒在地,一口就咬断了那人的咽喉。 鲜血流淌,中年汉子绝望挣扎,还有前锋那呲牙咧嘴的凶猛吼声。 的确是有些吓人。 普通人见了还真是有点受不了…… 不过对于手上有人命的江龙来说,却是有些小儿科。 “前锋……” 江龙喜悦,没想到原身居然还养着这么一条凶猛的大狗,藏獒忠心,而且很有灵性,嗅觉敏锐,极具攻击力,以后有这条大狗随时跟在身边,安全系数肯定能高上不少。 不过江龙话没说完,就被前锋又是一阵猛舔。 自原身那次被吓到之后,景老夫人便把前锋给赶出了原身的小院,起初前锋还经常溜回去寻找原身,但接连几次,原身都疏远它,不和它玩,甚至开始哄赶它,前锋虽然只是动物,但却也被伤到了。 以后便不再主动去寻找原身了。 今天是隔着墙听到了江龙的声音,才欣喜的冲将了出来。 以为原身终于想起了它,过来看望它。 一时之间太过热情,没有收住力量,就把虚弱的江龙给扑倒在地上。 幸亏江龙不是原身,不然本就胆小害怕前锋的景江龙,怕是会被吓晕过去。 前锋今年六岁,已经成年了,它小的时候就住在原身的院子里,可以说是被玉钗与宝瓶给喂大的,所以二女自然不会怕它,只是她们担心前锋把自家小少爷扑倒,江龙会给摔伤。 这才急着要把前锋拉到一边。 嘴里还大声喝斥着,让前锋滚开。 这时从小院中,走出一群人来,这些人打扮怪异,衣服样式与大齐王朝的服饰不同,都认得原身,见原身被前锋扑在爪下猛舔脸,都是嘻嘻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江龙很是无奈,这具身体真的是太虚弱了,力气非常小,两只手使劲全力甚至都抱不住前锋的大脑袋。 不一会的功夫,就被胡了满脸口水。 就这样,一直被前锋扑在地上好半晌,等前锋热情消减下来,他才在玉钗与宝瓶的掺扶下起身。 “小少爷,前锋不是故意的。”因为知道原身已经不喜欢前锋了,所以玉钗担心江龙会惩罚前锋,所以小声求情。 宝瓶也是一边帮江龙拍打衣衫上的灰尘,一边说道:“它是看到您太兴奋了。” “我知道。” 江龙接过玉钗拿出的手帕,一边擦拭脸上的口水,一边笑着伸出手,抚摸前锋的大脑袋。 前锋仰头看着江龙,先是怔了一怔,眼睛中甚至还人性化的闪过了一抹奇怪,这才又高兴的摇晃着大脑袋,伸出舌头去舔江龙的手。 见江龙没有生气,而且也没有露出害怕前锋的神色,玉钗与宝瓶都是一阵疑惑。 她们知道前锋那次咬死刺客的场面,在小少爷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原身甚至还因此做过几次噩梦。 被前锋嘶咬的噩梦! 说起来,这二女倒是非常喜欢前锋的,前锋是她们喂大的,而且那次咬死刺客,等于是救了原身一命,而对于二女来说,没有谁比原身更重要了,所以原身虽然害怕,但二女却是很感激前锋的。 原身疏远了前锋,她们却是没有。 一有空闲,她们就会带上好吃的食物来喂前锋,所以前锋仍和她们很亲近,被她们打骂也是不会反击。 “好长时间没见面,前锋都长这么大了。” 江龙把前锋好一阵打量,越看越喜欢,藏獒本来就是狗中体型最大的,而前锋更是比一般的藏獒还要猛威雄壮上几分,论个头,那大脑袋都达到江龙前胸的位置了。 这就难怪能一嘴就把刺客给咬死。 “小少爷,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玩?”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江龙寻声望去就见一个手臂上缠着条青蛇的干瘦老头从小院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那条青蛇不停的在吐着信子,显然并不是死物。 “哈代爷爷。”江龙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了老头的身份,恭敬的唤道。 哈代来自大齐王朝南蛮边疆的一个族群不大的少数民族部落,当年和景老侯爷相交莫逆,犹如亲兄弟,后来景老侯爷帮助哈代将那个少数民族的族人们全部迁徙到了大齐王朝的境内,哈代便受景老侯爷的邀请,和家人住进了景府之中。 本来哈代在景府的地位是颇高的,但当年景小侯爷与景老侯爷不和,所以景小侯爷与哈代只是面子上的交情。 直到景老侯爷病亡,景小侯爷又疏远了哈代,所以哈代才和家人低调的在这偏远的小院过活。 再到五年前,景小侯爷战死杀场,唯一还记得哈代的景老夫人又一心向佛不再理事,哈代一家便更像是景府中的隐形人了,除了每月有府上的人送来月例银子,几乎没人会提到他们。 “嗯。” 哈代虽然这些年在景府受到冷遇,但江龙却是好友唯一的孙子,所以他仔仔细细好好的打量了一番江龙,显得很是关心,点头道:“你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多亏了哈代爷爷赠送的千年何首乌。” 江龙连忙客气的说道。 哈代却是摇头,因为是少数民族,所以大齐王朝的话说的有些不标准,“那支何首乌几年前就送给你了,你服下之后病体也没有什么好转,所以不是我的功劳。” 这人还真是直率坦白! 江龙一怔,还觉得有些被呛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前锋很忠心,上次咬死刺客是在救你的命。”这时哈代却是毫不客气的直接开口指责道:“你不感谢它,反而疏远它,它很伤心。” 一边说着,哈代还一边轻轻抚摸缠在手臂上,那只青蛇的脑袋。 青蛇吐着信子,脑袋左右摆动。 “是我不好。”江龙有些尴尬,原身的确是做的不对,有些个胆小怯懦了。 “你以后还是把它带在身边吧,有它在,很难有人可以伤到你。”哈代又是说道。 江龙正有这个打算,连忙点头回道:“是,我听哈代爷爷的话。” 一旁的前锋似乎听明白了二人的谈话,突然跃起,两只前爪搭在江龙的肩膀上,又是伸出舌头在江龙的脸上狠狠的舔了一记。 “哈哈。” 哈代的家人们看到这一幕,又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玉钗与宝瓶也是忍不住,捂嘴偷乐。 江龙则是一脸无奈,这只藏獒真的是太热情了。 “虽然你身体健康了许多,但还是太单薄,不可能像老侯爷那样当一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了。”哈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然后摇头叹息着,转身又缓缓走回了小院。 “秦羽呢?” 这时,玉钗忽然扭着小脑袋,四下打量。 平日里,是由秦羽来喂养前锋的。 第十七章 秦羽 听到玉钗的询问,准备随着哈代一起离开的众人中,一个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女孩突然转过了身来,指着另一座紧靠在景府东边外院院墙的小院开口,脆声声的说道:“秦羽哥哥在那里,和人比摔跤。” 刚刚说完,就是急慌慌的连忙捂住了嘴巴。 玉钗与宝瓶见状,都是捂嘴偷笑。 因为小女孩到了换牙的时候,小嘴张开,里边缺了一颗大门牙。 听到笑声,看到玉钗与宝瓶的模样,小女孩脸皮涨的通红。 很显然小女孩脸皮嫩,给羞到了。 不过宝瓶有办法,忍住笑上前几步,变魔术般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紫红色的糕点,递到了小女孩的面前,“这是玫瑰糕哦,很好吃的,你来尝一尝。” 轻轻抽了抽鼻头,一股香味传来,小女孩忍不住张口就是将糕点给吃到了嘴里,随即便是满脸陶醉了起来。 见自己成功的安抚好了小女孩,宝瓶冲着玉钗与江龙,抛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江龙无奈轻笑。 玉钗则是有些个不服气,眼眸一转,就是上前道:“纳新珠,姐姐回头给你做件新裙子好不好?” 正满脸陶醉的小女孩立即瞪大了眼睛,“姐姐是说真的?”因为是生在景府长在景府,所以小女孩的口音和大齐王朝的口音大体相同。 “当然。”玉钗对于小女孩的表现很是满意。 因为经常来这边给前锋喂食,所以玉钗与宝瓶都和这边的人混了个脸熟。 玉钗与宝瓶都喜欢小孩子,所以大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太好了。”纳新珠吹呼蹦跳。 玉钗立即得意的瞄了一眼宝瓶。 宝瓶气的扭了扭身体。 不过女孩嘴里这时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二女都是脑袋上掉下来三根竖线,“阿爸阿妈说,纳新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姐姐,等我穿上新裙子,会比你们两个还要漂亮。” 江龙则是没有同情心的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于是宝瓶与玉钗都是瞬间偏头,嗔怪的白他一眼。 哈代的家人似乎有刻意疏远江龙,一众人不再说话,就是拉着纳新珠走回了院子里。 纳新珠则是回过头,连声叫着让玉钗早点把新裙子送过来,别给忘记了。 这小女孩还挺臭美的。 “姐姐不会忘记的。”玉钗挥挥手。 “要不你故意把裙子做大一些?”宝瓶这时出了个鬼主意。 江龙立即伸手,在宝瓶的脑袋上轻敲了一记,“德行,你跟个小女孩计较什么?” “唉哟。”宝瓶捂住小脑袋,假装呼痛。 玉钗也是白了宝瓶一眼,“我才不会听你的,那也太丢我师傅的脸了。” “是是是,咱们景府上下谁不知道玉钗姐姐你有个好师傅。”宝瓶酸溜溜的。 在景府,有一个针织房,专门替府中的奴婢仆役裁制衣服,景府对于府上的仆役丫环们条件优厚,每年春秋两季,都会发下新衣,这些衣服则全都是出自针只房的数位绣娘之手。 针织房中那个女红最高明的妇人,就是玉钗的师傅。 玉钗喜静,心思细腻,手指纤细灵巧,当年被那个妇人看中,现在玉钗不但可以裁剪衣裙,而且还有一手好刺绣功夫,已经可以勉强出师了。 用那位绣娘的话来说,现在的玉钗缺的只是经验,与自己的风格,在技巧方面已经不输于她这个师傅了。 “谁让你总是静不下心来,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一样。” 玉钗先是开口轻责,然后又道:“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不不,还是算了。”宝瓶却是给这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才不要学。” 玉钗气的一跺脚,“哼!有多少人求着我学,我都不答应呢。” “宝瓶哪里是学女红的料?” 江龙开口打趣,“让她去学厨艺还差不多。” “小少爷!”宝瓶哪里不知道江龙这是在笑她是个吃货,不依的就是扑了过来。 因为与二女很亲昵,所以原身有时也会和二女打打闹闹。 江龙赶紧绕着体型庞大的前锋转圈,宝瓶虽然跑的快,却是一时之间也追之不上。 玉钗见状,笑的前仰后合。 “你这个大笨蛋,快点闪开。”宝瓶追不上江龙,就把气撒到了前锋的身上。 前锋爬下身子,耷拉着大耳朵,下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一幅很是无辜的样子。 这下连江龙也是大笑了起来。 宝瓶矮下身子,揪住前锋肥厚的耳朵,笑骂道:“不是由你挡着,我早就追到小少爷了。” “汪汪……”前锋回应。 戏闹了片刻,三人一狗朝着纳新珠所指的方向走去。 因为重新得到主人的接纳,前锋显得很是活跃,一会跑到前边,一会又跑到后边,有时热情上来,就是扑上去舔江龙的脸。 江龙遮挡的颇为狼狈,惹的玉钗与宝瓶咯咯直笑。 因此,江龙越发的想要早点锻炼,恢复前世的身手了。 明天就开始吧! 刚刚走近那个小院大门,就听到里边传来一阵呼喝加油声。 宝瓶跑上前推开大门,就见里边站满了人,围成一个大圈子,圈子中间则有两个人赤着上身在那里摔跤。 “唉呀!” 宝瓶羞的赶紧捂住眼睛,玉钗也是羞的俏脸通红,转过了身子。 江龙来自现代,并不觉得女孩看看男人的上半身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记得当年华夏首都有一奇观,就是京城的膀爷。 满大街都是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 当然,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但却也不会劝说二女别在意,毕竟这是一个礼教严苛的年代,便是开口道:“你们在外边等一会,我一会就出来。” “嗯。” 宝瓶与玉钗点头,乖乖的退到一边。 前锋已经是快速冲进了小院人群之中,围着正在摔跤的二人不停的转圈子。 小院中外围的人墙中,很多人都看到了宝瓶与玉钗,不过这些人平日里虽然油嘴滑舌,但见到这二女却是不敢开口调笑。 这二女是景府小少爷的贴身丫环,也就是景府主人将来的女人,他们再油滑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再见到江龙也在,这些人都是有些诧异。 不过虽然敬畏江龙,但却是没有人主动前来打招呼示好。 人群中正在摔跤的二人都聚精会神,想要把对方摞倒,并没有听到宝瓶的惊呼,更没有看到江龙的出现。 江龙看着眼前这一群明显比大齐王朝百姓高大壮实的汉子们,知道这又是一群少数民族。 先前的哈代来自南方,那里的人普通个头矮小。 这些人,应该是来自北方寒冷的边疆了。 江龙心中思索,这些人原身以前并没有见过,不过当年景老侯爷替朝廷驻守南疆,景小侯爷则是在北疆任职,那么这些人应该就是景小侯爷,也就是原身的父亲带进府中的了。 这些人并没有上前主动问好,看来景府待他们和哈代一家一样,并没有多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和这些人脾性桀骜不驯有关。 他把目光重又投向场中央,眼睛瞬间大亮,那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人在摔跤。 中年人体形高大,用现在的计量单位来说的话,应该不低于两米。 腰身肥胖,将一根又粗又长的辫子紧紧围在脖颈间,咬牙切齿,使出了全力想要放倒对手。 这个人如果放在战场上,肯定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尤其是两军摆开阵势时让其冲在最前边开路,一力降十会,能把敌方军阵撕开一个口子,将之砍的人仰马翻。 再看他的对手,则是一个身高不低于其的壮硕少年。 这个少年与中年大汉不同,中年大汉是肥胖,肚子上的肥肉随着中年大汉的移动,像水波一样一晃一晃的,而少年则是肌肉虬结,十分的强壮,用大力下,双臂与小腹处的肌肉块块突起,看上去就像是铁板一般。 也不知道二人已经比试了有多久,此刻都是满头满脸的大汗。 甚至那中年大汉因为汗水太多,顺着身躯流下,把裤腰都浸湿了大片。 又瞄了一眼,江龙认定最终会是少年获胜。 首先少年的摔跤技巧并不输给对方,再有就是少年年盛,而且不像中年大汉那般是肥胖,而是雄壮,那么他体力恢复的速度会远超对手。 中年大汉或许原本的力气要比少年大上不少,但如果在刚开始的时候不能一鼓作气之将摔倒,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力的消耗,他便会逐渐的落入下风。 他毕竟已经是中年人了,论体力的恢复速度,远不及少年。 果然不出江龙所料,片刻后,中年人终于抵挡不住少年的进攻,被少年存力已久的双膀子猛然用力掀翻。 “好,好样的!” 中年汉子躺在地上,也不起身,大声爽朗的笑着,“不愧是我齐齐德挑选的徒弟,这已经是第三次把我摔倒了,嗯,你可以出师了!” 少年憨憨的挠了挠头,上前掺扶中年大汉,“我和师傅比,还差的远呢。” 齐齐德被掺扶站了起来,闻言一巴掌拍在了少年的肩膀之上,吼道:“谦虚是优点,但你却是不能没有自信,否则就是懦弱了。 我齐齐德亲自挑选出来的徒弟,绝对不能是孬种。” “秦羽是好样的!” “男子汉不能当孬种!” “齐齐德!” 围成一圈的汉子们像狼群一般大声嗷嗷的叫了起来。 齐齐德上前抱起少年转圈,直到这时,他的目光才穿过人群,看到了江龙。 ~ 第一个读者塑造的龙套登场! 还想要龙套的朋友,你们还等什么?去龙套楼书写自己的龙套吧! 第十八章 神兵 被齐齐德抱起的少年正是秦羽,发现师傅有异样,顺着其目光望去,随后便也看见了站在人群外的江龙。 于是慌忙跳下来,就是朝着江龙跑去。 一道黑色的影子比他更快,先一步冲到了江龙的近前。 “前锋,停下。”秦羽见状连忙厉声大喝,他知道正是因为江龙不喜欢前锋了,府中的管事才安排他来照顾前锋。 与前锋相处了这么久,他对前锋早就生出了浓厚的感情,生怕前锋会冲撞到江龙,被责罚。 然而平日里很听话的前锋,这次却是没有听他的话。 不得不说,前锋非常的有灵性,它始终记得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玉钗,宝瓶,还有秦羽虽然对它很好,它也不会攻击三人,但也只有面对江龙与原身的时候,才会显得这般兴奋与热情。 不出意外,前锋再次双爪搭在江龙的肩膀上,赏了一口。 江龙被压的差点弯腰,狼狈的抬起衣袖去擦拭。 秦羽给吓了一跳,加快步伐跑上前,就是把前锋给拉到了一边,用手按在前锋的后背上,不让它乱动,嘴上则是慌急的开口说道:“小少爷,前锋是太久不见您,想您了,您别生它的气。” 前锋这时不满,它还想要继续和主人玩呢,四爪用力扑腾想要逃离,但后背上的那只大手却是非常的有力! 秦羽身体粗壮结实,力气极大,但面对前锋的猛力挣扎,却也是非常吃力。 矮下身体,用双手抱住前锋,才总算将前锋给控制的不能动弹。 前锋气闷的低吼。 江龙这时一阵讶异。 在原身的记忆中,只知道秦羽又高又壮,却不晓得此少年居然有这般大的力气,而且摔跤也很厉害。 前锋先前轻易就把江龙扑倒在了地上,所以江龙有直观的感受。 江龙晓得前锋的力气是非常大的,普通的成年男子来两个也根本不是对手。 见江龙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看,秦羽低下头,小声道:“是小的不好,没有看好前锋冲撞了小少爷,要罚,小少爷您就责罚小的吧。” 秦羽的个头也绝对是超过了两米,放在这个年代就是达到了两丈,现在只是蹲着,也只是比江龙矮一个头。 江龙这时才是笑着伸出手,拍了拍秦羽赤裸在外的肩膀,“你哪里有什么错?你帮我把前锋照顾的非常好,我得奖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手掌拍在秦羽的肩膀上,江龙感觉秦羽的身体果然结实的像钢板一般。 心中啧啧赞叹,同时心思也是开始转动,不如把这个秦羽召到身边,做个护卫? 不过当护卫只是会摔跤可不成。 手脚功夫也得过的去,嗯,在这个年代,也必须要使的一手好兵刃。 要不自己传授他形意六合枪? 江龙刚刚生起这个想法,就是立即摇头否决,秦羽身高体壮,力气大,但同时也会有相应的缺点,那就是敏捷要差一些。 而使长枪的,对于出手的速度要求却是极高。 以秦羽的体格,还是使用重兵器为好,而且也只有重兵器,才能完全发挥出他的杀伤力。 秦羽和那个中年大汉一样,都属于那种适合冲锋在前的猛将,如果手中拿着一柄开山斧,又或者是狼牙棒,那么冲杀在前的话,几乎无人可挡,轻易就能将对方的阵势杀个对穿,血流成河。 上战阵武将的身上都是要披上重甲的,这类重甲普通刀枪很难伤,而且一般的箭矢也是穿不透的,只要防住有限的几个铁甲无法护到的要害部位就可以了,所以敏捷差一点并不是太大的缺点。 也只有同等级的猛将,拿着重兵器,又或者手中拿着可以割开重甲的神兵利刃的敌方将领,才能给予其致命的创伤。 秦羽是个憨厚的少年,没想到江龙不但不责怪他,反而要奖赏他,一时之间就是愣在了原地,本能的抬手挠头。 这时齐齐德突然大步上前,爽朗的笑道:“我这徒弟太老实,他不好意思问你要什么奖赏,不如我帮他说了吧。 他现在缺一件趁手的兵器,不如小少爷让秦羽去府中的兵器库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如何?” “不行,小少爷,您不能答应!” 江龙还没有说什么,那边背着身子的宝瓶听到后,已经是放声大叫,虽然她与玉钗平日里都觉得秦羽为人不错,暗中还对其颇为照顾,但府中兵器库的武器却不是随意就可以让人挑的,“那里有老侯爷与小侯爷收集多年的神兵利器,不可以随便送人!” “是啊,听老夫人说,那些神兵利器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在朝任职的将军爵爷想尽办法想要弄到一两件,老夫人都是没有同意!” 玉钗也是着急的接口,如果不是这边有人光着膀子,太过羞人,她早就跑过来阻止了。 原身没有习过武,以往虽然也听说过爷爷与父亲的威名,但还真不清楚自家的兵器库中有什么了不得的神兵利器。 只晓得老侯爷当年使的一口门板大小的长刀。 小侯爷则用的是一杆长枪。 两把武器都有名字,且来历不凡,但原身却是给忘了。 不过经两女提醒,江龙也是不敢轻易许诺。 神兵利器这种东西在特殊时期,对于能用到它的武将来说,绝对的价值连城,武将可以倚仗其将自己的实力提升一个档次,也可以趁对手不晓得厉害突然袭击,将之斩杀。 危机时刻,也许还可以保武将一条性命! 这种宝贝的确不能随便送人。 即便江龙很是看好秦羽也不行。 齐齐德见江龙露出不会同意的表情,长长一叹,他当年和景小侯爷称兄道弟,自然知道景府的兵器库中有几件了不得的神兵利刃,当年他也是有眼红过想讨要一件的。 但景小侯爷对于银钱财物很大方,但想要问他索取一件好的兵刃,却是千难万难。 这一点,景小侯爷与景老侯爷非常的像。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徒弟身高体壮,力气极大,再过几年,我都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我还教过他骑术,如果能再有一柄好的兵器,那他绝对能成为一员绝世猛将。” 齐齐德做着最后的努力,“景家被皇帝夺了爵位,难道你就能甘心? 而只要你能好好培养小羽,那么将来一旦有机会,他肯定可以成为你的得力助手,为你冲阵杀敌,打败敌手,帮你再次把侯爵给挣回来。 到时景家,必然可以再次恢复往日的荣光!” 江龙拥有原身记忆,晓得在这个年代拥有爵位,便代表着高人一等。 文官几乎没有封爵的。 武将中,也只有那些老将军长年积累战功,并大胜过异族,立过大功,才会给封个爵位。 其余剩下的贵族,则全是继承了祖上的功勋。 不过上阵杀敌,重新让皇帝赐下爵位这种野心,江龙现在还真没有想过。 他刚刚穿越过来,就查觉到原身被人下毒,先前才出小院不久就又被人设下陷阱暗害。 他现在的精力全部放在了保命和揪出凶手上。 见自己说完,面前的少年有些呆愣,并没有什么表示,齐齐德突然颓废了下来。 早知道眼前的少年像小女娃娃般娇弱,而且根本胸无大志,不是一个有抱负的人,自己怎么还对其怀有奢望? 只是可惜,当年景老侯爷和景小侯爷是何等的英明神武! 还有,他和他的族人都是天生的战士,上阵杀敌,酗酒喝血,马革裹尸才是他们的宿命,但现在却像是鸟儿一样被紧紧的关在囚笼之中! 周围齐齐德的那些族人这时也都对江龙一阵失望。 其中一个甚至猛然一跺脚,重重的唉了一声! 江龙看着眼前的众人,情绪被感染,但现在的他还真不好开口保证什么。 上战场,杀敌立功? 重铸景府的荣光? 对于来自和平年代的他来说,这些东西太过遥远,不切实际。 “秦羽,你跟我来。” 江龙示意少年把前锋放开,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秦羽憨憨的应了一声,又跑去给齐齐德鞠躬告辞,这才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追了上去。 前锋则是绕着江龙跑来跑去,欢快异常。 小院中,再次热闹起来,不过却是围在桌前,都是呼喝着喝起了闷酒。 走出这个小院后,江龙没了再去其它地方转转的心思,一群人径直朝着江龙的小院走去。 此时身边不但有秦羽这个大块头,而且还有前锋窜来窜去,江龙不担心那暗中之人还敢对自己下手。 “小羽,你除了会摔跤之外,还会些什么?”踏进自己的小院,江龙开口问道。 秦羽挠着头想了好一会,才憨憨的答道:“师傅只教我摔跤,不过我喜欢拿棍子当武器。” 棍子? 狼牙棒也是棍子。 江龙点了点头,觉得这种武器是比较适合秦羽的。 因为走了半天有些累了,所以江龙径直走进了卧室,想着躺在床上和秦羽聊聊,不过他的前脚刚刚踏进门槛,前锋后脚就是也冲了进来。 这个地方前锋是非常熟悉的,它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 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所以前锋再次变的兴奋了起来。 一阵风的就是窜向床榻,那里它也曾睡过,不过在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把内间与外间相连的门上悬挂的珠帘给扯断好几根,还有,内间卧室中央摆放的桌椅也被它给撞的歪三倒四。 跳到床上,一阵翻来滚去,床榻同样变的一团糟。 当玉钗走进卧室的时候,前锋已经在褥子上留下了一排排黑乎乎的爪印。 而且因为爪子太锋利,被它刨开散乱的锦被,也是有好几处被抓开了线。 “啊!” 玉钗这个温柔文静的姑娘见状,眸子一下就给气红了,居然扯着嗓子放声尖叫,“前锋!” 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鸡毛掸子就是一阵风般的冲了进去。 “呜呜……” 四肢粗壮,形象威猛的前锋被追打的左右乱窜,半晌之后,夹着尾巴逃将了出来。 而玉钗,仍是咬着牙,紧追不舍。 等宝瓶也看清楚了卧室内的脏乱样,立即也是开始追杀前锋。 “哈哈哈哈!” 江龙不厚道的一阵畅快大笑。 把先前让前锋扑倒,又接连被乱舔的气给解了。 前锋呜呜哀叫,真是遇主人不淑啊! ~ 纵横早就开通了聊聊,喜欢本书的可以加下麒麟,就在书页作者名那有个+号,点下就行,麒麟一般会在更文的时候,在那里通知。 第十九章 私生子 卧室内,前锋耷拉着肥厚的耳朵,浑身黑亮的毛发被蹂躏的一团糟,两只前爪平伸,下巴平放在地板上,爬在床前,一幅无精打采的模样。 先前它被宝瓶与玉钗二女追上,好一顿收拾。 二女此时则是气喘吁吁的,接过院内几个小丫环新拿来的被褥,手脚麻利的收拾的房间,每每看到被褥上那黑乎乎的爪印与扯开了的针线,就是会瞪上一眼前锋。 把新被褥送过来的小丫环们此时则是有些战战兢兢。 前锋的身体太庞大了,非常的吓人。 她们尽量躲远一点,生怕前锋突然暴起伤人。 江龙坐在早就被扶起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和秦羽聊天。 在原身的记忆中,秦羽身份不详,只知道是当年景小侯爷从边疆带回来的。 后来原身还听府中老人说过一些有关于秦羽的事情。 秦羽和江龙一般大,当时还在襁褓中被景小侯爷抱进府中,于是就有人猜测,秦羽会不会是小侯爷在外边的私生子。 连景老夫人都被惊动了。 不过之后景小侯爷虽然没有站出来做正面的解释,但对待秦羽却是不冷不热的,只是给其找了个奶娘,而且之后又让逐渐长大的秦羽姓秦,那么谣言就是不攻自破了。 哪个男人能让自己的孩子姓他人的姓? 和秦羽聊天中,他又得知秦羽在府中的生活虽然不错,但一直是平平淡淡的。 或许秦羽身份不明,也被人欺凌过,但秦羽老实憨厚从不计较这些。 直到十岁的时候无意间闯进齐齐德的院落,被齐德德一眼看中,收做了徒弟,才开始每天练摔跤,齐齐德与族人们也都有自己的战马,有时候齐齐德也会教秦羽骑术。 不过齐齐德曾对秦羽说过,说他身高体重,如果上战场再拿上一把趁手的重兵器,那么很少有马儿能驮的动他。 当然不是真的一点也驮不动,而是驮着他跑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是在战场上,甚至连迎面和敌军杀个对穿的时间都达不到。 而如果在战场上突然马失前蹄,将他给甩下来,那就惨了。 所以齐齐德认为他应该多学些马下的功夫,如果有机会,将来最好做一名步军将领。 秦羽从小在景府长大,对景府极为忠心,再加上老实憨厚,江龙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点也没有隐瞒。 把秦羽的底细打问清楚了,江龙更放心将之放在身边当护卫了。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培养秦羽呢? 任由他还是继续去练习摔跤显然是不行的。 不客气的说,摔跤观赏性强,但却没什么杀伤力。 别看秦羽长的高大像铁塔一般,真正对上的话,江龙认为前世的自己一瞬间就能要了秦羽的小命。 想了想,他开口说道:“小羽,从明天起,你每天一大早都要来我这里,咱们一起练功。” “小少爷要教我功夫?”秦羽黝黑的眼眸大亮。 秦羽从府中很多人的嘴里都听说过景老侯爷与景小侯爷的赫赫威名,他一根筋,嘴笨,又很少与人交流,只想着老侯爷与小侯爷那么厉害,那么江龙应该也是有很大本事的。 江龙点头,“你和我一般大,今年只有十五岁,在力量上你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明天我教你一套锻炼力气的法门,嗯,我再尽快想办法给你找一件趁手的兵器。” 十五岁已经不小了,这个时候习练武器已经是有些晚了。 不过好在秦羽天生神力,身高体壮,适合用重兵器,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线,对于功夫的技巧性不用太苛刻。 “谢谢小少爷!”秦羽习惯的抬手挠头,嘴角咧开,笑容很憨厚,但也很纯真,很阳光。 又聊了几句,江龙就让秦羽退下了。 秦羽上前不舍的摸了摸前锋的大脑袋,又低低的叮嘱了几句,才一脸兴奋的离开小院。 明天他会天没亮就赶过来。 这时玉钗与宝瓶已经把房间给收拾好了,正坐在床边逗前锋玩。 前锋很是配合,也喜欢和二女玩,一会用头拱拱玉钗的手心,一会又把脑袋放在宝瓶的腿上任由宝瓶挠它的痒痒。 过了一会,到午饭时间。 宝瓶去厨房取食盒。 江龙则让玉钗去找姚妈妈过来,说有些事情和姚妈妈说,玉钗刚刚走出卧房,他便在前锋的注视下,掀起床单,将上午让姚妈妈放在床底下的那碗毒药给端了出来。 毒药放凉之后,呈墨绿色,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怪异味道。 “这个东西你可不能喝。”江龙见前锋凑过来好奇的看着碗里的毒药,便是拍拍它的大脑袋告诫道。 前锋似是能听懂人话,缩回了脑袋。 江龙把毒药放在桌面上,拿起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将刀刃浸入了碗中。 片刻后,拿出来,走到窗前对着阳光折射,可以看到整个刀刃都是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江龙将之小心翼翼的收进袖中。 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好的护身办法。 现在身体虚弱打不过你,但只要让我用小刀伤到你,你就必死无疑! 在玉钗回屋之前,江龙又把瓷碗放回了床底下,担心前锋好奇会偷喝,他伸长手臂把碗藏的更里边了一些。 前锋块头太大,除非把床拆了,才能触的到。 宝瓶领着几个丫环提来好几个食盒,今天的午饭明显丰盛了许多,江龙开口询问,才知道是景老夫人心疼他,特意让厨房加了菜。 当然,宝瓶也没有忘记给前锋取来午食,以熟肉居多。 江龙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想了想,特意挑了几样让丫环端去拿给老夫人。 然后才开始用饭。 玉钗与宝瓶站在一边伺候,江龙不太习惯,让二女也坐下一起吃。 二女和原身很亲昵,以往也时常坐下来陪原身用饭,所以稍作谦让,就坐了下来。 玉钗吃饭很慢,很优雅,江龙没有用过的菜肴她不会主动先吃。 宝瓶则是丝毫不顾及形象,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一通胡吃海塞,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饭菜很精致,但少了肉也缺少新鲜的蔬菜。 江龙已经有些食而无味了。 此时正值初春时节,今年的种子都还没有撒进菜田呢,想要吃到新鲜的蔬菜怕是还得等几个月。 至于肉食,也得等这具身体再恢复一些才能食用。 得了大病之人,在身体初愈时,的确是不宜吃太油腻的东西。 不然有可能头晕,胸闷,严重时还会恶心呕吐,厌食,这对于身体的康复是很不好的。 刚刚吃过饭,姚妈妈走了进来。 二女收拾碗筷放进食盒,再送去厨房,让人清洗。 于是屋内剩下了江龙与姚妈妈二人。 “小少爷,您把前锋找回来了?”姚妈妈一进卧室,就看到了刚刚吃饱肚子正懒洋洋爬在床前的黑色藏獒。 脸上露出笑容,很是欢喜的样子。 前锋虽然不是姚妈妈亲手喂大,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嗯。”江龙笑道:“今天天气好,就去外边走走,结果正巧走到了哈代爷爷那边,碰到了前锋,就带回来了。” 听到江龙提起哈代,姚妈妈眉头轻皱。 在姚妈妈眼中,哈代与齐齐德等人都是粗人,脾性也很不好,所以对于这些人她是没有好感的。 下意识的也不想让江龙与之多接触,生怕那些人粗手粗脚的,不知轻重,会伤到身子内娇弱的江龙。 不过她还没有来的及规劝,江龙就已经开始说起了正事,把之前在湖中凉亭被人设下陷阱一事说了出来。 姚妈妈的脸色顿时大变,急声问道:“那你可知道那个丫头在哪个小院当值?” “不知道,我也问过玉钗与宝瓶,她们也不认识那个丫环。”江龙摇头。 “真,真是胆大包天,这光天化日的,就敢冲您下手了!”姚妈妈最是关心江龙,有道是关心则乱,便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告诉老夫人吧?” “不用。” 江龙见姚妈妈有些沉不住气,连忙安抚,“我现在已经把前锋找了回来,而且还打算让秦羽当我的护卫,以后那暗中之人再想要害我,可就是没那么容易了。” 前锋凶猛,曾咬死了刺客。 至于秦羽这个少年,姚妈妈自然也是很熟悉的,不但力气大,长的又高又壮,而且摔跤很厉害。 听江龙如此说,她才逐渐又放下心来。 随即眼睛微微一动,说起一件事情来,“今天真是奇怪,我上午的时候遇到了景老头,不知为何,他看上去就些神情恍惚,脸色也很苍白,像是撞了鬼一样。” “哦?”江龙一阵好奇。 景老夫人的小院内。 林雅站在桌前,一边熟练的帮景老夫人布菜,一边开口夸赞,“小少爷真是孝顺,连吃午饭都记得您。” 世家豪门规矩多,开饭时,媳妇要饿着肚子伺候婆家中的长辈用过饭才可以坐下来吃,而林雅为了自己与弟弟的日子过的好一些,不得不讨好继母,时常站在桌前给继母布菜。 所以现在伺候老夫人时很熟练,只要景老夫人稍稍看上一眼某个菜,她就立即能心领神会的夹哪个菜,放进景老夫人的碗中。 夹的多少,也要看景老夫人的喜好,不得不说这也是一门技术活。 而且景老夫人与那挑剔时不时故意找茬的继母相比,真的是好伺候多了! 因为江龙送了几样菜过来,所以林雅凑趣的夸赞。 哪个长辈不喜欢有人夸赞自己的后辈? 更何况江龙还是景老夫人掌中的宝。 所以立即就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然而饭菜用了一半时,景老夫人却是突然笑眯眯的开口说道:“雅儿,昨晚咱们祖孙俩合计的办法,奏效了。” 第二十章 一环又一环 听到景老夫人的话,林雅捏着筷子,正在布菜的小手一顿。 昨天都到深夜了,不知怎的,景老夫人突然又想要念经,派人把刚刚睡下不久的她给唤了起来作陪。 一开始,林雅以为景老夫人不怀好意,想要对她下手。 就连林家派来监视她,现在当她陪嫁丫环的水蓝与杜娟也是和她同样的看法。 不是她多心,而是景老夫人的心头肉景江龙看到她,差点被她气死,断了景府的传承,只凭这一点,景老夫人就有充足的理由除去她。 而杀人,自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下手比较好。 别说在豪门中生活了五十多年的景老夫人,就是林雅自己也能在除掉一个人后,轻易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布置出一个完美无缺的虚假自杀死亡现场,并让官家找不出半点破绽。 不过正当林雅以为自己小命难保,以后无法再保护弟弟了,却是走进佛堂之后,听景老夫人说起了府中最近遇到的难事,并且有主动和她商量解决办法的意思。 林雅自亲母亡故,继母进府之后,就是受尽了继母的刁难。 对于勾心斗角,抹黑陷害这种事情并不陌生。 应对起这样的事情,自然也颇有几分手段。 便大着胆子,献出一条计谋。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是才从景老夫人嘴里晓得景府表面风光,其实内部危机重重,不但景氏一族的嫡系一脉步步相逼,而且甚至有人能潜入景府暗害景家的主人。 “孙媳只是敲敲边鼓,主意还是奶奶自己想的。”林雅谦虚道。 景老夫人轻轻挥手,“是你的功劳,奶奶都会给你记着,等日后自然会奖赏你。” “那么,那个景老头可有离府的打算?”林雅察颜观色,晓得景老夫人并不只是说的面子话,且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扯皮,便是直奔主题。 “没有。” 景老夫人赞赏的看了林雅一眼,觉得这个林雅很对自己的脾气,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太谦虚了不好,有时太直接了也不好,不过当对方把你当成自己人时,你就不能总是说些客套的话,这一点林雅把握的就很好。 接着景老夫人摇头,“我派去监视他的人回来说,那老家伙被吓的不轻,不过却是没有离开府邸回老家的打算。” 刚刚说到这里,突听窗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似乎窗外有人偷听。 景老夫人便是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的看了林雅一眼,“你的两个陪嫁丫环是你继母帮你挑的?” “是的。”林雅心头猛的一跳,低眉顺眼的应声,小手猛然攥紧了筷子。 心中则是暗骂水蓝和杜娟真是大胆,居然敢在窗外偷听她与景老夫人的谈话,这要是引的景老夫人生疑……那可如何是好? “这两个丫环表面看着挺温顺的,其实颇有几分心机,我不喜欢,你以后也要防着一些。”景老夫人放下筷子,真诚的开口说道。 “孙媳晓得了。”林雅乖巧听话的施了个万福,心下则长长松了口气。 看来景老夫人误会了,以为杜娟与水蓝有心机,是想要和她争宠,早点爬上景江龙的床。 不是怀疑林家对景府有阴谋。 提点了一句,景老夫人再次说起正事,本想吓一吓景老头,让他早点离开这里,却不想他居然还是要留下来,也不知道那个老太婆那天晚上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孙媳也猜不出来。”林雅摇头。 “罢了,既然他自己不要命,那就别怪老身心狠!”景老夫人冷哼一声,双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此时的景长发的确被吓的不轻,吃过午饭,让几个孩子休息,自己则是偷偷溜出小院。 景府很大,走廊迂回曲折,景长发一路上像是做贼一般,蹑手蹑脚,一会前边瞧瞧一会又后边望望,依着昨天晚上的记忆,来到了那个老妇人邀她见面的小院。 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景长发大着胆子推开小院的大门,然后快步走入其中。 赶紧反手把门关上,景长发的目光落在小院之中,脸色就是有些发白。 只见小院中枯草遍地,树叶铺了厚厚一层,木门与木窗粘的白纸早就泛黄而且很多地方都烂有拳头大小的破洞,根本就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想起今天上午找来一个小丫环,旁听侧击得到的答案,他的心中就是一阵发慌。 昨天晚上那妇人没有告诉他名字,只说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能晓得她是什么身份,但是那个小丫环却是笑眯眯的告诉他,这个小院的主人早就死去多年了,此时根本就没人住。 并且还笑称,如果谁能碰到这个小院的主人那一样是撞鬼了! 他是大半夜被一个丫环叫来的,晚上不正是恶鬼出没的时候么? 为此,他才被吓的不轻。 这不到中午时分,想要来亲自求证一下么? 结果单是看这个小院,就不像是经常有人住的样子。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他总要探查个清楚明白。 放轻脚步,景长发缓缓来到正厅门前,吱呀一声将之推开。 “咳咳咳……” 突然一阵灰尘迎面扑来,直呛的景长发一阵咳嗽。 好半晌才恢复过来,他抬眼向前边瞧去,就是瞬间瞪圆了一双昏黄的眼睛。 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少女的画像,昨天晚上他见过。 但在少女画像的旁边,没有摆放佛像,而是还有一个灵位,墙上则高悬着昨天晚上找他过来商议合作的那个老妇人的遗像! 难道昨天晚上真的撞鬼了不成? 景长发直感到头皮发麻,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右手边的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响动,他紧张的本能偏头仰望,随即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被高吊在大梁上,晃来晃去,那黑影的脸庞正对着他的方向。 正是昨天晚上给他开门的那个看门婆子。 此时婆子脸色惨白,伸着长长的舌头,一双满是恐惧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啊!” 景长发被吓的嗷的一嗓子,转身就跑! 在这一刻,他似乎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跑起来就像是一阵风一样。 直到远远跑离这座小院,才是双手扶着膝盖停下,重重喘息,嘴鼻间发出一阵推拉破风箱般的响声。 脸色是因为跑的太快很是红润,但片刻之后,就是转为一片惨白。 而这时,那高悬在房梁上的婆子,却是轻轻跃下落地。 一个少女从旁边走出,唔嘴轻笑道:“那老家伙怕是被你吓的不轻。” “活该!”老婆子掏出手帕,在脸上一阵用力揉搓擦拭,惨白的皮肤变的正常起来,“一个山野老头,居然也敢打景府家产的主意,如果不是那个老太婆身后还有神秘人物撑腰,我们也不必假装被其收买,老夫人更不必费心思对付这么一个老家伙。 我一只手就能摆平了他!” “只是我们跟在那个老太婆身边这么久,还是没有打听清楚她身后的人到底是谁。”少女蹙眉说道。 “那人很神秘,也很狡猾,不会轻易露面的。”老婆子叹气。 不一会的功夫景老夫人就得知了消息,又是和林雅说话了一番。 林雅脸上含着笑,嘴上附和着,但心中却是一阵阵的打鼓。 凭这位景老夫人的手段,自己哪里是对手? 之前林家长辈给他出的主意,是先和景江龙圆房获得一定地位,然后再进一步夺取景府的大权,接着就是把府中财产暗中转移到林家的名义上。 当初听着可行,但现在林雅见识到了景老夫人的厉害,与隐藏在暗中那神秘人物的手段,她才晓得这个计划,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林雅虽然也聪明,但自认不是景老夫人的对手。 脸上不显,但心中却是急躁了起来。 完不成任务的话,弟弟怎么办? 想起那个她一手抱着长大,又瘦又弱的亲弟弟,心中就是一阵发酸。 当年母亲难产临去时,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让她与父亲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父亲现在已经忘记了当初的誓言,视她与弟弟如无物。 而她,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弟弟的命,好苦! 林雅心中一阵阵的发酸。 不行,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性子倔强坚韧的林雅,片刻后又在暗中捏紧了拳头。 江龙的小院内,江龙仍在和姚妈妈商量事情。 “那个丫环的长相我大致就记得这么多,有劳奶娘去那边仔细调查一番了。”江龙开口说道。 姚妈妈立即就是起身,“那奴婢这就去。” “都说多少遍了,奶娘在我这里,不必自称奴婢。”江龙无奈,这一点原身早就说过很多次了。 不过姚妈妈却总不改。 这次也是一样,姚妈妈微微一笑,并不应答,就是快步离开去办事了。 姚妈妈直奔后花园的方向,认真询问住在附近的丫环仆役,有没有见到江龙嘴里描述的那个小丫环。 这一查,还真给查出点线索来。 不过等姚妈妈返回江龙的小院,却是脸色有些个不好看。 ~ 求红票,求收藏! 第二十一章 圆寂 “小少爷,奴婢去那边认真打探了一番,查出点线索,不过顺着线索出府后,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小丫环的落脚地,却发现那里围着一大群人,还有官差左右呼喝。” 下午时分,姚妈妈回到了小院,脸色难看的汇报情况,“我上前一打问,才知道附近死了一个人,我心中暗叫不好,挤上前一看,果然死者和您描述的那个丫环颇为相像。 而且听左右街邻们说,那个丫环才刚刚被人暗害。” 江龙听到这里,眸子就是缓缓眯起,想要暗害自己的人,好狠辣的手段! 一计不成,眼见自己这边有所查觉,就立即将丫环灭口。 “奶娘,你先前去那边查找线索的时候,是不是闹的动静有点大?” 姚妈妈先是一愣,随即就是懊恼的拍着脑门说道:“是奴婢一时心急,只想着早点抓到那个丫环好逼问她身后的主谋是谁,就没有小心一些! 定是那人在府中还安插有眼线,听我打听那个丫环,便立即送出消息,小丫环才因此被灭口。 都是奴婢的错,请小少爷责罚!” 说着,姚妈妈就要跪下认罚。 江龙连忙上前掺扶,“奶娘,您总是这么见外,叫您不要自称奴婢,您不改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向我下跪认错! 我是吃您的奶长大的,您的跪我怎么能受的起,那不是折我的寿么?”硬生生将姚妈妈扶起来,江龙才又道:“这件事情其实也怪我,没有提前给您安顿一下,不过这次咱们虽然失手了,却也不是没有收获。” 被江龙大力扶起来,又听着江龙嘴里那些贴心的话,姚妈妈觉得这些年对江龙的贴心照顾,以及付出浓厚的感情真是没有白费。 又闻听江龙说事情办砸了,还有收获,便是疑惑的问道:“有什么收获?” “那暗中之人虽然杀人灭口,断了小丫环这一条线索,却也明确的告诉我们,在府中,他还安排有其他眼线,甚至,还不止一个!”江龙冷静的推理分析道。 姚妈妈闻言点头,的确,如果没有人及时把消息送出去,那个小丫环就不会被先一步灭口。 不过这么一想,她又是有些紧张,“没想到一向平安无事的府中,居然这么不安全,小少爷,要不咱们还是把事情向老夫人坦白吧。” “不行。”江龙立即否决,“那暗中之人对府中很是熟悉,一但发现老夫人大力搜查,就会深深的隐匿起来,到时若是真能找出对方还好,但若是没有查出来,身边就会一直留有随时会向我们发难的暗钉。 那时怕是连老夫人都要时刻提心吊胆,睡不好觉了。” 景老夫人虽然身体健朗,但到底是上了年纪,姚妈妈细想了一会,也就点头了。 老人可是经不起折腾,尤其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也许只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将景老夫人的身体给熬垮了。 “要不我再去刚才询问过的那几个小院查一查,看哪个先前出府了,又或者是有什么异常?”姚妈妈提议。 “查是要查,不过要在暗中摸查,现在去估计是没用的。” 江龙走到床前坐下,矮下身子伸手抚摸前锋的大脑袋,想了想开口道。 又聊了一会,姚妈妈才退下了。 而江龙则是继续沉思,过了半晌,取出藏在袖间的匕首,在掌间摩挲,轻轻把玩。 姚妈妈走出小院,便朝着景老夫人的居所走去,此时景老夫人和林雅都在佛堂里念经。 来到佛堂近前,姚妈妈就见林雅的两个陪嫁丫环鬼头鬼脑的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眉头微微的一皱,姚妈妈轻哼了一声。 听到声响,杜娟与水蓝连忙站好,见是姚妈妈过来了,虽然她们是林雅的陪嫁,身份特殊,也是连忙施礼主动问好,“姚妈妈。” “嗯。” 姚妈妈有心说教几句,但毕竟对方是少夫人的陪嫁,又不好开口。 再则,这二女将来也是有可能成为自家小少爷的侍妾的,所以姚妈妈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佛堂。 景老夫人听到脚步声,耳尖轻颤,停下了念经,“小雅,你不是说你常在家里给你继母做吃食么,正好府中的饭菜我吃腻了,你今天晚上做几样,给我尝尝你们那边的特色菜肴如何?” “是。”林雅放下木鱼,恭敬的应声。 站起来,又客气的对着姚妈妈点了点头,这才走出佛堂。 “有事?” 景老夫人这时才缓缓睁开了眼睑,如果不是有事情要禀报,姚妈妈肯定是落地无声,不会特意走出脚步声的。 姚妈妈笑着上前,拿起林雅放下的木鱼,一边敲打,一边开口说道:“先前奴婢有点事情出去一趟,结果在街上听人议论,说是伽蓝寺的主持大师前天晚上已经圆寂了。” “哦?”景老夫人掐指默算,半晌后,才道:“说起来,归尘大师今年已经有八十三岁了吧?” “老夫人好记性。” “可惜我没有归尘大师当年的那般洒脱,不然也去找一处宁静的庵堂出家修行。”景老夫人突然长叹。 姚妈妈则赶忙道:“老夫人可不敢这么想,咱们景府还指望着您坐镇拿主意呢。” “我知道。”景老夫人摇头道:“我是不能和归尘大师比的,归尘大师出身豪门,却能毅然放弃荣华富贵,投到佛祖座下,是真正身怀佛根的高人!而我只不过是个假修士,嘴上念着佛,但时常手下,却会害人性命。 真正的是口是心非,想必佛祖他老人家,也是不会收我这样的弟子吧。” “老夫人……” 见姚妈妈露出担心想要劝慰的神色,景老夫人摆手打断,“我虽然能看穿功名利禄,但却着实放心不下江龙这冤家,而且也不敢让景府从我这里断了香火传承,所以你放心,我短期内不会去寻找庵堂出家的。” 短期? 姚妈妈心头猛然一跳! 但是想要劝,又不知该怎么劝说。 并且她也知道,景老夫人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她如果拿定了主意,谁劝也没用。 “当年江龙出生时,我曾抱着他去让归尘大师算过命,说起来,咱们得去悼念一番才是。”景老夫人想起一事,开口道。 姚妈妈接口,“奴婢也正是这么想的,顺便还要问一下这个月要不要给伽蓝寺定例送的香油钱加厚几分?” “要,加厚三分吧。”景老夫人自信佛后,每月都会给宁远县附近的几个寺庙庵堂布施香油钱,“至于悼念,江龙的身体才刚刚有所好转,而山上风大,我怕他吃不消。” “到时给小少爷加厚点衣衫便是,归尘大师圆寂可是大事,最好能让小少爷去悼念瞻仰,顺便沾点佛气。” “也好,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去悼念呢?” “太迟了不好,不如后天去吧?” “行。” 二人又聊了几句后,姚妈妈放下木鱼退出佛堂,然后又再次走向后花园的方向,这次是去暗中查探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林雅提着两个食盒来到了景老夫人的小院中。 “奶奶,孙媳给您送晚饭来了。” 来到卧房门前,杜娟踏前下一步帮着掀起门帘,林雅矮了矮身子径直走了进来。 几个丫环正在给景老夫人按摩肩膀,闻言都是停手退到一旁。 此时张姜氏也在,上前扶着景老夫人起身,瞄了林雅一眼,用刻意压低但又能让屋内众人听到的声音道:“真是没规矩,进门前都不知道先通唤上一声。” 林雅的脚步一顿,笑容也是僵在了脸上。 跟进来的杜娟与水蓝在暗中狠狠的瞪了张姜氏一眼。 景老夫人则是摆手笑道:“雅儿是老身的孙媳妇,来这里,不用先行让人通唤。” “您就是心慈。”张姜氏无奈。 轻轻拍了拍张姜氏的手背,景老夫人示意站在一边的丫环帮自己穿鞋,“这是雅儿第一次进厨房亲手给老身做饭菜,我一定要多吃一些才是。” 林雅见景老夫人给自己打圆场,这才重新又把笑容挂在了美艳的脸庞上。 只在心中暗自疑惑,这个张姜氏为什么总是看自己不顺眼? 自己又没有得罪过她。 景老夫人在丫环端来的水盆中净手,又有丫环帮着擦拭干净,景老夫人扶着张姜氏的手臂走到桌前坐下,见林雅提来两个食盒,这时却只是打开一个,便是疑惑的询问道:“怎么,这个食盒里的饭菜不拿出来给老身吃?” 林雅白晰的脸庞就是有些泛红,小声道:“孙媳曾学过煮药膳,知道相公身体不好,所以特意做了几样,准备派人送去给相公尝一尝。” “哼!如果你真为小少爷好,就离他远点!” 景老夫人闻言一怔,没想到林雅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给自己孙子做饭食,其实林雅也不想这么快凑上前向江龙示好的,只是两个丫环不断催促,实在是没有办法,而张姜氏则是立即双手插腰,毫不客气的开口道:“昨天晚上是你把小少爷气的吐血……” “够了!”景老夫人猛然拉下脸来,“我早就说过,昨天晚上江龙吐血昏迷的事情不准再提!” “是。” 见景老夫人是真的生气了,张姜氏只得低头。 “雅儿陪我在这里用饭,你去把药膳送给江龙吧。”景老夫人不想张姜氏继续留在这里找林雅的茬,索性给她派个差使。 张姜氏不敢反驳,只能亲自提了食盒走出小院。 不过前脚刚刚踏出院门,张姜氏转身就把食盒递给了身旁的一个丫环,气呼呼的吩咐道:“你去把食盒送到小少爷院落!” “是。”小丫环提过食盒,就是径直去了。 “哼,一个不受宠的少夫人做的饭菜,也想要让我亲自去送,想的美!”张姜氏恨恨的跺脚,转身回自己的小院了。 接过食盒的小丫环走到江龙小院附近的时候,旁边猛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 冲榜求红票,求收藏! 第二十二章 误会 “唉哟!” 此时天色渐黑,那个人影冲出来的太快,小丫环一个不防,就是被撞的摔倒在地,右手手指本能的松开,食盒甩到了半空,小丫环左手撑在地上,立即就被磨破了皮,掌心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感。 “对不起,对不起。” 撞人的是一个作青衣小帽打扮的小厮,手脚很是灵活,一伸手,就把半空中的食盒接在手中。 “你眼睛瞎……”小丫环莫名被撞倒摔在地上,手掌还痛得不行,心中一股邪火就是窜将了上来,正要开口喝骂,却抬眼看见撞他的小厮居然长的眉清目秀,非常的好看。 不知怎的,接下来的话就是骂不出来了。 “是我眼瞎,姐姐有气直管往我身上撒便是。”小厮连连作揖赔礼道歉。 小丫环收回盯在小厮脸上的目光,又忍不住还想要去看,一张小脸不知何时已经是有些个发热,泛起了红云,小声嗔怪道:“哪个要骂你了。” “是,是,姐姐大人大量,怎么会和我这么个小厮计较。”年轻小厮见小丫环收了脾气,眼珠微转,就是换上一幅嬉皮笑脸,嘴里夸赞个不停。 小丫环被夸的晕了头,含羞带怯,心肝扑扑直跳,也就没有看到小厮暗中在食盒上动了手脚。 “不知姐姐要把食盒送到哪个小院?”眼见任务完成,小厮便要离开。 “幸亏你及时接住,这里边的饭菜可是少夫人做给小少爷吃的,要真的摔在地上,那你我二人都怕是少不了得吃些皮肉之苦。”小丫环在小厮的掺扶下起身,接过了食盒。 小厮做出一幅后怕的模样,把小丫环给逗乐了,“你也不太害怕,左右这不是食盒里的饭菜都没事么。” “是,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小院当差?” 小丫环假装低下头整理衣裙,嘴里则是开品询问。 “我叫墨安,在……”小厮回答了一半,却是突然叫道:“不好,我师傅交代我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呢,咱们改天再聊!” 说罢,小厮一溜烟的就是跑了。 “都没告诉人家在哪个小院当差,还说什么改天再聊。”小丫环气哼哼的跺了跺小脚,不过随即小嘴掀起一抹笑容,“墨安,哼,只要知道你的名字,我就一定能把你找出来。 我可不是能白撞的!” 站在原地偷笑了一阵,小丫环才收起小心思,走向了江龙的小院。 此时江龙已经在吃玉钗与宝瓶刚刚取来的晚饭了,前锋也是爬在床前,啃着厨房专门给它留下的骨头,说是骨头,其实上边的熟肉还有很多,这很显然,肯是在厨房当差的人知道前锋又重新得到了江龙的宠爱,特意这么做的。 正在啃骨头的前锋忽然抬头,此时同时,在江龙小院中当差的一个三等丫环这时开口通唤,说是少夫人送来的吃食。 江龙闻言露出微笑,眼前,也是瞬间浮现出一张让他怦然心动的俏脸。 “进来吧。” 玉钗看到了江龙的表情,心中酸酸的,开口道。 小丫环进屋,就是施了个万福,“少夫人今天特意做了些药膳,说是请小少爷品尝。” “嗯,留下吧。”江龙收敛了笑容,淡淡的说道。 小丫环搞不清楚江龙是否高兴,上前把食盒放下,没敢说什么,就是退了出去。 如果是换做以往,遇到主人开心的时候,小丫环肯定是要开口凑趣的说上几句的,说不定就能讨到赏。 但林雅昨天夜里把小少爷气的吐血昏倒一事,闹的府中皆知,小少爷也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和少夫人圆房的意思,所以这个时候替林雅送饭菜过来,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使。 小丫环不求讨赏,只要不被臭骂几句就好。 “让奴婢来看看少夫人都给小少爷做了什么好吃的。”玉钗吃味,上前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随即一阵淡淡的中药味,就是在桌前散发了开来。 “怎么一股子药味?”玉钗以袖掩鼻。 江龙轻笑,“先前那小丫头不是说过了么,这是少夫人做的药膳,很补身体的。” “药膳我是听到了,但却没听到很补身体。” 玉钗撇嘴。 宝瓶就是一吃货,在饭桌上很少会开口说话。 这时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药膳这么个说法,就是伸着筷子夹去,“让我先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等等!” 然而这时江龙却是突然出手,将宝瓶的筷子打到了一边。 玉钗与宝瓶都是一愣。 随即宝瓶就是慌忙从椅子上站出来,“是奴婢不好,不应该抢先吃少夫人送过来的饭菜。” 嘴里道着歉,小姑娘心中却是觉得很委屈,低下头,眼泪顺着圆呼呼的脸庞就是流淌了下来。 玉钗与宝瓶情同姐妹,此时见宝瓶受了委屈,就是心中不愤,不就是想要尝尝少夫人的手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跺了跺脚,就是拉着宝瓶,一句话也不说的走出了房间。 江龙抬起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露出一丝苦笑。 不是他不让宝瓶吃林雅做的药膳,而是他在一盘由甘草与蘑菇为主食材做的菜肴的碟子边缘处,发现了几点淡白色的粉末。 如果换成他人肯定不会理会,但江龙现在时刻提防着暗中之人再对自己下手,自然会小心谨慎。 伸出手指,在白色粉末上沾了沾,放到鼻前轻嗅。 江龙瞬间就是得出答案,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蒙汗药。 幸亏对方不注意,在小碟边缘散漏一些,不然这些药膳本来就是带有浓重的药味,真和菜肴混合在一起,即便是江龙也无法查探出来。 先前丫环说,这菜是林雅叫人送过来的,难道是林雅动的手脚? 江龙开始沉思。 想了想,摇头否定。 如果真是林雅做的那也太明目张胆了! 林雅应该不会这么笨。 那会不会是林雅身边的人暗中动的手脚呢? 江龙思索了一会,又是否定。 这只是蒙汗药,不是吃到肚子就能死人性命的毒药。 林雅身边的人没事把自己迷晕过去干嘛? 排除掉这些,那么就能肯定,又是那暗中之人出手了。 只是他是怎么把药下到饭菜中的呢? 看来得问下先前那个送饭的丫环才行。 不过江龙并没有立即让人去传小丫环过来,而是眉头一动。 把自己放翻,然后再偷偷潜入进来,杀了我? 江龙恍然明了了对方的计谋。 那不如自己将计就计? 恰在这时,姚妈妈回到了小院,走进房间,见玉钗与宝瓶都没有在一旁伺候,就是脸色有些个不好,这两个丫头真是被小少爷给惯的不成样子了,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 “奶娘这次去暗中摸查,可有收获?”江龙见姚妈妈净手后,想要过来给自己布菜,摆手制止,开口问道。 姚妈妈郁闷的摇头,“没有,那个往府外传消息的钉子藏的很深。” “那这样,奶娘你领着前锋去后花院,让它在四周嗅一嗅,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线索来。”江龙提议,“狗的鼻子是很灵敏的,它能闻到咱们人类闻不到的东西。” “当真?” 姚妈妈疑惑。 江龙肯定的点头,“绝对当真。” 姚妈妈立即就是带上前锋匆匆离去。 虽然江龙一直在劝姚妈妈不要太过紧张,要冷静沉着一些,但是有关于江龙安危的事情在姚妈妈眼中那可是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事情,虽然她也知道不能着急,着急没用,还有可能会坏事。 但却总是忍不住就想要尽快揪出那暗中凶手。 只有早点把人找出来,自家小少爷才能摆脱危险。 听着姚妈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江龙的神色也是慎重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把几盘药膳搅乱像是吃过的样子,再推倒茶壶任由温热的茶水在桌面流淌开来,半晌后,又是忽然整个人爬在了桌子上。 脑袋与桌前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左手臂垂下,拿着筷子的右手则是直接摊在桌面上,衣袖都掉进菜碟中沾染了菜汤。 玉钗与宝瓶回到自己的小屋,这里和江龙的卧室还隔着好几间房,而且此时宝瓶眼眶红肿,哭的很伤心,所以玉钗不停的在出言安慰,并用衣袖帮其擦拭泪水,自然发现不了江龙所在的小屋内,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就是一盘破菜么,不让吃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玉钗气哼哼的说道。 宝瓶猛点脑袋,声音还带着哭腔,“下次请我吃,我也不吃了。” “我也是。” 玉钗点头附和,不过随即就是不信任的问道:“你真能忍得住对药膳的诱惑?” “当然!”宝瓶肯定点头。 “当然忍不住。”玉钗哪里不了解宝瓶? 只要是没吃过的东西,她一准在心里惦记着。 “你真当我是个吃货啊。”宝瓶不满。 玉钗却直接点头。 “你!”宝瓶不依,上前就去挠玉钗的痒痒,于是不大功夫后,这里就是传来一阵笑声。 二女的心情由阴转晴。 江龙的卧室内间,此时非常的安静,只有火苗拔尖的蜡烛会不时的响起一阵轻微的劈啪声。 片刻后,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卧室外间的门口。 探头探脑的望里边张望。 目光穿过珠帘,看到景府的小少爷静静的爬在桌面上,长发散乱,茶壶被打翻,衣袖掉落在菜汤里。 ¬ 冲榜中,狂求收藏与红票!多谢! 第二十三章 惊夜 黑影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子,穿着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小腿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的布带,步伐轻巧,脸上蒙着块黑色面巾,看不清楚相貌,只露出一双寒光闪烁的眸子。 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倾听,四周并没有异动,蒙面人才轻轻朝着江龙的方向摸去。 轻轻拨开珠帘,只是发出叮叮几声轻响。 走进了卧室内间,蒙面人警觉的四下打量,见空无一人,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一双眸子里便是浮起了狰狞! 本以为你小子把那只大狗重新养到身边,不好下手,却不想刚才那个姓姚的婆娘却把大狗给带了出去。 命当如此,活该你今日受死! 景贤啊景贤,当年我斗不过你,但今天却能让你断子绝孙! 蒙面人想起当年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双眼圆睁,眸子里射出无尽的仇恨。 右手轻翻,一抹亮光在掌间浮现。 这是一把长度只有半尺左右的金柄弯刀,把柄处纹路精致奇特,带着浓浓的异域风味。 刀刃锋利,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紧紧的握着弯刀,蒙面人来到江龙近前,嘴里念道:“景贤已死,我就杀了这个小兔崽子给我家人报仇!” 说罢,右手高高扬起就要挥下。 江龙爬在桌子上,看似昏迷不醒,实则集中精神,时刻倾听有无异动,蒙面人虽然步履轻缓,但却逃不过他的耳朵,等蒙面人来到近前时,鞋尖已经是映入了他的眼睑。 知道蒙面人就要对自己下手,江龙垂下的左手袖内轻轻滑落一物,正是他下午时特意沾染了毒药的匕首。 此毒见血封喉,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就能取人性命。 几乎无解! 制住这个人,顺藤摸瓜,揪出隐在暗中的真凶。 这正是江龙想到的,将计就计的办法。 不过就在他想要暴起发难的时候,窗户纸却是突然传来一声啵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插入蒙面人的咽喉!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眨眼之间完成,以至于等蒙面人感觉到咽喉间蓦然传来一阵痛楚,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暗器,蒙面人双眼瞬间瞪的好大,双手本能的抓向脖颈。 身体踉跄着后退,直到背后抵在了墙上。 双手指缝间,则是流出一汩汩刺目的鲜血。 此时的江龙寒毛瞬间乍起,差点就要跳起来躲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那暗器来的太突然,根本不给人躲避的机会。 而且精确度极高,直接射穿蒙面人的喉管。 别说是现在体弱无力的江龙,就是没有穿越过来之前全盛时期,江龙也没有把握躲开这种歹毒的暗器。 当然,江龙也擅长隐在暗处偷袭,如果换成是他主动,那么他也自信能将对方成功射杀。 “黑,黑衣……卫……”这时蒙面人一脸惊恐,喉头艰难滚动,吐出几个大字后,就是已然断气。 尸体则是顺着墙壁缓缓瘫软在地。 卧房外间的门口再次出现一个蒙面人,手脚轻快,进屋后,就是直奔先前蒙面人的方向。 来到尸体前也不伸手查看对方是死是活,就是将之扛在肩膀上,拾起那把金柄弯刀,便又离开了小屋。 显然,他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 认定目标已然是必死无疑! 不过却是没有注意到,爬在桌面上的江龙此刻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他的发难。 直到这一位蒙面人飞速离开,江龙才是长长松了口气。 本想要活捉一个顺藤摸瓜,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因为不知道暗中是否还隐藏着人观察自己,所以江龙没有起身仍是这么爬着在心中思考。 第一个蒙面人显然对自己不利,很可能是下毒暗害自己的那一方。 而后来的那个蒙面人,则应该是在暗中保护着原身。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第一个蒙面人濒死之际,断断续续说出一个黑衣卫的名称。 单从这个称呼上看,就知道是一个组织的名字。 只是这个组织,为什么会保护原身呢? 它的首领是谁的呢? 江龙深深皱起了眉头。 原本原身只是被人暗中下毒,之后他走出小院又被人设计要他落水,他还自觉能够应付,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间。 但现在,他却是一团乱麻。 就算是锻炼好身体,恢复以前的身手,但面对黑衣卫的暗杀,他也没有能保住性命的把握,毕竟他在明,对方隐在暗中。 而他的身份是景府的小少爷,现实也不允许他突然消失。 像前生一样,做一个永远不见光的独狼。 不过片刻的心烦意乱之后,江龙重又打起了精神,毕竟他性子倔强,不是那种遇到困难便吓的退缩认输的人。 玉钗与宝瓶收拾好心情,重又回到小屋,就发现自家小少爷爬在桌子上。 二女先是一愣,随即就是异口同声的放声惊呼! “小少爷!” 放开彼此牵着的手,一起扑向了江龙。 江龙佯装昏迷,任由二女一个抱起他的脑袋,一个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直到脸庞被上空落下的水珠打湿,他的右眼才稍稍撑开一条细缝。 随即便是心中蓦然一揪! 只是在短短的时间内,玉钗与宝瓶居然就已经是哭的眼眶红肿,泪流满面,声音更是痛彻心扉! 这绝对不含虚假,是真情流露。 虽然江龙知道这是二女关心原身,与原身感情深厚,但这一刻,他的心底仍然是涌起一阵暖流。 于是一瞬间就是下定决心。 他替代了原身,将来决不辜负二女的一片真心! 二女的哭声很大,不一会,就将在小院中当值的其她几个小丫环给惊动,全部跑了过来。 见江龙处于昏迷状态,这些小丫环直吓的俏脸惨白。 一时之间全没了往日的机灵,呆呆的站在原地。 有几个已经在抹眼泪。 一滴一滴的泪水打湿脸庞,江龙觉得自己可以醒转了。 用水湿面,本来就是解蒙汗药的最好办法。 于是他眼中带着迷茫,缓缓睁开了眼睛,见玉钗把自己的脑袋紧紧搂在怀中,便是出声问道:“怎么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哭什么?” 听到怀中传来熟悉的声音,玉钗猛然低头,随即就是欢喜的大叫,“小少爷没事,小少爷还活着!” 宝瓶也是紧紧凑到近前,看着江龙,红肿中的眼睛里,有欢喜闪动。 周围的丫环们则先是高兴,但没一会后,就是个个面面相觑。 大部分人很迷茫,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少爷明明没什么事情,那为什何刚刚进门时,玉钗与宝瓶哭的肝肠寸断? 也正是因为二女的误导才让她们以为江龙不是昏迷,而是死了。 “小少爷,您活着,真好!” 玉钗此时刚刚经历大悲大喜,激动不已,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江龙刚刚站起身,她就是纵身扑进了江龙的怀里。 本能的伸手抱住身姿窈窕的女孩,江龙才嘴角微挑,抬起手,一边轻抚少女柔若无骨的后背抚慰,一边则是偷偷闻着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特有的体香。 “宝瓶。” 过了一会,见宝瓶呆呆的站在原地,江龙牵住了她的小手。 宝瓶立即就是笑了。 笑容阳光灿烂。 这起事件江龙将之控制在了自己的小院内,没有传出,蒙面人的尸体被扛走了,也没有留下血迹什么的,江龙编个谎言只是自己说着饭,结果就给睡着了。 因为他醒转后并无异常,所以小院中的丫环们都相信了。 玉钗与宝瓶二女在缓过劲来后,终于知道羞涩了,让另外两个小丫环在房里伺候着,各自则是躲回了自己的卧房。 姚妈妈带着前锋在后花园仔细寻找了一番,前锋还真不出所望,嗅过那个小丫环留在浮桥上的气味后,就是一直围着一个小院打转。 很显然,那个小丫环没被害死之前,应该来过这里。 不过这个小院中住着十几个府中仆役,一时之间无法辩认是哪个那个小丫环有勾结。 这回姚妈妈没有冲动,而是拿的很稳当。 并没有立刻行动,带着前锋重又回到了小院。 把查到的线索向江龙汇报。 江龙听完后,点头夸赞,“奶娘这次做的很好,那小院人多,不好分辩哪个和那天那个小丫环是同伙,而且想要害我的人手段狠辣,如果发现又有人有可能暴露,说不定又会立即下手除掉,咱们这边就又断了线索。 所以咱们现在应该派人在暗中紧紧盯着那个小院,看都有谁行踪异常,总是出府,又或者和府外人的接触较多。” “嗯,奴婢一切都听小少爷的安排。”姚妈妈听到江龙的夸赞,很是兴奋。 已然忘了不久之前,眼前的这个少年还稚嫩的像个孩童。 景府一间亮着烛火的宽大房间,床上躺着一个发丝散乱身姿性感的妇人。 突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妇人立即起身,整理好衣衫,开口道:“进来吧。” “吱呀。” 表面涂有紫漆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手提灯笼的小丫环。 小丫环径直走到卧房中间,这才停下脚步,头也不抬的说道:“今晚行动失败,上边又再次催促,让你尽量多的获得景老夫人的信任,上边有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你才能更好的配合。” “你是几号?”妇人却是不答反问。 小丫环蓦然抬起,居然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庞,“你坏了规矩!” 第二十四章 父亲的教导 “规矩?” 妇人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微笑,“规矩难道不是人订的?既然是人订的,自然就该由人来打破!” “大胆!”身穿丫环襦裙的男子徒然一声大喝! 然而妇人却是不怕,探出小手,缓缓撩开盖在下半身上的锦被,只穿着薄薄一条浅粉色单裤的双腿浑圆而修长,异常性感,一双玉足赤裸在空气中,更是又白又嫩,似是能掐出水来,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把玩。 小巧可爱的腿趾上,则涂着紫色的指甲油, 作丫环打扮的男子看着眼前只穿了薄薄一层衣衫的美艳少妇,与那双美丽可爱的玉足,眼睛有点发直,喉头则是艰难的滚动,吞咽了口口水。 美妇人眼角余光看到男子眼底涌出欲望,心下颇为满意,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子,能抵抗的住自己的诱惑。 小时候父亲阴沉着脸,教导的话语在耳边浮现,“男人没有不好色的,见到漂亮的女人就会控制不住下半身,你要记得,漂亮的脸蛋,性感的身体就是你最大的本钱! 如果你再妩媚风骚一些,稍稍耍点心机手段,就可以让身边所有的男人都成为你手中的玩物与棋子!” 抬起嫩滑的双手,美妇人取下固定长发的金簪,一头金色如波浪般的长发披散下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则又是在暗中故意挺了挺胸前饱满的峰峦,那薄薄的一层单衣根本无法束缚住那弹性十足的高峰,撑起两个圆圆的诱人弧度。 不得不说,这个美妇人很是善于利用自身的优点,一举一动,不刻意不做作,很自然的就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无边的妩媚与风情,勾的身边的男人血脉喷张。 美妇人见勾引男子的火候差不多了,陡然直视男子的眼睛,冷冰冰的开口道:“你说我大胆?既然你奉上边的命令前来与我配合合作,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出身! 就算你身后的主人,当年也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你!”男子瞬间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 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虽然你出身高贵,但现在不比以往,如果不按规矩办事,你就不怕我汇报给上边,上边会派人来取了你的性命?” “上边眼馋景府的诺大家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周密的策划,现在我好不容易成功入住景府,你认为上边会舍得轻易放弃我这颗棋子?” 美妇人听到男子的威胁,却是一点也不害怕,捂嘴轻笑,“反而如果我颠倒黑白的往上边告你一状,你怕是反倒要吃不了兜着走。” 男子闻言,脸色当场就是变了。 相比较而言,他的地位的确是远不及美妇人,如果非要舍弃一个,那么上边肯定会选择他而不是美妇人。 “我的身份想必你也能猜的到,上边绝对相信我的忠心,不会因为你的几句挑拨之言,就把我怎么样的。”男子说起这话来,的确有那么点自信,不过话锋一转,又是开口道:“不过我们都是在为上边做事,实在没必要闹出什么不愉快。” “嗯。” 美妇人手指卷起一缕金色的头发,嘴里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向男子发难,不是真想要与其翻脸,而是第一次见面要打压一下对方身上的傲气。 不然,就目前而言,她的确是比较重要一点。 但单论信任,上边是绝对相信男子,而防备她的。 不打压一下男子,她担心和男子相处的日子里,男子会利用身份各种刁难。 而现在,男子就算想要大声喝斥她,也的要先掂量掂量。 “我会尽快取得景老夫人的信任,以便协助上边下一步行动,不过我希望你能向上边汇报一下,景老夫人很不简单,不是那种只懂得在后宅里勾心斗角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 在景老夫人面前,我必须小心翼翼,不然很可能会被其看出破绽!”美妇人又道。 男子此次前来是要催促美妇人加紧步伐的,却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开口,说景老夫人不简单,不能草率行事。 虽然他很不满,但刚刚被美妇人在气势上压了一头,他只能闷闷的点头。 “我走了。” 男子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转身便走。 美妇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淡淡的吩咐,“以后没事不要随便来我这里,虽然你是做丫环打扮,但那张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万一被人撞见,泄露了身份,哼! 上边不会因为你的忠心就轻饶了你。” 男子一下捏紧了拳头,但直到踏出门槛也终是没有说什么。 此次任务,上边很重视,而完成这次任务的最关键人物便是这个美妇人。 “想要杀掉景江龙?” 男子离开后,美妇人轻抚自己满头的金发,不屑的嘲笑,“如果景江龙真那么好杀,早死一百遍了! 不过这个景府还真是有趣,仇家遍地,个个都想要杀掉景江龙,让景府断了香火传承,然后再趁机夺取景府的诺大家产。 而景府自身则很神秘,暗中有一股很庞大的势力。 今晚的行动由你们来策划,只是给我通了个消息,我也乐的只是旁观,但早就猜到你们会失败。 不失败一次,你们怕是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在我面前低头。” 这时被美妇人支使去做事的贴身丫环回到小院,走进屋内禀报事宜,美妇人一边听着,一边宽衣解带,衣衫滑落,白晰如雪一般的完美胴体暴露在空气之中,连那丫环看到都是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第二天一大早,江龙就醒转过来,虽然这具虚弱的身体本能的贪睡,但他仍然让守在一旁的玉钗帮自己穿衣洗漱。 到不是不想自己动手穿衣,而是玉钗与宝瓶伺候习惯了,而且二女也喜欢给他穿衣,近身伺候,如果他自己来做,反而让二女误会是哪里做的不好,以为他生气了。 昨晚下半夜宝瓶守夜,江龙让玉钗小声些,别惊醒了宝瓶。 之后吃过早饭,江龙就是带上玉钗,还有昨晚跟着姚妈妈回来的前锋,走向了景府的练武场。 前锋只要和江龙待在一起,就会很兴奋。 不停的跑来跑去,找到机会便扑到江龙身上,一顿猛舔。 好在江龙已经有了应对办法,就是不要去阻挡,因为根本挡不住,只是用衣袖将自己的脸全部遮盖住,进行近乎无赖般的防守,这样一来就不会被前锋的舌头舔到脸了。 不一会,二人一狗来到了练武场。 练武场的面积极大,足有五亩方圆,中央摆放着兵器架,上边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在兵器架旁边,则摆放着很多练身的器械。 江龙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石锁。 前世老院长曾教他形意三式站桩法,形意六合枪,还有就是石锁功。 石锁功则需要石锁来配合习练。 练武场的四周则是很空荡,可以用来跑步锻炼身体。 如果人多,还可以习练排兵布阵,与各种阵法在行进攻击中的繁复演变。 “小少爷,那不是秦羽么?” 玉钗对于练武没兴趣,所以并没有认真打量练武场,只是四下乱看,就见秦羽此刻正站在练武场的边缘一角,蹲着马步。 江龙顺着玉钗指向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秦羽。 等走到秦羽身旁,江龙才发现秦羽的衣衫有被早上寒气打湿,很显然,秦羽怕是天没有亮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真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江龙很是满意的点了头,身体素质好,这是先天优势,但还能这般的苦练,性格坚韧,秦羽这个护卫他要定了! 直到江龙走近,秦羽才后知后觉的听到脚步声,见是江龙,连忙收了马步开口道:“小少爷您来了。” “嗯,不错,你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不可以偷懒,知道么?” 江龙轻咳一声,背起手,摆出一幅师傅教训徒弟的模样。 秦羽憨笑,猛点头。 一旁的玉钗则是抬起衣袖,捂嘴抿唇,一双妩媚的大眼中,满是笑意,觉得小少爷这般稚嫩装老成的模样,很是滑稽。 第一次当师傅,就被玉钗取笑,江龙不满的白她一眼。 前锋这时扑到秦羽的怀中,要舔他的脸,不过秦羽身高力大,轻易的就把前锋的大脑袋推到了一边。 江龙这时把目光投向了前锋,要不,也给它安排一些训练吧。 现在的前锋虽然凶猛,但依靠的只是自身的野兽本能,但如果能像现代的军犬那般系统的训练,想来战力能提高不止一个档次。 看着站在一边偷笑的玉钗,江龙决定把训练前锋的任务交她。 “什么?让我训练前锋?” 闻听到江龙的吩咐,玉钗诧异,自己除了刺绣外,什么都不懂,而且前锋这么凶猛了,还需要再特意训练? 江龙不好细说,毕竟他顶的是原身的躯体,说的太多太深奥,只会让人惊诧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左右我和小羽要在这里锻炼身体,它闲着无事。” 这句话出口后,玉钗恍然露出一个我明白了的模样,同时对前锋默哀。 江龙起初不懂玉钗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直到后来,才晓得玉钗误会了,以为自己让前锋也加入训练,是在借机报复前锋总是舔他的脸。 听到江龙让准备的东西与各种用途,玉钗更认为自己想的没错了。 装了土的小布袋,根据前锋的负重能力,绑一定数量在前锋的背上。 架起梯子,让前锋往上爬。 立起高度不一的障碍物,让前锋在跑动间一个一个的跳跃。 挖一定深度的壕沟,让前锋跳下去再跳上来。 前锋这时歪着大脑袋,搞不懂此刻的玉钗看向它的目光,为什么满是同情。 第二十五章 石锁站桩 交代完训练前锋的办法,江龙领着秦羽来到练武场中央。 “我今天传你一套石锁功,这门功法属硬功外壮,在练精化气,易筋,易骨之道效果极佳。” 秦羽虽然在景府长大,但因为不受重视,所以没有读过书,不过他虽然听不懂江龙在说什么,却认真的将之默背在心中。 “你和我一般大,力气还有极大的增长空间,这套法门功成之后,能让你两臂间再增长几百斤的力气。” “不过你也要切忌急躁欲速则不达,一次习练不可超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 江龙一边说着,一边从脚下众多石锁中挑出一个最轻的,来给秦羽做示范。 而给秦羽用的那个应该在三十斤左右。 一般情况下初学者最好选用二十斤的石锁,不过秦羽天生力大,而且还学过摔跤,所以起点高一些无妨。 老院长传给江龙的石锁功有十八法,六十个动作,主要以身肩肘腕四部为功,付稳弹随四种劲路为主,并杂以技击手法、步法。以劲力、柔韧、平衡、速度、为锻炼标准,进而达到内外兼修之效果,整套练来需六分钟左右。 平素尚须佐以手法运气辅助,二十斤开始,六十斤功满。 当然,老院长教导江龙以养气壮身为主要目的,六十斤功满只是对普通人来说。 前世江龙成年后,不曾舍弃锻炼这套石锁功,一只手就能熟练将一百五十斤的石锁运用自如,单臂一挥差不多有八百斤的力道。 除了增加臂力之外,这门功法也可以练习拳肘指的力量。 运用诺大的石锁,是要用五指紧握的,等功法大成,指力与掌间的握力自然会大大增加,这对于习练擒拿手的技击之术也有莫大好处。 挥动石锁做出挥拳,肘击的动作,自然也可以增加拳法与肘法的威力。 不过现在江龙身体虚弱,还没办法将十八法六十个动作一一教受给秦羽。 于是便教他挺举法与悬停法。 挺举法简单,一是练者两脚自然站立,将石锁放在身体前面,用一只手抓着锁簧提起,肘部紧贴胁下,将石锁举至胸前,然后挺胸将石锁高举过头,手臂伸直后即算成功。 如此一手将石锁频频高举,待力竭时再换另一手练习。 二是练习者马步站立,一手抓着石锁猛一下举起。握紧锁簧,靠两腿用力蹬伸的力量将石锁举至肩前,再将石锁从肩前向上高高举起,手臂伸直后即算成功。 悬停法是指一手抓着石锁,手臂保持伸直状态,缓缓向前提举石锁至与胸同高,然后停止不动,直到力尽,即可放下,然后再提起、再停止不动,此为前悬停法。 侧悬停法,则为单手握提石锁,手臂伸直将石锁从侧面缓缓提举而起,至高与肩平,悬停至力尽为止。可左右交替练习,练时可双腿直立或马步站立。 秦羽按照江龙的教导认真练习,虽然他在其它事情上头脑并不灵光,但对于练武一道,却有着惊人的天赋,江龙只是做了一次详细解说与示范功作,秦羽就掌握了其中技巧。 只从表面看,这两个练法的确简单,但对于用力的技巧,在习练的过程中怎样更好的锻炼已身,却是没那么容易学会的,模仿易,弄懂难。 见秦羽已经有模有样的在练习石锁功,江龙便是开始了形意拳三体式站桩练法。 这门功法对于祛病强身有着极佳的功效,正适合现在的江龙。 前世老院长也是见他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一幅早夭的模样才早早传授于他。 江龙面部表情自然,精神集中,身体直立如枪,双臂自然在身侧下垂,头端正,两脚跟靠拢,脚尖向外展九十度,口合闭舌尖抵住上腭,全身的肌肉放松。 接着右脚不动左脚以脚跟为轴向右旋转四十五度,同时身体半面向右转,两臂仍垂在两侧,眼睛仍看原来的方向…… 形意三体式站桩法对于动作精确度的要求极高,不然三五分钟就筋酸体麻气息憋闷,所以初学者要不断调整动作然后再考虑能站多长时间,一般情况下十分钟是一个大的关口。 如果能站十分钟,就会越站越舒服,气息会深沉,身体的酸麻也会成为享受。 对于江龙来说,动作姿势的规范性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唯有身体虚弱无力给他带来很大困难。 好在这套形意三体式站桩并不像石锁功那样,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练习。 凭借自身的毅力与坚韧,他第一次就站满了十分钟。 全身上下传来一阵暖洋洋的舒泰。 之后休息,待缓过劲来,江龙又继续习练。 身边蕴藏着无尽危机,尤其是那黑衣卫,让江龙不敢稍有松懈。 直想着能早日恢复前世的实力。 旁边的秦羽也是一样,练满半个时辰就停下来休息,有什么不懂的也会在这个时候跑来询问江龙,之后休息上半个时辰,又跑去习练。 看这模样,秦羽像个武痴。 直到中午时分,姚妈妈端着中药来到练武场,江龙才终于停了下来。 “小少爷,您累不累?” 见江龙满头大汗,姚妈妈很是心疼,让跟来的宝瓶给江龙擦拭脑门上的汗珠。 如果不是看江龙累归累,但精神头明显好多了,姚妈妈肯定要阻止。 富贵人家的子弟,哪个不是天天享福? 何必要这般自己作贱自己? 现在景府又不像以前是大齐王朝的侯爵府邸,有义务有责任,必须要去守边关御外敌。 这是姚妈妈,也是大部分景府中的女子们的想法。 而且上战场那得有多危险呐,景府还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 江龙依着顺序,喝完两种药汤,许是因为刚刚出过汗,体力消耗,那碗补身体的汤药一下肚子,肠胃中就是传来一阵狂涌的火热气息,暖洋洋的直让江龙差点哼哼出来。 这古药方果然不简单! 浑身舒泰的江龙忍不住又打了一遍,这才和众人离开练武场,走向自己的小院。 此时的前锋已经没有了来之前的活力。 之前玉钗按照江龙的吩咐给前锋身上挂满装有沙土的布袋,还找来府中仆役挖沟,架梯,设立障碍物,然后按照江龙教的方法,训练前锋。 前锋起先玩的开心,以玉钗和它做游戏呢。 不过没多长时间,前锋就给累坏了。 偏偏江龙看到它不配合,开始偷懒就会大声喝斥。 它只能继续训练下去。 现在前锋走路都是晃晃悠悠的,红色的舌头伸出老长,大口大口的喘息。 回到小院,前锋走进卧室就是扑通一声爬在床前,然后就是懒懒的一动不动了。 连江龙上前逗弄,都是不再搭理。 直到丫环送来午食,前锋才重又打起精神,大口吞咽。 江龙与玉钗,还有宝瓶三人一起坐在桌前用饭。 因为知道二女的深情厚意,所以江龙很是体贴温柔,主动给二女夹菜,把玉钗与宝瓶感动的稀里哗啦。 在这个年代尊卑有别,别说二女现在只是贴身丫环,就算将来有了江龙的骨肉升为侍妾,也只是府上半个主人。 而且还男尊女卑,就算林雅是正室夫人,也得视江龙为天。 现在天给她们夹菜,玉钗与宝瓶只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幸福的感觉,填满了二女的心扉。 吃过午饭,去向景老夫人汇报江龙身体健康状况的姚妈妈回来,和江龙提及昨天晚上与景老夫人商量过,让江龙明天一起去伽蓝寺,悼念归尘大师的事情。 原身也听闻过归尘大师的名号与一些事迹,不过却没有见过。 景老夫人信佛,这些年倒是时不时的会出府,去听归尘大师颂经讲坛。 只是最近府中事情太多,景老夫人才慢一步得到归尘大师已经圆寂的消息。 说起这个归尘大师,倒也是位奇人,明明出身豪门,却年纪轻轻的就出家为僧,成为僧侣后,又踏遍千山万水,甚至还走出大齐王朝去寻找佛教兴起的根源祖地。 也正是因为这位奇人名声很大,精研佛理,乃真正得道高僧,所以才使得伽蓝寺在京城四周山峰所耸立的众多庙宇道观之中,首屈一指。 就连一些皇族中人,有时也会亲自莅临,去伽蓝寺上香求签,并请归尘大师亲自解签文。 江龙也想要出去走走,看看这个年代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欣然同意。 到了下午,江龙与秦羽又来到练武场,照着初春时节暖洋洋的阳光锻炼身体。 前锋今年六岁,正值一生中体力最精旺之际,缓了一中午,这时又有了精神,在玉钗与宝瓶的指挥,再次跑来跑去,兴奋不已。 不过其它的项目还好说,只有爬梯子前锋很是不喜欢,它身体雄壮,四肢粗大,跑起来一阵风,冲劲十足,爬梯子时总是会时不时的踩空,实在不擅长灵巧的训练项目。 直到傍晚,江龙与秦羽才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因为白天太累,江龙早早休息。 第二十六章 路上小心 朝阳初升,红霞将天边映成一片绯色。 今天早晨江龙仍然是早早起床,带着宝瓶与前锋来到练武场,秦羽则像昨天一般,已经是早早的到了。 秦羽衣衫带着湿意,却不是早上的寒气重,而是他已经习练很长时间石锁功了,汗水流淌。 交代宝瓶去训练前锋,江龙自己继续练习形意三体式站桩。 许是因为有老院长传授的古药方,江龙觉得练习形意三体式站桩的效果极佳,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非常快。 直到姚妈妈送来今天的药汤江龙已经觉得身体有一些力量了。 不像之前刚穿越过来,就算想要紧紧握起拳头,都是有些有心无力。 这两天给江龙熬药,都是姚妈妈亲自动手,自从知道府中有人想要暗害自家少爷之后,姚妈妈更加小心谨慎,生怕有人在药汤上动手脚。 吃过两碗药,江龙等人走回小院。 今天姚妈妈把药送来的早一些,因为江龙要出府去伽蓝寺上香并悼念归尘大师。 玉钗与宝瓶作为江龙的贴身丫环,自然要跟着去。 江龙想了想,也让秦羽带上前锋跟着车队。 景府曾经是侯爵府邸,而贵族凡事都要讲究个体面,出门要乘坐马车,等江龙在二女的服侍下换上衣衫,来到府门前,就见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长长排在门口。 这些马车上都打有景府的印记,辆辆装饰华丽,直把江龙看的乍舌。 再加上景府还安排了二十余个带刀护卫跟随,果然是极气派! “奶奶,孙儿来了。” 江龙没有立即登上自己的车,而是来到景老夫人的车前,隔着车帘恭敬的开口问候。 “上车吧,外边风大,咱们早去早回。” 景老夫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江龙的身体,不打算在外边久留,“记得上马车时,要小心一些。” “是。” 江龙恭敬的应声,这才走向自己的马车。 景家现在景老夫人地位最高,接下来就是江龙了。 所以景老夫人的车排在第一位,第二位就是江龙的,江龙一边走着一边看向第三辆马车,结果发现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人掀起了一角,露出半张国色天香的脸庞。 是林雅。 此刻林雅低着头,没有看向窗外,从那只掀窗帘的手的角度看来,也不是林雅自己掀的。 江龙神色虽然平淡,但眸中却是闪过一抹惊艳。 玉钗挑起了车帘,江龙踩着仆役送过来的上马凳,钻入了车厢。 “都说没用,不要这般冒失,你们偏不听。” 林雅虽然垂着眸子,但余光仍然在注意着江龙,见江龙看到自己后一点表示都没有,面无表情,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莫名的有些难受。 说起话来,就是有些个怨气。 挑起车帘让江龙看到自己,不是林雅的主意,而是水蓝与杜娟非要这般做。 这两个丫环急功近利,总想着让林雅依仗美色主动引诱江龙。 也早些和江龙圆房,再进一步夺取景府大权。 林雅是美丽的,但之前景江龙却是被这张漂亮到极致的脸气到吐血的,所以聪敏的林雅觉得在短时间内,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躲着些景江龙为好,不然再气到景江龙一次,她的下场可就惨了。 即便景老夫人再怜惜她,满意她,她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在佛堂内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而景老夫人再狠一些,她就将是小命难保! 毕竟景江龙是景府唯一男丁,在景老夫人眼中,没有谁的地位能比的景江龙。 但杜娟与水蓝偏偏就是不听她的,总以为她在故意拖延时间。 杜娟与水蓝见林雅脸色不好,而且自己二人的办法的确是没有用,所以只是嘴里小声嘀咕几句,没有多说什么。 不一会,府中又走出一人,正是代理全府事宜的黛丽丝。 今天黛丽丝也要跟去伽蓝寺上香。 先是走到景老夫人的车前,一番问候,然后又来到了江龙的马车旁。 “江龙,今天嫂子也跟去凑凑热闹,不过嫂子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寺庙,不懂得如何求签上午,你待会可要好好教教我,别扔下嫂子不管。” 黛丽丝和江龙说话一向大大咧咧,不知道是她天生性格如此,还是以前见景江龙像个小孩,比较好欺负。 江龙还没有开口,坐一车内的宝瓶已经帮着打起了车帘。 抬眼望去,江龙先是一怔。 不光因为黛丽丝的性感与美貌。 而是今天黛丽丝是极为盛妆的打扮,一身玫瑰红的紧致长裙,将其妖娆的身姿衬托的曲线玲珑,性感不失高贵,金色的长发高盘,头顶端插有一个纯金打造的步摇。 步摇随着黛丽丝的低头,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声。 两只白嫩的耳朵上,则是挂着两只镶有羊脂玉的金耳环。 和先前看到的妆扮素雅的林雅相比,此时的黛丽丝反而更像是景府的正牌夫人。 见江龙看着自己有些呆愣,黛丽丝大胆的抛过来一个媚眼。 江龙这时回过神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如果是换作原身,此时怕就要羞的脸红耳赤。 他只是淡淡的点头答应下来。 黛丽丝看到江龙平静的反应到是有些意外,她给江龙抛媚眼并不是真的对原身有意思,原身在她眼中,根本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以她的经历与成熟的心智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小屁孩? 每次见到原身这样做,只不过是想要逗一逗原身罢了。 “今天也是嫂嫂第一次给你安排车仗出行,在路上,你可要小心!别到时路不平磕到碰到哪,你再怪嫂嫂不细心。” 黛丽丝别有用意的瞄了江龙一眼后就是抬步离开。 江龙望了一眼黛丽丝的背影,若有所思。 上午巳时初,马车缓缓起行驶向伽蓝寺的方向,直到巳时末,才来到了山脚下。 伽蓝寺建在天平山的一座峰峦上,到了山脚下就得步行。 因为伽蓝寺长年香火鼎盛,所以山脚下摆满了小摊,以卖香烛,吃食,与宰生的动物为主。 偶尔也有卖些小玩具的。 江龙还没有下车,隔着窗帘,就听到一阵阵卖力的吆喝声。 玉钗已经开始小声抱怨,“这里怎么这么吵啊?” “人多才好玩嘛。”性格活泼的宝瓶却一脸兴奋,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有些个坐不住了,如果不是江龙在此,怕是早就猴急的跳下去了。 声音落地,就是换来玉钗一个大大的白眼,“咱们跟来是伺候小少爷的,你可别光顾着自己玩!” “知道啦。”宝瓶掀起窗帘一角,朝着外边偷看。 这个年代奴仆丫环是没有人权的,平日里只能在府中当差,也没个什么好的娱乐项目,所以江龙见宝瓶一副像是被关在牢笼里久了,终于可以放风出来的模样,便是心中一头。 等回去后,自己得弄点娱乐游戏才是。 林雅,玉钗,还有宝瓶都只是没长大的少女罢了,连个像样的娱乐活动都没有。 不得不说,真的是很悲催。 山脚下人多,道路窄,马车不能径直穿过,在偏僻处有专门停放车辆的位置,众人便在这里一一下车。 江龙抢先一步下车后就是跑到前边,这时有仆从拿来下马凳,江龙便伸出手掺扶着景老夫人下车。 “奶奶小心一些。” “嗯。”景老夫人下来后,欣慰的看着江龙,一副自家孙子长大了的模样。 要知道放在以前,都是景老夫人无微不致的照顾江龙,像这样上马车下马车的小事情,也都是要吩咐丫环仆人要小心照应好的。 而今天则是江龙,主动跑过来扶着她下马车。 虽然只是小事,但景老夫人心底却是暖洋洋的。 林雅也是快步下车,本想要来掺扶老夫人的,这时见江龙抢了先,就是故意放缓了脚步。 “小姐,这是接近小少爷的好机会。” “咱们快点过去。” 杜娟与水蓝则是压低声音催促。 “咦,那边的车马上,怎么插着金黄色的小旗,难道今天有皇族子弟前来上香?” 突然,黛丽丝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顺着黛丽丝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远方有一队停放的车马。 那队车辆装饰的极其奢华,都插着金黄色的小旗,小旗此刻迎风飘展,马匹则身姿键美,四蹄粗壮,更难得的是所有良驹都几乎是一般高。 “这是皇上的仪仗。”景老夫人见多识广,想了想后,又接着道:“归尘大师精研佛理,在僧道界得高望众,以前常有皇族子弟前来上午求签,当年就连皇上也曾下旨召见过。 所以很有可能是皇上闻听归尘大师圆寂,特派使者下旨赐下挽联,又或者是米粮与香油钱。” “这归尘大师好大的体面。”玉钗乍舌。 江龙附和着点头,做和尚能做到归尘大师这个份上,也的确是难得。 “雅儿。” 这时景老夫人看了江龙一眼,然后招手轻唤,“你来扶老身上山。” 林雅此时虽然不想往江龙身边凑,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近。 “小少爷。” 来到近前后,林雅施个万福。 江龙很想亲手扶她起身,但又怕被林家派来监视林雅的人看到,只能故作冷漠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虽然他的态度非常的冷淡,但林雅却是长长松了口气。 只要江龙不对她发火,她就谢天谢地了。 另外,站在一边的景老夫人则是眼眸一亮。 只要江龙不恼林雅,冷淡点有什么关系? 只要处的久了,景老夫人相信凭借林雅的美貌,聪敏,还有温婉,尽早可以打动江龙的心。 林雅是正牌的景府少夫人,除非休掉,不然只有林雅生下的孩子才是景老夫人的嫡系子孙。 景老夫人对这一点,显然看的极重。 “玉钗,宝瓶,你们两个扶着些江龙,千万不可大意,知道么?”景老夫人仍像往常一样,对江龙身边的每一件小事都记挂在心。 二女连忙矮身,“是。” 这时的江龙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别处,看到自家车队后边的一个人的干瘦身影后,就是瞬间愣了一愣。 第二十七章 老管事老妇人 那个干瘦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前天晚上闯进小院,表面上说是探望原身实则是想要看一看原身是否被气死了的景长发。 和上次见到的红光满面得意嚣张不同,此时的景长发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恍惚,原本就又干又瘦,现在好似是又轻减了一圈,显得原本合身的衣衫有些个肥大。 在稍稍带有寒意的轻风吹拂下,瑟瑟发抖。 在景长发的身旁,则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小男孩嘟着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今天景府的主人们都来上香,府中的事宜暂时交给姚妈妈的母亲与张姜氏打理,姚妈妈也是跟了出来,查觉到江龙有些诧异的目光,便是无声走上前来小声道: “听派去这老东西小院当差的几个小丫环说,这个老东西好像撞鬼了。” “在咱们府上撞的鬼?”江龙一阵好奇。 姚妈妈撇嘴,不屑的瞄了一眼景长发,“说是这样说的,但咱们府中哪里有什么鬼?要奴婢说,应该是某些人的心中有鬼才对。” “奶娘说的极是,有道是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江龙嘴里附和,心中则是暗自笑道,我的灵魂是从另一个繁华的世界穿越而来,应该也算是鬼吧。 姚妈妈,您大白天的就已经见到鬼了。 除却皇家车队,另外不远处,还停靠着一排排气派不输于景府车辆的马车队伍。 景老夫人随口又介绍了几句后,就扶着林雅的手臂缓缓朝着山上行去。 一众丫环跟在后边。 本来是可以坐软轿上山的,但景老夫人说归尘大师圆寂是大事,咱们必须要一步步走上山进庙悼念,方才显得诚意十足。 玉钗与宝瓶也想要掺扶江龙,不过却被江龙给拒绝了。 只是紧走在江龙身侧。 以防江龙脚下打滑,这要是爬的高了再从石阶上滚下来,怕是不死也要重残。 江龙对此是相当的无奈,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却要两个小姑娘保护着。 应该换过来好吧。 没走几步,自下车后就安排府中仆役注意各项事宜的黛丽丝,扶着一个满头白发老妪的手,快步追了上来。 “江龙,你可别忘了临行前答应嫂嫂的事情。” “忘不了。” 江龙原本紧跟在景老夫人的身后,目光可以正大光明的打量林雅纤弱窈窕的背影,看一看林雅白晰的脖颈,又或者是瞄一眼那相隔不远的挺翘臀部,正暗道林雅的身材也是不错,这时黛丽丝凑上来并肩而行,他只能无奈的收回目光。 见江龙只是懒懒的回应,黛丽丝就是觉得眼前的景府小少爷果然和以前有些个不一样。 以前她但凡凑过来和景江龙说话,景江龙便会面红耳赤,神情局促。 现在为何却是能很平静的面对自己呢? 是因为娶了妻子,有了自己的女人,还是被林雅给伤到从此开始憎恨起女人来了呢? 和景老夫人与姚妈妈等人非常关心景江龙不同,黛丽丝只是很关注景江龙罢了。 因为只是关注不是关心,所以看起一些事情来就能冷静分析,不被主观的情绪所影响。 景江龙得知景老夫人要提前把林雅娶进府中时,黛丽丝能清晰的感觉到景江龙是非常开心的。 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开心,很兴奋。 直到林雅即将要嫁进府中的前三天,景江龙才陡然变的暴躁,对婚事极度排斥起来。 黛丽丝猜不出是什么原因让景江龙脾性与态度大变,但却可以肯定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而且也可以肯定景江龙很喜欢林雅。 只有很喜欢,很在乎,才会生气,甚至是被气到吐血。 不然对于一个陌生不相关的人,情绪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是有了自己的女人,不会再在面对其她女人时害羞还好,不然真要是被林雅伤到,从此开始讨厌女人,那景府怕还是要断了香火传承。 黛丽丝看了一眼江龙的侧脸,心中暗忖。 不过没多大功夫,她就不再想这件事情了。 她进景府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关心并和景江龙谈情说爱的。 景府如果真的会断了香火传承,对她来说要更好一些。 景家的产业,如果自己能掌控这笔巨大的财富……黛丽丝深蓝色如大海般的眼睛里,有光芒闪烁。 不过她虽然想要让景府断了香火,却并不想景江龙现在就丢掉小命。 如今她虽然很得景老夫人的信任暂时代为打理景府,但却名不正言不顺。 别说林雅前些日子嫁进府中,景府已经有了正牌的少夫人,就是以前她这个客居的寡妇被景老夫人亲自任命,暂代府中所有事宜,府中的一些老人也是不听她号令的。 尤其是景老夫人当年的两个陪嫁丫环,也就是张姜氏与姚陈氏,这二女别说听她的指派,就是哪天不跟她闹上一场别扭就算是很给面子了。 再有就是掌管府中财务大权的那个老管事,和景老夫人关系非同一般。 就连一向在府中嚣张傲气的张姜氏与姚陈氏在其面前,也是赔着笑脸不敢摆半点架子。 不然对方一个不高兴,半个子也不会给她们。 很显然,这个老管事很得景老夫人的信任,甚至在景老夫人的眼中,这个老管事比张姜氏与姚陈氏还要重要几分。 也许正是因为府中多有掣肘,所以景老夫人才会放心的把暂代府中所有事宜的大权交给自己吧! 黛丽丝在心中暗叹。 也正是因为掌握景府大权困难重重,所以黛丽丝不想景江龙早死。 她现在需要时间,需要一步步将景府大权真正掌控到自己手中的时间! 等她真正拥有了景府的财富与声望,上边,哼! 在黛丽丝想着心事之际,江龙突然瞄了黛丽丝身旁的那个老妪一眼。 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是一凛! 这个老妇人不简单! 已经是满头白发,古稀之龄了,爬起石阶来却仍然是脸不红,气不喘,而且还掺扶着一个人。 从原身的记忆中搜索,得知这个老妪是黛丽丝带进府中的。 据说是黛丽丝嫁进贾府时的陪嫁嬷嬷。 这个年代女子出嫁,如果家境富贵,可以带两个陪嫁丫环以及一个陪嫁嬷嬷进夫家后院,一般情况下这个陪嫁嬷嬷会是女子的奶娘,这样会比较忠心,不会被夫家的人收卖暗害女子。 除此之外女子娘家会给些嫁妆铺子,庄子,这些产业需要人打理,也是由女子娘家陪嫁过来仆从人打理的。 老妪似是查觉到了江龙的目光,偏头望过来一眼。 昏黄的眸子里一片木然,不带丝毫感情。 江龙收回目光,暗中则对老妪小心的提防。 景府的人跟着上山的众多百姓,一步步向山上爬去。 前锋本想要追上来,和江龙一起走的,但却被秦羽抱住,由几个人围在中间走在后边。 它的体形太过雄壮庞大,形象也很是凶恶,怕吓到旁人。 就算如此,一些从人缝中看到了前锋的百姓,也是吓的脸庞变色,躲的远远的。 还对着前锋指指点点。 此时是初春季节,树枝刚刚发芽,绿草还未长出,山间光秃秃的一片,随着越爬越高,风也是渐渐大了起来。 还好在临行之际,玉钗与宝瓶给江龙换了件厚实的衣衫。 片刻后,众人爬上山巅,只见这里围站着许多的平头百姓,就在景老夫人扶着林雅的手臂穿过驻足人群,想要踏进伽蓝寺大门的时候,突然被几个身披铁甲的军士拦住。 “你们是哪家府上的?今天有特使与别国使节在伽蓝寺上香并悼念归尘大师,非贵族与官员家眷,不得入内!” 军士头领一身铁甲在阳光的反射下亮光闪闪,身高体壮,右手按在腰间的大刀上,大声喝道。 景老夫人闻言脸色就是一变。 如果是在五年前,景家乃是侯爷府邸,自然可以报上姓名,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但现在景家的侯爵已经被夺了! “我们是宁远县,景府的。”黛丽丝反应最快,上前一步报上自家姓名,她八面玲珑,也很有手段,不然不会得了景老夫人的眼缘与信任。 现在景府虽然失了侯爷爵位,但当年毕竟风光过,就是现在也仍然有很多人对景府颇为敬畏,若真的因为身份而被赶走,那景府的体面就丢尽了。 宁远县景府? 带头的军士在嘴里默念一遍,虽然他先前喊的很大声,却并不鲁莽。 不然真要是冲撞了哪家豪门亲眷,怕是事后被人家怀恨报复,小命难保。 宁远县景府的名声在五年之前京城都是无人不知,但自从小侯爷战死杀场景府又被夺了爵位之后,景府的名望就是渐渐衰败了下来。 不过就算如此,这位军士稍作回想,就是想了起来,先是心中一凛,毕竟景府曾经是威名赫赫,尤其在军队之中景家的几位侯爷更是大名鼎鼎,但之后这位军士便是脸色变幻有些个拿不定主意。 “伍长,这景家可是不好惹。” 站在旁边的一个军士见带队的伍长半晌不说话,就是凑上前,小声提醒。 这位伍长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他当然知道景家有些名声,但问题自己等人并不是普通的军兵。 他们是宫中禁军! 也就是皇帝的私兵。 难道还能怕了已经失去侯爵爵位与军权的景家? 当然,不怕归不怕,他也不想就这么凭白得罪人,于是上前拱手道:“老夫人,下官奉命行事,不得让非贵族与官员的家眷在午时前踏进伽蓝寺半步,您虽然身份特殊,但下官还是要派人进去,向上官请示。” 这位伍长没有固执的厉喝赶走景府众人,就已经算是软了态度,不然军令如山,是绝对不讲情面的,景老夫人正犹豫着要不要站在寺门外等一等,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却是突然自寺中传来, “请示什么?有什么好请示的?景家已经被皇上夺了侯爷爵位,就不能踏进寺门半步!” 第二十八章 刀下留人 那尖利的声音异常刺耳,让得景府众人都是眉头一皱。 站在四周的军士与百姓们,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只听这话,就知道对方和景府不对付,江龙眯起眼睛朝来人望去,随即就见一个手中拿着白色拂尘,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底,穿着蓝色锦衫的身影快步走来。 看到这个身影,江龙本能的一怔。 因为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此人居然是个太监。 作为一个现代人,江龙自然是第一次见到被阉了小鸟的太监,所以本来因为对方和景府不对付而生起的怒气,就是转化为好奇。 目光在对方身上来来回回,仔细打量。 “孙公公。” 几个军士等来人走近,就是齐声躬身问好。 孙公公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在东宫当差,是从小跟在当今太子身边伺候的太监,虽然现在此人的手中没什么太大的权力,地位也并不彰显,但老皇上如今年老多病,早就传出怕是再活不了几年了。 而且太子又很得老皇上的赏识与宠爱,所以只等太子上位之后,这个孙公公就会身价倍增。 也因此,现在即便是在老皇上面前得宠的太监总管,见到孙公公也要给几分薄面。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皇宫大内中也是一样,或许没什么权力的普通太监宫女不会受皇朝更替的影响,现在做什么,以后还是做什么,但那些忠心于老皇上的太监总管与宫女中的管事,在新皇登基后肯定是要被一批批逐年给换下来的。 等太子登基,这位孙公公最少也能在十二监中的其中一监弄个掌印总管当当。 皇宫中的十二监分别为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以及都知监。 至于哪一监权力最大,以后再详细介绍。 “这位公公看着有些个眼生,不知在哪里当差?”景老夫人本来是犹豫不决的,在这里等,就算待会被放进去,但景府的声望仍然会有影响,而如果不等,直接硬闯,那么自然又会惹些麻烦。 景老夫人自然是不会有直接退却的想法的。 但等听到孙公公丝毫不给景府颜面的尖酸声音后,她的心中就是瞬间拿定主意,原本有些微皱的眉头,也是舒展了开来。 “本公公在东宫当差,今天特奉太子的旨意前来惦念归尘大师。”孙公公扬着下巴,一脸不屑的看着景老夫人。 江龙这时脸色又是不好看,敢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奶奶! 不过不等他发火,景老夫人已经是挺直腰杆,冷哼了一声道:“那下令今天不准普通百姓入伽蓝寺上香惦念归尘大师的旨意也是太子亲口下的喽?” “这……” 孙公公顿时给噎住。 伽蓝寺不比其它的寺庙,因为有归尘大师的原因,这里香火极盛,声誉威隆,十几年前,老皇上更是亲封伽蓝寺为护国宝寺,而护国寺在皇家手中的作用则是用来束缚和捆绑百姓们的信仰的。 利用信仰,让百姓更加忠心于大齐王朝。 更确切点说,就是让百姓更忠心于当今的皇上! 京城乃是重地,这个地方皇上要把各种权力都牢牢的把握在手心,包括这个护国寺。 而东宫太子虽然是未来的皇上,但现在却是不能插手护国寺相关事宜的。 或者说东宫太子现在如果就敢来护国寺发号施令,那就是犯了大忌,有可能引起老皇上的猜疑与不满。 我还没死,你就想要拉拢民心,趁机夺权了么? 当然,这些东西孙公公一个小太监自然不会很明白,不过东宫太子身边有很多能力出众的臣子,这些臣子在孙公公来护国寺之前有过交代。 不可以在护国寺这个地方器张跋扈。 老皇上是很中意太子,但人老了,就快要驾崩了,难免会多疑。 很少有人会不怕死,更何况是拥有整个江山与无数后宫佳丽的皇上? 哪怕能多活一天,老皇上也不会甘心早死的。 “既然是太子下的命令,老身自然是不敢违抗的。”景老夫人假装长长叹息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不是!”孙公公咬牙。 “嗯?” 景老夫人侧耳,假装没有听见。 孙公公一张被粉底擦的惨白脸就是瞬间涨的通红,“咱家说不准普通百姓入寺上香的命令,不是太子下的!” “哦。”景老夫人停下转身的动作,刻意把声调拉长,目光也是有些玩味的在孙公公脸上打量,“那既然不是太子下的旨意,为什么孙公公不准老身进寺上香呢?” “这,这……”孙公公毕竟年龄不大,而且还没有真正的掌控过实权,自然远不及那些在皇宫中混了数十年的老太监,先头被景老夫人一句话难住,压了气势,此刻就是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回老夫人,是萧大人下的命令。”这时伍长见孙公公吃瘪,上前开口。 孙公公立即又有了底气,跳脚嚷嚷,“对,是萧大人下的命令!” “哪个萧大人?”景老夫人不紧不慢的笑问。 “礼部左侍郎萧径萧大人。” 孙公公马上回答,同时面庞上又是露出了傲慢的嘴脸。 礼部乃朝廷六部之一,考吉、嘉、军、宾、凶五礼之用;管理全国院校事务及科举考试及藩属和外国之往来事。 礼部下设四司,仪制清吏司,掌嘉礼、军礼及管理学务、科举考试事;祠祭清吏司,掌吉礼、凶礼事务;主客清吏司,掌宾礼及接待外宾事务;精膳清吏司,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务。 礼部设尚书一名,从一品。 左右侍郎各一名,正二品。 这位萧径乃是礼部的左侍郎,平常主管祠祭清吏司与主客清吏司,今天皇上赐旨伽蓝等,惦念归尘大师,并且还有异国使节同来,都和萧径主管的事务有联系,所以便由萧径亲来陪同。 “原来是萧大人下的命令。” 景老夫人嘴里轻声重复了一遍。 围在四周的百姓们也是都听到了孙公公的话,尽皆大吃一惊,礼部左侍郎那可是堂堂正二品的大员! 而且古人以左为尊,所以和右侍郎相比,虽然左侍郎品级与之相同,但实际上的地位却要高出对方半级。 也就是说,萧径是礼部的第二把手。 黛丽丝这时已经皱起一双柳眉,她本想报出景府的名号,吓一吓军士,军士也就放行了。 却不想突然冒出个孙公公。 虽然孙公公是在东宫里边当差,但现在老皇上熬不了几年了,谁又敢得罪太子身边亲近的人? 自己有些冲动了。 黛丽丝轻叹,如果景老夫人选择退却,害景府失了体面,那么她也是责无旁贷。 毕竟如果她不说出景府的名头,又有谁知道他们的身份呢? 江龙虽然穿越来不久,但受原身思想的影响,也是知道礼部左侍郎这样的二品大员位高权重,此人下了命令,现在没有爵位的景府,按理说还真要无条件的听话服从。 只是这口气却是有些个咽不下去! 江龙知道这时凑上前会很难堪,很丢脸,但他现在却是景府唯一的男丁。 作为一个男人,什么品质最重要? 毫无疑问,是责任心! 男人要有担当! 不管是表扬,夸赞,奚落,嘲笑,丢脸,又或者是被唾骂,江龙这个时候都必须出面站出来。 他不出头,难道要让五十多岁的景老夫人顶在最前边,被一个太监嘲弄讥讽? 那不是顶天地立的大男子汉也为。 今天吃了亏,日后有机会找来回场子便是。 所以江龙深吸了口气,就是要上前开口,劝景老夫人暂且忍让,先回府邸。 不过他还没有行动,林雅已经开了口,低着头,小声道:“山上风大,老夫人上了年龄,小少爷又身体病弱,小心在这里待的久了会生病,不如我们改日再来上香?” 景老夫人闻言,就是笑眯眯的看了林雅一眼。 她知道,这是林雅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过她堂堂景府的老夫人,有必要害怕一个区区礼部的左侍郎么! 而且今天若真的在孙公公这么个小阉人小太监面前胆弱退却,那还不得要把她已经死去十年的相公气的给棺材板里跳出来,骂她怯懦不争气,丢了景家的脸? 弄不好,那个疯侯爷会跳脚大喊休了她。 想起已逝的相公,景老夫人稍稍迷茫,不过瞬间,就又是收回了心思。 “你们滚吧!” 见景老夫人半天没有再开口,孙公公认为对方是不是敢反抗,更加的得意洋洋。 “找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低吼响起,随即就见一抹精亮的刀光在半空袭来。 那抹刀光快如闪电,只在一瞬间就是贴近孙公公的咽喉。 所有人这时都是惊呆了。 因为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突然出手。 那位禁军伍长颇有几分身手,但这时也是救之不及。 就在众人都以为孙公公要人头落地的时候,景老夫人突然微闭双眼,轻声道: “刀下留人!” 第二十九章 砍头 景老夫人声音不大,但那把已经快要接触到孙公公咽喉的刀,却是在声音响起的时候便骤然停下。 “侮蔑景家,当死!” 出手的是景府的一名护卫,在那军士拦住景老夫人不让进寺之时,就在众人不注意间慢慢靠近,他身高体壮,一头黑发迎着山间的微风轻舞,此刻身上杀意十足。 闻听景老夫人要他刀下留人,虽然停下动作,却没有收回那把寒光闪闪的腰刀,冷声说道。 “大胆!”禁军伍长这时铿锵一声,将腰间大刀抽了出来,厉声喝道:“这位孙公公在太子身边当差,你居然敢对他动手? 还不快快把刀放下,跪地请罪!” 景府护卫闻言没有答话,只是不屑的瞥了禁军伍长一眼。 “你!”禁军乃是皇帝私兵,比之一般军士的身份要高上三分,平日里也是耀武扬威,非常傲气的,何曾被一家豪门的护卫轻视过? 禁军伍长顿时大怒! 不过此时孙公公的小命在对方手中捏着,他就是再愤怒也不敢上前动手。 不然孙公公有个意外,他也是小命难保。 孙公公此时吓的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高高踮起双脚,想要尽可能避开那把带着丝丝寒意的刀刃,颤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咱家动手,你信不信咱家在太子面前告你一状,不但你人头落地,到时整个景家也要受你牵累!” 景府护卫仍然没有开口答话,只是将刀刃又逼近一分,那锋利的刀刃就是贴在了孙公公脖间的细肉上,顿时那个地方就是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细线。 “啊!”孙公公感觉到自己受伤流血了,吓的惊声尖叫! “放了他。” 景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睑,轻声道。 然而景府护卫却是没有收手,只是固执的紧紧盯着景老夫人的面孔。 “一个跳梁小丑,不值得你为他丢掉性命。”景老夫人叹气。 江龙一开始也是被景府护卫突然出手给搞懵了,不过他前世见过无数次的大场面,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是冷静了下来。 并快速思考,这个护卫如果真的杀了孙公公,景府会受到多大的连累? 不说皇上,单是太子就不会放过景家吧? 毕竟孙公公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再则,就算孙公公并不得太子重用,但他总算是太子东宫的人,出门便代表的是太子的颜面,任谁敢欺凌,那就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就算有东宫的人出门胡作非为,那也是将之控制住,然后送交东宫由太子亲自发落。 除了皇上,没有谁敢不经太子同意,就擅自处理东宫的人。 难道这个景府护卫也是景家仇敌埋在景府的暗钉? 江龙一瞬间又有了想法,杀了孙公公,然后利用太子的权势打压并灭掉景府满门? 不过他心中还没有个结果,就是听到了景老夫人后边的话语。 先是刀下留人,景府护卫停下了动作。 这说明此人不是景家仇敌埋在景府的暗钉,不然不会听景老夫人的话。 此人又说侮蔑景家,当死!则说明此人对景家忠心耿耿。 之后又出现了出乎意料的事情,那就是景老夫人让护卫放人,但那护卫却是没有服从听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龙即便是很聪明,也是给搞糊涂了。 再到最后一句,景老夫人居然说孙公公只是个跳梁小丑,不值的为了杀他而害的护卫抵命! 于是不光是江龙,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给惊到了。 景府一个护士的命,居然比太子身边的红人孙公公的命还要高贵? 那高大的景府护卫皱了皱眉,思索半晌,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刀。 那刀刃刚刚离开孙公公的脖颈,孙公公就是仓惶的转身跑开,刚刚跑出几步远便瞪着仍然惊恐未定的眼睛,用颤抖的拂尘指着景府护卫,尖声厉喝道:“杀了他,来人,给咱家杀了他!还有景府的其他人,全部给咱家抓起来!” “是!” 禁军伍长立即领命。 拔出腰刀,就是向景府护卫砍来。 此时禁军伍长恨透了突然动手的景府护卫,孙公公可是太子身边的大红人,要是真的在他面前被杀死,那他轻了丢掉仕途前程,回家种田,重了则是小命难保! 现在只有杀了这个护卫,他才有可能不被事后追究。 然而他的刀才刚刚挥出一半,那名景府护卫就已经舞刀反挡。 一抹刀光乍亮,便听得当的一声。 与此同时,禁军伍长直觉得一股大力从掌间的大刀上传来,五指根本无法再抓紧大刀。 那把大刀便是直接从他手中被震飞了出去。 刀光不停,一瞬间切下伍长的头颅。 噗,头颅飞上半空,脖颈间则是蓦然喷出一道血雾! 寂静! 一瞬间这里便是寂静无声! 景府的那名护卫真敢动手杀人,而且是在一眨眼间,就砍掉了禁军伍长的脑袋。 四周众人的脸上,包括江龙,也同样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啊!杀人啦!” 片刻后,孙公公第一个反应过来,惊恐大叫,“造反,景府这是想要造反啊!” 一边如杀猪般大叫着,孙公公一边转身,朝着寺内跑去。 看着伍长那无头尸体轰然倒下,剩余的几个禁军都是面现惊恐,头皮一阵发麻。 胆小些的,甚至手脚发软。 哪敢再上前与景府那名护卫拼杀? 他们是禁军不假,论身份也比一般的军士要高上一筹。 但禁军虽然是皇帝的私兵,可是却从未上过战场,只是在京城这边扎营长年驻守,禁军数量庞大,足足有数十万之众,但它所起到的作用更多的只是威慑力! 真要是上战场,禁军的战斗力远不及边疆军士。 甚至一大半的禁军军士连死人都没有见过。 一刀砍下禁军伍长的头颅后,那名景府护卫见了血,眼中瞬间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身上的气势也是瞬间大变,单手紧握腰刀,盯着那几名吓的呆掉的军士,一身杀气向四周漫延了开来。 而跟在不远处的其余景府护卫们,这时也都是个个手按刀柄慢慢的围将上来,蠢蠢欲动! “你们全部退下!”景老夫人在禁军伍长人头落地之时,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无奈,不过随后就是板正脸色,沉声道:“关世豪杀人是自卫,不会有事,你们别再添乱子了。” 此语一出,其余禁军都是瞪大眼睛。 自卫? 杀了禁军中的一名伍长,还能不会有事? 江龙同样诧异景老夫人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那可是禁军啊,皇帝的私兵,愣了一愣,才暗中忖道,看来这景府比自己想的还要深的多。 林雅见过死人,但那些人都是被人暗中设陷阱害死的,不是落水,就是中毒身亡。 死后短时间内除了不呼吸,与睡着了的常人无异。 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吓人的场面。 人的脑袋一下被砍掉,血液像是喷泉一般冲上半空,直有一尺多高! 这太刺激眼球了。 直吓的她脸色苍白,双腿一阵发软。 不过她的表现,已经是比围在四周的普通百姓要强的多,因为那些百姓在短暂的沉静之后,就是吓的不停尖叫,捂着眼睛与耳朵四散奔逃。 似是察觉到了林雅心中的害怕,景老夫人原本扶在林雅小臂上的手,改扶为牵。 林雅飞快的看了景老夫人侧脸一眼,又极快的低下头去。 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个轻淡的声音,“想要做景府的女主人,气度,心机,心段,智慧,还有胆量,缺一不可!” 惊变太快,这时黛丽丝也是有些个心惊,忍不住轻呼道:“嬷嬷!” 站在一旁的白发老妪闻言抬起了眼皮,用麻木昏黄的眼睛在前边扫视了一圈,吐出两个字,“无妨。” 孙公公尖利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不一会的功夫,就见寺内跑出一队队身披铁甲,手握长枪的禁军。 在禁军后边,还跟着几个面色紧绷,穿着不同颜色官袍的官员。 走在最前边的官员板着脸孔,大声喝问,“是谁要造反?” 孙公公整个人直接就扑了上去,扯着那官员的衣袖,就是指着景府众人的方向尖声叫嚷,“是他们,萧大人,是宁远县景府的人要造反!他们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个禁军伍长。 快点把他们抓起来,全部砍头!” 宁远县,景府? 然而让孙公公意想不到的是,萧径这位堂堂二品大员的礼部左侍郎在听到宁远县景府这几个大字后,却是脸庞一阵抽搐。 跟在后边的几个官员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此时也是变的脸色僵硬。 “孙公公,这,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好半晌,萧径才开了口,然后不顾身体瘦弱没有几十斤重的孙公公用力的拉扯,大力将之甩开,便是朝着景老夫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孙公公顿时就是愣住。 挡在前边保护官员的禁军军士们,见萧径走了过来,连忙向两边分开,让出道路。 随着前边遮挡的人影散开,箫径就看到了寺门口景老夫人静静站在那里的身影。 果然是她! 萧径不由苦笑。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退下!” 深吸一口气,萧径前行几步,见原本守在寺门口的几个禁军这时已经拔出腰刀和景府众人对峙,便是一声厉喝。 那几个禁军原本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心惊肉跳,只是碍于禁军身份,死去的又是自家的伍长不敢后退而已,不然日后上边追究起来,他们怕是要以临阵退缩之罪被砍掉脑袋。 这时有人下令,他们自然是立即仓惶退下。 “老夫人。”走到近前,萧径苦着脸拱手问候。 景老夫人似笑非笑的打量萧径,“几年不见,萧大人平步青云,这官是越做越大了!” ~ 冲新书榜,求收藏与红票支持! 第三十章 狗头 “老夫人就莫要取笑本官了。” 萧径今年四十余岁,面皮白嫩,颌下留着三寸黑须,相貌清秀,身上颇有几分文绉绉的书卷气,不过由于穿着代表地位与权力的华丽官服,所以周身同样也散发着浓浓的官威。 四周百姓望过来的目光几乎不敢看他的上半身,只是瞄一眼他官服的下摆。 以及黑色的官靴。 只是他在景老夫人面前却是不敢摆半点架子,连忙又是拱了拱手。 心中则是拿定主意,不管先前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大人现在是朝廷的堂堂二品大员,礼部左侍郎,老妇人哪里敢取笑您?”景老夫人不冷不热的顶了一句,随即又道:“说起来,老身还要向萧大人请罪呢。 今天闹出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老身没有听从萧大人的命令,贸然乱闯伽蓝寺所至。” 这都是哪跟哪啊? 萧径有些个摸不着头脑,只好伸手叫来一个先前把守寺门的军士,走到一边仔细询问。 待听完军士的介绍,萧径心中暗自叫苦,直想问候孙公公的亲生母亲! 本来只是小事一桩而已,你放景府众人进寺不就完了? 偏偏要为难景家,可景府的这位老夫人是会轻易低头的人么! 这有关景府的颜面,若真的服了软,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欺到景府门上去。 景家在京城,及至整个朝堂的仇家不在少数,并且还有很多人在暗中窥视景府诺大的家业财富,所以景老夫人,这个有恃无恐的老妇人必然不会退却,要大闹一场。 “咱们全都跪下,听从萧大人的发落吧。” 景老夫人直到萧径听完汇报,这才装腔作势的弯膝要跪下请罪。 萧径一见顿时就是急了,连忙重又走到近前又是拱手,又是连连作揖,“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见景老夫人膝盖都弯了一半,直急的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 如果不是因为景老夫人乃是妇人,他不好与之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萧径早就要伸手去扶了。 “萧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终于,有些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孙公公回过神来,一个景府护卫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一个禁军伍长,而且之前还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虽然只是刀刃只是刚刚划破皮,只是受了点小伤,但却让他真实的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与恐怖! 他把萧径等人叫出来,是想要让萧径下达命令,将景府众人全部拿下,打入牢房的。 但是现在萧径的反应却是南辕北辙。 这让孙公公怎能不怒? 迈着急促的步伐,孙公公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手中的指尘差点指到萧径的脸上,“萧大人,你今天必须给咱家一个交代!” 看着跳脚几乎要暴走,对着自己疾言厉色的孙公公,萧径脸色一阵发黑。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太监居然拿拂尘伸着自己的脑袋,这也太不顾及本官的体面了。 不过他也是看出来,孙公公是真的气极了。 这样一来,就让他左右为难。 “老夫人,这位禁军伍长是您府上的护卫杀的?” 萧径犹豫了一下,赔着笑脸,看向了景老夫人小心翼翼的询问。 如果景府能退一步舍了这个护卫,他也算对孙公公有所交代,以前景府没有少这样做,不过当时的情况显然和现在不一样! “自卫。”景老夫人脸色淡然,“是他先拔出腰刀攻击老身府上的护卫,护卫才出手反击将之斩杀。” 此语一出,孙公公就是给气的脸色发青,不过除掉他下了命令这一环之外景老夫人说的还真没错。 “是咱家让这位伍长动手的!”孙公公大叫。 “什么时候,一个太监也能指挥宫中的禁军了?而且太监是来自东宫的,那个禁军还是位伍长!” 景老夫人瞧着话语不多,但句句都说在对方的死穴上,“这位公公先前一直嚷嚷着景府杀人想要造反……”说到最后,景老夫人脸上浮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宫中的禁军是皇上的私兵,应该只听命于皇上及禁军中将领的命令,你一个东宫的太监有什么权力指挥禁军的伍长? 这事往小了说,是那个伍长想要巴结东宫太子,这才听从孙公公的指令。 而往大了说,就是东宫太子早就在暗中收卖了禁军中的许多兵将,这个伍长是其中之一。 只有这样禁军伍长才会听命于太子身边的红人孙公公。 不论是身份尊贵在不久将来有可能会继任皇位的太子,还是在京城大街小巷总是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禁军,都不好惹,不过它们二者凑在一起后,便有了弱点。 这个弱点便是各自的身份。 不能混杂在一起,不然传到老皇上耳中,后果难料。 禁军是保护皇上的,太子宫中的太监却能指挥一名伍长,老皇上知道了看问题自然不会只是停留在肤浅的表面,肯定会延伸往大了看待,尤其是在老皇上年老体弱,喜欢疑神疑鬼的时候。 孙公公作为一个没读过书的小太监,他没有什么大局观,更不晓得什么是国家大事。 但从小在东宫长大,见惯了并经历了无数次的勾心斗角阴谋陷害,他却是对宫中诸多忌讳知识甚详的。 景老夫人这几句话在他眼中那真是用心险恶啊! 居然把他先前安在景府众人头上的造反帽子,顺手反扣在了太子身上! 不知是惊是怒,还是太恨,孙公公拿着指尘的手都是颤抖了起来。 良久,孙公公才不再看景老夫人,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实在是不好对付,便拿目光紧紧的盯向了萧径,进行逼迫,“萧大人,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萧径苦笑,景老夫人都已经说东宫太监居然能指挥禁军这种话了,难道他还敢把景府众人怎么样么? 真要是站在孙公公这边,到时景老夫人便又会说东宫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居然能指挥的动朝廷堂堂二品大员,礼部左侍郎萧径了!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让之发生,不然萧径身上的官服难保。 同时萧径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他认为景府众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这是在朝为官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的。 如此一来,就只能放弃孙公公了。 这样虽然会不给太子颜面,但萧径却还真的不是很害怕,如今太子毕竟还是没有登基,而如果太子想要顺利继位的话,自然要在暗中拉拢许多朝中掌有实权享有高位的大官重臣。 只有获得这些人中的大部分支持,太子才能稳稳当当的继位。 并且继位之后,才能在还没有很好竖立起天子威望之前,保证政令通行。 萧径身为礼部左侍郎,也在太子要拉拢的名单当中。 朝廷分六部,单论权力的话礼部偏弱,不过礼部有一大优势,那就是负责科举考试! 在古代,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参加科考的学生,会视当届负责科考的官员为自己的恩师,这是学子对官员的尊敬,同样也是在尽力的和官员拉上关系。 师生之谊,古人还是比较重视的。 这样一来学子参加科考没有中第便罢,而一旦考中,日后要步入仕途,新拜的官员恩师便成为领路人。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与潜规则,没人教导领路指点是不行的,比如有些事情要睁只眼闭只眼不能太较真,不然若是死板不懂得变通,非得碰个头破血流不可。 甚至有些新官上任因为行差就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但没有办法主持好自己的工作,而且还落得个官服上身没多久,就被砍了头的悲催下场。 考生需要恩师指点,同样官员也需要招收有才华的弟子到身边,从而扩大自己在朝堂中的影响力。 因为以上原因,便使得礼部的官员门生众多。 甚至一些身居高位多次担任主考官的礼部官员,门生遍天下! 这是根为庞大的势力。 因此说来,萧径这个拥有很多门生的礼部左侍郎自然也有太子需要拉拢的价值。 太子既然有所求,萧径便可以拿捏一二。 今天得罪了孙公公,他也就不是非常的担心害怕了。 毕竟只是小事,而且太子也知道景府的厉害,也一直想要拿下景家,连他自己都不能把景府怎么样,自然也应该能体谅他的难处。 见萧径仍然没有下令开口要捕捉景府众人的意思,孙公公直接就气的要抓狂了,“好你个萧径,知道咱家代表的是东宫,竟然还敢不给太子颜面,嗯,你很好,非常好! 你等着,咱家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太子,到时自然有太子找你说话。” 说罢,不等萧径开口,孙公公便是恨恨的转身,踏出寺门。 几个跟着孙公公前来办差的小太监,弯着腰快步追上。 踏出寺门,孙公公就是走到了景老夫人的面前,双眼中喷出两道杀人般的目光,狞声喝道:“还有你这个老太婆,也等着,总有一天,咱家要让你家破人亡!” 铿锵! 先前杀人的那个景府护卫再次拔出腰刀。 一双瞪圆的大眼,死死盯着孙公公。 谁能想到景府的护卫在这个时候还敢拔刀? 孙公公公直吓的双腿蓦然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幸好跟着的两个小太监及时上前将他扶住。 看见这一幕萧径苦笑,为什么他宁愿得罪了太子也不敢招惹景府? 不就是因为景府一惯是不讲道理的土匪作风么? 当年敢在金銮殿当着皇上面撒泼打滚的景老侯爷的身影,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你,你要做什么?”孙公公脸色苍白,嘴唇一直哆嗦。 景府护卫猛然踏前一步闷声厉喝,如打雷一般,“再敢对景府主人不敬,我就一刀砍下你的狗头,滚!” ~ 求收藏红票,有精华,可以在书评区发言说两句,讨论下剧情。 第三十一章 大条了 知道眼前这位身形高大的景府护卫不是只在嘴上说说,敢真动手砍了自己的脑袋,浑身发软的孙公公哪里还敢多说一句,任由两个小太监架着就是灰溜溜的朝着山下跑去。 只是在心中呐喊,与景府不死不休! 噗! 三人路过黛丽丝时,空气中传来一股怪味,黛丽丝皱了皱鼻子,回身望了一眼气味的来源,就见孙公公的裤子后边湿了大片,居然是给吓尿了,她来不及捂嘴就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之后又陆续有站在路边观望的百姓发现,四周就是哄笑不已。 让得孙公公羞怒交加,恨不得脚下有个地缝,一头钻进去。 “老夫人,先前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左右您也没有吃什么亏,不如这就请您移步入寺内上香,悼念归尘大师?” 直到见孙公公跑的没影了,萧径才松了口气,然后对着景老夫人拱手,客气的说道。 萧径没敢再提被砍掉头颅的禁军伍长。 看景老夫人的态度,是保定那位景府护卫了。 先前景老夫人可是什么话都敢说,一点不晓得忌讳,他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烦,左右孙公公不会善罢干休,不如让他借太子的势和景府争斗好了。 他乐的看戏就行。 跟着萧径一起走出来的几个官员这半天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有的低头双手插进袖子里装驼鸟,有的假装没看到茫然四顾,还有人则是脸色冰寒,作冷眼旁观状。 “也好。”这回景老夫人没有再为难,牵着林雅的小手踏进寺门。 好一个景府老夫人! 巾帼不让须眉! 林雅在心中一阵赞叹。 不过随即,便是一阵阵的发悚,林家给她的任务……她哪里是景老夫人的对手? 自从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内情后,江龙就是只在一旁看着,没想要再往上凑了,男人要有担当不假,但也要有脑子,懂得审时度势,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不然他在不了解情形的情况下,贸然说出的话语与观点,反而有可能会拖景老夫人的后腿。 这时见萧径低头,孙公公灰溜溜的逃离,他暗赞景老夫人果然不简单。 一字一句不离对方必须顾及的破绽。 针针见血,掌控全局,各种手段玩的是炉火纯青!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黛丽丝。 白发老妪似是看穿了黛丽丝的心思,冷不丁的开口,“你真以为上边派你潜进景府,只是看中了景府的银子?” “难道还有别的?”黛丽丝诧异,她来执行任务之前,上边表露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太小,不清楚前尘往事,景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白发老妪轻声说了一句,就是又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景老夫人走出几步,突然停下,转身朝着江龙轻轻招了招手,就在江龙快步上前之时,萧径拱手道:“寺内有异国使节,本官还要进去在一旁陪同,就不再这里打扰老夫人领着后辈上香了。” 说罢,用眼角淡淡的瞄了一眼江龙,就是转身离开。 说到底,这个萧径宁愿得罪太子,也不愿和景老夫人结恨,是因为敬畏而不是和景家的关系有多好,才有所偏颇。 真要是有可能,萧径甚至也希望景府家破人亡!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景老夫人不简单。 景老夫人没有理会离开的萧径等人,待江龙走过来后,就是用另一只手拉住了江龙。 姚妈妈最是了解景老夫人,不用吩咐,就是立即让跟在后边的景府众人拉开距离。 黛丽丝也放缓了脚步,暗忖景老夫人有什么话要对景江龙与林雅说。 同时也是眼睛微眯,果然,在景老夫人眼中,景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林雅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而自己虽然代为打理景府全面事宜,但终归只是外人。 有什么重要知心的话,景老夫人并不会对自己说。 只是看自己颇有几分手段,借以利用么? 黛丽丝心中冷哼,迟早有一天,这景府会是自己的! 景府护卫们跟在最后边,待和景老夫人等人拉开了距离,便是凑在一起说笑了起来。 “世豪,刚才好样的。” 景府护卫的队长陈泰上前一步,拍了拍先前杀人护卫的肩膀。 刚才身上杀气十足,出手异常果断,吼声如炸雷的关世豪这时却是露出一张憨厚的笑脸,挠了挠头回道:“这不是轮到我了么?” 此语一出,刚刚还脸上都有笑容的景府护卫们似是想起了什么,尽皆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头发已经花白,但个头高大,看体形比刚近中年的关世豪还要壮硕几分,左手带有残疾的陈泰才重又开了口,“我们这些府中护卫,当年不是老侯爷的亲兵,便是小侯爷的亲随,都曾是受了景家大恩的。 许多人也许几十年前就应该是死人了,但却承蒙景家两位侯爷及时出手相救,才得已活到现在。 我们的命是两位侯爷给的,所以将来也要把命还给景家!” “是!”众护卫低声齐喝。 关世豪更是激动的说道:“当年在战场上,我被蛮人砍断了左手手筋,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是老侯爷突然杀到,扯了我一把,才让我闪开了蛮人砍向我脑袋的大刀。 我这条命,是老侯爷给的。 因为伤残我退了伍,老侯爷又把我安排到了府中当护卫,这些年我娶妻生子,虽然过的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着实荣光享受,比当年在老家时要好的不知多少倍。 所以陈泰老哥你放心,这回即是轮到了我,我便不会有半点退缩。 不就是掉脑袋么,咱们都是上过战场,不知见过多少死人的硬汉子,会怕这点事? 死就死了,十几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说的好!”诸多景府护卫都是对着关世豪竖起了大拇指。 陈泰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现今的景家不比以往,虽然上边给赐了块牌子,但却也夺了景家的爵位,而且小少爷太过懦弱,即便现在老夫人仍能撑起整个景府家业,却也是非常艰难。 所以咱们必须要杀伐果断,不能让人给小瞧了去。 只有这样,景府的仇家才会有所顾忌,不敢找上门来寻仇。” “陈泰老哥,这些咱们都懂。”有人出声应和。 “我知道大家都是不怕死讲义气的,不过我丑话也还是要说在前边,如果将来轮到谁了,却是个孬种,害的景府折了颜面,可别怪我刀下无情!”陈泰一声冷喝。 众人间的气氛就是有些凝重。 接着陈泰又补了一句,“而且大家也要记得,景府若是垮了,我们这些景家护卫也是必死无疑!包括你们的家人!” “我关世豪绝对不会!”关世豪猛然拍了拍胸脯,打破氛围,“不过老哥你知道我没什么喜好,就是喜欢喝两口,若真的哪天我去了,到时你可要在坟前给我多倒上几碗酒才行。” “你小子放心,逢年过节,都少不了你的。”陈泰哈哈一笑,在关世豪的肩膀上重重的捶了一下。 景府护卫间的气氛又是缓和了下来。 直到景府众人走远了,几个禁军军士才上前把死去伍长的尸体收敛起来。 连孙公公都不能把景家怎样,看来这个伍长是白死了。 有一个身份比那位伍长还高的禁军将领这时手捧着伍长的脑袋,眼神一片悲痛,良久之后,猛然抬头,望向景府众人背影的目光中,飙射出无尽的杀意与怨毒! 宫廷禁军多是世袭,也就是说老子是禁军军士,那么后辈将来长大了,可以挑一个身手好的来继承老子的名额。 这个后辈不单指亲生儿子,族内的侄儿也是可以的。 又因为禁军不用上战场,还可以在京城耀武扬威,所以禁军是很吃香的。 于是很多熟识的禁军,如果对脾气,关系也是真的不错,便会联姻结成儿女亲家。 被杀死的伍长,便是这位将领几个女婿中的一个。 女婿死了,不但老友会悲伤痛哭,他的女儿也怕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虽然他可以接回女儿,让女儿再嫁,但以两家的情份,却实在是磨不开面子。 想起这些种种,他怎能不恨那个护卫,不恨景家! 或许这个将领官职不高,对于景家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虫子,但有时候一些小人物遇到合适的良机也是能给你带来大麻烦的! “先前可被吓到?” 走出几步,景老夫人关切的看向了江龙。 江龙轻轻摇头,“孙儿只是担心得罪了那位孙公公,孙公公会在太子面前说咱家的坏话。” 又认真打量江龙的脸庞几眼,见江龙果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景老夫人才松了口气,她真怕刚才护卫出手,砍掉人头的场面太过血腥,会吓到自己的乖孙子。 不过松了口气的同时,她也是发现此时的江龙和以往有些个不同。 好似突然间长大了许多。 “这个倒是不怕。” 景老夫人淡笑,“左右太子一直瞧咱家不顺眼。” 嗯? 景家居然和太子一直不对付? 江龙心中猛的一跳! 那可是太子啊,未来的天子,皇上! 被此人瞧不顺眼,那等老皇上死了,景家岂不是随后就要被新皇帝抄家灭门! 如果说之前黑衣卫的出现让江龙提高了警惕,暗自小心。 那么现在,则是发觉事情大条了。 第三十二章 莽撞 真的是大条了! 被当今太子视若眼中钉,景家前景堪忧! 江龙脸上尽量保持着淡然不变的神色,心中则是暗自苦笑。 就说老天爷不会这么好心,自己前世并不是日行一善的大好人,而是日行最少一骗的坏家伙,凭什么让自己穿越到这里来享齐人之福? 出身豪门,身边有国色天香的娇妻与天真可爱的丫环,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江龙心中无力,止不住的升起浓浓的沮丧。 “不过你和雅儿也不用担心,太子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还没有坐上皇帝宝座之前,咱们景府也不用太过惧怕他。”景老夫人察觉到林雅的小脸被吓的煞白,连忙安慰,“而且就算是他继了位,轻易间,也不敢把咱们景府怎么样。” 江龙听到这里,心中升起浓浓的好奇。 景家连侯爷爵位都被夺了,还有什么倚仗可以和太子抗衡? 感觉到景老夫人用力握了握自己的小手,林雅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过心中升起浓浓的苦涩,林家长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无知者无畏啊! 听听,景老夫人连太子都不怕,可林家长辈居然还想要让她在暗中掌控景府权柄,把家财划到林家名下。 这点心机和景老夫人的手段相比,真是幼稚的可笑! 林雅同时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景府了。 以前在未嫁入景府前,她还真的以为林家与景家是门当户对呢。 江龙与林雅被挑起了对景府浓浓的好奇心,但景老夫人偏偏担心讲出来的太多,会把他们二人给惊吓的,在景老夫人眼中二人仍是没长大的孩子,于是转换话题,不再说这方面的事情了,直把江龙与林雅勾的心痒难耐。 但又因为各种原因不好主动开口去询问。 寺门口一位禁军伍长被砍掉了脑袋,事情闹的颇大,不大功夫就是传入了很多人的耳朵,于是寺中其他人远远见到景府众人,就是立即避开。 此时能踏进寺门的都是贵族或者官员的家眷,隐隐之间,景府被孤立了。 不过景老夫人并不在乎,景家还是侯府的时候就不多和官宦来往,这些人避开一些,她反而觉得正好可以耳根清静一些。 不然一个个跑上来询问刚才杀人的详细情况,她一遍一遍的回答解释,还不累的口干舌燥? 没人上前打扰,景老夫人正好趁机教导自家的乖孙子。 至于林雅,在一旁听听也是无妨。 景老夫人步伐缓慢,走在寺庙内打扫的很干净的石板路上,“江龙,你刚才是否觉得关世豪有些个太过凶残了? 一出手,就取人性命!” “这个……”江龙稍作沉吟,才开口回答,他前世没少杀人,倒不觉得关世豪有什么凶残不凶残的,“孙儿只是觉得他有些鲁莽,起先把刀架在孙公公的脖子上,之后又砍了禁军中一名伍长的脑袋,不管不顾只图着自己痛快。 而且瞧着他的架势,如果孙公公再嚣张一些,他怕是连孙公公也给就地斩杀了,这样会给景府带来麻烦的。” 林雅闻言暗自点头,与江龙的观点一致。 如果让她做事后处理,她会选择将关世豪踢出景府的护卫队。 这般莽撞的惹祸精如果不早些拿下,将来迟早有一天会给景家惹来滔天大祸! 景老夫人听出江龙言语中对关世豪有诸多不满,却是蓦然板正脸色,沉声问道:“你真以为他杀了禁军伍长,甚至还敢对太子身边的红人孙公公动手,只是图一时痛快?” 听到景老夫人的反问,江龙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就算关世豪再鲁莽,再没有长脑子,总也应该知道害怕吧? 杀禁军伍长,甚至还一再朝着孙公公亮刀,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人傻起来有多种多样,但却是没有傻成这样的。 仔细回想先前事情的经过,他蓦然发现,关世豪之所以变脸动刀,都是因为有人辱及景老夫人! 先是孙公公让景老夫人带上众人滚蛋。 关世豪把刀架在了孙公公了脖子上,之后禁军伍长先动手,关世豪才舞刀砍掉了其脑袋。 后一次是孙公公走出寺门,威胁景老夫人,还说要让景府家破人亡,关世豪再次拔刀。 见自己发问后江龙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凝眉沉思,景老夫人双眼微亮。 什么时候自己的乖孙子居然会动脑子了? 当然,这是好现象,所以景老夫人没有开口,任由江龙思考。 三人慢行,走出二十余步后,江龙突然对着景老夫人欠身弯腰,“先前孙儿见奶奶受人轻慢,却没有立即挺身而出,是孙儿不孝!” “你以前没有接触过府中事宜,不知晓得具体情况,不怪你。” 江龙虽然没有直接开口说出自己的发现,但这句道歉却也是点明了其中的要点,景老夫人笑着扶江龙起身,“你年龄还小,又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所以不晓得世家豪门的颜面有多么重要。 孙公公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他先前让我离开,为什么我没有选择退却?” 林雅出身豪门,亲生母亲去逝后,又经历了人情冷暖,对于豪门颜面的重要性却是比较了解的。 好比林家,这些年已经是大不如前了,不然也不会对景府家财生起贪念。 不过就算是生意亏空,府中银钱拮据紧张,林家操办起红白事,以及主人出门办事也都仍然是大手大脚,丝毫不在这方面节省银子。 要的就是一个体面! 而只有有了体面,才会被别人看的起。 不然一旦露出家道中落的迹象,别说是生意上的好友,就是往常走的极近的亲戚怕也是不会上门了。 那个时候,只有讨债的与仇家会上门,落井下石。 林雅年龄不大,却晓得世态炎凉。 江龙没有在豪门中生活的经验,原身又是个没长大的少年,其记忆对于这方面没多大帮助,最终江龙只能大体的品咂出一点味道。 那就是示弱丢了颜面,仇家便会觉得你好欺负,纷纷打上门来。 景老夫人嘴里问着,却没指望江龙回答,因为以前的景江龙太过稚嫩,她即便发现现在的江龙不一样,成熟了一些,但仍是习惯的把江龙看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现在讲这些,也不过是觉得该让江龙通晓一些事情了。 “是因为景家当年结下的仇家太多,所以我不能退,不然那些人得到消息便会以为强硬了一百多年的景家变的软弱好欺负了,个个都会杀上门来!”景老夫人沉声道:“你只看到了关世豪鲁莽,却不晓得他是为了杀一儆百,让人不敢小看我宁远县景家。” 江龙知道景老夫人这是在借机教导自己,而自己对这方面确实也是懂的不多,所以便沉默的听着。 “关世豪是当年你爷爷身边的亲兵,身手不弱,立过几次战功,性格倒也的确是有点莽撞,不过他再傻,会不知道杀了太子身边的红人孙公公,咱们景家再势大,也保不下他? 太子的颜面,不是那么好驳的,更何况是杀他身边的亲近之人! 所以你不但不能责怪他,反而要感谢他对咱们景府的一片忠心耿耿!” 宁愿舍掉了性命,也要维护景府的颜面,这份忠心,的确是让人惊叹。 江龙这时对关世豪的印象,彻底改观。 同时也是心生疑问,当年原身的爷爷对关世豪有多大的恩,才能让关世豪对景府一片忠心。 等有了空闲便去和这些护卫聊聊。 江龙暗中拿定主意。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伽蓝寺的主庙堂,庙堂正厅供奉着一座高达两丈全身鎏金的佛像。 佛像宝相庄严,一双似睁似闭的双眼似乎在打量着庙堂内的所有人。 “江龙,雅儿,你们两个去上第一柱香。” 景老夫人一边吩咐,一边把林雅的小手递到了江龙的掌心。 一阵温热柔软的感觉自掌间传来,让得江龙心中一荡,不过却是面上不显。 林雅则是没想到景老夫人会来这么一出,先是紧张,怕江龙发怒,这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江龙喝骂,还不得羞死个她? 之后见江龙没有生气,又是一阵羞赧,白晰的俏脸上浮起一抹醉酡般的绯红。 江龙拉着林雅白玉般的小手,来到佛前,自有人将点燃的香递到他们手中。 二人弯膝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之上。 闭起双眼,各自念念有词。 江龙不知道林雅许了个什么愿,眼睛只是偷偷撑开一条细丝,看了林雅的侧脸一眼。 片刻后,二人起身。 这回江龙一个没忍住,主动伸出手掌,牵住了林雅柔若无骨的小手,退到了景老夫人身边。 景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嘴角立马挑起一抹开心的弧度。 没人比她更想见到二人合好。 她的嫡重孙还要由林雅来生呢。 景老夫人接着也上了香,一众人退出庙堂,然后又走向悼念归尘大师的院落。 一众景府护卫不远不近的跟着。 却是都给忘了今天景长发也跟了过来。 ~ 原来麒麟也成了手残党。。 第三十三章 崇拜 景长发缩手缩脚的跟在景府众人的最后边,干瘦单薄的身体在山风的吹拂下,瑟瑟发抖。 胖男孩景铜钱则一直在扯着景长发的衣袖想要让爷爷走快点。 最好能加入前边众人的队伍,走到景老夫人的身边。 关世豪砍掉禁军伍长的脑袋时,因为隔的远,前边有人群挡着,景长发又及时的捂住了景铜钱的眼睛,所以景铜钱并没有看到那人头飞起脖颈喷血的血腥场面。 虽然事后也有被惊到,却是没有被吓破胆。 他随着景府众人走进伽蓝寺,在寺门口路过也只是看到地面上留有的几摊鲜红的血迹,没有见到禁军伍长断头的尸身。 甚至先前发生的事情,让景铜钱记忆最深的,是景老夫人的气派。 一个军士,一个锦衫白脸,小男孩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太监。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华丽官袍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官,都不是景老夫人的对手。 此刻景铜钱对于景老夫人那是相当的敬仰与崇拜,并觉得身边的爷爷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如果能让他选的话,他宁愿选择当景老夫人的孙子,也不要景长发这个爷爷。 不过爷爷不止一次说过,迟早让自己当上景府的主人,到那时,他就是景老夫人的孙子了。 景铜钱的心中兴奋的想着。 景长发如果会读心术,知晓了胖孙子的想法怕是要气的吐血。 等景府众人在前边上过香,景长发拉起胖孙子的手,就是急匆匆的踏进庙堂内,双膝一软,连带也拉着景铜钱扑通一起跪在了宝相庄严全身鎏金的佛祖面前。 景铜钱一个不防,膝盖磕的生疼,不满的伸手拍打了一下景长发。 此时的景长发另有心事,没有注意。 这两天在景府中,他实在是给吓坏了。 那天晚上找他合作的老妇人,居然是个鬼! 俗话说的好,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但景长发早就在打霸占景府家财的坏主意,这心中有鬼,自然也就怕鬼了。 他先后找来好几个丫环旁引侧问,最终的结果都是说那个老妇人早就死去多年了。 他偷偷亲自溜去那个小院查看,也是看到了那个老妇人的遗像,高高悬挂在墙壁上。 人老了,上了年纪,身子骨渐渐虚弱,精神也是不济了,本来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也越发相信世上有鬼,所以现在的景长发是真的相信那个老妇人就是一个鬼魂。 这两天他已经好几次被噩梦惊醒,而且一到晚上连眼睛都不敢闭合,这才精神恍惚,原本就干瘦的身体也是更加削瘦了。 今天跟着景府众人来伽蓝寺,他不是悼念什么归尘大师,而是希望佛祖能帮他镇压驱走那个老妇人,以后别再来缠着自己。 “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只要佛祖帮我镇杀了那个老鬼,我以后必定年年,不,是月月都来伽蓝寺施舍一份厚实的香油钱。” 景长发紧闭双眼,嘴唇翻动,神色激动紧张,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 跪在他身边的景铜钱则是好奇的四下打量,片刻后,见爷爷还是唠唠叨叨的不起身,就是扯着景长发的衣袖左右乱晃,“爷爷,老夫人他们都走远了,咱们快点追上去吧。” 好半晌,景长发实在不堪孙子的烦扰,这才睁开眼睛,又恭敬的给佛祖上了香,按着景铜钱一起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拉着胖孙子肉乎乎的小手走出了大殿。 在大殿门口又转身,给佛像深深的鞠了一躬。 景铜钱不耐烦的拉着爷爷的手,强行拖着景长发走。 此时景老夫人还在和江龙一边走一边聊着。 林雅此时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回过劲来,伸出双手,掺扶着景老夫人。 “关世豪之前,已经有五个护卫为了维护景家的威严,舍去了性命。” 景老夫人一声长长的感叹,“你父亲当年战死杀场,咱们家便是失去了顶梁柱,又因为他与敌交战时,运用计谋不择手段,让得朝中以儒家学术为尊的大臣们纷纷都是对景家口诛笔伐。 当年皇上或许顾及和你爷爷的交情,没想要把景家怎么样,但无奈那些大臣们闹的太厉害,甚至有人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磕起头来血流如柱! 最终皇上仍是顶不住莫大压力,夺了咱们景家的侯爵。” 江龙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尽量从景老夫人的话语中,品味并记下有用的信息。 这些往事林雅也是不知道,同样聚精会神的倾听。 “没有了侯爵,顶梁柱也战死北疆,一时之间景府在一些人眼中就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是那些府中护卫,不惜身死,将那些主动上门挑畔的贵族豪门给杀怕了!” 景老夫人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他们抽签决定景府遇到麻烦,由谁来动手杀人,你不知道,当年仅仅是在咱家府门口,就有三个护卫挺身而出砍掉了五个官家与贵族子弟的头颅!” 江龙听到这里心中惊疑,为什么这些事情原身居然一点都没有耳闻? 而且官员与贵族家的子弟是那么好杀的? 那些子弟的家人能轻易放过景府? 一定会告御状吧! “是咱们景家没用啊!也是老身没本事,保不住他们的性命,眼睁睁看着官府来人将他们押走,秋后处斩!” 说到这里,景老夫人的声音已经是带上浓浓的悲腔,即便一向坚强,这时也是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 林雅见状连忙掏出丝帕,给景老夫人拭去泪水。 “是孙儿无用,从不知晓奶奶身上背着这么重的担子,只会贪图玩乐。”江龙装出一副愧疚的模样。 心中则道,景老夫人,你的亲孙子太不成器,以后我这个赝品会帮你扛起这副担子的。 先是对着林雅点了点头,景老夫人才拍着江龙的手背道:“你自幼便身体不好,请来府中的大夫都说在二十岁之前,不可以让你费心劳力,因此,奶奶以前才什么也没有对你说。 而且还特意吩咐你的奶娘与院中的婆子丫环封锁消息,不让你知道府中的困难,所以这不怪你。” 江龙这才了然,怪不得原身这个景府的主人,居然对自己的家都不了解。 “总之,咱们景家欠那些死去的护卫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也要记得把恩情百倍还上。”景老夫人深吸了口气,悲伤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接着道:“还有,你以后不可以再对府中那些护卫有偏见,而且还要把他们当作亲人看待,知道了么?” “孙儿明白。” 江龙应了一句,才试探的问道:“不知道那些护卫是……” “他们有的是你爷爷当年的亲兵,也有的是你父亲当年在军中挑选出来的亲随,因为在战场中受了伤,落下残疾,你爷爷与你父亲才把他们收拢在咱们家当护卫。 当年你爷爷与你父亲对他们是有大恩的,所以都是绝对值得信任。” 听到景老夫人的回答,江龙才明白那些景府护卫是什么来头,他们身上为什么会有浓浓的杀气。 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禁军伍长为何不是关世豪的一合之敌。 禁军演练队形变化,做个仪仗队是很气派。 但要是动真格的,远不及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边疆军士。 “那不知咱们府上还有多少护卫?”江龙又好奇的询问。 “一百多个吧。” 景老夫人眼珠微动,佯装随意的说道。 这时江龙心中,还剩下一个最大的疑问,那就是景府护卫杀了官员与贵族家的子弟,为什么还能无恙? 朝廷仅仅只是处决了动手杀人的护卫! 萧径和几个官员回到寺中,便来到了祭奠归尘大师的院落,院落中有几个穿着华丽衣衫的异国使节,大多扬着下巴,拿鼻孔看人,就算有几个态度貌似温谦的,也是眼珠转动,一副很有心机的模样。 认真仔细的观察,会发现这些人对于负责接待的朝廷官员,同样没有一丝敬意,眼底蕴藏着一丝不屑。 小院中还有几个品级较低的官员时刻陪从接待,一直留在这里没出去。 面对这些个外国使节时,这些官员都是赔着万分的小心。 “萧大人,外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时有官员见萧径等人回来了,便是上前询问。 萧径随意的摆了摆手,不想多说,“没什么。” “可下官闻听那边闹出的动静挺大啊。”又有一个官员开了口,这个官员比较年轻,察言观色的本领还不够火候,声音刚刚落地,就见萧径不满的瞪过来一眼,年轻官员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闭嘴不言。 “景府来人了,你们都避着些。”萧径想了想,觉得还是叮嘱一句好,省得待会景老夫人前来悼念归尘大师,又有人不知轻重主动挑衅。 景府? 宁远县景府? 几个上了年龄的官员就是立即猜出萧径说的是哪家。 心中一凛,这景府可是不能得罪! 而另外几个年轻些的官员,却是暗自挠头,不过见萧径脸色不好看,他们又不敢开口仔细询问。 那些个异域使节都是通晓熟悉大齐语言文化的,不管是来自南边,还是来自北边,闻言后个个都是脸色大变。 景小侯爷五年前战死杀场,唯一留下的男丁又是病弱怯懦,府上的名声便开始衰败,直到今日王朝内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以及南疆与北疆的将士们才晓得景家的厉害。 年轻的官员对于景家是不了解,也没有半点敬畏的。 不过这是王朝内,而在大齐王朝外,不论是南疆诸国,还是北边诸国,对于景家都是永远不会淡忘的。 有句话说的好,最熟悉并对你谨记在心的人,不是你的朋友与亲人,而是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 ¬ 电脑出毛病,卡的要死,更晚了。 第三十四章 尘土 院落中,几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围在一起低声谈论连萧径这个礼部左侍郎都不敢小瞧,并提醒众人要避着些的宁远县景府,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只是景家这些年衰败的厉害,爵位被夺,朝堂上与军队中也都已经没有了景府后人的身影,可以说是消声匿迹,没有了半点爆光率,再加上这些年轻些的官员不是当官不久,便是从外省地方上升迁到京城,所以互相之间打问来打问去,也是弄不出个所以然。 最终有年轻官员凑到一些上了年龄的官员身边好奇的询问。 老官员们却是不愿多提,只是说待会见了景家的人,别得罪挑衅,不然吃不了兜着走,就是萧大人也救不了他们。 当然,之后又说,景家在朝堂上的敌人很多,你们也别主动凑上去套近乎。 景家竖敌众多仍能无恙是因为手中有一块牌子。 可如果自家没什么庞大的势力,却和景家走的极近,那么景府的敌人就不会对这些人客气了。 轻了丢官去职回家种田。 重了就是满门抄斩也是有可能的。 而景家现在自保有余,却是护不住自家朋友的。 片刻后,景老夫人,江龙,还有林雅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小院门口,这个小院不大,几间厢房破旧低矮,窗纸漏风,木门早就脱了漆,非常朴素,是归尘大师生前居住的地方。 此时小院中没有架起什么气派隆重的灵堂。 伽蓝寺的僧人们,听从归尘大师圆寂前的吩咐,搬来一大堆干柴,将归尘大师的遗体摆放在上边,说是七日一过,便点火焚尸。 “人生百年,如朝露闪电,又如一场梦幻,火中涅槃,这具臭皮囊便尘归尘,土归土吧。” 这是归尘大师的原话。 院落中,所有的异国使节在听到景府众人会到来后,就时刻在注视着院门的方向,此时见景老夫人,江龙,还有林雅走了进来,便都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景老夫人。” 萧径没有走过去,只是隔着老远拱手,就当打过招呼。 本来他是不想再理会景府众人的,不过那些年轻官员低声议论,他也隐隐听了一耳朵,晓得这些人并不认识景府众人,所以本意是提高点声音打声招呼叫出名字,让那些官员都避着些。 却是不想漏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院中的异国使节们尽皆和景府不对付。 使节们所在的国家,更是和景家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江龙刚刚踏进小院大门,就是立即敏锐的察觉到院中许多人投来不善的目光。 并且其中不乏带有浓浓杀意的。 江龙不笨,看了眼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再稍作思考,就明白了始因。 当年边疆诸国不知有多少族人死于原身的爷爷与父亲之手,这些人自然是恨不得扒了景府众人的皮,报仇血恨。 “奶奶,小心脚下。”江龙担心这些异国人会忍不住冲上前来动手,上前扶住了景老夫人的左手小臂。 暗中,则是轻轻捏了捏一直藏在袖中抹了剧毒的匕首。 不论是谁,胆敢伤害自家人,他都不会客气! 当年景家是侯爷府邸,后宫中的皇后与贵妃时常召见景老夫人,而且景老侯爷要驻守南疆边界,景老夫人也是不止一次长途跋涉跟了去,景老侯爷脾性暴躁,动辄砍杀造反被抓的异族士兵,有时一声令下,几百颗头颅同时落地。 鲜血能染红整整一条街。 也正是因此,景老侯爷才被称作杀头将军! 所以景老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异族使节们带着恨意的目光景老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却是面色淡然直接无视,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这时见江龙紧紧凑到自己身前,她一愣神间,就是明白了江龙的心意,一阵温暖的热流,就是从心底涌出。 她眼中满含欣慰的对着江龙笑了笑,再次挺直了腰杆。 林雅这时有偷偷在四周打量,也是察觉到小院中的氛围有一丝不对劲。 不过面上不显,和景老夫人与江龙,三人径直走向摆放归尘大师遗体的地方。 十几个年轻的小和尚此时在两个年老僧人的带领下,盘腿坐在干柴堆的近前处,闭着双眼,嘴里念着经文。 这时后边的黛丽丝也终于来到院落门口,她的身影刚一出现,就是将院落中大部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那美艳性感的相貌如身材,还有极尽奢华与高贵的盛妆打扮,都是最能吸引人们的眼球。 “此女是谁家府上的家眷?” “好美!” “异域美人。” 一阵嗡嗡声随即响起,许多人还对着黛丽丝的方向指指点点。 黛丽丝似乎是没有听到,深蓝色的眸子在小院中扫视了一圈后,又垂下眼眸。 在低头的瞬间,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我看到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嬷嬷,江龙这个时候还不能死。” 白发老妪耷拉着眼皮,“老婆子我虽然有两下子,但组织里却也是有不少的高人,我只能保住你不会受到伤害,至于江龙,我只能尽力。”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思,但那是在玩火,和组织做对,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和牵线木偶般被人操纵的活着,不如死了!” “唉,罢了。” 白发老妪一声轻叹,“我尽量保他不死便是。” “谢谢嬷嬷。” 来到归尘大师的遗体前,江龙,景老夫人,还有林雅各自刚刚鞠躬上了一炷香,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异国使节突然踏前一步,大声喝道:“你就是景成雄那老贼的女人?” 声音浑厚如雷霆,一瞬间传出老远。 江龙立即看了过去,见对方手按腰间刀柄,便是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随即准备应对紧急突发情况。 林雅则是本能的踏前半步,挡在了景老夫人的身前。 景老夫人眼角余光看到林雅吓的小脸苍白,上前一步,又将林雅护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小院门口呼啦啦就是冲进来一群人。 正是景府的众多护卫。 “谁人敢对我家老夫人不敬?”护卫队长陈泰一声厉喝,凶狠的目光在小院中扫视。 铿锵一声! 先前斩杀了禁军伍长的关世豪已经拔出腰间长刀。 一双满是杀意的虎眸则是在院中四下打量,只等有人应声,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杀人。 “住手!” 这时萧径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异国使节们和景家有深仇大恨,是死对头啊! 自己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萧径这时大为后悔,应该在景府众人来到之前先把异国使节们支开的。 他的声音虽然喊的极大,因为久居高位,也是颇具官威,但显然这时却是不怎么管用。 因为景府护卫与异国使节们都不怕他。 铿锵铿锵! 一片抽刀声响起,站在异国使节们身后的护从们也是拔出腰刀,与景府护卫对峙。 眼见对方人多,景府护卫们自然也是全部拔出腰刀。 “先前哪个对我家老夫人不敬?”关世豪面对十几个手拿武器的敌人,没有丝毫胆怯,舔着嘴唇大喝,“我要他的命!” 先前喊话的异国使节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景家的护卫居然直接拔刀相向。 他在大齐王朝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接触到的大齐官员与百姓,见他是异国人,都隐隐带着点畏惧。 就算是朝中身居高位的大员重臣,对待他时也是非常的客气。 因此他平日里是耀武扬威的。 这时突然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便是有点呆愣。 不过这位异族人也不失血性,回过神来后,就是唰的一声拔出腰间做工精致的大刀,“想要杀我,来啊!” “找死!” 关世豪眼睛死死盯在对方的身上,欺身就是冲了上去。 当当! 异族人的两个护从舞刀冲上前来抵挡。 关世豪一人对战两个,却是气势十足,瞬间就占得上风,三人兵器在半空相撞,发出一阵响声。 “住手,都给本官住手!” 这时萧径挥舞双手,急的冒火。 也是直到此时,院内其他的官员们也才是回过神来。 个个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双方交战太快,所以不怪他们反应慢了一步。 而且大齐王朝除了在军队之中,都是不兴武风,自诩礼仪之邦,他们这些文官想不到景府的护卫居然这般彪悍,说动手就动手,而且浑身杀意十足,不是单做样子吓唬吓唬对方。 是真的要杀人! 这景府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难道他们不知道真若是杀了,不,只是伤到异国使节,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么? 外国使节来到大齐,就不光是某个人,而是代表一个国家。 如果某个大使在大齐出了事,那么那个使节所在的国家肯定要讨个说法。 到时就变成邦交大事了! 而朝廷对于这种事,一般的做法都是处置自家百姓并赔上钱财,以平息对方怒火的。 现场的年轻官员们又过了一会,恢复了思考,暗中冷哼,景家众人真是不知死活。 但那些老臣们,却是个个满头大汗,和景径一般着急。 异国使节如果出事,的确是大事,朝廷到时也肯定会处置一批人来平息使节所在国家的怒火。 但被处置的人,却不会是景家。 第三十五章 金钱镖 上了年纪的老臣们与萧径此刻都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景府特殊,即便闯下大祸,顶多也只是由府中护卫顶缸。 可今天这里有如此多的异国使节,要真的伤亡几个,那么塞外边垂的诸国必然要讨个说法,到时只是公开处决几个景府护卫自然无法平息诸国国君们的怒火,到时皇上会怎么办? 自然是拿此时在场的官员们开刀了! 理由也很充足,使节由你们负责接待,现在死了人,你们便拿项上人头来抵吧。 萧径现任礼部左侍郎,官居正二品,位高权重,他的官大所要背负的责任自然也是最大。 不过皇上为了维护朝廷的颜面,到是不会杀这么大的官来平息诸国的怒火。 不然好像大齐怕了那些诸侯小国似的。 当然,到时降职罚薪是免不了的。 萧径的官太大杀不得,杀官职太小的则是会显得毫无诚意。 现场的年轻官员们大多官职不高,毕竟履历在那里摆着,他们才当了几年的官? 于是那些上了年纪官职不高不低的老臣们便会成为皇上的首选目标。 能在官场混几十年不倒,还可以慢慢的升迁,这些老臣们自然个个都是头脑灵活,八面玲珑的官油子。 这其中的轻重他们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看的很透彻,自然是格外着急了。 萧径在官场混迹二十余年,才当上礼部左侍郎,离礼部尚书只差一步,自然不甘愿被撸下去。 年轻的官员大多因为年轻少些担当。 当然,也有一些人则是头脑容易发热,比较冲动。 这时就有一个身材干瘦皮肤苍白的年轻官员跳将了出来,因为并不了解景府,所以吼的很大声,又因为头脑发热,所以就把先前萧径的嘱咐给忘到了脑袋后边,“住手!都给本官住手! 景家的,你们这是要造反么?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诸位异国使节大人动手,他们这些人中,有许多是王子身份的,真要是伤到哪个,皇上绝对轻饶不了你们!” 不得不说这个年轻的官员胆子还真的是很大,或者叫无知者无畏,一边跳脚,一边就是直接冲到了正在交战的关世豪这边。 关世豪已经豁出性命打算要斩杀那个胆敢侮辱景老夫人的使节,此时手中一柄钢刀舞的虎虎生风,把两个对手逼的手忙脚乱。 不过由于这个使节来自北方,护从也是都长的身高马大,力气不比关世豪弱多少,所以刀法凶狠但交战时多以力气压人的关世豪到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的解决掉这二人。 “小心!”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身体干瘦,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官员会这般胆大,冒冒失失的就是径直冲到激战的地方。 几个官员看到后就是连连惊呼。 与关世豪交手的两个使节随从见突然闯进来一个大齐官员,都是心生顾忌。 他们已经把大齐王朝上位者们的脾性摸透了,平日里可以蔑视大齐的百姓与官员,但却不敢轻易伤到他们。 尤其是官员,朝廷好面子,你伤到官员,就是伤了朝廷的体面。 二人手下的动作就是一缓。 然而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关世豪却是不管那么多,那位辱没景老夫人的使节是他首要目标,胆敢挡在前边阻止的,不管是异国随从,还是大齐王朝的官员,他都是不会手软,照杀不误! 眼见对手的气势一弱,原本就占上风的他抡圆大刀,就是对着其中一个随从当头劈下。 唰! 这一刀势大力沉,速度更是快如闪电。 那个随从吓的亡魂皆冒,努力偏转身体向一侧躲避,但这一刀还是斩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关世豪的大刀锋利,如切豆腐般,直接将随从的右臂齐肩斩断! 啊! 随从一声惨呼,捂着伤口痛的满地打滚,飞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泥土。 年轻官员显然没想到景府的护卫居然根本就不拿他当回事,那把腰刀折射着光芒从他身侧向下劈落,还没有回过神,一股热乎乎的液体就是喷了他满头满脸。 下意识的抬手一抹,手掌间便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血! 年轻官员瞪大一双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眸子深处升起浓浓的恐惧,随即眼珠上翻,就是华丽丽的呈大字形晕倒瘫软在地。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啊,我要杀了你!” 眼见自己的护从被砍断一只手臂,那个使节大怒,挥舞手中如圆月般的弯刀,就要上前和关世豪拼命。 这时关世豪并没有停下手,一刀猛力震开另一个扑上来的护从,就要上前把受伤的那个给斩杀在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厉喝却是突然响起,“住手!” 随即半空中一点乌光直奔关世豪的后背。 关世豪虽然很久没有再上过战场了,但耳尖轻颤间,还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破空的风声。 当年在战场上,是要躲避箭矢的。 赶紧弯腰,狼狈的向右边踏出一步,勉勉强强将乌光躲过。 那乌光穿过人群,噗的一下深深的嵌在木门上,原来是一枚金钱镖。 金钱镖是由铜钱磨平边缘而制成,使用此镖对于腕力臂力有着相当高的要求,不然只是打疼人,却是根本无法伤到人。 更别说致命了。 此时金钱镖几乎全部深入到木门之中,可见使用此镖的人力道极大。 同时也说明,此人下手不留情。 因为一旦打中,金钱镖必将穿过衣料与皮肉,钻进关世豪的体内,到时伤到五脏六腑之一,不能做手术取出,以这个年代的医学水平与条件,关世豪必死无疑。 瞪着满含怒火的眼睛猛然回过头,刚刚差点去地府报道的关世豪就见一队队身披银甲的禁军军士手握长枪,一股脑的从院门处涌进了院落当中。 而向他出手的那个则站在院门口,披着厚甲,戴着银盔,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上气势凌人,作禁军将军打扮。 萧径看到来人后,立即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木板,大力的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叫叫嚷嚷,身上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文质彬彬与久居上位的气度和官威? “程将军,快点派人把他们分开,绝不能在这个地方闹出人命!” “是!” 来人虽然是禁军将领,但官阶并不能与堂堂正二品的礼部左侍郎萧径相比。 躬身领命后,这位三十余岁的将领就是立即下令让七八十名手下在人群中快速的左右前后穿插,把院中的人按照疏离远近,分割成一个又一个圈子。 这时江龙扶着景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在混乱的人群中慢慢前进,与景府护卫们汇合一处。 林雅走在景老夫人的另一旁,紧紧跟着。 有这么多禁军碍事,那个禁军将领也是明显身手不弱,并且一直瞪大眼睛时刻关注着关世豪的一举一动,关世豪自问在这种情形下自己没能力砍下那个使节的狗头,也是退了回来。 黛丽丝这时盯着院落中的一个方向,扶着白发老妪的手,悄悄走到了江龙的身边站定。 一直等到完全控制住了小院,禁军将领才大步走向萧径,厚重的铁甲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在行走间,上下金属甲片摩擦,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躬身问道:“萧大人,不知先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径连忙伸手虚扶,虽然他的品阶高,但他是文官,武将并不归他指挥。 再则这位又是宫中的禁军,是皇帝的私兵,甚得天子信任,遇到突发情况时,其实人家根本不用听他的指令。 可以自行做主。 正是因为禁军身份特殊,所以这位将军才敢在一进入小院,就见到关世豪要动手杀人时,直接对关世豪掷出金钱镖,并且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杀伐异常果断! 同时也证明这位将军并不像普通的禁军军士与低阶将领那般没见过血,他的手上肯定有不少的人命。 “程大人快快请起。” 程武闻言直起了挺拔的身形。 “到是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事态平息下来,萧径不再慌张,只是伤了一个使节的护卫随从,这不算什么大事,开始斟词酌句的解释,“不过是来自北疆的一位异国使节和宁远县景府的人发生了点误会,稍有摩擦而已。” 只是稍有摩擦么? 程武皱眉,扫了眼痛的脸色苍白,断了一臂的异国随从。 此时已经有人上前给那个随从敷上金创药,又想办法给其止住血。 程武见萧径想要压下这起事端,一双剑眉就是微微皱起,他知道景家昔日的威名与往日里的行事作风,也不想和景家为难,但先前景府护卫斩杀了一个伍长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这要是不讨个说法,他在禁军中的威信将会大失! 身为士兵,自然要保护自家将军。 而将军也是一样,必须要维护自己手下的军士。 对手下军士不管不顾的将军,在军中是不会有威信可言的,时间久了军心都要散掉。 程武有些个左右为难,就在这时,先前挑衅景老夫人的那个异国使节突然吼道:“什么叫作只是稍有摩擦?我护从的手臂都被齐肩砍断了,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不然我就要上金銮殿问一问大齐陛下,你们号称礼仪之邦的大齐王朝,就是这样对待到访宾客的么?” 此语一出,立即有其他的异国使节出声附和。 尤其是和这位使节交好的,私谊不错,以及两国关系还可以的使节,乱哄哄的就是叫嚷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威武 程武本来就是心中犹豫不决,担心不向景府追究手下伍长被杀一事,会导致自己日后在禁军中威信大失。 这时异国使节们跳将出来大闹,还说要上金銮殿质问皇上,程武便是咬了咬牙,眸子微眯,朝着景府众人的方向望去。 景府是有块牌子,身份特殊,只要不造反,就一定是无事的。 但景府如今后继无人,声势颓微,只剩下一个身体病弱,甚至怕是活不了几年的男丁,这就导致景府将来没有翻身之日。 有道是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就是说人老了没有了翻身的机会,你欺负他不怕其将来报复。 而少年现在虽然比较穷困,但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飞黄腾达呢? 正是因为有不确定性,所以莫欺少年穷。 现在在程武的眼中,景府就是一个没有了将来的迟暮老人。 再则,除开要维护自己的威信,老皇上年老多病,熬不了几年了,而当今太子却是视景府为眼中钉! 只要他今天摆明态度,再打压下景府的气势,说不定运气好就会映入太子的眼中,到时若是能得太子的赞赏与暗中拉拢,待得老皇上驾崩,太子顺势继位,他难道还怕日后不会受到太子的重用么? 程武现在是禁军步兵衙门南大营的一名副统领,手下千人,也唤作千夫长。 正统领手下有三个副统领。 古往今来,对于臣子们来说,最大的功劳无非是从龙之功。 就是指辅佐新皇上继位,现在正值老皇上行将就木,程武自然不会放过辅佐太子登基这个大好良机。 虽然景府一向是行事彪悍,像土匪一样,但文臣与武将从本性上来讲就不一样。 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只斗嘴。 嘴仗的赢了,也能杀人。 武将则只有上阵杀敌,才能立功升迁。 虽然也有胆小的军队将领,但程武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从不缺乏胆量与气魄。 为了能投入太子麾下,搏一个飞黄腾达,程武眼中精芒闪烁,就是一瞬间拿定主意。 “先前是谁动手伤到使节随从?” 嘴上虽然是在问,但程武的目光已经定在关世豪的身上。 “是我!”关世豪胸脯一挺,丝毫不露怯,瞪着眼睛与程武对视,踏前一步吼道。 “来人,拿下!” 程武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大手一挥,下达命令。 小院内两支十人小队立即手握长枪,就是朝着关世豪逼去。 关世豪自然不会乖乖束手就缚,手握钢刀,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逼过来的禁军。 景府护卫队长陈泰这时看了景老夫人一眼。 见景老夫人没有说话,就是手一挥,于是二十余名护卫立即拔出兵器,与关世豪并肩而立,与禁军对峙。 “大胆,本官乃是禁军步兵衙门南大营的副统领程武,你们还不立即退下!” 程武猛然踏前一步,对着景府护卫们放声大吼。 只是他的声音虽然叫的很响,但景府护卫们却根本不予理睬。 一名禁军副统领而已,他们可是连萧径这个堂堂正二品的礼部左侍郎都不怕。 景府众人的无动于衷,让程武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禁军的脾气就是大啊,动不动就说别人要造反。” 一直淡定从容的景老夫人终于开了口。 “这位想必就是景府的老夫人吧?”程武阴霾的目光投放到景老夫人的身上,轻声哼道。 景老夫人淡淡的扫了程武一眼,点头道:“不错。” “当年景家也曾是侯爷府邸,想来景老夫人不会是那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妇人,现在贵府的这个护卫不但在寺门口时斩杀了禁军中的一名伍长,而且还在此间小院中砍断了异国使节一个随从的手臂,那么老夫人是不是应该把此人交给本官带回去处置呢?” 程武沉声反问。 “先前是那个禁军伍长先一步动手,才被老身府上的护卫斩首,所以应当属于自卫。” 景老夫人不紧不慢的道:“至于这个断臂的随从……” 说到这里,景老夫人环顾四周,眸光在众多异国使节的脸上一晃而过,突然冷笑道:“不过是个边疆异族罢了,别说只是断一臂,就是就地取了他的项上人头,又有什么打紧的?” 此语一出,小院内的众人尽皆变色! 尤其是那些异国使节,纷纷就是叫嚷了起来。 这是没把他们当人看啊! 一些脾气暴躁的,更是直接又拔出了腰刀,想要朝着景府众人扑过去。 不过有手持长枪的禁军拦着,他们一时之间只能气的在原地跳脚。 江龙闻言后,却是眼睛大亮心中暗赞。 景老夫人还真是威武霸气! 大齐王朝和他穿越过来之前的古代华夏情形差不多,王朝版图极大,四周则分布着十数个小国。 因为资源匮乏,这些小国一旦遇到天灾人祸,没有了余粮,就会侵犯大齐的边疆,烧杀掳掠从百姓手中抢吃的,并且因为两国经常征战彼此仇视,这些异族对待大齐百姓极为残忍血腥。 往往血洗村庄与城池,一旦攻占便是鸡犬不留! 只要是在王朝边疆任过职上过战场的将士,对于异族都是大为恼恨。 景老夫人当年跟着老侯爷去过南疆,对于异族的狠辣与残忍自然是知之甚详,也知道正是因为如此,当年老侯爷才会用铁血手段镇压所有敢入侵王朝疆域又或者是胆敢造反的当地异族。 景老侯爷的脾性比较冲突鲁莽,但并不真傻。 但明明知道大肆杀戮异族,朝廷中的文臣必然会攻诘,但他为什么还是不改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俘虏当街斩首,血染长街,从而得到个杀头将军。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景老侯爷见无数大齐良善的无辜子民被杀害,对异族有着满腔的彻骨仇恨! 跟在景老侯爷身边久了,自然便影响到了景老夫人。 因此,景老夫人才会说出这般话来。 在景老夫人眼中,这些异族人命的确是不值钱。 程武同样是满含怒火,自然更不会这般轻易的就让景老夫人把那名护卫的罪给开脱掉,“府上那个护卫杀禁军伍长是不是自卫,要经过仔细调查才能弄清楚。 而这个随从虽然是异族人,但却是外国国主派遣到我大齐王朝出使的贵宾的心腹手下,岂能容你说杀便杀? 好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你只需把那个护卫交出来由本官带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老身这般说话?” 景老夫人却是挺直腰杆,望着程武的目光中满含不屑,“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禁军副统领,就是南大营的将军见到老身,也不敢这般放肆! 想带走老身府上的人,你有这个本事么?” 此语一出,程武双目圆睁,肺差点给气炸了! 这是当着众多人,赤裸裸的蔑视与打他的脸啊。 如果不能景府众人一个好看,他以后都没脸出门了。 不过他刚待下令,要让手下禁军动手,却被匆匆赶上前的萧径给拦了下来。 萧径用力扯着程武的衣袖,将之拉到了一边。 程武这时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果并非是脾性鲁莽的人,他一个武将怎么可能会被萧径拉走? 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到要听听萧径能说些什么,如果没有充足让他罢手的理由,他今天必定要和景府火拼一场。 景径这时也是心中暗自叫苦,他先前已经在话语中暗示,不要找景府的麻烦了。 但却不知道程武是没有听出来,还是非要给死去的那个伍长讨个公道。 至于断了一臂的使节随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情。 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只要不是使节出事,就算这些人去金銮殿向皇上告状,皇上也不会重视,顶多斥责萧径待人几句再赔点汤药费就完事了。 这个年代不是人人平等,随从就是没有人权的奴隶,命如草芥。 “程大人,本官劝你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萧径待拉着程武走出院门寻到个没人的地方后,就是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道。 程武这时已经不管萧径的官阶比自己高了,板着脸反问,“为何?” 萧径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举出几个例子,直接把程武惊的脸色苍白,脑门上直冒冷汗。 “当年北疆几大游牧部落联合三十余万大军犯我边境,景小侯爷在得知援军无法按时到达后,率领手下军士砍杀我大齐王朝万余颗边境百姓的人头,拿着血淋淋的头颅假装投诚。 在获得信任后,与赶来的援军里应外合,夜间偷袭,将三十余万来犯敌军斩杀大半! 我军也付出几万军士的代价。 那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据说第二年那片战场的草丛异常茂盛。 景小侯爷当夜战死杀场,事后有军中将领调查得知,援军之所以没能按时到达边境支援,是因为有大臣在暗中动了手脚,拖了援军的后腿。” “你知道是何人动的手脚么?” 景径开口发问。 程武皱眉,摇了摇头。 对于景小侯爷景贤,程武是听说过的,二人年龄相当,又同在军中任职。 不过和景贤相比较起来,程武就不算什么了。 当年景贤战死杀场的时候程武还没有升迁到副指挥,对于朝中一些秘辛自然是一无所知。 “是当年的太子太傅!” 程武心中一凛,有些急迫的问道:“那结果呢?” “太子太傅被皇上一怒之下罢官为民,而后在归乡的路上,被一群蒙面人劫杀身亡!” 一滴一滴的冷汗,就是顺着程武的额头渗出,再汇聚成水流,顺着脸庞淌下。 第三十七章 免死 “那,那后来呢?” 程武有野心,也颇有几分头脑,从事件的始末不难猜出,杀害太子太傅的蒙面凶手必然是景家指派的,而现在景家仍然活的好好的,那就说明景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惩罚。 但仍然是颤着声音询问道。 那可是太子太傅啊! 朝廷位极人臣堂堂的正一品大员! 朝中有六部,但各部的领头人尚书只是从一品。 太子太傅从字面上来讲不难理解,便是太子的师傅。 这个官职不是哪一个部门的特定长官,多是重臣加衔,大多数时代表的是一种荣誉与超然的地位。 说是代表荣誉,但也不是说就真的没有权力。 反而因为地位超然,好比领头羊,没有特定的职位,却是可以对任何一个职位都有监察权。 六部的尚书只是从一品,而太子太傅却是正一品,从官阶上便可以说明了。 当然,具体事情也要具体分析,太子太傅固然可以万事一把抓,但也要看情况,比如太子太傅如果不得皇上与太子的信任,又或者是手下的官员很得皇上与太子的信任,致使他的威望不够高,那么太子太傅这个没有特意指定管理某一部门的大员,反而会被手下的官员掣肘。 不过当年的太子太傅,却是位高权重,是重臣加衔,之前自然也有自己的实际官位,并颇得太子信任。 其实说白了,就是皇上找来一个在朝中颇有威望与影响力的大臣塞到太子身边,为现在太子拉拢些官员凝聚些势力,在朝中竖些威望,等将来老皇上驾崩后可以顺利继位做准备。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堂堂正一品大员,却死在了景家人的手下,而且景家还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惩罚! “后来?后来当年太子太傅的儿子孙子重孙子,不论嫡庶,全部被蒙面人给杀个干干净净!” “什么?”程武不由叫出声来,双眼中,也是升起浓浓的惊惧。 “不相信?”萧径一声长叹,“这还不止呢。” 程武满脸不敢相信,立即追问,“那还有什么?” “自己的师傅与在朝中最大的倚仗先是被罢官,接着在回乡途中又被景家派人灭了满门,太子如何能够心甘?这是痛失了一只臂膀啊!要知道太子的位置虽然稳健,但并不是没有皇子窥视那天子宝座。 自然是要皇上严惩景家。 而朝中百官也是纷纷附和,还有一些重臣此时跳出来,说景贤杀害了大齐边境万余百姓,罪大恶极,凶狠残暴,即便其中另有原因且已经战死,也要追究景家的罪责。” 听到这里,程武虽然觉得景家仍能无事有些个不可思议,毕竟这是面对当今太子与朝中百官的责难,却也隐隐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程武又怎么也把握不住。 “但结果呢?” “是啊,结果呢?”程武又问。 “结果是皇上当时顶不住百官的压力,下旨夺了景府的侯爵,让群情汹涌的百官稍有收敛,当时是有很多头发雪白的老臣重臣在金銮殿外长跪三天三夜磕头不起的。 可是刚等这些人回家养伤,第二天皇上就又颁下一道圣旨。 给景家赐了一块牌子!” “免死金牌?” “不错,景家的免死金牌就是这么得来的!” 程武闻言目瞪口呆! 杀了被贬的太子太傅满门,引的太子大怒发难,之后还有许多朝中官员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逼宫要处置景家,却只是被皇上夺了侯爵,反而得赐一块免死金牌! 现今大齐王朝也只有这一块免死金牌! 而且免死金牌不只是免死,它的作用可多了去了。 等等……想着想着,程武突然灵光一闪,逼宫? 而且是在太子向景家发难时,朝中很多大臣在金銮殿外长跪逼宫? 这一刻,程武终于抓住心头间那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萧径似是看穿了程武的心思,嘴边挂着淡笑,不言不语。 太子还没有登基呢,就在朝中有这般大的威望,看来皇上贬太子太傅的官职并非只是恼恨其暗中动手脚,拖了援军的后腿! 应该是皇上见太子声望太高,甚至有些个控制不住了,而且太子的势力居然开始往军中渗透,这才拿下了太子太傅,断太子一只臂膀,提醒太子不要太过份。 只是太子显然没有领悟,反而向景家大肆发难,后又引得很多官员逼宫。 皇上被逼的紧了,没办法,只能先是夺了景家侯爵,泄一下官员们群情鼎沸的气势。 但同时也是怒了并开始忌讳太子,然后才又给景家赐下免死金牌! 太子要拿景家试问,皇上却偏偏要维护,这算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了太子的脸! 让太子威望大失。 程武脑子转动的飞快,抓住那一丝冒出的灵光,片刻后,将整个事件想的颇为透彻。 随后就是脑门上再次冒出冷汗。 幸亏先前有萧径把自己给拉了出来,不然真要是因为和景家做对而入了太子的眼,被太子拉拢,一旦被皇上知道…… 从龙之功的确诱人,是可以让他飞黄腾达,但却也得有命去享才成。 从景家的事件中便可以得知,老皇上早就对太子升起了防备之心,并且有了忌惮。 现在哪个官员要是坚定的站在太子的身边,除非是得到了老皇上的允许与认可,不然都是不会有好下场。 而他偏偏是在禁军中任职,身份特殊。 以往历朝历代太子或者是皇子造反,大多是先渗透禁军,然后利用禁军控制皇宫,再弑君登基的! “萧大人……”程武想通后,就是对着萧径深深一礼。 萧径拦下程武,之后又说出这番话来,并不是想要帮程武,与之交好,毕竟文臣与武将多是观念不同势同水火,而且皇上也是不允许朝中文臣与武将和好的。 他的官职又这么高,更不能和禁军将领有所勾搭。 他主要目的还是不希望程武领着禁军在这里闹出事来,不然真要是两方拼杀,他对于景老夫人的杀伐果断并不怀疑,再有异国使节趁着混乱加入,到时死伤太多,之后传到皇上耳朵里,他这个现场品级最高的官员,未能控制住场面与事态,必受严惩! 轻轻摆了摆手,萧径直接打断程武想要感谢的话语,道:“只要程大人想通了就好。” 说罢,萧径又留下一句话,便是转过身,施施然朝着小院门口走去,“当今皇上当年和景老侯爷的关系很不错,现在景家只剩下一个身体病弱的男丁,皇上应该会护着一二,不让景老侯爷这一脉断了香火传承。 所以以后再遇到有什么事情和景家有牵扯,你须得仔细思量一二才是。” 程武站在原地又思考了片刻,这才走进小院。 刚刚踏进院门,程武便大声喝道:“来人,请各国使节大人回厢房休息!” 小院中的禁军军士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立即执行军令。 那些异国使节们反应过来,不满的大声叫嚷。 “我们不走!” “对,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一起去金銮殿向大齐皇帝告状!“ 尤其是被伤了随从的那个使节,更是怒吼着想要冲向景府众人的方向。 不过被两杆交叉的长枪架在脖子上,生生逼回。 禁军人多,手中长枪的枪尖闪烁寒光,使节们又不敢真正的反抗,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是被生生的关进了小院那一间间破败的厢房之中。 黛丽丝一直注意着一个角落,见那些人也是被推推搡搡的弄进一间低矮的厢房,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那些人和黛丽丝一样长着一双蓝眼睛,以一个身形高大年青英俊的青年男子为尊。 青年男子在踏进门槛前,朝着江龙的方向望过来一眼。 眸子里,含着浓浓的仇恨与杀意! 眼前人群混乱,江龙自然没有注意到远方人群中那个青年,他一直集中精神,防备近处有人会突然暴起,袭击景老夫人或者自己。 直到小院安静下来,只剩下景府众人,一些禁军军士,和那些盘坐在归尘大师遗体前念经的和尚僧人,他才放松了警惕。 见异国使节们全被关进厢房,程武这才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景老夫人走来。 关世豪手握钢刀,踏前一步挡在景老夫人身前,喝道:“你要干什么?” “本官没有什么恶意。” 被自己先前想要拿下的景府护卫喝问,程武心中一阵气恼,但此时却只能是强自忍下,“本官只是想要向景老夫人表达下歉意。” 关世豪愣了愣,又仔细打量程武,见程武不像说谎,这才退后一步。 仍是站在景老夫人身侧,时刻保护。 “老夫人,先前是下官太过鲁莽,请您海涵!”程武走上前,低下头对着景老夫人躬身一礼。 然而景老夫人却是恍若未闻,任由程武躬身站在那里。 不一会,程武的脸庞就是涨的一片通红。 紧紧咬着牙关,望着地面的双眼中,更是喷出熊熊怒火! 欺人太甚! 程武自认自己好歹也是禁军中的一名副统领,手下有一千号人,景老夫人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只是先前得萧径提醒时,他对于景家敢灭前太子太傅满门一事太过震撼! 这时根本不敢再和景家翻脸。 有再大的怒火,今天也只能忍着,想要报仇,必须得等到老皇上驾崩,新帝继位才成。 院落中此时有很多禁军,个个都很好奇程武的举动。 先是向景府发难,但被萧大人拉出去一趟后,就是立即转变了态度。 这景家到底有什么来头? 一些禁军交头结耳,窃窃私语。 这嗡嗡声传入程武的耳中,程武以为手下是在议论他,更是羞愤的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正在念经的一个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睑,扶着地面缓缓起身,然后朝着景老夫人的方向走来。 第三十八章 死一和尚 老和尚穿着一身洗的已经有些泛白的僧袍,身躯干瘦,将原本就宽松些的袍子映衬的越发肥大,发须皆白,皮肤干瘪,布满皱纹的脸庞上,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江龙一直注意着小院内的动静,第一个偏头望了过来。 随即上下打量老和尚,心中暗忖,伽蓝寺的风水还真不错,这个老和尚怕是也有八十岁高龄了吧! 在这个年代,人们的寿命普遍不高,能活六十岁就算是高寿了。 有个说法,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命,六十花甲,七十古来稀。 而这个伽蓝寺不但圆寂不久的归尘大师活到了八十三岁高龄,眼前这个老和尚也应该是和归尘大师的年龄相差无多。 老和尚行走间,僧袍被山风吹的猎猎作响,不过虽然步伐缓慢,却很稳健。 景老夫人这时也注意到了,不待老和尚走近,就是双手合十,恭敬的深深弯腰一礼,“阿弥陀佛,多日不见,归林大师,别来无恙。” “阿弥陀佛。”归林大师弯腰还了一礼,“女施主还似以前那般康健。” 江龙听到老和尚的法号,确定其和归尘大师都是归字辈的,应该是师兄弟。 归林大师又和景老夫人寒暄了几句,突然板正脸色道:“佛门善地,女施主也是诚心信佛,我佛以慈悲为怀,但女施主为何一再在伽蓝寺挥动利器杀人见血?” “阿弥陀佛!”景老夫人闭起双眼,一声长叹。 “女施主颇具慧恨,不如寻个清静地,出家为尼,百年后,也好登西天极乐世界。” 归林大师收了厉色面色诚恳,真心规劝。 “双手染血,身上背了无数条性命,恶事做尽,如何还能出的了家?”景老夫人一脸迷茫嘴里轻喃。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难!难!难!” 景老夫人先是神色一怔,随即连连摇头,“红尘诸世虽然只是过往云烟,但老身却只是个俗人,比不得归尘大师与归林大师洒脱,大自在,困身在这云烟之中,放不下,丢不开。” “阿弥陀佛!” 归林大师见劝不动,长长念了声佛号。 景老夫人立即双手合十回礼。 “这位将军站的久了,不如女施主发发慈悲,让他退下?”归林大师这时看了眼程武,又开口道。 景老夫人对佛祖的信仰异常虔诚,听归林大师如此说,便是对程武轻轻摆了摆手。 傻傻站在这里被人当木桩无视的程武见状,连忙转身退下。 原本一直注视着这边瞧热闹的禁军,在程武一动身的刹那间,就是连忙收回望过来的目光。 他们都知道这位副统领不但颇有心机,而且阴狠,很是小心眼。 要是被其看到自己在瞧他的热闹,日后定然会被报复。 程武这时自觉丢大了脸,脸皮臊的通红,好像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想待在这里被属下围观,招手叫来一个平日里得力信任的百夫长让其看住厢房内的异国使节,就是匆匆走出了小院。 直到踏出院门,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随即双手紧紧握拳,咬着牙关恨声道:“景家老太婆,咱们走着瞧!” “这位想必就是贵府的公子吧?” 这时归林大师的目光移到了江龙的身上。 江龙也看着他,只见归林大师的眸子昏黄,像快要熄灭的灯芯,身上并没有什么高人风范,孱弱单薄,只是嘴角的笑容非常慈祥和善。 “正是老身那不成器的孙子。”景老夫人见归林大师提起自己的孙子,嘴角就是瞬间露出一丝笑容。 “不成器?” 归林大师的眸子仍然昏黄,没有露出精芒,却是摇头道:“大勇若怯,大智若愚!许是我们都看走了眼。” “嗯?”景老夫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江龙到是不以为意,能穿越到这里让他不确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有佛。 但得道高人却不是那般好遇到的。 上一世他是骗子,忽悠起人来也是这般貌似高深,让对方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真要是比口才,他还真不会输给归林大师。 “阿弥陀佛,归林大师好。”应有的礼节,江龙不会忘,人家年长,又主动提到他,他自然要先主动的打声招呼,不过双手合十行礼的动作却很是随意。 归林大师却是慎重的回礼,不是对江龙有多尊重,而是对佛祖虔诚,起身后才笑道:“小友心中无佛,却是和寺庙无缘。” “大师看的透彻,的确应该去渡那些有缘人,至于晚辈么……” 说到这里江龙一顿,眼底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摊了摊手道:“晚辈就当那冤大头,时常来给寺中的大师们布施香油钱好了,毕竟如果世间之人全都出了家,这寺中僧人岂不得全部被饿死?” 此语一出,林雅便是噗哧一笑。 随后才意识到不妥,又连忙用小手捂嘴。 怕引来身旁人的目光,她赶紧低头,不过目光却也是本能的偷偷瞄了江龙一眼,清澈的美眸中,有一抹好奇。 黛丽丝也是颇觉好笑,同样看了江龙一眼,意外江龙好似不像印象中那般的木纳呆板。 “作怪!” 景老夫人则是瞪眼嗔怪,轻拍了一下江龙的肩膀,不过嘴上低斥,但双眼中却是满含宠溺与笑意,手下更是没有用半点力气,不疼不痒,“老身孙子缺乏管教,还请归林大师不要与这孩子计较。” “无妨无妨。”归林大师苦笑着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小施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见归林大师露出一副无奈吃瘪的模样,围在四周的景府众人,都是一阵嘻嘻哈哈笑出声来。 景老夫人过了一会摆了摆手,众人这才止住笑声。 “景公子才思敏捷,言谈善辩,应该读过书吧?”归尘大师又开了口,“先前皇上与太子各派宫中特使赐下亲笔所写的挽联追悼师兄,本该将挽联高悬以示皇上与太子对师兄及本寺的看重,但奈何师兄圆寂前曾有交代,死后之事不需要办的隆重。 只在生前院中架起一堆干柴,尸身摆于其上,七日后火葬即可。 皇上与太子的墨宝乃贵重无价之物,岂可随意挂在院落中受风吹雨打? 若有破损,便是本寺的罪过。” 听到这里江龙已经是有些明白了,接口道:“皇上与太子的墨宝贵重损坏不得,所以大师想要让晚辈写一幅追悼归尘大师的挽联,放在大师遗体两侧悬挂?” “景公子聪慧。”归林大师双手合十。 景老夫人闻言眸子瞬间一亮。 归尘大师乃是得道高僧,生前四方云游行善,名扬天下,精通佛理,更是大齐王朝佛道两界的翘楚,在其生前,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想见其一面却没有机会。 在京城附近,其声望之高甚至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 若是此时自家孙子能替归尘大师写一幅挽联,介时传将出去,还怕不能扬名京城? 到时景家又能出现在世人眼前。 这些年景府没落,声名不显,几乎被人遗忘,景老夫人也想要挽回府上昔日威名。 只不过以前是没有好的机遇罢了。 并不是说她甘于平凡。 以景府的家财,平凡便代表着灭亡! 现在眼见有出头的机会,景老夫人自然心动。 不过稍一思量,她又是无奈摇头,自家的孙子虽然也读书,但天资只能说是不笨,平常,再大些勉强能守住家业而已,以前因为身体病弱对于读书也是从来没有下过苦功。 天赋一般般,也没有付出足够多的汗水,如何能作出一幅好的挽联? 归林大师刚才夸江龙才思敏捷,言谈善辩,还有聪慧,景老夫人只是认为归尘大师在说客气话而已。 如果能提前有准备,到是可以花费重金,买上一幅好的挽联,也让我这从来没有真正在人前风光过的孙子出出风头。 景老夫人心中轻叹,就要开口推辞掉这大好机会。 不过这时,江龙却是毫不怯场,大大咧咧的挽起一双衣袖,笑容阳光,“来人啊,笔墨伺候!” 景府众人也没想到江龙居然还真要写挽联,一时之间有些呆愣。 玉钗与宝瓶因为是女子,先前这里又很混乱,此时被保护站在人群中,回过神来后,不由的瞪大眼睛互相对望。 自家公子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虽然她们不识字,却也颇为了解。 “嗯?” 见无人应答,江龙不由的转身。 宝瓶眼珠一转,接口道:“小少爷稍等,奴婢这就去取来。” 说罢,一溜烟的就跑出了小院。 景府出门时,自然携带齐全了各种生活用品,笔墨纸砚一样不缺。 景老夫人这时有些为难,她也知道自家孙子诗词水平的高低,或许勉强能写出一幅平平常常的挽联,但这是在给归尘大师写啊,而且事后必然会被无数人知晓。 写的不行与普通平常,都要被人嘲笑,丢景府的脸。 只有写的足够好,才会被夸赞。 但现在江龙已经开了口,她又不好阻止,自家性格有些怯懦的孙子难得自信一回,她不想阻止打击。 罢了,如果写的不好便暗中请归林大师等我们走后,悄悄取下便是。 大不了今天多布施些香油钱。 景老夫人暗道。 不一会,宝瓶取来笔墨,还让人搬来车上的桌椅。 江龙上前坐下,任由玉钗摊开纸页,用镇纸压住宣纸的四角。 不知何时,黛丽丝凑到他的身边,一边磨墨,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心中可有好联?” “什么意思,不相信哥?” 江龙心中暗笑。 “如果没有想到,嫂嫂到是可以助你一二。”黛丽丝见江龙不答,又是说道。 这时因为离的太近,黛丽丝身上的一缕体香随风灌进江龙的鼻腔,让得江龙不由轻嗅。 “不过嫂嫂不能白帮你的忙。” 还要好处啊! 江龙哂然一笑。 “怎么样?”黛丽丝见江龙总是不说话,低声反问。 但得到的答案却是江龙戏谑的眼神。 “看我的!” 墨已经磨好,江龙提笔蘸墨,对着宣纸大笔挥洒,上联一蹴而就! “伽蓝寺死个和尚!” 看到这几个字,黛丽丝差点栽个跟头。 第三十九章 香油钱 江龙先前不答话,一幅很是自信的模样,之后还作怪的对黛丽丝眨眼,抛了个戏谑的眼神,并不求助,让黛丽丝还真以为江龙能写出个多好的挽联呢,却没有想到江龙居然会写出这么个上联来。 一时之间黛丽丝就是抬手扶额,差点崩溃。 “宝瓶,先将上联拿去悬挂起来。” 江龙却似是没有看到黛丽丝无语问苍天的模样,叫的声音还蛮洪亮,理直气壮。 宝瓶不识字,上前就是拿起挽联,听话的要去悬挂。 归林大师却是侧行一步挡在宝瓶身前,他还没有看到挽联,开口说道:“女施主小小年纪,别被老纳师兄的遗体给吓到,不如先交给老纳保管,等挽联写全了,再一起悬挂起来。” 宝瓶回头看向了江龙,用目光请示。 江龙一手托着长长的衣袖,一手握着笔杆,点了点头道:“还是归林大师心细,宝瓶,你把上联交给归林大师吧。” “是。”宝瓶这才把上联交到了归林大师的手中。 归林大师小心翼翼的伸手接过,生怕与宝瓶的小手有所碰触,出家人是要戒女色的,即便二人年龄相差太多也不能有肢体接触,接着本能的提起挽联观看,嘴里还轻声念出,“伽蓝寺院死个和尚。” 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这里的人都能听个清楚了。 噗! 还未走开的宝瓶第一个听个真切,没忍住就是笑出声来。 景老夫人也没有凑上前去观看江龙书写,不过注意力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上联,在归林大师轻声念完的时候,她也是看了一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神色一僵。 这简直是胡闹! 归尘大师是何等身份,江龙居然…… 景老夫人心生闷气,不是责怪江龙写的挽联不够好,而是暗责江龙居然在这个场合不分轻重,作耍嬉闹。 她到是不认为以江龙的水平连个普普通通的挽联都写不出来。 不过闷气刚刚在心底涌起,就是瞬间又消了。 罢了,只当今天不是来悼念归尘大师,而是来踏青游玩的。 不得不说景老夫人有些个太过宠溺原身,即便认定江龙不分场合居然在此时胡闹,但还是没有要斥责的意思。 反而还挺会找理由安慰自己。 景老夫人开始想待会多捐多少香油钱,让归林大师把此联藏下。 玉钗也听到了,本也是要像宝瓶般笑出声来,但想到后果,立马变的焦急紧张。 这幅挽联要是传出去,自家少爷还不被骂作草包? 林雅作为大家闺秀,即便亲母早逝,之后也是读过书的,看到这幅挽联没有笑,也没有焦急,只是目瞪口呆。 景府众护卫们则多都是没文化的大老粗,听到归林大师念出来,觉得这个上联实在是太有意思了,都是捧腹大笑! “这,这上联很直白。”归林大师虽然名声不显,远不及师兄归尘大师,但涵养功夫却还真是修到了家。 即便也认定江龙是在胡闹,也是没有生气。 只不过憋了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评定的话来。 不出意外,景府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景老夫人也是哭笑不得。 罢了,只当是一场闹剧而已,景老夫人想开了,便也没有阻止景府众人欢笑,自己同样图个乐子。 嘴角挑起,露出笑容。 不过这时站在桌前磨墨的黛丽丝却是渐渐变了脸色。 江龙没有在意众人的嬉笑,只是稳稳的握紧笔杆,笔走龙蛇,将下联写了出来。 “这挽联虽然直白,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归林大师的确是胸怀宽广,抛却对挽联字义的理解后,惊奇的说道:“大家来看,这几个字结构严谨,上下偏旁堆砌有致,左右偏旁对比起来则是大小相宜。 再看笔划,如铁戈银勾! 观小友身体单薄,却不想有如此强劲的腕力,倒是老纳着相了。 嗯,单只是这几个惊艳的绝妙好字,也足有资格悬挂在老纳师兄的灵堂前了。” 听到归林大师的点评与赞美,景府众人不管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是收了笑容,瞪大眼睛放在了那幅上联之上。 想要看出个究竟来。 景老夫人刚经归林大师点醒,就是认真观看起了江龙的字。 这不瞧不要紧,一认真瞧还真是给惊到了。 什么时候自己的孙子居然能写出如此一笔好字了? 笔划流畅,构架坚实,落笔,回收,转折,着墨时皆是轻重恰到好处,可见江龙对笔法的驾驭十分老练,而且字里行间还隐隐透出一丝独有的风格。 这是书法即将大成的征兆啊! 说不定再过几年,江龙就能成长为一代书法大家! 景老夫人是先惊后喜。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因为此时黛丽丝已经不等江龙放下笔杆,就已经读出了下联,“西天净土多一如来!”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上联的确是不出彩,说是直白都是在照顾江龙的脸面了。 而且真要是细究的话,说伽蓝寺院死个和尚,隐隐是有调侃戏笑意味的。 这是对死者归尘大师的不尊重。 但下联就有意思了,西天净土多一如来。 仍然是直白,但却也有寓意,把归尘大师比作如来,这是对一个出家僧侣最高的评价! 如来佛祖,那是万佛之首! “好,好,好联啊!” 终于归林大师第一个反应过来,却是再也无法保持出尘淡定的神色,激动的连声叫好。 景老夫人这时也是忍不住开口赞道:“的确是好联!” 宝瓶,玉钗两个丫环不懂太多,闻听夸赞自家的小少爷,就是欢喜异常。 拉住江龙的左右衣袖,蹦跳了起来。 林雅偷偷望向江龙的侧脸,美眸中泛起异彩。 黛丽丝则是有些个不敢相信,印象中木纳平庸的少年,怎么可能能作出如此绝妙挽联? 难道是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此是偷来窃用? 应该是的! 黛丽丝决定回府后,在江龙的书房找找看,一定要找出证据。 江龙见众人都是神色激动,心中却是颇感好笑。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幅挽联并不是真有多么的好,只不过是取巧,比较有新意罢了。 前世马师傅告诉他,作为一个合格的骗子,一定要知识广博,言谈幽默。 某些东西不需要你专精,但你一定要有所了解。 这样骗起不同各色的人来,你才能和对方有共同语言。 再加上言谈幽默,让对方产生好感,那你欺骗的成功率就会大大增高了。 因此,江龙虽然学习不咋地,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但一些妙趣传说,含有新意的诗词歌赋,大部分行业的知识,甚至是一些让人脸红耳赤的荤段子他也是知道不少。 这幅有趣的挽联只是其中一个。 实在算不得什么。 “虚名,你来把挽联挂上。” 归林大师此时拿着挽联心中很是不舍,一脸肉疼的吩咐,这样的妙联,这般的好字,如果真挂上去,在山风的吹拂与阳光的照射下,估计不用两天就会搞的破损不堪。 真是可惜啊! 景老夫人这时已经是乐的合不拢嘴了。 只凭这幅挽联,她相信自家孙子足以名扬京城! 景家又能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嗯……她又想到了香油钱。 如果不是归林大师提供这么个大好机会,江龙也出不了这个风头。 依照往例,加厚三成吧! 盘坐在地上念经的一个小和尚闻听到吩咐,立即起身,上前接过挽联,小心翼翼的挂在了柴堆之上,因为山上风大,不能让山风吹走,虚名小和尚甚至还刻意用柴枝刺破挽联,借以固定。 这一幕直看的归林大师心痛不已。 “回归林师叔祖,弟子挂好了。”虚名双手合十,上前回复。 归林大师正要摆手,让其退下继续念经,但这时小院的门口处却是传来一阵脚步声。 景府众人转身望去,就见两个异域僧侣打扮的出家人走了进来。 两个僧人一个身形高大,山风寒冷,身体单薄些的吹的久了,怕是就要得风寒,但此人却依然光着一边膀子,丝毫不觉冷意,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的肌肉非常结实,整个人看上去像铁塔一般。 另一个则很是矮小,不过一双眼睛却透着聪敏与机灵。 刚刚走进院门,矮小僧侣就是加快了脚步,径直来到归林大师身前,双手合十道:“归林大师,贫僧又来叨扰,还请莫要介意。” “阿弥陀佛!”让人意外的是,心胸宽广,待人慈善的归林大师这时却是露出无奈与稍显不喜的神色,只是冷淡的回了一礼之后,就不再说话。 年轻的小和尚虚名则没有那么好的涵养功夫,愤愤的瞪了矮小僧人一眼才重又走回去坐下念经。 矮小僧人显然脸皮极厚,对于归林大师的冷淡与小和尚虚名的气恼都视若不见。 仍然笑眯眯的。 不过此时那个高大僧人却是瞪大眼睛,气哄哄的。 因为他长的太雄壮,黑红色的脸庞满是横肉,目光凶狠,实在不像好人。 于是景府护卫为了保护景老夫人与江龙等人的安全,直接上前将之给拦了下来。 “瞪什么瞪,小心我一刀砍了你的狗头!”虽然关世豪也长的很壮硕,但却比不得这个满脸横肉的僧侣身材高大,不过他却并不惧怕,见对方眼睛瞪的老大,想要动手,不由的亮了亮手中的钢刀,大声吼道。 那高大的异域僧人手中紧握着一柄手臂粗细的月牙形禅杖,闻言将禅杖一横就要动手。 不过这时,归林大师的声音却是响起,“这两位是从西贡国云游至敝寺的方外大师,还请诸位放这位大师进来。” ~ 没几天要下新书榜了,没有收藏的收下,不然以后找不到了。 第四十章 传播 景府众人闻言看向景老夫人,见景老夫人点头,这才让开路,放那高大如铁塔一般的僧人走进小院。 高大僧人收起禅杖,愤愤的怒瞪了景府众人一眼。 这才抬腿,走向了自己的同伴。 “这两位是西贡国的高僧。”归林大师给景府众人引见,先是侧身虚指矮小的僧人,介绍道:“这位是哈摩大师,对佛理甚是精通,老纳师兄圆寂,敝寺现今已是无人能辩的过哈摩大师。” 哈摩双手合十,态度非常虔诚,对着景府众人道了声佛号,不过却透着一股子得意,并没有谦虚半句,“阿弥陀佛。” 景老夫人回了一礼。 其余众人没有信佛的,只是微微一笑。 归林大师又介绍那个如铁塔般的高大僧人,“这位是弥陀大师,从小在西贡国的护国寺月真寺长大,使的一手好禅杖,力大无穷,乃我佛门中如钢铁铸就的怒目金刚。” “阿弥陀佛。”因为先前被景府众人拦下,弥陀心中有气,只是随意的道了声佛号。 景老夫人仍然还礼,动作标准,态度虔诚。 哈摩见状双眼就是一亮,立即上前几步开口道:“这位女施主心地清静,气质出尘,面相慈悲,颇具慧恨,目光清澈如佛祖座前莲花池中的泉水,到是和我佛有缘。” “大师谬赞了,老身不过是尘世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俗人。” 景老夫人面色淡然,轻轻摇了摇头。 归林大师见状眉头微微皱起,这哈摩与弥陀二僧几天前来到伽蓝寺,经常提出要和寺中高僧辩证明晰佛理的要求,因为归尘大师刚刚圆寂,寺中事务繁忙,起初方丈没有在意。 却不想派去和二僧辩论的人都是没多久便灰头土脸的回来。 直到昨天,二僧接连辩败几位寺中的长老,连他也是被派去与二人机辩。 归林大师没有胜负之心,心地坦然,慈悲为怀,海纳百川,与二僧辩证倒是没有处于下风,不过因为言语间没有攻击力,自然也是没有能赢的了两位异国僧侣。 与二人接触后,归林大师还发现这二僧言谈间隐隐露出野心,来到大齐表面上说是想云游四方,与各地高僧求教,印证佛理,其实真实的目的却是想要在大齐传播教义发展香众。 归林大师虽然是方外之人,而且也的确是没有功利之心,但伽蓝寺被皇上亲封为护国神寺,这便使得伽蓝寺打上了皇族的印记,再想要无欲无求,只做个普普通通的和尚就难了。 他还好些,毕竟只是在寺中辈份高,声望高些。 而寺中的方丈,以及其他几个院堂的主事,则是早就被朝廷威逼拉拢。 幸亏归尘大师生前名望太高,是佛道两界的领袖人物之一,朝廷不敢来强的,不然怕是连归尘大师也会被朝廷威逼利用,成为控制京城众多百姓的一颗棋子。 现在有异国的僧人想要来大齐传教,发展香众,而且这两个僧人还颇为精通佛理,很可能会有所作为,归林大师自然不能等闲视之,已经是提醒过伽蓝寺的方丈大师了。 只不过对于异国僧侣朝廷不好亲自出手,只能还是让方外人应对,只要在辩经中赢了哈摩与弥陀,自然就能挫一挫二僧的野心与锐气。 二僧将来就是翻不出浪花了。 朝廷已经在四处寻找名望极高的僧人大师,准备将这些人齐聚,在辩经中将哈摩与弥陀打败。 现在看到哈摩主动与景老夫人攀谈,归林大师就是皱眉,哈摩与弥陀已经是等不及了,还没有彻底打败伽蓝寺中的高僧,打出名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发展香众了么? 哈摩有一份急智,非常善辩,对于佛理也是有深刻的研修。 而且口才极好,立即就是向景老夫人发动嘴上的功势,攀谈开来。 江龙站在一边听了几耳朵,立即明白了哈摩的意图,就是想要发展景老夫人为香众。 景老夫人睿智,且见多识广,不是一般人,如果不想理会哈摩,自然早就避开。 不过现在异域僧人自己送上门来,她自然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又笑着和哈摩交谈几句,景老夫人突然抬手指着高悬半空,被山风吹的哗啦啦作响的挽联说道:“哈摩大师,这是老身那不成器的孙子先前所写,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利用哈摩干什么呢? 自然是传播自家孙子的声名了。 如果能把孙子的名号传到西贡国去,那就更好了! 哈摩抬眼望去,轻声念出。 随即双眼中就是闪过一抹诧异。 这挽联没有歌功颂德,也没有华丽的辞藻,更不像有些人那样一对挽联要写个上百字。 但却极有新意,一百人看过,起码有九十九个会眼前一亮,一直记在心里。 哈摩此时虽然不知道景老夫人的身份,但却可以推断出眼前这个老妇人来头不小。 眼珠转动间,就是开口笑道:“女施主的孙子非但不是不成器,反而极具才华,才思敏捷,且有慧根,不然作不出这般寓意深刻的挽联。” 说罢,哈摩转身望向江龙,双手合十一礼,“想必这位就是女施主家的公子吧?” “大师好眼力。”江龙淡淡一笑。 在场众人中,男子里边他站的离景老夫人最近,而且衣衫打扮也最为鲜亮。 猜出他的身份并不难。 “公子对佛门可有兴趣?”哈摩又道。 江龙还没有答话,景老夫人已经是微微蹙眉,景家现在就只有乖孙子这么一个男丁,如何能让他去信佛出家? 立即就是开口插言道:“今天老身带孙儿来只是为了还愿,并悼念下归尘大师,他从小便对佛门不感兴趣。” “那或许是以前没有接触过,所以对佛门不了解呢?” 哈摩并不死心。 也许有人会说哈摩表现的太过急切了一点,没有眼色,其实这只是哈摩对自己非常自信。 从西贡过一路而来,他踏经无数寺庙,不知在辩经中战胜过多少声望威隆的高僧,所以他相信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先让江龙对佛门感兴趣,然后再进一步说服江龙皈依佛门。 华夏历史上都曾有皇上被僧人说服想要出家,而且也不知有多少女子被忽悠的失了身,以供亵玩,且被洗脑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所以千万不要小看僧人道士那上下两片嘴。 见哈摩仍不死心,景老夫人心生不喜,玉钗与宝瓶则是瞪大眼睛,怒视哈摩。 小少爷要是真的出家了,她们两个怎么办? 身旁众人紧张,江龙却是不以为意,开玩笑,现在他是豪门少爷,有娇妻有美貌的丫环,有财有势,怎么可能会出家? 那不成了傻子! 他可不是不远处躺在干柴上的那位归尘大师。 放着美好的生活不过,去过苦子日清修。 归林大师也是些看不过眼,这时开口插言,“不知女施主要还什么愿?” 景老夫人情绪立即就是有些激动起来,断断续续讲了之前江龙病危,结果戴上念珠又活转过来的事情经过。 当然,把原身被逼圆房,结果给气的吐血一事给隐下了。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长脸的事情。 “因为府中事忙,所以老身慢了一步才知晓归尘大师已经圆寂了。”景老夫人对着摆放归尘大师遗体的方向合十施礼,“今天趁着天气不错,便带着身体还没有恢复的孙儿来寺中还愿,再顺便悼念归尘大师。” 声音落地,姚妈妈就是迈步上前,将景府今天布施的钱粮册子交到归林大师手中。 归林大师道了声佛号伸手接过。 将册子打开来,即便心境古井无波,归林大师仍是眼皮一跳,这次景家布施的钱粮还真是不少! 铜钱二百贯。 菜籽油八百斤。 粟米一千担。 素色布料五十匹。 下边还写有很多生活中用的小物品。 一千枚铜币为一贯,也就是一两银子。 一担等于一百斤。 不知何时,哈摩悄悄凑到近前,瞄了一眼,随即便自咂舌。 这户人家好大的手笔! 同时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和这户人家结下善缘。 如果真能说服这户人家的公子出家为僧,到时就能将这家的家财据为已有。 等有了钱,便可以招收些手下,再派弟子四处去传经讲佛,在大齐境内大肆发展香众。 “阿弥陀佛!这些年来女施主笃信我佛,定是女施主的诚心打动佛祖,佛祖才保佑景公子起死回生。” 归林大师双手合十说罢,竟然闭起双眼默念经文。 那虔诚庄严的态度引的信佛的景老夫人也是同样开始闭眼念经。 不得不说,宗教信仰在精神上,对于信众的确是颇有影响的。 过了好一会,二人才一起停了下来。 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既然是来悼念归尘大师,自然要瞻仰其遗容,在归林大师的带领下,景府众人走近柴堆。 众人对着柴堆上的归尘大师遗体弯腰施礼。 闭眼盘坐在地的和尚们,念经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一些。 嗡嗡嗡…… 因为声音中带着和尚们的坚定与赤诚信念,居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讨厌。 江龙起身后,好奇的抬眼望去,看清了归尘大师的相貌,和归林大师一般的干瘦,胡须稀疏霜白,脸上一道道的皱纹刻着深深的岁月痕迹,单薄苍老的身体上边,盖着一件半新不旧绣有金色纹路的宽大袈裟。 悼念完毕,景老夫人就要带着众人离开。 然而这时哈摩却是踏前一步,挡住了众人的去路,也不管众人脸色有些个不好看,就是低着头,看着脚下地面,自顾自的讲起了故事。 第四十一章 倒坐 被哈摩挡住去路,景府众人都是脸现不悦。 觉得这个和尚真是讨厌。 像嗡嗡嗡围着人不停打转的苍蝇一样。 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出家人,而且听归林大师说此人精通佛理,现今连伽蓝寺中的和尚都与之辩论不过,所以景府众人没有上前将之推到一边去,也没有绕着走开。 景老夫人停下了脚步。 因为信佛,所以她对于出家人始终保持着一丝尊敬。 江龙则是显得饶有兴趣,想看看这个异域和尚能讲出个什么故事来,劝自己出家信佛。 宝瓶与玉钗则是气呼呼的瞪着哈摩,如果可以动手,她们早就上前去挠哈摩的脸了。 居然想要劝自家小少爷出家当个和尚! 真是可恶! 林雅有些担心。 黛丽丝则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 如果江龙出家,或者被说动了想要带发清修,当个佛门俗家弟子,对于她来说到是件大好事。 “在西贡国一座千米的高山上,独居着一位高僧,这位高僧诚心修佛已达数十年,年轻时,这位高僧曾四方云游,寻找佛的足迹,如若在途中遇到方外高人,便会主动与之辩经,相互印证,明晰佛理,共同进步。 现今高僧已经是老迈体衰,觉得时日无多,便想着在自己圆寂前,挑选出一个资质出众能继承自己衣钵的高徒。 高僧声望威隆,放出消息后,前来拜师者众多。 然而高僧面对前来拜师的众多佛门子弟,却是没有立即出题考试筛选。 只是让众人同手协力,在庙宇的大厅内塑起一座佛像。 这座佛像高两丈,通体金黄,散发佛光,只是却侧着头,而且是背对庙堂的大门。 许多弟子不解。 这时高僧就是开口询问,问佛祖为何倒坐?” 说罢,哈佛笑眯眯的看向江龙,眼中有询问之意。 同时也有显摆得意之色。 哈摩一向自诩机敏,能言善辩学富五车。 他认为劝人出家,绝对不能太死板,也不可以总是说些因果报应,死后可以登极乐世界。 在没有挑起对方的好奇心与兴趣之前,那些话干巴巴的,没有什么说服力。 除非是对方情绪激动,大起大落,有所领悟,又或者是正值神经很脆弱之际,不然一般的劝说难起效果。 所以此时劝说,他先讲故事,想要先引起江龙的兴趣,然后在结尾提出个颇有意思与悬念的问题,留下个扣,让江龙去想,去猜,然后苦思不得,再来询问。 只要有了互动,不怕江龙日后能逃的出他的手掌心。 归林大师也在一边听闻,皱眉想了想,突然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虽然不喜哈摩的野心,但归林大师也是不得不承认哈摩见多识广,学识广博。 师兄归尘大师早年也曾劝他下山云游,开阔眼界。 但他却固执已见,认为远离尘世,在寺中一心清修才是正理。 以前一根筋,认死理,即便归尘师兄相劝,他也不曾改变,有时甚至偏见的认为师兄下山只是为了能闯出个虚名,直到现在见哈摩侃侃而谈,他才晓得四方云游,红尘历练的重要。 只是他今年已经是八十高龄,再想要去更改,怕是不可能了。 这才长道一声佛号,深深悔叹。 景老夫人也是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一时之间居然在想其中答案,都忘了戒备哈摩是在劝自己的宝贝孙子出家。 不是她耳根子软,不够冷静,而是她真的笃信佛教。 人们对于自己在乎,有兴趣的事物,总是更容易被挑起好奇与关注。 比如有很多人只有一个孩子,孩子便是命根子,但最近孩子经常会磕磕碰碰的,不是走路摔跤就是时不时的受点小伤,于是家长便会疑神疑鬼,如果这个时候有个道士或者和尚说你的孩子最近有灾祸,家长多半就是会相信了。 为此很多家长都被骗了不少钱财。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问问身边,上当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黛丽丝与林雅对于这个故事也是有些好奇,在想着,有没有年轻的和尚能够回答的上来呢? 玉钗与宝瓶则是冥思苦想,不时的还会敲敲自己的脑袋,如果自己能想出来,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自家少爷也就不会被哈摩的话吸引。 景府护卫们这时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低声询问,看谁猜到了答案。 但很显然,这个答案不是那么好猜的。 姚妈妈见景老夫人也是露出思考的神色,心下有些焦急,她可不想自家小少爷被眼前的大和尚给诓骗了,不过等她看向江龙的时候,才发现江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 怎么说呢,这样的笑容姚妈妈从来没有在江龙的脸上见到过。 自信,那是绝对,不,是极度自信的笑容! 姚妈妈一时之间就是愣住了。 自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何曾自信过? 第一个发现江龙自信笑容的不是姚妈妈,而是一直关注着江龙的哈摩大师。 他不了解江龙,不知道以前的原身性格怯懦,论智慧也只是普通。 看到江龙那般的自信,心中就是有些发毛。 难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能知道故事中高僧所问的答案? 不可能! 哈摩这几天可是用这个问题难住了整个伽蓝寺中的和尚。 “奶奶,今日天气晴朗,孙儿想在寺院四下走走,观摩瞻仰一下咱们大齐的护国神寺。”江龙上前掺扶住景老夫人的一只胳膊肘儿,笑嘻嘻的说道。 景老夫人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哈摩拐的走了神,不由的无奈一笑。 然后轻轻拍了拍江龙的手背,叮嘱道:“山上风大,不可久待,不然你又要病上一场,稍稍玩上一会就去山下乘马车回府,知道么?” “孙儿晓得了。” 江龙扶着景老夫人,与哈摩擦肩而过。 哈摩顿时有些个傻眼,难道自己这么个好故事,都不能挑起眼前这位少年公子的兴趣? 等他回过神来,江龙已经是走到了院门口。 他将要出声询问,那背对着的少年朗朗的声音已经是传入耳畔,“幸好晚辈没有去那座山上拜师,不然岂不是要被那高僧选中,出家当个连肉都不能吃的和尚? 没有肉吃,岂不苦哉?” 说着,江龙还露出一副苦恼的神色。 走在侧后边的宝瓶见状,就是咯咯的笑出声来。 “你真能猜到答案?” 哈摩见众人马上就要走出院子,不信邪的大声询问。 “叹众生不肯回头!” 江龙背着身子轻轻摆了摆手。 此语一出,除却哈摩与弥陀二位异域僧侣,其余众人都是猛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问佛祖为何倒坐? 叹众生不肯回头! 归林大师嘴里默念了一遍,最终长长的道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哈摩则是一脸呆滞,显然是想不到江龙居然真的能说出答案。 弥陀脸庞上露出凶狠的神色,盯着江龙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子里满是杀意。 他与哈摩是奉了国王的命令前来大齐传教,之前一直很顺利,即便是伽蓝寺的众多和尚也只有归林大师一人与他们辩经不落下风,但也赢不了二人,可现在一个少年居然能道出故事的答案。 而且这个故事还是他们为难众多和尚中,水准最高,为数不多的几个之一。 这个少年若是以后不出现则罢,但真要是跑来与二人辩经,岂不是要坏了他们二人的大事? 所以弥陀打定主意,如果江龙敢再跑来捣乱,他一定下狠手,除之后快。 景府众人的身影走远,小院中得程武吩咐的百夫长才命令手下把之前关起来的异国使节们给放出来。 并叮嘱他们不要去找景府众人的麻烦,不然别怪禁军不客气。 这些使节们自然是一阵叫嚣,以被伤了随从的那个异国使节为最。 不过跳脚归跳脚,这个使节却终是没有追上去。 从禁军处理事情的态度来看,明显是偏向了景府众人。 在使节们喧闹的时候,先前劝过程武之后回到小院,就领着众多官员从后门出去的萧径这时重又带着众多官员走了回来,他不想招惹景府,但同样,也不想和景家有什么牵扯,所以索性躲了出去。 众多官员中,有一个年些轻的官员这时仍然是神色恍惚,落在最后边。 正是先前被喷了满脸血的那个,可怜这个年轻官员上任不久,又是礼部的文官,从小到大只知道苦读诗书,没打过架,而且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冷不丁的被溅一脸人血,自然是被吓坏了,这个时候仍然没有恢复过来。 走进小院,萧径就是开始好言好语的安慰各国使节。 并派人把受伤的那个随从抬下山,去医馆疗伤。 先前景老夫人话中不留余地,根本不把这些异国人当作人看,所以这些使节自然是不会善罢干休,不过也知道在萧径面前喊几声没用,都是静下来,只打算回去之后,要上金銮殿向皇上讨个说法。 待小院重又平静下来,萧径才发现不知何时,归尘大师的遗体前,高挂起了一幅挽联。 不由的就是有些个不高兴,沉着脸质问道:“归林大师,先前本官见这灵堂布置的太过简朴,想要给归尘大师提上一幅挽联,你说归尘大师生前曾有交代,葬礼要一切从简。 实在用不着,本官也就作罢。 但为何现在却又挂起了别人提的挽联,莫不是你认为本官才疏学浅,写不出好的挽联来?” 听到萧径的话语,众人才望向那幅多出来的挽联。 就有人将之读了出来。 前半句让人诧异,这样的挽联也敢往归尘大师的灵堂上悬挂? 不怕在世人面前丢人现眼么? 后半句一出,则全部都将之牢牢记在了心底。 并暗赞,好联! 萧径这时也是看完了,不由的有些脸红,这联的确是有新意,即便自己来作,也不会强出一分半分。 于是就有人好奇的询问,这幅挽联是谁所作。 “景府的小公子,景江龙所作。”归林大师声音落地,众异国使节便是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蓝眼睛的青年,更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并暗中给身旁的一个仆从打了个手势。 那仆从趁着众人皆被那幅标新立异的挽联吸引,便是悄悄溜出了小院。 第四十二章 快感 蓝眼睛青年的仆从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虽然轻手轻脚,速度也是非常的快,不过仍然有人留意到了。 留意到的人纷纷向自家的主人禀报。 那几个异国使节闻言不动声色,只是若有所思。 其中一个使节二十岁出头,长的又胖又圆,一直笑嘻嘻的,两只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很是滑稽。 闻听到手下汇报,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蓝眼睛青年所在的方向。 心中哼道,但愿你能成功杀掉景家的独苗苗,那样便省的本王子动手了。 有一个颇为傲气的使节带着随从大步来到哈摩与弥陀的身边,他们同是西贡国人,经过一番交流,二僧才知道先前一众人居然是当年杀头将军景老侯爷的家眷与随从,怪不得那些护卫的身上杀气那么重。 因为景老夫人轻视众多异国使节,也包括这位傲气的使节,所以使节愤愤的下令,要让二僧想办法除掉景老夫人与景江龙。 哈摩眯起眼睛,眼珠来回转动,想了半刻之后,小声道,“六王子,贫僧观察那景老夫人笃信佛教,贫僧可以借此去那景府中坐客,如果有机会,将之诓骗出来,便是下手的良机。” “好,本王子静候你的好消息。”傲气王子哈哈大笑。 见王子心情大好,去和旁边的其它使节交流,弥陀突然压低声音,瓮声瓮气的开口道:“他虽然是王子,但却排行第六,母族也没有多大势力,咱们何必要听他的指派?” “咱们现在手中无钱也没有什么人,想办什么事情难免施展不开,但六王子身边却有几个得力的随从。”哈摩小眼精亮,嘿嘿一笑。 弥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在场的官员闻听这幅挽联是景江龙所作,顿时交头结耳,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诧异,这幅挽联颇具新意,乃是上乘之作,没有一定的文采与机敏很难写出,那么既然景江龙有才华,那么以前怎么就名声不显,从来没有听说过京城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宁远县在京城郊外,相隔不远,其实也算是在京城的管辖之内。 不过虽然众人心中不解,但却不妨碍回去之后,帮着景江龙传播才名。 毕竟这幅挽联的确是真的不错,而且是悬挂在归尘大师的灵堂之前。 等一会,待这些官员走了,还会有许多百姓前来悼念,到时底层的百姓间也会流传景江龙的大名。 可以预料,景江龙会因此挽联,在京城闯出一个才子的名号。 萧径手抚胡须,心中暗忖,以前传闻景江龙身体病弱,没几年好活了,大家都以为景家犯的杀孽太重,受到上天的惩罚,注定要后继无人,但先前看到景江龙,虽然身体单薄,但也不是早逝之相。 难道景家会再次崛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朝中一些人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萧径出身大家族,不然若是没有族中前辈照应,提拔,大力扶持,他不可能如此年轻就坐到礼部左侍郎的位置上,作为大家族的子弟自然比别人消息灵通广博,他知道当年景老侯爷和当今皇上是玩伴,一起长大。 二人之间虽然也有吵闹,但因为景老侯爷非常的忠心,且没有心机,直来直去,又有极高的武力威震南疆,所以皇上与景老侯爷的情份非同一般,且很是信任景老侯爷。 皇上对好友的孙子应该会颇为照顾。 萧径认为单凭这一点,如果景江龙胸中有真才实学,那么在皇上的偏袒下景家想要恢复往日荣光并不是难事。 当然,景家在朝中竖敌太多,尤其是和当今太子不对盘,也是有莫大危机。 一旦皇上驾崩,太子登基,那么景家的末日便要来临。 萧家与景家没什么仇怨,当然,也没有什么交情,萧径想了想,觉得还是和景家维持现状比较好,不宜结交与得罪,而且在萧家族内,大多数人都赞成站在太子一边,他便不再多想了。 离开小院,江龙转身在景府护卫中打量了一番,突然问道:“秦羽呢?” “回小少爷,前锋上山后太过闹腾,不肯安静下来,秦羽只好带着它四处走走。”景府护卫队长陈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开口答道。 江龙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景老夫人道:“奶奶,那我带几个人四下转转?” “好,多带几个护卫。”景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有些怕冷,不想待在这里吹带着寒意的山风,说到这里,本想转身离开,但看到身旁的人影,又是突然加了一句,“雅儿也留下,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便陪着江龙走走,也瞻仰一番这佛光普照的伽蓝寺吧。” “是。”林雅轻咬红唇,微点纤首。 “陈泰,你多安排几个人手留下来保护江龙,剩下的都和老身一起打道回府。”景老夫人说罢就是扶着姚妈妈的手臂抬腿离开。 姚妈妈走时,回望了江龙一眼,目光是满是关切。 陈泰领命应声,等景老夫人走出一截,这才大声喝令众护卫。 今天跟出来二十余个护卫,陈泰留下大半,十八个,包括他自己,关世豪先前杀了人,仇恨度有点高,陈泰本想让关世豪跟着景老夫人回去,但关世豪却要留下。 理由是抽签时轮到他动手了,如果遇到有人找麻烦,他顶在前边。 陈泰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便也让关世豪留下保护江龙。 站在原地目送景老夫人一行人走远,江龙这才长吸一口气,四下打量,然后朝着不远处一座高大的殿宇走去。 林雅正要抬步跟上,右边的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了一扯。 杜娟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是传入耳畔,“小姐,奴婢有话说。” “嗯。”林雅紧紧咬着嘴唇,故意放慢了脚步。 景家护卫都是人高马大的粗鲁汉子,但也知道避嫌,不可离林雅这个少夫人太近了,所以一大半跟上江龙的步伐贴身保护,另一小半则是拉开距离,护在林雅的周围。 “先前小少爷拉了你的手,而且看上去对你颇为动心的样子,待会你在示下好,想必今天晚上你就能和小少爷圆房了。” 见护卫们避开距离,水蓝就是迫不及待的小声道。 杜娟附和点头,眼中则是有些个嫉妒与怨毒,以前的景江龙病弱,怯懦且幼稚,脾气也不好,林雅与之圆房是倒霉,她自然是心中高兴,你就算是出身高贵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人操纵,是枚棋子。 连自己这个奴婢丫环都能开口喝斥。 但先前江龙突然作出一幅绝妙的挽联,之后又是道出非常有难度的故事答案,一句叹众生不肯回头,直让杜娟心生敬佩与仰慕。 现在再催促林雅与之圆房,杜娟就是心生不愤与怨怼了。 因为现在江龙已经是上升到才子的高度了。 林雅再嫁与他,便不在是倒霉,而是郎才女貌。 这让一直瞧不起林雅,时不时就要为难林雅,在林雅这个豪门千金面前一直很有优越感的杜娟心中就是不平了。 这个年代阶级分明,大多数人老实信命,对主人恭敬从命。 还有一些人,仍然信命,但却是会心灵扭曲。 作贱,把比自己命好人人踩在脚下,看着她们难过,受苦受难,被别人或者自己侮辱便会心生奇异的快感。 杜娟便是这一类人。 再次听到二女催自己与江龙圆房,林雅觉得难堪的同时,脑海中也是浮起了先前江龙自信潇洒的模样。 “说话啊。”水蓝见林雅有些个呆愣,低声催促。 杜娟则是眼尖的发现了林雅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钦慕。 不由的手下用力,把丝帕紧紧的绞成了麻花! “哦,我试试看吧。”林雅低头掩饰。 水蓝见她答应,连忙又是出主意,献计策,只等林雅能成功爬上江龙的床。 杜娟则是冷哼一声,心中暗骂,平日里装的有多么清纯高洁,现在看到人家是才子,就露出骚媚的本性了! 不要脸的狐狸精! 暗骂后,她带着一丝痴迷的目光穿过前方人群,定在了即将走进殿宇的江龙的背影上。 要是自己能成为他的女人多好。 刚刚冒出这个念头,杜娟就是心中一惊,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心中另一个不同的声音接着响起,其实不是不可能,自己是林雅的陪嫁丫环,按理,本来就是要给景家小少爷做侍妾的。 江龙来到大殿,上前参拜佛像,这时才发现林雅没有跟进来。 回头看了看,他若有所思。 不一会,林雅领着两个丫环也走了进来。 “伽蓝寺是咱们大齐的护国神寺,这里的佛祖还是颇为灵验的,你也去上一炷香许个愿吧。”江龙主动和林雅搭话。 林雅轻点纤首,见江龙径直望着自己,连忙避开目光,俏脸微红,低着头走到佛像近前拜下。 闭上双眼,林雅心中默念许愿。 江龙在侧后方望着林雅美艳的脸庞,嘴角轻轻挑起一抹笑容。 这一幕正巧被杜娟看到,小手用力之下,将手中的丝帕绞的更紧了。 其实若是换在今天前,她巴不得江龙会被林雅勾引呢。 因为只要能辅助林雅能完成林家长辈交代的任务,她与水蓝就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伽蓝寺面积颇大,成片的庙宇占据了附近好几座山头。 有三门殿,天王殿,大雄宝殿,送子观音殿,地藏殿,伽蓝殿,祖师殿,罗汉堂,以及诸多的菩萨像。 其中大雄宝殿是寺院的正殿,最是高大,宏伟庄严。 江龙带着众人在寺中游览,却是不知道有一群黑衣人时刻关注着他的行踪。 第四十三章 遇袭 山脚下,白发老妪掀起车帘,黛丽丝回头望了一眼山顶的方向,一脸无奈的踩着上马凳,低头钻进了车厢之中。 白发老妪随后上车。 “嬷嬷……” 黛丽丝刚刚坐下,就要急切的开口,她想要留下,借嬷嬷之手保护江龙。 但先前嬷嬷却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将她硬拖下了山。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时又被白发老妪给开口出言打断,“但你却是太小看上边了。 组织中高手如云,就算是想要除掉嬷嬷我,也不在话下。” “但他们准备的又不充足!” 黛丽丝辩驳,的确,景老夫人打算来伽蓝寺上香一事先是只有姚妈妈一个人知道,第二天又只告诉了江龙,直到今天出门,消息才在府中传了出来,就算黛丽丝上边在景府众人出门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也来不及调派足够的人手对付景府众人。 “难道你这么早就想要在明面上和组织翻脸?”白发老妪撩起眼皮,淡淡的看了黛丽丝一眼。 黛丽丝就是呼吸一滞。 上边今天的确是准备的不充分,她与嬷嬷留下来肯定能破坏组织的行动。 但组织人手众多,要杀江龙不会只派一个,很有可能是数十个,就算嬷嬷身手高强,也不可能把上边派来的人一网打尽。 到时走漏几个,上边就会知道是她破坏了此次行动。 现在,她还没有和上边直接翻脸的本钱与实力! 听天由命吧! 沉默了好一会,小车开始启动,道路不平,车身一晃一晃的。 黛丽丝掀起窗帘,脸色复杂的望着山顶伽蓝寺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上次她像木偶一样被操纵,害的贾家家破人亡,一直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机会翻身,这次如果江龙与林雅被组织派人除掉,那这一切岂不是又全在组织的掌控之中? 而若是不能打乱上边的周密计划,并暗中积蓄实力,那么她就仍然是没有能力脱离组织。 但愿伽蓝寺供奉的佛祖真的灵验吧! 黛丽丝收回雪白的小手,窗帘轻轻落下。 马车行至半路,景老夫人轻轻皱起了眉头,“翠儿,不知为何,我这眼皮突然跳个不停。” “要是您不放心,那我带几个护卫返回伽蓝寺,让小少爷早点回府?”姚妈妈正在给景老夫人揉捏肩膀,闻言小声说道。 姚妈妈知道景老夫人现今最在乎的就是府上的小少爷,能让她心神不宁的只有景江龙。 “也好。” 景老夫人点头。 车队停下,姚妈妈叮嘱丫环好好侍候景老夫人,然后下车,喊来四个护卫又折返伽蓝寺。 姚妈妈被景老夫人说的也是有点心慌,一个劲的催促车夫快一点。 在姚妈妈上了另一辆车折返伽蓝寺的时候,景长发面现惊慌,他以为自己撞鬼,现如今已经是被吓的精神恍惚,总喜欢疑神疑鬼,而且之前景老夫人在寺中时非常的强势,连朝中正二品大员都不怕,现在车队停下,莫名其妙的又分成两队,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胡思乱想,难道景老夫人要在途中对自己不利么? 景长发今天去了一趟伽蓝寺之后,才蓦然发现自己对景府越来越不了解。 只不过是景府中的一个护卫,就敢在寺门前光明正大的砍掉一个禁军伍长的脑袋! 还是那个护卫,仍然是说动手就动手,众目睽睽下,断了一个异国人的右臂。 这也太凶悍残忍了! 还有最不可思议的是禁军中的一个副统领要抓护卫,但景老夫人寸步不让。 最终的结果是,那个副统领低头认错! 在老家,别说禁军了,就是衙门里的一个捕头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景长发打破脑袋也想不通,景家到底是凭借什么可以这般的嚣张霸气! 景老侯爷与景小侯爷已经去逝,景府不是已经衰败了么? 还有,要是景老夫人一个不高兴,或者瞧自己不顺眼,让那个护卫来杀自己,那自己蔫还能有命在? 连禁军伍长与外国人都是说杀便杀,半点不犹豫,自己要死在景老夫人的手中,怕也是白死。 他自己吓自己,摸摸脑袋看是否还在,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是脸色苍白,脑门上渗出一层虚汗。 “爷爷,我要去坐老夫人的马车。”景铜钱这时嘟嘴道。 因为崇拜,所以景铜钱想要往景老夫人身边凑。 但景长发却是神经质的猛然一把将景铜钱给紧紧的搂在怀里,“不行,你老实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景铜钱被搂的死紧,叫不出声来,用力挣扎更是无用,不大功夫,就是小脸憋的发青。 就在这时,一个指甲盖大的纸团突然穿过窗帘飞了进来。 景长发分神,这才松开双手,上前一步,将纸团拣起,急匆匆的打开。 一行字,映入眼睑。 景江龙难逃一死,回府即刻威逼李香沁挑选族中孩童过继! 留言人的名字为合作者。 看到合作者三个字,景长发先是双手一抖,随即惊疑,难道那个老太婆不是鬼? 不然这大白天的怎么有人给自己丢纸团? 可是那天去小院查看,分明一个身影高悬在房梁上,而且那人的脸庞很像那天晚上给自己开院门的婆子。 景长发只是个没有什么见识,有点家财的且贪心的小地主而已,这时被前前后后发生的复杂事情把脑袋就是给搞懵了,晕晕乎乎的。 连连摇晃脑袋。 不过威逼景老夫人这种事,他是再也不敢做的。 不然……寺门口,那人头飞起,脖颈喷血的画面又是他的眼前浮现,忍不住就是打了个哆嗦。 景铜钱此时通红着脸蛋躲在车厢角落大口大口的喘气,离景长发远远的,看向他的目光中夹杂着无尽的畏惧。 先前爷爷差点把他夹死! 江龙这时与林雅并肩走出祖师殿,他左右看看,见远处一座山头上还立有一座殿宇,便是开口问道:“那是什么殿?” “那是罗汉堂,建造的颇为宏伟,仅次于正殿大雄宝殿,里边供奉有五百尊罗汉像。”陈泰以前多次跟着景老夫人来这里上香祈福,对伽蓝寺的布局颇为熟悉,上前回道。 江龙一听里边居然有五百尊罗汉像,便是有了几分兴趣。 扭头对林雅道,“要不咱们过去瞧一瞧?” “妾身都听小少爷的。”因为仍然猜不透江龙的心思,所以林雅言语间非常的小心,没有亲昵的称作相公。 江龙不以为意,右手虚引做了个请的手势,就是当先踏出脚步。 附近几座山头都离的较近,只有这座罗汉堂相隔较远,而且还要下山再爬山。 山间小路两旁是一根一根刚刚发芽但还没有抽枝的树木。 江龙与林雅并肩走在前边,景府护卫跟在后方,片刻后来到罗汉堂的大门前。 罗汉堂由东南四北四方殿宇组成,像极了四合院,小院比较空旷,只是在中间位置摆放着一个一人多高的三足青铜鼎。 江龙刚刚踏进门槛,就是眉头一皱。 这里太安静了,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没有。 前世的他也算是一个功夫高手,对于危险的来临有种近乎野兽般的感知与直觉。 一瞬间他就肯定,这个小院中有古怪。 脚步立即停下。 林雅继续往前走,又踏出几步,突然见身旁的江龙停了下来,便是满脸疑惑的转身望向了江龙。 陈泰这时也是似有所觉,右手高举过肩,景府众护卫见状都是赶紧停下交谈,并收敛了笑容,右手按向腰间刀柄,绷紧神经。 “小少爷,这里有古怪,不如我们这便打道回府吧。”陈泰大步上前,将江龙挡在身后,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江龙无声的点了点头,然后招手示意林雅回来。 林雅有些个摸不着头脑,先前江龙不是对罗汉堂很有兴趣么,怎么这都走到门口了,却又不打算进去瞧一瞧了? 但她还是听话的走了回来,站到江龙身边。 这时陈泰摆手,做了个下山的手势。 众多护卫立即上前,将江龙与林雅保护在中间,慢慢向后退却。 但还没有走出几步远,一道呜呜的响亮声蓦然响起,江龙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就见一只响箭从罗汉堂西殿的方向直冲云霄。 响箭腾空,罗汉堂东南西北四座大殿的房顶上齐唰唰蓦然站起十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全部蒙着面纱,手中拿着制作精良的牛角弓。 上箭,箭矢对准江龙等人,蒙面人个个将牛角弓拉成满月,随即一阵箭雨带着破风声就是当头射下。 “快躲开!” 陈泰一声大喝,左手拇指按下机簧,咔的一声,腰刀弹出半截。 随即他右手瞬间拔出长刀,快速舞动,将身前护的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叮叮叮,一连三支箭矢被他用腰刀拦下,磕到了一旁。 虽然突然遇袭,但这些景府护卫都是上过战场的,所以即便一时有些吃惊却不慌乱。 几个护卫猛然上前立成人墙,将江龙与林雅挡在身后,一起挥刀挡下箭雨。 然后又有几人有条不紊的护着江龙与林雅来到了墙壁一侧,躲避箭矢。 啊! 江龙与林雅刚刚藏好身形,景府护卫们的身后蓦然射来一阵箭雨。 一个护卫不小心被射中后背,一声痛呼,然后大叫,“山下也有埋伏,大家小心!” 江龙这时心中一沉,居然被包了饺子。 如果放在前世,别说有人保护,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也是不惧。 而且说不定还能将敌方全部反杀。 但现在,这具身体太差了。 陈泰曾是景老侯爷的亲卫队长,当年面对数千乃至上万的敌军都不曾有半点畏惧,所以这时仍然非常镇定的指挥。 “队长,要不咱们冲进去,躲进殿堂里?”一个护卫大叫。 躲进殿堂里,可以藏在佛像后边,位置狭窄,对方的箭矢就无用武之地了。 但陈泰还没有说话,江龙就是立即开口,声音坚决,“不行!除非能肯定寺庙里的禁军会立刻赶来支援,不然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数与有多高的战斗力的情况下,我们不可冒然躲进殿堂!” 第四十四章 化整为零 听到江龙的命令,陈泰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附和道:“的确不能躲进殿堂!” 现在敌方的人数不明,战斗力不详,贸然躲进殿宇内,便是等于直接断了退路。 万一对方人手众多,不计伤亡一股脑的涌进去,那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江龙这时护在林雅身前,皱着眉头四下打量。 只见来时的路上一群数十人的黑衣人已经挥舞钢刀冲杀了上来。 不说埋伏在罗汉堂内的敌人,单是这一批就比景府护卫多出一倍有余。 不过这群人应该背负有断了自己原路退回的重任,如此算来,殿宇内的黑衣人应该较少一些。 不过仍然是不可力敌。 就算景府护卫尽皆上过战场,很是凶悍,但这些黑衣人明显也不差,身上煞气很重。 陈泰这时突然道:“护着小少爷下山,退入树林中。” 山间树林杂乱,较为稠密,躲进树林中可以大大减弱敌方弓箭的杀伤力。 江龙点头,拉着林雅的手就是随着十几个护卫冲进山坡下的树林之中,地面倾斜不平,江龙顺带扶着林雅,免的她失足摔倒,又或者是伤到足踝,水蓝与杜娟这时给坏了,惊慌失措只懂得紧紧跟在林雅的身后。 结果没跑几步,因为裙摆太长,又是府中的大丫环娇养惯了,从没这般大步奔跑过,结果踩在裙摆一角,自己把自己绊倒,只是惊了一声,就是骨碌骨碌变成了滚地葫芦,顺着陡坡滚下。 虽然狼狈,但滚地球的速度却不慢,竟然超过了江龙等人。 如果不是怕这般滚有可能撞到石头或者树桩会摔晕了头,江龙也想像两个丫环般一路滚下去了。 滚到山坡中间二女被树木所阻,停了下来。 不出意料,二女腰身撞在树干上,直疼的满脸都是露出痛苦的神色。 “小姐。” 不一会江龙拉着林雅的小手也跑了过来,水蓝与杜娟吃力的爬起身来,伸出手,想要让林雅拉她们一把。 林雅现在也是手忙脚乱,慌乱之急,哪里顾的上两个小丫环? 直接与二女擦肩而过。 而且就算林雅真的很冷静,这时也不会救水蓝与杜娟。 这二人是林家长辈派来监视她的,她一直苦恼摆脱不掉她们呢。 只有一小半的护卫这时由陈泰带领停下,阻挡蒙面黑衣人。 另外一大半护卫手握钢刀紧紧的跟在江龙身后,这时仍会有几支箭矢穿过树林射过来,皆被护卫们用刀挡下。 又跑了几步,江龙喘着粗气开口吩咐,“你们两个受伤了,现在立即离队绕个圈去外边求救,其余的人跟我一起往山林里边跑!” 两个护卫一个后背中间,锋利的箭矢破入他的肩胛骨,鲜血流淌,浸湿了衣衫,奔跑间脸上皆是痛苦神色,幸好他们曾上过战场,一旦出府时都会在衣衫内穿上软甲,不然由牛角弓射出的箭矢,定能直接将他给射穿了。 这个护卫闻言后立即摇头道:“不行,小的宁死也要守护在小少爷的身边!” “小的也一样!”另一个护卫大腿中箭,刺目的血液顺着裤管流下,已经打湿了他的一只鞋,跑动时一瘸一拐的,右脚踩在地面上,还会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胡闹!” 江龙突然一声厉喝,“对方人数众多,又有箭矢之利,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要尽快喊来救兵才行! 你二人受了伤,虽然仍然有勇气和对方拼命,但战斗力难免大降。 到时顶多只能拖一拖敌人的脚步罢了,白白丢掉一条性命。 不如听我的吩咐,现在绕个圈子去前边向禁军求援! 我则带着其余的护卫深入山林,利用复杂的地形与敌方周旋,只要援军来的及时,必然可以救下我们!” 这两个护卫中的一个曾在军队里当过斥候,懂得递送消息与求援的重要性,闻言狠狠的一咬牙,大吼道:“小的听从小少爷的命令!” 另一个闻言看了同伴一眼后,稍作犹豫,也是立即点头答应。 江龙松了口气,心道这果然是上过战场的,遇事果断,不会婆婆妈妈的优柔寡断,不然还要费尽口舌相劝,会误大事。 “那好,你们二人听我命令,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绕个大一点的圈子去前边求援,记得不要为了节省体力与赶时间便只绕个小圈子,那黑衣人早有准备,说不定会在路旁树林中留下人手切断求援的路线。”江龙快速的吩咐。 二人皆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江龙却是又接着道:“到了前边记得要小心一些,那禁军和府上有些不对付,而且先前还有一个禁军伍长折在了我们手里!当然,只要你们在众目睽睽下跑去求援,他们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而且也不敢死拖着,不过来救援。” “小的明白了!” 两个护卫不是傻子,听明白了江龙的意思,忍着身上伤口处传来的痛楚就是快速没入了左右两旁的树林之中。 “小少爷,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因为江龙应对有度,身上散发出领袖的气质,所以在护卫队长陈泰没有跟来的情况下,一个身高体壮的护卫自然而然的就视他为主心骨,开口询问。 其余的几个护卫也是把目光放在了江龙的身上。 “深入山林!”江龙一边拉着林雅快速飞跑,一边匆匆解释,“敌方的人数占优,我们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分散开来,才能求得一丝生机。” 这时众人身后已经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很显然,陈泰带领的护卫们无法将蒙面人全部拦下。 一个护卫跑动间回头望了一眼,急切的问道:“那深入山林后咱们怎么把蒙面人给分散开呢?” “再往前跑一点,与敌人拉开距离,又或者是寻个小山坡挡住敌人们的视线,然后咱们就分成两队跑,到时敌人也只能分开追我们。”江龙此时虽然气喘吁吁,脑门上也渗出了一层热汗,但头脑却非常的冷静。 “分兵?” 这些护卫们瞬间明白了江龙的办法。 放在战场上,就叫做化整为零,多分几次兵,那么敌方就必须也得多分几股追兵才能保证不会跟丢江龙。 这在无形之中,就能减弱敌人在数量上的优弱。 比如已方有二十人,敌方有六十人,二十人与六十人战斗胜算不大。 而分上一次兵,江龙这一支还有十人,敌方则有三十人。 再分一次,江龙这一支有五人,敌方则有十五人。 等再分一次江龙这边有三人,敌方则只剩下了七八个人。 如果江龙身边留下的护卫身手足够高强,两个人对付七八个人的胜算远比二十人对付六十人要高的多。 再则,敌方如果只有七八个人,那么对于追击江龙就会显得力不从心,他们也无法分散成数股,进行大面积的搜索。 不过虽然明知江龙的办法是正确的,但这些护卫仍然很担心。 因为分兵次数越多,江龙身边的护卫就越少。 到时若是不小心碰到豺狼野兽,江龙也是没有自保之力。 只是担心归担心,现在情形危急,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 众人尽量加快速度,又跑出十余丈后,前边地势高低起伏,正好可以遮挡住追兵的视线。 江龙立即下令,兵分两路。 “记得分开后不要想着加速甩脱了追兵,再折过来保护我,不然就白分兵了。”江龙叮嘱。 分到另一队的几个护卫闻言无奈点头。 在这里尽管能利用速度暂时甩脱身后的敌人,但因为地上会留下脚印,所以敌人迟早还是会追上来,他们如果折过来想要和江龙汇合,那么到时身后的追兵也会顺着脚印再跟上来。 那的确是白分兵了。 “小的们绕个圈子去前边,和前来救援的禁军汇合后,再一起来寻找小少爷。”一个护卫猛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 “嗯。”江龙虚扶了一把,然后就是匆忙的摆手道:“不要耽搁时间,立即上路。” 说罢江龙就是拉着林雅的手,朝着右手边的方向跑去。 那个几个护卫深深的看了江龙的背影一眼,向着左手边飞快离开。 蒙面人跑到这里,发现面前的脚印分成了两拨,无奈之下,也只好平均分成两队追赶。 山间树枝茂密,阻挡了视线,超过十丈远就看到对方的人影了。 顶多只能隐隐听到对方脚步踩在枯枝烂叶上的跑步声。 又跑出十余丈,江龙这边再次分兵,直到这时身边只剩下两个护卫还有林雅与水蓝了。 杜娟也被分到了另一个队伍当中。 他们这一支还是向右手边跑。 跑出去几十丈后,身后虽然还是有杂乱的脚步声,但明显比之前要小很多。 很显然,对方不敢下赌,只追一路,所以也只能分兵追击。 “小少爷,咱们不能再分兵了。” 这时一个护卫出主意道:“您带着少夫人与水蓝姑娘先跑,我们两兄弟留下来设置陷阱,然后再躲在四周偷袭干扰追兵!” 原来这两个护卫是亲兄弟,一个叫林辉一个叫林涛,都曾在南疆跟着景老侯爷与南蛮士兵打过硬仗! 南疆气候湿热,多雨林,而现在也是在树林之中,正是他们的擅长。 江龙闻言双眼一亮,连忙点头,“好。” 其实他当年也曾跟着马姓师傅在山林中闯荡了大半年,马姓师傅说是要锻炼他独自一人的生存能力与随机应变危机的能力。 他也学习过架设简单的陷阱。 答应后,江龙不忘叮嘱,“记得,不要和他们硬碰硬,干扰下他们追赶的速度比杀几个人要更重要,明白么?” “是!”林辉与林涛闻言抱拳应声。 第四十五章 破碎 林辉与林涛立即动手,开始制作简单的陷阱,不过由于时间紧迫,一时之间却是无法设下颇具杀伤力的陷阱,虽然他们二人妙手匠心,但没有锋利的箭矢或者是红樱枪的枪头,顶多也只能是惊吓一番追击的蒙面人。 他们二人也听从了江龙的吩咐,尽量不露面,躲在暗中拖慢蒙面人的步伐。 不过这些蒙面人也不是傻瓜,冲在最前边的被树枝扫面打脸,或者是被突然荡起的草藤绊脚摔个跟头,上过几次当,就发现这些陷阱实在是不入流,根本不必畏惧。 所以在小心暗中有人偷袭的同时,也是加快了步伐。 林辉与林涛兄弟俩一阵无奈。 没有好的工具与利器,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他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如果真有箭矢或者枪头等利器,再给上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甚至只是设下些陷阱就有信心在树林中将这些蒙面人全部歼灭! 不过刚开始受到惊吓,蒙面人的步伐总算是缓了一缓。 江龙拉着林雅的手在前边跑,水蓝气喘吁吁的紧跟其后,这时江龙闻听身后追兵的步伐明显渐远,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精神稍有松懈,江龙才蓦然发现不知何时小腹内升腾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流。 这股热流缓缓流经全身各处,让的跑了半天的他,竟然没有疲累的感觉。 惊诧了半刻,他猛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是老院长师傅传下的那个古药方的功效? 一定是了! 那古药方中含有许多名贵的中药材,不但强身健体的效果奇佳,而且药力后劲十足,平日里蕴藏在身体里,先前江龙疾跑了一会后,也是觉得很累,快要跑不动了。 等他快要到达身体的极限,药力的后劲立即化作了热流。 这时一阵如拉风箱般的声音从身旁传了过来,江龙偏头看去,就见林雅青丝早就散开,有一缕被汗水打湿沾在额前,衣衫凌乱,白晰的小脸早就一片通红,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紧紧拧着眉头,脸庞上还有苦楚的神色。 很显然,林雅的体力已经要到极限了。 “来,我背你!”江龙稍作犹豫,就是停下了,弯腰站在林雅身前。 林雅这时已经累的快要抬不起腿了,对于江龙背她,有一瞬间的诧异。 他不是很讨厌自己么? 不过为了不被身后的蒙面人追杀,为了能够继续活命,她顾不了许多一咬银牙,就是紧紧搂住江龙的脖颈,爬在了少年那不算宽阔的后背上。 水蓝也是跑的气喘吁吁,不过她不像林雅是千金小姐出身。 也不像杜娟,出生在府中颇有体面的管事的家庭里。 她的命比较苦,小时候父亲早亡,母亲改嫁,继父对她很不好,当时是在林家的农庄里生活,不但要带同母异父的弟弟,还要在田里帮忙,并且经常上山挖野菜。 所以脚力还是很不错的。 江龙双手托着林雅的双腿,把林雅往上颠了颠,又看了一眼水蓝,便再次向前奔跑。 “小心别被树枝给刮到眼睛。” 爬在江龙的背上,林雅明显要高出许多,这里树枝稠密,一不小心就会被低矮的树枝给刮到,江龙出声提醒。 “嗯。”虽然只是很平常的关心提醒,但林雅却是心头涌出一股暖流。 自继母嫁进府中,奶娘被调派到别处后,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人关心了。 在林家,她时刻要提防被人下绊子,与人勾心斗角,在继母面前低声服软。 还要保护好幼弟。 活的真的很累! 粗粗的喘了一会气,江龙身上独有的体味冲入了林雅的鼻腔,林雅的目光移动江龙的后脑上,便是一阵呆滞。 小时候,亲生母亲告诉他,这个人是她将来的依靠。 在听闻家中长辈要她提前嫁进江龙时,她忐忑,恐慌,好奇,期待,还有憧憬,即便是虚与委蛇答应了家中长辈的条件,她也仍然有幻想当年那个小男孩,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这般的心情,直到在景江龙掀起红盖头的那一瞬,被彻底打碎! 因为当时她含羞抬起头时,满含期待的目光,看到的却是景江龙投过来的厌恶眼神! 赤裸裸,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然后这个男人像是完成了一件很不愿意做的麻烦事情,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洞房。 当时她的心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窑里,手脚也是一阵阵的发凉。 心很疼,像刀刮一般的疼! 然后这个亲生母亲当年嘴里所说的一辈子的依靠的态度,让她在景府丢尽了脸面,被下人指指点点,原本以为离开林家,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但谁曾想在景府,她的日子过的更难堪,更艰难! 少女对于婚姻美梦的破碎,打击的她精神差点崩溃,心中更是不止一次冒出不如一死了之的想法。 但每当想要自尽时,弟弟那病态苍白的小脸,都会在眼前浮现。 自己到是可以一死百了,但弟弟怎么办? 弟弟是家中长子,虽然不得父亲喜爱,但却是自家这一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只凭这一点,继母就不会甘心,必然是要将弟弟除之而后快! 她可以非常的肯定,自己前脚自杀,不出一个月,后脚弟弟就会意外死亡。 弟弟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她绝对不可以死! 之后她尽量低调,有机会就尽可能的讨好景老夫人。 但谁能想到,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事情发生戏剧性的变化,景老夫人居然强逼着景江龙与她圆房,而最终的结果是景江龙看到她的身形之后,被气的吐血晕倒,差点死掉!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活着太累太难,但想死却还有放不下的牵挂! 幸亏府上景老夫人虽然表面上待她冷淡,但却总是会若有若无的有意庇护,不然她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江龙背着林雅一路埋头奔跑,自然不晓得林雅想着心事。 他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这时大脑飞快转动,全部精神都放在思考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上,也没有精力分心去猜测林雅在想些什么。 “呜呜!” 然而就在他又跑出几步远后,一阵尖利的哨鸣声却是突然响起。 他闻声猛然回头,就见一个蒙面人嘴里吹着木哨,快速急掠了过来。 糟糕,此人应该擅长追踪,轻身功法也是极好! 摆脱了林辉与林涛,当先追了上来。 吹哨子,自然是提醒同伴们,他找到目标了。 相信附近的蒙面人顺着哨声指引,不一会就会赶过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林雅也意识到不妙,在江龙背上挣扎了一下。 原本已经快要跑不动了的水蓝回头看到了蒙面人的身影,吓的神情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本来落后几步,一瞬间速度加快,居然追上了江龙的步伐。 江龙矮下身子,把林雅放了下来。 没有再继续逃跑,而是皱眉看着越来越近的蒙面人,认真思考应对之策。 此时他感觉体内暖烘烘的,小腹处似乎有一个小火炉正在不停的散发热量,这让他体力很是充沛,周身舒泰,快速奔跑不会很累,不过他也知道,这具身体底子差,即便古药方神奇,药汤后劲十足,但也终归有个底线。 而且体力充沛,只是耐力好,不是变成了大力士。 如果此时手中能有一杆长枪就好了! 江龙轻叹。 虽然现在自己力量不大,但如果有枪在手,使出形意六合枪法,利用枪法的技巧把马上就要跑到近前的这个蒙面人给解决掉,他还是颇有信心的。 现在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武器。 就是那把涂了剧毒的水果刀! 不过只要对方大意,也不是不可战胜。 想到这里,江龙立即拉起林雅的小手再次转身狂奔。 水蓝在二人停下的时候,已经跑出十几步,把二人给落下一截。 看了眼水蓝的背影,江龙若有所思。 这个丫环居然只顾着自己逃跑,对于林雅的安危不管不顾。 一点忠心都没有。 看来这个水蓝应该是林家长辈安排在林雅身边的监视者之一了。 “你放开我,自己跑吧!” 突然,林雅咬着嘴唇,用力甩了甩被江龙拉着的小手,想要挣脱。 江龙一愣,随即手掌再次用力,紧紧捏住了林雅皓白的手腕。 林雅这时又焦急的开了口,“你带着我,跑不掉的!” 江龙没有开口回话,只是拉着林雅快速的奔跑。 “你放开我吧,我会留下来帮你拖延一下蒙面人的脚步的,只是如果你能躲过此劫,希望你可以去林家把我弟弟接到景府生活!”林雅想起弟弟,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可怜的弟弟,姐姐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我有办法杀了这个蒙面人,你待会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要被其看出破绽。” 终于,江龙开了口。 林雅闻言后却是有些个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龙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有把握杀掉这个蒙面人,等待会他追到身前的时候,我会佯装怕的要死,屁滚尿流,也会放开你,到时你也装作一幅害怕恐惧的模样,到时你与我分散,与我分开就好。” 江龙此时神情坚定,丝毫不见慌乱,声音更是平静没有起伏,不带丝毫焦急。 林雅一时之间就是给惊到了。 虽然嫁入景府时间不长,但经过自己的观察与打听,她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相公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稚嫩,任性,没有一丝担当,不管府上发生什么事情也都是由景老夫人出面处理。 好像与他无关。 根本就是一个无忧无虑,懵懂无知,没有长大的孩子。 于是江龙此时的表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第四十六章 强势 伽蓝寺山脚下,一辆装饰的颇为豪华的马车如风驰电掣般窜进人群,将挡在前边摆摊的商贩与过来上香的百姓们给赶的鸡飞狗跳,山道不平,马车跌跌撞撞,上下颠簸。 这个年代豪门贵族是高人一等的,所以这些普通的百姓一直等马车跑远了才敢低声咒骂几句。 被打翻了物品的商贩们,更是含泪拣拾。 “前边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身穿锦衫的青年正带着两个仆从前行,突听身后传来一阵哄闹声,本能的转头一看,就见一辆马车一阵风似的赶的人群如潮水般四散奔逃,水果小吃还有箩筐满天飞,散落一地。 那马车径直冲将过来,车夫不停挥舞着皮鞭,嘴中卖力呼喝着。 有几次马车差点撞到人,但车夫却还在不断的驱马加速。 青年自持出身豪门,冷哼一声,抬手掸了掸衣衫上莫须有的灰尘,正待喝斥让那马车停下,就被身旁一个身手灵敏的随从眼疾手快的给一把扑倒在地。 “公子爷小心!” 随从嘴里发出一声惊呼,与青年抱成一团如皮球般在地上一阵打滚,滚到路边一个不大的小摊前,将小摊上摆放的蜡烛压断数根,身上贴满了褐黄色的纸钱。 马车瞬间疾驰而过。 “啊呸!” 青年还啃了一嘴泥,张口吐了出来。 另一个仆从先前被惊吓到,这时飞奔过来,满脸焦急的掺扶青年,嘴里关切的询问,“公子爷,您没摔伤吧?” “气死小爷了!” 现在正值初春时节,刚刚回暖,北方的地面还是很坚硬的,青年在摔倒的时候胳膊肘儿当先落地,结果给磕破了一层皮,这时伤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感,青年疼的嘴里大叫,“给小爷查,仔细查!一定要给小爷查清楚那是谁家的马车,居然不开眼的敢冲撞小爷! 小爷一定要他好看!” “小的看那马车上的标识,好像是景府的。”掺扶青年的仆从刻意压低了声音回道。 将青年扑倒的随从这时也是爬起身来,闻言一惊,“哪个景府?” “京城还有第二个景府么?”这个仆从又道。 锦衫青年闻言一怔。 他出身显贵之家,祖上是开国的武将,因为有开疆裂土与拥立之功,先皇给分封了爵位。 所以对于同样是武将世家出身的景家是比较了解的。 “居然是景贤景小侯爷府上的马车,那便算了吧。”青年站在原地呆立了一会,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嘴里轻声喃喃道。 这时被青年压坏了物品的商贩苦着脸,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开口道:“这位公子爷,您先前把小的摊位上的蜡烛给压断了。” “你没看到我家公子爷刚才差点给马车撞到,不是故意的么?”掺扶青年的随从顺手拍掉青年身上粘着的几张纸钱,心中憋闷,这东西是给死人用的真是晦气,嘴里则是没好气的哼哼道。 另一个随从也是气呼呼的瞪大眼睛喝道:“要怪你也只能怪那辆马车的主人,怎的还想要让我家公子爷赔你么?” 青年一身锦衣,一看就是豪门子弟,小商贩知道得罪不起,不敢顶嘴,只是苦哈哈的一个劲不停的弯腰作揖。 在这里摆摊只是小本买卖,一天下来也不过是能赚点钱糊口而已,现在蜡烛被压断,眼看是卖不出去了,小商贩心疼的差点落泪,那马车在街上跑的飞快,装饰又豪华,一定也不是普通人家。 而且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他想要讨赔偿,也追不上啊。 “照价赔给他。” 这时锦衣青年被几人的声音给唤回了神,轻轻摆手道。 两个随从有些不甘愿,但公子开口了,他们不敢不听话。 左边那个随从顺手从袖口里掏出一串钱,砸进了商贩的怀里,“给,给你!” 一串钱是一百个铜板,还是有些个份量的,商贩冷不丁被砸的胸前传来一阵痛楚,不过脸上却是露出了喜色,因为那几根蜡烛值不了这么多钱,“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待在这里别走。”锦衫男子本要离开,但却又突然驻足,“那马车的主人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你把断掉的蜡烛继续摆在摊位上,等会那家人必然会拿钱来这里赔偿。” “是,小的听公子爷的!”小商贩恭敬的点头。 锦衫青年这才和两个随从踏步离开。 “你们说景府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在人群拥挤的街面上,把马车赶的飞快?”青年双手抱在胸前,好奇的问道。 两个随从却是你看我,我看你,回答不上来。 “你二人回去一个,给府上报个信吧。”锦衫青年说罢,就是加快脚步朝着伽蓝寺的方向行去。 姚妈妈坐在颠簸起伏的车厢中,一个劲的催促,让车夫再快点。 不知怎的,在折返伽蓝寺没多久,她的心就越来越慌,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联想到先前景老夫人突然眼皮跳个不停,她就是担心江龙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正是因为她心头焦急,车夫才驾驭马车在大街上狂奔。 至于跟着她一起折返的几个护卫,已经听她的命令先一步骑着马赶上伽蓝寺了。 来到上伽蓝寺的山脚下,马车刚刚停稳,姚妈妈就是不用人扶,便自己纵身跳将下来,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车夫连忙上前掺扶。 姚妈妈站稳身形之后甩开车夫的手,顺着山坡小道,便向山上跑去,嘴里则是给车夫吩咐道:“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开,待会若是有事,还要派你回府去通报消息。” “是!”车夫恭敬的领命。 姚妈妈一路跑上山,累的气喘吁吁,腿都快要迈不动了。 不过等看到一个景府护卫后背上插着箭矢,被另外两个府中护卫掺扶着正往寺里边疾走,就是心中一惊,双腿突然又有了力量。 快步往那边冲,嘴里大声问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少爷人呢?” 三个护卫听到姚妈妈的声音便是停下了脚步。 “小少爷被一群蒙面人埋伏偷袭,我是赶回来求救的!”受伤的护卫强忍伤口处的疼痛,开口回道。 “什么?”姚妈妈给吓的脸色刷白,上前几步扯住受伤护卫的衣服,“那小少爷人在哪里,有没有伤到?” “在山林里,小的来之前,小少爷没有受伤。” 姚妈妈还要再问,但受伤护卫却是急声道:“咱们先去找禁军求援,有什么话您待会再问不迟!” 另外两个护卫正是先前和姚妈妈一起折返回来,之后又听姚妈妈命令先一步赶来伽蓝寺的,他们向旁人打听,知道了江龙观赏枷蓝寺的路线,一路寻去正巧碰到受伤的这个护卫。 这时两个护卫开口附和。 现在没有什么比寻求援兵更重要了! 姚妈妈当管事多年,平日里很是谨慎稳重,平时遇事也是很冷静的,只不过太过关心江龙,这才一时慌作一团。 闻听到护卫们的提醒,她立即点头,“我陪你们一起去寻那个禁军统领。” 一行四人飞快的跑进寺里,等见到程武后,姚妈妈已经是镇定了下来。 “程大人,我家公子在罗汉堂那边遇袭,还请大人立即派遣禁军去那边搭救!”看到程武的身影后,还隔着老远,一个护卫就是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程武偏头看向了四人,见其中一个背上还插着箭矢,就是一愣。 怎么回事,先前景府众人还蛮嚣张,尤其是这些护卫,面对自己与众多禁军仍然悍然拔刀相对。 这才多大点功夫,怎么就有人受了伤? “发生什么事情了?”程武皱眉大步迎了过来。 受伤护卫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再次催促程武赶紧派遣禁军军士前去营救。 程武闻言面色肃然,心中却是微动。 如果自己不派人前去营救,又或者是故意拖延一二,那景江龙岂不是死定了? 对,就这样,也好出心中一口恶气! 程武不是大度之人,先前手下一名伍长被杀,之后眼见景府一个护卫砍下一个异国使节随从的整条胳膊,想要拿人,却被景府护卫大大折了脸面,等萧径讲明厉害,他又被景老夫人无视,当作木桩凉了半天,丢了大脸。 原本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到机会报复景家呢,却不想现世报,这机会转眼就到了眼前。 姚妈妈在景府这样的豪门中出生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 镇定下来的她,一双眼睛紧紧盯在程武的身上。 见程武先是不答话,之后按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不自觉的握紧,眼珠也是微微转动,就知道此人要玩弄心机。 现在自家小少爷身处无尽危机之中,拖延上片刻,就有可能性命不保。 援军越早赶去越好。 所以一向性格温厚的姚妈妈一改往日风格,猛然踏前一步,双眼中喷出厉芒,大声吼道:“姓程的,你别想玩弄什么拖延时间的手段,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不管是不是因为援军没有及时赶到才害的我家小少爷遇难,我景家都要让你整个家族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此语一出,程武就是脸色大变。 站在四周的禁军军士们,也是个个瞪大眼珠。 这个女人是谁? 好大的口气! 居然敢对他们的统领无理叫嚣。 萧径先前提点程武时,这些军士并不在场,他们哪里晓得景府的厉害? 有几个平日里颇得程武信任的军士,还有几个想要巴结程武的军士这时就是撸起袖管,慢慢的围了上来。 只等程武一声令下,他们就要让这女人好看! 不过程武先是满脸愤怒,但之后的反应,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第四十七章 气味 此时程武脸色阴沉,双眼中,压抑着熊熊的怒火! 如果这团怒火能喷出来,姚妈妈怕是一下就要被蒸发掉。 当真是欺人太甚! 死死的咬着牙,程武心中狂吼。 刚才听闻江龙出事,他第一反应就是拖延时间,害江龙死在那些蒙面人的手中,兴灾乐祸。 但转眼之间,姚妈妈以极其强势嚣张的姿态放话,只要江龙出了事,那景府就要灭他一族的满门,让程家断子绝孙! 如果没有萧径之前的提点,他只会当眼前这个女人太过着急,得了失心疯。 可是现在……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程武猛然扬声大吼,把气都洒在了手下军士们的身上,“全都过来,你们聋了么? 没听见景府的小少爷被蒙面人埋伏,危在旦夕么?” 一圈撸着袖子慢慢围上来,想要教训姚妈妈借机讨好程武的军士们都是身形一僵,一阵愕然。 站在远方偏头看向别处,佯装没有看到这一幕的军士们则是脸现诧异,以为出现了幻听。 这群军士中也不是全都没有头脑。 先前程武想要拿下景府护卫,但却吃了瘪,丢了大脸,事情已经传开,这些脑瓜聪明的军士就是认定景府必然是来头不小。 此时见程武被景府一个管事模样的妈妈强势命令,却是不敢反抗,他们便是反应极快的连忙跑了过来,“程统领!” “嗯。”程武黑着脸,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那些还僵在原地的军士们赶紧也是跑了过来,整齐的站成几排。 禁军别的本事没有,但站队排列与在操场上演化好看却不中用的兵阵却是拿手绝活。 这一排一排的队伍站的很直,像一条线般。 都能看出程武此时的心情很不好,所以这些军士没人敢说话,就是连喘气也是刻意放缓动作。 程武这个时候很想挑个手下军士臭骂一顿泄泄胸中怒火,但却是没人犯点小错给他借口与机会,再则,他也知道此刻时间紧迫,耽误不得,深吸了一口气,稍作思考便是下令,“张百户,你率领你手下的五十长枪兵护送寺中的几位大人与各国使节们即刻下山返回京城。” 既然山上有蒙面杀手,那么自然要把这些官员与异国使节尽快的护送回去。 “是!”一个带着头盔身披铁甲的将领立即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刘百户,你去把剩余的军士,包括弓兵营的那一百人也喊来,让他们前往罗汉堂集合,由本统领亲自带领大家前去营救景府的小少爷!”事关整个家族的性命大事,程武不敢不全力以赴,要亲自前去救人。 而这也正是姚妈妈所希望看到的。 程武是步兵营的统领,原本弓兵营的军士不归他管。 不过今天护送异国使节前来伽蓝寺悼念归尘大师是临时任务,弓兵营那边只来了一百人,级别最高的将领也只是一个百夫长,所以那一百弓箭兵也暂时由他统辖。 “是!” 刘百户应了一声,就是立即行动召集人手。 姚妈妈此刻心中焦急,但面上不显,只是冷眼瞧着程武安排。 这时受伤护卫开口说道:“我去给禁军带路。” “那你的伤?”姚妈妈看着护卫肩头,那被鲜血浸湿并染红了一大片的衣衫,有些迟疑。 受伤护卫立即就要开口说不要紧,不过掺扶他的左边那个护卫却是摇头道:“不用你带路。” “是啊。”右边那个护卫也是开口说道:“小少爷身边有不少人,蒙面人也有很多,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走,都会留下脚印与各种痕迹,你带不带路都一样。” “可小少爷生死不知,我却苟活下来!”受伤护卫眼圈突然红了。 景府的护卫们都受过景家莫大的恩惠,一个个又是忠肝义胆,现在主人生死不知他却跑了回来,没有守在一边,心中很不是滋味。 姚妈妈眼睛也是发酸,这时一阵微风吹来,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连忙侧身,飞快的用手背拭去眼角渗出来的几滴泪水,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表露出脆弱的一面,不然会被程武小瞧。 她立即又是强自镇定下来,“是小少爷让你赶回来求援的,不怪你。现在人手紧,你就自己下山去寻山脚下咱们府上的马车吧,让车夫快马加鞭送你回府,回去后给老夫人报下信。 然后你留在府上疗伤就好,不要再出来了。” “是。”受伤护卫知道给景老夫人通传消息很重要,没有多说什么,强忍着肩膀处传来的痛楚,就是果断的转身下山。 “小少爷在哪里?”片刻后,一个少女焦急的声音在姚妈妈等人的耳畔响起。 寺中禁军军士大批行动,引起了秦羽的注意,先前前锋不听话,总是不老实的要窜来窜去,他又不能总是抱着它,于是只能把前锋带到人少的地方,任由前锋东跑西跑的撒欢。 这时跟他一起来到小院的还有玉钗与宝瓶两个丫环。 玉钗与宝瓶本来是跟在江龙身边的,但先前景老夫人让林雅留了下来,之后江龙又对林雅颇为体贴,并多有交谈,这让两个丫环心生醋意。 不愿意看江龙与林雅眉目传情,所以她们就寻个借口,说去找秦羽与前锋便走开了。 之后便在伽蓝寺中游逛。 也是发现附近的禁军一队队急匆匆离开的样子有些异常,她们才来寻找江龙一行人。 结果正好和秦羽碰到。 这便一起寻了过来。 “你们二人刚刚去哪里了?怎么没有跟在小少爷的身边?” 顺着声音看到玉钗与宝瓶快步走了进来,姚妈妈脸色瞬间就是阴沉了下来,她早就看两个丫环不顺眼了,觉得江龙对二人太好,把玉钗与宝瓶给惯的不成样子。 在姚妈妈眼中,豪门中的规矩不是摆设,做丫环就要有丫环的样子! 今天正好借机收拾两个丫头。 “我们不想打扰小少爷与少夫人游览伽蓝寺,便去寻前锋了。” 宝瓶见姚妈妈脸色不好看,便是低下脑袋,小声说道。 这明显不是实话。 所以不善撒谎的玉钗下意识的看了宝瓶一眼,不过却也没有出言说破,不然姚妈妈肯定要责罚她们。 秦羽老实憨厚,而且也不知道与二女相遇是巧合,所以见姚妈妈带有询问的目光望了过来,就是傻呵呵的点了点头。 姚妈妈这才收敛了怒容。 之后叫上众人一起快步走向罗汉堂的方向,并一边把江龙遭遇埋伏的事情介绍了一遍。 玉钗当即就是吓的脸色惨白,四肢无力,差点瘫在地上。 宝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平日里待她们极好的小少爷有可能遇害,她们就是悲痛欲绝! 姚妈妈眼角余光看到二女的神色,轻轻吁了口气。 这两个丫环虽然颇有心眼,一心想要爬上小少爷的床,但对于小少爷却也是有着真正浓厚的感情。 不然不会这般的伤心。 罢了,只要心系在小少爷的身上,其余的就别太在意了吧。 姚妈妈心中轻叹。 之后又是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说小少爷重新醒转过来,是佛祖保佑,老夫人就不会带着小少爷来伽蓝寺上香。 而且先前如果自己提议让小少爷和老夫人一起回府,也不会有小少爷遭遇蒙面人埋伏袭杀的事情。 姚妈妈让手脚发软无力的宝瓶与玉钗互相掺扶着慢行,她则和秦羽,前锋以及两个护卫急步赶往罗汉堂。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程武已经带着禁军顺着树林间留下的痕迹追了下去。 “汪汪!” 突然,这时被秦羽拉着的前锋猛的向前窜,想要冲入山林。 因为身形庞大,拉的秦羽一个趔趧。 秦羽正要出声安抚,姚妈妈却是双眼陡然大亮,叫道:“放开,小羽放开前锋!” 说罢,见几人都是疑惑的望向自己,姚妈妈赶紧开口解释,“小少爷说前锋的鼻子比咱们大家的都要灵敏,可以嗅到一些我们闻不到的气味,对于小少爷身上的味道它是很熟悉的,只要放开它,它就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小少爷!” 秦羽闻言立即松手,前锋低吼一声,就是飞快的窜进了树林。 “小羽,还有你们两个也跟上去,一定要找到小少爷,救下小少爷!”姚妈妈大叫。 其实不用她下令,三人已经是追向前锋了。 不大功夫,玉钗与宝瓶上得山来,身边又多了几个人。 两个护卫是先前跟着姚妈妈一起折返回来的四个护卫中的两个,先前四人一起遇到肩部插着箭矢的那个护卫,那两个和肩膀带伤的护卫去寺院深处寻禁军求援,碰到了姚妈妈。 这两个护卫则在四下搜索,结果意外碰见了这个听从江龙命令绕个圈子回来报信的大腿中箭的府中护卫。 血液顺着大腿流淌而下,把这个护卫的一只裤腿全都浸湿了。 原本就受到惊吓,非常担心江龙的玉钗与宝瓶看到了那刺目的鲜血,更是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小的无能,没能保护好小少爷!” 受伤护卫刚刚走到近前,就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姚妈妈是原身的奶娘,在府中地位超然,俨然是半个主人,所以这个护卫才会直接请罪。 “起来,你直接下山回府疗伤。” 姚妈妈看了受伤护卫一眼,说不责怪是假的。 要知道多一个护卫受伤被江龙赶回来,那么江龙身边就会少一个人手保护。 冷冷的说了一句,姚妈妈才看向另外两个护卫,“刚刚前锋带着秦羽等人冲进山林中去寻小少爷了,而且禁军人数众多,你们二人再进去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嗯,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消息,也好让你二人跑腿,及时通传。” “是!”两个护卫对望了一眼后,抱拳应声。 大腿受伤的护卫咬着牙,仍然跪在那里。 玉钗与宝瓶心软,心中不忍,劝了几句护卫才慢慢站起身,步履蹒跚的下山离开。 还没有跑出十几步远,蒙面人就是已经追到了江龙与林雅的身后。 江龙松开紧握着林雅的手,并轻轻推了一把。 林雅这时也没有别的应对办法,只能相信江龙说的话,她假装吓的惊叫一声便是往旁边跑去。 蒙面人的目标显然不光是江龙一人。 见林雅跑开,脚步微滞,眉头也是轻皱了一下。 不过相对于林雅,还是先解决掉江龙重要。 于是蒙面人加快脚步,一瞬间就是冲到江龙的身后挥刀砍下! 第四十八章 反杀 身后刀光乍现,江龙连忙前扑来了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 在地上滚动,束起的发丝被落在地面上的枯枝挑开,披散了开来,身上头上还沾满了灰尘与枯败的树叶。 江龙此时异常狼狈,手忙脚乱,扑腾起一阵灰尘,似乎吓的惊慌失措,一时之间好像都爬不起身来了。 蒙面人见状,深蓝色的双眼中浮起一抹狞笑。 手握钢刀,一步步向前,来到江龙的身边,然后持刀的右手蓦然高高举起。 炽热的阳光透过浓稠的树枝洒下,映射在刀刃上,折射出一片寒芒。 江龙躺坐在铺着厚厚枯枝败叶的地面上,脸现惊恐,手脚并用,慢慢的一步步往后挪,双眼中满是浓浓的绝望。 那钢刀举到最高点,这时瞬间启动,开始落下。 蒙面人认定江龙躲不过这一刀,甚至眼睛都已经挪向了林雅奔逃的方向。 但就在这时,江龙却是突然面现惊喜之色看向蒙面人的身后,大叫,“救我!” 一道风声此时也是从蒙面人的背后袭来! 蒙面人知道这一刀砍下去,可以先一步取了江龙的性命,但却也明白杀了江龙之后,肯定躲不过那背后的袭击。 没有人不怕死,即便这蒙面人可以说是组织豢养多年的死士。 死士也是人,在知道不可能有活路,必死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为了完成任务毫不畏惧的抛却性命。 任务失败,更可以做到服毒自尽! 但现在没有到绝境,所以蒙面人瞬间转身,挥刀砍向那道风声袭来的方位。 咔! 钢刀成功挡住那道袭来的一道黑影,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之斩断。 但蒙面人却是微微一愣。 因为身后并没有人,而且带着风声袭来的黑影居然只是一条手指粗细,较为柔韧的树枝。 树枝被斩断后,连着树干的那一端继续抽了过去。 截断的那一边则是从半空落下。 不好! 中计了! 蒙面人心生警兆,立即在后跃的同时转身看向江龙。 一抹清亮的寒光突然在蒙面人刚刚转过来的咽喉处闪现。 这时蒙面人就是感觉一股凉意自脖颈处传来,对于危险的感知,让他本能的身体后仰想要避过,但喉咙处,仍是浮现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你!” 蒙面人大怒,立即就要挥刀斩杀江龙。 但不知道为何,只是被江龙手中的匕首堪堪划破了皮而已,蒙面人却是突然感觉浑身发软,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 有毒! 蒙面人瞬间明了。 已经到了绝境,必死无疑,蒙面人没有跪下讨解药,而是不顾性命,想要冲杀上前。 但只是堪堪迈出一步,就是轰然倒下。 几片落叶被他倒下的身体所带的风给吹扬而起。 那匕首上抹的毒药是江龙特意请姚妈妈熬的,见血封喉! 蒙面人死死盯着江龙,瞳孔开始扩散,口吐白沫,双手则是本能的捂向喉间,一汩汩紫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流出。 江龙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也是放松了下来。 林雅虽然在逃跑,但却不时回头,一直在注意着这边。 把江龙袭杀蒙面人的过程,给看的一清二楚。 先是假装摔倒,在手忙脚乱扑腾起一阵阵灰尘的过程中,偷偷将一根树枝别在了另一根树枝之上,别的不是很紧,慢慢松滑,蒙面人走近高举钢刀,在挥下的瞬间,江龙突然看向蒙面人的身后脸现惊喜之色,好像救兵来到了。 这时树枝已经松开,本能的折回,带起一道风声。 蒙面人以为是江龙救兵抛过来的武器,迅速转身遮挡。 这时江龙突然暴起,右手挥动间,掌中多了一把削水果的匕首。 蒙面人发觉上当,立即又回过身来,被匕首划破咽喉,倒地身亡。 林雅身形一滞,骤然停下脚步,直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前前后后的经过江龙设计的完美无缺! 而且江龙对于细节的把握更是精确到极致! 示弱倒地,满脸的惊恐神色,这是让对方轻敌。 手忙脚乱扑腾起灰尘与腐败的树叶,则是掩饰别树枝的动作。 佯装惊喜看到救兵则要配合好那树枝松开回抽的时间,这样蒙面人看他的惊喜神色先是吃了一惊,这样听到身后传来破风声,就会本能的认为是救兵掷出了武器阻止他杀害江龙。 接着江龙毫不犹豫的暴起出手! 这其中只要一个细节出错,被蒙面人看穿,江龙就必死无疑! 但江龙对于细节的考量与把握,对于蒙面人会有什么反应而下的判断,还有对于别树枝时力量的掌控都是炉火纯青。 这还是自己心中认定的那个毫无心机,懵懂无知,傻乎乎长不大的少年么? 林雅短暂的失神后,等再次清醒过来,看向江龙的目光就是不同了。 以往觉得江龙那张很是稚嫩的脸庞,这时映入林雅的眼中,似乎也是变的冷峻了起来。 江龙前世见过大场面,所以对于出其不意,设计偷袭这么一个蒙面人是很有把握的。 他此时剧烈喘息着,胸膛一起一伏,虽然他的大脑极端冷静,但这具身体的素质还真是有够差劲的。 尤其是爆发力,太弱了! 刚才差一点就被蒙面人给躲过了。 抬步上前,江龙弯腰扒开杀手的黑色面巾,蓝眼睛,高鼻梁,深眼眶,这么一张明显是异域人的脸庞就是映入了眼睑。 林雅一直看着江龙,见江龙亲手杀了人,却没有一点惧意,而且竟然还敢凑上前查看,这份冷静,更是打破了她以往对江龙的认知。 看清楚杀手面容的同时,不知为何江龙突然想起了黛丽丝。 黛丽丝的长相与这个杀手形貌的特征很是相像,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国家。 接着,他又想起了来伽蓝寺时,在府门前,黛丽丝隐隐暗指,让他要小心一些的话语。 有意思! 这个黛丽丝的身上果然有秘密。 如果是原身,依着那简单至极没有经历过世事的大脑自然想不到这么多。 估计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黛丽丝才敢若有所指的提醒吧。 不过江龙却不简单,将之前后给串联起来,察觉颇有蹊跷。 他这时摸着下巴,脸庞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不过随即,他就是蓦然转身,飞奔向了林雅站立的方向。 因为这时一阵阵沙沙的脚步声,隐隐从远方传来。 不用问,肯定是那些蒙面人听到了同伴吹响的木哨声,都往这边赶来。 “快跑!” 来到林雅身边,江龙拉起她的小手,就是再次奔逃。 林雅还有些迷糊不解,不是已经把那个蒙面人给杀死了么?怎么不休息一会? 跑了半天,她给累坏了。 “又有杀手追上来了,而且人数不少!”拉着林雅的手,江龙察觉到林雅没有尽全力奔跑,只得开口解释了一句。 林雅立即就是加快了速度。 不大功夫,七八个蒙面人追到了这里。 “小心埋伏!” 领头的蒙面人见前边横卧着一个死尸立即放缓速度,开口低喝。 其余的蒙面人则紧了紧手中钢刀,四下打量。 几个呼吸之后,察觉到周围并没有异常,这些蒙面人才小心翼翼来到尸体处。 “是库罗。” 一个蒙面人眼尖,刚刚凑近就是一声低呼。 领头人闻言皱了皱眉头,上前几步,矮下身子认真打量,见库罗瞪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处挂着白沫,还有手指缝处的血液是紫红色的,便是沉声道:“库罗是中毒而死,待会大家追赶的时候都要小心!” “是!” 其余的蒙面人都是点头应声。 “景家的那个小子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跑了。”这时一个蒙面人在附近查探了一番,看到一连串的脚印,便是开口说道。 领头人站了起来,手一挥,众人再次动身追赶。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那个死去的同伴。 也没有人在乎同伴死后抛尸荒野,连个坟墓都没有。 林雅与水蓝毕竟都是女子,身体素质较差,所以没有跑上多少时间,江龙就听到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蒙面人又追上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江龙再次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阵开阔。 他们正好跑到了一个小山包的顶峰上。 再往前便是一段下坡路,山下树林茂密,路途难行,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枝腐叶。 左手边同样如此,不过右手边不远处却是连着另一座小山峰。 不知为何,右手边这座小山峰上树木较少,根本就无法隐藏身影。 “我们下去吧。” 林雅见江龙突然停住,她也是四下打量了一会,便是说道。 水蓝这时已经被二人追上,用手拄着膝盖,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江龙却是在这时松开了林雅的小手,开口道:“你们两个直接下山,我去爬右边那座山峰。” “什么?”林雅一惊,“那座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树木,蒙面人也快要追上来了,你从那边走,岂不是会直接被他们给看到?” 自己的声音刚刚落地,她就是灵光一闪,惊呼,“你想引开蒙面人,让我们两个顺利逃走?” 江龙凝望山峰的方向轻声道:“你们两个跑的太慢,我们凑在一起迟早会被杀手追上,所以只能分开逃跑。 我跑的快些,而且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到时他们看到我的身影,肯定会舍了你们,全部追杀我。” “他们也可以分兵啊。”林雅蹙眉。 “我们先前就已经分过几次兵,他们现在的人手并不会有很多,而且之前又被我杀了一个,所以他们为了保险起见,是不会再分兵了。”江龙笃定的说道。 第四十九章 清潭 “既然他们不会分兵,不如……”林雅闻听江龙分析的颇有道理,就是咬着牙道:“不如我换上你的衣服去爬山,你和水蓝也分开,一个直接下山,一个从左边下山!” 虽然右手边山坡上树木不多,但如果跑的远一些,是很难从背影上正确分辩出男女的。 这个年代男女都留有长发,此时林雅与江龙的发丝也都是一样松散蓬乱。 再则,江龙除了比林雅高一些,干瘦的体形也和林雅相差不多。 林雅真换上江龙的衣服,除了非常亲近熟识的人,相隔上十几丈远,别人还真的是很难辨认出来。 林雅说到这里,似是下定了决心,居然直接去解江龙的腰带!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来当代死的替身!” 江龙却是直接伸手阻止,右手轻轻捏着林雅白嫩的小手,双眼中流露出一丝柔情,他还真没有想到,林雅会提出这个建议,要知道林雅体力很差,现在更是快要跑不动了,真要是换上他的衣服去爬山引开蒙面人的话,绝对是十死零生! “听话,你和水蓝一起下山,我有自保的办法!我不会轻易就死在这深山老林里的。”江龙神色镇定,目光中透着极端的自信,捏着林雅的手掌稍稍用了用力,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待会跑远后确定身后没人追赶,你们两个便想办法爬到树上,这树林中有凶猛的野兽,在救援的人没有赶来之前,最好一直待在树上。” 说罢,江龙不再给林雅开口的机会,就是拔腿朝着右手边的山坡跑去。 林雅想要追上去,但衣袖却是蓦然被人扯住。 水蓝压低了的声音也是响了起来,“你真当那人是你的相公啊?浓情蜜意的,还肯为对方去死,哼! 乖乖跟我一起下山,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了,你就去讨好景老夫人,反正只要想办法夺取到景府的权力,咱们就可以完成家中几位老爷交代下来的任务了。” 林雅咬了咬牙,任由水蓝拉扯,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随后水蓝却是板起脸来,冷哼道:“你该不会看上景江龙,就不要弟弟了吧?” 弟弟永远是林雅放不下的牵挂! 眼前蓦然浮现出弟弟那张总是带着怯怯表情与病态苍白的小脸,林雅就是立即松动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龙的方向,她任由水蓝拉着跑下枝繁林密的山坡。 她很想代江龙死,让江龙欠自己一份天大的人情! 然后交代清楚,也可以说是以恩挟报,请江龙日后想办法把自己的弟弟接出林家,摆脱林家长辈以及继母的掌控。 只要弟弟能平安无事,过上不说有多福贵,哪怕仅只是平淡的日子,她也觉得就算死也是值得了。 日后到了地下见到母亲,她总算没有辜负嘱托! 但江龙却是没有答应。 冲入树林,不停躲避前方树枝的她的思绪仍在想着,片刻后,心中轻轻一叹,自己有点太冲动了。 换上景江龙的衣衫,疲惫不已的自己能跑多远? 蒙面人已经追的很近了,到时完全有时间追上杀了自己,然后再折过来追杀江龙。 到时怕是白白丢掉一条性命。 反而江龙的安排是正确的,江龙跑的快,而且是对方的首要目标,等追上杀了江龙,蒙面人估计是不会再过来找她与水蓝的麻烦了。 心中想着事情,让得林雅奔跑间一不小心踩到坑洼的地方,差点扭到脚脖子。 她身形一晃,拉的水蓝也是差点摔倒。 “你小心一点!”水蓝低斥,她不想死在这里,只要能辅助林雅完成林家长辈们交代的任务,她美好的日子在后边。 从小到大她一直受苦,在家里时白天不停的干活,晚上只能睡一小会,就这样还要被继父喝骂,被改嫁的母亲视作多余的包袱,可以说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她要谋取自己的幸福! 林雅嘴里低低的应了一声,再次和水蓝加速逃跑。 其实她之所以冲动想死,最主要的原因是觉得活的太累,步步维艰,于是本就年龄不大的她,会下意识的想要死去,抛却身上压着的重担。 这也算是一种逃避! 不一会,脚步匆匆的那些蒙面人追到了那个山包顶上。 又分开了? 蒙面人头领看了眼脚下,正要顺着痕迹向两边打量,一个手下突然指着右手边的方向说道:“在那里,目标在那里!” 一众人都是偏头望过去,随即就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在吃力的攀爬山坡。 蒙面人头领眯着眼睛认真打量了一会,才点头道:“应该是景家的那个小子没错。”说到这里,他又一阵沉吟,“但上边还让我们尽可能的拿下景府新进门的那个少夫人林雅。” “那咱们再分兵追赶?”一个身形高大的蒙面人提议。 “不行。”蒙面人头领想了想,摇头道:“咱们经过几次分兵追击,现在这边加上我也只剩下七个人,一旦那小子离开我们的视线,又懂得掩饰地上的痕迹,这深山野林的,咱们这点人手连大面积搜索都做不到。 而且先前库罗不知是被谁给杀死的,万一景家小子身边还暗藏有护卫,咱们再分兵的话,怕是就很难成功杀掉此人了。” 一众蒙面人听的连连点头。 头领分析的很有道理。 “走,放过林雅,咱们这次只要能除掉景江龙,就算完成任务了!”蒙面人头领大手一挥,就是当先朝着江龙的方向追去。 其余人立即跟上。 虽然现在江龙耐力极好,但论脚程仍是不及这些蒙面杀手,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随着时间流逝,在渐渐的拉近。 江龙跑动中剧烈的喘息着,抬头望去,只见离这座山峰的顶点不远了。 蒙面人头领则是一直紧紧盯着江龙的身影,并计算着距离。 不足十丈了! 林雅差不多跑到山脚下的时候,停下来认真倾听。 果然不出江龙所料,她的身后没有追兵。 于是她开始在附近寻找好攀爬一些的大树。 江龙说的不错,这山林里边生活着许多凶猛的野兽,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野狼,林雅与水蓝这样娇滴滴的弱女子若是不小心碰到一只,那肯定会成为野兽的口粮。 不过山林中野兽虽然多,但会爬数的却只有黑熊与豹子。 而黑熊与豹子的数量是非常稀少的。 相信林雅与水蓝二女的运气不会那么差。 水蓝先前在一旁也听到了江龙的吩咐,这时见没有追兵,而且跑了半天累的要死,所以也是打算找棵树爬上去。 林雅仰着头正寻找合适容易攀爬的树木,脚下前行了几步,这时一阵潺潺的流水声突然传入耳畔。 随即跑了半天,累的满头大汗的她就是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感觉到一阵口渴。 “水蓝,那边有水声,咱们先去喝点水,然后再寻找一棵好爬点的树吧。” 林雅开口提议。 水蓝这时也是非常的口渴,嘴唇发干,立即点头同意。 二女在树林中慢慢的朝着水源方向摸去,约莫走出十几丈远,看到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河流自西向东缓缓流淌。 水蓝快步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双手被汗水打湿,沾满了灰尘,黑乎乎的,就是捧起河水,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吞咽。 林雅见到水蓝的粗俗模样,微蹙眉头。 然后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的挽起衣袖,来到河边先是映照着河水整理衣衫,接着用头上唯一的金簪挽住一头青丝,这才仔细的洗净白玉般的双手,然后捧起清凉的河水小口小口的抿着嘴喝了起来。 “哼!” 这时水蓝已经喝够了,眼角余光看到林雅那名门淑女的优雅动作,心中羡慕嫉妒恨,出身贫贱,让的她原本在面对林雅时就是非常自卑,不过她可不会打心底里认输,只是故作不屑的用鼻孔冷哼一声。 林雅听到声音微微侧头看了水蓝一眼。 待回过头后,双眼中便是突然暴起一团精芒。 “你收拾好了没有?”又过了一会,水蓝见林雅仍然蹲在河边,不由的催促道。 林雅低着头,眼眸微微转动。 闻言缓缓站起身,开口道:“我觉得这里还是不太安全,咱们最好再走远一些,不然万一蒙面人再次追上来怎么办?”说到这里,她抬手指向了小河上游,“水从那里流下来,那里应该会有个水潭,有水就有鱼,藏身在那里就算一时之间援兵找不到我们,我们也可以捕鱼来吃维持几天,所以我提议,咱们最好还是往那边走走。” 水蓝闻听林雅提起蒙面人,心中就是一阵害怕。 她可不想死,所以立即同意。 说到底,水蓝只是个听从别人指挥,而自己却是没有什么主意的人。 二女一前一后,顺着河岸边往上游行走,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果然看到一个面积约有十几亩大小的水潭。 水潭下应该泉眼,这里是小河流的发源地。 水蓝看到水潭后便是快步走过去,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衫与头发。 先前看到林雅收拾妆容,她不屑的冷哼,其实心中是想要学习林雅的,不过却是拉不下脸来。 这时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了。 不过因为先前急着喝水,结果跪在了有些潮湿的岸边,所以衣裙沾染上了污泥,这时却是怎么拍打也弄不干净。 林雅则是眯着眼睛,小手紧握成拳。 半晌后,她环顾四周,突然开口说道:“水蓝,水潭边的那棵树不高,枝杈较多,而且结实,应该比较好攀爬,不如我们就一起爬到那棵树上隐藏吧。” “好的。”水蓝应声。 水蓝出身在林家的一处农庄,家境贫寒,母亲不疼继父不爱,时常吃不饱肚子,所以以前经常会上树掏鸟蛋填肚皮。 小时候就跟个男娃子似的。 虽然自被选入林府中当差就不曾上过树了,但现在爬起树来仍然手脚利落。 林雅就不行了,她这是第一次爬树。 并且因为娇生惯养,力气很小。 最终水蓝在下边,托着林雅先爬上一截,站在一根枝杈上,然后她再自己爬到更高处,伸手拉林雅。 足足花费了一柱香的时间,二女才爬到了离地大约两丈高的地方。 这个高度应该很安全了。 水蓝累的气喘吁吁,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热汗,抱怨道:“你可真笨!” “你坐下休息一会吧。” 林雅却是没有在意,她低着头,衣领处露出雪白的脖颈,眼睛看着脚下那一汪清澈碧绿的深潭。 “嗯。” 水蓝一手扶着头顶上的树枝,一手抚着裙摆不让枝头给挂到,一屁股坐在了脚下踩着的树枝上,垂下头去看那些在潭水里不停游来游去的鱼儿,没有发觉到林雅有异常。 第五十章 杀人 “水潭中好多的鱼啊。” 林雅挪了挪身体,不动声色的坐到了水蓝身边。 水蓝得意的扬起下巴道:“你放心,我在农庄时经常下河捕鱼,而且身上装有火折子,可以就地拣来干柴生火,就算三五天景府的人还是没有找到这里救援,我们两个有我抓的鱼吃,也不会饿到肚子!” 在林雅面前,自卑但不服气的水蓝一有机会便要显摆自己的长处。 火折子是易于携带,便于照明和取火的用具。 比较好的火折子的纸制作方法是以白(红)薯蔓浸水中泡浓,取出后将之捶扁,再泡加棉花、芦苇缨子再捶,晒干,加硝、硫磺、松香,樟脑等易燃物质和多种香料而制成。 最后折成长扁筒或拧为绳,晚间燃之似无火放在竹筒里,用时拧开竹筒的盖子取出一晃即能燃烧,非常易燃,古代豪门府中多是用此物品来引火。 水蓝是丫环,身上自然是有配备。 “嗯,你可真能干。”林雅脸现笑容,貌似在真心开口夸赞。 “我出身贫贱,不像你出生在林家这样的豪门,天生富贵命!而且我亲生爹爹又死的早,娘亲改嫁后因为带着我,经常被继父抱怨,说母亲多带了一张讨饭的嘴。 在农家生活过日子,不会干活怎么行? 种田,犁地,挖野菜,掏鸟蛋,下河捕鱼,这些我都会。 没办法,有时候吃不饱饭饿肚子,就得自己想着法的去寻吃的。 我娘亲又生了个弟弟,那小子嘴馋,找到什么好吃的,我还得给他留上一些才行。 不过他虽然很顽皮淘气,却是很粘我。 有时继父生气罚我不准吃饭,他会在深夜的时候偷偷拿吃的给我……直到我被选中进入府中当丫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顽皮不听话,时常与农庄里同龄的孩子打架,长高了没有,有没有想我……” 逃离了危机,又爬上了树,有了足够的安全感,再加上此时闲着没有什么事,水蓝就是滔滔不绝的念叨了起来。 林雅从她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来水蓝恨继父,怨娘亲,不过对于同母异父的弟弟却是又头疼又颇为喜爱。 水蓝小时候又黑又瘦,不过五官却是颇为耐看,被林家管事挑中,进入林府豪宅做洒扫的丫环。 在林府当差水蓝能吃饱肚子了,也不用整天待在地里晒太阳,皮肤渐渐的白了,身量也是像春天发芽的枝条一样抽展了开来。 没过几年,也算是一个小美人了。 直到去年不小心在走路的时候碰撞到府中的一位公子爷,原本以为会挨顿责罚,却不想那个公子温文尔雅,而且相中了她,说等过两年她再大一些,要把她收入房中当个侍妾。 水蓝见那公子一身贵气,长相英俊,而且待人和善,很是好脾气,自此一颗心就是系在了那个公子爷的身上。 给林雅当陪嫁丫环,前来算计景府家产,也是那位公子爷出面相劝,她才欢喜的点头答应。 那位公子爷开出了条件,林雅完成任务之时,就是将她纳入房中之日。 闻听水蓝在那里念及在农庄里生活时的一件件往事,林雅轻声叹了口气。 原本泛着坚定的双眼中,浮起一抹复杂。 说起来这个水蓝和她的命运居然是颇为相似,只不过她是母亲早逝,而水蓝是亲生父亲早逝。 二人都有一个弟弟。 水蓝的弟弟调皮,淘气,很受父亲与母亲的宠爱,应该很健康。 而林雅的弟弟却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姐姐关心他,没有父亲的看重,又经常被继母刁难,弟弟的身体比起同龄人来要瘦小很多,身子骨弱,便是经常会头疼脑热。 那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哪里像是出身豪门的公子哥? 想起自己的弟弟,林雅有些复杂的神色,再次渐渐变的坚定起来! 水蓝命苦可怜,但自己的弟弟同样很不幸! 要救弟弟,绝对不能按照林家长辈们的指示做事,不然就算最终把景府的家产全部划到林家名下,到时弟弟也仍然逃不过狠心继母的毒手。 现在那些长辈嘴上说的好听,但等真正霸占了景府家财,那些林家长辈谁还会管她与弟弟的死活? 这一点,林雅还是能看的透彻的。 所以她只能是表面服从,暗地里反抗! 水蓝,别怪我心狠! 你和杜娟时刻在身边监视着,我很难避开林家暗中动作。 深深吸了口气,林雅突然指着水潭中心的方向轻呼,“那里好大一条鲤鱼!” 水蓝本能的偏头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而这时林雅已经拔出头上那根用来挽住发丝的金簪子,玉手高高扬起,狠狠扎向了水蓝的背心。 金簪子尖端锋利,穿过衣衫,瞬间刺入水蓝的后背。 “啊!” 背部蓦然传来一阵痛楚,水蓝疼的大叫,脸庞上的五官扭曲。 与此同时,一股大力也是从身后传来,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的松了松抓扶着树枝的手指的水蓝就是被推了下去。 这棵树枝杈较多,从半空坠落的水蓝想要抓住一根不至于跌落,但因为下坠的力量过大,那些较细的树枝都是瞬间断裂。 “救命!” 水蓝惊恐大叫,接着扑通一声,和几根折断的树枝一起掉进了冰冷的水潭之中。 虽然会捕鱼,但不代表着水蓝会游泳,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即便是小时候也不可能像男娃娃一样光着屁股去河里玩。 顶多是站在岸边用藤条编织的网来打捞,又或者是直接用树枝叉鱼。 此时初春,天气仍然带着一丝凉意,所以水蓝穿的衣衫较厚,棉制的襦裙被水浸湿后就是一个劲的往下沉,水蓝手忙脚乱的扑腾了没几下,就是接连被水给呛到,接着再慢慢的被水淹没了头顶。 黑色的长发像上等的绸缎般在水面渐渐摊开。 一只手仍然努力的向上抓着! 水蓝不想死,她还没有过上好日子,没有嫁给府中的九公子! 在她眼中,荣华与富贵已经距离不远了。 但过了片刻之后,她的身体静静的沉到了潭底。 几缕鲜红的血丝浮起,又逐渐扩散向四周。 林雅坐在树枝上,一手扶着枝干,一手紧握着染血的金簪子,因为紧张与害怕娇躯轻轻颤抖,脸色苍白一片,双眼一直紧紧盯着下方坠入水中后便不停挣扎的水蓝。 水蓝双手胡乱拍打,将水花溅的老高。 渐渐的,一点点下沉的水蓝的一双眼睛里,惊恐变成绝望! 那神情异常清晰的映入林雅眼中,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直到水面平静下来,浮起的血丝扩散没了痕迹,她才发觉不知何时,额头与后背上都是惊出了一层冷汗。 杀人,自己亲手杀了人! 林雅手脚控制不住,不停的颤抖着。 眸子里,有惊,有惧,有害怕,但同样,也是坚定。 不除掉水蓝与杜娟,她就没有办法躲开林家长辈们的眼线,最终,她和弟弟就得死! 不知过了多久,林雅才渐渐平复下来。 看了看染有水蓝鲜血的金簪子,林雅纤细的手指松开,金簪子从半空坠落,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咚的一声掉进水潭中,溅起几朵不大的晶莹水花。 前锋的速度很快,它四条腿,而且虽然它在狗类中体形庞大,但与人相比个头却也是要低矮上许多,跑在树林中不用像人们还要弯腰躲避半空中的稠密树枝。 虽然与程武等禁军相比出发要迟,但是前锋不一会,就是追上禁军的步伐并将之超越。 秦羽身形高大结实,像座铁塔一般。 但论起速度来就要逊色的多。 幸好短时间内他还能跟的上前锋的速度,在遇到程武带队的禁军后,见有人张弓搭箭,就是立即大声喝止禁军射杀看上去非常凶猛的前锋。 秦羽与另外两个护卫都穿的是景府护卫定制的服饰,所以程武认出他们的身份后,就是命令手下不要伤到前锋。 “程统领,那只大狗是我们府中豢养,它可以找到我家小少爷。”秦羽先前没有看到程武与景老夫人对峙,结果丢了大脸的场面,但另外两个护卫却是在场的,其中一个上前说道。 程武此时也着急啊,要知道万一江龙遇险,姚妈妈说要取他整族性命的! 而且绝对不是简单的恫吓恐吓! 此时闻言程武眼睛就是一亮,“真的?” “嗯。”那个护卫微皱了下眉头,才是肯定点头。 之所以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是因为这个护卫并不知道狗的嗅觉远比人类灵敏。 他只是先前听姚妈妈这般说罢了。 不过姚妈妈是自家小少爷的奶娘二人感情非同一般,他又认为姚妈妈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言撒谎,所以选择相信。 “大家听令!全部跟上那条狗,它会带着我们寻找到景江龙!” 程武在这关键时刻下令非常的果断。 不一会,众人跑到了江龙先前第一次和景府护卫分兵而逃的地方,跑在最前边的禁军看到地下分开的痕迹,就是有些犹豫。 前锋已经是向右边跑了,但他们谨慎起见也想要分兵。 程武见有军士停下,立即大声喝骂。 但等弄清楚了原因后,也是不敢把宝全押在前锋的身上。 摸着下巴稍作思考之后,程武觉得反正自己这方人数比较多,不怕分兵便是下令道:“跑的快的军士全部跟在那条狗的后边,但愿它真的有本事能找到景江龙!其余的军士们,则按照人数平均分成两路行进!” 众多军士立即应声领命。 分兵之后,程武让一个心腹百户带领另一支队伍。 而他则带队仍然走前锋奔跑的方向。 前锋是极有灵性的,在罗汉堂附近闻到血腥味之后,它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双眼泛红,焦急暴躁了起来。 在树林中,它以最快的速度前进着。 将身后的禁军军士越落越远。 第五十一章 绝路 狗与狼是近亲,它们嗅觉敏锐,听力极佳,它们和老虎豹子擅长短程疾速奔跑不同,狗与狼的耐力极好。 一般生活在森林中的野狼发现猎物的踪迹后,不会像老虎豹子般偷偷摸到近前,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将之扑杀,它们爆发力较差,大多都会选择凭借良好的耐力在后边追赶,生生将猎物体力耗尽。 再上前将猎物咬死慢慢进食。 前锋虽然体形庞大,但它的耐力也是很不错的。 奔跑中,它伸出鲜红色的长舌头,并大口大口喘息,借此来降低体温。 江龙这时爬上了山峰,不过却是没有喜色,反而脸色微变。 这座峰峦的另一边居然是直上直下几乎呈九十度的悬崖! 他快步走到悬崖边,皱着眉头向下望去,一块有些松动的石块被他不经意间踢了一脚,在地面上滚动几下,向崖底坠落。 好一会山下才传来石块落地的声响。 起码有六十余丈高吧! 江龙脸色阴沉下来。 这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情况紧急,江龙的心头难免焦躁起来,不过前世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穿越来这里之前也曾遇到困局,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知道越是在危难关头,越是要绝对冷静,才能在看上去像是必死之局中寻找到一线生机! 微闭双眼,江龙深深吸了一口山顶上带着丝凉意的空气。 等再次睁开眼睛,已然是重又冷静下来。 山顶面积不是很大,光秃秃的,悬崖边的长度约有五六丈,江龙此时站在中间的位置,他快步走到右边,没有什么发现,然后又折到左边,眼睛就是突然一亮。 因为左边悬崖下边约莫两丈远的峭壁上,倾斜生长着一棵足有大腿粗细的树木,树木枝条茂盛,约有一丈多高。 树木再下边峭壁回收,如果能藏身在那里的话,站在上边的人如果只是低头往下看,视线被阻挡,是看不到隐藏之人的。 江龙没有犹豫,瞬间做出决断。 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顺着倾斜的峭壁慢慢往下滑。 虽然石壁的角度很陡,但江龙身体紧贴其上,衣服与岩壁之间会有一个较大的摩擦力。 再加上手指紧扣岩壁间的缝隙,只要小心一些,却是不会直接坠落下去。 江龙小心翼翼的往下攀爬,不敢大意,身下是六十余丈高的深渊,一个不小心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起先很顺利,但在快要接近那棵树的时候,江龙左手正抓着的那块突起的岩石却是突然松动。 哗啦啦…… 约莫巴掌大的那块石头带着一堆碎石块,在峭壁上碰碰撞撞的径直掉落了下去。 左手突然不受力,引得江龙身体下滑,常年经受风吹雨打的山石岩壁早就被风化了,随着江龙身体的打滑,一些碎石子就是像雨点般掉落。 不好! 江龙双手四周垫摸,却是找不到受力的地方,眼见停止不下来了,赶紧调整方向,滑下去一截后,右脚堪堪踩在了那棵树的主干上。 树木突然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树干向下弯了弯,又挺直回来。 站在树干上,江龙背靠陡峭岩壁,下意识的望了眼脚下的深渊,已经是惊出了满头满脑门的冷汗。 知道蒙面人马上就追上山顶了,江龙不敢站在这里担搁。 不然被蒙面人发现,随便从山顶上丢几块石头下来,就能把他砸下山崖。 拨开几根碍事的树枝,江龙矮下身体,接着像猿猴般双手抱着树干,再次向下边攀爬。 咦? 下到这棵树的下边,江龙惊讶,因为这个峭壁回收的地方居然有一个鸟窝! 鸟巢内嵌在石壁之中,此时里边空荡荡的,地下只摆放有薄薄的一层枯枝干草,仿佛一个高三尺,宽三尺,深度足足有四尺的小山洞。 江龙大喜,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伸出右手攀住岩壁缝隙,正要攀爬过去,但就在这时,左手抓着的那棵树却是突然下沉了一截。 又是一阵碎石哗啦啦的滚落。 江龙给吓了一跳,连忙加快速度,爬进了山洞之中。 然后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这棵树虽然有成年人大腿粗细,但因为是生长在石壁之上,所以扎根不深,于是便吃不住力,他只是站了一小会,树根都已经是给慢慢的拔出来了一截。 此时蒙面人追上了光秃秃毫无遮挡物的山顶,但却是没有看到江龙的身影,他们都是微微一愣。 其中有两个人更是惊呼见鬼了。 江龙听到蒙面人们的声音,眼珠微转。 然后飞快脱下最外边的白色长衫挂在树枝上,然后双手猛然用力将那棵树给扯下来,扔向崖底。 嘴里更是发出一声惨呼,“啊!” 他那凄厉惊恐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蒙面人们听到声音,全部涌到了崖边。 其中一个眼尖,看到了白色的衣衫,大笑道:“不用我们动手,那个傻小子自己给摔下了山崖!” “嗯,这一面是悬崖,他已经是没有路可以逃了,他应该是给吓的惊慌失措,失足掉了下去!”另一个蒙面人附和,并说出自己的猜想。 江龙躲在石洞中,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嘴角挑起了一抹弧度。 对方中计了! 不过他还没有高兴多久,那蒙面人头领就是满脸怀疑道:“我刚才只隐隐看到一个白影坠下山崖,会不会是那小子故意叫上一声,再把衣服扔下去玩的计谋?” “这个……” 其余蒙面人都是一怔。 这个可能性到也不是没有,不过根据他们以前搜集到的资料来推测,像个孩童般的景江龙直接掉下深渊的可能性应该要更大一些。 这时一个蒙面人指着下边道:“那下边峭壁上有个坑洞,坑洞里有断裂的树根,看来那里原本的确是长着一棵树的,只是刚才没看到那棵树有多粗。” “那是景家小子失算踩断了树木,结果一起掉了下去呢?还是他自己慢慢攀爬下去,见下方可以藏身,然后故意扯断树木,再脱掉衣服扔下山崖使诈,蒙骗我们呢?” 蒙面人头领皱着眉头说道。 其余蒙面人大多认为头领想的太多了。 有点太高估景府的那个小子了。 组织图谋景府家财不是一天两天,对于景府的两个主人更是把资料收集的非常齐全。 景老夫人睿智,见过大世面,眼界开阔,杀伐果断,作风强硬,非常的难缠! 即便是组织的首脑也不敢小看这个老妇人。 但是景江龙嘛,那根本就是一个无脑的白痴而已! 他能想到使诈来蒙骗自己等人? 而且这是在高达六十余丈的悬崖上,胆小的人往下看一眼就会吓的手腿发软。 即便是他们被敌人追到这里,也没几个人有胆子攀爬下去,看那块突起的岩石下方是不是有容身之地。 他们大多会选择折回去与敌人搏杀,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得不说,没有绝对冷静的头脑与卓越的胆识,是不可能想到并使用蒙面人头领所说的那个计谋的。 蒙面人头领说罢见手下们都没有答话,也觉得有可能是自己想多,高估了景家小子。 不过他的心头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觉得还是应该谨慎一些好,此次埋伏袭杀景江龙的机会太难得,真要被其蒙骗过去,以后再想要取景家小子的命就难了,他算是组织中的一个头领,比手下知道的多一些。 以前组织多次派人摸进景府去杀景江龙,但都以折了人手失败告终。 景府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潭,你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浓厚的底蕴与庞大的暗中势力。 可以说想要在景府中暗杀掉景江龙是绝对不可能的! 也正因为如此,今天上边听闻江龙难得出府,这才不顾一切,冒着大批手下有可能会暴露身份的风险,急匆匆的将附近的人手全都调集过来,只为能一举击杀景江龙! 可以说些次任务不管能不能成功,这些手下都不能继续留在京城附近了。 “大家解下腰带系成一条绳索,放一个人下去瞧瞧。” 听到头领的命令,另外六个蒙面人两两互相对看了一眼,这才开始解腰带。 因为这些人都说的是大齐语言,所以躲在下方的江龙听的一清二楚。 不由的心中暗骂! 这帮家伙还真是难缠啊。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半点畏惧。 借着地利,他有信心将放下来的蒙面杀手轻易的给解决掉。 蒙面人头领将手下递过来的腰带一一系在一起,然后命令众人中身形最是干瘦矮小的那个下去查探。 矮小蒙面人虽然有些胆怯,毕竟不一小心失足落下,就会被摔的粉身碎骨。 但仍是上前任由头领把绳索一端紧紧的绑在他的腰间。 “寺里有禁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追到这里,你手脚麻利些,下边没人就赶紧上来,我们立即撤走!而如果那小子真的藏在下边,你就快点将之解决掉,咱们必须抓紧时间,拖的久了万一禁军把山下给包围住,咱们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蒙面人认真叮嘱。 “是!”矮小杀手一把撕掉面巾,露出一张尖嘴猴腮般的脸庞,他将腰刀紧紧咬在嘴里,然后双手紧抓绳索,任由几个蒙面人拉着绳索的另一端,慢慢将他放了下去。 蒙面人头领又提醒了一句,“小心一些。” “唔,唔。” 矮小杀手嘴里咬着钢刀,不能张口,只是含糊不清的应声。 江龙一直在侧耳倾听,这时取出袖间的匕首,双眼中闪烁寒芒。 不大功夫,一只穿着黑靴的脚就是蹬下来,映入江龙的眼睑,他手中的匕首上染有见血封喉的毒液,只要划破敌人的皮肤就能要了对方的小命,但江龙却没有立即动手。 援兵不知何时能够赶来,江龙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矮小杀手从江龙所在洞穴的正上方下来,又往下探了一脚,结果踩空,不由的咦了一声。 难道这下边真有地方藏身? 他绕到旁边一些,让上边的同伴缓缓放他下来。 在矮小杀手腰身平齐到洞口的时候,江龙捏紧匕首,瞬间出手! 第五十二章 救主 锋利的匕首上泛着些许淡绿色的光芒,一瞬间刺破系在矮小杀手腰间的绳索之上,然后如切豆腐般,插进了矮小杀手的身体。 矮小杀手在江龙出手的瞬间,有所察觉,但他吊在半空中,行动不便,想要躲闪更是显得非常笨拙。 所以只是堪堪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体,腰间就是蓦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 “啊!” 在矮小杀手痛呼的时候,江龙用匕首上下划动,飞快割开了系在矮小杀手腰间上的绳索。 “怎么了?” 蒙面人头领刚刚问出声来,就见手下双手捂着腰,朝崖下坠落。 “他受伤了!” 一个眼尖的蒙面人惊呼。 另一个同样开口道:“我也看到他手指缝里有血迹!” 矮小杀手的身体向下坠落,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他本能的手脚乱舞,脸上一片惊恐神色。 这个时候即便他是心志坚定的死士,也不可能还有心思提醒头领,景家小子的确是藏身在下边。 嘭! 不一会,矮小杀手重重摔在山崖下一块突起的青石之上,鲜血四溅,四分五裂! “混蛋!” 蒙面人头领片刻后,突然张口怒骂,“那个小子肯定就藏在那块突起的岩石下边!” 其余蒙面人也是想通了。 先前同伴肯定是被藏在下边的景江龙偷袭,才坠崖身死。 “多巴,你下去,把那个小子杀死!” 蒙面人头领让手下把断掉一截的绳索拉上来,接着,又给几个手下中身手最好的那个下达命令。 “是!” 多巴身形精赤壮硕,眼神锐利,即便刚刚有同伴坠下悬崖,他也是没有丝毫胆怯犹豫,上前领命。 几个蒙面人上前把绳索紧紧的绑在多巴腰间。 为了防止绳索意外松动,他们扎了个死结。 多巴这次自然是没有再从江龙的正上方摸下去,他绕开了差不多有一丈远左右,等看到蜷坐在洞穴中的江龙的身影后,双眼中立即飙射出浓浓的杀机! 江龙单手紧握匕首,暗中,浑身上下肌肉紧绷,随时应对多巴的袭击,不过脸上却是不显,神色间一片淡然。 看到江龙没有惊恐,害怕,慌乱的神色,如此镇定,多巴迟疑了,没敢立即上前出手! 在组织搜集的资料中,景江龙幼稚,无知,胆小怯懦,现在身临绝境,不是应该吓的哭泣,大声求饶,让自己放过他一条小命么? 为什么他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多巴惊疑不定。 “多巴,下边有人么?”蒙面人头领见多巴站在那里发呆,忍不住开口询问。 多巴闻言回过神来,眼睛仍然盯着江龙,点头道:“景家小子是躲在这里。” 此语一出,一众蒙面人便都是齐齐哗然出声。 显然是没想到景江龙居然还真的是隐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头领,幸亏您深谋远虑,不然这小子的奸计就得逞了!” “头领慧眼如炬!” “这浑小子差点就骗过我们!” 蒙面人头领闻听到手下们的夸赞心中还是很高兴的,并暗忖好在自己足够机警小心,不然不但任务失败会受上边的惩罚,而且被一个毛头小子用这般手段给蒙骗过去,岂不是要丢尽脸面。 “速速解决掉他,咱们立即撤退!”蒙面人肃然吩咐。 听到头领下达的命令,多巴皱了皱眉头,经过这短暂的缓冲,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少年有可能不是那般好对付。 有胆量,有魄力,在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绝境中,敢在这么高的悬崖上玩弄计谋。 之前杀了自己一个同伴,也仍然是镇定自若,丝毫不见慌乱。 要知道普通人是不敢杀人的,就算壮着胆子杀了,也会吓的脸白手软。 这个少年的表现和组织搜集到的资料根本不相符! 不对,除了坠崖的同伴,之前在山林中时,还有擅长追踪,身手不弱的库罗也死在了这个少年的手中! 想到这里,多巴心中突的一凛,立即停止靠近,不敢再小瞧江龙。 并且猜测出声道:“头领,属下猜这小子手上应该有涂抹了剧毒的暗器!” 原本众人以为已经找到江龙,那么要杀这么个长年卧病床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连蒙面人头领也是这般认为的。 先前那个矮小属下被杀,完全是因为不小心被景江龙给偷袭到,并不是说景江龙真有什么本事。 于是多巴一开口,众多蒙面人就都是神色一怔。 蒙面人头领反应最快,立即想到先前在树林中死去的库罗。 库罗圆睁的双眼中布满血丝,嘴角流淌白沫,脖颈间受伤,从手指缝中渗出来的血液则是紫黑色的。 一切都表明,库罗是中毒身亡。 组织查到的资料表明,景江龙不曾学习过武功,那么库罗如果是死在他的手中的话,就一定是手中有极为厉害的暗器了。 而且暗器上应该抹有剧毒。 “你小心一些!”蒙面人头领有些后悔先前把弓箭给扔掉了。 他原本以为进入密集的树林后,有树干与树枝遮挡箭矢与视线,弓箭就没多大用处了,而背着长度足有近四尺的牛角弓与诺大的装有箭矢的箭壶会严重影响到他们在树林中穿梭的速度。 此时若是有弓箭在手,就不惧对方的暗器了。 “要不派个兄弟下来给我帮把手?” 多巴看着江龙那张冷峻的脸庞,犹豫了一下,开口提议。 江龙虽然身体单薄,但这时却给多巴很大的压力。 蒙面人头领对于多巴的为人是比较了解的,多巴手脚上的功夫好,为人也是极为自信,如果不是没有把握,不会轻易开口求助。 他就是有些讶然。 随即好奇,躲在下边的景江龙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居然让多巴心生顾忌。 “来两个人脱下外衫撕成布条,再绑在一起系成绳索。” 蒙面人头领没有拒绝多巴的请求,立即下令。 其余蒙面人则大多认为多巴太过胆小,对付一个病弱的少年而已,至于再下去一个当帮手么? 不过头领已经下令,他们不敢违抗。 立即有两个蒙面人脱下衣衫,然后撕成布条,系成绳索。 这时一个蒙面人主动请缨,“头领,让我下去吧。” “嗯。”蒙面人头领看出来这个手下有点不以为然,心中多半认为多巴太过胆小,高估了景家小子,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因为在他眼中,景家小子就是再厉害,也不会是自己两个属下的对手。 将绳索系在这个蒙面人的腰间,蒙面人头领与另一个属下将他缓缓放下。 此时山顶上还有四个蒙面人,放下两个,一共六人。 不一会,多巴与这个蒙面人便是单手紧握钢刀,一左一右慢慢朝藏身在洞穴中的江龙逼近。 如果手中有杆长枪,江龙不会把这二人放在眼里。 但现在……涂了剧毒的匕首太短,勉强对付一个还行,但对方两人一起上他就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身上的确有暗器,而且抹有剧毒,见血封喉!” 江龙这时眯起双眼,突然开了口。 不出他意料,多巴与另一个蒙面人立即就是停止了动作。 “他是在故意吓唬你们两个,上,杀了他!别让他再拖延时间!”蒙面人头领开口冷喝。 多巴与另一个蒙面人闻言互相对望一眼,再次向江龙逼近。 不是真的有多相信头领的猜测推断,而是因为他们是组织豢养的死士,在执行任务期间,要绝对服从领队的命令。 组织对于不听从命令的死士处罚极其严苛! 一旦发现,不但自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连家人也要全部陪上性命! 前锋一路奔跑,终于追到这座山上。 不过它看到众多蒙面人后,并没有像一般的狗儿般狂吼着扑上去。 反而深深的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地面上,尽量压低身形,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的摸将上去。 前锋四肢粗壮,四个爪掌间肉肥皮厚,刻意放缓动作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就这么一步步凑到了众多黑衣人身后不足一丈处。 来到近前,它开始选择攻击的目标,这时它看到左右两边都各有两个黑衣人手中拉着一根绳索,似乎绳索另一个端也还有一个人,便是不再犹豫,朝着右边那两个黑衣人就是猛然扑了上去。 庞大的身体窜上半空,然后临空扑下。 这些黑衣人之所以没能查觉到前锋的到来主要原因是他们全部把精神集中在山崖下。 尤其是多巴还要让人相助,更是让他们好奇。 一个蒙面人正拉着绳索低头看着下方,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股大力从后背传来。 原本他就站在悬崖边,而且绳索另一端还拉着一个人,收不住脚,直接就被撞的掉下山崖。 “啊!” 这个黑衣人惊呼,手舞足蹈,在落下去一截后,更是一把扯住了多巴。 那根绳索是用腰带系成的,哪里能经的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瞬间扯断! “啊!” 二人惨叫着,抱在一起坠下山崖。 前锋撞飞一人后,立即转身小跳,凶狠的扑向拉着这根绳索的另一个蒙面人。 它偷袭的速度太快,出其不意,这个蒙面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及躲闪,就被前锋张开大嘴死死咬住了咽喉要害! 并扑倒在地。 锋利尖长的犬牙刺入蒙面人的脖颈,深深陷入了蒙面人的喉管。 蒙面人吓的扔掉绳索,倒在地上一阵翻滚,双手用力托举,想要把前锋的大脑袋推开。 但前锋哪里肯松嘴? 粗壮的脖颈疯狂的来回扭动,大嘴撕咬,不一会,蒙面人脖颈处的动脉血管就是被咬破,血如泉涌。 这时蒙面人头领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让另一个人抓紧绳索,他立即弯腰拣起因为要拉绳索而放在脚边的钢刀。 但是前锋长的太过雄壮庞大,毛长皮厚,像只小老虎似的,而且他也眼看手下被咬破喉管,不能活了,所以一时之间蒙面人头领没敢立即扑上去。 “快上来!” 另一个拉着绳索的蒙面人这时一阵发慌,连忙让放下去的那个同伴上来。 江龙原本有些莫名其妙,崖顶上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掉下来一个蒙面人把另一个也给拉扯着掉下了深渊,不过耳尖轻轻一动间,他就是听到了前锋撕咬蒙面人时,嘴里下意识发出的低吼声。 救兵来了? 他心中大喜! 看了眼脸露惊慌神色,拉着绳索努力往崖上攀爬的蒙面人,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把匕首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