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宋官家替身 替身大逃亡 001章 我是皇家替身 呐喊声,厮杀声,撕心裂肺般疯狂,排山倒海地冲击着宋天的潜意识。疼痛,是那种活生生地将头颅辟为两瓣的疼痛!模糊了一切,唯有疼痛占驻了宋天的身体。破天的嘶喊,裂体的疼痛,犹如锋利的剪刀,裁开了他噪杂破碎的记忆库,“呲呲”的声音清晰可闻,绞碎了他愈加清醒的意识…… 随着喊杀惨叫声渐近,宋天的意识分明清晰起来。 宋天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豪华的马车里,身边睡着一个艳若桃花的美娘子。绝色美女!宋天豁然昂起上身,仔细一看,竟然真的是肌肤胜雪眸晗秋水的极品!锦衣尽卸的玉人抱着白藕般臂膀,将令人喷血的身体揉在车厢的角落里,双眸放电,欲语还羞。车厢豪华,气氛够红火!车厢里衬是锦绣花团的描红嫩黄织锦,身下是一张可供两人歇息的宽大卧铺,铺着柔软舒适的明黄锦缎被。卧铺前放着几张锦凳。 锦被才铺就,新人玉体横! 幻觉?梦春?意淫?耳旁灌进来的分明是血雨腥风的厮杀呐喊声,视觉所及却又是令人鼻血喷涌的春宫图,活色温柔乡。宋天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被夺命惨叫声骚扰着,强忍一饱秀色的冲动,宋天抽回无数次想揉捏香艳身体的冲动,遮住自己翘起的下身,挑起碧玉般的翠叶绿罗车帘。 得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所食何人。 车窗外,是铁与血的世界!经过一轮疯狂拼死厮杀后,几百全副武装的黑甲明枪战士和一二百衣服杂乱的嗜血骑兵,对峙起来。黑甲兵手持长矛大刀,步伐整齐,结阵防守。嗜血骑兵不着片甲,几乎都穿着皮毛外翻的厚实皮衣,勒住喷鼻的高头大马,手持利刃,随时准备抖缰纵马发起快速冲击。 下一刻,嗜血骑兵跃马冲锋了!平地卷起一股旋风,黑甲战士的枪尖也迅疾缵在一起,钢铁锋芒织成一道护网。血腥之气迅速弥漫。几十上百个黑甲步兵就在大地震颤中被削掉头颅,被划开了胸腹,被践踏成肉泥。尽管退回的骑兵也丢下了几乎相同数量的尸体,但是蛮霸的骑兵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 杀气!血气!绝望的死亡之气!继续笼罩着步兵阵营。 望着骨碌翻滚的头颅,内脏泼洒一地的尸体,感受到血气弥漫,腥味冲天,宋天陡然觉得肠道一阵翻涌,“哇”的一声,早晨吃进肚子的麦饼连同粘稠的胃液喷薄而出。 吐空肠胃,宋天连忙放下车帘,退缩到车厢最里端,整个身体老半天还微微颤抖着。破碎的记忆刹那间被幽暗的刀剑光芒点亮了,迅速在宋天脑海汇中拼接起来。 金兵!这群嗜血的骑兵是金兵,是世界上战斗力最为强悍的野蛮军队!金兵在围攻宋军! 宋天双手狠命地抓着自己的短发,抓狂了!太残忍,上天太残忍了!这世道太不公平!宋天彻底清楚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才加入宋军阵营,就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厮杀。自己怎么就这么悲催啊!荣华富贵没有享受,出人头地的风光没有等到,眼看性命不保,宋天胆战心惊,狂躁悲愤。 无论是后世还是今生,他还从来没有杀过人,更不曾见过如此大规模杀人竞赛!难道今天就要被烈马践踏,被乱刀砍死? 宋天记得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是在一片河滩上。那天,一队黑甲士兵在河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宋天,救下了他的一条小命。领头的那位衣着光鲜、风流倜傥、气度非凡,见宋天身材高大,无知无畏,有一些风采睿智,颇类自己,就留下了他,赐名宋畋,因他身子虚弱,特许他骑马。宋天后来才知道,这个气度不凡的人竟然就是北宋大名鼎鼎的九大王,后来的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赵构。 这一天是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九大王赵构作为大宋割地谈判使,北出相州,稍后带着五百精锐禁军准备继续北逆磁州,和来犯的金国代表举行以土地换和平的谈判。 将养几天的宋天恢复了清爽。他用匕首刮光面颊,梳理好分头,踌躇自若间甩一甩头,撩开落在眉间的几根头发,或用手虚抚一下整洁的分头,对着姿色上乘的美娘子吹一声悠扬的口哨,那份顾盼自恋,那份自信从容,那份潇洒淡定,常常引得身边的宋兵目瞪口呆,猛咽口水。 宋天自己又何尝不是睡着都笑醒了。自己何其幸运也,穿越一场,能够傍上一个开国皇帝,能不高兴吗?若干年后,做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枭臣,权势熏天,财富汗牛,美女充栋。哇,真是神仙也赶不上的快乐日子啊!这又何尝不是世界上最最有前途的职业呢!宋天时常呵呵意淫,垂涎幻想。 得意了没几天,坏消息却一件件传来。先是说金兵西路军十万铁骑偷越黄河马踏汴梁,后闻大宋边军闻风而散皇室宗亲被困东京,接着传金兵东路军一路势如破竹劲抵黄河。被困京城的太上皇传出密诏,令九王赵构为兵马大元帅,率天下兵马勤王。九王立刻折返相州,准备绕道往东到大名府,借大名府精锐边防禁军勤王。 形式急转直下。就在这天,金国迎接大宋谈判代表的军队已经越过了磁县。吃罢早饭,才学会骑马的宋天战战兢兢地爬上马背,就看到奔腾咆哮的金国马队,以及遮天蔽日的烟尘。他惊得一哆嗦,便从马上摔下来,昏死过去。 接下来宋天要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被安排在这个天价马车里,甚至还有美女伺候着。香车,美人,护兵,这是王爷的待遇啊!不对啊,这应该是九大王赵构的私人马车!自己为什么会在他的豪华马车里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受伤昏迷不醒,九大王怜惜小子我身子虚弱,特意将马车让给一个小兵乘坐?好感动啊!九王爷真是太有爱心了!不愧为是出生入死闯过金兵营寨的帝室之胄!爱兵如子!不愧为是胸怀坦荡、政治清明、处于文明巅峰的大宋王爷!气度恢弘! 可是干嘛要送个女人给自己享受呢?难道是九大王爱江山不爱美人?不对,不对!根据后世撞得头破血流、生死轮回的经验,好事来得太突然了,绝非善终! 内心忐忑痛苦挣扎中,一阵喧哗声传进来。 一个沙哑沉闷的声音急促地说:“九大王,请恕末将冒昧!且请立刻更换这身士卒服吧……不能再犹豫了,大王!如此虽是一招险棋,但末将以为此乃唯一能救王爷的办法……请王爷且早定夺,忠勇的士卒们眼看着支持不了多久了!” “苏将军,大敌当前,本王又岂能弃将士们于不顾啊!”说话声软绵绵湿乎乎又近乎娘娘腔,起伏颤抖中分明流露出心虚、胆怯之意。 沙哑嗓音激动道:“大王!谢谢九大王对属下这些士卒们的眷顾!为大宋、为大王流尽最后一滴血,是属下作为军人的无上光荣!然则九大王是大宋的未来,继天下大任于一身,某等都可以去死,唯独大王必须活着出去!” 顿一顿,沙哑声音变成了一种哭腔,“大王,请恕末将无礼!为了大宋的锦绣江山,只能委屈大王了……宋畋那小子跟大王颇有几分肖似,作为王爷的替身正合适。末将已经将他和大王的一切印信文书安置在马车里,到时候,让郑庆山拼死护送宋畋往东跑,引导金兵往东追去……此去乃九死无生,即使被追上了,那宋畋有印章文书为证,还推脱得了王爷的身份?” “王爷,请受末将最后一拜!”接着就听到“咚咚咚”头槌叩地声,“从现在起,九大王,你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信物的小卒,只要九王装死躲过这场灾难,就一直往南奔去,异日重整军备,驱除鞑虏,复我大宋雄风,指日可待!”语调呜咽,声如泣血。 咚咚一会,软乎的娘娘腔无可奈何地说:“那,就但凭将军处置吧……只是,异日宋畋若活着,岂非有王爷之名实?到那时,本王将何以如之?” “顾不了那么多……!”沙哑声音忽然一声大吼:“郑庆山!从即刻起,你带领五十禁卫马军护送九大王及其马车往东去,若非你战死,定要确保马车里的人安全抵达大名府!” “是!将军!保证将王爷送到大名府。”一个雄浑的声音虎啸般答应道。 “哎,等等,等等!本王的爱妃还在马车里!是不是……”一阵人吼马嘶,湿乎乎的娘娘腔慌乱的喊叫被淹没了。 沙哑声音撕裂喉咙般猛吼道:“大宋儿郎们,裤裆下带把的男人们,随我杀金狗去!冲啊!” “冲啊!杀金狗去!”阵阵呐喊声中,宋军和金骑火星碰月亮般撞在一起…… 宋天所乘坐的马车晃动了几下,在呐喊厮杀声中奔跑起来。 宋天惊出一身冷汗!从隐隐约约的对话中蓦然惊觉,自己竟然是康王的替身!一个即将成为被金国军队拼死追杀的替身!将亡命天涯!注定走上一条不归路! 自己活脱脱就是大宋的铁钩上的一个饵!是金国砧板上的一条蹦跶不了多久的鱼!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分明就是康王昨日穿的绯红印金小团花丝绒长袍,脚穿黑色镶金步云马靴。亏得自己先前还想,赵王爷胸怀天下能士,体贴下属,让豪华车于小兵,做一件保护羽毛的千古美谈呢!错了,自己错得太远! 搞清楚目前十死无生的处境,宋天已经出离了愤怒!除了手足无措,脑海里尽是对赵构的诅咒。呸!卑鄙的赵构!胆小懦弱的赵构!为了自己逃命连妻子女人都不要的无耻的赵构! 呸,赵构!千万别让老子活下来。不然,老子要让你今生今世都后悔作出这样的决定! 002章 尝尝帝妃 凭什么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去给赵构当替死鬼? 宋天头脑里架起了劈材,一阵猛烧。他要疯狂了!要发泄!要报复!他必须发泄,必须报复!这个无耻的赵构必须为他的卑鄙付出代价!宋天狠狠地扫了一眼缩在车角落的女人,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操了眼前这个赵构的女人,给皇帝老赵家戴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这一招果然过瘾,果然是泻火的最良方子! 常言道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去他妈的康王,去他们的替身,临死之前让老子尝尝帝妃的滋味,也不枉来大宋一趟!拿定主意,宋天审视着眼前的女中尤物,犹如即将开吃的精致大餐,甩一甩飘逸的短发,翘嘴吹出一声响亮的呼哨,嘿嘿淫笑起来。 车厢外是铁蹄滚滚的奔逃队伍,车厢内另一番战火刚刚燃起。 宋天一把抓住眼前这个瑟瑟如风中树叶的女人,嘬了一口如桃花绽放的脸,将对赵构的刻骨仇恨转到手指头上,狠狠地揉捏着那对让后世人自叹不如的傲人胸峰。 宋天算不得花丛圣手,一上手便直奔两个欲裂衣而出的挺拔山峰。后世宋天刚接受了一些A片教育,便被熟女玩弄于鼓掌之间,最得手的便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那个娇艳得滴水的美人拼命抵抗,晶亮的眼眸里漫出一片惊慌失措,呵气如兰的小嘴里不时吐出“康王侧妃”、“东宫命妇”之类话语。 若是别人,也许借一百个胆也不敢侧目,更何况是冒犯!可是宋天是什么人,他是来自九百年之后的超现代青年,天上飞过一只鸟都要辨一辩雌雄,岂能放过尝一尝帝妃的机会。 女人手脚乱弹,宋天不得要领。他一巴掌扇过去,女人粉嫩精巧的脸蛋上便浮现出五道红霞。他扶一扶弄得稍乱的头发,笑嘻嘻哄道:“小娘子!九大王已经把你赏赐给小爷宋天了!你已经是爷的人了,爷会疼惜你的!伺候好了小爷,爷照样能给你一生的荣华富贵。” 一巴掌加一颗甜枣,让这刚刚绽放便遭蹂躏的花儿彻底吓蒙了。刚才九大王和苏将军的对话她也有所耳闻,九大王如果还爱着她的话,绝不会将她送给眼前这个怪异男人。九大王如果有办法的话,绝不会将她弃之如敝屣。她嘴上默然了,心却还在在挣扎,九大王,九大王,难道你真的就不要臣妾吗…… 她是赵构近段时间才勾搭上的女人,赵构许诺完成这趟差事后就娶她做侧妃,没有想到命运多舛,红颜天生多薄命! 既然无法抗拒,就不如默然接受!就当是上天对九大王不珍惜自己的惩罚吧!原本就是被赵构玩熟了的女人,一旦思想放开,再被宋天上下其手一阵骚弄,痒极难耐,娇喘连连。她媚眼如丝,望着宋天嗲声道:“这位宋官人,你要便要了,何必这么折磨奴家!奴家的乳胸就要被你挤出水来了!” 宋天一听,愈发亢奋起来,一把摘除女人身上的抹胸、亵裤,一个白花花的身子如刚出海的大白蛇,在宋天面前扭动着。 宋天三下五除二,瞬间脱光自己,抓住艳女的双脚,探索着桃花尖般女人的花丛最深处,花蕊从中一片泽国。宋天心中叹道,宝玉说得没错,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宋天上下其手,于一片泛滥中摸得满手泥泞,便挺枪而上,拼命耕耘起来。 车外战鼓擂擂,腥风血雨;车内凤倒鸾颠,春色盎然。 云收雨歇之后,车厢里盈满了异样的芬芳,类似于马厩里奶孩子,骚味中奶香馥郁。 望着宋天皱着鼻子到处闻,慵懒满足的艳妇红霞稍退,又再次在脸蛋上烧起来,她吞吞吐吐地说:“奴家……奴家……让宋郎君见笑了!奴家也不知道为何有这身奶香味,只是做得越久,香味越浓……奴家从此记住宋郎君了!” 宋天也记住这个身有异香的女人,一个爱得越疯狂香味越浓的女人。他自顾自穿好衣服,望着这水滴滴的娇艳准王妃,他甚至有些得意:赵构,你这个混蛋,老子操了你的妃子!老子玩了你的女人!你等着,老子还要你付出更大的代价,要让你老赵家世代偿还! 静下心来,宋天开始算计着逃跑的机会。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他是被攥在巴掌心里的替死鬼,命运是生而注定的,但是宋天却不信命,偏偏要争一争。他既不想被人当饵,更不想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马车奔跑了大半天,还没有停下来歇歇的意思。自从宋天他们的马队脱离战斗,那个叫郑庆山的校尉一直催着马队拼命赶路,他们渐渐摆脱了追击,再也没有和金兵接触。 “停车!停……”宋天对着窗口大声喊叫好半天,直到有些声嘶力竭了,马车才慢下速度。窗帘被挑开,一个如同戴着一副冷森森银面具的中年人出现在窗口,只见他身材精悍,相貌十分威猛,面色冷漠。这人好冷啊,宋天内心蓦然升起一阵寒意。 他冷冰冰地说:“在下是护送王爷车驾的校尉郑庆山,郎君有甚吩咐?”这冷面人叫郑庆山,他知道宋天不是王爷,但是还是给予宋天足够的尊重。 临出京城前,大官家的叮嘱犹言在耳。九哥现在翅膀硬了,要飞出笼子啰。须迅速找一个合适的替身,一方面替九哥挡挡刀剑,另一方面也树立起一个对九哥有威胁的第三方,便于大官家对九哥的掌控。如此一来,在外,有九哥和替身,形成一明一暗两个核心政治力量,互相牵制,又共同受大官家遥控指挥。在内呢,给官家摊上一个新的竞争对手,将官家继续捏在股掌之间。大官家的好算计啊!大官家走下了帝位,却仍不忘权柄,希望全寄托在一个毫无根基的替身身上。这个言行举止怪异的宋天能扶得起来吗? 宋天十分猥琐地笑道:“我没有什么事情,是这位美娘子有事。”说完便向身边那位满脸通红娇俏可人的美艳娘子抛了个媚眼。眼见自己被攒得死死的,宋天唯有从美娘子身上着手。 郑庆山剑眉一竖,银面陡起一阵寒霜,厉声道:“究竟有甚事?” 见郑庆山不解风情,宋天连忙正色说:“是这样的,这位美娘子想尿尿,已经憋了很久了。我呢,也想顺便解个手!呵呵!请郑校尉行个方便则个。” “等着!”郑庆山掷下两个字,退走了。 这郑庆山简直就是铁坨子一个啊,宋天很郁闷地摇摇头。 望一眼憋得娇颜失色的美娘子,看在有过一腿的交情上,宋天有意转移一下她的视线,便道:“等会儿,你向郑校尉求个情,让他放你走。不能让你这花儿一样的女人陪着我们一起冒险啊。”见女子泫然欲泪的样子,想到这样的女子不明不白地被卷入这场绞肉机里,宋天于心不忍,叹息说,“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吧!郑庆山是个冷血人,等闲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就说你已经怀了九大王的孩子,如今九大王生死未卜,你希望为九大王、为大宋保下这点骨血,如此必有生路……等我发达了,马上回来接你去过神仙般的好日子!”宋天想,也不知道神仙过的日子到底怎么样,如果能活下去倒是一定要先尝尝!接下来,宋天继续教她上哪儿去找九大王,还有一些乱世中保命的法门。 一会儿,队伍在一条小河沟边歇息,士卒们顺便饮马、吃点干粮。一路奔跑,士卒们实在累得不行,纷纷下马,歪倒在冰冷的地上,一刻也懒得动弹。一些士兵将马牵到河边,人马都扑倒河里,一同狂饮。 宋天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整理一番头发,便和美娘子一同下了马车。宋天一边重复地做着摆臂伸腿的动作,一边好奇地四下张望,其实是寻找逃跑的机会。看到郑庆山跟着美娘子转到一个岩石犄角后面去了,宋天吹出了一串意味深长的花呼哨。 这个旮旯晃晃,那个偏僻地瞧瞧,宋天一直没有解带方便。因为有两个可恶的跟屁虫老是掉在后面,他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 “金兵!金兵追来了!”忽然,不远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呐喊,只见一名哨探没命朝河边奔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骤然间,五十来个宋兵像一阵风般从地上爬起来,跃上战马,整队集合。 机会来了,宋天觉得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他利用人叫马嘶的混乱机会,偷偷往河沿坎子下溜去。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宋天疾如狡兔般冲向河堤,潜伏在河边。 只要这批宋兵赶着马车一跑,金兵狠命地追,自己这替身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小命就保住了。嘿嘿嘿!正得意于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中,宋天忽然觉得背后有沉重的压迫感,寒意阵阵。 郑庆山,如冰山般矗立在宋天面前。高大魁梧的郑庆山只用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将宋天拎回马车。宋天讪笑着解释说,“刚刚找到个隐蔽的地方尿尿,你就来了!嘿嘿,郑校尉算得可真准时啊!” 郑庆山也不说话,将宋天丢进马车,打马狂奔起来。 不远处,金兵马队像旋风一样席卷而来。 003章 五十宋军死士 宋天爬回到马车里,已经不见那位娇艳可人的美娘子,只得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锦床上,胡思乱想起来。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大宋人的智慧,这个饵还得当下去。不过,做替身的好处咱得享受着。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既然强奸不可抗拒,就干脆学会享受!自己以身作饵,替九大王引开金兵,外面以郑庆山为首的死士们就得替自己挡刀卖命,尸山血海你们要替我闯过去! 虽然自己没有尽全替身的义务,有逃跑之嫌疑,但是这并不影响郑庆山他们忠于职守,极端地尽职尽责。 暂时放下逃走的心思,宋天窝在被子里享受着锦缎的丝滑。 孤独之旅果然难熬啊!宋天一会儿骂着赵构无耻,一会儿诅咒着郑庆山该死,一会儿替自己的性命担忧。百无聊奈中竟然思念起那位香味独特、秀色可餐的美娘子来。 宋天以一个“正人君子”的心思模拟测度着郑庆山押送美娘子尿尿的情节。他郑庆山居然是一个人押着美娘子去的!为什么要亲自去?为什么不是两个人同去?莫不是郑庆山这个冰人心思热乎了!郑庆山是盖世英雄,能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堂堂男子汉宋天的人,能不是盖世英雄吗?那位美娘子呢?艳若桃花,柔弱似水,君子可餐,要想获得自由,她会拿什么来交换呢?交换!对!她必须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自由……想象着,宋天竟然有些嫉妒了,或是有些吃醋了……也不知道那美女逃过这一劫没有!但愿自己临阵磨枪的胡乱指教能发挥作用,说不定自己活下来,有一日上临安城公干,嗨!还真的就遇上了……哎呀呀,现在是逃命的紧要关头,也不好意思再麻烦郑庆山停车问话,不然以宋天的好奇心一定得刨根问底。 他翻个身,准备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睡姿,忽然腰间被某个硬物顶了一下。他嘿嘿一笑,掏出一把乌黑铮亮的手枪来。这把五四式手枪是宋天从后世带来的唯一的纪念品,还有十七发子弹。这东西虽然不能保证他玩转大宋,但是让他至少多了一件保命杀器。希望它能够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一条小命。有些个现世报,痴心妄想带枪闯大宋,凭着一杆枪玩转天下。做他的白日梦吧!历史的车轮会将他碾碎风干,任其灰飞烟灭。 宋天前世是孤儿,警校毕业的他刚刚二十一岁,就做了安阳市青山区巡警大队的一名侦查员。说不上多么尽职尽责,但是绝对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顶多就是给黑社会、毒品贩子漏点消息什么的,顺便混点啤酒香烟钱。因为迷恋单位一位三十岁的俏寡妇,也没有心思正儿八经找对象。 那天,局长单独交待他一个特殊任务,让他到西岭小区艳阳天夜总会和某一个毒贩子接头,然后伺机打入毒贩内部。宋天准时赶到接头地点,和毒品贩子才一接触,警察就摸过来了。双方发生激烈的枪战,重伤的毒贩告诉他,警察局长才是最大的贩毒头目,俏寡妇是局长的情人兼线人。宋天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局长导演的一场大戏,目的是让自己这个白痴年轻人成为他贩毒的替罪羊。宋天带着愤怒和屈辱走上逃亡之路。一天晚上,他偷偷摸进了俏寡妇的家,划伤了那张自己倾注了太多精血的嫩脸,在枪杀局长的过程中事情败露,宋天驾车逃跑,警察穷追不舍。由于车速过快,汽车一头扎进了滚滚漳河中。他在水中拼命划啊划,也不知道游了多久,仿佛一生一世都在水中游泳,直至精疲力竭,直至生命的尽头…… 宋天没有死,他活过来了,不过是来到了约九百年前的宋朝。因为阳光帅气,还得到了康王格外的眷顾。离开了那个令人厌恶的、肮脏龌龊虚伪的后世,宋天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可是转眼之间,他又成了大宋的诱饵,康王的替身,再次陷入了没有尽头的大逃亡中。 宋天举枪瞄准一个目标,眼前幻想中交替出现了局长、赵构和郑庆山的形象。“噼!噼!噼!”总有一天,我会一枪一个打爆你们的头颅的。宋天恶狠狠地发泄道。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疾行的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宋天掀开车帘,只见郑庆山带着五十个精甲宋兵威风凛凛地矗立在一个土丘上,他们个个立马横刀,沉着冷静,气势如山。郑庆山一马当先,威猛如虎,确如壁立山崖,气焰逼人。宋天所坐的马车正在刀枪林立所形成的安全屏障之后。 宋天握着手枪,悄悄跳下马车,伏在一个山石后面,仔细观察形势。这个时刻,他是不敢逃跑的,因为任何一方只要派一个小兵,发一支强箭,就能结果了自己的小命。 金兵散在山丘脚下的大道边观望,可能是在犹豫到底准备接战还是反冲锋。宋天此时才看清,金兵不过百十个人。在刚才那条歇息的小河边,金兵的追击声势浩大,其实是凭着一种气势,因为金兵是一人双马,马匹能够得到足够的休息,所有奔跑的速度特别快,形成了那种席卷一切的狂澜之势。 郑庆山虎吼道:“兄弟们,我们是大宋最精锐的骑兵!我们全身都有精甲护佑,金兵不过区区百十葛衣之人,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兄弟们,跟着我,杀金狗去!”说罢,郑庆山如猛虎觅食般朝尚在整队犹豫的金兵飞扑过去。 “杀金狗!冲啊!”五十精锐宋兵在郑庆山的带领下,个个如下山小老虎,冲入敌阵。因为一种所向无敌的信念,酝酿成一种气贯长虹的气势!明晃晃的钢刀带着太阳的反光切进了敌人的颈项、胳膊、胸腹间。 才一接触,英勇无畏的大宋骑兵便消灭了二三十个金兵,自己一方几乎才伤亡几个人。战士们异常兴奋,士气大振,刀锋格外锐利! 宋天惊喜不已,看来这宋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大啊!后世历史说什么宋朝积贫积弱,说什么宋兵弱不禁风,都是胡说啊。乱世之中,如果能手握这样一支军队…… 金兵阵营经历了一阵短暂混乱后,迅速稳住了阵脚。被动防守毕竟不是金兵的长处,策马冲锋,如飓风般扫荡冲击,这才是金兵进攻的一贯策略。可是今天却用反了,宋兵占驻主动,居然敢以少攻多,打了金兵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双方陷入混战当中。你砍我一刀,我还你一枪。杀死一个敌人,往往伴随着自己一方的某个人彻底倒下。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杀。金兵胜在骑术精湛,马上功夫了得,激进速退,躲闪腾挪,颇有章法。宋兵骑术一般,但是胜在矛尖甲厚,团队精神尚可,领头的将领力可拔山,横扫千军。 郑庆山手握一柄长把镔铁暗花斩马刀,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只见他一刀磕掉一金兵首领的长矛,像砍瓜切菜般地削掉了首领的脑袋,刀锋顺势还斩下了一个伺机靠近的金兵喽啰的手臂,瞬间就连杀两人。 吼声不绝,惨嚎连连。满地都是白花花的内脏、残破的尸体和滚动头颅,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宋兵的,哪些是金兵的。 血腥之气笼罩着整个官道。宋天开战初的那点欣喜、自信荡然无存,脑子里充斥着惊悚、战栗、害怕、绝望……直至木然,几乎不会思索了。“哇”的一声,一口酸水喷射出来。一天之内,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厮杀,肠胃早已吐空了,连黄连般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哈哈哈……”一种怪异的狂笑忽然从宋天的身后狂袭过来,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宋天觉得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四肢如同翻转的螃蟹一样,在拼命地作徒劳的挣扎,手枪早已飞脱不见了。 “哈哈哈,赵构已经落在某的手中了!”刺耳的叫嚣声仿佛惊雷在整个战场上空炸响。宋天被背后突袭的金兵抓住了,就像一个布袋子一样被横放在马背上。 宋兵惊呆了,动作不禁慢了下来。 郑庆山逼退一名金兵,大喝道:“儿郎们!精忠报国的日子到了!所有人听我号令:甲队留下来阻击金狗,其他的人随某救九大王去!杀啊!” 宋天被劫持是在半山腰,想要劫走必须下山,沿大路逃走。近二十名宋兵在郑庆山的带领下横在劫持者必经的道路中,等着和金兵死磕! 宋天被死死压制着,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声嘶力竭的喊杀声。高大的口外胡马在嘶鸣着往前奔突,骨碌翻滚的人头、带血的手臂、淋漓的内脏、半截血衣、灌满血水的靴子,一路抛洒…… 眼见就要突出宋兵的阻挡,忽然胡马前脚一软,一个趔趄,硬生生地扑倒在地。就在宋天滚落马下的一瞬间,他回头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一颗胡人的头颅飞在半空,鼻梁上穿着银项圈闪闪发亮,浓浓的胡须上染上几缕鲜红,嘴角弯曲,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 郑庆山出手了,不过这次是救了宋天的命! 004章 冷血郑庆山 厮杀只持续了大约两刻钟,眼前便没有多少能够站立的人了。这是一场疯狂的遭遇战,以两败俱伤而结束,金兵全军覆没,宋军五十个精甲硬汉只有郑庆山一个人支撑下来。 宋军精骑、五十铁血汉子眨眼间就没了!面对堆积如山的尸体残肢,宋天的心头唏嘘不已。五十个宋兵精锐换来宋天的一条命!这些人可是为自己牺牲的啊,五十条本来是鲜活的生命,瞬间说没就没有了,他们的命究竟属于谁的? 没有人回答得了这个问题。宋天连自己的命属于谁都不知道。下一刻倒下的也许就是自己,能活一刻就好好珍惜吧! 宋天翻找了好半天,在一两腿被齐齐斩断的金人躯干下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枪。定是这野蛮金人见了新奇玩意,想占为己有。 郑庆山打扫完战场,拄着斩马刀,慢慢来到马车旁。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歇一口气,然后对磨磨蹭蹭的宋天说,“我们快走,金狗可能还有追兵。” 稍作准备,马车在官道上继续向东奔跑。郑庆山挑拣了几匹上好的骏马作挽马,亲自驾车狂奔。原来的赶马人死了,精锐骑兵也都战死了,浩浩荡荡逃亡大队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二人。 越过一条小河,穿越两个熙熙攘攘的村镇,宋天好不容易从恐怖的气氛中缓过劲来。宋天天生就是个会攀谈的人,哪怕你是块冰,他也要把你捂热了。更何况,郑庆山目前是宋天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是唯一可以依为干城的大靠山。这不,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皇朝四野民生国计,左问右问,宋天竟然和冷冰冰的郑庆山聊上了。 不过是宋天在聊,郑庆山在听。 郑庆山不是不知道宋天的心思,却也不说破,权当是听大鼓书罢了。如果郑庆山自己不想说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撬不开他的嘴巴! 这些天来,随着局势不断恶化,郑庆山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话语更少。任何没有像他这样深刻了解大宋全局的人,绝对不明白大宋陷入了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东京被围,皇室被困,军无斗志,救援无望,大宋的天已经倾斜,颠覆在即!赵家皇室危如累卵,很可能出现被一锅端的局面!局势危在旦夕,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那就是天崩地裂,天崩地裂呀! 大官家虽被困京师,但依然眼不瞎耳不聋,时刻算计着掌控天下,斗争平衡,却忘了大宋柱国擎天脊梁如今老矣折矣。谁是挽狂澜于既倒的人?是贪生怕死、优柔寡断的九大王?抑或是这个油头粉面、轻浮无知的康王替身? 郑庆山不知道!他只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尽职尽责,实现大官家的计划,保住康王替身,从而掩护九大王,给大宋保颗血脉种子,以报大官家知遇厚恩。 想想这几天的遭遇,他内心总是唏嘘不已。郑庆山并非对九大王赵构有特殊感情,他不是九王的护卫武官,也不是普通的禁军校尉。他原是徽宗大官家的御前士卫,暗兼领皇城司差事,替大官家处理一些棘手难办的事情,深得大官家喜爱。大官家禅位给官家后,郑庆山一下子就清闲下来。 金兵围困东京后,官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找人勤王,却没有军队。投降派唐恪、耿南仲之流视军队如洪水猛兽,东京周边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武装力量。而且即使勤王,也还一时找不到能号令天下的统兵将领。赵氏帝家除了一个九大王赵构,其他宗室子弟全都被困在东京。官家虽然很不喜欢这个九哥,认为他总是装出一副很能干很大度的样子,在皇族中树立能干王爷形象,其实眼高手低,用心龌龊。但是形势比人强,不用康王就无人可用了。经过一众大臣商讨,最后由大官家拍板,官家才决定向康王赵构发出勤王诏书,特令赵构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国军队举兵勤王。 国难当头,郑庆山得以再次起用。制作好衣带诏后,为了迷惑敌人,官家依从郑庆山的意见,命令四个大内侍卫分别从东京城墙四个不同方向悬棰而下,同时突出东京,向外传递消息。郑庆山忠于官家,却听命于大官家,是四个侍卫中既带有勤王诏书,又携带兵马大元帅印章的人,另外还要执行大官家的特殊使命。结果,郑庆山果不辱使命。 郑庆山内心一声长叹,后面的事情就看运气了!大官家的布置再精妙,还得人来执行,这个替身宋天看来能力不过尔尔。好在,形势看来越来越令人乐观!他刚才审问了一个频死的金狗头目,据说此次追击康王的是金国东路军副帅完颜宗辅,这条恶狗是金狗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第三个儿子,为人凶残狡诈,且足智多谋。金狗以一个副帅之尊追击他们,看来此行定是凶多吉少。值得欣慰的是,向金狗释放钓饵已经成功,金狗已经确认替身就是九大王! 见郑庆山一路默然,根本不搭理,宋天无奈。现在两人是一条绳子上的两条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呀!所以,宋天得鼓起他的斗志来,便安慰说:“郑校尉,以身为饵是我等的光荣使命,我们都还有重大的历史责任在身,岂能丧失斗志!况且,郑校尉武功盖世,算计一流,绝对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郑庆山会得宋天的意思,苦笑一声,比哭还难看,道:“郎君放心!就算是死,某一定会护送郎君到大名府!” “郑校尉,你看这样行不行?”宋天小心地选择着词语,闪烁其词道:“郑校尉,你看啊,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地把金兵吸引过来了。金兵都知道我就是九大王赵构,还差点把我给抓走了,你就是我的护卫死士……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坚决彻底圆满完成了做康王替身的任务了,是不是……” 见郑庆山一点不受启发,宋天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不是该为我们自己考虑一下……比如,我们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让金兵彻底找不到我们!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我们既完成了替身任务,又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说到这儿,宋天为自己的天才构想意动,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不行!”郑庆山一口回绝,语气降至冰点,“绝对不行!躲!往哪里躲?金狗又不是三岁小孩。况且,某的使命是把郎君送到大名府,其它的一概免谈!”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差事里考虑,郑庆山还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为皇命自己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岂能有价钱可讲!况且,只有这儿的假康王不断出现在金狗视线里,真康王才能更安全,才有希望逃到南方去,皇室血脉才能得以保全。在他的计划里,康王是第一位的,替身是第二位的! “真是个死忠分子!也不知道皇帝老儿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宋天心里咒骂着,嘴上却说,“郑校尉忠于职守,在下佩服得很啦!那么,以后的安全就全靠郑校尉了!” 沉默一会,宋天换了个话题。“郑校尉,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宋天满脸戏谑道,“上午你放掉的那位花朵般美娘子,你觉得她哪儿最好看?” 郑庆山一愣。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他是胸中有大丘壑的人,自然不屑计较这些花红柳绿、烟花脂粉之事。不过,这话问得有些意思,要是说脸蛋、胸部、屁股等地方最好看,好像不妥,似乎正落入宋天这小子的圈套。要说不好看,似乎也不切实际。心里计较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倒是对宋天这种小把戏看得很穿,始终没有理睬。 宋天颇有深意地一笑道:“不用说我也知道!郑校尉也是性情中人嘛!哈哈哈!自古英雄都懂得怜香惜玉,郑校尉乃真英雄也!” “哼!怜香惜玉!”郑庆山心里冷哼一声,“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值得怜惜,某早一刀将其砍作两半了!” “啊!你真的杀了她?”宋天吓了一大跳,连忙提醒道,“她可是康王的准妃子!听说肚子里已经怀……” “休要再提王妃!”郑庆山突然插话,粗暴地打断宋天,几句就将宋天打入冷宫:“王妃那都是大内掖庭里记录在案的,身份何其高贵!她!充其量就是个野鸭子!”言语间尽是不屑一顾,也许是见惯了皇宫大内的富贵清贫、起起落落,对这种民间津津乐道的皇家花边新闻无动于衷。 “带着个女人赶路终究是个麻烦,放了又是个祸害。”郑庆山放缓语气,颇为耐心地解释说,“她还知道了某等的秘密,若然她被金兵抓获,且将替身的秘密说出来,某等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九大王的生命会受到严重威胁,大宋的未来将陷入万劫不复中……不得已才杀人灭口。她这也算是为九大王而死,死得其所!” 好个郑庆山,真是一个冷面铁血般的人,杀人灭口都说得这么情非得已。不过嘛,从来没有听他为一件事解释这么多的,是不是欲盖弥彰呢?希望自己一番心思没有白费,那个身怀异香的女人可是怀有康王的骨血啊,(连自己都相信了)在所有皇室被困东京的时候,这可是皇室未来的唯一的希望!他郑庆山敢毁了这似是而非的希望? 不过,宋天告诫自己,千万小心。郑庆山,作为帝王护卫,生死可以置之度外,职业操守高得望不到项背。更重要的是,他善于伪装,做事层次分明,滴水不漏。天知道他有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完成任务后将替身清理掉,彻底掩盖这段历史! 宋天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被这冷酷的杀手给咔嚓了。 005章 美女救帅哥 太阳落山前,马车在一个小镇停留片刻。二人下车,摒开一些下客流商,在一个小店内打个尖喝口水,胡乱吃了些煎饼火烧,给马儿上了些精料,就匆匆上路。除了吃喝拉撒,这一夜都在赶路。宋天还好,困了可以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虽然极其颠簸摇晃,可是他就当是在摇篮里,睡得格外香甜了。郑庆山可就惨了,寒天地冻的,连夜赶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其辛苦劳累可想而知。 幸亏是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道路平坦,天空中缀满了朗朗星辰,郑庆山夜视能力又极好,才算勉强没有让马车倾覆。饶是如此,宋天也常常被摇醒。 后半夜时,天空中又冒出一丝细线一样的月亮,冷光朦胧,但这足够让郑庆山眼睛轻松一会儿了。 一路无话。 清晨,他们在路边一个茶摊上打尖歇息。这个名叫“隆盛茶摊”的店子正建在一个十字路口上,规模还不算小,七八间正屋加上后院仓库厨房,卖茶、过早加上住宿,业务还真不少。可能因为太早的缘故,宽大的凉棚底下冷清清的,还没有什么客人歇脚。 宋天跳下马车,揉着惺忪的眼睛,准备看看宋代民间有些什么好吃的早点,却被郑庆山拦住了。宋天抬头看一眼一夜未眠的郑庆山,吓了一跳,高大威猛的郑校尉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眼睛深陷,双眸通红,一头白霜倒是和一张银面具似的冷脸挺配的,魁梧的身形整整瘦了一圈。 “郑校尉,你这是怎么了?”宋天瞪圆了眼睛,倒退一步,夸张地叫道。 郑庆山小声嘱咐说:“请不要随便说话,些许小事都由某来安排。”宋天关心的是郑庆山的身体,郑庆山关注的是宋天的身份。宋天明白他的意思,一个王爷要是摆出一副饿死鬼样子,点这点那,狼吞虎咽,那岂不是露陷了吗! 宋天只得任凭郑庆山摆布,自己端出一副王爷架势,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凉棚下,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北宋纯绿色天然小米粥。偶尔甩一甩小分头,潇洒地甩开落在眼前的一两缕乱发,逐一尝试包子、汤圆、油条、米线的滋味。这北宋人就是会享受生活,点心的滋味也算是做到了极致,居然还有爆米花吃! 郑庆山站在宋天的身后,手里端着两个馒头无滋无味地啃着。店小二被赶得远远的,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小心地伺候着。 忽然盖碗里的清茶漾起了一圈微澜,随后小几上的碗碟乒乒乓乓地摇晃起来,转眼间脚下的大地随之震动起来。 郑庆山面色大变,宋天嘴里的半个汤圆掉落下来。二人蹦起来,像一阵风一样朝不远的马车狼狈奔去。 阴魂不散的金骑像潮水般朝茶摊涌过来。店小二和凉棚下的的散客像被飓风刮走般,霎时都销声匿迹了。 郑庆山跃上一匹健马,只身面对着奔腾而来的敌人,横刀立马,沉默静对,没有丝毫的畏惧。 一人一骑,犹如山岳,独立挡在一群如狼似虎的金兵面前!在宋天的眼里,此时的郑庆山周身散发的凛然之气远胜长坂坡上一声大吼的猛张飞!这形象,太有张力了! 郑庆山,今天还得看你的! 作为超级粉丝,崇拜盖世英雄的快感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现实太残酷了,二百对二,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眼看性命不保,宋天心里又暴跳起来。要是知道敌人来得这么快,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茶摊上显摆王爷风度。买上一包早点边走边吃,既省事又省时,哪里会落得现在这样。一定是郑庆山故意如此。姓郑的唯恐敌人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故意一路留下形迹,引金兵上钩。好阴险好歹毒的郑庆山!你要为皇帝尽忠,死就死了,干嘛一定要拉上我们这些小人物作垫背!如若就这样挂掉了,那真是太冤了! 宋天握紧手枪,躲在郑庆山高大身形后面,就等着郑庆山一句“我掩护,你赶快撤退”。 郑庆山丝毫没有回头说话的意思。宋天急眼了,嚎叫道:“郑校尉,咱们快跑吧!”见郑庆山并不回话,又补充说,“要不,你在这儿抵挡一会,我驾车先跑?” 郑庆山冷哼一声,声音冷得令人发颤,说,“跑?你跑得过一人双马的金兵吗?你能保证被抓获以后不供出替身事件吗?休要啰嗦!今天就是某等为大宋光荣献身的时刻!” 宋天感到手脚一片冰凉。好歹毒的郑庆山!为了保住替身的秘密,他竟然连我也要杀! 宋天握着手枪偷偷往马车后面溜。 郑庆山好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吼道:“休得逃跑!在某的眼里,厮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宋天脚下一滞,看来今天郑庆山还真是不会放过他啊!他慢慢回过头来,手枪随即指向了郑庆山。但是,他不能开枪啊,郑庆山是他生命里最后一道屏障,他不敢保证,杀了郑庆山后自己能顺利驾起马车逃跑,能跑得过一人双马凶神恶煞般的金兵。 老天啦!谁来救救帅哥我? 忽然,岔道里杀出一彪人马,饿狼一般朝金兵猛扑过去。没有一点预兆,没有任何前奏,双方就像是两股势不可挡的洪峰一样,“砰”地撞在一起,溅起一阵血雨腥风。 另有二三十个宋军步兵朝宋天他们奔跑过来,迅速将宋郑二人保护起来。宋天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有福之人,这一路都有厉害人物保护,就像去西天取经的唐僧,遇到一个猪八戒,嘿,后面还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呢! 郑庆山两眼晶亮,紧张地观察判断着形势。追击的金兵大约有近两百人,半道杀出的宋兵约有三百人,其中骑兵约百人。双方还是个势均力敌啊! 眼见着己方处境已经改变,郑庆山不再管宋天死活,拍马加入战阵,和金兵疯狂厮杀起来。 宋兵领头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她身披火红的战袍,手握一杆红缨银枪,犹如一支出弦的利箭,领着百十个骑兵把金军阵营撕得支离破碎,步兵乘机跟进奋力砍杀,扩大战果。金兵队形破坏,左支右绌,枉有铁骑,却无法发挥出骑兵快速突击的优势。 “呜……呜呜……”一阵牛角争鸣过后,金兵迅速分坼摆脱重新聚集,他们甩开宋军步兵的缠斗,集中优势力量专门对付宋军马队。 金兵铁骑以二对一,宋军骑兵渐渐陷入劣势之中。 宋兵女将被三四个金兵蟊贼围着战成一团。经过刚才连番冲杀,女将力气明显有些不支,险象环生。倏忽之间后背挨了一刀,随后肩头也中了一枪。 “嗨!”随着一声娇喝,女将聚集全身力气,将一杆银枪穿进背后偷袭者的胸膛。 与此同时,女将坐骑的一只前腿被前方一位金兵刀手生生斩断,烈马暴跳如雷,女将的身体划了一道弧线被甩落到一丈开外。金兵一拥而上,要将宋兵女将活捉。 郑庆山对战场形势看得一清二楚,岂能坐视我宋军女将被金狗所擒。他拍马赶到,一刀削掉了那个低头捞人的金兵脑袋,再一刀将另一个下马的金兵辟为两半,连同坐骑都被砍得血肉模糊。第三个金兵吓得勒马转身就逃。 郑庆山俯身捞起浑身是血的女将,也不查看伤情,策马向宋天他们狂奔过来。 待到马车旁边,却见一地的宋军尸体和血肉残肢,二三十个马车守卫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郑庆山虎啸般呼喊道:“宋天!宋天!你还活着吗?回答我!”宋天,是郑庆山此行的使命所在。在他的心目中,此次任务还远没有结束,宋天必须和他在一起,必须要送达北京大名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校尉,我在这儿呢!”随着马车底下一阵簌簌声,灰头土脸的宋天爬了出来。 他拍落满身尘土,捋了捋头发,心有余悸地说:“刚刚有股敌人偷袭我们,兄弟们都战死了!我也亲手杀死了一个金兵头目,他奶奶的,抱着我的那个金兵太恶心了!头发馊臭难闻……” 006章 女将的裸纹 郑庆山不理会宋天的话,他将受伤的女将放下来,安置到车厢里,重重地呼出口浊气,说,“看看这位女将军还有没有救?她可是某等的救命恩人!”说完,又提刀上马,再次冲入混战中。 女将浑身是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宋天不懂医术,但也知道,必须立刻包扎伤口,防止她继续流血。古代战争死人成千上万,但真正战死沙场的人不多,绝大多数战士都是缺少治疗流尽鲜血或是伤口感染而死。 女将顶多十七八岁,长着一张极为精致的脸,面色滑溜如玉,桃腮微微泛红,凤眼紧闭,唯一显示生命迹象的是偶尔张合一下的朱唇。宋天心里一叹,可怜的漂亮女孩,本应该是手捧咖啡,然后再被男朋友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般人儿,却为什么偏偏喜欢打打杀杀,而且还要做这飞蛾扑火的行动呢? 宋天呆呆看了半晌,然后轻轻解开女孩身上的轻甲,小心翼翼地剥开血淋淋的衣衫,就连贴肉的红肚兜也摘掉了。本是见了美色不回头之人,却也顾不得欣赏这美女窈窕的体形,高耸的酥胸,嫣红的蓓蕾,因为女孩整个上半身都浸在血泊中,肩背的创口更是触目惊心。 宋天小心翼翼地将女孩翻过来,后背朝天。只看一眼,宋天就大吃一惊。 女孩后背趴着一只尺许长的蜈蚣,通体赤红,头颅高昂在右肩上,一根粗长的胡须甚至于伸到耳朵下!从右肩往左腰被斜着划了一道七八寸的伤口,把那只张牙舞爪的蜈蚣拦腰斩断,鲜血不断往外渗透。细看一下,原来是只假蜈蚣,女孩子的纹身。 女孩子怎么会喜欢这种纹身呢,宋天一边细看伤口,一边胡乱琢磨,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女孩后背的创口不深,估计这个伤口是被刀尾带了一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缝个二三十针,然后包扎一下就问题不大。麻烦在肩上。左肩上的伤口是枪伤,宽约一寸,血如泉涌。创口很深,很可能还伤及骨头。 宋天不是专业医生,不会缝合伤口,只能尽尽人事而已。好在他在后世警校学过伤口处理,知道一些简单的包扎方法。 宋天将车厢里的锦被撕成一片一片的,也顾不上消没消毒,拿起布条将女孩的伤口快速包扎起来。因为不放心,裹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把女孩彻底变成了一个埃及木乃伊才肯罢手。 宋天给女孩裹上外衣,郑庆山的战斗也结束了。又是一场惨烈的同归于尽式的大战,宋兵连带郑庆山尚余十一二个能走动的士兵,金兵也有二十多人骑逃走了。 郑庆山大腿、后腰等多处受伤,好在刀口都不是很深,经过一番简单捆扎止血后,他又行走如常了。一行人在他的指挥下,收拾了一些骏马良枪,匆忙上路逃命,宋天也拾到一把精美的匕首把玩。 宋天被终止了国宝“大熊猫”级别的保护待遇,换上一身士兵衣甲,跟着队伍骑马前进。马车让给了那位受伤的女将领。从显贵的王爷做回到末等小兵,宋天郁闷了老半天。但他又无可奈何。让就让吧,男子汉大丈夫要有风度,谁叫她是女人呢,谁叫她救下自己一条命呢,谁叫她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呢! 约莫小半天,队伍来到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宽阔无边的大河边。随行的十几个人都欢呼起来。 “看看,这就是黄河!”一个吊着手臂、头上裹着白布的小兵裂开嘴对宋天说,“过了黄河,不远就是大名府,它是我大宋在北方最大的军事重镇。进了大名府,我们就算安全了!” 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宋天固然高兴。见到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而且是孕育了中华民族最灿烂最具有创新精神的历史中期文化的母亲河,宋天莫名地激动起来。 “这就是黄河?”宋天有些不相信。中国最为伟大的母亲河黄河,就这样静悄悄的横亘在自己面前,没有惊涛裂岸的惊悚,没有浪遏飞舟的激越,没有一泻千里的狂放,相反,她清澈明亮,静静流淌,显得有些羞涩,有些腼腆,有些孤僻,就像一位未经世事的少女。宋天盯着黄河呆呆地想着心思。开明的士大夫政策,开放的文化,富饶活跃的城乡经济,魅力四射的四大发明,黄河孕育了多么伟大的文明…… “走,随某去看看那位女将怎么样了!”郑庆山催促着,语气有些焦急。郑庆山和这帮残兵剩勇都是打打杀杀的粗人,也就宋天是个读了点书的闲人,略懂一些伤口处理,对女将的照料就全落到宋天身上了。 女将还算正常,时昏时醒。看完女将伤势,一行人迅速上船过河。宋天也不知道郑庆山他们哪儿去弄来的船只,反正挺大的,一船能载七八人马,两趟就能够全部渡过黄河。 过河一切顺利。不过,令人愤慨的是,郑庆山居然让人将马车也抬到船上来了。宋天怒不可遏,拦住郑庆山,质问道:“郑校尉,过河就是大名府,难道我们还需要这辆标志着九大王身份的马车吗?” 郑庆山一把撇开宋天,冷笑道:“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位昏迷不醒的救命恩人!” 想起这位莫名身份的女将,宋天也无语了。他不过是一时激愤,痛恨这替身身份,进而痛恨这带给他无边惊吓的马车,想要将其推入黄河后快而已。郑庆山为什么这么激动?对这个半路杀出的女将,郑庆山极尽所能地照顾,三番五次地看望,难道仅仅因为她是救命恩人吗?宋天想不明白。 一个后背有奇怪纹身的女孩,她绝对是一个重要人物!一个或许掌握着替身事件锁匙的人物! 不然,她为什么要义无反顾地助战救下我们?为什么要飞蛾扑火自我牺牲?是跟我们中某个人有特殊关系吗?郑庆山对她如此看顾有加,肯定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为啥不告诉自己呢?宋天胡乱猜测起来。 坐船是一件挺悠闲的事情。因为即将抵达大名府,大家也都放松下来,宋天的心思渐渐集中到大河上。宋天见识过后世黄河的丑陋不堪,对这一世的黄河颇有兴趣,遂找到老船工聊天。 老船工告诉宋天,这河不能算是真正的黄河,她是七十年前黄河在商胡埽决口形成的黄河北派,流经合御河、界河,从津门入海。宋天对这些一无所知,听起来特别新鲜,追问道:“真正的黄河在哪儿呢?我一定要去,我不到黄河心不死!” 老船工扬起爬满褶皱的脸,痴痴望着河水,感慨说,“这老黄河啊,早已经没有了!她的魂魄早就融进了燕赵大地。多少年来,黄河河床不断抬高,隔一段时间决口一次,燕赵大地处处是黄河,可把我们这些生活在黄河两岸的老百姓坑苦罗!” 听了这话,宋天蓦然惊觉!过不了一年,南宋皇帝赵构这个无耻的家伙,为了让自己顺利逃命,阻挡金兵追击,曾经不顾一切地多次掘开过黄河!这个残忍无耻可恨的伪君子,居然让自己给他当替身,居然以千万个老百姓的尸骨替他逃命铺路!如果可能的话,自己一定要让这个可恶的家伙全部补偿回来! 老船工被撩拨起了兴致,唱了几曲船夫号子,声音高亢,清越激昂,大家都拍手叫好。 过了黄河一切都顺利起来,一行人疾驰不到两个时辰,大名府高大巍峨的城墙便隐约可望了。 007章 三姓家奴郭药师 黄河左岸,宋天他们刚刚离开,一股黄烟伴随着大地即将倾覆般的颤抖铺天盖地而来。数千金兵铁骑以气吞山河之势席卷了左岸一切的村庄和集镇,卷积在黄河岸边,声势之激烈,陡然令黄河激荡,水势奔腾。 首当其冲是二十余精壮铁卫,俱是清一色枣红骏马,精铁白盔银甲,他们簇拥着一员猛将,迎江勒马,那乌红大马引颈长嘶,一副欲征服而不得的桀骜之象。细看这为首大将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两道恶眉倒插在鼻梁上,两眼深陷,将两屡毒蛇般的光芒很好的掩藏起来。面对脚下的黄河,此人展示出一副踌躇满志,睥睨天下的姿态。 一位亲信上前拱手问道:“讹里朵副帅!我们离开总部,孤军深入已经很远了,是不是该回撤了?” 这位踌躇满志的金军大将正是金国侵宋的东路军副帅,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三公子完颜宗辅,小名讹里朵。他正在犹豫中,没有马上回答。金兵的眼睛都盯着大宋都城东京,而他们却偏离东京方向好几百里了,手下的爪牙们心都飞走了。 宗辅本是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麾下的急先锋。宗望派他亲自迎接宋国割地谈判代表,足见元帅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没有想到宋国谈判代表康王赵构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他一路追来,就多跑了几百里。刚刚接到几个急件,让他更添犹豫。一件是说东西两路大军顺利会师,彻底包围了宋国东京开封,破阙之战随时展开。一件是说宋国皇室全部被困东京,已经是瓮中之鳖,唯独康王赵构成了漏网之鱼。 这两条消息对他来说都有巨大的吸引力。擒拿康王赵构,断了宋国宗室唯一的血脉,这是盖世奇功一件!说不定就因为自己这个功劳,金国能一举扫平无主的大宋江山,吞没宋室万里富裕的疆域。协助二哥宗望攻陷东京,那也是名利双收的好事情!东京,那可是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啊,金钱美女,财帛器物,搬都搬不完啦! 是走是留,确实难以抉择啊! 一个久跟宗辅的亲信将领见主人还在盘算,既不命令发兵过河追击,也不下令回营,便知道主人必定是准备回撤了,于是出声劝道:“三太子,快撤吧!过河就是宋国的军事重镇大名府,我们这么点人马孤军深入,小心中了敌人的埋伏。” “副帅,不可!”一个四十左右的魁梧将领大喝一声,跪倒在宗辅面前,“此时万不可回撤!” 亲信将领霍然大怒,斥道:“大胆郭药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我看你是名投大金,暗恋宋国!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送进大名府精兵的包围圈里?” 跪在地上的人正是“三姓家奴”郭药师。自降金以来,他便遭到金国不断削权,早已不复往日做“燕国”土皇帝的威风了。他将脑袋重重地叩在地上,有些泣不成声地说:“副帅,末将效死之心日月可昭!望副帅听末将一言!” 宗辅端坐马背上,看着这个“三姓家奴”,实在是有些厌恶。这个变心比深山老林里变色龙还要快的家伙,在辽国时候,不惜杀死同伙,卖友求荣!后来眼见辽国大势已去,便偷献辽国大片领土给宋国,卖国偷生!宋国皇帝视其为国之柱石,倾力褒奖,此人却不战而降我金国,改姓更宗,卖祖叛国,引兵叩宋,实乃有奶便是娘的贱种! 不过对这位大金国的功臣,面子上还是要虚与委蛇的。宗辅虚抬一下双手,装出一副怜惜的语气,“郭将军,你是我大金国的功臣,快快起来说话!”宗辅避开他所谓的“效死之心”,只言他过去的功劳,感情亲疏是很显然的。 郭药师并未起身,仍然跪在地上,装出一副泫然欲绝的样子,凄然道:“末将自降金以来,谋兵布策,冲锋陷阵,时时处处无不为我主呕心沥血,请副帅大人明鉴!” 郭药师装逼的功夫也甚是了得。面上装得楚楚可怜,心里却将这些金兵将校骂得狗血淋头。都他妈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凶猛动物,包括这个副帅完颜宗辅,眼睛里只有金银、美女,根本没有一丝的政治头脑!哪里知道这个康王赵构巨大的政治价值!一旦东京城破,得赵构者便可得大宋天下! 宗辅安抚道:“郭将军的心意本帅是知道的,请起来说话吧!”说罢挥手示意左右将郭药师扶起来。 郭药师等的就是这一扶。他要让金国上层明白他的忠心,还要让面前的这些金兵喽啰们知道金国皇帝对他是如何重视。当然也不能太过矫情。左右们这一扶,各方面的意思就都到了,也该站起来了。 郭药师长得虎背熊腰,手长如猿臂,面黑如炭,鼻子像耸立的小山,挤偏两只鼓眼睛。他向宗辅一抱拳,朗声说:“据可靠消息,伪宋康王赵构身边的侍卫几乎战死,他目前正如丧家之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咱们只要再遣一队轻骑,尾随追击,便可一举生擒赵构,立下不世大功。” 看着众人不屑一顾的表情,郭药师继续动员说,“即便他投了大名府,我们也可以以讨要谈判使的名义向大名府要人。以我对宋军将领的了解,他们是很难拒绝的。另外,我大金国二十万雄狮已经彻底包围了东京,据悉伪宋已经开始和我大金展开割地投降谈判,这谈判可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谈下来的,我们最多花两三天时间捉拿赵构,绝对耽误不了各位将军会师阙下,攻陷东京!” “说得好!”宗辅喜笑颜开,原本深陷的眼珠子往外鼓出,夸赞道,“郭将军不愧是我大金国的栋梁之材!” 随后,宗辅遥指黄河,眼里精光迸射,命令道,“郭药师听令:本帅令你率五百精锐骑兵过河追击,务必拿下康王赵构!” “得令!”郭药师一声大吼,转身领兵去了。 票铺的小码头边停放着五六条小舢板,五百衣衫单薄的金兵士卒,顶着凛冽的穿河风列队等候,准备乘船过河。这是郭药师麾下的仅剩的精锐。说精锐其实算不上,队伍没有强弓,没有铁甲,甚至过冬的衣袍都还没有着落,唯一完好的是士兵们保命的马匹。望着这些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郭药师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有说。自从怨军起兵以来,郭大将军就顺风顺水,做过辽国统军大将,当过大宋的封疆大吏,日子过得好不逍遥。降金以后,运气背了,部队被消耗了,兵权被削弱了,这样下去很快就成孤家寡人了。郭药师知道原因不在自己,是金人看不起他,有意要消耗他,夺他的兵权。 哼!不过刚刚走出森林的一群蛮子,想夺某的兵权,等着瞧!郭药师心里冷冷发泄着。改变命运的转机也许就在这几天,都等着瞧吧!只要赵构在手,某的手里的这副牌就可以千变万化,这天下又可以任某操纵,予取予求! 郭药师命手下抬来一口大箱子,他打开箱子,操起一捧白花花的银子,对着手下大声吼道:“儿郎们,我郭药师混到如今这步田地,连累大家都看不到前程,对不起大家伙了!我郭药师还要这些个金银又有何用,不如散给儿郎们,大家找个太平的地方躲起来,过平常人的日子去吧!” 手下弟兄们静静看着郭药师,都默然无语。最近,他们每况愈下,能走的弟兄渐渐离开了,留下来的都是生死兄弟,或是光棍一条唯有当兵没有其它活路的。 甄五臣最为耿直,他举起醋钵大的拳头一挥,瓮声瓮气说:“郭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某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皱一下眉头就是小娘养的!” 其他兄弟纷纷起哄,表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郭药师抹了一把强挤出来的星星之花,无限振奋说:“好!某就为你们存着这些银子。待某率领儿郎们去捉拿大宋康王赵构,建立旷世奇功,那时我等再来庆功,共享荣华富贵!” 008章 大名府拒绝入城 宋天等一行十几人眼望着大名府的城墙越来越高大,都忘记了伤痛和疲劳,使劲地抽打着马屁股,巴不得下一刻就飞进大名府,上得月楼上大吃大喝,躺下来大睡三天三夜。 大名府又称北京,是大宋四大京城之一,地位堪比东京,还是大宋北方抗击辽金的军事重镇,守护着大宋北边门户,驻扎着骁武、云捷军精兵两万八千余人,可谓是兵强马壮,固若金汤。眼下,大名府城门紧闭,旷野里没有一个人影子。 离城门尚有一箭之地,侍卫们纷纷勒马停车,在郑庆山的指挥下整队束装。 宋天心里暗笑,古人果然迂腐!他撮嘴吹出一声响亮的云中哨,心道宋少爷来也,一个人单枪匹马,兴冲冲地朝大名府高大雄伟的城门奔去。 “吁!”忽然一声笛响,一支利箭带着长长啸音奔宋天的喉管直飞过来。没有言语警告,没有任何征兆,只有利箭直取咽喉! 完了!完了!这下小命玩完了!宋天想自己当个康王替身,千辛万苦逃到这儿,金狗没能把自己怎么样,眼看就要完成历史使命飞黄腾达,却不想阴沟翻船,死在自己人的箭矢之下!冤,太冤了!比窦娥还冤啊!箭矢快如闪电,带着猎猎的啸风,宋天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怎么反应,吓得闭上眼睛,任这莫名其妙的倒霉箭矢夺走自己的性命! 箭矢带着带着裂帛之声正中宋天的胸口,宋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落马下。 郑庆山一行人被这一意外情况惊呆了。 此时,城头上忽然冒出无数个披甲宋兵,密密麻麻站满城头,都搭箭张弓,严阵以待,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即可消灭一切来犯之敌。随即传出宋兵喊话声:“来者何人,为何擅闯大名府?须知此乃军事重地,请速速离开!” 郑庆山等人连忙将宋天抢回来,拖到箭矢射程之外。郑庆山在宋天身上检查半天还没有找到箭头,也没有看到血迹,那一箭射到哪儿去了呢?怎么说,宋天也是自己保护了多天的重要人物,谁都不希望在完成任务的最后时刻出纰漏。 正在纳闷,一个护卫捡到了一杆箭支交给郑庆山。一众人看着这支无箭头的箭羽,再看看死人一样的宋天,都哈哈大笑起来。 郑庆山朝着宋天腋下轻踢了一脚,在阴曹地府里走了一遭的宋天倏然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大家都围着自己放声大笑,凄凉无比地问:“我死了,你们都这么开心吗?原来——你们都这么希望我死!” “死了才好!”郑庆山怒道,“也不打招呼,就贸然去闯军事重镇,不射你个透心窟窿,算是便宜你了。” 那位头裹白布的宋兵开玩笑说:“弦音能杀死小鸟,无簇箭居然也能取了九大王的性命!哈哈……”宋兵当然知道他不是九大王,不然借十个胆也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宋天一骨碌爬起来,一蹦三尺高,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我没有死啊!我还活着!哈哈哈!”继而面对大名府城门楼无比愤慨地骂道,“他奶奶的,这大名府的宋兵都反了吗?堂堂九大王大驾光临,他们都敢射杀!反了他们了!”在大宋,替康王赵构做了一回替身,宋天觉得自己功劳足够大了,有足够的资本和任何不长眼睛的人叫板,做大宋人的底气刚刚的! 宋天自告奋勇地上前喊话:“喂!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是九大王车驾,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刚才是谁瞎了狗眼,连九大王你们也敢射,等着丢小命吧!” 一听是九大王,城头上便没有了声音。估摸着商量了半天,才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呼喊道,“尔等稍等片刻,待末将报告李都监,再作定夺!” 大名府都监李成是个大胖子,身材如同立起来的石碾子。听到属下报告大吃一惊,一把丢开正在享用的甜点,站起身来将有眼无珠的手下将校痛骂一顿。他一边连滚带爬地朝城门楼碾压过去,一边将情报急报大名府留守司梁大人。李都监深知大宋目前的处境,对来此投奔大名府的九大王深信不疑,大名府有精兵近三万,康王赵构不来大名府才怪呢!这可能是他人生的一个重大机遇,或是一次重大转折,赢得了九大王的亲睐,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大宋北方军事第一镇大名府的城门楼终于打开了!一个石碾般的身躯带着一众小校迎出城门楼。 宋天他们这次学乖了,不敢贸然进城,眼巴巴地等待着守城将领前来接洽。只要这个可爱的胖将军来了,他们就能安全进城,结束这段惊心动魄的逃亡之旅,安全地等待着升官发财! 胖将军健步如飞,如花的笑颜老远就盛开着! 忽然,城头起了一阵骚动。才出城门的大胖子一行人立刻退回城内,大胖子身躯像是飞奔的车轱辘般,迅速消失在城门内。 重逾千斤的城门“哐”的一声再次关闭。这一声震得宋天灵魂出窍,一众为大宋拼死拼活的宋兵们目瞪口呆,郑庆山也是讶然失色。 一个大喇叭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喊:“对面的金国奸细听着,请尔等速速离开大名府。我们留守司梁大人念你们没有为祸百姓,暂不发兵攻打你们,如果尔等自行离开,我们会以礼相送!如果继续逗留,并图谋不轨,我们将发兵追剿,绝不留情!” 十几个为大宋流血死战的宋兵都暴跳如雷,激动绝望嚎叫起来。宋天欲哭无泪,自己为大宋呕心沥血,不惜以身作饵,舍身饲敌,掩护康王逃命,还没有论功封赏,竟然成了金兵奸细了?这是什么世道嘛,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行人恨不得冲进大名府杀了留守梁世杰全家! 郑庆山压制众人的怒火,朝城门虎吼道:“大名府守将听着,某等是护送康王的人马,半路多次遭到金狗截击,马车里还有我大宋的柔福公主,公主身负重伤,急需救治!请打开城门,让某等进去,自有官凭印信可供查验!” 听了这话,宋天大吃一惊!柔福公主?这位铁血女将原来是位公主!等等!柔福公主,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是柔福帝姬赵媛媛?是被后世炒得沸沸扬扬的柔福帝姬?柔福帝姬在宫中最倚仗的是九哥赵构,只有身纹火兽、敢作敢为柔福帝姬才会舍身相救自己的嫡亲哥哥,才要做这飞蛾扑火的救助!事情都对上了嘛!公主尚能如此英雄伟烈,大宋真不该就这样灭亡啊!有点不对啊,她不是还在东京,即将被金兵掳走吗?难道在历史的长河中,她被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带进小河沟里了? 宋天对这位公主的身份深信不疑,甚至浮想联翩,但是有人却当是个笑话。城门楼上再次传来呼喝,伴随着起哄声,“喂!对面的奸细听着,不要再编这样小儿科的谎言了!奸细们听好了,尔等编谎话的水平太低劣,尚要学习,我等大宋的文化教育普及程度很高,什么时候来当我们的徒子徒孙啊?” 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大喝道:“刚刚走了一位王爷,现在又变出一位公主!你们接下来会玩什么把戏啊?是不是该上演王爷负伤逃跑敌人穷追不舍的苦肉计了?” “哈哈哈……”城门楼上响起冲天的爆笑声。 忽然,旷野里飙起一阵烟尘,大地随之震动,一队狂飙铁骑卷起一阵旋风呼啸而来。 金兵!金兵追过来了!宋天这一行人吓得面无人色,惊慌失措起来。向前一步之遥就是大名府,可是城门不开,宋军见死不救!后面金兵紧追不舍,千里追杀,看来今天就要命丧此地了! 郑庆山一个箭步跃上马车驾驶座,大吼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大家继续往东跑!”说罢,带着十几个身上伤痕累累,心却伤得更狠的宋兵朝东落荒而逃。 城门楼上再次传来了吼叫声:“哈哈!金狗!你们的这曲苦肉计不灵了!哈哈哈!” 石碾般的李都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滚到大名留守梁世杰梁大人面前,扑通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梁大人救下官”“梁大人救下官”……今天幸亏梁大人阻止及时,不然这大名府就被自己亲手送给金兵了,李都监想想都怕,至于今还是三魂归位,七魄尚在天上,只有不停地给梁大人磕头了。 城下,四五百金兵轻骑在“三姓家奴”郭药师的率领下,擦着大名府高大城门的影子,卷起一阵烟尘,尾随着宋天他们的屁股追去。 009章 亲亲哥哥 渡河时,郭药师唯一担心的是康王赵构逃进大名府,如果进去了再想把他要回来恐怕是千难万难。眼看着康王的护卫小队不被大名府接纳,他心中狂喜。看来自己的好运就要到来,连老天爷也开始帮自己了。康王的护卫不过十几个人,都是残兵败将,捉拿康王已是十拿九稳,拿在巴掌心的事情。 目前稍微让人担心的是大名府的几万宋军。 为了拿下赵构,赢取绝世天功,而又不至于让自己的后路被断,郭药师一面马不停蹄地追击着康王小队,一面派一臂力过人的小校朝大名府城门楼射去一封语带威胁的狼毫书信。 信的大意是说,宋金两国既已交战,大金百万雄狮踏平宋土,铁桶般围住东京,现已是双方停战谈判时期。金兵右路副帅完颜大人统帅十万精骑与大名府隔河相望,特派完颜郭药师将军过河迎接谈判代表,望大名府守将分清形势,不要随意再挑战火,给大宋带来灭国之灾难。 郭药师且不去管大名府守将如何目瞪口呆。他赌懦弱呆板的大名府守军不敢贸然出击!为了赢得今天这样的建功机会,他已经隐忍很久了。今天没有第二个选择,为了擒拿赵构,为了掌握住这张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一张绝牌,值得再赌一把!“三姓家奴”郭药师一生都在赌博,每一次他都赌对了。他知道,像他这样转投过三个国家,朝秦暮楚,背叛成为家常便饭的家伙,没有人会真的喜欢。金国皇帝用他,不过是装出一副大度怀恩的样子,做给天下汉人看的,背地里不知道会怎么轻视他。金人鄙视他,汉人背地里骂他,他只有不断地建功,用一件件功劳抵消别人对他的轻贱。眼前就是奇功一件,更是搅动天下的契机,不拿下康王赵构他绝不回头的!如若两手空空回去,他手里这副牌就彻底玩砸了,此生从此没戏,一张老脸只好装在裤裆里去了。 所有他出手比金兵更凶残狠毒! 郭药师快马加鞭,赶上冲在队伍最前端的两位身如铁塔般的大汉,示意他们停下来说话。 郭药师十分动情地说:“五臣!六臣!你哥俩跟我有十年了吧,哥哥我今天实在是到了穷途末路了……哥哥虽没有给你哥两带来荣华富贵,但也从来没有放你们哥两出过危险的任务,今天,哥哥我……你们就此别过,自寻出路去吧!”说罢,双眼已经通红,一副痛不忍别的惨痛样。 甄五臣大惊失色,道:“哥哥何出此言,我们兄弟发誓跟随哥哥,无论贵贱,从来没有自行离开的心思。” 甄六臣厉声喝道:“哥哥但有什么吩咐,我哥俩万死不辞,休要再提分手的话!” 郭药师接下来继续作一番假意的诀别,做足了情势,这才安排两位武艺超群的结拜兄弟,换乘千里良驹,脱离大队,脱离大队飞奔而去。 宋天他们一路向东打马狂奔,可是金兵像是发了情的公狗闻到了骚味一样死死追击,丝毫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宋天来不及悲叹命运的不公,他爬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住缰绳,生怕一不小心摔落马下,到那时候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从燕赵到齐鲁,广袤大地上演着一场千里追逐大戏! 一方为了保命,只要马儿还有气,哪怕两条大腿磨得血肉模糊,也还在拼命策马。一方为了一场必须争到的功劳,紧咬着目标,绝不轻言放弃! 这一追就是整整大半天,这一跑竟然跑了整整五百里! 金兵大部队渐渐被甩开了。宋天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地逃命,金兵却不能不小心翼翼,唯恐宋军伏击。 河,一条堪比黄河的滔滔大河横亘在十几位壮士面前! 滚滚波涛,比黄河还要气势磅礴。滔滔不绝的流水中哪里有片帆的踪影?比被追击更为残酷的现实摆在了宋天、郑庆山他们面前。 十几位咬牙坚持大半天的壮士再也经不住这番打击,本来就满身伤痕,现在一口硬气泻掉了,铮铮铁汉们哪里还坚持得住,竟然都嚎啕大哭! 宋天翻倒在草地上,动弹不得。他的两条大腿鲜血淋漓,根本抬不起来,想跑也走不了。罢了,罢了!一切交给老天爷,命该如此怎么挣扎都没有逃出老天爷的巴掌心。 郑庆山丢下众人,跑到河岸边沿河观察形势,似乎想从岸边找到一条逃生的缝隙。然而,数九寒天,除了船只,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把人驮过大河呢?难不成还要脱光衣服游过去? 绝望和恐惧笼罩着宋兵将士,将他们的警觉性降到冰点,他们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已经临近,死神已经降临。 两骑快马毫无征兆似幽灵般地冲杀过来。 来的正是郭药师手下最贴心的两员虎将甄五臣、甄六臣,甄五臣使一柄丈长的鬼头刀,甄六臣手持一对百斤重的铜锤,二人张牙舞爪地朝毫无准备的宋兵杀过来。 几息之间,十几个失去了精、气、神的宋兵被砍翻在地。 闭目养神的宋天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他睁眼瞟了一下,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刚好滚落到自己的腋下。是那个和宋天颇为聊得来的小伙子,脑袋上的白缠布还牵着远处的身子,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宋天来不及哀伤,从草地上一跃而起,箭一般朝郑庆山方向射去。 幸亏刚才卧倒在地,才幸免于身首异处。 两个恶魔般的敌人杀死所有护卫后,使鬼头刀的五臣径直朝马车奔去,六臣提着铜锤朝宋天撵过来。 “恶贼!休要伤我主人!”郑庆山本在河岸边逡巡,骤见变故发生,虎目圆睁,一声霹雳般的烈吼,人就像闪电般掠过草地,飞到马车旁。 二人绕着马车恶战起来。两柄长刀交替攻防,时而发出“砰”然巨响。五臣见宋将护主心切,便频频以刀砍车,逼得宋将以身相护,险象环生。 甄六臣挥舞铜锤,一息之间便纵马追至河岸,宋天还哪里逃得脱!眼见着就要被铜锤砸成肉泥,宋天魂飞天外。他一曲身子,像一坨石头一样滚下一条两丈多深的沟壑。 别说是深沟,就是万丈悬崖也得跳呀。 甄六臣望着陷入沟底,无处可逃的宋天,嘴里发出磔磔怪笑,“怕死鬼,快快束手就死,爷留你一个全尸。”说着,翻身下马,双手举着铜锤,朝沟底滑下来。 宋天双手紧握手枪,对准了逐渐靠近的甄六臣的胸部。刚刚慌不择路滚下沟壑,腰眼被手枪抵得生疼,他这才记起自己手中还有超级杀器,连忙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了敌人。 甄六臣看着眼前这死人握着件小小的玩意,在他眼里宋天已经是个死人了,他非常好奇,猫戏老鼠般说:“那是甚玩意?它能抵挡得住爷的铜锤吗?”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甄六臣左胸出现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血洞,热乎乎的鲜血汩汩往外涌。健壮如牛的他觉得浑身真气骤然流失,如同气囊被扎了一个小孔,力气也迅速消散,双手竟然抓不住铜锤了! 甄六臣睚眦欲裂,怒聚脸上,不可置信道:“这是甚暗器?这般厉害——”说着,身子山一般地崩塌了。 “嘿嘿!这是专杀你这种高手的暗器!”宋天将甄六臣的尸体踢了几脚,发泄道,“小样!就算你力拔山兮气盖世,嘿嘿,也不是我的对手!” 宋天小心翼翼地爬出沟壑,潜伏在草丛里,偷瞄郑庆山他们的战况。 半天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眼见天色向晚,冬天的夜晚说来就来。宋天很着急,虽然相信郑庆山绝对能护得住柔福公主,可是为啥老是没有动静呢?也不知道金国大队追兵到哪儿了,如果金兵大队人马赶来,会立刻搜索这周围四处,这里决不能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宋天决定冒险过去看看。马车周边静悄悄的,一些失去了主人的马匹低头默默啃着枯草,不愿意离开。宋天越过一堆尚在汩汩流血的尸体,举着手枪慢慢靠近,绕着马车搜索一圈,还是没有看到郑庆山的人影子! 一路上,宋天痛恨郑庆山,一直想找机会摆脱他的魔爪,恢复自由之身,可他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掌控着自己的生死欢愁。现在所有的同伴都死了,死神监视着自己,前路又一片渺茫,宋天心里特别想念他,幻想着他魔术般瞬间出现,将自己带出这种模糊无定的状态。可这个冰冷的家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再也不在乎我这个替身,不怕留下隐患?难道就这么放心公主的清白、性命? 公主,柔福帝姬!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安静恬然的马车,宋天半天不敢去看车厢。忐忑一会,他掀开车帘,只见大宋的金枝玉叶柔福公主已经醒过来了,正瞪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弱弱地问道:“你是何人?小女子的哥哥他在哪里?” 宋天没好气地答道:“我就是你的亲亲哥哥!” 010章 金蝉脱壳 柔福帝姬自幼便是个极有主张的人,最近她偷出东京,想帮助奔波在外的九哥赵构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当她听说九哥被金兵追杀,便毫不犹豫地率兵扑上来。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宋天,也不知道精心设计的“替身”之局,说话不得不谨慎。现在,她身负重伤,是个连三岁小孩都能欺负的伤残人,害怕遇到坏人,出于自保所以不敢一下子亮出公主身份,便含糊发问。 宋天见识过柔福的真本事,加上后世的渲染,本来对柔福帝姬挺有好感的,希望她有个好结局。可是,提起她的哥哥赵构,宋天就来气。如果不是她的这个哥哥,宋天说不定正躺在哪个逍遥园里酒肉伺候风流快活,或和一群儒雅之士附庸风雅勾栏看戏,最差也应该在哪个乡绅员外家里吆三喝四吃香喝辣,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安作钓饵,被千里追杀,性命朝夕不保。 “你!”柔福帝姬生长于帝家,见惯了阿谀奉承、俯首帖耳,何曾受过这样顶撞,听过这样无礼的话,她强压着心中的火气,恳请道,“麻烦这位小哥把我送到附近的官府,小女子定当重重酬谢于你!” 宋天一声冷笑:“哼!官府?阴魂不散的金兵马上就追过来了,你看看哪个官府敢收留你?护卫们都以身殉国了,我们还是赶快逃命吧,柔福公主!”说完放下车帘,转身朝马车夫的座位走去。剩下的就是公主的惊愕!柔福帝姬虽然好动,性子狂野,但是也没有敢在普通护卫面前泄露身份,这位性格怪异样子冷冰冰的小子怎么看破她的身份呢?她哪里知道大名府城门前郑庆山被迫泄露了她的老底! 马车沿着河岸的便道飞驰。宋天只知道必须迅速离开这里,至于朝哪个方向逃,他也不知道。宋天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帮助柔福公主。好像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刚刚出发不久,远方便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金兵果然追来了。 宋天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赶马车,加上天色昏暗,道路狭窄,马车跌跌撞撞根本走不快。逃了约大半个时辰,追击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后,似乎能听到虚张声势的吆喝声。 宋天心道,这样跑下去,终究会连人带货(公主)被活捉。他将马车停在一处崖壁,将根本无法动弹的柔福帝姬抱出车厢,顺手操起康王留在车上的一个包袱。这包裹沉甸甸的,估计金银不少,若能逃出去,够自己挥霍一阵的! 安顿好人,宋天掏出匕首,朝一只挽马的屁股狠命地扎下去。这一刀够狠,一尺来长的刀子尽没肉中,那马儿屁股骤吃巨痛,扯开喉咙怒鸣一声,撒野狂奔起来,马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了。 这是辆两匹马拉的大车,一马负痛狂奔,一马被动跟随,才飞了百十来米远,马车失衡轰然翻倒,伴随着凄然的马嘶声,马和车打了几个滚,坠入滔滔河水中。 宋天抱起公主,藏到河崖子上的一个猫耳洞里。 折腾半夜的金兵终于走了。 显然,他们也看到了马车轰轰烈烈跌落大河里的壮观景象,直觉告诉他们,被追击的敌人不慎跌落悬崖,粉身碎骨了。为以防万一,他们在大河岸边像篦子般搜索一遍,直到折腾得筋疲力尽才离开。 宋天爬出猫耳洞,放下抱了小半天的公主,瘫倒在地上。 总算是摆脱了这些恐怖的恶魔! 宋天闭着眼睛,回顾着这几天来的大起大落,被迫作替身当诱饵,几次险些丢了小命,英雄如郑庆山,卑微如白布缠头的小伙子,几百人以命换命……他有一种跌落百丈悬崖又被人捞起的感觉。他心神俱疲,郑庆山的铁钳控制松开了,凶残固执的金狗也被甩脱了,他却心神俱疲!希望就这样躺着永远不要起来了。 “哎!醒醒!”寒冷的冬夜,重伤的公主冷得直打哆嗦,看到宋天居然就在这野地里睡着了,便出声提醒道:“喂,大哥!金狗已经走了,我们赶快快离开这里吧!” 宋天一动不动。唯有不甘寂寞的冬虫鸣和。 “大哥,你是我九哥康王的部下吧?不知道九哥现在怎么样了?”柔福帝姬心里始终最关心的是九哥! 她是宋徽宗的第二十个女儿,在赵佶三十四个女儿中,她为人质朴,爽朗,颇有男孩气概,深得赵佶喜爱。然而风流多情、后宫满园的赵佶眼光不会总盯着自己后院,刹那间就被新的蜂蝶吸引走了,何况在深宫大内中,母亲王氏侍女出身,没有什么背景,更让嬛嬛看到了富贵天家的世态炎凉。母亲去世后,她失去了最大依靠,兄弟间只是跟异母哥哥赵构来往较多,对风流潇洒、能力出众的九哥极其崇拜。幸好她继承母志,练得了一身武艺,,马上功夫了得,尤其精通枪法。东京被围后,没有人关注她这根小草,她便偷偷溜出来,投奔九哥来了。为救九哥,她不惜飞蛾扑火。九哥的命胜过一切。 看到宋天不理自己,公主眨巴着乌黑的眼睛,柔声承诺道,“大哥,谢谢你救了本公主一命!但凡有什么要求,但请提出,本公主一定会让九哥补偿你的!”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喂!小子,姑奶奶我忍你已经很久了!再不起来,姑奶奶我找皇帝哥哥把你小子给宰了,你信不信?”忽然一声惊雷般话语炸响,宋天翻了个身,背对着公主,继续歇息着。 柔福帝姬没法子了。利诱,对方没反应!威逼吧,他还真不吃这一套。何况自己已经重伤在身,刚刚一声大吼已经撕裂了伤口。难不成这小子是在熬鹰? 柔福帝姬终究是聪明人,改亲和路线。“大哥,我叫赵羽珠,小名嬛嬛,不知大哥你尊姓大名?”人在屋檐下,公主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 “赵嬛嬛,好大的名气!赵羽珠,好一个诗意浪漫的一个名字!”宋天睁开眼睛,舒舒服服地躺着,看着满天的繁星,忽然忆起了前世的一首歌,浪漫的口哨声便流淌而出:“好一朵美丽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赵羽珠起初被这些反常举动吓了一跳,待到悠扬的旋律飘进耳朵,渐渐也陶醉了。 “你好!嬛嬛公主!”宋天抓住赵羽珠的冰凉小手,握了握,“我叫宋天!来自遥远的地方,看来我们要过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握手之间,宋天开始为以后的日子筹谋起来。命保住了,可是北宋眼看着就要烟消云散,还好有位公主在,希望能够借这位公主的光,谋得一席落脚之处。 赵羽珠挣扎着抽回手,心想这个小子怎么这么唐突。饶是有男儿性子,脸颊也热起来,幸亏是夜晚看不到脸色。 前景暂时无忧,宋天心情多云转晴,人又活泛起来,“赵小姐,你是公主?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宋天想象中,但凡公主,应该都是那种娇滴滴脆生生羞答答,文文弱弱,走路风摆杨柳,言行斯文,礼貌周全的花朵般的人,哪能冲锋陷阵,杀人溅血,豪气干云呢? “哦,当真如此?”赵羽珠眨巴一下眼睛,翘起嘴角回道,“窃以为大哥亦不像大宋臣民!”一个二十岁的小兵,对皇族没有丝毫的敬畏,居然以一种平等的语气跟一个公主说话!而且不可能是装的,这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平等意识,当真闻所未闻。 宋天感觉到自己脸上出现一丝无奈的苦笑,说话语气似调侃,亦似严肃: “我是上天降下来专门拯救大宋江山的人!” 赵羽珠模仿宋天的口吻,嘲弄道,“吹牛吧!一个末等小兵,也不怕闪了舌头。”说完,语气陡然一变,“歇息好了吧!但请想办法离开这里。” 宋天并不着急。目标没有明确,何必慌忙择路呢,那样未必不是往死路上走。他将大宋目前生死存亡的严峻形势和自己甘当诱饵替康王赵构赴死的“替身事件”轰轰烈烈地宣讲一遍,解了赵羽珠心头之结。宋天特别暗示,大宋皇族被金国一网打尽,就漏掉了一个康王赵构,还有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赵羽珠,大宋朝到了灭国的边缘。她的九哥赵构根本不值得信任,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逃跑主义者,为了自己逃命根本不顾别人的死活。 宋天分析说,目前,他们的危险还没有彻底解除。因为,金狗中有高人识得康王赵构的价值,自己这个假“康王”身份一天没有暴露,金兵绝对会在附件继续寻找搜查,说不定他们还会打捞马车,寻找康王的踪迹。最稳妥的办法是,找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待到赵羽珠养好伤以后,再想办法寻找出路。 “接下来,我们要隐姓埋名。对不起你了,再也不能做公主了。”宋天补充说。 “不做就不做!姑奶奶我正尝尝想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娘子的滋味!”赵羽珠嘴里顶着宋天,心里却暗暗吃惊!一个萝卜小兵,居然识得天下大势,国家大事讲得头头是道,莫非真有些来头。虽不完全相信宋天所说,但是却没有办法反驳,她也不想反驳,她有自己的想法。 011章 山神庙杀淫贼 尚未签约,不敢求票!顺祝读者朋友元旦快乐!新年如意! 夜路不好走,特别是宋朝的夜路。 起先,宋天扶着赵羽珠走。可没走几里路赵羽珠便浑身虚汗,身子摇摇欲坠。后来,宋天背着她走。 赵羽珠坚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底线,坚决不让宋天背她,就算被金兵抓住杀死也在所不惜。 气得宋天劈头盖脸乱骂:“赵羽珠,请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扭扭捏捏的女人!在我眼里,你和我们男人没有什么区别!你看看你身上的绷带,你的伤口是我处理的,你身上的绷带我给你捆扎的!你身上什么东西我没有看过!连那张牙舞爪的蜈蚣,我懒得看!看看你瘦得跟芦柴棒似的,谁稀罕!” 这话听得赵羽珠眼泪直往外懑。她虽是个爽朗的性格,但也是个烈性女子,对女人的贞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这个无耻的小男人居然看过了自己的身体!还发现家族的秘密,还这么不当一会事!可是,自己又能怎么样?一切都发生了,这个小男人还对自己爱理不理,真是个奇怪的小男人!不如干脆放下包袱,乖乖任凭这个无耻的小男人摆布。 宋天背着赵羽珠,心里在偷笑。女人就是贱,尤其是像这些所谓高贵的女人,你越是捧她她就越是装高傲,你若是对她不理不睬她反而倒过来追你,甚至不打不骂她就不服帖。 因为害怕金兵突然搜查,他们偏离便道,向大河右岸丘陵山岗深处摸去。 夜幕低垂,星汉灿烂,山间阵阵寒风刺骨冰冷。宋天背着赵羽珠在田埂山林间瞎转,走一路,歇一路,直到快天亮,实在走不动,二人才窝在一个石头窠里,裹着枯枝烂叶睡着了。 噩梦连连中,赵羽珠被一阵强烈炫目的光芒刺醒了。睁眼一看,一颗红艳艳的太阳正从树丛中探出来,金灿灿的光芒照在身上,暖意顿生。 回头一看自己,竟然不知羞耻地偎在宋天的怀抱里,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幸亏宋天这个无耻小男人还像死猪样酣睡,不然就又要被他笑死了。 赵羽珠挣脱开自己的身体,试着慢慢走出石头窠。 这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低岗丘陵,尽管是在严冬,但是金色光芒映照下的山林色彩斑斓,美丽如画。站在上岗顶端放眼远望,天高地阔,原野苍茫。一条大河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根玉带一样,蜿蜒伸展在东方大地上。 环视脚下,只见对面山洼里竟然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山神庙,琉璃翠瓦,青松环抱,离此不过一里上下。可叹他们二人在这冰凉透骨的野地里露宿半宿,饮夜露,住山洞,竟然不知道“豪宅”就在身边! “后悔了吧!”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突然而起毫无礼貌的说话声,吓了她一跳,“昨晚要是再往前走一里路,就不至于露宿山野,被冻成冰棍一样。”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说罢,宋天信心满满地朝山下走去。 说起吃的,赵羽珠才觉得饿得慌。她这两天一直处在时迷时醒中,差不多两天没有吃东西,胃里早已经空空如也。现在,她竟然也万分期待宋天能有所收获。 宋天大摇大摆地朝山神庙走去。在他心中,山神庙里一定有神灵。有神灵就有人祭拜,就一定有祭品,说不定还有山珍野味!想到那些可能有的美味佳肴,他脚步轻盈,步伐加快,欢快的口哨声脱口而出,几息就来到庙门口。 宋天一把推开虚掩的庙门,边往里走边大声喊道:“有人吗?这里有人吗?过客宋天打搅了!”有人?笑话!这荒天野地的有人才是怪事。宋天不是怕里面有人吓着自己,而是担心自己突然到来吓着神仙!说话的目的不过是为自己壮胆,也顺便向这里被打扰的山神们打个招呼而已。 庙里光线很暗,宋天陡然从亮处进来,一下很难适应,正眯着眼睛,努力搜寻山神大仙的神位。 “救命啊!救命啊!”忽然山神庙深处传出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呼救声。荒山野岭,寂寥无人,骤然一听这惨痛幽深的嘶嚎,竟不知道是人是鬼,瘆人之极! 宋天吓一老跳,他妹的,还真有鬼啊!正转身拔脚准备逃走,忽见两个大汉一左一右从门边闪了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朴刀,一人拿着一把柴刀,挡住了他的逃路。 毫无防备的宋天被两个大汉堵在山神庙里。见是两个人,宋天心慌稍好点。他奶奶的,是人就好,要钱要色,万事总好商量。怕就怕是孤魂野鬼,冤魂寻仇,从精神到肉体缠着你,糊弄不了。 一个衣着整齐、满脸疙瘩的粗汉狞笑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要闯进来。今天你撞破了俺们的好事,就只好请你永远留下来,跟这里的山神作个伴吧!” 另一个中等身材,披着件破麻袋般外衣,举着柴刀的手不停发抖,他装腔作势地喝道:“小子,你是不是官府派来的奸细?我可没有杀过人,憨五可以作证!” 宋天边往后退,边说:“两位好汉,在下不过是个路人,并非朝廷奸细,也并未撞见你们做什么事情,请好汉让开一条道路吧!”说话间已从腰间拔出手枪,打开保险盖。 那个叫憨五的吼道:“啰嗦什么!大清早,在这荒郊野岭鬼鬼祟祟,非奸即盗。杀了你,然后再杀了那娘们,咱们才有活路。”说完,粗汉满脸疙瘩涨红,举起朴刀朝宋天的头砍过来。 这一刀挟着劲风朝宋天头皮砍过来,这是惯匪要人性命的狠招。看来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正中疙瘩大汉的心脏。那大汉哼也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山一样魁梧身体轰然倒下。 柴刀汉子吓昏了头,本来想逃,慌乱中竟然举起柴刀竟然跑错了方向,朝宋天扑过来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宋天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枪。 意外发生了。只见猛扑过来的菜刀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宋天面前,抬起绝望的脸,恳请道:“衙内饶……”子弹却击中了他的脑袋,在他的脸上再开了一个窟窿。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女子撕扯喉咙般沙哑声音再次从神像后面传了过来,凄凉中夹杂隐隐啜泣。 宋天不敢贸然过去。他举着枪,探了一下两个山匪的鼻息,确认彻底死亡,这才小心翼翼地搜索起来,直到将小庙各个角落反复查探了两遍后,他才转到神像后面,将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子解放出来。 这个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蓬头垢面,污秽不堪,全身衣衫不整,眼神痴呆,一副木头人样。显然这一夜不知道被那两个坏蛋凌辱了多少遍,身心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宋天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上山将赵羽珠接到山神庙,让他们两个伤心的女人互相悲鸣去吧!宋天捡起山匪的朴刀,插在腰间,从两个山匪的身上搜到了一把剔骨小刀、两个钱袋,倒出来一数,连交子、铜钱在内竟然有十来贯和七八两碎银。 赵羽珠自小养在深宫,长在蜜罐里,虽然熟知宫廷尔虞我诈,冷酷无情,也曾经历血腥的战斗,但何曾见过如此悲惨的人儿,望着这不幸的女人眼泪禁不住哗哗往下流。她心里痛恨极那些杀人越货、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土匪远甚于金兵,金兵虽然杀人越货,但那毕竟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哪里有土匪这般下流无耻,无恶不作,她暗暗发誓一定杀尽天下土匪,给天下被欺负的女子一个公道。她哪里知道,自己贵为金枝玉叶的皇宫姐妹们就要遭受金兵怎样的非人折磨,而她自己也将摇身一变成为号令一方的土匪头子! 赵羽珠也不嫌弃这女人的一身脏乱,不停安慰她。待女子情绪稍为好一点,逗着她说话,从女子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宋天他们终于了解故事大概。 这名女子叫罗喜妹,家住东平府东阿县渡桥镇七里河村,夫家姓王。昨天,罗喜妹看到自家的柴火快烧完了,就到七角岭下去拾柴火。没成想,她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场面。两个蒙面山贼将本村里正绑到山里杀害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经受住这血腥的场面,吓得一声尖叫转身就跑,结果被山贼抓到这座山神庙里。山贼强暴了她,也怪她太刚烈,誓死不从,挣扎中抓掉了山贼的蒙面布,一看居然是本村的王老七。这下更要命了,山贼不敢留她了。先是撞破了山贼的好事,接着认出了山贼的面孔,山贼准备天一亮就杀人灭口,逃离这个地方。幸亏宋天他们来得及时,救下她一命。 听说罗喜妹家离这里不远,宋天决定送这个女子回家,顺便弄点吃喝,躲藏几天,静待风头过去。 012章 河畔人家 宋天和罗喜妹轮番背着赵羽珠走,倒是比昨天快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便看到了绿树掩映的七里河村。 七里河,是大河边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村庄,村口流淌着一条涓涓小河,因为离大河大约有七里上下,故名七里河。罗喜妹告诉宋天,这大河就是曾经的黄河,千百年来,黄河多次改道后,这里的水变浅了,水质变清澈了因为直通齐州,便改名叫齐水,又名济水,但是村子里的人依然习惯叫它大河。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罗喜妹家就在村子的最西头,是一家相对独立的独门小院。院子后面是一片低低的山岗,门前横卧着一座低矮的小木桥,桥下淌着潺潺的流水。 好一个“小桥流水人家”!宋天激动地想道。若是事业有成,等到人老退休了,就住到这里来,白天钓钓鱼,晒晒太阳,晚上就卧在这座小桥上,慢斟细酌一杯老米酒,静听溪水轻轻地唱歌,岂不美哉! 跨过木桥,打开院门,走进一座颇为精致的小院子。忽然,一个小人影从里屋扑了出来,一头栽到罗喜妹的怀里,二人抱头痛哭起来。刚才在路上,罗喜妹给介绍过,她有个九岁的女儿,叫王雁苗,小名苗苗,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昨日至今,苗苗一天一夜不见娘亲,吓得一夜不敢睡觉,现在忽见娘亲回来了,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起来。 罗喜妹家有三间正屋,正门朝东南开,大门楼上镶嵌着精美的浮雕,飞檐上盘着瑞兽,霎是好看。在那时代有几间土石木架结构的正屋,还有两间茅草披屋,算是中上人家。罗喜妹的官人原是生意人,生意红火时,在村子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就整修了房屋,购买了二十亩薄地。三年前,官人的生意突然亏空,人便一去不返,至今生死未知。好在有这二十亩薄地度日,母女两才算平安过下来了。 宋天按照主人的安排将赵羽珠放在东厢房的床铺上,罗喜妹替她盖上蓝底白花的暖和棉被,又压了压肩背,嘱咐她好好歇着,安慰说,“一觉醒来,你身上的病痛就好了。”按照乡下的规矩,客房一般在西厢,东厢房多为主人自己住,如此安排赵羽珠,足见罗喜妹的待客之心。 赵羽珠确实累了,困了,也不嫌床铺粗糙,身子一沾床便陷入昏睡中。昨天一整晚都在山道上折腾,摔跤是常事,就算是个好人也被折腾散架了,何况她身负重伤,几天没有吃东西,营养严重不足。 罗喜妹在厨房里给大家做饭。 宋天无所事事,正拉着苗苗的手聊天。苗苗头上翘着两根羊角辫,小脸粉都都的,一双黑玛瑙似的眼睛总是好奇地盯着宋天看。小姑娘特别乖巧懂事,对特别会逗孩子的宋天天生有一种亲近之感,一会儿便和宋天混熟了,二人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满屋子飞扬。 讲完两个食神的小故事,见苗苗嘴角流涎,宋天便道:“想吃最美味的虾仁吗?” 苗苗瞪眼瞧着宋天的喋喋的嘴巴,狠命地点点头,羊角辫直晃悠。 宋天拉着苗苗的手,吹了一声长哨,说:“走,我带你钓虾子去。”在苗苗“好啊好啊”的欢叫声中二人奔出院子去了。 “别走远,马上就吃饭了!”罗喜妹开心的嘱咐声从厨房里撵出来。看到宋天和女儿玩得这么开心,她的心情也莫名地好起来,仿佛阴沉了好久的天一下子露出了一丝缝隙,有一缕阳光刹那间照进来。 宋天找来一根三尺来长的竹竿,让苗苗去找一根一人来长的细线,细线的一头牢牢系在棍子上,一头捆着一根寸长的蚯蚓。红蚯蚓,搬开院墙根的石头就有。 门口的小溪里,秋鱼正肥。宋天蹲在溪边一块小石板上,握住竹竿将还在挣扎的蚯蚓轻轻丢进溪水里,然后慢慢将蚯蚓往回拖。 在宋天后世的时代,满世界都使用化肥农药,种田离不开,种菜离不开,就连种树都离不开化肥农药,满河沟里不是水干见底,就是死水微澜,恶臭有毒,环境破坏如此,哪里还有一丝鱼虾的影子!那些菜市场卖出的鱼儿,哪一条不是喝着粪水吃着化肥长大的?可是现在,这儿却不同,离恶劣的后世约千年,这是一个人和环境非常友好的时代,只要在这河沟边站一会儿,便有鱼虾雀跃,似乎要与路人相戏! 随着细线慢慢拉出水,一只黑亮的大马虾八支脚死死抱住蚯蚓浮出水面。待到全身出水时,马虾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四只爪子,但是终究舍不得到嘴的肥美食物,两只铁钳般的大爪拼命抱着蚯蚓舍不得丢弃。 苗苗看马戏似的,一只手握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瞪着大眼睛,盯着大马虾,生怕一眨眼让它跑了。宋天将颤颤悠悠吊在蚯蚓上的马虾匀速平移到岸边,马虾终于意识到危险,终究还是丢开了爪子,跌落在草丛里。 “钓到啰!钓到啰!快抓住它,快!别让它蹦跑了……”苗苗欢呼起来,跳跃着想去抓马虾,又害怕被马虾刺到,记的跳起脚喊叫。 宋天一把逮住乱弹的虾子,让苗苗去找一个脸盆来盛着。宋天钓虾的技艺颇为娴熟,一会儿工夫就钓上来几十只。其间宋天让苗苗试了试,可是苗苗不是提线太早,就是拉扯速度太快,好几次都险些成功。经过宋天耐心教导,并多次试验后,苗苗终于体会到了成功的喜悦。当她钓起第一只马虾时,兴奋得哇哇大叫,满脸通红,抓起马虾直往厨房跑,边跑边喊,“娘,娘,我钓到了马虾了!我钓到马虾了!” 中餐非常丰盛扎实。罗喜妹用小脸盆似的大品碗盛了满满一钵子油炸疙瘩粑,又煎了三碟子葱花煎饼,还摆上大大小小一桌子碗碟,其中一碗是现钓现做的油闷大虾。满桌子菜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罗喜妹两手在围裙上使劲擦着,心情如大赛中等待裁判品尝裁决一般,局促不安地说,“小郎君请用饭吧!乡野的粗茶淡饭,知道郎君吃不惯,就请将就着吃吧……赵姑娘那份奴家在锅里热着呢。” “哦,太丰盛了!太香了!”宋天都不知道自己多少顿没有吃东西了,也不客气,犹如饿牢中放出来的饿鬼,狼吞虎咽地猛吃起来。宋天的吃相凶悍,食量惊人,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富贵官人的认识,让苗苗母女两人窃窃私笑,苗苗在旁边不断地给宋天夹菜。 一会儿,宋天风卷残云般扫荡完整个餐桌。他打着饱嗝,见苗苗母女没有怎么动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说,“我去看看赵姑娘醒来没有。” 罗喜妹站起来收拾碗筷,苗苗便和宋天一起去东厢房看望赵羽珠。饭前宋天本来想叫赵姑娘一起来吃饭的,但是看她睡得那么香甜,便不忍打搅她。 赵羽珠仍然在酣睡中。苗苗看着赵姑娘那张精致如瓷器般白皙细腻的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呀!好烫!”苗苗缩回手,吃惊地说。 宋天连忙伸手在她的额头试了试,果然很烫。宋天担心自己摸不准,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摸摸赵姑娘的头,何止是烫,简直是滚烫。估计是她的伤口恶化,发炎化脓了!在古代战场上,没有特效的消炎药,战士们最怕就是受伤伤口恶化,一般伤员都熬不过这一关。 惊闻情况有变,罗喜妹也连忙奔过来了。 宋天急忙问道:“大姐,村里有没有郎中,赶快去请一个过来!”说着,连忙掏出一个钱袋,也不看有多少,连袋子一起递给罗喜妹,“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一定要把最好的郎中请过来!”钱袋是缴获山贼的,袋里有十几贯钱和一些碎银子,请三五个郎中都应该绰绰有余。宋天不能不急,倒不是说因为知恩图报之类,单说两人一起战斗过这些天,战友之情宋天也必须要救她,何况赵羽珠还是宋天计划中一张长期饭票。 罗喜妹焦急说:“村子里没有郎中。咱家们看病要到十几里路外的渡桥镇去,而且镇里的郎中一般是不出诊的。怎生是好?” “这样啊……”宋天沉吟片刻,沉声说,“大姐,我和这位赵小娘子身份比较特殊,正在被一伙坏人追杀。我们目前不方便出现在镇子里。大姐,你是本地人,我想麻烦你替我到镇里去请一个郎中来,无论花多少诊金都要把人请过来。” 罗喜妹连忙说:“郎君客气了,奴家的命都是郎君救下来的,这点些微小事怎敢说麻烦?我这就去镇上。” 临走,宋天嘱咐道:“顺便给我和赵姑娘带一套粗布衣服回来。”他们现在穿的衣服也太过显眼了,出门就会被人注意。 下午,陆续有村民过来拜访,并送来了一些自产的瓜果蔬菜,热热闹闹的,彰显了河畔人家热情好客的淳朴民风。 013章 清创手术 等了约有一个时辰,罗喜妹总算回来了。宋天急忙迎了出去。只见罗喜妹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灰色长褂、背着个长方形木头箱子的先生。这位郎中先生约有四十一二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一双贼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罗喜妹的挺翘的屁股,嘴里不断地埋怨着。 “小娘子不是说只有四五里地嘛!却恁地走大半个时辰,这起码有十四五里路了。” 罗喜妹嗲声嗲气地说:“这不到了吗!奴家怎么敢欺骗先生呢!”宋天心里一寒,靠,这郎中先生竟然是被罗喜妹钓来了!还别说,这罗喜妹梳洗一番,脸蛋清爽,身材饱涨,前凸后翘,正是红彤彤的高粱成熟时,自有一种熟妇的风韵! 听说到地方了,气喘吁吁的终于郎中抬起头,扫一眼院落,觉得家境还不错,果然付得起诊金。再一看,一位翩翩浊世少年郎拉着一位小姑娘立在门边,翘首期盼。心想,这趟来对了,或许能够敲一竹杠呢! 郎中走进正堂,端起罗喜妹殷勤递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就被领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床上躺着的一位容颜精致的玉人,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人事不省。也顾不上男女不方便,罗喜妹就急忙请郎中就医。郎中把了一会儿手脉,又撩开眼皮看了看瞳仁,最后摇了摇头,收拾好工具一声不响地往外走。 宋天等人跟到外屋,罗喜妹焦急地问:“卢先生,奴家这小娘子究竟怎生样?但请先生千万开个上好的方子,奴家绝不会短了诊金的!” 郎中半天不语,似乎是在斟酌词语,最后坦率地说:“娘子不是说普通的伤风寒热吗?请恕卢某无能!若是卢某的师傅在世的话,或许可以一试,可他老人家……嗨!还说这些有恁的用,准备后事吧!” 宋天一听,心里大急。这劳神费力救下来的公主,可不能就这样玩完了。连忙看向罗喜妹,言外之意叫罗喜妹加把劲。 “卢先生,你是远近闻名的大神医,求求你了!救救奴家这小娘子吧!”罗喜妹一听“准备后事”,苦苦哀求道。 望着一脸哀荣的罗喜妹,郎中叹了口气,从药箱中搜出一瓶药丸,犹豫再三,递给罗喜妹,十分心痛不舍地说:“将这种药丸喂给她吃下吧,三个时辰喂一粒,就算尽尽人事吧!” 临走,宋天还是多给郎中两贯钱,虽然郎中并没有给大家带来好消息,但是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吧,何况他能舍下一瓶救命药丸,就值得感谢的。 郎中判了死刑,并不一定就真的没有救。 宋天折回东厢房,立在赵羽珠身旁,思虑良久,他决定自己亲自动手救人:给赵羽珠做手术。不论后世前生,宋天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医生,而且是拿起手术刀给人开膛破肚的外科医生。如果不是赵羽珠救过自己的命,如果不是赵羽珠身份特许,如果不是想在赵羽珠身上找一张长期饭票,他怎么会鼓起这么大的勇气呢? 他让罗喜妹找来一匹白布,放在开水里煮上一刻钟,然后捞起来晾干。另外烧一锅开水准备着。苗苗给宋天打下手,扶着人事不省的赵羽珠,宋天则小心谨慎地把她身上的绷带一一解开。随着绷带一层层退去,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迅速扩散开来。 “呀!呀!虫子,好大一条虫子!”苗苗看到赵姑娘背后一尺来长红肿溃烂的伤口,血肉模糊的蜈蚣,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大叫。 宋天把苗苗赶出东厢房,叫罗喜妹送进两盆开水来。看到赵姑娘满身惨不忍睹的伤口及蜈蚣纹身,罗喜妹也止不住暗暗吃惊。宋天说,接下来的手术需要她帮忙,还可能弄脏她的床铺,她都茫然地点头。 宋天撕下几块煮好的白布,捞起在开水中煮了半天的剔骨刀,反复擦拭干净后,便举起明晃晃的尖刀,朝赵羽珠后背蜈蚣的颈部割下去。宋天默道,对不起了,羽珠!不知道这蜈蚣有什么寓意,以后肯定它肯定是条癞疮蚣,寓意不灵的话可别怨我哦! 刀口横向割开脓肿处,一股黄白的脓液顺着刀口往外涌。宋天用洗净的双手挤出脓液,然后用剔骨刀反复割刮腐肉,直到创口没有一滴脓液,伤口处泛出鲜红的新鲜肉,最后再用煮过的白布反复清洗创口。 一块白净的布在伤口处轻轻一抹,便沾满了白脓红血,变得污秽不堪。宋天将沾满脓血的布递给罗喜妹,又拿起一块洁净的布继续擦拭。如此反复多次,才能清理干净一处创伤。罗喜妹强忍着呕吐,在温水中洗净污秽,再将白布放在开水中浸漂。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敬意,古人说的刮骨疗毒,本以为是书里才有的故事,没想到真有其事,而且,会这种本事的人竟然如此年轻,如此英俊潇洒! 后背一尺来长的伤口,宋天一共切开了五刀,逐一挤脓、刮腐肉、清洗,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开水都换了十来盆。 宋天让罗喜妹继续去烧开水,将剔骨刀和几块白布再拿去煮一煮。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本次手术最关键的一步,消毒。不能作干净彻底的灭菌消毒,创口处理得再干净也只是给更多细菌留下广阔的欢乐谷。 宋天取出两颗手枪子弹,将弹头卡在一个石头缝隙里,然后用小刀慢慢地拨弄弹头和弹壳的结合部,一会儿便削下弹头,得到了一颗弹药。他如法炮制,又撬开了另一颗子弹。 下一步,宋天给苗苗分派一个极重要而又极伟大光荣的任务,到院门口放哨!宋天语调严肃地说:“如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刻拦住,不准进屋。屋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进来,苗苗也不能进来!否则就会伤及赵姑娘的性命!” 苗苗像小大人一般点头答应,高高兴兴执行任务去了。宋天将罗喜妹喊进来,一会儿听吩咐行事。 宋天将一颗子弹的药粉均匀地涂在赵羽珠的后背创口上,想想又怕不够分量,复将另一颗子弹的药粉也倒上一半,尤其是蜈蚣的颈腹两处,宋天恶作剧般又加了点分量。他心里默念一声“一定要挺住”,便拿起一根火折子,点燃了朝赵姑娘的伤口送去。 “嘭”的一声,一股橘黄色的火焰在赵羽珠的后背绽放开来,火焰沿着伤口蜿蜒伸展,绚丽的火苗腾起一尺来高。血红的蜈蚣瞬间激活了,绽放出眩人眼目的生命火花,张牙舞爪,惊天动地,震慑心魂。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呼喊穿出厢房,越过小院,直冲霄汉。随着喊声,赵羽珠整个身子飞了起来,橘黄色的火焰、扭动的血蜈蚣连着她的身体在床上腾挪跳舞,犹如鬼神附体。 宋天吓呆了,担心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是不是火药给多了,是不是把人体内的魔性给逼出来了?他妈的,直接在人体上撒火药燃烧,还真没听说有人干过!类似于后世点天灯,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 这会儿,宋天还是人不? 至少此时,在罗喜妹看来,端庄雅丽的赵姑娘是神秘女神级别的,身躯蕴藏着某种超人的力量,而玩世不恭的宋天摇身一变成为牧神者,具有引导和控制这神奇异象的能力。 罗喜妹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以为宋天一定是国师般大巫师,而赵姑娘火神附体,血蜈蚣成精,要降下灾难给人间苦难的百姓呢。 一息之间,火苗熄灭了,赵羽珠的身体跌落在床上。东厢房里恢复了安静,唯有一股和着焦糊味的肉香在空气中飘荡。 迟疑一会,二人才敢上前查看。赵羽珠后背一片焦糊,一尺长的伤口被熏得黑乎乎的,没有一块好肉,也不见血蜈蚣的影子。 罗喜妹看到赵姑娘再没有声息,恢复原来的状态,甚至比原来还不如,心里放下了神怪的忧虑,继而暗暗埋怨,用如此猛火去烧一个皮焦肉嫩的小娘子,真不明白他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宋天让罗喜妹扶起赵姑娘赤裸的上身,自己拿起熬煮晾干的白布,撕成一条条半尺来宽一丈余长的布带子,小心翼翼地在赵羽珠身上缠绕起来。 宋天面朝赵羽珠后背,尽量小心,不看、不碰赵姑娘的敏感部位。可是双手在穿梭传递绷带时,偏偏总是触碰到了赵姑娘的双乳,颤颤悠悠饱满白皙的鸽乳偏偏总爱从侧面漏出来,晃晕宋天的视线。赵羽珠人事不省,自不必说,但罗喜妹看在眼里,禁不住脸上飞起一丝红霞。宋天偷瞄一眼罗喜妹,竟然别有一番妖娆。 刚刚那声凄厉的惨叫确实有些惊天动地。苗苗吓得跌倒在地,但是忍着十万份好奇心仍然在坚守岗位。附近村民纷纷过来观望。苗苗连忙爬起来阻拦,说是自己的娘亲请来郎中,正在给客人治病,不方便接待各位乡亲。 苗苗该奖励给她一杆红缨枪。 014章 王三狗偷窥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却也惊天地泣鬼神的治疗,让罗喜妹对宋天在朦胧的感激喜欢之外又生出一丝敬畏之情。 稍事休息,宋天开始处理赵羽珠的肩伤。赵姑娘左肩胛处伤口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创口很深,处理起来难度更大,更加麻烦。两个人有了刚刚处理伤口的经验,配合更加默契。等到将伤口彻底清洗干净,天色竟然完全黑下来了。 为了防止在接下来的消毒环节里,赵羽珠的惊叫声太过于“惊世骇俗”,宋天用一把粗筷子横在赵姑娘的嘴里,使其上下牙咬住,筷子两头绑上细线,牢牢捆扎在赵羽珠的脑后。 做好了这些,宋天将弹药粉倒在伤口处,正准备点火,罗喜妹连忙阻止说:“等等,小郎君若是再这样烧,岂不把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给毁容了?”边说边找出一块棉布,十分麻利地将赵羽珠的头脸包裹起来。 宋天暗叫一声“惭愧”,便开始点火。随着橘黄色火焰再次喷发,赵羽珠的尖叫声再一次惊艳而起。幸亏有所准备,才不至于让喊声太过“惊天动地”。饶是如此,罗喜妹还是跪倒在地,磕头捣蒜不止。 火焰熄灭后,伤口处出现了一个一指深的黑窟窿,床头和赵姑娘脸上的棉布也被烧穿了几个大洞。 宋天一边给赵羽珠缠绷带,一边暗暗心惊,幸亏刚刚把赵姑娘的脸蒙上了,不然赵姑娘就算活过来了,也会因为毁容记恨自己一辈子,这张寄予伟大希望的饭票恐怕就泡汤了。 吃罢晚饭,宋天换下一身臭烘烘的锦绣衣裳,穿上刚刚从镇里买回来的浅灰色粗布对襟长袍。罗喜妹像伺候自家官人一样,很熟练地替宋天系上布扣,围着宋天转一圈,拍打着新衣服的角襟,很满意,却又十分歉意地说:“挺合身的!只是让小郎君穿这身衣服,没得的折了贵人的身份。” 宋天倒是喜滋滋的,将半尺来宽的阔袖一挥,暗道,要是再带上一顶方桶东坡巾,自己就活脱脱一个大宋文士了。羡慕啊!大宋的文士!你们真是幸运儿,不管你说怎么样反动的话,皇帝官家也不治你的罪,就算你抢官家的情人,也不会被充军发配。官家优容士子,大把大把地发钞票给你们,玩官场,玩生意,玩蹴鞠,玩古玩,玩妓女……咱们大宋随你玩!当然,玩军队就有些过火。任何大国政治机谋和国与国之间的合纵连横,必须建立在牢牢掌握一支强大军队的基础上。这大宋军队,唉,还真是被士子拿来玩的,玩着,玩着,国家也玩完了! 玩赏了一回大宋服装,看到赵羽珠病情稳定,宋天早早上床睡觉去了。他被安排睡西厢房,估计罗喜妹母女肯定睡东厢房,和赵羽珠挤一个床。这几天太累了,忙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都不觉得,这一闲下来倒头便睡,跟死猪似的。 待大家都睡下后,罗喜妹将宋天的绯红丝绒长袍和赵姑娘换下的粉色织锦大褂,还有一些绫罗中衣搜罗拢来,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院子中。 罗喜妹家里来了贵人的消息早已经在村里传开。热心的大叔大婶、哥嫂姐弟白天早已来看过。夜晚,天生就是属于那些动了歪心思的泼皮无赖。 王三狗便是这样的泼皮。二十好几快三十岁的人,田无半亩,瓦无一寸,栖身在两间茅草屋里,整天在镇上游荡,偶尔出卖死力气混个半饱,顺便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今天看到街上来过几拨金国马队,金国的马队不是没有来过,这两年常来,不过不像现在这么多,一拨一拨的,都骑着高头大马,一脸杀气腾腾,王三狗害怕发生冲撞,便早早回村里了。听说村西俏寡妇家里来了贵人,便起了贪心,看看能不能沾点什么便宜。 俏寡妇罗喜妹本是王三狗意淫的对象,王三狗曾经多次潜入院子意图对罗喜妹不轨,罗喜妹烈女性子,岂是那么好欺负的,坚决不从,还往往把王三狗抓地鲜血淋淋。碍于本家关系,三狗也不敢强来,所以只能三更半夜、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寻找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机会。 王三狗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墙,缩在牲口圈里苦等机会。见罗喜妹家大门紧闭,待了半宿,冻得差不多半死,也没有发现主人有什么疏漏。真是偷鸡不着,还惹了一身骚臭,气急之下王三狗便走了,顺手牵羊拿走了两件半干的锦衣。抚摸着艳丽光滑的衣料,心想这么漂亮的衣服拿到镇上起码能换好几顿酒钱! 由于急着变现,又害怕罗寡妇报村里管事的追查,泼皮王三狗一夜都没有睡好,大清早包好两件锦衣匆匆忙忙往镇上赶去。这么好的衣服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摸过,不是没有看过镇上卢员外、李掌柜穿金戴银,一身绫罗绸缎,可那都是别人身上,自己徒有羡慕之情,连站在他们跟前都不敢,哪敢去摸一摸啊。 因为心切,王三狗来得太早了,街上的住户大半尚未起床,附近赶集的农户还都在路上。他在包子铺赊了两个热馒头垫了下肚子,便拣了一处最热闹地方叫卖起来。 这是一个只有两三百户人家的小镇,一条街道横贯南北,街上来往的人不多。早起的人多数是穷人、苦力,想找点散活干干,没有多少人是真正买得起锦衣的。 见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王三狗便开始叫卖吆喝起来。王三狗实乃哗众取宠之徒,有些卖弄的本事。为了增加吸引力,他将那件绯红团花丝绒长袍穿在身上,双手提起那件粉色织锦大褂迎风一抖,吆喝道:“走过的,路过的!大爷大婶,大哥大嫂!都过来看一看,瞧一瞧诶!这件来自东京王爷府的大褂,便宜卖喽!东京王爷府大褂,便宜卖……” 王三狗身边呼啦啦一下子围住了一圈人。大家都指指点点,看着癞皮狗一样的王三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是锦衣长了一大截,一张小脸猥琐卑劣,小眼睛里眼屎都没有扣干净。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有人哈哈大笑,熟人们便挑逗王三狗取乐。 忽然,两个身穿皮衣皮帽的人挤进了圈子里,围着的人都一哄而散,都散得远远看热闹。这两人穿着怪异,显然是金国来的生意人,大家都不愿意招惹。一个灰皮金人伸手抓住粉红色外衣劈头盖脸问道:“这衣服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管我是从何处得来的!”王三狗想要夺回衣服却拉不动,便虚张声势喝道,“客官想买就请速速掏钱,不想买便请放手!俺们京东人人尚武,不是你们北方人随便可以欺负的!” 另一个身着白皮衣的金人连忙说:“客官,我们正想买下这两件衣服,不知道客官出价多少钱?但请说出来源,我们也好买得放心不是?”刚从森林里钻出来的金人,骤然富贵,对绫罗绸缎、珍惜古玩极度热心,想买这两件衣服完全在情理之中。 王三狗随便编了个故事,然后说:“一件衣服一贯钱,不,一件衣服两贯,一共四贯,一分不能少!”想到要赚金人的钱,王三狗咬牙将价钱翻了一番。 “这样,两件衣服给客官十贯钱,怎么样?”白皮衣人非常爽快地说,“不过,你得跟我们一起去客栈拿钱去。” 周围发出一片惊叹声,都说王三这下发财了,狐朋狗友们邀约着请他下午去“聚财庄”试试手气。 王三狗草草与朋友约了个好,乖乖跟着两皮衣人来到镇上唯一的客栈。这两皮衣人正是郭药师的手下。他们为了完成使命,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被宋国军民包围,一路严明纪律,并未骚扰百姓。到济水边,又分散装扮成北边来的商人,散入这方圆几十里的市集村镇,秘密寻访康王下落。一般宋朝人以为真是金国的生意人,倒也相安无事。 白皮衣人拿着两件衣服匆匆走进了客栈里间的上等客房。客栈里住着的正是欲置康王赵构于死地的郭药师。他为达到自己的咸鱼翻生的政治目的,对赵构穷追不舍,不惜牺牲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兄弟,眼看大功将要告成,对手却故意掀翻马车,使出一曲金蝉脱壳之计,目标就此失踪了。五百人马对这一带篦子梳头般搜索了多次,却一无所获。眼看约定的三天时间将到,今天只能饮恨归去了。 郭药师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归,忽见一个手下送来两件锦衣。他抖开那件绯红团花丝绒长袍,两只鼓鼓眼珠子迅速聚焦,鹰隼般的眼神一下子扫到了衣领处一行小字“康王府织造局监制”,两眼立刻放出锐利的光芒,眉眼立刻绽放开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问明情况后,郭药师心中狂喜。“赵构,你终究还是逃不出郭某的掌心!” 郭药师命令道,“立刻整队出发,捉拿康王赵构!” 015章 郭药师缴命 宋天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直到日上三竿才醒,睁眼发现小苗苗站在床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自己。宋天好一阵感动。 见宋天醒来了,苗苗兴奋地跑出西厢房,喊道:“娘,娘,叔叔醒来了!” 宋天穿好衣服,才走出厢房门,便见一桌子好吃的热气腾腾地摆上来了。宋天叫苗苗先吃饭,自己端着个水瓢到院子里刷牙。 苗苗好奇地跟着看,见宋天将手指头伸进口腔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胡乱地戳进戳出,便吃惊地问:“叔叔,你怎么像小孩子样爱吃手指头啊?” “叔叔这是在刷牙!”宋天嘴一张,上下牙一咬,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牙齿刷干净了,才不会生病。小孩子也要学会刷牙,长大了牙齿才好看!等会儿叔叔教你刷牙。”宋天不知道这会子的人是如何洁牙的,听说好像是用嫩嫩的柳条枝。 “好啊!好啊!”苗苗欢呼起来,连忙上厨房舀了一瓢凉水,学者宋天的样子洗牙齿。宋天教导说,牙齿早晚都要刷刷,不然吃进的食物残渣留在牙齿上,晚上就会生好多好多小虫子。 刷完牙,吃罢早饭,宋天去看赵羽珠。赵姑娘醒得比宋天早,苗苗早已给她喂了一碗小米粥。赵姑娘今天气色不错,虽然依旧很虚弱,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于昨天绝然不同。看来,昨天的手术相当成功。再观察几天,加强些营养,如果不再发生严重的细菌感染的话,赵羽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昨日……小女子谢过宋郎君!救命之恩,没齿不忘。”赵羽珠略有些矜持地向宋天道谢。昨晚手术的事情,赵羽珠隐隐约约知道些。听完苗苗的讲述后,对宋天一身神奇的本事很是吃惊。虽贵位公主,别人的救命之恩是必须要谢的! “好说,好说,赵姑娘还要加强营养!”对施恩于赵羽珠,宋天怀着最大的乐意。饭票,寄最大希望的饭票,揣在她身上。于她恩情越大,自己今后的生活越有保障。这种投资,他是非常乐意的;这样的付出,越多越好。 宋天正打算出去搞点肉食补充下营养,却被罗喜妹叫住了。她焦急地说:“昨日夜里奴家把小郎君和赵姑娘的锦衣都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今日一大清早却不见了两件。这可如何是好?”在她看来,丢了两件这么贵重的衣服,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 宋天满不在乎地说:“不见就不见了,大姐不必为此担心。反正现在有衣服穿了。”他怕罗喜妹舍不得两件好衣服,故意轻描淡写、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这两件衣服……”罗喜妹欲言又止,她想说那两件可能会惹来麻烦。只有她才知道,泼皮王三狗爱深更半夜爬她家的院墙,除了惦记她这个寡妇人家,还喜欢做偷鸡摸狗、顺手牵羊的事情。可是这些话她怎么好说出口呢?这鲜衣怒服要是被王三狗带到镇上卖了,岂不就把二位身份给暴露了吗? 宋天带着苗苗到屋后的小山上去掏鸟窝。这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其中几棵高大的枫树上,隐藏着许多鸟巢。这样的天气里,除了飞往南方的候鸟,一般的本地鸟儿都躲在巢里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宋天许诺送给苗苗一只最漂亮的小鸟玩,在苗苗期盼的眼神中,他挑了一棵叉枝很多、鸟巢不高的枫树,“噌噌噌”几下便爬到两三丈高,骑在枫树半腰处的一个叉枝桠上。掏鸟窝是个技术活,在掏窝前得休息下,养精蓄锐,以便抓捕时手脚轻灵,一击得手。 正当宋天坐上高枝,极目远眺,俯瞰人生,就要顿生豪气、唿哨一曲的时候,一骑快马闯入他的视线。近两百人马在蜿蜒伸展的山峦田埂道上疾驰,目标直指七里河村。 宋天忽然脸色惨白,抱着树枝一阵风似的溜了下来,拉起苗苗的手朝家里疯跑起来。还没进院子,宋天就喊叫道:“大姐,快跑,金兵杀过来了!” 正在忙家务的罗喜妹见到宋天一阵风似的卷进正屋,喊着什么“金兵来了”,很是不解。但是,她知道宋天赵娘子身份特殊,既然他如此说,就一定是真的到了危急时刻了。看着宋天急急忙忙的样子,觉得自己或许她能够帮得上忙,连忙收拾细软。 宋天将康王遗留的包裹往腰里一塞,摸摸别在腰带上的手枪,将朴刀交给苗苗拿着,自己背起赵羽珠就往外跑。这包裹可是要命的东西,宋天早已经查过,原以为是金银财宝,却不曾想是些印章、诏书之类要命的东西,不能吃喝不说,还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可不能随便扔了。 刚刚睡着的赵羽珠被弄醒了,爬在宋天的背上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金兵追过来了?” 宋天把罗喜妹叫过来,将两百金兵追过来的情况简单一说,然后安排道,“我们立刻往后山跑,上山后分成两路跑。你们母女找个地方躲起来即可。金兵主要是追杀我们两人,希望不会连累你们。”说完,他迈步就出了院子。 罗喜妹拦住宋天说:“小郎君跑到后山又如何呢?终究还是跑不过马匹。不如就由奴家用小船送小郎君过大河吧!” 宋天大喜,连忙说:“大姐,你有船啊?真是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老天开眼了!” 罗喜妹牵着小苗苗,宋天背着赵羽珠,几人疾步来到七里河下弯一个水堰,剥开水草,果然看见有一只小舢板停在水草弄里。靠近大河,家家户户都有自己吃饭的本事,罗喜妹原本也会下河捕鱼的,不过是秋冬季节里都收了船只歇着罢了。 此刻,郭药师的两百人马已经冲击了七里河村,“嘚嘚”的马蹄声响遍村庄各个角落,金兵五十人一队控制了全村东西两头及各个出口。一个小头目把王三狗丢下马,喝问道:“快说,朝廷奸细藏在哪一家里?” 王三狗被摔得七晕八素,抬手向西头一指,七八十个金兵纵马向罗喜妹家扑了过来。 一阵乒乒乓乓、噼噼啪啪响声过后,金兵旋即冲出罗喜妹的院子,朝四周搜索开来。 忽然一名金兵指着七里河下游惊叫道:“看,那儿有一只小船。奸细坐船跑了!” “快追!决不能让他们跑了!”十几个金兵小喽啰沿着蜿蜒的河岸追了下去。七八个弓箭手搭箭张弓,朝小船一顿猛射。 小船在罗喜妹娴熟的操控下,驶入七里河中央,箭一般地朝下游飞去。宋天等人则卧在船舷后面躲避箭矢。由于距离尚远,箭矢多数落在小船的身后,偶有一两支箭落进船舱,也是强弩之末,伤不了人的。 眼见小船愈行愈远,骑兵沿河岸根本无法畅快追击,刚刚赶过来的郭药师气得暴跳如雷,呼呼喘气的鼻子耸得更高,鼓眼珠子放射出吃人的凶光,他一鞭子抽在一个还想射箭的金兵脸上,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蛋!白痴!还不快抄近路往下游追!” 一群金兵沿着刚刚来的路朝官道抄过去。七里河的流水弯弯曲曲,只有通过了大河岸边的官道才汇集到大河里,卡住了官道就能阻挡宋天他们过河,从而抓住他们。 金兵鸡飞狗跳,没有人理会王三狗。 王三狗又是卖情报,又是亲自带路,卖衣服的十贯钱还没有到手,急着找主事的金人。他看到郭药师被一群人簇拥着,想必是个当官的,却也不敢上前拦道,只是侧面跟着,嘴里不断地说:“军爷,军爷!小人卖衣服的十贯钱还没有给呢!” “相公!小人卖衣服的十贯钱你还欠着呢?” 郭药师正在烦心,见王三狗紧跟不辍,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吩咐手下将三狗带到面前,说,“给这人十贯钱。” 他对着喜滋滋点钱的王三狗嘿嘿冷笑说:“小兄弟,钱给你了。但是本将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王三狗本是穷光蛋、破落户,便爽快地说:“谢军爷瞧得起!想要什么东西,军爷请随便拿!” “好!痛快!”郭药师厉声喝道,“本将想借你项上人头一用。”说吧手起刀落,斩下了王三狗的人头。 郭药师吩咐手下:“我军已经追杀了逃跑的康王赵构,只可惜这厮只是康王的替身!现在,我命令:将村子点了,全军撤退,返回大营缴命!”郭药师就是郭药师,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他的心思依然很大,捉不到康王赵构失去了一张好牌固然遗憾,然而在这乱世里的机会总是有的,只要保存住有用之身,何愁不能做顶天立地的大事!他对着大河方向凝视良久,恨恨道: 赵构,这次算你狠!下次,别让我再碰到! 宋天他们船行很远,忽见村子燃起熊熊大火。宋天心里黯然,不知道这次又连带了多少条性命。 罗喜妹心道,七里河村没了,再也回不去了! 勾栏院龟公 016章 翩翩俊郎君 东阿县是大宋京东路连接中原腹心地区的重要通道,是陆上咽喉之地,京东十二府四十九县被黄河捆住,还枷上一把泰山锁链,东阿便是开启这扇大枷的唯一锁匙。无论战乱还是和平时期,这里总是人流如潮,商贸发达,娱乐丰富,热闹繁华。 东阿的街道布局是井字形的,从古朴巍峨的东大门进城,便是一条宽阔的主街道,卖米卖菜,卖布缝衣,卖小吃,卖巧玩意,卖古董,卖狗皮膏药,卖肉,卖活物,一股脑都挤到这条街上。 只见一位浊世翩翩佳郎君,上下一身鲜亮的蓝衫,士人装扮,手摇折扇,流连于东阿人潮川流不息的大街小巷,悠闲地品味着纯正的宋味美食和文娱,好不快活。身后吊着一位小跟班,拿着个小钱袋不停地会账付钱,嘴里嘟噜着:“郎君真会花钱!一点儿也不心疼啊!” 这位翩翩郎君便是宋天。前天,宋天赵羽珠一伙人被郭药师追杀,狼狈渡过大河,无家可归,罗喜妹便带着大家投奔东阿县罗家坡村的娘家去。宋天也想先把赵羽珠安顿好,最好是让她养好伤,再找当地官府寻求帮助。至于回报,估计不会太薄了吧!罗喜妹的娘家罗家坡村距离东阿县城四五里路,一行人折腾到地方、安顿好就已经天黑了。喜妹只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父亲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弟弟,一家人落难重逢的诉说和开心且不说,单是罗喜子见到两位金童玉女般的人物,心里那个开心,便嚷嚷着要跟着宋天学习做人做事。 鉴于赵羽珠急需营养补充,昨日喜子陪宋天找过官府,县衙的人差点没有把他们当骗子抓起来。二人无所事事,逛了一天,买了一身郎君行头。宋天一眼就看中了这身纯净如蓝天的长袍,连忙穿上,顺手操起一柄长剑往腰上一插,自觉帅呆了。喜子一把夺下长剑,递上一把折扇,讪笑道连说书都知道羽扇纶巾是风流人物。这便成全了浊郎君和好书童的故事。 二人逛累了,想找地方歇会儿。看到一卖馄饨的摊子,生意颇为红火。宋天火眼金睛,一看便发现顾客多的奥秘:原来掌柜娘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小娘子! “冰冰!来一碗海鲜馄饨!” “好嘞!这位客官你请稍等片刻!”甜甜的声音比混沌味还来劲。 冰冰?等等,等等!宋天的脚步迈不动了,眼睛死死盯着馄饨娘子的笑容,呆住了。迷人的眼眸,浅浅的笑靥,微红的脸颊,像!真是像!冰冰,后世影视界叱咤风云的天后冰冰,大众影迷们共有的梦中情人冰冰!难道她也穿了? “冰冰!”宋天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好一个浊世翩翩俊郎君!”冰冰给了一个喝彩,手上动作不停,“这位郎君有请!”冰冰举止落落,言语大方。 坐中多是郎君,很多人自诩为儒雅小官人、俊衙内,对馄饨美娘子称呼这个面生得很的蓝衣“郎君”嫉妒万分。一位白衣飘飘、浑身纤尘不染的年轻郎君,吹了一口桌上的馄饨汤,站起身,对身边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说,“这桌子不稳当,换一桌!” 这两护卫是看脸色吃饭的行家,虎步走到宋天的桌旁,高大的身影子笼罩了那张小桌子和宋天二人。其中一位傲慢地说:“对不起了这位,我家少主人已经预定这张桌子,请让开!” 喜子脸色慌张,又气又急,只等着宋天的反映。宋天的判断是,敌强我弱,不能硬抗,但是绝对不能落荒而逃,没得地在美女面前堕了翩翩俊郎君的名声。 “哦,是吗?”宋天站起身来,团一团衣袖,一甩额间头发,笑嘻嘻地说,“本郎君原以为这只是个空位子,得罪了!我们就和这位白衣郎君换一下位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宋天慢慢踱步来到白衣郎君的桌边,就在白衣郎君对面缓缓坐下。白衣郎君虽然态度傲慢,但眼神中不可思议的神色一闪即逝,也缓缓起身。 一坐一起之间。宋天不经意间身子一晃,撞到桌子边,摇晃中白衣郎君面前的馄饨汤溅了出来。宋天双手连忙抓住桌子,似乎是想让桌子更稳当,但是桌子上的馄饨汤却整碗泼洒出来,淋了白衣郎君一脸一身。 好一个风流潇洒的白衣郎君顿时变得狼狈不堪,洁白光滑的脸蛋上沾着黄汁水,胜雪的白衣面前污秽了一大片,汤汁淋漓。白衣郎君胡乱抹了一把脸,手指着宋天颤声道:“你,你……” 宋天连忙扶住已经站起身的白衣郎君,帮着抖落衣服上的汤水,一脸无辜地说:“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于郎君是吧?对不起了,本郎君真是抱歉……” 白衣郎君的两个随从连忙接过主子,问道:“郎君,你没有事吧!没有烫着哪儿吧?”一个长脸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宋天,“让我们来收拾这不开眼的家伙。” “郎君息怒!郎君息怒!今日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所有的损失就由本郎君赔偿!现场人人都有份,都是我请客!”宋天拱手环视一周,对喜子说,“喜子拿钱来,给这位于郎君十贯钱,给这两位小厮每人一贯!大家都有份,敞开吃,本郎君请客!” 一听有一贯钱拿,于郎君的两个随从眼神里现出期盼,对宋天的敌意明显减弱。周边的郎君哥们得了宋天的好,加上对一向飞扬跋扈的于郎君心有不满,乐意看着他吃瘪,便都帮宋天说好话。只有喜子不乐意,眼看一袋钱转眼就没了,瘪着嘴很不开心。 于郎君岂能就此算了。他于郎君是本县第一富豪于广德的儿子,跺跺脚这远近地儿都要摇一摇,打个喷嚏这东阿县就要下场雨,于郎君大名鼎鼎,何曾吃过这种亏。他嚎叫着一定要淋宋天一碗馄饨汤,找回这个场子。不然,他风流第一的白衣郎君的美名就算毁了。其实,他这白衣郎君的美名已经毁了,今日之后,兹兹,白衣都不流行了! 正在纠缠间,冰冰出场了。 她分开众人,挺胸就那么一站,众人心头一荡,只听她道:“于郎君,这位蓝衣郎君,各位郎君爷们!小娘子承蒙于郎君及各位捧场,得以有今天的生意兴隆!两位郎君起争执的经过我想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不多说。大家都是读书人,希望各退一步,给小娘子一个面子,也给天下读书人一个面子!谢谢了!”说完,馄饨娘子拱手环敬一周,停在于郎君面前! 于郎君盯着馄饨娘子,一脸稀烂,看不出阴阳,道:“本郎君要是不呢?” 馄饨娘子说:“于郎君今天丢失的面子,冰冰我日后定当还给你!”说着,脸色骤冷,决然道,“今日谁要是在本娘子摊子上挑事,别怪本娘子的刀子没有长眼睛!”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雪亮的匕首插在桌上,刀口没入两寸,光滑的刀柄尚在左右晃悠。挥刀快如闪电,谁都没有看到冰冰娘子使的是什么手法,内心均起了寒意。 于郎君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心有不甘地走了。离开前对宋天恶狠狠地说:“你且等着,咱们的账以后再算!”。 众人吃饱喝足也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纷纷说对后续的故事非常期待。 “多谢这位娘子仗义执言!敢问娘子尊姓大名,日后定当重谢。”宋天对这位冰冰娘子好感倍增,攀谈道。 “呵呵,不敢劳郎君动问。小娘子就一馄饨西施,欢迎郎君下次再来品尝啊!”冰冰换了一张笑脸,迷死人的笑脸。 “一定,一定!”宋天载誉而归。虽然损失些钱财,却赢得了蓝郎君的美誉! 宋天认为今天大获丰收,大赚一笔:第一,让东阿第一郎君吃瘪,咱赚足了人气,打响了蓝郎君的名气;第二,替一些郎君哥们会账,咱赢得了赞誉,赚取了人心!喜子,跟班罗喜子却认为很不划算,简直是吃了大亏:第一,亏了大把钱财;第二,得罪了东阿第一郎君,以后有苦头吃的。 二人穿街而过,颇迎来一些人的注目和热议。 “蓝郎君,好手段!来咱这里抽一口?” “蓝郎君,快请上楼!奴家亲自给你量身定做……” “蓝郎君,奴家勾栏院免费给你开了房间……” “什么,什么?”宋天一愣,“勾栏院?还给免费开了个房间?天上掉馅饼了?” “哎呦喂,蓝郎君!你现在可是我们东阿郎君哥们的招牌!”一个三十来岁、脸上掉粉的女人一下子冒出来,拉着宋天的臂膀,偎依在他的身上,用自己的柔软处使劲揩油,嗲嗲地说,“蓝郎君累了吧,快请进我们的曲美勾栏院,我们是绝对一流的服务!不满意一分钱不收!” “咦,你刚刚说什么?不是说免费开房间的嘛?”宋天一本正经地样子,似乎好像还真生气呢。 “哎呀,看我这张嘴!”女掌柜死死拽着宋天,“不收钱,绝对免费开房间!我的蓝郎君,我叫曲美美,蓝郎君若需要我也是免费的!”说着,向宋天抛个媚眼,还似乎是为了证明“曲美美”的曲线,妖娆的身子摇摆了一下。 “曲掌柜请带路!”宋天恭敬不如从命,免费的午餐不要白不要。 017章 勾栏院卖身 曲美勾栏院是东阿唯一通过官方认证的勾栏院,建筑大气豪迈,前后两栋三层楼房,客房众多,装饰豪华,左右厢房一律精装修,满足不同层次的客人需要。大院正中有一大戏台子,天天表演戏曲歌舞健身操,看者如潮。二三楼的客人们亦可以置酒办菜,邀一聊妓陪饮,边聊边喝边看大戏,倍有档次,是骚人墨客之所好,当然花费也不少。本着客户至上的至理,东西南北四角各围着一个小勾栏,预备着客人们有不同嗜好时临时加演其它节目的。 因为有官府做保护伞,曲美生意一向有保证,不愁客源,不愁客人赖账。来这里寻乐的客人多,烧茶做饭端菜送水保店安客的使唤护卫龟公也不少,更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宋天被曲美掌柜娘殷勤地迎进了二楼雅间蓝玫瑰包房。曲掌柜明确表示,这个蓝玫瑰包房姓蓝,现在就属于蓝郎君,可以永久免费使用。 免费服务给宋天带来了酣畅淋漓的消费。宋天和喜子两个人点了一桌子的美味珍馐,请来一位颇有“艺术”品位的小姐陪饮助兴。 宋天呷一口酒,听一身紫袍包裹着、浮凸性感的史小姐介绍曲美勾栏的趣闻轶事。宋天见院中勾栏并无表演,随口问为什么没有表演。 “现在时辰还早呢!蓝郎君,想要看免费的表演须待下午申时过半。不过嘛,蓝郎君是我们东阿的新晋郎君,给所有客人们点一个节目,结识些朋友,也是情理之中的嘛!”浮凸的史小姐吃吃笑着,怂恿说。 “我可以点节目?”宋天不相信地说,“我可是用的免费包厢,也可以点节目吗?”心想,没有想到我蓝郎君的名头这么响亮,还能免费通吃,咱得把这优势发挥出来发扬光大。 “我也想看节目。”喜子自进了勾栏院,完全傻了,这会儿猛然从吃食中抬起头,腼腆地笑一笑。 “好!咱们就点一个!”宋天撮口吹出一声云端亮哨,食指一弯,朝不远伺候着的龟公勾一勾。 见他碎步小跑过来,殷勤地立在自己的身边,巴结地说:“郎君爷有何吩咐,小的愿意为郎君爷效劳!” 宋天坐直身子,拍拍衣袖,双手抚了抚整齐的两分头,装腔作势道:“本郎君要点一个节目,叫什么,什么‘四郎探母’,供大家伙分享。快去安排吧!” “好嘞!郎君稍待片刻!”龟公扬眉办事去了。 其实,宋天浑身没有一丝戏剧细胞,加上对剧情一无所知,对这个什么“四郎探母”毫无感情,说唱的一句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倒是陪聊的浮凸女和跟班的喜子,彻底融进了剧情,忘了本职工作。 百无聊赖中,宋天开始注意周边的人群。一阵议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宋今当风雨飘摇,不知能否渡过此劫?”此声音苍老。 “据传九大王赵构在相州举事,效者如云啊!”此声低沉厚重。 “哪里!据说乃乌合之众,难成气候!我倒是听说,康王赵构流落东阿,金国细作俱在寻访他的下落……” “金国招贤纳士,正是我背出人头地的机会,岂能错过!”充满期待的男中音。 此后,声音便被热烈的掌声和喧哗喝彩声淹没了。原来戏曲告一段落,进入演员和客人互动环节,客人们都不吝热情,勾栏院中高潮迭起。 宋天放下酒杯,也热烈鼓掌。心里不胜惊讶,勾栏院是大众娱乐场所,也是情报聚散中心,卧虎藏龙,以后还得常来! 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内心又澎湃起来。赵构,这个天杀的康王赵构终于露面了,自己出生入死充当替身,扮作诱饵,终于功德圆满,以后总算不必担心被追杀,可以舒坦过日子了。但愿赵构的勤王之路顺顺利利,红红火火。随后,失落感却涌上心头,骤然间从各方关注的焦点变成无人问津的小人,历尽艰辛,付出巨大的牺牲,我得到了什么呢?一无所有!已经是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靠吃免费午餐混日子的穷酸郎君! 想到囧处,不禁意兴阑珊。宋天站起身准备,扶着罗喜子摇摇晃晃的身子,准备离开曲美勾栏院。 “曲妈,曲妈,蓝郎君要走了!”浮凸小姐尖声喊了一嗓子,并朝身后伺候着的龟公使了个眼色。 曲掌柜摇摆着玲珑曲线的身材,小花蛇一样地扭过来,满面春风道:“蓝郎君,吃得可开心?玩得可尽兴?” “开心,尽兴!”宋天酒意上头,也像蛇一样摇晃了下身子,含含糊糊说,“掌柜娘好人,慷慨大方,好人,不用送……” “开心就好,尽兴就好!”曲掌柜面色一沉,声音突然变冷,“就请蓝郎君了结账单再走吧!” “什么?结账?”宋天和喜子同时大叫一声,懵了。宋天犹如当头被人浇了一瓢凉水,酒意全醒。 “不是约定的免费吗?”喜子傻傻地问。 “免费?哈哈,这世道哪有免费的午餐!”曲掌柜变魔法般拿出一个袖珍算盘,噼噼啪啪就算开来,“蓝郎君亲点珍馐一桌,荔枝白腰子一份四贯,鸳鸯炸肚一份八贯,炒沙鱼衬汤一份六贯,螃蟹酿橙羹一份十贯,猪肚假江珧一份八贯,蛤蜊生血粉羹一份九贯,砌香果子一份三贯,四色四时果一份二十贯……合计一桌珍馐八十八贯。” 喜子越听越心惊,今日的钱袋早已空空如也,就把自己卖了十遍都值不了这些钱,他只希望自己直接晕过去算了。宋天心想,着了人家的道了,目前只有冷眼旁观,静等事态发展了。 “蓝郎君,本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所有菜肴价格大堂均有标示,绝对不会骗你的!”宋天周边围着四五个龟公,个个紧身黑衣,挺胸抬头,傲慢无比,其中一个类似龟公头的人补充说。这人刚刚还是于郎君的跟随,怎么现在变成龟公了?等不到宋天想清楚所有问题,曲掌柜又说话了。 “本勾栏说话算数!一诺千金!”曲掌柜的算盘珠子还在啪啪作响,“蓝郎君的蓝玫瑰包房一天十贯,咱们可以报销。但是,包小姐的钱不在报销之列!蓝郎君消费总计还有,宫廷玉液酒四坛,每坛十贯,合计四十贯;包小姐两个时辰,每个时辰十贯,合计二十贯;亲点一曲大戏,点戏费用五十贯,赏钱二十贯……” “好了,曲掌柜,你也算累了,就说个总数好了!”宋天终于开口了,神色淡定,不慌不忙,满不在乎,似乎告诉人们,多大点事,还难得住本郎君。 “好,蓝郎君爽快!”曲掌柜一爬算盘珠子,没入袖中,“今日蓝郎君消费两百三十七贯,抹掉零头,我再给蓝郎君打个九折,蓝郎君你只需付二百零七贯!” “本郎君身无分文。”宋天一脸轻松,好像不是自己欠钱。 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哇,好无耻的人啊!脸皮真厚,身无分文却跑来大吃大喝,简直把士人的脸都丢尽了…… 曲掌柜冷笑道:“敢到本勾栏院吃霸王餐,也不看看老娘我是什么人!”她抬手一指宋天,“给我抓起来,绑送官府!” 两个腰板扎实的龟公扑上来,要拿宋天的膀子。喜子飞身而上,一脚撩翻一个,一拳直击另一个的太阳穴将其打晕过去。 现场顿时大乱,一群龟公在曲掌柜的指挥下一拥而上,以人海战术把喜子压在人堆下。 “等等,等等……”宋天害怕进官府大牢,那可是个白吃黑、黑吃黑的地方,他可不想像武松那样被人玩死都还不明白怎么个死法,但也知道不可能就这样杀出去,连忙道,“也许还有其它的办法嘛!” 宋天有最厉害的杀器,但那是保命的家伙,总不能拿枪把曲掌柜和这些龟公都打死吧,这些人又不是要自己的命,至少现在还没有到要自己命的时候,何况自己的子弹已经不多了。 “其它办法?”曲掌柜朝龟公摆摆手,待龟公们退回外端,亲热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蓝郎君有存银待取?有合价的房产田地可以抵押?有亲朋挚友可以借贷?” 宋天只有不停摇头,家里人还等着自己挣钱回家养命呢。周边的人都哄笑起来,穷酸书生一个,等着做乌龟吧。 曲掌柜仍然笑嘻嘻的,像免费得到了一件宝贝,欢快地说,“那就只有委屈郎君卖身勾栏院,做龟公,以身抵债!” “啊!做龟公?不行不行!”喜子都替宋天臊得慌,风流潇洒的宋郎君被逼做龟公,这传出去以后怎么做人呀! 宋天也没有想到,出这么大血本下套,就是为了让自己当龟公,羞辱自己吗?宋天没有选择。不当龟公就得见官府,进去了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说,没有几个家庭不被官府弄得家财散尽,家破人亡的。后世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没有见过,也不在乎体验体验龟公这个职业。 “我答应做龟公。”宋天淡淡地说,“不过,我只答应做十天。”估计有十来天赵羽珠的伤就好得差不多,到时候便要作新的打算。 “你想得倒美!”龟公头子愤然斥责道,“龟门深似海,进得龟公门,一生就得做龟公!这是公认的行规!” “我只做十天龟公!十天之后我给曲掌柜奉上一千贯!”宋天面对曲掌柜,语气不容置疑。 一千贯?龟公,歌妓,小姐,看客,所有人都被震晕!这可是小户人家十年的开销,一个普通龟公一生都挣不到这么多。这个一贫如洗的穷酸郎君玩笑也开得太大吧? “好!咱们一言为定。”曲掌柜上前拉着宋天的手,亲热地握着举过头顶,对现场所有人宣布,“从今天起,蓝郎君就我们曲美勾栏院的龟公!” 一文书摊开早议好的卖身契,请道:“郎君请签字画押!” 018章 上班第一天被踩 “小红姐姐早上好!你今天格外亮哦!” “丁姑娘早!打扮得真好看!”宋天由龟公带着去见勾栏院掌柜娘曲美美,沿路碰到院子里的早起的姑娘们,宋天一个个认真打招呼,不吝赞美之词。 昨日答应做龟公签下卖身契约后,宋天被安排在西厢一间小屋住下来,并有两个膀阔腰圆的龟公全天候陪伴。安顿下来后,又被领着去熟悉勾栏院各个房间,和各位小姐、歌妓、龟公、杂役认识认识,这天就快黑了。晚饭后,宋天让喜子回家报信,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件不错的差事,管吃住,另外还每月开十贯工钱,不用为自己操心。喜子死活不答应,说一定要让全家人想办法来救郎君出苦海。劝了半天也不见效,直到宋天发一通脾气,他才勉强答应不泄密,满怀心事地走了。 “史小姐早!今天一早顶你最漂亮了,有什么喜事吗?”见到昨日陪聊的浮凸小姐,宋天也不恼,赞美之词脱口而出。 “哎呀,这不是蓝郎君吗?嘴巴真甜,以后全靠蓝郎君照应啊!”浮凸小姐喜笑颜开地回应着,又一本正经地说,“蓝郎君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一会儿忙完了到我房间来一下,姐有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带路龟公头上一撮黄毛,眼见着宋天逢人便说好听的话,嘟噜道:“一张水嘴巴!就知道哄女子开心。” “说什么呢?这叫敬业!是职业精神!以后跟着多学点!”宋天教训道。勾栏院并不是一个纯卖肉的地方,其实它就是大宋的一个综合艺术剧院,掌柜旨在经营艺术,不负责拉皮条,至于少量的客与妓之间的个人交易,不属于公事之列。宋天的职业信心来自于此。 黄毛龟公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还职业精神呢,要是有职业就不会落难到勾栏院做人人踩的龟公啊。 曲美美的房间在前楼三层。登高可以眺望全城,回看可以俯视整个勾栏院,可以尽享放眼天下大势、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掌控欲望。 看到宋天来了,正在梳妆打扮的曲掌柜,摆手让带路的龟公离开,让宋天稍等片刻。这掌柜娘的房间就是选得好,视野开阔,光线极好,房间很宽敞,中间用镂空木雕隔断,前半部分为会客厅,掩映在雕花木栏后面的是颇为温馨的卧室。 “蓝郎君,以你这样的人才做龟公,确实是暴殄天物。”曲掌柜工作起来一本正经,“可出来混的人,账总是要还的!本掌柜也不想留难蓝郎君,十天以后若能兑诺言,曲美美绝不会为难你。下面我教你龟公的基本要领……” 曲掌柜聚从业二十年的经验于一身,教导区区宋天,自然是不在话下。宋天聪敏好学,加之有后世服务意识,居然能很快掌握,无非就是“五点”:对客人身子要曲一点,说话语气要低一点,眼睛眉毛要垂一点,脚步细碎一点,手脚麻利一点。 从曲掌柜房间出来,宋天又去了史小姐房间。 史小姐住在后楼一层,只是一个小间。史小姐是专门的“聊妓”,会天文地理,编得些新词,是勾栏院中少不了,但是绝对不是最要紧的人物。史小姐对宋天非常热情,希望蓝郎君不要怪她昨日的事,表示以后会想办法帮蓝郎君赎身。 宋天心里大寒,要女子帮助赎身,自己岂不成了吃软饭的。笑话,我宋天什么轮到吃软饭了? 才回到住所,屁股还没有沾凳子,呼喝声就到了:“蓝小龟,蓝小龟!怎么没人应声呢,到底在不在?” 一个面白无须,面相稍显斯文的龟公闯进房间,看到无动于衷的宋天,生气地说:“说你呢!说你呢!怎么就没有应一声呢?” “叫我?蓝小龟?”宋天有些哭笑不得,“我不叫蓝小龟,我叫宋天,昨日不是给你们打过招呼了吗!” “哦,宋天是吧!吴老公找你有话说,快去吧!迟了就不好看了。”斯文龟公催促道。 吴老公住着东厢一个宽敞的大房间,前厅堂后卧室,是曲掌柜之下的中层干部待遇。宋天来时,他正稳稳当当地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小几上搁着一钟滚烫的茶水。 吴老公睡着了似的,就这样稳稳当当地靠着椅子,宋天和斯文龟公垂手立在旁边。宋天打听过,吴老公叫吴雄,是曲美勾栏院资格最老的龟公,笼络着手下一帮弟兄,在曲美权势熏天,说一不二,连曲掌柜的都让着几分。人都称呼他吴老龟公,简称吴老公,时间一长,他倒也受用得很,遂成尊称。 “你就是蓝小龟……”宋天遐想中,几乎要感觉不到存在了,忽然一句话把人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心神。 “吴老公问你话呢,还不回?”斯文龟公连忙拉扯一下宋天的衣袖,提醒道。 “问我啊?”宋天坦然纠正说,“我叫宋天,不叫蓝小龟。” “大胆!在这勾栏院里,吴老公说你是小龟,你就是!”斯文龟公一下子撕掉了斯文面孔,气急败坏地嚷道。 “呵呵呵!有骨气!”吴老公轻笑一声,端起热茶轻啜一口,盯着宋天上下细细地瞄,似乎是在欣赏猎物,初来咱们勾栏院的龟公,哪个不是有骨气、好面子,可最后不都成了温驯的龟儿子?好半天他才发话,“宋天是吧?曾经的蓝郎君!风流潇洒盖过咱东阿的县太爷……可到咱家这儿,你就是小龟!就得做龟儿子!”说完,面露狰狞之像,仿佛吃人的恶魔般恐怖。 宋天被安排做勾栏院的“下三路”,即倒马桶,扫茅厕,清溺便。勾栏院的龟公做事分三档,陪上客拉皮条、外出护卫、招聘等视为“上三路”,在院内做保镖、洒扫、传物等视为“内三路”。宋天是吴老公的直接下属,工作由吴老公分派,理所当然地得到这件净化环境、洁净全院老老少少的“下三路”差事。 这算是吴老公的下马威? 看来自己遇到了强劲对手!宋天当然不会现在就直接和他发生冲突,胳膊拗不过大腿的道理宋天懂,反正自己也不在乎毁了刚刚闯下的蓝郎君的名声,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他到要看看是谁站在吴老公的背后,要整治自己。 左右总是被人打搅,宋天索性不回房间呆了,就在大堂里转悠一圈。 “哎呦,这不是蓝大郎君嘛!”一个颇为熟识的声音从背后出来,语气中分明有种幸灾乐祸,“蓝郎君今日上勾栏院耍风流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被淋得满身汤汁的于郎君。他今天穿一身紫色绸缎装,戴着明黄蝴蝶头巾,显得富贵气逼人。宋天如今是龟公,于郎君是客人,人在屋檐下,宋天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惹不起咱躲不起吗?便不理睬于郎君的挑衅,径直走开。 “等等,等等!做了龟公还这么傲气?”于郎君上前拦住宋天,语调夸张地羞辱道,“龟公啊?知道什么叫龟公不?要不要叫我这两手下教教你啊?” 两个胳膊像枞树粗的大汉捏捏拳头,跃跃欲试。这两个才是于郎君家养的护卫,是于郎君家豢养的狗。 宋天只得站住,应付道:“哟,这位是……于郎君!于郎君白衣胜雪,风度翩翩,令人一见难忘啊!欢迎于郎君来勾栏院作客。咦!于郎君今天怎么没有穿白衣啊,可惜了,你的白衣装可是本地的潮流呢?” 一席话说得于郎君勾起昨日的尴尬事,脸一阵红一阵白,窘得不行,连忙呵斥两个手下护院道,“还不给我拿下!本郎君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龟公!” 可怜宋天虽然人高马大,但是手无缚鸡之力,被两个大汉反剪着双手,死死按在地上。有心自卫,却哪里有还手之力。 于郎君一只手勾起宋天的头,另一之手轻轻拍打着宋天的脸,面上笑嘻嘻地,切齿道,“做龟公要有做龟公的自觉,要随时准备着被人踏上一脚,吐上一脸唾沫星子。” “于郎君想报昨日一箭之仇,但请动手。”宋天硬着脖子,咬牙回应道。宋天很怕他真的动手把自己打得半死不活的,那可就惨了。但是他不能服软,不能求饶啊,不然面子下不来啊。况且,他如此一说,也是激将法,于郎君碍于“郎君”脸面,哪好意思公报私仇呢。 于郎君果然中计,放下狂揍宋天的心事。 他松开宋天的头,一脚踏在宋天的背上,阴狠地逼问道:“蓝龟儿子,你是从何而来?到咱们家东阿来有何勾当?” “住手!”一个中年人的吼声。 “放手,休得伤我家郎君!”一个年轻小后生的呼喊。 一群人围了上来。罗喜子回来了,他奋力推开两个壮实护院,扶起宋天,拍打身上的灰尘,关切地询问宋天有没有伤到身子。 宋天被弄得七晕八素,“呸”的吐出一口泥沙,刚好砸在一只脚上。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绿色锦袍的中年人站在面前,面色平静,不怒自威。人群自动退开,形成一个圆圈。 只见于郎君来到中年人身边,低眉顺目地叫一声,“爹!” 中年人高声怒骂道:“混账!谁叫你来此闹事的?偌大个人,不好生念书,博取个功名,却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到处丢人现眼,滚回去!好好闭门思过!” “爹!孩儿正在审问……”于郎君心有不甘地叫道。 中年人脸色一沉,喝道:“滚!还敢在这儿胡言乱语……” 于郎君带着两护院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走了。 019章 算计 宋天开始认真打量面前这个中年人,似乎忘了刚刚一口痰污了人家的脚。从刚才对话中已经知道,面前这位就是于广德,东阿县首富。四十岁上下,下巴上爬满了络腮胡,一直延伸到脸颊,差点就和耳朵连起来。身材不高,却结实精壮,看来一定是有一把力气。估计是经常去北方贩卖皮货的缘故吧,面相倒像是北方人。 “这位宋郎君,老朽这厢有礼了!”宋天打量于广德的同时,于广德也在打量他。于掌柜一点也不敢小瞧这位一来便搅得东阿风生水起的小郎君,虽然他目前被困勾栏院,但是人有倦时、龙有盘时,说不定人家就是条卧龙。便拱拱手,语气恳切地说,“宋郎君,犬子见罪于郎君,老朽深感不安!愿意置酒一桌赔礼道歉,希望宋郎君赏脸!” 儿子要打要杀我,老子要请我吃饭,真是奇了怪了!宋天今天折了面子,有些消沉,不敢受恩,推辞道:“不敢劳动于掌柜相请,宋天禁受不起。” “老朽还有其它事情详询,请宋郎君不要推辞!”于掌柜语气有些硬,不容置疑的。 吃饭还有硬请的,宋天心道,也好,顺道探探老家伙的虚实。从前面发生的事情分析看,自己被扣在勾栏院多半是于掌柜儿子的杰作,不知道这老家伙参与没有。宋天忽然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于掌柜,请!” 酒酣耳热之后,于掌柜端起酒杯,盯着宋天道:“宋郎君风流俊雅,一表人才,虽暂栖身于此,它日必当龙起凤扬。老朽目睹宋郎君一时手浅,原意奉上小钱百贯,万望笑纳。” 哇!送钱给我?而且一出手就是一百贯,这可真是,天上又掉馅饼了。但是宋天刚刚才吃过免费馅饼的大亏,自由身转眼成为人人可欺的龟公郎,连忙摇头说,“谢谢于掌柜好意,宋天一介寒士,无以回报,不敢受此大恩。” “宋郎君无须担心,老朽不要借据凭条,只是想和郎君交个朋友,希望郎君不要瞧不起老朽一介商人、满身铜臭!” 不要还不行,不要就是瞧不起人!瞧不起谁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瞧不起东阿首富。况且,自己还正需要一笔钱,宋天笑道:“多谢于掌柜盛情!小生我恭敬不如从命!” “好!爽快!来来来,满上满上!” 酒桌高潮再起。 深更半夜。宋天和喜子忙忙碌碌一整天,都有些累,倒在床上不想说话。喜子本来极反感宋天做龟公,老大不愿意呆在勾栏院,但是亲眼见过宋天被人欺负后,他决定在勾栏院住下来,寸步不离地跟着宋天。这也是大姐的嘱托。 自从雁苗的爹爹离开以后,还没有见过大姐这么关心过一个人,大姐的心思好像全在宋郎君的身上。要是大姐和宋郎君成亲,那大姐和雁苗就真幸福,自己和宋郎君就是一家人。那位姓赵的小娘子很神秘,俊则俊呢,可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宋郎君很关心照顾她,是不是宋郎君的夫人或是未过门的小娘子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姐可就惨了。大姐你可要加油,小弟在这里替你保护着宋郎君。 宋天在想这两天遇到的人和事。这人生还真是紧张刺激,昨天还是叱咤风云的王爷、风流潇洒贵郎君,今天就成了阶下囚、笼中鸟。好在宋天也不在乎这种身份的变化,倒对龟公这种职业颇为好奇,就像是后世的演员一样,就当是在扮演一个角色,今天过过王爷的瘾,明天说不定想体验下土匪小四的滋味。 历史就像是一部连续剧,每一个人不过是其中一个角色而已,区别在于你是清醒地去琢磨角色,推动剧情发展,还是糊涂的充当演员,被一帮编剧导演们木偶般地提来踢去。 具体到自己,为什么要做龟公,做怎么样龟公?虽然是逼不得已,但也决不能怨天尤人,也不能为做龟公而做龟公,咱得从做小龟公做到大龟公,再到……堂堂正正地出去。 那么,于掌柜呢?他对自己这个落难郎君慷慨解囊,是何目的?难道真是替他儿子赔礼道歉?除非小孩,不能这样天真地想问题。难道他知道自己是康王,或者说知道自己手上有大宋公主?以他商人身份不可能知道这些情报,除非有一种情况……那他可就太阴险可怕了!还有一种可能,他看好郎君我的前程,把自己当成是一种极具发展前景的人提前投资,就像后世买绩优股票,看中的是你的发展前途,等你一飞冲天,他再分享收益!于掌柜是商人,而且是眼光敏锐的顶尖级商人,应该是在投资。 吴老公呢?见面给自己下马威,是单纯想杀杀新来的锐气,维护巩固他的地位,还是奉人之命? 还有曲掌柜,满面春风心如蛇蝎,设计赚自己进她勾栏院,有何目的?难道凭自己这张脸竟真的能给勾栏院带来意想不到的收入?亦或许背后有人指使,目的是扣押自己?前者推理,逻辑上说不通;后者吗,可信度很高。 总之,自己被人盯住了! 他们并不一定要自己的命,但是要扣住自己,拿在巴掌心。至于他们背后还有谁?是出于报复、逞一时字块而来,还是冲着自己身份而来,不得而知! 一团乱麻,有些理不清了。 喧嚣声渐弱,外厢房两个大个子呼呼的鼾声震天似的响起了。喜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借着亮闪闪的霓虹灯,发现宋天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屋顶,似乎是在数房梁瓦片。遂推了推宋天,轻声说:“宋郎君,咱们跑吧!我白天已经看好了路线,就在……” 宋天两手交叉担在难后,舒舒服服地躺着,语调轻松道:“我们干嘛要跑?哎,我看你身手不错,小小年纪就能打倒几个壮汉,谁教你的?” 喜子急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呸呸!谁是太监呢!我这几手三脚猫功夫还不是爹爹教的,正好护着你逃出去。咱们离开此地,到青州去,那儿有几个师兄弟,都是我爹爹的徒弟,可以随着宋郎君闯一番大事。” “没想到喜子还是个有野心的人。”宋天轻笑道。赵羽珠伤还没有好,哪儿也去不了。况且此地事情未了,可不想让别人再追杀一回! “进来了,我就没打算逃!” “那……你哪儿去弄一千贯?”一千贯可不是小数目,那是个巨大的天文数字,不是随便哪个家庭拿得出来的。像他们罗家,一年到头就靠那几亩地,节省着能见到三五十贯钱,就已经是好年成了。 宋天不语。 喜子一脸紧张,追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没有。” “没有!你还这么悠闲自得?”喜子简直气疯了。 “没有想好,不过,明天你得出去帮我办几件事情。”宋天思考着,慢慢说,“多带点钱,让你姐姐也去。” 在勾栏院这个不夜城里,每晚都有算计,有交易,有争斗,上演着白吃白、白吃黑、黑吃黑的不同样故事。 雪花包厢,灯光灿烂。曲美勾栏院的掌柜曲美美正在陪着一位重要客人饮酒。这人约莫三十七八岁,面容清瘦,颌下吊着一把焦黄色的山羊胡子,怕不有三四寸长,张嘴喝酒便露出一口大小不一、长短错落的黄牙。话语很少,估计是怕露出牙齿吧。 曲掌柜端起酒杯,扭了一下花蛇腰,嗲声道:“周县令,再喝几杯嘛,老爷你可是很久没有来过啊!” “已经喝多啦!不能再喝了!”这个被称为“周县令”的人,正是本县青天大老爷周功福,也是勾栏院里的常客,他举起酒杯,目光晶亮,猥琐地笑道,“曲掌柜每次都要把本官灌醉,然后总是强留本官行苟且之事,呵呵!”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曲掌柜扭动蛇身,缠着周县令,不饶道,“什么叫苟且之事啊?明明是甜甜蜜蜜的好事嘛!” “好事,好事!”周县令不胜缠绞,有些抵挡不住,一边上下其手,一边道,“有正事交待呢,且坐下来。” 一阵口水大战后,周县令正色道:“宋天此子,曲掌柜以为他是甚来头?” “啥来头?就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穷书生呗!想挣一千贯,做梦吧!”曲掌柜不忿道,似乎正是这个宋天打断了她的春兴雅情。 “曲掌柜,本官也不瞒你,宋郎君可能是个重要人物。”说着,凑近曲掌柜的耳朵,低声说,“可能就是逃亡的九大王——康王赵构!” 曲掌柜大吃一惊,变色道:“那,周县令你为何还让我设计陷害他?这这闯下了泼天大祸呢,如何是好啊?”想想都后怕,逼堂堂大宋亲王做龟公,那可不仅仅是掉脑袋的事情,弄不好就是株连九族,遗臭万年的。 “非常时期,不得已而为之。”大宋被金国军队围住了都城,即将城破国灭,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在考虑后路。金国的使者已经偷偷找过周县令,许以高官劝其投金。是继续效忠大宋,还是投靠实力更强的金国,各地方官必须要做选择,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周县令现在还没有答案,所以就让曲掌柜扣着宋天,待以后作出了选择,再来处理。总之,有宋天这个康王在手就等于握着了一张天牌,进可攻,退可守。进,可以说藏大宋皇室血脉于民间,保住大宋的根本;退,即可以献康王于金国,断大宋国祚,陷中原于金国铁蹄下。 “再说,这只是猜测,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周县令补充说。虽然传说康王在相州起兵勤王,但周县令还是相信院里的宋天更像康王。因为宋天曾经来过官府,托词是有大宋公主过境要求官府庇护,周县令正在投金和忠宋之间摇摆,听闻此信惊出一身冷汗。却怎么敢接下这颗烫手的山芋,只好让人当骗子乱棍打出。然后暗中指使勾栏院扣人,托管,不显山不露水,一切还都在自己掌握中。 最后,周县令在欲醉欲仙前不忘嘱咐一句:“务必使些本事笼络住宋郎君,人,千万给本县令看好了!” 020章 借势 宋天要翻身,需要过吴老公这一关。 常言道,干倒正派人物需要邪搞,打击邪恶势力需要正能量。宋天的正能量在哪儿呢? 勾栏院是个地地道道的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歌妓、舞姬、聊妓靠姿色和演技说话,掌柜、龟公靠掌控力和武力值说话,来不得半点虚活。像曲掌柜不仅个人厉害,基本功扎实,更善于察言观色,知人善用,能镇得住场子,尤其是因为背后有周县令支持,腰杆子该软的时候柔滑似水,该硬的时候似铁如钢。吴老公则是老茅厕里面的搅屎棍,又臭又硬,凭着手上的掌控的龟公武力,常常接一些私活,掌柜敢怒不敢言,因为据说吴老龟的背后站着于掌柜的。 过去吴老公和曲掌柜之间还算和谐,吴老公无意挑战曲掌柜的权威,而曲掌柜也懒得去管吴老公的私家菜园子,曲美勾栏院在矛盾的统一中欣欣向荣茁壮成长。可是如今,宋天来了。他通过浮凸小姐了解到曲吴间的矛盾,他有能力打破这种平衡,从而突出重围吗? 宋天做完早间的功课,便来拜会曲掌柜。 曲掌柜穿着一身蛇纹状的紧身内衣,正在做着一套流行闺阁的健身操。见了宋天,也不避忌,依然如常笑脸相迎,甚至于比过去更显殷勤些。嘘寒问暖之后,正色道,“宋郎君不必太忧心那一千贯,我曲美美绝不会为难于宋郎君的。请宽心住在这儿,就像是住在家里一样。” “哦,对了!听说吴老龟安置宋郎君做‘下三路’,这吴老龟也太欠考虑,真是有污宋郎君的人品,是不是我叫人换一下……”都作龟公了,还讲什么人品? “多谢曲掌柜的关心。”宋天内心恶寒,嘴里却连忙道谢。听出来了,曲掌柜和吴老公之间果然有隙,咱就要找这样的小裂隙钻啊!便装着委屈隐忍道,“在下……我干得挺好的,不用换。不能因为我而让曲掌柜为难。” “哼!”曲掌柜果然很不开心,粉脸有些泛绿,冷笑道,“有啥为难的,一句话的事!在曲美还不是老娘我的一亩三分地,几时看到过老乌龟横着爬过!” 哇塞!曲掌柜上钩了! 宋天连忙道谢:“多谢曲掌柜抬爱。宋天感铭五内,如此已经让宋天感激莫名了,不必劳烦换一个事做。宋天不才,愿意替曲掌柜再分担一点些微小事,也不至于白吃了曲掌柜的米粮。”不换工作不是他矫情,天生喜欢受虐,而是他不想引起吴老公的警觉。另找点事情做,才是对付敌人的开始。 “哦?宋郎君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尽管提出来。”曲掌柜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态,正在做的健美操让她的曲线看起来更流畅,她饶有兴趣地盯着宋天的小分头,就像欣赏一件海外泊来的新货。这宋郎君确实像个泊来品,绝对是大宋奇人,剪个中分短发,得意时还一甩一甩的,颇为异类,却也挺新鲜的,院里大姐娘子们好像都很喜欢似的。 “任何生意的成功,在于经营,更在于品牌的建立和宣传。我想建立一个宣传队,开展广泛的城乡宣传,让所有人都正确认识‘曲美’的艺术价值,让‘曲美’这个品牌深入人心。”宋天侃侃而谈,跃跃欲试。 曲掌柜一脸惊讶,绝对想不到翩翩少年郎君还懂得生意经。以她自己多年经验判断,这绝对是让曲美勾栏院更上一层楼的法子。这小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还不起一千贯呢?还真是小龟公做上瘾了?曲掌柜收起体操,玩味地笑道,“这也算是挣一千贯的法门?” “算是其中一部分吧!曲掌柜只坐等收钱吧,我宋天赚个千儿八百的应该不会费事的。”宋天轻松应道。 “不知宋郎君需要哪些人手?是男的,还是女的?”愿意做事,确实是好事,但也并非是目前曲掌柜所必须。毕竟曲美已经是鲁西数一数二的勾栏院,如果是借办事挑起和某些固有势力的争斗,那就另当别论。 宋天成竹在胸:“我想找几个有些文采的聊妓,另外再配七八个龟公……” “咦!”曲掌柜眼神一亮,本来意兴有些阑珊,骤然间电击般输入一股能量,身体一爽,神采霎时飞扬。许是心有灵犀,二人想到一块去了。 宋天获得了曲掌柜百分之两百的支持,二人计议一番,直到敲定好一些细节之后,宋天才满意离开。 直到一个烧火丫头前来奏事,曲掌柜还在偷笑。得周县令指示,正想找宋郎君套套近乎,嘿!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正说这吴老龟闹心呢,哟呵,宋郎君就想到了分他权的方法。妙,这宋郎君真是个妙人啊!老娘我也不赖呀,使的这个将计就计,拉拢宋郎君和吴老龟斗,妙,妙计啊!一能打击对手,至差也能恶心吴老龟一把吧;二能靠对手挤压宋郎君,不能让他破土而出,长得太快;三能让他宋郎君靠紧自己,强化二人关系,最好感情哗哗升温。 一天后,“曲美勾栏院公关部”正式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西厢宋天的隔壁。这儿刚刚腾出两间小屋,搬进了一张八仙桌,几把高低不一的椅子。 七位聊妓和八名龟公齐聚公关部,正在听部务临时主事宋天训话。“公关部”这个词汇刚一新鲜出炉,就立刻成为曲美最热门的词汇。歌妓宾客们聊的是新鲜劲,龟公们聊的是对前途饭碗的担心,只有公关部副主事和职员们内心忐忑不安,生怕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丢了熟练工种,砸了饭碗。 由于和宋郎君的缘分,最早接触宋天的浮凸小姐和黄毛龟公有幸成为副主事,分别管理宣传策划组和行动组。 宣传策划组的主事浮凸史小姐,名叫史香云。初听“史湘云”三个字,宋天吓一大跳,以为四百年后的大神笔下的史湘云穿回了宋朝了,见到“史香云”三个字,心神才稍定。宋天对这些聊妓很有信心,一个个美艳无比,精通文史,擅长戏曲创作和评论,活脱脱就是后世大学文科系里趾高气扬的才女校花。宋天不敢在才女们面前卖弄文化,只是提出一个口号,“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要做“亡国奴”,咱们勾栏院要成为抗金宣传的主阵地。一番慷慨陈词,把浮凸小姐等才女整得眼泪花花的,宋天的英雄形象铭刻在她们此刻脆弱的心坎上。 黄毛龟公有些忐忑,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当上行动队主事,不是祖坟冒烟了,就是宋郎君弄错了。黄毛龟公名叫朱四,因为为人清高,不愿意刻意屈就,得罪老龟公吴雄,便一直被排除在吴雄嫡系之外。一批老资格的龟公油腔滑调,哄得吴老公落落转,再加上后来加入的孔武大汉龟公,值得吴老公拉拢,两拨人便时常得吴老公一些甜头,自然唯吴老公马首是瞻。可怜黄毛朱四等一批年轻的后来者,穿吴老公的小鞋是常事,幸亏曲掌柜时不时给一些支持,才勉强保存没有被逐出勾栏院。 勾栏院二十余龟公就这样被无形地分为两派,吴派人才济济,均老城持重或孔武有力,是勾栏院中当家主力军。曲派,其实没有派别,不过因为这七八个龟儿子无人疼爱,散在曲掌柜身边,暂称曲派,都是些新伢子,嫩秧子,办事毛躁,缺少锻炼,没有人瞧得起。这些人隐隐以黄毛朱四为主事,如今被曲掌柜一锅烩了,端到宋天的桌子上。 黄毛朱四担心的还有自己的饭碗。能脱离吴老公独立办事,形成一个以宋郎君(暂时就称其为郎君吧)为中心的班组,好则好矣,但是这个太过于爱出风头的小郎君能撑得了几何?莫不到时候树倒猢狲散,咱这轻松快活的银饭碗给弄砸了! 宋天给这些龟儿子们上的第一课是,一切行动听指挥。行动队是宣传策划组的保护和执行机构,要想策划的新东西达到预料之中的效果,行动队的执行力是关键,这里涉及到指挥权、战斗力、战斗纪律、战斗意志等,宋天首先要解决的是指挥权的问题。 他拿出一张十贯的交子,交给朱四,对着那些懒洋洋地站着,无精打采的龟公,平静地说,“我想要一支精神抖擞的行动队,如果你们不想改变自己,不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请拿着这十贯钱立刻走人。” 谁不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不想做男人的人那是龟孙子!咦,他们不正是龟孙子吗!男人不男人的,先放在一边。两三个小龟公互相张望了一眼,有些意动,有些犹豫,可能都觉得好处肯定还在后头,都忍着没有行动。况且,十贯好拿,这以后自己的衣食住行就毫无着落了,曲掌柜既然已经把自己划给了宋天的行动组,那么再回头投靠吴老公肯定不行,出了勾栏院,自己这些生活早陷入绝境的龟公四海之内何以为家? “好!都精神起来!只要大家好好干,行动队在你们过去薪水的基础上每月再加十贯,这个钱我出!”宋天目前没有收获一颗人心,只能用糖衣炮弹轰炸,希望用钱来笼住大家。 有钱好办事,可是现在宋天没有钱,只有空头许诺。大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跟着这个狂妄不羁的郎君哥们搏一把了。像过去那样并不快活,够窝囊,索性拼一把,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021章 吴老公被撞了一下腰 “曲美公关部”的牌子刚一亮出来,就把吴老公震了一个趔趄,扭了一下腰。 当时老龟公正在后院整治龟公队,他破天荒地要挣扎着举起一件三百斤的石锁,想要在弟兄们面前显摆显摆武力。不知道是因为经年没有习练的原因还是年龄不饶人,吴老公竟然觉得非常吃力,过去单手就能提起的石锁,如今竟似重逾千斤,迟迟起不来。待到再次气沉丹田,所有力气贯于双臂,随着吴老公“嗨”的一喝,石锁起来了。众龟孙子抹了把冷汗,纷纷喝彩,欢欣鼓舞。 忽然一龟公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口里不停呼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蓝小龟夺了咱们的龟公队!蓝小龟夺……” “你说啥?”众龟公齐刷刷地盯着报信的龟公看。 “哎呦!”随着一声暗呼,吴老公腰身一软,石锁掉在地上,吴老公双手握着腰眼倒在地上。待众人搞清楚是蓝小龟收留了他们不要的几个烂仔,成立了公关部行动队,才松了口气,转头才发现吴老公一不小心扭了一下腰。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那间中层干部住处,安放在床上,吴老公还在一直叫疼。张怀文,就是那个面相斯文的龟公对着报信龟公一顿狠训,然后阴沉着脸报告吴老公事情的原委:“吴天成立个‘公关部’,拉拢一些二流聊妓和咱们看不上眼的烂仔龟公充数,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宋天一定得到了曲掌柜的支持!” “哼!想扶持宋天来抗衡咱家!也不掂量掂量宋天有几斤几两,这个轻骨头、花里胡哨的炮皮子要是能成事,这花花世界还有老成持重者的席位吗!”吴老公第一反应就是曲掌柜想搞自己,想通过扶持宋天达到搞垮自己的目的。 宋天,他还不够资格!咱家就是躺在床上也能赢那小子。况且,宋天只有几天时间,只要他这几天挣不到一千贯,那他在东阿就要变成一个笑话,名声扫地,永世为龟!到那时,咱家再慢慢片他身上的肉,喝他骨头里的血。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是再有把握,也不能有丝毫大意,这是吴老公做人做事的原则,是他多年来成功的立身本领。他忍着疼痛吩咐道:“怀文啊,你是个细心的人。这几天你安排人手日夜跟着宋天,盯紧他的公关部,一举一动不要放过,发现他有赚钱的新法门,立刻向咱家知会一声。” “怀文立刻安排!”张怀文心里神会,宋天想翻身的唯一机会是钱,只要不让他赚钱,他就咱们家的一盘菜,蹦跶不了几时。 曲美公关部刚刚草创,一切皆在准备中,宋天暂时将工作重点放在人才培训上。 宣传策划组是一群美艳的才女,知识不是问题,能力不是问题,激情也不是问题,最需要的是突破思想禁锢的引领。天天和宋郎君呆一起,众美女有种如沐春风、如饮醇酒的痴醉感,激情不算什么,倒像是吃多了激素,终日处于亢奋中。 宋天给她们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编写一部抗金救国的爱国主义题材大戏,限期十天。宋天慷慨激昂,“不要搞什么借古讽今,也不要过多的卿卿我我,就是最直白的抗金救民杀女真!现在国家罹难,北方民众遭灾,不能商女不知亡国恨,你们知道迷茫中的人民最需要什么吗?兵灾中的老百姓最需要什么吗?” “宋郎君知道咱们小娘子家最需要什么吗?”香云挺着酥胸,痴迷地看着宋天,吃吃地说道。 宋天赶紧逃之夭夭。后面追着姑娘们的欢快的笑声和辣辣的话语,“香云小姐最需要借宋郎君温暖的胸膛靠一靠!” 如果说宣传策划部门的工作是开闸放水,重在引导,那么行动队的整训则是关门蓄水,要从点滴积累做起。 这日清晨,宋天开始带着行动队员早锻炼。一众过去日上三竿才起床的龟公们,天还未亮便到后院列队集合,然后跟在宋天的屁股后面跑圈。行动队,顾名思义要行动迅速,且不说武力值如何,单就奔跑能力一项,如果还像乌龟一样缓慢,那就成了另一个龟公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能跑,是宋天的训练逻辑。 宋天等九个人齐整的脚步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勾栏院,也惊醒了整个县城。天蒙蒙亮,许多好事者忍受着瑟瑟寒风开窗一探究竟,朦朦胧胧中发现竟然是一群劲装龟公,屁颠屁颠地原地转圈!人们不得不叹服,宋郎君真是能折腾。白郎君被他一碗汤泼成紫色,白官布被折腾得滞销;一群丫挺的根本算不得男人的人被他耍得滴溜溜的转圈! 宋天规定每天早晨起床后沿着后院墙根跑三十圈,差不多是后世的五千米,这对一个后世警校毕业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加上宋天这些天一直处在极度奔波和疯狂逃亡中,被动锻炼的量远超平常,跑三五十圈是小意思。 朱四等行动队员趾高气扬地跑了七八圈力气就有些接不上来了。十来圈后一个个气喘如牛,脚步漂浮,甚至于瘫软在地…… 结果一目了然,最好成绩的朱四也只是跑了二十圈。宋天知道,但凡做龟公的人,哪怕涉入未深,总会沾染一身恶习。要想让行动队令行禁止,如使臂指,一定要经过一番艰难困苦的改造。 宋天能等到这一天吗? 自从吴老公被宋天的青春撞了一下腰,本来面相就衰萎的老龟公更显靡色,躺在床上起来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就索性卧床装病,迷惑对手。 公关部行动队的跑圈行动很快汇报到躺在床上的吴老公面前,还有一个绝密信息:宋天给每一个行动队员发额外薪水,据说叫什么津贴。不发津贴,谁愿意天未亮就起床,谁愿意像磨坊里的牲口一样跟着宋天的屁股无休无止地转圈啊! 吴老公找来怀文,问道:“宋天这花花郎君大清早带着一帮龟孙子转圈意欲何为?” 张怀文抚摸了一下光洁的下颌,思索道:“在下以为,宋天是想训练这群龟公们的功夫,妄图增加这些龟公的武力以对付咱们家,但是宋天一个文人,不懂武功法门,偏偏还不懂装懂,所以只会转圈,以至于贻笑于方家。”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军师,犹如刘邦之子房,便越发深入分析道,“前日情报显示,宋天想编新戏曲,今天又练龟公,两条情报叠加分析,在下认为,宋天是想演新戏曲赚钱,训练龟公是想预防咱们家捣乱,或者是取咱们家而代之。我认为,宋天在曲掌柜的支持下,当下目的,赚钱还账!长远目的,控制曲美勾栏院。” “控制个屁!一个胎毛还没有长全的花哨炮皮子能成甚事。盯紧了他的新戏曲,不让他赚钱就行!”吴老公很认同怀文的分析,但是对这个满肚子是蛋的斯文龟公也防着点,别让他再骑在自己头上来,所以语气就霸道了些。 当然,风头不能让宋天一个人全抢走了,龟公队应对的法子简单:也跑圈,也发津贴。可是每月十贯不是个小数目,全队十二人,每月就得一百二十贯,一年一千四百四十贯,哪来这么一大笔钱发给这些好吃懒做、舔人屁股的龟公们呢? 吴老公躺在床上发愁。仔细一想,不对啊!宋天可是真正的穷光蛋,不仅身无分文,还欠下一屁股债,他拿草纸当交子发给手下弟兄们啊?是不是手下这些龟儿子们见咱家躺着想多讹诈咱家的银钱啊?也不会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曲掌柜!为了搬开自己这块绊脚石,曲掌柜不惜血本支持宋天。 吴老公得立刻去找曲掌柜理论,为手下这帮龟儿子们争取权益去。但是,他昂起上身思纣半天又缓缓躺下。 第二天清晨,曲美勾栏院格外热闹。 两队黑衣龟公在宋天和张怀文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集合于勾栏院后院。宋天有了昨日领跑的经验,对自己手下这些队员的体能情况都略有了解,所以一上场还是跑在队伍最前方,压住队伍中的浮躁情绪,步伐坚实,稳扎稳跑。 张怀文学宋天,也处于龟公队领跑地位。龟公队和一些野蛮山贼、看家护院比不了,但和行动队比肩一站,队员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孔武力士。跑了几步,大个子龟公们按耐不住内心的激情,开始发力狂奔起来。张怀文虽有吴老公临时委任,可哪里压得住这跃跃欲试喷薄而出的表现激情。 勾栏院里慵懒梳妆的众女盯着两队龟公瞧热闹,留宿的客人,附件的民居里的早起客指指点点,欢呼喝彩。 所有人目光聚焦处,龟公们心花怒放,心潮澎湃!龟公啊!这是个被女人们使唤,被男人们轻贱地踩在脚下的角色,从来不当男人看待的,何曾这么受人关注! 行动队队员们体内激发的雄性激素,被宋天和那个叫“纪律”的东西压住了,只能顺着宋天划拉的圈子循环。龟公队队员们实现男人的欲望,战胜行动队矮龟公的渴望,让他们激情四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哪里是张怀文束缚得住的,个个如脱缰野马狂奔起来。 在周边男人们嘻嘻哈哈、女人们欢呼尖叫声中,龟公队独领风骚强奔了两圈,脚步便软下来,就像老男女闺事高潮,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旦软下来便再也举不起来了。龟公队一个个勉强还走了半圈,便都握着肚子歇在路边。 宋天领衔的行动队此时脚步稳健,步履整齐,没有一个人掉队。 022章 掌柜视察 早晨一番跑圈较量,行动队上演一部先抑后扬的大戏,完胜龟公队。 中午,神出鬼没的喜子归来。喜子不过是宋天原来的跟班,不是勾栏院行动队的人,一个穷小孩子,因为主仆情深,偶尔来看望宋天,倒也没有怎么引人注意。 喜子黑瘦了一些,却显得脱了孩子气,更稳重些,倒像是这几天功夫的历练让他长大了成熟了似的。他向宋天汇报完该办的事情,最后说:“我大姐已经回转河西,我明天去一趟东平府。我大姐,她甚是担心你,叫我嘱咐你要多多保重身体,还有苗苗,她天天念叨着你。” “我也很想念他们,最多几天我们就可以见面了。”宋天内心感慨不已,幽幽道。罗喜妹、苗苗的情意是自己来到大宋赢得的第一份亲情,是深藏内心常常能引发温馨回忆的柔软点。赵羽珠呢?扪心自问,和赵姑娘之间关系挺复杂的,至少多出了那么一点点求个饭碗的功利性。 宋天让喜子今天客串一下教头,教行动队员们练武。喜子的打斗功夫足以折服一院子龟公,做个龟公教头绰绰有余。 喜子十分不解,问道:“郎君,你已经在做跳出勾栏院的准备,要不了几天就能重获自由,为甚还要成立那个怪气的‘公关部’,劳神费力地训练行动队,闹腾这么大的动静啊?” “你猜猜看。”宋天存心耍耍喜子,嬉笑着说。 一番思索,喜子吃惊道:“郎君,莫不是你想在勾栏院常住?你在这儿有了枕席相好?”喜子这几天见惯了勾栏院的粉嫩女郎,一个个貌美如花、勾魂摄魄,一般定力的男人哪里抵挡得住,咱们家郎君又是翩翩俊杰……要是这样,岂不白白辜负了大姐的一片情意,还有躺在家里养病的赵姑娘,那也是一位冰清玉洁的仙女,他们等着郎君回家啊! “你脑瓜子想哪儿去?”宋天轻轻拍了一下喜子的头,笑骂道,“莫不是你小子也发情了?想女人了?” 见喜子嘿嘿憨笑,宋天换个语气教训道:“以后多长点脑子,遇到事情多想想前因后果。比喻说当前,我为什么要这么闹腾?我最终目的是什么?” 宋天要的就是闹腾,要的就是大动静。他要把所有人关注的目光都集中到“公关部”行动队!要让所有人,包括敌对势力都认为我宋天就是要通过行动队吸引一些敌对力量,通过行动队干扰敌人的视线,然后暗中编排一部新戏曲,通过推出一炮而红的新戏来赚钱,从而替自己赎身。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明修栈道,喜子才是暗度陈仓的人。 喜子的武功得益于正宗家传,一招一式,根基扎实。但这是长年累月训练积累的,非一日之功。宋天也不指望他们功夫能练到怎么样,只是希望通过训练贯彻纪律,锻炼体能,增强信心。 训练出奇的单调,就是站马步。一站半天,让围观者失去了兴趣,轰然而散。 龟公队没有再跟随行动。一大早像充军一样的疯跑早已经让龟公们耗干了精力,况且听说曲掌柜对龟公队提出每月十贯津贴的要求嗤之以鼻,龟公们想和行动队斗一斗的心彻底冷却下来,各自赖在床上揉小腿。 曲掌柜见宋天最近闹腾得够红火的,便想来看看。 当曲美美带着几个大牌歌妓出现在公关部门口的时候,宋天带着员工们已经迎了上来。宋天今天一身蓝色士林大褂,腰杆笔直,体态端庄,一头短发梳理得流光水滑,满面春风,清爽怡人。 “宋天率全体员工热烈欢迎曲掌柜视察曲美公关部!”宋天热情洋溢地致欢迎词。花枝招展的女编策划们站成一排,立在门口的左边,一身黑色劲装的行动队队员们挺胸抬头,笔直地站在门口的右边。大家随着宋天一起喊道: “欢迎曲掌柜视察!” “欢迎各位歌舞演员们光临公关部!” 虚荣心得到了最大满足的曲掌柜满心欢喜,大牌歌妓们震惊不已。不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词儿,不一样的人!这还是在曲美勾栏院吗?这还是过去的那些聊妓、龟公吗?变了,全变了。勾栏院成了艺术剧院,聊妓们成了才女编剧、策划,龟公们成了阳刚威猛的行动队员。曲掌柜、大牌歌妓们盯着面前的这些聊妓、龟公们看,好像是要榨出他们藏在身体里的怯懦和卑微。但是,让她们失望了,这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宋天对这样的一个欢迎仪式也非常满意。尤其是行动队的这些人,原本就是不被这个社会看得起的男人,经过几天的教育,特别是战胜了他们平时觉得不可战胜的龟公队后,自信心大增,腰杆也直了,男人气概也渐渐回到身体里。 曲掌柜心情舒畅,挽着宋天走进公关部。她边走边听宋天汇报最近的工作,当听说要编写一部民众喜闻乐见的新戏曲时,小花蛇腰愈发扭得厉害,抱紧宋天的臂膀,嗲声道,“宋郎君不必太过操心赚钱,咱们曲美勾栏院虽不是金窝银窝,也不差宋郎君这碗饭不是!安心住着吧!” 曲掌柜来公关部视察的本意是担心宋天太过于长本事,脱出了掌控。扶持宋天和吴老龟斗,是一回事,压着宋天,不能让他飞出咱如来佛的掌心,是一回事。不过,这离十天期限很快到来,新戏剧本没有编出来,演员没有敲定,排练没有进行,想通过新戏赚钱怕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还有,即使按时推出新戏,赚不赚钱还不一定呢!再次,赚了钱,怎么分配还没说定呢!总之一句话,宋天赚钱赎身目前看还是没影的事!这不是曲掌柜乐意见到的吗?赚不到一千贯,他宋天就飞不出本掌柜的掌心! 宋天并不辩解,只是道谢,说会抓紧时间推出新戏,却不详谈新戏的思路和主题。连曲掌柜都误认为自己要拿新戏赚钱赎身,看来自己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几位大牌歌妓跟在宋天屁股后面,轮番和宋天拉关系套近乎,央求宋天一定要安排他们在新戏里面演主角。看那趋之若鹜的态势,好像新戏一定会红会火一样。宋天一一小心应付着,但是一点也不耽误对曲掌柜的讲解。 在那张唯一的八仙桌前,曲掌柜颇为稀奇地看着几个行动队员,就是原来的那些烂仔龟公。这些人以前绝对是衰货,别说男人就是在女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的可怜虫。再看看现在,一个个昂头挺胸,人模狗样了。 曲掌柜用他那纤纤细手捏了捏黄毛龟公的臂膀,感觉有铁砣般硬,啧啧叹道:“黄毛啊,几天不见手臂上长腱子肉了!”黄毛是曲掌柜的心腹,曾经鞍前马后的奔波过,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还深深印在曲掌柜心底。见了他的变化感触尤甚。 朱四胸脯一挺,目光平视,语调铿锵,“朱四谢曲掌柜关心!朱四还是那个朱四,只是在曲掌柜和宋主事的训导下找回做人的自信罢了。”朱四的变化是发自内心的,公关部行动队彻底改变了他对世间的认识,他觉得自己跟着宋天能做很多事,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人。说完这番话,他收住心神,向宋天投去感激的一瞥。 “好,好,朱四变得更可爱了!”曲掌柜和一众歌妓调笑起来。心情好办事就方便得多,对于宋主事提出的添置四副文案、八张板椅、系列文房四宝等,一概应允。一干才女喜形如色,不必细表。 曲掌柜视察公关部的消息在勾栏院内不胫而走。 坊间议论纷纷。勾栏院内现在有龟公队和行动队两派,分别由吴老公和宋天主事,而且两派隐隐有决不两立之势,近日两队开始互相死掐,人们乐得看到许多热闹。 就是再眼拙的人也看出来了,曲掌柜大张旗鼓地支持宋郎君,吴老公的好运要到头了。 传说曲掌柜看上了宋郎君才貌人品,设计诓住宋郎君就是要借宋郎君之力料理吴老公,治治勾栏院的陈腐之气,给曲美输入一股清新之风。 又传,宋郎君看上勾栏院的才女史小姐,遭到拒绝,便主动入彀,自囚于勾栏院寻找接触史小姐的机会。一千贯对于宋郎君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卖身和赎身在宋郎君而言就是玩儿。 更有邪乎的,说是吴老公有磨镜之癖,逼着玉树临风的宋郎君做断袖,宋郎君退无可退,遂被吴老公鸡奸,做成了断袖只好,从此埋下情仇爱恨的种子。宋郎君退而委身于曲掌柜,借曲美人的力量成立行动队,和吴老公针锋相对,发誓不把吴老公拉下马,绝不赎身从良。 满天飞的消息和沸沸扬扬的传闻早已递到吴老公面前。吴老公腰伤早就复原了,原以为装病示敌以弱,没有想到这一倒下可就时时处处被动了。种种消息经过自己和怀文细细琢磨,掰开来,揉碎了,嗅味道,辨色相,最后一直认为:曲掌柜这是向自己示威,逼迫自己主动让权。 苦等的上家消息终于传来:该闹点动静! 023章 闹饷 “什么?龟公闹饷?”曲掌柜一骨碌从曲柳雕花细木太师椅上弹起来,像听天书一样,愕然半饷。怪事年年有,如今特别多啊。什么时候轮到龟公了,还居然敢闹饷! 这些不踩几脚不服软,不骂个狗血淋头不低头的龟公,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做龟公了,不好好看家护院,伺候好姑娘家,是不是三天不打屁股痒痒了! “巧姐,你给我……”曲掌柜怒发冲冠,正准备拿大棒子打杀打杀龟公们的士气,将不愿意好好干的人给老娘逐出勾栏院,永不叙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面一点有蹊跷,便放缓语气道,“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姐是勾栏院的老员工,过去也曾红遍东阿,是妓迷们追捧的对象,如今年老色衰,被曲掌柜升职为贴身跟班兼侍女。巧姐名“巧”,其实个子高大,臂粗腿长,对付勾栏院内的一二个龟公们不费吹灰之力,曲掌柜将比较得力的黄毛给了宋天后,身边巧姐地位迅速蹿升。她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龟公队除吴老龟外,其余十二人全部都来到咱们会客厅闹饷。他们提出的口号是:同工同酬,薪饷一致。说是我们曲掌柜处事不公,给行动队发放额外津贴,有违大宋的劳工保护律法。” 巧姐口齿伶俐,说话条分缕析,她继续分析道,“曲美勾栏院目前正是用人之际,每天都有七八支歌妓队外派演出,长期需要十五六个龟公跟队外出,加上看家护院的,目前的龟公数量远远不够。如果掌柜的现在严厉处罚这些龟公,或是将他们赶出勾栏院,那我们曲美将出现严重的用工荒,龟公紧缺会导致许多外派演出不能正常进行,勾栏院的收入和声誉都将同时受损。” 龟公何时如此重要了? 要是能在县城里重新招收一批龟公,这事不就可以解决吗?曲掌柜心里思纣着。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龟公是你想招就招得到的吗? 似乎明白曲掌柜的心思,巧姐继续剖析道,“咱们勾栏院打着“常年招聘龟公”的告示,可是每年能招到三两个已经是幸运之至。世人对龟公的认识不一,家贫且能拉得下面子的男子少之又少,敢做龟公的有几人!像宋郎君那样既英俊潇洒又能屈能伸的伟岸龟公,这天下能有几个哟!” 曲掌柜颓然坐下,心有不甘道:“那……只有妥协?” “去看看再说呗!反正掌柜的也没有给谁多付一文薪水,这个‘同工同酬’自然是可以答应的!”巧姐替曲掌柜轻松拿主意道。 一楼会客厅是曲美勾栏院的中枢系统,布置得雍容华贵,气魄恢弘。地上铺着金色牡丹暗纹地毯,墙壁绘着气象万千的风景图,天顶吊着万象更新水晶灯,花墙下排放着一流金黄富贵大班椅。有专职的迎宾龟,来来往往的客人进得来就出不去,想吃喝玩乐投射刺戏,有专职引导人员及时分派下去。不过,这些只是曲掌柜往日里的记忆。 曲掌柜一进大厅,就见十来个龟公搅得会客厅乌烟瘴气。这群龟孙子或歪坐在会客厅的高贵大班椅上,或是仰躺在一尘不染的金色地毯上,个个神情自得,一副把我若之奈何的得意。 真是叫花子进了销金窟,泥腿子上了金銮殿,大煞风景啊。一大群人围着他们指指点点,或幸灾乐祸,或隔岸观火。 曲掌柜强忍着怒火,在巧姐耳边吩咐几句,待巧姐离开后,便换上往日一贯的笑脸,催动小蛇腰扭到会客厅中央,故意大声嗲道:“哎呦,今日家这是怎么啰!咱们家的乌龟王八都冒头成气候了?是不是想找个更温暖的窝窝下龟蛋去?” 围观者人哈哈大笑。 一群龟公却都神情一滞,尴尬地坐直身子,默然不敢语。平日见惯了女掌柜的淫威,做惯了乌龟王八蛋,此时一听曲掌柜辛辣的嘲讽,均觉得身子矮下半截。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老娘我说,不必做这种吓人的场面,你老娘我胯下能跑两匹马,可不是吓大的!”曲掌柜气场庞大,泼辣劲十足。 一个体粗的龟公壮胆道:“我们要公平!我们要拿行动队一样的薪酬!” “同工同酬,薪饷一致!”有人带头,众龟胆子大了些,前前后后、零零散散地呼喝起来。 “好,有种!够爷们!”曲掌柜笑脸一凝,冷笑道,“要是我不答应呢?”原本她想说“绝对可以做到同工同酬”,这本是自己既议已定的决定。但是她见不得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猥琐男人威胁自己,临出口话就变了。 众龟公一愣。不对啊,曲掌柜的台词不对啊!闹饷之前,上面反复推演过,曲掌柜除非不做曲美的掌柜,不可能不答应他们。曲掌柜的台词应该是:我答应你们,求你们别走!接下来,龟公们就强硬地说:还要给我们提高伙食档次,改善住房条件,否则我们就都走人! 没有想到啊,台词变了,众龟公不知道如何应对。如果龟公们自己提出走人想威胁,万一曲掌柜铁了心不挽留,大家岂不是要失掉饭碗,露宿街头? 场面顿时冷下来。 忽然,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传进来。气喘吁吁的巧姐带着行动队员冲进曲美会客厅。八个黑衣人带着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然后突然立定,站成一条直线,树桩一样地立在曲掌柜的身后。 场面再次凝固了。 一边是横七竖八的龟公队员,怀着一肚子期望来闹饷,结果被掌柜奚落,气色委顿,失望尴尬;一边是精神抖擞的行动队员,他们天天锻炼,自信心不断得到加强,如今腰杆笔直,神清气爽。 “哈哈哈!曲掌柜早!”宋天一身士子蓝装,踱步而来,清爽的短发,光洁的面容,微微的浅笑,一下子征服了场上的所有人。大家呆呆看着,只见宋天走到曲掌柜身前,微一拱手,说道,“这么热闹?希望我没有迟到!” “你来得正好!”曲掌柜尚未说话,一个白面如纸的龟公抢上前来,急切地对曲掌柜说,“我们龟公队是曲美勾栏院最辛苦的一批人,不分白天黑夜地为曲美外派演出和护院,为曲美创造了重要的价值,我们是曲美不可分割的一份子,因此,我们要求获得和公关部行动队一样的薪酬待遇!” “张……主事的话说得很有道理,要求也无可非议。”宋天有意把“主事”两个字咬得很重,语调渐渐地轻浮起来,“曲掌柜一定会答应你们的要求,是不是?怎么会不答应呢?哦,对了,一定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太过分!” “我们只是提出合理要求,否则……”张怀文被宋天一番调笑,白脸涨得通红,差点就要提出辞职不干相威胁。 “否则怎么样?”宋天气势咄咄逼人,逼问道。曲掌柜也想这么着逼问他,但是终究害怕啊,要是龟公们真的都走了,只能抓石头砸天去,咱们也不能去拦路抢人,逼良为龟呀。 “否则,我们,我们龟公队……”白面张怀文呼吸紧张,声音有些发抖。曲掌柜手心里攥着一把汗…… “张怀文,你这个龟儿子!你们想干甚?”一个震天的咆哮声凭空炸响,随后只见满面怒容的吴雄吴老公出现在众人面前。吴雄身着深灰色长罩衫,腰间系着一根赭色带,脚步如风,气势正盛,一帮龟公迅速聚拢在他的周身。 “吴雄?”曲掌柜心底迷惑,这事肯定与他有关,他到底想干甚? “吴老公?”宋天一脸玩味,腰伤好了?正式宣布复出了?这吴老龟公炮制出这么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来,是想为自己从病床上爬起来搞一个隆重的复出仪式? “曲掌柜,宋主事,吴某人近日身体有恙,教导属下不严,给二位添麻烦了。”吴老公一脸正色,道完歉意,便当面把这些龟公骂了一遍。见到每一位龟公都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俯首帖耳,面上的怒意渐渐转为春色。他略微露出点得意,朝曲掌柜问道,“曲掌柜,这帮龟孙子越来越没规矩,没有为难掌柜吧?” “哼!”曲掌柜见不得吴老公得意,不睬他。这批龟公果然被吴雄牢牢控制着,看来他导演今天这曲闹饷戏只是个借口,或者是目的之一,真正目的说不得是向自己展示肌肉,炫耀力量。 “曲掌柜,吴某人在此倒要替属下向你讨教一个问题。”吴老公先抑后扬,气势渐渐起来,言语也硬朗起来,“曲美为什么不能做到同工同酬?” 戏肉终于来了。曲美勾栏院两个重量级人物终于对上了。在人们眼里,曲美的掌柜扶持宋天,贴钱给行动队发津贴,是主事不公;吴雄吴老公为属下争取薪酬,鸣不平,是仗义执言,心存正义。 曲掌柜粉脸变白,一时不知如何措辞。说“我没有”,别人不信;说“不信你查”,太软弱没有骨气。 “这个事情我来说。”宋天跳了出来,小分头轻轻一甩,笑容满面地说,“我们公关部是一个新部门,策划组和行动队队员除了享受勾栏院的薪水,我这个主事还额外给他们发一份津贴!” “好,宋主事好样的!”人们纷纷鼓掌欢呼。 “宋主事哪来的钱发津贴呢?”有人怀疑道。 宋天看了一眼那一排笔直站立着行动队队员,满怀信心地说:“很快就会有的。他们相信我,我的队员们相信我!”宋天的自信是来源于他的布局,喜子今天又来过一趟,拿走了他手上的最后一笔钱,并且告诉他事情进展顺利,先期印刷的东西全部散发完毕,效果非常好。 024章 于郎君砸场子 曲美勾栏院是东阿地界最大的娱乐场所,曲美连着千家万户,闹出点大大小小的动静便会满城风雨。在东阿,对曲美一举一动的关注,已经是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同一日两餐要吃饭,一到晚上要上床一样习惯自然。 如今曲美勾栏院的掌院之争已经完全浮出水面,曲、吴之间渐渐白热化的矛盾斗争成为最吸引百姓眼球的亮点。什么“曲掌柜借宋郎君试水”、“吴老公以白面龟搅局”、“曲掌柜再以公关部进剿”“吴老公借龟公队逼宫”……坊间唾沫横飞,说书人比划得眼花缭乱。 普通老百姓在期待着后续故事,希望演绎得更加精彩。 背后的大人物们则在运筹帷幄,磨剑想招。 在人们翘首期盼曲美新风向的焦虑等待中,东阿地区最高行政机关——东阿县衙门作出一项重要决定:近期将开展教化黎民的劝演活动,希望曲美能够承办首期劝演节目。 曲美是东阿娱乐的风向标,曲美的风向代表了娱乐发展的前沿方向。过去几年的娱乐潮流,京东路看东平,东平看东阿,东阿看曲美;现如今,隐隐有“曲美看公关部”的趋势,虽然公关部并没有推出一部新戏,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议论的焦点,漩涡的中心,赚足眼球。 东阿县衙门作为地方宪政力量和曲美勾栏院的直接管理机关,有责任疏导民意,正确引导娱乐消费,遂决定委托曲美勾栏院公关部创编新戏,定期开展教化黎民的劝演活动。此乃完全是出于公心,目的在于教化黎民从善,系地方德政,与任何地方的派系斗争没有关系,这是东阿县府作出的严正申明。 为了示以郑重,县衙决定派一重量级人物亲自将委托文书送到曲美。这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全院上下焕然一新,曲美公关部迎来了它自成立以来的一个最重要的日子。这是个应该载入史册的时刻,东阿县正九品县丞周子阳在曲掌柜的陪同下莅临公关部,送来了关于创编新戏的委托书和县令周老爷对全体员工们的真挚关心和亲切问候! 为了这个重要时刻,曲美掌柜没少在周县令面前说好话,软磨硬泡之下,终于赢得了这个这个光荣使命。这一时刻,曲美美最是容光焕发,连周县丞身边的押司都禁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周县丞斯斯文文的一个人,长得较为富态,见人一脸笑,好像从来不跟人红脸,不知道生气是何物似的。做事一丝不苟,做人圆滑世故。他将委托书郑重地交到宋天的手上,笑眯眯地嘱咐宋天,有什么难处尽管找县衙,周县令是爱才之人,定会为宋主事当家作主。 宋天连忙表白道:“宋天非常感谢青天大老爷和周县丞的厚爱,本人及整个公关部必将以周青天和县丞的马首是瞻,定不负所托,在东阿地区树立起文化娱乐的创新大旗,开周青天和县丞治下的崭新风气之先河!”说起工作,宋天劲头很足。除了将功劳归于青天和县丞有所违心,属于拍马屁,其它正是宋天此时此刻的内心真实想法。 宋天近日一心扑在新戏上,刚才正在和香云小姐说戏,忽然听说周县丞来公关部指导工作,很是无奈地放下香云的稿子,装出殷切期盼的样子出门恭迎。 最近由于工作的原因,宋天常常和香云接触,渐渐适应了香云的热辣,他发现香云才思敏捷,往往语出惊人,便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了。今天的接待工作,除了刚才一段忠心表决,宋天竟然有些心不在焉。 待听完曲掌柜一番天才演说后,周县丞得了一份红包和八折消费的许诺,笑呵呵地和曲掌柜、宋天告别。 “宋主事小小少年便这么知趣,难得难得!希望宋主事没事的时候常来县衙走动走动。”周县丞话语一直不多,临走丢下这么一句。 东阿县九品县丞亲临曲美公关部指导工作的消息轰然传开,犹如一石激起多层浪,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东阿县令对曲掌柜的正式公开支持,以此可以肯定:曲美勾栏院中曲、吴之争正式升级! 吴老公的后台老板会有什么举措应对呢?人们拭目以待。 就在周县丞亲临曲美的第二天,东阿首富于广德于乡绅派遣自己的大郎于耀文于郎君前来曲美审核勾栏院年度工作。于广德是曲美勾栏院第一大股东,对曲美的一切经营活动都有审核权和否决权。于郎君此行来者不善啊。 会客室里,于郎君依旧一袭紫色装束,头上戴着大方巾,走路冲劲十足,谈笑间勾栏院一切物事都被评头论足一遍。自从上次被宋天泼了一身残汤后,于郎君消沉了一阵,自此不穿白衣。今日,他代表大股东再来勾栏院,生死大权在握,他信心十足。 看完一般账目,挑出一大堆小问题,于郎君端起晶莹透亮的盖碗茶盅,吹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又慢慢地放回到桌子上。有资格跟在身边的只有曲掌柜和吴老公吴雄。曲掌柜对于郎君的挑剔早有心理准备,对他鸡蛋里挑出骨头的恶意,倒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三两个铜子的事情,改过来就是了。吴雄躬身伺候在于郎君身前,一脸得意之色。看到于郎君对曲美的账目指指点点,横挑鼻子竖挑眼,他心花怒放,待到于郎君放下茶盅,便心领神会道,“于郎君是不是还想起了甚事?” “哦!倒是真想起一件事情来。听传言,曲美成立个甚公关部,最近闹地挺火爆的,是不是有这回事啊?咋就没有汇报呢?还有,账单上怎没有他们的收入记录啊?是不是还有甚事都瞒着咱这些大股东啊?”于郎君连珠发问,腔调越来越酸。 “这个啊,倒不是有意要瞒着大股东的。”曲掌柜心道,重点来了,连忙小心应付说,“公关部只是个新设的小部门,当不得一会事的,本人思量着没有给大股东添麻烦的必要,就自己做主了。” “哼,新部门?赚钱的都是新部门,曲掌柜真是好算计啊!”于郎君脸色一变,咄咄逼人道。 “于郎君误会了!公关部刚刚成立,根本还没有赚钱。” “哦,那就是废材部门了!能不能让本郎君参观参观,也长长见识?” 吴雄连忙闪身上来,将曲掌柜挤到一边,弯腰曲背,伸手虚指,唱喏道:“有请于郎君视察曲美公关部。” 曲美公关部连续搞了几次迎来送往,行动队和策划们搞欢迎仪式那是轻车熟路,这却让于郎君眼前一亮,这里的女人干净利落,完全脱了风尘气,男人一个个不像龟公,比之自己的家丁亦是毫不逊色。于郎君心里不禁暗暗佩服。 宋天平静地接待了于郎君的视察。虽然宋天本质上是个爱张扬的人,但是每临大事还是能沉得住气。今天,面对着于郎君阴沉的脸和吴雄急欲找事的表情,宋天不急不躁,语调平和地将公关部的设置及主要功能作了一番介绍,然后延请于郎君进公关部指导工作。 吴雄带着几个大个子手下随着于郎君鱼贯进入公关部。公关部经过改造后还算宽敞,坐一二十人绰绰有余。 于郎君稳稳坐在公关部大办公桌面前,扫视着这里的陈设。宋天将两间房屋打通,三张八仙桌并成一个长方形大桌摆放在当中,桌上铺着如雪般的白布单,桌子两头各摆着两盆鲜脆欲滴的新奇盆景,两排板椅整齐地列在两旁,整个布局煞是赏心悦目。 “嗯哼!”稍坐片刻,吴雄清清喉咙,大声说,“于郎君是本勾栏院大股东的郎君,这次代表大股东于善人来视察公关部,就是要来看看你们最近要演甚新戏,替你们公关部把把关!” 新戏,是公关部最近搞得这么火的嘘头,就连曲掌柜都有些期待。这两天老是说新戏,新戏到底在哪儿呢? “对不起,于郎君!这是商业秘密,不能随便泄漏!”宋天轻描淡写地说。 “宋天……你好大胆子!”于郎君一拍桌子,窜起身吼道,“信不信我拆了你的公关部,把你抓起来送入大牢!”见面以来,宋天一直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态度,这激怒了他。 宋天无所谓地耸耸肩,意思是随你便吧。 于郎君心里蹭蹭上涨的火苗再也无法熄灭了,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白布用力一拉,将一桌子精致的盆景霹雳哗啦摔在地上,瓷盆的碎片和着泥土溅了一地。 大家都愣住了。没有想到于郎君居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作了!都猜到了于郎君会闹事,没有想到它这么快!吴雄连忙低头吩咐身边的大个子龟公准备动手。曲掌柜刚才被挤出审查团核心,见如此剑拔弩张,不可收拾,便急急忙忙扭过来劝和。 经过短暂的劝说,宋天答应给于郎君看剧本,不过为了保密,其他人等必须立刻退出公关部。 于郎君很乐意看到宋天屈服,征服一个风云人物的快感让他身子立刻飘起了。他一挥手,两个跟随默默退出屋子。吴雄迟疑了一会儿,见于郎君迟迟不挽留自己,担心地盯了宋天一眼,满腹狐疑不快地退了出去。 “宋天,你是个聪明人,咱们打开窗子说亮化,我想你很清楚东阿及周边的局势。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只要跟我们合作……” “于郎君不是想看剧本吗?”宋天打断了于郎君的话,走到于郎君的身前。 “你!”最重要的绝密话语被打断,于郎君内心愤怒不已。但很快就变成了恐慌,害怕,绝望,因为宋天的高大身影越来越近,直至立于自己的座前,须仰视才见。 “这是报前几日的一箭之仇!”说着,宋天用尽全力挥拳直击于郎君太阳穴。于郎君象征性地举手招架了一把,然后啊的一声惨叫,人已经倒在地上。原以为定有一番打斗,却没想到于郎君是个烂瓤子瓜,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打就倒。 宋天扑上去,骑坐在于郎君的身上,反剪着他的双手,死死按着他的头,让他不停地啃着沙土瓷片。 宋天早就想揍于郎君。是他,让自己落入勾栏院;又是他,在勾栏院中打了自己;还是他,来这儿逼迫自己投靠他们的利益集团。他们这么死死缠着一个身无分文的书生,绝对是奸细,金国人的奸细!金国方面的情报系统将自己脱身的消息传来,这些人依据一些蛛丝马迹判断自己的身份,于是想尽办法限制自己,想收买自己。宋天直觉认为于郎君就是个宋奸! 不揍宋奸,那揍谁去! 众人听到哭喊声抢进来,见到宋天居然骑在于郎君身上,连忙拉开宋天,扶起于郎君。 于郎君衣衫不整,泥沙鼻涕糊了一脸,身子依靠在吴雄身上,含糊不清地吼叫道:“给我打,打……再逐出勾栏院!逐出去……” 吴雄望了一眼宋天身后威风凛凛的一群行动队员,再看看自己手下的一帮烂货,扶着于郎君默然走了。 曲掌柜连忙撵上去,边扭腰边喊道:“不能逐啊!于郎君,宋天还欠一千贯钱呢!” 025章 香云献情(求收藏、求推荐) 宋天痛殴于郎君,报了前几日被于郎君摁在地上的一箭之仇,虽然出了一口恶气,大快人心,但是也给公关部带来了灭顶之灾,付出的代价让宋天时常觉得划不来。曲美公关部被彻底查封,宣传策划组解散,所有人员继续从事原来的聊妓业务。行动队损失更大,不断队伍解散,所有人员还都归属吴老公一个人管理调遣,曲掌柜不得再干涉龟公队的一应事物。 看似宋天赢了,其实输得最惨。宋天一番苦熬打拼的成果,转眼划拉一空,如今又回到了刚入勾栏院时一无所有状况中。正应了那句:辛辛苦苦好些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且不去管别人怎么评说自己,宋天心里一直牵挂着新剧本,便来找香云。 史小姐的小房间往日总是浪漫温馨,如今一片狼藉。一向感情丰富的香云昨夜不知道流了多少回眼泪,眼睛红肿,泪痕未干。她曾经对姐妹们说,自己原本是勾栏院中一具行尸走肉,是宋天的到来点亮了她的整个世界,带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让她找到了生活的乐趣,从此,宋天成了她的主心骨。宋天这一回的打击让她彻底心碎了,好像支柱将倾,大厦已危,人生就要陷入无穷无尽的绝望中。 暗自伤神一会儿,抹一把眼泪,香云又继续翻箱倒柜,寻找找可能藏在某个角落里的交子、铜板以及所有能够换钱的首饰物件。可是找出的这些家当顶了天就值几十贯,离千贯之巨差得太远了。 香云想着如果再找湘竹、子涵、墨玉等几个好友借借,以自己的交情和对宋主事的好感,或许还能凑点。由于想地太过专注,连宋天进来也未察觉。 面对着空空妆奁盒,香云伤心绝望中,忽然发现铜镜中金光一闪,连忙凑近一看,原来是自己耳垂上吊着一对金光闪闪的耳环。她照了一会儿镜子,慢慢摘下耳环,在手心里握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一堆首饰中,眼中满是恋恋不舍。很快她又拿起来握着,片刻后狠心放下。如此反复了几次,香云的心里一直割舍不下。宋天是她必须要拯救的人,但这件首饰也是娘临终前留下的唯一纪念啊! 想到这,又忆起昨日的事情,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滴。冤家啊,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能说句软话哄过这几天呢?这些天来不分白天黑夜地拼命写剧本,原指望能卖个好价钱,再另外凑凑说不定一千贯就能凑齐的!为什么老天就这么作弄人呢? 宋天看在眼里,伤在心里。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这么在乎他,为他牵肠挂肚,为他伤心流泪,为他放弃自己的一切!他恨自己太没有用了,连自己的自由都保护不了,让一个弱小的女人替自己操心受累……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连忙抹了一把。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迅速变得强大起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人,给他们快乐! 宋天调整了一下情绪,故意重重地走了几步,才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道:“哇塞!我的大才女!你这是要干甚呢?是要准备出嫁呢,还是打算和哪家的郎君私奔啊?” 香云见宋天来了,一下子飞奔过来,扑到他的怀里,嘤嘤地哭泣起来。这是香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真心拥抱,第一次偎在宋天的怀里,竟然如此自然。连宋天都没有想到,连忙紧紧地抱着她饱满的身躯,给予她温暖和安慰。 其实,香云内心的情感早已大爆发,经过一天一夜的膨胀发酵,已然像酿了一年那么长久,早已芳香,甘甜,醇厚。 拥抱良久,宋天推了推香云,见她还是不动,便故意说:“好了,一会儿眼泪鼻涕要侵进我的内衣里了。” “还有心说笑!”香云一把推开宋天,小手捶了一下他的前胸,红着脸说,“奴家都愁死了,你却像没事人一样?你知不知自己将永世……失去自由身子!”香云原本想说“永世为龟”,但马上联想到“龟公”两个字可能伤害到宋郎,所以连忙改口。 “那感情好!我就在这勾栏院里做一个自由自在的龟公,和我的香云姐凑成一对龟公龟婆,怎么样?”宋天抹了一把香云的泪眼,打趣道。 “宋郎,你真是好无赖!”香云被逗乐了。 宋天便若无其事地说:“我的事你瞎担什么心,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宋天从那堆首饰中拣出一对耳环,仔细端详。这是一对七连环梅花金坠,掂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但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沉吟一阵,宋天开心一笑道,“这是你家祖传的宝贝吧?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呢。来,我给你戴上。” “奴家十岁时娘便离开人世,这是娘亲留给奴家唯一的念想。奴家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想拿它换点零花钱……”香云乖乖坐好,任凭宋天给自己的耳朵摆弄,一边牵强附会地解说。宋郎是要面子的人,她怎么会说出真相,惹宋郎不开心呢。 宋天第一次干这活计,手法粗鲁。香云却一点也不计较,她脸红如花,心甜如蜜,思绪翩翩飘舞,幸福得差点要晕过去,巴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宋天替香云戴好耳环,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来,我帮你收拾!赶快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物归原处。一个大姑娘家的,看这屋子乱成什么样子!” 香云一边检收东西,一边嗔怪道:“宋郎昨日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这于郎君来者不善,怎么就没有忍一忍呢?” “香云,你想,如果我唯唯诺诺,忍气吞声,于郎君会放过我吗?”宋天从一副绣有鸳鸯图案的红肚兜上抬起头,分析一番后,后咬牙切齿道,“与其被他捉弄,不如我先揍他个狗血淋头,打击打击他的嚣张气焰,也好出我心头的这口恶气!” 香云就喜欢宋天的这种血性,好男儿当敢想敢干,但是具体到宋天的前程自由,香云心头又爬满了愁云。她担心地说:“宋郎虽然赢了于郎君,但没了策划组,宋郎怎么去赚取一千贯呢?外面都在传,说是宋郎着了于郎君的道……” 说着,香云看到宋天盯着自己的新肚兜发呆,一副猪哥样,一把夺过红肚兜,脸色涨红,羞羞答答地说:“宋郎若是喜欢,奴家一会儿穿给宋郎看好了!”说完扭过头去,不敢看宋天。 宋天惊呆了,一会儿可以看香云试穿红肚兜?她可是身材凹凸有致的浮凸小姐,将绝版大宋内衣秀? 香云拧了一下宋天的手臂,唤醒宋天,将坊间各种传闻细细讲给宋天听,帮他分析。 一种认为,于郎君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狠招。虽然挨了一顿打,但是解散了行动队,使宋天失去了依靠;解散了宣传策划组,使宋天失去了挣一千贯的机会。自从之后,宋天失去了翻身的机会,等待的将是一日为龟,终身为龟的谶语变成现实。 一种认为,于郎君使了一招苦肉计。为了达成这招效果,不惜以自身作饵,激怒宋天,主动找打,扩大事态,这才得以实施雷霆直击,达到完美的效果。 宋天听香云轻描淡写地讲述这些谣传,心头冷笑,想断自己的后路,他于郎君还差点道行! 宋天也承认,自己还很不成熟,有时处事稳重井井有条,有时候还是太随性了,冲冠一怒,给自己和周边的人带来不可预计的损失。这是教训啦。 待小房间恢复了整洁温馨,宋天便迫不及待地想看内衣表演,香云则总是推三阻四,不让宋天心想事成。 一番纠缠之后,香云终于半推半就地躺到床上。宋天颤抖着双手解开了香云锦衣的布扣,一件一件地剥下来,丢得满地都是。 脱下最后一件中衣,宋天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猛然间从香云的怀里蹦出来,差点撞在宋天的脸上。 原来香云没有穿内衣,中衣一除,一对豪乳便如两只小兔子般窜出来,给了宋天一个下马威。 香云用手蒙着红彤彤的脸,嘴里喃喃道:“宋郎,宋郎,奴家今日就把身子给你……宋郎可要怜惜香云,香云虽在勾栏,但尚能洁身自好,身子一直是清白的,宋郎就要了奴家吧……” 宋天一只手握着一只白兔,揉搓起来。大嘴在她的身上吮吸游走。 香云不堪揉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嘴里叫着:“宋郎,要了奴家吧!宋郎,奴家要……” 宋天似乎被面前这对蹦跶欢跳、变化无常的豪乳迷醉了,痴心玩弄,津津有味地吮吸着。 香云耐不住心痒,迷离着双眼,昂起上身,双手开始胡乱地脱宋天的衣服,一张嘴在宋天的脸上乱舔。 宋天早已金枪坚硬,便不再玩弄,挺枪而上,找准淋漓不止的水帘洞杀了进去。宋天边冲边喊: “香云,等着宋郎送给你幸福吧!” 一番云雨之情,说不尽的曲折波澜,高潮迭起,云端飞歌!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宋天率先冷却下来。他发现被单上的一点梅红,感动不已。香云眯着眼满足道:“宋郎,奴家一直守身自洁,苦等如意郎君采撷。现在才知,冥冥中一直在等的人原来是宋郎……” 宋天记起香云的承诺,帮着疲惫不堪、潮红不退的香云试穿了几样斑斓的红肚兜,演了数回内衣秀,打打闹闹几回,二人又和衣躺在床上,缠绵了很久。 026章 怀文出私活(求收藏,求推荐) 本书更新稳定,敬请收藏! 当人们还在为宋天的失败扼腕痛惜的时候,宋天却躲在香云的小房间里,安逸地呆了整整一天。他虽被人夺了公关部,削去了主事之职,但自由行动的权力还在。 二人缠绵再三后,宋天忽然想起自己来找香云的目的,便和香云就新戏讨论起来。研究大半天,确定好了主线和一些关键性的情节,就等才女香云最后修改定稿。 香云仰倒在床上,双手一摊,轻松地说:“好了,宋郎可以歇着了!剩下的事交给香云来做,香云保证明天交出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大作!”香云的想法是今夜拼命也要把样稿拿出来,明天再去求曲掌柜开一个新戏品鉴会,或许就有人愿意出价一千贯买定它。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可以走的路。 “女孩子熬夜可不好,熬成了熊猫眼可就嫁不出去了!”宋天猜出香云的想法,打趣说。 “今日一晌贪欢,死亦足矣!”香云悠悠道。香云在想,如果宋郎真的做了龟公,自己会怎么样呢?会和他成一对龟公龟婆一辈子老死在勾栏院吗? “别胡思乱想!”宋天劝解道,“新剧本尽快拿出来也可以,但不要这么拼命。你想啊,你要拿剧本出来卖钱赎我,那些整我的人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赚钱?吴老公,曲掌柜,他们这些人会让你的计谋得逞?” “那,曲掌柜不是在处处帮你吗?”香云辩解道。曲掌柜可是她整个计划中最倚仗的人,广邀财主,召开新戏品鉴会都离不开曲掌柜! “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呢?”宋天茫然无奈道。他内心纠结的是曲掌柜身后的势力。按照最近发生的事情看,曲掌柜背后站着肯定是周县令,他乃一县之长,为什么不惜得罪全县首富,而站出来让曲掌柜支持自己呢?于掌柜因为怀疑自己是康王,所以要困住自己,拉拢自己,投靠金国。周县令呢?是因为自己冒充王爷公主去过县府,从而怀疑自己的身份,还是从别的途径得知自己的特殊身份,所以要支持自己,帮助自己,保护大宋的根本?那他干嘛不直接说破自己的身份,帮自己脱出勾栏院,护送回朝? 周县令居心不明,曲掌柜岂能依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样坐着等死吗?”香云见自己的计划没有可行性,又焦虑起来。 忽然她眼睛一亮,霍然坐起身,惊喜道,“宋郎,我和你一起私奔吧!” “私奔?到一个深山老林里去做野人?”宋天捏了一把香云因为激动而再次潮红的脸,调笑了香云一句,然后正色道,“关于一千贯钱,我早已成竹在胸。现在最重要的是扫除外围的干扰,具体来说就是打倒吴老公,搬掉这个绊脚石!” 宋天向香云三言两语地介绍了自己的计划,释放下她心里的压力,免得她继续瞎捉摸。说完邪笑道,“这下安心了吧,该让郎君我天天观赏内衣秀了吧?” 香云由忧转喜,由喜而叹,心电数转自后,脸上又现风情万种之色,眼睛电了宋天一下,怨声道:“把香云瞒得生紧,可把香云当外人了!” “这事一旦泄露就有可能前功尽弃。”宋天不得不补充说。 “香云知道轻重!”香云心里很得意,宋天能告诉自己这么重要的事,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想想不能白辜负了情郎的一番信任,才女香云开动脑筋,果然想到了一个推倒宋天面前绊脚石的办法。 二人计议一番,便开始分头行动。 这两天最得意的莫过于吴老公。借助东家之力,轻而易举就搬倒了宋天,砍了他的公关部,掠了他的全部手下,大快人心。果然常言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跟着地主不愁粮。 后院,宋天黯然退下,吴老公闪亮登场。吴老公并不想要大家练得行动队那样的挺拔身板,那样太过于刺眼,与龟公的身份格格不入,但是练得一身打斗的技术,却能让他这个老主事身价更高,便也带着一帮龟公在后院勤练。 练罢武艺,吴老公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接过白脸张怀文递上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悠然地坐在场边的元帅椅上,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龟公们练武。 “怀文啊!再过两天,那宋天就要背弃契约,彻底沦为咱们砧板上的肉了。”吴老公开心地灌了一口茶,也不怕烫,志得意满道,“也不怕宋天这只煮熟的鸭子能飞走,派几个龟儿子照看着就行。你呀要抓紧时间攥钱,我看这天啊,说不定就要变啰!咱们手中有粮,到哪儿都不慌。” “我知道了!”怀文恭敬回道,“今天晚上就有趟私活,我准备亲自去!” “嗯,小心点好!黄毛那东西怎么样了?看着这群人不像人、龟不像龟的就烦,须有一点像龟公的样子?” “黄毛有点本事,但是人有点犟,我会慢慢劝他们的。” 吴老公挥手让怀文离开,一人自言自语道:“过了这一阵子,我要把这些人全卖到北边去,让他们去伺候野蛮的金国蛮子,看看他们还挺着腰杆子耍,哼!” 下午,张怀文安排完勾栏院内的事情,布置好两处监控,便点了两个听自己话的小龟,带着四个唱曲的歌妓悄悄出了勾栏院侧门。 这次的外出张怀文并没有知会勾栏院前台,而是出私活。一般像这样规模的私活一晚上能挣三五十贯,七八十贯不等,得的钱就由龟公和歌妓们平分了。过去,像这样出私活,是严厉禁止的。只有吴老公一个月偷偷做几次,大家慑于他的背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吴老公得势,曲掌柜自身难保,他们便做得有些明目张胆了,天天接私活,大白天也敢大摇大摆地出侧门。 张怀文他们今天出私的是黄家。这黄家在东阿那是大名鼎鼎的富户,黄家员外是东阿四大阿胶大掌柜之一,家里院落连成串,金银无数,仆妇如云,天天请歌妓舞女来家里娱乐那也是平常事。张怀文最近安排的私活很多,但从不亲自跟随上门。只有黄家,无论是私出还是公派,他都亲自前来,从不落下一次。 说来也怪,这黄家最近娱乐活动频繁,隔三差五就要请一次歌妓舞姬表演,人家钱多人家爱乐子,谁也不能说什么呀! 黄家大院在城西,曲美勾栏院靠近城东,待到一行人背着行李道具慢吞吞地走到黄家,都闷出了一背汗。黄家门客早已经等得心烦了,连忙迎上来,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进一重院子,一重院子的小厮再客气地送进三重院子。 这里是黄家内院,女眷们居住的私地,很少有陌生男人进来,连做事的小厮都很少来。但是龟公,在内眷们看来好像不要紧,因为龟公就是女人的私佣,不算男人吧?(哈哈,难怪香云得知宋天要做一辈子龟公,哭得泪人似的) 演出安排在晚上。歌妓和龟公们来了后吃些点心,然后在客房歇息少许时间,便接着用晚饭,吃罢再化妆准备。这个时间,黄家的二姨娘常常会来看望歌妓们,给些鼓励,发给每人一个小红包。 晚上的正式演出甚是热闹。黄家人丁兴旺,家财何止万贯,家里建有雕梁画栋的专用戏台,大人小孩坐在戏台子前,边磕着瓜子吃着点心边看戏,丫鬟仆妇们做完了手头上的事,也允许前来观看的,整个大院热热闹闹像过节一样。 奇怪的是黄家二姨娘不爱看戏,但很喜欢热闹。黄家员外除了有大房太太,还娶了四房姨娘。大太太去年得了顽疾不幸过世,内院便由二姨娘当家。黄员外生意兴隆,交游广阔,常年有三成的时间奔波在外,二姨娘三十余岁,青春正盛,爱个热闹,隔着三五天组织一场戏看,倒是把内院人等调理得服服帖帖的。 每当歌妓们表演到达高潮,大院欢声雷动的时候,黄家二姨娘却总是推说乏得很,在私房里歇着,等到曲终人散才姗姗而来,客客气气地将一行人送到二门。 今天,当演出才开始不久,管弦幽咽,说唱铿锵,二门小厮送一个人进来了。这个人一身龟公服,身板硬朗,头上有一撮黄毛,赫然便是勾栏院龟公黄毛朱四。小厮们认得黄毛,见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说张主事张怀文家里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须立刻让他回去,众小厮一商量便将朱四送来后院,交给一老妇,自己回前面忙去了。 后院进来了一个龟公,谁也不在意。看戏的人全副精力都在戏文里,对新来的黄毛瞄都不瞄一眼。龟公和歌妓们本来就是一起来的,多一个少一个龟公,谁鸟啊。 朱四是宋天的人,原是公关部行动队的队长,宋天的铁杆手下,很显然,他不可能投靠吴老公,至少不可能这么快投过去。那他来干什么?难道真是张怀文家里出事了? 027章 黄毛捉奸在床(求收藏,求推荐) 每天更新有保障,敬请收藏! 黄毛朱四为什么会来黄家大院呢? 昨日,热情奔放的香云小姐爆料,她一个姐妹说,吴老公的爪牙白面龟公张怀文最近常出私活,而且只去黄家,形迹有违常理,很可能与黄家二姨娘有染。这可是吸眼球的猛料!只要能挖出张怀文的恶事就可拔出萝卜带出泥,找到吴雄的痛脚,狠狠地打击他,打倒他,为后面的事情扫清道路。于是,宋天挑选出立场坚定的朱四来跟踪暗查张怀文,喜子负责外围接应。 原来朱四是受宋天的秘密委派。朱四这两天受宋天牵连,受尽了打击和嘲讽,但心中那份向往尚在,热肠未冷,宋天昨日一个召唤,他便欣然接受。 朱四谢过老妇,便独自朝院中走去。院子很大,房屋连绵,满院莺莺燕燕,唇红齿白,都是穿梭的人,哪儿是目标呢?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以一个灿烂的表情拦住一位清纯丫头,彬彬有礼地问道:“敢问这位小娘子,你们家二姨娘住哪个房间,她让我给她送一份戏文过来。”事前得到的情报显示,黄家员外不在家,张怀文此时多半在二姨娘私房,和二姨娘在一起说戏。 小丫头第一次听人家叫她“小娘子”,眼热地看着朱四灿烂的脸,一口洁白的牙齿,挺拔的身姿,抿嘴一笑道:“好个有趣的人。二姨娘现在正歇着,不许人打扰。” 朱四央求道:“这戏文正是二姨娘急需审查,下一回要用的。小娘子冰雪聪明,知道这戏文耽误不得的,就请小娘子行个方便,带个路呗!” “好吧!就看在你老实的份上,且带你去!”小丫头偷笑着,在前面引路。朱四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老实,他来不及自我检视,连忙跟着丫鬟朝二姨娘私房走去。 朱四知道此行十分凶险,二姨娘绝不是善与之辈,稍有不慎便会计划失败,被人捉拿官府问案是小,被乱棍直接打死还没地方喊冤去。但是他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后悔。 由着小丫头领着左转右折,脚步终于在一个锦绣珠帘门前停了下来。一个水桶般上下一般粗细的健妇倚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六姑娘,六姑娘!”小丫头轻轻唤道。 “啊?啊!”被称为六姑娘的健妇猝然惊醒,抬头茫然一会,发现面前站着两个人,居然有一个陌生男人,立刻身子暴起,用粗壮的身体封住门洞,双手叉腰,粗暴地骂道,“柳翠,你个死丫头!知道二姨娘歇息了,还带人……” “我有戏文要交给二姨娘审阅!”朱四拿出戏文稿本,递给对方看,乘势一把用力推向水桶腰。这一把攥足了劲道,水桶腰悴不及防之下,连连后退,一屁股坐下地上。 朱四大踏步地冲进了二姨娘的内室。惶惶不安的小丫头扶起惊慌失措的六姑娘,跟了进来。 二姨娘内室响起一片惊叫声。只见二姨娘双手握着锦被,春光半露,魂魄归天般的尖叫。白面龟公张怀文像剃毛的大白猪,光着屁股,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事情果然被宋天言中,朱四的眼神中浮现出冷笑! 小丫头见到不堪入目的镜头,羞怯地地下头。 水桶腰呆立当场,无所适从。 朱四上前揪住张怀文的头发,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摔他个四仰八叉,然后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厉声喝问道:“张怀文,你竟然敢干出这种事情来!你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吧!” 想起过去受过的折磨,朱四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狠揍。外面的戏文表演此时也到渐入高潮,咿咿呀呀的唱词隐约传来,接着便是阵阵的喝彩,如醉如痴狂吼。 张怀文一翻身爬起来,也顾不得嘴角鲜血直流,捣蒜般的给朱四磕头,苦苦哀求饶命。 二姨娘见陌生男人暴打情郎,情迷心窍,也顾不上大白鹅般的奶子侧漏,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把这个强贼给我抓……” 水桶腰一个飞扑上床,使劲捂着二姨娘的嘴,叫苦不迭,“我的好姑娘诶,还嫌不够丢人的,还敢喊人来看啊!姑奶奶,快别喊了,就私了吧!”一边说一边用一只手曳着被子,盖住二姨娘白鹅般的奶子和粉藕般的身子。 水桶腰朝着低头偷看的小丫头吼道:“你这个死丫头!还不快去把住大门,若是再放一个人进来,明天到北口井里去捞你全家人的尸体吧!” 小丫头刚去,院子里丝弦鼓乐再起,袅袅娜娜,声音如梦如幻。朱四大马金刀地坐在元帅椅上,静等自己需要的底牌。 曲掌柜最近两天心情郁闷,茶饭不思,竟像是病了似的,连平时雷打不动的瘦身健美操也懒得做了,就窝在房间里发呆。 这两天自己连受打击,在曲美大股东中声誉大降,地位岌岌可危。而吴老龟在大股东的支持下,权力大涨,地位不断上升。此消彼长,看来自己掌控一方娱乐文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怨谁呢?怪只怪自己当初不该打错算盘,怪宋天这小子是扶不起的猪大肠,怪自己看走了眼!这个宋天,哪一点有王爷样子,活脱脱就是个骗吃骗喝的贼书生! 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曲掌柜也懒得抬头望一眼。 “曲掌柜,宋主事来了。”见曲掌柜没有反应,巧姐开口介绍道。对于曲掌柜的现在这个状态,巧姐最着急。 “宋主事?宋天?他还来干甚?”曲掌柜懒洋洋地说着,抬头瞟了一眼,似乎是看一只失去老窝的狗,怜悯地说,“本以为你是只高傲的狮子,没想到啊!不过是只到处就食的流浪狗!” “是狮是狗,还没有到揭晓的时候。就算是狗,也要做最凶猛的鬣狗,我不会摇尾乞怜的!”宋天冰冷地说,“倒是曲掌柜,若是失去了曲美,就等着被人当成猎物分食吧!” 掷地有声的话惊醒了曲掌柜。 巧姐乘机劝说道:“曲掌柜,且听宋主事怎么说,也好商量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宋郎君还有万全之策吗?”曲掌柜不相信宋天有回天之力,语带嘲讽道。这几天,于掌柜横行,吴雄得意,曲美风向来了个大转弯,连周县令都躲着自己,谁还能借给自己一个肩膀靠靠? “万全之策确实没有!”宋天踱步观赏房间里的几幅画,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曲掌柜自信地说,“不过吗,扳倒吴雄的方法倒是可以数出很多种来!就是不知道曲掌柜有没有决心啦!” “甚,你真有办法?”曲掌柜惊喜过渡,站起身子,一把抓住宋天的手,急切道:“快说,要怎么打倒吴老龟?只要能扳倒他,老娘我命都可豁出去!”只要一提起吴雄,曲掌柜就怒火中烧,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命你自己留着,好好享受娱乐大腕的风光幸福!”宋天变戏法般掏出一个账本,轻松自如道,“只要你把这个交给官府,保证你一切忧愁尽去,大笑三天!” 曲掌柜一把夺过账本,粗略地翻看起来。只见她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怒不可遏,一会儿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会儿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个账本是吴老公最贴心手下白面龟公张怀文提供的,上面记录了吴雄近两年接私活的全部账单,时间、地点、收入多少,写得清清楚楚。张怀文被黄毛朱四捉奸在床,痛遭殴打,为了自保,张怀文交出了自己私下记录的这个账本,还将吴雄这些年来干的坏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黄家二姨娘为了遮盖丑闻,息事宁人,出了一笔可观的钱,算是将这件事敷衍过去。 “宋郎君为甚不自个交给县衙呢?”曲掌柜忽然生出一身风情万种,她扭摆着花蛇腰,掂量着手里的账本,开心地问道,“凭白就送你姐我一个大功劳,想要姐怎生奖赏你呢?”曲掌柜忽然忆起那一千贯的契约,果然是签得好契啊。 “这东西只有在你的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就好比金碗银筷,放在王侯贵戚家里,就会熠熠生辉;若是放在叫花子手里,就只能是暴殄天物,浪费了神器!” “算你说得好听!此事一了,你姐我一定会有意外惊喜送给你!”曲掌柜许诺道。曲掌柜嘴上“姐”前“姐”后叫得亲热,心里道道却不少。此事结果究竟如何目前不得而知,但是就算再坏也差不了哪儿去,自己肯定是赢家。而对宋郎君的许诺,到时候和周县令协商后再做定夺,反正现在说的是活话,怎么奖赏怎么解释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宋天趁曲掌柜得意之时,一把夺过账本,笑嘻嘻地说:“曲掌柜,咱们先把好处谈妥了,才好谋划下一步行动。”宋天直截了当地要好处了。 好狡猾的宋天,不见兔子不撒鹰啦。 曲掌柜好一阵失望,盯着宋天手里的账本,故作轻松笑道:“宋郎君想要甚好处,姐立马满足你!”曲掌柜心里很紧张,太紧张了!若是宋天想到取消那一千贯的契约,该怎么办?那张契约可是自己手里的一张天牌,若是松开手,宋郎君就飞了,能轻易松放了吗?可是不答应,又有什么条件让宋天满足呢? “其实我只要一件东西!其它的什么也不要。”宋天平静地说。一件东西?曲掌柜紧张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此事若成,曲掌柜只要答应我,让我做龟公主事!”宋天的话一锤定音,惊得曲掌柜跳起来,一把抱住宋天猛啃。 028章 当上大龟公(求收藏,求推荐) 本文有存稿,能保证更新稳定,谢谢惠存! 大清早,一班龟公在后院练完功,正围着吴雄吴老公商量事。吴雄正志得意满,情绪高昂。在吴老公看来,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因为那个爱惹事的搅屎棍宋天明天就要出笑话了,天大的笑话!十天期限一到,也就是明天,他将正式卖身为龟公,任凭咱踩在脚下!这是个大喜事啊! 明天的大喜事,为甚今天值得庆贺呢?咱大宋是真月初一过大年吧?却都在大年三十喝吉酒!吴老公依次类推,明天的大喜事,今天一定得摆酒庆贺,不醉不归。还要张灯结彩,连唱三天大戏,连喝三天喜酒。龟公们欢呼拥护。 “咱上醉白仙酒楼喝去?”龟公们商量道。 “那怎行呢!”一龟公献计说,“听说公关部特敞亮,不若咱就到公关部去摆两桌?” “高!真高!咱就到公关部去耍耍,乐呵乐呵!”吴雄和一众龟公哈哈大笑起来。趁着高兴,吴雄掏出一卷交子,吩咐手下立马去置办两桌上好酒菜,摆到公关部去。 “怀文,怀文!这家伙今天怎么就偷懒了呢!”吴雄一早没见张怀文,连忙叫人去喊。他是有功之臣,商量庆贺之事,盘算私活进账,合计今后的发展问题,哪一样都离不开他。 一会儿,手下回报,张怀文昨日偶感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吴雄心道,这声望一涨,地位一升,要操心的事情就多起来,还得多培养几个听话的手下啊。 一行人雄纠纠气昂昂前往公关部,气势何其盛也!吴雄一路感慨连连,正所谓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待吴雄带着一众龟公趾高气扬地赶来,公关部早已整理一新,热气腾腾的酒菜摆满了两桌子。 尚未落座,一龟公恬着脸,对吴老公谄媚道:“吴老公今日大喜,是不是叫宋天那龟孙子给大伙儿敬个酒啊?” “好,好主意!快去把宋天那龟孙子给咱请过来。”吴老公大手一挥,一个“请”字咬得特别重,畅快地吩咐道。 宋天就住在隔壁一个小房间里,顷刻间就被两龟公押送过。一些爱瞧热闹的小姐、闲客、雇佣们也纷纷涌过来,都兴奋地等着看一场好戏。香云和她的一帮姐妹也都过来了。 见宋天过来,吴老公拍了拍赭黄色宽腰带,挺起身姿,满脸狞笑道:“宋天,某今天请你吃顿见面酒,某的手下弟兄们要你来给大家乐呵乐呵!” 一众人神情绷紧,香云满脸怒色,都在看宋天的反应。 宋天今天着一身崭新的灰袍,是香云几天前给他量身定做的,香云认为做主事穿蓝袍太亮,穿黑服跟主事地位不对等,就给他做了这身一洗灰袍。在众目睽睽之下,宋天抬起右手,抚了一下梳理得一毫不乱的短发,嘴角露着浅浅的笑意,对吴雄说:“多谢吴老公,今天有这么好的心情请我喝酒!” 一龟公愤然一拍桌子,怒吼道:“宋龟孙子,别做美梦了!今天你的好日子就要走到尽头了!” “哦,摆的是鸿门宴?”宋天语露讥讽,冷笑两声,然后话锋一转,平静地对吴雄大声道,“吴老公,宋天多天来得吴老公照应,正想备薄酒一份,以为饯别之宴,不想吴老公倒是想到前面了!咱们不如就两好合一好吧!” 听了这话,香云心头一亮。她今天最为紧张,怕的是宋郎在这帮小人手下受辱。前几天的事让她心碎过一次,她害怕自己挺不过第二次这样的情感折磨。听了宋天这话,心下稍安,以为宋郎还真能扯,或许还能唬弄过去。当然,今天的事情估计不会善了,香云已经让一姐妹去找朱四去了。 吴雄也心里一突,难不成宋天已经找好了退路,对明天的契约之会胸有成竹?算一算自己这些天的严防死守,宋天被困院内,他绝对没有飞天取钱的本事。如此,今天若是再不将他的气焰打下来,咱这龟公老大的脸面就没地方搁了!他略一沉吟,猛然抬头一扫宋天,脸上的横肉暴颤,目露凶光,恶声恶气道: “哪个跟你两好合一好?龟孙子还想和某平起平坐!弟兄们,上去教教宋龟孙子!让他学一学咱勾栏院龟公的基本礼节!给某拿下!” 两个大个龟公一拥而上,要剪住宋天的双手。 “放手!”香云和几个原策划组的女人挤了进来,站到宋天的身前。朱四也及时赶来,还领着四个原行动队队员,都挺立在宋天身后。这批人被解散后,被吴雄分散安排去做拉煤送柴挑水担粪的杂活苦活,按吴雄的话说,要把他们挺起来的腰累折了,重新弯下了。朱四满院转了一大圈才聚起这几个人。 两拨人在屋内对峙起来。 “朱四,你想干甚?”吴雄怒喝道,“你可知自己端着哪个的饭碗?”今天说什么也要将宋天打趴下,几个女人倒不放在眼里,就是朱四有点棘手,这厮重归自己手下,还如此长反骨,以后定要好好收拾。 宋天分开面前站着的一堆女人,嬉笑道:“吴老公,何必大动干戈呢?这宴席都开了,我看还是先坐下来,咱们边吃边商量,怎么样?”真动手,香云他们就遭殃了,宋天可不能让香云再吃这个亏。 看看自己这边有小二十身高体壮的男人,对方不过十来人,其中一半还是女人,吴雄一咬牙,吼道,“给咱家动手!” “住手!都给老娘住手!”正当两拨人推推嚷嚷,就要大打出手的时候,一个泼辣尖锐刺耳的女声猛然炸响,唬得大家一愣。 只见曲掌柜引着几个县衙公差,匆匆走进公关部。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曲掌柜和几位公差,都在纳闷,这衙门的人来得也太巧了吧?这儿聚众斗殴才刚刚开始,公差们就来平息暴乱,拿人问案? 宋天冷眼旁观。 吴雄连忙迎上去,撇开曲掌柜,挤出一脸笑,客气地对公差头领道:“敢问都头大人,来咱勾栏院有甚事?”那样子,好像自己就是勾栏院的掌柜,曲美美不过一引路的小婢罢了。 公差头并不理会吴雄,表情严肃,大吼一声:“公差办案,闲人回避!哪一位是吴雄?” “都头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吴雄原本一张笑得如同菊花盛开的脸霎时败落了,脸皮搓成了苦瓜相。 曲掌柜一指吴雄,阴笑道:“此人正是吴雄!” 公差头面容一凛,一手紧握刀把,一手捉住刀鞘,做刀锋随时出鞘状,爆喝一声,“将吴雄拿下!押送县大牢。” 众公差一拥而上,两人剪住吴雄的双臂,一人取出绳索麻利地将他捆成一根麻花。 场上风云突变,所有人还没有心理准备,都呆立当场。 吴雄被五花大绑,嘴里尤自不服,大叫大嚷道:“都头大人搞错了,咱家没有犯错!犯事的人是那位,都头大人请把宋天抓起来……” 都头一抖逮捕文书,冷笑道:“公差办案,岂有拿错的!抓的就是你吴雄。都说自己没犯事,有理到公堂上说去!”一公差见吴雄还在叫嚷,一刀背猛敲在他的背上,吴雄顿时萎倒在地。 众人猛然惊醒,一片大哗!宋天面露微笑,香云、朱四等一帮人个个喜形于色,议论纷纷。一帮龟公失去了头领,眼见着世界颠倒过来,情感一下子从云端跌落谷底,都面无人色,惊慌失措。 目睹吴雄半走半拖地被公差们押走,曲掌柜蓦然换上一副笑脸,摇摆一下腰肢,春风满面地宣布道:“从今日起,宋天宋郎君就是咱曲美勾栏院的大龟公!曲美公关部同时恢复运行,还是一并由宋郎君主管。” “好!太好了!”香云、朱四等人忍不住大声叫好!香云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花,拉着宋天的手欢呼。面前的绊脚石终于搬开,宋郎可以大展身手了。 一众龟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匍匐在宋天和曲掌柜脚下,磕头求饶。 宋天现在懒得理这些人,将他们都赶走,然后朝曲掌柜拱拱手,“宋天谢曲掌柜信任!定不负此番情意。这儿刚好有两桌酒席,乘着酒菜未凉,不如我们一起坐下,边吃边聊,以示庆贺,如何?” “宋郎君邀酒,曲姐当然要吃!”曲掌柜诡异一笑,然后摆摆手,“可是今天太忙了,这吴雄被抓走,后续一大摊子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改日,改日咱们两个人一起吃!”说罢,抛了一个媚眼,才摇摆着蛇身走了。 “来来来,香云,朱四,大家都围过来坐下。”宋天招呼自己的手下坐下,才女策划们一桌,行动队员一桌,“今天不要客气,使劲吃!这是吴雄吴老公坐牢前请大家的客,千万不要客气!” 大家轰然一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波澜渐微,围观的看客们一个个散去。今天,他们目睹了一场令人大跌眼镜的故事,经历了一通跌宕起伏的情感变幻,都感慨不已:宋郎君的运气真好! 029章 爱国浪潮(求收藏,谢谢) 即将集中爆发,谢谢读者大大的支持! 在曲掌柜的一番运作之下,本着特事特办的原则,周县令一改往日拖沓观望的审案习惯,忽然勤政爱民起来,下令立刻突击审理吴雄贪污腐败案。县丞周子阳被县令的勤奋精神所感动,连忙放下饭碗,去安排审案事宜。 案子一起,全城震动。东阿有名的富绅大贾全都动起来了。据说罪犯吴雄胡搅蛮缠,咆哮公堂,拒不认罪。以东阿首富于广德于员外为首,有好几个大户人家愿为吴雄作保,于员外甚至愿意替他赔偿因为其失误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以阿胶商黄裕隆黄掌柜为首,一批商贾大户公开申明,支持县府打击吴雄等黑恶势力,还地方百姓一个安靖。黄掌柜是得悉此事后,特意放下生意从外地赶回来的。 周县令眉头紧蹙,大感头疼。没有想到啊,一个无权无势的勾栏院龟公竟然会牵动全县绝大部分头面人物。本以为是打一只病猫,没有想到招来一群老虎,全都虎视眈眈。有心给吴雄背后势力一点颜色看看吧,又怕自己的实力不够,到时若憾不动对手落得自己下不了台,就划不来。左思右想后,周县令急招县丞、县尉及刑名师爷前来商量对策。 经过一番紧急协商,县丞提议,大家一直赞同,吴雄贪污数额巨大,不打击不足以平民愤(虽然目前好像愤怒比较大的就只有曲掌柜等数人),县衙必须做出重拳出击的姿态,但须棒子高高举起、板子轻轻落下,重在搜集证据,虚张声势,暗下轻判轻罚,了结此案。案子结果一议定,几位老奸巨猾的官僚又都捻须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审判竟然利索起来。证人不断地被传唤上堂,吴雄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无可抵赖,对所犯的罪行只能供认不讳。曲掌柜是第一个上堂作证的证人,她当堂交给县令的一个的细录账本,历数吴雄百多次接私活贪污公款共计一万零七十九贯,给了吴雄沉重打击,使得整个审判流畅起来。 宋天提供的证词是整个审判中唯一的意外。可就是这个意外惊得周县令额头冷汗直冒。按宋天的说法,吴雄就是个宋奸!他趁着一年两次上北方洽谈皮货、药材生意的机会,勾结金国军方势力,出卖大宋情报。他还转呈白面龟张怀文书写的证词以及吴雄与金国奸细联系的物证。宋天要求,严惩宋奸,给被金狗杀害的大宋子民一个交代!这致命一击终于将吴雄彻底打垮了,他痛哭流涕,跪求饶命。 周县令一看傻眼了,参差的一口黄牙露出来都顾不上。啥事情只要宋天搀和了就要出岔子,就无法掌控,这宋天究竟是不是九大王呢?就能力看,很像,走哪儿都搅风搅雨;就举止相貌看,很不像,言行怪异,没有皇家家教;就甘当龟公的表现看,不很像,皇家人再懦弱也不致于此不顾名声荣誉吧?周县令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周县令糊里糊涂地判了个罚没家财,杖三十,流配东昌。 判词一出,舆论大哗! 像吴雄这样的贪污腐败之徒,不流放三千里岂能解心头之恨。更兼他做金狗的走狗,甘当宋奸,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绞死都便宜他了,应该让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大宋奸吴雄叛国投金,这一消息顷刻间传遍了整个东阿城,人们走上街头,奔走呼应,表示坚决支持县衙严惩宋奸卖国贼。许多人大声疾呼,国难当头,忠君爱国,要让宋奸走狗死无葬身之地。东阿城一下子掀起了一股汹涌的爱国热浪。人人谈吴雄,人人谈爱国,人人盼望着大奸大恶之人伏诛。 进而,人们开始关心时事,开始谈论国势,开始议论吾皇,就连老幼妇孺都参与进来。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原来金狗的军队竟然欺负到咱们宋朝的腹地来了!原来咱们大宋的军队都被朝中的宋奸卖国贼整垮了解散了!原来咱们的官家被金狗堵在汴梁城中连口清水都难以喝到! 群情再次汹涌,爱国的热浪一波高一波! 当吴雄被县令糊涂轻判的消息被有心人散播开后,犹如烈火烹油,百姓心中狂热的爱国热情被彻底引爆了!人们涌上街头, 高呼惩治宋奸的口号,表达自己心中的强烈不满! 一些爱国商人索性放了雇工苦力的假,让他们上街去释放爱国热力;一些太太娘子、私塾书院儿童也都义愤填膺,谴责姑息宋奸行为,声援爱国力量。连流浪儿花憨子都赶到县衙门口抗议,人家穷是穷,但也不能不允许人家爱国不是! 县衙门口开始聚满充满义愤的人,他们要求面见县令,严惩宋奸吴雄。县府顿时一片慌乱,衙役们在衙门口站成一排,都手握刀把,如临大敌。 朱四等人也想上街表达一下自己的爱国正义感,早就被戏文点燃了爱国火焰的众才女纷纷附和,都被县衙作证回来的宋天阻止了。 他说:“熊熊的爱国火焰已经点燃了,咱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们公关部现在要做的不是加火,而是要引导规范这股火焰,要让它生生不息,但决不能让它烧着咱百姓!”宋天也没有想到,自己亲手点燃的这把爱国之火,竟然燃烧得如此之旺,真是出乎意料的神来之笔啊! 发行救国彩票已经是水到渠成,也不需要再隐瞒大家。于是,宋天将手下这批男女都召集拢来,把如何发行救国彩票简单介绍一下,最后说,“这些天,我已经通过罗家姐弟发放了一万多张宣传单,在东平和平阴两地已经掀起了救国彩票热潮,明天将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涌进东阿来。本地的宣传战即将开始,大家立刻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开始吧!” 按照宋天的安排,香云带着宣传策划组的大部分才女,加上行动队队员,组成一个缤纷宣传团,上街散发爱国彩票宣传单。朱四带领张怀文等一批龟公上街刷标语,拉横幅,策划组留两才女专门在家写标语,要求每一条街要拉四条横幅,每一堵墙贴上一张大字标语,笔墨横幅钱先在曲美账房支取。宋天则去求曲掌柜,让她使出点手段,明天人如潮涌的时候,借用一下衙役捕快维护秩序。“求”当然是客气话,如果不借衙役的话,出了点什么乱子,吃不了兜着的还是县令不是? 街上人流如织,大都面孔涨红,相互打探,高声喧哗,激动的情绪难以抑制。 县衙门口人潮汹涌,场面噪而不乱,大家都等着一个倾泻情绪的对象,好将自己闷在心头的爱国激情喷射出来。 这股爱国热潮终于在宋奸吴雄被押出县衙时达到了高潮。对吴雄的审判结束后,县令虽觉差强人意,但也只能这样,安抚各方的工作待以后再做,便下令将吴雄押入大牢,案件上报有司。东阿的监牢是在县衙之外的一座独立建筑,吴雄刚被押出县衙,人群一阵涌动。终于看到宋奸的嘴脸了,蓬头垢面,满脸血污,颈上戴着重枷,双手锁着铁链,鞠搂着腰身。 “宋奸!讨打!”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向宋奸吴雄的脸上投了一颗烂白菜。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时间,烂菜叶、臭鸡蛋、算咸菜、番茄、芹菜、萝卜雨点般朝吴雄脸上身上飞过去。连押送的公差都披着一身烂菜叶。 有人手上没有这些武器,便捡起小石子朝吴雄砸过去。刹那间,土坯、石块、砖头纷纷砸过来,宋奸吴雄被砸得鬼哭狼嚎,公差们抱头鼠窜。 几个大胆的公差好不容易劝住了暴怒的人群,从乱石臭菜堆中翻出吴雄,发现他口鼻流血,已经没气了! 吴雄竟然被愤怒的人群给活活打死了! 人群也被这一结果惊呆了!宋朝官府优容天下,不杀士大夫,百姓自然也被养得平和知礼,温润如玉,岂知几片烂菜叶也能砸死人的?正在惶恐间,有些人开始偷偷撤走。 忽然,一阵敲锣打鼓的闹声迎街飘来。大家的注意力迅速从打死宋奸的事件中引开,只见一队靓丽的男女组合迈着整齐的步伐开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鼓乐队,敲打着欢快激昂的弦律,引得路人心头也砰砰地猛跳。紧跟着是浓妆艳抹、平日锁在深闺不见天的女妓,每人抱着一捧粉色纸张,逢人一笑,发给一张纸。后面是一对雄赳赳气昂昂的龟公,人手握着一根哨棒,齐声吆喝着: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救国彩票,救国救民!” “国难当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买救国彩票,中千贯大奖!” 这就是宋天的缤纷宣传团。香云考虑到声势要大,不如带个锣鼓班子,反正勾栏院是现成的,一出场,果然盖住了场面,迅速抓住了爱国民众的爱国热情和好奇心。 大家抢过粉纸一看,幸亏大宋识字率蛮高,大家迅速读懂了意思:救国彩票,只需二十文钱就能买一张的救国彩票,不仅可以当做救国爱民的凭证,还有一次抽取千贯大奖的机会!买救国彩票,聚少成多,支持大宋,是每一个爱国子民应尽的义务!买救国彩票,中千贯大奖,实现一夜暴富梦想,从此告别贫寒!一千贯等着你,你准备好了吗…… 彩票是什么?大奖是什么?大家不知道!但是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二十文能买一张,买了一张就是爱国,买了一张就要中千贯大奖!老天爷啊,一千贯,一夜暴富啊! 人们再次疯狂起来,都眼红地互相打听,啥地可以买到这种能中一千贯的“彩票”! 030章 不眠之夜(求收藏) 小潮在即,敬请收藏、期待! 不经意间,爱国热浪在经历了打死吴雄这一波高潮后,已经演变成了全民对救国彩票的狂热关注。 人们随手一拿,不是往日常看的那本好书,竟是一张宣传救国彩票的粉纸;出门看看,一抬头,一张醒目的红色大纸钻入眼帘,竟然是爱国彩票的宣传标语;街上走走,一幅又一幅红色宣传横幅铺天盖地而来,全都是斗大的爱国彩票宣传语……人们三五个一群,七八个一伙,谈的是爱国彩票,想的是中奖发财,问的是哪儿能买到。 整个东阿再次陷入癫狂之中。 华灯初上,夜色朦胧掩盖了东阿城的狂躁。对许多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曲美勾栏院,和往日一样灯火辉煌,甚至比往日更加热闹,客人更多。任何一个想得到最新消息又花得起钱的人,必然会来曲美喝杯酒,和顾客、聊妓、掌柜的交换交换信息,于纷繁复杂的万象中捕捉他们各自需要的东西。 二楼水仙包房内,曲掌柜此刻正被黄掌柜请为座上客,好酒好菜地招待着。黄掌柜黄裕隆,一身明亮的鹅黄,身材修长,面目俊朗,他家大业大,好交朋结友,在东阿也是隐隐有自成一派的势力。黄掌柜站起身,举杯朝曲掌柜道,“曲掌柜,黄某再敬你一杯!东阿形势逆转,正气抬头,曲掌柜实乃居功至伟啊!” “哪里,哪里!”曲掌柜早已被黄裕隆的迷魂汤灌得云里雾里,酒不醉人人自醉,晃晃悠悠道,“凡所一切,全赖宋天运筹帷幄,宋衙内那才是人中之龙啊……” “啊?宋衙内是……曲掌柜喝醉吧,喝醉了喝醉了!”黄裕隆脸上呵呵笑着,心中猛然一惊,宋郎君是人中之龙?忆起这两天在大名府时朋友谈起的笑话,说是金兵有人扮成九王赵构诈城,幸被都监识破,诈降之人绕过大名,一路引着金兵往京东路而去。这诈降之人莫非是真的九大王?莫非他们度过济水来了东阿?不过最近传闻九大王在相州起兵,拥着如云。那么这个宋天究竟何许人也? 黄裕隆喝干杯中酒,端起酒壶给二人斟满,漫不经心地说,“那宋天倒也看不出来,还真有些能耐,他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黄掌柜想知道他是何方人氏?”曲掌柜醉眼一挑,媚入骨髓,嗲声道,“偏不告诉你!来,来来!咱们喝酒……” 自从强迫宋天当龟公以来,曲掌柜就觉得自己的周边在发生变化,是一种细微末节的渐进式的变化:比方说歌妓们开朗了;龟公们自信了;更关心皇家时事了;大家都把手头上的活计当事业做,而不是当成一种人身枷锁,看成是沉重的精神负担,等等。但这些还好,因为勾栏院的一切还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近几日,曲掌柜感觉到了一切翻转过来,原来根本就不是她在掌控宋天和吴雄斗,而是宋天利用她发展自身实力,借助她的力量推倒吴雄,实现掌控勾栏院的目的。如今,宋天的力量已经冲出了勾栏院,正在进行无限的膨胀发酵。而曲掌柜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宋天拖下水,被他所制造的漩涡所吞噬,正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 她必须要找一个人来替自己分担,正好黄掌柜愿者上钩,她自然将计就计漏点“真话”,将其绑上战车。她举起酒杯,醉眼朦胧道,“黄掌柜,明天的救国彩票,是不是也来捧个场子啊?” 黄裕隆心里一喜,连忙道:“一定,一定!来,为明天能旗开得胜预祝一杯,干!”黄家是地道本地商人,三代辛苦积累了些财富,却仍然被人骑在头上,要想忘掉这种不好受滋味,彻底翻身,就得有契机,需要帮手扶持。不管这宋天是不是人中之龙,他能搅动天下,就是真本事,咱们就得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靠过去,龙抬头,人翻身。 县令周恭福正在后堂议事。当官以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麻烦的事情,全县已经乱套了,雇工不做事,学生不上课,娘子不守闺阁……在他的心目中,宋天早已不是九大王的候选人——这宋天就是个搅屎棍,比死了的吴雄更能搅事。打死犯人的事情还没有追究,如今又要卖什么彩票,还要申请县衙批准,保护?这宋天能耐可真够大的。 “都说说吧,宋天这小子到底想干甚,县衙该是甚立场?”周县令对着有品的县衙一班人说。这是他的班子成员,东阿好,大家沾光,东阿出事大家跟着倒霉。 县丞周子阳一脸平静,不说话。县尉本粗人出身,抬头想慷慨陈词一番,见县丞不语,到嘴边的话也咽下去了。 周功福心里略有不快。最近县衙的气氛有些不对啊,每当商议大事若县丞不说话,县尉就默然,这县衙当家到底是谁啊?看在周子阳面前整天恭敬如命的面子上,咱就先不计较,便耐着性子说,“县衙是所有百姓的县衙,所持务必公正,在这件事上该如何表现出县衙的公正和对事情的把控呢?” 还是沉默。 周功福一拍桌子,冷笑道:“各位明公是想看某的笑话,好直接坐上本县令的位子吧?” 县丞、县尉连忙拱手,红着脸说“岂敢岂敢”。县丞收起尴尬笑容,边说边思索,“周县令,莫怪!某等也觉得确实棘手。不若这样,这事目前骑虎难下,不让宋衙内做还真不妥,索性就睁只眼闭只眼,算是送他个人情;现场保护的人手,不能派也不能不派,明天咱们就给衙役捕快们放天假,他们做甚去了,衙门一概不知;至于收成分配,过后县衙再找勾栏院算账,罚他们的税。我这只是一说,不妥处请县令指正。” 县尉粗人一个,一拍桌子也站起身,“好计算。” 周恭福心里想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但是呕了半天也没有呕出什么,只能补充说,所有衙役做两手准备,一旦风向有变,立刻捉拿宋天,以定局势。 于掌柜病倒了,躺在锦绣奢华的暖床上,辗转反侧。大郎刚才的那番慷慨悲壮的爱国之语让他心烦,为了吴雄,大郎已经找他闹过几次了。爱国两个字任谁都会说,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它又是另一码事,处在某个特定环境下哪个又能立身永正呢?有时候是一招错,就步步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永远不可能回头了。便索性将大郎撵出房间,落得耳根清净。 想起吴雄,于掌柜忽然感觉到一种渗入骨髓的凉意袭来。吴雄是他的马前卒不假,他就是通过吴雄及勾栏院的特殊身份传递情报给北边。吴雄他不得不救啊,可是这一救就惹来一身骚味。幸亏吴雄死于乱石之中,除了他一块心病。 吴雄一死,宋天又成了他心中无可奈何的疙瘩。宋天是不是九王呢?这个问题他想了千百遍,可是除了北边传递的情报显示宋天可能就是康王,至今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宋天的康王身份!相反,坊间盛传九王在相州聚兵准备勤王。能相信谁?这些且放下不说,只要能继续把他掌握在手中,只等北边派出得力人员将其带走就好了。可,一转眼间,东阿的势力平衡被打破了,原来的正常运转系统紊乱了,一切变得难以操控了;而且,按不住了,控制不了,这宋天还隐隐有成为他的竞争对手的趋向。 必须做点什么,一定要阻止他发卖救国彩票,只要他明天挣不来一千贯钱,他还是一只任我捏扁捏圆的面团!东阿的局势一定会回到从前! 他连忙爬起来,顾不上寒冷,砚墨修书,着一可靠护院连夜快马送到三十里外的天堂寨土匪手中。 今夜的第一忙人当然是宋天。他现在是里里外外脚不沾地到处跑,却也还是顾着头就露出了腚。他很亢奋,也很紧张。明天是入宋以来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一天,也是最考验人的一天,只要哪一个细节没有考虑到,出一点纰漏,就有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甚至前功尽弃,尽管各项事情都有人分管,但为确保绝对安全,他不得不亲自确认每一个细节。 救国彩票销售点选定在西门外的城墙边,背倚南墙,面向南方一片广阔的河滩,明天即使来十万人也能容纳得下。宋天原打算将销售点安排在曲美大门外,那儿也有一个小广场,足以容纳数千人,但是后来传出县衙门口砸死吴雄事件后,宋天也吓怕了连忙改变地点。朱四负责搭建彩票销售总台,宋天要求台子宽阔,上台的坡度平坦,整个架子结实,能经受得住意外踩踏。为了防止拥挤,还要建造隔离墙。宋天亲自画出示意图,亲自检查各种材料是否结实,监督进度情况。一有不好,就劈头盖脸地骂人。 香云连忙把宋天叫到一边坐下,递上一杯滚热的茶水,柔声安慰道:“宋郎,千万别急!这儿有朱四、张怀文他们盯着,有甚不放心的?宋郎是做大事的,要静下心来思虑全局,切莫被眼前的琐事遮障了眼睛。”张怀文自从投靠宋天以来,以其处事稳重、办事细心赢得了宋天的信任。 宋天喝完一杯茶,冷静一些,才说道:“香云,你说还有哪些事情没有考虑周到?” 香云嫣然一笑,道:“宋郎如此聪明,又何必来考较香云呢?不外是钱粮帮手罢了,宋郎这两天闹的事可有点大,怕不有几个敌手于暗中使坏呢!” 宋天内心一惊,自己完全忘了安全问题。衙役倒是找了,若是把自身的安全完全交给别人,怎么令人放心!宋天急忙吩咐朱四,彩票销售现场的工作交给张怀文,他立刻去印刷作坊,将喜子换回来。 就在喜子回来后不久,更惊人的消息将宋天彻底打蒙:印刷彩票的恒久印书坊失火了,几十万张救国彩票被付之一炬! 031章 救国彩票(一) 有人夜不能寐,有人急盼天明。时光不因为人的需要而停下匆匆的脚步。光明按时来临,东边的朝霞打破了夜的宁静,映红了东阿城新的一天。 东阿西门外,红旗招展,彩旗飘飘! 四面八方的人像过节一样云集而来,男男女女汇集成一片人的海洋。有骑马赶车的,有坐花轿暖阁的,有骑驴赶牛的,有独轮车推着老人的,有背篓背着小孩的,有人夫妻同行,有人全家出动。还有不少有钱人,昨晚上就来此选好地址,搭棚建帐,今日一早家主郎君娘子们不慌不忙而来,入帐围炉而坐,闲聊静等,好不悠闲。 人人怀里揣着铜钱、交子、白银,脸上挂着笑容,心里怀着美好的梦想。卖烧烤,做炊饼,吹糖人,卖糖葫芦……裁剪纸,卖木马,贩胭脂,做面贴,套瓷人,各类生意人闻风而动,抢占摊位,热火朝天地做起生意来。 西门外南墙沿墙根搭起了一座高达一丈的台子,两端延伸着倾斜度不高的长长的引台,都铺着鲜红的地毯,正中挂着一人高的一溜大字“东阿救国彩票发卖部”。台下一顺溜摆着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前放着一只大框,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负责一个销售台。为了防止拥挤,销售台前用横木和拒马建起了隔离带,每个销售台前只留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的通道,通道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守护着。 到处悬挂、张贴着这样的标语:“买救国彩票光荣!”“爱国精神不分大小,救国彩票不论多少!”“花二十文表达爱国之心,用二十文成就千贯梦想!”“位卑未敢忘忧国!”“节省一顿饭,买下百年粮!”爱国的种子已经播下了,希望的幼苗在每一个人心头肆意疯长,如今一点点钻出来…… 太阳跃出地面的时候,河滩上已经聚集了怕不有两三万人。周边主要道路上依然人来车往,熙熙攘攘,都是临近的平阴、东平、阳谷赶过来的百姓,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救国彩票销售点。只见人浪翻涌,喧哗震天。 所有人满怀希望,面含笑容,唯有熬得双眼通红的宋天,在隔离带后面来回踱步,面露焦虑之色。陪在身边的香云,也时站时坐,不时翘首而望。 台子搭好了,所有销售人手都已经到位了,连衙役捕快们也都姗姗来迟各就各位了,成千上万的买票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并且还在成群结队地涌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携带救国彩票的朱四! 忽然人海中掀起一阵骚动。十四五个家丁模样的人,带着七八十个庄稼汉,分开众人,大模大样地闯近隔离带,想要硬闯彩票销售点。一黄脸壮汉举拳高喊道:“救国彩票妖言惑众,不能相信!”“救国彩票敛财生事,不得人心!”他身后的百十人跟着喊口号,声音齐整,立时盖住全场的声音,吸引了上万人的注意力。有人认得这领头的黄脸,他是于掌柜家乡下的庄主,看来这于掌柜是不赞成搞救国彩票的。 闹事的终于来了!一方有事,八方支援,这是宋天事前提出来的安全策略。十七八个安全人员迅速聚拢到这个销售口,有刀的手握刀把,没刀的紧握拳头,虎视眈眈,谨防对方硬闯销售点。 人海中又忽而涌起一重波浪,又是十几个家丁领着七八十个庄稼汉上来了。其中一个魁梧的黑汉高喊道:“救国彩票,救国救民!”“买救国彩票,中千贯大奖!”“把野蛮的金狗赶出大宋去!”“打倒宋奸!”百十人于是乎也齐声大喊,声音震天,引起千万人的共鸣!黑汉子很快被人认出来,这不是黄掌柜家跑买卖的舵头吗?看来黄家是支持救国的。 两班人迅速耗上了。你来我往,相互指骂,争得面红耳赤,口号喊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大家都远远围着看热闹,唯独一群看似悠闲的壮汉,不怕事,夹在两帮人中间虎视眈眈地盯着双方。 口号越来越响,也越来越短,因为太长的话,气息跟不上。最后就只剩下两句话: “不准救国!” “我要救国!” 周边成千上万看热闹的人这下终于听明白了!感情这黄脸来闹事是不想让大家救国!这大宋是赵氏官家的大宋,也是咱百姓的大宋,凭甚不让咱救国?不让咱救国的是甚人,那不是宋奸走狗卖国贼的行为吗? 于是人群愤怒了,群情激昂了,民众咆哮了:“我们要救国!”“我们要爱国,我们要救国彩票!”“打倒宋奸!把阻止救国的宋奸撵出去!” 黄脸等一小撮人终于在正义的呼声中销声匿迹。 “我们要救国”的呼声越喊越强烈,越喊越整齐,越喊越响亮,有冲天彻底之能,有排山倒海之势,有颠覆一切之力。 听得宋天都有些哆嗦,他连忙叫香云安排戏曲表演。必须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不然后果难以预测。 他登上高台,面对着汹汹民意,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看来逆天的事情谁也干不了啊,只有顺应民意才能让人生和事业走得更远。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三尺多长的大喇叭,吼道:“各位朋友,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宋天谢谢大家的一片拳拳爱国之心,救国彩票将会在巳末午初准时发售,大家稍安勿躁!在此之前,我们安排了一下歌舞杂技表演,请大家观赏!” 宋天退下去,几个浓妆艳抹的歌妓登上高台。 群情渐渐隐伏下来。宋天的心却波澜起伏,若果救国彩票不能按时印出来,自己会有什么结局? 宋天无法预知。昨晚彩票被焚烧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恒久印书坊是喜子选择,在东阿是老字号印刷坊,质量可靠,价格公道,兼老板热忱,宋天很满意的。几天来恒久的工人师傅们吃了不少苦,想了很多办法,终于在昨晚完成所有工作。朱四见师傅们辛苦便表示要请吃个宵夜,就吃宵夜的一会儿工夫里,作坊失火了,一场蹊跷的大火将几十万张救国彩票烧成了灰烬! 要恒久重新赶印谈何容易,印刷机器受损,模板全部烧坏,纸张墨汁不全,工人惊慌失措,没有十天半个月这恒久开不了张!何况,几十万张彩票不是想印就能印得出来的! 宋天欲哭无泪。辛辛苦苦挣扎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出头的机会,却要演砸了!传单已经撒出去了,救国彩票的口号喊出来了,人心已经调动起来了,你不能把成千上万的人都拦回去,说这些都是开玩笑,根本就没有救国彩票这回事!绝望的人群会把怒火对准你,喷火烧死你,撕碎你! 宋天赶到恒久后,对着失魂落魄的朱四只能一通安慰,表示这只是意外,不能怪他。其实宋天清楚,这场火灾绝不可能是意外,应该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不过自己现在无力去弄清楚事情真相罢了。二人跟着掌柜的屁股后面查看火灾现场,工场内,废品、材料等仓库都没有问题,唯有作坊内一地碎纸,机器被烧得七弯八扭,破损的模板摔了一地,一堆堆捆扎好的彩票被烧焦大半,另一些被水淋得透湿,满屋子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从作坊内退出来,宋天内心空荡荡的,好像魂魄丢在作坊里似的。路过一间废弃室,一堆经书佛绘引起了宋天的注意。他随手捡起一张,只见上面印的是十二女飞天的佛经故事:十二女身姿飘逸,裙带飞扬,四周天花旋转,云气漂流。画面饱满,色彩艳丽,五彩套色印刷,纸张坚硬。便询问掌柜这东西是怎么印的。 掌柜脸色一变,苦笑说:“印这东西可难了,七八道工序下来,成本老高!这东西是一个云游四方的疯颠和尚要的,原本定五万张,定金都给了。可后来疯癫和尚说少印了一仙,扯了不少的皮,最终就成了一堆废纸了。哎呀,亏了血本哟!”宋朝佛道流行,佛经道典供不应求,各地印刷行业一半的业务来自佛道,这两年尤其盛行单张佛事故事绘,所以就有大量的十二女飞天等故事绘积压。 “好!就把这五万张飞天赔给我!”宋天让掌柜连夜立刻组织员工加工,将其每张切成等分的六块,然后在背面手工印制流水号。交代完详细要求,宋天对掌柜道,“明天日出之前印出三十万张出来,不出差错,我请你喝酒!否则……”宋天没有细说,他的眼神里流露了杀气。 朱四表示,绝不离开彩票半步,人在票在,人亡票不亡! 宋天的命就交给朱四了! 太阳升到老高,现场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许多刚来的人撇开戏文,纷纷上前打探消息,希望自己没有迟到,没有错过救国奉献的机会。当听说救国彩票还没有开始发卖,还有赢取千贯大奖的希望,都松了一口气,继而兴奋不已! 戏曲表演渐渐失去了吸引力,除了新杂技喷火表演迎来一片惊呼声,大多数人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 许多人开始抬头望太阳,希望它升得快一点。大宋时代,没有后世的时钟,以日头高低定时辰是人们生活的基本技巧,世世代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看日头知时辰并不比后世人抬手看表差多少! 忽然又有人鼓噪起来,仍然是黄脸那一伙人,不过这次出头的换成了长驴脸,他咋乎咋乎地起哄道:“汉子们,咱们被骗了!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救国彩票,咱们被人耍了!”长驴脸周边的一群人开始齐声高喊“他们是骗子,我们被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焦虑的人群被鼓噪再次调动起来,都惶恐不安,好像到手的一千贯被别人生生夺走一般,那种抓胸撘肝的疼痛,那种极端的失望,瞬间就要爆发了。 宋天心里高喊:朱四,朱四误我啊! 032章 救国彩票(二) 眼见时辰已到,朱四没能携彩票按时赶到,派出几班人马催促都如石沉大海,而滩涂上五六万激情澎湃的爱国者形成的人浪,有如钱塘江口的秋潮一样已经汹涌堆叠起来。如果再来一股力量推动一把,那就是狂涛巨浪冲刷,席卷一切,摧毁一切,吞噬一切! 宋天闭上眼睛,额上冷汗直流!逃走已经不可能了!怪只怪自己昨晚下了完整送达的死命令!怪只怪朱四是个死老筋为什么不先送一半过来呢!怪只怪自己太过相信恒久的掌柜!就让自己一手点燃的爱国之火首先吞噬掉自己吗? 香云拍了拍宋天的手膀,朝面色糟糕透顶的宋天温柔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宋郎,别担心,朱四已经在路上,让香云先上去应付几句。” 香云双手抄起笨重的大喇叭,摇摆着浮凸的身姿登上高台。她今天穿着一身蓝底翠花高腰曳地裙,手腕和腰身拖曳着长长的彩带,胸部高耸,步履轻摇,衣袂飘飘,给人一种仙女飘临之感。 香云先给全场所有人一个迷人的微笑,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在对着自己一个人微笑,然后双手举起喇叭,以一种绝无仅有的气势,朝着所有人甜甜的喊话: “诸位翁翁、婆婆,爹爹、娘娘,郎君、娘子,诸位官人、老汉,长幼、宾朋,香云是曲美勾栏院的新戏总策划,曲美勾栏院一手策划的救国彩票发卖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人群哗哗哗的回应着,叫好声震耳欲聋。 惊艳!惊艳的香云!这架势活脱脱就是后世的美女主持人!宋天一下子惊醒过来,香云,天赋异禀的香云,巨大的压力反而成就了她美女主持人的事业。看吧!香云将成为大宋第一位美女明星! “诸位都知道,金狗狼子野心,企图破我东京,占我国土,杀我子民。作为大宋臣民,咱们坚决不答应!在开始发卖救国彩票之前,香云预祝诸位常怀爱国之心,高中救国大奖!顺便,香云要弱弱地透漏一点消息,咱们勾栏院下一步的救国动作……” 天籁般的声音,温柔的话语,勾人心魄的说话方式,犹如一剂凉汤,让全场的躁动顿时一滞。 “咱勾栏院下一步将推出一部新的爱国大戏,香云将在这部大戏中饰演一个小角色……” “香云!香云!香云”不知不觉中,香云的形象和名字进入了人们的脑海中,人们疯狂地呼喊起来。 没有人注意,一辆破旧的马车在河滩上横冲直闯,赶车的老汉扬鞭策马,一头插进城墙根人流少的空隙,朝销售点的隔离带猛冲过来。 现场守卫如临大敌,一群壮汉拔出腰刀将马车硬生生拦了下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大汉从后车厢里跳出来,朝守卫吼道:“快叫宋主事!救国彩票到了!” 护卫们露出不可置信的脸色,握着腰刀,根本不让这脏乱的大汉进销售点。 来人一抹脸脖子,想让大家看清他这张脸,可这脸被他沾满墨水的手摸两下,更成了大花脸,不用化妆就直接上舞台演京戏的花脸,他吼叫道:“我是朱四!专门负责彩票印刷的朱四!还不让咱进去?” 这才有人认出来,他真是朱四!大伙连忙放他进来,一面赶紧报告宋天。 宋天连忙赶过来,见到一扎扎捆得结结实实的彩票,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对大花脸一样的朱四说,“朱兄弟,辛苦了!下去洗把脸,好好休息!”说罢,吩咐手下将彩票分送各个销售点。 宋天来到台下,朝香云微微点了点头。 香汗淋漓的香云再次抬起大喇嘛,大声宣布:“接下来,香云荣幸地宣布救国彩票发售正式开始!请各位在各个销售台前排好队,顺序购买!请保管好自家的钱财,预祝诸位中得大奖!” 十个销售点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人们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救国彩票”上来。你两张,我五张,他八张,大家急吼吼地捧出铜钱、交子、银两来,尽量伸长手臂,高高举过头顶,争前恐后地塞到工作人手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取过几张硬纸片,想换到的是至真至爱的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喜滋滋地挤出人圈,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欣赏。 这是一张长方形的硬纸片,长两寸半,宽一寸半,边沿切削整齐,四角修剪成弧形,一面印有五彩缤纷的神女飞天图案,一面印有“买救国彩票,见证爱国之心”等字样,下面是一排数字。 少数不明所以的人对着彩票认真地琢磨,这奖在哪里藏着呢?有些人正正反反找了好多遍,怎么就没有看到中奖的字样!绝大多数人则默念着下面的一组数字,希望佛祖保佑咱家的这组号码就是最后的幸运数字! 琢磨完救国彩票,忽然听到“咕咕”的声音,想了好半天才知道大半天没有吃东西呢,肚子在叫,便开始突出人群,到处找卖小吃的。 各种小吃摊前人满为患,摊主一边后悔没有听娘子的话多装点,一边乘机涨价。炊饼十文钱一个,你爱要不要!馄饨二十文一碗,你不要马上就人抢着买。有人四处转一圈,瘪着肚子回来了,一看傻眼了炊饼已经涨到二十文一个,馄饨卖到三十文了!得了,今天就饿肚子吧,穷人们使劲咽口唾沫,强转头去关注彩票去!心里愤愤不平,等咱中了大奖,把你摊子都买下来,吃个痛快! 申时头,买彩票的人渐渐稀少起来。三十万张彩票也堪堪卖完,十个销售点每个点也才剩下几百张! 每个销售点前铜钱装了一筐又一筐。你想想,三十万张救国彩票,每张卖二十文,总共就是六百万文,六千贯!除了一成多的银两,一成多的交子,还有约四千贯的铜钱,重量约在两万八千斤,两百斤一筐的话要装一百四十余筐! 一百四十余筐铜钱!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朱四、张怀文以及一帮跟过宋天的人,都被这劈面的财富冲击力震慑住了,看宋天的眼神都有所不同,再不敢逼视宋天,遥望宋主事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心里也暗暗下决心,今生今世一定永远紧跟宋主事。 那帮衙役捕快们眼热得直流涎水。 香云轻轻推了推宋天,潮红的脸上现出醉人的酒窝,有如那天表演内衣秀时迷离的浅笑。宋天报以微笑,他明白香云的意思:宋郎,你成功了!妾身要奖赏你! 宋天的内心也很激动,也有如梦似幻般的感觉。但是跟所有现场人不一样的是,他觉得这么多铜钱,与其说是巨大的财富,不如说是沉重的负担!来自后世的他,宁愿自己挣来的是贬值得厉害的交子,一转交子装在口袋里,可以带着走遍天下,多爽啊! 下一个环节是摇奖。还是由香云主持,香云的再次亮相毫无意外地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宋天找来一口小瓮,摆在高台的桌子上,将写着零至九等数字的十个小球投入瓮中,在经过充分摇晃,调动了所有人的情绪之后,任由香云取出一球。香云在卖足了关子之后,将数字报给全场所有人:“诸位老少爷们,看好了你手里的彩票,这个位数是——九!” “九”如春雷,换来全场巨大的惊呼和更大声的叹息! 如此往复,摸出五次后,数字是三七八五九。最后一轮其实没有悬念,因为只有一、二两个球! 当听到香云报出“一”的时候,全场沸腾了,所有人为之激动不已,为之想入非非,为之梦魂牵扰的大奖终于花落人间了!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懊恼万分,有人嬉笑怒骂,有人心有不甘……最后大家心思都统一到一点上——谁是这么个幸运儿呢?一三七八五九号彩票得主是谁? 大家一定要亲眼目睹这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大家都渴盼见证这一旷古唯有的一大幸事! 大奖中奖人,你快出来吧! 苦等不见有人领奖,大家都面面相觑!有人开始鼓噪起来,有人开始仔细翻看手里的彩票数字是否看错了。宋天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彩票印刷出了问题吧? 又有热闹瞧了!卖炊饼的王哥儿早已赚得盆满钵满,收起摊子在看热闹,见有人鼓噪,便推了推睡在摊子边的花憨子。 花憨子两顿没吃饭,攒下钱来买了一张救国彩票,后来饿得头晕眼花,实在受不了,就和王哥儿商量帮他看摊子,赚个炊饼吃。没想到炊饼生意红火,连续涨价,被王哥卖个精光,王哥儿好说歹说给花憨子三十文,这才熄了他的怒火。得了两天的饭钱,花憨子按着肚子乐得睡着了。 “王哥,散场了?”花憨子睡得也不深,他揉揉眼睛,问道。 “哪里散场了!是大奖没得人要呢?”王哥盯着高台,乐得看好戏。他忽然转过头来,玩笑道,“憨子!莫不是你中了大奖吧?你臭小子走了狗屎运吧!” “王哥也来笑话我?我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莫有这个运气!”花憨子没好气地说着,从袖笼中掏出珍藏的救国彩票,念叨着,“九五八七三一。我说没这个运气吧!” 王哥一叹:“哎,都去苦命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人生富贵上天早就定下了!我卖炊饼,你去做苦工……” 忽然,王哥眼睛一亮,“我怎么觉着你刚念的数字那么耳熟呢?再念一遍!” 见花憨子不理不睬的样子,王哥一把夺过彩票,睁大眼睛楚着那一行小字,念道,“一三七八五九,憨子,你刚刚念的顺序不对!哎呀我的妈呀!”王哥一拍大腿,一蹦三丈高!“中了!中了!哈哈哈……” 犹如平地卷起一阵龙卷风,人们立刻将王哥围住,就像自己中奖一样兴奋地大喊大叫,成千上万的人簇拥着王哥走向销售总台。可怜的花憨子饿了一整天,被疯狂的人群挤到一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王哥一身肮脏的葛衣,手舞足蹈,脸都笑歪了,眼泪鼻涕横流,口里不断地呼喊着“中了!中了”,似乎癫狂之极! 人们叹道:王哥儿这是乐疯癫了! 033章 救国彩票(三) 有存稿保障,更新无忧,欢迎收藏! 见王哥儿疯疯癫癫,几个胆大的汉子上前抱腰拧胳膊,有人摇他的头,有人扇他的脸,有熟人对着他大声吼叫,忙得不亦乐乎。 朱四舀来一瓢凉水,兜头泼在王哥的脸上。只见王哥激灵一个冷颤,他抹了一把脸上刺骨的冷水,抬头茫然地望着朱四,怒道,“干甚拿凉水泼我?” 周边的人都起哄道:“王哥你中了,中大奖了!” 王哥举起尚还捏在手里的纸片,仔细端详一会儿,问了一遍中奖号码是多少,便喃喃自语道,“错了,错了,都弄错啊!”忽然他扯开喉咙大叫道,“花憨子,花憨子!” 人们都笑道,“王哥,哪儿错了呢?你自己中奖了,干甚要喊花憨子?是不是还惦记着你那炊饼摊子呀?” “马上要做官人了,不能再卖炊饼!” 王哥儿不理人们的调笑,焦急地呼喊着花憨子。花憨子站在人圈之外,跳起来拼命挥手,可是这微弱的呼喊如泥牛入海,被巨大的人流漩涡吸收消化得干干净净。花憨子想追上王哥,想要回自己的彩票,无奈人流环绕,他只有在外围徒劳地转圈。 当人们确知王哥儿不是中奖者,他嘴里拼命呼喊的花憨子才是大奖得主时,大家再次发出雷鸣般的惊叹:王哥儿真是我大宋的第一好人! 最终憨厚的花憨子在现场护卫的严密保护下,走上了领奖台,王哥儿作为他的同伴和财产保护人也很荣幸地远远跟着。 当美女主持人香云将千贯大奖的巨大红牌子递给花憨子时,憨子裂开大嘴,傻呆呆地笑着。这个傻傻的笑容留给了现场六万多人永恒的记忆! 是的,王哥儿这样的好人,花憨子这样的运气,让历经此事的这一代人津津乐道了一辈子! 颁奖典礼之后,轰轰烈烈的救国彩票销售活动渐入尾声。花憨子的奖金在现场所有人见证下,暂时不领,待找到妥善的收藏地点后再来兑现!开玩笑,花憨子现在敢拿吗!他的奖励是一千贯,那可是一万文,两百斤一筐要装三十五筐,他必须请七十个彪形大汉才能抬回家! 一些人开始缓缓退场,大多数人还眼热地看着堆积如山的铜钱,迟迟不愿挪动回家的脚步。 宋天在香云的推介下,作为举办方代表上台讲话,他高举大喇叭,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天你们捐出了一文一文积攥下来的口粮钱,表达出你们的救国心愿!我宋天在这里替受金狗屠戮的百姓谢谢你们了!”说完,放下喇叭,朝所有人弯下腰,毕恭毕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一些正准备走的人,又停下脚步。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的生活也都不富裕,但是你们毕竟有茅屋避雨,有糟糠填饱肚子;可是,在北方,千千万万个大宋的子民正在被金狗的铁蹄践踏,数不清的娘子姑姐正在被金狗侮辱糟蹋,河山残破不堪,人民血流成河啊!” 宋天说着,握喇叭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他原本对大宋没有什么感情,但这一路逃跑,见多了血腥,尤其是见到无辜的王家湾村民被无情屠杀,感受才骤然深刻起来。战争一旦来临,人命贱如草芥,普通老百姓的末日就到了!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他们中间,成为他们的一员,岂能只想捞他们几个铜钱好跑路,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自己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吗? 嘈杂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了,人们开始被宋天的话吸引住了,开始思索起来。 宋天稳定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也许有人会说,咱是老百姓,驱敌抗金的大事有皇帝官家负责。说得不错,但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每一个大宋子民都要尽自己的责任!大家今天踊跃购买救国彩票就是尽到了责任,就是爱国的表现!就是救国的实际行动!接下来,我宋天要用这笔钱办一个救国剧社,深入城市乡村宣传爱国救亡的道理!” 人们呼呼啦啦地喊起好来,对于香云即将出演的救国大戏充满了期待。 “我们还要成立一个属于我们老百姓的救国武装力量——救国锄奸队!救国锄奸队的主要任务是打击金国的宋奸力量,保护乡亲们的生命财产安全。我希望父老乡亲将最优秀的小哥、大郎送到锄奸队来!锄奸队强大了,父老乡亲们才有人保护,才能更安全!请有报国救民抱负的郎哥们,明后两天到曲美大门口报名,接受我们的挑选!”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渐渐大起来,汇成了一股如何锄奸爱国的大潮。那些梦想铁马冰河杀敌建功的儿郎们更是兴奋不已,小伙子邀约着明天就去报名。 最后,香云宣布救国彩票销售活动到此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来时怀揣着中大奖的梦想,去时填满了救国锄奸的爱国情怀!人们不知不觉竟被洗脑了。 火烧般的晚霞映红了大地,河滩上人影散乱。见人散得差不多了,宋天等人都聚拢到销售点的钱堆面前。已经不是简单的钱堆了,这是一座钱山!是钱的海洋!是钱的世界!大家一辈子何曾见过这么多钱?都乐得合不拢嘴,唯独宋天一脸愁容。 这哪儿是钱啦,分明是他大爷!你得派一大批人小心翼翼地清点着,伺候着,容不得出一点差错! 还有更厉害的!估计明天市面上就要出现铜钱荒了!设想一下,当大家都拿着银子、交子上街买米买面买炊饼时,商家忽然间没钱找零了,所有店铺都缺铜钱,到那时都抓石头打天去。赶紧想办法将这么多铜钱兑换成银子,把铜钱还回市面去,让它流通起来。 正当所有人望着铜钱眼热心跳的时候,一个头发卷曲成波浪形的中年汉子领着二十几个身材粗壮的人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彩票销售点。 “哎,各位!想买救国彩票啊?你们来迟了,大奖早已落入花家了!”销售人员正在清理现场,见这些人高马大的家伙立在自己面前,双手揣在怀里,连忙提醒说。 那位波浪头并不理会销售人员,二十几个汉字悠闲地溜达着,渐渐靠近那一堆山也似的铜钱。 当护卫人员骤然觉得有一种压迫感临近的时候,眼神匆忙从钱山上不舍地挪开,忽然发现二十多个壮汉已经逼到面前。 这位最先警觉的护卫还来不及阻止他们靠近,就见波浪头从怀里抽出手来,犹如变魔术般,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波浪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来,一刀捅进护卫的心窝。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尚在金钱梦中人。 “都不许乱动!都不许乱动!放下刀子,不许乱动!”二十多个壮汉围在波浪头的两翼,都举着雪亮的刀子,成一个扇形,围住宋天等人,波浪头刀刃尚在滴血。 宋天这边,一些胆小的早已吓得一哄而散,几名行动队员和一些胆大的衙役捕快连忙簇拥着宋天,步步后退。宋天这边的人手本来有五六十个,香云安排一部分人护送歌妓杂耍演员先回去了,朱四带一批人去租马车去了,剩下的逃散了一批,统共也就五六个捕快带刀,面对二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持刀凶汉,根本没有力敌取胜的可能。 身后就是钱堆,宋天无路可退。 想要折身逃走,或许能走脱,但来大宋的这一生就算是彻底毁了!丢弃钱财,丢弃同伙,丢掉荣誉,丢盔卸甲,丢人现眼,再也没有可以翻身的机会啦!要打!这是第一次带队和人打仗,身边的人会和自己一起拼命吗?现在,至关重要的是要给身边人以信心! 宋天分开众人,走到人群的前面,用手枪指着波浪头,压住内心的颤抖,咬牙大声道:“这位好汉!请问你是哪个山头的?来此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 见一毛头小郎君明明胆怯得浑身打颤,却举着个铁坨子硬充好汉,都哈哈大笑起来。河滩上一些没走的庄稼汉,胆大不怕事的,居然也赶过来抄着手瞧热闹。 波浪头用手抹了一下刀刃的血迹,狞笑道:“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天堂寨二当家,名曰‘铁佛陀’是也!某杀人要计数,至今共计杀人八十八口!听说今天有人弄救国彩票,想来借几个用用!识相的,留下钱财,滚得远远的,我‘铁佛陀’不杀你们!否则,某不介意杀够一百口!”铁佛陀做了个砍头的姿势,贼匪们比划着刀子,齐声附和着。 这批贼匪其实早就来了,见到滩头成千上万的人一直不敢下手。待人群散尽,他们毅然出手。首先来个杀一儆百,扑上来就杀死一个护卫,吓跑一批;然后针尖对麦芒,步步紧逼,制造恐怖气氛,最好的结果是逼迫对方主动溃散,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批钱财。 宋天心想不能落了气势,便大声吼道:“天堂寨二当家,‘铁佛陀’是吧?如若你们愿意下山,听我指挥,共同抗金救国,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支持!若是想打劫,我手里的家伙可不答应!” “哈哈哈哈!”铁佛陀一阵狂笑,“来吧!我铁佛陀一生靠这颗铁脑壳吃饭,朝这儿砸!邹一下眉头是小娘养的。来吧!”铁佛陀欺负宋天手里没有刀子,想吓住这毛头小郎君。 一颗超大的脑壳送到宋天的面前。 宋天望了一眼围观的一圈人,心里道,今天就拿铁佛陀的头颅为我们的锄奸队祭旗吧!他勾动右手食指,“啪”的一声,一颗子弹钻进了铁佛陀的卷发,瞬间开出一个小洞,汩汩的血水奔涌出来。 铁佛陀来不及呼喊,铁头就被开了瓢,身子一软歪倒在地。 清脆的枪声让所有人懵住了。宋天朝向四周骤然暴起的人群,杀气腾腾地吼道:“都给我拿下!若有反抗,一律诛杀!” 这些敢围观看贼匪抢劫杀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喜子带来的助手。罗喜子小小年纪便有一身本事,得益于他们村子的传统,罗家坡村有尚武习俗,村子不大,年轻人都爱习武,喜子回村一吆喝,热血青年哪个不激动,便有四五十个青年一早赶过来。喜子按照宋天的吩咐带队混入人群中,监视控制那些伺机破坏的人。原以为中午黄脸带的那一队人就是坏人,没有想到真有抢劫贼匪。 也合该这些贼匪倒霉,一声枪响早已惊掉了他们的魂魄,喜子他们再乘机一拥而上,很快制服了这群贼人。七八稍有反抗者,被就地砍杀。 喜子兴奋地跑到宋天面前,笑嘻嘻地说:“郎君,都拿下了!还有什么吩咐?”喜子今天打上了瘾,希望有新任务。 宋天脸色难看,咬牙道:“将所有贼匪全部就地正法,割下头颅交给衙役捕快。我要让所有人明白,我宋天不是好欺负的!”宋天估计附近还有贼匪的同伙,不如来个快刀斩乱麻,杀干净了,震慑对手,以绝另外些贼匪的心思。 手起刀落,便是人头落地。喜子带来的这帮人再一次得到了杀人意志的锤炼,杀人手法的训练。之后,一行人押着十几辆大车,在路人惊骇的目光中,雄赳赳地进了城。 衙役捕快们得了赏钱,提着二十多颗人头,独留下铁佛陀的,欢天喜地回了衙门。 东阿大官人 034章 讨要招兵权(求支持,求收藏) 近日均大章节派送,谢谢大大们支持,敬请收藏! 也许是东阿的百姓们这几天太过于兴奋了,一旦救国彩票卖完,大家激情退潮,便陷入比往日更冷清的寂寞平淡中。 夜晚,东阿城格外宁静。 曲美勾栏院依然一片忙碌。进进出出的客人不见多,匆匆忙忙都是宋天手下的人。张怀文带着一班人守护钱财,清点进出铜钱数额;朱四带队挨家挨户地去和各家掌柜送喜讯,谈兑换铜钱的事;香云忙着挑选演员,试镜新爱国大戏。各人分管自己一摊子事,忙得不亦乐乎,倒是再也不见宋天的人影子。 西厢宋天的卧室里,一番洗漱后,宋天换上一身蓝装,对着铜镜仔细梳理着头发。不是他爱拖拉,实在是宋代的铜镜太过模糊了。待到基本满意后,宋天吹了一声飘忽悠然的口哨,对着喜子说:“搞定!我们走吧!” 喜子跟着悄悄嘀咕着,“搞得这么光鲜,又去会美娘子!何必带着我这个尾巴呢!”喜子已经知道宋天和史香云相好,但也无可奈何。说回来,像香云那样的娇艳明星谁不喜欢呢?他只是替姐姐和赵娘子惋惜。 “说什么呢?学会背后议论人了?”宋天回过头,似笑非笑地说。 喜子连忙不做声,一路悄悄跟着,竟然到了勾栏院前楼三层曲掌柜门前。 曲掌柜正一个人孤在家里发愁呢,见宋天来了,连忙扭动腰肢迎进内室,客气地请宋天上座,亲手奉上香茶,一副恭敬小心的做派。 如今的宋天已经不是昔日的那个表明光鲜,内里一文钱没有的纨绔衙内了。他的大能已经远远超出了曲掌柜的认识,属于类似于神的高度。能够一夜之间号召七八上十万人聚集一起,能够挥手之间让这些人把口袋里仅有的铜板都掏出来奉送给他,能够让所有人呼吸之间心里所思所想都被他所掌控!他的手段,他的力量,让人匪夷所思,佩服不已!曲掌柜没见过九王,不敢拿他和九王比。或许九王比他更风流倜傥,更气派风光,但是那毕竟是地上的九王,让人觉得踏踏实实的我大宋的九王,而他宋天呢?他是蛟龙出渊,勾栏院这个小地方早已经困不住他了。 宋天抿了一口茶,很随意地说:“曲掌柜,今天是十天之约到期的日子,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没有!”曲掌柜连忙回答,脸上挤出了一朵花,“宋大官人不说,咱还把这事给忘了呢!那甚,所谓十天之约乃是个玩笑,一个玩笑而已!” “什么?”宋天眉头一皱,不高兴地说,“还想毁约?” “不敢,不敢!这是宋大官人的卖身契约,奉还给大官人。希望大官人不要记恨我等!”曲掌柜连忙掏出早已藏在身上的契约,双手递给宋天。 宋天要一张便签,刷刷写上“即付一千贯,宋天”几个字,交给曲掌柜,“拿这张纸条去银库支取一千贯!我宋天是说话算数的人,岂可食言!” 曲掌柜乐得赚这个钱,可要宋大官人出得高兴啊。宋大官人重面子,看来这一千贯不能不要。曲掌柜便犹犹豫豫地伸手去取那张便签。 待要触到那张便签时,宋天却猛然一收,调侃道:“曲掌柜倒是收得心安理得啊!也不问问客人的心理所思所想?” 曲掌柜尴尬地抽回了手,讪讪地说:“是咱唐突了!宋大官人有甚话请讲,曲美美照办就是!” “我还想向曲掌柜要个人,不知道曲掌柜能当家否?”宋天抖动着手里的小便签,故意避开曲掌柜的眼睛。 “不知道宋大官人看中了那位小姐?”曲掌柜知道宋天跟史香云来往密切,看香云的眼神做派及她这两天走路姿势变化,曲掌柜就知道他们早就私定终身,洞房花烛了。若是香云的话,那就好办了。 “我要史香云的卖身契!”要赎买一个妓女,而且是和自己有私情的妓女,宋天总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宋大官人说笑了!”曲掌柜轻笑起来。 “怎么?难道曲掌柜不肯?”宋天脸色一变,有些恼羞成怒,语气严厉道。 “不是不肯。我曲美美非常乐意为宋大官人效劳!只是史香云是自愿到曲美勾栏院卖身的,我们也不好逼她走啊!”曲掌柜颇为委屈地解释着,“再说,史香云她根本就没有签卖身契!” 这下轮到宋天尴尬了。原以为史香云爹妈早死,必然受尽了生活的折磨,被人拐卖到勾栏院,卖身为妓,没想到,她竟然是自愿为妓,却又为自己守身如玉。搞不懂! 尴尬不已的宋天扔下支票,哦,不对,是类似支票的便签,落荒而逃。 “哎,郎君,你走得那么快干甚?”喜子撵上宋天,抱怨着,忽然又一惊,“刚刚曲掌柜叫你大官人,咱是不是也改口叫大官人啊?” “随你便!”宋天一时也改变不了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也就入乡随俗吧,待喜子跟上来便吩咐道,“去把铁佛陀的铁头提着!” “你要干甚啊,官人!”喜子惊叫道,“深更半夜的,你让喜子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岂不吓着路人?” “哼哼!要的就是吓死人的效果!”宋天冷酷地一笑。 宋天、喜子带着七八个护卫,提着铁佛陀的人头,大大方方地来到县衙,找县令周功福商量重要事情。 周功福此时正在县衙后花园里转圈呢!一般有两种情况,他爱在后花园转圈,一种是老家来信要钱,一种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今天是两种情况同时出现,老家催钱的来信刚刚收到,这宋天就把东阿的天捅了个大窟窿!所以啊这周县令就绕着后花园不停地转,深更半夜都还健步如飞地转着呢! 得到宋天来访的消息,周功福硬着头皮再绕了大半圈,这才赶到客厅相见。官场规矩,只能让宋天等县令,不能让县令巴巴地等宋天,这规矩不能破。 客套过后,待周县令刚一坐下,提着个布包的喜子走到桌子边,“砰”的一声将包袱重重地掼在八仙桌上。 周县令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茶碗险些掉落下来。宋天要干甚?他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先是搞个公关部闹得沸沸扬扬,接着提出吴雄宋奸证据搞得满城风雨,再又弄出个救国彩票搞得天摇地动,最要命的是,他还一口气杀死了二十多人,无论是民是贼,那可是二十多条性命啊!可笑的是,周县令还想利用勾栏院困住他! “周县令,你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代东阿的百姓谢谢了!”宋天站起身,拱手为礼,继续说道,“为表我们感谢周县令的诚意,特奉上礼物一份,请周县令一定笑纳!” “岂敢,岂敢!”周县令久经官场,脸皮够厚,连忙起身,拱手还礼,“本县令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宋天今天赚得盆满钵满,向县令孝敬几个理所当然。但他送来这么个大家伙,不像是铜钱啊?不知他这葫芦里埋的是什么药?周县令急需钱用,浑然忘记了宋天能捅破天的本事。 “请周县令打开礼物!”宋天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县令心情复杂地解开包袱,只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面目狰狞地望着自己。 周县令“啊”的一声,吓得魂飞天外,满嘴参差的黄牙全暴露出来,两腿发软,倒在地上。 宋天喜子二人连忙将县令扶起来,按在太师椅子上,半天还见周县令脸色惨白,浑身打颤。宋天吩咐喜子将人头又重新包裹起来。 周县令强灌了半碗茶,然后磕磕绊绊地说:“宋,宋官人,这这是何意呀?”如今,宋天用地动天摇的声势和二十多颗人头正式宣告,他已经跻身东阿上层,属于说话算数的寥寥几人之一,当得起“官人”这两个字。 “周县令,此人乃朝廷通缉的要犯,天堂寨二当家‘铁佛陀’是也!”宋天大大咧咧地介绍说,“宋某将此人头送给周县令,岂不是给周县令送上大礼吗?”宋天不在乎这颗人头的功劳,要的是这样震慑人心的效果!再说现在兵荒马乱的,朝廷都快没了,谁给你叙功劳去? “宋,宋官人力杀贼匪,当立刻禀报朝廷,论功行赏,周某岂敢贪功,岂敢,岂敢!”周县令怕的就是这天堂寨,哪里敢受此大功。天堂寨就在东阿与平阴交界的大山里,山上贼匪有好几百人,号称千人。领头的姓雷,外号“雷震子”,与“铁佛陀”是八拜之交的兄弟。此贼在边地势大,一向与官府平起平坐。官府不敢去招惹,他们也不来惹麻烦,如今杀了他们的二当家,岂不是捅了大马蜂窝,不,简直就是捅破了天。 “周县令就不要谦虚了!宋天乃东阿一普通百姓,在周县令治下讨生活是宋天的荣幸!宋天的功劳就是周县令的功劳,宋天愿与周县令共享一切荣华富贵!”宋天大大方方地说。 周县令心思渐渐安定下来,听了宋天的话心里一喜,如今整个东阿爱国潮涌,投靠金国的路基本堵死了,宋天就算不是九王,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一大雄主,便道:“好说,好说!宋官人心思敏捷,手段卓著,有天马行空之机变,送如许大的功劳给周某,不知道还有何其它想法否?” “周县令果然痛快!”宋天击掌,痛惜道,“现如今金国铁蹄肆掠,我大宋军疲将弱,皇室被困东京,周县令以为何以救国难于危亡之中?” “这,这个嘛!”周县令使劲地扯着颌下的一缕黄须,支支吾吾道,“本县令乃一文人,对驱除金贼有心而无力,唯望能保东阿一境之安宁足矣!” “保东阿一境安宁?”宋天走近周县令,逼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道,“天堂寨一土鸡瓦狗般的匪贼,就令周县令如此惊慌失措,敢问周县令,当金国铁骑进犯东阿的时候,周县令你何以自保并保属下的百姓?” “这个,这个……”周县令又开始拼命扯着那缕可怜的胡须,让人怀疑是不是扯多了,这缕胡须才如此又细又长的。 “周县令,宋天不才,愿意倾尽所有,替周县令聚民为兵,建立锄奸队。下,可保地方安宁,上,可救国民于水火!肯请县令批准!”宋天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不相信周县令不被其打动。再说,有铁佛陀的人头在此,要什么周县令还能不给什么? “这个嘛……”周县令还在扯胡子,迟疑难决。 “不要再这个那个的,就痛痛快快地说句话!”喜子站在一边早已经不耐烦,提起铁佛陀的头用力一掼,恶狠狠道,“批,还是不批!” “批,批准!”周县令吓得一哆嗦,几根黄须早已被拽下来了,他顾不上疼痛,连忙回应说,“本县令支持宋官人成立锄奸队,即刻就写委任状,请稍安勿躁。”按说县令是没有这个权限的,但是好汉抗不过无赖啊,暂且写个委任状又如何,又不上报朝廷,哄这些杀神出门吧! 宋天讨得招兵权,满意而归。 035章 龟公热潮(大章节,求收藏) 近段时间都是大章节,敬请收藏! 当朝阳在东方的地平线再次升起的时候,宋天的历史翻开了全新的一页。这天是大宋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刚好是宋天来大宋一个月的纪念日。这个纪念日最有实质性纪念意义的便是,宋天在东阿有了一个全新而响亮的称呼:宋大官人。 “宋大官人”成为坊间最热门也是唯一的话题。说起宋大官人的故事来,人人都痴迷不已,惊叹连连。宋大官人自被构陷误入勾栏院以来,先使一个苦肉计,自降身份;再来一个迷魂计,成立公关部吸人眼球;接着,明修栈道,使出一串漂亮的连环计,釜底抽薪收白面龟,借刀杀人干掉吴老公,无中生有推动爱国游行,这一番眼花缭乱的行动,继续吸引众人的目光关注;暗里,瞒天过海,策划救国行动,印制宣传单,突然推出救国彩票;临事了时还使出个顺手牵羊,斩杀天堂寨二寨主,震慑群雄。 说起宋大官人的计谋来,坊间说书人津津乐道,演绎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连很多读书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如飓风扫过大地一般,东阿附近的平阴、须城、阳谷、东平都在盛传宋大官人的故事,而且越传越神,有人说他能说会道能掐会算有三国诸葛之儒雅,有人说他身怀异术可让万千民众听令于一人,有人说他是三头六臂哪吒之身令山贼土匪闻风丧胆,凡此种种,不一而列。 老百姓们羡慕归羡慕,日子还是照常过。那些达官贵人、豪绅地主们心思就活泛起来。 宋天刚一醒来,喜子就前来汇报说,有很多人在勾栏院前厅等着拜见宋大官人。宋天还是住西厢那间小屋,原来合住的几个人都搬走了,连喜子也住到了隔壁。曲掌柜劝他换间大点的房间,说是接见客人什么的,也好有个退步。 宋天边洗漱边问都有哪些人来拜访,喜子念了一大串名字,当念到于耀文于郎君时,宋天扑哧一笑,凉水喷了喜子一身,感概道,“这个于郎君还真能缠啊!” 过去于家时时处处想控制宋天,控制不成就想搞垮他,打倒他!现在压不住了,打不倒了,又想怎么样呢?服输?讲和?宋天暂时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与于家的关系,就冷着吧。更何况,于家有宋奸嫌疑。宋天虽然没有得到于家充当宋奸的直接证据,但是种种迹象告诉他,于家就是宋奸。宋天思索一番后,断然说,“不见!” 在众多的巴巴求见者中,宋天单单挑出黄裕隆黄掌柜,二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见。 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从现场目击者看来,黄掌柜出来时脚下生风,满面红光,笑容可掬,举手投足间似乎是换了一个人,由此人们推断,宋大官人和黄掌柜之间一定达成了某个重要共识。 外界猜测,东阿新崛起的宋大官人和黄掌柜之间达成强强联合是迟早的事情,早在意料之中!宋大官人原来就与于大掌柜有隙,强势崛起后不大可能和于家联合,这从宋大官人拒绝会见于郎君的行动中可以得到证实。而黄掌柜作为东阿地方一大豪绅,长期被于掌柜一派踩在脚下,一直在寻找翻身的机会。宋大官人的突然崛起给了黄掌柜机会,黄掌柜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就在发卖救国彩票的现场,黄掌柜的家丁遽然出头,以不惜牺牲的精神支持宋大官人发行救国彩票,就此奠定了宋、黄合作的基础。 人们分析,在东阿目前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以于家为首的一批豪族大贾,实力强大,尤其经济实力雄厚,占东阿半壁江山。以宋、黄为首的一批商家士绅,声望正隆,实力不断发展,有望占有四成的话语权。而周功福作为一县之长官,居于两派之间调停撮合,占有一成的话语权。 暂且不论派系之争,目前又有一件新鲜事吸引了所有东阿人的关注。原来臭不可闻的龟公,如今竟然成了香饽饽,年轻一代好男儿,竟然都被宋大官人的风采所折服,纷纷报名去当龟公! 好男儿,当龟公去! 曲美勾栏院大门口树立起了大旗:大宋东阿锄奸队招募处。朱四、喜子、张怀文等宋天的铁杆手下全都到场,连香云也带着个小型表演队现场助兴。朱四等二十余人清一色黑制服,从高到低站成两排,个个腰身挺拔,眼神高傲,看得围观的人啧啧惊叹。原来是锄奸队正式招募队员,很多老百姓爱热闹爱传播这些新闻,但是不明白“锄奸队”是什么意思,估计就是过去的“龟公队”,便以讹传讹,“龟公走俏东阿”刹那间疯传开来。 宋天也来到现场亲自坐镇。见识过被千里追杀的恐怖,见识过战场屠杀的血腥,他深刻认识到,在战乱年代里,掌握一支军队是一个人活命的最大本钱!他将要武装起来的队伍,一定要保证质量,要根正,要兵精,要队强,要争取每一个人都要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成为自己保命的本钱,成为自己包打天下的排头兵。 招募处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等着登记当龟公的人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他们个个一脸兴奋,却又内心忐忑,生怕自己被刷下来。龟公队走俏,一个原因是救国彩票的宣传,一个原因是宋天的榜样作用,还有一个原因是香云的缘故,至于当兵的军俸待遇,倒也不和当禁军高多少。 不少人并不明白龟公队和锄奸队有什么区别,但是这并不重要,龟公已经不再是耻辱的代名词,而是一个新的时尚! 宋大官人就是龟公,而且是大龟公,如今他出人头地,成为东阿县名望日隆的大官人,却依然还做龟公!东阿青年郎君以有宋天这样的杰出郎君而骄傲自豪!东阿有志之士以宋天的成功经历为榜样,决心向宋大官人学习,争做宋大官人那样的有为郎君! 张怀文负责登记工作,详细登记下每一个青年的姓名、年龄、学龄、住址、家庭人口、个人爱好等信息,年龄太大刷掉,然后将人送到下一个环节,由朱四检查身高、体重,身体有无残疾等。过关后,即送到第三个环节,由喜子测试武功、体能、反应速度等。 喜子这一关是个关键环节,宋天曾经参加过后世的特警训练,对喜子的测试方式颇感兴趣。 喜子的测试方法其实很简单,主要测试士兵的手臂力量、反应速度和奔跑能力。宋朝打仗手臂力量是第一重要的,射箭、刺枪、挥刀,哪一项都需要足够的臂力作保证,因此首测臂力。地上摆放着百斤、百二十斤、百五十斤等不同规格的石锁,抓起多少即算臂力有多大。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当然就惨遭淘汰了。 这反应速度的测试就很有意思了。由罗家坡村一位枪法精湛的小伙子主测,他手里握着一根没有枪头的长枪,待士兵准备好,只听一声令下,罗家小将操起长枪对士兵一阵乱刺,士兵拼命躲闪,中了多少枪,旁边有人计数,刺三十枪中十五枪以下为及格,否则淘汰。 宋天看得饶有趣味,忽然间人群一阵起哄。只见昨日中得大奖的花憨子也来参加招募测试。人们纷纷取笑。 “憨子,你都做了官人了,怎还想来当龟公啊?” “憨子,中大奖了你还不满足?还要跟我们抢饭碗呢?” “憨子,不是也想招募一批大力士给你当护院吧?” 花憨子也不理会,对着招募人说:“俺也不会管钱,中的大奖就托人代管了。俺有一把子力气,来当龟公正好,还有我这两个小兄弟,韩四方,韩四海,你们一并都收了吧!” 张怀文放下毛笔,端详着花憨子说,“你的兄弟都有大名,为甚你没有呢?” “我,我,我们是逃难走在一起的,他们自见面就有名字。我自小都叫憨子,听人说我姓花,所以就是花憨子啰。”花憨子老老实实地交待道。 “不如就叫花一枝吧!”宋天早注意这边了,他很乐意收下这些流浪的憨厚汉子,便突然插话说。 “宋大官人来了!”张怀文站起身,恭敬地朝宋天打声招呼,然后连忙对花憨子说,“大官人赐你名字,还不快谢谢大官人!” 花憨子呵呵笑着,憨厚地说:“谢谢大官人赐名!还望大官人收留我等三人。” “你们都有些什么本事?”宋天来了兴趣,问道。 “我会跑路,他们两人会扔石头……”话未说完,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有人说这憨子果然憨得可以,若是这也算本事,那这天下还有没本事的人吗? 宋天见花一枝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副欲辩不能的样子,便挥手止住了笑声,让他们都进圈内试试本事。没有大本事不要紧,重要的是人品要正,那些会偷奸耍滑之徒则必须坚决剔除! 首先接受测试的是花一枝。力量不错,能力扛两百二十斤的大石锁。反应度测试时,主测见花一枝憨厚笨拙的样子,出枪不自觉地慢了半拍,没想到分明见枪头就要击中对方了,倏忽之间又让他逃脱了。主测枪击速度不断加快,枪法也开始变幻莫测起来,可是总是差了半步。主测也算是罗家坡一流的枪手,手中那杆枪耍了近二十年的,今天竟然要栽在一个憨子手里,哪里还沉得下气,一杆枪早已耍得像流水般密不透风,可那花一枝竟然像孙猴子钻水帘洞一样,身上就是不带一滴水花! “好,好!”围观者较好声不绝,不但为主测的罗家枪法,更为花一枝的奔跑能力和反应速度。 一番测试下来,花一枝硬是不中一枪,成为锄奸队名副其实的“一枝花”! 接下来测试韩四方、韩四海,他们的绝技是扔石头,怎么测试呢?主持测试的喜子犯了愁。 韩四海捡起一粒石子,指着十丈开外房檐上的一只麻雀,骄傲地说:“看我一石头就能将它打死!” 围观的人全都摇头,说是吹牛也不能这样吹,这是要兑现的!就在人们摇头叹息的时候,韩四海手中的石头飞出去了。石头快!准!狠!只见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羽毛一炸,无声地跌落檐头。 围观者一阵无语,怎么今日都是奇人啊! 韩四方比较低调些,捡起颗石子随意扔了一下,恰好钻进了对面街上福记熟食店二楼小烟囱里。 韩家兄弟和花一枝被宋天当宝贝似的收下来。 招募活动一直进行到酉时,才录取一百三十余人,不过报名者依然络绎不绝。招募处约定明天继续招募,才让一批青年恋恋不舍地散去。 036章 衣锦还乡(要支持,要收藏) 存稿保证,绝不断更,谢谢读者大大支持!! 好男儿踊跃当兵,征募形势一片大好,宋大官人很高兴,连夜召开主要干部会议。 宋天原本只想先招募一百人,组建两个行动队,练精兵,练骨干,没打算养更多人。可没想到东阿群众基础这么好,报名当兵成为时尚,经过仔细甄别,挑肥拣瘦,还是录取了一百多个好苗子。如果加上明天继续招募的话,估计精挑细选出两百人不是问题。按大宋兵制两百人就是四个队,两个都。干部安置问题,吃喝、居住、服装、兵器、训练、俸银,诸事种种,这可是个庞大工程,需要流水般花钱的! 一会儿,朱四、张怀文、香云等都来了,喜子也来了,还带来了那位将长枪使得水泼不进的小将,这位小将名叫罗俊,身材高大,脸型匀称,模样俊俏,当得一个“俊”字,在罗家坡青年中以吃苦耐劳著称,很有号召力,宋天很赞赏他的枪法,便也请他来参见这次的亲信会议。 见到宋天,罗俊很激动,便开口道:“谢……谢……谢大……大官人信任罗……罗……罗俊!”这个罗俊竟然是个结巴,而且越是激动越结巴得厉害,大家不禁心里讶然,见宋天一脸平静倒也没有谁多说什么。 宋天先将自己的想法作一个大致的介绍,然后让大家就队官安排、士兵管理等方面谈谈自己的想法。 经过宋天的多次提醒,会议的气氛很快高涨起来。特别是看到宋天认真地听每一个人讲话,仔细地做一些奇怪的笔记时,大家发言更加积极,有时候就一个小问题,比喻服装的颜色等,甚至会争论得面红耳赤。宋天乐得这样,因为要深入大宋各领域内部,熟练掌握相关业务,他只能算是个小学生,够学的。 经过充分讨论,最后形成较为一致的意见,分歧较大的暂时由宋大官人拍板,最后集体决定如下: 一、成立大宋救国军东阿锄奸队。宋天任指挥长,朱四、罗喜子、张怀文、罗俊分任甲、乙、丙、丁四队队长,其中朱四、罗喜子兼任都头,分管甲丁、乙丙。 二、成立锄奸队训练基地。在东阿城内择一僻静地方,购买或是租借合适价位的房子若干间,筹建锄奸队伙食团,保证200人起居饮食。这项工作由朱四负责,一天内办妥。 三、定做锄奸队制式服装。普通士兵一律上衣下裤,窄袖紧身,头戴大檐帽,脚穿千层底布鞋,衣服分大中小三号,颜色均为土黄色。此项工作由张怀文负责,三天之内办妥。 四、定制锄奸队制式装备。人手一根长枪,枪头精铁打造,枪身硬木所作,全长六尺五寸。其它如护甲、朴刀、弓箭、盾牌等以后逐步添置。此项工作罗俊负责,三天之内务必办妥。 喜子负责明天的招募工作,其它诸多事项以后逐渐解决。 散会后,香云拌了一下宋天的手膀,脸上升起一片红霞,两眼含情地望着宋天,嗲声道,“宋大官人,香云的新戏你就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哦,香云啊!新戏有你主演保证能红遍大宋!”宋天调侃道。他倒没有忽视香云,今天主要议题是讨论军事问题,所以就把剧社的事情给搁一边了。之所以叫香云列席会议,就是显示重视的意思,表明她是核心成员。 香云给了宋天一个似娇似嗔的眼色,看着宋天收拾完笔记本,眯着醉眼浅笑着央求道,“明天就要排戏了,香云觉得还有一些细节,希望大官人一起参详参详,咱们现在就去吧!” 几个核心人员都派有重任,喜滋滋地离开了。宋天被香云挽着手臂,甜蜜蜜地牵走了。唯独喜子怏怏的,蒙头睡觉去。 第二天一大早,喜子跑进宋天的房间,对着刚刚睁开眼睛的宋天,焦急道,“大官人,家里来人说大姐病倒了,怎么办?” 宋天一咕噜爬起来。很久没有看到罗喜妹和苗苗了,还有赵羽珠,罗喜妹怎么就病倒了呢?他们三人可是自己来大宋唯一的亲人,现在一个受伤,一个病倒,这不是要夺走自己在这个世间的唯一亲情和爱吗?大宋时期,人均寿命才三十多岁,往往一个感冒就要了人的性命。 “走,回家看看!”宋天胡乱抹了把脸,圾着鞋子就往外跑。 喜子早已把招募士兵的事情安排给了得力助手,另外嘱咐朱四帮着看着点,便屁颠屁颠地跟在宋天的身后。 走在街上,宋天随手选了些礼物,也不问价,丢下大把铜钱就走。掌柜的在屁股后面撵着喊,“宋大官人看上眼的东西,是咱铺子的荣幸,定不敢收铜钱的!” 罗家坡离县城不过三五里地,两个大男人紧赶几步,转眼就要到了。 路过一个石板桥,宋天停下脚步,清亮亮的河水边站了很久。喜子发现宋天对着水中的倒影偷偷梳理头发,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假意歇息片刻,偷着乐呵。 待到重新上路,宋天已经头脸干干净净,整个人神清气爽,阳光帅气,脚步稳当,翩翩俊郎君的风度又回来了。 刚进村,喜子就说有事去罗俊家一趟,溜走了。宋大官人自然是熟悉路的,虽然已经做了大官人,如此情况下也只好亲自提着礼物朝罗喜妹家走去。 罗家坡村是个大村庄,有百十户人家,大多数都姓罗,属于一个族群长期定居繁衍于一地,因此村民几乎都是叔伯亲戚之类的,关系非常亲近。 “哎呦喂,你,你不是那个……”宋天在村子里过几天,爱到处串,村民自然记得一些。更主要是宋大官人在救国彩票发卖会上出尽风头,东阿周边十里百乡,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宋郎君?宋大官人?我的天啦!宋大官人回来了!大官人怎么不骑大马坐大轿呢?” 宋大官人发达了,大家都高兴,便一哄而上,簇拥着宋大官人朝罗喜妹院落走去。 宋天才站到门口,院门就自己打开了,只见一盆脏水忽然从院内泼出来,兜头盖脸浇在宋天身上。 宋天被冷水浇个透心凉,脸上身上淋漓滴落,帅气的头发沾成几撮,贴在额间,遮住了一只眼睛,风流潇洒的宋大官人此时就是一只落汤鸡,形象彻底毁了! 门内,罗喜妹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盆,盯着宋天,傻傻呆立着。和十几天前相比,罗喜妹变了,上身穿一件绿锦窄袖短衣,下身着一件浅黄色曳地长裙,外套一件对襟浅红小褙子,一身大宋娇俏小娘子装扮,身材丰腴,脸泛红霞。活脱脱就是乌鸡变凤凰! 众人也被这个意外搞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一个俊郎傻傻地守在门里,一个俏妇呆呆地立在门外,都豁然顿悟,互相挤眉弄眼起来。 “傻大姐!还不快把宋大官人迎进屋去?再呆一会儿大官人就要冻病了!”邻家老娘开口提醒道。 罗喜妹一把扔掉木桶,连忙上来替宋天拍打身上的水珠子,然后拉着宋天进家门。一行人高高兴兴地跟着进来了。 宋天自去里间换衣服,罗喜妹招呼邻里们坐下喝口茶。十几多天未见,罗喜妹爱打扮了,也悄悄地为宋天缝了一身新衣服,罗家娘子对宋天的牵挂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这身衣服里了,宋天穿着非常合身,觉得非常暖和,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受凉的缘故。 宋天换完衣服,拿出刚买的熟食招待大家,又热闹了大半天。这期间,赵羽珠也拄着拐杖从房间内出来了,宋天连忙上来关切地打招呼。 赵羽珠还是一样的消瘦,不过脸色恢复了红润,眼睛里闪烁着灼人的光芒。她似笑非笑地对宋天说,“宋郎君这般风流俊俏的人物,卖身做了龟公,了不得啦!怨不得勾栏院最近沸沸扬扬!原以为宋郎被绝色天香的史小姐勾住了魂呢!你咱就舍得跑出来呢?” 有喜子这个奸细,宋天的一切行踪他们都了如指掌,说话句句切中要害。 宋天死着脸,嘿嘿笑道,“本郎君进得了闺房,上得了公堂;下可以为龟公,上能够拜相公!”相公在大宋是对宰相一级高官的敬称,宋天自吹自擂反正也不上税。 二人相互调侃一番,斗嘴助乐,不在话下。 邻居们渐渐散去。宋天钻进厨房详问罗喜妹的近况,见喜妹没有得病才放下心来。这时,只见苗苗气喘吁吁地跑进家来,一下子冲进宋天的怀里,惊叫道:“宋叔,你可来了!苗苗想死你了!苗苗以为你不要苗苗和娘呢!”苗苗死死赖在宋天身上,连吃熟食也不下了,搞得罗喜妹连连嗔怪,却也无可奈何。 罗老丈跟在苗苗的身后,二人刚刚从地头上回来。这老丈身子硬朗,种着几亩薄田,倒也不觉得吃力,宋天见老丈回家连忙起身相见,奉上礼物。 宋天给罗喜妹、赵羽珠也都有礼物,都是一丈紫色撒银花暗波纹绸布,宋天觉得这颜色穿在身上一定非常好看。罗喜妹很感动,拿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 中饭时,喜子回来了,宋天一刻也不提喜子撒谎的事情,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 037章 训练牲口 午后,宋天由喜子带路,挨家挨户地去乡亲们家里拜访。宋天在救国彩票发卖会上获得巨大成功,得益于罗家村村民的暗中保护,正因为他们的尽心尽力,几次化险为夷。还有,招募锄奸队队员,罗家村就有四十七个优秀青年报名参加,这是多么大的支持啊! 每到一户,宋天总是首先感谢乡亲们的支持,顺便宣传一下抗金救国的严峻形势,然后逐一地询问每家每户家庭情况,收入来源,对生活和当兵的大郎有什么想法和期望,倒也说地挺热闹的。 村民们对宋大官人的到访都有些猝不及防,自古以来都是乡民有事拜见官人,没有见过大官人一一拜访百姓的!村民们均很是感动。见宋天和蔼可亲,家长里短地聊天,没有一点大官人的架子,又感动几分。临走,见宋天跟尚在家里的大郎、二郎等勾肩搭背,亲如兄弟,叮嘱要好好学习,练得一身好本领,长大了报效祖国孝敬爹娘,再感动几分。 等宋天离开村子时,已经收获了几乎所有村民的心。 晚饭时,宋天不解地问罗老丈,“古人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罗家村村民为啥都愿意从军呢?” 罗老丈五十多岁,精神矍铄,胃口极好。听了宋天的问话,他放下空饭碗,捋了一把虎须,笑呵呵道:“罗家村地处黄河下游,地虽广,多数却是些难有收成的盐碱地,庄户人家即使努力耕种,十几二十亩土地的产出也不足以养活一家人。好在大宋实行募兵制,当兵便是我们庄户人家的一个不错的出来。” 他端起刚刚添上的满满一碗饭,扒拉一大口,然后接着说,“我们罗家坡村拿当兵当饭碗,自然有战场活命的本事。罗家坡家家习武,人人耍得一手好枪,本村的村民都是罗家枪正宗传人,上了战场哪个不英勇?” 宋天激动地说:“罗老丈,你过去是不是挺厉害的?”一看老爷子亮晶晶的眼睛,他就猜到这老丈估计有故事。 喜子抢着说道:“爹爹从军二十年,从来就没有对我们讲过打仗的故事,看大官人的面子大,爹爹……” “不说也罢!快吃吧!”罗老丈打断了喜子的话,情绪忽然消沉下来,低头拼命扒饭。 热热闹闹的餐桌一下子冷了场。吃完晚饭,宋天正始邀请罗老丈去锄奸队当教头,传授武艺,训练军阵。没有想到,罗老丈竟然拒绝了,但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过两天看看再说。 在对苗苗许了很多承诺后,宋天终于回到县城。 回到勾栏院,天已经彻底黑了。朱四前来汇报说,营房已经租下来了,是位于西门近旁的水门街一栋房子,比较僻静。这儿原是一个大型牲口交易场,开张时生意也很是红火了一阵,无奈掌柜的后台势力不大,总有人捣乱,生意越来越少,只好亏本停业,把这地儿闲下来了。房子前后两排,各五间,东西厢房有十二间,安排两百人绰绰有余。更大的好处是这儿有个宽阔的大院,方便部队训练。 由于不在闹市区,房租挺便宜,每月才收二十贯,朱四做主一次性地付给了二百贯,算是一年的房租。目前房子已经打扫出来了,院子也整理得干干净净。厨房、厕所等设施完好无损,可以直接使用。 “怎么选个牲口棚?”宋天心里嘀咕着。不过说回来,县城房子寸土寸金,哪儿找这么便宜的房子去!牲口怎么了?招募来的这些小伙子个个不都像牲口一样生猛吗?长得文静秀气不像牲口的还不收呢! 宋天悄悄视察了一遍“牲口棚”,看见一个个“牲口”欢天喜地的,聚在灯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他心里也吃了蜜一样甜。终于有了自己的军队了,终于有了保命的本钱,终于可以不再被追杀了,想起这些,那特别鲜明刺鼻的味道,闻起来也仿佛觉得特别芳香醉人了。 宋天让朱四打扫出一间房子,明天开始就在这儿办公。 第二天天色未亮,漆黑的“牲口棚”里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这些新兵们已经被告知号角就是起床的命令,便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找鞋,抢厕所方便。院子渐渐热闹起来。 等三三两两的新兵走出房间,便见他们的指挥长宋大官人已经站在院子中央,穿一身紧身的衣裤,身子笔直,像一棵树一样戳在院子中央。 朱四、喜子、怀文、罗俊都急忙赶过来,只见这儿一坨人,那儿一堆人,乱哄哄的,兵不知将,将不知兵,都像绿头苍蝇一样胡走乱撞,一会儿聚在一起,一会儿又冲散了。 宋天也不做声,就如一棵树一样立着。 朱四他们终于找来册子,一个个点名排队,一番挤挤攘攘,终于排成了四个长方阵。 宋天以标准的正步走到队伍面前,注视着每一位新兵,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举在太阳穴边,朝所有士兵敬了个后世的标准军礼。 士兵们被宋天的军姿气势所慑,不自觉地调整好队伍,挺了挺腰板,眼睛直视着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宋大官人一向风流潇洒,谈笑间像吴雄那样的宋奸灰飞烟灭,挥手之间万贯钱财收入囊中,有运筹帷幄之能,羽扇纶巾之风采,何曾了解宋大官人铁血军士的一面! “士兵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已经是正式军士!军士的第一要务是什么?”宋天有意停顿一下,待士兵们思索片刻,他厉声吼道,“四个字,牺牲精神!有句老话说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战场上,没有敢于赴死的精神,就没有活下来的机会。拥有牺牲精神就是你们每战必胜的保证!士兵们随我一起喊,牺牲!” 士兵们齐吼:“牺牲!牺牲!牺牲!” “军士的第二要务是团队精神!你们时刻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许许多多战友陪着你一起杀敌!永远记住在你英勇杀敌的时候,身边的兄弟在替你守卫后背!当然,你也有责任替你的战友守好后背!” “军士的第三要务是听从指挥!一切行动听指挥,令行禁止,这是做一个军士起码的要求!” “牺牲精神!团队精神!听从指挥!重复一遍!” “牺牲精神!团队精神!听从指挥!”所有士兵的齐吼声震天动地,早起的市民们不少吓得惊慌失措,逃回家里半天不敢开门。 如果说早晨的讲话是给这些“牲口”戴上嚼头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训练才是驱狼鞭豹之策。宋天安排他们每天进行十里路的体能训练和击倒同重量级别队友三次的对抗训练。一天完不成任务,饿饭一顿。五天以后完不成任务,开除出部队! 为了搞好锄奸队第一次训练,宋天一夜都没有睡好,夜里醒来过好几次,心中一套完整的训练计划也逐渐清晰。整个训练将分两阶段,第一阶段是训练军士意志和军士体魄,要求坐得端,站得直,走得稳,走哪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军士!日程安排:早晨体能训练和对抗训练,中午时事和地理学习,下午队形队列训练。第二阶段,团队精神和军事技能训练,这阶段部队将根据军士特点分成枪兵、弓弩兵、刀盾兵、特种兵等专业组,要求每一个军士必须熟练掌握专业军事技能,一个队军士亲如兄弟,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西门外就是天然的“驯兽场”。前几天宋天在这儿举办过盛大的救国彩票发卖会,场地够阔,地面够平。这是一块福地,能助宋大官人腾飞,自然也能助这些新兵们茁壮成长,干出一番事业,出更多的张大官人、李大官人。这是军士们此时普遍的想法。 滩头四角竖起了四根粗柱子,两百来人就围着这四根粗柱子跑圈。一圈约有一百五十丈,宋天规定跑完二十圈算及格,约相当于二十里路。尽管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壮“牲口”,但是每天跑二十里路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宋天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压住那些冲动的超级“牲口”的步伐,整个队伍跑得还算整齐,步履铿锵有力。 八九圈以后,队伍步伐开始散乱。十圈以后,有人开始掉队。十二圈以后,整个队伍出现了脱节现象。十五圈以后,只有四成的军士踉踉跄跄地跟在宋天身后。十八圈以后,只有两成的人跟在宋天的屁股后面。二十圈跑下来,只有十几人而已。宋天认识的朱四、喜子、罗俊、花一枝、韩四方等都是第一梯队跑下来。宋天嘱咐他们不要立刻坐下休息,先原地慢走半圈,再休息。 先到的休息了大约一刻钟后,跑完全程已经达到了八成。宋天命令各队值日官记住没有完成任务的军士姓名,罚不吃早饭。 稍微休息片刻,军号再响。聚拢所有军士后,宋天宣布摔跤对抗训练规则,甲队和乙队,丙队和丁队同重量级别的军士捉对厮杀,分百二十斤、百四十斤、百六十斤等重量级,每人可选五次对手,但绝对不能选同队的兄弟,打倒对手并且头沾地即获胜,胜三次算及格,胜两次警告,胜一次或全败,罚不吃早饭。 此令一出,整个河滩上立刻沸腾起来。那些嗷嗷叫的“牲口”立刻摩拳擦掌,揪着合适的对手大打出手。霎那间,几十对豺狼虎豹般的“牲口”纠缠在一起,拼命要把对手摔倒在地。“牲口”们力拔山兮的呼喝声,队友兼裁判的呐喊助威声,胜利者及其队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掀翻了半个县城。 花一枝身材也不是很壮,居然五战全胜,成为最早完成此轮训练任务的“牲口”,罗俊、喜子等一批罗家村出来的“牲口”也大获全胜,朱四、张怀文等也还说得过去,算是及格了。宋天的成绩中规中矩,胜了三场,输了一场,平了一场。不知道是不是队友们有意让着宋大官人。 此轮训练下来,“牲口”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却都笑容满面。宋天见状,下达紧急叫停令:以后训练,严禁打脸! 西门外暴打群架刚刚结束,县衙送信的便找上了宋天,说是县衙有急事找宋大官人面议。 038章 周县丞带和 早饭时,宋天抢了两个馒头,和军士们一起站在院子里,边吃边聊。锄奸队白面馒头管饱,许多人还是头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狼吞虎咽着,拳头大的馒头连吃四五个,也不怕噎着。 宋天见花一枝两手抓四个馒头,乐呵呵地往嘴里塞,连忙手一指,叫住他:“花一枝!”。 花一枝一愣,以为宋大官人嫌他吃多了,连忙把剩下大半的一个馒头全部塞进口里,拼命下咽,撑得两眼翻白,好不容易咽下,才慢吞吞地走到宋天身前,局促不安道:“宋大官人!” “叫我指挥长!”宋天忍住笑,抓住他的手,说,“看看你这一双手,乌七八黑的,你十天没洗手吧?指甲老长,里面全是黑粑粑,你一个月没有剪指甲吧?” 花一枝只是嘿嘿憨笑。 “饭前便后要洗手,这是个硬规定!”宋天扬着花一枝的一只手,向所有人宣布道,“我的士兵必须人人爱干净,讲卫生!要让全城的小娘子们见了你们挪不开步,回不了头!” 众人听了竟然都有些心神向往起来,许多人放下馒头偷偷跑去洗手。自此,锄奸队形成了良好的讲卫生习惯。 饭后,宋天招几个队长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这儿是昨晚临时打扫出来的,很简陋,唯有一桌一椅而已,宋天坐着,四个手下干将只能乖乖地站在办公桌前。 宋天将自己的训练想法写了个简单的方案交给四人研究,讨论一番后,修改了一些计分和监督规则,就算是确定下来,以后当作训练教程。当然,这只是提纲,以后内容将不断丰富和充实。至于文化课,宋天认为四个小队轮流组织,便于发挥各队的主观能动性。各队可以请有文化的先生讲,也可以搞一些生动活泼不拘一格的活动。 散会后,宋天参加了锄奸队的第一堂思想文化课。两百名军士分成四个方块,席地而坐,像树桩一样牢牢钉在地上,聆听了宋天所作的关于大宋目前政治形势的报告。 安排好锄奸队的事,宋天换一身蓝色郎君服,头发梳理得光滑油亮,风流潇洒地出现在东阿的大街上。宋大官人光辉形象刚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一群少男少女的追捧,“宋大官人”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宋大官人轻捋一下额间的短发,对所有人都报以温和的微笑,也不回话,带着跟随径直朝醉白仙酒楼走去。这次跟着的不是喜子,如今喜子升任队长呢,事物繁忙,不愿老当跟班了。宋天选了这个韩四方,性子和喜子刚好相反,闷葫芦一个,不喜说话。 县衙请宋大官人去衙门议事的请柬,宋天早就收到了。可是宋天很忙呀,如今是宋大官人了,不是谁说请就能请得到的!宋天给军士们作报告时,县衙又命一班头亲自送来请柬,盛情邀请宋大官人醉白仙一聚,另商量县衙支持锄奸队工作事。宋天做足了架势,赢得了尊重,也不能把官府的人都得罪了,便欣然赴约。 临近饭点,醉白仙顾客盈门。店小二眼睛老尖,老远就迎上宋天,热情之极,“宋大官人到了,二楼“顺意”雅间客人等着您呢!小的给您带路,楼上请!” 小二推开“顺意”虚掩着的门,才说了声“宋大官人到了”,就见周县丞快步走出来,朝宋天连连拱手,满脸堆笑,歉意连连道,“宋大官人事物繁忙,子阳代周县令约请大官人,耽误大官人宝贵时间,实在是抱歉啊!” 周县丞四十上下,皮肤白皙,人长得比较富态,一笑眼睛就眯起来。宋天印象挺深。“哪里哪里!周县丞言重了!宋天不才,烦周县丞屡次相邀,惭愧惭愧啊!”宋天客气道。 一番客套之后,主客就坐。周县丞不厌其烦地表达了周县令因病不能前来的歉意后,一脸戚荣,悲叹道:“我大宋万里疆域,锦绣河山,骤遭金狗践踏,如今国破家危,军声不振,主辱臣恐,唯宋大官人擎救国大旗,建锄奸新军,实乃我大宋挽危亡于既倒之干成也!” “周县丞谬赞了!宋天只是尽了一个大宋子民的义务,仅此而已!”宋天嘴里谦虚一番,内心却很高兴,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夸赞自己。为了免于被老奸巨猾的周县丞带入“沟底”,宋天连忙进入正题道,“听下面的人讲,周县丞找宋天前来有要事相商?” “哦,是这样的。”周县丞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热情洋溢道,“宋大官人传播爱国思想,成立救国锄奸队,为全县广大百姓及我等树立了好榜样!为显示对宋大官人救国行动之支持,周县令特委托某等,向宋大官人之锄奸队捐献粮食一百石,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宋大官人不要推辞!” 送粮食给锄奸队,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目前锄奸队两百来人,每人每天吃米面三升,这些“牲口”怎么就这么能吃呢?一天就得六石粮食,一石粮食目前市价九百文,一天就接近六贯的粮食开销。这些细微末节的东西,不算不知道,一算就吓一跳。宋天卖救国彩票赚了四千余贯,除去还曲掌柜的一千贯,租房整理修缮花了三百贯,做军服鞋帽,添置武器装备预付了七百二十贯,还有其它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手里仅剩下一千五百贯左右,按每人每月军俸一贯算,光吃粮食发军饷也只能维持四个月。缺钱啦!宋天遭遇到严重的钱荒! 宋天需要赶快想法子赚钱! 周县丞送来一百石粮食,是雪中送炭啊!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推辞呢?但是客气话还是要说的,宋天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让县令及周县丞等众位官人破费,宋天于心不安啊!” “客气了,宋大官人客气了!我等也只是略尽心意而已!以后东阿的治安还要仰仗宋大官人了!”周县丞端坐椅上,只是喝茶,似乎还在等什么客人。 “那,宋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宋天朝周县丞拱拱手,以示感谢。 周县丞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这茶水的味道还算正,但是在县衙绝对上不了桌子。他放下茶杯,忧心道:“好教宋大官人知道,如今国事不平,县域内暗流汹涌,纷争不断,税收下降,周县令日夜为之操心,终至积劳成疾。我等看在眼里,亦是急在心里啊。” 好个“暗流汹涌,纷争不断”!这不是暗指他来东阿后,挑起一桩桩是非故事,引得东阿大乱吗!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人家刚刚送他一百石粮食,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于是,宋天便配合道,“周县令操心国事至此,令人感佩啊!宋天自知资历浅薄,不知能否为此效犬马之劳?” 周县丞见宋天上道,笑迷了眼睛,道,“有宋大官人力助,何事不平尔!当前周某确有一件公事,当借宋大官人之力,才能摆平,不知……” “周县丞请讲,宋天敢有不从的!” 原来东阿首富于掌柜找到周县丞,表示愿意和宋大官人结束纷争,共同为东阿发展出力,他希望县衙在两人中间带个和。而县衙捐给锄奸队的一百石粮食,绝大部分都是于掌柜等大户人家捐献的。周县丞简要介绍了于掌柜的“和平”愿望,最后满怀希望道,“周某不才,本不能当次大任,无奈县令身体有恙,未能亲临,周某只好打肿脸充胖子。周某斗胆提议,希望宋大官人捐弃前嫌,允许于掌柜给大官人敬上一杯酒,握手言和!如何?” “这个吗……”宋天沉吟起来。于掌柜屡次支持吴雄和宋天斗,又阴险地设法阻止宋天发卖救国彩票,这种仇恨,宋天怎能淡忘!想必于掌柜屡屡失败,一样是恨意难消吧?今日这是怎么了,于掌柜居然送脸上门让人抽耳光? 还有,于掌柜和吴雄关系亲密。由于宋天特殊身份的原因,他肆意支持吴雄压制宋天。待吴雄宋奸身份被发现后,于掌柜又丢卒保车,果断地砸死吴雄,杀人灭口。这份果断和狠辣,不是一般生意人能有的。宋天坚信,于掌柜的宋奸嫌疑是逃不脱的。不过,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宋奸。那么,就暂且饶过他这一次,退一步也许撑开云雾见月明。思纣良久,便不很爽地说,“有周县丞出马,宋天只好听从吩咐了。” 让周县丞承了情,宋天便不再客气,朝门外大声吆喝道,“小二,上酒菜!这顿饭我请客!” 周县丞连忙起身阻止,“今日这顿饭理应由于掌柜请!”随即吩咐门外道,“小二,请于掌柜进来!” “哪能让你请客呢!”于广德从一步跨进“顺意”门,朝宋天、周县丞拱拱手,朗声道,“为给宋大官人赔礼,于某今日已经把醉白仙二楼全包下来了!希望宋大官人不计前嫌,大人大量,就允许于某做这个东,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对对!一醉方休!从今往后,咱县内各方群雄精诚团结,共同发财!”周县丞眼睛又笑成了一条缝。 “好!和气生财吗!希望我们团结一心,一边发财,一边救国!”宋天丢开不快,爽朗道。 酒菜一上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酒桌热气腾腾,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大家开怀痛饮,朗声大笑,感情迅速升温。两个老奸巨猾,一个尚显稚嫩,结果宋天喝得醉意朦胧,被于掌柜他们扶着出醉白仙酒楼的。 于是,宋大官人和于掌柜和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东阿县的大街小巷。 039章 州城来的大掌柜 不少人亲眼目睹,宋、于两大巨头在县衙大佬的主持下,把酒言欢,重归于好。消息千真万确。这代表了东阿三足鼎立局面的正式结束。于是,各类流言蜚语立刻烽烟再起,议论的焦点变成了黄家。 人们普遍认为,长期受于家打压的黄家,企图以投靠东阿新贵宋大官人而获得崛起的空间,机会抓得算是妙到毫巅。但是,就在宋、黄联盟刚刚结成,尚未见其开展实质性行动的时候,传出于家捐献粮食接好宋天的消息,这对于黄家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黄家的崛起之路将变得扑朔迷离。 黄家以制作阿胶出名。阿胶被称为“滋补圣药”,与人参、鹿茸一起被称为“中药三宝”,寸两寸金,历来被人们广为推崇。东阿是远近闻名的阿胶之乡,大部分人家都懂得熬胶技术,不过因为皮子难得,所出不多。最为有名的阿胶大户只有四家:于家、魏家、岳家、黄家。 于家自然是于广德家,其在东阿城有二十多间铺子,建有三个熬胶作坊,年产胶逾千斤,其老字号阿胶铺子大德堂,远近闻名。只是因为于家各类牲口皮子的生意做得特别大,几乎垄断了东阿及周边县府大部分皮子销路,故百姓只知其皮货商,而忘了其阿胶商身份。 魏家掌柜叫魏贵明,拥有老字号敬德堂,独创了一套熬制阿胶的新工艺,年产胶七八百斤,影响范围很广。其胶皮原料完全依赖于于家供货。 岳家掌柜岳胜春,具有刻苦钻研精神,拥有独特的配方,熬制的阿胶醇香独特,很受顾客欢迎,年产阿胶时多时少,有老字号归德堂闻名于世。 黄家即黄裕隆家,一直是既熬制阿胶,又做皮货买卖。因为被于家挤压,皮货生意越做越小,阿胶熬制得倒是越来越出名了,传其家二娘子三四十岁的人,长得跟未出阁的小娘子似的水嫩。黄家在东阿城有十几号铺子,在老县城阿城镇也有三个熬胶的作坊,年产胶近千斤,其老铺子明德堂,大名鼎鼎。 在东阿,阿胶产量大小和质量高低决定了各家的财富排名和前景。阿胶的产量和质量,除了工艺配方外,取决于货源的质量高低和充足与否! 货源为什么有问题呢?牛能耕田,马能作战,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在大宋,牛皮和马皮是重要的军事物资,受到军方和地方政府严格的管控。像驴皮、骡子皮虽没有管控,却被归类为杂皮,是替代品,不是熬胶的主要原料。用后世话说,是掺假用的。 人们预言,在于家控制了北方生皮货源,并通过官府掌握了本地绝大部分货源的情况下,黄家的原料货源将越来越困难,即使有一些货源,像上好的黄牛皮、棕马皮等质量上乘货是绝对搞不到的,不久的将来,肯定是被于家挤垮的命运。 不谈人们替黄掌柜着急的事,且说宋天。自从宋大官人和于掌柜和好后,专心训练锄奸队,军士们均有不少提高。虽然被罚不准吃早饭的人,每天都有一二十人,但是好在中午都是文化理论课,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中餐再放开肚皮吃回来就是。 三两天后,军服长枪都配齐了,军士们全副武装,英姿飒爽,训练情绪又高涨一回,从此再没有跑不完二十圈而受罚的,徒手搏斗力量都大幅增强,队形队列也站得有模有样。 宋天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唯一的愁绪来自于钱!训练成绩噌噌往上涨,铜钱却像水一样哗啦啦往外流。 再不快些挣钱,断炊的日子就等在那儿了! 宋天坐在锄奸队办公室里,还在冥思苦想挣钱的法子,赚钱的事情却已经找上门来了。不久前才和宋大官人结好的于家,传来消息说,手上有一批杂皮准备出手,如果宋大官人想赚一笔的话,可以接手下来,再劝说黄、岳两家吃下,保证可以大赚一笔。 宋天通过秘密渠道打听得知,于掌柜北边的线人联系上一批上好的牛皮、马皮,他准备筹措大笔资金吃进这批货。“自己有肉吃了,把这些肥肠杂碎撂给我!什么时候我成了吃下水的了?”宋天心里骂骂咧咧、愤愤不平。 牛皮、马皮、驴皮都能熬胶,这个常识他知道,他更知道驴皮胶是最好的阿胶。可是这个时代崇尚的是黄牛胶,他能改得了所有人千百年形成的思维定势吗? 不平归不平,这么轻易就能赚钱的事情,宋天是不会放过的。通过大张旗鼓的谈判,加上宋天亲赴黄、岳两家拜会,岳胜春抹不开面子答应购进五百张杂皮。黄裕隆本来是万般不肯买杂皮的。要知道这样大规模地买进杂皮,若是传扬出去,非砸了自家明德堂的牌子不可!鉴于宋大官人的面子,又岳胜春已经妥协,黄裕隆勉强答应买五百张杂皮,但是必须降价一半,还要求按市价搭售五百张黄牛皮。 这样的结果于掌柜自然不答应。杂皮降价一半的事倒是好说,黄牛皮却是万万不能流入黄、岳两家的。控制高质量皮源,是保证东阿各方势力平衡,钳制黄、岳两家的最根本手段。这是原则!是底线! 于是这桩生意没有做成,大家不欢而散。宋天钱没有赚到,惹了一身骚,还差点被夹住了脚。 更为严重的是,这件事严重影响到宋大官人的声誉。人们背后热议,姜还是老的辣!于掌柜几石粮食就将对手剑拔弩张之力化为无形,几张废皮子就将看似牢不可破的宋、黄联盟撕开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 于掌柜以柔克刚,谋算实在是超乎想象! 宋大官人看似是纵横捭阖于各大商家之间,其实是着了于掌柜的道,且一步走错,步步错。眼面前的和解,消磨了宋大官人的斗志,一旦其和黄、岳两家彻底撕破脸,就都会再次被于家击破,宋大官人也只能沦为于家的附庸。 宋大官人将倒在蝇头小利之下! 诸事不顺,宋大官人想必正处在懊悔之中,多日不曾见其在街上露脸,更不必说插手皮货之争了。 这天,东阿城里来了一位面相深沉的老丈,着一身锦袍银带,带着两个干净伶俐的小厮,在东大街走了一个来回,遂住进了东阿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这悦来客栈与曲美勾栏院比邻,档次不低,也是东阿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老丈让两小厮合住一间,自己拣了一个干净向阳的套间安然住下。 这位很普通的老丈,为什么会引起人们的关注呢?因为他在东大街转一圈时,告诉大家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老丈一路行走下来,只要是销售、制作阿胶的店铺药堂,皮货店铺,他都要进去,彬彬有礼地告诉对方,自己手上有一批黄牛皮急需出手,有需要的请到悦来客栈找王掌柜。 黄牛皮谁不想要?那是黄牛皮哎!是能够变成黄金般贵重的黄阿胶的原料!东阿人十个起码七个懂得熬胶,人人都梦想着拥有几张上好的黄牛皮。可是黄牛皮一直十分紧俏,一方面是因为官府控制,另一方面则是于家严防死守的市场封锁。如今,居然有人沿街兜售黄牛皮!人们议论纷纷。 人们看王老丈就像看怪物一样。没有多少人相信真有这样的事情,天上掉馅饼是不可能的! 天下总少不了较真的人。一个嘴上刚刚长毛的嫩头青带着发财的梦想,冒冒失失地找到了悦来客栈。 小厮将他领到王老丈房间。王老丈刚刚午睡起来,有些懵懵懂懂的,听说嫩头青才要八张牛皮,价格也懒得谈,收下十贯钱就打发走了,让跟着小厮领皮子去。 嫩头青拿到牛皮,高兴得快要发疯了。这次真是赚大发了!十贯钱买下了价值二十贯的上好牛皮,转手就能赚十贯!可是黄牛皮有价无市,他才舍不得卖呢!八张牛皮熬成阿胶,若是手艺过关,至少熬出十五六斤好胶,市值就达到了一百五十贯! 消息一出,立刻就炸锅了。一些小商小贩开始纷涌而至,悦来客栈门槛差点被人踏平了。 几个脚杆子快的小贩已经完成了交易,喜滋滋地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黄牛皮。这让后来者陷入疯狂的抢夺状态中,悦来客栈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大家你争我夺,你买十张,我买八张,他买十五张,顷刻间王老丈宣告牛皮已经售罄。 王老丈歉意地告诉大家,他本意只是来贵地看看情况,顺便带来两百张黄牛皮在此试销,没有想到行情如此之好,价格也算公道,王老丈表示八天之内定将再来贵地,那时必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王老丈低价出售牛皮!消息疯传,东阿震动! 有知情者透露,王老丈乃州城一老掌柜,有军方背景,与大名府某负责军需资源的官人感情颇为深厚。东京遭到金狗马军围困后,大名府成为处于敌后的孤城,军方于是果断将大名府军需物资转运到济南府和东平府。估计这个王老丈八成是得了军需牛皮发卖,所以便宜如斯。 如此说来,于掌柜垄断皮货资源的局面将被一举打破,东阿无皮煮胶的局面即将结束了!所有东阿人欣喜若狂! 040章 黄牛党 王老丈试水东阿,军方黄牛皮即将大批量登陆市场的消息,让黄牛皮价格一泻千里,成千上万东阿人欢欣鼓舞,却也让某些人咬牙切齿,怒火万丈! 于广德紧急召见魏贵明等一帮人,磋商救市办法。 于广德之所以能成为东阿首富,在于他于家能垄断东阿皮货来源,独享东阿地区的皮货市场几十年。东阿乃东平府首县,有五万多户人家,小锅小灶熬胶的何止千家,一年熬个百十张皮子的中等胶户亦有百十来家,每年熬几百上千张皮子的大户也有四五家,如此推算一下,于家一年卖出的皮子竟然达到三万张以上!就算一张皮子赚三五百文,一年尽利万贯以上!打破东阿皮子市场的垄断,那是挖于广德身上的肉啊! 就算王老丈的能量被某些势力夸大了,最终他充其量只占有东阿皮货市场一小部分份额,但这对东阿及于家的影响却是极为深远的。垄断被打破,价格出现松动,恶性价格竞争随之而来,东阿将永无宁日。于广德经济损失巨大不说,说一不二的权威将被打破! 于家的黄牛皮一直是两贯一张,而且是有价无市,想买就得说好话,就得预定。买不买得到,买到多少,这就得看对于掌柜恭敬程度;王老丈一来,黄牛皮被压到每张一贯零二百文,如今价格虽有所反弹,但是人心却早已散了,于掌柜独步东阿的神话破灭了! “如今的形势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于家体系的生存遭遇了严重的威胁!于家的生意都有大家的股份,只要我于广德锅里有,大家就没有空着碗的时候,都能大块吃肉大口喝汤!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想必大家都明白!如何断然出手,维护我等利益,大家都出出主意吧!”于掌柜坐在高大虎式的太师椅里,五短的身材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霸气,一双眼睛发着幽暗的冷光,像冬眠刚苏醒的蛇一样,将众人一一扫射一遍,似乎想逮住谁上去狠命咬上一口。 “于大官人运筹于帷幄之中,必定有万千之策,我等唯于大官人马首是瞻!”一位红光满面的掌柜马屁拍得好,立刻引来大家的齐声附和。 “冯掌柜,说点实在的吧!”于大官人刺了红脸冯掌柜一眼,络腮胡一抖,声音冷冷的。冯掌柜吓得连忙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再喘。 默然一刻。魏贵明咳嗽一声道,“于大官人,各位掌柜,咱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魏贵明一番话说得大家连连点头。 于掌柜一拍椅子扶手,一锤定音,“就这么办!不过前提是,必须斩断王老丈这只伸过界的恶掌!各位掌柜都要略略破费一些,明天我就派得力人手上州城去疏通关系!各位这就回去,立刻行动起来吧!” “邹掌柜,还忙呢?黄牛皮又降价了!”一路过小哥说。 “是吗,大郎?那还不快去买几张啊?”被叫邹掌柜的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催促道。 “慌啥啊!话还没说完,就慌着要买!听说军方的黄牛皮马上就要上市了,到时候牛皮还得猛降,大家都在趁价高卖黄牛皮呢!”小哥一脸学问,教训道。 “哦,那咱也赶快把手上的几十张皮子放出去?要是砸在手里可就亏大了!”邹掌柜寻思着,嘟嘟噜噜道。 昨日王老丈一场短暂的黄牛皮抛售,一棍子将大小牛皮商人及民间稀有的囤货者打懵了!商家不相信天天有这样的好事,纷纷握货惜售,冷眼旁观。待到信息畅通,得知军方黄牛皮将大举上市,大小牛皮商贩大惊失色,大家一拥而上,群起抛售,转瞬之间,市场上存储的黄牛皮抛售一空。黄牛皮价格又迅速从每张一贯六七百文,回落到一贯两三百文。 人们惊奇地发现,连于掌柜的皮货店也在跟风抛售!是经不住市场黄牛皮掉价的压力,还是另有图谋,人们不得而知。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于掌柜、魏掌柜等家都在逢高抛售,黄牛皮价格像瀑布一样坠落! 一些专门低价购买黄牛皮,异地高价转卖的牛皮贩子,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充斥着东阿的大街小巷,叫买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这批黄牛党人中,只有少数是那些头脑特别灵活,嗅到了赚钱机会的普通皮贩子,绝大多数人是于、魏等家自己的牙人,他们低价从于、魏等家的牛皮店铺里购买到了大量的黄牛皮,并到处宣扬,散布谣言,造成于、魏等大牛皮商人抛售黄牛皮的假象,引导小商贩跟风抛售,他们却趁机低价将小商贩的黄牛皮统统吃进。 于、魏等家的牛皮虽然被调出了仓库,但只是从左手转到右手,转来转去,还是自己把控着。一些跟风的小商贩,却早已两手空空,多年积攒的上好黄牛皮被转到了于、魏等家的牙人手里了。大家捏着铜钱,欢欢喜喜地畅谈着王老丈到来后牛皮成堆的盛景! 黄牛党人队伍还在不断壮大,“黄牛皮又降了”的流言蜚语充满了大街小巷。不但东阿如此,附近盛产阿胶的平阴、阳谷、须城等县亦出现大批甩卖潮。 各家阿胶坊的老板也坐不住了。自己求爹爹告娘娘,挖空心思,好不容易积攒下来一点黄牛皮,眼看就一文不值了!赶快跟着抛吧! 于是,一股新的抛售潮汹涌而来。这次抛售的主体都是一些阿胶作坊主,除了一些已经下锅的,其它的存货全部抛掉,一张不留! 上好的黄牛皮一张一贯,抛! 次一等的花牛皮一张八百文,抛! 纯正的马皮一张八百五十文,抛! 东阿如此大规模的抛售牛皮,同样引发了平阴、阳谷、须城等县的抛售潮,无论黄牛皮还是花牛皮,都一个劲地往下跌! 那些驴皮、骡皮等杂皮更像是丢垃圾一样,论堆地被抛掉!于、魏等家为了压低黄牛皮价格,制造恐慌气氛,拉出几千张杂皮沿街叫卖,十文二十文一张,随便拿! 可是杂皮现在谁要啊!上好的黄牛皮一张才值一贯钱,以后还要往下跌,杂皮谁敢要?想卖出价钱来就更难了!但是,堆在家里还占着地方,只能求那些心软的皮贩子,随便给几个小钱,将这些杂皮都拖走。 谁这么好心愿意收购这些杂皮呢?街坊们都不认识,商贩们都不关注,管他是谁,替自己解决了这些成堆的垃圾就是好人! 唯一例外是黄、岳几家。 黄掌柜家的铺子一切热闹事情均不参与,管你黄牛皮是涨是跌,我自岿然不动。涨我不卖,跌我不买,就好像这市场价格的波动与自己无关似的。 黄家、岳家如此做派,让一直紧盯着他们的于家、魏家大惑不解。本以为王老丈来东阿卖皮子,搅乱东阿皮货市场物价,必定与黄裕隆有关系,但就黄家铺子这两天的表现来看,黄裕隆似乎很谨慎,似乎不敢参与这场极具刺激,但是充满了风险的游戏。黄家真的置身事外了吗? 几天的疯狂买卖下来,市面上的黄牛皮几乎绝迹了。不仅大、小皮货批发零售商抛光了手里的存货,就是城乡各处的阿胶作坊也都卖光了所有牛皮、马皮、驴皮,空着锅灶等着。 黄牛皮绝迹了,王老丈你快回来吧! 这世间,恐怕从来没有人像王老丈这样,成为大家热切盼望、日夜思念的人! 人们盼王老丈望穿秋水,于掌柜却成功地堵死了王老丈回转东阿的路。这日,听说收光了市民上所有的牛皮,于掌柜一高兴,便在家设宴款待各位掌柜。 酒桌上,于掌柜意气风发,谈笑风生,有超强的感染力。他端起一杯酒,精神振奋道:“各位,于某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其一,我们已经成功地收光了市面上的黄牛皮,再次掌控住整个东阿县的牛皮市场!” 几个掌柜连忙放下酒杯,对于掌柜恭喜祝贺一番! 于掌柜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待恭喜声停下,继续道,“其二,我们已经成功地打通路、府关系,上面表示说从今日起,不会让一张牛皮流入市场!” “好!”又是一阵喝彩恭喜声。 于掌柜站起身,手臂一挥,似乎是要将一切收入囊中一般,信心满满地说,“现在形势基本在我们的掌握中。各位接下来要做的是:一,继续造势,制造黄牛皮大跌的气氛;二、严防死守,务必不让一张牛皮流入东阿市场。静待三五天,等王老丈空手而回,或一去不复返,那时,我们再重新开张发卖,黄牛皮的价格就定在四贯,大家说怎么样?” “好!于大官人神机妙算!”叫好声恭维声一片。掌柜们开始做起一张牛皮变四张,一贯变四贯的美梦。 “目前少数商贩手中有一些黄牛皮囤积,他们若是破坏我们的计划,该怎么对付?”魏掌柜比较冷静些,问道。 “这个好办!强力收购,有多少收多少!还有,咱们不是也有行动队吗?到时候让行动队强力驱散!” 一行人计议已定,便开始放开胸怀喝酒。于掌柜临别没忘记叮嘱一句:“大家要盯紧黄裕隆,咱们这次一定要玩死他!” 041章 锁门道士 宋天自从插手转卖皮货生意失败后,似乎对皮货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任商界如何硝烟弥漫,黄牛皮市场风起云涌,一个个黄牛党贩卖牛皮赚得盆满钵满,他丝毫不动心,专心致志地训练他的大宋救国军锄奸队。人家说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也不当一回事。 这天,史香云亲来锄奸队,告诉宋大官人新戏已经基本排练完毕,盛情邀请宋大官人到表演队来指导戏目。 见到心目中的偶像——香云大主持人光临锄奸队,队里一帮“牲口”激动不已。一些荷尔蒙浓度瞬间高涨且居高不下者,躲躲闪闪地来到宋指挥长门口,借机偷窥。 宋大官人还没有和香云黏糊拢呢,就见有满脸长疙瘩的军士,时不时地在门口闪现。 宋天气急败坏地说:“这帮牲口,一个个都像发情的公狗!咱们赶快走!再不走,这帮处男兵怕是都被带坏了!” 香云打趣道:“也不知道是被谁带坏的!” 宋天回应道:“我还不是你拖下水的!”二人一番打闹拉扯后,宋天退下土黄色军装,换上香云亲手缝制的灰色大褂,高高兴兴回勾栏院来了。 新戏彩排表演是在公关部进行的。宋天离开公关部后,行动队被宋天带走了大半,剩下的曲掌柜进行了裁撤,原来吴雄的一批人被撵走了,新招了一批人,改叫行动队,暂时由巧姐领着,按照宋天的训练方式进行训练管理。行动队回到了东厢房,这里就成了香云他们的专属排练演出地。 看完香云排演的新戏,宋天非常满意,对所有人员都大大表扬了一番,对戏曲内容没有再过多地提意见,只是说暂时不要公演,等几天时机成熟时一举推出,力争一炮打响,红遍天下,希望能借此唤醒民众,再次掀起爱国救民大潮,推动全国抗金运动迅猛发展。 香云仰起红艳艳的脸,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宋天,轻轻点头!这些话,香云懂!也只有深知宋天心怀天下百姓的香云懂!也只有整日研究爱国新戏深刻了解局势的香云懂! 随后,二人研究起成立演出公司的事情。在爱国大戏盛大推出的同时,史香云他们这个演出班子将正式从勾栏院独立出来,成立一个演出公司,名字就叫“大宋救国女子乐坊”,公司由香云负责。这段时间,香云一边要督促演练好新戏,还要寻找租赁一套宽大的房子,按照宋天的设计进行改造。 “宋郎就不怕累着香云?就不怕香云因为累着、愁着变老了?”宋郎将这些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做,香云内心甜甜的,嘴上说出来的却是撒娇似的嗔怪。 “香云就算变成老太婆了,宋天也要捧在手心里!这样总行了吧?”宋天知道女人天生爱听好话,漂亮女人尤其如此。 “哎,对了!你们表演队里有个能喷火的杂技表演队员,他还在勾栏院吧?我想见见他。”宋天想起正事,便问道。 “宋郎怎么想起喷火来了?”香云正缠绵在爱情甜蜜窝里,忽闻宋郎说起“喷火”,白了不知趣的宋郎一眼,道,“那个喷火人啊,是个疯疯癫癫的道士,死乞白赖地要随我们一起搞喷火演出,也不常住勾栏院,我们有演出时就去找他。” “他住哪儿呢?”宋天追问道。 “他就住在城西的细鹅山,也不知是个什么道观。”香云奇怪道,“宋郎怎么就对一个疯癫道士感兴趣呢?” “我现在马上要去找他,这个人对我很重要!以后再跟你细说吧。”宋天起身就走。 细鹅山在东阿城西北七八里处,在这一望无际的京东路大平原上,细鹅山突兀而起,峰峦陡峭,直插云霄,远望云雾缭绕,山峦若隐若现,确如人间仙境,佛道仙家滞留之地。 宋天租了两匹健马,带着韩四方半个时辰就赶到山脚下。二人对拔地而起的细鹅山好一阵赞叹,安顿好马匹,便沿着盘山道匆匆而上。 细鹅山方不过一里,胜在突兀,胜在险峻,云端雾凇中时有高墙碧瓦闪现。一打听这儿果然是道家圣地。大宋徽宗大官家在位二十多年,崇道抑佛,道教的地位骤然大涨,各地道门道观兴盛,学道治丹自然也是大热门。 宋天遍访全山七八个道门,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会喷火的“锁门道长”。怪事!难道自己弄错了?勾栏院的伙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会喷火的道长叫“锁门道长”,住在细鹅山上。韩四方也证实,勾栏院小伙计确实如此说过,道长的名字也绝对没有叫错。 二人一筹莫展,正准备打道回府。一个打扫院落的老道友说:“你们去后山看看,那儿原有一座寺庙,因为香火不旺早就走了和尚,听说最近有个疯疯癫癫的人住进去了。你们去问问看。” 去后山的路早被荆棘茅草封死了,剥开茅草前行,转过一个巨崖,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平地上果然有一个破败的小庙。山门上“崇德寺”三个字尚然清晰可辨。 敲了半天门也无人答应,山上只余空谷回音。 二人再次无计可施,失望之极。突然山墙侧面转出一个破衣烂衫的老人,似乎有五六十岁,面相恐怖,脸上除了一堆红赤赤的疙瘩,竟然光秃秃的,眉毛、胡子什么都没有!只见他瞪圆眼睛,怒道,“哪里来的野人,打扰老道修行。此乃道门清修之地,还不速速离开!” 这儿明明就是寺庙,哪里是道观了!果然是个疯疯癫癫的人,佛道不分。就是脾气再好的韩四方免不了火起,分辨道,“这儿哪来的道观?何来道士清修?好不讲道理的怪人!兀自轻慢了我家大官人!” 宋天自然不会计较,上前道,“来人可是锁门道长!宋天专程前来拜访!打扰道长清修,得罪了!” “呵呵呵!老道正是锁门道长,有人叫老道无眉道长!”锁门道长脸上的疙瘩一阵抖动,闷声道,“宋大官人的好风采,老道早已见识过。不过,大官人和老道素无瓜葛,不认识也罢!”说完,转身就走。 “宋天想和道长比试比试制作火药的功夫!”宋天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 “哦!”锁门道长倏然转身,双眼瞬间放光,随即熄灭了。他盯着宋天全身上下看,脸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耷拉下眼皮道,“宋大官人说笑了,老道不过是会玩玩喷火游戏而已,哪里知道甚火药!” “我手里有打穿‘铁佛陀’头颅的火药,不见识见识,怎么知道其厉害呢!可惜啊!天下竟然没有识货的人!四方,咱们回去吧!”宋天对着韩四方说。 “等等!谁说天下没有识货的人!”锁门道长拦住宋天的去路,霸道地说,“老道今日倒非得见识见识!”当日,宋天一颗火药将“铁佛陀”的铁头打个血窟窿,被传得神乎其神,从此一举奠定其凛然不可侵犯的大官人地位。对此,酷爱火药的锁门道长自然有所耳闻,对这种神秘的火药利器早就盼着一见,今日有幸,又怎么会放宋天离开呢。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不懂火药!”韩四方讥笑道。 锁门道长自然不去理会这种无伤大雅的讽刺,带着宋天二人绕到崇德寺侧面,从一段低矮的院墙处跳了进去。难怪人家叫他锁门道长,原来他借住在人家佛家寺庙里,几年不开大门,进进出出就靠翻院墙,不叫“翻墙道长”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走进后殿,来到一个门窗完好的大客房。只见房间一片狼藉,硝石、木材、盐土、雄黄、木炭等,堆得到处都是,床上摆满了十几个和尚用的小箱子,都装满了各类火药材料,桌子上摆放着刚刚研好的粉末。墙角有一堆烂稻草和一床破絮,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估计是锁门道长睡觉的地方。 “果然是个火药狂人啊!”宋天心里叹道。 宋天掏出一粒子弹给锁门道长欣赏。锁门道长郑重地接过子弹,单手托着,眼神望着这枚黄澄澄的东西发呆。 宋天告诉他,这枚火药弹里面装着烈性火药,通过一个击发装置点火后,火药瞬间产生高压,将前面的锥形弹头推出去,杀进敌人身体内部,杀死敌人。 锁门道长痴迷了。整个人陷入幻想当中。甚人能制作出这么精致的纯铜包裹的火药包,是甚样子的装置能够点火击发,并且顺利地将弹头沿着需要的方向推出去!又是甚样子的火药指头大小一点就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这在锁门他的天地里开启了一扇新的窗口,入眼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是锁门道长过去所不曾见识的,甚至不曾想象的!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宋天知道了锁门道长的身世之谜。锁门道长原名所长贵,今年三十六岁,曾是大宋的火器监的匠人,痴迷火药,因为玩火药出事故被抓,逃走后四处流浪,主动要求做道人主要是为了方便研制火药,可是没有人愿意收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火药道长,于是他便成了寄宿在寺庙的道人。 宋天盛情邀请所长贵来大宋救国军锄奸队,专掌火器研制。宋天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专门的火器部,对外就是说是烟花表演队,所道长继续以道长身份主持烟花表演队的工作,放开收购火药原料,研制新式火药武器。 至于高效杀人的火器弹,宋天随便编了个谎,说是得于一个火器高人之手,高人去世后这种技术遂已失传,现在研制和承续这种火器弹的重任就交给所长贵了。 两人又试验了几种不同配方火药的威力,炸得锁门道长惊喜连连,眼界大开。 天黑前,宋天要赶回城里。锁门道长答应收拾好这里,明天就上锄奸队报到去。 临别,宋天将一粒黄澄澄的子弹赠送给了锁门道长。道长像得了宝贝似的,喜不自禁。 042章 烟花队和鞭炮坊 宋天在演艺界又有新的动作,虽然不如于掌柜他们推动牛皮市场那样波澜壮阔,万众瞩目,却也轰轰烈烈,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先是正式成立“大宋救国女子乐坊”,在旺角街租了一处不小的门脸,院内正在加紧装修,据说要建造一个拥有十个豪华包厢,上千个座位的剧场。建成以后,可以天天演大戏,百姓们无论贵贱,只要能花上七八十上百个铜钱,就能坐下来,叫上一碟瓜子花生,细细地品味精心演绎的大戏,享受多彩生活,端的是比上勾栏院看戏划算得多! 紧接着正式组建“大宋烟花表演队”。宋天似乎铁了心的不再沾染东阿最赚钱的牛皮、阿胶等买卖,专注于文化演艺事业,一心想从演艺圈中挖出一桶金来。许多人认为,文化表演无疑的能赚钱的行业,但是投资大,周期长,见效慢,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也只有像宋大官人这样牛气冲天的人才玩得转的。 让许多人看不透的是,宋大官人的资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在救国彩票发卖会上募集的资金,应该全部花在锄奸队的组建上,即使有些结余也不会很多,更何况养军还需要流水般往里喂钱!如果他不顾一切地将剩余资金全部投入这些买卖,那么他现在手中根本就没有流动资金,随时有可能被对手轻易击垮! 宋天手里确实已经没有钱了。 旺角街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里,宋天正在给新招来的伙计训话。烟花表演队新招了三十个文化水平较高的小伙计,连上女子乐坊招的八个伙计,宋天这次培训了三十八人。宋天先把他们送到锄奸队,跟着队员们高强度苦练三天,熬不下来的直接淘汰,重新招聘,熬过来的才招聘为正式伙计。 “各位伙计,今天你们能够站在这里接受培训,说明你们有资格成为大宋最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我先祝贺你们!”宋天热情洋溢的讲话,迅速感染了每一个人,大家都用充满热切,极端崇拜的眼神望着奇迹般崛起的宋大官人。 “你们能够成为我宋天的手下,我觉得你们应该充满自豪!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宋天略微停顿一下,才继续道,“因为我宋天的生意不止是在东阿,也不止是在东平,而是整个大宋,不久的将来,我们要在汴梁、大名、洛阳、南京建立自己的分公司,以后你们将成为我手下独自掌控一方的大掌柜!你们愿意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小伙计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热血沸腾,仿佛明天就要成为独霸一方的大掌柜一样。 同样是做伙计,同样是悉心的培养,宋天手下的伙计比别人多了一重境界,多了几许希望,放大了不少胸怀。 鼓舞了士气后,宋天才教他们如何脚踏实地地做好本职工作,从点滴做起,从小事做起,一步步地成长。具体的任务是,三十八个人全部包片下乡,收购烟花表演队重要原材料硝盐。 东阿县下关防镇的小道上,一个穿着干净蓝色褂子的斯文小哥,行色匆匆地往小镇赶去。 小哥进了镇子,在一个做小买卖的店铺门口讨口水喝,顺便歇歇脚。小哥一边喝水,一边对百无聊奈的掌柜说话,“敢问这位大掌柜,下关防镇可有人识得硝盐?” 掌柜挺热心的,思纣片刻,懵然道:“盐倒是有,硝盐是个甚东西,真没有听说过。我们这地儿,家家户户都熬盐,那些盐户们兴许知道。”忽然他手指着一位村民,喊道,“哎,邱老五,邱老五!过来一下,这位小郎哥有话请教!” 这个小郎哥名叫李青云,是刚加入到宋天的“大宋烟花表演队”的学徒。被宋大官人几番培训后,雄心勃勃地踏上了人生第一次生意征途。他本是东阿县城的老户,上过三四年私塾,本想进于家的阿胶作坊当学徒,不想阴差阳错进了宋天的烟花表演队,见识到了一种别样的生意经。 “邱老公好,李青云有礼了!”李青云连忙见礼,满怀期待地问道,“邱老公可知硝盐吗,就是那种很苦,不能食用的盐。” 邱老五正要来掌柜处买点肉,见这么清爽的小哥给自己行礼,连忙还礼,“哦,知道!我们盐户熬盐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东西了,吃不能吃,倒掉吧还坏了土地和水源,得仔细地将他收起来,积攒得足够多就送到深沟里埋起来,特别费事呢!” 李青云欢喜道:“对对!那就是硝盐,我们大宋烟花表演队目前正需要这东西。能带我去瞧瞧新鲜不?” “这有何不可!我家今日正在熬盐,正好可以带你去瞧瞧。这位小哥请了!”称好了一斤猪肉,邱老五爽快地邀请道,末了还忘不了掌柜的,喊道,“万老哥,也请到舍下去坐坐吧!” “好嘞!”万掌柜生意嗅觉特别灵敏,连忙喊在里屋忙乎的老娘,叫出来看摊子,自己跟着邱老五看热闹去,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些生意呢! 邱老五家住在镇子南头,今日正逢熬盐,家里热闹着呢。下关防镇庄户人家有个习惯,平时积攒着盐碱土,熬盐的日子便意味着收获,要好酒好肉庆贺一番的,邱老五便上酒肉铺子买点酒菜,正好碰上李青云,便邀请回家来。 李青云常听人说起熬盐,吃的也多半是这种乡村里熬出的土盐,见识熬盐的场面今日是第一次。 邱家院子中央埋着一口三尺以上的大锅,里面盛满了一锅浑水,热气腾腾,一位壮汉抄起一根大棒不停地在锅里搅拌,灶膛里熊熊大火舔着锅底,一名健妇将手臂粗的柴火,源源不断地往灶里添加着。邱老五介绍说,目前做的是第二道工序,蒸卤。第一道工序是洗卤,就是将盐碱土打碎,放入大锅中,加水搅拌,待搅拌均匀后,过滤除去杂质。 大火蒸煮约一个时辰后,大锅里的卤水大约蒸发掉六七成,负责搅拌的壮汉已经换了好几个,只见大棒在锅里搅动越来越困难,壮汉搅了几圈便已经大汗淋漓,显然锅里析出的盐粒子越来越多,该过滤卤水了。 壮汉们用大型舀勺将沸腾的卤水和盐粒子舀如过滤盆中,白花花的盐粒子便都留着滤盆中,只有滚烫的卤水滤除,流入一个小水槽里。这是第三道工序,滤盐。 第一次见识了庄户熬盐的全过程,李青云很兴奋。忙问一年产盐多少,能赚多少钱。万掌柜羡慕地说,“少说也有三五百斤吧,一年能赚三五十贯呢!” “哪有那么多啊,除去各种开销,还要给衙门上税,一年能落下三二十贯就顶天了!”邱老五笑呵呵道。 “还有一样东西能让你多赚十贯八贯!”李青云道。 “你说是这种没有人要的硝盐?”邱老五和万掌柜都吃惊不小。 几个人跑到卤水槽边,只见冷却下来的卤水中开始析出白盐,不过粒子比食盐要粗,呈长方形。万掌柜叨一点到口里尝尝,连忙“呸呸”地吐出来。硝盐的味道果然苦涩之极,不可能混入食盐当中的。 李青云抄起一捧硝盐,笑容绽放。 李青云背着二十斤硝盐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县城。今天的收获不仅仅是这二十斤硝盐,更让人得意的是他已经和邱老五、万掌柜签下了购销合约,每人保证月供应硝盐五百斤。邱老五和万掌柜的保证是建立在精确计算的基础上的,绝对不会打诳语。 回到旺角街,见陆续有人回来交差。李青云背回来二十斤硝盐虽然排不上号,但是签订下来的每月千斤的购销合约,绝对排名第一,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同伙们热烈祝贺的同时,倍感压力。 就在宋天大张旗鼓地收购硝盐,要红红火火地开办烟花表演队时,东大街上静悄悄地成立了一家鞭炮坊。 据说新开的这家鞭炮坊掌柜是东京人氏,姓杨,东京被围时恰好在外联系生意,躲过一劫。如今来到东阿,便抄起老本行成立这家鞭炮坊,不过目前诸事未定,厂房、设备、工人等都还没有着落,所以只是挂个“清河鞭炮坊”的牌子,暂时先把收购鞭炮材料的事情做起来。 清河鞭炮坊也招了一批伙计,也学宋天的烟花表演队,派出伙计四处打听,收购硝盐。另外,因为缺少鞭炮制作的师傅,他们正四处派人打探,高薪聘请火药专家和鞭炮师傅,连整日深居简出的锁门道长都被好几帮子人打搅。 “挖墙脚挖到我这儿来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宋天冷笑着。火药历来是大宋军方严厉控制,比牛皮还要紧张的军需物资,火药配方及火药专家是大宋高端秘密,窥视火药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军事! 宋天成立所谓烟花表演队是为自己研制火药武器作幌子,这突然冒出的“清河鞭炮坊”又是为什么作幌子的呢? 宋天仿佛闻到了越来越浓重的硝烟味道。 043章 皮货大战 于广德最近很忙碌,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爽快。家里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像最新式的抽水车一样穿梭来往,将各种有关牛皮的最新信息汇集到于掌柜面前。 东阿的牛皮再次被于掌柜的一双大手攥在手中。过去,东阿皮货市场是一潭死水,谁有货源谁就能在东阿说话算数。于广德以其超人的精明,健壮的体魄,不服输的性格,硬是在北方闯下了一条血路,也是致富路,从此奠定了他在东阿老大的地位。可这一次的掌控完全不一样,他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一样,通过驰骋搏杀渐渐稳定东阿,进而掌控京西路。 有鉴于市面上牛皮价格变幻莫测,大小牛皮商贩苦于价格急剧波动,于掌柜提议成立一个严格准入制度的皮货市场联盟,严格控制黄牛皮的买卖量和价格,严厉打击联盟之外扰乱市场秩序的皮货商,争取三年之内让非联盟皮货商灰飞烟灭。 这轮皮货商战,目前只能说是初步夺回了控制权,现在说胜利为时尚早,因为重要的对手王老丈、黄裕隆、岳胜春等,尚未露头,于广德说服联盟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建立市场监测体系,派出大量的市场监测员深入东阿城乡以及平阴、阳谷、东平等州县主要城镇,了解各地皮货交易量及价格,做到信息畅通,心中有底;二是联盟成员各家积极筹措资金,留足现铜,随时准备应对扰乱价格秩序的买卖行为。 于掌柜将联盟指挥部设在自己的院内,目的是便于自己随时随地掌握情况,能及时应对突发事故。 事情果然如于掌柜所预料的一般。 这天,东阿牛皮市场偶有风传,说是王老丈其实就是个痞子,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军方的人。街头黄牛皮价格立刻出现小幅反弹,几位不合时宜的黄牛党,开始以一贯五百文的价格,叫卖他们手中不多的黄牛皮。 市场反应平淡,偶尔有人问津。很多人坚信,以王老丈的风采来看,其身份绝对不会有假。还有五天,只要再等五天,王老丈挟着无数牛皮如约而来,一切风言风语就会烟消云散。那些心中装满了美好憧憬,眼中充满了热切期待的人,对这些梦想将牛皮买到一贯五百文的黄牛党不屑一顾。 消息传来,于掌柜放下茶杯,轻飘飘道:“全部吃下!” 于掌柜心中的目标是一张牛皮四贯。如果任由这些黄牛党钻出来,满大街甩卖,再配合谣言,那么牛皮的价格就会迅速上涨,但是最多也只能涨到两贯左右,因为这是市场决定的合理价位。即使自己默认两贯的价格,可是市场早就被黄牛党占有填满了,那自己还卖个屁!一番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下午,牛皮市场又有谣传,说是王老丈偷卖军方紧俏物资,已经被州府的人抓起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不得不信几分。街头的黄牛皮价格应声上涨,不少黄牛党将准备卖到外地的囤货连忙拉出来,沿街叫卖,黄牛皮一张一贯七百文! 市场的反映开始热起来,人们都在打探,在犹豫,在彷徨,许多人本着吃点小亏不是亏,有皮子在手心不慌等原则,开始战战兢兢地小购一点。 消息传到联盟总部,于掌柜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末了挤出一句话,“全部买下来,一张也不能流入市场!” 这一次黄牛党在市场上抛出了近三千张黄牛皮,一个个黄牛党小赚一把,却把于大掌柜噎得够呛!于大掌柜和魏家等联盟成员狠命地大盆出血,拿出真金白银整整五千贯,才把这股抛压风打住!“这帮目光短浅的黄牛党,见利忘义的该死家伙,活该他们赚不了大钱!”于掌柜心里一边诅咒着,一边用自信的笑容回应联盟成员。看着一个个因为“出血”而面色晦暗的掌柜,他鼓励道: “诸位!咱们是今天这场收购战的胜利者!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上等黄牛皮,价值四贯一张!只要再坚持三天,算算你手里的黄牛皮该值多少钱?都昂起头来,骄傲地走出去!” 这一晚上,没有人能够睡得香。有人在战战兢兢地盘算,手里的牛皮到底值多少钱,虔诚地请菩萨保佑,千万别再出岔子了。有人借酒高歌,挑灯夜战,请一大帮人赶运牛皮,准备再次大干一场。 这一晚,风呼呼啦啦地怪叫了一夜。 天明后,风小了。沉寂了一夜的东阿波澜不惊。黄牛皮价格一直在一贯七百文以下徘徊,市场上再也没有人抛售了。 于掌柜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张张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笑容也慢慢绽放开来。于掌柜站起身,活动一下坐久的双腿,然后笔挺挺地坐下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回来了,不怒自威的气场回来了,他稳重而威严地说:“诸位……” “不好了!大官人!不好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喊声打断了于掌柜的威严讲话,旋即见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惊慌失措道,“不好了!大官人!牛皮,牛皮又涨价了!” 于掌柜脸色一黑,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随即目指跟进来的手下,“等会儿拉下去,教教他规矩!” “说吧,何事惊慌?”于掌柜镇定自若,待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问话。 这种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从容,不是每个人都学得来的。联盟的各位掌柜此时无心去赞叹于掌柜的声威,都竖起耳朵听着家丁的话。 “小底刚刚看到,几个面相陌生得很的黄牛党推出几车牛皮,吆喝着满大街抛售,黄牛皮价格已经涨到两贯两百文了!”这家丁刚才大概被价格战吓怕了,现在冷静下来,说话也利索了。 “啊!”大家面面相觑,都回头看于掌柜。 “有多少人卖?查了没有?”于掌柜盘弄着手里的盖碗,似乎漫不经心地问。 “小底查了,有四五大车,大约五百张皮子。”家丁还是蛮精心的。 “吃下!”于掌柜将茶碗往桌上猛的一放,“啪”的一声碰响,吓了大家心头一跳,“全部吃下!我相信,黄牛皮是我们东阿永不缩水的财富!” 于掌柜发怒了,怒火中烧。于掌柜不是轻易发怒的人,这次的对手很显然太可恶了!借助谣言,操纵牛皮价格,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简直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太岁头上动土,真是嫩得可笑!你想玩,那咱就奉陪到底!反正黄牛皮这种硬通货在我手里,最终的话语权在我手里!我要收尽东阿的每一张牛皮,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少能卖的! 大家默不作声。再购进几百上千张皮子大家也都认了。如今的架势就像是登山,已经爬过半山腰,顶峰在望,却有荆棘挡道,不能就这么折回来啊,哪怕撕破衣袖,拉伤了手臂,也必须闯过去。骑虎难下呀! 一个上午,皮货联盟集大家之力,连续购进了三波抛售潮,购进黄牛皮近两千张。 下午,忽有小厮来报,黄裕隆家、岳胜春家的铺子也开始在卖黄牛皮。 “什么?”大家听到消息都倒抽一口凉气!黄家和岳家真是穷疯了,一贯两贯的蝇头小利也眼红了,难道他们真的就不做阿胶了?阿胶的利润可是黄牛皮利润的十倍,整整高出十倍的利润他们不要,难道他们都改行准备去做飞贼了?或是他们确信王老丈马上就要回来? “不如咱们也抛吧?”一个胆小掌柜小声嘀咕道。 “短视!现在咱们能抛吗?你抛一张试试,我敢保证黄牛皮价格会像高台跳水一样,直线下坠!”魏贵明教训道。想退一步,成立联盟以前也许行。昨天以前,也许勉强可行。到今天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黄岳两家终于出手了!哼哼!想试探我们手里究竟还有多大的购买力!”于掌柜冷笑连连,之后情绪陡然一振,激情满怀道,“诸位,真正的对手露面了!对手出招,咱们得接着呀!赢得这最后一战,咱们就直接做东阿皮王!东阿胶王!京西皮王!京西胶王!诸位,将压箱底的金银拿出来吧,决战的时刻到了!” 说话间,于掌柜周身散发着一种超强的张力,超强的自信,那种渴望胜利的信心似乎一点就着,令大家也都热血沸腾起来。 意见迅速统一,压箱底的资金都拿出来了,皮货大战也开始进入白热化阶段。 黄、岳等家和于、魏联盟直面对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谁最先倒下! 市面上,黄、岳等家试探性抛售的一千余张黄牛皮,很快被于、魏联盟全部包圆了! 黄、岳两家又拿出一千张皮子,按两贯五百文的价格抛售。 于、魏联盟怒了,砸锅卖铁也要把它买下来! 黄、岳两家将价格涨到三贯,又一下子抛出一千张。 于、魏联盟无奈,只好拼拼凑凑勉强买下。 终于见到了于、魏联盟的疲态了!黄、岳等家抓住机会,将最近收购积攥在手里的黄牛皮当成筹码,开始狠命往下砸盘! 两贯七百文,一千张,砸! 接了!终于开始降价砸盘了!于、魏联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虚弱本质!哼哼!以为于、魏联盟就这点能量吗?黄、岳的道行不过如此尔!真有本事,继续往上叫价呀! 两贯五百文,一千张,继续砸! 买下!后院,于掌柜告诉内人娘子们,拿出金银首饰只是暂时的,过不了三五天,一定会给你们赎出来的,还加倍给你们买。 两贯三百文,九百张,坚决砸! 狠狠买!账房里,于掌柜对老先生挥手大叫,我说当就当,先把这十个店铺当了,过不了几天我就会赎回来的。 两贯一百文,八百张,继续抛! 继续买!于掌柜咬牙切齿! …… 黄牛皮价格最终卖到了一贯,黄岳几家将家里的皮子卖个精光!一张不剩! 于掌柜饶是精骨坚硬,也买得脚酸手软,买得筋疲力尽。一家人穿着粗布葛衣,粉黛未施,钗甸未戴,望着满屋子堆着的黄牛皮,大眼瞪小眼! 044章 救星王老丈 牛皮大战第一阶段落下帷幕,各方都躲在家里舔舐伤口,东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要说与往日有所不同,则是街上多了一队队穿着土黄色紧身衣的锄奸队员,他们三个一串,肩扛着长枪,挺着笔直的腰板,迈着整齐的步伐,目不斜视,威风凛凛地从街上穿过。过了大约一两刻钟,又有一队军士昂首从街上穿过。 听大家议论,锄奸队管这叫巡逻,目的是震慑犯罪分子,保障大家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其实,像这样的巡逻已经进行好几天了,前几日因为太过于关注皮货大战,街上多了这么几个枪兵也不觉得新鲜。如今黄牛党突然销声匿迹,街道平静安宁,街面一下子宽阔了许多,人们的眼睛才捕捉到:哇!好帅的长枪兵! 宋天从突然冒出来的鞭炮坊事件里,嗅出了特别的味道。为防万一,他便开始安排军士日夜巡逻。两百个军士,每天安排两个小队共二十四人上街巡逻,重点盯防烟花表演队、女子乐坊、清河鞭炮坊等地段,另外在城外的烟花仓库附近建立一个常备兵营,让喜子带一队人常驻。 除了巡逻训练,宋天又成立了一个物资贸易货栈,取名为“兴宋贸易货栈”,地点选择在稍微僻静一点的水门街,进出城都很方便,院子也够大,便于囤货。宋天从烟花表演队中分出十几个人,选拔出极有经营头脑的小伙计李青云当临时掌柜,又高薪聘请一位赋闲在家的老掌柜,给这些一心梦想出人头地的小青头恶补货栈知识。 李青云小小年纪,尚未行弱冠之礼便已经做到了掌柜,真可谓是平步青云,也引起了东阿一阵热议。宋天选李青云也是逼不得已。只怪自己手中人才太少!想找个成熟稳重的掌柜吧,人家未必看得上,自己也不放心。稳妥的办法还是自己培养,只有受到自己思想熏陶的人,才能跟得上自己的思想节奏。 这次,宋大官人的生意触角终于从文化演艺领域转向了物资贸易,不过经营方向还不明朗。人们猜测,虽然目前只是搭起个架子,但是既然是“货栈”,必然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买卖,牛皮未必就不是宋大官人想做的买卖! 宋大官人的新动向,让于、魏联盟有些风声鹤唳了!掌柜们枕着黄牛皮也睡不安稳!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宋大官人,看着他每天做些什么。 而这所有人都在静等那个重要的日子! 今天,注定是个让所有人心脏狂奔不止的日子! 这一天,注定要让一批人喜出望外,大赚狂赚,盆满钵满!同时,这一天,也注定要让一批人灰头土脸,一败亏空,被人永远踩在脚下! 谁是胜利者?谁又将成为失败者?今日就见分晓! 王老丈!只要王老丈一到,胜败就见分晓!其实,王老丈人到与不到,也是一种结果! 王老丈若是挟着牛皮而来,那么一切谣言立即土崩瓦解,牛皮价格将从此一蹶不振,黄、岳两家异军突起,成为东阿最耀眼的明星,同时他们将成功晋升为东阿市场老大!所有升斗小民将受益无穷!而于、魏联盟将土崩瓦解,于掌柜等巨富巨贵之人,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中,顷刻间将倾家荡产,甚至会被债主扫地出门,流落街头,成为乞丐! 王老丈若是不来,或是两手空空而来(若是他不怕被成千上万的人追杀的话,估计空手他是绝不敢来的),那么以前盛传的谣言都将不再是谣言,而是事实!牛皮价格将会直线往上飙升,于、魏等家屋里塞满的将不再是牛皮,而是巨量的金山银山,是汗牛充栋的财宝!小老百姓财产迅速缩水的同时,于、魏等家财富像滚雪球一样,将巨额膨胀,迅速翻番!陷入绝境之中的将是广大小老百姓和黄、岳等家。 黄、岳等家孤注一掷地相信王老丈,等待着他的好消息! 于、魏联盟胸有成竹,只等王老丈逃之夭夭的喜讯传来,再同举庆功酒! 而宋大官人呢,这个一直未插手皮货大战的大官人,惯于策划推动重大事件的阴谋家,他是不是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吃掉自己最中意的那部分?人们拭目以待。 这一天,风平浪静。 人们都说,皮货大战时,东阿有妖孽兴风作浪;平静时,东阿有卧龙潜底。 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王老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满世界没有他的消息,就连东平也找不到这个人。那么,“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发生了最严重的事件,足以让东阿天倾地覆的大事件! 黄、岳等家败了,败得很惨很惨!小老百姓们失望了!彻底失望了!为了贪赚几个小钱,丢掉了赖以养家的产业!东阿从明天开始将陷入破产大潮。 于掌柜家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客厅里,觥筹交错,美酒飘香。 于掌柜稳坐酒席中央,浑身洋溢着喜气,举杯对联盟成员恭喜道:“诸位,首先要恭喜各位成为这场大战中最后的赢家!从明天开始诸位的财富将会翻着跟斗往上涨,东阿将真正成为诸位的东阿!来,满干了这一杯!” “如此大胜,全靠于大官人掌舵,我们敬大官人!” “于大官人胸有成竹,指挥若定,令我等佩服!”大家纷纷恭维,酒词各不相同。 于大官人轻抚胡须,享受着这种恭维,并开始接受各位掌柜的轮流敬酒。魏贵明说于大官人福相天生,这杯酒不能不喝!吊眼睛掌柜说于大官人兜脸胡须是八面来财,这杯酒也地喝!红脸的冯掌柜说于大官人脚下有力,踩住了潜龙,要为于大官人“脚踏潜龙”干一杯! “好!为‘脚踏潜龙’干一杯!”于大官人一跺脚,起身将酒一饮而尽!其意气风发,豪气干云,似乎脚下真的踩着了一条巨龙。 酒酣意畅之后,于大官人噶着舌头吩咐道:“明天,明天开始,可以卖牛皮!四贯钱一张,每家每天只抛出一两百张,不准多卖!” 众掌柜先是一愣,尔后均笑道:“于大官人高见!” 黄裕隆家里,客厅也在摆酒设宴,不过酒桌气氛凝重,言语不欢。眼看着酒冷了,菜凉了,却难得有人举筷子。 一家丁匆忙进来道:“他来了!”举座闻声而起,都迎到了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原来是他,宋大官人! 宋天被各位掌柜簇拥到主席位置,待坐定以后,直肠性子的黄裕隆马上发话了:“宋大官人,这一场仗,咱们打得窝囊啊!”黄裕隆本来是想说“败得窝囊”,但是出于面子,出口后“败”字变成了“打”。 众人连连点头,都道不甘心如此狼狈。 宋天端起酒杯,一抚额间的头发,笑语盈盈道:“各位掌柜,这么好的酒菜怎么都不动呢?都这么干坐着,岂不有负黄掌柜的一片心意?来来来!咱们为今天的相聚干一杯!”“我的宋大官人!别再开玩笑了!我们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喝酒啊!”岳胜春苦笑道。宋天的轻松让大家大惑不解。 “我没有开玩笑啊!”宋天认真道,“怎么都好像心情不好?难道都嫌在这次牛皮大战中赚少了?赚多赚少都是赚!为了这个就值得大大的庆贺一杯!来,都举起酒杯来!对!端起来,我先干为敬!”宋天一仰脖子喝下,连忙端起筷子吃菜。 在这几日的牛皮大战中,大家确实痛痛快快地大赚了一把。大家先通过砸盘,将黄牛皮价格压到一贯以下,接着悄悄地低价吸收,在于、魏联盟护盘动作启动后,又于两贯到三贯之间全部抛出,几天时间就翻了一番多。宋天也在一贯以下悄悄吸收了三四千张皮子,三贯上下全部逐步卖出,尽赚八千贯。从来没有这么爽利地赚过钱,想想都觉得心头大爽! 勉强喝完一杯酒,黄裕隆急切道,“宋大官人,我黄某是个急性子,实在撑不下去。现在手里一张皮子也没有,眼看阿胶也熬不成了,一家人不能坐吃山空啊!你是不是还有啥妙法子,都一发说与众位知道吧?” 宋天放下筷子,对布菜的女佣道:“这两碗菜凉了,拿下去热一下。”待女佣下去后,宋天才正色道,“黄掌柜,我要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掌柜道:“按照你说的法子,我们已经在准备,明天就可以出货。不过……” “好!明天我来验货!”宋天接过话头,断然打断了黄掌柜的话,继而换上一张阴沉沉的脸,冷笑道,“于广德不是将所有牛皮都吃下去了吗,还敢掏空家底,吃得滚圆滚圆的!好,咱们再演场戏,让他吃得撑破肚皮去!” 宋天小声吩咐道:“听说于广德联系了一批北方的皮货,最近将到达我们东阿。你们就这样……” 宋天如此这般的一番话语,让各位掌柜又惊又喜,心里的不安却也更大了。 045章 北方来的皮货商 东阿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只是比往年来得稍微晚了些。 一夜之间,大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无论是裸露的盐碱地,过度开垦的荒原,抑或是黄河发大水冲刷的流沙痕迹,统统被掩埋在洁白美丽的雪花地下。 昨日已被雪花掩盖,生活还将继续。王老丈的失踪,让东阿广大阿胶熬制作坊陷入了无米下锅的绝境当中。曾经一派欣欣向荣的东阿阿胶业哀鸿遍野,除了少数几家尚在熬胶,城里乡下上千家阿胶作坊灶冷烟灭,阿胶师傅们将双手抄在袖笼里,在院子里闲聊。说到希望,北方即将到来的皮货商又成了千家万户唯一的希望! 上街买皮子做胶?开玩笑!四贯一张的皮子,谁敢买? 无所事事的胶民们三五成群地踏雪出城,翘首遥望一望无垠的北方,希望下一队来的便是皮货商。最好是就地截住商队,按照一贯两贯的批发价买下一百甚至一千张,那自己这一年就不愁吃穿了。 在人们望穿秋水的眼神里,又来了一个车队,雪地里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二十多个赶车押队的伙计都是膀阔腰圆的大汉,戴着瓜皮暖帽,穿着让人眼热的厚实羊皮衣裤,脚下一色的踏雪牛皮大靴,其中领头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面色黑如焦炭,鼻子高挺,样子很是傲慢。 一打听,果然这是一队从北方来的皮货商,拉来了整整十二车上好的黄牛皮!可是无论这些胶民们如何哀求,如何出价,他们都坚决不卖! 胶民们知道这几个人买不下这么多,一边紧紧跟着车队,一边迅速派人去喊吃得下这批货的人。 岳家掌柜岳胜春匆匆赶来,在城门口拦住了这队皮货商,对着黑脸掌柜拱拱手,恭维道,“这位掌柜,好一副将军相貌!若是生在战乱之中,必将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不如就地歇歇脚,我请诸位喝一杯如何?” 黑脸掌柜对岳胜春多看了两眼,推脱道:“再有几步路就是客栈,就不劳这位掌柜费心了!有什么话请讲!” 岳胜春提出两贯一张,无论好坏,要求包下这批货。两贯一张是计算好了的价格,比于掌柜手里的黄牛皮平均价略低一点,但是应该大大高出北方商人的心里价位,以往北方过来的大宗牛皮顶了天就是一贯二百文,给出两贯的价格,北方商人这一趟就翻番地赚了。 黑脸略一犹豫,但还是拒绝道:“我们这批货是人家早就定好的,不好另卖他人啊!这位掌柜,对不住了!”以探子回报的情况看,目前的东阿行情高涨,区区两贯于掌柜也是出得起的。 岳胜春还待说话,黑脸掌柜一声“对不住了”,已经吆喝起伙计们朝客栈走去。 车队刚到客栈,黑脸掌柜尚未安顿好,于掌柜就来了。 于掌柜今日着一身狐皮袍,威风凛凛,步履生风。才一踏进悦来客栈,便见前堂后院一派繁忙,但见一位壮汉的背影,指挥手下卸货,远远便高声道:“有贵客远道而来,于某未能远迎,失礼了,失礼啦!” 壮汉转过身来,黑脸笑吟吟的,道:“于掌柜,多时不见,越发的威风八面了!” 于掌柜一愣,盯着面前大山般的黑壮大个子仔细瞧了半晌,大惊失色,语无伦次道:“郭……,你……,我……”惊慌失措间,昏头昏脑地便要纳头下拜。 黑脸大个伸出铁钳般猿臂,扶住于掌柜摇摇欲坠的身子,轻巧道:“于掌柜何必客气,叫我郭掌柜便是!是不是多日不见,连往日情分也生分了?不如到里间坐下,咱们好好聊聊别后的思念之情吧!” “好,好,聊一聊!”于掌柜擦着额间的冷汗,附和着。 小二连忙把二人领进了上好的雅间。 随着北方皮货商的到来,因下雪而冷清不少的客栈一下子热闹起来。眼热皮货的,望风的,等生意的,看稀罕的,捕捉机会的,凡此种种都堵在悦来客栈门口,将气氛顿时烘托起来。 于掌柜前脚刚离开,一些大小掌柜便纷至沓来,都找到黑脸皮货商,表示愿意包销皮货,价钱好商量。有的掌柜甚至已经将价格出到了三贯一张! 黑脸皮货商小心地在各个掌柜之间游走,虽然协议最终都没有谈成,但是谈判过程却一丝不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情绪。 黑脸掌柜似乎在通过谈判了解什么,既不答应任何一家开出的诱人条件,也不公布和于掌柜家是否达成交易。总之,一切都是扑朔迷离,让人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坊间的议论却大不一样。人们发现,寄予最大希望的黑脸皮货商,让所有人都失望而归。坊间于是得出如下结论:黄、岳等家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等待他们的将是破产关门;于家将是强者恒强,并且由此一统东阿乃至东平市场,携巨量牛皮而号令天下;其他小户需要一次剧烈的重新洗牌,大部分将被踢出市场,少部分再通过于家点名发牌,恩准入市。 东阿的大地震免不了! 大灾大难面前,总要有人挺身而出! 这个站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大官人!他急急忙忙来找县令,希望能和政府一起联手救市! 午后,宋大官人出手救市的消息传遍全城,百姓们为之沸腾了,都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宋大官人不愧是东阿救星!他以民意崛起,时时处处为民着想,真乃黎民百姓的守护神啊!” 宋大官人来找周县令时,县令正在大堂上拉扯日渐稀少的山羊胡子,消瘦的身材竟然因为日日饭食不香,越发瘦弱,风一吹便倒也似的。周县令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先有宋天搞彩票文化,把东阿搞得天摇地动,人心不古;接着于、魏联盟和黄、岳等家又以皮货斗法,斗得两败俱伤,哀鸿遍野。这真是国无宁日,末世之相啊!县令连连摇头,苦思亦无救世之良策。 待宋大官人道明来意,周县令一跃而起,枯瘦的手指抓住宋天,露出一口黄亮的犬牙,激动地说:“宋大官人愿意拿出个人钱财平抑物价,实乃百姓之福分也!本县愿意陪宋大官人马上走这一趟!” 吃罢中饭,罗喜子带领乙队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士,杀气腾腾地开赴悦来客栈,列班大门两侧,气势之盛让迎宾小伙计吓得躲进门内,半天不敢露头。 随后,宋大官人和周县令联袂而来,张扬而又气派,高调造访来本县做皮货生意的大掌柜! 自称来自河间府的郭掌柜热情接待了宋大官人和周县令。 姓郭?郭药师?宋天警觉地和郭掌柜对了一个眼神!宋天高高大大,眼神锐利,满含警惕!郭掌柜虎背熊腰,面目丑陋,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盯着宋天光芒一闪,随即熄灭! 宋天根本不认识哪怕一个北方人,见此人是北方来的,且个子高大,又姓郭,便下意识地想到了追命杀神郭药师。宋天自己都觉得好笑,郭药师现在在完颜宗辅帐下,正狠命得攻打或是抢掠开封城呢!不过郭掌柜刚才的眼神光芒一闪,暴露了他,这个人不简单! 宋奸于掌柜的生意伙伴,北方来的壮汉,能简单得了吗? 周县令客套一番后,正色道:“不知道郭掌柜此来东阿,携带了多少皮货啊?” “不多,不多!本次郭某携带一万张牛皮而来,先期到达的有三千余张,后续七千张一两日便到。”简单介绍后,郭掌柜歉意道,“郭某初来宝地,未去拜访一县之长,却让县令及宋大官人屈驾枉顾,实在是不懂道理之至啊!” “无妨,郭掌柜也是为繁荣东阿阿胶产业吗!只要能够让东阿市场稳定,阿胶产业繁荣,本县理当如此!否则,本县不好过,你们这些皮货商也没有好日子啊!”周县令语带威胁道。有宋天的两百军士做后盾,周县令说话底气充足。 “哈哈!周县令说得在理,生意人理当为当地繁荣尽力。可是生意有生意的规矩啊!咱们走南闯北,手里没有点本事,丢了规矩岂不是寸步难行吗?”郭掌柜的话绵里藏针,一副不惧威胁的架势。 宋天直截了当地说:“郭掌柜,我想你也知道,东阿牛皮价格已经涨到了四贯。宋某想以三贯两百文的价格买下你手里的全部牛皮,然后一文不加,全部转卖给胶民!希望郭掌柜做生意着眼长远,注重培育市场,达成此项交易!” “宋大官人果然是个天才,眼光就是老辣,亲民手段高明啊!郭某受教了!”郭掌柜拱手一礼,然后歉意道,“不过实在是对不起二位啊!上午郭某已经和于掌柜达成了交易,于掌柜以每张三贯的价格买下了全部牛皮,而且已经付了现款。郭某不能帮上宋大官人和周县令的忙,令二位白跑一趟,深感愧疚。郭某已经备下薄酒,希望二位赏脸入席,郭某定当自罚三杯,算是赔罪!” 宋天内心狂喜不已,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到玩弄,愤慨之极的表情,怒声道:“好你个郭掌柜,这,岂不是消遣我等!” 郭掌柜不卑不亢道:“生意有生意的规矩!” 再说已毫无意义,宋大官人和周县令拂袖而去。临出门,宋天盯着郭掌柜,冷冷道:“郭掌柜可识郭药师?” 郭掌柜全身一紧,手摸向腰间藏刀处,眼中戾气暴涨,见宋天眼神中的不屑之色,随而一松,回应道:“不知宋大官人有何见教?” “告诉他,我和他还有一笔账要算!”宋天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说。 “一定转告!不送了!”郭掌柜拱手送客。 046章 品胶会(一) 十二月八日,是东阿人重要的节日,阿胶节。 阿胶是大补的神药,“大雪”节气一过,中原地区就进入了真正的寒冷冬季,此时正是进补的大好时节,于是阿胶旺销,东阿城欣欣向荣,东阿人便将“大雪”过后的第一天定位阿胶节。这天,家家户户都要打扫灶台,清洗锅炉,香案前摆上自家产的最好阿胶,净面沐浴更衣,恭恭敬敬地邀请阿神品胶,并祈求阿神保佑全家平平安安,阿胶一锅比一锅熬得好。请完了阿神,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大吃一顿,补补身子。之后便串门、上街、逛会,痛痛快快地玩一天。 阿胶节这天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品胶会。一年一度的东阿品胶会,是由东阿几大产胶户自发组织的阿胶盛会,主要内容是品赏各家阿胶、比拼品质优劣,熬胶的四大家族轮流坐庄主持,品胶人邀请各家认同,在阿胶界声名显赫的老掌柜、老师傅。不但东阿人踊跃参加,就连平阴、阳谷、东平的阿胶商家们都挤破头地要参与进来,观光旅游、寻找商机的人更是奔涌而来。 东阿客栈爆满,街上人流如织。 曲美勾栏院里,王哥儿王五斤被几个掌柜的裹挟着来到二楼的花蕊厅。王五斤不是别人,正是救国彩票发卖会上被当成中奖者的“好人”王哥儿。自那日后,王哥儿“好人”名声被全县叫响,“好人”牌炊饼每日供不应求。王哥儿心渐渐大了,跟花一枝一商量,二人便联合办起“好人食品店”,花一枝负责投资,王哥儿当掌柜负责经营。因为沾了“救国”的光,生意特别好,还是锄奸队的特约供应单位,睡着也能轻松赚钱。王哥儿如今已经是街坊四邻,左右掌柜眼中的红人,哥几个一起吃个饭乐呵乐呵,每次少不了他。 勾栏院这几日的生意出奇的好,王哥儿他们提前两天预约,才算得了个包厢。酒席气氛热火朝天,大家谈兴正浓,忽然寿衣店江掌柜放下酒杯,叹道:“前段时间的牛皮大战杀得太惨了,就不知道这一年一度的品胶会咋样?” “还能咋样?去年的冠军是黄掌柜,那是得之侥幸!完全得益于他去年到陕西搞到一批上好的牛皮!今年呢,一大年都不太平,黄掌柜家一张黄牛皮的毛都没有,如何比拼牛皮堆成山的于掌柜?”喝红了眼睛的杂货铺尉迟掌柜连连摇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布匹店的钟掌柜叹息道。他是最了解,没有上好的布料,做不出高档次的衣服的。 “今年的品胶会轮到岳掌柜坐庄,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破解如今的难局?”炊饼铺的武掌柜端起酒杯提醒大家道。 “岳掌柜?能不能办完这一届品胶会都是个问题!他恐怕老早就在想改行干点啥,说不定在打我这一行的主意啰!”江掌柜拿寿衣棺材开玩笑。 “来来来,喝酒,咱们喝酒!大家都别瞎操心,于掌柜总不至于要让东阿没有了阿胶。东阿没了阿胶还是东阿吗?东阿没了阿胶他于掌柜牛皮卖给谁去?何况,咱东阿不是还有宋大官人吗?”钟掌柜宽解大家道。 “对啊,对啊!怎么就把宋大官人给忘了呢?”众掌柜眼睛一亮,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看到埋头苦吃的王哥儿,都齐声道,“王掌柜,别吃撑了!” “啊?”王哥儿从猪肘子盆里抬起头来,胡乱抹了一下油嘴,一脸茫然道,“又要行酒令了?我实在不能再喝了!”王哥最怕行酒令,每次都输,最后醉得一塌糊涂。 “不行酒令可以!但你必须说说宋大官人近况,还有他对品胶会的看法!”江掌柜对准王哥的软肋,以“行酒令”相威胁。 “罢了,罢了!我说吧!宋大官人说今年的品胶会很好看,叫我千万不要错过。可有什么好看的呢?”王哥儿天天送粮到锄奸队,经常碰到宋天,偶尔聊几句。 “真的?那咱们还不快去?”众人都惊道。 “这是要去哪儿呢?都激动得什么似的!”一个嗲得腻人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接着就见曲掌柜扭着花蛇腰,笑嘻嘻地进来了,“各位掌柜,今日怠慢了!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要原谅啊!改日妾身再来亲自倒酒,给各位掌柜赔礼!” “就现在岂不更好?”炊饼武掌柜打趣道。 “现在啊!妾身有件天大的荣耀要去享受啰!”曲掌柜脸上笑开了花,周身都绽放着浓浓的喜悦,声音骄傲到天上去了。 “啥荣耀?” “妾身被县府邀请参加今年的品胶大会!妾身的品胶大会,大家都要去捧场啊!”曲掌柜对现场每一个掌柜抛了个媚眼,扭摆着身姿到下一个包房宣传去了! 果然有大动作!果然有看点! 今年的品胶会确实有大动作。首先,举办方式由纯粹的民办变为官、民合办,民间组织方由四年一轮的岳掌柜换成了魏掌柜,县衙派出非阿胶商宋大官人作为官方组织方之一,参与品胶会的组织工作。 原本,于掌柜一方是坚决不同意官方参与,尤其不同意宋天插手组织管理。但是县衙以“非法组织集会”强制干预,如果不允许官方参与,县衙就勒令集会解散!有宋大官人及其身后的两百军士作后盾,县衙说话日渐强硬! 双方僵持不下。 品胶会不能不办。于掌柜需要这场品胶会!他迫不及待地需要一场盛会扩大自己的影响,需要在人山人海的大会上奠定自己在东阿说一不二的权威!这是学宋天的法子,宋天就是靠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会名声鹊起的!他还反复思量,黄、岳等家会不会借机东山再起,可是实在找不到黄、岳可能跃起的漏洞。最让他不放心的是宋天的插手,每次宋天参合就能让事情出乎意料,每次都无法把控。这次,如果由自己亲自主持品胶会,定不能让宋天玩出什么花样!于掌柜决定有原则地让步。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于家答应,允许宋天代表官方参与本届品胶会的组织工作;官府应允,民办组织方由四年一轮的岳胜春改为魏贵民。 今年品胶会的第二个大动作是,在原有的专家品鉴团的基础上,组织方增设了贵宾品尝团。这个贵宾品尝团由一些非富即贵的妇人组成,他们平日常用阿胶,对食用阿胶颇有心得,是品尝方面的专家,他们包括县令的三姨娘,县丞的娘子,县尉的四姨娘,曲美勾栏院的曲掌柜,悦来客栈掌柜的娘子等十二人。 对于这项改革,于家没有任何异议。于掌柜甚至暗暗对宋天的头脑赞叹了一番,增加贵宾品赏团,既是对阿胶质量评比的一项保证措施,更是扩大本此品胶大会影响力的重要举措。这些阔太太们的嘴巴多厉害啊,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霎时就会把大会的空前盛况传遍东阿城、东平府、京东路! 第三个大动作是,在品胶会上推出的大型戏曲表演,由大家期待已久的大宋救国女子乐坊出演。对于这种妄图以品胶会的人气来推销自己戏曲表演的把戏,于家及魏掌柜坚决抵制,但是宋天要强势推行,说辞是这场大型表演是宣传救国行动的,还说这场戏必将把品胶会推向高潮,这是一种品胶会和戏曲表演双赢的局面,令于、魏不得不信服。 关于场地的选择也有一番碰撞。魏贵民代表于、魏等家提出,在西门外广阔的滩涂上举办品胶会,让成千上万的人都来享受参与这项盛会,将大会的影响力发挥到极致!宋天坚决不同意,说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的,让百姓们都去喝西北风啊!到时候,不但看热闹的人受不了,连贵宾品尝团怕是都来不了! 一番论争下来,并通过实地考察,最终于、魏不得不同意宋天的安排。 品胶会主会场设在大宋救国女子乐坊自建的东阿剧场,这里有上千个座位,还有十个豪华包厢,太适合举办各类重大活动了。另外在离剧场不远的小广场,也就是旺角街与东大街交汇处,设置分会场。这个小广场,可以挤下三五千人,通过展示与主会场一模一样的阿胶,现场直播主会场赛况进展,第一时间告诉广大百姓,品胶会盛况及结果。 品胶会时间定在巳时末,大若是后世的十点半左右。早在辰时,一些热心的百姓便巴巴地赶到旺角,围着披红挂彩的展示台,抢占最好的位置,以便对今年的盛会一睹为快。 主会场只有上千个座位,那都是为一些身份尊贵且多金的官人、掌柜留的,非请莫入。 巳时起,一些接到邀请的士绅、掌柜、官人,上下打扮一新,派头十足,朝旺角剧场过来了。而分会场已经涌来了二三千人,旺角街与东大街交汇处已经出现交通堵塞。 047章 品胶会(二) 巳时中,大宋救国女子乐坊东阿剧场座无虚席,喧哗吵闹之声简直要把剧场给掀翻了。乡绅豪杰们见面打躬作揖问个好,掌柜的相互打趣几句图个快活,女眷们相遇体己知心的话说个不完,小郎君小娘子们吵闹完糖醋点心又吵要玩具。前排的人找到后排的关系户特意讨好几句,后排的人找到中间的关键人说几句非常重要的废话。如此看来,一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会前会后的人际交往也! 不少有心人和熟人打完招呼,便开始注意这座给人耳目一新的剧场。 这个剧场确实超乎人们的想象。传统的戏台都是高高在上,观众在低处仰头观看。这个戏台却是全剧场的最低处,座位一排比一排高,观众们身处高位俯瞰戏曲人生,预示着看戏人身份高贵,就此一个细节就可见设计的匠心独具。舞台半空高悬着“‘东阿剧场杯’品胶会”,左右两边悬挂巨幅宣传标语,气氛够热烈。二楼全是包厢,里面备有茶座,还有软乎乎的躺椅。客人既可以俯瞰戏曲,亦可以看下面的观众,可是观众却看不到包厢里的人。 包厢虽然价格昂贵,却早已被预定一空。于掌柜的尊贵客人郭掌柜就带着两个聊妓在某个包厢里饮酒作乐。赵羽珠、罗喜妹、苗苗等也都被宋天专程接来,安排在正中的包厢里。 不久,主席台上陆续有人落座。首先是于掌柜、魏掌柜入场就座,场下的观众们报以稀稀落落的喝彩声;接着黄掌柜、岳掌柜入场,观众们对他们二位能如此从容参加品胶会表示足够的惊讶,发出同情的问候声;最后是代表官方的宋大官人和周县丞,观众们爆发出惊人的一致性,全体起立,高声喝彩! 宋大官人今日穿一件士林蓝长袍,干练得体,头发水滑光亮,一脸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加上身材高挺,在一众老气横秋的中年士绅中显得鹤立鸡群,卓绝高雅! 见风头就被宋天抢走了,幻想一炮而红的于掌柜脸色晴转多云,眼里的光芒慢慢冷却下来。 当然的主持人魏掌柜脸色涨红,有些愤然,几次都想站起来控制场上的气氛。 黄掌柜脸色淡然,眼神平直无波,一副宠辱不惊样子,似乎这件事已经与自己不相干。 岳掌柜眉头紧蹙,眼窝深陷,干瘦的脸颊上没有一丝水色,似乎过去有件事情敖干了他的身体似的。 周县丞身份超然,一脸浅笑,小弥勒似的,坐看风云变幻,云起云收。 细心的观众对主席台上的官人一一细品,忽见看台上卷起一阵风云,观众们骤然而起,发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原来观众们最喜爱的主持人香云出场了!“各位掌柜、官人,各位叔伯大娘,小郎君,小娘子,大家上午好!”香云穿着一身火红的曳地长裙,挥舞着玉臂,发出比蜜还甜的问候语。 香云在舞台上走了个半弧,回到中央,甜甜地说,“各位观众,东阿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次品胶会,“东阿剧场杯”品胶会,正式开始了!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盛会!本次品胶会由大宋救国女子乐坊东阿剧场赞助举办,你们中将有五位成为幸运观众,将会获得由‘东阿剧场’提供的神秘奖品!” 观众又是一阵欢呼!看热闹还有奖品,真是新鲜刺激! 接下来,香云向观众们介绍四位品胶专家:西门大掌柜,潘乡绅,秦大掌柜,付神医。均是来自制作阿胶、销售阿胶、医药等行业的高手, 专家们自命清高,观众们却反应冷淡。 当介绍到“贵宾品尝团”的本地十二位金钗的时候,观众们再次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十二位浓妆艳抹的中年“超级金钗”大出风头,风骚尽显,花样百出,把个品胶会差点闹成赛美会! 当一群徐娘半老的“超级金钗”舞台秀魅的消息传到分会场的时候,全场几千人猛然爆发出烈度极大的哄笑,震得整个东阿连连摇晃了几下。 香云看着现场气氛调动起来,立刻进入正题,“各位观众,今天的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睁大你们的眼睛都看着吧!有请东阿的于大掌柜和黄大掌柜,请上你们的拳头产品!” 就像是在火盆上撒了一把火药,观众“嗡”的一声议论开来。不是四家阿胶大户比拼吗?怎么变成两家呢? 分会场上,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伙计,哆哆嗦嗦道,“开始了!比拼开始了!岳家和魏家退出,只剩下于家和黄家比拼……”小伙计话未说完,“哗”的一声,现场便吵开了。岳家和魏家自动退出,于家和黄家比拼!这不是牛皮大战的延续吗?难道黄家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招? 没有人对黄家还抱有一丝希望!但对黄家锲而不舍的精神极为敬佩!黄家即将黯然告别东阿阿胶产业,他的敬业精神将在广大群众心中永存!人们于是乎这样想道。 主会场,在香云的调度下,于家的三个伙计昂然步入会场,在每一个鉴赏专家和品赏“金钗”面前摆放一个白瓷碟子,然后将制作精美的三小块阿胶放入碟内,恭请品鉴! 于家的阿胶长三寸,宽一寸,厚半寸,色泽均匀,晶黄透亮,柔软筋实,闻之香醇,食之甘美,确实是阿胶中的极品。几位专家通过望、闻、揉、尝,没有丝毫犹豫,均给予最高的五段评价。东阿的品胶会历来是按照段位来定质量的,各类阿胶按照一至五段定级,五段质量最高。 于掌柜阴沉的脸色总算舒展开来,正惬意地和魏掌柜小声交流起来。此时,对阿胶口感颇为挑剔的女人们也纷纷停著擦嘴,颔首微笑。 分会场上,又见屁颠屁颠跑来一伙计,高声叫道:“大喜,大喜!于掌柜赢了,于掌柜新阿胶获得五段高评!” “哎!”全场一片叹息之声。若黄掌柜胜出,或许于、黄之间还有一番斗争和妥协,大家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大家明明知道黄掌柜一定会输,当事情真的兑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情失落,失望之极。 “那黄掌柜的阿胶品评多少级?”“好人”王哥儿不甘心地问道。 “黄掌柜不需要评级了!于掌柜都封顶了,他还能怎么样啊?”于掌柜的小伙计得意洋洋地说。 主会场气氛有些沉闷。香云连忙请出黄家的熬胶小伙子。还是一个白瓷碟子,还是每人面前三块阿胶。 黄家的阿胶大出人们的意料。胶体棕黑色,虽然表明平整光滑,但远不如于家阿胶如琥珀般的透明润泽;轻轻一掰即脆,远不如于家阿胶那样柔软而富有弹性;掰一点入口尝试,微有豆香味,口感微甜,也不如于家阿胶有嚼劲。 经过望、闻、揉、尝四步之后,四位品鉴专家正在低头磋商,协定阿胶品级。 品尝团的妇人们浅尝即止,互相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现场千余观众一片大哗。 分会场,于家小伙计匆忙奔来,大声嚷嚷道:“黄家阿胶出来了,实为下品!” “下品?怎么可能?”人们惊呼起来。 “黄家阿胶颜色乌黑,通体不透,掰之即脆,食之无筋,实为下品中的次品!”伙计洋洋得意地大声宣告道。 “黄家自甘堕落了!”人们失望之余,不免议论道。少数人开始慢慢退去,绝大多数人死守着分会场发布台,等待着那必然的结局。 主会场,于掌柜志得意满,眉头高扬,因为要抑制住大笑,脸上的胡须不停地抖动,但笑意还是从他微翘的嘴角流露出来。 宋天一派风轻云淡状,微笑面对一切。 黄掌柜挺身端坐,神态自若,看不到一丝落败的情绪。 就在品鉴专家们正准备宣布品级时,黄掌柜站了起来,“且慢!黄某还有几句话说。待黄某把话说完,再宣布不迟!”黄掌柜身材高大,语调铿锵,语气不容置疑。 主席台经过一番协议,同意黄掌柜说话。 黄掌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信从容道:“黄某走南闯北,偶得一制胶妙方,听持方者说得神乎其效,黄某也颇为不信。今日献诸品胶会,和大家一同见证此方!”现场鸦雀无声,都被黄掌柜这番神秘的开场白震住了。 宋天心里暗暗佩服,黄掌柜镇场子的本事挺大的。于掌柜心里一愣怔,面上却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周县丞笑容不变,心里却暗叫着,又要出啥幺蛾子了? 新方子有如一针兴奋剂,让守在分会场上的人精神为之一振,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主会场上,黄掌柜请上本地三名身患重症的妇人。这三人是本县有名的重症病号,均身患血症,命运堪忧。其中一位是本县药铺邹掌柜家儿媳郑娘子,她产后出血过多,身虚体弱。 全场上千人都瞪大眼睛注视着。只见黄家小伙计熟练地取一块阿胶,现场捻碎,捣成粉末,加热水、蜂蜜调成粥状,小心地端给三名重症患者服用。 利用患者服胶等待效果的时间,黄掌柜走上前来,大声介绍道:“各位,本人所得这一处方,据说有三大功效:第一大功效,补血滋阴,凡血虚萎黄,眩晕心悸等症,皆有奇效;第二大功效,止血润肺,凡肺燥咳嗽,便血崩漏等症,亦有不错效果;第三大功效,保胎调经,凡胎元不固,月事不调等妇科顽症,皆疗效显著,即用即效!”黄掌柜洪亮的声音在剧场回荡。 品尝团的十二“金钗”不甘寂寞,纷纷要求研碎品尝。 于掌柜笑意收敛了,眼神里冷光闪现。唯一令他欣慰的是,所有上好的皮子都被他攒在手里,再好的方子,没有皮子熬制,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宋天注意到,周县丞嘴角好像也有些抽抽,是埋怨品胶会出了岔子,还是担心于掌柜落败?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立场? 048章 品胶会(三) 揭晓的时刻到了。 经过四位专家认真探寻,反复确认,最后一直认为,三位重症妇女脸色已现红润,血气回归;有妇科病的,症状明显消除,身子像卸下重担般猛然轻松下来。也就是说,专家承认,黄家阿胶对补血、止血、妇科病等具有立竿见影般的神奇疗效! 十二“金钗”服用后,均觉身体轻松,脸色红润,好像骤然间年轻了十岁!都无不暗叹,难怪黄掌柜家里的娘子不见老,四十岁的人比二十岁的小娘子还水嫩!原来是藏着此等绝招啊!“金钗”们相互约定,明天集体去拜访黄家娘子,看她手里还有啥子绝活没有。 四位专家一致宣布:黄掌柜的阿胶开创了东阿阿胶的新时代,无法用过去的品级衡量。换句话说,就是超品! 专家们最后请求说,如果可以的话,请黄掌柜献出秘方,拯救东阿胶户,造福天下百姓!尽管知道是个无理要求,谁愿意将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赚钱秘方献给大家,这不是白痴加傻蛋吗?但是作为东阿老字号的“专家”,代表广大东阿胶户提出公布秘方的要求,也算合情合理。提不提是我的事情,给不给是你的事情。 于、魏等人脸色一片死灰。 黄掌柜健步上前,语调铿锵道:“我大宋如今,国难当头,东京凶险,东阿再也经不起大动荡了!黄某愿意献出秘方,和东阿万千阿胶户共享此方!” “哗”的一声观众轰动起来。于、魏也连忙竖起耳朵聆听,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我的秘方是,用纯驴皮熬制阿胶!”此刻,黄掌柜脸上笑容绽放,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耀眼的光环!是啊,敢于将自己的绝世秘方公之于众,类似于将自己赚起的钱财分派给大家,这种高风亮节,这种胸襟气魄,这种思想境界,只有圣人才具备! 于掌柜一听到“驴皮”两个,脸色立刻由灰变绿,又由绿变白,随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人仰面向后倒去。 分会场上,在新方子的刺激之下,人们再次涌动起来。当听说黄掌柜靠新方子转败为胜,黄家阿胶被评为超品时,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许多人喜极而泣。因为黄掌柜就代表了大家的活路,黄掌柜失败,大家都跟着死路一条,黄掌柜得胜,大家就看到生活的出路。 当听说黄掌柜要和所有东阿人共享此方子时,大家都面面相觑,以不可置信的眼神互相看一眼,然后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黄掌柜!”“黄掌柜!”“黄掌柜!”吼叫声不绝于耳。 于掌柜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家里。半路上醒过来,听到大街小巷都是“黄掌柜,黄掌柜”的叫喊声,心想这大街小巷千呼万唤的本应该是我“于掌柜”,心里一急,便再次昏死过去了。 形势风云突变。黄掌柜绝地反击成功!和王哥儿一起来的几位掌柜便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 炊饼铺的武掌柜琢磨着道:“真是世事难料啊!超品阿胶一出,原来被认为一文不值的驴皮,将立刻成为抢手货,价值连城。而一向誉为最好阿胶原料的牛皮将被请下神坛,扫地出门,成为垃圾。” 杂货铺尉迟掌柜叹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东阿大洗牌将从丢弃牛皮开始。拥有成千上万张牛皮,梦想称王京东路皮革市场的于大掌柜,还有魏掌柜等,势必被新的阿胶大潮所洗去。而黄大掌柜,岳掌柜等肯定将强势崛起,成为东阿阿胶新执牛耳者!” 寿衣店江掌柜一直做思考状,忽然惊道:“黄、岳等家其实早已放弃了牛皮,但是估计几家所藏驴皮亦不多,那么东阿的几万张驴皮都到哪儿去了呢?” 人们恍然惊觉,全东阿的驴皮被人当垃圾扔掉,又被人悄无声息的收藏了起来!驴皮!高手原来躲在这驴皮后面!那么,这个收藏收购驴皮者可能就是推动此次大洗牌的真正幕后推手! 布匹店的钟掌柜如梦方醒,推理道:“回首这段时间的东阿大事件,自从宋大官人涉足皮货开始,先是王老丈搅乱皮货市场,其次黄牛党推波助澜,然后于、黄两派皮货大战,接着北方来的皮货商再加一码,最后,品胶会上驴胶突然胜出。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落脚点是,高价抛出牛皮,低价吸收驴皮!” “不对,如此步步设扣,环环相接,真正的目的是,将于掌柜送往高高云端,然后撤除梯子,摔死他!”武掌柜抢着说。 “还有一点,搭救黄、岳等有良知的商人,救活东阿千百阿胶户。所以,这叫一石三鸟!”江掌柜综合二人道。 “这个人是不是……”所有眼光全聚焦在王掌柜身上,死死盯着王掌柜的眼睛,似乎他的眼仁里写着这个人的名字! 王掌柜惊慌失措道:“你们盯着我看干啥?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借给宋大官人乡下的老屋,给他们当仓库而已!” 几个掌柜互相看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主会场,品胶会进入第二阶段,救国戏曲展演。 主席台被清扫一空,魏掌柜灰溜溜地走了,周县丞称头疼提前离开,其他人都下到观众席上,或去包厢里歇着。宋天被香云拉去后台,做戏曲表演的顾问。 笑容可掬的香云走上戏台,将人们关注的目光强拉回来,只听她语调铿锵,柔中带刚道:“各位观众,大家都知道,我大宋善待弱小之邦,曾与屡被欺凌的弱金建立过海上盟约。我乃礼仪之邦,重信守诺,不曾想金国背信弃义,撕毁盟约,悍然入侵我大宋。如今北方民众陷身战火,皇家帝室被困东京,国势危矣,大宋危矣,黎民危矣!香云一介女子,恨不能上阵杀敌,编写一曲《帝女花》,献给大家,希望能鼓起好男儿志气,杀敌报国,救民水火!” 香云慷慨陈词,说得好男儿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表演开始了。 故事发生在七国争雄的战国时代。秦将王翦带领大军一举破楚,吞并了楚国的领土,俘虏了楚国王室子女及所有的后嫔宫妃。在押送秦都咸阳的路上,王女嫔妃们被迫做军妓,受尽了凌辱,曾经享尽荣华富贵的女人们何曾受如此凌辱,一些女人被逼疯,一些女人投河上吊而死,更多人默默忍受煎熬,变得麻木不仁。楚王熊负刍的五女熊素素在众女的掩护下逃出魔掌…… 如此凄惨的故事,令现场观众无不伤心落泪。尤其是以十二“金钗”为首的妇人,一个个都是东阿顶尖的角色,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骤然见到如此凄凉惨绝的人间悲剧,如何抑制得悲情释放,都暗自呜咽,眼泪串串落下,擦湿七八条面巾。 包房里,苗苗小娘子哭得稀里哗啦,新戴的围巾弄得乱七八糟,罗喜妹顾不上腮边的眼泪,连忙照顾苗苗。 赵羽珠经历了许多事情,本来觉得自己心肠已经变硬了,看着看着,却任眼泪在飞,忘记了擦拭。 就在今晨,她已经得到了中原传来的最新消息,大宋都城东京被金军攻陷了!她的爹爹赵佶,她的嫡母,她的兄弟,她的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困在京城,成为名副其实的笼中鸟,任人宰割的羔羊!她震惊得无法哭泣了!她担心,她痛恨,她悲伤,她自怨。堂堂亿万人口的大宋,精兵强将何止百万,却被几十万人口的撮尔小国——金国步步紧逼,张皇失措,最后连都城都保不住,连皇帝都保不住,这是何等荒唐的逻辑!她恨不能生就男儿身,上阵杀敌,击退金贼,救出父兄姐妹! 宋天担心赵羽珠想不开,便借开品胶会接他们出来散心。可赵羽珠的心结是东京,是亲人,是亲情!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的品胶会,没有让她开怀释怀。她依然闷闷的。没想到,一场戏曲却让她心门大开,心中的悲伤、委屈、担忧、愤慨、无奈如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剧中的熊素素何尝就不是我赵嬛嬛呢?自己能侥幸逃出魔掌,可是自己爹爹、娘娘、姐妹们呢?还有其他的妃嫔女佣呢?他们又岂能都如自己这般好运呢?他们会不会像熊素素的亲人们一样被迫做军妓呢?想到此处,她浑身颤抖,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当人们都陷入悲情,不能自拔的时候,剧情进入发展阶段。香云紧急和宋天商量说,饰演男主角的兰香崴了脚,不能上场,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快选替补上场呀!救场如救火!今天的戏可不能演砸了!”宋天急忙道。 “知道救场如救火呀!还哪里找替补啊,没有比宋郎你更合适的了!”香云甜甜一笑道。 “我?不行,不行!”宋天吓得连连摇头,“我哪里懂得演戏,快别开玩笑了!”不会演是一个方面,另外,此时演戏的都是女子,还从来都没有一个男人当演员的。 “宋郎,救场如救火,快跟我来!”香云拉着宋天的手进了化妆间。香云在工作上是个极端认真的人,选宋郎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香云的一帮戏子里,没有一个人比宋郎更理解这个角色,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香云相信,宋郎一定会给人惊喜的! 宋天被拖着上场了。他饰演男主角项燕,是楚国名将之后,纨绔少年,曾经和女主角熊素素青梅竹马,产生了感情。后来国势危急,项燕毅然选择从军,二人被迫分开。楚国被打败以后,逃出魔掌的熊素素历经磨难,与意志消沉的项燕再次相遇,二人互相鼓励,终于走出阴影。 宋天起初的表现很生硬,很粗糙,加上台词记不准确,略显慌张。随着剧情深入,宋天天生演戏的才能被挖掘出来,居然越演越好,台词信手拈来,竟然贴切而生动,富有深意。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项燕为复楚国,在扬州起兵响应,战场失踪,熊素素硬是从死人堆里翻出项燕,通过输送自己体内的血液救活项燕。活过来的项燕再起精兵,攻打秦军,势如破竹。项燕本人武功盖世,智计百出,为复楚国,立下赫赫战功,被楚人誉为常胜将军。在新楚怀王的主持下,项燕和熊素素终于喜结良缘,一对爱人苦等对方二十年才结合,令人唏嘘。 宋天的表现堪称完美,尤其是他在爱国、救国、复国中表现的大男子汉的气概,将项燕这个盖世英雄演绎得完美无缺,令人钦佩,很有现实意义。 戏曲终了,全场轰动,人们久久不肯散去。项燕的万丈豪情,熊素素的执著缠绵,二人之间的曲折离奇爱情,让所有人如醉如痴!爱国救国豪情自此篆刻在人们心间! 赵羽珠望着项燕竟然痴了!这个熟悉的背影是他嘛?赵羽珠痴痴想到:自己若是熊素素,那么谁是自己的项燕? 049章 宋天搬家宴 品胶会后,东阿好一阵热闹。继黄裕隆黄掌柜献出独家珍藏的绝密阿胶秘方后,时时事事替咱百姓着想的宋天宋大官人亦慷慨承诺:隶属于宋天旗下的兴宋贸易货栈三万张驴皮,将以两贯一张的平价,敞开供应市场。而县衙也及时贴出告示,鼓励胶民制作新胶,凡今年的赋税替代胶均以驴胶应税。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老百姓们乐开了花。原本以为必将陷入破产境地的许多胶户,如同久旱逢甘霖,于绝境处终于迎来了新生。一场在劫难逃的大动荡就这样被黄大掌柜、宋大官人给消弭了。当然动荡不是没有,但只是局限于于、魏等少数几家而已。不少人感念黄大掌柜、宋大官人如同再造的大恩,在家里悄悄供起他们的牌位。 东阿精制的驴皮阿胶在经销商的大举推广之下,经东阿“十二钗”推波助澜,名声迅速鹊起,加之驴胶立竿见影的功效,因此,销路更广,销量更大,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推动东阿的经济繁荣。这是后话。 这天,旺角街又传出热闹事。 在一家并不起眼的崭新门楼下,鞭炮轰鸣,热闹非凡,前来恭喜祝贺的人络绎不绝。原来是有人搬新家。街上看热闹的人山人海,他们对着一个个来人指指点点。 “哎,这个人不是药铺的邹掌柜吗?看他的礼物,挺沉的呀!” 又有人喊道:“瞧瞧,黄大掌柜,黄大掌柜来了!” 一个眼尖的连忙喊道:“看,快看!用扇子遮住脸的,这不是魏掌柜吗?这老东西不是于广德的得力干将吗?怎么也来了?还带来这么多东西!” 一个胶户骂道:“魏老贼,真不要脸!舔完于广德这龟儿又来舔咱们的宋大官人,贱种!” 在围观者的骂声中,魏掌柜跟在黄大掌柜的屁股后面,进了院子。这是个两重的宅子,过门口的小院,就是一排正屋,正屋后面是个相对大点的院子,后面还有一排正屋。 正屋台阶上正站着喜气洋洋的宋天,正对前来恭喜的宾客们拱手还礼致歉。原来是宋大官人搬新家! 这里是宋天来大宋以后真正意义上的家!近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勾栏院,后来住进了水门街的锄奸队,但是这些都不属于他自己的家,想办点私事很不方便。还有,把赵羽珠、罗喜妹他们一直丢在乡下,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自己的经济条件好了,自然要让亲人生活得好一点。于是便托人选了这么个地方,连买带简单修葺一下,花了大约两百贯上下。 宋天的想法是,悄悄搬进来就行了,没有想到黄掌柜坚决不同意,表示说这不只是宋大官人的个人的事,还是所有阿胶商的事,更是整个东阿的大事,不操不办,没法给东阿人交代!宋天只能由着他去安排,罗喜妹,赵羽珠,还有苗苗,他们都是初来乍到,现在还在后院参观嬉闹呢!整个院子里里外外操持的一班人全是黄家拉过来的。 “宋大官人,看看,我给你带谁来了?”黄掌柜和宋天也不客气,一见面便急吼吼道。 “魏贵民见过宋大官人!今日,魏贵民负荆请罪来了!还请宋大官人赏个脸,不吝责罚!”魏贵民倒也光棍,说罢脱光上衣,掏出一把匕首,硬要宋天刺他一刀。 宋天将刺刀丢在地上,正色道:“魏掌柜是生意人嘛,咱们过去都是正常的生意之争,你又何罪之有呢?” “魏某人助纣为虐,做生意失去了底线,险些让东阿胶民失去了生路,实在对不起天地良心啊!”魏贵民嚎啕大叫着,捡起地上的匕首,一咬牙猛然扎进自己的大腿里,鲜血顿时汩汩外流,染红了裤腿! 黄掌柜等人吓一跳,连忙扶着魏掌柜坐下,请人包扎伤口。 宋天蹙眉道:“魏掌柜好胆色,是条汉子!不过,好像这血流错地方了!” 魏贵明抚着被扎紧的伤口,强站起身,平静道:“谢宋大官人教导!我会记住的。为显示和过去一刀两断,魏某和其他几个小掌柜有个小小的投名状送给宋大官人!” 魏贵明接过小厮递上来的精致小匣子,缓缓打开。“什么投名状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周边一群士绅、掌柜们颇为好奇,纷纷凑过来观看。 只见精致的小匣子里齐齐整整地摆放着六根手指头!血肉模糊的六根手指头,鲜血尚未彻底干涸,刀口的嫩肉还是红赤赤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再看魏贵民,左手小指短了一截,被白布包裹着,还有血迹渗出,显然是刚刚才砍掉的。 宋天心道,这个魏贵民当真不简单,决心大,手段辣,是块办大事的料!宋天连忙大声吼叫道:“魏贵民,你这是干啥?把我家弄得乌烟瘴气的!立刻给我滚回去!杀一只羊给我送来,我今天的客人很多啊!” 魏贵民一听宋天大喊大叫,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立刻飞速下坠,脸色瞬间煞白。如果砍掉一根手指头,在大腿上猛扎一刀,还不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就表明宋大官人要赶尽杀绝,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宋天最后说了什么,魏贵民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托着这个小匣子呆呆地站着。小匣子是他寄予最大希望的奇招,是他觉得能改变命运的利器。如果宋天不放过他,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容易,那便什么也不说。可是,宋天也不至于要他们这些人的命!如果他们投靠宋天,成为宋天一系,岂不是皆大欢喜?以宋天做生意的表现看,宋大官人爱国护民,胸怀博大,眼光高远,心思机巧,岂能是斤斤计较的人?只要有投名状,只要有合适的投名状,定能投在宋大官人的名下,再展宏图。 魏贵民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圈人神情变幻莫测,嗡嗡地议论声不断,自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便抬脚想离开此地。 黄掌柜上前拍拍魏贵民的肩膀,玩笑道:“魏掌柜,这是脚底抹油想开溜呀?宋大官人还等着你的烤羊开席呢?还不谢谢宋大官人?” “啊!”魏贵民一愣,继而大喜,一张油光放亮的脸立马撑开,像盛开的菊花。他对宋天一拱手,“谢宋大官人接纳!要吃我老魏送来的烤羊肉,这个好办!就是把我魏某烤了吃我也心甘情愿!马上去办,不耽误你们的宴席!” 宋大官人家的恭喜宴于午后准时开席。 一共开了七七四十九桌,前厅后院到处都摆满了酒席,客人穿梭来往,络绎不绝,人潮呼出的气息混合着酒菜蒸腾的热气,云遮雾绕般笼罩着宋大官人的大宅,远远观之,犹如祥瑞降临,雾锁仙界。虽然外面是冰天雪地,这儿却温暖如春。 宋大官人今日穿着一身富有号召力的蓝色大褂,头发依然光滑油亮,眼神晶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脸庞光润,颌下无须,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宋大官人对中年人的影响力主要是智慧,是一环套一环的智取;对年轻的人的影响力是活力,是率意而为的衣着打扮,是无拘无束的青春活力!曾几何时,市场上刮起了一股蓝色大褂风,蓝色士林布一度脱销,连周边几县都成了抢手货。悄悄的,也有不少年轻人,突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禁锢,剪掉长发,梳起小分头。 宋大官人站起身,端起酒碗,高声道:“诸位!”全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停著举杯,几百双目光立刻聚焦在宋大官人身上,只见他身材挺拔,卓尔不群,周身散发着一股锐气,“宋天今日要敬大家三碗酒!第一,宋某孤身来此,得诸位厚爱,才不至于沦落为无为之人!可以这么说,没有大家的支持,就没有宋某的今天!在此,我宋某谢谢大家了!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子喝干碗中酒。 众人道:“我们敬宋大官人!” 朱四、韩四方、花一枝等原本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看着宋天,两眼不停地冒星星!眼前的宋天,从龟公到指挥长,从一无所有到身价万贯,从郎君到官人,天生就是年轻人学习的榜样!天生就是少年崇拜的偶像!天生就是穷人们奋斗的航标! 宋天又道:“诸位,现如今我大宋有难,东京被围,皇室被困,国家危如累卵。我辈既为大宋男儿,大丈夫,当舍身报国,救民于水火。宋某不才,准备扩充救国军锄奸队。这第二碗酒敬大家,希望得到在座诸位的支持!”说吧一饮而尽。 大家齐声喝道:“支持救国军!”“支持锄奸队!” 埋头吃菜的黑脸大汉郭掌柜听到这些呼喝一震,夹菜的手一抖,一块熟羊肉掉落在汤碗里,溅得他一身汤汁,他盯着宋天,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 “宋天忝为宋人,建有表演队、贸易货栈,还准备涉足阿胶制作推广,并非宋某一味贪恋钱财,实在是为供养救国军而用。宋天做生意的原则是:坚守底线,一起发财!底线就是良心,就是民心,就是爱国!在此,宋某敬大家第三杯酒,如果生意上有得罪的地方,请大家见谅!”宋天说吧,再干一碗。 大家纷纷喊道:“救国救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魏贵民等一干刚刚投效过来的掌柜听了宋天这席话,都互相看了一眼,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缺失一指的手举起酒杯,满饮一碗。以后大家一个圈子里做生意,勤勤恳恳,坚守良心,有宋大官人这样的人引路,何愁富贵前程。 宋天三碗酒敬下来,便开始自由活动。宋天被一众大鱼小虾逮着,又灌了十几碗,终于醉得不省人事了。 一顿酒菜吃下来,倒有大半人醉倒,是被人抬出去的。 050章 新火药试爆 不说宋大官人乔迁新禧,大宴宾客,东阿城名流贵戚、士绅掌柜、学子骄人,纷纷前来恭贺,主动讨要一杯喜酒喝,闹得勾栏院、东阿剧院都冷冷清清,没有生意做。且说于掌柜于广德家,躺在病床上的于广德正在跟儿子于耀文谈话。 现如今的于家冷清了许多,绝大多数佣人和家丁被遣散,家里值钱的家具器物早已经被当掉,几个叔伯兄弟吵闹着要分家,早开始偷偷将中意的东西明里暗里往外搬。 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下来,于家输掉了数十万贯家财,卖掉了所有二十余间上好的店铺,抵押出去三间阿胶作坊,女眷们当掉了首饰珠宝,统统这些换来三四万张牛皮,如今驴皮牛气冲天,牛皮一文不值,家产亏尽,只剩下这栋空荡荡的三进院子。 “爹爹,你好点了吗?”于耀文跨进爹爹的房间,看到过去矫健如虎的老爹如今双眉紧锁,气色黯然,满脸憔悴,一日之间便衰老不少,心里也隐隐作痛,便陡然间涌起一股关切之情。 对于自己的爹爹,他原本是非常痛恨的,恨爹爹没有一点爱国之心!支持宋奸吴雄不说了,还不顾民生,妄想操纵皮货价格,结果咎由自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输得一无所有他心疼不已,但是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后悔药可吃。 “大郎啊,爹爹今天好多了!坐过来,咱们爷儿俩好好说说话。”于广德很是温情地说。 “爹爹,钱财乃身外之物,去了就去了,只要爹爹保重身体,一切还可以挣回来的!”于耀文坐在爹爹的床沿,半是劝解,半认真地说。 “爹爹知道这些,大郎无须操心这个。”于广德说完这些家常,面容一凛,认真道,“大郎,爹爹有一件事情要求你去办。” “爹爹有事但请吩咐,何须如此郑重。” “爹爹要你去宋天的救国军锄奸队,举报爹爹,说爹爹是宋奸!”于广德面容凝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你说甚?”于耀文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恼怒不已,吼道,“爹爹,你不是宋奸!何须如此自毁前途呢?” 于大郎一直坚信,爹爹不是宋奸!至于别人妄言猜测,他根本不相信。就算爹爹和北方的皮货商勾勾搭搭,也不过是生意上的来往而已,何至于说得上是宋奸。自己这些天也去了一趟北方,难道也是宋奸?想想自己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如果让人误解为宋奸,必定伤心欲绝。 于广德冷静道:“我就是宋奸!吴雄就是我当宋奸的铁证!还有这个材料!这是爹爹和北方来往的详细联络方式。你若现在不去举报,会后悔一辈子的!” “爹爹!你不是宋奸!我知道你不是宋奸,你是为了孩儿的前程和这个家,宁愿去当这个冤枉宋奸的!”于大郎伤心欲绝,欲哭无泪,大声呼叫道,“爹爹,你这是逼迫大郎做不忠不孝之人哪!大郎做不到,做不到!” 等大郎情绪稍微稳定些,于广德耐心说:“大郎,爹爹甚时候骗过你?爹爹知道你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希望你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宋好男儿!爹爹当初被形势所迫当了宋奸,已经走上了不归来,无法回头了,让你举报爹爹,并非是让你做小人,恰恰相反,爹爹是要你做一个大义灭亲的大忠之人!” “爹爹,大郎真的做不到!”于大郎有些信了,却更觉伤心,更觉绝望。自己心中的偶像,叱咤风云的爹爹,整日教导自己要身正德高的爹爹,真的是个宋奸,大郎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心在碎裂。 宋天搬家后第二天,天没有亮依旧照常起床训练,和一帮“野兽”摸爬滚打一番后,便带着韩四方来到了城外的烟花仓库。 这个烟花仓库位于西门外的大张庄,就在西门军事训练场旁边。宋天将西门外的滩涂改造为军事训练场后,这块地方便金贵起来。一些眼光高远的商人看到了商机,纷纷在训练场周边建房,各种建筑差不多和大张庄连成一片了。 烟花仓库稍微偏僻一点,是租用的民房,正屋有五间大小,前后都有小院。后来考虑到安全和保密的问题,便将周边的四栋房子都租下来了,统一建立了一个军事安全区。近年来,大张庄人因为东阿城繁荣发展,都赚了钱,陆续迁到城里去住了,租这些房子也就没有费什么事。 前有李青云年未弱冠即当上掌柜,后有席知良业绩突出代管烟花队,活计们干劲十足,这些天来天天有硝石往仓库里送,白花花的硝石差不多四五千斤,已经堆满了一间屋子。 宋天兜了一圈,终于在后院逮着了锁门道长所长贵。 老远就听见所长贵暴跳如雷的吼叫:“杨小六,你是属牛的?还没有见过你这么蠢的牛!教你一百遍了,你还做不好!再做不好,你明天滚回去,别再跟我了!” “老所!发这么大的脾气啊!谁又惹你生气啦?”宋天大步走来,笑呵呵地说。宋天原本任命所长贵当掌柜,负责烟花表演队的全面工作,没想到这家伙见了火药便忘了一切,一门心思扑到火药坊里,根本不管硝石采购、入库等日常工作。宋天哭笑不得,只得又提拔一名做事有条有理,富有创意的年轻人席知良负责掌柜的工作。 后院当中架着一口大锅,锅中热气蒸腾。所长贵正在和一群弟子一起做硝石的提纯工作。用七成的硝石加三成的草木灰,水中搅拌一刻钟,过滤后大火蒸煮。这也是宋天教给锁门道长的法子。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惹得老所大发雷霆。 “宋官人?来得正好!”所长贵丢下徒弟,迎向宋天,一把拽着宋天的胳膊,像是生怕宋天会偷偷溜走似的,急冲冲道,“宋大官人,我们大功告成了!” “这个一会儿我再跟你专门聊!”宋天摆动着胳膊,试图甩掉所长贵的纠缠,没有想到所长贵抓得更紧,便有些哭笑不得道,“老所,我不会跑的,你先把手放下,我还有话说。” 敢跟宋大官人胡搅蛮缠的,除了所长贵,还真没有第二个人!韩四方蒙着嘴偷笑。 “所长贵!”正在纠缠中,喜子赶过来了,厉声喝道。喜子带队驻扎在这里,听说宋指挥长来了,便匆忙过来,看指挥长有些什么吩咐没有。 真是一物降一物。听了喜子的吼声,所长贵连忙放手,乖乖躲到一边。锁门道长是个疯疯癫癫,我行我素的人,和喜子共同管理这一块,难免磕磕碰碰。锁门道长犟驴脾气,喜子年轻气盛,人称“罗小虎”,二人常常从口角吵闹到拍桌子对峙,再到扭打摔跤,每次所道长旧伤未好又添新疤,几个回合下来,所道长气馁了,一听到喜子的声音就要缩头。 宋天道:“老所,你们的安全防火措施落实得怎么样?” “什么安全防火?我只管制作火药,其它的都管不了。”所长贵满不在乎地说。 “不管安全防火怎么行呢?”宋天阴下脸,严肃地说,“看这院子到处堆着柴炭、物资,你在这院中点着大火熬硝,一旦着火怎么办?如果引爆了火药,就会酿成天大的事故!不断你自己要送掉性命,其他人都要跟着遭殃!” “喜子!立刻处理好这件事情!”宋天厉声命令道。 “是,指挥长!”喜子干脆利落道,“火药坊从即刻起进行安全防火整改,不合格不准生产!”任所长贵怎么哀求,喜子就是不理,命人熄了灶火,开始清理。 一个荒僻的河湾处,宋天、所长贵、喜子、韩四方等人,一人抱着一个小酒坛子,四下里观看。 “就在这儿吧!”宋天放下了酒坛子,席地坐下。这儿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七八里地,够偏远的,视野所及,渺无人迹。 “这东西能有多大威力?有必要走这么远吗?”喜子放下酒坛子,不满道。 “哼,没见识就不要乱说!”所长贵鼻子哼哼着,将一罐酒坛子置于一个土堆上,点燃了导火线。今天要实验的是新火药,是按照宋天教给的配方配置的,之前他曾经进行过微量试验,爆炸力跟过去的不可同日而语。按此配方,他已经配制出了二百多斤。现在既是试验新火药配方威力的时刻,也是检验他工作成效的时刻,自然不愿意有人诋毁置疑了。 几个人退到十来米的地方,趴在土坎下面,望着兹兹冒烟的导火索,眼神充满了期待! 宋天前一段时间一直忙于赚钱立足,在这个时代,没有钱就没有立锥之地,遑论兹兹润润快快活活地过日子了。如今,京城已破,北宋即将灭亡,一个空前的乱世将要来临了!只有军队和武器才是自己保命的最大本钱,也是保亲人、保民众性命的最强大的武器。如果这一炮成功,那么自己就又多了一个秘密杀器! “好像火星没了!”喜子望着火绳兹兹冒烟,一会便没了火星,就像鞭炮哑火了似的,便站起身来,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危险!”宋天一个箭步扑上去,似饿虎扑食般将喜子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酒坛爆炸了,陶瓷碎片像利箭一样四散飞射。 所长贵和韩四方惊呆了!新火药强大威力完全出乎所长贵的意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慑了他的心神!韩四方被宋天飞身一跃的救人举动震惊了,随即又被“轰”的一声爆炸吓呆了! 看着满身尘土、碎石和陶瓷片的宋天、喜子,所长贵和韩四方稍一愣神,便扑向一动不动的二人。拍拍打打几下,宋天和喜子才慢慢转醒过来。 喜子尚茫然不觉,是宋天神勇的一跃,救了他的命! 宋天事后想想都觉得后怕,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小酒坛火药威力竟然如此之猛! 所长贵终于捡到骂人的机会,喋喋不休地骂道:“喜子,你这个狗日的!老子今天让你尝尝火药的滋味!若不是大官人救你,狗日的你早就见阎王去了!你这条贱命丢了不要紧,要是连累了宋大官人,全东阿的人都绕不了你!” 051章 试探 罗喜子年少无知被火药炸翻,在军中传为笑谈,嚣张霸气的“罗小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锁门道长气焰顿涨,得意非凡。 消息传到罗老丈耳中,他把喜子叫到身边,将喜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逼着喜子好好向宋指挥长承认骄横自大之错,感谢救命之恩。 罗老丈五十余岁,自从那日拒绝了宋天的邀请后,隔了两日,他偷偷溜到锄奸队大营探了探,一见这军容气势,便对宋天的能力颇为信服,答应为宋天尽尽微薄之力。 他没有同意宋天所请的“当教头”,而是继续干起老本行。罗老丈在大宋军中效力二十余年,却鲜有人知道他的战斗故事,就连喜子他们也一无所知。不是罗老丈杳无功绩,而是他的特殊身份使然。罗老丈一入军中便当起了“钩子”,即军中密探,二十年来出生入死,深入辽国、西夏不知道多少回。 按照宋天的要求,罗老丈挑选十八个机灵的小伙子,组建锄奸队情报机构——钩子队,表明隶属于兴宋物资贸易货栈,取名市场部调查科。这些人都有些武功基础,但是面相并不出众,明面的身份是货栈职员,却由罗老丈单独组织教学和训练。钩子队完全不像锄奸队,丝毫来不得张扬,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劳,直到老死也没有人知道! 有了罗老丈的钩子队,宋天终于有了自己的耳目。在最紧张激烈的皮货大战中,宋天自始至终能做到胸有成竹,从容推行自己的预案,一环套一环,稳步实现自己的计划,可以说,这次能空前大胜,第一大功劳全归功于钩子队! 首先,罗老丈请来了钩子队的老搭档王老丈,让他客串一回皮货商,挑起皮货价格纷争。其次,广布眼线,紧盯各地皮货价格动态,或低买高卖,或打压市场,使之达到自己希望的状态。再次,快速散布对己方有利的谣言,推波助澜。最后,及时掌握北方皮货商到来的准确时间信息,为推高皮家赢得时间,使之成为压倒于广德的最后一座大山。 宋天家里,罗老丈向宋天汇报最近获得的新情报。 罗老丈报告说,按指挥长的指示,钩子队最近盯防郭掌柜和鞭炮坊,得重大消息! 先说鞭炮坊。它其实是于广德开设的,杨掌柜不过是于广德推出来遮人耳目而已。鞭炮坊至今尚未寻找到火药师,钩子队猜测,制作鞭炮是假,收购火药硝石是真。郭掌柜来了以后,一万张牛皮高价卖给了于广德,巨额债务缠身的于广德没有那么多现银支付,便将鞭炮坊抵押给了郭掌柜。 郭掌柜接手鞭炮坊后,大量裁撤本地伙计,招揽了一批陌生面孔的伙计,约有四五十人,个个体骨精壮,身藏霸气。这些人整天藏在店铺里,除了收购硝石,也没有见他们怎么活动。郭掌柜对外扬言,准备扩大作坊,在东阿建立常驻基地,目前正在城外寻找合适的地方,故要先期做好人员储备培养工作。 郭掌柜手下另一帮人,就是送皮货来的那批人,他们前后赶来了三四十辆大车,有健马四五十匹,壮汉五十多人。郭掌柜跟悦来客栈的掌柜聊天时说,他们准备在客栈住一段时间,待收购齐了一批铁器、农具、布匹等物资后,再行北上河间府。可据钩子观察,他们收购物资的速度非常慢,常常是三五个人一群,在市场到处转悠,最后空手而归。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郭掌柜不是生意人!他很可能就是郭药师!大宋降将、三姓家奴郭药师!”宋天肃然道。 “那,咱们就来试探试探他?” 罗老丈当然分析得出这郭掌柜不是生意人,但是若说他是郭药师,是不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郭药师屡降屡叛,其名声在大宋家喻户晓,臭不可闻。他目前在金国东路军完颜宗辅帐下效力,此时应该在东京汴梁抢掠,如何会来这里?不过,此人手下有上百名健壮的汉子,图谋不轨是肯定的!顺着宋天的思路,他便瞬间想到了试探一下的法子。 “如何试探?”宋天颇感兴趣。 “郭掌柜最在乎的,不过火药硝石而已!”罗老丈提出核心依据,然后分析说,“首先,要让郭掌柜知道我们手里的火药很厉害,咱们就在城外试爆两颗火药弹,让他们听得着闻得到。其次嘛,我们要加大火药硝石的入库量,要让那些钩子看着一车又一车的火药眼热。” “嗯!不错!把我们的秘密全暴露出来了!可是我们有这么多人守着,他们没有胜算,不敢轻举妄动啊?”宋天挑完刺,笑着说,“接下来是不是该给他们创造机会了?明天女子乐坊要到东平府去,开展救国募兵演出。就让喜子带着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随行,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赴东平。东阿空虚,这么大好的机会,看郭掌柜动不动心!” “对,指挥长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明天大张旗鼓得开出去,半夜里悄无声息地溜回来。静等郭掌柜来钻咱们布下的口袋阵!” “两百对一百,咱们胜算在握!”宋天轻松道。 “千万不能小瞧了这些人,我看他们每一个人身体里都隐藏着杀气,绝对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咱们手里可都是些新兵!”罗老丈提醒道。 “无妨!咱们手中还有火药弹这个大杀器,定叫他有来无回!”宋天斩金截铁道。 鞭炮坊里,郭掌柜正在查看这些天里的收获。通过于广德先期的积存,再加上这些天的高价收购,他们已经储存了近两千斤硝石。 “郭大帅,我们的收获已经不小了!是不是早点撤回去啊?听说东京城破了,咱们也该去沿线州郡拣点漏啊?”一个小头目见郭掌柜面露喜色,顺势建议道。 郭掌柜虎着个黑脸道:“这点火药就让你满足了?知道火药不?火药是战争的神器!我郭药师既要火药,还要火药师!有了这些,东京算什么?这天下亦不在话下!” 对,这郭掌柜就是郭药师!果然是个有胆有识的人。对于火药,郭药师早有了解,当年在大宋做燕云宣帅的时候,手下就有专门的火器队,拥有霹雳弹、蒺藜炮、飞火连珠等神器,这些东西一旦投入战争,便天摇地动、光日失色、人惊马厥,战场形势会瞬间倒转。可惜大宋对这些东西管理甚严,不能真正为自己所拥有。这次,借细作的力量渗透进来,说什么也要达到目的。 “可是,咱们聚集这么多壮汉,怕引起宋天的怀疑啊!最近咱们的周边好像总有眼睛在盯梢!”头目继续劝说道。 “宋天?”郭药师突眼一眯,寒光一闪,一只大手猝然用力,将一块硝石捏成粉末,“这个宋天要盯紧了!我觉得他就是……我们最大的生死对手!” 当初,郭药师没有完成追击康王赵构的任务,仅以一泼皮无赖的头颅糊弄完颜宗辅,谎称追击的乃康王替身,其真身早已经潜逃。完颜宗辅不悦,命郭药师留守恩州,护翼金军北返线路。真正的康王潜逃到济水对岸,这是郭药师心中的最大疙瘩!疙瘩没有解开,郭药师自然不会消停。这次过济水,主要目的是火药,未尝不存一探究竟的心思! 宋天,好名字,大宋顶了天的人物!他,莫非真的就是自己千里追踪、苦苦寻觅的赵构?从于掌柜及其他细作汇报的情况看,这宋天出现的时间、地点、身边的人物,和自己掌握的情况刚好吻合!证明这个猜想倒有五分真实。通过几次见面,看他风度翩翩,个性张扬,号召力强大,就有七分像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赵构,一定不能放过!若是能将火药这个战争利器和康王赵构这张王牌,都抓在手中,那就等于拥有了掌控天下的钥匙! “你说得对!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咱们的计划必须提前!”郭药师转动着突眼珠子,思考了一会,又道,“咱们就试探他们一下!” 郭药师吩咐小头目道:“你明天带领五十个人将这批物资运走,直接过济水,在顾官屯停下来,然后分散返回东阿。另外命令驻扎在顾官屯的两都人马,明天晚上全部潜伏进东阿待命。这样做,一来,看看宋天有什么反应;二来,让对方知道咱们的人走了一半,麻痹对方思想。” “大帅妙计!到时候,即使明抢,以我们三百精锐对两百毛头小子,也是胜券在握!”小头目面露喜色,恭维道。 “让手下警醒点,不可大意。这几天寻找机会动手!”郭药师提醒道。自从甄五臣、甄六臣失踪后,自己好像突然失去了左膀右臂,许多大事不得不依赖这些小头目。 第二天,悦来客栈吵吵闹闹,人仰马翻,三四十辆大车装着一些破铜烂铁、衣被细软,夹藏着一批硝石,整装待发。郭掌柜对着四五十个赶马押车的汉子叮嘱一番,便放他们去了。 第一辆车出了城门老半天,押后的大车才出客栈大门,整个车队蜿蜒一里多路,浩浩荡荡,逶迤而去。 052章 引蛇出洞 “指挥长,他们的马队还真的过河而去了。”一大早,罗老丈兴致勃勃地来找宋天,见宋天正在和喜妹、赵娘子等人一起吃早饭,便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就啃,边啃边汇报说,“据我们粗略估算,他们大概夹带了大约一千五百斤硝石。” 喜妹连忙给罗老丈端来一碗稀饭,责怪道:“爹爹,叫你每天来这里吃饭你偏不来,宋官人又不是外人。”罗喜妹、赵羽珠随宋天搬进大宅后,罗老丈死活不愿意搬进来,就住在货栈里,吃饭也来得很少。喜妹见爹爹整天忙忙碌碌的,人虽辛苦,但是精神状态却比从前好得多,也很欣慰,就是担心他吃不好。 “哦!他们就这么点胃口?”宋天、罗老丈不理喜妹啰嗦,自顾自地讨论起来。 “有了好酒好菜,他们的胃口或许就不一样了!”罗老丈夹了一块牛肉,大嚼着,抽空补充一句道。 “嗯!咱们就照计划行事,吊一吊他们的胃口!”宋天放下碗筷,边说边端起茶盅,品尝起来。 午间,郭药师正在客栈房间里悠闲地品茶,忽然听到城外西北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似若晴空霹雳,感觉整个县城都摇晃了一下。郭药师心下诧异,立刻派出手下去查看。 一会儿,手下回来禀报说,发出巨响的现场被封锁了,有关传闻有三条:一,人们都在谣传,说是锄奸队在实验新式火药弹;二,有人说,早几天在野猪湾就曾多次听到过类似的巨响;三,有人说,亲眼看到锄奸队的人在拿酒坛子炸鱼,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水花掀起七八丈高,水底的大鱼小虾全部仰肚,铺满了整整一条河。 “哦,居然有这么厉害!”郭掌柜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火药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也见识过。但是,宋天能搞出这么强大的火药,他没有想到。看来,这次来得真是太对了! “像这么大威力的火药,估计他们会有多少?”郭药师停下脚步,鼓着突眼珠子问手下。 “据我们观察,过去他们每天入库大约有两担,最近两天每天入库达四五担,保守估计,他们手上约有这种火药五六千斤。”这个手下也有一批精于计算的钩子,善于盯哨,早摸准这些数字。 “五六千斤,真有这么多吗?”郭药师吓了一跳,这些火药要是扔进军中,五六千人马恐怕就灰飞烟灭了。 “我们只是根据他们仓库每天的进出量推算的,准不准还待进一步确认。”钩子头目惶恐道。 “好,下去吧!继续观察,尤其是宋军动向,有任何蛛丝马迹,及时汇报。”郭药师吩咐道。 午后,又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震动东阿城。郭药师住在客栈里都感受了街头的喧嚣的人气和激烈的热浪! 大宋救国女子乐坊今天就要跨出县界,走出东阿,走向东平府!百姓们奔走相告,都涌上街头,欢送咱们东阿的演员们赴州城演出。罗喜子带领一都全副武装的军士,准备沿途护送。此行赴州城演出,时间大约四五天,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宣传爱国救国思想,动员大宋全民救国;二是招募救国军,挑选合格士兵。罗喜子他们一行去,主要是护卫女子乐坊,还有一个目的,展示锄奸队军威!总之,锄奸队不得不去! 品胶会那日,女子乐坊一曲《帝女花》轰动全场,从此《帝女花》连演八天,东阿剧场天天爆满。女子乐坊一举奠定了娱乐界老大的地位,演员的地位迅速飙升,史香云等一批演员成为人们心中的偶像,是爱国的代名词,走哪儿都能引起轰动。 郭药师挤在亢奋的人群中,仔细观察跟在女子乐坊后面的锄奸队,盯着每一个人的面孔。不错!确实是一百人,整整一都!而且,每一个军士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全副武装,个个都是呱呱叫的好兵,没有一个冒充! 走得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郭药师心里一阵激动。冷静下来后,再将这两日事件的逻辑细想一遍,看看有没有破绽。东京城破,康王赵构或者说是宋天肯定得到了消息,便加紧研制火药,试爆火药;慑于自己这一百余壮汉,他们锄奸队不敢轻易离开县城;自己让手下带五十人先行离开后,他们也就派出锄奸队赴州城参加演出,加紧招募新兵,扩充实力。对方始终保持着两倍于自己的兵力,说明他们死死盯防着自己! 机会往往稍纵即逝,不能再犹豫了!郭药师决心一下,立刻离开人群,回客栈布置安排去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东阿城虽然走了救国女子乐坊,照样异常热闹。东大街人来人往,酒店客栈灯火通明,勾栏院生意火爆。 宋天也来凑个热闹,带着赵羽珠、罗喜妹、苗苗等人逛了很久的街,逛累了,几个人又到醉白仙酒楼大吃一顿。到最后,连女人都嫌累的时候,宋天将他们带到锄奸队,暂时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宋天来到作战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罗老丈端坐在桌旁,身子笔直,毫无倦意。朱四、罗俊均是一脸兴奋,仿佛一场大胜仗就等着大家去拿似的。 朱四报告说,前街尉迟掌柜家的杂货铺突然失火,场面一度混乱。他们家怀疑是地龙破损引发大火,我们估计有人为纵火的可能。县衙的衙役们去了不少,场面已经控制住了。 “哦!这就开始了?”宋天精神一震,问完详细情况,又道,“咱们的人都到位了吧?” “报告指挥长,军士们都到位了!就等指挥长下命令!”朱四高声回答道。 “好,我命令!”宋天站起身,身子笔挺,表情严肃,大声道,“罗俊带一队人马驻西门火药仓库,朱四带一队人马驻烟花表演队,罗老丈居中收集信息,传递命令,我随朱四守烟花表演队。一切行动听从指挥,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动,违者军法从事!” “坚决执行命令!”大家齐声道。 丑时,尉迟家的大火熄灭了,全城顿时安静下来,连偶尔的狗吠声都没有。 宋天亲自坐镇火药坊。寅时过半,始终不见动静。马上就要天亮了,连宋天都急了。罗老丈提醒道:“天亮前的一个时辰,是突袭的最佳时机。此时,防守方人疲马乏,精神最不易集中,很容易被攻破。” “报告指挥长,有一队人马朝旺角街悄悄过来了!”一名哨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紧张道。 “他妈的,等了一夜,终于来了!多少人?”宋天一跃而起,急忙问道。 “四五十人吧!” “报告指挥长,一队人马从城北摸过来了!好像是冲着你家去的。”又一个哨探急匆匆道。 “咦?难道他们意图不在火药仓库?”罗老丈寻思着说。经过钩子反复摸查,郭药师人马约有百人,如果他们全部人马用来进攻火药坊和宋天住宅,那么他们的目标就会不会转向人?对!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火药师和宋天!有火药师什么样的火药造不出啦?擒拿住宋天就什么都实现了! “好大的胃口,想把咱们一锅端掉!放他们进来,咱们关门打狗!”宋天冷笑一声,命令道,“罗达善听令,立刻潜入火药仓库,如果半个时辰后火药仓库没有开战,即命罗俊派出十五人前来接应烟花队;如果开战了,则取消这条命令。朱四听令,立刻撤出烟花坊,去街道潜伏,半个时辰后伺机围攻敌人。” “这样太危险了!”朱四、罗老丈连忙劝说道。按照宋天的部署,屋里只安排有二十个军士,由宋天带领,吸引敌人;街上埋伏三十名军士,由朱四率领,伺机包围进攻烟花坊的敌人。目前敌人的人数已经达到一百人,远远超出原来的预计,若是放任敌人进来,二十人肯定抵挡不住,那么宋指挥长就有生命危险! “执行命令!”宋天厉声喝道。 “是!”二人转身离开,立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寅时末,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批黑衣壮汉蹑手蹑脚来到烟花队门前,成功地拨开了烟花表演队的大门,二十个壮汉手握大刀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屋内。另外三十人紧贴着墙壁,握刀戒备地盯着街道。 三间正屋里没有住人,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黑衣人搜索一番后,也没有找到他们需要的火药。很显然,值钱的东西和值班掌柜都在中院和后屋里。 情况跟屋外的人一汇报,街上的黑衣人都退入屋中,只留两个哨探盯在门口。前一批二十人则慢慢朝中院摸去。 中院很开阔,深约三十步,两厢建有简易的货架棚,堆着一些杂乱的货物。二十个黑衣人潜入中院后,立刻分成三队,两队分别搜索两厢货架棚,一队居于院子中央,死死盯着五间后屋。 忽然,一个雪亮的火球在院子中炸开。 惨烈的白光照得院子亮如白昼,随着黑衣人一个个露出鬼魅身形,一枚枚强劲的箭矢射进了他们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十几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第二轮箭矢迅速射出,惊慌失措、胡奔乱闯的几个人随即被射倒。 宋天的弓弩兵虽然训练不久,但是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密集的箭矢,效果当然相当好了。宋天通过罗老丈的关系,在东平高价弄到了一批强弩硬弓,于是一个大队建立了一个小队的弓弩兵,此次集中使用弓弩兵,以暗攻明,倒是把弓弩兵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出击!”随着一声大吼,宋天率先冲出货棚,举着一杆六尺长枪,朝着最近一个哀嚎敌人的胸口刺去!两厢各冲出十个出山猛虎般的军士,一杆长枪风驰电掣般刺出,直扎敌人的心窝。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准,狠!锄奸队自从成军以来,练习的就是这个,紧握枪杆,气沉丹田,力贯双臂,目不斜视,专扎胸口。今天,军士们很好地表现出了训练水平。 “撤!”宋天一声号令,所有人立刻分成两班,迅速隐没在货架后面。真是来去如风,快若闪电。 烟火灭了,惨叫声没了,动静消失了。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唯有血腥之气迅速弥漫开来。 053章 新火药神威 屋里的黑衣人骤然见到白光闪耀,接着听到死亡的惨叫,知道院子里的人马已经中计。 十几个黑衣人不顾危险,抢入院中,想支援前一批人。上一息还亮如白昼的院落,此刻漆黑一片,浓浓的血腥味熏着他们的鼻子,脚下时常被横七竖八的尸体拌一下。十几个人背靠着背围成两个圈,紧握钢刀,睚眦欲裂地盯着黑暗中一切可疑物体,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后屋走去。 黑影越来越近了,隐隐透出一股令人恐怖的杀气。 宋天摸准时间,再次点燃一颗烟花弹,扔向院中黑衣人。随着烟花炸开,弩矢弓箭接踵而至,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干倒在地。有上一次的杀敌经验,这次箭矢命中率高多了,十五六个黑衣人瞬间倒地哀嚎,哭声直上干云霄。 随着宋天的一声“出击”,二十个军士从阴影中杀出来,两三个鹿头乱撞的黑衣人被七八只长枪同时刺中,枪尖准确无误地刺入敌人的心脏。随着一声“后撤”,出击军士又迅速返回阴影中躲藏起来。 战士们忽现忽隐,神出鬼没,就像夜色中的精灵一样,发动起来,犀利,冷酷,强悍!隐伏之后,阴沉,肃杀,威慑! 院子再次恢复了宁静,陷入了黑暗。 屋里的黑衣人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们守住后门,立刻派出人员外出求救。 一会儿,又一队黑衣人闯进了屋子里。 “大帅,这里的对手非常厉害,我们,我们损失惨重……请大帅责罚!”一个黑衣人于暗中汇报说。 “无论如何,要拿下这里!就算拼光了也得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无比冷峻地说。 听这人的声音果然就是郭掌柜,这些手下人都称呼他为“大帅”,无疑,他就是赫赫有名的郭药师,果然是“三姓家奴”郭药师!不愧为是一代枭雄,居然敢单枪匹马就来大宋内地,还想明目张胆地抢劫大宋军用物资。自从金国两次攻宋以来,他郭药师就没有好果子吃,金国人对这种屡屡叛降的人也越来越没有好脸色,攻下东京后,金人卸磨杀驴,不让他进东京,自己抢劫发财,却打发他回来看守回家的路。他明知道金国人不信任他,所以越发急于想发展自己的势力。他来京东路主要由两个目的,一个是听说宋军盛产的火药绝大部分出自京东路,想得到火药,壮大自己的武装;一个是想看看京东路的虚实,为自己以后打下一块地盘探探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一个屡屡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人,独闯京东路算得了什么!何况,他也不是独自一人。 了解了情况,摸清了路数后,郭药师果断下令,拆掉屋子所有木器、屋顶,点燃了扔到院子里,让对手现出原形。随后,屋顶被拆除了,院子里火光冲天,整个大院照得如同白昼。 郭药师亮起粗壮的喉咙,吼道:“宋大官人!郭某来拜望您了!请絮郭某无礼,事前没有通知就去你家里拜访,不想你如此不欢迎,却让郭某吃了个闭门羹!郭某知晓你在里面,你这样也太无礼了吧?出来吧!宋大官人,我们好好谈谈!” 宋天此刻正躲在院落的货棚后面,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红了他的脸盘,听到对面的喊话声,宋天心里一惊,郭药师果然厉害,还猜到自己在这儿。 “郭掌柜还真好雅兴啊!不知道深夜拜访,有何见教啊?”宋天手里捂着一个小酒瓶,同样粗着嗓门喊道。 “宋大官人,郭某对你做生意的手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咱们做一笔生意怎么样?”确认宋天在屋里后,郭药师反而不慌不忙起来,只要拿住了宋天,今天所有行动失败也算成功了!一个宋天的价值无法用普通人的眼光衡量。 “郭掌柜,宋某佩服你做生意的决心!”敌人不进攻,宋天也不忙反击,就这么干耗着,等到天亮,将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一锅端了!便慢悠悠地说,“不过,我有个疑问,这个疑问让我一直睡不安稳,所以啊今天让你扑了个空。” “哈哈哈!是不是想知道郭某的真实身份?”郭药师狂笑着说,“郭掌柜乃郭药师是也!相信宋大官人早就看出来了!” “聪明!郭大帅真是猜准了宋某的心思。那么不知道郭大帅想做什么生意呢?”宋天早就猜到了郭掌柜就是郭药师,不过只是猜测,现在得到了证实,宋天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继而有些佩服,这个郭药师果然是个枭雄级别的人物啊!是个大对头!虽然宋天心里极为重视对方,但是语言上却是极为轻佻,玩笑着说。 “宋大官人痛快!”郭药师大声疾呼道,“好汉当以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需要一批火药,如果宋大官人愿意出售的话,我们立刻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那,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啊?”宋天调侃的语气道。既然要磨时间,就调侃调侃他。 “宋大官人说笑了!你当然能够得到大把大把的金钱了!从此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受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 郭药师知道自己说的话,多半为废话,可是他必须说,必须这样做。一个是让宋军知道他们的主帅被包围在这儿,吸引大宋援军朝这个赶来,还有一个原因是为自己的主攻队友争取时间。 “就这些吗?郭大帅手里就这些牌了?”宋天不满足的样子,贪得无厌般大声回道。 “宋大官人想要什么,尽管可以提!”郭药师压着火气。 “好!我宋天想要的东西,就怕大帅有些舍不得啊?”宋天有些吃不住的故意吊胃口道。 “说吧!我郭药师也是个豁得出去的人!”郭药师一咬牙道。 “好!郭大帅痛快!”宋天突然声音一亮,于噼噼啪啪的火烧声中,声如洪钟道,“我宋天最想要郭大帅项上人头!” “你,你,你,消遣我郭某人!”郭药师气得浑身发抖,将一个火把掼在地上,厉声吼道,“给我冲进去,杀了宋天,夺下所有火药。” 眼看着天快亮了,恰恰在这个时候一小队宋军从火药仓库增援宋天来了。郭药师眼看阴谋得逞,便开始下令作攻击准备。郭药师现在手下有六七十人,除了他亲自带队去偷袭宋天院子的那五十人,还有就是这里剩下的一二十来人,虽然没有弓箭甲衣,但估计对方不过一二十人,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这次,他准备一次挑选三十个人一齐往院子里冲,一个冲锋恐怕就要拿下了。 “敌人要强攻了!大家都做好战斗准备!这次我们让敌人喝喝咱们酿制的特种酒吧!”宋天轻松嘱咐身边所有人道,“晏小乙,放松!不要手颤!都跟着我一起操作,点火!朝屋里,一起扔。预备,扔!” 随着宋天的口令,一个个酒瓶子冒着火星子,划着优美的抛物线坠入前厅房内。就像知道锄奸队要往房屋内扔东西似的,郭药师刚好让部下们拆除了屋顶,不少黑衣人还站在屋顶。 “轰!轰轰!”郭药师的敢死队员刚刚安排到位,一个个冒着火星的酒瓶就掉落他们的身边,在他们目瞪口呆中爆炸了! 辉煌灿烂的爆炸火光中,黑衣人被炸得东倒西歪,一群群倒下。空中,不断地还有酒瓶子落下来,接二连三地在人群中爆炸,有黑衣人前赴后继地倒下,那些先前倒下的被炸成肉末! 火药!大宋厉害神奇的火药! 郭药师惊呆了,所有没死的黑衣人惊呆了。一瞬间的愣神后,黑衣人抱头鼠窜。郭药师看到自己的精锐力量一瞬间被炸得稀巴烂,他来不及痛心,大声吼叫道:“快,朝街上跑!” 此时再想跑?迟了!爆炸声一起,隐伏在街道上的朱四带领锄奸队立刻如猛虎般跃出隐蔽地点,会同支援的十五人一起,立刻将烟花队的前厅包围起来。 朱四七八十步开外点燃一颗酒瓶,奋力一扔,竟然将其扔的到烟花队门口。随着一团火焰爆炸,门口的两个敌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哼都没哼一声即倒在地上。 “大帅!咱们被包围了!”七八尚能动弹的黑衣人紧紧围着郭药师,其中一人惊慌失措道。 郭药师一只手臂被炸伤,鲜血直流。他今天才算是见识了真正火药的威力!这种火药与以往自己使用过的火药大不相同的!大宋的火药进步实在是太神速了!太可怕!得火药必能得天下!自己一定要得到火药!不过,得到火药前,必须保住自己这条命。 郭药师面对着几个面如炭黑、血肉模糊的可怜手下,大声吼叫:“投降,咱们投降!留着咱们这有用的身躯吧!” “大家随着我一起喊:我们投降!”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屋内响起了比哭还难听的震天呐喊。 宋天隐约也听到了这投降的喊叫声,便连忙制止大家投射火药酒瓶。这东西可金贵着呢,一个得值十来贯!用来杀敌,没的说,可是要是浪费了,宋天就要骂人了! 宋天大声喊道:“屋内的敌人听着,所有人把双手举在脑后,一个个从房子里走到院子内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院落里火光冲天。八个衣衫褴褛乌七八黑的人,举着双手,从屋内走到了院落中间。 二十个锄奸队员在宋天的带领下也都走出货棚,他们手握着武器,脸上荡漾着胜利的笑容,盯着敌人。 这八个敌人,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郭药师郭大帅!此刻,只见他高大的身形曲缕着,一只手耷拉着,满脸血污,步履蹒跚,似乎每走一步都要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般。 “郭大帅!刚刚咱们生意谈得好好的,你又何必走到这一步呢?”宋天看着郭药师半死人一个的样子,远远调笑道。 “宋大官人!我投降!希望你们能够放过我的这些手下!”郭药师乃极端自私之人,此时此刻竟然为手下帮弟兄求情起来!说罢,他将身边一名手下用力推了一把,将他送到院墙边,其他几位也乘势朝院墙边冲去。这是刚刚商量好的机会,与其不明不白被炸死,不如诈降逃跑,或许能够逃走,至少能留下个全尸,好过被炸得肢残腿断,魂魄失散。 刹那间,敌人四散逃跑,唯独郭药师稳稳站在院子中央。 “一个都不能跑了!”宋天见场面一时大乱,立刻命令手下士兵追击,“逃跑者格杀勿论!” 正当锄奸队追杀逃兵时,郭药师一跃暴起,闪电般掠到后墙边,踏着一个手下的肩膀,跃上了院墙,留下一路哈哈笑声和一句话: “哈哈哈!宋天,你中计了!你的火药仓库此刻已经被我的人占领了!哈哈哈……”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宋天命令留下几个人打扫战场,自己一跃而起,爬上院墙,率先追击而去。 054章 火药仓库伏击战 城里的火光冲天,爆炸声轰隆不绝,似乎整个城市都在摇晃。埋伏在城外火药仓库的锄奸队员们心焦不已。 大家都摩拳擦掌,等待着打打仗,立大功。尤其是罗俊,凭着一身本事,急于想要在战场上显身手,巴不得立刻率领部下冲进城里,杀个痛快。可是宋指挥长军令如山,说是叫埋伏在这里,敌人的第一目标是火药仓库,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剧烈的爆炸声大约持续了半刻钟,估计派出支援的两小队差不多都参战了,可这火药仓库还是黑沉沉的,毫无动静。 许多队员心里动摇了,失望了!今天看来这里没有战斗发生!不可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了! “大家都站好自己的岗位!决不能松懈!金狗这次进攻的目标可是咱们这个火药仓库!城里的战斗一完,金狗马上就会进攻这里的,给我擦亮眼睛看着!”罗俊从沙堆后面站起身,大声吆喝道。此时此刻,罗俊竟然一点也不结巴。 金狗差不多就来了百十个人,他们首先进攻城里,必然不会少于七八十人,最少也有五十个人,就爆炸的烟火分析,这扔出去的火药不下百瓶,就算一个酒瓶炸死一个金狗,起码得炸死上百人。因此,他估计,金狗是不会来攻打火药仓库。对此,罗俊也非常失望,可是决不能让战士们有这种消极情绪,便站起身鼓动战士们打起精神。 罗俊话刚说完,尚未卧倒,忽然黑夜中飞来一柄利刃,闪闪寒光直扑面门。好个罗俊,因为长期训练养成的良好的警觉帮助了他,只见他直挺挺的身子倏然往后一倒,可饶是如此,依然没有能够避开这一刀。 “啊!”忽然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 “冲啊!杀啊!”刚刚宁静下来的夜色再次沸腾了! 罗俊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只见一把锋利的尖刀插在他的左肩上。他咬牙拔出左肩上的刀子,握在手上,大声吼叫道:“快!点燃火堆!点燃火堆!所有队员用弓弩射杀敌人!” 随着一堆堆柴火被点燃,整个前院被照得亮如白昼,十几个金狗已经翻过院墙,朝罗俊他们冲过来。 “杀金狗!”随着一声呼喝,罗俊手中的尖刀飞出去了,甚至快过了利箭,切入一个金狗的咽喉。只见这个敌人不可置信地抬头望了望,这才握着喉咙倒下! 罗俊一个队五十人,派出了近二十人支援城内,目前他手上的锄奸队员只有三十个人!原本安排了两个流动哨在门口的,可是至今没有看到流动哨提供消息,估计是被害了! 这么少的人要守护住这么一片院子很难。院墙这么广阔,敌人被不是从一个地方往里冲,敌人是从三面翻墙往里冲。 “点火药,用火药炸死这帮狗日的!”随着一身令下,哧哧冒火的酒瓶纷纷扔进敌人的身边,轰,轰隆隆!一阵阵爆炸声中,金狗被炸得尸横遍地,血肉飞溅,鬼哭狼嚎!不少人的脑袋、手臂、大腿,都分了家,零零碎碎洒落一地! 安静!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的金狗都倒在地上。锄奸队员们也都惊呆了!这火药真是太厉害,不是肉体所能够抵挡得了的!真所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幸亏自己是加入大宋军队。 罗俊除了震惊于火药的威力,更是对宋指挥长佩服得五体投地。指挥长说敌人要争夺火药仓库,自己起先还不相信,幸亏没有带领全队去城内支援,不然就掉得大!指挥长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真神人也!跟着这样的人,何愁自己不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呢! “传令兵!去后院传令!加强警戒,一遇到敌袭立刻通知!”罗俊估计这次金狗来人不少,既然他们能如此强攻前院,说不定就会去进攻后院、中院,这也说不准。 短暂的停顿后,金狗停止了翻墙进攻!开始围着院子发射箭雨。可是因为弓箭不多的缘故,箭矢不是很多。 前院的战斗进入相持阶段。 后院,红艳艳的火堆已经点起来四五堆,各个院墙角落都被照得通明四亮,只见三五个身着便衣的小伙子在院子里晃荡着。很显然,这些人是火药仓库里的学徒兼保管员。今天军情紧急,所有锄奸队员都有战斗任务,看守仓库的任务就落在了这些学徒的身上。 院墙的一个阴影处,一只闪亮的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后院仓库没有军队把手,只有一些学徒临时充当看守。 根据绝密情报,这个后院仓库是储存火药硝石的地方,大量提纯制好的火药都存放在这里。 这个宋大官人也真是太大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只让几个娃娃看守,看来,这大宋真是不行了,夺取大宋最大的秘密——火药,我们郭大帅便又可能从新崛起了! 黑影子退去不久,一场针对火药库房的强攻开始了。 从郭药师的部署看,相对于整个战斗来说,抓住宋天很重要,进攻烟花表演队也很重要,甚至进攻城外基地的正门都很重要,但是这些极其重要的行动无不都是为一件事情做铺垫的:那就是拿下火药仓库,夺取火药! 金兵开始行动了,这一次进攻,他们聚集了全部的力量,共计有三个小队,一百五十人。 火药基地里,火药实验室和仓库虽然说是在后院,可是四周都有房屋,而且都被征收过来了,目前都是基地的房产,作为基地的住房、军营等用,而且都有明暗哨警戒。 为了达到突然袭击的目的,金兵除掉了暗哨,通过掘洞,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后院的外围房子,等待着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收到金兵的侦查哨报告,指挥这次行动的头目心头大喜,自己立下不世奇功的机会到了,此役之后,必定能在郭大帅的新军中奠定不可动摇的地位。他沉声命令道:“大家务必听令,乙队直扑火药仓库,丙队朝前院方向警戒,丁队火药仓库门外警戒。好,出击!” “有金狗!金狗来了!”随着一声惨叫,几个学徒看守大声呼喊着跑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个笨头笨脑的小伙子不幸被金狗杀死。 “快!迅速占领火药仓库!”金兵头目呼喝,率先冲进了火药仓库。金兵无暇顾及追击几个学徒工,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占领火药仓库,搬空里面的神兵利器——火药! 一对对金兵像水泄般从外围房间里畅涌而出,奔向院落中央的火药仓库,奔向一些重要的防守位置! 没有一个宋兵看守,院子里原本除了几个学徒工,根本就没有宋兵!火药仓库里面也是静悄悄的,也没有任何士兵把守! 金兵轻而易举地占领了这座梦寐以求的火药仓库!金兵头目打着火把满屋转了一圈,望着满屋子火药材料,一袋袋整整齐齐地码着,堆积如山,金兵头目大喜过望,他朝着手下大声吼叫道:“哈哈哈!弟兄们!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占领大宋的火药仓库,这些神兵利器现在属于我们了!哈哈哈!” 所有金兵欢呼起来。他们有充足的理由高兴,郭大帅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要得到的东西,他们却不负吹灰之力得到了,而且是完完整整地缴获了,缴获这么大一屋子,这是何其大的功劳啊!刚才城里连环的爆炸他们可是都瞧在眼里的,那种威力简直是惊天动地,不是人力所能为的!就在刚才,就在前院,那一颗颗耀眼如日月之辉的光芒,那一声声震撼似霹雳雷暴的爆炸,中弹者轻者鬼哭狼嚎,重则碎尸万段,甚至尸骨无存。火药,这种超级大杀器如今终于落在手中了…… 天蒙蒙亮了。 四周静悄悄的,前院的战斗似乎也已经停止了! “丙队继续警戒,其余两队全部进来搬火药,原路返回!快!快快!”金兵头目命令道。这些大杀器只有搬进了自己的兵营才算是自己的东西,现在嘛,立刻把这里搬空! 金兵们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听到命令一窝蜂涌进了火药库。他们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勇士,扛着百十斤的麻袋照样健步如飞。 一个叫豺狼的金兵扛着麻袋哧哧冒着烟火,另一个见了便骂道:“狗日的豺狼!你这一袋子怎么冒烟……” “轰隆隆!”那个叫豺狼的尚未回应,肩上的麻袋便在一声轰隆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豺狼本人也随之烟消云散,粉身碎骨,周边四五个人都被震死,二十多人都被震倒在地。 哭爹喊娘的叫声尚未传出,紧接着又传出几声“轰隆隆”的巨响!整个火药仓库发生连环大爆炸!火药仓库的屋顶被瞬间被掀翻,橘红色的火球像是一颗盛开的菊花,无比灿烂地绽放在十几丈的高空,蔚为壮观! 火药仓库刹那间崩塌了,上百个金兵要么被炸死,要么被埋在瓦砾残垣之下,就连在周边警戒的五十个金兵也死伤一小半! 巨大的变化剩下的金兵惊呆了!愕然半饷,才想到四散逃跑!可是,此时再跑,却已经太晚了! 一声爆炸过后,四周屋内忽然间冒出了大批的宋兵,准确说应该是锄奸队员,他们一个个手持两尺多长的长枪,狂呼着“杀光金狗”,朝着那些被天量的爆炸震晕了头脑,现在又被这忽然冒出的宋兵吓破胆的金兵心窝子捅去! 喜子像离弦之箭一样弹射出去,一枪捅穿了一个金兵的心脏。当头抬起头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发现居然都是自己的人,金兵竟然都被消灭了! 喜子心里很是不爽!这一仗打得太不过瘾了!城里打了大半个时辰,自己这里安静得鬼影子都没有。开打以后,金兵专门攻打前门,自己这里埋伏着上百人,全白瞎了!若不是军令如山,喜子早带人冲进城里了。好不容易敌人来了吧,可是被一阵轰隆,早把敌人炸死得七七八八了! 杀得不爽,但是这不妨碍锄奸队员却对自己指挥长有了新的认识。宋指挥长料敌如神,谋划得当,真可谓是诸葛之智慧。尤其是宋大官人以身为饵,步步设伏,最终将金兵杀得干干净净,这份勇气更令每一个锄奸队员感动。 天大亮的时候,进攻前院的敌人也完全被消灭了。喜子再也没有捞到一个杀金兵的机会。 055章 郭药师逃亡 蒙蒙亮的东阿街道上,一个大个子黑衣人脚步凌乱,狼狈而逃。只见他左手握着一把长刀,右手紧握着左手手臂,握手处鲜血淋漓,不断外渗。 “杀死金狗!抓住郭药师!”后面不远,一群精装宋军战士呼喊着,一阵风般追了过来。 这人逃跑的人赫然就是郭药师,他原本是想抓住宋天这个极其重要的政治人物,可是天不如人意,这招终究是失败了,不断失败了,还招致百十个精兵损失殆尽。不过,想想自己的主力将夺取宋天的火药仓库,占领火药基地,将大宋最精妙、最神武的杀器掌握在手,他觉得这些损失完全值得,心中骤然就涌起了无穷的力量。 郭药师原本准备窜回客栈去骑马,但是现在天刚蒙蒙亮,加上一夜火药爆炸,估计城门肯定被宋军堵死了,便飞身一跃,爬上了街边的一栋平房,几个起落便跳到另一间房屋顶上。 宋天也一跃爬上房顶,回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吼叫道:“郭药师是我们全体大宋人的死敌,这个人今天必须死!花一枝上房顶,死追不放!追失了目标,我唯你是问!韩四方带领余下军士,去牲口所、客栈借马匹,半刻钟后在西门外集合,搜索追击,决不能放跑了郭药师!” 大家轰然而散,花一枝一跃而上房顶,在一片哗哗啦啦的瓦片碎落声中,朝郭药师的身影追去。宋天紧随着花一枝,沿着屋脊飞檐猛冲。 可怜的东阿百姓,在经受了大半夜的雷鸣电闪般惊吓,地动天摇式的爆炸冲击之后,个个震惊得如风中的树叶一般,瑟瑟发抖,无法安定,不敢睡觉,更不敢出门观望。如今又听到屋顶瓦片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跑兵过马一样,百姓们更是惊得直钻床底下去了。 几经转折,郭药师身影窜到了北边的城墙下。不愧为是军中的大佬,几个起落,借着房屋的地势,郭药师飞身上了两丈来高的城墙,倏忽间,身影便消失在城墙上。 “指挥长,我先跟过去!”花一枝眼见目标即将跟丢了,回声对宋指挥长爆喝一声,脚下发力,骤然远去了。 宋天在房屋顶上的功夫显然还是稍逊花一枝一筹。在房顶上行走,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屋来,轻则崴脚,重则断臂残肢,除非像郭药师这样身陷绝境的亡命之徒,不顾自身安危,才会在屋顶行走如飞,如履平地。叹息一声,宋天深吸一口气,连忙追上去。 郭药师成功翻过城墙,便朝西门外火药仓库方向疾奔而去。郭药师此行最大的目标是火药,只要能够夺取火药,此行还算是完美结局! 此时,火药仓库方向也传来了爆炸声!动手了!郭家的行动队终于动手了!轰隆隆的声音如同神鼓金声,深深吸引着郭药师! 爆炸声同样惊动了追击中的花一枝和宋天。花一枝想,大战终于开始了,宋指挥长精心布置的口袋阵大战开始了!宋指挥长真乃神人也,料敌先机,指挥若定,又能身先士卒,如何能够不胜呢?跟着这样的头头打仗杀敌绝对痛快! 宋天想,今天的仗终于要结束了!怕就怕这火药仓库迟迟不开打,等到天彻底大亮,伏击就不好打了。现在,爆炸声如期而响,预示着一切如常,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西门外有郭药师的希望!郭药师拼命朝西门奔来,临近西门忽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西门外的官道上,二十余全副武装的宋兵士卒骑着高头大马,虎视眈眈地等着自己送肉上门!后面,宋天带着几个精壮的士卒紧追自己不放! 郭药师站定在路中,双手紧握长刀,任手臂上鲜血淋漓下滴,两眼冷冷盯着两帮人。 宋天喘息一会,高声喊道:“郭药师,郭大帅!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反正你是三姓家奴,不在乎再投降一次,再改一次姓名又有何关系呢?”想到不久前,自己被郭药师追杀的狼狈样子,宋天忍不住出言嘲讽。 众兵哈哈大笑!纷纷叫道:“三姓家奴,投降吧!”“郭药师,投降吧!做个四姓家奴,也不错啊!” 郭药师面沉如水,丝毫不怒,他冷笑一声,回道:“宋天!胜负还未定呢?别高兴得太早了!打仗要的是结果,要看谁笑到最后!” 激烈的爆炸声,还有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这些让郭药师有些吃不准,不知道自己制定的声东击西的计划能否实现,但是嘴巴上他是不会认输的! “轰!轰隆隆!”像是回应郭药师一般,等郭药师话音刚落,一连串的爆炸在火药仓库处突然爆响,一朵灿烂的蘑菇云夺目而起,升上十几丈的高空,绚丽斑斓。紧接着,大地也摇晃了一下。 郭药师大惊失色!自己的行动队完了,全完了! 宋兵也都惊讶不已!如此剧烈的爆炸,犹如山崩地裂般,哪怕知道这是炸死敌人,也不得不让人心惊肉跳!火药这种杀器,太可怕了! 唯独宋天面不改色!火药的威力只要他知道,今天晚上的爆炸药量也是经过了他批准的,能够有如此的震撼力量,不出意料!只是希望通过今天的这一战,让所有士兵都有一种洗礼!见识了真刀真枪的厮杀,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明白了新军事手段的巨大威力。经历如此洗礼,如果一部分人能够跟上自己的思维,那么自己的前行的道路至少就不孤独了! “郭药师,想不想要火药技术啊?想要的话,就束手就擒吧!你的手下现在都死伤殆尽,挫骨扬灰了,你不是也想变成如此吧?”宋天接下来要擒拿郭药师,继续激怒他。 郭药师脸上现出一丝绝望,随即恨声道:“宋天,算你狠!”在郭药师看来,宋天这是不惜引爆炸药,与敌同归于尽,也不要让郭药师的人哪怕得到一丁点。 郭药师一个侧身,朝北边的空地猛冲过去。郭药师知道,落在宋天的手里肯定比挫骨扬灰好不了多少,只能跑路。 “放箭!”这么短的时间,点火引燃火药酒瓶肯定是来不及了。 七八支箭羽朝郭药师的背影追了过去。 尽管郭药师反应敏捷,还是躲不开这么多支箭羽,只见有三支箭羽钉在郭药师的背上,尾羽还闪了一闪。“啊”的一声惨叫,郭药师倒在地上。 “射死了,射死了!”众人都欢呼起来。 宋天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郭药师,这个三姓家奴,中华文明的最大罪人!引金兵入关的罪魁祸首!给五千年中华文明带来了五百年中断历史的千古汉奸,今天终于伏诛! 一个骑马的士兵朝郭药师的尸体奔了过去,准备将其尸体带回去表功。在士兵弯腰准备捞起的时候,却发现郭药师双目圆瞪,炯炯有神,哪里像个死人。 就士兵惊疑之间,郭药师伸手一带,将宋兵拉下马来,自己身子暴起,纵深一跃,骑上了马背,双腿一夹,马腹吃痛,像离弦之箭一样狂奔起来。 突然的变故让大家惊慌失措。 “快追!今天务必要擒住郭药师!”宋天怒声道。郭药师果然狡猾,不好对付。 花一枝抢上一匹战马,带头追了上去。 郭药师马背上长大的人,虽然骑术精湛,但是身上多处受伤,加上一只手臂流血不止,不能动弹,马匹驾驭得并不好。一会儿,便被花一枝领先的宋军撵了上来。 追击了七八里路,花一枝只是落后郭药师十来个马身! 马队转过一个遛弯,忽见一条大河挡着了去路,这便是济水河,过了河便是金兵活动的范围。 河面上白汪汪的,结满了冰层,冰层厚的地方,人马都可以过去,但是绝对不能骑马奔跑过去。因为骑马过冰河,一方面太沉,容易引起冰层崩裂;另一方面,马速太快的话,马蹄容易打滑,结果可能是人仰马翻;更主要是,奔跑的马匹一定会引起冰层共振,最终的结果是河面全面冰裂,这是最危险的,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去! 郭药师沿着河边往下游奔去,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过河。边走边回头,只见宋天正安排人手从不同地段牵马过河,看来今天真的在劫难逃了。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搏一把了!郭药师单手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咬开瓶塞,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他仰头灌进口里,然后将空瓶塞回怀里,口里默念一声:“宋天,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宋天刚刚分派完包抄夹击任务,就见郭药师一拨马头,接着一股冲劲,朝河面冰层上猛冲过去!马蹄声才过去,冰面立刻响起“嘎嘎”的碎裂声。 大家都惊奇地看着,听着冰层一路脆裂声。 宋天心道,郭药师真狠得下心,不但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也能如此狠心,不愧为是一代枭雄啊! 花一枝紧忽然间见郭药师踏上冰面,他夹马往下游猛冲了十几丈远,也毅然冲上了冰面。郭药师今天必须拿下,这是指挥长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性命可以不要,任务不能不完成! 花一枝的身后,同样响起了嘎嘎的冰裂声…… 郭药师的马匹过了济水河中线。忽然郭药师的马匹失控了,砰的一声倒在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冰层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郭药师连人带马沉入冰窟之间,瞬间便不见了人马影子。 宋天等人均面面相觑,这回郭药师该是死翘翘了?关于郭药师的死,千种万种方法都想到了,却没有想到是坠入冰窟中…… 一见郭药师落入水中,花一枝在一二十丈远的下游开始减速慢行。可是,这样一来,脚下的冰层居然开始破裂了!越慢越危险!花一枝索性提速朝对岸冲去,马蹄一用力,脚下的冰层立刻脆裂,马蹄已经落入水中,吓得花一枝冷汗直冒。 花一枝从马身暴起,双脚在马身上借力,跃上冰面,迅速朝前滑去。滑行了十几丈,回头一看,马匹发出最后一声嘶鸣,便沉入水底。 在河边寻找了半天终不见郭药师的尸体,宋天便带着队员回到东阿县城。半道上,遇县城衙役,说是县令紧急求见宋大官人。 天堂寨匪首 056章 风声 天色大亮,东阿县城在一夜雷鸣电闪般的战栗中苏醒过来。 百姓们惶恐不安地隔墙观望,迟迟疑疑地走出了大门,聚在一起相互打探消息。 街上,除了烧毁垮塌的烟花表演队房子,整个东阿便没了战争的痕迹,唯有飘荡在空气中的火药香味,让人忆起,昨夜整晚轰隆隆的爆炸声和闪电般的曳光。 看到了死了一地的黑衣人,人们突然之间明白了,原来战争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遥远,血与火的战争真的来了! 水门街锄奸队总部,宋天正在听着关于这次战斗的汇报。朱四、喜子、罗俊、张怀文、花一枝、罗老丈、所长贵等人分别就自己负责的一块作了简略的汇报。经过后半夜近一个时辰的战斗,总计消灭金兵298人,缴获长刀134把,短刀78把,强弓36把,己方消耗火药三百斤,消耗火药酒瓶278个,牺牲13人,受伤25人。 听完汇报,所有人都面露喜色。确确实实,这一仗,锄奸队以极少的代价取得了全歼敌人的完胜战绩,不可谓不令人骄傲。对于这次战斗的总结,大家议论纷纷,场面十分热烈。大家一致认为此次胜利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使用了火药这个令人恐怖的大杀器,一个是策划精妙,料敌于无形。宋天在继勾栏院大翻身、牛皮大战之后,再次以其精妙的算计彻底征服了大家,赢得大家的顶礼膜拜式尊敬。 “大家都总结得很好。”宋天最后说,“我补充两点,今天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大胜,第一个原因是大家都能严格执行军令。” 说到这儿,宋天盯着喜子看一眼,才继续道,“昨晚的战斗,好在大家都能严守军纪,贯彻部署,没有谁提前行动或是擅自行动,你们想,如果埋伏在火药仓库的人耐不住寂寞了,提前行动了,结局可就不这么完美了!”听到这儿,喜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昨晚,见城里战斗正欢,喜子硬要带一部分人来支援宋天,幸亏张怀文以军令压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取得如此大胜还有一个原因,我们有一批优秀的人才。我们既有像花一枝这样冲锋陷阵的战士!更有像石双拳这样勇于牺牲的英雄!还有像所长贵这样的俊才!”说着,宋天站起身,握着所长贵长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着摇了两下,“长贵!这次你的功劳最大!” 所长贵激动得双颊喷红,紧紧握着宋天的手,嘴里念叨着“些许小事”,却还不忘向喜子眨巴一下眼睛,显摆显摆! 喜子刚刚挨了一顿暗批,现在又被所长贵挑逗,气闷得无处发泄,只得向所长贵干瞪眼。 简单总结后,宋天开始安排人手上街进行大张旗鼓地宣传,并借机招兵买马,大肆地扩军。按照宋天的想法,此次扩军以原来两个都作为基础,直接扩充为两个营,每营五百人,喜子、朱四暂任营指挥使,张怀文、罗俊任副指挥使,同时,喜子、朱四、张怀文、罗俊等继续各带一都,另提拔在本次战斗中战绩卓著的花一枝、韩四海、曲明贤、周四部、阙如意、程毕显等人,担任都头。宋天要求一周之内,新的锄奸队要建队完毕,此事由朱四全权负责,喜子协助,要确保兵员质量,宁缺毋滥。 安排完扩充部队事,宋天便带着张怀文等人去看望受伤的战士们。 目前锄奸队还没有成立自己的医疗系统,队员们负伤后,都被安排在城里的魏家敬德堂、岳家归德堂和黄家明德堂救治。重伤病人有五人,都是手脚被砍断了,另外二十人不是箭伤,就是刀枪伤,创口巨大,惨不忍睹。通过紧急救治后,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能不能躲过感染期,平安地活下来则要看他们的运气。看完伤员,宋天心情沉重地对张怀文说: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物救我们的队员!千万不要舍不得钱财,要知道这些队员才是我们锄奸队最宝贵的财富啊!怀文啊,我有一个想法,我们要成立自己的救护队!” “指挥长!你是说,单独招收军队郎中?”张怀文揣摩着宋天的意思,琢磨道,“如果军中有郎中的话,很多人就不会因流血过多而死。嗯,指挥长这个想法太好了!” “等一下,我要参加县衙举办的一个祝捷大会。这个事怀文负责一下,务必把热爱军队、业务精湛的年轻郎中挑选出来。” 宋天边走边嘱咐道,“另外,我们牺牲的十三名战士,要造册记载他们的功绩,他们的家属要好好慰劳,每家抚恤现铜一百贯。还有,照顾其兄弟姐妹进我们的工场货栈做工……这将形成一个制度,以后但凡有战士为国捐躯,抚恤百贯,其兄妹家属由部队终身照顾。这件事,你……还是我亲自参加吧。你先安排好,到时候,我们一起挨家挨户去吊唁一下!” 说实话,怀文在冲锋陷阵方面不如朱四等人,但是在安排后勤等方面却是井井有条,一丝不乱,是不可多得的军需人才,宋天在工作中也有意予以倾斜。 这些琐碎的事情,怀文心里一一默记下来。 东阿一战,全歼金兵,胜利得干脆利落,但是也爆出一个石破天惊般的信息:金兵真的入侵我大宋了!居心叵测的金兵真的来了!这些黑心的家伙已经渗透到我们的身边来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东阿的居民们开始咬牙切齿地谈论金兵的肆掠凶残,开始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大宋军队的节节败退,开始惶恐不安地关心起金兵的大宋东京的局势,皇室的安危…… 天空阴霾不断,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不久,有一惊天动地的消息犹如一股罡风拂地,震慑了整个东阿。大宋东京被金国围困一个月后,被攻破了!传说,徽钦二帝把守城的希望寄托在郭京这个道家骗子的身上,允其招揽地痞流氓作六甲神兵守城,结果神兵不战而散,郭京将繁花似锦的百万都城拱手送给了饿死鬼般的金兵。 京城百万民众沦为奴隶,帝室尊贵无比的公主嫔妃沦为廉价商品,论个卖给金国抵债,可怜我大宋金枝玉叶,命运一时竟然还不如娼妓! 大国梦破灭了!上国文明人的尊严被野蛮地践踏着!过去,作为大宋子民何其骄傲!以我大宋强大的军力,几个刚刚学会吃熟食的野蛮人,围住我大宋东京又能奈何得了!大不了抢点东西便自觉退去!没有想到,绝对想不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总觉得应该有万世基业的大宋文明真的就这样轰然倒塌了! 东阿风声再紧!百姓们或放声大哭,或愤愤不平,或焦虑不安,或失神落魄,或诚惶诚恐,不少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胆大或是急于想得到最新消息的聚集在酒馆勾栏里打探消息。 又传,九王赵构在相州建大元帅府,聚兵救国勤王。那些五花八门的拼凑杂兵,吃完了相州粮草,在大元帅尚未露面,队伍还未开赴战场之时,便一哄而散,走了个干干净净!人们都说,这个所谓九王根本就是个冒冲货!真的九王早就逃过黄河,往京东路来了。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令人不得不信!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人们这才蓦然惊醒,原来宋大官人屡次谈论的“救国”是这么的刻不容缓!东京城破,帝室蒙羞,再不救国,咱锦绣繁华的大宋就要亡国! 瓦肆勾栏,有人慷慨陈词,宣传救国。也有人终日买醉,借酒浇愁。 曲美勾栏院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于家大郎于耀文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蓝色大褂,正在一个人喝着闷酒。小小的酒桌上,三个小菜,半斤装的酒壶倒有三个。 “来人啊!来人!再给我添壶酒来!”于大郎倒干了最后一滴酒,摇了摇酒瓶,见真的没有酒了,便睁着醉眼朦胧的眼睛大声嚷嚷道。 “大郎!你已经喝了不少了!”一个侍女走过来,见于大郎有些醉意了,便好心劝道。如今于大郎不再是老板了,侍女说话也直接了,有什么说什么。 “小红,好哇!连你也敢欺负我!”于大郎睁大血红的眼睛,盯着这个叫小红的侍女,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拍在酒桌上,声嘶力竭地吼叫道,“拿酒来!我要喝酒,喝酒!” 一群人围着看于大郎的笑话。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只大手拉着于大郎的胳膊,正是县丞周子阳。他满脸笑容,春风和煦地说:“大郎啊,喝酒怎么不叫上你周叔呢?今日正好,走,跟我一起喝酒去!”说着,将桌上的那锭碎银塞到于大郎怀里,对小红说,“大郎这顿酒钱算我的,你先去吧。” 水仙包房里,重新摆上一桌山珍海味。周子阳给于大郎满上一杯酒,二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于大郎一饮而尽,周县丞只是浅尝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周子阳问道:“大郎,虽然生意做亏了,但是可以重新再来嘛!干嘛一个人喝闷酒呢?” “周叔,我这心里憋屈啊!”于大郎端起杯子,独饮一杯,苦笑一下,“现如今国破家衰,我于耀文怀揣一颗爱国救民之心,本想投到宋天门下,我不想重获富贵家财,但愿能够马革裹尸,精忠报国,却不曾想……呵呵呵,来,来,喝酒!” 周子阳十分关切地说:“大郎啊,投奔报效也得讲究策略嘛!不是老叔说你,如今这世道,要想一展抱负,你得弄出点大响动来!” 057章 宋大官人的女粉丝 于大郎举起酒杯,摇头晃脑地说:“大响动?周叔,你不了解。我,我已经做地够惊世骇俗了!” 就在前两天,于耀文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忠君爱国和孝顺爹爹之间徘徊数日后,毅然选择了大义,决心做一个忠于国家的臣民,揭发爹爹的汉奸行为。于大郎大义凛然来到锄奸队,将自己爹爹的汉奸行为告发了,并且表示希望参加锄奸队,抗金救民,报效大宋官家。听完于大郎话,罗喜子等军官像看怪物般看着于大郎,然后一阵哈哈大笑,不但不认同于大郎的告发,还将于大郎说得猪狗不如。确实,拿爹爹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前程,这样的人哪里有一点人性呢?真是畜生不如啊! 可是,谁知道于大郎心里的苦楚呢! 听完了于大郎唠唠叨叨地诉说,周子阳左手中指敲击着酒桌,沉吟半饷,说道:“于大郎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真是天日可鉴!我心堪怜啊!” “宋天目前被一群无知的穷人包围着,很难有大的作为啊!如果于大郎真的加入到救国军中,以于大郎的人才和眼界,必将能救国救命于水火,建立一番丰功伟绩啊!” 一番话说得于大郎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可是,现在的情势,人家根本不容纳你!怎么办呢?我看你可以叫天堂寨帮下忙,将宋天请到天堂寨……一来,可以显示你手里的抗金力量!二来呢,可以堂而皇之地谈判加入救国军,为国出力,走上救国救民的正道。也就是一说而已,不知道于大郎觉得怎么样?” “好计谋!我这就告辞……安排去……”于大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周子阳端着酒杯尝了一口,眯着眼睛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不能当真的!” 战争的阴影已经蒙上了,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济水对岸不是有成群结队的流民逃乱过来,失败的消息又再次引起民众的恐慌。 东阿大街上陌生人渐渐多了起来,衣衫褴褛的流民挤占了街道。锄奸队利用机会一边加紧扩军,一边加强戒备巡逻,严查过往行人,搜捕郭药师的残余势力。 宋天今天去乡下的石家湾参加了锄奸队牺牲战士石双拳的葬礼,他代表救国军锄奸队为石家送上了一百贯抚恤金,并且答应照顾石双拳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石双拳父母早亡,他一个人拉扯尚未成年的三个弟妹,看到此情此景,确实让人唏嘘不已啊。宋天嘱咐同行的张怀文,一定要安置好军士们的家属,要让战士们上了战场后顾无忧。 在熙熙攘攘的东阿街道,和张怀文分手后,宋天带着韩四方一起回家吃饭。 “抓贼啊!抓飞贼!”忽然,一声尖利的喊声突兀而起,令整条街道上的行人都驻足观看。 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小瘪三抓着一个小钱袋,撞开众人,非常溜耍地左冲右突,朝着宋天这个方向猛冲过来。一个小娘子跟在后面,边跑边喊,“抓飞贼啊!我的钱包被飞贼抢走了。请拦住飞贼!” 宋天看着这一切,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眼看着小飞贼就要从自己的身边冲过去,宋天忽然伸脚,闪电般的一跘,小飞贼的身子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韩四方立刻上前将小飞贼制住。 宋天拍拍手,伸出两根手指,捻起这个绣花小荷包,抬头一扫,发现一身馄饨馆的老板娘冰冰正站在身边,只见她手扶小蛮腰,脸焕潮红,娇喘盈盈。 宋天一甩头发,轻咳一声,举起绣花荷包,一脸正经道:“这不是冰冰小娘子吗?莫非这被抢的荷包是你的?”这位冰冰姑娘一改那一日吃馄饨时所见的精明强悍,很有些小儿女作态。 “多谢官人!这正是小娘子丢失的荷包。小娘子今日……今日正准备上街置办些嫁妆,不想被飞贼盯上了,多谢宋大官人出手相助!”冰冰姑娘望一眼高高大大的宋天,有些扭捏地说道。 宋天将荷包递给冰冰,说道:“哦,冰冰娘子这是要嫁人了!哎呀,恭喜冰冰娘子!不知道是那家的小伙子有这个福气,娶得我们东阿第一美女啊?”宋天也很八卦地和冰冰聊了起来。 冰冰脸红道:“夫家不是什么大英雄,不说也罢!”说着,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宋天见冰冰扭捏的样子很好笑,笑道:“冰冰还有什么事吗?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冰冰扬起脸,很痴迷,很坚定地说:“大官人,冰冰煮的馄饨可好吃?”见宋天点头,她似乎更有信心道,眼神中开始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冰冰想请大官人吃一碗馄饨,一来算是报答大官人的相助之情。二来呢,也算是了却冰冰一个愿望。冰冰知道大官人是个大忙人,不一定能请得到……但是,冰冰转个年头便要做他人妇了,便不能再开馄饨摊子了……”说着,冰冰羞愧得脸红脖子粗,说不下去了。 望着冰冰扭扭捏捏的样子,宋天差点笑出声来。后世时候,自己痴迷大明星冰冰,但凡她出演的电影电视都看烂了,自己是不折不扣的超级冰冰粉丝。可是,这一世,自己却成了东阿第一美女心目中的偶像(这是喜子他们背后册封的),是美女梦中的大英雄。美女冰冰要嫁人了,出嫁前要找自己了却一个心愿!哈哈哈!让自己猜猜,冰冰美女的心愿是什么…… “指挥长!指挥长!”见宋天神飞天外,哈喇子都溜出来了,韩四方连忙拉了拉宋天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宋天连忙收回心神,擦了一把嘴边的涎水,开心道:“冰冰小娘子马上就能得偿所愿。走,我们现在就去吃冰冰小娘子的馄饨去!” 被人崇拜的感觉是很美妙的,尤其是被美女小娘子崇拜着,而且是被号称东阿第一美娘子崇拜着,宋天没有理由不满足小娘子的愿望,而且是一个明天就要嫁人的小娘子! 宋天嘱咐韩四方将小飞贼押送县衙,独自一人吹着欢快口哨,跟着小脸红扑扑的冰冰小娘子朝馄饨摊子走去。 冰冰将宋天客客气气地迎进馄饨摊子的里间。里面有三四个小包间,因为冰冰今天出门办嫁妆去了,所有包间都空着,宋天是唯一的客人。 能请到宋天作客,冰冰很是兴奋。她手脚麻利,一会儿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恭敬地送到宋天的面前。 冰冰红着脸说:“大官人,您是我们东阿的大英雄!是东阿小娘子梦中情郎!今天能伺候大官人你吃一碗馄饨,小娘子我,心满意足了!” 宋天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冰冰一眼,说,“冰冰今日的表现很特别啊!” 冰冰眼神中闪出一丝慌乱,连忙低头说,“小娘子马上就要嫁人了,实在不该莽撞地请大官人……” 宋天呼啦啦一口气吃完了馄饨,掏出一串铜板,站起身子,边走边说:“馄饨的味道真不错!冰冰小娘子,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啊?改天咱们再聊……” “啊!我怎么有些头晕呢?”宋天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头晕目眩,心里猛然一惊,才知道着了冰冰的道。可是,此时已经是浑身没劲,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弹了。 看到宋天倒在地上,冰冰神色一敛,沉声道:“宋大官人,得罪了!我只是奉命请你去一个地方,绝不会伤害你的性命!”冰冰知道这个药物的特性,宋天虽然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弹,但是心智却极为清醒,便于是嘱咐他道。 冰冰喊了一声:“贺老四!”一个粗眉大眼尖下巴的大个子男人闪身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麻袋。 贺老四端起麻袋就往宋天头上套去。冰冰一把推开贺老四的手,厉声喝道:“贺老四,你干甚?” 贺老四大大咧咧地说:“装麻袋啊?不装在麻袋里,怎么带出城,怎么送上山寨去?” “不行!”冰冰坚决地说,“宋大官人是我们山寨请去的客人,咱们必须客客气气地将他送上山,怎么能够装麻袋里呢?”原来,这一切行动都是冰冰他们计划好的,目的是绑架宋天,将他送到天堂寨去。冰冰就是天堂寨安插在东阿城里的眼线,是一个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厉害角色,连贺老四也怯他的火。 “走前,大掌柜嘱咐过,这次行动都听你的!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贺老四将麻袋往地上一丢,双手一摊,一脸无奈。贺老四见宋天睁着一双大眼睛恨恨地瞪着自己,埋怨道,“冰冰啦,你干甚不把他麻晕过去……为清理金兵余党,这城门可是日夜严查,不好混的。” “我自有办法!你去把马车赶过来,我们现在就出城去。”冰冰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东阿大街上,一辆精致的马车朝东阿西大门慢悠悠地赶过去。赶车人个子高高大大的,长着一张尖脸,赫然就是贺老四。马车内,宋天一身新郎装,带着黑礼帽,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旁边是一身锦缎大红袍的冰冰小娘子,极为亲密地靠着宋天的身子,样子极为恩爱亲密。 总算性命暂时无忧了!至此时,宋天的心才算稍微安定些。今日宋天被少女崇拜的冲昏了头脑,一时心血来潮,想来冰冰这里显摆显摆,满足一下做大英雄的虚荣心,却没有想到被冰冰算计,成了冰冰的俘虏。被麻翻的那一刹那,宋天以为性命就此休矣。现在看来,冰冰是要捉拿自己上山寨,可能是想利用自己达成某些目的。这个贺老四视生命如草芥,不是好东西。幸亏冰冰小娘子对自己还算不错,还把自己二人打扮成新郎新娘,亏冰冰想得出来!宋天内心摇头苦笑。 忽然听到车外传来吵嚷之声。 马车被严阵以待的西门守卫截住了。 058章 被美女强吻 冰冰紧紧搂着宋天,侧耳细听车外贺老四和守门军士交涉。宋天就是锄奸队这些军士们心里的天,心里的偶像!哪个军士不认识宋指挥长呢?劫持宋天出城,这可是天大的罪行。亏得贺老四还能镇定如常。 “军爷,军爷!我们真的没有夹带私货!车里是我们家小娘子和新姑爷,昨日大婚今日回门呢!老总啊!这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不到地头这新人是不能被人看的!”贺老四求爷爷告奶奶地苦说着。 “不行!这几天所有进出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军士立场坚定,坚持要检查。 贺老四急了。钱也塞了,好话说了一大堆,可是这军爷铁了心地要检查。这怎么能检查呢?这一查不就露馅了吗? 军爷一把推开贺老四,逼近车门,待要掀开车帘,贺老四一把抱住军爷的腰,大声道,“军爷,我家老爷吩咐了,这新人回门路上不能让人看啦……” “有问题!”四五个守门军士握着刀枪冲了上来,围住贺老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贺老四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双手松开了军爷,慢慢朝后退去。 “给我搜!”两个军爷举刀监视着贺老四,另外几个军爷围着马车小心地靠近。 “嗯!啊!哦!情郎,我……我,受不了啊,情郎,怎么还想要啊!”车内,女人嗲得出水的恩爱声传出来,一浪超过一浪,听得军士们一愣,继而都开始凝神谛听,心痒难耐! “啊!呜哦!情郎!你的手轻点!”女人浪荡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一个军头样子的人使劲咽了口唾沫,伸出枪尖挑开车帘一角,只见新郎扑在新娘身上,两人的嘴巴牢牢粘在一起,新郎的一只手还伸进了新娘的怀里,使劲揉捏着高耸的胸部,新娘的扭动着身躯,双手不知道是在拉扯新郎的手呢,还是在给新郎加劲,也停在胸部揉捏着。 军头赫赫笑着,放下车帘,笑骂道,“兔崽子,真浪!放行!快放行!这两新人都快等不急了!赶快放行!”其他将士这才放松下来,退到一边去。 贺老四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赶着马车出了西门,边走边嘀咕着,“快走啦!大庭广众之下,我都快臊死了!真是丢人现眼!” 马车出了城门,冰冰一把推开还死死压在身上的宋天,坐直身子,红潮满颊,羞臊不已,好半天都没有从刚才的激动和亢奋中清醒过来。 宋天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尝能知味。刚刚被美女一番强吻,可谓是突然而至,宋天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只能被动地接受了。起先二人还只是耳鬓厮磨,口唇相粘,后来,冰冰将宋天的大手掌拉到那饱满挺拔的胸脯上,两只柔嫩的小手捉住一只大手,一番揉捏搓拿,宋天明显感觉到冰冰动情了,身子扭动不止,声音嗲得不行,口舌生津,余香满口。宋天人不能动弹,但是意识是何等的清晰。既然不可抗拒,那就美美地享受吧!本以为此行定是凶多吉少,没想到竟然是个风光无限的浪漫之旅! 冰冰害了一会儿羞,才顾得弹弹衣袖,梳理一下扰乱的云鬓。这,让一个女子主动像一个男人投怀送抱,这叫人情何以堪啊!自己这是怎么了,纵然宋大官人是个了不得的大英雄,也不至于让自己这样投入地热吻啊!就算形势所迫,热吻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但是为什么自己这样激动颤抖呢! 一抬头,看见宋天还一副痴痴呆呆的幻想状,明显是还沉浸在刚才的热吻激情中,冰冰气地不行,抬手给了宋天一个响亮的耳光,蛮不讲理地说:“宋天,你这个流氓!” 宋天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叫起了撞天屈来,“这是招谁惹谁了?自己好端端的一个清纯美少年,被美女强暴不说,还被骂成是流氓!不知道谁才是是真正的流氓!”可惜,宋天的这些话都只能咽在肚子里。 冰冰见宋天一脸无奈,一副无辜受冤的样子,联想到刚才是自己主动索吻,脸上又飞起了红霞,她一跺脚,恨声道,“宋天,不准去想刚才的事情!刚才,刚才,只是为了躲避追查,不能算真的!必须把刚才的事情彻底忘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然我饶不了你!” 宋天眼珠子转动了两圈,不知道算是答应了她呢,还是不答应。 冰冰挥了一下拳头,满意地说,“你答应了啊!从此忘了这件事!不准记起来!” 忽然,马车猛烈地摇晃颠簸起来。 只听见贺老四朝驾车的小马驹甩了一鞭子,骂骂咧咧道,“你这个小畜生,不好好看路,发癫了呢!我抽死你,你这个小畜生!” 冰冰打开车帘,利落地从奔跑的马车上一跃而下,走到贺老四身边,大声喝道,“贺老四,你怎么赶马车的?这平地你不走,转拣坑坑洼洼的地儿跑,你是成心的是吧?” 贺老四脖子一梗,一张驴脸拉得更长,回敬道:“冰冰!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也看见了,是这个小马驹发情了,见到路边的母马,就癫狂乱跑起来,要不是我勒得劲,早跑沟里去了!” 在贺老四的心目中,冰冰是天堂寨所有男人心里的女神,是冰清玉洁的圣人,今天听到看到冰冰和宋天的龌龊一面,贺老四心中拔凉拔凉的,心知这是冰冰的权宜之计,但是心里憋得慌,很不好受,又不敢拿冰冰怎么样,便拿小马驹撒气,指桑骂槐,使劲折腾这小马驹。 冰冰被噎住了,一甩手,愤愤地说,“贺老四,你就和这个小马驹过不去吧!我看你折腾到啥地方去!” 行走大约半个时辰,马车离开大道,拐进了一个小村子,一行人吃了点粮食,喝点水,出村子的时候,马车换成了一辆半旧的。宋天、冰冰二人已经不再是新郎新娘打扮了,宛如一对从城里回乡村过年小夫妻,车辆各个角落里装满了年货。 一路走下去,坡度越来越陡,道路越来越难行,车子也颠簸得更厉害。离山寨越来越近,冰冰越来越开心起来,有时她索性走下马车,和贺老四一起赶马,一路欢呼雀跃,如同飞回林子的小鸟。 倒是宋天的心情越来越忐忑起来。不知道上山后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山大王,他会不会拿自己开刀祭旗?自己又靠什么护身符保住身家性命,不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荒山野岭呢?还有,也不知道城里的人知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喜子、朱四、喜妹、香云他们此时一定非常担心吧?哎,什么也别想了,想也白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来到一座颇为巍峨的大山脚下,遇到守山放哨的几个小喽啰。贺老四一把将宋天从车子上拉下来,拿出一根拇指粗的麻绳,非常麻利地将宋天五花大绑起来。 冰冰给宋天喂了一粒白色的药丸,然后掏出一块黑布,蒙住宋天的眼睛,说道,“宋大官人,我们现在请你上天堂寨作客,请不要试图逃跑,这样对你没有好处。”说吧,冰冰使劲拽了一下绳子,朝山上走去。 宋天被拽了一个趔趄,因为脚长期不能动弹,还不能适应走路,再加上眼睛被蒙住,差点儿摔倒在地。踉踉跄跄地走了一会儿,总算是学会了走路。 “啊!”“嗯!”宋天清了清喉咙,试着说话,果然能够说话了,便急忙开口道,“啊!冰冰!这,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宋天自己听着都觉得发音怪怪的,因为蒙着眼睛,好像不是自己,是身边的另一个人在说话。 “对不起!这是进山的规矩!除非你肯加入我们的山寨!”冰冰毫不客气的回道。 “哎!冰冰,慢点走!”宋天一个趔趄,急忙道,“冰冰,你说,怎么样才能快速地加入山寨呢?”宋天知道此去凶险,但是有冰冰同行,心情不免好起来,于是和冰冰调侃起来。 “入山寨是要考察的!必须经过三考四察,三个掌柜的满意才可以焚香叩拜,入伙排位。快不了!”冰冰一一介绍,最后补充说,“除非你在这山上有亲戚……” 说到这儿,冰冰想,宋天在山上哪来的亲戚,要说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了,可是自己和宋天之间算哪门子亲戚?除非,除非让宋天做自己的压寨夫君!想到这儿,冰冰一双粉脸飞起了红霞,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心想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和宋天动情热吻,然后竟然想到要宋天做压寨夫君,真是想男人想疯了!想到囧处,冰冰拽着麻绳飞跑起来…… 宋天一路跌跌撞撞,又看不到冰冰的脸色,开玩笑地大喊道,“冰冰,咱们两可是成过亲的!我可就只有你这一个亲人啊!要不,你介绍我入伙……” 冰冰气急,使劲一拉绳索,宋天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冰冰气喘道,“叫你说,你还说!摔死你!” 宋天就势躺在地上不起来,歇口气。 冰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宋天身边,乘着休息时间,给宋天讲讲山寨的规矩。毕竟宋天是自己请来的“客人”,又曾经杀过山寨的弟兄,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使双方闹得不欢而散,甚至出大事。总之,以和为贵,冰冰是乐意看到美好的合作前景的。 059章 最好笑的笑话 天堂寨,在方圆百里山峰中毫不起眼。然而,走到山脚才发现山势的险峻巍峨。一座庞大的山崖如同从天而降的巨梁,矗立山间,高可接天,被称之为接天崖。崖石间唯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半山腰上豁然有一个天然大洞,空间广大,可容纳两三百人聚集,这就是逍遥厅,天堂寨土匪聚义玩乐的地方。 到了地头上,宋天就被解除了眼罩。此时,天色向晚,望着石崖间蜿蜒而上,如同直达天际的灯火,宋天内心感叹不已。这绝美的胜景为什么总是的偏远之地,要赏景总是要经历千辛万苦啊!就不知道自己这一上去,是上了天堂呢,还是进入到了人间地狱? 宋天上到逍遥厅,被眼前的阵势震撼了。只见山洞里燃着四根巨烛,大约有一抱粗细,火苗灿起七八尺高,巨洞上首正中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高鼻阔脸的大汉,一脸阴沉,眼神不善。下首摆放着一巨木长条桌,只见四个人分坐在桌边,冰冰赫然就坐在其中。 再下边是两列如狼似虎的土匪蛮兵,他们一个个精壮孔武,面色狰狞,手握着明晃晃的刀剑,虎视眈眈地盯着宋天。一批小喽啰或坐或站,分散在两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宋天,如同看一个待宰的羔羊。 “威武!”宋天强打起精神,正准备开口说话,忽然听到一声低吼,“威武”的咆哮声,具有强大的震撼力!宋天吓得一个激灵,这群土匪搞什么名堂,好像县官升堂审案似的!想摆谱吓唬老子,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来者何人!上堂前说话!”忽然一个龙吟虎啸般的声音传过来,引起整个山洞嗡嗡作响。 又是一阵“虎威”声! 宋天正准备迈步从两排土匪兵中间穿过去,忽然两排土匪毫无征兆地同时挥刀朝宋天的头砍了下来! 宋天心道,今天命已休矣!眼前有几百个土匪,逃肯定是逃不了的,反抗是徒劳的,不如索性表现地壮烈点!想到这儿,宋天尽管头皮发麻,但是眼神平直,脚步更加坚实! 此时,只听到“当,当当当!”一串刀枪相碰声,两排土匪刀枪对砍,并架在空中。原来又是吓老子的!宋天想,幸亏刚刚自己没有腿软,也没有反抗,不然就是大笑话了! 宋天稳稳当当地走着,迈步来到逍遥堂中间,扫了一眼冰冰,然后对视着大堂上正襟危坐的土匪大小首领。 乘土匪实施静默威压的空当,宋天率先发话了。只见他潇洒地一甩头发,朗声说道,“各位掌柜,各位山寨兄弟!我是救国军指挥长宋天。今天初来贵地,没有带什么见面礼,却给你们带来了天大的喜讯。现在,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只要你们投降我救国军,随我上阵杀金狗去,我保证,对你们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国难当头,正是英雄辈出的时代,大家可以在抗金战斗中大显身手,建功立业,赢得一世的英名!岂不是好过窝在这山旮旯里当土匪?” 土匪们先是一愣,继而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许多土匪都笑得眼泪鼻子都溜出来了。 宋天,这个阶下囚,居然要我们投降!自己死到临头了还居然要我们投降!幽默,绝对的冷幽默!土匪们觉得这是一生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见过迂腐不堪的文人酸客,却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就连在众土匪中一贯不苟言笑的冰冰也裂嘴笑了起来。 “宋天,你好大的胆子!来到我天堂大寨不但不服软,居然还敢口出狂言,藐视山寨,堕我山寨威风,实在是罪大恶极!”巨木桌子前,一个个子精瘦矮小的人,猛拍一下桌子,霍然而起,对宋天的一番话进行猛烈抨击,最后,他朝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大掌柜一拱手,“大掌柜,我建议给宋天一百杀威棒,叫他知道知道我们山寨的厉害!” 这说话人是天堂寨的三掌柜钱百业,号称钱百万,是山寨的掌银掌柜,控制着整个山寨的钱粮,大权在握,手下有宋小乙、燕子张等一批猛将,个人的实力威望排在大掌柜之下,排名第二。 他过去与二掌柜铁佛陀甚为交好,二掌柜铁佛陀敢打敢拼,常年在外“做买卖”,他精于计算,又阴险狡诈,主持山寨钱粮。二人一里一外,颇有架空大掌柜、把控整个山寨的架势。上个月,二掌柜铁佛陀在东阿折戟沉沙,被宋天干掉,折了钱百万的一只翅膀,等于间接帮了大掌柜一个忙,山寨势力一时间又恢复平衡。可是自此,钱百万对宋天就坏恨在心。今天,宋天落在钱百万手里,看他怎么临刀细割,放尽宋天的血! 冰冰突然站起身,大声喝道:“谁敢!宋天是代表县衙来的,谁也不能碰他!”说着,冰冰盯着对面坐下来的钱百万,不满地说,“钱掌柜,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哦!” 听了这番话,宋天知道,冰冰在天堂寨具有超然的地位。 钱百万冷笑道:“冰冰!打杀威棒是我们山寨百年规矩,我们为什么不能碰他?难道他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模样,就碰不得么?” 钱百万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宋天这小白脸你喜欢,所有要处处护着他,甚至不惜破坏山寨的规矩。这话是非常恶毒的!他这话意思是告诉众位山贼,你们看冰冰不仅爱着这个不明不白的小白脸,还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置众兄弟于不顾,大家明白后都会寒心的! 冰冰顿时脸色喷红,指着钱百万的鼻子骂道,“钱百万,你,你胡说八道!宋天是我奉命请上山的客人!我有责任保护他,你们也不能这么对待客人!” “客人?哼哼!我看是那什么人还差不多!”钱百万冷哼道。 “好啦,好啦!都别争了!”大掌柜终于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瞪眼将宋天上上下下看过一遍,一锤定音道,“就按小妹说的办,杀威棒就免了吧!” 大掌柜雷鸣,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高大魁梧,天生力大无穷,且使得一口好大刀,当年曾经当过边军,杀过辽狗,战场上往往一声大吼,如雷贯耳,令敌闻声丧胆,外号雷震子。贺老四、祁哥等人是他的铁杆手下,而这冰冰不是别人,正是雷大掌柜的妹妹。难怪冰冰说话如此嚣张,地位如此超然,宋天心里终于释然。 “大掌柜说的是!”钱百万恭敬地对雷震子回了话,忽然回头对着宋天,大声喝道,“宋天!今天你的活罪可免,却死罪难逃!你欠下我们山寨的血债今天该偿还了!” 说着,钱百万对着广大弟兄疾呼,厉声控诉着宋天的罪行,“弟兄们,二掌柜铁佛陀为我们山寨发展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啊!可生生就是被这厮害死的!一同被害的还有我们山寨二十多个活生生的弟兄!” 最后,钱百万愤然而起,杀气腾腾地对着大掌柜说,“按照我们山寨的规矩,血债要用血来偿!大掌柜,二掌柜铁佛陀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磕头烧香的拜把子兄弟,如今杀害二掌柜的仇人就在眼前,咱们一定要为二掌柜报仇!” “为二掌柜报仇!”钱百万手下的兄弟呼喊道。 “为二掌柜报仇!”所有土匪举刀呼喊。 宋天听着心里越来越凉了,这钱百万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今日自己如果带着手枪一定要先崩了他。说起来,宋天已经很久没有将手枪带在身上了,入宋以来,除了几个关键时刻用它来救命,宋天几乎要忘了它。确确实实,要想长久地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要想自己周边的人都生活幸福美好,得靠智慧,靠勇气!靠先见之明,靠运筹帷幄!靠调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宋天忽然间非常想念起苗苗、喜妹、香云、羽珠以及朱四、喜子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肯定会急死的吧? 说起二掌柜铁佛陀的死,冰冰也不好再开口说话了。 “咳!咳咳!”就在冰冰身边坐着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男子轻咳两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道,“这按照山寨规矩,宋天杀我兄弟,理当开刀问斩!除非他为我们山寨作出了突出贡献,并且自愿加入我们山寨。” 这说话人就是山寨四掌柜杨敬顺,曾经是个饱读诗书的秀才,人称布衣侯。人长得高高瘦瘦,衣着一丝不苟,面相斯文,书生意气,因为得罪地方官,被逼上天堂寨。杨掌柜从不争权夺利,做事一向谋定而后动,手下也有一批得力的兄弟,都以钟黑子、秦大拿为首。 这四掌柜说话听上去是帮着三掌柜钱百万,细细品味吧又留下了线头,一旦风向不对可以及时转圜,同时也是给大掌柜说话留下空间和余地,一切都看大掌柜如何做主了!果然是大大的滑头! 听了几个掌柜的表态,该到大掌柜说话了!大掌柜对他们的心态了然得很。这三掌柜屡屡出言相逼,不但拿二掌柜说事,还在弟兄们面前煽动仇恨情绪,一定要置宋天于死地,其实是逼迫自己杀宋天,要自己往死里得罪官府,和锄奸队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他钱百万好从中渔利。哼!想得倒是挺美的!也不看看宋天是谁请来的!至于,这个四掌柜,滑头一个,各方都不得罪,稳坐钓鱼台,有好处各方都必须给他分润一点! 大掌柜雷震子又岂是省油的灯! 雷震子豁然从虎皮椅子上弹起来,身形稳健,威风凛凛,满身杀气。只见他一脸肃然,眼睛微眯,眼神如电,盯着宋天,像是猛兽欣赏自己掌下的猎物一般!忽然间,他将大手一挥,干脆利落道,“给我拉出去,砍了!” 060章 谁尿裤子了 大掌柜雷震子一声令下,几个喽啰应声而上,架住宋天的膀子,钱百万的手下干将宋小乙握着大刀片子,厉声道:“将人犯宋天压到断头崖上,砍了!” 宋天一见这架势,这回是真的要命了!连忙大声喊叫道:“雷大掌柜,各位弟兄!我今天来可是来给你们送天大的好处的!你们不但不感激我,还敢如此待我,是何道理?” “雷大掌柜,你们今天敢动我一根毫毛,明天锄奸队会把你们的天堂寨踏平!”宋天的威胁话语被山寨弟兄们的吆喝声掩盖了。 冰冰见群情沸腾的样子,有些茫然。这宋天可是哥哥亲自交代让自己擒拿上山寨的,说是恩主所托,拿下宋天,好生招待。冰冰不解地望了哥哥雷震子一眼,见哥哥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睛,嘴巴一调。冰冰立刻会意,拿着自己的一张强弓跟了出来。 哥哥的意思是要给宋天一个下马威!将他拉到断头崖前,吓唬吓唬他。这也是山寨上惯常手法。不打一百杀威棒,不虐待咱们恩主的客人,但是绝不能堕了咱们山寨的威风!更不能容忍随便一个人骑在咱山寨人的头顶上拉屎!是真正的硬汉子,或是怂包软蛋一个,拉出去就能见真章!也能看出今后能不能合作,合作的前景如何啊! 一帮山寨弟兄趾高气扬地押着宋天来到断头崖前。 崖上灯火通明。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十多个手握大刀的飞贼,眼睛都死死盯着宋天。 宋天慢慢迈动着脚步,心里还有一些信心,一丝希望。这信心和希望来自于冰冰,冰冰亲口说过,自己是山寨请来的客人,现在和自己这个客人任何话都没有谈论国,他们绝不会就此要了自己的性命的!当然,也不排除山寨的弟兄们急于替铁佛陀报仇,冰冰掌控不了局面,那自己就只能一事无成,人头落地,抛尸山野,魂飞千年了。 “弟兄们,给我看紧他!”负责这次监斩的宋小乙大喝一声,走到宋天身边,嘿嘿冷笑道,“宋大官人,一路走好啊!到了阴曹地府可别埋怨我们,谁叫你得罪了我们钱掌柜呢?” “老刘,手脚利索点!动手吧!” “慢着,你们还真要砍啊!”宋天大叫一声,劲道都凝集在手掌上,准备反抗了。不管能不能逃出去,决不能坐以待毙啊!宋天继续用说话分散山贼的注意力,道,“你们究竟是哪一派的,是不是钱百万要我死啊?” “你如今是将死之人,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宋小乙得意洋洋地说,“不错!我们是钱掌柜的手下。钱掌柜要你死,你就不能再见明天的太阳。给我动手!” 老刘使足了八分力的大刀猛地向宋天的脖子砍了过来。宋天早有防备,身子一挫,头一偏,只见锋利的刀口贴着自己的耳墩飞了过去,一阵凉意寒彻宋天的半个身子! 宋天飞起一脚将老刘踹倒在地。忽然,宋天感觉到脊背嗖然一凉,凭直觉知道大刀已经砍刀自己后背了,宋天就势往老刘身上一扑,迅速翻滚。 虽然作出了躲避,宋天知道这一刀万难躲开!但是,倒地半天没见刀口落在自己的肩背上。回身一看,“叮当”一声,电石火光之间,那人的大刀已被一支倏然利箭射落在地。 宋小乙抢到近前,准备举刀再砍,忽听“嗖”的一声,又一支箭羽射进了他的裤裆里。低头一看,箭头离他的那话儿仅仅一毫之差,吓得宋小乙一阵颤抖,一时裆门失控,尿了一裤子! “都不准动!”只听一个女声大声吼道,“大掌柜有令,速传宋天到逍遥厅议事!”这也是事情发展应有之义。陌生人来山寨,断头崖上走一遭,砍头可真可假:有人来救驾,这砍头就是吓唬吓唬你;无人救你,人头落地,也很正常。 等到众飞贼收回大刀,冰冰从黑影中现出身影,手中挽着一把黒木大弓,神色凛然。 宋天死里逃生,惊魂稍定,便半真半假道:“冰冰啊!你可来得真及时啊!”关键时刻,冰冰及时赶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冰冰有意为之的,还是怎么的,便话里有话。 冰冰看了宋天一眼,抽抽鼻子,讽刺道:“宋大官人,没尿裤子吧?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骚味呢?” “谁尿裤子了?!”宋天也闻到了骚味,夸张地惊叫道。 宋天被冰冰从刀口下救出来后,就被送到一个小屋子里。屋内摆设非常简陋,只有一张床铺,没有桌椅板凳之类的。屋外安排有人日夜看守。 冰冰临走交待说:“宋大官人,早点歇息吧!请不要随便走出这间屋子。刚刚你可是见识了,我们这山寨的水还是挺深的,随便走出去可是有性命之忧!” “冰冰,谢谢你!”宋天真诚地说。冰冰的一片好心,宋天懂。冰冰的言外之意是说,即使我不想杀你,山寨想杀死你的人大有人在。可是这么劳神费力把自己绑架上山,难道就是为了折腾自己吗?宋天心中不解,连忙追问道,“冰冰,你们把我请上山寨究竟是为什么啊?” “这个……”冰冰犹豫一刻,道,“我也不太清楚!等明天就知道了。”很明显冰冰知道得很清楚,但是不愿意说。 不愿意说,是没有到说的时候。冰冰是天堂寨在东阿乃至京东路的情报负责人,是整个山寨的眼睛,对山寨的很多情况都了如指掌。同时也是山寨中对大宋形势看得最清楚的人,她知道宋天虽然年轻轻佻,但是爱国爱民,治军手段了得,又敢于和金兵拼命,这样的人绝对是风雨飘摇的大宋救星,冰冰虽然为匪,心中亦有大义在!所以,冰冰必须保护好宋天。 冰冰走后,宋天躺在床上暗想山寨的形势。看来整个山寨也不是铁板一块,目前三掌柜想置自己于死地,冰冰姑娘处处护着自己,大掌柜、四掌柜态度暧昧,前途未卜啊! 就在宋天被关押后,逍遥厅却也起了纷争。冰冰气势汹汹,直指钱百万指使手下宋小乙下黑手,假戏真做,想谋杀宋天。钱百万狡辩说杀死宋天是大掌柜下达的命令,是众位兄弟们的愿望,与他无关。二人又唇枪舌齿论战起来。 确实,命令是大掌柜下达的,山寨也确有假砍真唬人的惯例,但是惯例并不等于命令,大掌柜也没有说按照惯例执行。惯例就是下达命令者和执行者之间的心照不宣,失去了这种默契,命令则可能成为挡箭牌,惯例便成为了遮羞布!大掌柜雷震子虽然对这种行为非常恼火,但是无法发泄。 争吵中,冰冰极力主张顺应恩主要求,和宋天谈判,接好朝廷,从此走上正道,洗去黑道山贼的不雅名声。钱百万坚决拒绝和朝廷谈判,更不愿意接受改编,认为这是去抗金战场送死,成为战争炮灰。大掌柜手下最得力干将祁哥忽然说话,他大义凛然,力主杀了宋天,为兄弟报仇,以彰显逍遥厅聚义之义,永绝被改编之心。 雷大掌柜眉头皱了一下,便迅速恢复正常。祁哥的话显然不是大掌柜心中所想,但是祁哥说话,一般都认为是代表雷大掌柜,祁哥的态度就是大掌柜的态度。很多时候,大掌柜不便直接表态,但是又要亮明立场的时候,祁哥便代他出面表明态度。 听了祁哥的话,其他人,或若有所思,或无可不可。 吵了大半夜,最后不欢而散。雷震子被吵昏了头,这些都不是他内心所想,冰冰妹妹的话上不了他的心,祁哥说的话更让他有些恼火。祁哥是雷老大最贴心的心腹,什么时候,祁哥不经商量就随便表态的?这个祁哥!得空要狠狠敲打敲打! 回到今天的议题上,雷大掌柜既想完成恩主的计划,但是也不想投降宋天,投靠朝廷,成为炮灰。他觉得自己就现在这样,做个一言九鼎的山大王,多么逍遥自在,何必要去接受招安,受制于人,每天多出许许多多无端的鸟气!但是,也决不能伤害宋天,结怨锄奸队,那样是自寻死路,锄奸队的战斗力那是连金兵郭药师大帅都望风披靡的,岂能惹得起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钱百万来找大掌柜,请求加派人手巡逻,加强山寨的守卫。雷大掌柜觉得钱掌柜这个人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对山寨的工作还是挺尽心尽力的,只要掌控得当,这样的人还是山寨的一大助力。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防止锄奸队突袭,完全有必要加强防守,钱百万想得很周全。于是答应钱掌柜,并夸赞一番道: “钱掌柜果然不愧为是我们山寨的大管家啊!想事情就是细致!这件事情,就由钱掌柜一手安排吧!多加两重暗哨,寨子内外的守卫加倍,有劳钱掌柜了!” “哪里,哪里!能替大掌柜分忧是我们的荣幸!再说,一切都是为山寨的弟兄们安全着想,我个人多尽份力也是应该的。”钱百万恭维的话随口而出,很有水平。 钱百万回到住处,立刻调兵遣将,将大掌柜及自己手下的心腹干将祁哥、宋小乙等人马都调派到重要岗位,加强山寨防守。 冰冰见山寨内兵来将往,鸡飞狗跳,如临大敌,便来找哥哥询问情况。并要求哥哥迅速加派人手下山,催促恩主上山完成计划。顺便想劝说哥哥,珍惜机遇,改归正道。 却没想到,冰冰被哥哥骂个狗血淋头。原来贺老四把冰冰捉拿宋天回山寨路上的事情,全告诉雷大掌柜了,事关妹妹的贞洁,雷大掌柜暴跳如雷,连忙吩咐贺老四这事谁都不能说。难怪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冰冰处处护着那小子,原来还有这样一段隐情!自己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妹妹,养了近二十年,一下子就被这小子玷污了!雷大掌柜恨死宋天了!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嫉妒!冰冰这小娘子,自己养她几十年,还不如宋天的一朝一夕!于今小娘子处处胳膊肘往外拐,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地从哥哥的角度考虑问题,这能不让人生气,能不嫉妒吗? 冰冰灌了一肚子气,无精打采地回到住房,掩门生闷气。也懒得去招惹宋天,这小流氓总是趾高气扬的,多关他几天更好! 061章 下辈子你捅我十刀 入夜,天堂寨巡逻人员加倍,串串火把在山寨内游走,远远看去,宛如天上的仙人提着灯笼在沿街闲逛,煞是好看。 忽然,一串灯笼窜进了钱百万的住宅。整个山寨的巡防都是钱百万安排的,巡逻的喽啰们到钱掌柜处汇报情况倒也正常。可是这来的人是祁哥,就不正常了! “钱掌柜!一切都按照你的吩咐安排妥当了!”祁哥四十余岁,和钱掌柜一样长得矮矮壮壮的,左眼眉下有一颗痦子,他非常恭敬地向钱掌柜汇报道。 “祁哥来了啊!做得好!这次事成之后你的功劳是最大的,论功行赏的话,你的二掌柜这把交椅,是坐定了的!”钱百万非常兴奋地拍拍祁哥的肩膀,鼓励一番。然后神色一凛,对着屋内所有人道,“所有人都听好了!” 宋小乙、燕子张等人一听此话,立刻从坐椅上弹了起来,一脸惊喜,又略带忐忑的样子,恭敬地听着钱百万训话。 钱百万的话沉稳而略带兴奋,“这次行动,我们经过周密策划,绝无漏洞,大家只要按照计划执行就一定能够成功。”停顿下,他有些得意地说,“这次,咱们得感谢一个人!是谁呢?就是宋天!不是宋天来山寨搅动这摊浑水,咱们哪有这么好的时机啊!” 看到每一个人一脸期待的样子,钱百万冷森森地道,“雷震子!嘿嘿嘿!今晚你插翅难逃!宋天,哼!也一定得死!到时候,一旦得手。我们对内称,锄奸队进攻山寨,雷震子被锄奸队打死了!对外宣称,雷震子为报兄弟之仇,杀死宋天,我们救援不及!那时,整个山寨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好恶毒的计划,尽管现场这些人都曾参与制定计划,但是真的到了要杀对自己亲如手足的雷震子,大家都于心不忍。此时听到钱百万阴惨惨的笑声,都感觉到脊背发麻。 见大家表情有异,钱百万叫嚣道:“自古道,无毒不丈夫!行大事者岂能拘泥小节?子时开始行动,出发吧!” 子时,整个山寨沉入甜蜜的梦乡中。 “不好了,锄奸队攻打山寨来了!”山寨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声音尖锐凄厉,整个山谷都在回荡。 “杀呀!锄奸队打进来了!”一呼百应,整个山寨到处都是喊杀声,惊恐的尖叫声,奔跑的脚步声。 正沉浸在梦乡中雷震子忽然被一阵喊杀声吵醒了。他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侧耳一听,漫山遍野都是呼喊声和噪杂的脚步声,也不知道来了多少锄奸队的人,从声势响动上判断,应该是细作偷袭,不太像是大部队攻山。他立刻穿好衣服,顺手操起案板上的镔铁大刀片子,朝厅堂走去。 过去,他的醒动是非常好的,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睡觉格外沉。睡前对着怀里的美人只是弄了一个回合就缴枪了,这也是过去不曾有的。心想自己怎么就老了呢! “砰砰砰!”忽然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两个贴身护卫谨慎地冲到门边,握着大刀喊道,“谁?干什么的?” “大掌柜,是我!祁哥!有紧急军情向大掌柜汇报!”只听见祁哥在门外焦急地喊道。 祁哥是雷震子的亲信手下,是今天夜晚巡逻的首领之一,现在山寨乱成一锅粥,只有祁哥最清楚具体的情况。雷震子示意手下将门打开。祁哥带着十几个弟兄一下子涌了进来。 “外面情况究竟怎么样了?有多少宋军攻上来了?”见到全副武装的祁哥,雷震子急忙问道。 “雷大掌柜,对不住了!”祁哥脸色一黑,对着身边的弟兄命令道,“动手!” 就在雷震子两个贴身侍卫放松警惕的时候,祁哥的手下突然暴起,几把尖刀同时捅进了两个贴身侍卫的身体里,两个可怜的侍卫望着昔日的兄弟,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死不瞑目啊! 雷震子亲眼见到自己的手下遭到残杀,怒火中烧,睚眦欲裂,挥起八十斤的镔铁大刀将一个祁哥手下劈成两半,待再砍,忽然一阵气喘,力气跟不上来。他用刀拄着地面,对着祁哥破口大骂道:“祁哥!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待你如兄弟,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哈哈!让我来回答你。”一个得意的笑声从屋外传来,只见钱百万在燕子张等人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闯进来,钱百万望着雷震子,笑嘻嘻,挖苦道,“雷震子啊雷震子!你还是不了解人心啊!兄弟算什么?能当饭吃吗?你能给他们的是兄弟之情,可是我能够给他们金钱财富和地位!祁哥,我答应让他做二掌柜,所以,他就做了我的人了!” “你!钱百万,我杀了你!”雷震子怒骂着,可是大刀怎么也抬不起来。 “别费力气了!你已经被下了失力散,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省省力气吧!哦,你还不知道吧?你身边的人绝大多数都被我收买了,是用你的钱收买的!这样花钱还真是爽啊!”钱百万笑够了,对着祁哥脸色一沉,喝道,“杀了他,你亲手杀了他,才能坐上二掌柜这般交椅!” 祁哥已经骑在虎上,没有可能回头了,他对着惨笑不止的雷震子抱歉道:“大掌柜,对不住了!这辈子算我欠你的,下辈子我让你捅我十刀!”说罢,颤颤巍巍地举起刀,奋力捅向雷震子的心脏,一刀毙命。 “快!清理现场!丢下几具老百姓的尸体,伪装一下。”钱百万吩咐完这些,立刻神色一变,大义凛然地命令道,“大掌柜被宋天的锄奸队杀害了,我们一定给大掌柜报仇,杀了宋天这个大奸贼、大仇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宋天的住处奔去。 宋天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人理睬,连冰冰都没有来看他一眼,好像被山寨遗忘了一样。饭菜倒是没有少他的,可是他心里重重心事,哪里吃得下。 到夜里宋天在床上辗转反侧,思量着看是不是找个机会逃走,或许锄奸队救援的人说不定就摸上山来了。 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忽然就听到“锄奸队攻山来了”的呼喊声,紧接着喊杀声一片,整个山寨顿时大乱。宋天心里一喜,喜子、朱四他们果然有情有义,行动迅速,不愧自己对他们的一番提拔教导。 宋天一咕噜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侧耳谛听外面的动静。 一会儿,一阵吵杂的脚步声朝这边冲过来,他们没有点火把,听声音估计有十几个人。宋天心道,锄奸队来得好快啊! 正准备打开房门迎接这些亲爱的同志们,忽然听到了说话声:“里面情况怎么样?”是一个首领样人的说话声,虽然很轻,但是静心谛听足以听见,显然是问看门的守卫。 “里面很安静!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守卫恭敬地回答。 来人和守卫是一伙的?宋天心里一惊!竟然不是来救援的锄奸队员。那,他们是哪个掌柜手下的人?是来杀自己还是来保护自己的?宋天谨慎起来,身子紧紧贴在门后的墙壁上,顺手操起一根木棍。房间里面空空如也,这根木棍还是白天乘着守卫不备的时候,从床铺里抽出来的。 “我们一起冲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首领命令一下,忽然抬起脚来猛地踹向大门。这山寨的房子本来就简陋,房门更是几块不太厚实的木板凑和在一起的,哪里经受得住壮汉的一脚,随着“劈啪啪”的一声响,房门木屑横飞,散成了碎片。 一个大汉立功心切,横刀护着胸口猛冲进去。宋天夜视力极好,见一个黑影来势汹汹,飞起木棍猛击来人的后脑勺,只听到一声闷哼,黑影慢慢歪倒在地上。 又一个黑影冲进来,他听到了前者的闷哼声,大吼一声“有防备”,然后就地一滚,身子正好滚到宋天的脚下,宋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脚踩在来者的脖子上,只听见“嘎吱吱”的一阵脆响,来人顿时脖子断裂而亡。 “里边有防备,大家点起火把,注意互相保护。”首领大声提醒着,并且恶毒地呼喊道,“冲进去,杀死二掌柜的仇人就在里面。为二掌柜报仇,将仇人千刀万剐!” 门外的火把次第亮起来,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手持大刀,一脸为二掌柜报仇的义愤,嘴里呼喊着“为二掌柜报仇”,随时准备冲进去,将里面的人碎尸万段。 “啊!”一声惨嚎!一个打着火把的大汉忽然眉心中箭,丢掉了火把,惨叫着倒在地上。 “啊!”又是一声惨烈的嚎叫!又一个打着火把的大汉脖子中箭,倒在地上,鲜血汩汩而出,迅速毙命。 “有埋伏!我们中埋伏了!”山贼们丢掉火把,一哄而散,都潜入到四周的阴影里。首领一边找地方躲藏,一边骂道,“他奶奶的,哪来的敌人?都给我盯着大门,别让杀害二掌柜的仇人溜走了!” 门口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宁静中。 宋天拾起一把大刀,身子紧贴墙壁,调匀呼吸,静听动静,想着如何逃离房间。门口已经被封锁了,硬冲出去,必将引来无数的刀箭,这是你死我活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硬冲。虽然有人帮助自己,但是对方不肯露面,只是射杀了两个敌人,由此判断,这个帮助自己的人一定势单力孤,只能暗助自己,不能硬来。可是,房间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如何逃离呢? “咚,咚咚!”忽然房顶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房顶有人!宋天神情一凛。“咚,咚咚!”宋天毫不犹豫地回敲着同一个节奏。如果是杀手,一定会突然袭击,绝不会提醒自己。联想到刚刚有人暗中相助,宋天认定房顶这个人是朋友,是来救自己脱险的,所以没有一丝耽误就联系上了。 “宋天,是我,冰冰!”一个有如文衲般的细微声音从房顶的缝隙里传下来,“快,上房顶!” 冰冰!是冰冰来救自己了!这是几天来冰冰第二次救自己的命!宋天来不及感慨,丢下大刀,站到床上,试了试高度,猛然纵身一跃,双手顺利地勾住了房梁,然后双脚上钩,遽然发力,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房顶破开一个大口子,宋天的身子飞出了房顶。 “不好了,敌人从房顶逃跑了!”房门外立刻乱作一团,一两只冷箭也倏忽间射到房顶上来。 “跟我来!”房顶上,正是冰冰。他一把抓住宋天的手,拉着就往屋脊后面跑。 “给我追!决不能让杀害二掌柜的凶手跑了!”贼人首领跺脚大声喊道。冰冰听出来了,这首领正是钱百万手下第一干将宋小乙。 宋小乙领着一行人绕过几间屋子,远远就见两个黑影跳下屋檐,消失在黑乎乎的山影中。 062章 栽赃宋天 当宋小乙满山寨追杀宋天的时候,正好碰上四掌柜带着人马气喘如牛地从大寨门口折返回来。 四掌柜的人马为什么是从寨门口回来呢?当时,布衣候听到锄奸队杀上山来的呼喊后,立刻点齐本部人马,带领着三十多个大汉,在钟黑子、秦大拿的协助下,朝山寨入口猛冲过去。 布衣候知道,山寨外布置有严密的明暗哨,山寨内又加了两倍的巡逻哨,锄奸队要想不声不响地拿下整个山寨不太可能。现在整个山寨闹得鸡飞狗跳,但是真正的打斗场面却几乎没有看到,以布衣候的观察分析看,一定是有个别锄奸队奸细混入寨内,散布谣言,引起恐慌,真正的攻寨队伍一定还在寨外。 布衣候放任寨内的混乱于不顾,带着队伍迅速赶往寨门。天堂寨处于一片连绵的山岚中,上山唯有一条道路,其它地方峭壁林立,险隘重重,大部队若想进山,唯有走大寨门这一条路。布衣候一行赶到大寨门一看,寨门静悄悄的,哪里有锄奸队的影子?莫不是锄奸队的主力已经攻上山去了? 拿住守寨门的两个老弱病残的守卫一问,这里一夜都是静悄悄的,连鬼影子都没有看到过! 布衣候一时间糊涂了。这锄奸队的大部队根本就没有攻山,难道就几个乘虚而入的锄奸队奸细能闹得整个山寨山摇地动、鸡犬不宁?再说,这么紧张时期,寨门守卫应该是重点把手,至少派一个小队守卫,怎么就两个人呢?布衣候阴沉着脸,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守山寨呢?其他的人呢?” “四掌柜,原本我们有十几个人今晚值班守寨门,后来宋都头说,为防止锄奸队偷袭,主力都抽调回山寨打埋伏去了。”一个老汉一五一十地报告说。 “不好!寨内要出大事!”布衣候大叫一声,转身急冲冲地朝寨内奔去。随行的钟黑子、秦大拿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四掌柜这是怎么了,尾随着又往寨内跑。 布衣候气喘吁吁赶到大掌柜雷震子屋子外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上百人,几十个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烧着,将大掌柜屋子里里外外照得亮如白昼。钱百万脸色阴沉地站着。屋内传出贺老四的嚎啕大哭声。 布衣候一看气氛不对,心里暗暗大惊!莫不是大掌柜出事了?连忙盯着钱百万,问道:“三掌柜,大家都聚集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大掌柜呢?” 钱百万一脸悲戚,沉痛地说:“大掌柜,他,被人害死了!” “什么?大掌柜被人害死了?”布衣候感觉到要出大事,却没有想到出这么大的事情,大掌柜竟然在被人害死了!大掌柜一生英雄盖世,力大无穷,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一定是有小人加害,一定是! 布衣候回头对着钟黑子、秦大拿等人吩咐道,“黑子你就在这里守着,防止小人加害。大拿,你跟着我去看看大掌柜!”说完大步朝大掌柜屋内走去。 屋内,贺老四抱着大掌柜雷震子的身体痛哭。雷震子的前胸被捅了一个窟窿,全身的衣服都被血液浸透了,地上还流着一趟子鲜血。布衣候低头探探鼻息,发现雷震子早已死了多时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既有女人、护卫的,也有陌生人的尸体。初步判断,应该是这几个陌生人或许还有他们的同伙杀死了雷震子。 布衣候问道,“贺老四,情况到底怎么样?是谁害死了大掌柜的?” 贺老四抬起朦胧的泪眼,咬牙切齿道:“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害死了大掌柜,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还能有谁?一定是宋天!”钱百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恨恨道,“宋天被大掌柜绑上山寨后,恼羞成怒!便派遣他们的细作潜伏进山寨,半夜鼓噪引发内乱,然后乘乱杀害了大掌柜!”接着又换上一副极为沉痛、极其不干甘的语气说,“其实,大掌柜也是一片好心啊!大掌柜的本心是想联络宋天,改归正道,共同抗金,实乃一片爱国赤诚之心啦!哪知道宋天那小子一点也沉不住气,陡生杀心!” “三掌柜,这是从这些陌生死者身上搜到的东西。”燕子张在几具尸体上翻找一会,找到几个身份牌子,送到钱百万手上。 “锄奸队的身份牌子!这些杀手都是宋天的人!”钱百万激动地喊道,“宋天,杀我大掌柜,二掌柜,我与你不共戴天!” “让我去把宋天这厮宰了,为大掌柜报仇!”贺老四放下大掌柜的尸体,吼叫着冲出屋子去。 “我也去!抓住宋天,将他千刀万剐!”祁哥跳起来,带着一帮弟兄追了出去。 祁哥和贺老四是大掌柜的最亲信的干将,由他们出面去抓宋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是,布衣候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又找不出来。 忽然,宋小乙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喊道:“三掌柜,四掌柜,宋天畏罪潜逃了!” “快!抓捕宋天,死活不论!”钱百万咆哮道。 布衣候忽然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了,那就是冰冰!山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冰冰的哥哥都出事了,冰冰哪儿去了呢?他连忙吩咐大拿,赶快带人去保护冰冰! 冰冰带着宋天左冲右突,终于脱出山寨弟兄们的追踪,悄悄溜进女寨,潜入自己的闺房之内。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唯独冰冰一直没有露面,谁都没有想到整个山寨恨得咬牙切齿、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宋天,会在冰冰的闺房之内! “你今天就在这儿呆一晚上,明天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寨子。”一阵喘息之后,冰冰点亮一盏小油灯,对宋天安排道。宋天点点头,今天要不是冰冰搭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在! 冰冰的闺房非常简陋,和关押宋天的房间相比,不过是多出了些桌椅板凳,还有女孩们使用的铜镜、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床铺非常整洁,火红的被子折叠得整整齐齐,洁白的床单纤尘不染,且没有一丝褶皱。 “冰冰,咱们俩昨日演了一场夫妻双双把家还,今天就假戏真做,共睡这一张床啊?”宋天环视一下整个屋子,盯着这张精巧整洁肯定非常暖和的床,开着玩笑。 “你想得美!”冰冰脸上一红,整个人拦在床前,挺着高傲的胸脯,阻挡着宋天向床铺靠近,“这是我的床,你们这些臭男人,休想上我的床!” 宋天本无心继续玩笑,但是听冰冰这话说得暧昧有趣,不免动了玩心。宋天身形朝左边一闪,冰冰曲线玲珑的身子连忙跟到左边,挡在宋天的身前。宋天倏忽间往右边一闪,冰冰跟着右晃,波涛汹涌的胸脯挤到宋天的身上。宋天连晃几下,便摆脱了冰冰的阻挠,轻巧地坐上了柔软的床沿,笑嘻嘻地仰面躺了下去。 冰冰做事虽然大大方方,但是个人却很洁癖。一见宋天坐到自己的床上,连忙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拉扯。谁知道宋天仰面就倒,拉扯中将冰冰整个人都拉入怀中,二人缠绕着摔在床上。 两人就这样脸贴着脸、身粘着身缠在一起。不同于路上的那次强吻,这次拥抱来得突然,却给双方带来了全新的体验。冰冰感觉到了宋天手掌抚摸后背的力度,嘴上灼热的呼吸,痴迷在宋天的怀抱中,竟然起不来了。宋天抱着冰冰,感受着美女嫩滑的肌肤和砰砰的心跳,竟然也忘神了。 只是一小会儿,竟然让冰冰迷醉了!突然,她从宋天的怀里拱出来,一张俊俏的小脸红霞泛滥。她坐在床沿,拍打着宋天的身子,骂道,“宋天,你无耻!你混蛋!你耍流氓!谁叫你上我的床的?要不是看在你为百姓英勇抗金的份上,就让弟兄们砍死你,我才懒得救你呢!” “没有想到冰冰姑娘这么深明大义,是我宋天小看冰冰了!失敬,失敬!”宋天连忙道歉,接着一副京戏小生扮相,双手一拱,花腔别调地唱道,“小娘子在上,小生这厢有礼了!” 冰冰扑哧一笑,“油腔滑调!快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吧!” 原本,冰冰是想通过恩主的这次计划,将整个山寨引入正道,堂而皇之的下山,做一番抗金救国的大事,也不枉哥哥他们这些英雄好汉们的一世英名。可是,事到如今,冰冰原来的一切计划看来是不可能实现了,为今之计,走为上策,先把宋天送出山寨再说。 宋天分析说,山寨的情况很复杂,大掌柜、三掌柜、四掌柜各怀心事,心意难齐,加上大掌柜主意难定,下山抗金一时间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宋天嘱咐冰冰,特别要注意三掌柜,这个人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恐怕不是单纯地想为铁佛陀报仇那么简单,有没有可能是想借大掌柜的手杀我宋天,挑起锄奸队和大掌柜之间的矛盾,然后借锄奸队的手除掉大掌柜,以达到自己做山寨之主的目的! 宋天和冰冰都陷入思索中。 忽然,整个山寨再次响起惊天动地的呼喊声,清晰的口号声吓得宋天面色陡变! 063章 浴火焚身 后半夜,差不多宁静下来的山寨再次现出震天的喊杀声,房前屋后、漫山遍野都是火把,火焰映照下的每一张脸色都是血脉愤张,怒不可遏。 无须宣传,宋天杀害大掌柜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山寨,宋天一瞬间便成了整个山寨的大仇人!起先,宋天枪杀铁佛陀,剿灭二掌柜的整个战队,欠下二十多条命债。现在,又使用卑鄙的手段暗杀大掌柜,再次欠下五条命债。天堂寨统共就只有四个掌柜,就活活被宋天杀死两个,一百多个能征惯战的弟兄,也被宋天害死了三十多个!宋天简直就是天堂寨天生的敌人,是兄弟们命里克星!不杀宋天,整个山寨从大掌柜到贫民妇孺,都无法保障生命安全! 钱百万接着在整个山寨弟兄们心中扇扇风,兄弟们心中的怒火“嘭”的一下燃烧起来。 以贺老四、祁哥为首的山寨弟兄,发誓要找到宋天,疯狂地进行着搜山行动,几乎将整个山寨翻了个底朝天。 偶尔又有一两个兄弟中箭身亡,或是神秘失踪,贺老四更加癫狂了,像疯狗一样满山遍野狂吠,逮着谁咬谁! “抓住宋天,替大掌柜报仇!” “杀了宋天,替咱们山寨的弟兄们报仇!”诸如此类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冰冰屋内,听清楚这歇斯底里似的口号声,冰冰、宋天互看一眼,都面面相觑!大掌柜出事了?哥哥雷震子出事了!冰冰操起桌上的弓箭,飞身朝门外奔去。 宋天一把抱住冰冰,连忙说:“冰冰,冷静点!你哥哥是大掌柜,按说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想想看,这会不会是敌人的阴谋呢?” “放开我!”冰冰语气冰凉,冷笑道,“阴谋?这些恐怕是你使的阴谋吧?你听听外面喊什么?莫非是你在背后加害我的哥哥?我真是瞎了眼,被你这人面兽心的恶魔蒙蔽!” 宋天紧紧抱着冰冰不放,解释道,“我可是一整晚都跟你在一起的,怎么可能去加害你哥哥呢?再说,如果是锄奸队潜伏上山,也应该是先来找我,以确认我安全与否,决不可能不管不顾地去刺杀大掌柜吧?而且,大掌柜很有可能是因为内部火并而被杀……” “放开我!我要去看我哥哥!”冰冰声音冰冷如铁。 宋天无奈,只得慢慢松开了手。 忽然有一串火把朝冰冰住房这边移动过来。宋天连忙吹灭灯火,挽着冰冰的手躲在门后。不知道是敌是友,冰冰虽然心里牵挂哥哥,但是也不敢贸然出声。 “冰冰,是我!你祁哥。”门外站着十七八个壮汉,一个粗门大嗓的大个子男人举着火把,对着黑乎乎的房子呼喊道,“我知道你在家里,我是特地过来保护你的!大掌柜,大掌柜他出事了!我决不能让你再受到伤害!” 这人正是祁哥,他背叛大掌柜雷震子一个方面的原因是被雷震子压着,迟迟得不到升迁,看不到出头之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祁哥垂涎冰冰美貌,想娶冰冰为妻,到雷震子面前去提亲,确被雷震子骂个狗血淋头,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他乘早死了这个心。祁哥贼心不死,便想歪路,正好被钱百万利用,做出了出卖大哥、残杀大掌柜的悖逆之事。 祁哥听钱百万的命令捉拿宋天,他将寨内寨外查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有找到,连任何有用信息都没有捕捉到。这宋天人生地不熟的,孤身一人,能逃到哪儿去呢?祁哥猛然想起冰冰!宋天可是冰冰请上山的“客人”,冰冰处处护着宋天这小白脸,并不惜和所有人翻脸,这宋天一定和冰冰混在一起!难怪冰冰一晚上没有露面,连他的亲哥哥死了都不出现!这对奸夫淫妇!一定要将他们抓起来碎尸万段!祁哥的判断还真准了。 大门“哐当”一声打开了,冰冰从屋里从容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男子,赫然就是大家挖地三尺想要找到的宋天。 祁哥一阵狂喜,自己的分析果然准确!看来今日所有尾欠都可以解决了!无须祁哥提醒,他手下一众兄弟握着称手的兵器聚拢过来,将宋天、冰冰围在垓心。 “祁哥,他们把我哥哥怎么样了?”冰冰站在祁哥的身前,急切地问道。冰冰的问话显然还当祁哥是自己哥哥的亲信,将其和山寨其他人等区别开来。 “冰冰,大掌柜他,他被奸细害死了!”祁哥装出一脸哀戚,一指宋天,愤然道,“凶手就是这个宋天!” “什么?哥哥被害了?”闻听此言,冰冰方寸大乱,不可置信道,“不,不,不可能的!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真的,冰冰,你哥哥已经死了,凶手就是这个宋天!让我们杀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替你哥哥报仇!兄弟们,给我上!”祁哥心里乐开花,面上却悲愤不已。 “慢着!”宋天昂首挺胸,傲然道,“听你们口口声声称我宋天就是凶手,可有什么证据吗?” 当冰冰打开大门那一刻,宋天就觉得不妙了!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长着一百张嘴,也无法说服满山寨愤怒的兄弟,最好的策略就是避其锋芒,暗中调查真实的情况。可是冰冰已经开门出去了,自己再躲在房间里,就成了缩头乌龟了!决不能在女人面前堕了自己的名声,便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走出房间,直面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山贼,但愿他们做事也讲讲道理和证据。 “证据?你杀害二掌柜,现在又企图改编我们山寨武装,见大掌柜不愿意,你便陡起杀心,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小人!”祁哥觉得自己推理得头头是道,便无不得意道,“你派人潜伏到大掌柜家里,乘机杀死了大掌柜,我们从杀手身上搜到了你们锄奸队的身份牌!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吗?” “弟兄们,给我上,杀死宋天!”祁哥命令道。 “慢着!这个人既然是杀死哥哥的凶手,就由我来解决他吧!我一定要亲手杀死杀害哥哥的仇人!你们都走吧!”冰冰举起强弓,面对一帮大男人,冷冷地说。 “冰冰,宋天狡猾无比……”祁哥岂能放过宋天,今天放过他,一旦让他花言巧语哄过冰冰,等事情真相大白,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落得个背叛大掌柜的骂名,决不能放宋天离开!如果冰冰还想一意孤行,袒护宋天的话,说不得连冰冰也一起解决了。 正在纠缠间,秦大拿带着一队人马赶过来了。 祁哥知道如果让布衣候的人一搅合,或许事情就不好办了。他生怕夜长梦多,立刻下令将宋天、冰冰二人都抓起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秦大拿见祁哥居然想抓冰冰,气愤不已。冰冰是整个山寨兄弟心中的女神,是大家的最爱。布衣候就是怕冰冰出什么意外,所以专程派秦大拿来保护冰冰的。现在可好,祁哥这个貌似曾经是冰冰哥哥手下亲信的人,一个曾经想梦想娶冰冰为妻的人,居然要捉拿冰冰! “给我上,保护冰冰!”秦大拿率领十多个兄弟呼啦啦杀入人群,和祁哥的手下团战或是对峙起来。 冰冰趁机脱出战团,带着宋天迅速离开。 此时,天色麻麻亮,宋天被冰冰带走的信息传遍了山寨,钱百万、布衣候、贺老四等都带着兄弟们追了过来。他们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追踪着冰冰的身影。在贺老四看来,大掌柜不在了,冰冰就是大掌柜的影子!布衣侯心想,救下冰冰,就赢得整个山寨的人心。钱百万内心恼怒不已,暗骂手下一帮弟兄都是废物,今日若放跑了冰冰和宋天,那将是祸患无穷啊。 只见冰冰带着宋天朝山寨禁地奔跑过去。那可是山寨的禁地啊!自从山寨成立以来,从来没有人涉足过的地方!相传那儿住着一条火龙,时不时会出没一下,宣示威力,但凡私闯禁地的人,莫不是被火龙吞噬,死无葬身之地! 冰冰这是送死啊!莫非冰冰想用这种方式杀死宋天,以报杀兄之仇?然后以死明志,表达对自己错误相信宋天的惩罚!冰冰好决绝啊!好狠心!好样的!果然还有咱山寨的血性!冰冰的形象立刻在众兄弟中高大起来。钱百万心下愕然,布衣候内心哀叹,贺老四捶胸顿足,祁哥扼腕长叹,一众弟兄都目瞪口呆。 晨曦微露,天际白光乍现,二人奔跑的身影极其清晰,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迎着禁地中的山洞奔去。 惩罚来了!只见一蓬巨大的火团像橘色风暴般从山洞中滚出来,亮如太阳,凶猛如雷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咆哮着向贸然进入者奔腾过来。冰冰、宋天高大的身影立刻沐浴在火海当中,火焰在他们的身子周围喷发腾飞,火龙将他们轻巧巧地抛起来,狠命摔在地上,瞬间便化为灰烬! 火龙吃人了!许多人跪倒在地,叩拜不止。 火龙一出,谁与争锋? 亲眼见到宋天、冰冰二人被火龙吞噬,化骨扬灰,山寨的弟兄们人人敬畏,个个胆寒。石洞禁地在每一个人的心目中地位再次提升一层,那是神灵的领地,必须顶礼膜拜,无论如何是不敢有丝毫亵渎。 天色大亮,折腾了一晚上的山寨终于冷清下来。什么杀手,什么锄奸队,什么阴谋暗算,在阳光下一律销声匿迹,遁于无形。众位弟兄在钱百万、布衣候、祁哥等人的带领下返回大寨,一个个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无精打采。或许是被火龙食人的场景所震惊,都沉默寡言,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胜利感。 064章 红颜一怒 返回逍遥厅,几个主要管事的都沉默不语,喝茶的猛灌,喝酒的狂饮。似乎大家都对这样的结局没有心理准备,猝不及防之间大家都失去了斗争对象,而下一个斗争目标却还没有选出来。 见三掌柜、四掌柜都不说话,祁哥急于想坐上钱百万许诺的二掌柜之位,便建议说:“钱掌柜,各位兄弟,既然大掌柜英勇牺牲了,而冰冰妹妹也已经替大掌柜报了大仇,咱们大家就应该节哀顺变。钱掌柜,兄弟们,山寨不能一日无主,我觉得现在应该立刻选出我们山寨的领头人。至于大掌柜的丧事问题,我想等选出大掌柜后,再由新的大掌柜统一组织安排,你们看如何?” 祁哥急于借钱百万之力上位,话语之中三掌柜变成了“钱掌柜”,而且将“钱掌柜”摆在唯一的领导地位,故意忽略漏掉了布衣候这个“杨四掌柜”,在众位兄弟中形成了一个唯“钱百万”是掌柜的印象。因为是第一个发言,中国一向讲究先入为主,等于是在众人中心建立了“钱百万”就是大掌柜这样一种潜在意念。 听了这一番话,钱百万微笑颔首,志满意得。大掌柜一去,他是唯一最有实力上位的,此番有祁哥一提议,一切就该顺理成章了。布衣候听了这话,脸色一沉,端酒杯的手竟然有些摇晃颤抖。祁哥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钱百万是掌柜,我布衣候是伙计吗?这么露骨的谄媚话语都讲得出来,难道有什么阴谋吗? 布衣候还在思量祁哥话语背后的阴谋,有人却早就大声嚷嚷着表达强烈不满了。 贺老四一脚踢翻面前那只矮脚凳子,豁然而起,阴沉沉地说:“祁哥,大掌柜刚刚被奸人所害,尸骨未寒,你作为大掌柜心腹将领,不但不哀思守孝,还在这里胡言乱语,替某些人捧臭脚,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贺老四,你不要血口喷人!”祁哥被说中心事,立刻脸红脖子粗,和贺老四对骂道,“你贺老四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附近的村庄早就叫你祸害遍了,你以为你是人啊,你就是畜生!” 骂着骂着,两人纠缠在一起,从拉拉扯扯,到拳脚相加。整个逍遥厅闹得鸡飞狗跳,让许多老兄弟都摇头叹息:“这大掌柜刚一闭眼,底下的人就斗得你死我活的,哎!看来这山寨兴旺不起来罗!” 大掌柜的推选工作在这种打打闹闹的间隙中进行着。钱百万因为手下人多势众,再加上有祁哥收拢的大掌柜绝大部分部下推举,一举当上了大掌柜。 钱百万假意推脱再三,在众位兄弟一再同声恳求之下,终于答应出任大掌柜。钱百万坐上顶端的虎皮大椅,对山寨弟兄们一番拉拢之后,提名祁哥出任山寨二掌柜。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如果说让钱百万出任大掌柜是实力所致,大家都无话可说,可是提名祁哥当二掌柜就让人觉得太突兀了,这让人不得不怀疑钱百万和祁哥之间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尤其是布衣候的手下,气愤不已,觉得这简直就是欺负自己这一派嘛!跳起脚来鼓噪,发泄内心不满。 布衣候脸色铁青,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差点就要学贺老四,拔腿就走。可是,他还是忍住了,毕竟,他要是这样一走,这山寨就得散伙了。布衣候的铁杆手下有三十好几号人,占山寨强兵的两成半,如果他一拆台,山寨将陷入分裂中。而且,祁哥将彻底倒向钱百万,贺老四等中间派也将被钱百万各个击破。自己就是目前山寨的一颗顶梁柱,倒不得呀!钱百万正是算准了自己不忍山寨分崩离析的弱点,大胆操作,这个钱百万,真是太可恶了! 山寨的蛋糕瓜分完毕,弟兄们有喜有忧。布衣候稍微往前挪了一步,当上山寨三掌柜,算是聊胜于无吧! 正当大家都要退场的时候,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喽啰冲进逍遥厅,慌慌张张地说,“三掌柜,四掌柜,不好了!出大事了!” 钱百万收起一脸喜色,板起脸来,不悦道:“有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这才刚当上大掌柜,这小子不但不尊自己叫“大掌柜”,还口口声声“不好了”,真是晦气! “不好了,三掌柜!宋军,宋军的千军万马杀过来了!”喘息一口气,小喽啰也不管钱百万什么脸色了,叫嚷道。 “啊!”山寨众兄弟大惊失色,刚刚被锄奸队折腾了一晚上,筋疲力尽还未休息,这大队人马就杀上山了,逍遥厅顿时一片惊慌失措。 事情正如钱百万所指控的那样,其实,锄奸队的营救行动早就开始了,只是因为钱百万的火并行动提前爆发,打乱了锄奸队的营救计划,等锄奸队尖刀兵摸到宋天住处时,宋天被冰冰救走,锄奸队扑了个空。 东阿城里,首先发现宋天失踪的是张怀文。这段时间,最忙的人就是张怀文,部队要扩编,说起来轻巧,两都人马扩充为两个营,可是实际操作中却有大量做不完的事情,像是建造营房、定制军服、打造兵器、筹集粮草、建设后勤医院等等,不一而足。单单是服装这一块,每一个人高矮肥瘦不同,穿衣就要不同,这是非常麻烦而细致的工作。还有医院的筹备,请来的郎中必须医道高明,且让他自愿,还要招收一批医务学徒,要协调郎中和学徒之间的关系,总之,他一天需要见宋天很多次,敲定一件事后,然后再去忙,过一阵又来找宋天,再敲定一件事情,再去忙去…… 可是,这一天,他哪儿也找不到宋天。锄奸队不见人!火药库不见人!表演队不见人!家里也没有找到人!指挥长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见到宋天的影子! 最后见到宋天的护卫韩四方在校场练武,一问之下,才知道宋天的去向,可是冰冰的馄饨摊早已人去楼空。张怀文和韩四方这才知道问题严重了。 朱四、喜子、张怀文、罗老丈等人聚在一起,将情况一碰,结果就一目了然。宋天被天堂寨绑架了!冰冰是罗老丈的调查组侦查跟踪多时的目标,冰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天堂寨细作,宋天落在这样一个精明而毒辣的女匪手里,一定被送上天堂寨了! 一时间,群情激昂,东阿震动。 朱四、喜子、罗俊均怒发冲冠,发誓要踏平天堂寨,杀尽祸害百姓、绑架领袖的顽匪,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张怀文、罗老丈等人则在细细盘问韩四方,以及一切相关知情人,不放过蛛丝马迹。 花一枝、韩四海、曲明贤、周四部、阙如意、程毕显等宋天集团的后起之秀,代表军方战士,身姿挺拔地坐在指挥部里,等待最后的办法。只等最关键的时刻,只要一声令下,就把自己当成一把利剑,直刺敌人心窝。 黄裕隆、魏贵明、岳胜春、李青云、席知良等东阿生意人接二连三赶到锄奸队指挥部,关切地询问宋大官人情况。 县衙作为一级地方政府,委派周县丞亲自前来讯问,关切之情,由此可见。 民间以“大好人”王掌柜、寿衣店江掌柜、杂货铺尉迟掌柜、炊饼点武掌柜为首自发组织广大民众,举行抗议绑匪暴行、支持锄奸队剿灭山匪的示威游行活动。 整个东阿县城风起云涌,军民一心,誓死铲除隐藏奸细,消灭一切山匪,救回宋大官人、救国军锄奸队指挥长。 东阿再次激情澎湃的政治生活却让一个人急得团团转。这个人就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于大郎于耀文,他的本意是要以自身的力量引起宋天的重视,然后和宋天谈判,高调加入救国军,和宋天并肩战斗,共同抗金。目的何其高尚,结果却窘乎所愿,甚至是与最初的目的刚好相反。 于耀文急急忙忙来到县衙周县丞处寻找对策。原本昨日他就想出城去,和已经被天堂寨控制的宋天商谈救国大计。无奈周县丞苦苦相劝,说现在不是时候,没有展示出你于大郎家族力量,想和势力强大的宋天谈判,简直就是笑话,没有人看得起你的。即使当时谈成了,时过境迁后,谁会记得你? 周县丞刚从锄奸队指挥部回来,看到于大郎,便一脸笑意,夸奖道:“大郎啊!祝贺你!你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再等两三天,待到双方起兵,剑拔弩张之时,你再现身,代表天堂寨和锄奸队谈判,到那时,你便是真正的英雄!” “可是,现在……”于大郎心急道。 “不要担心,大郎!”周县丞语重心长道,“如果现在声势不大,怎么显示出你力挽狂澜的功夫呢?” 于大郎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宋天的家里,罗喜妹坐在桌旁做女红,半天却拿不起针线,整个人痴痴地盯着秀活上的鸳鸯发呆。赵羽珠一身火红战袍,迈着流星大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两个人显然都知道宋天被山寨绑架了,都心急如火,坐卧不宁。 “哐嘡”一声,客厅的大门被人猛然推开了,香云急急忙忙地闯进来,娇喘连连道,“喜妹姐姐,羽珠妹妹,宋郎他被天堂寨绑架了!”这是史香云第一次来宋天的家,原本梦想着有一日着凤冠霞帔四抬大轿抬进来,却不想第一次进门竟然是这样。香云顾不得其它,望着两位熟悉的陌生人,顿了一会,接着说,“我还听说,宋郎是被天堂寨的骚狐狸冰冰叼走的。” 罗喜妹望着香云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赵羽珠一拍桌子,怒声吼道:“天堂寨实在太可恶了!咱们团结起来,一起救出宋天,决不能让冰冰这个骚狐狸精得逞!看我去杀光天堂寨,救出宋天!”赵羽珠如今和罗喜妹亲如姊妹,哪里容得下喜妹受欺负。更何况,她和宋天之间的那份真真假假的兄妹情分,宋天的身上寄托着她的梦想,当这个梦想一天天在接近实现的时候,岂能容许别人肆意破坏! 香云红着眼睛,急忙道:“两位姐妹,宋郎就是我天,没有宋郎我香云一刻也活不下去!我此来就是想和两位姐妹商量,如何救援宋郎的!”原来,整个东阿炒起来的这股声援宋天的声势实在太大了,太吓人了。香云知道,过刚易折,宣传氛围太过于激烈,对于救援宋郎绝对没有好处,毕竟宋天是被绑架走的,逼迫太紧,攻势太猛,难保土匪们不会心态变异撕票。 三女一合计,为了不让冰冰这个骚狐狸阴谋得逞,决定由有统兵经验的赵羽珠亲自出马,营救宋天。 065章 公主领军 锄奸队指挥部里,宋天的得力干将们正在研究最为切实可行的营救计划。 围剿山寨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必须经过一番周密部署,战术上要经过合理安排,要充分考虑进攻和取胜的效果。没有人不相信锄奸队会取得剿匪的绝对胜利,但是如何取胜山寨却是有很大讲究的,毕竟宋天作为人质被山寨掌握在手中,你总不能拿着火药桶将整个山寨炸个底朝天吧? 当罗喜妹、史香云、赵羽珠这三个宋天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联名来到锄奸队指挥部的时候,所有指挥官们都肃然起敬,起立迎接。 罗喜妹丰腴俊俏,一脸平静,史香云风采照人,面露浅笑,赵羽珠高贵清纯,步履铿锵。三人从容进门,优雅落座,惊得一种将领们牙都掉出来了。不是吧,宋天宋指挥长出事,她们竟然这样淡定? 香云敲敲桌子,收敛住笑容,正色道:“各位指挥使,我们几位姐妹想知道,你们的营救计划落实好了没有?”朱四、喜子已经是指挥使级别了,其他人都是都头、副指挥,都身份不低。 罗老丈率先回过神来。毕竟自己的女儿也来了,女儿对宋天的一番情意谁都看得出来,宋天也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女儿一家是她这个世道上唯一的亲人。她们,当然有营救计划的知情权。罗老丈咳嗽一声,算是提醒一下这些嗷嗷叫的小公仔们,沉声说:“哦!我们有了个大致想法,不过还没有最后敲定。” “还没有敲定?我看你们这些男子都该靠边站了!这次营救行动由我来指挥好了!”赵羽珠大大方方地说,看其一脸认真的表情绝不像开玩笑。 朱四、喜子、罗俊等人一愣!看看赵小娘子,一身戎装,神情肃穆,气度俨然,周身散发着不少杀伐之气,倒也还像那么回事。不过,让一个女人来指挥打仗?开什么玩笑! 张怀文眼前一亮,罗老丈微微颔首。 罗喜妹看着自己的爹爹和弟弟,商量道,“爹爹,弟弟,各位指挥,你们过去和宋郎共事一场,感情深厚,大家都想尽快把宋郎营救回来。可是如此大张旗鼓,如此声势浩大,连我们女人都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头啊!”停顿片刻,罗喜妹说话胆气大了些,语气更加坚决道,“按说打仗不该我们女人过问,然而此事并非一般打仗,事涉宋郎安危,我们三人考虑再三不得不参与进来。常言道,男子性刚,女子怀柔。此次营救行动宜柔不宜刚,所以我们商量着,决定让赵小娘子指挥这次行动。” 接着,罗喜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的底料都抖落出来,“实话告诉大家吧,赵娘子是我大宋帝姬,公主身份,她一身武功,从小学习用兵打仗,指挥这样一个营救行动自然不在话下。况且,有各位指挥从旁协助,救回宋郎定然手到擒来。” 大家猛然一惊,都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盯着赵羽珠看。这位素颜直面,清纯大方,气度超凡,毫无架子的小娘子,正撅着小嘴,一脸被人小瞧了的表情!她会是大宋帝姬?太出乎意料了!想想看,公主啊!皇帝的女儿啊!这是怎样一个金枝玉叶啊! 真的假的?渡过最初的震惊和讶异后,大家开始怀疑。大宋官家不是被金兵一锅端了吗?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冒出公主和王爷的?不说朱四、怀文他们,就连罗老丈都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就人品、气质、风采来说,这赵小娘子应该就是公主不错!可是,可是…… 喜子和赵羽珠最熟悉,他走到赵羽珠身前,左瞧瞧,右看看,然后一脸释然道:“公主长得跟我们一样吗!喂,公主殿下,皇帝官家是不是很缺粮食啊,让你打小就吃不饱饭,不然你怎么长得这么瘦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公主确实长得瘦弱。 赵羽珠横了喜子一眼,严肃地说,“我长得怎么样不劳你喜子操心!官家现在也不缺粮,就缺像宋指挥长这样的将领,可是你们却把他给弄丢了!”一席话,柔中带钢,臊得几个指挥无地自容,都暗道公主一副好厉害的牙口。 接下来,赵羽珠统领锄奸队,以公主的号令开展营救行动。赵羽珠担任总指挥,有很多好处。一是宣扬了赵羽珠的公主身份,让东阿所有舆论转移到赵羽珠身上来;二是显示锄奸队有了新的领导核心,公主足以凝聚和领导锄奸队一切力量,形成不弱于宋天领导时期的战斗力;三是暗示锄奸队会采取以柔克刚的策略处理天堂寨绑架案,目的以营救宋天为主,天堂寨还有争取主动的机会。 赵羽珠有香云从旁协助,果断命令锄奸队做好出征准备,暗中立刻派出花一枝为首的锄奸队尖刀营,当晚务必潜入山寨,刺探情况,设法营救宋天。 第二天大清早,东阿城西,旌旗猎猎,热闹非凡。成千上万的百姓赶来校场,一方面送锄奸队出征,一方面也是来见识见识公主殿下领兵的风采。只见,五百战士全副武装地列队站立,每一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激情之火,都挺胸抬头,直视前方,期待着最为动人绚丽的时刻到来。 此时,赵羽珠一身火红的将军服,英姿飒爽,脚步铿锵,从容走到战士们面前。他用坚定的眼神扫了军士们一眼,全城顿时寂静下来。赵羽珠语调高亢,声音清丽,她说:“军士们,我叫赵羽珠,是大宋柔福帝姬,也是你们指挥长宋天的朋友。今天,我临危受命,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救回你们的指挥长,我的朋友。因为,锄奸队离不开他!东阿需要他!我大宋帝国少不了他!下面,我们出发吧!” 部队在群众的热烈欢送中离开校场。柔福帝姬赵羽珠的风采,她和宋天的深厚情谊,立刻传遍整个东阿,传向京东路,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和赵羽珠一起出征的将领还有朱四、罗俊、张怀文等,喜子被安排留守东阿大营。按说这次营救行动无须这么多人,但是本着练兵的原则,让新招收的兵见见血,通过实战锻炼,这是新兵成长最快的法门。 同行的还有罗老丈、黄掌柜黄裕隆,他们两人是作为谈判代表,准备在大军到后,代表军方先期上山谈判的。原本是想邀请县衙代表县丞周子阳做谈判代表的,周县丞昨日也答应了,可是今日临出门时,周县丞被县衙的琐事拖着离不开,只得临时请黄裕隆掌柜出马了。 大军通过大半天的急行军,午后抵达天堂寨山脚下。安营扎寨后,花一枝手下尖刀队军士有紧急情况来报。 宋指挥长出事了!昨晚花一枝自带十二名尖刀队员攀爬山崖,顺利潜入天堂寨,正准备摸清情况,营救指挥长。忽然山寨发生火并,大掌柜被杀,当尖刀队摸清情况赶到关押宋指挥长的地方时,指挥长早已被冰冰救走。后来,指挥长被冰冰带入天堂寨禁地,遇到火龙喷发,指挥长被火龙吃掉了! 什么?指挥长被火龙吃掉了?真是开天大的玩笑!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罗俊一把逮住尖刀队战士的衣领,怒吼道:“你撒谎!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战士满脸通红,抽泣道:“我们尖刀队所有战士都亲眼所见,指挥长被火龙吞噬的瞬间,我,我,终身难忘!我们没有保护好指挥长,等替指挥长报仇后,我们尖刀队决定陪指挥长一起死!” 赵羽珠一拍桌子,冷笑道:“什么火龙食人,肯定是山寨玩的鬼把戏!看我不把整个山寨踏平了!” 张怀文冷静地问道:“花一枝亲自到所谓的火龙禁地去查验过吗?有没有发现宋指挥长的尸体?” “花都头带着一个战士亲自去查验过,没有发现地上留下有尸骨痕迹。不过,花都头他们不敢在禁地停留太久,更详细的情况有待继续查实。当时山寨所有土匪全部出动,追杀指挥长,指挥长他是被土匪逼入禁地的!”尖刀队战士激动地说。 谁都不想宋指挥长死,可是宋指挥长被火龙吞噬,这是他们十二个尖刀队战士亲眼目睹的,现场还有一百多个土匪亲眼所见。尖刀队战士激动是因为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话,好像他说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并非实际,可是宋指挥长欲火焚身是亲眼所见啊! “哦,好了,你下去吧!”张怀文温和地对尖刀队战士说。他转身对赵羽珠说,“公主,很显然,指挥长目前并不在天堂寨土匪手里。这样的话,我们的战略完全可以调整了。”张怀文的坚信,宋天还活着。在他的心目中,宋天总能够在逆势的时候突然翻身,然后来个大逆转。在他看来,宋天没有想不到的办法,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既然指挥长不在土匪手里,怀柔的政策就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 赵羽珠一时方寸大乱,想起自从与宋天遭遇以来的种种事情,心思再难安定。 张怀文见公主情绪不对,商量道:“总指挥,是不是立刻将去山寨谈判的罗老丈他们追回来,咱们即刻开始强攻山寨,杀光土匪,营救宋指挥长!” 赵羽珠点头同意。说起土匪,赵羽珠忘不了初遇罗喜妹时看到的惨状。土匪就是这个时代的毒瘤,必须痛下杀手坚决割除。 天黑前,锄奸队对山寨发起了突然的强攻,一阵火药弹噼噼啪啪的爆炸后,山寨大门守卫死伤大半。不过,剩下的这些胆战心惊的土匪们在祁哥的压制下,不敢逃跑,守着上山的唯一狭窄通道鳄鱼嘴,拼死顽抗。岌岌可危之时,贺老四率领一帮弟兄及时来援,锄奸队一时无可奈何。 花一枝的尖刀队突然间从土匪背后杀出,一阵火药狂炸,二十多个土匪顿时土崩瓦解,近二十余人当场被打死,七八个跪地投降。祁哥一只胳膊被炸断,正准备与锄奸队同归于尽,贺老四背着祁哥拼死杀出,消失在山崖后面。 锄奸队乘胜追击,杀上天堂寨大寨。 066章 破寨 乘着暮色,贺老四背着祁哥逃到半山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祁哥左臂齐刷刷地被炸断了,流血不止,眼看不行了。贺老四刺啦一声撕下一片衣服,将祁哥手臂断口捆扎起来。 钱百万指派祁哥务必死守山寨咽喉要地鳄鱼嘴。祁哥欣然领命,带领原大掌柜手下一众弟兄赶到鳄鱼嘴。祁哥顺利当上二掌柜后,急需要干出一番事来立威,以显示自己当上二掌柜绝非人情关系。如今,到了山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果自己守护山寨成功,这二掌柜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祁哥大口喘息着,劝道:“贺老四,别费劲了!我看来是不行了!你赶快去找钱百万,咱们山寨此刻必须要团结在一起。只有抛弃前嫌,抱成团,才能,才能……” “才能度过眼前难关,是吧?狗屁!”贺老四粗暴地骂道,“关键时刻还得靠咱们!还是咱们大掌柜的老兄弟敢拼敢打。钱百万?哼!这个家伙恐怕此刻卷着金银细软逃跑了,他哪里会记得咱们兄弟!”说着,极尽鄙夷之色。 祁哥神色突变,追问道:“老四,钱百万他真的不顾咱们兄弟之情,自己逃跑了?” “这还有假?我早就跟你说过,钱百万不是好东西,你偏不信,跟这样的小人勾勾搭搭。”贺老四为人正直,不屑于一切阴谋诡计,对于祁哥所谓的合纵连横之技,很是看不起。 祁哥人之将死,总算明白:大掌柜、贺老四和他祁哥,这种生死兄弟的情分是至高无上的,是超越一切,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当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大掌柜和他一起平分一块炊饼;关键的生死时刻,是贺老四拼死救他脱险。而给他钱财地位的钱百万却将他推到鳄鱼嘴,消耗他的力量;口口声声要和他共享荣华富贵的钱百万,却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弃他而去…… 祁哥脸色一会刷白,一会儿潮红,眼神泛散,嘴里喃喃道:“是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该听信钱百万的话啊!”说着说着,眼泪哗啦哗啦涌出眼眶,“老四啊,我是混蛋!我是白眼狼!我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恩将仇报啊!我……大掌柜他是我害死的啊!我悔不该听信钱百万的话啊!我对不起大掌柜!我对不起冰冰啊……” “你说什么?”贺老四一把扣住祁哥的衣领,像是要吃人般怒喝道,“你!大掌柜是你杀的?” “我后悔啊,老四!”祁哥捶胸顿足道,“老四,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为大掌柜报仇!” 贺老四怒发冲冠,抓着祁哥的衣领摇晃着,最后一把将他摔在地上,怒骂着:“你就是个畜生!我杀你脏了我的手!你等着,待我去杀了那个奸邪小人钱百万,再来找你算账!” 贺老四怒气冲冲地走了。 祁哥费力地撑起身子,右手拾起一把尖刀,狠命地朝自己的胸口捅进去。 锄奸队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天堂寨最为险峻的鳄鱼嘴,军士们同仇敌忾,高喊着“踏平山寨,营救指挥长”的口号,一鼓作气冲上了天堂寨主寨子。 赵羽珠虽贵为公主,然而却嫉恶如仇,浑身是胆,始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成为军士们冲锋陷阵的先锋和榜样。张怀文急忙派出贴身侍卫紧随保护,即使以血肉之躯抵挡刀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公主伤到一根毫毛。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疏忽大意,再出一个公主受伤或遇难的新闻!如果这样,即使锄奸队是天下第一能战的军队,也抵不了一个“妨主”的臭名声。 有公主冲锋在前,军士们心性更坚,气血更旺,身体里蕴藏的无穷能量被激发出来,他们见神杀神,见鬼杀鬼,所向披靡。一路所遇土匪摧枯拉朽,往往一个回合就崩溃逃散,弄得锄奸队每打一仗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四散抓羊。 军士们冲上主寨时,钱百万和布衣侯正在混战中。 先前,钱百万一见锄奸队火药精良,气势如虹,知道自己的手下只能配做炮灰,便收拾细软,带着自己的嫡系人马放弃要塞,丢下祁哥这个新马仔,准备弃寨而逃。本来计划好的,秘密杀死宋天,推到大掌柜身上,然后毒杀大掌柜,使得整个事件死无对证,这样钱百万就可以左右逢源,待价而沽,既可以降宋,亦可以降金。可是愚蠢无用的宋小乙让赤手空拳的宋天逃走,引发全寨弟兄追捕,逼宋天投身火龙之口,这个结果将钱百万一下子推向了宋天的对立面,绝了他投降锄奸队这条路。如今,只能做丧家之犬,逃之夭夭了。经营山寨几十年,这些老奸巨猾的人精,都为自己留下了一条下山的密道。 布衣侯岂能让钱百万逃走。他亲率自己手下精锐兄弟挡住钱百万,不惜大打出手。钱百万绝了投靠锄奸队的路,布衣侯却从这个方向看到了曙光。布衣侯和他手下干将钟黑子、秦大拿早就商量好了,一旦形势有变立刻投靠锄奸队,实现身份转换,走上正道。可如果让钱百万席卷细软逃走,布衣侯一无钱粮,二无人头,拿什么做投靠锄奸队的投名状?所以这钱百万是万万不能让其走脱的。钱百万逼死宋天,他的人头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一场混战让锄奸队员们不知所措,不晓得帮哪一边,抓哪一个,浑身的劲道无法使出来。 钱百万的部下一见雄狮虎贲般的锄奸队,哪里还敢恋战,都乘着昏黄的夜色一哄而散。钱百万只拣了一个小包,偷偷溜走了。 布衣候杨敬顺被锄奸队员带到总指挥赵羽珠面前。他一见又是一位年轻英俊的将军,心里暗暗惊奇,宋天小小年纪就领导这么一支强军,手下将领竟然个个年轻有为,其强大兴盛真不是偶然的。杨敬顺面向少年将军纳头便拜,表示愿意归降锄奸队,希望锄奸队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由他们领着锄奸队军士追剿钱百万极其党羽! 接下来就是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锄奸队员和布衣候的人乘着夜色来临前的间隙,几乎又将山寨翻搅了一遍,绝大多数钱百万的党羽被抓捕,稍微有点反抗的迹象,立刻就被处死。 天黑后,搜索战斗也结束了。此战,击毙土匪五十七人,俘虏三十二人,布衣候杨敬顺率三十人投靠,逃窜或失踪五人,土匪头子钱百万在逃。 赵羽珠命令队伍就地休息,安营扎寨。看着锄奸队秩序井然,制度严格,每一个人精神抖擞,面貌焕然,一众土匪都暗暗惊叹,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张怀文领着一班人在杨敬顺的指引下,顺利地接收山寨一切财产,收归为锄奸队集体所有。 罗老丈找到山寨一些小头目,一一问话,仔细询问这两天山寨发生的所有事情,收集一切有关宋天的情报。 忽然,赵羽珠的临时指挥部门口传来了吵吵嚷嚷声。原来是罗俊、花一枝等一众将领闹事来了。他们听说宋天被害了,霎时间都觉得魂魄离散,天塌地陷!宋天啊,是锄奸队的缔造者!他就是锄奸队将士们的天!是整个锄奸队的灵魂!现在倒好,营救行动结束了,军队的缔造者和灵魂人物却牺牲了!一众将士心里空落落的,都欲哭无泪,都愤怒不已!于是集体找到赵总指挥这儿来了,要求将所有土匪剥皮抽筋,为宋天报仇。 军中五百将士都激动不已。要报仇,要泄愤,要抓狂,要宣泄……一种危险的信号传导出来,军情不稳! 赵羽珠将一种都头、指挥们让进指挥部,语带嘲讽道:“各位指挥,这是怎么了?宋指挥长不在身边,你们连仗也不会打了,兵也带不了?想要杀人泄愤?想要散伙回家吗?真没有见过你们这么一群怂包货!”赵羽珠虽为女将,但是她贵为公主,倒也服众,几句骂得一帮大男人都抬不起头来。 停顿片刻,赵羽珠语气放缓,沉声道,“宋指挥长不会有事的!所谓火龙食人,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而已。相信以宋天的能力,没有过不去的坎子。明天开始,我们扩大搜寻范围,一定能找到宋指挥长的。现在我命令,所有人立刻回营,掌握部队!若是哪支部队出事了,军法从事!” 将领们迅速回营,收拢部队人心,控制营房情绪。 再说钱百万,他脱离大队,偷偷溜走后,又巧妙地避开了锄奸队军士们的搜捕,隐藏了一个极为秘密的山洞里。钱百万回想整个事件,也不后悔,自古道成王败寇,如今自己虽然败了,但是只要留得青山在,到哪儿都能成就一番事业。他倒在山洞冰冷的地上,只等下半夜锄奸队防守松懈的时候,再偷偷溜下山去。 可是令钱百万没有想到的是,黑暗中一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早已盯上了他。贺老四自从听了祁哥的忏悔后,对处心积虑的钱百万痛恨不已,第一个就是要取钱百万的性命。 正当钱百万微眯着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的时候,一个黑影摸了进来,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准确地朝钱百万的心脏刺来。 钱百万刚好被冻得一个哆嗦,眼帘一挑,见一个亮光一闪,直奔自己而来,他一个激灵,身子就地一滚,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刀。 钱百万随手将手里的包裹像黑影扔过去,乘着黑影躲避的一霎那,他爬起来就跑,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山间沟壑,亡命奔逃。 那黑影紧追不放。 黑暗的山梁沟谷里,一个人拼命奔逃,一个人舍命追赶。钱百万痛苦不已,现在他既不能靠近大寨,惊动锄奸队,也无法冲过严密防守的山寨门,脱出困境。跑来跑去,一身衣服撕扯成片片羽毛状,浑身都是荆棘的撕扯伤,鞋子也跑掉了一只,最后钱百万发现自己终于摆脱了追击。 他停下来喘息着,发现竟然跑到了山寨的禁地,进入火龙禁地。他大惊失色,可是现在,他还敢回去吗? 钱百万如同惊弓之鸟,在禁地里徘徊着,既担心锄奸队追杀,还着急火龙食人,跌跌撞撞间,摔了无数次,浑身上下泥泞遍体,宛如一头浴泥巴的猪! 067章 帝姬落草天堂寨 天堂寨三天两夜走马灯似的换了三个主人,土匪们死伤过半,投诚和俘虏的原本各怀心思,是走是留还未定下心思,只是见识了锄奸队严明的纪律,强悍无匹的战斗力后,都各各收起小心思。 第二天一早,锄奸队已经将天堂寨刮地三尺,收获粮食四千余石,收缴银钱折合铜钱七万三千余贯。这些钱粮将全部运回东阿,除了一部分作为此次行动的奖励外,其它收入将作为锄奸队的集体财产,由后勤部门专帐掌管。按照锄奸队指挥长宋天定下的规矩,此战缴获的三成将论功行赏,也就是说此次出征的五百军士将会平分二万二千余贯,平均每人能分到四十四贯的奖金!军士们欢天喜地,即将满载而归。 按照昨日晚上商量好的方案,花一枝将带领一都人马留守山寨,务必找寻到宋指挥长,并继续进行清剿漏网土匪;赵羽珠则率领大队人马立刻回防东阿,对于虎视眈眈的金国军队来说,东阿几乎就是个空巢。 忽然,东阿传来十万火急的军情。 除了花一枝外,罗老丈、朱四、罗俊、张怀文等出征的重要将领都被紧急召集到指挥部开会。 大宋公主、总指挥赵羽珠一改往日的从容优雅,心急如焚地说:“各位,刚刚收到紧急军情,大队金兵昨晚偷袭东阿县,东阿失守,罗喜子下落不明!” “什么?东阿被金狗攻占了?”将领们大惊失色,攻占山寨的一丝喜悦立刻荡然无存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宋天失踪多天,寻找毫无收获;那边锄奸队刚刚离开,老巢就被金狗端了。锄奸队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朱四急忙问道:“总指挥,是不是消息弄错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主力白天刚刚离开,夜晚东阿就被金兵偷袭,这是不是太巧点?” 赵羽珠急切道:“消息千真万确,详细情况一会儿再继续询问送信的人。现在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大家想出个对策!”赵羽珠从小在宫中养大,心性高傲得很,自以为指挥一个小小的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现在真的指挥起来才发现,事情千头万绪,情况千变万化,一点不慎,就会出现连串差错!真是让人麻头了。想起宋天指挥锄奸队歼灭郭药师那一仗,宋天沉着冷静,举重若轻,确实有风流潇洒的儒将风度啊!想想自己现在心急如火的样子,羽珠公主不得不暗暗佩服宋天! 罗俊跳起来,嚷嚷道:“狗娘养的金,金,金狗!简直是活,活得不耐烦了,咱们立刻下,下,下山,夺回东阿城!”罗俊经不得激动,只要一激动就会口吃。 “对,杀回去!乘敌人立足未稳,夺回东阿!”将领们义愤填膺,齐声吼叫道。东阿是宋天起家的地方,是锄奸队的根据地,也是大家的家,岂能让金狗霸占! “大家静一下!都冷静一点!”东阿失陷,罗老丈的儿子喜子、女儿喜妹均下落不明,按说他现在是最希望打回去,救出儿女。罗老丈思考一会,很平静地说,“东阿肯定是要夺回来的!但是现在敌情不明,金狗驻有坚称,若是敌人众多,咱们率队攻城,岂不是正中金狗的下怀了吗?” 众将一愣,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赵羽珠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锄奸队是宋天的心血和汗水浇筑成的军队,绝对不能就这样败在自己是手里,一定要等到宋天回来,将部队完完整整得交还到宋天的手里。赵羽珠于是十分坚定地说:“我命令,罗老丈带领调查队立刻启程,收集东阿金兵的准确消息,一有结果立刻回报;朱四带一都人马跟随行动,但是不得攻城,不得打消耗战;其他战士兵营待命,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不知不觉,众将领猛然间觉得赵公主有宋指挥长的风范了。 下午,不断有新的信息传递到山寨。不久,罗喜妹、史香云、所长贵等宋天集团的重要人物都狼狈不堪地逃上了山寨,随行的还有一队队从东阿城逃出来的男女老幼,像经营货栈、烟花队、阿胶等实业的李青云、席知良等人都顺利出逃,这些都是宋天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有为的青年,深知宋天经营生意的理念极其超前,生意前景无比广阔,加上宋天深谙军事,治军有方,他们抱着跟定宋天闯天下的思想,即使宋天被绑架,金兵攻占了他们的根据地,但是丝毫不能动摇他们心中早已形成的信念! 通过他们的描述,赵羽珠他们这才了解到东阿的详情,原来是郭药师这个老对手入侵东阿! 郭药师这个“三姓家奴”!这个打不死的小强!他明明坠入冰冷刺骨的济水冰窟,怎么就还活下来呢! 郭药师率领近两千金兵骑兵乘锄奸队主力外出,连夜突袭东阿城,复仇来了。喜子带领锄奸队留守的一百军士拼死抵抗,无奈这一百军士刚刚入伍,训练不足,无法抵挡郭药师的强攻。 望着城外如星星般的火把,喜子知道这城肯定守不住。他深知郭药师反反复复来东阿目的何在,便下令宋氏集团下属的烟花队、货栈等企业立刻撤退,将所有制作好的火药及原料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东西一律销毁,决不能留下一草一木给郭药师。锄奸队负责整个撤退行动的断后工作。 喜子这一决定多么正确!多么英明! 在这一次的独立指挥保卫东阿的战斗中,喜子成熟了!刹那间成熟了!郭药师正是冲着火药这个惊天大杀器来的!他花大钱求人雇佣一批金兵留守部队,花钱雇佣大批细作掌握东阿一举一动,终于获得了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就是为了获得他梦寐以求的火药! 郭药师把握住了机会!他成功了!在内应的接应之下,郭药师成功地占有了东阿城。然而,他又失败了!喜子在最后时刻卷走了所有火药,撤走所有火药专家,对于郭药师的战争目的而言,他只是占有了一座空城! 为了掩护有关人员顺利撤退,宋天和拥有骑兵优势的金兵反复缠斗,直到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一百锄奸队战士,即使绝大部分都是新兵,但是都拼尽了最后一口气,用最后一滴血证明了自己作为一个锄奸队军士的骄傲! 喜子前后杀死十七个金兵,最后累地实在走不动了,被一群愤怒的金兵死死按在地上,如果不是认定他是首领,具有重要价值,早就被金兵杀害了。 一百个锄奸队军士战死,罗喜子被俘!众将领怒火中烧,发誓要营救喜子,为死难的锄奸队员报仇! 068章 火龙禁地涅槃生 赵羽珠也为死难的军士们悲伤难过,更为郭药师的决心感到震惊!金兵的主力远在东京汴梁,离东阿何止千里,即使是金兵退路上的留守部队也离东阿好几百里路,郭药师这么不远千里屡次三番攻打东阿县,还真是跟东阿杠上了! 一个小小的东阿不值得他这样!要说是为了宋天这个康王替身,可是他郭药师能够踩准点进攻空虚的东阿,肯定是有细作情报,绝对应该知道宋天被山寨绑架去了,此刻不在东阿。看来,郭药师的目的是火药!赵羽珠此前就知道宋天重视火药,在宫中她也见识过火药,说是声势浩大、哗众取宠可以,真正论起实战来,没有多少人看好。此战以来,赵羽珠亲眼见识宋氏火药的惊天威力,叹为观止!郭药师为了火药而来,值! 赵羽珠暗自庆幸,喜子的临机决断何其正确!若不然,这样的技术让金兵掌握,再配以十万铁骑,金兵简直就天下无敌,可以横扫天下了。 赵羽珠和张怀文商量一番后,决定如下:鉴于东阿失陷,金兵郭药师部兵强马壮,且驻有坚城,锄奸队暂不下山,驻守山寨;等以后机会来临时,相机歼灭郭药师有生力量,并设法营救罗喜子。 众将领面面相觑:也就是说,锄奸队赶走土匪钱百万,自己接着当土匪! 张怀文耐心解释道:“我们留在山寨不是当土匪!我们是利用土匪的老窝干大事!现在指挥长下落不明,我们不宜有大的军事行动。而山寨有粮有钱,又易守难攻,是我们绝佳的留守地。一旦弄清敌情,我们进可攻,退可守。如果现在下山,大家想想,哪儿去找这么个地方?” 众将领挠头扣腮,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军士们重新放下行装,钱粮归位,由张怀文负责统筹安排营房,做长期驻扎的准备。 罗俊等人则被安排和布衣候杨敬顺接洽,甄别审查每一个土匪,罪大恶极者坚决处决,一般罪行者罚劳役做苦工,有恶习隐疾者遣散回乡,剩余人员年龄大的跟着宋氏集团帮帮生意,年轻力壮者编入锄奸队。经过严格的审查,最后又杀了十八个人,真正编入锄奸队的不过二十一人,这还包括杨敬顺、钟黑子、秦大拿等小头目。他们被打散编入队伍,跟着队伍进行严格训练,相信不久就能融入队中。 锄奸队占山为王的消息很快在民间传开。 人们尤其津津乐道的是:大宋的金枝玉叶柔福帝姬,落草为寇,成为天堂寨大掌柜,因为手下有锄奸队这样的声名显赫的部队,再加上公主突然间成为山大王,这样的惊世骇俗,于是,天堂寨声名远播,柔福帝姬远近闻名! 火龙禁地,此刻正成为一块神秘的热土。 它是花一枝心中的一个死结,不解开这块禁地的秘密,花一枝无颜再见锄奸队上上下下所有人。 贺老四纠缠于火龙禁地,是因为他追杀残害大掌柜的凶手钱百万于此,不见钱百万化骨扬灰,他心有不甘。 赵羽珠及锄奸队上下所有军士关注的是宋指挥长是否能破除禁地规则,浴火重生。 吃苦力或是反正的土匪们关注的是锄奸队不顾一切招惹禁地火龙,是否会给山寨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 再说昨晚逃入禁地,如浴泥猪般的钱百万,跌跌撞撞转了一夜,迎来了黎民前最黑暗的时刻,他终于没有破除“擅入禁地,无有生还”的铁律,被一条愤怒的火龙整个吞噬了,奔腾的火势,炫目的光芒将贺老四和花一枝他们都震住了。 躲在石缝里的贺老四大仇得报,整个人瘫倒在地,忽然间觉得这世道没有一点意思了。他随后离开了这个让人伤心绝望的地方,云游流浪去了。 花一枝的搜救行动也陷入暂时的停顿中。 出人意料的是,钱百万没有死,一身淤泥救了他的命。火龙虽然烧光了他的头发胡须,烧糊了他的脸,他的脸肿胖胖的活像一只彻头彻尾的猪头。可是他毕竟没有死,他被一股烈风吹倒在泥池里。醒过来后,他精神恍惚、踉踉跄跄地乱走,就在他即将精神崩溃彻底绝望的时候,他被人救起来了。 救他命的人正是他要杀之而后快的宋天! 宋天幸运地没有死! 前天晚上,当宋天、冰冰被整个山寨的土匪追杀的时候,冰冰带着宋天摆脱了追击,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龙禁地! 宋天眼见所有追兵被远远甩在身后,暗自得意,忽然间看见一个庞大的火球迎面滚滚而来,热浪汹涌,有吞天噬地的气势,再看身边的冰冰一脸从容的惨笑。宋天忽然明白了,冰冰这是拉着自己一起来自杀! 火龙近在咫尺,火舌已经舔着衣服,一股滚烫的劲风将宋天、冰冰吹得飘摇起来!岂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宋天飞身而起,猛地将冰冰扑倒在地,然后抱着冰冰的身子拼命翻滚。 此刻火龙已经罩在他们的身上,空气窒息,大地滚烫,宋天凭着一股毅力和狠劲,连翻七八个身,企图避开火龙。忽然,他觉得天崩地陷,自己和冰冰的身子猛然失去了支撑,坠入地心深处,迅速被泥水掩埋起来! 无法呼吸,要命的窒息!宋天觉得手脚被困,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不能就这样死了!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宋天将全身力气用在脚上,猛然一蹬,身子立刻脱出泥水的埋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火龙已经从他们的头顶烧过去了,并且渐渐飘散熄灭在旷野里。宋天发现自己浮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脚下踩着的泥土软乎乎的。原来这里是一片沼泽,是这块沼泽救下了自己和冰冰的命! 冰冰!冰冰还沉在泥沼中。宋天俯身钻入泥水,将人事不省的冰冰捞了出来。刚刚在火龙来袭时一阵窒息,加上滚入沼泽泥水中被掩埋,冰冰脸色苍白,已经停止了呼吸! 069章 冰冰下不了手 冰冰还是死了!宋天伤心不已。虽然和冰冰只是相处了短短两三天,但是冰冰处处维护自己,两次危急时刻救自己的性命。想起出城时冰冰那令人激动的热吻,奔赴禁地迎接火龙时冰冰那无所畏惧从容赴死的惨笑,宋天落泪了! 忽然,宋天由冰冰的热吻猛然间想起了后世时看过的一个电影《爱就宅在一起》,女主角为男主角做人工呼吸的镜头闪电般浮现出来。宋天即刻抱着冰冰爬出沼泽,将冰冰放在一个干净的地方,清理干净她脸上嘴里的淤泥,解开她上身的衣服,有节奏地给冰冰按压胸部。按压了二十余下,又口对口地向冰冰嘴里大口地吹气。 做人工呼吸,宋天还是挺专业的!这可不是说,宋天经常给女人做人工呼吸,宋天没有这么色!也没有这多机会。宋天后世是警校毕业,做人工呼吸是他特警集训时所学的专业课程。 此时,天色大亮。在宋天的不懈努力下,冰冰悠悠转醒。 冰冰睁开眼,见宋天手嘴并用,拼命轻薄自己,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宋天,眼泪经不住哗啦哗啦往外流。此刻,冰冰想要杀了宋天这个轻薄无耻的登徒子,无奈浑身乏力,手脚动弹不得,只是急得边流泪边骂道:“宋天,你这个无耻小人!你这个登徒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想到自己此刻就是鬼了,便继续骂道,“我生生世世都缠着你,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见冰冰醒过来,宋天长吁一口气,就势倒在冰冰身边,和冰冰并排躺着。总算救活了冰冰,骂就骂吧,反正骂不死人,让冰冰发泄一下她内心的悲伤、苦闷,或许更好些。 见宋天躺在身边,半天不理睬自己,冰冰这才明白,这趟赴汤蹈火竟然没有死!想起哥哥的死,冰冰大仇未能得报,便一咬牙,积攒着浑身力量猛然爬起来,翻身骑在宋天身上,双手狠命地去掐宋天的脖子! 宋天正在苦思昨日的火龙是怎么来的,见冰冰骑在自己身上,掐自己的脖子,起先还觉得好笑,后来渐渐感觉气息不畅,胸闷心窒,才知道这小娘子是来真的!幸亏冰冰的弓箭弄丢了,不然早在自己不经意间被她的神箭穿心了! 宋天双手一使劲,将冰冰掀翻在地,他坐起身子,从脚绑腿里摸出一把短刀,塞到冰冰的手里,厉声喝道:“冰冰,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派人杀大掌柜!如果你还不相信,那么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我绝不还手!来吧!” 说罢,宋天双眼一闭,端正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天为了一个女人,敢这么拿生命冒险?宋天虽年轻轻浮,好在年轻女子面前图表现,和冰冰开个玩笑,轻薄几句,或许可能,但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绝不会!是这些天来和冰冰恩爱缠绵,为表示爱情忠贞而不惜献身,更不是。 宋天了解这个女人,冰冰绝对不会杀死自己!他有这个信心!冰冰虽为山贼,却为人爽朗,心存大义,爱恨分明,冰冰将宋天绑架上山,说是为恩主所托,其实也是为了山寨生存,为天下大义。冰冰看好锄奸队,看好宋天,所以在山寨上时时处处帮着宋天,不惜以身犯险救下宋天性命。为了大义,冰冰不会杀他! 冰冰举着短刀,抵在宋天的胸口! 宋天他确实没有还手!这一刀下去,将直接捅进宋天的心窝,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宋天这个人了! 冰冰下不了这个手!她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为哥哥报仇”,可临到手上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她的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一直爱着这个人吗,你和他已有肌肤之亲,你处处护着他,他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冰冰无法下手。哥哥的死,目前还是各执一词。即使就这样杀死宋天,他若死不承认,会不会枉杀无辜?宋天的命真大啊!就连禁地火龙都无法烧死他,他难道真的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宋天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冰冰动手。睁开眼睛一看,冰冰已经丢下短刀,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为了躲避山寨的追杀,二人朝山洞深处走去。通过火龙焚身的考验后,宋天终于想通了原理,这火龙估计是沼泽地里的沼气所致。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焚烧现象,两人将浑身上下涂满一层厚厚的泥巴,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着,活像两只泥浆中蹦出来的大猩猩。 穿过冷风呼啸的山洞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这儿竟然是一大片沼泽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宋天和冰冰都冻得牙齿打颤,相互搀扶着前行,想要在这一片沼泽地里寻找到一条出路。 宋天一路走,一路观察分析。这片沼泽地如此广阔,这在北方太罕见了,形成这么一大片沼泽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黄河决口。黄河决堤后,河水像疯牛一样一泻千里,地势低洼的地方便成了泽国。黄河改道后,积水的泽国逐渐干涸,形成大片泥沼。 有沼泽,长年累月就有沼气!宋天终于找到了禁地火龙的秘密! 天堂寨后面的火龙禁地其实是个小沼泽带,而隔着一座山峰的那一边正好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沼泽地。火龙禁地和大沼泽地之间虽然被山峰隔绝,但却有一个天然的山洞相连。大沼泽地每天产生了大量沼气,由于风洞现象所致,大量的沼气被风洞形成的强大气流吸引,穿过风洞,吹向火龙禁地。风洞中一定还有天然的露天白磷矿,一旦有人擅入禁地,脚步声喧哗声会引起露天白磷矿石震动脱落,引发自燃,从而点燃了从风洞中一穿而过的沼气,形成吞噬一切的火龙狂怒状,若是不知保护,擅闯者必死无疑了。 冰冰被宋天的学识震惊。这简直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冰冰心里惊讶,叹服,却没有好脸色!虽然暂时放弃了找宋天报仇,但是心里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融的。 宋天也不着急,冰块总会有融化那一天的! 070章 钱百万的眼泪(一) 转了大半天,二人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肚子饿得瘪连连的,冻得浑身打颤,却没有找到任何出路。不仅没有找到出路,就连原路都找不到了。准确地说,他们迷路了! 宋天知道,现在重要的不是找路,此刻必须立刻暖和暖和身子,填饱肚子,不然再像现在这样转下去,累死冻死饿死都没有人知道。 二人找到一个干燥避风的地方,宋天寻找枯枝树叶搭起一座半人高的茅棚。冰冰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或许是鉆石取火,竟然神奇般点起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此时,倒也不用担心沼气,因为只要沼气不成气流,就地飘逝,根本不会引起大火。 隔着茅草棚,宋天再燃起一堆篝火。两个人跳下清水,将浑身上下的泥巴洗尽,然后各人占一火堆,就着熊熊大火烘烤衣服。 烤干衣服,穿得暖暖和和的,宋天听见了冰冰肚子传来咕咕叫声,便故意道:“冰冰,你听!是什么东西在咕咕叫?” 冰冰扑哧一笑,拍打了宋天一下,又板起脸来。 宋天起身去找食物,让冰冰看好火堆。 很快宋天就回来了,不过身上背着个泥巴人,脑袋烧得光秃秃的,活像肿胖胖的猪头! 宋天将猪头人放在火堆边,喘口气,连忙说,“快看看,还有一口气!” 冰冰一看猪头人筋瘦短小身材,再仔细辨辩他的脸,惊叫道:“他是钱百万!怎么会也落入火龙禁地?” 钱百万被宋天背回来时,人事不省。冰冰一见是山寨的钱百万,连忙替他洗脸掐人中,将他的外衣扒下来,洗尽后放在火边烘烤,悉心照料。 冰冰知道山寨一定又发生了惊天的大变故,联想到自己的哥哥不明不白就这样死了,更是觉得山寨这份兄弟情分难得,照顾钱百万更加周到。 宋天在窝棚附近的沼泽巡视一圈,硬是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在这样的季节里,寒天地冻,百草枯黄,连一只动物的毛都找不到。 冰冰见宋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抱芦苇杆,便嘲笑道,“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宋大官人!怎么抱着一抱芦苇回来了?这是打算喂牛呢还是喂马呀?” 宋天自嘲道:“咱们现在啊,有牛马饲料就谢天谢地啦!”说着,宋天故意做出惊恐状,吓唬冰冰道,“想吃肉是吧!我倒是有办法。只要我们都装作蛤蟆叫,一会儿整个沼泽地里的毒蛇猛兽肯定全跑过来了!到时候,就等着被沼泽怪兽追得满地爬吧!” “有你说的这么可怕吗?”冰冰白了宋天一眼,学着宋天的样子拿起一根芦苇,将洗得白白净净的芦苇根咬了一口,嚼起来脆生生的,味道居然香甜可口,竟然是美味佳肴一般! 宋天三两根芦苇并在一起朝口里塞,瞬息之间便吃了四五根。宋天确实饿了。记得最近一次吃饱饭是在冰冰的馄饨摊子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得宋天酣畅淋漓。之后就被绑架,上山后被拘禁,饭菜如猪狗食一般,宋天一点也吃不下。之后就是疯狂的奔跑,躲避,逃窜,以命相搏,体力消耗殆尽。现在吃什么都是香甜的! 冰冰佩服地瞟了宋天一眼。这个男人竟然那么优秀!深陷土匪窝里,他竟然能从容不迫,劝土匪投降;面对十死无生的禁地火龙,他顽强自救,竟然破除了禁地死咒,生生地活了下来;落在这个杳无人迹的荒凉沼泽,他毫不气馁,硬是找到能住的地方,能吃的东西。这样的了不起的伟岸男人,怎么不令人心生爱慕啊! 可是,宋天他偏偏就是杀死自己嫡亲哥哥的凶手! 宋天边吃边想天堂寨的事。这天堂寨也够复杂的,没有想到于广德竟然是大掌柜雷震子的救命恩人,听冰冰讲,十几多年前雷震子在和辽人交战中陷入绝境,幸亏于大掌柜相救才得以脱险,因此于广德便成了雷震子的恩主。难怪和于广德斗争时,屡屡出现土匪的身影。没有想到,转瞬间,一切成了过眼云烟。 大掌柜雷震子一死,接替他当大掌柜的肯定是钱百万。且不去管是谁害死大掌柜,得益的只能是钱百万!因为无论就人脉、威望、兵力来看,钱百万是唯一的大掌柜继承人选。如今钱百万被逼入火龙禁地,情况只能有两种,一是天堂寨再次发生内讧,布衣候打败了钱百万,自己当大掌柜,钱百万战败潜逃。这种情况可能性较小,因为实力决定一切!布衣候的实力不够,很难挑战钱百万! 另一个可能是锄奸队已经攻上了天堂寨,钱百万逃无可逃,只能退入火龙禁地,置之死地而后生。想到这里宋天的心情愉快起来!锄奸队终于要来了!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弟兄们了! “三掌柜!三掌柜!你醒了?”沉思中的宋天忽然听到了冰冰的呼喊声,连忙过来。钱百万穿上烘干的衣服,暖暖和和地睡在火堆旁,他的脸还是像猪头一样肿胀,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隙,嘴唇红肿如两根香肠,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 钱百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火堆边,宋天和冰冰两颗年轻的脑袋,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冰冰将芦苇根掐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吃,还不时用树叶儿给他喂点水。 钱百万嘴里嚼着芦苇根,这次确定自己没有死!自己竟然幸运地躲过了火龙的怒火!和自己一样幸运的还有宋天、冰冰两人,这是之前自己想千方设百计要弄死的两个人!如今他们竟然把自己当成朋友、亲人,像伺候父母兄长一样伺候自己。想到这儿,钱百万一阵心软!肿胀的眼睛缝隙里竟然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别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冰冰边给钱百万喂食,边安慰道。冰冰见钱百万流泪,猜想山寨一定发生了大的变故,以为他是为山寨的兄弟们伤心,便好言抚慰。 待钱百万精神状态好些了,宋天小心翼翼地问道:“钱掌柜,你好些了吗?山寨发生什么变故了吗?”尽管过去钱百万口口声声要置宋天于死地,但是现在一见钱百万落得一无所有,体无完肤,也不可能再怪他了。竟然也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意思。 钱百万见宋天问话,便眼睛一闭,默想一会,捶胸顿足,懊悔万分地哭诉道:“宋大官人,是钱百业错怪你了!我真是瞎了眼,听信布衣候的谗言,误以为大官人你就是杀害大掌柜的凶手!其实我错了,实在是对不起大官人啊!” 071章 钱百万的眼泪(二) 钱百万伤心绝望地对冰冰哭诉说:“冰冰啦,冰冰!你的哥哥是被布衣候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害死的!布衣候好狠心啊!为了夺取山寨大掌柜的位子,勾结大掌柜的亲信祁哥,里应外合,残忍地杀害了大掌柜!布衣候是个奸邪小人!他借宋大官人到来的机会,栽赃大官人!大掌柜雷震子去后,山寨弟兄们推举我当大掌柜,布衣候不愿,突然出手,将我的手下杀得干干净净,我被逼逃进了火龙禁地。幸得你们相救,不然我早就死了。” “谢谢你啊,冰冰!谢谢你,大官人!”说着,钱百万挣扎着要爬起来叩头,被宋天和冰冰按住了。 钱百万这一番谎言编得天衣无缝,听得冰冰泪水涟涟,连宋天也相信了七八分。很多时候,人们打死也不相信一个强者的真言,却极易被弱者的谎言所骗到。失败者的眼泪是谎言最好的进攻武器。 接下来,沼泽地里更多了很多活气。 宋天计划今天就在这儿过夜,养精蓄锐,等大家体力好起来后,明天一早再去寻找出路。三个人里,钱百万受伤较重,体力最弱,就在火边休息。冰冰是女人,负责照看火堆。宋天继续寻找食物,附带侦查窝棚周边两里范围内的各种情况。为了防止野兽突然袭击,宋天要求冰冰和钱百万每人身边放一根趁手的木棒,以应付突发事件。 宋天离开后,冰冰和钱百万唠嗑起了山寨昔日的往事,冰冰忆起哥哥的种种往事,陷入深深的回忆不能自拔。 钱百万忽然操起身边的木棒,奋力朝懵懂中的冰冰砸下去!冰冰尚未完全清醒,便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其实,钱百万身体早就恢复了力量,他在寻找机会,乘着目前宋天、冰冰对自己绝对信任,乘其不备将他们二人彻底消灭。钱百万非常清楚,目前能够用谎言骗取宋天和冰冰的信任,可是一旦出了沼泽,见到了锄奸队的人和布衣候,一切谎言将被戳穿!而他钱百万谋杀大掌柜,嫁祸宋天,等等罪行将昭然于众!到那时,他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瞄准机会就出手了! 因为害怕宋天突然回来,钱百万连忙将冰冰拖到窝棚里,伪装成熟睡的样子。自己迅速回到火堆边,蜷曲着身子,继续装病号。 一趟巡视完毕,宋天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肥嘟嘟的灰毛兔。 见冰冰不在,宋天丢下兔子,来到水边,边洗手边开玩笑道:“钱掌柜,冰冰不是见我打到一只兔子,无地自容,狩猎去了吧?” 钱百万撑起身子,嘟噜道:“哪能呢?冰冰刚刚突然觉得头昏眼花,在窝棚里睡着呢!” 宋天低头洗手,回应道:“可能是昨晚躲避火龙时,冰冰的头被撞了一下……”突然,宋天看到荡漾的水波里一根木棒的影子朝自己的头颅飞过来,宋天本能地一偏头,挟着一股劲风的木棒便狠狠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宋天身体立刻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一下子滚入沼泽当中。 这一滚恰好也躲过了虎虎生风的第二棒。宋天在泥水中挣扎,很快泥水便漫过了他的腰身,差不多侵到他的腋下。 钱百万站在岸边,挥舞着大木棒,哈哈大笑。钱百万计谋得逞,在如此绝境之下能够翻身,还能够将宋天踩在脚下,不得不说钱百万阴险狡诈,不,简直是老奸巨猾。此时,杀死宋天和冰冰,岂不是又有了崛起的机会了!钱百万不能不高兴啊! 笑够了,钱百万挥舞木棒指着宋天,像是老猫逗弄自己手掌里的小老鼠般,感叹道:“宋天啦,宋天!本以为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今日看来,你还真是太嫩了点啊!” 宋天挣扎一下,嘴里不服道:“钱百万,今日落在你手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爷爷绝不皱一下眉头!” 钱百万嘲弄道,“宋天,说你嫩你还别不服!我三言两语说几句谎话,你就信了?告诉你吧!大掌柜雷震子是我钱百万杀的!要置你于死地的也是我钱百万!我就是要让你们两个人都死,然后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你们身上,我就可以渔翁得利了!可恨的就是冰冰,屡次破坏我必成的机会!今日我们就一起算总账!”停顿片刻,钱百万换成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道,“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刚刚当上大掌柜,锄奸队就攻入山寨,我只能退入火龙禁地了!啧啧啧,可惜了!你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也见不到锄奸队了!啧啧,他们找你找得可真苦啊!” “你把冰冰怎么样了?”宋天挣扎着,关切地询问冰冰的情况。宋天得知是锄奸队攻上了山寨,终于放心了!相信锄奸队的战士们能够找到这里来,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冰冰,不知道这个丧心病狂的钱百万把冰冰怎么样了。 “放心,冰冰只是晕过去了!我还准备让她做我的压寨夫人呢!哈哈哈!”说着,钱百万又哈哈大笑起来,由于太过于兴奋了,猪头样的脑袋摇晃着,一条线的眼睛里笑出了泪水。 这就是机会!宋天于泥水中一跃而起,飞身扑向狂笑中的钱百万。此时,宋天绝对就是一条沼泽中凶猛狠辣的鳄鱼,逮住钱百万,奋力拖回沼泽泥水中。 宋天刚刚被钱百万打入沼泽泥水中后,很快被淤泥淹没至腰部。幸运的是,宋天的脚下踩到了一块巨石,一块掩埋于泥水中的巨石。他假意挣扎,就是为了迷惑钱百万,等待这样一个将钱百万拖下水的机会。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钱百万猝不及防,被拉扯下水,猪头被宋天死死按在臭泥巴里,呼吸不得! 钱百万也不是怂包,能当上天堂寨的三掌柜,多少是有些过硬的本领的。他攥够一口力气,突然发力,抱着宋天的双腿猛拉。两人同时摔倒在泥水中。 两人你来我往,人头交替被按压在水下。 宋天毕竟年轻些,并且经历了近一个月的刻苦训练,体能强大,越战越勇。钱百万多年当掌柜,疏于锻炼,体力渐渐不支,被宋天死死压住,猪头被按在水中,差不多捂了个半死。 忽然,宋天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继而就见一群烂泥人分散包围过来。 072章 指挥长回来了 宋天刚刚将钱百万制服,就见一群手持刀剑的壮汉分散包围过来。宋天已经筋疲力尽了,根本无力再战,也无法挑战这十几个壮汉,便索性丢开死猪一样的钱百万,仰躺在泥水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来的人肯定是锄奸队的人!宋天有这种预感!也有这个信心!刚刚钱百万不是说了吗,锄奸队已经攻占了天堂寨,敢闯被天堂寨土匪视为火龙禁地的区域,只能是深受宋天教导的锄奸队,只有锄奸队才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智大勇! 这来的人果然是锄奸队。花一枝领着十二个尖刀队员勇敢地闯入火龙禁地后,终于在一个沼泽泥塘中发现了有人坠入泥塘拼命挣扎的痕迹。这个收获让锄奸队员很是兴奋,有人活动的痕迹就说明进入禁地的人并没有死。十二个锄奸队员沿着泥泞的痕迹继续追踪下去,越走越兴奋,因为一路都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花一枝连忙派一个人回山寨报讯,其余人一路追寻,越过一个深广的隧道,终于搜索到了这片区域。远远听到有人拼死搏杀的声音,一行人马上追赶过来。 看到沼泽中的两个泥人,一个蜷在泥水中死猪一样毫无动静,一个仰躺着大口喘着粗气。围过来的壮汉们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来迟一步啊!花一枝大声喝问道:“都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想活命就举手投降!” 看两人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风流潇洒、玉树临风的宋指挥长!先把他们抓起来,严加审问,一定能得到更多线索。 听到说话声,宋天心里一阵激动!虽然猜到这来人必定是锄奸队的人,可是真正听到锄奸队员的声音,听到花一枝那鼻音很重的吼叫声,宋天心里舒坦了!踏实了!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什么时候花一枝这个憨货说话这么悦耳动听了? 宋天懒得动一下身子,十分轻松地笑骂道:“花一枝,你这个憨货!你居然敢叫老子举手投降?” 花一枝一愣!所有队员都一愣!这声音咱就这么耳熟呢?指挥长!这是指挥长的声音!指挥长在这儿! “啊!哦!”十几个尖刀队员齐声发出一阵狂欢声!都一蹦三尺高,齐刷刷地跳进泥沼中,奋力奔向指挥长!其实,指挥长所躺的地方离岸不过七八尺远而已,兴奋过度的勇士们奋力一跃,就跳到了宋天的身边。 十几个勇士跳跃着涌过来,掀起的巨浪一把地将彻底松懈下来的宋天掀翻,并迅速埋在泥水中。而尖刀兵战士们却还在拼命吆喝着,发泄着,前呼后拥过来,将宋天死死压在臭泥水! 尖兵们使劲拍打着泥水,欢呼着,怒吼着,跳跃着。 忽然他们发现指挥长不见了!所有人站直身子,停止了吼叫,停下了手脚的动作!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目瞪口呆! 指挥长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就如同刚刚看到听到的指挥长只是梦幻一般! 整个沼泽地死一般寂静! “哗啦啦!”一声破水声响打破宁静,一众尖兵们的脚下猛然钻出一个人影来!竟然是宋指挥长!刚刚尖兵们一阵猛扑,将他们亲爱的指挥长推翻在水里,然后大家一拥而上,将他们无比可爱的指挥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宋天猛呛了几口水,呼吸稍微平稳一些,这才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龟孙子!你们是想谋杀你们的指挥长吗?咳咳!钱百万这样的小人都没能奈何我,差一点冤死在你们这群鬼畜的手里!” 大家都讪笑着,忽然间大家一起出手,将宋天高高举起,像托着凯旋的英雄一样,托举着宋天走出泥塘,走到火塘边。大家欢呼着,将自己的指挥长高高抛向天空!尚未落下,十几双手稳稳接住,又再次高高抛起! 宋天笑骂着:“龟孙子,放我下来!你们这批龟孙子!我有恐高症!”见尖兵们并不理会,便不再出声,默默享受着这份爱戴!和他们分享着这份喜悦!共享这份温馨! 此刻,宋天突然感悟到了战士们的内心情感!他给战士们带来了不一样的军队!给了他们不一样的人生体验!让他们看到了活着的价值,他们的命运和锄奸队的命运紧密相连!仅仅就是这些,却让战士们感恩自己,爱戴自己,崇尚自己!自己仅仅离开了三五天,就让战士有如失魂落魄般! 战士们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舵手和灵魂的指引者!当成了他们的精神的支柱和力量的源泉! 宋天不知道已经被抛起来多少次了,连忙喊停!他让战士们将钱百万这个奸邪小人捞起来,说对这种罪大恶极之人一定要公开审判,以震慑宵小。宋天顾不上一身水淋淋的样子,钻进窝棚,来看望冰冰! 冰冰安详地睡着了,光滑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受打击的痛苦。宋天探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呼吸稳定,见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便将干草树叶覆盖到她身上,让她好好休息,不再打搅她。 宋天让一帮不怕冷的牲口多点几堆篝火,叫他们连忙都脱下湿淋淋的外衣,洗尽泥巴,围着火堆烘烤衣服。 花一枝向宋天汇报这些天来东阿城的风云变化以及锄奸队的情况。听说郭药师乘东阿空虚,一举占领了东阿县城,喜子被郭药师俘虏,宋天面色一寒,心恨道:“郭药师!打虎不死,真的成了天大的祸害了!” 宋天嘱咐花一枝将篝火烧旺一点,大家迅速将衣服烤干,半个时辰后出发,沿原路返回山寨,争取天黑的时候赶回去。 回去的时候比较顺畅,一路小惊无险。原本花一枝他们准备着两辆防火车,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将昏迷不醒的冰冰和半死的钱百万放在车上,一同带回去。这个防火车是尖兵姚林发明的,就是在一般的小车身上披上几床湿淋淋的被子,再在被子上抹上泥巴,一旦火龙攻击过来,大家迅速躲到车下,呼啸而过的火龙根本伤不了人。姚林家是烧窑的,经常有用这种方式进入滚烫的窑洞,受此启发,发明了这种防火车。好在火龙喷发是有时间性的,此次返回刚好避开了喷发期,所以一路平平安安。 路上,冰冰醒过来。她抬起头来,看着宋天,茫然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宋天正关切地注视着冰冰,见冰冰睫毛不停地闪动,然后骤然睁开了眼睛,心头一松。忽然听到冰冰这么问,他心里嘎登一下,暗叫不妙,冰冰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认识我们了吗?开玩笑吧! 073章 千年来最幸福的日子 “呵呵呵!我们是专门祸害花姑娘的土匪!你说我们要做什么?”宋天装出一副蛮横的土匪恶相,故意狞笑着说。宋天心想,你冰冰装着不认识我们,我索性扮成土匪吓唬吓唬你。 冰冰脸上现出极其恐怖的神色,突然从车子上翻下来,猛地撞开宋天,撒开脚丫子拼命奔跑起来。 宋天和众位尖兵队员都一愣。宋天心想,难道冰冰真的失忆了?不认识我宋天了?宋天大骇,急忙撵上去。 宋天使劲奔跑几步,好不容易追上冰冰,双手紧紧抱着冰冰的颤抖的身子,喃喃道:“冰冰!冰冰!好了好了!现在土匪都被消灭了!别害怕,我是宋天!这些天来一直朝夕相处的宋天!” 冰冰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但她现在确实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见一行人似乎都没有什么恶意,尤其是领头的这个宋天温文尔雅,待人和蔼,有似曾相识之感,便答应一起行走,便不再坐防火车了。 宋天心中叹息不止!多好的姑娘啊!竟然就这样被钱百万害得家破人亡,最还失忆了。又怅然若失!和冰冰这么多天来到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恩怨纠葛,就这样一笔勾销了?这一切也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冰冰也不至于落得这样惨!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帮助她恢复记忆,让她幸福快乐起来。 一行人行至山寨附近,天色已近黄昏。因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宋天决定低调进山寨。 宋天来不及洗漱,直接回到锄奸队位于天堂寨的指挥部。他让花一枝将冰冰交给杨敬顺,让他好生照顾;嘱咐对钱百业要严加看管,尽快审讯,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后,公开审判,公开处决。 指挥部内,赵羽珠一见宋天,心里一酸。只见宋天一身邋遢,面容憔悴,头发蓬乱,还哪儿有一点风流潇洒、英俊非凡的郎君影子。她强忍着内心的难过,故作生气道:“宋天,你不是被那个骚狐狸给勾去了吗?还真是没有良心啊!凭白让喜妹姐姐、香云姐姐替你担心!有本事你别回来啊!一辈子都别回来!”说着,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宋天讪笑道:“老虎也有迷路的时候!我这不是迷途知返了吗!”说完,话锋一转,亦夸亦谐道,“呵呵,我们的公主最近挺威风的哈!指挥千军万马,我都还没有开这个荤啦!哎!请教你一个问题,当公主殿下当山大王是不是特别过瘾啊?” 赵羽珠恼道:“你还说!还不是被你逼的!我的名声算是彻底毁在你的手里!”“当山大王倒也罢了,替你当这个家真是累死人了!左也不是,右也不好,为难死了!你回来得正好,我终于可以把锄奸队交还给你了。除了喜子的留守部队,其他人一个不少!” 宋天正色道:“公主,这山大王你还真得继续当下去!只要你这杆天堂寨女匪首的大旗不倒,就能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 “那你去干什么?继续和那个骚狐狸行走江湖?”赵羽珠不知道冰冰已经失忆,早视宋天为陌路,嘲笑道。 “我要亲自去营救罗喜子!”宋天坚定地说。 宋指挥长回来了!就像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颗石头,消息迅速在军营中传播开来。战士们相互打听,惊喜连连,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 众将得到消息都急匆匆地赶到指挥部,希望第一时间看到指挥长,只有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指挥长的音容笑貌,心里才能踏实。除了外出有任务的罗老丈、朱四,东阿城中生死不知的罗喜子,大家都涌进了指挥部。杨敬顺也跟着大家一起来拜见新的主公,见大家和宋天有说有笑,不分彼此,很是讶异。 张怀文使劲攀着宋天的肩膀念叨道:“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韩四海捏了一会儿宋天的胳膊腿,高兴道:“大家放心吧,指挥长没有缺胳膊少腿!”罗俊盯着宋天的脸半晌挤出一句话:“指挥长脸没有破相!根本没有破,破相!” 宋天苦笑不得,这群牲口什么玩意吗!难道非要自己缺胳膊少腿他们才会伤心?难道自己没有破相,他们竟然有些遗憾? 闻听宋郎回来的消息,史香云、罗喜妹他们欣喜若狂,匆匆赶到指挥部。此刻,指挥部已经挤满了人,两人在赵羽珠的帮助下挤进大堂,来到宋天身边。 “大官人!”罗喜妹一见宋天一身脏乱,赶紧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连忙替宋天拍打身上的泥土,牵扯衣服褶皱。史香云一见宋天憔悴的脸,混乱的头发,眼圈一红,不管不顾地拉着宋天的手,旁若无人般深情款款道:“宋郎,你,你受苦了!” 宋天大感尴尬,连忙道:“我好好的呢!香云、喜妹不要这样,让人看笑话呢!” 看到他们郎情妾意的样子,众人一哄而散。 一男三女在指挥部里说了一会儿话,宋天便随着喜妹、香云回到了喜妹给他打理的家。从东阿开始,宋天一直就是和喜妹住在一起的,关系亲密亦姐弟,又更胜爱人的朦胧状态。香云早已是宋天的人了,虽然自住一屋,然而自从上次在东阿和喜妹、羽珠相认相识以来,便打成一片,常常出入喜妹的家(也就是宋天的家),自由来去有如一家一般。羽珠有时当宋天是自己的亲哥哥,有时候当他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但教养严格,且自重身份,倒是不好意思不常来宋天的家。 宋天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畅快澡,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官人服饰,躺在软绵绵柔乎乎的大床上,再让喜妹精心梳理着头发,让香云拿着精致的小剪刀修剪着手脚指甲。左拥右抱,左边是丰满娇俏、成熟美艳的罗喜妹,右边是温柔缠绵、敢爱敢恨的史湘云,宋天叹道:“还是家里好啊!” 宋天觉得人生真是太幸福了!穿越大宋真是太对了!如果算上后世今生的话,宋天觉得今天是一千年来最幸福的日子! 074章 一定要去会会郭药师 第二天,罗老丈打探到重要情报回来了,随行的还有朱四。见了宋天,一番关切的问候之后,罗老丈将目前东阿情况简单作以汇报。东阿县令周恭福在金兵攻城的当日便弃城而逃,县丞周子阳被郭药师委任为新的县令。周子阳在金兵的强令之下,组织县衙捕快衙役到处收购火药硝石。郭药师捉拿住喜子以后,到处张贴告示,说是三日之后处决罗喜子。 “周子阳!”宋天念叨着这个名字,沉思着。 朱四语气坚决地说,“指挥长,如今你回来亲掌军队,锄奸队军心稳如泰山!我建议你就在山寨坐镇指挥,我朱四带领三百主力强攻东阿城,务必救出喜子。” “不行!三百军士强攻城高池深的东阿城,只是白白送死!”罗老丈语气不容置疑道。喜子是罗老丈的儿子,营救喜子是罗老丈最希望的事,但是如果仅仅是因为救喜子而打这样一场毫无胜算的仗,让军士们白白送死,罗老丈不愿意。 张怀文慢吞吞地分析说:“很显然,郭药师有近两千强兵,其中骑兵不下一千人,我们目前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人。让我们五百人去强攻据有坚城的两千人,这恐怕是郭药师最乐意见到的结果!我的意思是说,郭药师三日之后处决喜子,完全就是个圈套,等着我们去钻!” “我们难道什么也不做,白,白,白地让金狗处决喜子吗?”罗俊愤愤不平道。情急之下,有些结结巴巴了。 宋天断然地说:“喜子必须要救!喜子是我锄奸队重要将领,不救喜子,我宋天有何面目见锄奸队广大军士?”宋天训练出个战斗力强悍的锄奸队靠的是什么?宋天心里清楚得很,不仅仅靠先进的武器,也不能仅仅靠赏罚分明!这些对军队战斗力来说,只是短暂刺激!真正的战斗力的核心是军心,是每一个军士的向心力!自己之所以要坚持亲自慰问每一个牺牲的军士,之所以要建立救护所,之所以要和军士们打成一片,要的就是军心。如果不营救喜子,这所做的一切都将黯然失色,失去意义。所以喜子是必须要营救! 作出决定后,宋天冷笑着继续说道:“郭药师不就是想以喜子为饵,钓我宋天吗?明天,我就到东阿走一趟!我们不但要救出喜子,还要将东阿闹得鸡犬不宁,我倒是要看看郭药师拿什么本事捉我!” 众将大惊失色!指挥长被天堂寨绑架多天,刚刚回到部队,还要再次丢下锄奸队,亲自去东阿,众将说什么都不答应! 罗老丈、张怀文都说,指挥长明知郭药师设下陷阱,还要往里面跳,这是对整个锄奸队五百将士极端的不负责任。 罗俊、花一枝等将表示愿意顶替指挥长潜入东阿,营救喜子,决不能让指挥长再次涉险。 宋天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宋天的理由,一是郭药师是针对自己的,自己如果不出现,往往营救的机会就不会出现;二是自己有七成把握安全救回喜子;三是郭药师,自己一定要去会会他! 鉴于指挥长执意要进东阿城营救罗喜子,整个锄奸队领导层召开紧急会议,商量最为妥善的办法。最后商定,由花一枝精选二十名最精锐的尖刀队员作为第一梯队,带足弹药,先期分散进城,调查队暗中协助;朱四、罗俊等带领锄奸队主力三百人下山,于东阿城外相机行事,配合行动;宋天由十名武艺较高的尖兵护送入城,这十名尖兵的责任就是护卫,不做其它任何事情。 安排妥当后,罗老丈、张怀文千叮万嘱,才算将宋天送出门。 刚出大寨,宋天一行人就被人拦住了! 只见赵羽珠、史香云、罗喜妹挡住了大寨的出口,从来就是柔弱顺从的罗喜妹一马当先,板着脸,口气不善地说:“大官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妾身和香云妹妹都不知道呢?” 相送的将领们抿嘴偷笑,宋天一丝尴尬一闪而过,忙打哈哈说:“啊!是喜妹、香云、羽珠啊!怎么今日都到大寨口来晒太阳来了?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哈!” “严肃点!”喜妹正色道,“请大官人回答妾身的问题!”今日的罗喜妹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一脸正气,一身主张,丝毫不退不让,让宋天暗暗纳罕。 “宋郎!”史香云话未出口,人就先软了,可怜兮兮地说,“你可不能再抛下我们不管啊!”听香云这个嗲腔调,周边将领们差点儿酸倒了,连忙离开远一点。 宋天明白自己要单刀赴东阿的消息泄漏了,今日躲是躲不过的,便狠心骂道:“我今日有大事要做!你们这是干什么?想绑住我的手脚,让我从此成为一个软脚虾?这样你们就高兴了?” “妾身知道大官人要做大事!”喜妹不为宋天的骂声所动,语气坚决道,“不就是要营救罗喜子去吗?妾身愿意随大官人一起去,参与营救罗喜子!” “你,你真是会开玩笑!”宋天吃惊道。莫不是他们发现了自己和冰冰不清不白的关系,害怕自己此去再被什么狐狸精勾搭走了,所以要派一个人跟在自己身边,明面上是帮助自己,实际上是监视自己,防止和隔断自己和任何狐狸精接触? 宋天一方面被她们大海一样的心思惊倒,另一方面也被她们的毫不畏惧的勇气惊倒。此一去,虽说有必胜的把握,然而此行无异于刀尖上行走,凶险异常,步步惊心,岂是一个女子所能承受的!何况是他下决心要用一生保护的女人! “就让她去吧!”赵羽珠站出来说,“她是我们选出来的代表,有她在你身边,我们也都安心些!更何况,有个女人在身边,很多事情办起来也方便些!”喜妹一出场是以势压人,香云是以情感人,羽珠出场则是以理服人。 宋天心中暗暗叫苦,人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不知不觉中就中了她们的圈套啊!女人们若是合起伙来对付男人,日子就不妙了。当然,现在她们这是关心自己,可是,将来……万一……宋天心里懊丧不已。难怪古人后院众女总是争来斗去,甚至你死我活,男人们从来不管,原来后院争斗是男人们控制后院的重要手段!后院不宁,大官人扶助打压,掌控自若,游刃有余;后院若是一团和气,嘿嘿,大官人就不妙了! “让喜妹一起去吧!”罗老丈不知道宋天思想岔开了十万八千里,完全想到了后宫种马控制术上去了,上前劝道,“指挥长,喜妹此去,也不单单担心指挥长的安危,更是为了喜子!我年轻时候常年在外,喜妹的母亲死得早,喜子是喜妹一把拉扯大的。就让她去见上喜子一面,即使营救不成,让她看着喜子为大宋而死,也是值得的!” “好吧!喜妹就和我一起去东阿。”宋天见事情无可改变,就爽快答应下来。然后对着一群相送的将领说,“都回去吧!我会保护好喜妹,同时会将一个活蹦乱跳的喜子送到大家的面前的!” 一行人踏上了赴东阿营救罗喜子的征程。 075章 潜入东阿 宋天和罗喜妹走了大半天,才赶到东阿城。 东阿城自被金兵强占以后,一直戒备森严。为了搜捕漏网的锄奸队员和防止宋军渗透、偷袭,金兵加强城门警戒,增加城内巡逻的次数和密度。进出城门的人必须经过严格的搜查和盘问,才被放行。稍有嫌疑,金兵便立刻抓捕,严刑拷打,罚做苦工。 为了混过城门的盘查,宋天和罗喜妹扮成一对奔丧的小夫妻,披麻戴孝,朝城门走去,后面韩四海、姚林等五六个尖兵队员扮成同村的小后生,抬着花圈、灵屋紧紧跟随着。 按说金兵是不会认识宋天的,只要随便报一个身份,肯定能蒙混入城。但是,罗喜妹执意要如此做。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主要是怕有东阿城的宋人奸细在暗中窥视,宋天在东阿城里哪个不认识?若是被城门角落里的某个奸细认出来,那可就坏大事了,宋天也有生命危险!东阿城里绝对有宋奸,不然金兵何以将进攻东阿的机会拿捏得分毫不差?所以这种情况绝对有可能发生!小心驶得万年船。罗喜妹参与此次行动,此刻不得不按遵从她的安全警告,稳妥行事。 宋天他们一行进城的时候正是申时末,天也快黑了,城门即将关闭,守了一天城门的金兵又累又饿,一看哭得泪人儿一样的小夫妻,后面跟着一串灵屋花圈,暗叫晦气,连忙放行。 宋天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早知道这样容易蒙混过关,何必费这么大劲呢! 一行人刚刚通过了城门,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霹雳般的高喊:“慢着!”。随后,十几个金兵持刀追了上来,迅速将宋天等七八个人包围起来。 所有人立刻定住了,难道被认出来了?大家心里紧张急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罗喜妹由抽抽搭搭立刻改成了放声痛哭,声音极其响亮悲凉!宋天大半个孝布遮住了脸,也跟着喜妹的节奏干嚎几声。 只见一个头目不慌不忙地踱步过来,一脸狰狞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这么晚进城所为何事?说不上来休怪我刀下无情!” 这头目一开口,宋天就心下大定。金兵头目这样漫无目的、明知故问,虚言恫吓,很显然是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也没有看到任何破绽,否则,肯定是单刀直入式的问话,或者是拿下来再问话! 宋天弄清楚了形势,便不理睬金兵,继续抹着眼泪干嚎。罗喜妹则无限痛苦伤心欲绝地哭着,声音的杀伤力极强,几位金兵几乎痛苦得要丢下大刀,去捂住自己的耳朵了。 韩四海举着个花圈急忙走上来,苦诉说道:“军爷,军爷!我们家大娘今早过世了!我们家大姐和姑爷奔丧来了!由于路途遥远,进城迟了,还请军爷包涵则个!” “奔丧?呵呵!”头目不看两个泪人般的奔丧人,倒是围着扛花圈、抬灵屋的年轻小伙子转着,最后阴笑两声,朝着韩四海、姚林、孔六柱三个人指点一下,吼道,“这三个大个子有宋军奸细嫌疑,给我抓起来!” 还是要抓人!几个尖刀兵几乎同时看向宋天,只要宋天一个眼神,就要动手反抗了! 宋天连忙使了个眼色,轻轻摆一下头,示意不能动,任由金兵抓人。金兵没有抓宋天、罗喜妹,很显然是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至于要抓韩四海、姚林他们几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即使现在被抓走,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估计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吧! 韩四海他们挣扎了几下,便没有反抗,任由金兵带走。其他人则都装成十分害怕的样子,躲在一边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宋天、喜妹领着剩余几人,背着花圈灵屋进了城,经过七弯八拐、绕来绕去,终于放弃花圈灵屋,来到水门街,钻进了一处僻静的民房。 东门大街县衙门前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县衙门口放着一排金兵岗哨,进出县衙需要经过仔细盘查。 周子阳周县令急匆匆地往县衙赶过来,同样被拦住了。自从东阿事变后,原县令周功福乘乱逃走,县丞周子阳被金兵任命为东阿县令,按说周子阳为一县之长,这县衙理所当然是其办公场所,出入自由,谁还拦得了县令?然而,金兵常胜军统帅郭药师就住在县衙里,鸠占鹊巢,县令周子阳只好退居县衙外,有事要进县衙就只好接受金兵盘查,得到允许后方可进入。 郭药师确实没有死,那天他被宋天苦苦追逼,又兼身上多处受伤,眼看着无处可逃了,郭药师连忙吞服一种令人无比燥热的药物,故意摔倒在冰面上,落入水中,潜行到下游,躲过了一次必死无疑的劫数。 此次劫后余生让郭药师和宋天较上了劲,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杀回来,抢到宋天的新式火药。经过精心筹谋,他先令周子阳先使一招调虎离山计,让天堂寨绑架宋天;接着拼命鼓噪,让锄奸队全体出动营救宋天;待锄奸队主力离开后,再联络金兵耶律沃萨猛安部来一招黑虎掏心,一举拿下东阿城。如今郭药师兵强马壮,驻守东阿城,一天到晚强令县衙全体捕快衙役下乡去收购火药原料,寻找火药师。 县衙后堂,见周子阳急急忙忙走了进来,郭药师鼓眼睛一翻,站起身来,呵呵笑道:“周县令,这么匆忙地赶过来,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本帅吧?” 周子阳乃是郭药师在内地发展的铁杆手下。当年由辽降宋时,郭药师以富裕的燕京六府之钱财结交了大批大宋官员,起初只是为了结交一批奥援,防止被大宋群臣孤立,后来一批人逐步被其收买,暗中成为其心腹,待到郭药师叛出大宋,投降金国后,这批人就成为了他在大宋腹地的细作,源源不断地替郭药师提供大宋政治军事情报。这个周子阳就是这样的人。郭药师深知用人之道,这个周子阳正是自己目前必须倚重的干臣,自然必须礼遇有加,所以站起身来说话。 周子阳连忙小跑两步,诚惶诚恐道:“大帅请坐!下官岂敢劳动大帅起身相迎?真是折杀子阳了!”一个小小八品县令,在堂堂二品大员面前真是一点容身的地方也没有啊!虽然郭药师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就算现在是在东阿,许多事情上郭大帅都要倚重周子阳,可是他岂敢因此自重身份!盲目乐观是会害死人的! “呵呵,无妨!周县令请坐!有什么事慢慢说。”说着,郭药师吩咐军士道,“给周县令看茶!” 周子阳一脸感激的样子,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望着郭药师,非常热切地汇报道:“大帅,我们的人通过连续观察发现,最近两天果然有不少彪形大汉混进了县城!大帅果然神机妙算,预测精准啊!” “哦!”郭药师并未显示有多兴奋,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自从抓住宋天的得力干将罗喜子后,郭药师就在思考如何运用好手中的这张牌,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思来想去,只有以罗喜子为饵钓鱼,能一举钓到锄奸队的主力,聚而歼灭之,这样最好,如果能够钓到更大的鱼儿,那就赚到了! 略一思索,郭药师问道,“有没有柔福帝姬的消息?”如今郭药师最大的目标就是柔福帝姬了!宋天被山寨众贼逼进火龙禁地,被烈火焚身,形消骨灭,这个消息早已经传到东阿,初闻这个消息郭药师哈哈大笑,继而若有所失,最后竟然变得勃然大怒! 他确实是天天在盼望宋天这个强劲对手去死,可是当对手就这样轻而易举死了,他又觉得很是遗憾!尤其是与宋天形影不离的柔福帝姬的公主身份被证实后,郭药师后悔莫及,这是真真正正的大宋康王,大宋帝国流落江湖的唯一血脉!如果由自己掌握在手中,这大宋的江山不就可以玩弄于鼓掌之间吗? “这个,没有柔福帝姬的消息!”周子阳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地回答郭药师的问题,看到郭药师没有不悦的表情,一咬牙分析道,“按常理说,柔福帝姬乃一女流,不太可能亲自深入……亲自营救罗喜子的!”周子阳本来要说“深入虎穴”,一想把郭大帅驻扎的东阿比喻龙潭虎穴,怕是不妥,连忙改口。 “她会来的!”郭药师信心满满地说,“只要咱们手里牢牢把握着罗喜子和更多锄奸队队员的命,她早晚会来的!” 没有了大宋康王,有个大宋帝姬也很不错啊!锄奸队是康王费劲心血训练出来的精英,只要把这些精英们都一一抓在手上,柔福帝姬痛惜康王,绝不会坐视康王心血就这样败光的! 可是为了一个帝姬,郭药师也没有和锄奸队硬碰硬的打算。目前郭药师手下有常胜军残部五六百人马,花钱借来的金兵耶律沃萨猛安部有一千人马。小两千人守个东阿绰绰有余,若是要发兵进攻天堂寨,让这些马上健儿下马爬山,真是有些为难这些来去如风的马背上的精英了,也得不偿失。 就这样慢慢钓鱼吧! 接下来周子阳向郭药师汇报火药原料的收购情况。 这两天乡民们听说金兵要大量收购火药硝石,都纷纷将自家熬制出来的硝石藏起来,坚决不卖。乡民们虽然眼界不开阔,可是也是经历过东阿爱国彩票事件的,加上近段时间来的两次东阿大战的事实,老百姓们知道好歹,知道若是将硝石卖给金兵,那就是不爱国,就是背叛,就是帮金兵打咱大宋人!金兵不知道哪家有卖,哪家没有卖的,引路的衙役们都看在本乡本土人面子上,不好撕破脸地去得罪人,所以收获很小。 郭药黑脸一恼,断然吩咐周子阳,可以提高收购价格,每斤硝石由原来的十文提高到了三十文。三天时间内必须收购到一万斤硝石,否则拿全体衙役捕快人头是问! 郭药师说变脸就变脸,吓得周子阳差点溜到凳子底下去了。 忽然,一名衙役跌跌撞撞跑进来,一看周县令跌坐地上,那个金兵黑脸郭大帅一脸杀气腾腾,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帅!周,周县令!宋天他,他,进城了……” “什么?”郭药师和周县令几乎都同时跳了起来。 076章 囚车陷阱 宋天进城是于大郎于耀文发现的。 于大郎自从家道中落后,爹爹就卧床不起,他常常处于失落焦虑之中,事事都不如意,一直幻想着离开这个令人伤心欲绝的家,甚至不惜以“莫须有”的宋奸罪名告发爹爹。 然而,一切都事与愿违。告发爹爹,被人嘲笑为无情无义,政治投机;绑架宋天,以便撮合天堂寨势力和锄奸队联合抗金,却有引发金兵乘虚入侵东阿;本以为金兵入寇,必能加快天堂寨和锄奸队之间的合作,却没有想到天堂寨逼死宋天!良好的愿望,却因为自己一次次的优柔寡断而屡屡错失良机! 更准备地说,是给抗金事业造成了重大损失!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招来了金兵,引狼入室;害死了宋天,使锄奸队失去了灵魂人物;让一百多个锄奸队员英勇牺牲,使抗金力量有很大的削弱。自己整个就是大罪人啊! 于大郎伤心欲绝,整天借酒浇愁,希望以烈酒麻醉自己。 这一天,天擦黑,于大郎刚刚从街边一个小酒廊里出来,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正要呕吐,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一晃而过。 抬头一看,正看到披着孝布、扛着花圈的宋天,和自己擦身而过!宋天?宋天还活着?于大郎摆了摆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再看却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分明就是宋天的身影!这几个日日夜夜,于大郎整天想的是宋天,念叨的是宋天,宋天的身影怎么会看错呢! 宋天没有死,宋天还活着! 于大郎兴奋地追上去,想要和宋天讲明白整个事件的经过,忏悔自己的罪孽,希望宋天原谅自己。 可是宋天走得很快,转过一个街角,就不见他的身影。 天色昏暗,于大郎急得满街乱窜,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于大郎一会儿失望透顶,一会儿懊丧不已,一会儿激动得大喊大叫。但是总的来说,于大郎是高兴的。只要宋天没有死,锄奸队就一定能再次发展壮大起来的,东阿城也一定会夺回来的,大宋的抗金大事就还能继续下去。 想到锄奸队,于大郎忽然醒悟过来,连忙警觉地看看周围的路人,生怕自己的心事泄密了!宋天此次进城,一定是为了营救罗喜子,夺回东阿县城来的!自己如果能够在宋天夺回东阿的战斗中帮上忙的话,那过去做的一切算是没有白费了,甚至可以得到锄奸队的刮目相看,至少可以减轻一些自己的罪孽! 想到这儿,于大郎高兴不已。可是一想自己如此境况,他就泄了气。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又不名一文,怎么能够帮到宋天呢?除非寻找外力…… 忽然他想到了周子阳。周子阳虽然当上了金兵的县令,可是心却一直向着大宋的!前天,听说周子阳当上了宋奸县令,于大郎第一个跑到周子阳家里,痛骂周子阳,一泄心头之恨。却没有想到周子阳不但不责怪生气,反而向于大郎诉苦,说是周功福扔下百姓就跑了,他周子阳不能不顾百姓,总不能让金兵进城后胡作非为,乱杀屠城吧?他周子阳当这个县令其实是和贼兵统帅郭药师虚与委蛇,心在曹营身在汉,目的是为了保全民众,伺机抗金。于大郎觉得他周子阳这是忍辱负重,很是感动。 他急匆匆赶到周子阳家,希望和周子阳商量,如何配合宋天,驱逐金兵,重新夺回东阿城。见周子阳不在,便急忙催促周子阳的亲信手下外出寻找,并透漏说“宋天进城了”。 周子阳连忙赶回家,稳住于大郎,询问相关的详细情况,声称大郎在新的抗金斗争中又立下大功劳,为此县衙必定会设计出较为稳妥的办法,有效支援宋天,驱除金狗。 于大郎连忙申请战斗任务,激动地说一定要亲自参加这次战斗,亲自立功。 周子阳笑呵呵地让于大郎回家耐心等待,不要急躁,不要声张,一旦做好计划,有需要他出马的时候会立即通知。 等于大郎带着无比美好的幻想离开后,周子阳又急急匆匆出门,风风火火地赶往县衙,向郭药师汇报最新的情报。 郭药师此时正耐心地等在后花园里。 吃罢晚饭,打了一套拳脚,郭药师一边喝茶一边思考目前的局势。宋天没有死,宋天还活着,让郭药师猛然间兴奋起来,就像是性急的人吃了春药一般,亢奋不已! 这次进攻东阿,根本不在金兵的计划之列,纯属郭药师的一次私自用兵,是一招险棋。若不是看到大宋兵除了锄奸队外均软弱可欺,他也不敢如此莽撞。此行的第一目的是拿下火药,若是能完成至少万斤火药,便是不虚此行了。可是现在忽然传闻宋天没有死,宋天居然敢只身闯东阿!好!真是太好了!这次定要宋天有来无回!拿下宋天这个大宋流落京城外的唯一亲王,帝姬就是毫无价值的东西了,什么火药也是无关紧要的添头! 宋天真有种!只身敢闯龙潭虎穴,不愧为是大宋亲王!听说今年春上,康王曾经作为大宋人质送到金兵大营,康王面对杀人如麻的金兵统帅面不改色,慷慨陈词,极力维护大宋利益,被一帮金兵将领确认为“假亲王”,给退回大宋了!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这也是一个具有巨大政治潜力的对手!跟这样的对手玩,方显英雄本事! 上一次,我郭药师败给了你宋天,是我实力不济;这一次,是你主动钻进笼子来的,我一定要你完败在我手下,我要让你成为我手上的一支天牌!到时候,有火药在手,我可以杀遍天下;有你康王在手,我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横扫中原!哈哈哈! 想到得意处,厚重的瓷盅被郭药师捏成碎片,他还浑然不觉。 周子阳一来,便立刻被请到书房之内。 二人鬼鬼祟祟咕哝了半个晚上,下半夜两人才精神抖擞地出来。 当晚,在锄奸队一处秘密基地里,宋天和喜妹、花一枝研究营救方法。他们都知道,既然郭药师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敢放出风声,说是三日以后公开处决罗喜子,必然会在法场设下重兵,等待自己这些人自投罗网。 一方撒开大网,以锄奸队必救之人为饵,势要打尽锄奸队精英,活捉宋天。 一方明知前方有陷阱,还必须往里跳,并指望吞下饵料,再跳出陷阱,破开渔网,逃之夭夭,至少杀他个鱼死网破! 花一枝看重的是杀伤力,罗喜妹念念不忘的是营救人员安全,宋天思考的是人质状况。最后,大家都同意,在半道上劫囚车! 劫囚车肯定不容易,但是相对于劫法场而言,难度应该小得多。法场三步一人,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即使抢到了人质,在这个相对空旷广阔的地方,跑起来都难,何况敌人有机动迅速的马军追击,更是增加了撤离的难度。 接下来,大家对囚车行走线路、劫囚地点、劫囚方式、可能产生的意外等情况进行研究。 第二天,宋天、花一枝分头行动,准备劫囚工作。宋天化妆成一个卖炊饼的老头,沿街叫卖,寻找最合适的拦截囚车地点。期间,韩四海等三人终于归队。他们被金兵抓去做苦力,到各个乡村去收购硝石,乘防守疏漏,他们都偷偷溜走,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第三天,法场内外果然戒备森严,如临大敌。衙役们满街敲锣吆喝着:“各位乡亲们,县衙今日法场监斩罪犯!老少爷们均可观看杀人了!”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午时三刻,法场有杀人戏看啰!” 路人们听见了愤愤不平,纷纷唾骂道:“呸!狗宋奸!忘祖背宗的家伙,不得好死!” 更多的人听到衙役们的叫喊,纷纷朝法场涌去。他们知道,今日被杀头的罗喜子,是个大好人!是一人能杀二十个狗金贼的好汉!是为咱们老百姓服务的锄奸队的头! 这样的好人要被杀头了!这是老天作孽啊!听说大官人宋天也被天堂寨绑架杀害了,怎么好人都多灾多难呢?这是老天不开眼啊!这样的好人就要去了,至少要去送送他吧! 就在人们朝法场涌去的时候,一辆囚车悄悄地从县衙大牢里推了出来。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金兵负责押送,囚车前由十五个步兵领路,后面有十五个骑兵断后,一行人紧紧裹挟着囚车朝西门外的法场走去。 囚车突然出现,引起一阵潮涌!市民们知道这是押送锄奸队都头罗喜子赴法场的,纷纷涌过来,相送罗喜子。东阿自从出了个锄奸队,市场秩序良好了,偷窃少了,吃拿卡要的没有了,买卖公平了,商业越来越发达,生意兴隆了,人们的幸福感直线上升!锄奸队日夜巡逻,还帮百姓做事,不收一分钱,真是人见人夸!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百姓心中还是有杆秤的! 宋天、喜妹就夹杂在这队送行的人群里。花一枝带着二十个尖兵队员化妆成各行各业的人也隐伏在人群里。 喜妹拼命朝人缝中钻,终于挤进里圈。一见囚车,望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弟弟喜子,她早已经泪如泉涌,呆立当场了! 只见喜子颈项上戴着厚厚的枷板,手脚都锁着粗粗的铁链,身子蜷曲在囚车里,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披头散发,窝在臂弯的脸,隐隐可见血肉模糊。 曾几时,喜子活蹦乱跳,甚至还调皮捣蛋,戏弄姐姐!可是,如今喜子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人无完形了!而且,如臂粗的囚车栏杆,将两个人活生生地隔成了两个世界!喜妹被涌动的人群推动着往前走,心已经痴了。 忽然,囚车里一双大脚引起了喜妹的注意!喜子什么时候变成一双大脚的了?从小到大,喜子都是喜妹照顾,对喜子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喜子虽然身高马大,可偏偏就长着一双不大的脚! 喜妹立刻警觉起来!她抹了一把眼泪,盯着那双蹬着大号鞋的大脚,然后仔细看看身材脸面。身材很像!头型也相似,可就是无法看清脸面,他的脸一直埋在臂弯里,从来没有抬起过! 不对!有问题!这个喜子有问题! 眼见就要到了水门街和东大街的交汇处,这是约定的劫囚车地点,必须要立刻阻止这次行动,可是宋天和花一枝他们都不在喜妹身边,喜妹心里惊慌不已! 这囚车明明就是个陷阱,再不阻止,一切都将要露馅了! 077章 排兵布阵 忽然,押送囚车的队伍停了下来。 就在囚车必经之路上,水门街转弯处,一个挑粪的人力忽然摔倒在地,粪水泼洒一地,臭水横流,引起一片混乱。 这是行动的信号!如果就此行动的话,必将中了敌人的圈套,而锄奸队却毫无防备,这损失可就大了!说不定宋郎都有可能折在这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罗喜妹猛然将身边一位中年官人推了一把,然后扑上去纠缠着中年官人,一撕扯着他的衣服,抓破他的脸,一边声嘶力竭地拼命呼救道:“救命啊!救命啦!官人要杀人了!官人要谋害妾身啊!”声音凄惨、尖锐,穿透力强,直刺得周边所有人捂住耳朵,努力寻找声音来源。 宋天和花一枝他们已经越过人墙,不经意间摸到了囚车旁边。见罗喜子饱受折磨,浑身伤痕累累,不成人形,宋天一阵心酸,暗叹自己一招失误给大家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啊!花一枝他们都愤怒不已! 金兵押送人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队伍的前面去了,宋天紧握藏在腰间的利刃,正准备给花一枝他们递眼色,忽然听到了混乱的人群中一声尖锐的哀嚎!是喜妹凄惨的求救声! 宋天一愣,直觉告诉他,情况有变!随即手上动作一缓,慢慢从怀里抽出来时,手上多了一顶帽子。宋天将帽子戴在头上,悄悄退出拥挤喧哗的人群。 花一枝等人见宋天没有任何指示,便也不敢擅自行动,都满腹狐疑地随着宋天挤出人圈。 喜妹处,呼喊纠缠还在继续。起先,中年官人见一美貌无匹的娘子和自己厮缠,颇觉好玩。接着见自己一身新衣被美娘子撕烂,脸上被抓得横一道血杠、竖一道血巣,便恼羞成怒,吼叫着:“疯婆娘!不打你还以为老子怕了你了!” 说罢,扬起巴掌狠狠朝美娘子脸上刮去! 众人一惊,这一巴掌下去,这位美娘子吹弹可破的脸怕是要破相了!金兵紧紧盯着,并不干预,乐得在大街上见见这样的艳事! 忽然一只大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只见一位遮住半边脸的小郎君铁钳般钳住他的手,冷笑道:“打女人算什么好汉!有种和金兵对抗去!” 中年官人动弹不得,挣扎着脸憋得通红。 围观的人群本来都是看热闹的,情色男女大街上起纷争,百姓总是兴味盎然的。大家一听小郎君这话,都觉得这女子被男人欺负,身世可怜,纷纷出言谴责中年官人! 中年官人羞愧难当,百口莫辩。 这出面伸张正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天。当他抓住中年官人动手打人的手,任由激于义愤的百姓谴责的时候,花一枝他们乘机将喜妹保护着出了人群。 见喜妹安全了,宋天一甩手将心中千般委屈却有口难言的中年官人推给众人,自己悄然退身了。 原来,郭药师和周子阳听说宋天还活着,而且已经进了东阿城,都欣喜若狂。郭药师猜测宋天肯定会半道劫囚车,二人商量一夜,定下了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明面上,用囚车押送喜子上法场,在囚车上设下陷阱,只等宋天来钻。暗地里,喜子早已被金兵细作用马车秘密押送去了法场。 囚车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并非喜子本人,而是郭药师手下的一名武士,此人刚好和喜子身材相当,脸型相似,将他稍微伪装一下,让他披头散发,遮住半边脸,再假装身受重伤,蜷曲身子,将脸埋在臂弯,任谁也认不出真假来! 这位假装喜子的武士,也是往日跟随郭药师来过东阿,见过宋天的,认准了宋天的相貌!他手里捏着一袋五香迷魂散,一旦锄奸队展开营救,宋天必然会亲自来扶喜子,假喜子只要将这袋迷魂散往毫无思想准备宋天面上一撒,宋天便会立刻失去功力,软倒在地,假喜子便可将其轻松擒获! 这算计可谓是妙到毫巅!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有想到救弟弟心切的喜妹会亲自潜入东阿城!没有想到喜妹会对喜子了解得这么透彻!没有想到这么个天衣无缝的计谋会败在一只脚上! 细节决定成败,真是至理名言啊! 宋天一行回转秘密基地,听到喜妹将自己所见所疑一说,宋天等人都大吃一惊,暗叹郭药师的恶毒阴险,心里后怕不已。如果不是罗喜妹急中生智,出声阻拦,整个行动恐怕已经开始了,大家说不定都中了埋伏! 宋天对郭药师恨之入骨!无论是后世还是今生,和郭药师还真是杠上了!后世时,宋天还曾经因为郭药师和一个姓郭的警校同学大打出手,直到双方皮开肉绽,双双住院治疗一个星期。刚来大宋,宋天初为替身,被郭药师千里追杀,一路屁滚尿流!继而,郭药师觊觎大宋火药,深入东阿虎穴,被宋天揭破身份拼死追杀,落水避祸!尔后,郭药师调虎离山,强占东阿,宋天锄奸队受损严重,无奈落草为寇! 在宋天眼里郭药师是最为不齿的宋奸卖国贼!是被钉在中华历史耻辱柱上的奸邪小丑! 正是因为郭药师的叛降卖国,致使大宋刚刚从辽国收回的幽燕五府再次丢失,大宋再次痛失北方宏伟的天然大屏障!也正是因为郭药师的认贼作父,引领金兵入寇,才使金兵敢深入大宋腹地,屡尝甜头,入寇大宋如同南下旅游一般!正是这个郭药师的错误,开启了少数民族入侵我大汉文明,屡屡截断我大汉五千年文明史的序幕!大汉光耀千秋的伟大文明的逐渐衰落,发端于此!郭药师的罪孽不仅仅是给北宋人民带来了天大的遭难,更是给中华文明带来了灭顶之灾! 郭药师就是那位亲手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小丑,释放出一众乱舞的群魔! 宋天来到大宋,一系列的遭遇让他似乎明白了,老天让他穿越来此,不是偶然,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指引着他来此,来拯救这个必亡的大宋! 可是,穿越大宋容易,撼动历史,拯救大汉文明,何止千难万难!如果说,宋天的穿越之路有如唐僧西天取经般艰难,那么,郭药师就是屡屡阻拦在宋天成功道路上的妖魔鬼怪!不杀郭药师,宋天如何能顺利上西天!如何能顺利取得真经,修成正果?! 上一次痛失杀郭药师的机会,如今郭药师兵强马壮,杀他谈何容易!宋天心里哀叹,还是实力太弱啊!如今钱财不是问题,可是政治权力机会没有,军队就只有这么几百人,要杀郭药师,有如蚍蜉撼大树,如何能够撼动! 宋天心念电闪,沉思一会,便放下众多心思,回到现实中来,沉声道:“看来我们只好在法场上硬碰硬了!” 宋天命令:立刻通知城外的支援部队,让朱四强力攻击郭药师几个较大的硝石收购点,力度要大,破坏力要强,但是又不能全部歼灭,要围而不歼,围而不灭,容许其向县城求援! 城内,花一枝带领主力尖刀兵,做好强力攻击法场的准备,多带弹药,午时三刻前动手,到时候听从号令! 接应组,午时三刻在西门和东门同时爆破,之后清扫东门附近的敌人,准备接应营救队出城! “下面,开始行动吧!”宋天安排完毕,沉声命令道。 众人按照最新部署一一安排去了。要出城的人自有便捷的出城方法,宋天也不担心。 县衙内,郭药师踌躇满志,兴致高昂,正在赏玩着周子阳送上的一幅名人字画。这字画乃是一幅百鸟嬉春图,作者不是别人,正是前大宋皇帝宋徽宗赵佶。据周子阳说,此画乃是赵佶在位时送给太师蔡京贺礼,辗转经历多位名人之手,最后才落在周子阳手里。 郭药师黑脸泛红,一边看,一边对周子阳说:“当年我为宋臣时,也曾受过大官家的恩惠。大官家送我一柄折扇,喜得我三天三夜合不拢嘴!你这一幅可是比我那大得多啊!”郭药师许是兴奋过头了,说起当年“三姓家奴”事,不以为耻! 周子阳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道,你的地位怎能和老太师蔡京相提并论呢?想当年,人家蔡太师拔根汗毛都比你小子腰粗!只是,时势易也!只要郭药师高兴就好。 忽然,有金兵来报,囚车顺利送达法场,押送途中曾经有两起较为厉害的纷扰,阻挡了囚车通过,但是最终都烟消人散。 听说囚车没有出任何意外,郭药师和周子阳都是一脸不相信!他们绝不相信宋天会不打囚车的主意!因为相对于法场的戒备森严来说,囚车是流动的,可是伺机动手,抢到人就跑! 难道宋天提前获得了消息?按说不可能,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只有郭药师、周子阳,还有郭药师两个亲信手下,不可能泄密! 难道宋天识破了自己的阴谋?认出了坐在囚车里的人不是罗喜子?也不太可能吧!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周子阳大胆猜测说,囚车在一个重要转弯处被迫停下来,并且前后出现骚乱,很显然,锄奸队已经在动手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劫囚车,半道停手,估计很可能是罗喜子的亲人来了,认出囚车中并非罗喜子,强行中断劫囚行动! 忽然,郭药师手下慌忙来报,城外四个最大的硝石收购点遭到锄奸队猛烈的攻击,金兵顽强抵抗,无奈宋兵攻势凶狠,目前四个硝石收购点均被包围。拼死冲出来的士兵报警说,再不迅速支援,整个收购点就得完蛋。 经过调整收购政策以后,郭药师将硝石收购量和各衙役们极其家属的性命挂起钩来,硝石收购突然迅猛起来,据初步统计一天之内已经收购到了一万二千多斤,不过都分散在各收购点,尚未押送进城。 宋天这一招够狠!直接砸在郭药师的软肋上! 郭药师本来的第一目标是火药,得万斤火药,目标就达到了。可是宋天出现后,诱捕宋天成为第一目标,火药沦为第二目标!即便如此,郭药师又岂是能轻易舍弃火药的!况且,收购上来的万斤火药硝石料,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而诱捕宋天还是个没影的事情,宋天来不来上不上钩还有待一说,即使宋天中计上钩亲自前来救援,能不能抓住宋天又是一个问号! 现在宋天强力攻击火药收购点,郭药师陷入一个矛盾中:是全力保已经到手的火药,还是坐视火药丢失不理,以捕捉宋天为主? 郭药师根本就没有思考,即刻断然道,“立刻有请耶律沃萨猛安马队全体出动,出击救援!就说事后给他黄金百两!” 078章 劫法场(重磅章节) 郭药师的选择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金兵马队主力全体出动,千人千马,看似声势浩大,主力全体扑向火药收购点,做足倾尽全力保火药的样子!其实,这根本就只是做做样子,金兵马队看似杀气腾腾,其实这是一支辽人部队,金兵用做留守看护回家道路的部队,根本就是老弱病残,没有战斗力,装样子吓人可以,真正和锄奸队硬拼死扛绝对不行!更何况锄奸队还有火药这个大杀器,量那个叫耶律沃萨的猛安绝不敢把自己的老本拼光! 郭药师这番安排,根本目的在宋天! 让耶律沃萨的人浩浩荡荡开出去,一方面让他们争取力保火药不失,另一方面吸引锄奸队的注意力,让宋天吃颗定心丸:我郭药师主力全部被你们调遣离开了,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劫法场了! 郭药师难道就这么傻,甘愿被宋天调遣? 郭药师绝对不傻!恰恰相反,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如若不然,他何以在辽、宋、金三国之间游刃有余,还屡屡获利最大!他是个极端善于把握机会,能将各个机会利用到登峰造极的人!他如此安排,显然是不信任耶律沃萨的实力,他认为真正具有顽强战斗力的人是他们的常胜军,是他郭药师这些嫡亲手下!他遣出耶律沃萨,使的是一招将计就计!真正的铁血部队还牢牢攥在他的手心! 郭药师调遣安排好应手,即刻杀气腾腾地吩咐道:“常胜军所有人员按计划行动,有耽误军机者,杀无赦!” 法场上,剑拔弩张,气氛肃杀。全副武装的金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入眼都是刀光剑影,连呼吸都觉得紧张压抑。 隔离区外挤满民众,怕是有好几千人。有的是来给喜子送行的!有的是不相信锄奸队就这样被金兵赶走了,希望留住喜子,留住锄奸队给他们带来的富足、安宁和激情!有的不相信喜子就这样死去,希望上天突然来点意外,怀抱着这些许希望,忐忑不安中就想前来求证一下。 午时已过,罗喜子被一串金兵押上行刑台。 喜子被反绑在行刑柱上,全身上下衣衫破烂,血迹斑斑,脸上明显有几道或深或浅的血痕,虽然戴着脚镣手铐,但是喜子头颅高昂,表情平静,走上行刑台时步伐稳健,没有一丝上断头台的害怕! 百姓们一阵骚动!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喜子是那样的年轻!喜子曾经是东阿大娘们热议的东床快婿!可是,喜子连媳妇都还没有来得及找一个,就这样要被金兵残忍地杀害吗?受到喜子恩惠的,得到过锄奸队帮助的,享受了锄奸队带来的公平活跃市场秩序的,这些老老少少们无不为喜子伤心嗟叹! 一会儿,一个黑脸大个子在一群金兵的簇拥下进入法场,端坐在主位上。这人生着一双金鱼眼,长着一只蒜头鼻,鼠眼里闪着寒光。这人正是东阿金兵统帅郭药师,他今天将要亲自主持对锄奸队员罗喜子的监斩仪式!不,应该说,郭药师是想亲自主持这次钓鱼行动,抓捕宋天! 望着这位长相野蛮的金兵头子,百姓们忍不住心里一阵寒战,纷纷后退!好一个外藩生胡!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郭药师岂能去理会百姓们的反应?今日的一切都是郭药师主导的,主角就是他郭药师!要杀,要辱,要诱,要捕,都是他郭药师一言以决! 于是,郭药师站起身来,踌躇满志地踱步来到罗喜子身边,诱言劝说道:“罗都头!本帅爱惜你是个人才,至今也舍不得杀你!今日只要你点头投靠本帅,我可以保举你当上一军指挥!他日随本帅扫荡天下,拜将封侯都不在话下!” “郭药师,凭你,也来劝降我?”喜子高昂着头颅,一身正气,昂然道,“呸!一个“三姓家奴”,靠着出卖祖宗、出卖家国、出卖大宋而勉强苟活的小人,在我眼里,你就是一白眼狼!你就是一可怜虫!我罗喜子身为阶下囚,但是也知道礼义廉耻!知道国家大义!知道民族仇恨!我即使死了,也只愿做大宋的鬼魂!” 百姓们又是一阵潮涌。喜子一阵酣畅淋漓的痛骂,激发了现场所有百姓的内心的爱国热情,都议论纷纷,盛赞宋天的大义之举,不齿郭药师的小人行径! 郭药师听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赞道:“说得好!说得好!真没有想到你喜子还有这等口才!” 随后,又森然冷笑道,“我郭药师就是要做一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人!天上绝无,人间仅有!我就是要做天下第一人!” 郭药师做人的底线就是自己!为了自己,一切都可以牺牲,一切都可以出卖!一切都可以欺骗!没有道德底线,没有情感底线!所以也不在乎人们对他的议论!最开始,一切奋斗是为了更好地生存;随着眼界不断开阔,野心勃勃生长,奋斗目标开始转向更高层!期间,他摇摆于辽、宋、金之间,莫不是想窃据幽燕圣地,独自称霸,做天下第一人! 午时三刻已到,正式行刑即将开始了! 侩子手一口气灌下一坛烈酒,然后脱光上衣,取一根红布扎在额头上,手握着铮亮的大砍刀,走进行刑台。 人群汹涌,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郭药师望着拥挤的人群,心里一阵失望,宋天还是没有来法场!他举起手猛然一挥,厉吼一声:“罗喜子勾结山贼,戕害百姓!判斩立决!” 侩子手高扬起大刀,吆喝一声:“鬼魂鬼魂莫怪我,魂魄归西早投胎!”说完,大刀挟着一股劲风朝罗喜子的头颈砍去。力道之大,刚好能够一刀斩下头颅,这是侩子手必备的一手硬功夫! 人群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尖叫叹息声。许多胆小的百姓闭上了眼睛,更多的人是不忍看到好人落得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也都别过头去。 至此,那些早早就扮成老百姓的常胜军军士们,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郭药师失望之极!没有想到宋天竟然是个胆小鬼!虽然有胆量进城却没有胆量劫法场!亏得自己将他看成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对手之一!一时间竟然有些意兴阑珊。 突然,“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惊醒了现场所有人。只见一枚势大力沉的羽箭射中了侩子手的大砍刀,刀飞了,侩子手吓呆了,一群顿时大乱! 与此同时,法场上升起滚滚浓烟!不是一柱,而是无数柱浓烟同时升起。黄色的浓烟并非只是上升,而是像山间的迷雾一眼,迅速在人们的脚下弥漫扩散,还伴随着呛人的刺鼻硫黄味! 劫法场!现场警戒和埋伏的金兵不知所措,因为不知道这箭羽是从什么地方射来的,不知道这浓烟是谁释放出来的! 该来的终于来了!郭药师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忽然从座椅上弹射起来,顺手操起一把大刀,朝罗喜子急冲过去!边跑边喊:“不要乱!跟着我去抓住罗喜子!” 锄奸队是冲着罗喜子来的,他郭药师岂能放过罗喜子!只要抓住罗喜子的命脉,有本事你宋天来我郭药师手上抢去! 烟雾瞬间弥漫全场,能见度迅速下降! 全场都是呐喊尖叫怒吼声,人们东奔西逃,到处是人影晃动!只有一个目标是清晰的,那就是罗喜子!若隐若现的法场上,两队人马撇开一切目标,像抢夺绝世珍宝一样,争夺罗喜子! 宋天带着花一枝终究还是迟到一步!宋天他们其实早已经来了,就潜伏在人群中,苦等机会。他们身边有很多贼眉鼠眼的人,根本不关心法场情况,只是死死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宋天大概一数,足有数十名金兵埋伏在人群中。直到行刑开始,金兵稍有松懈,宋天他们抓住机会,射飞鬼头大刀,二十名尖兵队员同时释放烟幕。这种烟幕弹是锁门道长研制出来的新成果!准确地说,是锁门道长在宋天的提醒、引导下,经过自己苦心琢磨研制出来的,它能够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一瞬间产生三至五丈的浓烟。 没有想到郭药师竟然如此精明,根本不管现场秩序,知趣邢台上的罗喜子,让远在人群中的宋天等人望人兴叹! 郭药师乘着一股冲劲,老远就挥手扬起大刀,猛砍被绑在行刑台柱上的罗喜子! 宋天和锄奸队尖兵们都大惊失色!就只是差那么十步八步的,行动就要失败了! 罗喜子本意为死定了,忽然间见锄奸队强力营救,欣喜若狂!郭药师一刀砍来,他却心神宁静,从容就死! 锄奸队来了,专门来营救自己,这就足够了!这说明自己在锄奸队的分量,证明宋天没有忘记自己!死了是自己运气不好而已!死了终究可以魂归锄奸队了! 只听见“咔嚓嚓”一串连响,罗喜子周身五花大绑的麻绳被砍得齐断,喜子却完好无损!郭药师运刀如风,刀法妙到毫巅,一招势大力沉的砍斫,瞬间便砍断了罗喜子身上捆绑的绳索,接着伸出左手,一把将受尽折磨、劲力尽失的罗喜子揽入怀中,右手回刀架在喜子的脖子上! 此时,整个法场浓烟滚滚,一丈之外根本看不清任何目标。宋天、花一枝等二十余人锁定郭药师所在位置,紧紧围上来,准备硬抢人!可是又投鼠忌器! “宋天!你给我出来!”郭药师怒吼声穿过浓烟,传了出来,声音苍桑而带有一股狠辣,“我知道你就在这儿!你若是再不出现,我立刻杀了罗喜子!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果任由郭药师杀了罗喜子,那这么长时间的付出就真的白费了!宋天根本来不及考虑危险与否,提刀冲了出去!花一枝明知道这是郭药师最后一招诱敌之计,逼迫宋天现身,但是阻拦不及,只得跟着冲上去拼了。关键时刻方显英雄本色,宋天为罗喜子明知道前面是条死路,也要冲上去!花一枝是宋天发现培养起来的猛将,对指挥长的爱戴是发自内心的,从来唯指挥长马首是瞻,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绝不皱眉!尖兵队弟兄们个个视锄奸队如同自家,视指挥长如父兄,岂有不上之理? 宋天此次出手竟然还是迟了一步!就在郭药师喊话的同时,斜刺里杀出一根长剑,直刺郭药师心窝!郭药师在视觉尚还清晰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宋天一行人冲击的方向,不警防斜刺里有人杀到。而且现场浓雾秘密,等郭药师发现有人刺剑而来时,剑尖几乎抵住了他的心脏! 只见浓雾飘渺中,一位蓝衫少年半遮着脸面,身形姿态像极了宋天,握着长剑,不管不顾地冲着郭药师直刺过来! “宋天,你总算来了!”郭药师心中一喜,手上不慢,将挟持喜子的长刀猛然下沉,就势荡开宋天刺来的长剑,左手将罗喜子一丢,一掌拍在即将错身而过的宋天肩膀上! 宋天应声仰面就倒!七八个金兵立刻冲上去将宋天锁住。 “弟兄们!宋天已经被拿下!给我杀光剩下的宋兵!”郭药师一声喝令,战斗顿时激烈起来。原来,郭药师早已吩咐,法场一战目的是为了活捉宋天,所以先前的战斗金兵并未尽全力,如今见大帅有令,便无所顾忌奋力冲杀。郭药师也没有想到,宋天的武艺竟然如此稀松平常,也难怪,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能有几许能耐练武艺,能上战场算是了不得了!幸亏刚刚郭药师一掌只是匆忙出手,只使出五成力量,不然岂能有活着的宋天! 烟雾中的战斗呼喝声渐渐弱了下来。 很快,常胜军精锐军士逐渐聚集到郭药师身边来。拿下宋天,这场法场硬仗可以完美收官了! 战斗的另一方,锄奸队尖兵也顺利抢下罗喜子,完成了既定任务,乘烟雾将散未散时悄悄撤离。 不消一刻钟,法场烟消人散,一片寂静! 079章 康王就是宋天 郭药师一回到县衙,对手下一众尽心竭力的常胜军兄弟大大表扬一番,许诺下一大堆好处,才将他们遣散。同时,立刻通知守城将士封锁城门,全城搜捕锄奸队漏网之鱼。 回到内院,郭药师立刻变得面寒如冰,怒气冲冲。 原来,郭药师自以为可以完美收官的法场大战,自己抓回来的宋天竟然是个假货!居然有人冒充宋天,飞蛾扑火,诱惑自己上当!一场完美的大战最后竟然是个笑话! 法场上,烟消雾散后,郭药师本来想看看宋天,以胜利者的姿势安慰他几句!揭开面纱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这个人竟然不是宋天!虽然身材相似,虽然衣着相似,可是这个人却长着一张女人的脸!宋天,郭药师太熟悉了!曾经打过多次交道,客栈里二人言语交锋,品胶会上宋天稳重大方的表现,搬家宴宋天夸夸其谈,烟花表演队里的铁血交战,东阿郊外突围脱困,哪一次都让郭药师刻骨铭心,哪一次都忘不了宋天那张英俊潇洒、轻松自信的娃娃脸! “哈哈哈……”郭药师心里一阵愤怒,怒极而笑!宋天太无耻了!竟然可以牺牲一个女人来换取自己的爱将!这是大丈夫所不齿的行为!都说我郭药师是“三姓家奴”,为了自己可以牺牲一切,没有想到宋天竟然超过了我郭药师! 郭药师虽然失败了,虽然愤怒,虽然失望,可是却并没有在兄弟们面前表现出来。他一如既往地表彰手下勇士们的功绩,谈笑如常布置安排搜捕行动,把胜利装到底! 东阿东西城门连续发生爆炸,街上一片混乱,人心惶惶!锄奸队尖兵们背着罗喜子,也顺利回到秘密基地。 锄奸队实施烟幕救援法,大出敌人意料,能顺利救回喜子,本身却只是付出五人受伤的代价,让所有队员欣喜不已。路上,宋天心中暗叫一声“侥幸”!法场劫战,虽然自己算计精良,所有尖兵都有敢于牺牲的勇气,但是战场形势总是瞬息万变的,纵然算到毫颠,情况一变,结果可能就谬之千里!如果不是一位义薄云天的侠士铤而走险,冲击郭药师,此行怕是两手空空而归,甚至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宋天心道,到底还是我堂堂大宋,仁义之士众多,今后一定要多在民间发现人才!也不知道那位义士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没有脱身,一定要想办法营救他! 回到基地,却不见罗喜妹的身影。尖兵们按照事前安排,各就各位。宋天细心地查看喜子身上的伤势,都是皮外伤,外相吓人,其实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完全康复。 “喜妹怎么还没有回来?”宋天暗自嘀咕着。宋天心里有些担心,喜妹抓心搭肝要跟来参加营救行动,一方面是关心宋天的安危,另一方面更是担心弟弟喜子!如果是临时有事外出,一定会很快回来,因为她无限牵挂的弟弟被营救回来了! “姐姐也来了?”喜子惊叫道。喜子虽然伤痕累累,但是精神特别高亢,说话兴致很高。如今喜子等于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猛然间倍觉人间真情的可贵,急忙问道,“姐姐是个女人怎么能参加这么危险的行动呢!她去哪儿了?是不是也去了法场?” “糟了!”宋天一听“去法场”三字,大叫一声,弹起身子呼喊道,“花一枝!花一枝!” 天猛然间忆起法场的那位侠士,那么义无反顾地冲上去,舍弃自身的一切去营救一位锄奸队员,分明就是以一命换一命!真的有这么慧眼识金的人,认为罗喜子就是一颗了不得的金星,就是能拯救我大宋天下的重臣干将?可是,要知道罗喜子不过是一都头而已!是大宋民间武装力量锄奸队的都头而已! 看这位侠士的身材,分明就和罗喜妹相似!罗喜妹!一定是她!也只能是她才敢一命换一面!宋天的内心被某种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花一枝以为喜子的伤势严重,冲进房间,望见喜子好好地半躺半坐在床上,迷惑地看着宋天。 宋天以很少见的严厉口气命令道“通知尖兵队,离开县城的行动计划取消!立刻派人去打探,法场救人的是谁,被关押在何处!” 喜妹的失踪,让宋天生出了不祥的预感,内心突然升起一股焦躁之情。 县衙后院,周子阳急急忙忙前来拜见郭大帅。 “郭大帅,听说今天法场擒获的并不是……”自从送上大宋官家的亲笔书画后,周子阳在郭药师面前地位大大提升,说话也随便了许多。今日急匆匆赶来,便是有话要说。一见面,周子阳便试探着问道。 “今日本帅失算了!”郭药师咬牙切齿道,“谁知道那宋天奸诈异常,以一女子假扮自己,引我动手,老夫着了宋天那小子的道了!”周子阳逐渐取得了郭药师的信任,兼之最近周子阳又兼任郭军谋士,颇有心计。郭药师便也不隐瞒,实话实说!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周子阳脸上堆满着笑,接着十分神秘地说,“郭大帅知道这位被抓女子的身份吗?” “哦?难道这女子还有什么来头不成?”郭药师不以为意道。对于一个女子,郭药师从来不怎么看重。女人不过生活的点缀,是供男人享乐的工具,哪怕贵为公主帝姬,同样是男人社会的附庸! “大有来头!”周子阳笑眯了眼,兴致勃勃道,“此人名叫罗喜妹!是罗喜子的姐姐,人长得花朵般漂亮!”周子阳密切关注着郭药师的军事行动,但是却一直没有明面上参与金兵的破坏屠杀等,以此欺骗迷惑普通老百姓,算是为自己留条后路。今天法场一战结束后,押回来并非宋天,而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周子阳躲在暗处观察,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原来郭药师抓回来的是罗喜妹,宋天的老情人! 见郭药师渐渐皱起了眉头,周子阳立刻放下吊胃口的心思,连忙捡重点说道:“此女子乃是宋天的禁脔!只要以此女子为饵,定然能够钓到宋天!” “是吗?宋天会甘愿为一个女子而再次犯险?”郭药师不相信地说。在郭药师的人生信念里面,女人如衣服,撕了可以换!破了可以换!旧了可以换!女人为了男人可以挺身而出,以一命换一命!他不相信男人会为一个女子以命换命! “绝对会!宋天是个多情种子!他为了自己的心爱的女人可以拼掉一切!我们就假装没有认出罗喜妹的身份,将其押在大牢,暗中设下机关,宋天一定会来大牢救人!到时候,郭大帅运筹帷幄,宋天插翅难逃!”周子阳谄媚道。 “哦……”郭药师思索着。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颇为莫测高深地问道,“周县令,以你看,你认为宋天是个什么人?” “这个吗?”周子阳边思考便说,“据属下看,宋天可能是京城里外逃的某家衙内!看他风流潇洒,不拘一格,一定是世家子弟!对!绝对是世家子弟!”前一阵,东阿也盛传过宋天是大宋康王赵构的化名。可是,很快康王在大名府出现了,出任天下勤王兵马大元帅,这个谣言不攻自破。 “是吗?周县令敢这么肯定?”郭药师嘲弄般语气道,“你以为我堂堂大帅会为一个所谓世家子弟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这,这个……”周子阳十分尴尬,呐呐道,“属下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胡乱猜测……” “宋天就是康王!康王就是宋天!”郭药师语不惊人死不休,十分武断地分析说,“宋天我见过多次面,此人风流潇洒,行事乖张,智计过人,实乃有天造地设之才!兼之他个人魅力巨大,身边能人义士众多,此乃众星捧月之势!更兼有大宋帝姬常伴左右,天生异象常降东阿,新式火药武器层出不穷,此实乃是帝王将相龙兴之兆啊!他,不是赵宋的漏网之鱼康王,还能是谁?”说起火药,郭药师内心就忍不住涌起一阵痛!到目前为止,一两火药没有到手,一个比一个利害的火药武器倒是见识了不少!如今,康王宋天还造出了这种释放烟幕的火药弹,不久的将来,他康王宋天还有什么东西造不出来?那时候,这仗就不用打了! 郭药师还有一个重要情节他没有说,因为太丢人了,几百个人追杀康王一个人,从磁州追到大名,又从大名撵到东阿,最后还是让他跑了!说出来丢脸,不说也罢! “这个?不是说,说康王在大名府起兵抗,抗……”周子阳大惊失色,结结巴巴说。 “哼!大名府不过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罢了!”郭药师对大名府不屑一顾,那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我进剿的金兵未到,那群人早就一哄而散。很明显,大名府就是一盘散沙,缺乏震慑三军的核心领导人!康王根本不可能在大名府! “此次务必擒拿住康王宋天!”郭药师黑脸放光,阴森森地冷笑道,“如今赵宋皇室被金国一锅端了,野蛮的金国人是不会放过一个赵姓宗人的!只要我们手中握有康王宋天,就能挟康王以号令天下,大宋万里江山莫有不从!到那时,嘿嘿!你,我,又都是汉人,手中捏着一张王牌,列土封疆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大帅,我……”周子阳激动得差点晕过去,郭药师拿自己和他一个小人物并列,仿佛一个普通人,骤然间位列仙班!描绘的美好前景令人窒息!前程太光明诱人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一个早已经背弃国家的人,心里哪里还装有“宋臣”两个字! 周子阳喜得双眼眯成一条线,脸上的肥肉都堆了起来,连忙大表忠心,恭恭敬敬道,“子阳感谢大帅栽培!大帅洞悉甚微,成竹在胸,眼界高远,子阳拍马难及也!子阳定誓死效忠大帅,尽心竭力,定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好!”郭药师微微点头,笑道,“就按周县令说的办,在大牢中诱捕康王宋天!周县令真是我的子房啊!智计百出,老奸巨猾!哈哈哈!” 周子阳又是一愣。郭药师真是高看我啊!将我比作子房,难道他要做大汉开国皇帝刘邦?一愣之后,更是血液翻腾,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跟着郭药师哈哈大笑起来,“大帅谬赞!大帅谬赞了!” 080章 喜妹不是宋郎的天 锄奸队东阿秘密基地,宋天接到一个好消息,外出救援火药收购点的金兵马队在大浴沟中了锄奸队埋伏,金兵军马吃了一顿火药弹,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丢下一百多具尸体落荒而逃。从此,金兵马队像乌龟一样龟缩在东阿城这个硬壳里,丝毫不敢露头。 宋天听到如此大胜的消息,丝毫也不觉得奇怪。朱四领三百精锐锄奸队员,若是攻打东阿这样的坚城,他不敢打包票!若是在平原上甩开膀子和一千骑兵硬抗,他也不敢轻言获胜!要说锄奸队以无心算有心,充分利用有利地形伏击一千老弱病残,若是不能大获全胜,那他就要怀疑朱四的能力了! 朱四的能力当然没有问题!经过宋天的调教和指导,朱四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就是一匹等待驰骋的骏马! 确切地说吧,朱四这一仗干得漂亮!锄奸队不但消灭了一百多个金兵蛮子,还白捡了一百四十余匹好马,顺便取回了郭药师苦心收购的一万来斤硝石。 救援金兵的大败必然会令郭药师恼羞成怒,从而会加紧东阿城的搜查!令宋天极为不安的是罗喜妹!这是自己来大宋后最嫡嫡亲亲的人!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处境怎么样,有没有受到非人的虐待!自己舍不下罗喜子这个嫡系爱将,能亲自上法场舍命相救,难道还能舍弃亲人不成? 喜妹,你在哪里? 此次救援行动若是丢下了喜妹,那算什么?喜子救回来了,就算成功了?即便救回罗喜子,自己又有何脸面回山寨?有何脸面去见赵羽珠和史香云?有何脸面去见罗老丈和全体锄奸队员?有何脸面去见苗苗? 宋天来到这个世上便没有了亲人,在被郭药师穷追猛打的路上,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可是罗喜妹、苗苗为了他,舍弃了家业,随自己漂泊。是她们给了他亲情和温暖!让他有了家的感觉!让他从此觉得人不仅要为自己活着,更要为亲人活着,要为一圈爱你敬你的人活着! 宋天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没有找到罗喜妹他绝不离开东阿。为了更好地行动,免除后顾之忧,宋天安排护卫将受伤的喜子悄悄送出城,先期送上山寨养病。 夜晚,外出摸消息的人逐渐回来了。事情很快清晰起来。 罗喜妹果然被郭药师抓起来了。今日上午,大家商定,留下喜妹总揽全局,居中协调,看似任务非常重要,其实是宋天担心喜妹,怕她在战场上出事,故意留她在家。罗喜妹岂会老实留在家里?她换上一身宋天喜欢穿的蓝色长袍,暗藏一把长剑,急匆匆赶到法场。法场烟雾骤起后,喜妹发现郭药师要手刃罗喜子,而宋天他们追赶不及。情急之下,喜妹拔剑而出,直刺郭药师。这一剑阴差阳错,救下了罗喜子,却让喜妹留了下来。目前,罗喜妹被郭药师关在县衙大牢里,看守好像不是很严密。 花一枝豁然站起来,激动地说:“待我带领尖兵把这大牢给劫了,救出罗喜妹!” 宋天却一脸平静,摆手示意花一枝坐下,很冷静地问道:“知道罗喜妹被关在哪一间牢房吗?有没有安排人进牢房去看过?”不知为什么,知道了喜妹的下落,宋天反而心绪安定下来。不管怎么样,即使是在监牢里,至少知道喜妹目前是平安的!接下来的事情则是看自己的了! 大家都不做声。花一枝恢复憨憨的样子,老实地说:“指挥长,具体是住几号牢房目前还没有打听到,要进牢房查看也必须要花时间安排……” “今晚安排一下!我明天上午进监牢侦查一下!”宋天从容安排道。 “指挥长!”大家都惊叫起来。 东阿县大牢建在县衙附近,四周建高高的围墙,主体是一组由两排平房组成的建筑,其中一排居住着牢头、狱卒,用作临时讯问、办案场所,一排是监狱的牢房,两道木栅门进去,分左右两排共有二十四间牢房。 罗喜妹被单独关押在右手第七间牢房里。 她差不多被关押了一整天。在这一天里,没有被审讯,没有被毒打,隔壁监牢走马灯似的,犯人进进出出,可她就像被遗忘了似的,没有任何人理睬,就连送饭的老头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她脸上的鞭印、身上的伤痕是昨天在法场上留下的,在被押送大牢的途中还遭到愤怒金兵的毒手,喜妹都咬牙忍着,没有吭一声! 进了大牢,她没有一丝沮丧,反而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畅快!一只陶碗摆放在牢门口附近,她一口都没有动。倒不是喜妹嫌牢房的伙食差,而是她实在是觉得不饿,她就那样窝在烂草堆里,天马行空般畅想。 能够以自己的命换回喜子的命,她心甘情愿!这样做既成全了血浓于水的姐弟之情,也算是自己对官人最大的帮助!自己一介弱女子,还带着苗苗,能给宋郎什么帮助?只能够给大官人带来羁绊,只能够时时处处拖官人的后退!喜子是官人的爱将,作用大于自己何止百倍!不如以自己的命换回喜子,此身算是彻底献给官人了! 她心里不停地求菩萨保佑,希望喜子平安离开东阿,辅佐官人,成就一番大事业,将来好为姐姐报仇! 希望宋郎能一生平平安安,好好对待苗苗!宋郎是她心底的最爱,今生今世不能成为大官人的新娘子,来生祈望早日遇到大官人,顺顺利利嫁给他,成为她的大娘子正妇人! 罗喜妹陷入沉思中,浑然不觉有人走近牢房。 一个破衣烂衫、腰背弯曲的糟老头低着头,舀了一碗带有霉味的牢饭,穿过臂粗的栅栏杆,递进罗喜妹的牢房。 他见罗喜妹的早上的饭碗一口没动,便瓮声瓮气地劝道:“还是吃一口吧!进了这个地方,出去时不死也得脱层皮!还是吃一点,养足了精神,好回家种地去,地里的苗苗可等着你呢!” “苗苗!”罗喜妹一下子从遐思中惊醒过来,一下子从草堆中坐起身子,盯着送饭的老头看。这老头子为什么要提苗苗? “吃罢!吃罢!”老头子指了指饭碗,幽幽叹息道,“这大宋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这老头好像有什么神奇魔力一般,罗喜妹木然地捧起饭碗,用左手当筷子向嘴里扒了一口,无滋无味地咀嚼着。 忽然,她大张着嘴惊喜得差点儿跳了起来!眼泪唰的一下子涌了出来!地里的苗苗!大宋的天!她突然明白眼前的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是谁了! 罗喜妹双手捧着饭碗,眼泪哗啦啦的直往下流,她忍住哭泣,使劲摇摆着头!为了自己,大官人竟然不顾凶险,只身探虎穴!真是不值!为了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不值得呀! 她可以为大官人奉献一切,牺牲一切!这是她的命!但是她决不允许大官人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大官人就是她的天,可是她绝对不能是大官人的天!她可以没有大官人,可是爹爹、喜子、苗苗,他们不能没有大官人啊! 她坚决反对大官人来监狱营救自己!可是,一切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她只能拼命摇头,任一串串眼泪在她和那“老头”之间飞舞! 这个老头子正是宋天。 通过安排,宋天接过了今天送饭的活计。他见罗喜妹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里,心里略微放心。但是看到罗喜妹不吃不喝,倒在烂草堆里一动不动,他心里十分难过! 本来只是想探探牢房的警卫格局,了解罗喜妹所处的牢房位置,好为下一步设计营救计划做准备,没有打算和喜妹接上头的。但是一见喜妹的惨状,他忍不住了,他怕喜妹伤得太重动弹不得,怕喜妹心里伤心绝望,自暴自弃。 见喜妹身体尚能活动,宋天心下欢喜。又见喜妹伤心落泪,不停地摇头,宋天心里一阵撕裂的痛! 他明白,喜妹这是不愿意、不同意、不允许自己冒险来监狱营救她!可是惟其如此,更让宋天撕心裂肺般的痛!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惨遭折磨,侮辱,屠戮吗?可是亲人们偏偏不希望自己冒险,宁愿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折磨而死!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痛苦和无奈啊! 他发誓一定要强大起来,只有强大了才有实力护翼亲人朋友们的安全。 宋天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了,连忙弯腰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提着食桶,蹒跚着朝下一个监牢走去。 宋天发现,喜妹的周边几个监房都住得满满的,一个监房里塞进来十七八个人,这些膀大腰圆的精壮家伙对宋天送来的饭食不屑一顾,似乎根本不饿,有几个挑了几口后连饭钵子都扔了。 宋天心里哼的一声冷笑!这些家伙根本就不像是坐牢的人,坐在这里怕不就是设下天罗地网,等自己送上门来吧?郭药师这点伎俩,还想瞒着我宋天不成? 前排审讯室里,县令周子阳亲临东阿监狱,正在和亲切接见牛节级。牛节级汇报说,一班牢头狱卒早已看出今天送饭老头不对劲,纷纷要求捉拿审讯。这些牢头狱卒对缉拿人犯永远都有深厚无匹的兴趣! 周子阳挎着肉脸,批评道:“动不动就要捉拿审讯!要沉住气!不要打草惊蛇!”一顿批评后,周县令显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们只要依令行事即可!” 周县令判断,此人不过是一个探路人而已,估计锄奸队的营救行动就在今晚。 宋天送完整个牢房的饭,对喜妹所处位置,整个牢房布局,金兵兵力分配,都牢记在心。于是,提着空桶、空篮子,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被两个吊儿郎当的牢头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牢头嬉皮笑脸的问道。 宋天举起手中的空蓝和空桶,沙哑着嗓子,瓮声回答道:“二位总管,你看着呢!我这不是给牢房送饭的吗!” “送饭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肯定是混进来的奸细!放下你手里的武……木桶,接受检查!”另一位牢头可不是好糊弄的,警惕性极高,说着就拔出了大刀,一副如临大敌状。 宋天惊出一身冷汗!难不成今天就要栽在这小小的牢房里? 081章 羽化登仙 宋天被两个流里流气的牢头堵住了去路,硬要他接受检查。 宋天有些紧张。这牢房进门有两道枷锁,整个空间都是封闭的,内里有十几个牢头狱卒把守,几个监牢里还潜伏着至少五六十个彪形大汉,夺路而逃显然是不明智的。更何况宋天只是想进监牢打探消息,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安排什么详细的接应计划,硬冲蛮闯如何能脱身?还有,自己一旦暴露,整个计划就失败了,喜妹将没有任何营救的希望了! 宋天稳一稳心神,哑着嗓子愤然道:“二位总管,我老宋是韩老哥的街坊,昨日韩老哥突起暴病,不能下床,委托我给他送一天牢饭。又不是什么大事,过去我也常替老韩送过!早知道你们一个二个凶巴巴的,我还不来呢!” “哟呵,一个送饭老头,还挺有个性哈!”胖牢头围着一身邋里邋遢的宋天转了一圈,站定在宋天面前,玩弄着宋天项下的一蓬花白胡须,邪笑道,“老头,都快入土的人了!脾气要放温柔些!否则……” 宋天心里一阵慌乱,手早已握紧成了拳头。这一身破衣烂衫倒是好找,穿上就行,乱糟糟的头发也好弄,戴个乱发头套就行,就是这一蓬胡须不好办,粘贴了半天,也不知道粘牢靠没有! 谁知道这群无所事事的牢头狱霸们会无聊到如此地步,竟然来扯自己的胡须取乐! 忽然牢房里回荡起了一曲缠绵幽怨歌声:“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千年等待千年孤独,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歌声响亮而高亢,如泣如诉,曲调婉转而凄凉,在阴森恐怖的牢房里顿时让人瘆的慌,甚至有些惊世骇俗! 纠缠宋天的牢头,顾不得宋天胡子一点点脱落,回过头来冲着唱歌的牢房吼叫道:“肃静,肃静!又不是在勾栏院,嚎什么嚎?人都还没有死呢,这就嚎上了!” “要唱就唱一曲《寡妇思春》啊,那多有情意!”一个声音淫邪地说。四周监牢里有凝神谛听的,有头皮发麻的,有破口大骂的,都议论纷纷。 这唱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喜妹!见到宋天被牢头纠缠,喜妹心急如焚。为了救大官人脱险,她急中生智,猛然唱起了情歌!这是大官人无所事事赖在家里时教她和羽珠唱的歌,大官人教了他们很多歌,调子都怪怪的,唯独这首歌喜妹特别上心。这曲哀怨缠绵的离人心曲正好贴切此情此景,喜妹唱得极其用心。情到深处,喜妹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只种了爱之蛊的白狐,等待心爱的大官人一千年,刚刚相遇却又要生离死别!喜妹望着那位呆呆而立的送饭老头,任眼泪哗哗流着,用整个心身唱道,“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宋天僵立当场。喜妹又一次救了他!这一曲后世很风靡一阵的《白狐》,没有想到竟成了他的救星!喜妹唱得真好听!绝不亚于任何一个时代的歌皇星后! 宋天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声情并茂的歌声!这歌声好像是从喜妹的心底升起来的,融合了她渴望爱的灵魂和不屈的生命!喜妹是在用歌声倾诉她对宋郎的爱!用歌声表达她对宋郎的祝福!用歌声表示她对宋郎能回看她最后一眼的感谢!用歌声抒发她生离死别前的不舍和最后告别! 宋天听懂了喜妹的心声!他不忍离去,但是此刻不离开,岂不是更辜负了喜妹一片真情? 宋天抹了一把眼睛,拾起饭篮、食桶,伴随着歌声匆匆离去。 “安静!都保持安静!监狱重地,禁止喧哗!”宋天的身后传来了另一牢头威严的声音。 不久,监狱大面积提审人犯。喜妹牢房的周边监房里一时间空空如也,大批人犯被押了出去。不久,又都被押送回来。 期间,罗喜妹也被押出去审讯了一回。主审官问喜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什么要参与劫法场。 喜妹谎称名叫宋喜妹,家住城外七里铺,家里原本有五口人,都被郭药师所带金兵给杀死了。为了给家人报仇,她苦等机会,终于在法场上捕捉到时机刺杀郭药师,不想却功归一篑!至于什么“劫法场”,她装聋作哑,表示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主审官不过是例行审讯,倒也没有怎么为难她。不到一个时辰,喜妹就被押送回来了,还是被送到了北边七号监房。 喜妹发现牢房有翻动过的痕迹!自从宋天来送饭后,喜妹就多了一份期盼,也多了一个心眼,开始注意观察牢房里面的动静和变化。她发现周边牢房都住得满满的,唯独自己孤身一人住一间牢房。而且这些人都是精壮干练的中青年男子,不见痛苦呻吟,也不喊冤,倒下来就睡,十分可疑!现在,他们乘自己受审时机,仔细检查自己的监房,显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可能猜测到送饭的老头送了什么信件之类的东西进来,所以要搜查! 喜妹开始担心起来。现在的喜妹心底充满了矛盾:她既希望大官人带着喜子立刻离开东阿,平安回到山寨;又期盼大官人如天兵天将般突然而至,救自己脱险,谱写一曲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 当着大官人的面,她以一曲《白狐》表达自己的决绝之意,坚决拒绝大官人营救她!可她的内心里,却是多么地不舍离去,多么渴望大官人如一骑绝尘,杀入敌阵,抱着自己离开险境,自此一起过上神仙美眷般的生活! 可是这监牢又是一个陷阱啊!不知道大官人又有什么办法突破这个陷阱!喜妹坐立不安。 这一天就在这样的折腾和焦虑中度过了。 夜晚子时,东阿晴朗的夜空中冉冉升起了一盏灯火,红红火火的灯笼飘在东阿的上空,远远看去犹如天上的神仙们提着灯笼在悠闲信步。 接着,天空又升起了一盏,火红的灯笼和第一盏比翼生辉!一会儿,再升起了一盏!刹那间,天空中灯笼飘拂,就像火红的梅花在蓝色的夜空次第绽放! 几十上百,或许是更多的灯笼在东阿深蓝色的天幕中游荡着,霎时间照亮了整个东阿城。 奇观!异象!千年不遇的怪事!焦虑时局尚未睡下的人,被这一奇观惊醒的人,各行各业当班的人,都傻傻地望着天空,被这壮丽辉煌的景象惊呆了! 大牢里外,被郭药师满满当当安排的金兵惊奇地望着天空,眼神里满含着敬意!火!这是金兵们最为崇拜的对象!金兵大多信奉萨满教,崇尚自然,敬畏自然的力量,尤其敬畏火神! 整个东阿的天空中都是火!游走在青天的火! 监狱中,所有人犯都被惊动了。大家争先恐后地从窄小的窗户口争睹这一奇观。罗喜妹也暗暗纳闷,东阿今天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竟然生出这么多火灯笼,还是能飞上天的灯笼?东阿又出奇人异事了! 喜妹隔壁第八间囚室中,一个大头壮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手着地,屁股翘上天,叩头如捣蒜,口里念念有词,诵祷着古怪的经文,样子极为虔诚,全神贯注,进入忘我境界。 一群壮士跟着跪倒在地,刹那间,全监狱里绝大多数精壮的汉子都跪倒在地,屁股翘上天,虔诚地磕头,全心全意地诵读经文。监狱里回荡着一片嗡嗡吉吉的朗诵声。 这些人果然都是郭药师安排的金兵精锐士卒,埋伏在监狱中准备捉拿宋天的。他们虽都为汉人,但是土生土长在北方,北方的宗教文化早已经根深蒂固。他们主要信仰的是萨满教,对火神有一种由衷的敬畏,见到如此惊世骇俗的灯火景观,能不顶礼膜拜吗? 一个黑脸大汉眼见着身边汉子像着了魔般,一个个跪倒在地,虔诚祈祷,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感觉好像哪儿不对劲!可是信仰的力量是无比巨大的!他不但不能阻止兄弟们的虔诚信仰,还要加入进来,融入进去!便如同被一股力量牵扯似的,也跟着跪倒在地,一心一意祈求火神保佑。 就在金兵士卒集体跪倒,进入祈祷仪式的忘我境界时,七号牢房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一个黑衣人飘然而落,稳稳地立在罗喜妹的身前! “喜妹!我来救你来了!” 分明就是宋天的声音,喜妹又惊又喜,猛然从草堆中窜起,毫不犹豫地扑进黑衣人的怀里。 宋天一把抓住喜妹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轻轻道:“让你受苦了!” 喜妹紧紧箍住宋天的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嘴里喃喃道:“大官人,你真的来了!你真的来了!你怎么可以冒险呢?你怎么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呢……” 终于有人发现了问题!那位黑脸大个子金兵祈祷中没有忘记观察形势,一抬头,发现隔壁牢房顶上破了一个大洞,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进入了罗喜妹的牢房。 黑衣人一跃而起,从草堆中抽出一柄长刀,暴喝一声:“我是郭药师!兄弟们,敌人劫牢了!都起来跟我一起战斗!” 这一声爆喝犹如一声炸雷!祈祷中的金兵抬起头来,迷惑地抬头四顾,不知所以。 郭药师点亮一只火把,“哐嘡”一声撞开牢门,大喝一声:“跟我来!杀宋天者,赏银百两!” 金兵终于醒悟过来,听了大帅的话立刻精神大振!郭药师的常胜军主要是靠高额的赏银和大比例的缴获分配凝集起来的。赏银和缴获是其士兵收入的主要来源,也是战斗力高的根本动力。 面对嗷嗷大叫的金兵,宋天拍拍喜妹的背部,嘱咐道:“抱紧我,不要害怕!我带你做一会升天的仙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拨开瓶塞,倒出一把蚕豆大小的绿莹莹的弹丸,抛向急吼吼冲过来的人群。 只见这些弹丸在脱手飞出的瞬间,忽然擦亮了,迅速燃烧起来,一颗颗弹丸霎时间变成了一个个火球,散落在人群中…… 宋天大叫一声:“飞起!” 四散逃窜的金兵惊奇地发现,宋天和罗喜妹紧紧抱在一起,身体缓缓上升,有如羽化登仙一般,朝天外飞去! 郭药师气得哇哇大叫,不顾一切地闯过火球阵,率先撞开喜妹的牢房门,挥刀冲了进去。可是,已然迟了!只见宋天、喜妹二人已经飞出了屋顶。 原来,花一枝他们早已经埋伏在屋顶。下牢房时,宋天身上绑有绳索,轻松而下。待抱住喜妹后,只一声“起”字,花一枝他们拉起绳索,宋天、喜妹二人便飘然而起,在辉煌灯火的映照下,由于羽化登仙般,霎时飘逸浪漫! 郭药师气急败坏地说:“给我追!今晚务必要抓到宋天!”说罢,带着一众弟兄朝监狱大门冲去。 082章 十面埋伏 罗喜妹被宋天紧紧抱着,她紧闭着双眼,感觉到身体忽然离开了地面,果然如神仙般飘飞起来。 她开心得要死!她心醉了!她痴迷了!她忘记了身处何处!她享受着自己心爱男人怀抱的温馨,陶醉在这种浪漫刺激中不愿意醒过来! 如果给她一个时限的话,她只希望是永生永世! 可是,有人却在分秒必争! 宋天拍拍喜妹的肩膀,小声提醒道:“喂,喜妹!快睁开眼睛吧,千万别再一不小心,掉回牢房里去!” 喜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歉意地看了宋天一眼,忽然大吃一惊! 原来她们都已经脱出了牢笼,离开了那个无白天黑夜的昏暗牢房,四周是几个警戒的黑衣警卫,抬头只见满天灯笼飘荡,一片灿烂辉煌! 今夜,这个世道忽然变得如此美好!怀着无限依恋的喜妹被宋天背着,匆匆越过几个屋脊,迅速消失在朦胧的街巷中。 这一夜,郭药师精心布置的口袋阵形同虚设。不是郭药师没有安排,也不是郭药师没有见识!恰恰相反,郭药师对宋天的此次劫狱估计得非常准确,郭药师深知宋天的厉害,布置得可谓是周到严密,滴水不漏! 他在牢外安排了三层守卫,监狱四周屋顶上布满了卫兵;牢内安置了六十名精兵,郭药师亲自蹲守牢房中;城门加强到三倍的守卫,士兵日夜巡逻,城墙各个角落也日夜有人蹲守。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飞出一只苍蝇,也能发现! 可是,郭药师没有算到,自己手下的兵都有狂热的宗教信仰,他们大多信萨满教,对自然的崇敬无比虔诚,对火的敬仰更是狂热无比!一见到徐徐升起的灯火,如星光般满天灿烂辉煌灯火!如此天纵奇观!如此灯火盛景!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拜倒在地,屁股翘上天,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包括那些埋伏在屋顶上的郭药师精兵强将,无不溜下屋顶,虔诚地匍匐在地。 郭药师领着一群惶惶不安的金兵冲出牢房,哪里还看到宋天的身影。 只见满天如星斗般的灯火越升越高,渐渐细如火烛,倏忽间又细如萤火虫,慢慢就脱出了视线。 东阿刹那间又陷入黑暗中。宋天一行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郭药师的人马全体出动,火把在大街小巷上流动,匆忙踢踏的脚步声和大声吼叫喧哗声,预示着东阿大战随时爆发! 宋天能够依靠妖孽手段逃出牢房,却出不了铁桶阵般的东阿城!郭药师有信心捉拿宋天,他不相信运气总在宋天那一边!他不相信宋天能逃得出自己精心布下的十面埋伏! 在距离东门百丈处,十四五个黑衣人悄悄靠近城墙。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脚下踩着软底鞋,行走如风,袅无声息。 只见领头一人扒着屋檐,翻身一跃,就上了靠近城墙根一栋房子的屋顶,其他人也都一跃而上,没有发出一声响动,也没有踩碎一片砖瓦,都聚到屋脊顶端。这儿离城墙顶就只有不到两丈高了。 潜伏一会儿,确定没有被发现后,两个黑衣人解下腰间的钩索,在手上用力旋转一阵,然后猛然松开,只听“叮叮”两声,铁钩飞上城头,稳稳地钉在砖石上。 与此同时,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争夺配偶时发出的恶狠狠的猫叫:“喵喵,呜!”“呜呜!喵呜!” 两个黑衣人试了试手中的绳索,确定牢靠结实后,再不犹豫,双手交替抓着绳索,双脚用力蹭着城墙,噌噌往城墙上趴去。 不用说,这肯定是锄奸队尖兵,他们选择在这儿作为出城的突击方向。金兵有两个暗桩就蹲守在他们的头顶上。黑灯瞎火地守了大半夜,没有见有任何动静,两个暗桩又冷又饿,正要移动身子走动走动,忽然看到满天升起的灯火,接着就听到监狱处传来了喊杀声,满城都沸腾起来。两个暗桩趴在地上,默默祷告火神保佑,神灵霎时清净无染,进入忘我境界。一番功课做完,刚好灯火飞逝,东阿又陷入黑暗宁静中。 一个暗桩听到了喵叫声,暗骂一声“骚猫”,忍不住想尿尿,正要起身,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城墙缺口处飞扑而下,像幽灵一样扑到对面那个暗桩身上,手起刀落,便割断了那个暗桩的咽喉! “啊!来人啊!宋军越城了!宋军越城了!”暗桩抓起一把大刀,发足狂奔起来,边跑边喊着。 忽然,城墙缺口又飞出一个黑影,像蝙蝠一样飞扑而至,一把抱住了暗桩的双脚,两个人都扑倒在地,滚在一起,扭打起来。喊杀声、呼救声,惊天动地。 听到了“宋军越城”的喊叫声,全副武装、枕戈待旦的金兵精锐迅速从城墙两端包抄过来。郭药师考虑到,一旦宋天在监狱得手,必然会破城逃跑,想从防守森严的城门出去不大可能,必然会翻越城墙逃走,所以,郭药师将精锐部队都埋伏在城门楼和城墙四角的望楼里,再在城墙重要的位置布下暗桩,只要暗桩一声大喊,两边的精兵立刻包围过来,宋天将成为瓮中之鳖! 宋天手下的尖兵早已都解下绳索,利索地抛向高墙,钩住城砖,噌噌几下都爬上了城墙,和匆忙赶来的金兵刀来剑往,战成一团。 锄奸队尖兵均是军中好手,以一当十。郭药师手下的常胜军也都是些常年在战场上讨饭吃的兵痞,战斗力自然不弱。由于场地狭窄,金兵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加上天色昏暗,双方又混战在一起,郭药师派出的弓箭兵基本派不上用途。 城墙上,敌我双方竟然一时不相上下! 城门楼里的金兵持续向城墙上增兵,力图一举按住这股突围宋兵,将其就地歼灭! 城里的金兵一直在频繁调动!城门驻军迅速向城墙上调动,城里巡逻的部队不断地增援两地城门。这不,又有一个小队金兵朝东城门走过来。 城墙下,郭药师骑在高头大马上,立在不远处的街巷中,身边簇拥着一群马军部将,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着郭药师黑里透红的脸。 郭药师从宋天劫法场的战斗规模分析,宋天的战斗小组大约有三十余人,其中肯定有不少负伤的人,还带着一个柔弱的女子,想要从容翻墙出城,怕不是那么容易吧?就算你能突出去几个,咱们精锐马军撵上去,一个冲锋,将你宋天碾成泥巴! 忽然,郭药师发现城墙上的战斗有些不对劲!一个是人数不对。城墙上战斗的宋兵只有十几人,绝对只有十几人,从响动规模上完全可以判断得准确!二是方向不对。他们应该溜索下城墙了,没必要和对方死死纠缠。 他们死死纠缠只有一个原因,他们要拖住对方! “不好!”郭药师大叫一声,“差点中了宋天的调虎离山之计!”于是带着一众部将打马朝东门冲去! 郭药师留守东城门有一个大队五十人整,因为城墙头激战点离这里最近,城门守军一次就派出二十人前去包抄,见城墙上战斗僵持不下,就又派出二十人上城头支援,同时派联络兵向郭大帅发信请求支援。 援军很快就来了,不过就是少了点,也才一个小队啊! 留守的金兵小队长是个地道汉人,老远就开玩笑道:“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走得这么慢啊?是装娘们还是装公公啊?” 增援的小队也不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留守小队长正在纳闷,这些老兵怎么不说话呀!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天!他们敢说话吗?这口音稍有不同被听出来,岂不立马露馅了! 宋天他们制定的第一方案就是翻城墙出城,虽然难度较大,但是凭着花一枝他们这些人的功夫,突出去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宋天考虑再三,否决了这一方案。他分析说,目前金兵队有五六个人受伤,根本就不能攀爬,还有两个起不了床的重伤员,总不能把他们扔下吧?要走大家一起走!宋天还没有随便扔下哪个兄弟的习惯!对喜子是这样,对任何一个小兵同样如此! 于是就定下了这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宋天乐呵呵地来到金兵留守小队长面前,看到这个小队长一脸迷惑和不安的表情,手伸进了怀里,生气地说:“我是宋天!小子!以后碰到了老子要客气点!” “宋天!”金兵小队长眼睛瞪得老圆,眼神中放射着异彩,随后一暗,变换成绝望和恐怖! “啊!”小队长根本来不及做出战斗准备,宋天从怀中掏出一柄尖刀,捅进了金兵小队长的心脏!金兵小队长身边的三个人毫无防备,也宋天金兵队员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一小队金兵,除了这三四个站在城门口,其余六个人都歪在一个小门楼里,打瞌睡,躲避风寒。他们听到了喊叫声,骤然惊醒,匆匆起身朝门外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个冒烟的酒瓶子扔进了门楼,在金兵们惊恐绝望的呼喊声中轰然爆炸了。 “轰!轰!”两声巨响过后,整个城门楼安静下来。 “吱吱!”“吱呀!”一阵门轴转动声过后,城门很快被宋天一行人打开。离城门不远处的阴影里,四个人抬着两个伤员迅速靠近城门。两班人马汇合后,立刻出门,消失在黑漆漆的田野里。 城头上,激战正酣时,听到轰轰两声惊天巨响,所有金兵都心里一哆嗦,手上的动作竟然都慢了一拍!宋军的轰天大杀器又启用了,这可是毁灭人灵魂和肉体的大凶器,金兵们无不胆颤心寒! “吁!”一声悠长的口哨声响,黑衣人逐渐脱离战斗,掏出钩索,勾住城墙,一溜烟下了城墙。 郭药师听到城门附近传来“轰隆”“轰隆”两声巨响,心里一凉!晚了!还是晚了一步啊! 郭药师狠狠刺了马屁股几鞭子,飞奔至城门口,只见门洞大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金兵的尸体,哪里还看得到宋天的身影子! 郭药师留下一都人马紧守城门,准备联系请耶律沃萨猛安协助追击宋天。没有想到,耶律沃萨回信说天黑路滑,不便行动,要追击等明天白天再说。 郭药师心中暗骂一声“胆小鬼”,便紧急集合好部队,借着明晃晃的火把光,郭药师面目狰狞道:“各位弟兄,锄奸队以残暴凶器杀我弟兄四百余人,今晚我们务必要抓住锄奸队头目宋天!他两条腿决计跑不赢咱们这些驰骋千里战无不胜的北方英雄的!弟兄们,抓住宋天,赏银千两,官升三级!出发吧!” 083章 黄雀在后 宋天一行人疾奔出东城门后,迅速赶到预定地点萧家铺子。这是个小村庄,远离进出东阿的大道,离东城门约两里地,道路荒僻难行,村头有一片茂密的板栗林,远远望去,黑乎乎的一大片,有如万马千军肃立山头。 一行人站在村口喘息。花一枝跑到宋天身边,小声说:“指挥长,怎么还没有看到接应的人?要不要我摸进去看看?” “不用去!”宋天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卧倒在地。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酒瓶,倒出三粒蚕豆大小的小丸子,迎风一撒,三粒绿莹莹的小弹丸顿时变成三个小火球,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抛物线。 远远看去,犹如地上升起的三颗鬼火荧光一般。 花一枝他们都惊叹不已。指挥长就是神一般的人物,世上万事万物没有不晓得的,什么鬼斧神工的器物都造得出来!先是发明了先进火药,炸得敌人鬼哭狼嚎,魂飞魄散!接着又制造出这种能见风燃烧的小弹丸,在东阿大牢里震慑了郭药师一把,这时又成了锄奸队独一无二的联络信号! 听指挥长介绍过,这东西叫什么白磷弹,是用火龙禁地里的一种叫什么“白磷”的东西制作而成的。前几天,指挥长被土匪逼入山寨禁地,在火龙口中涅槃重生,悟出了很多道理,硬说那火龙洞窟中有露天的白磷,辛辛苦苦找到一些后,用厚油布包裹起来,拿回山寨,就制作成了这些稀奇古怪的弹丸了。 片刻之后,板栗林里也升起了两颗火球。 随后,林中奔出三十余人,均是一人双马。正是锄奸队负责接应的韩四方部。韩四方本是宋天的警卫,自从宋天被土匪绑架后,韩四方被锄奸队大小头目狠批痛骂,再也不允许他当指挥长的警卫了,他自己都觉得臭了,乖乖地下到部队。朱四大浴沟伏击战缴获了一百多匹好马,韩四方是北方过来的人,鞍马娴熟,被任命为马步一都甲队队长。此次接受接应指挥长的任务,韩四方非常激动,严格执行战场纪律,见到联络信号才敢出动。 不久,花一枝率领的诱敌部队也汇合过来了。一行六十余人,骑着北方健马,飞一般朝天堂寨奔去。 天堂寨在东阿城西北方向,距东阿城九十余里,离平阴县城七八十里,走东阿至平阴的官道三十里,从曹官家村附近插上小路,沿着七峰岭和棋盘山两山的夹谷逶迤而上,这是一条最容易走的路,也算是唯一一条路。走其它方向上山,则必须攀岩附壁,非常人所能走的。 宋天不走小路,特意绕回东阿城,走宽阔的官道。这样虽有碰上郭药师追兵的危险,但是也是迅速脱出郭药师势力范围的最快的方法。 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驰七八里,便隐约可见后面星星点点的火把也快速追赶过来,嘚嘚的马蹄声中夹杂着吆喝叫骂声,在宁静的旷野里听起来显得异常清晰,粗野。 宋天也急忙命令打起火把,加快奔跑的速度。 古老的官道上,上演了一场壮丽的追逐大赛!一串火把不惜马力拼命奔跑,一串火把凭着娴熟的控马技术死命追赶! 两队的距离渐渐在拉近! 追击的队伍中,一个披着胸甲的金兵头目赶上冲在队伍前面的大汉,大声说:“大帅!逃跑的敌人有马队接应,好像早有准备的样子,我们只有不到百人,要小心敌人的埋伏!”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竟然是郭药师!他丝毫不减速,回应道:“这一马平川的,他哪里去打埋伏?除非是前面三十里处的鹞子坡。”鹞子坡距离东阿三十里,在这一样望不到边的平原官道上,算是一个不小的坎子,那儿是一溜低丘,官道蜿蜒其中,确实是个打伏击的绝佳地方。 想到这儿,郭药师心中有数,勒马回身,对着一众兄弟大声呼喝道:“兄弟们!宋天就在前面,他们疲惫不堪,弹药耗尽,就是条半死的狗!咱们使点劲冲上去,活捉宋天,赏银千两,美女三个,官升三级!以后就是我郭药师的亲兄弟!” “嗷!嚯!”郭药师手下这群血汉子们被激得嗷嗷大叫。这些人整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打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发财、升官、抱美女吗?如果擒获宋天,这一切都齐全了,还能做郭大帅的把兄弟! 金兵追击队伍速度明显加快! 宋天一行人毕竟不是专业的马军,甚至还有两个不能动弹的伤员需要有人照顾,这样的一个队伍,行进速度可想而知。 眼见金兵越追越近,韩四方急了,连忙对宋天说:“指挥长,你带着队伍先走,我率领马军一队挡住敌人,一个时辰内,绝不让敌人前行半步!” 韩四方给宋天当贴身警卫,却让宋天给山寨绑架了。这次让韩四方接应宋天出城,若是让宋天再出什么意外,那他韩四方就再无脸面在锄奸队生存了!乘早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宋天玩笑道:“急什么?怕我再被郭药师绑去了,是吧?放心吧!再有五六里就是鹞子坡,哪儿才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两拨人马越拉越近! 两位主帅都在打鹞子坡的主意! 鹞子坡转眼就到。宋天打马冲进了鹞子坡的土沟里,跟着一串火把也都飞奔而入。 可是,郭药师紧紧咬着宋天的屁股,也一头撞进了鹞子坡。两军相距不过百步,差不多是首尾相继了! 由于郭药师部咬得太紧,宋天无法回身布置阻击,只得继续拼命奔跑。正当韩四方、花一枝他们焦急万分的时候,官道前方一个拐角处忽然冲出一彪人马,打着明晃晃的火把,怕不有两三百人! 噼噼啪啪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横亘在宋天面前的队伍脸面衣着照得清清楚楚。狗皮帽下是一张张北方人粗犷的脸,身着都是毛皮外翻的杂色服饰,这些人不是锄奸队的队员,而是郭药师手下的精锐常胜军马步兵! 此刻,宋天的队伍迅速收拢在一起!面前,百步之外是郭药师的常胜军马步精锐;后面,缓缓靠近的是郭药师亲自带领的立功心切的追兵! 官道只有二十余步宽,根本无法回旋! 宋天陷入了前后夹击之中。前后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左右是两三丈高的土坡,不高也不陡峭,单人很轻易就能爬上去,但是骏马却难以逾越。若是敢弃马攀上土坡,那将会陷入郭药师马队无穷追逐和肆意屠戮的绝境! 锄奸队尖兵一个个心中凛然,宋天面色不变。 郭药师站在队伍中间,朗声大笑一阵,然后高声叫道:“哈哈哈!宋天!咱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你应该不会又有那么好的运气吧!”郭药师得意非凡,这次的布局他可谓是煞费苦心,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赢得了这样一个瓮中捉鳖的机会! 宋天从容应声道:“郭药师,我们又见面了!不过,不知道这次会是谁的运气更差一点!”宋天出奇的冷静,似乎被包围的不是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郭药师狂笑不已,然后轻蔑地说,“宋天,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不过,我佩服你的勇气和胆量!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心说笑,真不愧为是我郭药师看上的人!宋天!不,应该叫你康王才对!郭某怜惜你是一位真正的人才,三番五次不忍对你下杀手,只要你答应跟我合作,我们可以携手共事,开创一片崭新的天地!一片完全属于我们两个的天地!” 郭药师三番五次要捉拿宋天,看着的就是他的康王身份,如今终于说破,也导出了他心中最为隐秘的私心,想独霸康王,挟天子以令天下诸侯;想控制康王,效法魏武帝曹操! “康王!”郭药师手下们都倒抽一口冷气!难怪大帅如此下死力追逐他宋天! “指挥长是康王!”宋天手下的尖兵们大吃一惊!难怪自己的指挥长如此另类,如此不拘一格,如此智计百出,如此勇敢无敌,原来他是天生贵子!兄弟们看向指挥长的眼神立刻庄严肃穆起来! “就凭你也配和我携手?你郭药师就是个无耻的卖国贼,就是个‘灾星’!”宋天厉声呵斥道,“你投靠辽帝,辽国亡!你转降我大宋,将灾祸带来了东京!如今你贴上了金国人的屁股沟,就等着我大宋军民将金国这帮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赶回山沟沟里去吧!如果你郭药师现在投降于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免你受五马分尸之苦,允你魂归祖宗社庙!” 宋兵听了哈哈大笑,精神陡然一振! 郭药师手下听了,均默不作声,脸有惭愧之色! 郭药师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宋天的谩骂,反唇相讥道:“宋天,这话应该归我说吧?要知道,你可是我锅里的肉,要蒸要煮,决定权全在我的手里!” 宋天爽朗一笑,大声吼道:“郭药师,你回头看看!究竟谁才是锅里的肉!” 郭药师回头一望,只见星星点点的火把光正在朝这儿聚集过来,略扫一眼,估计有上百人!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宋天将接应部队分成两部,一部是纯骑兵,前出到离东阿两里地,接应到宋天后,浩浩荡荡护送着宋天朝天堂寨疾奔而去;另一路则是一都步兵,由张怀文率领,埋伏在离城三十里鹞子岭附近,监视城里可能派出的追兵。如果郭药师胆敢追击宋天,等敌人一入鹞子岭,张怀文立刻跟上,封堵鹞子岭出口,宋天则立刻返身围住敌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彻底击败郭药师! 一切果然如事前演练的一样,郭药师亲自带兵舍命追赶!随后,张怀文率领步兵果断地封堵上来! 084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鹞子岭上杀气腾腾!四股势力拥挤在这狭窄的官道上,蓄势待发! 郭药师和他的伏兵包夹着宋天,欲将宋天当馅饼一口吞下!宋天和他的接应主力围住郭药师,想一鼓作气将郭药师碾成肉泥! 宋天和张怀文没有想到郭药师在鹞子岭埋伏有伏兵,而且是倾巢出动!宋天心想:来得好!怕的就是你不出城!你若是躲在乌龟壳里我宋天奈何不得你!出了城,嘿嘿!东阿可就又要成为我宋天的领地了! 郭药师没有想到宋天还有接应部队,而且是抄了自己的后路!不过,区区百人他没有放在眼里,自己前后四百人夹击宋天,绝对有获胜的把握!至于自身的危险,郭药师根本没有考虑!哪一次大战,他老郭不是亲临战阵,浴血奋战? 事到如今,郭药师还想做最后的劝降努力。他明知宋天绝对不会降他郭药师,但是这一仗的残酷他有充分认识。郭药师占有兵多的优势,宋天却据有火药弹这个大杀器!这一碰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过了今日,或许就没有他宋天了!一场天大的富贵或许就泡汤了!于是,郭药师大声喊道: “宋天,你区区百把人,根本就不是我常胜军五百雄狮的对手!我劝你还是投降吧!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看在你康王的份上,今日,你若降我,我们以兄弟相称!不,不,你若降我,我郭药师甘愿拜你宋天为主公!鞍前马后为你效劳!护你独步天下,称霸中原!” 宋天怒斥道:“呸!郭药师,你就是一坨屎!是一坨人见人厌的臭狗屎!谁跟你称兄道弟?谁愿做你的主公?丢在茅厕里都嫌臭的东西,一条到处摇尾乞怜的野狗!还敢恬不知耻地想投靠我!你乘早找条地缝钻进去,别走到哪儿臭到哪儿!死后还千万别写碑铭,不然就遗臭万年了!” 这边宋天骂得酣畅淋漓,那一边郭药师黑脸早已变绿了,眼珠暴突,呼吸急促,不知所措。郭药师手下实在听不下去,一将士上前劝道:“大帅,大帅!咱们进攻吧?” 郭药师厚黑的脸皮果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一把推开手下,强吞下这口恶气,对着宋天方向喝道:“宋天,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打仗靠的是实力!如今,我据有坚城,你却落草为寇!这就是硬道理!” 宋天嘿嘿冷笑一声,讥讽道:“坚城?郭药师,此时此刻,你还在继续做霸占东阿的美梦啊?告诉你吧,今夜,我宋天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逃跑,就是要诱你出城,调动你的部队。此刻,锄奸队主力已经攻进了东阿城了!” 众金兵都大惊失色!郭药师心里一慌,却面不改色,哈哈大笑道:“宋天,骗小孩的把戏吧!我东阿城里有一千精锐骑兵,岂是你敢惹得的!今日一战,定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若果是宋天偷袭了东阿,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郭药师好不容易制起来的一些家当可就全落入宋天手上了。而且,观宋天的兵马,区区不到两百人,他绝对还有三百人的主力!这三百主力现在在哪儿呢?郭药师不敢想象!即使他想现在回援东阿,起码得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耶律沃萨了,希望这个契丹胆小鬼能够雄起一回! “弟兄们!抓住宋天,奖励翻倍!给我杀!”郭药师再不费口舌,果断下令攻击。 宋天手中长枪朝郭药师一指,怒吼道:“锄奸队尖兵们,今日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刻!狭路相逢勇者胜!杀了郭药师这个卖国贼!冲啊!”宋天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 宋天和郭药师两军都蓄足了能量,相向冲杀过去,都想一鼓作气将对方砍翻在地! 聚集在宋天和郭药师身后的金军步兵和锄奸队步兵,也都发出一声声催命的呐喊,举着火把,举刀狂奔,一拥而上! 战马嘶鸣,铁蹄震天,喊杀声惊天动地! 一瞬间两军相隔就不到七十步。 郭药师的精兵弓马娴熟,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夺命箭簇像暴雨倾盆般向宋军尖兵迎面泼来! 宋天的锄奸队尖兵早已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口小酒盅,往火把上一送,将一颗哧哧冒烟的火药弹扔进迎面而来的敌群中! 六十步,箭雨首先泼到宋兵队伍的头上。六十步弓箭的杀伤力是很强大的,再加上两边马力的迎送,更是加大了这种杀伤力!“噗!噗!噗噗!”一串箭尖斫肉的噗噗声!十几个战士像下饺子一样从马背上坠落下来! 五十步,火药弹在奔跑的郭家常胜军马队中爆炸了!一朵朵爆炸的礼花中,人仰马翻,血肉四溅,鬼哭狼嚎! 本来,如果是静止扔火药弹的话,五十步就是扔火药弹的极限了,可是今天这些人都是锄奸队尖兵,借着飞奔的马力,那个不是把火药弹扔到六七十步?臂力不足的也能扔个五十步。这样一来,从六十步到七十步远的狭窄的官道上,前前后后差不多是均匀地扔下了五十颗火药弹! 这种地毯式的轰炸,结果真是叫人惨不忍睹啊!三四十人直接被炸死了,二三十人负伤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只有三十多个拜长生天和火神极为虔诚的士兵,总算是躲过了爆炸,战战兢兢地向宋天他们冲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两军已经撞在一起! 宋天左手臂上插着一支箭羽,右腿挂着一支箭羽,却浑然不觉,力量全攥在手中这根两米的长枪上,盯着迎面而来的一个金兵,猛刺过去! 这人居然就是郭药师! 宋天太熟悉了!就是这个人给中华民族带来了千年耻辱和苦难!千百年来的愤恨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宋天忽然间豪气顿生,发誓今日定叫这个人间魔鬼郭药师死在枪下! 郭药师被宋天一顿火药弹消灭了六七十人,心里又惊又怒,好不容易积攥下来的这些军中精锐,骑射高手,就在这样一顿火花四溅中烟消云散,实在是令人悲愤难言啦! 眼见对面一人竟然是死对头宋天,郭药师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其捉住千刀万剐,食其肉,寝其皮! 郭药师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向宋天劈头斩了过来! 忽然间,“轰隆”一声爆炸,一团火花暴起在宋天和郭药师两马之间!一颗不知道是被谁扔出的火药弹延迟爆炸,将两个恨意难消的领军统帅掀翻在地! 花一枝、韩四方等人立刻快马赶上,捞起宋天,继续奔驰而去! 郭药师也被他的手下亲将救走了! 两军就像是两块打火石,一碰即走!留下的是灿烂的火花,和各方又是十几个人栽落马下! 花一枝他们很快和接应的步兵汇合了。宋天从花一枝的马背上一跃而下,冲着围过来的几个将领说:“我没事!大家继续准备战斗,咱们这次定叫郭药师有来无回!” 郭药师也是死里逃生,很快汇合了他们的伏兵主力。 两军又在百步开外对峙起来! 郭药师抹了一把满脸的血污,恨恨道:“宋天,我会记住这个仇的!永远记着!弟兄们,东阿城要紧,咱们立刻回城!今日就让宋天这颗头颅寄在他的项上,咱们来日再取去!” 郭药师和他手下的兄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敢打敢拼,宋天才一百余人,己方还有三百呢!拼命,他们不怕!唯一忌惮的是宋天的火药弹!如果硬拼的话,最后必然是两败俱伤!这样的结局对郭药师来说,也是不能接受的! 郭药师还担心东阿城!如果宋天的锄奸队主力真的在偷袭东阿城怎么办?如果耶律沃萨弃城而逃怎么办?郭药师一颗心早已经飞到东阿城里了! 望着郭药师渐渐远去的队伍。花一枝、韩四方他们还想纵马追杀,被宋天拦住了。 “穷寇勿追!就让他们去吧!从这儿到东阿城三十多里路,没有一个时辰他们是到不了东阿城下的。等他们这股残兵败将赶到东阿,嘿嘿!东阿城早就该是我们的了!”宋天呵呵笑道。 今日这场连环战斗,幸亏郭药师配合,不然哪里能赢得如此漂亮利落?剩下的就看朱四、罗俊他们的了!若是他们拿不下东阿城,那就只能让他们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哎哟!”宋天正在指手画脚,指挥安排警戒,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忽然感觉到大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便一声痛吼倒在地上! 刚刚在和郭药师对冲的时候,宋天记得自己身中两箭,幸亏都不致命。他全神贯注在厮杀上,竟然忘记了伤痛。被爆炸掀翻以后,摔落了一支箭,大腿上的这支箭深入大腿三寸,被生生折断。现在一松弛下来,忽然觉得这疼痛竟然如此要人命一般! 花一枝、张怀文、韩四方等将领闻信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罗喜妹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望着一脸痛苦的宋天,着急地问道。 今天,喜妹一直跟着宋天,见证了宋天神奇聪颖、大智大慧的一面!见识了他爱护士卒,平等待人,把每一个人当成兄弟看待的伟大情意、平民意识!更见识了他冲锋陷阵、勇猛杀敌的伟岸形象、英雄意志!大官人真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男人! 喜妹看到宋天右腿上血液早已浸透了裤管,吓得心惊肉跳,她照着宋天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割开裤管,发现一支箭羽深深没入肉中,两寸长的箭杆露在肉外,黑红的血水还在往外流! 宋天安慰说:“把箭头拔出来,上点药就好了。”宋天深深吸取了赵羽珠重伤感染差点要了命的教训,命令各小队随时都带有疗伤消炎的急救药材。军队系统的医疗队也在组建中,如果不是郭药师的入侵,怕是早就建成运转了。 喜妹不敢拔箭头,让花一枝来。花一枝心想,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也就是指挥长这样细皮嫩肉的娇贵身躯,才如此怕疼吧!不过,嘿嘿!大家就喜欢指挥长这身娇贵样!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头,夹住箭杆,轻轻一拉,“噗”的一声,黑亮亮的铁簇头被拔了出来,血水还在淋漓地滴着。 “啊!啊……”宋天撕心裂肺般的嚎叫突兀而起,穿过夜幕,声震四野! 喜妹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抱着宋天的头,轻轻地温柔地哄着他,希望能给他从肉体到精神上最大支持! 周围的将领们了解实情,看着宋天疼地死去活来的样子,都纷纷抿嘴偷笑!咱们指挥长什么都好,智计百出,谋略滔天,胆识超群,勇盖三军,就一点不好,太娇嫩了! 腿伤很快包扎好了,宋天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喜妹吞吞吐吐地问起郭药师所说康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众将和喜妹的心情一样,平易近人、智勇双全的宋天怎么会是大宋康王呢!绝对不会!根本不可能!宋天,是锄奸队、整个东阿人的宋天!绝对不是什么朝廷的康王! 可是自从听了郭药师的话后,大家心里都忐忑不安啊! 见众将都竖起耳朵用心聆听着,宋天心念电转,含糊道:“喜妹,各位兄弟!我宋天永远是大家心里的那个宋天!对锄奸队,对东阿,对我身边每一位亲人朋友,我的情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的!关于康王的话题,请大家以后都不要再议论!也嘱咐一下所有的士兵!” 085章 光复东阿 下半夜,东阿城外演绎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大战,逐渐平静的东阿城也迎来了一场解放战争! 郭药师率领的一百余常胜军精英马军刚一出东门,朱四、罗俊他们便带着锄奸队主力摸到了西门附近。 这一夜,指挥长宋天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营救罗喜妹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在这东阿城上!收到指挥长发来的紧急军令时,朱四、罗俊等人略一参详,便明白指挥长的布局精妙无比,环环相扣,妙到毫巅,令人叹为观止! 朱四把曲明贤、周四部、阙如意、程毕显等人召集到身边,鼓动道:“各位,指挥长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一顿精美的大餐!如今菜已经上桌了,大鱼大虾就等着我们去品尝!各位都头,有没有信心?” “有!”众部将眼见着花一枝、韩四海他们屡屡立功,个个摩拳擦掌,早就等着上阵杀敌了,于是齐齐怒吼道。 据细作报告,郭药师的常胜军主要分布在东西两座城门楼子,各驻兵一队五十人,战斗力强悍,另有少量的巡逻兵在城墙上巡逻。敌马军耶律沃萨部驻扎在水门街原锄奸队司令部,约有八百五十人马,战斗力一般。马匹均喂养在司令部大院内,驻军大部分在院内,少部分住在附近民房内。 朱四详细说明东阿城内金军兵力部署后,下达命令道:“众将听令,此战从西门开始,罗俊、曲明贤,你们两负责强攻西门,待夺下西门后,燃放烟花,打开城门,并迅速进占西门附件地区;朱四、程毕显,见烟花号令后,立刻带领马队以最快速度抢占锄奸队司令部,用火药弹逼迫敌人投降,夺下马匹;周四部,见烟花号令后,立刻强攻东门,务必最短时间内拿下东门!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将齐喝道。 “哎,等等!等等!还有我呢,朱指挥!我的任务还没有安排呢!”阙如意看着众将个个喜气洋洋领受战斗任务,唯独没有自己的,连忙自作聪明地问道,“是不是让我去捉拿伪县令?” “你啊!带领五十名精兵埋伏在西城门出口,一是做伏兵,二是作为攻城的预备队。”朱四补充道。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阙如意不敢抗命,小声嘀咕着。 下半夜,东阿城一片宁静。除了偶尔有巡逻的金兵走过时留下一串哒哒的脚步声,全城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西门附件的城墙上,随着一串踢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串火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是金兵的巡逻兵,每隔一刻钟,金兵就会派一小队巡逻兵上城墙上走一圈。 等踢踏的脚步声远去后,城墙上响起了“叮叮叮”铁器碰撞声,一个个小铁钩死死抓在城墙上。只见一个个锄奸队精锐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噌噌噌几下就爬上城墙,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墙战壕内。 几息之间的功夫,就爬上二十个小伙子。他们迅速兵分两路,一路溜下城墙,从街上向西门急进,进攻城门守卫。一路沿着城墙进攻城门楼子。 城墙上这路领头的人正是罗俊。罗喜子全军覆灭,他罗俊也没脸见人啊!他早就憋着一股劲想报仇了。他领着十个精兵蹑手蹑脚地来到距离城门楼百步附近,停了下来。 城门楼上点着一盏气死风灯,两个卫兵靠在门廊上打瞌睡。昏黄的灯光虽然照不了多远,却让罗俊不敢轻视,生怕破坏了袭击的突然性。 “让我来!”曲明贤取下背上的硬弓,搭箭张弓,射出了一箭。曲明贤训练刻苦,作战勇敢,为人沉稳大度,很快在锄奸队众军士中脱颖而出,被提拔为都头。他还有一射箭的绝技,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哐嘡!”气死风灯被一箭射中,摔成粉末。 两个金兵值哨骤然惊醒,望见灯灭了,眼前一团漆黑,不疑有人偷袭,都哈气搓手大骂。其中一人跺脚骂道:“妈的,这阴风也够邪乎的!居然把气死风灯都给吹灭了!邪乎了!二傻!去,把营房的灯给拿来!” “要去你去啊!啥事都喜欢吩咐我做!”那个叫二傻的金兵咕嘟着朝营房内走去。 忽然一个黑影闪电般出现在二傻的身后,伸手蒙住二傻的嘴巴,一刀划破了他的咽喉。小半天后,确认他没气了,才缓缓将他放在地上。这个身形如闪电般迅捷的人正是罗俊。 与此同时,曲明贤也搞定了另一个值哨。不过,那家伙身高马大,力气超常,被划破了喉咙还在死命蹦跶,牛皮鞋子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木楼板上,震天地响着。 城门楼营房内的金兵被惊醒了,他们本来就是和衣而睡,醒动极好的,听到响动许多人都一跃而起,就要冲出营房了。黑暗中有人喊道:“二傻,怎么回事?怎么不点灯呢?” 罗俊果断命令道:“点火,用火药弹炸死他们!” 十个锄奸队精英迅速打亮火折,拿出一个小酒瓶,点燃引线,扔进敌人的营房之内。 “轰,轰轰!”营房内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火光四射,气浪翻飞。起初还能听到金兵的鬼哭狼嚎之声,随着多声爆炸后,木楼拼起来的简易营房被炸得稀烂,哪里还有完整的金兵尸体,更别说是哭喊声了! 城门处,十个精兵早已隐伏在黑暗处,紧盯着眼前两个守门士卒,静等楼上攻击信号。城门守卫约有一个小队,两人在大门口守卫,七八个人躲在大门边的小号里睡大觉。 爆炸声一起,“嗖!嗖!”两支箭羽追上了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正中面门! 十个膀大腰圆的精锐军士一拥而上,将从小号中冲出来的两三个守卫砍倒在地。三个军士掏出火药弹,点燃了引线扔进小号,彻底解决了西门守卫。 六个大个子冲到大门边,抬下百斤大栓,一边三人,在一阵吱吱声中将大门缓缓拉开! 一个战士点燃了一枚特制的烟花弹,红色烟花冲上二三十丈高,在整个东阿城的上空灿然绽放! 这一刻,离刚刚的第一声爆炸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这一刻,东门也响起了爆炸声,周四部对东门的攻击展开了。 这一刻,西门外响起了奔腾的马蹄声,一队六十于人的马队在朱四的带领下呼啸而来,目标直指西门!程毕显带着五十多名步兵随后跟进。 西门门洞大开,灯火辉煌。锄奸队军士笔挺地站在城门两侧,注目迎接自己的马队进城杀敌! 朱四一马当先,穿过城门,一阵风般朝水门街冲去。其余骑兵鱼贯而入,不做丝毫停留,箭一般地射向水门街锄奸队司令部。 此刻,锄奸队司令部早已经乱成一团。 西门一声爆炸把正在做美梦的耶律沃萨惊醒了!锄奸队攻进来了!他们有这世上最厉害的杀伤性武器,这种令人发颤的武器太不人道了!它会把人畜的肉体撕裂绞碎,会让人的魂魄在死后无法归位!这种该死的毁灭性的武器应该禁止使用! 耶律沃萨一边诅咒着,一边哆哆嗦嗦地穿衣服。司令部里乱成一团,卫兵早已不见了,传令兵根本没有起来,绝大多数士兵还赖在床上祈祷着长生天保佑。还有那位该死的郭药师,一个有奶便是娘的野种硬要去追杀什么宋天!这个贪得无厌的野心家为什么还不回来保护我们呢? 他圾着一只鞋子奔出卧室,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一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骑兵打着火把呼啸而至,他们一头钻进司令部,拿着火药弹随便乱扔,一些已经奔出房间正准备骑马逃跑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一批批大燕男儿契丹子弟倒在血泊中,哀鸿遍野,血流成河,血流成河啊! 耶律沃萨浑身颤抖,不忍目睹。他带着这批族人出来本想是来捡捡便宜的。大金国入侵辽国,给他们家族带来了巨大损失,人口损失巨大不说,家家都赤贫如洗,食不果腹。听说大宋的军队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就跟着出来打打秋风。哪里想到大宋军队打仗这么厉害,简直就是天兵天将下凡啊! 耶律沃萨和族人们一个个瑟瑟发抖,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被朱四他们用火药弹驱赶着逼到一个墙角。院子中百马嘶鸣,惶恐不安!如果有谁胆敢冲向马匹,就会遭到火药弹的无情打击,不断性命不保,就连全尸也不能落下,死后也因为灵魂不能归位而永世不得安宁! 这些契丹人怂了!这批金国伪军彻底软蛋了! 程毕显带着步兵队伍及时赶到。他们打着火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仔细搜索,将一个个躲在被窝床底下的漏网之鱼捅出来,抓获押送到墙角集中起来。 略一清点,半个时辰内抓获金兵五百六十五人,炸死炸伤一百三十余人,估计还有一百多人在逃。缴获骏马八百余匹,炸死马匹约五十匹。朱四将俘虏和牲口都关押起来,重兵看守。之后,迅速组织骑兵巡逻队全城巡逻,步兵巡逻队到处抓俘虏。 东门在周四部的强攻之下也已经得手,除了少数人逃脱,绝大多数人都被炸死! 东、西门得手,金兵骑兵队基本被全歼,这东阿城算是解放了!重新又回到了锄奸队的怀抱! 爆炸声一歇,朱四立刻召开军事会议,重新安排战斗任务:命曲明贤率部受西门,周四部率部守东门,阙如意率部搜捕敌人躲在城内的残余势力,程毕显带领骑马队在县城周边游弋,以警戒敌情,接应指挥长。 朱四、罗俊则带队闯入郭药师的总部,也就是东阿县衙,没收了郭药师的一切资产,将衙门彻底封锁起来。 再说郭药师,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等赶到东阿城下,天快亮了,东阿城安安静静,却早已经换了主人! 这里不再是郭药师的天下,失去了东阿,丢掉了耶律沃萨骑兵,这块土地已经非常不安全了。尽管此行购买万斤火药的基本愿望没有达成,捉拿康王宋天的愿望也落空了,但是郭药师不气馁,一切责任可以推给耶律沃萨,自己只要静养一段时间,舔干伤痕,丰满羽翼,不出十天半月,他郭药师还是郭大帅! 郭药师在拼死逃出来的几个忠实部下的哭诉声中,默默地离开了东阿县。 东平府都监 086章 最大的宋奸 大宋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日,这是一个将载入东阿史册的一个重要时刻! 数万东阿官民聚集在东阿东门外广场上,隆重欢迎大宋救国军锄奸队总指挥宋天。 东阿城万人空巷,西门广场旌旗招展。人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所有人面带微笑,眼含着热烈地期盼着,翘首东望! 尽管残酷无道、穷凶极恶的金狗才刚刚离去,惨死在金兵刀下的亲人才刚刚掩埋,被洗劫一空的家空空荡荡,但是,宋大官人回来了!宋指挥长赶跑金贼光荣回城来了!生活又有了期盼,钱财必将会赚回来,大家又将做回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有了被金狗掠杀的经历,人们才更加深入地认识到,像宋指挥长这样的人才是大家真正的主心骨!宋大官人才是一心一意为咱老百姓着想的人,才是大家真正的依仗!有宋大官人做主,一切都有了期盼!有了指挥长坐镇,咱们东阿再也不怕金狗的欺压了! 悲痛的人掩埋好亲人的尸体,脱下孝服,捏紧拳头迎了出来;伤心的人放下空空如也的钱柜,走出店面,满怀希望地迎了出来。老人感叹世事沧桑,好日子又回来了。中年人似乎看到了繁荣的街市,找到挣钱养家的希望。小郎君、小娘子们蹦蹦跳跳,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似乎最为开心的还是他们。 “来了!宋大官人来了!”人们潮水般朝东方涌动着。 人们翘首祈望,只见一里多路远的地方,一彪马步军队雄纠纠气昂昂开了过来。 人群自觉地分开两列,夹道欢迎。走在前面的是一都马军,都是清一色的东北高头大马,两马一排,踢踏有声,小伙子们骑在马上,腰跨长刀,目不斜视,一脸骄傲之色!紧跟着马队的是两都步兵,四人一列,整整齐齐,每一名军士都是清一色土黄军装,斜扛着制式长枪,腰杆挺拔,步伐一致,目光坚毅,神情肃穆,器宇轩昂! 宋天骑着一匹枣红色青鬃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穿着和所有军士一样的军装,英气勃发,神采飞扬,接受着百姓们一路的欢呼和顶礼膜拜! “大官人!指挥长!” “大官人!指挥长!锄奸队!”人们欢呼雀跃!人们狂热地呼喊着,彻底宣泄着内心的激情!人们把内心里对宋天的感激、赞扬、期盼、热望化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呼喊,大声地宣示出来! 队伍的最后是一队俘虏。他们有的吊着胳膊,有的绑着伤腿,有的头部包成一个大粽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步履漂浮,有气无力。这些人是昨夜突击从城里契丹俘虏中“选拔”出来的,伤势各异,面相生寒,令人望而生恶。 百姓们见这些昨日还耀武扬威的畜生般的家伙,今日皆成了阶下囚,都大呼痛快!接着诅咒大骂,后来变成了扔烂菜叶,丢石块。俘虏们狼狈躲闪,鬼哭狼嚎,场面一度较为混乱。但是很快人们都接受了锄奸队的劝阻,秩序井然起来。 这是一次欢迎东阿大官人、锄奸队指挥长宋天的入城式,但是对宋天而言,正是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是展示宋天军事力量的最好舞台!残酷的战斗,老百姓们只知道结果;有了这样的军事展示,老百姓们才更直观地知晓:哦,原来宋天的锄奸队是如此强大,如此铁血,如此勇不可挡! 宋天觉得,只要让老百姓知道锄奸队是有战斗力的,是一支可以依靠的、值得信赖的好军队,有这样就够了。没有想到展示效果如此之好!锄奸队如此深入人心!他宋天竟然如此受百姓的欢迎! 真是让内心的那点虚荣心有点那个,有点小小的满足!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女粉丝又能增加多少啊?再过几天,自己就二十二岁了,貌似达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了。咱是不是可以在这全城欢迎会之外,另外单独搞一个女粉丝见面会呢? “宋指挥长,欢迎!欢迎!”正当宋天为办女粉丝见面会而想入非非的时候,一个热情得令人肉麻的谄媚声音传入耳朵中来,只见一身崭新绿袍的周子阳,脸上绽放着一朵菊花般,和煦春风般笑道,“恭喜指挥长以一己之力驱除金虏,光复东阿,立下如此经天纬地之功,实在是大快人心,大涨我大宋人志气,大壮我大宋军威!本人不才,特举办此次欢迎会,邀全县之子民恭迎指挥长大驾,请指挥长作客东阿县!请指挥长发表一下胜利感言吧!请!”周子阳做了一个“请下马”的手势。 宋天的美好幻想被周子阳打断了,心里十分不爽。一听周子阳居然让自己到东阿县“作客”,更是不满!你周子阳算什么东西,居然要我宋天做“客人”,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东阿县的大东家大掌柜了!哼!一个接受金国封官的宋奸,居然还梦想着继续做县令的美梦!还振振有词,恬不知耻! 宋天本不想搭理周子阳的,但是如果就这样进城也似乎很不礼貌!不是对周子阳,而是说对来东门迎接自己的广大老百姓。好歹对他们说点什么吧! 宋天在两个护卫的帮助下艰难地从马背上爬下来,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宋天不好意思地说:“各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我宋天的形象今天算是全毁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哄笑声!原来担心宋天身受重伤的人,见宋天说话一脸轻松,都放下心来。 “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宋天万分感谢!今天这么多人来迎接我,迎接我们锄奸队,我感到十分自豪!也感到沉甸甸的压力!如今,金贼入侵,国势日危,我们每一个人肩膀上责任都十分重大啊!”宋天十分沉重地说。 “抗金救国,不再只是一句空话!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负起自己的一份责任,我们大家拧成一股绳,整个东阿都团结起来,整个京东路都团结起来,整个大宋都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一定能把金狗赶出我大宋去!”宋天的话渐渐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把金狗赶出去!把金狗赶出去!”人们激动不已,高喊口号,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抗金的办法,明天就能把金狗打出去一般。而且老百姓们也相信,只要团结在宋指挥长的身边,唯宋指挥长马首是瞻,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东阿的成功就是明证!东阿是这样,全国也一样! “宋指挥长,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入城了?”待百姓们的情绪安定下来后,周子阳凑到宋天身边,讨好着说,“本人已经在曲美勾栏院设下了庆功宴,定下了几个大包间,还请指挥长及手下将领们赏光赴宴。” “不忙,不忙!”宋天回应了一下周子阳,便对着人群大声说,“父老乡亲们!刚刚说了,我们要团结起来,一起抗金救国。那么,对待那些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的宋奸,该怎么办呢?你们说!” 听了这话,一向沉稳的“笑面虎”周子阳脸色一变,立在宋天身边不知如何是好,样子十分尴尬。 “打倒宋奸!” “将宋奸千刀万剐!”人群一片沸腾。尤其是那些受到金狗伤害最深的人家,说起宋奸来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那些个宋奸凭借着金狗撑腰,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害起人来比金狗还要恶毒! “宋奸也苍蝇和老虎之分!现场就有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宋奸!”说着,宋天望着脸色变绿、浑身发抖的周子阳,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将周子阳这个大汉奸抓起来,押入大牢!待审讯完毕后,坚决镇压!” “宋天!你不能这样做!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我是朝廷任命的文官,你是武官,你,你什么都不是……不能抓我!你不能抓我……”周子阳被揭下“温和”的伪装,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哼!朝廷命官!是哪个朝廷的命官?恐怕是金朝的命官吧!”宋天冷笑着驳斥他。 “我,我是为了护民而当这个伪县令的!宋天,你不能不识好人心啊!我当这个伪县令是为了保护百姓不受伤害,为了……”周子阳还在歇斯底里地争辩着。 “你就省省力气,等着去跟审判官申辩吧!” 宋天考虑再三,之所以要现场当着千千万万个老百姓的面抓捕周子阳,出于多个考虑。一是振奋人心。金狗被逐,汉奸被除,东阿风清气正,大快人心!二是震慑人心。宋天相信绝大多数人是支持抗金救国的,绝大多数人都有最起码的民族责任感和做人的底线,但是人上一百,种种色色,东阿城中不排除还有一些蹦跶的汉奸和隐伏的汉奸,还有一些看似正直的人遇到特殊情况可能会变节为汉奸,今天当着千万人的面诛除汉奸,震慑人心,显示着锄奸队强大力量和巨大决心! 不论是谁,宋奸就没有好下场! 锄奸队进城了,队员们那雄壮威武的身姿深深印在百姓们心间,给了他们坚强的底气!有了锄奸队在,有宋天支持,东阿就是我大宋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全城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锄奸行动。人们踊跃向锄奸队举报宋奸的行踪,不少人自发地走村串巷,寻找捉拿宋奸卖国贼。一批为虎作伥者纷纷被抓,过去欺压百姓、鱼肉人民的人也有不少被当做汉奸捉了起来。 县衙绝大多数捕快衙役因为给郭药师搜刮钱财当领路人,被抓了起来,监牢里的牢头狱霸也抓了不少。昔日这些耀武扬威、横行乡里的恶吏,都成了阶下囚。 于耀文也被捕快们检举揭发出来,说是于大郎串通周子阳,勾结土匪,企图谋害宋指挥长,乃是罪大恶极之人! 于大郎很快被抓捕归案。此案涉及指挥长,立刻引起了全体锄奸队将领们的关注,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个于大郎长着怎么样一副三头六臂! 087章 经营东阿 宋天回到了位于旺角街的家。由于有腿伤行动不便,宋天就没有回锄奸队司令部,也不用早起训练了,宅在家里过着闲散大官人的腐朽浪漫的生活。 宋天绝不是一个人鳏居大宅。罗喜妹可是一直贴身跟着宋天的。就在光复东阿的当天,宋家大宅天空房阔,宋天和喜妹把握住绝佳机会,双宿双飞了。起先是喜妹见宋天腿伤严重,无微不至地照顾,一刻也不离不弃;后来,宋大官人被喜妹丰腴柔滑的小手迷住了,顺手摸瓜,抓住了喜妹胸前的两团要害;最后,在喜妹的半推半就中,二人滚在一起,成就一番云雨好事。 赵羽珠和史香云他们回来后,史香云也经常过来小聚,反正那一丝尴尬已经过去了,大家也都接受。对于罗喜妹脸上多出来的那一抹红霞,那丝羞怯,赵、史二女倒是乐见其成的。可以这么说,宋家后院一片和谐安详!不过,忌惮于赵羽珠的火爆脾气,宋天倒是不敢尝试玩三飞游戏! 战果也很快报上来了。此战救国军锄奸队取得了歼敌1009人重大胜利,可谓是战果辉煌。共击毙金兵385人(其中契丹兵205人),俘虏金兵624人(其中契丹兵617人);缴获东北产战马793匹(其中完好无损战马696匹),缴获铁甲73套,皮甲126套,普通战袍982件;缴获金、银货币折铜58700余贯,生硝石7200余斤,其它战略物资无数。锄奸队自身战死79人,其中鹞子岭一役就牺牲了40人。 锄奸队在天堂寨的人员、财产不少,也都在一两天内迅速搬进了县城。所长贵一回来立刻就躲进了西门外的火药试验场,带着一帮徒弟日以继夜地开工提炼硝石,尝试新的配方。锄奸队派出一个小队的精干警卫人员,日夜贴身保护这些宝贝们! 李青云回到东阿立刻组织起原班人马,另外从河西逃难过来的人中挑选出四五十个机灵小伙子,按宋大官人指示,大批量组织年货物资,争取让受伤的东阿百姓过一个祥和安乐富裕的新年! 席知良负责的烟花表演队这次的损失最大,作为宋天的私人企业,烟花表演队门店在和郭药师的第一次大战中被炸得稀巴烂,尚未修复好,郭药师又偷袭东阿,门店就彻底烂在那儿了。收购和营销火药原料的团队损失更大!所有与火药相关的物件都被折腾得七零八碎,县、乡、村的三级营销网络也破坏殆尽。席知良当机立断,经请示宋大官人后,停止一切生产和收购,拿出一笔可观的资金,重新建立县、乡、村三级营销网,并将触角伸到了周边县府。 整个东阿的阿胶作坊损失不大,因为金兵志不在此,各个大小作坊只是出了点钱,终于躲过了这场灾难。 各阿胶作坊没有受到多大损失,那么东阿经济发展的根本就还在!东阿驴胶品牌已经打响了,驴胶功效神奇,早已享誉全国!一批富有开拓精神的营销商,在宋天“敢想敢拼”精神的感召下,早已把产品推广到了江南。宋天的三个阿胶作坊,黄裕隆、魏贵民、岳胜春等各家都有三四家熬胶作坊,他们正在开足马力熬胶,希望能够抢上春节这个好档期,大赚一笔! 救国军锄奸队在经历了这场大战后,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声誉空前高涨,许多本地和流浪到此的有为青年,看着锄奸队军人个个器宇轩昂,高人一等的样子,加上报酬丰厚,奖励无边的多,都趋之若鹜。救国军招兵处一时间人满为患,队伍都排到一里多长。朱四、罗俊、韩四海、曲明贤他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有如此多的兵员,足够他们精挑细选的了。 按照宋天的设想,救国军锄奸队必须是一支团结的队伍,能打硬仗的队伍,有铁的纪律和坚强战斗意志的队伍!此外队员们还要识字,有点文化!所以必须严格把好入口关!身体有缺陷的,有不良嗜好的,四肢软弱无力的,过去历史不干净的,像这样的人都不得入锄奸队!总的原则是,宁缺毋滥,缓步发展!宁可少招一点,队伍发展缓慢一点,也决不能将一些害群之马引入军中。 鉴于兵员、粮饷充足,马匹足够,宋天一咬牙将部队扩充到三个营,两个步兵指挥,一个骑兵指挥。步兵按五百人一个指挥的满营编制建设,骑兵营考虑到骑手训练的艰难,就先编一个三百人的小营,待以后条件成熟再逐步建满。 建成后的救国军锄奸队指挥体系是: 总指挥长:宋天。 救国军锄奸队步兵一营:指挥使,朱四;副指挥使,罗俊。下辖五都十队,步一都都头,韩四海;步二都都头,曲明贤;步三都都头,姚林;步四都都头,秦大拿;步五都都头,罗三贵。 救国军锄奸队步兵二营:指挥使,罗喜子;副指挥使,张怀文。也是下辖五都十队,步六都都头,周四部;步七都都头,关秋山;步八都都头,师文广;部九都都头,阙如意;步十都都头,钟黑子。 救国军锄奸队骑兵一营:指挥长,朱四(兼);副指挥长,花一枝。下辖三都六队,骑一都都头,花一枝;骑二都都头,程毕显;骑三都都头,韩四方。 救国军锄奸队后勤辎重部:部长,张怀文(兼)。下辖辎重、医药两个部门,辎一都都头,孔六柱;卫生队队长,靳丙坤。 救国军锄奸队调查部,部长,罗达善,副部长,杨敬顺。 步兵各都下设专门的长枪兵、刀盾兵、弓弩兵、投掷兵,刀盾兵披全甲或半甲,长枪兵必须会投掷,投掷兵要会长枪,但是侧重点各不相同;骑兵与步兵设置类似。 军队建设的诸事都有相关责任人负全责,宋天乐地躲在家里享受齐人之福,好不快活。 期间,宋天只是参加了一场公开活动,就是锄奸队英勇牺牲的死难者安葬仪式。为了凝聚军心,宋天不仅重视军队人员素质建设,更重视思想建设,重视塑造军魂,为此,他特地在东门外二里地的萧家铺子买下了一大片地,建立一个锄奸队牺牲军人烈士公墓。所有锄奸队牺牲的军人都将下葬在这里,每年重要的节假日锄奸队及相关部门都将在这里举行重要的纪念仪式,所有牺牲人员将享受万人敬仰和祭拜! 第一次集体安葬仪式极为隆重,共下葬了173名牺牲军士的遗体或骨骸,墓前竖立着刻有牺牲军士姓名、籍贯、事迹的墓碑,安葬完毕,全军脱帽致敬,辅以隆重的火炮十响!全城上万人参加了本次仪式,宋天在安葬仪式上发表了重要讲话,表示这些烈士们将永远活在人们心中,他们的牺牲精神和伟大贡献将永垂不朽!整个仪式气氛凝重,但是给每一个人的心灵震撼却是巨大的! 宋天整日闭门不出,可愁怀了那些急于想拜见他的人。关于宋天的传说已经越来越玄乎了。有人说,宋大官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有人亲眼看到他家的大宅在请客那天瑞气蒸腾;有人说,宋大官人有天兵天将护身,连禁地火龙都奈何不了他…… 这一日,杨敬顺来找宋天,和宋天聊了大半天,最后双方竟然都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杨敬顺乃饱读诗书的秀才,这段时间见证了宋天治军的手段和作战的勇猛,对宋天甚为佩服。有那么一种茫茫黑夜中寻觅到一线光明的感觉。杨敬顺是个深有抱负的人,虽久居山寨,但是耳聪目明,善观天象,胸怀天下,国家大事了然于胸,但是他生性缺乏那么点果决,久埋山野而无出人头地的机会。遇到宋天,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在宋天的书房,杨敬顺品了一口茶,悠然赞道:“指挥长东阿一役,真是堪称战争经典,令杨某佩服不已啊!这第一环,燃放孔明灯,令金兵恐慌,然后神兵天降,救出罗喜妹;第二环,强攻东城墙,调动郭药师主力,声东击西;第三环,锄奸队扮成金兵,乘东门空虚,巧夺城门,大摇大摆地离开东阿城;第四环,郭药师设伏鹞子岭,想螳螂捕蝉;指挥长接应部队突然从背后杀出,确是黄雀在后;第五环,指挥长大闹东阿城,郭药师恼羞成怒,亲领主力追击,却不想锄奸队主力乘虚夺回了东阿城!真是环环相扣,步步设伏,算计一流!” 宋天听得也有些心旌摇曳,飘飘然了。似乎这些故事不是说自己的,好似是说某个令人叹为观止的三国经典战争案例一样。 “指挥长治军打仗实为高人,然则,东阿城县令被抓,政务废止久矣,而指挥长视若无睹,却是意欲何为啊?”杨敬顺说完,目光炯炯地盯着宋天,等待着宋天的回答。 宋天愣住了。杨敬顺在一个长篇大论的夸赞之后,突然问宋天“意欲何为”,将宋天给问住了!是啊,宋天组织军队,身先士卒,这么不要命的打仗究竟是为什么呢?起先,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生命安全。在这个战乱频繁的末世,有只军队在手,就有了保命的本钱!可是后来,他有了亲人,有了部下,有了生意,有了一个美好的生活圈子,他不能仅仅是自己活着而不顾其他人,他必须让这个圈子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好好的,所以他必须让军队更强大。但是这些就够了吗? 见宋天半天不说话,杨敬顺咄咄逼人地说:“大宋频临倾覆,金人狼子野心,此实在是中华文明危急存亡之秋也!每一个人都要肩负起他该负担的责任!而你,指挥长,你该当的责任应该是勇敢地站出来,一呼百应,割据称雄,保我大汉江山不被外族入侵,保我大汉文化不被野蛮人灭绝!” 宋天有点瞠目结舌了!这杨敬顺还是大宋人吗?这人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而且,怎么比我这个穿越者还看得透这个时势?难道杨敬顺也是穿越者? 宋天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杨敬顺看,似乎要从他亮晶晶的眼神里找出更多的后世元素,可惜宋天失望了。 “这江山还是大宋赵家的江山,不是谁想夺走就能夺走的!民心还在赵氏官家那里啊!”宋天想到了康王赵构,想到了赵构建立的南宋王朝,于是叹息说。 杨敬顺遽然道:“我老杨夜夜观天象,发现赵家如今气数将尽,早就笼不住这万里锦绣河山了!若是白白地让给了野蛮的金国人,岂不是让中华颜面尽失,山河失色?” 忽然,杨敬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宋天面前,规规矩矩地朝宋天鞠了一躬九十度的躬,嘴里言道:“主公在上,请受杨敬顺一拜!” 088章 杨敬顺献“东阿策” 杨敬顺突然给宋天鞠躬九十度,口称宋天为主公。 宋天慌忙站起身还礼,口称“不敢”,惶恐道:“杨先生能上观天象,下窥国运,实在是当世之奇才也!宋天何德何能,敢当先生主公?望先生再不要如此称呼了!” 杨敬顺正色道:“主公此言差矣!今天下方乱,亟待英雄拒金狗于国门之外,盼明主拯救黎民于沧桑!指挥长独拒强敌,屡战屡胜,万民拥护,正英雄明主也!杨某虽一介书生,能事于指挥长门下,称指挥长一声‘主公’,实乃大幸也!” 宋天心里亦喜亦忧。喜的是有人主动拜倒在自己门下,不是喜子、朱四他们这些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军人,而是一位饱读诗书、才气高深的知识分子!自己居然也可以当主公,做一方诸侯!忧的是如今天下大乱,做主公烦心的事情太多了,从此就有操不尽的心,费不尽的神,永无宁日啊。 “此事主公不忙遽下定论。”杨敬顺换上新的话题,娓娓说道,“今日杨某来找主公主要是想谈东阿的问题。当今天下,金国势力强大,咄咄逼人,以灭大宋而后快。然大宋虽死而不僵,精兵布防陕西、河东,欲以地阔而人足挡金兵。两强相争,力有不及京东路也。东阿人杰地灵,据京东路门户,背倚延绵八百里泰山,面临一望无际的中原腹地,门前有黄河天险做天然屏障,实乃兵家必争之地。主公独驻东阿县,万民拥护,为何任东阿成为无主之地而不取之?” 杨敬顺稍停片刻,饮了一口凉茶,见宋天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继续道,“主公但取东阿,以锄奸队强军之威,徐徐图青州、齐州、皲州,则京都路尽归主公名下了。若干年后,金兵虽强弩亦不能穿缟素,大宋精兵依靠江淮天堑,获得喘息之机会,主公以京东路之实力,南连大宋,北拒金兵,割据齐鲁之势便成功了。一旦天下有变,则中原大地亦不在话下也!” 宋天听得痴了! 这世上还真有能预知过去未来的人啊! 过去看三国见诸葛亮能呼风唤雨,预知前生后世,以为定是文人杜撰出来的。现在观杨敬顺,还真有这样的神人啊! 宋天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杨敬顺。他可以不接受杨敬顺的主公之礼,但是不能不接受杨敬顺的“东阿策”啊!当“主公”,做一方诸侯的诱惑实在是太强烈了! 宋天和杨敬顺伏在一张错漏百出的地图上,研讨了大半天,最后又回到起点上来了,“如何取东阿”? “不如这样!我们来一个全民选举,公开选举东阿县令!杨先生看怎么样?”东阿宋朝县令跑没影了,金国委派的伪县令也被抓起来了,东阿实打实被宋天控制着,犹如怀抱中的孩子。最关键是民众无比拥护宋天,所以宋天想到了后世的选举。 杨敬顺默思一会儿,然后叹道:“高招!主公真是奇思妙想智计百出啊!以主公如日中天的人望,公开选举县令真是如探囊取物。日后在各方势力面前,也好有个交代!真是妙不可言啊!” 大宋靖康元年腊月二十五日,在锄奸队的大力宣传之下,在史香云的大宋救国女子乐坊的大力配合下,在东阿全民热情的推动之下,东阿历史上第一次县令选举隆重举行。 选举的主会场设在西门外的广场上,与会者人山人海。宋天脚伤刚好,出席了这次选举大会,并应黄裕隆、魏贵民等民众邀请在大会上作了重要讲话。宋天的讲话富有激情,充满了期待,让全体市民振奋不已。 东阿县但凡年满十八岁的县民均有选举权利。为了公平起见,选举由魏贵民、岳胜春主持的阿胶协会负责组织,他们在全县设置了二十个投票点,太阳丈高后开始接受民众投票。没有设候选人,民众只要把自己认为胜任的人填写在派发的纸张上,投入投票箱即可。 午后投票截止,共收到有效票26578张。许多娘子没有参与投票,更多偏远乡村的百姓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更别说投票了。 统计结果显示,宋天获得26457票,以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支持率当选东阿县第一届民选县令。 宋天不再谦虚,当即发表了施政演说。承诺要尽最大努力保境安民,维护社会公平,让全体县民生活越来越富裕。 百姓们奔走相告,县城一片沸腾! 宋天对县衙政权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革。依照后世的经验,宋天将县衙权力分成三个部分,即人事权、司法权、财权。人员分工如下:宋天,担任县令,负责全县人事工作,总揽全局;黄裕隆,担任县丞,负责全县财政工作;杨敬顺,担任县尉,负责全县司法工作;席知良,担任主薄,负责县衙日常工作及文书。所有捕快、衙役、孔目、节级、押司、都头全部都重新招聘,由各部主官把关。 为了加强对乡村的管理,全县按照地理位置设十三个镇,魏贵民击败中药铺西门大官人等七八个呼声较高的对手,当选为最重要的城关镇镇长;岳胜春当选为重要的阿胶制作基地阿城镇镇长。 这一批紧跟宋天脚步的生意人开始涉足政坛,让宋天将东阿牢牢控制在手中,并且,为宋天今后的基业发展奠定了良好的人才基础。 赋税政策方面,宋天和杨敬顺商量后,决定不作更改,宋朝的赋税政策虽不是最合理,但是绝对有利于刺激经济发展,是好的东西,宋天当然要继承了。 政府方面的事情刚刚安排好,军中便传来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事涉宋天,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称病在家,便于年前正式宣布腿伤已痊愈,可以工作了。 原来,落魄郎君于耀文在军方一些“穷凶极恶”的军官们的审判下,将一切都招供出来,就连他小时候偷窥姨娘洗澡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因此,所有有关宋指挥长的事情细节就一目了然了。 于大郎希望参加锄奸队,为救国救民尽一尽自己的力量,却被锄奸队以出身不好为由拒绝了。于大郎一腔正义,主动告发自己爹爹是宋奸,证据确凿,锄奸队以罗喜子为首的军官们却不愿相信,笑他于大郎投机钻营,丧心病狂。于大郎在周子阳的提示下,想借助天堂寨土匪的力量,绑架宋天,逼迫宋天和他合作,并肩携手抗金救国,可是事与愿违,他一次次都被周子阳这个汉奸卖国贼所利用,使宋天屡次陷入险境,差点被害死,使东阿陷落,锄奸队损失惨重。 一个难题摆在宋天的面前:论良心,于大郎是爱国的;论结果,于大郎这种爱国行为却给锄奸队造成了重大损失。 想当初,宋天刚来东阿县时,这个嚣张跋扈的于郎君屡屡为难自己,让自己多次陷入难堪的境地。后来又因为“爱国”而屡设陷阱,让自己钻。在自己的人生中,于大郎一直就是自己的对头。 宋天将个人得失、恩怨且放在一边,找来罗老丈,商量对这个于大郎的处置问题。 原来于大郎久走北方的皮货生意,对原辽国的析津府乃至于更北方的大定府都非常熟悉,而且他会说契丹语,也会一些金国语言,有和辽国人或是金国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总之,他是个人才,不过是个十分危险的人才。 宋天以求教的口吻问罗老丈说:“罗老丈,于耀文也算是个人才。但是他的爱国热情却给我们锄奸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喜子的部队为此付出了整整九十七条生命。按律杀他个十次百次都不为过。罗老丈,你是前辈,对此你怎么看?” 宋天的意思很明显,想保下于耀文,让他为锄奸队效力,实现他心中一直所盼望的愿望,但是宋天怕军中的阻力太大,像韩四海这样一帮热血愤青倒是好说,但是如果罗老丈他们心中有意见,形成了疙瘩的话,那就锄奸队是个极大的危害了。宋天不得不慎重,而且还特意提到了“喜子”。 罗老丈神色也凝重起来,一句“一切按照规矩来办”的话也咽下了。 “罗老丈,指挥长的意思是,看你们市场调查科能不能接受于耀文。如果能的话,就可以让于大郎为锄奸队效力,将功折罪!”杨敬顺补充说。在杨敬顺和宋天描绘的大蓝图里,最终是要向北进发的,于耀文这样的人就是颗好钉子,如果让他早早扎入北方,生根发芽,那么一切就都有了个先手。这正是所谓未雨绸缪,预先布局。 “指挥长能有如此宽阔的胸怀,以德报怨,见容于于大郎,我罗老丈还有什么说的,于耀文这个新队员我要定了!我马上就找锄奸队那帮野小子要人去!”罗老丈做了二十年钩子,岂能不会洞悉人心时势?宋天想保于大郎,又怕那些付出了鲜血和泪水的锄奸队员伤心,这是要自己出面保于耀文,以自己的老资格压服军中那般小年轻,尤其是深受其害的罗喜子! “罗老丈求贤若渴,令人感动!相信罗老丈必能将于大郎调教成才,用其所长,发挥其应有的作用的。”杨敬顺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天心中大定,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一点就透。搞定于耀文的事情,宋天指点着地图,认真地说,“以目前的局势看,金强宋弱,我们锄奸队要做好长期和金兵对抗的准备。为了知己知彼,我想调查队不能仅仅局限在齐州、东平、青州,要眼观放远一点,将目光瞄准北方的燕京、大定,西边的东京、西京京兆府,南边的南京、杭州。老丈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一点不负所托。”罗老丈严肃地点点了头。宋天指点江山的样子令人着迷,仿佛自己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又回到了罗喜子的年龄阶段,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们要加紧培训人员,年后就把第一批人员放出去。于耀文就放到析津府去,最好让他在那儿扎下根来。”宋天吩咐道。 089章 连升六级 大年三十这天,家家欢聚,合家团圆。宋天特地邀请了罗家和杨家,在家吃了个耐人寻味的团年饭。 史香云就不用说了,她特会和人相处,早已经和罗喜妹、赵羽珠好如亲姐妹,整个春节里,俨然女主人身份般,厨房卧室客厅里里外外忙开了。 罗家罗老丈和喜子两个大男人不可能单独开伙,便被喜妹生拉硬拽地拉到宋天家。喜子身上的伤早已好利索了,在宋天这里倒也不客气,大吃大喝,就如同自己家一般无二。罗老丈正式来做客,倒有一丝拘谨。 座中还有两位客人,一个是杨敬顺,一个是冰冰。杨敬顺一脸淡定,冰冰一脸茫然。冰冰失忆后,过去的经历差不多全忘了,被宋天特意安排由杨敬顺照顾。杨敬顺以慈父般呵护着冰冰,一有功夫,就把以前山寨的一些琐事絮絮地讲给冰冰听,二人俨然如一对亲父女。 饭前,宋天和喜妹、羽珠、湘云商量,说是杨敬顺为锄奸队殚精竭虑,如今过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如把他接过来一起吃顿团圆饭。众女一愣。不是吧?东阿城鳏寡孤独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单单请杨敬顺?三女立刻想到了冰冰!大官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在乎冰冰!大过年团团圆圆时刻,居然记得冰冰!三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味。赵羽珠正要为喜妹和湘云鸣不平,正待发作,却被湘云和喜妹拉住了。 冰冰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了,虽然曾经是绑架宋天的打手和帮凶,但是后来为救宋天几次三番舍身相救,最后弄得家破人亡,身世够可怜的。虽然生就一副骚狐狸相,但是看在救过宋天性命的情分上,香云和喜妹便不好再驱逐她了。 于是乎这一桌团年饭,就多了些酸甜苦辣的怪味。 团年饭吃到一半,忽然前院大门想起了“砰砰砰”的敲击声。宋天对家里请的帮佣很人性,早就把他们放回家团聚去了。听到敲门声,便亲自来开门迎客。 打开大门,一个熟悉却如同鬼魅一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个竟然是郑庆山!虽然更加憔悴,更显苍老,但是这副毫无表情的银白面具脸,确让宋天永生难忘! 郑庆山后面跟着锄奸队今日值班官朱四,还有一队陌生的大宋官兵。似乎是有公干。 郑庆山,你居然还没有死!宋天心里一阵惊喜!郑庆山曾经是宋天的保护神,一路护送宋天从相州逃到了东阿,终于躲过了郭药师的追杀。无论郑庆山是出于什么目的,宋天绝不会忘了这份恩情!在济水岸边,郑庆山和郭药师手下猛将明明是同归于尽了,可此时却活生生出现在宋天面前,宋天能不惊喜吗! 宋天让朱四将官兵们安排好,便客客气气地将郑庆山迎进了大宅,很有点他乡遇故知般的感概。他很是高调地将郑庆山介绍给大家认识,并且盛情邀请郑庆山一起吃团年饭。 接下来女人们退回后院,一帮男人们吃吃喝喝,海阔天空地聊开了。刚刚和女人们同桌的别别扭扭的情绪一扫而空! 郑庆山话语很少,他只是简单地介绍了和宋天别后的经历,说自己和郭药师手下大将甄五臣都受了重伤,两人扭打着同时滚进了济水,后来他被人捞起来,就捡回一条性命了。 男人们不在乎郑庆山的冷脸,频频碰杯,一时间气氛异常热烈,觥筹交错之间,都有些喝高了! 郑庆山是唯一冷静而清醒的人。他对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宋天说道:“宋指挥长,官家又要升你的官了。” 一句话,犹如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宋天大吃一惊,一杯酒都撒在了郑庆山的身上,醉意一下子醒来一大半,骇然道:“郑庆山,你,你确定没有开玩笑?官家还惦记着我?” 杨敬顺面色微变,心道主公果然是人中龙凤,背景强大,早已经简在帝心,自己没有跟错人啊! 罗老丈手臂微抖,端着几乎是空着的杯子机械地往嘴里倒,半天才惊觉竟然是空杯子。 罗喜子筷子掉在桌子上,面色发痴,心中对宋天的景仰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宋天连升六级,被朝廷超拔擢升为武翼大夫,令其在全国兵马大元帅府听用。武翼大夫,这可是正七品的高官!宋天虽然自称指挥长,自封县令,到顶就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况且,在朝廷官员名册里,根本没有他的事!现在,朝廷真是慷慨如斯,一封官就是个正七品武翼大夫! 酒宴散了,各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去休息了。唯独杨敬顺留下来。 杨敬顺无限感概地说:“主公真是鸿运高照啊!单以主公的能力,它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加上有官家相助,想不成就事业都难啊!主公前几日刚刚定下‘东阿策’,今天就有人送来了进军东平府的借口!这真是天意!天意啊!” 宋天白了老杨一眼,苦笑道:“老杨,你是不知情啊!官家封的这个官,不好当啊!” 宋天此时有苦说不出。宋天刚来大宋,作了康王随从,自以为得意,却没有想到被人千里追杀,险些丢掉了性命。到了东阿,本以为安全了,却又被人误认为是康王,处处遇敌,险象环生。现在,康王早已跑到没影的地方去了,已经安稳如山!自己替身使命早已完成,这个阴魂不散的郑庆山还找自己干什么呢? 说得好听是升自己的官,其实肯定有大阴谋! 宋天陷入难堪境地!上东平赴任吧,害怕有阴谋。不去吧,还不知道官家会想出怎么样的阴招对付自己,并且,徒让人笑话,自己连官都不会做! 权衡之后,宋天将自己做康王替身的事说了出来。既然认了杨敬顺这样一个智囊,就得信任他,也便于发挥他的作用啊。 杨敬顺听得连连惊叹!难怪军民中有传闻说宋天是康王,原来并非空穴来风啊!只是事情远比人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杨敬顺捻须微笑说:“主公你是当局者迷啊!” 老杨认为,此时官家请宋天出山,正是想让他继续当康王替身,在东平闹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勤王事来!以此来遮掩狼狈不堪的真康王,给真康王逃难赢得时间。前一段时间,相传康王在相州建立大元帅府,起兵勤王,后来遭到金兵精锐突然打击,勤王兵一哄而散,康王也失踪了。 一番分析后,老杨说:“进军东平府是我们既定的策略。此时应官家所邀,进入东平府是顺势而为,机会难得,主公应该把握住!至于方略嘛,主公可以采取保底东阿,争取平阴、阳谷、寿张等县的控制权。” “嗯!”一番分析后,宋天情绪稳定下来,思维又变得极为敏捷,他接着杨敬顺的话说道,“有道理。以我锄奸队的强大战斗力和巨大战果,实现这样的目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况且,平阴、阳谷、寿张等县地处京东路外线,是京东屏障,想必也没有人有兴趣和我争这块鸡肋吧!” “哈哈哈!人弃我取!就是这个道理。以此为基业对东平府形成包围和挤压之势,东平迟早是主公的了!”杨敬顺哈哈笑道。 “说这个,为时尚早!”宋天难得地谦逊道。 大年一过,锄奸队立刻取消休假,全军上下积极动员,做好进军东平府的各项准备。 锄奸队是皆大欢喜,独独宋天任命的一批文官,一个个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着。宋县令这一走,不知道会委派谁来做这个县令,新县令会不会重新调整干部呢?黄裕隆、席知良、魏贵民、岳胜春等人多次拜见宋天,既是请教东阿发展方略,也是探听宋县令口气,寻找依靠。 宋天的到来,给了东阿人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宋天的经营手段高超,新手段层出不穷,屡屡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宋天衣帽发式新颖,思维方式独特,往往能够突破各种陈旧理念、思维的桎梏,给人开拓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宋天被人缠得脱不开身,忽然想到后世的“三级干部会”。与其如此一个人一个人的解说,不如也召开一个“三级干部会”,振奋全县人心,统一干部思想,部署全县未来一年乃至多年的发展方针,让全县广大干部都有明确的目标,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定能事半功倍。 正月初五,在全国率先推行第一个民众公选县令之后,东阿县再传特大新闻,该县又在全国率先召开了第一个“三级干部大会”。全县共有各级干部一百零二人参加了此次大会。后来,此次大会被载入了史册,和第一次公选县令记入历史不同,这次大会在历史上形成了广泛的轰动和关注,因为和这次事件同时载入史册的还有当年参会的一百零二人名单! 三级干部大会整整开了一天。上午是县令宋天作报告。宋县令的报告侧重点在未来的发展上。他对整个东阿的发展定下了“一个基调三条策略”的方针。“一个基调”就是大力发展经济。“三条策略”即:一,吸纳人口,加快城镇化发展,全力打造城关、阿城、鱼山三个经济强镇,形成东阿核心“金三角”,辐射周边府县,延长产业链,形成坚实的经济发展产业圈;二,发展特色经济,打造粮食、阿胶、硝石三个拳头产品,形成军工和医药两个重要的生产基地;三,扩大贸易,加快流通,大力培训贸易人才,争取让东阿成为东西连接的贸易中心。 下午,以鱼山、城关、阿城三镇为中心,进行了分组讨论。 一些地方上的三老豪杰及镇长、里正、甲长,破天荒地被县令恭恭敬敬地请到县里,好酒好肉一番招待后,还让他们对宋县令的讲话提批评意见。他们感概良多,真是感慨良多!讨论会竟变成了感概和恭维的大会。宋天也不以为意,人的观念的转变总是有一个过程的,慢慢来吧! 黄裕隆、席知良他们则完全不同,宋县令的报告让他们醍醐灌顶,如沐春风,如饮醇酒,东阿的发展蓝图顿时在他们面前清晰起来。只要按照宋县令描绘的蓝图发展下去,东阿的未来就会一片光明,他们的美好前程也就指日可望了。 090章 高调进军东平府 正月初八,宋天安排妥了东阿的事情,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东平府进军。 东平府原叫皲州,八年以前皲州提升级别为府,改名东平府。府治在须城,离东阿县城不过七十多里。宋天的大队清早出发,一路官道平坦,午后便到达了东平府。 东门外,欢迎仪式早已准备好了,一队鲜衣亮甲、大腹便便的官员等在那里。为了表示重视,也是为了烘托浓烈的欢迎气氛,大门楼子上,打出一幅崭新的宣传标语。东平府离东阿这么近,这样的宣传经验还是学了不少的。 走近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兵马大元帅康王殿下莅临东平府”,这一排金色的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让锄奸队员精神为之一振,一路行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军中早就暗暗流传着“宋天就是康王”的说法,现在终于坐实了,这种传言竟然是真的!哪一个军士不骄傲?哪一个队员不自豪? 成千上万的人被一排排宋兵隔离在会场外,整个广场上人头攒动,都想看一看这个康王究竟有怎样的三头六臂!这个不一样的康王,发彩票,搞驴胶,灭土匪,杀金贼,选县令,屡屡搞出爆炸性新闻,几个月时间里硬生生地把东阿炒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东阿是府治呢! 终于近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只见他身着蓝色长衫,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口外大马,身材伟岸,腰杆笔直。不一样!果然不一样!一看头脸发型,就和传统大宋人迥乎不同!他竟然留着一头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显得如此年轻,精干,精神!面对如此盛大场面他脸色平和,不急不躁。 见年轻人过来,一众迎接的官员都匆匆忙忙迎了上去。 郑庆山走在最前面。这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就是应他郑庆山的提议举办的。郑庆山的背后是谁,大家都心照不宣。宋天曾经是老管家道君皇帝亲自安排的替身,为了康王能够安全潜逃,宋天背着康王名号,被金兵千里追杀,从相州一路逃到东阿,康王也因此脱出困境,安然当上了兵马大元帅。 如今,康王在河北败逃,性命岌岌可危,又是老官家出面,安排替身出场,搞出这个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康王到了东阿似的,如此大张旗鼓,广而告之,老官家爱怜康王之心,由此可见啊!看在老官家的面子上,宋天就是坨臭狗屎,他们这些老官僚也要把他恭恭敬敬地捧在手上! 宋天当然不是臭狗屎,据传闻说,他的能耐大着呢! 见郑庆山领着一队肥头大耳的官员过来了,打头的年轻人翻身下马,紧走几步,颇为歉意道:“各位相公令台好!宋天这厢有礼了!如此寒天地冻,让各位相公令台受累出迎,真是折杀宋天了!”大家都把他宋天这当真康王待,恭敬有加,虽然是出自上意,但是宋天却不能以此自矜。大家都是今后要公事的同僚,客气相待,礼节周全,这是必须的! 众人纷纷抱拳还礼。 宋天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大衫,显得文气十足,儒雅风流!因为考虑到宋人以文御武的现实,特别不重视武官,宋天便入乡随俗装起了文雅。没有想到来迎的人几乎全是武官打扮,都着鲜衣亮甲,明晃晃的一片。在一众武将打扮的人面前,宋天文质彬彬,风度翩然,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大有一文辖众武的气概。 本想入乡随俗,却依然抢了风头! 郑庆山上前为宋天一一引见。 当先这位是高阳关路安抚使黄潜善,他身材高大,体型匀称,四十多岁的人却脸型瘦削,凝白如脂,颌下飘着一撮三寸美须,一副典型的讲究文人形象。穿着一身铠甲,看似威武,其实文气有余,而霸气不足。 “见过黄安抚!宋天年少无知,以后要多多仰仗安抚使关照啊!”宋天连忙见礼,这批人隐隐以此人为首,看来东平府当家作主的人就是他黄潜善了。 “宋指挥果然一表人才,早就应该给你加担子了!”黄潜善呵呵笑着,充分显示了上位者的优势和对年轻人的关照。 接下来这位是东平府都监黄琼,他身材不高,长着一副肥头大耳的福像,脖子很短,好像一个肉球直接搁在双肩上似的。偏偏他还穿着一身戎装,套着一副白皑皑的银亮甲,给人感觉就像是马戏团里一群表演的大象中混进了一只猴子,显得不伦不类,极其别扭。 “黄都监好!宋天练兵东阿,即遇金兵入侵,不及拜访黄都监,还请都监多多原谅宋天的无心之失啊!”东平府的都监可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上司,自己在东阿练兵几个月,并未向黄都监请示汇报,这个错误一定要找机会补齐啊! “好说,好说!听说宋指挥可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日后定当向宋指挥请教。”黄都监脸上肉颤颤地笑道。 “找机会,我们共同切磋,共同切磋!”宋天心想,喜欢钱就好办事,怕就怕你什么也不爱好。 后面是东平府通判、须城县令、东平团练副使、东平军器监丞、东平司马、东平助教等十七八个官,一一见礼,说一两句客套话。 令人吃惊的是周功福居然也在欢迎人群之列!这个逃跑县令不知道使了何种手段,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正八品的承事郎,等待着安排实职,摘取本次东平抗金的胜利果实! 各路人物见礼已毕,宋天一反刚才的低调,非常骄傲地大声说:“各位,宋天此次前来东平府,没有准备什么上好的见面礼!只是就地取材,办了三件小事,权当我宋天的见面礼!”宋天一指雄壮威武的队伍后面,说,“第一件,献俘虏!” 在清一色口外大马的锄奸队骑兵阵之后,是一长串金兵俘虏,他们一个个身着翻皮大衣,跛脚吊手,面相恶劣,果然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东阿一役俘虏了六百一十多名契丹人,宋天挑拣出一批年轻有文化的人,一部分人充当文化教员,教锄奸队学习北方语言,重点教授调查队北方科的人员学习北方语言文化;一部分坐下来写书,详细回忆北方文人地理及风俗习惯。其余约有五百人全部当成俘虏,献给东平府,算是给自己东平府上任助助威吧! “哇!俘虏这么多啊!” “这些人可都是真正货真价实的金狗!”现场看热闹的人发出了阵阵惊叹。 一众武将陡然间见到如此多的金兵俘虏,以为必定有假!但是细看之下,竟然无一人不是北方人,无一人不是杀过人的人!众人心中大骇,看宋天的眼神竟然都有些敬畏了!金兵的厉害,文武百官们都是知道的,想想都令人战栗!可是,这个宋天竟然比金兵还厉害!能大胜金兵不说,还能一次性抓捕五百名金兵!太强大了! 黄潜善虽然看出这些人不是真正的金兵,而是契丹人,可是如今的大宋,能赢契丹人的大宋将军也已经不多了!他在高阳关路直接面对金辽前线,没有哪一天不提心吊胆的!这个宋天有如此能耐,一定要拉拢拉拢,为我所用! 第一件,宋天要的是“震撼”! “第二件,献军资!”宋天大声叫道。 锄奸队员赶着三辆马车走了过来,每一辆敞篷马车上搁着三口紫檀大箱,盖子都打开了,现出里面白汪汪的雪花银! “哇!整整九箱白银啊!”人们禁不住发出羡慕的惊呼声。 众文武将领们心里也想不通啊!这天底下哪个不是把钱往自己怀里扒拉,可这个宋天倒好,将钱往外送!这宋天又搞什么名堂,这是钱多得没有地方花了吗? “各位相公令台,如今金兵野蛮入侵,国破山河裂,抗金救国绝不只是一句空话!”宋天挥舞了一下拳头,继续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宋天被全体县民推举为东阿县令,当竭力抗金,维护县民利益!但是抗金要全国一盘棋,因此,我宋天尽携东阿之财力,折铜九千九百九十九贯,进献东平抗金指挥部!” 宋天今天是话不惊人誓不休,继续道:“另赠大元帅府口外健马五十匹!”牵上来的果然是五十匹健马,个子高大,比京东路本地的马要高出一大截! 第二件事情,宋天要的是“慷慨大方”!为救国,可以不要家,可以不要命,何惜一点点钱财! “第三件,杀宋奸!”宋天高声吼叫道。 话音一落,花一枝等人推着一位五花大绑的宋奸走上前来。只见他低垂着头,整个人正在瑟瑟发抖,头上顶着一顶白纸尖帽,上面书写着“我是宋奸,我该死”等字样。 人群沸腾起来,四处都响起了愤怒的喊打喊杀声。 宋天一摆手制止住人们的怒吼声,大声控诉道:“金贼入侵,官家蒙难,值此国难当头之季,但凡我大宋子民都应该团结一致,奋起抗金,岂能做金贼之走狗?现有东阿县丞周子阳,甘愿做金贼的走狗,引狼入室,且充当金贼委任的县令,实属罪大恶极,现验明正身,就地枭首示众!” 宋天也不问众官意见,直接喊枭首示众。一众官员脸色大变。宋天这是什么意思?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其实,宋天三重礼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一心一意救国救民,我宋天就什么都好说,功劳我可以送给你,钱财我可以支援你!如果你投降卖国,那么对不起了,那就我宋天的死敌,还大的官我都要杀你的头! 周子阳被按在一条板凳上,侩子手早就准备好了大砍刀,欢迎现场临时变成了刑场! 黄潜善脸色阴沉,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好直接劝阻宋天杀宋奸啊!可是如果不出面说话,岂不是让人看轻了自己? 黄潜善正在犹豫间,忽然听到一个尖锐、颤抖的嗓音喝道:“刀下留人!” 091章 瓜分蛋糕 宋天当场要将宋奸周子阳枭首示众,众人惊骇不已,却不想一句“刀下留人”之后,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匆匆而来。 这位内侍撇开所有人,几步赶到黄潜善面前,拱手道:“黄安抚,咱家康履总算没有来迟啊!”和黄潜善打完招呼,这位内侍立刻回头面向所有官员,威严唱道,“官家口谕,东阿失陷期间,周子阳与金贼巧妙周旋,抗金护民,功劳至高,擢升武功郎,钦此!” 一听此言,绝望等死的周子阳立刻嚎叫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倾诉着,似乎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众人又是一惊! 这种变化比天气变得快多了!周子阳,抗金英雄宋天要打要杀的汉奸,突然之间成了朝廷能忍辱负重的重臣,官职也连升三级,达到了从七品的武功郎。 宋天看着趾高气扬的内侍康履,微微皱起眉头。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当真是非常棘手啊!宋天不想轻易得罪这些人,他们日后可能都是康王登基的肱骨大臣,得罪他们实为不智,可是他绝不愿轻易放过这些投降卖国者。 今天,他宋天安排这么一个“三重礼”,其根本目的就是要震慑,震慑那些投降卖国派!我锦绣大宋就是被一批投降派慢慢阉割从而失去了血性!中华三千年文明就是毁灭在这些投降派手里!自己既然来了,就该做点什么了吧!难道自己操之过急了? 康履见一众官员发愣,周子阳居然还没有松绑,扯起公鸭嗓子尖叫道:“怎么了,咱家的话没有听明白吗?”样子十分嚣张。 周子阳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人从大刀下解救出来。康履代表了官家立场,宋天就是再怎么恨周子阳,也只能忍着。何况,其他官员都觉得宋天也太过于跋扈了,不经审判,当着这么多高官的面,杀一个朝廷九品官,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挫一挫宋天的锐气,大家都在心下叫好呢,哪管你是不是宋奸! 一场振奋人心的仪式,就因为最后这一环节出岔子,最终草草收场。 进城后,宋天交割完俘虏,清点完钱饷、马匹,便带着一队人马回到自己在东平置办的院落里。这个院落比宋天在东阿的院落差不多大,也是三进两院,但是价钱却要贵得多了。宋天也来不及装修整理,带着一群粗汉子,呼啦啦就闯了进来。 锄奸队跟随宋天一起来的,有一都马军,两都步军,共三百人,军容整齐,军威鼎盛,令百姓们争相围观,让那些驻东平的带兵将领羡慕不已!由于城内人满为患,锄奸队办完事情后,只留一队做宋天护卫,主力由朱四统领着,退出东平,驻扎到城外马家庄。 下一步,宋天要做的就是谋一个好差事了。宋天的官衔是正七品武翼大夫,具体干什么事情,要看来东平府后元帅府的安排。正因为如此,宋天才如此大张旗鼓地献俘、进金,高调进入东平府,意在显示实力,证实自己的存在。 初来咋到,两眼一抹黑,幸好有王老丈。王老丈即东平皮货商王老丈,就是他点燃了东阿的皮货大战。他早已秘密加入锄奸队调查队,目前负责京东路以南的情报工作。 王老丈介绍说,过去京东路属于非战争区,整个京东路包括京东东路和京东西路,面积虽大,但是驻军却很少,充其量只有一些老弱病残的厢兵。大宋的精锐禁军全都部署在河北路,河东路以及陕西诸路。金贼入侵以后,陕西诸路的精锐尽皆调防河北、河东以及东京周边,按说,东京应该固若金汤了!可是,金贼铁骑一路南下,所向无敌,大宋精锐禁军尽皆披靡,溃不成军,散兵游勇渐渐汇集东逃,这样一来,京东路便也有了禁军的身影。 如今,京东路的军事地位渐渐凸显出来。随着全国抗金大元帅高调进入东平府,京东路俨然成了全国抗金中心,对京东路这块突然出现的蛋糕,随之拉开了瓜分的帷幕! 京东路各地文武官员纷纷齐聚东平府,大家龙有龙道,虾有虾路,都各显神通,明争暗斗,都想攫取最大的利益! 为了确保“东阿策”顺利实施,宋天也特意备了几份厚礼,分别拜访了黄潜善黄安抚、黄琼黄都监、内侍高品康履康中官等人,另外还送给黄潜善两匹好马,送给康履一箱滋容养颜的上好阿胶。 正月十二,京东路抗金大会正式召开。 东平府府衙大厅里,众官济济一堂,京东路各地驻军将领,逃散将领,各州县主官,河北、河东逃散的州县主官,林林总总共约百人参加大会。战乱,是冒险家的乐园!自东京被金兵攻破后,全国的官员听说康王开了大元帅府,都闻风而来。 由于来人太多,大大出乎主办方意料,桌椅准备不足,一半的人只能站着。大厅内吵吵嚷嚷,有埋怨声,有诉苦声,有谩骂声,有恭维声,有吹捧声,有诋毁声…… 忽然,一声咳嗽,后堂里走出两个人来,分别是黄潜善、康履。黄潜善代表地方最高行政长官,康履代表官家,由他们二位主持这次会议。 说是会议,其实就是宣布各人的官职,讨论后一阶段全国的军事形势和京东路进军策略。 首先由黄潜善介绍康履的职务,然后由康履代表官家宣布大家的正式官职任命。大厅里落针可闻,大家都竖起着耳朵听着,唯有康中官那特有的颤音在大厅回荡。当官的人不仅要关心自己的官职地位,更要关心自己的上司同僚,了解自己的下级诸吏。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承帝旨,迁黄潜善京东路安抚使,京东路马步军都总管,知东平府,节制京东路各军。” “承帝旨,迁黄琼天武右厢都指挥使,蜀州团练使,东平府马步军钤辖,镇守东平府。” “承帝旨,迁郑宗孟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福州团练使,青州马步军都总管,镇守青州。” “承帝旨,迁赵成天武左厢都指挥使、蕲州团练使,济南府马步军都总管,镇守济南府。” “承帝旨,迁宋天武翼大夫,东平府兵马都监,军器少监,知东阿县,总理京东路兵器作坊。” 宋天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东平兵马都监,辖制东阿、平阴、阳谷等县的军马。这是个诸将都不稀罕的职务,因为东阿等地是京东路的门户,抗金斗争的最前线,哪个愿意上前线送死去? 另外,宋天通过打通关系,得到了军器少监这个职务。论宋天的武翼大夫身份,无论如何是得不到军器少监这个位子的,很显然这是金钱发挥了作用。军器监在大宋本是一个肥缺,和平时期,大家打破头、削尖脑袋想往那里钻。但是现在呢?皇家被一锅烩了,中央政府坍塌了,没有财政支持,还有肥嘟嘟的军器监吗?所以,总的说,宋天得到的,都是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除此之外,宋天比较关注军士将领的安置,整个京东路军政一把手是黄潜善黄安抚,手下有马步军三万六千人,其中黄琼黄钤辖独领一军驻防东平府,手下有4军22营,精兵11000人;郑宗孟郑总管领一军驻青州,统领5军28营,精兵15000人;赵成赵总管率一军驻防济南府,统领4军20营,精兵10000人。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周恭福得到了东平府判官职务,周子阳得到了平阴县令职务,都是实实在在的官职。 宋天心道,正想瞌睡,马上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周子阳,当宋奸,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大概是黄潜善送来的人情吧,如今终于到了我的手上,就等着好看吧! 京东路这块大蛋糕瓜分完毕后,黄潜善这个京东路的军政一把手,马步军统帅终于粉墨登场了。 黄潜善看着眼前的一众部下,雄心勃勃,豪情满怀,他抑制住略显激动的心情,尽量用较为平静的声音说:“各位同僚,值此国难当头之际,承蒙皇恩浩荡,记挂着我等,给了我等一个抗金救国、报效皇恩的机会,我等当殚精竭虑,奋发有为,将一腔热血和终生所学献给官家,以报官家知遇之恩!” 见大家无不面带感激之情,黄潜善微微颔首。 略一停顿,黄潜善颇有自豪地说,“下面探讨我京东路的军事行动。我京东路除登州水军之外,有精兵三万六千人,下辖三个军,是我大宋目前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下一步,我军何去何从?为了集思广益,希望各位畅所欲言,尽献自己的大方之策,以为军用!” 黄潜善曾经是一路安抚使,但是那只是领一路边防小地,地不过一州数县,军不过数千近万而已。而现在呢,整个京东路所辖州县近百个,所制军队近五万,岂止是一个安抚使所有的权力?就算是一军节度使也不过如此。如今,他是天下第一安抚使,能不自豪吗? 一听说畅所欲言,众人便争前恐后地发表自认为是最为独特有效的建议。一个个群情激昂,言语慷慨,言之凿凿。 宋天冷眼旁观,发现意见不外乎两种:一种认为要集中优势兵力,形成大兵团作战的优势,攻击东京方向的敌人,伺机解东京之围,这一派以郑宗孟郑总管为代表,他们拳头举得最高,唾沫星子喷得最远; 一种认为金兵集二十万之众,锐气正盛,我京东路军若是主动出击则是以卵击石,应该避敌锋芒,紧守京东路,保存实力,以后待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这一派以东平府黄琼黄钤辖为首,据理力争,坚决不同意出战。 只见黄潜善面色慢慢阴沉下来。现在他心中所想的是稳字第一,稳中求胜。之前有宋天的胜仗奠定基础,如今若再打一个小胜仗,就能够既不损伤自己手下的兵力,又能够让京东路捷报频传!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这种想法! 宋天正在想该不该站起来说话,忽然看到人群中站起来一个年轻的小将,慷慨陈词道:“末将岳飞有一言要说,末将认为,我京东路全军刚刚成立,各项战术准备不足,不如加强警戒,让末将率一偏师打击敌人的回归路上的护兵,必能有所收获!” 宋天眼前一亮,岳飞!岳飞你终于露面了! 092章 小将岳飞 岳飞虽然身材不高,但是傲然站立,英气勃发,一脸坚毅,在一众中老年当家的京东路官场显得格外出众。岳飞此时刚刚因功提拔为承信郎,年龄不到二十五岁,把会场当成抗金的战场,依然冲劲十足,语出惊人。 在座不少高级武官都面色一阴,一个小小的末等武官,毛都没有长齐,居然如此大胆,敢批评长官们的军士策略!最主要是,他将主战派和保守派都批评了。哼,不知礼节!狂妄自大!爱出风头! 青州兵马总管郑宗孟脸色一黑,怒道:“小子,你懂什么兵法?若是全国如你所言,都退守自保,何以抗金?何以救出徽钦二帝?此乃投降言论,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东平兵马钤辖黄琼眉头一皱,满脸横肉往下一跨,冷笑道:“岳家郎,打仗不是呈匹夫之勇!金贼兵马正盛,我辈若不避其锋芒,硬要以卵击石,岂不是正中金贼下怀!白白葬送了这打好抗金形势!若敢再盲目言战,定杖责三十,决不轻饶!” 好家伙!一个要打岳飞二十杖,一个要打岳飞三十杖!双方还夹枪带棒,通过痛批岳飞,以实现打击对方的目的。 眼见岳飞成为众矢之的,还依然争辩道“各位,就目前的形势看,全军出击驰援东京,救出徽钦二帝确实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但是,我军初成,缺乏系统训练,军需物资准备不足,贸然出战,必遭重创……” “哼!一派胡言!”郑宗孟胡子一翘,瞪圆眼睛盯着岳飞,嘲笑道,“投降派的一贯言辞!若是按照岳小校的说法,何时可以出战啊?十年八年够不够?” 主战派将领们都笑了起来。 宋天见岳飞吃瘪,连忙站起来,朝各方拱拱手,笑容满面道:“各位,敝人宋天初临东平,承蒙官家厚爱,授臣军器少监。宋某初步摸了一下咱们京东路的底子:长枪库存尚有3800杆,各类刀具尚存900把,床弩无,小弩无,弓箭无,箭簇无,各类作坊匠人五个月没有拿到工钱,早已经逃散。不知道各位将军手里存有多少刀枪弓箭,如若有多余的,万望均一些给军器监,宋某将感激不尽!” 主战派们都面面相觑!军需不足,这仗还怎么打?总不能赤手空拳,赤膊上阵吧! 见防守派有些意气洋洋,宋天又道,“宋某居东阿时,曾经击败过金兵郭药师部,听其部下招供,金兵在真定囤积有大量军用物资,且防守空虚。这批物资若能借为我用,定能壮大我京东路大军实力,大涨我军威!” 大家一听都不敢做声。乖乖啊!宋少监这不是坑人嘛!不远千里往真定去取军用物资,还是精兵防守的敌兵物资!你以为是去你家后花园闲逛呢?还“借”!金兵是你家养的庄户啊! 岳飞呼啦一下站起身,大声吼道:“岳飞愿往!”然后转向主帅位,向黄潜善一拱手,语气坚决道,“岳飞愿意为我全军去取敌人军用物资,请主帅拨我一千军马,岳飞愿立军令状,不取敌兵物资,我岳飞绝不回来!” 宋天站起身,大声道:“宋某愿陪岳小将走这一趟!” 众人皆惊。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两人,有佩服,有嫉妒,有担心,有嘲笑,有幸灾乐祸,有忧心忡忡! 然而,两位年轻的小将脸色却没有一丝的犹豫!宋天走到岳飞的身边,伸出右手,面带微笑,眼含期待地注视着岳飞! 岳飞,后世不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伟大军事家,他创造了连胜金兵的伟大战果,却又冤屈而死。能和这样一位伟大的将领握手,能和这样的历史名人并肩战斗,宋天倍感荣幸,略显激动!这是他设计了这曲“敌后偷物资”的目的所在,是专为岳飞量身定做的作战计划。和岳飞并肩战斗,说不定将来还能改变岳飞的命运,让这颗冤魂长命百岁,扬我汉人直捣黄龙的无限军威! 岳飞报以感激的一笑,望着宋天伸出的右手,他略一迟疑,便也伸出右手,和宋天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岳飞不知道这一握手代表了什么意思,但是在这“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时刻,只有宋少监坚决地站在自己一边,做自己最坚强的后援! 从握紧的大手里,岳飞感受到了宋少监的关怀和支持! 宋天感受到了岳飞的感激,坚定! 宋天和岳飞的这一握手,让许多人感受到一丝派系的味道。如果说以郑宗孟郑总管为首的将领是主战派,以黄琼黄钤辖为首的是保守派,那么宋天和岳飞联手,就隐隐形成了新的一派,“少壮派”。 “好!好!”黄潜善果断地连连给了两个“好”,显然宋天和岳飞的主意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便一锤定音,他轻抚颌下三寸美髯,轻松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宋少监和岳小将主意甚佳,本总管准了!” 京东路的胜利果实一旦瓜分完毕,各文武大臣随即匆匆忙忙离开东平府,奔赴各自新的岗位。宋天和岳飞被招致黄潜善后堂,被黄安抚大加褒奖,有引为心腹之意。 事后,岳飞奉命从黄钤辖手里分领五百将士,联合宋天手下五百精兵,合计一千人,由宋天任统制,执行偷袭真定府,抢劫金兵物资任务,以补京东路军资不足。 第二天,宋天邀请岳飞商量军务。 宋天收拾好头脸,悠闲地来到虞美勾栏院。如今东平府隐隐成为全国抗金的中心,军政人员暴增,做生意的人滚滚而来,勾栏院人来客往,竟然比往日多出了几倍,生意好得不得了。宋天昨日提前一天预定,委托内部熟人说好话,才算拿到一个包间。 在春兰包厢,宋天点好了菜,听了一会儿小曲。眼见约定时间已过,还不见岳飞人影子,宋天心里纳闷了,这岳飞不至于不守时啊? 吩咐花一枝去门口看了三次,还是不见人影。 宋天出门一路寻找,终于在一个货栈门口看到了岳飞,一个拉板车的岳飞!原来岳飞是个孝子,从军后,一直带着自己的家小,一个老人,还有妻子和两个孩子,这么多人在城市里生活,费用是非常高昂的。岳飞官衔不高,军资不足以养家,便偷偷出来做点苦力,打工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岳飞将帽檐压得很低,拉着满满一车货物,吃力的奔跑着,气喘吁吁的身影与宋天他们擦身而过。 看着岳飞奔跑的身影,宋天的眼泪忽然哗啦一下涌了出来! 宋天悄悄地回到勾栏院,安心地等待着。 直到午饭时间都快过去了,才见到岳飞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宋少监!我来迟了。” 宋天关注地看着岳飞,只见他衣衫揉得皱巴巴的,一脸疲惫,似乎是非常劳累,给人风尘仆仆之感。宋天心想,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帮助岳飞。 宋天拿起筷子招呼岳飞吃饭,两人边吃边谈。一说起军事方面的事情来,岳飞的精神立刻抖擞起来。 岳飞非常愤慨地介绍说,黄钤辖很不地道,只拨给他一批老弱病残,根本不能打仗,要想把他们训练成精兵强将,怕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做到的。而且,军令紧急,一个月内必须要出战果,这如何是好啊。 宋天笑道:“无妨!‘偷袭真定府’不过是我杜撰出来的一个故事而已,岳小将不要放在心上。” 岳飞大惊失色,怒道:“宋少监,军中岂能儿戏!你如此随便杜撰一个故事,这不是害我吗?” 宋天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道:“如果我们真的偷袭真定,你以为结果会如何?” 岳飞陷入思索中。宋天继续道:“东平抗金大会人员驳杂,难保不会有一个两个金兵的奸细!我们如果如约偷袭真定,真定的金兵必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往里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宋天坦然地望着岳飞,真诚道,“岳小将,你是心有大志的人,我宋天绝不会让你去犯险!” “我岳飞宁可战死,也决不会违背誓言!”岳飞将筷子摔在桌上,吼叫道。 宋天心道,脾气还不小啊!居然敢在我这个长官面前摔碗摔筷子! 宋天面色一沉,冷冷道,“岳小将,我话未说完,你发什么脾气呢?” 见岳飞面有愧色,便继续道,“岳小将,虽然真定的金兵物资咱们坚决不能动,但是并不代表别的地方也动不得啊!我已经探得可靠消息,金兵在恩州城囤积了大量的军马和一批弓箭军刀,防守也不是很强,我们就针对恩州下手!但是,一切明面计划都是针对真定府,暗地里积极准备,十天后偷袭恩州!” 岳飞面露喜色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宋少监,好算计啊!岳飞佩服!刚刚岳飞性急了点,还望宋少监见谅!” 头一次和岳飞打交道,就让这个日后名满天下的将领道歉,宋天心里偷偷乐了一回! 这个岳飞还真是个直性子,脾气来得的时候不管不顾,但是一旦发现自己错了,也敢于承认错误!没有什么弯弯绕,这样的人值得交往,容易赢得他的心。 大事有了眉目,岳飞也喝了几盏子酒。开怀畅饮几杯后,岳飞坦诚地告诉宋天,他很不喜欢东平的气氛,见了一班老官僚整天为一些琐事扯皮拉筋就烦,真希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大战。 宋天深以为然。临别的时候,宋天向岳飞提出一个请求,说是自己手下的锄奸队队员长枪兵众多,但是缺少枪法训练,急需一个枪法精湛的教头,听人说岳小将枪法一流,令敌闻风丧胆,想聘请他当锄奸队教头。 岳飞犹豫了一下,勉强答应了。 宋天高兴地拍着岳飞的肩膀说:“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给我士兵训练一个时辰,月薪就暂定为三十贯吧!如果士兵反应良好的话,薪水酌情增加,怎么样?” 宋天本想多给点,但是如果一下子给得太多,被岳飞发现其中有猫腻,那就不好了! 093章 赵构哪里阳痿了 东平府学府路两边都是清一色的朱漆门楼,雕梁画栋,好不奢华,门前一律有镇宅石狮,旁边一溜拴马桩。街上来往人群不是着绫罗绸缎,便是士服纶巾,无不道貌岸然。因为街道上赫然树立着“父子状元”、“兄弟登科”、“进士及第”等牌坊,人们习惯称这里为状元路。 百多年前,东平士子梁灏、梁固父子先后考取状元,在东平刮起一场读书热的旋风,全国学子慕名来访,东平因文而兴,热闹了很久。百年之后,东平却成为全国抗金的中心,因武而兴,再次热闹起来。 黄潜善骑着宋天送他的乌青大马,傲然走过熙熙攘攘的状元路,径直来到一座较为古朴典雅的门第前,面容忽然变得恭谨起来。 只见拴马桩上系着好几匹快马,显然早有人抢在他前面了。 经过通报,等待了约莫一刻钟,黄潜善才被允许进院子。此时,有好几匹健马疾驰而去,也有三两匹小马徐徐过来。 这是一座园林式的大宅院,亭台楼阁,布置精巧,颇具南方风味。黄潜善匆匆穿过一重院落,三道回廊,来到大宅的中院会客室。 只见中间大椅上赫然坐着大宋皇九子、全国兵马大元帅、康王赵构。原来赵构竟然真的到了东平! 河北战局不利,赵构将老将宗泽丢在河北,冒充大元帅府,继续跟金兵周旋,自己却逃到了东平。如今,东平、开德、大名、相州,到处都有大元帅的旗帜。真真假假,金兵竟然一时也不知道康王赵构到了哪儿。 黄潜善拱手朝赵构行了一礼,高兴道:“大元帅,下官黄潜善恭喜大元帅,既得京东两路兵马三万六千人,又得两员虎将!” 赵构身材修长,明眸皓齿,面容俊朗,端坐在椅子上,气势沉稳,隐隐有了些上位者的气度。这几个月来,虽然躲躲藏藏,历经了坎坷颠沛,但是总算小有成绩,身边聚拢了像宗泽、汪伯彦、黄潜善、梁扬祖这样一些能文能武的帅才,还团结着像陈淬、张俊、苗傅、杨沂中等能征惯战的勇将,部下将卒也达到了空前的五万之众(号称五万)。可是越是如此,他越是注重个人安全,轻易不再在战区抛头露面,更别说挂大元帅府的旗帜了。 “黄安抚,本帅知道你手下兵强马壮!不知道你手下又得到了那两位名将啊?”赵构站起身来,迎着黄潜善还了一礼,便亲自上前,亲热地拉着黄潜善的手,声音轻柔地问。 赵构孤身出东京,仓皇如惊鸿之鸟,到如今执掌帅印,身边将帅云集,虽然是时势使然,但也莫不是靠他一向礼贤下士,用一种平等结交的方式笼络人才。 他还有一个癖好,但凡长得英俊潇洒的官员,他都喜欢,给起官职来也潇洒大方。黄潜善虽然人到中年,但是长得高大英俊,气度不凡,有官场美男子之誉,更兼黄潜善是第一个率兵来投的将领,自然深得赵构的喜欢。 黄潜善本已落座,见大元帅问起,又站起来恭敬道:“大帅手下又得宋天和岳飞两员了不得的小将!”黄潜善刻意强调“大帅手下”,以表示自己的恭顺,唯赵构马首是瞻。 岳飞不是早在赵构手下吗?为什么特意提到岳飞呢?原来这岳飞原是在宗泽手下,宗泽此人胡子拉碴,为老不尊,倚老卖老,总是自以为是,不听大元帅赵构调遣,一味蛮干,黄潜善便把岳飞从宗泽手下挖了过来。在他黄潜善手下不就是在大元帅手下吗! “哦?岳飞倒是有所耳闻,这个宋天又是谁啊?昨日是他给我大元帅府送来五十匹口外大马吧?”赵构从相州到大名,历经了大大小小二三十战,承信郎岳飞的名字早就听得耳根起茧子了,只是初来东平,对这个宋天倒是陌生得很。 “大元帅,这个宋天可不得了!前一阵子歼灭了郭药师的两千人马,献骏马五十,献战俘五百,献金一万贯……”黄潜善轻捋美须,兴奋地罗列道。如今,宋天在他黄潜善手下为官,这功劳自然要和他黄潜善分享了。 宋天?就是老官家新找来的那个替身?他真的有如此能耐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宋天,宋天,宋畋!一念及此,赵构顿时俊颜失色,大腿根子一凉,牙齿发抖,声音发颤,“听说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黄潜善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忽然,他也想起了赵构一些传闻。赵构此前被金兵追杀,得以脱身,全靠替身宋畋引开金兵;如今,为广布抗金旗帜,上面又找到一个替身,也叫宋天。莫非这两个名字是一个人? “听说这个宋天是河北过来的,两个月以前从东阿县突然冒出来,制阿胶,练精兵,闹得沸沸扬扬,还挤走了两个县令,如今把东阿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黄潜善如实汇报道。 “黄安抚!”赵构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黄潜善的右手,面色凄婉道,“黄安抚,你如今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了!你一定要帮我!” 宋天必须解决!赵构面软如水,却心坚如铁! 赵构决定再也不能这样了,必须当机立断,解决这个给他带来隐疾的心头大患。宋畋是老官家安排的替身,老官家谎称他坠入济水已死,一切文书皆已丢失。可是,偏巧济水东岸就出了个宋天!还混得风生水起,闹得天翻地覆,不是老官家支持的,谁信呢?无论如何,得提前把这颗炸弹给排除了。 见赵构如此说话,黄潜善心花怒放,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黄潜善做了京东路安抚使、京东路马步兵总管后,事事请示大元帅赵构,积极向赵构靠拢,只差最后一步就算是赵构的心腹了!靠拢赵构这个唯一的皇室江山继承人,这也是他审时度势之后,给自己定下的政治发展策略。 今天终于可以迈出这最后一步了! 黄潜善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手里仍然捧着赵构那双柔滑似水的玉手,仰头发誓道:“大元帅!我黄潜善誓死效忠大帅,永远追随大帅,为大帅愿肝脑涂地!” 黄潜善内心止不住地颤抖。从此之后,他黄潜善就是大元帅赵构的心腹,大元帅就他的靠山和后台! “黄安抚快快请起!”赵构将黄潜善轻轻拉起来,语气极为阴柔道,“黄安抚何须如此,你我二人以后就是一体了,咱们荣华富贵一起共享吧!办妥了这件事情,你也可以提拔提拔!” “谢大帅关照!大帅有话请讲!”黄潜善双手一拱,悄悄摆脱了赵构的粘缠。 “这个岳飞是个愣头青,可以利用他冲锋陷阵。”赵构又坐回椅子上,做回掌控时局的大元帅,他边思索边道,“至于这个宋天,设法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估计上次丢失的大元帅印就在他身上,黄安抚你务必要将帅印找回来。如今,宋天的替身差事已了,该作个了断了!不要留下任何尾巴!对了,此事一了,你就做我的副帅吧!” 确实该作个了断!赵构这几个月躲躲藏藏,担惊受怕,屡屡在睡梦中被惊醒。现在虽然找回了爱人,但是每每性致盎然,爬上娇躯时,头脑中便出现那个替身的影子,轻甩头发,吱吱冷笑,便下身一凉,无能为力了。所以他要痛下决心,彻底将宋天这个替身的身体连灵魂都消灭掉!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宋天不除,人生何欢! 黄潜善大喜道:“谢大帅提携!”然后声音一冷,阴惨惨地道,“潜善立马就去安排。近日宋天要偷袭金兵真定大营,我们可以……就势解决此事,请大帅放心,潜善定不负所托!将事情办地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赵构后院,内室小卧房里温暖如春。 一个穿着薄纱的美妇俯卧在锦床上,不住气地小声哼哼着。一个小年轻一双灵巧的小手在美妇背上游走着,时而轻捏,时而慢揉,时而重扣,时而细抚,手法娴熟,有张有弛。 “哦!啊!好舒服!啊……”美妇人忍不住呻吟起来,身体随之一阵阵战栗。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爽了一把之后,美妇人声音慵懒地说:“小康子,你没有在东京呆多久吧?哪里学到这么一手绝活啊?” 按摩人是小康子康履,他本是钦宗新选拔的一批小内侍,净身之后由内侍省押班培训了三个月,由于人机灵乖觉,就被押班派到京外办差。恰遇靖康变乱,无头乱撞的康履进了相州府,成了康王的贴身内侍。这个小康子学到一身按摩的本事,屡屡将主子们伺候得舒舒服服,死去活来的。 “小的只是在东京转过几圈,像做了一场梦一般!”小康子嘴巴甜甜的,讨好说,“日后潘贵人富贵回京,可一定不要忘记了带着小康子啊!让小康子也沾沾主子的光,见识见识东京的梦幻繁华!” 俯卧的美妇翻了一个身,翘起一只修长的大腿送到小康子面前,然后面向小康子侧卧着,示意小康子揉捏小腿。 这个面容娇嫩如花的潘贵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马车厢里和宋天一番云雨的美艳妇人,本名潘靖贤。那日在岩石后面,郑庆山凭着本能准备一掌将其劈死,却被她的一句话给吓着了:“妾身怀着康王的血脉,死在郑校尉掌下,正好让臣妾保全了名节!”躲过一劫后,又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大名府找到了此已经是河北兵马大元帅的康王赵构。 康王颇念旧情,一番催人泪下的哭诉后,二人和好如初。正当二人缠绵悱恻,就要入港的时刻,赵构忽然出一身冷汗,命根子一下软了。潘氏好言抚慰,可是以后屡屡如此,潘靖贤便把幸福寄托在小康子身上了。 潘靖贤脸上红霞未退,眯眼如丝道:“小康子,说说吧,最近东平又有什么趣事?” “趣事倒还真有这么一件。”小康子手上不松劲,边捏边聊道,“这东平府刚刚来了一个二十岁的小将,他给咱元帅府送铜一万贯,送马五十匹,还送来货真价实的金国战俘五百人。你知道这个人是来求什么的?” “他求什么?”小康子讲故事卖个关子,潘靖贤也许是习惯了,随口配合着。 “他是来求死的!”小康子语气稍重,手上劲道也大了。 “哎呦!小康子,你个死人!怎么手上没轻没重的!”潘靖贤夸张地叫道。 “哦,对不起!”小康子手下活计又柔和了,缓缓道,“这个年轻小将又是送钱,又是送马,又是送战功,原来他一不求财,二不求官,他求啥呢?他求仗打!他向黄安抚提要求,带一千人的小队去千里之外劫金兵物资!你说可笑不可笑!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笑话这个傻老帽!” “真还有这样的人啊?”潘靖贤不解地问,“这人是谁啊?他明知道这是去送死,为什么还要去呢?” “这个人名叫宋天!是东阿县……” “什么?宋天!他叫宋天?”潘靖贤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一双澎湃的大乳房从薄纱般的内衣中甩了出来,竟然也浑然不觉。她脸色绯红,一双眼睛燃烧着渴望的光芒,急切地问道,“小康子,你确定他叫宋天!” 小康子被潘靖贤的举动吓呆了,望着面前一双硕大无比的乳房,暗暗吞口水,竟然忘记该说什么了。 094章 军器作坊股份制 这一日,宋天将三百精兵尽数交给岳飞,让这位做事较真的年轻小将折腾去,自己却只带着十来个亲兵,在杨敬顺、花一枝的陪同下去巡视军器作坊。 杨敬顺安排好了东阿的事情后,将县尉的工作临时移交给席知良,便急急忙忙赶到东平。宋天准备叫杨敬顺先把军器少监这一摊子事情承担下来,所以苦等几天,待杨敬顺来了才开始巡视军器少监。宋天不得不时时感叹手下缺人,尤其是缺乏文化人。 兵器少监府设在州城路西段,宋天曾经来过。这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前院办公,后院住人。目前少监府有监丞一人,主薄一人,典事四人。这是管理机构,军器作坊主要分布在城外。 东平府算是个军事重镇,军器作坊主要有弓弩坊、甲胄坊、刀矛坊,以及相应的物料库,另外还有一个大型的炼铁厂,据说在正常年份里这里经常有七八千人做工,这是何等轰轰烈烈的场面,也足见我大宋兵器工业的繁荣。 监丞名叫李延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说话时露出可怜巴巴的苦相,折起一脸皱纹,像是六七十岁的人。他将主薄、典事们找来,四个典事每人托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战战兢兢地等待宋少监审阅。 宋天也不看账本,就听四个典事将各自负责的一摊子事情详细汇报一下。听了小半天,东平军器生产的大致眉目就出来了。 东平的弓弩坊规制中等,最繁忙时,有工匠1800人,月产硬弓1200张,小弩200部,箭矢2000壶,目前作坊停产,弓弩箭矢库存为零,各类原材料被盗严重,但亦有能满足一个月生产的原材料。当初锄奸队初建时,就买过一批弓弩坊内部人员监守自盗的弓弩。 甲胄坊规制也是中等,满负荷生产时有工匠1200人,月产铁甲360副,皮甲800副;刀矛坊最高潮时有工匠近1000人,月产刀矛1500把,铁枪1500杆。甲胄坊早已停产,刀矛坊目前有十几个工匠在磨洋工,靠出售刀具勉强糊口。 宋天一行人由李延福引路,逐个地去各个作坊和仓库查看了一遍,并一一贴上封条。 晚上,宋天和杨敬顺商量后决定,准备拿出锄奸队的公积金,全面启动东平各军器作坊的生产。本来,以锄奸队目前的需求量,根本不需要东平军器作坊的产品,但出于安全和积累技术考虑,各作坊必须开工,阻止本地军器人才继续流失。 京东路兵马云集,为有效控制各军器作坊,宋天准备调罗喜子的救国军步兵二营驻防东平,值班守卫各军器作坊及仓库。由罗俊在东阿招兵买马,新建救国军步兵第三营,充实东阿的防守力量。与罗俊资历相当的朱四、怀文、喜子都已经是正指挥使级别,罗俊也该提一把了。 说起锄奸队的公积金,杨敬顺和宋天算了一笔账。锄奸队歼灭天堂寨缴获现金73000贯,歼灭郭药师部缴获58000贯,缴获的各类粮食、军马、军服等物资只能充做军用,不能算收入。除去分红奖金近40000贯,牺牲战士抚恤金18000贯,给大元帅府支援10000贯,公积金余额只有约65000贯。每个作坊启动至少一万贯,如此花钱,怕是过不了多久锄奸队就成了穷光蛋! 宋天信心满满地笑道:“老杨但请放心!我们可以采取股份制方式经营军器作坊,我私人入一股,投入一万贯,锄奸队投入两万贯,我再动员老黄、老魏他们一人入一股,资金的问题就解决了。放心吧,经营武器自古以来就是暴利,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让锄奸队的钱翻番的!” 杨敬顺心里只有叹服,什么难题到宋天这儿都能迎刃而解。 看着一脸目瞪口呆杨敬顺,宋天玩笑道:“怎么,老杨要不要也来凑一份子?” 杨敬顺连忙摇头道:“主公消遣我了,我哪里有那些闲钱啊!” “要不这样,我先借你一万贯。”宋天认真地说,“赚了钱你再还我就是了!”宋天通过做牛皮生意,囤积驴皮,赚下了不菲的家资,他私人名下除了拥有三个阿胶坊,八个店铺,一个贸易货栈,一个烟花表演队,一个女子乐坊,尚有现银折合七八万贯。钱太多了,对他来说就是个概念,如果能够通过这个方式扶持一下老杨,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常言道,人是英雄钱是胆。如果他手下的人都有产业,都有正常的收入渠道,就不用担心他们像后世一样,出现一锅子腐败。 “那怎么行呢!”杨敬顺正色道,“若是让朱四、罗老丈他们知道了,还以为主公厚此薄彼,这紧紧团结在一起的军心就要散了!” 杨敬顺思索一阵,忽然眼前一亮,喜道:“不如这样,就让锄奸队所有都头以上军官都入股军器作坊,以五百贯为一股,都头可入一股,指挥使可入两股,形成定制,这样既可以顾全军官们的利益,又能把所有军官拧成一股绳,可好?” “好计谋!就这么办。还是老杨想得周到啊!”宋天感叹道。 关于军器监的生产管理,以宋天的意见为主:一是各军器坊立刻开工,选拔各行业优秀工匠各一千人立刻上岗;二是实行计件薪酬制,多劳多得,前提条件是保证绝大部分工匠的薪酬翻番;三是遴选一批铁器、弓弩制作巧匠,实施首席大匠制度,年薪翻十倍;四是军器作坊实施军管,选派我们的东阿的财务人员管理账目和实物。 二人商量到很晚,又让人送来些宵夜,暖暖身子才各自歇息。 第二日,留下杨敬顺开始实施军器作坊启动计划,宋天则带着花一枝继续军器作坊的巡视工作。 今天要看的是大宋军器工业的重头戏,东平冶铁作坊。监丞李延福介绍说,东平铁矿石主要分布在西北部山区,为了方便炼制,东平分散建有东沟铁矿、金岭铁矿、胡家湾铁矿等三个冶铁作坊,三个作坊生产高峰时,有工匠四五千人,月产生铁二十万斤,矿山人潮涌动,炼铁高炉林立,热火朝天。如今,东沟铁矿和金岭铁矿已经停产了,胡家湾铁矿尚还在生产。 从东平到胡家湾铁矿有九十多里路,道路是比较平整的官道。在李延福的带路下,宋天一行十二人骑马走了一个时辰,赶到了胡家湾铁矿。 李延福就是炼铁工匠出身,曾经在胡家湾冶铁坊干过十八年,对这一带的山山水水非常熟悉。说起过去胡家湾的辉煌,他一脸骄傲和自豪。对如今钢铁作坊的没落和萧条,他显示了一脸的无奈和不甘。 在汶水河一个转弯处,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几座炼铁的高炉。宋天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激动。大宋是中国科技发展的一个高峰,也是世界科技发展的高峰,光是四大发明就足以傲视世界,还有遥遥领先世界的钢铁产量。大宋钢铁,我为你自豪!大宋钢铁,我来了! 一行人打马飞奔过来,围着一座两三丈高的圆形炉子指指点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里一共建有五座这样的高炉,不过其它几座高炉好像烟熄火灭,似乎停炉很长时间了,唯有面前这座高炉还冒着滚滚浓烟。 李延福找来一个满脸炭灰的工匠,介绍说这个人叫梁平安,是负责这座高炉的炉长。 “师傅,您辛苦了!”宋天一把握着梁平安的脏手,激动地说,“您辛苦了,师傅!薪水能按时发下来吧?” “师傅?”梁平安一下子愣住了,这位少监大人一来就拉自己的脏兮兮的手,还称自己为“师傅”!在那个时代,“师傅”可是非常尊敬的称呼!可不像后世,满大街都是师傅,无论认不认识,张口就来,“师傅,请让一下!” “少监勿怪!乡下人没见什么世面,让宋少监见笑了!”李延福推了梁平安一把,接过话题道,“已经两个月没有领了,我们计划等出售了这批生铁之后就结算薪酬。” “马上把所有在工地的工匠全部找来,立刻给他们结算上两个月的薪酬!”宋天命令道。 一会儿,七八十个衣衫褴褛的工匠陆陆续续地聚集起来了。只见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着单薄,浑身上下沾满了煤灰泥水,眼神中满含了期待和渴望。 宋天望着这些淳朴而又执着的工匠,心里很是感动!他站上身边的煤堆,十分激动地说:“各位师傅,谢谢你们了!我是大宋军器少监宋天,我来迟了!大宋有难,你们在没有拿到一个铜板的情况下,能够坚守岗位,你们很了不起!你们是英雄!是我们的民族英雄!大宋不会忘记你们!你们坚守岗位,为大宋锻造钢铁,支援抗金前线,你们的功劳一样会记入大宋的史册的!下面开始补发欠下的薪酬,另外,鉴于大家的坚守岗位的英勇表现,本少监决定,给你们每一个人多发一个月的薪水作为奖金!” “谢谢少监!” “少监真是好人啦!”人们欢天喜地叫喊着。 工匠们拥挤着领取薪酬,梁平安、李延福则陪着宋天巡视整个炼铁作坊。铁矿就在作坊的背后,矿石埋藏很浅,几乎就是露天开采,人工成本不是很大,这一块不存在技术问题,只要有钱就能解决问题。 来到铁料库存处,只见这里已经堆积着上万斤块状生铁料,码得整整齐齐。梁平安介绍说,这是他们这一个月辛辛苦苦的成果,质量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宋天盯着一块生铁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生铁锭子周身布满小孔,根本就不能打造兵器! 095章 黑五值十倍工钱 宋天看到的大宋铁器作坊虽然规制宏伟,产量很高,但是生铁质量实在是不堪恭维。只见这些铁锭表明褐黄粗糙,小孔密布,不堪大用,就连铸造锄头铁锅都不知道行不行。 宋天略有失望,问炉头梁平安道:“梁师傅,你们炼出来铁料都在这里吗?有没有比这更好的铁?” “都在这里的了。”梁平安颇显惶恐地回道,“每一炉出生铁多少斤,主薄都有详细的记录,工匠们是不敢藏私的。” “宋少监,我们大宋的冶铁技术一向是如此,生铁都是粗糙有孔的。要想获得熟铁,只能靠铁匠锻造。这道工序是在各个兵器作坊内完成的。”李延福解释说。 宋天大失所望。宋天之所以要当这个军器少监,实指望通过大宋发达的冶铁业,暗暗积蓄力量,壮大实力。可是这种低效的冶铁技术,炼出这样粗糙的生铁,得要多少打铁匠才能将其锻造成熟铁啊!除非把整个东平的男人都变成铁匠!这与自己后世印象里的繁荣铁血大宋绝然不同啊! 正在宋天陷入思索中时,领薪水的工匠们却闹腾起来了。原来一位三十左右的矮个子工匠硬说自己的工钱算错了,说自己绝对不止拿这些钱,上蹿下跳,说花一枝他们黑了自己的工钱。 “黑五!你闹什么闹?”老实木讷的梁平安忽然变了脸,冲着闹事的人吼叫道,“官人叫你领多少就多少,还吵闹个啥?再不听官府的,就给我滚蛋!” 那个叫黑五的人长得黑不溜秋,闹腾得正欢,听到了梁平安的一声吼,立刻像双打的茄子焉了下来。 宋天看出其中必有猫腻,便让花一枝把黑五叫到一边。宋天很随意地说:“黑五,今年过年回过家吗?” “哪里有家回啊!”黑五倒也光棍,有一说一,“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胡家湾冶铁工棚就是我的家!” “那还不赶紧多挣钱,有了钱才好找个美貌的小娘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儿子!”宋天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哼!有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挣得再多也都被你们黑掉了。”黑五小声嘟噜了一声。 宋天脸色一阴,沉声道:“谁敢黑你们工匠的工钱,我第一个找他算账去!” 花一枝就在旁边,十分冤枉地说,“指挥长,我们可是严格按照李监丞提供的名册发放的,每人三个月薪酬一分不少!” “梁炉头早就说好的,我的薪酬发双份!你们为什么不给我?”黑五光脚不怕穿鞋的,歪着脖子争辩道。 “为什么要给你发双份?我们是严格按照制度办事!就没见过你这么无理取闹的!”花一枝怒道。常言道,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这个黑五实在是太过分了,连憨厚的花一枝都忍不住心中冒火。 “我,我发现了熟铁的冶炼方法,梁炉头答应给我发双份的薪酬,你们为什么不给我?”黑五终于道出了实情。 然而这句对于宋天而言,绝不亚于一声惊雷! 黑五、梁炉头他们已经掌握了冶炼熟铁的技术,可是他们依然用传统的冶炼方式炼生铁,糊弄官府!梁炉头炼出了多少熟铁?炼出熟铁都到哪儿去了?李延福李监丞有没有参与进来?难怪各地的冶铁坊都停产半年了,这里还在生产着!难怪这里的工匠们三个月没有拿到工钱依然坚守在工地上! 原来他们都是在干私活! “花一枝!”宋天面色一沉,吩咐道,“监视住李延福,把梁平安给我叫过来说话!” 宋天找了一处干净的工棚,用板子拼凑成一张桌子,就当临时办公室用了。一会儿,花一枝将战战兢兢的梁平安押了过来。 宋天站在破败的办公桌后面,望着一脸惊恐的梁平安,脸色阴沉,眉头微皱,半天不说一句话。 梁平安低着头,整个人因为紧张而显得局促不安,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就像一只孱弱的羔羊,面对着一只饥饿的独狼。 见宋少监半天没有发话,梁平安偶尔抬起头来瞄一眼,看到宋少监那一双冰冷得如同利剑的眼神,他越发的紧张,头上禁不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梁炉头,你瞒得我好苦呀!”见到威慑起了作用,宋天这才开口,语气似乎还很和善。 梁平安听得却心惊肉跳!什么都瞒不住了!黑五的一句话把他们的老底泄得干干净净! 梁平安的行为属于什么性质,他自己很清楚!说得好听点,这是用官家的材料干私活;说得不好听,这就是贪污!这就是监守自盗!是死罪! 梁平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不停地请罪道:“请少监饶命啊!我等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为了混口饭吃啊!请少监饶命,我等再也不敢了!” 据梁平安交代,仓库里的生铁都是近两年来炼坏了的废铁!胡家湾冶铁作坊能够生产很好的熟铁,这里的工人都熟练地掌握了“炒钢法”,每年生产熟铁不下八万斤。前几个月,各地冶铁作坊都停产了,工匠们几个月不见薪水也都散了。梁平安本来已经散伙回家了,忽然有人找上门来,要求他继续开工生产,说是生产的熟铁全部包销,绝不拖欠。恰逢货主这两天要来提货,梁平安便把上好的熟铁都装入了秘密仓库,宋天来查看的时候,仓库里便只剩下这些次品了。 “熟铁都藏在哪儿了?”宋天追问道。 “都在河边集镇里,有两万斤,目前一锭也没有卖出去。少监可以派人去查验!”梁平安垂头丧气地说。 “你们给李延福多少好处?”宋天忽然走到梁平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猝然问道。 “李监丞……李监丞,我们答应事成之后给他提两成,主薄和四个典事合起来提两成。”梁平安原以为李监丞不会有事,没有想到这个宋少监拔出萝卜带出泥,啥都要追问。在宋天那双灼人的眼神逼视下,梁平安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一五一十什么都说了。 “看来,军器监从上到下都烂了!”宋天嘲讽道,“没有想到,自己刚一上任,便挖出一个腐败窝案!” “是什么人要买你的熟铁?”宋天想知道,整个大宋像散了架一样,所有京东路的抗金部队都缺钱,前几日自己送来一万贯,一圈人都眼红,巴望着分个千儿八百的,谁还有闲钱买铁呢? “这个,这个,小的却是不知道!”梁平安无奈地摇摇头,接着道,“不过,看这人衣着光鲜,出手很大方,给我们的定金就有五百贯,所要熟铁也是多多益善。估计,今天或是明天就要来提货了。” 至于那五百贯钱,近百人吃喝两个月,早就花光了。 宋天坐到办公桌后,凝神思索了半天,最后抬头望着梁平安,沉声道:“老梁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是监守自盗!按律当诛!” 梁平安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又跪下了。 宋天亲自上前将梁平安扶起来,语气缓和道:“幸亏没有出大的差错!老梁放心,这件事情就这样吧!接下来,要做两件事:一是迅速召集工匠;二是要加快恢复生产。要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五个高炉全部点火生产,我准备投入两万贯进行技术改造和扩大生产。关于买熟铁的事情,买主来了以后立刻向我报告,由我们来处理!” 梁平安激动地表示,一定会最短时间内整顿好冶铁坊,让胡家湾重现往日的辉煌。 收拾了梁平安,李延福又主动跑过来请罪,五十多岁的人,一把眼泪一把鼻子地在宋天面前哭诉,请求少监大人大量,原谅他这一回。 宋天回应说,李监丞的事情回东平再说,现在先把矿上的事情办好吧。 宋天心想,李监丞也算是个冶铁人才,若是识相,主动投靠,倒是可以收为己用;若是不然,对不起了,咱们就公事公办,扫了你这个绊脚石吧! 午饭时间到了,宋天和所有工匠们一起吃大锅饭。 李延福哪里吃得下这些参沙的小米饭啊!虽然他的家境并不是很富裕,但是一日三餐不愁,大米白面还是有得吃的。他端起碗来,扒拉一口,实在咽不下,便又将碗筷放了下来。 抬头一看,宋天一碗小米饭竟然吃完了一大半!李延福心里震惊不已!宋天小小年纪就当上了七品大官,还能如此吃苦,不简单!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工匠们看着宋少监居然和自己一起吃饭,都觉得特别新鲜。继而都觉得难以理解!这些连他们这些穷苦人家都觉得难以下咽的饭食,宋少监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 宋少监吃苦精神确实令人佩服啊!工匠们忽然觉得跟宋少监好像很亲近似的,感觉就是“我们的少监”! 听说宋少监要投巨资改造冶铁坊,黑五饭后来找宋天,说是有要事相商。 宋天笑道:“我就知道,作坊改造的事一透露,你黑五肯定坐不住!” 黑五伸出一只黑爪子,挠挠鸡窝头,嘿嘿笑道:“我就爱琢磨这冶铁炉子,你拦都拦不住。” “黑五,你为什么要梁炉头付两倍的工钱?”宋天似笑非笑地说,“若是说出个道理来,令人信服,我给你开两倍、三倍甚至五倍、十倍的工钱!” “真的?说话算数?”黑五眼珠子放亮,脸上光芒四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然说话算数。” 黑五介绍说,胡家湾冶铁坊的工匠们大都墨守成规,死抱着师傅们的教条不放,都是先炼生铁,冷却后再炒熟铁。殊不知,这一先一后浪费了大量的柴炭和人工。黑五发明了一种“流水作业法”,当炼铁炉里流出的铁水尚未冷却,达到半熔融状态时,立刻进行炒铁,这样炒出来的熟铁不仅质量好,还一次成型,节约了大量的成本。 “好!懂得流水作业!值得发两倍的工钱!”宋天赞道。 黑五又献计说,熟铁虽然好用,但是比熟铁好十倍的东西是钢!目前想要得到一种好钢需要铁匠们千锤百炼,没有上百次锻打就得不到好钢,可是锻打钢铁费时费力,所得还甚少。最近黑五又琢磨着一种新的炼钢方法,就是在半熔融的熟铁中,均匀地滴入生铁的铁水,让生、熟两种铁水充分熔合,这样就能快速得到好钢!黑五说他在小炉子里做过实验,效果很好! “灌钢法!”这回轮到宋天双眼放光了,他一把抓住黑五的黑手掌,兴奋道,“黑五,你这么小小的身个,怎么就长着那么发达的大脑呢!你值得发五倍的工钱!” 096章 宋氏炒钢法 宋天听说黑五懂得灌钢法冶炼技术,高兴不已。根据宋天后世记忆,军事论坛里经常有人提到灌钢法,说灌钢法始于南北朝,大兴于宋,但是仅仅只限于铁匠铺小规模作业。真正成熟的灌钢法技术是到了明清以后,由江苏人摸索出来的,人称“苏钢”,苏钢技术的普及才使得钢铁真正实现了大规模生产。 听黑五的说法,他完全掌握了这种全新的炼钢技术,可以实现高炉作业,快速炼钢! 宋天立刻任命黑五为胡家湾冶铁坊高级大匠,技术总监,职务与梁平安齐平,薪水超过梁平安,是普通工匠的五倍。 “我这样也就算是当官了?”黑五犹如梦中,不相信地说,“宋少监,你不会哄我玩儿吧?我能值五倍的工钱吗?” “话已经说了,四匹马都追不回来了!”宋天玩笑说。 “让你当这个技术总监,拿五倍的工钱,主要是要给你加担子,由你负责旧炼铁炉改造和新炼铁炉建设工程。”宋天带着黑五走出临时办公室,指着眼前的炼铁高炉,认真地说,“现有的五座旧的炼铁炉,要全部改造,改成一体化作业的流水生产线,让炼生铁、接铁水、炒熟铁一次性完成。另外,在这座冶铁坊的后面,依山再建五座灌钢炉。按照你的设想,先建一座中型炉试生产,发现问题及时改正。待技术成熟后,再建第二座炉。” “这是第一个任务。还有第二个任务,组建冶铁技术部,挑选十到二十个有一定文化、肯动脑筋的人,你这个总监就是他们的头头,你负责将你头脑里的设想和技术教给他们,让他们都像你一样拿到五倍的工钱!”宋天侃侃而谈。 “他们都拿到五倍的工钱,那我岂不是掉价了吗?”黑五不合时宜地插嘴道。 宋天一愣。黑五嘴快,但是道出了这个时代手艺人一个共同心声:害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因此,高明的师傅永远都会留一手,让徒弟们看得见,却轻易学不到。中国古代各种高明的技术、手段、配方等,都是在这种秘而不宣、学而不全的师徒传授中,失传了,变样了!这种状况必须要改变了! “怎么会掉价呢?你是首席大匠,你的学问和技术是得到了官方承认的,就算什么事情不做也能享受五倍的工钱!”宋天解释说,“再说,以你的聪明脑袋瓜,等你的徒弟拿到五倍工钱的时候,你怕是已经拿到了十倍的工钱了!” “还有十倍工钱可以拿?”黑五眼睛里又开始冒金星了。 “你现在是高级大匠,以后有了新的技术发明,就可以升职为特级大匠、首席大匠,工钱就可以拿到十倍、二十倍。”宋天鼓励道。 大宋广泛使用煤炭炼铁,钢铁产量确实了不起,但是质量却不敢恭维,最关键是缺少冶铁大匠!缺少人才!要提高产量和质量,第一是要培养人才。忽然,宋天想到后世炼钢都是用焦煤,心想不如点一点这个黑小子,看看他能不能在冶铁上更进一步。 “黑五,我听说有一种石炭,在密闭的闷罐子里面烘烤数天,其形如焦,用来炼铁,能百倍提高冶铁质量,你不妨试试!” “真的?我一定要试试。”黑五拿出个破本子,摸出半截炭头,连忙说,“你再说详细点,我做个记录。” 下午,还在生产的高炉在梁平安的指挥下出铁了。宋天亲自见证了热火朝天的炒钢场面。 经过两个大汉不停地鼓风两个时辰,高炉里的温度达到了一千多度,铁矿石逐渐被高温融化,铁水汇集在炉底。 一道铁门被打开了,滚滚铁水伴随着一些红彤彤的杂质缓缓流出,沿着导流槽朝着一个固定容器流进去。 “这第一批铁水怎么这么多漂浮物啊?”宋天心下满是疑问,却不好意思问出声。 见宋少监满面狐疑,旁边的李延福介绍说,这是第一道工序,排炉渣。炉渣是钢铁废物,漂浮在铁水上面,只有先把这些废物排放了,铁水才更纯净。 宋天心道,幸亏没有出声,不然就要在工人师傅们面前丢丑了! 此时,只见一个工匠打开了高炉上另一道铁门,这道铁门比刚才的那道铁门位置要低一些。才一打开,一股热气蒸腾的红水奔涌而出。这才是真正的铁水!色泽红艳,纯净清澈,奔腾而富有张力! 铁水沿着导流槽注入了一口大铁锅一样的容器,一锅放满后,通过调整导流槽,铁水又注入了另一口大锅。如此连续注满了三锅,导流槽中的铁水便渐渐少了。工匠们立刻关闭高炉的铁门。两个大汉继续上来鼓风加热,熔炼高炉内的铁矿石。 大铁锅边,工匠们乘着铁水尚未冷却,用一把合金锅铲奋力搅拌,让热气腾腾的铁水不断地翻滚。当铁水渐渐凝结,呈半熔融状态时,此时炒动需要更快,更勤!然而,工匠们挥动合金铲却越来越吃力了,往往炒不了十几下就大汗淋漓,手酸臂麻,需要立刻换人。一口大铁锅边往往守着七八个赤膊大汉,由经验最足的师傅统一指挥调度。 宋天看得惊叹不已!中国人的智慧真是太高超了!宋天的记忆中有些炼铁方面的印象,知道这样像“炒菜”一样炒钢,是很有科学道理的。古人炼铁都是生铁,含碳量极高,杂质也多,通过这样热炒后,使生铁中的碳充分地被氧化,形成高质量容易切割的熟铁。 三锅高质量的熟铁终于完成了,进入到缓慢退火的过程。二三十个工匠紧张劳动大半个时辰后,开始慢慢穿上上衣,散开来休息。 宋天蹲在三口大铁锅边,思索开来了。生铁含碳量太高,不能锻造兵器和日常用品,所以生铁要除碳,炒成熟铁。熟铁含碳量低,柔软性好,易加工,但是硬度不够,必须通过灌钢法将熟铁中注入一定量的碳,使之变成钢,这样才好打造兵器及日常生活器物。 等等!再想想这个过程!生铁要除碳,变成易于加工的熟铁;熟铁要渗碳,变成坚硬耐用的钢!同是一块铁,先把碳除干净,然后又要渗碳,这成什么事嘛! 不如直接炼钢!只要控制好了碳的含量,钢就直接造出来了! “黑五,黑五!”宋天一跃而起,狂呼乱叫道,“黑五,你躲哪儿去了,给我出来!再不出来,五倍的工钱就直接取消了!” 工匠们吃惊地望着癫狂般的宋天。 李延福、梁平安等匆忙跑过来,以为新炼出来的钢铁出了什么问题。 “老李,老梁,我想到了炼钢的新法子了!”宋天问十分急迫地问,“下一炉铁水什么时辰出来?” “两个时辰以后吧。”黑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很兴奋地问,“宋少监,你说你想到炼钢的新法了?快说说看!” 宋天略微稳了稳情绪,然后将自己的想法大致地说了一遍。 李延福、梁平安被宋天的新鲜名词弄糊涂了,二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 黑五则凝神思索。如果宋少监所说的这个“碳”真的存在的话,那么“炒钢”就真的可能实现了!难度在于“炒多久”,这个度很难拿捏得准啊! “咱们不妨按照宋少监的说法试一试!”黑五坚定地说。 晚饭后,今天的第二炉铁水终于出炉了。 原来的三锅熟铁经过近两个时辰的退火后,已经制成了上乘的熟铁,被分割成大致相当的长方体,收藏起来。 新的铁水注入铁锅后,工匠们根据宋天规定的工序,将三锅铁水进行不同时间的炒作。第一锅炒作四刻钟,也就是半个时辰,半熔融状态下炒作两刻钟,逐步加温炒作两刻钟;第二锅炒作三刻钟,半熔融状态下炒作两刻钟,逐步加温炒作一刻钟;第三锅炒作三刻钟,半熔融状态下炒作一刻半钟,逐步加温炒作一刻半钟。旁边,由黑五新收的两个弟子分别作详细的工作记录。 这个黑五倒是说干就干,已经收了两个年轻有文化的弟子,他们跟在黑五的屁股后面,忙得不亦乐乎的。 一群人干到很晚才歇息。 宋天却一直坚守在工地上。他心里一直都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灵机一动成了瞎胡闹。一旦试验不能成功,被工匠们指责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就丢丑丢大了! 差不多到了半夜子时,终于传出了好消息!第二锅铁全部炼成了上好的钢材! 黑五激动地对宋天说:“宋少监,你可真神了!难道你以前也是炼铁出身?不行,不行!你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教给我!”说着,黑五又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李延福惊叹道:“宋少监,你真是可以和诸葛亮比智慧了!简直比诸葛亮还聪明!听说锄奸队有一种新式火药,威力无穷,就是你发明的。宋少监,和你相比,我们真是差得太远太远了!” 梁平安服气道:“宋少监初出茅庐,便将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冶铁的人比下去了!真是惭愧啊!对了,宋少监发明的这种新的炒钢方法,我们看不如命名为‘宋氏炒钢法’吧?” “好!”“妙!” 宋天被人吹到天上去了,正自洋洋得意,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浑身一寒。 “好了,不要再吹捧我了!”宋天正色道,“下一步就按照新的炒钢法炼钢。黑五负责新高炉改造和炒钢的技术指导,梁平安负责整个作坊的生产调度,李延福嘛……” “我愿意听从宋少监指挥,但又吩咐,坚决照办!”李延福连忙表态说。李延福从工匠做起,是个愿意做事的人。如今遇到宋天这样懂行的天才上级,这是李延福的福气,也是大宋军器业的福气! “嗯!李延福就多辛苦几天,暂时做胡家湾冶铁坊的财务总监,明天我叫人将两万贯送到你手上。” 说完李延福的事,宋天的眼神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郑重地说,“各位,大宋的冶铁业将从你们手上崛起,腾飞!希望你们团结一心,抓紧时间,尽快全面恢复生产!” 为了保证矿区安全,宋天告诉三个人,准备调步二营的阙如意部常驻胡家湾。 夜晚,宋天和所有工匠们一起挤工棚,又引来了李延福、梁平安以及工匠们的连连感叹。 097章 潘氏的心如野草疯长 第二日天还未亮,宋天就爬起来,和十几个锄奸队队员一起开展早晨的训练课,即十里越野、赤手对抗。 锄奸队一趟早课下地,工匠们才睁开了眯缝的双眼,陆陆续续地起床。见锄奸队员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却神清气爽,笑逐颜开,尤其是宋天这样一个高级军官,居然也和小兵们一起训练,真是稀罕事!工匠们很是不解,李延福更是心下骇然! 这锄奸队有如此严明的纪律,高涨的军心,所图非小啊! 早饭刚过,救国军步兵二营第九都赶到了胡家湾冶铁基地。整整一百人的队伍,站成两个方阵,只见人人身着土黄色军服,腰上扎着牛皮带,背着简单的行李,手握长枪,个个腰杆笔直,目不斜视,精神抖擞,恰如出山的小老虎。这还哪里像是刚刚跑了近百里路的人? 军威大盛,气势慑人!工匠们震惊不已!李延福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坚决跟着宋天走!如果连这样的部队都不能大胜仗的话,那就是老天不开眼,有意要灭我大宋了! 阙如意跑步来到宋天的面前,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大声吼道:“指挥长!救国军步兵第二营第九都阙如意奉命向你报到,请指示!” 宋天还了一个军礼。军礼,是一个有凝聚力的军队所必须的礼节。锄奸队在第二次扩军之后,宋天提出在正规场合下级必须向上级敬礼的要求,推出类似于后世的举手礼,并正式在全军推广。宋天站在整齐的方阵前面,大声宣布道: “阙如意,各位锄奸队战士们!从今天开始,你部就驻扎在胡家湾了,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胡家湾冶铁作坊不受任何侵害。虽然这里条件艰苦,但是胡家湾冶铁坊是我救国军的第一个冶铁生产基地,地位非常重要,你们要克服一切困难,像保护自己的家一样保护好它!有没有信心?” “誓死保护胡家湾!” “人在阵地在!”上百锄奸队员的呼喝声,气势冲天他,声震屋宇。引得矿工们又是一阵侧目,惊叹! 简单地动员后,部队解散,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建简易住房,一部分人去厨卫设施,一部分人去建门卫岗哨,一部分人去联系购买粮食日用品,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宋天拉着阙如意的手,向他介绍李延福李监丞、梁平安梁矿长、黑五黑总监,宋天在谈到如何处理他们之间关系的时候特别强调,冶铁工作上的事情,锄奸队一律不得干预,安全保卫上的事情则完全听阙如意的。 不久,陆陆续续有工匠回来了,他们听说冶铁坊即将全面开工,都兴奋不已。对于他们这些干了一辈子冶铁的工匠们来说,干回老本行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果中途半载硬要去学一门新手艺,何其难也! 宋天在黑五的陪同下,又将整个矿区巡视了一遍。 梁平安急急忙忙地找来,气喘吁吁地说:“宋少监,他们来了,要购买熟铁的买主来了!” “就等他们了!”宋天一下子来了兴致,拍拍手上的石渣,轻松说道:“梁矿长,你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按照预先说定的价格卖给他好了。” “这,这……”梁平安颇为尴尬地说,“这怎么行呢?”梁平安原来准备私卖熟铁,是打着无钱发工钱的名头做的。现在被发现了,还这么敢呢!何况,如果是被人卖到了金国,那他梁平安岂不是里通外国,死十次都没人同情他! “就按我说的做!一切有我呢!”宋天冷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手笔,买这么多熟铁干什么用!”两万斤熟铁,不是随便哪个人就可以吃得下来的。 宋天已经命锄奸队通讯兵紧急召唤王老丈,令王老丈立刻派出最精锐的钩子,日夜盯紧这批私铁,务必查清是谁购买这批熟铁,打算卖到哪儿去或做什么用,如果是私通敌国,哼哼!那就有好戏看了! 午饭后,宋天带着十来个护卫回转东平府。 东平府康王大宅的后院。 在温暖的春帐里,康王爱侣潘靖贤正慵懒地俯卧着,享受着近侍康履精妙无比的按摩,听着康履讲述着关于宋天的一言一行的故事。 自从听说那个叫宋天的替身竟然没有死,还好端端的活着,她那一颗沉寂许久的心,犹如滴入一滴润泽的甘泉水,心思萌动了,发芽了,生长了!这一两日竟然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潘靖贤就是在这种想象中获得她所要的快感。康履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一轻一重,一缓一急之间,潘靖贤仿佛又回到了那辆颠簸的马车里。那个人,粗鲁的揉捏,粗暴的扣挖,粗重的插入,粗野的冲刺…… “啊哦!再使点劲!哦!爽死了!”潘靖贤忍不住呐喊起来,忽然一股热流自下身喷薄而出,浑身上下止不住地筛糠样颤抖起来。 “康中官,你的手法是越来越好了!真是爽死我了!”潘靖贤在这无根的太监面前也不害羞,畅快地说。 “能让潘贵人高兴,是小底的福分。”康履谨慎地回道。 “嗯!小康子真是忠心耿耿啊!”潘靖贤觉得下身湿漉漉的,非常不舒服,估计亵裤完全湿透了,准备起来换一条,便吩咐说,“小康子,外面去等着,让你准备的马车准备好了吗?今日跟我一起见见世面去!” 潘靖贤仰躺在烟云雾罩的大木桶里,任温水冲刷着身上的汗液和体味。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那种欲醉欲仙的滋味,更不用说那令人心神痴狂的下体醇香了! 那种醉人的醇香是属于那一个人的! 过去,九王赵构本来也是驰骋狂放的雄主,可自从被金兵追得四散逃亡后,便经常惊悸夜梦,提枪上马前总是雄心勃勃,可是一到要入港了,便抽冷噤,一蹶不振。夜夜如此。时间一长,可怜的赵构便总是借公务繁忙,白天躲避,夜晚推脱,即使睡在一起他也是规规矩矩,无论潘靖贤如何引诱,他坚决不越雷池一步。 潘靖贤的心荒芜了。即使康履的手法再精妙,也只能催熟她的身体获得丝丝愉悦,却不能拨动她的心弦! 那个人出现了!她的心弦再次被撩拨起来!欲念一旦产生,便迅速潜滋暗长,再也无法遏制了!康履的手无法让人满足!幻想的工具无法让人满足! “我要追求本该属于我的幸福!”潘靖贤从浴桶中一跃而起,那曼妙的身姿,玲珑的曲线,前凸后翘的性感部位,令她自己都陶醉了。 匆匆穿好衣服,潘靖贤在康履的陪伴下,带着一名侍女,乘坐一座普通的马车,悄悄出了宅院。 马车顺着状元路走,一路出了东城门,朝东北的官道走去。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潘靖贤贪婪地呼吸着,心情格外舒畅。这次出城是请示过赵构的。昨日晚上,潘靖贤死缠着赵构要了一夜,还曾倒骑在赵构的身上,强行倒插,然而没有一次能够成功的。赵构愧疚不已,便答应潘氏自己出门想办法。 马车径直朝东平五里外的娘娘庙奔去。 娘娘庙建在五峰山的半山腰上,正处在东平前往泰安府的交通要道上,商业繁荣,人来人往,倒不至于担心安全问题。 今天是娘娘庙的集日,来上香、拜庙、祈福、求子的人非常多。潘靖贤将马车放在山脚,由康履陪着,随着大批善男信女步行上山。 其实娘娘庙本名叫修德寺,不过是一个寻常小庙,因为里面供奉着“天仙圣母碧霞元君”塑像而出名,大批善男信女们就是冲着碧霞娘娘来的。 潘靖贤在各处逛了一会儿,对各个大小菩萨、神仙该磕头的磕头,该上香的上香,也丝毫不吝惜香火钱。正因为她如此出手大方,早引得一双贼眼的注意! 潘靖贤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吊住了! 娘娘大庙里,轮到潘靖贤上香了。她在一个小沙弥的引导下,怀中无比崇敬的心情走进了大殿,走到娘娘的金身前。在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师的善诱之下,潘靖贤自觉地捐出了全身所有的金钱,然后郑重地接过大师手上的三柱檀香,虔诚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再将小心翼翼地檀香插在香炉里。 退回后,潘靖贤继续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朝娘娘默默诉说着心中的祈求。 大师语气和蔼地说:“施主,有什么请求直接跟娘娘说吧!施主心意如此诚恳,娘娘一定会保佑你得偿所愿的!” 潘靖贤诺诺言道:“求娘娘保佑妾身早生贵子。娘娘啊,妾身好苦啊!我家官人他,他身体有恙,阳根不举,妾身想和官人行百年之好,想得一儿子,求娘娘一定要帮助妾身!如能达成所愿,必定重金酬谢娘娘大恩大德!” “你的愿望娘娘都知道了!”和蔼大师忽然说,“娘娘托我将这几包‘生子药’交给你,只要睡前让你家官人服下,娘娘保你生下贵子!” “谢谢娘娘!谢谢大师!”潘靖贤心花怒放,连忙磕头,嘴里不停地感谢着。 出了大殿,潘氏还处在极度兴奋当中。此时引导她走出大殿的小和尚已经换成了一个面目粗鲁的家伙,不时回头,面露淫邪的笑意,她犹然不觉,竟乖乖跟在他的身后,朝大殿深处走去。 来到一个僻静的偏房门口,引导和尚盯着潘靖贤如花的面貌,淫笑道,“美娘子,请进吧!过了今天,我保证美娘子能抱上像我一样的大胖小子!” 潘氏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人的样子太邪恶了! “这是哪儿?快放我出去!”潘靖贤恐惧地呼喊着。 邪和尚一把将潘靖贤推进房间,随手关紧房门,望着惶恐乱叫的潘氏口水直流。他掏出三包药物,和大殿大师给她的药一模一样的小纸包,一股脑全倒在一个黑乎乎的水杯里,摇晃几下,淫笑道:“美娘子,喝下这杯茶水,我保证你会生儿子的!” “不,不,请放我离开!”潘氏拼命挣扎着,却哪里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邪和尚一把将潘氏按到在床上,庞大的身躯死死抵住潘氏的身体,令其动弹不得,然后一只手捏着潘氏的腮帮子,一只手端起药杯朝潘氏的嘴里灌去。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一个满脸横肉的铁塔壮汉闯了进来。他一把拉开邪和尚,怒道,“死棍子,咱们山寨是求财的!你这是干什么?” 邪和尚悻悻道,“美娘子求子心切,我不过是帮她一个忙而已!不愿意我帮忙,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二人麻利地捆住潘靖贤的手脚,将一块抹布塞在潘氏的嘴里,将喝了三包“生子药”的潘氏装在麻袋里,背起来就走。 098章 金风玉露再相逢 宋天骑马奔跑在宽阔的官道上,享受着一路和煦的春风,心情无比舒畅,不禁吹起了一口悠扬的云中哨! 将大宋最为先进的冶铁作坊收归锄奸队名下,投入巨资进行股份制改造,以后这冶铁坊就名正言顺属于锄奸队产业,属于宋天的了!同时他还发掘出黑五这个富有创新精神的大匠!发现了宋氏炒钢法和灌钢法!这要是放在后世,最起码要评个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五百万元大奖! 掌控了一个国家的钢铁,就掌控了这个国家的命运!相信不久的将来,宋天就能掌控整个京东路的命脉! 正在疯狂意淫的宋天,忽然被一阵疯狂绝望的叫喊声惊醒了! 就在宋天的快马和官道上十几匹快马一错而过的刹那,宋天分明听到了一辆普通马车里传出一声凄惨的求救声! 宋天勒住骏马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庄户人家骑着当地产的长脚马,护着一辆普通的马车,绝尘而去。 “有蹊跷!”宋天对着身边的花一枝说,“追上去看看!” 这年头能聘请十几个庄户人家看家护院,并且还骑上一色的长脚马,那绝对是顶尖的豪门世族才具备的能量!可是这马车又太普通了,对豪门大户来说,它太寒碜了,绝对配不上豪门望族的身份。而且,也是最关键的,马车里有凄惨的求救声! 宋天猛夹马腹,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前面奔跑的人见有军士追赶,跑得更快了! 可是宋天他们骑的都是体型高大的东北马,速度快,耐力强,岂是河北长脚马可比的?几息之间,宋天他们便已经赶上来了。 十几个庄户汉子眼看无法逃脱,忽然勒马横在官道上,人人掏出一件称手的兵器,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恶狠狠地说:“对面那厮鸟人!尾随着你爷爷想干什么?赶快滚蛋!否则在你们身上捅个七八上十个窟窿,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说着,扬一扬手中的铁锤,恐吓着。 “我们是官军,我们怀疑你们携带有违禁物品!”宋天不动声色地说。 几个庄户汉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开口,他十分骄慢地说,“我们可是歇马寨的抗金救民军!歇马寨听说过没有?咱们大当家的正式易帜当官家!识相的话,赶快滚开!” 宋天对歇马寨民军倒是有所耳闻。当下,金兵入寇,东京被一锅端了,大宋的中央管理系统完全瘫痪,全国各地各类山贼土匪风起云涌,不少山头还打着“抗金救民”的幌子。其中不乏有真的抗金民军,但是更多的都是些打着“民军”旗号的土匪败类,他们明目张胆地肆意抢掠百姓,弄得天怒人怨。据说,这歇马寨也不是什么正经民军。 宋天朝花一枝使个眼色,将手中长剑指向横肉大汉,厉喝道:“我不管你是歇马寨还是落马寨,立刻放下兵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说完纵马冲了过去!花一枝他们也一阵旋风般冲杀过来! 见宋天他们来势汹汹,一群靠打劫和绑票吃饭的乌合之众吓得屁股尿流,拨马落荒而逃。本来是想绑个有钱的票,大捞一笔,可若是要赔上性命,那谁也不干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倒是想拦住众贼,可是这要命的当口,哪个还听他的吆喝!不得已,横肉大汉也只得撂下马车掉头便跑。 宋天冲到马车边,飞身下马,撩开马车帘子一看,只见一个大麻袋在车厢里蠕动,间或有女人的哭泣声。 花一枝他们像抓山鸡一样,漫山遍野追山贼去。 宋天打开麻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锦衣女人,软绵绵地倒在车厢里,她被捆住了手脚,嘴里不停地哭诉呻吟着。 宋天割断女人身上的绳索,问道:“好了,土匪都被赶跑了!你是哪里人氏?他们为什么要绑你?” 听到宋天的问话,哭泣的女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宋郎君!”歪在车厢地板上的女子不知哪来一股力量,忽然一咕噜爬起来,使劲抓着宋天的双手,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天,眼神分明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是……”宋天盯着眼前这个颇有姿色的美妇沉吟起来。 “哈哈哈!宋郎君,我终究还是遇到你了!这真是天意啊!”女人任由乱发飘散在脸上,哈哈狂笑起来。 这个疯狂的女人,虽然梨花带雨,但是更显娇艳灼人,一双豪乳在狂笑中波涛汹涌……这不是那个有特异体香的女人吗? 宋天也惊得目瞪口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个世界难道就真的这么小么? 茫茫人海中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再度相逢的概率有多大? 第一次相遇在马车里,再度在马车里相遇的概率有多大? 只能说,这是天意! 女人的狂笑变成了啜泣,变成了眼泪,变成了呢喃!她扑到宋天的怀里,不顾一切地扑到宋天的身上。 潘靖贤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被幸福包围着。自从她决定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冥冥之中,便一直隐隐觉得有一种奇遇在等待着她,有一种幸福在向她招手,并且越来越接近天堂的感觉!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宋郎君在天堂里等着她! 潘靖贤忽然觉得身体燥热得难受!宋郎君身上那种男人的气息让她痴迷沉醉,让她心痒难耐,让她越来越有一种决堤的冲动!她再也顾不得廉耻了,用自己的身体拼命揉搓着宋郎君,红艳艳的嘴唇在宋郎君脸上舔咬着,修长的双脚像蛇一样绞缠在宋郎君身上,拼命扭动…… 她不知道是先前喝下的“生子药”发挥了作用,使她失去了理智,陷入了肉欲中不能自拔。她还以为是自己见了宋天,才失去了理智,迷失了道德,丧失了廉耻! 她把自己的行为都归结为天意!天意要如此! 宋天早已发现了她的不正常。只见她两眼发红,眼神发直,呼吸粗重,手脚劲道出奇的大,完全不像一个柔软的女子。此刻,潘靖贤陷入了痴狂之中,拼命撕扯宋天的衣服,彻底失去了正常知觉! 肯定是吃错药了! 宋天也顾不得形象了,抱着拼命挣扎的女子,喊回尽兴追杀土匪的花一枝,吩咐他说,车上的女子病得非常厉害,咱们立刻回城,留下几个弟兄抓两个土匪活口,务必要审问出口供,日后好跟歇马寨的土匪算总账。 花一枝望了一眼那胡乱撕扯的女子,心想这女人还真是病得不轻呢,若是捆着就不会这样混乱挣扎了! 花一枝不疑有他,吩咐五六个军士留下来抓活口,自己赶着马车,带着其他人朝东平而去。 宋天抱着这个与自己有特殊缘分的奇女子,浮想联翩。 自古红颜多薄命,不知道她找到康王赵构没有?当日郑庆山还真的就放了这个女人,可能是认定了她身上怀有康王的血脉!也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身份,是王妃呢,还是下嫁给了一户普通的员外呢? 宋天不想乘人之危,紧紧抱着她,让这个与自己命里有缘的女子撕咬着,捶打着。不曾想,她竟然丢开宋天,撕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任由一对豪乳暴露在宋天的眼前。 宋天呆住了,全身血液骤然间直冲大脑!曾经就是揉捏这对豪乳,让他享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快感和幸福! 他不由自主地抓住豪乳,快意地揉捏起来!挺翘的半球,温润的手感,一股冲动迅速流变全身,昂扬着他的斗志! 宋天忍不住了! 他将一丝不挂的熟女人推倒,让她跪在地上,高高翘起雪白如玉盘的屁股,然后从她的后面挺身而入。 一样的车厢,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刺入动作,让两个人都同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马车粼粼!宋天奋力驰骋!毫无怜惜香云之态! 那女子拼命回应!扭动屁股狠狠相撞! 空气中渐渐充满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就是那种酸酸甜甜的奶香味!还有一种腥臊好闻的味道! 约有一刻钟后,马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浓浓的奶香味在马车厢里发酵着!潘靖贤躺在宋天怀里,静静地享受着这仅仅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仅仅属于他们二人的味道!她希望这一刻不是一刻,而是永远! 可是她必须要清醒过来。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城的,他的侍女和护从中官还在娘娘庙里等着她,她的康王赵构正在家里后院等着送上“生子药”。可是她舍不得就此别过!人海茫茫,何时又是他们再次相逢之日呢? 潘靖贤把自己别后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了宋天,然后深情地说:“宋郎君,我们两人有缘相聚,却无缘相守!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就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两次马车厢恋吧!宋郎君,请记住妾身的名字,潘靖贤,潘靖贤!” 宋天心里也有些不舍,甚至有将潘靖贤娶为妻子的冲动!她是一个妙不可言的奇女人,成熟得滴水,爱得疯狂,爱得执着,实在很对宋天的胃口。可惜了,她心里还装着康王赵构。说不得什么时候,要把她从赵构身边撬过来! 赵构的东西,我就要抢!赵构的女人,必须要撬! 马车在娘娘庙官道停车棚停了下来,潘靖贤从从容容地走下马车,平静优雅地朝来时租借的马车走去。 花一枝惊得下巴差点掉上了。啥时候宋指挥长学会治病了?这个女人刚刚还疯疯癫癫的,此时竟然脸色红润,风度翩翩,比正常人更像正常人! 潘靖贤坐进马车厢里,才歇了一口气,就见中官康履和侍女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见到潘贵人好端端的坐在马车里,二人抚着胸口喘息好半天,才算是觉得自己魂魄归来了。 康履拍着胸口,颤抖着说,潘贵人刚刚进了大殿不久,就见殿内涌出一股匪徒,整个娘娘庙顿时乱作一团,大家都被冲散了,康履和侍女惊慌失措,到处找不到潘贵人,二人在殿内殿外找了三遍都没有找到,不想潘贵人自己从下山了。 潘靖贤轻描淡写地说:“幸亏我机灵,动乱时找到一个僻静地方躲了起来。待到一切安定下来我才敢出来,却不见你们的人影子,我便自己先行下山了!” 闲话过后,一行人便说说笑笑地回城去了。 099章 东平会议 宋天一回到东平,立刻召开正副指挥使一级干部会议,讨论锄奸队后一步发展问题,张怀文、朱四、罗喜子、罗俊、罗老丈、杨敬顺、花一枝等人参加了会议。 首先由各军事主官汇报各自分管工作的进展情况,宋天带头一一认真做笔记。宋天的毛笔字不堪入目,便发明了一种硬笔,就是用两块木片夹一根硬质木炭,捆紧粘牢以后当笔使用。军官们学着指挥长也用起了硬笔,做起了笔记,他们发现这种硬笔可以放在口袋里,随用随取,使用特别方便,从此硬笔便在锄奸队中风靡起来。有些眼尖的商人看到机会,开始批量生产,一时间硬笔风靡东阿,令一些文人墨客们摇头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截至目前,锄奸队有官兵1450人,还有一个500人的指挥尚在建设中,控制着东阿、平阴、阳谷三县,谨受京东路门户。后勤方面,已经成功建设起一个拥有五十辆大车的辎重都,组建起专业的卫生队和军队医院。军事情报方面,目前拥有五个小组,分别在东京开封、北方的析津、东平府、南京应天等地建立了分支机构或是情报小组。军器方面,已经启动了三个军器作坊和一个冶铁基地建设,前期投入大约五万贯,工匠们目前正在陆续回流,补发给工匠们的欠薪已经到位,预计三天后可以全面开工。 掌握了部队目前的状态,接下来,宋天通报了东平的抗金发展态势。他说近段时间锄奸队可能没有大的军事行动,即使有战斗任务,也只是营一级甚至是都一级的战斗,因此要抓紧这段空闲时间调整、训练军士,加强部队的团队精神建设和军事技能训练,使全军上下形成一种“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敢打敢拼精神。 宋天讲完,会议进入讨论环节,着重讨论五个方面的问题:即部队建设、军队和地方、人才培养、对军器作坊的支持、锄奸队公积金使用等。 锄奸队是一支崭新的军队,第一批招收进来的队员,如今差不多都做了队长、都头,最差也是小队长,他们整日和宋天摸爬滚打在一起,了解指挥长就像了解自己的兄弟一样,对指挥长的敬仰,对指挥长的忠诚,对指挥长的崇拜,深入骨髓!铭刻在心! 但是,这仅仅只是老一拨兄弟的情感!部队还在发展,还将要不断地发展,新兵不断地招录中,新鲜血液不断地涌进来,如何强化宋天在所有军士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如何保障宋天作为部队核心领导人的崇高威望,这是杨敬顺在紧张考虑的问题。 就在大家略微思考或是相互观望的当口,杨敬顺抢先发言了,他语调沉稳地说:“各位同仁,若论和指挥长的交往与友情,我不如在座的诸位。今日抢先发言,还请各位海涵,不当之处,望各位日后再批评指正。” 客套一番后,杨敬顺严肃地说,“各位,指挥长是我们救国军锄奸队的核心,作为锄奸队第一代军人,各位都能自觉地团结在指挥长周围,唯指挥长马首是瞻!为什么呢?因为感情!因为友谊!因为信任!因为崇拜!可是,部队在不断地扩大,新兵越来越多,谁能保证这些新兵们都和你们一样,对指挥长绝对的信任,绝对崇拜,绝对服从?” 杨敬顺喝了一口水,容大家思考片刻,继续说道,“有鉴于此,我提出了一个初步设想,在军队中开展讲指挥长英勇故事、学指挥长重要讲话的活动!新兵营必须开展此项活动,老部队也要不定期开展学讲活动。” 大家都陷入沉思当中。 宋天苦笑道:“老杨啊,不必搞得这样大张旗鼓的吧?” 杨敬顺正色道:“指挥长你的威望越高,锄奸队的凝聚力就会越强,救国军的战斗力就会越高!所以啊,指挥长,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大家纷纷表示赞成。 杨敬顺的发言开启了话匣子,打开了众人的思路,大家纷纷发表自己对军队、后勤、军器坊的看法,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张怀文感叹后勤方面的人才不好找,稍微有点眼光、见识的人,都不想干后勤辎重、医药护理。 罗俊诉说部队干部奇缺,几个指挥使看着手下的都头、队长就像看宝贝似的,防他罗俊就像防贼似的。 经过充分讨论,救国军锄奸队就部队建设和今后发展形成如下重要决议: 第一,关于部队凝聚力问题。整理指挥长在历次战斗中的英勇故事,搜集指挥长在一些重要场合的讲话及语录,在部队中广泛开展讲指挥长英勇故事、学指挥长重要讲话的活动。新兵营每三天一次,老部队五天一次。 第二,关于部队扩张问题。步兵第三营由罗俊负责,五天之内组建完毕,所需军官由步一营、二营平均分担,另外将曲明贤的步二都、钟黑子的步十都整体调入步兵第三营。骑兵第一营由目前的三都扩充为五都,一个月内完成扩建,部队暂时实行一人一马,待时机成熟再实现一人双马。为了更好地培养锻炼军官,所有营、都、队、小队主官全部实行一正一副管理模式。新的驻防安排,朱四的步一营驻阳谷,罗喜子的步二营驻东平,罗俊的步三营驻东阿,花一枝的骑一营一部驻平阴。 第三,关于人才建设问题。在东阿、平阴、阳谷县城开设平民学校,免费教授十二至十五岁儿童学习军事、医药、格致、算学等方面的知识,费用由锄奸队和当地衙门共同承担。在东阿、东平、胡家湾等地开设阿胶专科学校、兵器专科学校(包含火药)、钢铁专科学校,免费招收十五至十六岁政治合格的学员,费用由锄奸队承担。以上地方的人才建设,由各地驻军首长负责落实。各部队适当吸收一批文人,每都至少二人,定期开展技战术、政治形势、地理知识教育。 第四,关于军器作坊问题。军器作坊是锄奸队打胜仗的坚强后盾,必须全力发展。目前东平的三个军器作坊、胡家湾冶铁坊已经实现了股份制改造,各方股份如下:救国军锄奸队投入二万贯,宋天、黄裕隆、魏贵民各投入一万贯,锄奸队各正副都头允许入股五百贯,正副指挥使允许入股一千贯。各都头、指挥若是拿不出本金,可以找指挥长宋天想办法拆借。 第五,锄奸队公积金问题。锄奸队公积金是锄奸队全体军士核心利益所在,目前公积金总额65000贯。随着部队扩大,锄奸队公积金必须增资。增资有两个途径,一是战斗缴获,二是投资增收。除了投资两万贯入股军器作坊和冶铁坊外,再投资一万贯,和宋天、黄裕隆、魏贵民等人合伙开办东平物流货栈,在全国各大城市布网,开办物流分站。 这是一次具有深刻历史意义的会议,它将锄奸队发展中一些不太明细的问题梳理得清清楚楚,进一步明确了宋天的领袖地位,提高了部队的凝聚力。 它首次提出了重视人才建设的口号,为宋天的锄奸队集团重视人才、依靠人才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它强调了军队后勤建设的重要性,将军队后勤建设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在宋天集团的所有军官们心目中形成了“打仗就是打后勤”的新理念,为日后集团的高速发展奠定了良好的思想基础和物质基础。 会后,各位锄奸队精英们满怀信心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宋天又到各个军器作坊走了一圈,颇为满意杨敬顺的安排。 宋天留下韩四方陪自己巡视所辖三县,让花一枝先带两都人马赴平阴上任。宋天打算安排好东平的事情后,上自己负责管辖的三县去巡查一遍。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东平兵马都监,分管京东路东部三县军队的驻屯、训练、器甲、捕盗、刑狱等。说穿了,东部三县如今是他宋天的一亩三分地了,不去显摆显摆,总有些说不过去吧? 走前,宋天特地慰问了紧张训练士卒的岳飞,提前给他发放了一个月的训练津贴,嘱咐他再好好训练十天半个月,等自己从东部巡视回来就可以行动了。 又找来罗喜子,安排剿匪的事宜。东平的土匪太过于猖獗了,尤其是那个歇马寨,居然打着民军旗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潘靖贤未露身份,一身民女打扮),敲诈勒索,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喜子经历了东阿被俘的考验,又成熟了不少。未满十八岁就已经做到了指挥使了,真是有些骇人听闻了,如果他再不快速成长起来,恐怕统军就是问题了。 “指挥长,我正想就此事找你汇报呢。”罗喜子冷静地说,“昨日我已经和王老丈商量过了,咱们准备采取’收买内线,摸清线路,分散潜入,突然发难’的方式,拿下歇马寨及东平方圆百里范围内的土匪。” “嗯,不错,不再轻敌了,知道巧干了,喜子长大了嘛!”宋天半开玩笑半认真说。 “要注意着重锻炼队伍,新队员都让他们上战场见见血!另外,要强调战场军纪,一切缴获要归锄奸队公积金,决不容许藏私和部队截留,缴获奖励战后由锄奸队统一发放,如果违背,严惩不贷。”宋天嘱咐说。 下午,宋天带着韩四方的一都马军打着东平马步军都监旗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同时,派出快马至东阿,让罗喜妹、赵羽珠、史香云她们不要来东平,等着和宋天一起汇合,开展轰轰烈烈的巡视活动。 宋天不愿喜妹她们来东平,恐怕更多是出于私心。他从潘靖贤言语中知道康王赵构偷偷来了东平,尽管赵构未表露身份,但是保不准消息会泄露,为了将赵羽珠继续留在身边,保护好大宋皇家的这一缕血脉,宋天不得不采取行动,阻止赵羽珠来东平。 想起这事,宋天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脸红。 100章 巡视属地 正月十五元宵节,东阿县呈现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家家户户挂灯笼,搓元宵,放鞭炮;大街上舞狮子,划龙船,玩灯笼。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然而更热闹的地方在县城东门。一些早已得到消息的人涌向东门,迎接他们无比敬爱的东阿县令宋天。 宋天回来了!人们奔走相告,人们欣喜若狂! 宋天回来了,受到了上万百姓的热烈欢迎!场面、气氛和二十天前一样,无比热闹,空前壮观!不一样的是百姓的心情舒坦了,敞亮了!不一样的还有宋天身份的变化!上次宋天只是一支抗金民军的指挥长,而现在他已经是正式皇命的东平府马步兵都监、军器少监、知东阿县! 人们赞叹宋天的机智勇敢、胆识超群,更感叹他升官的速度!连升六级啊! 回到东阿后,宋天并没有马上进东阿府衙办公,也没有接见任何人,而是躲进家里,混迹在罗喜妹、史香云、赵羽珠等一众不同身份的女眷们中间,过了一个开心的元宵节。 最高兴的莫过于苗苗了!她一整晚都和宋天呆在一起,大有独霸宋天的架势,无论罗喜妹怎么哄她,都不能改变她的主意。苗苗曾经很神秘地问宋天:“宋叔叔,别人都说你是康王!你真的是康王吗?” 宋天一愣,刮了一下苗苗的鼻子,卖个关子道:“等苗苗长大了,自然知道了。” “过完年,我已经十一岁了!”苗苗非常认真地说,“宋叔叔,我懂的,你的康王身份还是保密的!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康王,做天下最风光的康王妃!” 众人吓了一跳,继而都哈哈大笑起来。罗喜妹红着脸笑骂道:“死丫头,瞎说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害羞!” 赵羽珠边笑边打趣说:“苗苗,你好大的志向哟!” 史香云笑弯了腰,扶着罗喜妹的身子,添油加醋地说:“加油,苗苗!我非常看好你!” 宋天笑骂道:“一群妖姬,尽教些幺蛾子!”待哄着苗苗睡着后,宋天一夜尽享迤逦风光,好不快活。 第二天一早,宋天和东阿工商界代表座谈。东阿各界人士东阿剧院里济济一堂,座无虚席。县丞黄裕隆主持会议,宋天在会上做重要讲话。 他告诉东阿的商人们,做生意不要只是局限在东阿这个小天地里,要眼光放远一点,步子迈大一点,要像经营东阿县的阿胶一样,敢于走出东阿,走出东平,走出京东路,走向全大宋。关于资金不足,可以互相组合,成立股份制企业;也可以向锄奸队借贷,年利率可以控制在一成以内。 宋天的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水珠,会场立刻炸开了。寿衣店江掌柜准备大干一场,再开一个鞭炮坊,从做死人生意转向做活人生意,资金上他早想好了,动员妻弟拿出老疙瘩入伙,如今这么好的发展形势,量他不会不动心! 一向稳重的好人粮食铺王掌柜异想天开,竟然要开铁器加工厂,专门生产民用铁器。在人们紧紧逼问下,他透露是宋天支持他这样做的!果然是好人有好命啊! 杂货铺尉迟掌柜看中了纸笔的前景,准备向锄奸队借贷一笔款子,开设一个造纸厂和纸笔厂。尉迟掌柜炫耀地说:“看看宋县令没有,走哪儿都带着纸笔,不久的将来,这种纸笔会风靡天下的!” 布匹店的钟掌柜大声道:“任何时候,人都要穿衣吃饭。我准备开一个织布厂,以后还想再开一个染坊,我要让大家都穿我织出来的布!” 炊饼铺的武掌柜瞄上了印书业,他认为随着生活越来越富裕,人们不仅要吃我卖的炊饼,更要另一种精神食粮——书,所以印书才是最有前途的行业。 木器、瓷器、陶器等行业都有人跃跃欲试。 以黄裕隆为代表的黄家、以魏贵民为代表的魏家、以岳胜春为首的岳家等也准备成立自己的货物流通站。 宋天将锄奸队公积金全部余下的四万多贯钱,全部给投放出去,另外还将自己的现银借出了一万余贯。经过一番协商后,宋天将年利率定在百分之八,即向锄奸队借款一百贯,一年后需连本带利还一百零八贯。 此利率一出,大家争相抢贷,好像这钱不用还本似的。 这一记要命的狠招!彻底盘活了锄奸队资金,也带动东阿民间借贷利率迅速下调,不下调没有人借贷啊!整个东阿的资本市场盘活了,只要你有想法,就有人给你提供帮助;只要你开口,经证实是合理投资,就有人给你贷款!此举,有力地推动了东阿手工业的迅猛发展。 下午,宋天召集全县士林人士座谈。宋天首先向全县的士林人士道歉,说自己对教育重视不够,今后努力弥补上来。接着,他提出在全县兴建公办民助免费学堂的建议,并倡议首先在阿城、鱼山、城关三镇兴建三所,积累经验后逐步推广。关于教学内容,宋天提议以文化普及为基础,以实用技术为主干课程,要把这些穷人的孩子培养成懂得事物原理的技术工匠。 东阿的文人墨客们一面享受着改革带来的种种好处,一面谩骂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是他们对于宋天还是极为尊敬的,对宋天的提议举双手赞成。 参加座谈会的席知良深有感触,他现身说法,希望各位东阿士林界的精英们,让那些在家苦读诗书的后生们走出书斋,共同参与到东阿乃至平阴、阳谷等县的管理中来。 晚饭后,宋天在县衙会客室接见了东阿县衙的相关领导人,分别和席知良、魏贵民、黄裕隆、岳胜春等人作了深入细致的交谈。 宋天最后接见的是黄裕隆。 黄裕隆是最先靠拢宋天,并依托宋天的力量一举崛起的人,在历次大小战斗中一直坚定地站在宋天一边,是宋天重要的盟友和支持者。在宋天对军器作坊和冶铁坊进行股份制改造中,也是毫无保留地表示支持,当天说好参股一万贯,第二天资金就到位了。 二人聊完工作上的事情,又闲聊了一会对大宋政治形势的一些看法。黄裕隆是个直性子,见宋天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问道:“指挥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老黄讲啊?” “老黄啊,有件事情我对不起你啊!”见黄裕隆发问,宋天便不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地说,“老黄你也知道,当年我宋天在勾栏院当龟公的时候,曾经指使手下闯入你们黄家,抓了你你家二娘子和张怀文的现行,实在是对不起你老黄啊!” 说着,宋天站起身,十分恭敬地朝黄裕隆鞠了一躬! 黄裕隆听着宋天的话,脸上忽然升起一股红潮,眼神中甚至冒出了一丝怒火。待宋天鞠躬完毕,黄裕隆放下茶杯,肃然道: “指挥长,此事今天说开来也好!最初听说此事时,我老黄怒火中烧,杀人的心都有!但是细想下来,这种事出现了怎么能怪外人呢?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露馅的那一天!要怪只能怪自己管教娘子不严,家教缺失!幸得指挥长给我老黄保全了面子,没有让这件事情扩散开来!所以我老黄还要感谢指挥长你啊!” 说完,黄裕隆也站起身来,朝宋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此事说开就好,都是爷们,此后就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宋天连忙扶黄裕隆坐下,继续尴尬地说,“如今你老黄、张怀文都是锄奸队集团的骨干成员,你们黄家的家事我是不会干涉的!但是,此事涉及到锄奸队内部骨干成员的团结问题,所以……” “指挥长,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黄裕隆豁然起身,一脸愤怒,转身欲走。 “老黄!”宋天拉住黄裕隆,“今天不说清这件事,日后你和张怀文如何相处?叫我如何放心任用你们两个人?” “老黄,我问你。”宋天将黄裕隆强按在椅子上,端上一杯茶亲自捧给他,然后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老黄,你老实说,你喜欢你家的二娘子么?” “是我的东西,我当然喜欢!”说起二娘子,那曾经是他老黄的骄傲啊!三四十岁的人,长地像二十娘子一样水灵!老黄在家时捧在手心怕融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着呢!即使她犯如此大错,也没有怎么责备她。可她倒好,饭吃不下了,觉睡不稳了,人也迅速苍老起来。 “喜欢你就应该放手!让他嫁给张怀文!”宋天淡淡地说。 “荒唐!”黄裕隆怒道,“张怀文可真是贼心不死啊!” “那你就留下她好了!只要你自己不介意,只要你每天看着她觉得开心就好!” 宋天淡淡的话语,深深刺激着黄裕隆。二娘子纵然是颗永不枯萎的娇艳玫瑰,但是现在却浑身是刺,闻之有毒,扎得黄裕隆满身伤痕,令他伤神不已!而且,更为严重的是,她这颗永不凋谢的玫瑰现在正在枯萎! 黄裕隆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世面也不少,现在居然有人要求自己将红杏出墙的老婆让给别人,敢问天下,谁能做到? “好!我让给他!”黄裕隆咬牙作出了决定,为了二娘,也为了自己能够彻底摆脱这种忧伤纠缠的状态,“希望张怀文能对二娘好!希望二娘从此能一生幸福!” 宋天暗暗佩服黄裕隆的胸怀博大,古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黄裕隆竟然就有宰相之量! 三两日后,黄裕隆家里传出消息,容颜如玉的二娘子突然病倒了。不久,黄裕隆宣布,二娘子因恶疾去世,因为处于战争时期,一切丧葬礼节从简。 而就在这天半夜,一乘小轿从黄家大院悄悄抬出来,将一脸惊疑的二娘子连夜送往东平府。 101章 徒步穿越景阳冈 在东阿前往阳谷的便道上,一对青年男女并排坐在驾驶座位上,赶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悠闲地朝阳谷赶去。后面吊着几个精壮的小伙计,徒步紧跟着。 小伙子穿着灰白色大褂,脚下着一双普通的软底布靴,短短的头发一分两路,梳理得油光水滑,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不用说,这人当然是宋天。坐在他旁边的美娘子不是别人,正是大宋帝姬赵羽珠。 宋天今天巡视阳谷县。他将韩四方的一都人马早早遣走了,让他们走官道,经阿城镇,浩浩荡荡地挺进阳谷,自己在带着公主赵羽珠走便道,体会小路的精彩。 宋天为什么心血来潮走便道呢?因为“景阳冈”!因为他后世的“武松情结”! 赵羽珠已经闷在家里很久了,就在即将要闷出毛病的时候,宋天提议让她跟自己一起散散心,把她高兴得像苦读的书生中了状元似的,又蹦又跳。 宋天一路走,一路给赵羽珠讲武松打虎的故事,听得赵羽珠心旌摇曳,惊叹连连,最后竟然异想天开地说:“哎,宋天,你不是本事挺大的吗?能不能让武松再打一只老虎给我们看看?” 宋天被噎住了,很久才笑道:“想打老虎,是吧?就你这身板,打苍蝇还差不多!” “不见就不见,有什么了不起的!”赵羽珠不满道,“我们今天走景阳冈吧,若有老虎的话,你们都别上,看我亲自去打一只给你们瞧瞧!” 景阳冈酒馆今天非常热闹。二十多个身材结实精壮的青年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群情激昂。每一个人面前都摆着几只空酒碗。 宋天他们找到一个空桌子,要了一桌酒菜,边吃边听这些精壮青年们聊天。原来这景阳冈上居然又闹老虎了! 赵羽珠兴奋得两眼放光,连喝三大碗酒,摇摇晃晃地指着宋天和韩四方他们几个手下,激动地说:“宋天,你,还有你们,今天不许和我抢!今天的老虎非让我打不可!” 一会儿,只见两个衙役从酒店里间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打着酒嗝,大声吆喝道:“各位勇士,本县受东平府马步兵都监宋都监指示,议成立大宋救国军打虎英雄队。目前正缺少一个真正的打虎英雄当都头。各位都是我大宋的有志青年,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谁打死了这祸害人间的老虎,谁就是打虎英雄队的都头,从此就可以进入救国军系列,跟着宋都监吃香喝辣的!” 赵羽珠朝宋天一笑,以揶揄的口吻道:“宋天,看来你还是挺有号召力的嘛!等我打死了那只打老虎,就跟着你吃香喝辣的去!” 二十多个青年壮小伙纷纷喝干碗里的酒,顺手操起随身的短棒钝刀鱼叉,上路了。 宋天留下马车,也带着赵羽珠徒步上路了。这一行有二十多人,就算是出了一只两只老虎,也不怕,况且还有韩四方等人护卫着。 景阳冈是阳谷县东部的一片山林,方圆近百里,山高林密,道路阴森,过去屡屡出现老虎伤人的事件。尽管如此,这儿却从来没有少人穿行。太平时日,时常有单人独行者,出了老虎后,人们结伴而行,相互壮胆,还是走这条路。从阳谷到东平,穿过景阳冈比绕行东阿近了一百里,整整缩短了一天的路程。 二三十人前呼后拥,慷慨激昂,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走了大约七八里,忽然听了虎啸声!众人面色一凛,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只听见清亮震耳的虎啸,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里回荡!那种超强的震慑力,似乎就在人们心间回荡! 老虎真的来了!赵羽珠不由打了一个冷战,酒意也醒了一大半。 “怕什么!我们就是来打老虎的!有种的跟我一起上!”一个臂粗如柴的小伙子,提着一把板斧高声吼叫道。 人们纷纷握紧武器,高喊口号,以壮声威。 队伍在虎吼声中继续前进,这一次行进速度慢多了。每一个人都谨小慎微。都想当打虎英雄队的都头,但是也都不想就因此白白送掉小命啊! 赵羽珠紧紧拽着宋天的手臂,一声不吭地跟在人们的身后。 转过一个山角,虎吼声忽然出现在人们的面前!那声音就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声,从天而降,彻天彻地的轰鸣,将每一个人都罩在它的怒吼声之下! 就在人们的面前约半里路处,有一个小山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昂然跃立在岩石上,对着这些胆敢侵犯领地的人们发出极不满意的警告! 好大的老虎!好壮的声威啊!宋天心里叹道,真不愧为百兽之王,这样的大虫,岂是人力能够制服得了的? 几个已经胆寒的青年转身拔腿就跑。更多的青年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使命,尽管两股战战,冷汗直流,却还立在当地。 赵羽珠不由自主地躲到宋天的身后。 那大老虎眼见一众人没有被吼声吓退,怒吼几声,摇摇尾巴,退入身后的莽莽丛林中。 “大家伙见到了吧!这老虎也怕人多!我们一起上,打死老虎,做打虎都头!”又是那位巨臂青年发一声吼,率先出发,朝老虎隐没的地方搜索过去。 有人带头,其他壮汉便又壮回了胆子,一窝蜂地跟上去。就连那转身跑远了的人,也都兴致勃勃地撵回来,打老虎去了。这种时候,只要齐心协力,没有办不成的事。 宋天见众人都上山找老虎去了,便找了一块干净的岩石,和赵羽珠一起坐下来歇息。 宋天对身边跃跃欲试的韩四方说:“怎么了?也想试试打虎英雄的滋味?去吧,去吧!都去吧!事先说好啊,打下老虎,英雄的荣誉归你们,虎皮归我啊!” 韩四方带着众人欢天喜地的追老虎屁股去了。 赵羽珠歪在石板上,不停地揉着脚杆子。她刚刚喝了个半醉,走路特别吃力,加上她皇家帝姬,平日走路都少,还是跟了宋天以后得到了一些锻炼的机会,但是和真正的青年壮汉们比,一个女子无论如何都要吃亏得多。 宋天望着愁苦不堪的赵羽珠,调侃道:“我的公主大人,怎么不去打老虎啊?再不去,可就老虎可就被消灭光了!” “本公主现在是养精蓄锐,歇息够了再去打虎不迟!”赵羽珠鸭子死了嘴巴是硬的,强辩道。 “那我可要去打老虎去了!”宋天起身欲走。打老虎这么波澜壮阔的事情,不想去见识见识那是假的。宋天虽然不在乎那个所谓打虎都头,但是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情这么能错过呢! “喂,喂,宋天!你别走!”赵羽珠一下子慌了神,匆忙站起身来,被地下的荆棘拌了一个趔趄,“宋天,你不能逃跑,你想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喂老虎啊!” 宋天顺手捡起一根结实的木棒,递给赵羽珠,揶揄道:“这下说了实话吧!” “好像你不怕似的!掉在队伍的最后,想捡便宜啊!宋天你有种,冲到最前面去啊!”赵羽珠拄着木棍,边走边叫嚣着。 只见远远的一个山头上又现出老虎的声影,人们发出一声吼朝山头围攻而去! 宋天扶着赵羽珠来到刚刚老虎出没的小山头,二人眺望了渐渐远去的追虎队伍,十分羡慕却又无可奈何,浑然不觉危险正在悄悄临近。 赵羽珠一屁股坐在一丛柔软的草窠上,将棍棒丢在一边,又开始揉脚了。嘴里还开玩笑说:“宋天,老虎来了可要喊我一声!” 此刻,一只近丈长的花斑吊睛白额猛虎悄无声息地钻出刺骨弄,朝宋天二人逡巡靠近。 此时,四周寂静无声。宋天仰躺在草坪上,于寂静中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没有一丝风声!宋天仰着视线四下一扫,发现一只庞然大物的老虎竟然就在自己的七八丈开外! 宋天惊出一身冷汗,一咕噜爬起来身子,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花斑巨虎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愤怒地逼视着自己! 宋天暗暗叫苦!别人都去打老虎,自己却跑进了老虎窝里,今日怕是命已休矣!不错,这儿正是老虎经常出没的地方,此地正好向阳,视野开阔,草坪柔软,老虎经常晒太阳打盹的好地方。 跑也跑不了!哪儿有人跑得过老虎的?打肯定打不过啊!宋天心里一阵慌乱。他视线不离老虎,下意识地操起赵羽珠柱脚的木棍,对低头揉脚的赵羽珠说道:“老虎来了!站起身,别乱动!” “吓唬谁啊!”赵羽珠嘴巴一扁,抬头嚷嚷道,“哪儿……”猛然看到一个巨型的猛虎,吹胡子,瞪眼睛,前腿猛刨地面,一副吞噬一切的气势,吓得她一声狂喊,夺路而逃! 老虎正和宋天互相瞪着眼睛呢!见有人逃跑,身子猛然一缩,随即像离弦之箭一样激射出去,朝魂飞天外的赵羽珠猛扑过去。 这一扑势大力沉,赵羽珠瘦弱之躯哪里禁得住这一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天飞身而上,和那志在必得的老虎抢食物一般,将赵羽珠扑倒在地,二人连续翻滚着滚下小山坡,堪堪躲过了老虎的这一扑。 老虎回转身子,蓄势再上。 宋天一跃而起,紧握木棍随时准备迎战!赵羽珠吓得两股战战,根本起不来,只得声嘶力竭地呼救,希望就近的打虎青年们能够尽快赶过来救援! 惨呼声刺激了老虎,老虎再一次飞扑上来!这次距离近,速度快,眨眼之间,老虎的血盆大口似乎就已经到了眼前,一股浓重腐烂的口臭气味迎面扑来! 102章 打虎英雄 那只吊睛白额大虎被众青年吵了瞌睡,又被宋天他们占驻了栖息地,张口血盆大口愤怒地扑向逃跑的赵羽珠,一扑不中之后,蓄足力量,再次猛扑过来。 宋天不敢犹豫,一股血性砰然上涌,他使出浑身力气,飞舞大棒迎头朝老虎的“王”字额头猛击过去! 电石火光之间,宋天的大棒和老虎的额头撞上了,只听得咔嚓一声,木棍断成数节,老虎丝毫不见受伤,带着劲风的巨掌朝宋天身体拍打过来! 宋天捏着半截木棍侧身一滚,虽然勉强躲过这一掌,上身的衣服却被撕下一大片。 那老虎双掌扑空,去势未减,却仍然侧过臭气熏天的血盆大口,伸出锯齿般的舌头,朝宋天的双臂舔了过来! 这只是间不容发的一刹那,是狂奔的老虎和宋天错身而过的一刹那,根本无法躲避! 一股血腥酸臭味熏得宋天差点昏厥过去,眼看一只右臂堪堪要送给老虎作午餐了!宋天岂能束手待毙!他将手中的半截木棒朝老虎猩红的肉舌戳了过去! 这一戳用尽了全力,瞬间扎在老虎的舌头中间,切出一个深深的窟窿! 老虎吃痛,锯舌本能地一缩一卷,虽然未能舔断宋天的右臂,却也将他的右掌拉出无数道深深的血巣! 老虎再一次扑空! 错身而过的老虎昂首狂跳,哇啦狂吼,一双血盆大口始终暴怒地张开着,暴怒到了极点。 狂躁暴怒的老虎就在赵羽珠和宋天的中间。赵羽珠吓得站起身来,尖叫着飞奔起来。 老虎也只会欺负弱者!老虎发现了飞奔逃命的赵羽珠,重新调整目标,向赵羽珠发起猛烈的第三扑。 宋天岂能让赵羽珠受到伤害!再者说了,经过了刚刚的两个回合的战斗,宋天的血性被激发了! 就在老虎发起猛扑的同时,宋天狂吼一声,声音盖过了虎吼,用比猛虎还要迅捷的速度朝老虎飞扑过去!还是慢了一步,堪堪只是攫住老虎的尾巴! 宋天死死抓住虎尾,用力回拽!比智力,人或许有巧胜的机会;可是拼死力气,人力岂是七八百斤大老虎的力气可比的! 宋天被老虎托着飞行了两三丈远,虽然不能止住虎步,却也耗尽了虎力,减缓了它的速度! 尽管如此,赵羽珠还是被老虎扑倒在地!不过是被一股呼呼风声和令人欲呕的血腥之气扑倒的!那锋利如锯的厉爪和摔倒的赵羽珠竟差半步之遥! 宋天死死拽着虎尾不放。那老虎向前够不着赵羽珠,后面有人大力拉扯,竟然一时挣扎不得,也歇口气喘息着。并不是左右摇摆,想回头和宋天再战,哪里料到宋天拽着尾巴,死死不松手! 附近的几个青年显然听到了赵羽珠的呼天抢地的呼救声,也都听到了人虎相搏的打斗声,快速聚集过来。 老虎在大口喘息,宋天的力气也即将耗尽! 忽然,“扑哧”一声劲响,老虎放了一个响屁!红赤赤的屁眼里冲出一阵死人味的臭气,熏得宋天差点闭过气去。 宋天猛然记起绑腿上的匕首,待老虎松懈的那一刻,他左手抓住虎尾,血淋淋的右手抽出绑腿间的匕首,用尽最后力气朝老虎的屁眼狠命地捅进去! 这一刀力道老到,势大力沉,一尺多长的匕首没柄而入,宋天甚至将自己血淋淋的大手都捅进去一小半! 那老虎屁股吃痛,骤然弹起,一蹦七八尺高,跳下山崖,朝树林深处狂奔而去! 宋天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赵羽珠像老虎一样的猛扑过来,哭着喊道:“宋天,宋天!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宋天从怀里摸出个药瓶,轻松道:“本想捋根虎须玩玩,不想被那老虎舔了一下!给我把这些药涂在手臂上。” 那赶过来救援的青年壮汉们,远远看见一只巨型猛兽在树林里乱撞,碗口粗的大树被轰然撞折!乱冲乱撞了约半里地,那大虫便渐渐没了力气,最后轰然倒下,竟然死了! 七八个青年发了一声吼,撵上去,发现这只老虎屁股、嘴巴两头流血不止,还死不瞑目,死了依然大张着嘴巴。原来,一个臂粗的木棒死死扎在它的舌头和上腭之间,舌头被彻底扎穿,上腭也被扎个深深的窟窿,鲜血流满了嘴巴。 众人高高兴兴地将老虎抬到宋天他们身边,听说他姓宋,便高声叫喊着:“宋壮士!你的本事可真是了不得啊!” “宋英雄!真正的大英雄啊!常言道,虎须不能捋!又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竟然能在老虎嘴里插一棍子,在老虎屁股捅一刀子!太佩服宋英雄你了!” 众人将宋天团团围住,高兴得就像是自己打死老虎一样。 韩四方带着几个精壮的护卫追着那群打虎青年漫山遍野地找老虎,最后竟然也打到了七八只老虎! 这景阳冈哪来这么多老虎呢?难不成还有人人工喂养老虎不成?其实啊,韩四方他们比那群小青年更加胆大包天,发现虎踪后穷追不舍,一群青年人个个血性贲发,死追不放。 追到一丛茂密的树林边,发现老虎不见了,两个身形高大的壮汉躲在树林边瑟瑟发抖。人们上前询问老虎踪迹,二人迟迟疑疑地说躲进树林了。韩四方一看神态就知道他们在撒谎,在一种青年突然高压逼问之下,两个人承认,他们假扮老虎,吓唬过往商户行人,劫点钱财过日子!满树林一搜索,果然搜到了他们用来装神弄鬼的虎皮,还抓住了他们的六个同伙! 韩四方一行押着八个假老虎,兴高采烈地回转主道上。 当他们发现,宋天竟然凭一人之力杀死一只力大无穷的真老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也太儿戏了吧!咱们一群人,辛辛苦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逮到七八个假老虎!眼前这个俊朗青年,阳光帅气、文质彬彬的样子,竟然就碰到了一只真老虎,还凭着一己之力杀死了一只千斤猛兽!太令人震惊了! 韩四方等人望着那斑斓老虎的庞大身躯,再看看笑容微露、一脸平和的宋天,惊得浑身冷汗直流!要是那老虎……那啥了指挥长,他们这样一百颗脑袋也换不回来啊!完了完了,又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韩四方抱起宋天,将其浑身上下拍打一下,见没有伤筋动骨,才算露出了笑容。 那几个胆敢装成老虎吓人的恶匪,看到真虎,不禁感觉阵阵后怕,悔之不已!敢情这里还真有老虎出没啊!若是早知道这里是真老虎的地盘,就算打死他们也不敢来此剪径,也不至于出这档子丢人现眼的恶事啊! 一行人抬着老沉老沉的真老虎,押着七八个垂头丧气的假老虎,簇拥着春风满面的宋英雄,浩浩荡荡地朝阳谷县城进发! 早已有人提前将消息送到了县衙,县令吴给早带着全城百姓迎至南门外。 宋天他们一行人来到南门,受到了百姓们热烈的欢迎,享受到了崇高的礼遇! 一众打虎青年雄纠纠气昂昂,好不骄傲! 宋天骑在一匹不知道是从哪儿借来的一匹矮马上,再次受到英雄般欢迎!他抬起受伤的右手,朝四周的老百姓们挥手致意,引发百姓们潮水般的涌动!百姓们爱热闹,更爱英雄啊! 宋天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一颗脆弱的心脏差点被吹爆了! 在极为壮观的欢迎人群中,县令穿着一身绿色官服,被人们簇拥在垓心,迎了过来。 “宋壮士,本县吴给代表全县百姓感谢宋壮士!”县令吴给一看宋天面容清秀,身体并不粗壮,心底暗暗吃惊,“宋壮士少年英雄,给阳谷县除去一大虫害,实在是功在百姓,名可垂青史!按照事前约定,本县代表全县百姓恳请宋壮士出任阳谷县打虎英雄队都头!” 这位吴给县令大约三十岁不到,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脸真诚,眼神中充满了求贤的渴望。 “当这个都头有啥好处啊?”宋天翩身下马,走进吴县令,不轻不重地问道。他不露身份,本意是想暗暗观察观察这个吴县令,看看他是真要成立打虎英雄队还是假装样子。 “宋壮士,本县正处于京东东路的最前哨,成立抗金打虎英雄队是应百姓之所求而建立的!”吴给见宋天小小年纪,不卑不亢,天生一副少年英才相,便侃侃而谈道,“我们仿照救国军锄奸队的方式建军强县,保境安民。你担任这个都头后,凭着你打虎英雄的名头,一呼百应,顷刻间就可以组建一支强大的队伍!至于你个人,除了可以享受和锄奸队都头一样的待遇,还有无比广阔的发展前途啊!” “吴县令,恕我直言,这个锄奸队也不怎么样啊?”宋天一听吴给的话就知道,这是个有野心的家伙!有野心的人不可怕,怕的是你连心思都没有!说起锄奸队的成功,这是他宋天全部的心血,他爱听啊!他想知道这个吴给对锄奸队的真实想法,便追问道。说穿了,无法就是听听更多的好话吧! 韩四方他们几个护卫强忍着的笑意,满脸憋得通红! 赵羽珠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便连忙别过脸去,吃吃笑个不停。 吴给正色道:“宋壮士此言差矣!你虽为打虎英雄,亦不能轻视任何敌手!锄奸队的战斗力那是有目共睹的!战郭帅,平山贼,夺东阿,俘金贼,哪一仗不是轰轰烈烈?哪一仗不是大获全胜?宋壮士当虚心向锄奸队学习,苦练杀敌本领,他日若是能大胜金贼,你才有骄傲的资本!” “噗!”见宋天受教训,韩四方忍着的一口笑意喷了出来。 “噗!”“嗤!”“噗嗤!”有一个人开头,其他护卫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蹩嘴“噗嗤噗嗤”笑开了。 宋天气得朝他们狠狠瞪眼珠子,可不起任何作用。 吴给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便缓下语气说:“宋壮士有志不在年高,这是好事!但也要虚心学习,我已经请到了锄奸队驻本县的指挥使朱四,我想委托他帮助训练打虎英雄队,他目前在训练部队,随后就到县衙,宋壮士就和我一起进县城吧!” 一行人在千万百姓们的欢呼声中,抬着死老虎,押着一群假老虎,进了阳谷县城。 103章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宋天只是在阳谷县歇了一夜,第二日便带着一百精骑,携手赵羽珠,浩浩荡荡开往平阴县。 阳谷县令吴给是个有趣的人,当他得知打虎英雄宋壮士就是名满京东路的宋都监时,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他坦率地说: “当我阳谷县再出一个打虎英雄的时候,我还很奇怪!这少年是谁啊,竟然有如此能耐!说句自大的话,我吴给还从来没怎么服过人,唯独锄奸队的宋指挥长!今日得见宋都监,才解了心头之惑!这世道,也只能宋都监这样的大能人,力可敌千钧猛虎,智可夺万马千军!” 吴给是京东路抗金大会上任命的县令,初临阳谷县,一切以东阿县为榜样,大力发展工商业,筹集资金组建地方武装,武力抵抗金贼的侵略。 为了获得宋天发展东阿的真谛,吴给屡次三番向朱四请教。不是请朱四来县衙喝酒,就是到锄奸队驻地探访朱四,从频繁的接触中探听东阿发展秘密。 宋天对这位好学上进的吴给县令很是放心,向他推荐了那位膀阔腰圆的打虎青年,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赖大,宋天介绍说这位赖大青年胆大心细,可以担任打虎英雄队的都头。 宋天带着朱四,领着一都骑兵,沿着阳谷、东阿、平阴三县的东部边境线由南往北走。沿途查看边境地形,对一些重要的交通节点,进行认真研究,并画图留下资料。 进了平阴县境,花一枝领着一小队人马早已候着呢。朱四便回了阳谷县。临别,宋天嘱咐朱四,要以八个“假老虎”为突破口,加大剿匪的力度,配合吴给县令,全面净化阳谷县的环境,同时要将打虎英雄队牢牢掌握在锄奸队手中。 平阴县令周子阳恰如一条蛰伏的蛇!一条盘绕在山洞里冬眠的毒蛇!宋天就如一只盘旋在天空中的老鹰,随时都可以猛扑下来,将他这只可怜孤独的毒蛇叼走。所以,他要盘着,他要躲在洞中,他要装冬眠! 他在等待最佳机会!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为此,他做了两手准备,从宋、金两方面入手寻找打击宋天的机会。一方面暗中派出得力的手下搜集宋天不尊大宋号令,偷偷发展私人武装的材料;一方面将宋天即将偷袭真定府的消息偷送金兵细作,并步步紧盯宋天动向,随时将最新情报投送金兵。 这天午后,周子阳忽闻宋天从济水西边而来,大吃一惊,连忙出了县衙,带着几个有品级的官员出西门迎接。 和阳谷县的万众欢呼、轰轰烈烈刚好相反,平阴县迎接宋都监的场面冷冷清清,无人喝彩!只见在一片斑驳陈旧的古老城门之下,站着几个萧瑟冷清的身影,这便是周子阳及其几个手下。 本来,按照宋朝一贯的“以文制武”原则,八品县令是不会鸟你一个七品武官的。七品武官算什么?就算是五品的团练使,一个正儿八经的八品县令也是爱理不理的!可如今不是世道发生了变化了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人又开始吃香了!没办法,周子阳才拉扯着几个惶恐不安的手下,一起来迎接宋天宋都监。 宋天也不下马,就在高头大马上和几个地方官稍微拱拱手,便带着一群铁血手下,呼啸而入。 平阴县的街道冷冷清清,来往行人稀少,都是一副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不说和东阿县城的人流如织、热火朝天比,就算是和阳谷县比,也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宋天也不在意,领着部队在一个小厮的带领下,径直往县衙而去。周子阳和一众小官拖着肥胖的身躯一路小跑着,额上冷汗直流。 在县衙门口,宋天正要下马进县衙的当口,忽然从懒洋洋的人堆中窜出一个老汉,猛然扑到宋天面前,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口呼冤枉,希望宋青天为老汉伸冤! 宋天面色一凛,喝问道:“周县令,周县令!这是怎么回事?” 周子阳在跟在一群高头大马的屁股后面,费力地追赶着,听到了宋都监的呼叫,连忙答应着,攥足力气飞奔前来。 见到一名老汉拦住宋都监告刁状,一张红白团圆的润滑脸顿时变成乌黑!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是突发事件!下官当即升堂审理。” 真是背时背到家了!自己上任这么多天,没有一个人告状,偏偏宋都监一来,告状的就蹦出来了! “哼!平日荒废政事,指望临时抱佛脚!我看你这个县令当得也不怎么样吗?”宋天讥讽完,命令道,“即刻升堂!” 大堂上,宋天一身戎装,脸色肃然,端坐在主位上,威风凛凛!右手边是花一枝花指挥,身形高大,虎视眈眈。左手边是韩四方韩都头,腰杆笔直,满身杀气。两队军士,如旗杆一样分列大堂两边。 周县令只好搬了一张瘸腿凳子,放在韩四方的旁边,勉强够着桌子角,战战兢兢地开始审理案子。 周县令依照一般惯例,开始问老汉姓名、性别、籍贯、家庭住址、家里人口、经济状况等,着一师爷匍匐在地上做着笔录。 见周县令问得繁琐,宋天心下着急。像这样问一句写一句,这样的案子一天都审理不完。宋天抢过惊堂木,“啪”的一声,猛然拍在案上,震得周县令心头直晃晃!由于用力过猛,惊堂木“噼啪”一响,断为两截! 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那告状的老汉吓得跪伏在地,不停地磕头。 一些大胆听审的百姓也都吃惊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都监,为何震怒。 锄奸队员们心中大赞,咱们的指挥长就是不一样,连惊堂木都被拍断了,牛气! 周子阳脸色突变,不知所措。那站在堂下的属官们战战兢兢,几乎要站立不稳了。 宋天心道,还是太急躁了啊!不过,这个效果很好!于是,他大声道:“那老汉请直接说,所告何事,状告何人?” 那跪倒老汉这才陆陆续续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老汉姓柴,本是名门望族,后逐渐衰落,牟家郎君看上了柴家二女,要强娶柴家二女做妾。柴家二女誓死不做妾,两家彻底闹翻。牟家便联络县衙,状告柴家大郎勾结金贼,投降叛国,顷刻间,大郎陷身大狱,柴家田地被牟家强占,二女亦被抢走。不久大郎含冤屈死,二女被奸污后亦投河自尽。那牟家尚不肯罢手,还以叛国罪名捉拿了柴家二郎,下在县衙大牢中。老汉屡屡到县衙告状,都被打个半死,半个月下不了床。 宋天抓起惊堂木,准备猛拍大案,发现只剩下半截,便愤然丢在地上,冷笑道:“告诉本官,这个牟郎君是何许人也!究竟有怎样的后台,竟然如此猖狂?” 老汉一咬牙,指着站在堂上的牟县丞,恨声道:“害我家破人亡的便是这个牟官人和他儿子!” 牟郎君就是本县县丞牟中利的大郎,这个地方恶霸诬陷好人、霸人田地、强抢民女之所以能得逞,全靠他有个好爹在背后谋划和支持! 牟中利战战兢兢地站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口里大喊“冤枉”,说自己并不知情,请求宋都监明断! 原来,如此明明白白的案子,越审越糊涂,竟然是父子勾结,把控朝堂。宋天一声冷笑,我要的就是你这“父子勾结把控朝堂”之罪,不然我怎么好将你这全县的官员一锅端了呢! 宋天站起身来,脸色铁青,望着周子阳嘲讽道:“平阴县好啊!当官的都做地方恶霸的保护伞了!不知道周县令有何感想啊?” 忽而,他语气一变,怒喝道,“像牟中利这样为祸一方的官员必须坚决拿下!下面我命令,把罪犯牟中利抓起来,下入大牢!鉴于县尉张朝捕盗不力,案狱不清,刑讯逼供等错误,同是抓捕,下入大牢!” “这,这,这不妥吧?”周子阳结结巴巴地说。县丞牟中利和县尉张朝是周子阳来平阴上任后,极力拉拢的两个人。对于周子阳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县令来说,上有宋天这样的人压制着,要想生存下来,只有接好下面的基层官员,将牟中利和张朝依为左右臂膀。 可是没有想到宋天一上场,就折了他的左右臂! “有什么不妥?难道这样的坏人还能让他身居高位?”宋天逼视着周子阳,反问道。 随后,宋天面向全场所有人,大声宣布道:“鉴于平阴出现腐败窝案,一批官员中箭落马,为维护平阴稳定,肃清腐败余孽,还全县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我宣布:任命魏贵民担任平阴县县丞,负责全县人事管理、财政等工作;任命岳胜春担任平阴县县尉,负责全县衙役捕快管理、征兵、捕盗及司法工作。从现在起,即刻上任!” 话音刚落,魏贵民和岳胜春二人各领一班手下走进了大堂。魏贵民和岳胜春大步来到堂前,拱手谢道:“谢宋都监提拔,我等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原来,宋天早有准备。巡视东阿时,宋天就做好了提拔魏贵民和岳胜春,架空周子阳的准备。他让魏、岳二人提前来平阴,寻找可以破除官场铁幕的切入点。经过暗中寻访,他们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柴家老爹,操作了这样一场及时的拦马告状的大戏。 “不,不,你不能这样!你没有权利安排官员!你这样做是破坏规则!”周子阳徒劳地挣扎着,反抗着。 宋天真够狠的!他这样一安排,周子阳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除了空有一个县令头衔,手下一个听话的人都没有! “规则!规则就是用来破坏的!”宋天一声冷笑,接着说,“哦,忘了告诉你,本都监这段时间要暂驻平阴,县衙就是本都监的办公地点,麻烦周县令腾腾地方!” 周子阳灰溜溜地走了。 之所以不拿下周子阳,一是因为周子阳才来平阴县,过去的腐败案子他没有参与;二是因为这么痛快的抢班夺权活动,总要留下个被虐的对象,不然就不好玩;更重要的是,周子阳还有利用价值,留着他有大用! 104章 军情泄露 一场出人意料的审判结束了,牟中利和张朝被押入大牢,县令周子阳也灰溜溜地离开了,大堂里仅剩下宋天的人。 宋天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军方有花一枝、韩四方、程毕显、罗老丈,民政方面有魏贵民、岳胜春。 对这些刚刚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胜出,正热血沸腾的手下,宋天当头泼下一瓢冷水:“大家都别高兴得太早了!平阴县并不是那么好占领的。下一步,我们要走群众路线,广泛发动群众,彻底揭露牟中利和张朝的罪行!” 大家商定:一,今晚开始,突击审查牟中利和张朝,一定要拿到证据,没收其所有财产,冲入锄奸队公积金账户;二,明天上午,锄奸队配合下,调动所有民间力量全城宣传牟、张罪行,动员广大百姓举报牟、张更多的罪行;三,迅速重组平阴县各级机构,清查账目,县衙三班捕快、衙役、孔目、节级、押司、都头等重新招聘;四,在调查队配合下,从今晚开始准确打击包括土匪、地方恶霸在内的各种非法武装,做到除恶务尽。 散会后,魏贵民、岳胜春他们便投入紧张的工作中。在平阴,他们也算是人生地不熟,要在一两天的时间内完全控制住平阴的各个部门,对他们两人来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今天晚上,他们估计是睡不成觉了。魏贵民一边啃馒头,一边吩咐四五个手下,立刻分头通知衙役、账房、税吏、仓库使等机构人员,不得离开部门,等待确认身份。岳胜春也立刻带人进驻捕快班房、大牢刑狱,解救和释放无罪或是“莫须有”罪名者,对捕快和刑监人员进行一一甄别,留良除莠。 民政方面的人忙个通宵,军队也没有闲着。 入夜以后,岳飞从东平匆匆赶来平阴县,紧急拜见宋天。宋天随即在县衙会客室连夜召开军事会议,研究偷袭金兵军站事宜。 再次见到宋天这位大牛人,岳飞一脸兴奋,晚饭也顾不上吃,连忙询问何时开展偷袭行动。 宋天也不着急,微笑着询问岳飞一些东平的情况,当听说岳飞还没有吃晚饭的时候,连忙吩咐县衙僮仆,给岳小将煮一碗面条来。 一小会儿,那位伶俐的僮仆双手端着一个圆盘,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送来了,只见面条上面还卧着一个面焦里嫩的鸡蛋,僮仆一边将面条端到岳飞的面前,一边客气道:“这位小将,先将就着吃,不够的话小底再给你煮去!” “够了,够了!”岳飞一边嗤嗤地吃着面条,一边回应着。 此时,罗老丈、花一枝、韩四方他们都来了。 宋天将他们一一介绍给岳飞认识。岳飞的大名锄奸队早有耳闻,罗老丈和花一枝都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锄奸队的名声那更不用说了!岳飞是非常肃然地和他们一一见礼!大家英雄惜英雄,很快就混熟了。 见岳飞一碗面条早已见底,宋天开口道:“今天之所以这么晚把岳小将请来,主要是想研究一下明晚偷袭恩州的行军线路。如果线路能够确定下来,还要请岳小将连夜赶回东平,明天白天借训练的名义,将你五百手下悄悄调到平阴来。下面请罗老丈说说你们探访的情报吧!” 罗老丈介绍说,恩州自去年十月失陷以来,已经成为了金兵在大宋最重要的军事物资集散地,侦查认定那里有从大宋搜刮来的各种弓弩五万件,箭矢二十万支,弯马刀、长枪各五万,铠甲一万副,粮草约三十万石,驻守部队是金兵老将斜卯阿里部五百人,辽东降将王亦丰部一千五百人,郭药师部五百人,恩州城池完好,比较坚固。 “这样啊?”岳飞听了情况汇报后,蹙眉道,“以我们一千疲兵去攻打驻守坚城的金兵精锐,这样恐怕很难取胜吧!再说,即使侥幸取胜,物资何以能运回东平呢?” “我们不去一千,只是三百人而已!”宋天纠正说。 “三百人就敢去攻打坚城?宋都监不是在开玩笑吧?”岳飞一脸不可置信。传说宋天是个有大本事的人,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而已。真是让人失望啊! “我想法是这样!”宋天拿出一张公文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将整个行动计划的时间、线路标志出来,并配以简练的讲解,让几个参加研究偷袭计划的人都一目了然。 会议开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来传来消息说,查抄牟中利、张朝的队伍回来了,便散了会。大家一起把岳飞送出了衙门,然后一起去看查抄成果。 待所有人离开后,勤快的僮仆来到会客室,收拾好岳飞吃面的碗筷,并将会客室的卫生仔细地打扫一遍。正当他要将桌子上的纸屑、果壳扫入垃圾桶的时候,猛然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军事草图。他迅速将草图塞入衣袖,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打扫卫生。 忙完了衙门里所有事情,已经夜深了,僮仆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人。出了县衙,他悄悄闪进一条窄巷,然后左拐右拐,来到一个普通人家门口,轻叩三下门环,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僮仆闪身而入。 僮仆随着小厮走进里间,进了一个宽敞的大厅,见太师椅上安然坐着的竟然是平阴县令周子阳。周子阳被宋天架空起来,夺了他的一切权力,把他赶到县衙外的私宅里,但是周子阳丝毫没有气馁,越是这样的逆境,越激发了他的斗志! 此刻,他正在策划一场轰轰烈烈的斗争风暴!明天一到,全县将刮起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宋天,你等着被老百姓的风暴淹没吧! “有什么情况吗?”周子阳见县衙僮仆进来了,欠起身责备道,“不是嘱咐你不要轻易找我吗?”这个伶俐的僮仆是周子阳最贴心的人,本来是用来监视县衙内部人员的一举一动的,现在竟然用在刀刃上了! “有重要情报!”僮仆拿出纸条,递给周子阳,激动地说,“我发现了宋天的军事行动线路图!” “哦!真的吗?”周子阳一把夺过线路图,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一张临时画出来的草图,还有修改,应该是真图! 周子阳心中一阵狂喜!宋天!终于让我逮住消灭你的机会了!让你痛痛快快地死在战场上,算是便宜了你! 周子阳将纸条递给身边的一个老佣人,吩咐说:“老周,把这个交给老五,让他明天一早想办法送到恩州去!” “是!”老佣人老周恭敬地接过纸条,依然站在周子阳的身边。 “哦,等等!”周子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在会议室里呢?会不会是陷阱呢?思考一刻,周子阳吩咐僮仆道,“立刻将线路图复制一份,复件明早送恩州,原件你立马带回去,丢在垃圾堆里!如果明早宋天问起这副图,就证明它是真的!我们再急报恩州一次!” 第二日一早,僮仆照例第一个来到衙门,进门就见韩四方韩都头劈头盖脸问道:“昨日是你打扫会议室的吧,有没有看到一个重要文件?” “重要文件?”僮仆非常紧张地说,“韩都头,小底昨日晚上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真的没有看到什么重要文书啊!” “这就奇怪了?你把垃圾都倒哪儿去了?带我去看看!”韩四方非常焦急地说。 僮仆把韩四方带到县衙靠近院墙的一个角落,韩四方在不多的碎纸中很快找到了那张草拟的军事地图,也不管脏不脏,如获至宝般揣入怀中走了。 那僮仆惊出一身冷汗,幸亏昨晚潜回来将纸条丢入垃圾中,不然就要出大事了!看来这情报千真万确啊! 吃罢早饭,衙门外忽然传来喧天的吼叫声。 韩四方匆匆忙忙跑进来说:“指挥长,不好了!老百姓们把咱们县衙给包围起来了!让我带领部队把他们冲散吧!” “哦!反击的动作可真快啊!”宋天一声冷笑道,转而教训韩四方道,“就知道冲杀!对金兵,对流氓恶霸山贼,可以拼命冲杀!对普通老百姓,咱们就要说服,疏导!咱们把道理讲清楚了,他们自然信服!走,出去看看!” “哦!”韩四方骚骚脑壳答应着,听说宋天要出去,担心地说,“指挥长,你不能去!怕有危险分子躲在人堆中!” “我连老虎都敢打,还怕几只小小的苍蝇吗?”宋天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通知其他人,将昨晚整理的所有材料带到衙门口来。” 一行人急急匆匆来到县衙门口。 好大的气势!只见县衙门口人山人海,将衙门口小小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挽袖奋臂,高喊口号,面色愤愤不平,若不是锄奸队队员组成一道人墙,他们差点就要冲进县衙了! 宋天一出现,人群一阵潮涌,都朝着宋天方向攒动起来,震天的口号像利箭一样向宋天射来: “释放牟县丞!释放张县尉!” “平阴县是属于平阴人的!外县人滚出去!” “我们要求公平,我们反对暴力统治!” 105章 收买民心 县衙门口一下子涌来了三四千人,都高喊口号,要求宋都监释放牟县丞及张县尉,并给个说法。很明显,这件事不简单,它的背后一定有人在组织、指挥和谋划。 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看,牟中利和张朝都是平阴的大家族,家里都有良田千亩,庄园数坐,在平阴影响非常大。这里能来的人肯定很大一部分是牟、张两家的族人。 如何才能化解这一矛盾呢?宋天面临着一场大考! 妥协,退让,释放牟、张二人?如果这样,宋天将彻底失去对平阴县的掌控,他个人威信扫地,他在京东路的地位将大打折扣!这不是宋天做事的风格! 如果和百姓强硬对抗,最后闹到驱赶、镇压百姓,那样的话管得了现在,却失去了民心!宋天官场威望或许更高,但在百姓中的名声却从此臭了!这明显和宋天依靠百姓的发展思路背道而驰! 宋天登上衙门公示台,眼神朝着全场黑压压的人头扫视一遍,待场面渐渐安静下来后,才面容严肃地说:“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东平府兵马都监宋天,临时监管东阿、平阴、阳谷三县,各位有什么要求和建议,可以和我当面谈!” 人群立刻大声呼喊起来,场面再次沸腾了! 宋天做一个向下虚压的手势,大声道:“各位乡亲们,你们可以推举一两个代表上前来,我们一起平等交流。” 台下的人迅速聚成两块,叽叽喳喳的一番讨论后,推出了两位中年汉子,他们向宋天提出两点要求:一是迅速释放牟中利和张朝二人,还二人清白和自由;二是锄奸队退出平阴县,让平阴人自己选举县令,实现平阴人治平阴。 宋天示意两位代表下去后,动情地对全场百姓说:“各位乡亲们,说句实在话,听了你们提出的要求后,我非常感动!为了一个同乡的自由和清白,你们主动站出来为其请愿,我很佩服,也很感动!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的好人啦!” “可是,我暂时还不能满足你们的要求!”宋天语气一变,坚决地说,“牟中利、张朝二人的清白和自由,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上算!谁说了算呢?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 “至于锄奸队为什么要来平阴,我想大家都非常清楚。金兵长驱直入,我大宋已危如累卵,平阴是我京东路抗金第一线,当那些号称是抗金主力的部队纷纷往东逃窜的时候,我锄奸队挺身而出,主动驻扎平阴,保境安民。平阴毕竟是我大宋的平阴,不是世外桃源,大宋任命了周子阳为县令,你们为什么要弃他而去,另选县令呢?” 人群中又起一阵波澜,几个特别不服气的年轻人不断地鼓噪着。 “我知道,很多人可能会说我宋天就是个民选县令。不错,我是曾经的民选县令,但那是在金兵入侵、县令出逃的特殊情况下产生的,后来还是经过了大宋官方委任嘛!” “反对关押牟县丞、张县尉!”“反对外县人欺负本县人!”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又在鼓噪。 这几句话显然起了效果,群情再次激昂起来。人们只记得“本地人受欺负了”,不再听宋天讲道理。 宋天示意韩四方,盯着那些带头鼓噪闹事的人。这些人看样子就不像是普通的百姓,一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挑事的。 此时,魏贵民、岳胜春、罗老丈等人都陆续来到衙门口,看到这么混乱的场面,都皱起眉头。宋天和魏、岳、罗等人简单交流几句后,再次登上了高台。 “乡亲们!”宋天个人的威望是相当强大的,当他再次伸手作出个虚压的动作后,场面便立马安静下来,宋天实话实说,“乡亲们,关于是不是‘外县人欺负当地人’,我想这个问题就由新任县丞魏贵民来回答。” “乡亲们好!”魏贵民粗门大嗓,虎吼道,“各位乡亲们,我老魏是东阿人不假,但是我老魏是来给大家送钱来的!” 大家都懵了!新官上任就给百姓送钱来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常言道破家知府、刮地县官,当县官就是来搜刮民脂民膏的,哪有送钱的? 乘着大家都懵了的瞬间,魏贵民拉着一个衣服比较破旧的中年人上来,问他道:“这位大哥,你家里借过钱没有?给大家伙说说看。” “怎么可能不借借钱呢?”这位大哥姓牟,也是个话匣子,打开了就止不住,“每当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就要借钱过日子啊!前年春上,我借了大东家牟官人家三十贯钱,按照月息八分算,年关时连本带利还东家六十五贯。嗨,没有想到那年我家老娘一病不起,耗尽了家财却仍然去了,拖累了我借东家的钱无法还上。最后生生将家里最好的十亩水田抵给了东家!” “真是惨啊!”魏贵民在旁边附和说。 “借贷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赔给东家十亩水田我毫无怨言!谁叫我运气太差呢!”牟大哥心有戚戚。 “牟大哥确实是运气差了一点。”魏贵民让这位许多人熟悉的街坊牟大哥下去后,对着全场百姓激动地说,“各位乡亲,我给大家带来了十万贯,如果各位家里急需用钱,或是要扩大生产,直接来找我贷款,利息只算你年息八厘。”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人群沸腾了!炸锅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对此持怀疑态度,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为了给大家吃颗定心丸,魏贵民继续道:“各位!年息八厘的政策在东阿县早已经全面实施了。如今,东阿县几百个工地同时开工,上千的人都争着当掌柜。今天,我们在锄奸队的支持下,将这项政策推广到平阴县。东阿和平阴,两县地界相连,民众一体,政策相同,我们平阴的发展绝不能落在东阿的后面!希望各位需要贷款的掌柜,迅速到当地乡镇机关登记,登记后三日内贷款就能发放到位!” 这就是说,贷款的事是真的了!许多人开始悄悄撤退,回去抢先登记去。 “各位乡亲们!”岳胜春从容登场了,见到魏贵民的政策取得不错的成效,他的信心足了不少,他充满歉意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实在是对不住啊!昨日下午,我们在掌握牟、张二位准确犯罪证据的情况下,对牟中利、张朝实施了抓捕!但是还未来得及向全县的百姓发布通告,害得各位乡亲亲自来县衙门听宣,实在是我等办事不力啊!” 道完歉,岳胜春话锋一转,严肃地说,“各位,牟中利、张朝二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真是触目惊心啊!牟中利当县丞八年间,私吞公款13200余贯,侵占书院、寺庙公粮田1100多亩,折钱8000余贯。另外,牟中利还办理了119起冤家错案,使得143个正常家庭蒙受不白之冤,76人因为冤屈而死,152人致残!八年间,牟中利收受贿赂28000余贯,侵占商铺作坊32间,霸占民田360余亩!整个平阴县南部三分之一的田地都成了他牟中利的私产了!牟中利完完全全就是平阴县的‘南霸天’,不打倒这个‘南霸天’,老百姓有出头之日吗?” 岳胜春罗列的一件件事实,一组组数据,如五雷轰顶,大家再次被这些劲爆的数字镇住了!可不是吗?牟中利就是彻头彻尾的“南霸天”,在场的人哪个没有吃过他“南霸天”的亏? 可是,如果承认岳胜春说的,那岂不是倒戈了吗! “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岳胜春振臂一呼,豪情满怀地说,“各位,有锄奸队为你们撑腰,凡是有房屋、钱财、田地、店铺、贵重物品被牟中利非法占有的,经核准后一律退还!请转告你们的亲朋好友,从明天开始,连续三日时间内,县衙接受各种退赔申请!” “好!谢谢岳县尉!” “太好了!我们支持锄奸队!我们支持魏县丞,支持岳县尉!” 不少人开始倒戈欢呼了! 此刻,又有一群百姓浩浩荡荡朝县衙广场开了过来。只见当头一人老当益壮,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拦马告状的柴老汉,今日的柴员外!身边跟着他刚刚出狱的二郎和一些憋足了劲的本家侄子。 柴家本也平阴的大家望族,在平阴南部几个乡镇中站住了重要地位,只是最近一二十年被牟中利压制住,不得翻身。如今锄奸队来了,牟中利被抓了,若是再不抓住这个机会翻身,他柴家就永无出头之日了。人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别看昨日柴老汉还只是一个可怜的老头,一旦他抓住了机会,瞬间就会变成一只猛虎。 这位善于抓住机会顺势而为的老员外,一见宋天、魏贵民等等人,露出一脸笑意,老远就抱拳笑道:“宋都监,各位官人!柴老汉这厢有礼了!老汉今日来县衙,是有一礼相送!锄奸队一来,我平阴县立刻风清气正,海晏河清,奸狡望风丧胆,盗贼销声匿迹,这实在是我平阴全县百姓之福份也!今日,我谨代表平阴百姓给锄奸队送来一份心意,万望笑纳!” “把礼物请上来来!”随着柴员外一声韵味悠长的吆喝,一群小伙子将一面巨大的匾牌举过头顶,徐徐送了上来! 匾牌两尺来高,一丈余长,蒙着火红的彩绸,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柴员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宋天神秘地一笑,鼓励说:“宋都监,请揭牌吧!” 宋天心有忐忑,不知道这个牌子到底写的是什么!虽然能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但是这是宋天和他的锄奸队接受的第一匾牌,对他,对锄奸队而言,都非常重要。 宋天伸手轻轻一拉红绸,只见“为民请命”四个火红的大字赫然入目。它就像一片火光,迅速烧红了宋天的眼睛,使他肃然起敬。“为民请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这四个字,与其说是对他宋天和锄奸队的表彰,不如说是对他的忠告! 宋天拉着柴员外的手,神色凝重地说:“谢谢柴员外,谢谢!你这块匾牌对我和锄奸队来说,是最至高的荣誉。锄奸队脱胎于民,我们与百姓的感情,是鱼和水的感情!‘为民请命’是我们终生的努力方向!” “好个鱼水之情啊!”柴员外紧紧握着宋天的手,开玩笑说,“看来我还得送块‘军民鱼水情’的匾牌啊!” 106章 利剑出鞘 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被宋天化解于无形,不但如此,宋天还通过新的贷款政策,通过清算退还牟中利、张朝霸占的民财民物,一举收买了全县绝大多数百姓的心。 平阴算是稳住了! 在打压牟、张两大家族的同时,宋天也有意扶植柴家重新崛起,培养亲锄奸队的地方豪绅。此后,柴家通过锄奸队的支持,迅速要回了十几年来被牟家巧取豪夺的财物,还以大郎、二女被逼死为由,通过索赔的方式,合理合法地得到了牟家部分财产。柴家迅速壮大,成为全平阴县数一数二的家族,也是支持锄奸队的最坚定的地方豪绅! 入夜,岳飞以拉练的名义,将整训了十来天的五百宋兵开进到平阴城北。经过简单沟通后,宋天以锄奸队三百精锐骑兵为主力,以岳飞五百步兵为辅助,按照预定计划行动了。 在平阴通往博州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蔚为壮观的火把,延绵二三里。三百锄奸队壮士身着金兵服装,骑着高头大马,借着火把微弱的火光,紧跟着前面马队的脚步,无声无息地跟进着。马队后面是步兵,亦是纪律严明,小步奔跑着。 宋天和岳飞并肩站在路边,岳飞神色凛然,宋天则不断地鼓励着军士:“加油,小伙子们!争取下半夜赶到博州吃宵夜!” “快跟上,小伙子!要不然等你们赶到博州,驴肉火烧都凉了!” 军士们一听有驴肉火烧吃,顿时精神倍增,紧张情绪不见了,脚下不觉快了许多。 岳飞没有宋天那么乐观。虽然以少胜多的战例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这样长途奔袭,要跨过两道大河,奔袭二百多里,以疲惫之师去攻打八倍于自己的敌人,成功的几率实在是太少了!即使战前策划得再好,布置地再精确,战场情况却总是千变万化的,一旦情况突变,有可能满盘皆输! 济水岸边,花一枝早已等候在河边。 此刻,月亮终于羞答答地露出了大半个脸,浩浩荡荡的济水完完整整地裸露在战士们面前。只见河水滔滔不绝,不时有小山样的冰块在水中起伏! 济水现在是一年当中最为危险的时刻!中国北方的河流到了冬季都要封冻,厚厚的冰层就算是走马过车,也如履平地一般。但是,过完大年,尤其是元宵节过后,气温渐渐回升,冰河开始出现大面积解冻,河面上往往半是河水,半是冰砖、冰山,渡船白天轻易不敢下河,晚上更不敢去闯鬼门关了! 然而,锄奸队和岳飞部队今晚必须要渡河,而且要连渡济水、黄河两大水系! 花一枝带着队伍沿着济水岸边往上游走,大概走了五六里地,济水出现了一个急转弯,就在那个弯道处,赫然出现了一道神奇的大坝,一道由冰块堆积的大坝。 花一枝大声喊道:“大家抓紧时间,给马匹四蹄包上麻布,牵马过河,骑一都一队先上,其他各队依次跟上!过河后,将麻布收好,以后还要用。” 济水岸边立刻人和马立刻忙碌起来。 “当初发给俺四块麻布时,俺还以为是要俺们打下恩州后包银子呢!”一位河北籍的军士一边给马蹄绑麻布,一边开玩笑说,“大家伙想啊,恩州是金贼存放银钱的地方,银钱肯定堆积如山啊!俺们每个人装上四袋子,俺们都成了家财万贯的富家翁了!” “吴三,成了富家翁,是不是要娶个白胖如银的美娘子,天天睡在银床上啊?”有人打趣这个叫吴三的河北佬说。 “吴三,到那时你干脆用银子做个美娘子得了!”人们起哄着,纷纷打趣吴三,济水边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一会儿,冰坝上迅速亮起了一串灯火,就像是拉起了一条安全绳。军士们牵马而上,在这串灯火的指引下,平安度过了济水。 骑兵全部过了济水,步兵尚未赶到河边。 宋天先将岳飞带到济水冰坝处,对岳飞一番交代后,随即过河追赶骑兵去了。 宋天嘱咐岳飞,步兵不要光顾着赶路,要调节好节奏,保持好部队战斗力,今晚赶到博州城外,守好黄河七星渡,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岳飞本来还想争执一下,但是考虑自己全是步兵,一夜时间能跑一百五六十里,恐怕已经是极限了,只好答应了。 从济水到黄河,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近百里的官道平整而又宽阔。有明月相伴,锄奸队队员奔跑得极为轻松,差不多半个个时辰就到了博州,过了博州又行小半个时辰,黄河就远远在望了。 先头部队很快和罗老丈取得了联系。今晚行动涉及到的所有水文特征、官道路况、沟壑峡谷,都是罗老丈亲自侦查过了的,行动前他又亲自前来探路,真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啊! 有罗老丈亲自出马,锄奸队迅速找到一个坚实的冰坝,从容渡过黄河,此刻离开恩州只有不到三十里了。 军士们立刻严肃起来。空气中似乎也有一丝凝重! 恩州城,天色尚未大黑,四处城门就紧紧关闭着!一批批全副武装的金兵紧守城门,如临大敌。任一些急需进出城门的生意人、庄稼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城门就是不开!最后,那些闹腾得最厉害的百姓还被金兵像狗一样肆意追杀,吓得一众想进出城门的百姓东躲西藏。 恩州府衙里。 老将斜卯阿里正紧急召集几位将军议事。他扬着手里的纸条,兴奋地说:“哇哈哈!各位,咱们为宗望元帅镇守后方,本以为无仗可打,却没有想到有人却将功劳送上门来了!哇哈哈!哪位将军有兴趣陪我去打个埋伏,取回些功劳啊?” 只见他脸色焦黄,头型如锅盖,顶端扎着一小辫,恰如锅盖的手柄。 斜卯阿里是金兵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手里的一员老将,为完颜家族打了四十年江山,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为将老成持重,勇而有谋,打仗从未失手,深得宗望的器重。宗望会猎大宋东京,特意留下斜卯阿里镇守恩州,一方面监视京东路的宋军,另一方面则是保障东路军物资供给,保护东路军退路。这是对斜卯阿里最大的信任和器重! 这段时间,阿里将军整天无所事事,只能靠寻一些大宋女人打发无聊时光。今日忽然得到两份情报,说是宋军今天晚上将派遣精锐小分队奔赴河北,准备偷袭真定府。这个情报,十天前就就从东平府搞到了,今天更是得到了他们行动的准确线路图。斜卯阿里长期驻守恩州,睡女人睡得骨头都酥松了,是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阿里将军!”黑大个的郭药师和另外一个瘦高个将军几乎同时叫道。 “哦!王将军和郭将军都有兴趣吗?”斜卯阿里眯着眼睛,望着手下两位汉将一红一黑的脸,令人玩味地问道。 斜卯阿里非常乐意手下这些汉将们争吵。他骨子里非常瞧不起这些汉人,好好的人不做,非要来女真国做奴才!有时候他会故意甩出一些带血的“骨头”,让这些狗一样的汉人争得头破血流,自己乐得在旁边看热闹,有时还装模作样地调停一番。 瘦高个的王亦丰抢上一步,卡在郭药师面前,脸放红光,谄媚道:“阿里将军,末将愿随将军出征!末将手下一千五百金国好儿郎,早已厉兵秣马,就等出征的号令了!” 王亦丰特意强调自己手里有一千五百兵马,意在告诉斜卯阿里,自己的部队才是阿里将军手下最重要的武装力量。曾经叱咤风云的郭药师已经成为过去式,郭药师手里仅仅剩下不到五百人,人疲马乏,已经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了! “好!王将军忠心可嘉!不知道郭将军有何话说啊?”斜卯阿里口头表扬了王亦丰,却又点起了郭药师的名字,其险恶用心不言自明。 “阿里将军,参加今晚偷袭行动的是大宋精锐锄奸队,不知道阿里将军是否知情?”郭药师从王亦丰的身影里钻出来,面有忧色地问道。 在郭药师的眼里,王亦丰是垃圾样的人物,要是在过去,他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现在嘛,郭药师没有去和王亦丰抢功劳的想法,恰恰相反,他想劝阻斜卯阿里,取消这次行动。 “锄奸队又怎么样?难道比耶律大石的虎贲军还厉害?”斜卯阿里满不在乎地反问道。两年前,辽国第一虎将耶律大石统帅最精锐的大辽虎贲军,还不是彻底败在他的脚下!不是他阿里轻敌,在阿里的眼里,金兵的战斗力十倍于辽军,辽军的战斗力又十倍于宋军!小小锄奸队哪里放在他阿里的眼里哟! “锄奸队有十分了得的火器!我们肉身凡体根本就不能与之抗衡!”郭药师黑脸涨红,十分焦急地说。 “哈哈哈!”斜卯阿里大笑一番,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我看是郭将军屡战屡败,被宋军吓破胆了吧!” “哈哈哈!”王亦丰也跟着斜卯阿里大笑起来,最后说,“郭将军若是胆小求稳,不如就留在城里固守城池也好啊!” “就这么定了!”斜卯阿里一锤定音,“王将军随我出战,郭将军务必紧守城池,不得有误!” 郭药师本来还要坚持,但见斜卯阿里留自己守城,也就没有再多费口舌。他隐隐觉得宋天此行目的好像不太可能是远在天边的真定府,而恰恰是近在眼前的恩州!一个三百人的小队,不远千里去袭击金兵的军事重镇,真像是开玩笑!不错,真定府城池破损,但是那里好歹有三千货真价实的百战金兵啊!恩州则不同,防守力量不强,军事物资不差于真定,具有攻取的价值。可是,若是自己这小三千人固守坚城,拒不出战,锄奸队就算火药再厉害,也奈何不了自己。若是被情报所诱惑,贸然出击,结果可能有两个:一个可能是完美伏击锄奸队,将其一举歼灭;另一个可能是被锄奸队打个埋伏,赔了恩州又折兵。 “哼!让你们得以去吧,吃了败仗之后才知道我老郭的重要!”郭药师现在地位尴尬,没有人会认真听他分析,只能愤愤不平地想着。好在,斜卯阿里没有强行要郭药师出战,而是命其留下来镇守城池。 “宋天,有我郭药师在,你休想敲开恩州大门!”郭药师心里冷笑道。 107章 伏击与反伏击 斜卯阿里带着自己本部五百精锐,裹挟着王亦丰手下渴望建功立业的一千五百汉军,匆匆开出恩州,朝预定伏击地点疾驰而去。 出发前,斜卯阿里认真分析过情报。根据多次情报综合,宋军精锐马队将于今晚后半夜通过博州,渡过黄河后,与恩州的边缘之地河西镇擦肩而过,然后沿着宽阔的大道直趋南宫、新河、宁晋、赵县,过栾城直扑真定府,抢夺军事物资。情报说,宋军将于今晚通过博州、恩州,明天在南宫休整一天,后天晚上赶到真定府,并于黎明前发起对真定的攻击。 斜卯阿里对照恩州地图仔细研究后决定,在宋军必经之路河西镇大杨子沟设下埋伏,静等宋军钻进伏击圈,然后一举将其全歼。 大杨子沟距离恩州城三十多里,是京东与河北贯通的大道上的重要节点,因为被泛滥的黄河水冲刷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堑,长约二三里,黄河改道后,这里便成了阳关大道。这里平均沟深两丈,两壁陡峭难爬,是个打伏击的理想场所。 斜卯阿里不是个草率的人,他对多次情报进行了认真比对,认定情报属实,才敢几乎全军出动。退一步讲,即使情报不实,那就当是一次例行夜间训练啰!这对军队来说也不无好处嘛! 再退一万步说,即使情报有假,咱们堂堂大金国虎贲之师还怕一个宋国的残兵弱旅吗?大不了咱们就来个硬碰硬,咱们马对马,弓对弓,看看是我大金国的铁蹄硬弓厉害,还是你们宋国的肉体凡身结实! 幸亏今夜的月色很好,不用打火把也可以畅快驰骋,为打伏击战提供了良好条件。 金兵一路畅通无阻,行进了大约二十里时,一路狂奔的先头部队忽然停了下来。斜卯阿里奔到最前端一看,发现一座桥梁莫名其妙地崩塌了,部队无法通过。 斜卯阿里气得心里直骂娘,命令王亦丰,立刻派出两百汉兵加紧修复道路。金兵大部队渐渐聚拢过来,大家都下马歇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不慌不忙地等待着。 约等了一刻钟,简易道路抢修好了。金兵立刻上马,朝着预定目标大杨子沟赶去。 行了大约五六里,先头部队又停了下来。原来,前面的道路发生了坍塌事故。 只见道路两边高高的土岸,在雨雪的侵润下发生了严重的崩塌和滑坡,大堆的土石将前路完完全全堵死了!斜卯阿里心里蓦然间冒出一股不好的预兆!今天晚上太蹊跷了,道路接二连三地不顺畅,莫不是要出事? 斜卯阿里回头一看,自己手下两千人马像召开露天会议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条深沟里,前进的道路已经被封死了,后路……一想到后路,他立刻心惊肉跳起来!此时若是有一小股敌人堵住自己的退路,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后面的军士,立刻退出去!”斜卯阿里望着后面还在不断涌过来的金兵,两眼开始冒火,声嘶力竭地吼叫道,“退回去!快退回去!” 金兵们看到自己的主帅发火,一个个都莫名其妙! 再说,退回去,这么多人,都在往前涌,如何退得了? 就在金兵们前拥后挤、骂爹叫娘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颗炫目的火球,白色中闪着幽蓝的光芒,接着,整个无名沟上空次第亮起了这种火球,炫目的光辉将整个无名沟照得亮如白昼。 斜卯阿里翻身上马,大声吼叫道:“不好!中埋伏了!退出去,快退出去!” 更多的女真人和北方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火球,他们都抬头仰望,神情忽然变得悠远而呆滞起来。以他们对火的崇拜,看到这么强烈的火光,不下马膜拜是不可能的! 火球尚未熄灭,两边土崖子上突然闪出一串火把来。 金兵这才蓦然惊醒,真的中了埋伏!只见左右土崖子上站满了一排排宋兵,火把绵延数里。 此刻,宋天左手举着火把,站在土崖子边,望着满满一川攒动的人头,冷冷命令道:“通知程毕显,扎紧口袋!战士们,我们没有条件招待俘虏!给我狠狠炸,不留活口!” 说完,掏出一个酒瓶,点燃引线,猛然向挤成一团的人群扔过去。 金兵中有人想逃,跃上战马,面对挤成一团糍粑的人马,却只能徒劳地挣扎,寸步难行!有人跪在地上,展弓搭箭,却被刺目的光芒晃得眼睛发花,无法找到准确的目标! “轰!”随着一声巨响,绚丽的火光在金兵人马中炸开了,三四个金兵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着。 绚丽的火光接连在人堆中绽放,轰隆隆的巨响此起彼伏,彻底掩盖了金兵的鬼哭狼嚎。受惊的战马有的倒地哀鸣,更多的在胡冲乱闯,希望能在这恐怖如地狱般的世界里闯出一条生路。 在天空亮起大火球的第一时间,程毕显沉声命令道:“扎紧口袋,包饺子了!”话音刚落,两边土崖子上的士兵们迅速将乱木巨石推下土崖,彻底堵死了两千金兵的退路! 少数提前后撤金兵,妄想爬过障碍物,被一阵火药弹炸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沟底一片混乱。金兵彻底失去了指挥,两千人马各自为战,左冲右突,互相践踏,踩死撞伤者不计其数!天空中能爆炸的酒瓶如雨点般落下来,一次轰隆就能让三五个身影倒下,接二连三轰鸣不断,引来了更加恐怖的惊叫,引起了更加不要命的奔逃! 爆炸声,哀鸣声,嘶叫声,哭喊声,吼叫声,杂揉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人间地狱惨剧。 宋天已经提前下令,每一个人至少扔出五颗火药弹。假如一颗火药弹炸死两个人,一轮火药弹扔出去,至少杀死六百个敌人,两轮下来,还剩多少?五轮火药弹扔出去,沟里哪还有活人活畜的气息! “战士们,打扫战场去!都随我冲啊!”宋天一声号令,握着一柄长剑,带头朝沟底跳了下去! “杀金狗!冲啊!”战士们纷纷跳下壕沟,打着火把搜索起来。 沟底早已变得比地狱更残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偶尔有几个没死的,却早已吓得尿了裤子,躲在死尸堆中装死。 吴三望着满地的残肢断腿,白花花的回肠,忍不住呕吐了两回,远远掉在搜索队伍的后边。他调整好情绪,飞奔着追赶前面的队伍,忽然被拌了一跤,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拾起火把一照,我的乖乖!只见一个金兵把脑袋埋在死尸堆中,撅着一对尖尖的屁股,瑟瑟发抖着。 “出来!”吴三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立刻变得精神抖擞,他用长枪戳着金兵的尖屁股,厉声喝道,“出来,不然一枪扎穿你的屁股!” “别杀我!别杀我!”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颤抖着说,“我是汉人副都统制王亦丰,好兄弟,放我一马吧!” 在杀神般的锄奸队面前,在锄奸队火药弹的狂轰滥炸之下,王亦丰彻底变成了孬种! 吴三一把夺过银子,枪尖指着瘦个子中年人,内心一阵狂喜,吆喝道:“锄奸队一切缴获都归公!想收买我,你罪加一等!你真是副都统制?” “兄弟们!快过来看!我抓住金兵的副都统制啦!”吴三押着王亦丰,破开嗓子狂喊起来。 整个战场很快打扫完毕。此役全歼斜卯阿里部五百女真兵及王亦丰部一千五百汉兵,活捉敌兵副都统制王亦丰,缴获无数。斜卯阿里失踪,估计是躲在死人堆里逃过了一劫。 宋天命令部队迅速整队,不带任何缴获,马不停蹄直扑恩州城。 恩州城里,如临大敌。郭药师命令自己手下五百军士全副武装,整戈待旦。四个城门加派人手,高度戒备。城墙上岗哨林立,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射杀,并通报全城。 郭药师站在南门望楼上,极目远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双珠爆出,似乎能望穿这无边的暗夜,找到宋天锄奸队的蛛丝马迹。郭药师算准了宋天今晚动手,对象不是千里之外的真定府,而是脚下的恩州城! 等着吧!不让斜卯阿里撞得头破血流,他是不会回头的! 忽然,前方隐隐出现一串火光,大约有三百人的队伍迅速朝恩州开了过来。老远就听到了他们肆无忌惮的吆喝声和狂放的欢呼声。 “哦豁!胜利啦!我们胜利啦!” “大捷!大杨子沟大捷!锄奸队被我们歼灭了!” 郭药师望着这一队狂欢的马队,冷静吩咐道:“通知手下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开城门!命马狗子的一都人马立刻赶到南门,直接听我的指挥!” 算算时间,斜卯阿里他们出城刚一个多时辰,打一个干净漂亮的伏击战,时间足够。可是,郭药师不相信,斜卯阿里能够全歼锄奸队。倒不是怀疑斜卯阿里的战斗力,而是锄奸队、宋天实在太狡猾了!每一次当你以为十拿九稳可以抓住他的时候,最后都功归一篑!宋天就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妖孽! 三百金兵打扮的马队,兴致勃勃地来到恩州南门外,见城门紧闭,城门楼上每一个箭垛口都伏着一个金兵,搭箭张弓,随时准备射击一切敢于来犯之敌。 “郭药师!你他妈的出来!”王亦丰忽然从马队中跃身而出,大骂道,“郭黑脸!你的脸可真黑啊!老子在前方流血流汗,打了大胜仗!你他妈的龟缩在恩州城里,什么也不干,还敢拦住老子,不让老子进城?”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王亦丰王将军啊!”郭药师也现身城门楼上,打着哈哈说,“王将军不去伏击锄奸队,跑回来干什么啊?是打了败仗呢还吓尿了?啊哈哈哈!” “郭黑脸!我没工夫跟你打哈哈!”王亦丰急忙道,“我们已经成功伏击大宋锄奸队部,斜卯阿里将军目前带着主力在追击逃散的敌兵。斜卯阿里命令我先将俘虏送回来!赶快打开城门,不然,耽误了军情唯你是问!” “对不起了,王将军!”郭药师傲然说,“我也是奉了斜卯阿里将军的命令,谨守城门,不让任何可疑分子进城!若是再敢往前半步,休怪我手下弓箭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