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载电子书,就到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2.TXTBOOK原创中文网正式上线,欢迎作者达人入驻安家,发布书籍即可优先推荐:http://www.sxcnw.org。 3.随享阅读,就上TXTBOOK手机网站:手机访问http://wap.txtbook.com.cn 【 大明1937 】 [作者名] 我是猫 [类别] 架空历史 [最后更新时间] 2011-05-15 00:16:51.0 作品相关 为什么说满清入关是历史倒退 [本章字数:1248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3 16:32:37.0] ---------------------------------------------------- 为什么说“满清入关”是历史倒退 一道闪电(文) 人类的历史原本是文明战胜野蛮,民主战胜专制,进步取代落后的历史,而满清入关正是历史发展的反动,以下从七个方面探讨为什么说“满清入关”是历史倒退。 一、扼杀晚明思想启蒙运动,扼杀资本主义萌芽。强化落后而僵化的封建专制制度。 明代中叶以后长江中下游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标志着儒家文明内部,工商业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江南一带到处是资本主义萌芽。各国历史上封建国家都有权对工商业攫取过多的利润加以剥夺。明王朝所为只是巧立名目,加大征税比率。没有出现汉武帝时期命令商人拿出一半家产以佐官府导致“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但是明代工商业者已经成为相当强大的社会力量,对于这种加税也不能忍受。出现大规模反对矿监,税使的民变运动不断发生。大规模的几十次,一般规模的几百次。(《儒家文明》)“民变”不同于农民起义,有这类斗争,“平等”、“自由”、“实业兴国”、“保护贸易”等思想就会传播,资产阶级改良和革命就可能发生。 有人说明代没有类似西欧实现资本主义的条件,那么我们要问了,各国都有自己的现代化道路,中国的确没有英国等最先实现的资本主义国家的特点,难道就不能自己探索一条现代化道路吗?比如农奴制的俄罗斯,比如封建色彩浓厚的德国、日本。再比如现代中国是没有经过发达资本主义阶段而直接走向了社会主义。同是深受儒学影响的华人就曾在南洋建立了“兰芳共和国”,前后存在了100多年。 关键是思想解放,对外交流,有交流就能进步。英国有议会,而当时的中国民间纷纷结社,民间议政的风气很盛。特别是有先进的思想政治组织“复社”。 而在满清,闭关锁国,严禁结社。大清律规定:“凡三十人聚会,一律处斩”。好了,一切非政府组织全部取缔了。 明末封建专制制度正在走向解体和衰亡,特别是宋明理学暴露出扼杀人性的弊端和生机勃勃的市民文化形成激烈冲突。有识之士在各方面都发现了封建制度的弊病,正在探索一条新的道路。新思想,新观念不断涌现,西方的先进优秀的文化科技正在引进,正如同西方社会经历的文艺复兴前夜。明末清初正是思想界启蒙的时代,明代的大思想家李贽,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都看到了封建社会的弊病特别是宋明理学的危害,在他们的著作中人本主义,民主主义的光芒在闪耀。黄宗羲的《原君》批判君主专制,打响了近代民主思想的第一炮,明末思想界对整个封建意识形态从哲学到伦理,从治国到治学都开始反思和批判。戏曲小说都以市民喜好为标准,反映了市民意识的觉醒,这是对封建礼教压抑人性的反叛。西方的天主教在南方广为传播,特别受到明末先进士大夫的欢迎,他们试图将西方传来的宗教和儒学结合,洋教中国化。东林党人和天主教徒密切结合,涌现出大批杰出人物。比如徐光启、李之藻、瞿式耜等都是天主教徒,象王徵、孙元化、李天经、张焘、瞿式耜、陈于阶等形成一个“西学集团”。南明天主教也在宫中传播,后妃们普遍信仰天主教,这必将影响到最高统治集团。西方宗教宣传的人人平等思想有利于人本主义,民主思想的传播,也有利于科技引进、东西方文明的交流乃至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但是满清入关使得思想界断送了儒学和西方基督教文明相结合产生新型文化的最后机会。 有人说明朝已经腐朽了,从整体看是的,但是从局部看就未必,统治阶级和封建官僚是腐朽的,而民间则是生气勃勃。富庶的江南地区正是新兴力量萌芽,成长,壮大的地区。正如同抗战时期,国民党是腐朽的,领导全民抗战是不利的,但是共产党就是新生革命的力量,能够领导中国人民抗战。只是南明的新生力量还没有强大到具有独立领导全民抗战的能力。正如同法国大革命的前夜,封建王朝腐败吗?社会矛盾激烈吗?这正是国家民族最虚弱涣散的时候,是希望再来一次蛮族入侵,还是来一次资产阶级大革命呢?在19世纪 日本只用短短三十多年的西化--“明治维新”运动,就一跃成为世界列强,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早200年的明末思想启蒙和解放运动不能带来更好的局面。但是满清用铁血摧残使得社会生产力大幅度倒退。物质文化大规模毁灭,之后大兴文字狱,理学成了碰不得的理教。空前强化了这种腐朽没落的封建意识和制度,如同西方蛮族入侵后的欧洲中世纪一样把中国带入了黑暗。 二、生产力相对停滞,军事装备、科学技术大幅度倒退。 现在某些人极力鼓吹的康雍乾之世,其实大多是对明末的恢复性增长。满清收支在嘉道以前相当长的时期基本是不变的,地丁 3000万,耗羡 460万,以及其他共计4800万两白银,根据《清朝文献通考》田赋所载,顺治十六年(1659)中国耕地总数是五百四十九万顷,康熙二十四年增长到六百八十三万,乾隆十八年增到七百零八万。到乾隆三十一年(1766)到七百四十一万,而明末崇祯时就有田七百八十三万(翦伯赞),数字刚接近明末土地数字。可见康雍乾生产恢复是缓慢的,过了一百年才到了明末的生产规模。清朝最高的是嘉庆十七年为七百九十一万,仅仅超过明崇祯时期七、八万顷,以后就下降了,道光十三年是七百三十七万。封建经济在停滞中(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767页)。 生产总水平不提高,那么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量的人口呢,原因在于明末徐光启等人大力引进提倡种植番薯等,这种作物产量巨大。明末还在农业上引进了三季稻和玉米等作物,提高了粮食产量。这些农业作物的推广,从此中国土地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明末传教士利玛窦说这里物质生产极大丰富,无所不有,糖比欧洲白,布比欧洲精美...人们衣饰华美,风度翩翩,百姓精神愉快,彬彬有礼,谈吐文雅。(《利玛窦中国札记》第十章 )。而乾隆时来访的英国特使马戛尔尼则说“遍地都是惊人的贫困“,“很多人没有衣服穿“,“象叫花子一样破破烂烂的军队”。 大家都知道宋朝工商业极为发达,而明朝则有进一步发展,铁产量为北宋的两倍半,永乐年间的铁产量高达9700吨,到了17世纪当时欧洲产铁量最多的俄罗斯才 2400吨。但是到了清,政府严禁采矿,冶金业从此衰落。明代棉布取代麻布成为纺织品的主流产品。无论是铁,造船,建筑等重工业,还是丝绸,棉布,瓷器等轻工业,在世界都是遥遥领先,工业产量占全世界的2/3以上,农业产量在全世界的比例还要高得多,而康乾盛世虽然人口数倍于明朝,然而铁和布匹这两项指标性的工业产品总产量却始终未能恢复到明末的水平.到1840年康乾盛世结束不久,中国工业产量仅为全世界的6%.无论是总产量还是在全世界的比例,都不及 200年前的明末. 明末的对外贸易量是惊人的,美国的弗兰克,他在《白银资本》一书里,凭籍已有的各种研究成果,估计16世纪中期到17 世纪中期(即明中期到明末)的百年间,由欧亚贸易流入中国的白银在七千到一万吨左右,约占当时世界白银总产量的1/3。一万吨白银,相当于当时中国的三亿二千万两白银。不是欧洲而是中国占据了世界经济中心的地位。而清朝由于闭关锁国在鸦片战争前的对外贸易远远低于明代。 明朝的知识分子心胸是开放的,海上军事力量很强大,对先进技术的掌握和引进一直抱着欢迎和学习的态度,“明代海军在历史上可能比任何亚洲国家都出色,甚至同时代的任何欧洲国家,以致所有欧洲国家联合起来,可以说都无法与明代海军匹敌.”--李约瑟.当时袁崇焕在宁远城头毙伤后金的红夷大炮就是来自葡萄牙。明代的火器装备已经很先进了,明末军营营一级编制里除了1000人为骑射外,其余都是火器手。每一营(5000人)用霹雳炮3600杆,大连珠炮200杆,手把铳400杆,盏口 160位。这是何等现代化的装备啊。随着明王朝的彻底灭亡,经过康雍乾三世之后。先进的火器武装技术被满清埋葬了,到鸦片战争时,手持大刀长矛的清兵对火器已经陌生了。 满清以骑射得天下,对火器和近代军工抱着本能的恐惧和敌视态度,生怕威胁到自己的统治。清军把“雅克萨战争”中缴获的俄军扳机击发式火绳枪样品献给康熙时,康熙竞然以不得中断前人所授的弓箭长矛作为理由,仅留下二支用作自己把玩,而令清军禁止使用此种新式火枪。骑射虽然能在明末还占优势,但经过200年火器的发展,骑射最终被淘汰,中国人不用还有洋人用。阻碍先进技术的恶果是最终得到恶报。 西方国家与 日本求新,求变,对新生事物的渴求,与满清保守,不思变革,对新生事物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种下了中国沦落为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几近亡国灭种的祸根。 三、从晚明的对外开放、交流、引进到满清的闭关锁国,对外交流终止。 在“五四运动”时,中国人终于提出了请“德先生”和“赛先生”的主张,其实最早引进的是明末。说说“赛先生”.明比清有多得多的大科学家,明末科学家对中国古代科技成就进行了历史性的总结。自16世纪中叶至17世纪中叶这一百年,在我国科学技术史上,是个群星灿烂的时期,各种科技成果异彩纷呈,是中国古代所有的科学技术的总结并达到了空前的高峰。同时出现方以智、李时珍、徐光启、徐霞客、宋应星五位科学巨人以及朱载?、李之藻,王征等众多科学家。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十分罕见的。正说明了明末思想界、文化界、生产力的勃勃生机。非但如此,明末士大夫对西方科学是非常欢迎的。大科学家徐光启受教于天主教传教士利玛窦。翻译了《几何原本》.一个是亚利士多德的《逻辑学》,一个是《几何原本》,这就是西方科学的基础,是理解科学范式的根本。没有这些,知识只能是个人经验,人们建立不了科学最基本的概念。知识和经验就无法传播。而中国发明的“技术”只能是通过师傅带徒弟的口传心授,成为独门绝技,传世和发展都很难。除《几何原本》之外,数学方面还有《乾坤体义》,物理学《奇器图说》、《远镜说》,地理学《万国舆图》,哲学《西学凡》,逻辑学《名理探》,明末知识分子对西方科学和哲学正系统地引进,西方传教士金尼阁从欧洲带来七千部书,教皇也捐献了500多。有大量数学和天文学、科学等内容。其中不少被翻译成中文。其文化、科技的引进深度、广度不亚于清末,而朝廷、官吏和知识分子却比晚清积极得多,受干扰也少得多。崇祯十二年,天主教传教士毕方济直接向崇祯皇帝上奏富国强兵四大策,一、改历法,二、辨矿脉,三、通西商,四、购西铳。崇祯皇帝先后准奏。可惜明亡得太早,没有起到作用。 德国大思想家莱布尼茨在《中国近事》序言说:“中国这一文明古国与欧洲难分轩轾,双方处于对等的较量中”在思考的缜密和理性的思辨,欧洲显然略胜一筹,即使在数学和战争科学上,中国也低于欧洲的水平。然而在实践哲学方面,既在生活与人类实际方面的伦理以及治国学说,欧洲实在是相形见绌。” 李约瑟说:“由于历史的巧合,近代科学在欧洲崛起与耶稣会传教团在中国的活动大体同时,因而近代科学几乎马上与中国传统科学相接触”。“明代的传统数学、天文学由于西学的到来而复兴。到1 6 4 4年中国和欧洲的数学、天文学和物理学已经没有显著的差异,它们完全融合,浑然一体了”。(见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和《梁启超论清学史》)。 清初的大屠杀以及后来的文字狱和闭关锁国彻底中断了这一进程。中国的知识分子从此失去活力和交流。战战兢兢从事考据。从此远离科学,科学家绝迹了。大批科技成果和科技著作失传,被翻译成英国,俄国,德国,日本多种文字,在世界科技史占一席之地的《天工开物》在中国绝迹,明末传教士带来的大批西方科技文化著作再难面世。 康熙前期也有传教士,但是他们所起的作用和明代大为不同,明代传教士输入宗教和科学,科学书籍并不比宗教少,因为明代人需要科学知识。只谈宗教不能得到士大夫的尊信,而清代传教士极少谈到科学(只讲些天文历法),这是因为汉人在满人高压下,在禁海闭关政策影响下,不敢接近西洋人,传教士失去士大夫的支持,宗教也就遭到满族统治者的压迫,不能象明末那样顺利发展。(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653页)《几何原本》再受知识界重视是到了清末,李善兰再次翻译了《几何原本》并完成后九章的翻译。而徐翻译的《几何原本》却传到了 日 本,对 日本近代科技发展影响很大。试想如果在明末上层知识分子推动下,以其敏锐和威望,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就能早200年实现。中国人会以和平健康的心态引进这些先进科学技术、先进理论乃至民主制度。中国绝不会在近代因为“技不如人”而在反侵略战争中屡战屡败 ,在近代沦落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境地。 据统计,利玛窦传教中国时翻译了大量西方著作并因此留下许多汉语新词汇,现在仍在使用的有83个词 ,比如 “测量”、“平面”、“平行”、“地平线”、“地球”、“曲线”等等以及无法统计的词根,比如“x球”、“x角”、“x线”等等。由于满清中断了东西方的文化交流,大量西方翻译的著作被毁。之后满清中断了东西方的文化交流,长期实行闭关锁国,这项工作终于在近代由日本完成。清末民初,大量现代汉语词汇从日本传到中国,这些词汇构成现代汉语极其重要的组成。比如,“警察”、“干部”、“哲学”、“政治”、“经济”、“管理”、“系统”等等都是从日本翻译而来的,这些词汇构成现代汉语的主要框架。这些名词和概念的传入明显带有日本式的思维,带有日本式理解现代文明以及古代文明。并不是中国文化理解外来文化自然吸收的产物,这种思维也常常导致我们误会古人。满清入关其恶果还意味着古代中国文化和现代中国文化出现断层,国学从此中断了。 过去的学生成了别人的学生,自己的老师,无论从文化还是武力中国都败给了洋人,自古以来中国人还从没有这样自卑和不自信过,所谓民族力量,底里便是一种文化力量。这种文化上的不自信,其恶果之一就是“不抵抗主义”、对外妥协投降泛滥,“降官如潮,降将如毛”,中国真正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据鼓吹满清的阎崇年讲清朝因为保守和自大先后失去八次对外交流,睁眼看世界的机会。问题还不仅仅如此,当马戛尔尼来访并建议中国对西方商业开放,乾隆给出清楚的回答:“大清王朝只关心本国事物的恰当实施,不屑于奇技淫巧之事,也不关心精巧的商品,我们不需要你们国家的制造品”。从顺治、康熙开始的禁海令、迁界令到驱赶外国传教士同样都是闭关锁国的举措。康熙四十六年 禁止各地天主教传教,教士退回澳门,外人不得留驻内地。满清规定:“州县官失察西洋人过境,但并未逗留,降一级留任,府官罚俸六个月”,一个地方发现洋人,全省官员都受处分。满清对于限制洋商也有一套办法,规定澳门洋人船不许超过25只,出海不得带中国人,出海还不许带除做饭以外的铁锅等等。满清是害怕外国人和中国人接触助长他们对满清统治民族压迫的不满,所以对于洋人是严格限制行动和居留的(中国通史简编781页) 。 马克思指出:推动这个王朝实行这种政策(闭关锁国)的更主要原因是它害怕外国人会支持很多的中国人在十七世纪的大约前半个世纪里即在中国被鞑靼人征服以后所怀抱的不满情绪。由于这种原因,外国人才被禁止同中国人有任何来往。(马恩全集第九卷115页)如此还有中外文化、科技、商品交流吗? 世界在飞速发展而中国却在原地踏步。甚至到了清末连撮尔小国日 本都能变法维新打败满清,而满清却一次次的丧失了维新图强的勇气和机遇。从清初一直到清末,满清贵族集团始终顽固不化,冥顽不灵,一次次的拒绝开放 ,马克思当年评价中国说:一个人口占世界三分之一的幅员辽阔的帝国,不顾时势,仍然安于现状,由于被强力排斥在世界体系之外而孤立无依,因此,极力以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来欺骗自己,这样一个帝国,最终要在一场殊死搏斗中死去。 四、中华民族由先进、文明的民族堕落为落后、愚昧、半开化的民族,中国沦为名副其实的“衰世” 传教士沙勿略在传教 日 本时,发现 日本人进行激烈的辩论时,总是诉之于中国人的权威,即在涉及宗教和行政方面的事情上,他们也乞灵于中国人的智慧。他们常说:“如果基督教是真正的宗教,那么聪明的中国人肯定知道它并接受它。”这就是明末中国的精神文化影响力。而清末“东亚病夫”的恶名传遍世界。全世界都在嘲笑中国人丑陋的辫子,被笑骂作“猪尾巴”,中国人被看成野蛮人。中国人何罪?要蒙受着历史和现实的双重羞辱! 满清搞文字狱之类的愚民,弱民统治,后果是严重的, 以下以农民起义为例说明其恶果。 我们看到历来先进开放的封建国家,利用宗教迷信发动农民起义是少之又少,比如唐、宋、明。明末虽然剥削沉重,但是明代人并不愚昧,起义虽然规模大,持续时间长但是没有利用宗教迷信搞农民起义,因为这根本就没有社会基础。而满清就不同,残酷的民族压迫和铁血统治。中国人从一生下就被迫拖上一根辫子。从精神上阉割掉了斗争精神。文网密布,空气是窒息的,愚民是空前的。人们普遍愚昧、麻木、懦弱。要反抗只能用宗教迷信这类鸦片来刺激中国人麻木的神经。从清中后期起所有的农民起义和农民运动都带由宗教和极端迷信的特点。白莲教、天理教、回民起义、太平天国、义和团莫不如此。最大的农民起义太平天国就是利用所谓“拜上帝会”发动起来的。洪秀全利用宗教(也有人说是邪教)成功组织了农民起义。但是利用宗教迷信这种东西并不适合建立稳固的政权。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成也是它,败也是它。洪秀全完全沉迷于此,国政日非,最终落得害人害己,国破家亡的下场。义和团虽然有反帝爱国运动的内容,但是却是满清社会封建、愚昧、迷信、封闭、保守的一次大暴露。义和团群众拆毁铁路,路杆。迷信什么神灵附体,刀枪不入,竟有多人跑到袁世凯那里用身体试试枪弹的厉害,死不悔悟。虽数十万之众,但是用引魂旌、雷火扇、阴阳瓶、如意钩等八宝什物与八国联军的长枪大炮对阵。这种试图以落后、保守、愚昧,对抗现代文明,拒绝一切西方文明的传入,其失败也在所难免。 民既如此,官又如何?鸦片战争中,战功卓著,名将参赞大臣扬芳见到英军炮火厉害,竟然想出了一条奇计,遍收民间马桶,妇女用的秽带载于木筏之上,抵抗英军进攻。当然败得很惨。时人嘲讽说:“粪桶尚言施妙计,秽声传遍粤城中”。 作为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林则徐,他是怎样看世界的呢?道光20年8月初4,林则徐给道光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奏折写道:“彼之所至,只在炮利船坚,一至岸上,则该夷无他技,且其浑身裹缠,腰腿僵硬,一仆能复起,不独一兵可刃数敌,即乡勇平民竟足以制其死命。”连这个清末站在我们民族最前沿的人都闹如此笑话,其他人可想而知。 这一点也不奇怪, 鸦片战争前,龚自珍就在《古史钩沈论》中说:“ 昔者霸天下之氏,……,未尝不仇天下之士,去人之廉,以快号令,去人之耻,以嵩高其身,一人为刚,万夫为柔,以大便其有力强武。”,“积百年之力,以震荡摧锄天下之廉耻,既夷,一旦责有气之臣,不亦暮乎!”,哪里还有有气之臣呢?都被训练成奴才了。愚民弱民统治的结果是满清自己也被愚弄了,“左无才相,右无才史,阃无才将,庠序无才士,陇无才民,廛无才商,衢巷无才偷,市无才驵,薮泽无才盗”。以如此愚昧、昏昏噩噩的满清政权如何能抵御得了帝国主义的入侵呢?龚自珍认为这是典型的“衰世”。 再来看看外来的旁观者英国特使马戛尔尼们眼中“康乾盛世”是怎么回事,满清“不过是一个泥足巨人,只要轻轻一抵就可以把他打倒在地”。马戛尔尼在出使日记中说:中国“自从北方或满洲鞑靼征服以来,至少在过去150年里,没有改善,没有前进,或者更确切地说反而倒退了;当我们每天都在艺术和科学领域前进时,他们实际上正在变成半野蛮人”。 “中华帝国只是一艘破败、疯狂的战船。如果说已在过去的150年间依旧能够航行,以一种貌似强大的外表威慑邻国,那是因为侥幸出了几位能干的船长。一旦碰到一个无能之辈掌舵,一切将分崩离析,朝不保夕。即使不会马上沉没,也是像残骸一样随流东西,最终在海岸上撞得粉碎,而且永远不可能在旧船体上修复”。 “发明火药的民族竟一见放空炮就吓得魂不附体,令人不可置否”。中国人生活“在最为卑鄙的暴政之下,生活在怕挨竹板的恐惧之中”。中国社会关系建立在一种愚蠢的形式主义基础上,所以人们“胆怯、肮脏并残酷”。 在天朝皇帝和文人们的盛世颂歌震天响的时候,他却认为满清是衰败之世,没落之世,毫不留情地指出:“最终它将重新堕落到野蛮和贫困的状态”! 被当成野蛮民族的另一项恶果是:中国人被野蛮人屠杀得不到世界同情,被“文明人”屠杀还是得不到世界同情。 美国学者何伟亚就认为:北京在1860年和1900年两次遭到劫掠,这与把中华帝国表述为非文明国家大有关系。 “用野蛮人的方法对付野蛮人。”西方人在中国烧杀抢掠毫无愧色,同他们在欧美进行的“文明”战争毫不相同,这都是因为他们不把中国当成文明国家的缘故。 五、满清采用“帝国式”统治,民族压迫深重,在某些方面是封建制向奴隶制的倒退。 ***主席《在纪念中国人民抗 日 战 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说:人类总是不断探寻社会进步的规律,不断把人类文明推向更高水平。但是,总有一些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势力不惜以极端野蛮的方式向人类文明挑战,对其他民族进行侵略、掠夺、杀戮、奴役。 而满清为了强化其统治,野蛮推行“?发令”、“逃人法”,实行残酷的民族压迫,杀尽了中国人的尊严,满清在各地都留下了血腥的屠城记录,甚至实行过种族灭绝,发生大规模屠城和大屠杀的省份先后有辽宁、山东、山西、河南、江苏、安徽、江西、湖南、广东、四川、福建、新疆,把中国几乎所有省分都屠戮一遍。其残酷程度不亚于蒙元。满清如此残酷屠杀,从努尔哈赤屠杀辽东汉人到康熙平定三藩,屠杀政策历时将近一个世纪,空前绝后。按过去和现在的标准都是反人类罪。有什么罪行可比这种罪恶更大,有什么功劳可以抵消这样的暴行。 英国使节马戛尔尼等人记录下这段话:“满清初期,他们表现得非常凶残。建国后的最初几年,整批整批的百姓遭到屠杀。强迫留辫子引起了骚乱,结果都被 镇 压 在血泊之中。都是老爷的种族坐稳了江山,对一个奴隶的民族 实行 统 治,种族 隔 离是全面的,严禁不同种族间通婚,北 京的整个北城都没有汉人,专供满人居住。宫内女眷(包括奴婢在内)无论如何只要清一色的满人,要防止一切种族混杂的情况。而宫内太监又毫不例外地全是汉人。这多有象征意义呀!让鞑靼人繁殖,让汉人绝种。这就绝对保证了没有任何不纯的混杂。” 英人军官F?A?Lindley的《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中写道:“为了彻底消灭爱国情绪,满洲人强迫被征服的中国人剃去他们从古以来就作为珍爱装饰的长发,强迫他们垂辨,并采用鞑靼服装,违者处死。据说,宁死不肯忍受这种民族屈辱的人有千千万万。变更民族装束在一切征服手段中是最明显最能压制人的;这无疑是粉碎中国人民精神的有效方法。凡不肯忍受的就失去了头颅。” “在清王朝的进展和维持时期,惨道屠戮的牺牲者之多,是欧洲人从来所不能思议的,虽然根据清人入侵以来不断发生的人民反叛和对人民所施行的屠杀的确凿记载来判断,这些被毁灭的生命是从亚历山大到成吉思汗以来历罕见的。满洲人的野蛮统治是史无前例的;他们的残暴的酷刑,尤其施于反叛者的酷刑,以及他们所制定的刑律,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污点。” …… “中国人在满洲人入侵之前是富足的。优裕阶级的住屋舒适而坚固。现在中国人已没有多少显著的财产,稍露财产迹象就成为政府官吏的勒索对象.从鞑靼人进入中国那天起,中国就不断地衰落下去,现在人民可以比作匍匐地上的牛马,有一天算一天地活着,最堕落的迷信使他们的智慧变得迟钝愚昧。……” 满清入关并不代表少数民族利益,在满清二百多年的统治下,少数民族同样生活在空前黑暗中,满清对于准格尔部族的斩尽杀绝都是历史罕见的种族灭绝行为,对回族的种族歧视,对西南苗民屠杀都是空前的。就连视为“亲兄弟”的蒙古族,也用羁縻政策进行削弱。据《冯玉祥回忆录》记载:“蒙古本有一千二百万人。在满清长期统治之后,今已减少至五十万人。满清利用喇嘛教以统治蒙古人民,凡有兄弟八人者,七人须当喇嘛;兄弟五人者,四人须当喇嘛;仅有一人可为娶妻生子的平民。……女子没有充当喇嘛的福气,但又难找得相当的配偶,于是都做了内地人泄欲的对象。事实上形成一个乱交的社会。同时男女卫生都不讲究,染上淋病、梅毒以后,惟有听其自然。……若任其继续存在,马上就会有灭绝种族的危险!” 满清为了维护满洲人的利益将全国分而治之。满清采用“多元式统治”,“分区隔离”。全国分为满、汉、蒙、藏、维五区,区区隔离,特别是防备汉人到其他四区,防止汉人和其他四区有人员往来,在满清衰败前,汉官都是不能涉及其他四区事务的,满清是名副其实的“帝国主义”统治。实行的是“征服殖民地”政策。说满清促进了民族融合是无视历史事实。 满清入关后除了非常沉重的民族压迫外,还带来了奴隶制的残余,满清旗人还跑马圈地,把战争中掠夺的人民和被圈地农民强制为奴。在清代,旗人犯罪罪减一等,汉人犯罪如果判三年,旗人只要枷号四十天就能释放。如果农民因为各种原因投充为奴后,“一家老少尽为奴,八旗地主可以任意奴役而不给任何代价,甚至连农民的妻女也可以任意奸淫霸占,显然这些投充八旗地主的农民和地主的关系是奴主关系”(《翦伯赞历史论文集》 256页)。据《东华录》、《十朝圣训》记载,八旗贵族还时常在京城内劫掠霸占民女,攘夺汉人土地房舍,蹂躏汉人坟墓,鞭打汉人长官,种种暴行层见叠出,习以为常。 ***主席说:“一切通过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来实现本国利益的行为,一切把本民族利益凌驾于其他民族利益之上的做法,都是行不通的,都不符合人类历史发展的潮流,都不符合世界各国人民的根本利益” 由此可见,满清265年是对先进生产力的最大破坏和阻碍,是对先进文化发展的最大毁灭。满清入关后的大屠杀是对中国人的犯罪,满清统治是对中国人的奴役。满清值得称颂吗? 六、满清中后期繁衍出一代历史上最腐朽、颓废、无能的一群贵族,这就是有名的“八旗子弟”。 在政治上八旗子弟以“保大清不保中国”心态,把自己的利益始终放在中国利益的对立面上,先后八次反侵略战争没有一次坚决斗争到底的,总是以投降妥协为终结,这是造成一次次丧权辱国的根本原因.也是中国闭关锁国、近代落后,几次改革失败的主要原因. 令人惊奇的是,由于满清割地赔款和鸦片贸易,作为满清核心力量-八旗子弟在清末丧权辱国赔银子的不平等条约中,竟然还能得到实惠,发了国难财。道光15年到19年由于鸦片流入,平均每年流出白银 3000万两。一两银子嘉庆为700文,道光时期银子换到2000文。而八旗子弟的饷银是不会少的,家里的银子升值了,八旗生活水平反而上升了。而对于普通老百姓,地丁税收是要收银子的。所以这场民族灾难的恶果直接转嫁到了没有银子,只有铜钱的普通贫困的中国人头上。 七、由上述分析我们再从资本主义萌芽状态看宋、元、明、清 资本主义制度的产生从来就是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分别是生产力发展带来的新型资本主义的经济萌芽、资本主义性质的意识形态以及代表资本主义的政治利益集团。元和宋那是没法比的,评论元代就没人提出什么资本主义萌芽,清和明比呢?就拿1840年前没有遭遇帝国主义入侵前的清和明万历年比较,新型资本主义经济萌芽这点暂时承认明清基本等同。可是意识形态呢?一个是文字狱结束后的鸦雀无声、万马齐喑,闭关锁国。一个是思想活跃,到处结社、出现了东林党、以及后来的复社,民间结社议政很盛,是一个批判宋明理学大思想家迭出的时代,先进的知识分子开始接受西方科技和文明。代表市民文化的作品层出不穷。再看资本主义性质的新型政治力量,一个是死气沉沉,没有结社、集 会,没有进步阶级利益集团。一个是代表资本主义的市民利益集团手工业者和明朝封建制度开始激烈斗争了,在苏州和湖北就有工人爆发了抗 议和暴动,牺牲者还赢得知识分子的赞扬。张溥写的《五人墓碑记》就是对此记载和歌颂。 如果满清王朝正常发展,没有遭遇帝国主义入侵,按满清这种社会状态能否发展到明末资本主义萌芽程度也大可怀疑。清代的劣势还在于有代表最封建、最落后、最保守的八旗贵族集团,这个集团对任何改革都是坚决的阻碍,八旗子弟不经产、不经商也瞧不起工商业者同民族资产阶级势同水火。是中国发展资本主义最顽固强大的阻碍力量。如果按王朝兴亡规律,二百年左右就会出现农民起义,王朝颠覆。对比明末农民起义和太平天国和义和团运动,哪一个更开明更先进呢?满清残酷统治下,人民麻木愚昧,粗浅的愚教流行,太平天国即便成功,那种不合时代、社会的宗教思想也很难促使社会发展进步,需要彻底改造。义和团更不用说了,对现代文明抱着敌视的态度。 可见蛮族入侵乃至统一对于先进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破坏作用,历经多年都无法恢复。这不是倒退吗 有人辩解说历史是前进的,不会倒退的。这并不确切,“历史是前进的”是从总的趋势上说的,历史本来就是有曲折的。有前进也有曲折,有曲折就有倒退。资产阶级革命就反复经历了数百年才最终战胜了封建专制制度,法国大革命后还有80年的封建复辟。今天世界上还有几个社会主义国家?而有的社会主义国家原来实行的是资本主义制度,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再回到资本主义,这是不是曲折呢? 所以说满清入关是历史的倒退,不是根据一时一事,而是根据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全面对比满清和明末的实际状况得出的结论。特别是满清遏制了明末以来中国向资本主义发展的大好机会,这是令人痛心的。 “满清入关是历史倒退”并非新观点,从“辛亥革命”后一直到八十年代一直是史学界主流观点,从郭沫若、范文澜、翦伯赞等人的著作中不难看出。恩格斯指出:“每一次由比较野蛮的民族所进行的征服,不言而喻地都阻碍了经济地发展,摧毁了大批生产力”。到了八十年代,买办势力开始崛起,掀起民族虚无主义的浪潮,纵容民族分裂势力并助长了某些少数民族精英的民族优越感、虚荣心。买办没有祖国,没有民族自尊心,买办痛恨民族主义。从谭其骧推出“版图中国论”到葛剑雄鼓吹“分裂有利论”,再到余秋雨歪曲历史发表什么《一个王朝的背影》。戴逸在中央地方办的培训班里大肆讴歌“康乾盛世”,中央台播放所谓正剧,康熙、雍正、乾隆成了英明领袖,还要再活五百年,再活五百年怎样?是不是就可以镇压“辛亥革命”了?而岳飞、文天祥的英雄故事却成了影视剧、文艺作品的空白。 最后教育部要抹煞岳飞的“民族英雄”称号。马大正等编写清史的提出“满清入关正义论”,越来越猖狂。学术界,文艺界相互配合演出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一旦有人批判就拿起“民族团结”和“大汉族主义”帽子当挡箭牌 令人欣慰的是中央的政策正在调整,中国绝不会沦为买办的中国。人类文明的进程和成果是不容破坏的!人类和平进步的车轮是不可阻挡的!一切邪恶、黑暗、反动的势力终将被历史洪流席卷而去! 上架公告 [本章字数:81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5 18:11:36.0] ---------------------------------------------------- 我们的《大明1937》今晚就要上架了! 真的打心眼里感谢17K军事频道,感谢血酬大大,感谢影影文大大。是他们把《大明1937》从起点的废纸堆里找了出来,给了老猫信心,也让大家没有错过《大明1937》这样一本好书,嘿嘿。 另外也衷心的感谢从起点那边跟过来的书友。你们能为了老猫这一本书,不辞麻烦的来这边注册开号,真的令老猫很感动! 更要感谢这边的书友,你们用手中的鼠标一点一点的给了《大明1937》今天的成绩,把她捧上了几个榜单。现在要上架了,老猫欣喜之余,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肩头。毕竟上架了,原来是尽百分之百的力,如今要尽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来写了。 上架之后,情节,会更生猛。人物,会更丰满。战争,会更热血。后宫嘛,会更旖旎…… 就在下面,女皇会有慷慨激昂的的战争演讲,德国的秃鹰军团会现身大明,向小强会收女皇当自己的女学生,潜伏已久的琉球公主也会现身…… 主角马上会组建人民卫队装甲军团了。事实证明,一条长江防线挡不住清军南下,还要靠主角的装甲军团充当“救火营”。 全世界将第一次看到装甲集群的威力,看到钢铁对步兵的横冲直撞,虎入羊群。此后大明将在主角的影响下发动闪击战,主角将率领明军,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北定中原,与日本殊死搏斗。 为了避免南京大屠杀,悲壮的坚守南京,英雄的紫金山要塞,大海战、潜艇战、战略轰炸…… 怎么样,这些情节写出来,应该会让大家喜欢吧! 老猫爱《大明1937》这本书,一定会越写越好看的。 最后吼一嗓子:大家都来订阅啊!给老猫捧场啊!多谢了! ?????????????????????????????????????????????????????????????????????????????????????????????? (PS:如果看过第4季第18集《闪电战教学》之前章节的兄弟,就不用重复订阅了。) 数据求助! [本章字数:21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6-26 17:06:22.0] ---------------------------------------------------- 大家谁知道三四十年代各主要国家汽车年产量是多少吗?偶查不到啊……还有,那时候一辆汽车成本大概多少钱?最好是军车、卡车!还有,谁知道三四十年代常用轻武器的成本?冲锋枪、步枪、手枪、机枪、手榴弹之类……大明马上要疯狂扩军了,想看看大明自己的生产能力够不够,一般坦克飞机的造价产量偶都知道,关键是汽车找不到。摩托化、机动作战的话,最要紧的就是汽车啊。还有,大明自己的产量估计不够,如果把大量汽车订单给美国,充分利用美国的汽车工业,大家看现实吗?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7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3 20:41:36.0] ---------------------------------------------------- 呼呼……兄弟们,老猫请天假,休息一下大脑皮层……半个月没休息了,脑袋快秀逗了……正写到关键地方,实在不愿在混沌状态下马虎应付……明天晚上正常更新。见谅哈! 下一章今晚更新 [本章字数:12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6 06:12:15.0] ---------------------------------------------------- 对不起,本来说下一章在今天早上的,但老猫夜里生病了,很难受,硬熬到现在,只弄出了不到2K……实在不好发,只好今天晚上再更新了……实在不好意思……说明一下:最新一章是夜里一点多更新的第13集《我们的航母在哪儿?》,下一集今天晚上更新。现在抓紧休息。 今天的要晚一点 [本章字数:6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02 23:50:16.0] ---------------------------------------------------- 今天出门办事,在外面跑了一下午,刚回来没一会儿,现在开始码字……今晚的这一章可能要晚一点,大概要12点之后,一两点的样子。大家先别等了哈。 今天要晚一些 [本章字数:6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03 00:10:59.0] ---------------------------------------------------- 今天出门办事,在外面跑了一天,刚回来没一会儿,现在开始码字……今晚的这一章可能要晚一点,大概要一两点的样子。大家先别等了哈。 今天的更新在晚上 [本章字数:3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12 11:51:28.0] ---------------------------------------------------- 抱歉,今天中午比较忙,没时间码字了。只能到晚上一块儿更新了…… 今天更新在晚上 [本章字数:3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8-29 13:00:07.0] ---------------------------------------------------- 今天中午有些事要去办,不能写了,更新放到晚上。嗯,也不会太晚的。^-^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10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01 09:55:29.0] ---------------------------------------------------- 呼呼……两个月来,老猫请了第一天假,原因是实在坚持不住了……为了下面的质和量,为了不再每天写2K就写不动,急需过一天完全不用想写小说、跟写作没有一点关系的日子……特地向大家请假一天。下一更在明天晚上。 封推感言 [本章字数:104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20 09:16:21.0] ---------------------------------------------------- 登上网站页面,猛然发现自己被推了,而且是封推……心中那个感触啊……好像还是逆大安排的封推吧,简称为……嗯嗯。没得说,写感言。 老猫还记得,上次写感言还是上架的时候。上架的时候好像是四十多万字吧,到现在一百五十多万字了。这一百多万字写下来,给大家奉上好故事的同时,老猫自己也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写书的时候光凭着激情是不够的,光凭着灵感也是不够的。 毋庸讳言,前一段时间,老猫进入了一段时间的写作低潮期。没有灵感,每天写的都很痛苦。再加上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很多,每天能用于写作的时间也很少,更新的量自然也很少,每天两千、三千。当然,各种推荐也是基本无缘了。反正那最痛苦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推荐不推荐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坚持下去,别太监!(记得哪位编辑大大有句名言:想要推荐?别跟着要,拿勤奋的更新来换!……现在想来,真是经典啊!也真是公平啊!) 不只是从哪天开始的,老猫的状态好像又逐渐恢复了。大概是这段特殊的瓶颈期过去了吧?现在一天又能五千字的更新了。字数是一方面,内容上,老猫自己觉得写的又有感觉了。记得血酬大大的书里说作者第一本书的几个瓶颈期,挺过去就好了。好像第一个是十来万字的时候吧,第二个是一百多万字的时候……反正在俺身上一一应验,俺也一一挺过来了,感觉自己还挺脱胎换骨的(贼笑)……血大预测的那叫一个准啊! 接下来,这本书大概要迎来一个高潮了。主角的爱情线、事业线,都要迎来高潮了。搞定女皇MM嘛,近在眼前的事了。挥师北伐,也快得很了。呵呵,等着看老猫发挥吧! 最后照例还要感谢CCTV、MTV、AV……感谢血酬大大、南风姐姐、影大、逆大、猛大……以前听说17K的编辑人性化,肯帮助作者,过来一试,敢情真不是盖的……不相信?那就赶快开本书,体验一下吧,嘎嘎……哦对了,还得感谢骁骑校大大,也就是传说中的铁大……一直对俺指点加鞭策,每当俺的情节稍微拖沓或者郁闷了,铁大就拿根棍子在后面打啊打的,还威胁不订俺的书,于是俺就慌得改正了…… 对了,还有最该感谢的人,差点忘了……感谢老猫的读者们。没有你们一路的追看、建议、鞭策、甚至牢骚,老猫就不能进步,甚至好几次就坚持不下来了。 说到读者,还要感谢超重型蚂蚁同学。蚂蚁在技术方面给予了老猫相当多的帮助,几乎成了老猫的技术顾问……大家看到书中的很多装备、编制,都和蚂蚁同学的辛勤劳动分不开。老猫平时不大上军事论坛,根基很不扎实,原先硬伤是比较多的。但是大家看到,后来硬伤就少得多了吧?吼吼…… 呵呵,先感言这么多吧,码字码字,争取早日再次被推……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84 最新更新时间:2009-10-01 17:35:19.0] ---------------------------------------------------- 唉,今天老猫一天都安排得满满的,原想着晚上能有空码字的,但还是推不掉……先是家里的,然后是朋友和同学……没办法,请假一次。好在今后几天应该没多大影响。明天晚上正常更新。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83 最新更新时间:2009-10-31 20:20:48.0] ---------------------------------------------------- 今天这边来寒流了,还有冰冷的第一场秋雨……身体脆弱的老猫又被冻发烧了……实在抱歉啊……难受得要命,试着坚持了一下,没坚持下来。只好跟大家请一次假。明晚应该能恢复更新。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40 最新更新时间:2009-11-16 16:11:38.0] ---------------------------------------------------- 老猫因为身份证的事,还要去趟南京,明天才能回来……只能跟大家请天假了,抱歉啊…… 请病假 [本章字数:59 最新更新时间:2009-12-03 10:08:44.0] ---------------------------------------------------- 老猫又感冒了,吃了感冒药,头脑一片昏昏沉沉,除了睡觉啥也干不了了……实在抱歉,请假一天……下次更新应该在明天上午吧……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87 最新更新时间:2009-12-27 16:26:11.0] ---------------------------------------------------- 昨晚加班到深夜,今早又很早上班,现在刚回家,困得不行……跟大家请假一天,睡觉……抱歉哈……修养一下状态,明天争取多更点。话说本卷快结束了,下一卷就开始打仗了……得找回感觉…… 明后两天俺在北京 [本章字数: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14 22:56:24.0] ---------------------------------------------------- 老猫15、16号两天到北京参加作者年会,今晚就走,今晚的已经上传了。就是明天后天有很小的可能不能上传,当然可能性很小,因为稿子码好了,酒店说是也能上网的,如果万一有什么意外不能上传的话,这就算老猫跟大家请假了哈。 2010年3.23 [本章字数:1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23 19:39:08.0] ---------------------------------------------------- 西风颂??雪莱 一 剽悍的西风啊, 你是暮秋的呼吸, 因你无形的存在, 枯叶四处逃窜, 如同魔鬼见到了巫师, 纷纷躲避; 那些枯叶, 有黑有白, 有红有黄, 像遭受了瘟疫的群体, 哦, 你呀, 西风, 你让种籽展开翱翔的翅膀, 飞落到黑暗的冬床, 冰冷地躺下, 像一具具尸体深葬于坟墓, 直到 你那蔚蓝色的阳春姐妹凯旋归家, 向睡梦中的大地吹响了她的号角, 催促蓓蕾, 有如驱使吃草的群羊, 让漫山遍野注满生命的芳香色调; 剽悍的精灵, 你的身影遍及四方, 哦,听吧, 你既在毁坏, 又在保藏! 二 在你的湍流中, 在高空的骚动中, 纷乱的云块就像飘零飞坠的叶子, 你从天空和海洋相互交错的树丛 抖落出传送雷雨以及闪电的天使; 在你的气体波涛的蔚蓝色的表面, 恰似酒神女祭司的头上竖起缕缕 亮闪闪的青丝, 从朦胧的地平线 一直到苍天的顶端, 全都披散着 即将来临的一场暴风骤雨的发卷, 你就是唱给垂死岁月的一曲挽歌, 四合的夜幕, 是巨大墓陵的拱顶, 它建构于由你所集聚而成的气魄, 可是从你坚固的气势中将会喷迸 黑雨、电火以及冰雹; 哦, 请听! 三 你啊, 把蓝色的地中海从夏梦中 唤醒, 它曾被清澈的水催送入眠, 就一直躺在那个地方, 酣睡沉沉, 睡在拜伊海湾的一个石岛的旁边, 在睡梦中看到古老的宫殿和楼台 在烈日之下的海波中轻轻地震颤, 它们全都开满鲜花, 又生满青苔, 散发而出的醉人的芳香难以描述! 见到你, 大西洋的水波豁然裂开, 为你让出道路, 而在海底的深处, 枝叶里面没有浆汁的淤泥的丛林 和无数的海花、珊瑚, 一旦听出 你的声音, 一个个顿时胆战心惊, 颤栗着, 像遭了劫掠, 哦, 请听! 四 假如我是一片任你吹卷的枯叶, 假若我是一朵随你飘飞的云彩, 或是在你威力之下喘息的水波, 分享你强健的搏动, 悠闲自在, 不羁的风啊, 哪怕不及你自由, 或者, 假若我能像童年的时代, 陪伴着你在那天国里任意翱游, 即使比你飞得更快也并非幻想?? 那么我绝不向你这般苦苦哀求: 啊, 卷起我吧! 如同翻卷波浪、 或像横扫落叶、或像驱赶浮云! 我跃进人生的荆棘, 鲜血直淌! 岁月的重负缚住了我这颗灵魂, 它太像你了:敏捷、高傲、不驯。 五 拿我当琴吧, 就像那一片树林, 哪怕我周身的叶儿也同样飘落! 你以非凡和谐中的狂放的激情 让我和树林都奏出雄浑的秋乐, 悲凉而又甜美。狂暴的精灵哟, 但愿你我迅猛的灵魂能够契合! 把我僵死的思想撒向整个宇宙, 像枯叶被驱赶去催促新的生命! 而且, 依凭我这首诗中的符咒, 把我的话语传给天下所有的人, 就像从未熄的炉中拨放出火花! 让那预言的号角通过我的嘴唇 向昏沉的大地吹奏! 哦, 风啊, 如果冬天来了, 春天还会远吗?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0-09-26 23:37:17.0] ---------------------------------------------------- 老猫这么多天来什么状态,大家也看到了……到今天终于临界点了。坐在电脑前一晚上,出了好几身大汗,到现在愣是只写出了几百字。今天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只能请假了。话说这月几百块全勤奖没了……5555……希望明天能恢复状态…… 请病假一天 [本章字数:54 最新更新时间:2010-10-28 22:18:34.0] ---------------------------------------------------- 这两天寒流,不小心中招了。今天感冒的一塌糊涂,现在吃药昏昏沉沉的,什么也干不了了。请假一天。明天继续更新…… 续病假一天 [本章字数:69 最新更新时间:2010-10-29 21:03:56.0] ---------------------------------------------------- 实在抱歉,今天病情没好转,反而严重了。今天一天都在发烧,到晚上也没退。实在坚持不住了,只能再续请病假一天。不好意思。希望明天能回复更新…… 转贴:关于鸦片战争的另类叙述(上) [本章字数:1060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1-05 14:39:45.0] ---------------------------------------------------- 发现一篇好文章,关于鸦片战争的,和大家分享。文章比较长,但是作者叙述却让人看得下去……作者是谁,不太清楚,只能奉上我找到的原贴地址……此文有些地方措辞可能过了点,大家自己甄别吧。对于此文描述的这段历史,究竟是“基本可信”还是“有所偏颇”,这个老猫也不专业,还要大家判断啊,哈哈。 ==================================================================== 转贴:关于鸦片战争的另类叙述(上) 原文地址:h t t p://blog.ifeng.c o m/article/7014180.h t m l ----------------------------------------------------------------------------------------- 毫无疑问,鸦片战争作为中国近代史的源头,它总会引起中国人的痛楚:屈辱的时代由此开始。然而,这并非事情的全部。在重读林则徐:体味旧时“名臣”的局限与迷惘之后,我以为,若问中国近代庞大的鸦片市场究竟是谁制造的?如果光从外部看谁在毒害中国,不并能了解毒害中国的全部障碍,因为在很大程度上,实际上是中国在毒害自己。 比如,鲁迅说:“外国用鸦片医病,中国却拿来当饭吃。”马克思说:“浸透了天朝的整个官僚体系和破坏了宗法制度支柱的营私舞弊行为,同鸦片烟箱一起从停泊在黄埔的英国趸船上偷偷运进了天朝。”,因此,假如我们不能回归历史的真实,那这种观点,就只能算作是一种关于鸦片战争的另类叙述了。 中国人习惯上把第一次中英战争称为“鸦片战争”,但实际上这场战事的起因绝对不是什么“英国为了倾销鸦片”。当时世界范围内吸食鸦片基本都是合法的(例如英美都是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才开始立法限制毒品),奇怪的是,这些不禁鸦片的国家反倒没什么人吸鸦片,倒是中国这个禁烟的国家对鸦片一往情钟。一方面清朝有很多人是拿着高官厚禄却没什么正事干,平时除了黄赌自然就是毒(这就像某个人均GDP不到三千美圆的穷逼国家却能在奢侈品消费领域独领风骚一样),而其它洋货要么是像钢琴一样玩不来,要么是像刀叉钟表睡衣之类不好玩。另一方面,乾隆禁烟之后,各地官员反倒可以找鸦片商收保护费了,收了黑钱还不用纳税,为了抢这块肥肉,不仅没有执行乾隆的政策,还拼着老命的引进鸦片,导致鸦片在中国越卖越红火。 一开始,皇帝老爷们对禁烟这事儿都不是很认真,直到道光年间,各地农民起义不断,清朝的鸦片军被打得找不着北,发现枪杆子不好使的道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鸦片身上。其实道光也不想想怎么官兵抽鸦片农民就不抽的,当时的军队腐败不堪,平时也不好好训练,省下来的钱跑去吃喝玩乐,等上级领导来检查时才装模作样的表演几个固定节目,所以后来清军和洋人打白刃战时人数占优还是输得一塌糊涂,到甲午海战时更是在装备领先的情况下被日本打败。而皇帝为了构建和谐社会,对军队一直是好生供养,这就给他们提供了抽鸦片的所有条件:金钱和时间。这样的军队战斗力本来就跟农民差不多,抽了鸦片就更没得玩了,这时道光才知道着急,发了狠要禁烟。但他哪里想得到那些本应帮他禁烟的人,既是鸦片的主要消费群体,又是鸦片走私的庇护者。对这些人来说,军队没战斗力关我屁事,大清的江山关我屁事,又不是我的,是你皇帝老子一个人的,我趁着现在当官使劲捞就是了。 这么一来,禁烟自然是无从谈起,直到最后道光才物色到了一个真正肯禁烟的人??林则徐,和英国人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说来搞笑,林则徐到广州禁烟,本来当地官员是想拿银子打发他回家的,谁知此人是真心办事,不吃这一套。今天我们说林则徐是民族英雄,其实当时官员们都当他是神经病,而且这种人真要放到今天的官场他还是要被当成神经病,要不了三两回合就得被和谐。林则徐到广州后不久就要求洋商们交出所有鸦片,还发了份照会:听说英美两国天气干燥,土质干硬,夷人都是把肉磨成粉食用,久而久之导致大便不通,只有中国的大黄和茶叶可解,皇上对你们有恩,你们也该配合我这个钦差的禁烟工作。我对你们这些外夷的伎俩再了解不过,所以别跟我耍什么花招,其实我们老百姓都很讨厌你们了,你们再卖鸦片,难保他们不会弄死你们…… 这个大便不通还不是最离谱的,此前还有大臣建议道光严惩吸食鸦片者,怎么个惩法呢?这个大臣说,他听说红毛们是把吸鸦片的人系在竹竿上,用大炮发射进海里……林则徐还有一点很有意思,动不动就绑架民意威胁洋人,但其实言谈之中又经常流露出对民众的不屑,在他眼里,底层民众只有两种人:洋人的走狗与洋人的潜在走狗。可惜洋人对中国的了解程度,往往远胜这些政府官员,鸦片战争爆发之前,英商安德森就建议英国政府:据我观察,中国的老百姓普遍讨厌清政府,等打进去时,我们不能伤害一般群众,而且应该张贴告示,说这场战争不是针对他们的。后来英军也照作了,于是清廷又大骂洋人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 林则徐的照会一来,洋人第一反应是又他妈来要保护费了,正商量着该花多少钱摆平呢。其实当时洋人们是混得很悲惨的,清朝闭关锁国,重农轻商,本就看不起做生意的,又自封天朝上国,觉得自己天生就不用跟外夷讲什么平等,所以指定只有广州十三行才能进行洋货买卖,而且还不是洋人卖,而是由中国人中转,洋人不能随意接触其他中国人,而且也不能随意在中国走动,只能在圈定的范围内活动,换句话讲就是“外国人与狗不得外出”。清朝关税虽低,但那只是理论税,洋人在中国总免不了被横敲竹杠。而且那些贩卖洋货的中国人必须靠贿赂换取外贸执照,这个钱当然要算在商品价格里,导致洋货价格像中国的房市一样一路走高,本来中国人就不感兴趣,这么一来就更卖不出去了。所以说鸦片除了导致中国的白银外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能,就是把民间的财产转移向了政府。 在此之前洋商们一直都没遇到林则徐这款的,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来意,打算先观察观察敌情,回复林则徐说要用七天时间商量商量。林则徐本来觉得自己在这些夷人面前是充满优越感的,完全应该说一不二,想不到对方还要开什么委员会搞民主决议,一下把他给惹火了。林则徐查清英商颠地是“拖延战术”的主要智囊,立刻派人前去捉拿。后来差人去执行任务时耍了个滑头,说是“召颠地入城”,但英国人还是不放心,要求林则徐承诺24小时内放颠地回来。大清可从来没什么拘留最长期限之类的说法,都是想关多久关多久,所以林则徐一听,你这不是他娘的放屁吗,马上抓了两个买办(即汉奸)到英国人那里示威。这下英国人才明白事态严重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这时另一个主角??英国驻华商务总督义律??登场了。说来搞笑,此人作为鸦片战争引发者之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反鸦片者,他认为鸦片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在一个明令禁止鸦片的国家内走私鸦片更是有辱英王的名誉。义律一听林则徐要动颠地,马上急了,匆匆跑到商馆去,谁知林则徐给他来了个有去无回,等义律一进去就把商馆给封闭了,撤走所有的中国人,勒令中国人不得再与洋商接触,否则以汉奸论处,还来了个断水断粮。义律一看这架势,是要把人活活逼死,马上给林则徐写了封信,大意是威胁说你再这样难保两国不会打仗。林则徐在下面加了批语:“天下万方,何处与天朝相提并论?‘两国’称谓,难道是指英国和美国说的?”其实义律与林则徐交涉数次,基本处于鸡同鸭讲,双方都以武力威胁对方,但又都不惧怕对方的武力,只不过义律是嚣张但有底气,而林则徐根本是无知者无畏,所以两个人都奇怪了,靠,他怎么就不怕我呢?其它内容基本上也是有听没懂,例如林则徐对这封信是这样回复的:先大谈因果报应学说,举了一些坏人突然暴毙的实例,接着谈中国对英商的恩情,又讲到没有茶叶洋人就会大便不通而死的问题,另外民意沸腾,举国激昂,再不交出鸦片,小心吾皇天威降临…… 但总体而言,林则徐没直接进去把洋人杀掉,已经是非常客气了。至于他不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就是想展现泱泱大国的风范,表达天朝对这些外夷宽宏大量的姿态。义律那边被断水断粮也受不了,再加上搞走私本就理亏,于是跟英商们商量能不能把鸦片全部上缴,这里他也耍了个滑头,说你们这些鸦片损失将由政府来处理。英商一听乐坏了,这等于是把鸦片送给中国人,再从英国政府那里拿钱,当然是十二万分的乐意,当然他们也知道义律是在打官腔,他本身也没那么大的能量给赔偿问题打包票,于是又集资给一个马上要回英国的商人,让他到议会去活动活动。理论上来说英商本来是一毛钱都拿不到的,在鸦片战争打响之前,英国政府的态度一直是“你们走私你们活该”,大清爱咋咋地我们才不管你们的损失,连英国军舰都回复义律说不会保护违反他国法律的走私行为,但后来随着鸦片战争打响,情势直转急下,也算这些鸦片贩子好运了。看到这里各位应该发现一点,其实英国之所以来侵略中国,跟虎门销烟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他们的政府本来没打算跟鸦片走私扯上关系(当时英国政府也不了解英商的处境,对英商来说,鸦片贸易怎么看都不像是“走私”,因为来接头的不是政府官员,就是清朝水师)。战争的真正起因其实是以下两件事:甘结与林维禧案。 英商在义律的怂恿下,把所有的鸦片全部交了出来,林则徐也终于解除了对英商的包围。但禁烟的事却还没有完。林则徐又要英商签订“甘结”,其实就是保证书一类的东西,内容是禁止“一切来人”进行鸦片走私,否则一经发现,“货尽没官,人即正法”。这甘结的有趣之处是带有中国特色的连坐效应,他要英商不仅对自己的船负责,还要对别人的船负责,不仅对英国人负责,还要对所有国家的人都负责。其实林则徐早在对付吸食者时就采用了“五户连环保”政策,但他不知道洋人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不然万一哪天船上有人夹带鸦片,弄不好自己小命也要玩完。林则徐觉得义律是这帮人的头头,要他代表所有洋商签字,义律告诉林则徐:我不能代表那些英商,就算英国国王也代表不了他们。林则徐一听又怒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这不是存心忽悠我吗?但他还是很有风度的教育义律:你骗我说你自己不能代表也就算了,但你说英国国王都不能代表,你这可是叛国啊,叛国大大的不好…… 又是鸡同鸭讲。义律死活不签,最后全体英商撤出虎门,到葡萄牙人的地盘澳门交易去了。但林则徐连自己地盘以外的事也要管一管,命令义律要么回来甘结,要么从此滚出中国,义律却坚决不从,提出以下几点:清朝将无辜者和走私者一起在商馆里拘禁七个星期之久;鸦片贸易受到中国官员的鼓励和保护,事实上他们所从事的贸易里,没有一项是像鸦片这样有“固定收费”的(言下之意其它产品要交的苛捐杂费更多)。义律一是担心英商人身安全再受威胁,二是希望林则徐先检讨一下大清自己的错误,但他们还没注意到一点:林则徐对付过吸鸦片的中国人,对付过提供鸦片的英国人,对付过卖鸦片的中国人,惟独没有对付那些保护鸦片走私的人,这就是清朝官场官官相互的微妙“潜规则”,英国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理解的。林则徐又搬出民意恐吓义律:沿海民人,莫不视波涛如平地,倘一触动公愤,则人人踊跃思奋,虽欲阻之而不能矣…… 甘结的事久拖不下,双方旧怨未平,新仇又起。当时几个英国水手醉酒后与中国人发生冲突,双方群殴,一名叫林维禧的同志不幸为国捐躯。事发后,英国水手立即花钱私了,请家属封口,但两天后还是让义律得知此事,前来调查,先给受害人家属赔偿,再分别悬赏,请目击者指出致命一击是哪个水手造成的、是英国人先挑事还是中国人先挑事。又过了两天林则徐也知道了(英国水手的钱真是白花了),二话不说,要义律立即交出凶手,杀人偿命。义律哪敢把人交出来啊,那时英国人判案还得给被告个申诉的机会,而我国的衙门就是八个字:大刑伺候,从实招来,狗熊被打完都会承认自己是兔子,而且林则徐根本不在乎是谁杀了人,反正我死一个你也得死一个,随便哪个都行,这一点对尚未查清真相的义律来说更是无法接受。当时英国已经采用陪审团制度,义律提出要设立一个英式衙门,请林则徐前来观摩,林则徐一听愣了,你们这些外夷还有衙门?当下拒绝。后来义律自己把人给审了,五名水手分别监禁三个月至半年不等并处以罚金,义律还特别强调,这些人必须被关押在英国而不是中国的监狱。 义律当时的处境是很尴尬的,水手在中国杀人,本来应该接受中国的法律审判,但当时中英之间的文明程度实在差距太大,到了不能为人接受的程度,这就好象今天中国人到哪个非洲国家打工,一不小心触犯了当地法律,结果被判用火烧死后由当地土人分而食之,中国人肯定也受不了。当然中国政府肯定不管这事儿就是了,义律却表示绝不会让大英公民接受“野蛮肉刑”,拒不交出凶手。后来义律无奈之下想了个庸招,他骗林则徐说根据《万国公法》,他是拥有“领事裁判权”的,这件事应该根据英国法律来判。谁知林则徐还真找自己的美国私人医生伯驾翻译了一下《万国公法》,虽说翻译出来的内容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但据伯驾所说,没有“领事裁判权”这一说。而中国第二次接触《万国公法》已经是二十多年后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讲林则徐是“开眼看世界第一人”倒也不算错,可惜“第一人”也就是这么个“没有茶叶则大便不通”的水准。 说到这个伯驾,虽说他是林则徐的医生,却从来没有见过林则徐,因为林则徐不愿与外国人直接接触。好在他的毛病伯驾靠远程治疗也给解决了,伯驾在林则徐的病历上是这么写的:“从医学上看,这个病案没有可以值得引起兴趣的地方。事实上,这位病人从来也没有见到过,但是我想,对于这样一位著名人物,他的行为是中英这样两个大国间破裂的近因。”后来伯驾想给林则徐送三样礼物:一本地图册、一本地理书、一架地球仪,谁知林则徐要伯驾先填“请愿书”,意思是说给我送礼是你的荣幸,得先请愿,我答应了才行。伯驾一气之下便没有再送,不然不知林则徐是否能真正的“开眼看世界”了。 义律这招算是昏到极点了,他想利用中国人对国际法的无知来解决此事,但就算“领事裁判权”真的存在,他眼中无知的中国人们又怎么可能遵守呢?更倒霉的是又遇到这个“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林则徐一听《万国公法》里没有什么领事裁判权,一下火了,甘结的事还没搞完,你丫又忽悠我,看来对你们这些野蛮外夷是客气不得了。林则徐故伎重施,又来了个遣散华工、断水断粮,逼义律交人,当然了,针对对象不仅是义律,而是所有英国商人。这种事情连续发生两回,义律是真的受不了了,内心早已动了杀机,但他还想着能和平解决此事最好。对于甘结,义律先是提出可以具结,但只能“货尽没官”,绝不能“人即正法”,林则徐却一口否决,坚持要砍人。后来林则徐也玩了个花招,说要么这样,你不具结也可以,但船要让我搜查一遍,看你还有没有鸦片。以林则徐的看法,是个人都该知道大清是怎么搞搜查的,义律应该不会笨到答应这种要求,具结只是签个字的问题,相信义律还明白个中利害关系。但义律还偏偏不明白,说这个好,欢迎来搜。林则徐这下被搞郁闷了,琢磨着义律这红毛可能还不太了解大清国的基本国情,只好亲自教育义律“大清式搜查”到底是怎么回事:首先我们效率比较低,需要花两百天才能完成搜查,到时你的货物也该发霉了;另外搜查过程中肯定会弄坏弄丢点东西,大清可不负责任。但义律觉得钱的事小,甘结可是要人命的啊,于是老话一句:欢迎来搜。 这可把林则徐气得不行。此时一票英国人也快渴死了,双方都感觉道理说不通了,有武力解决问题的打算。义律去九龙寻找淡水,遭到当地官员“五六小时的延宕和令人发怒的拖辞推诿”,终于发出最后通牒:再不给淡水,将击沉眼前一切中国船只!而当地官员根本没拿这些不知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野蛮人当回事,中英间的第一次冲突就这么开始了。我一直觉得,如果仅仅因为义律不肯具结就将第一次中英战争称为“鸦片战争”来混淆视听的话,那称其为“淡水战争”应该也完全说得过去。后来各种小冲突又出现数次,水勇们向林钦差汇报自己的“辉煌战果”,林则徐不疑有诈,发挥了我国“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的光荣传统,告诉道光我军“七战七捷”。其实你看当时的战报是相当有意思的,里面文学创作的气息非常浓,读起来很像武侠小说。清朝士兵笔下的英国人从来不会留下尸体,不是滚落悬崖就是落水无法打捞,只看到水面上漂浮着洋夷的帽子,而我们的兵器上则沾满血迹。一句话:战果丰厚,证据没有。而道光和林则徐这两个人已经被忽悠得快要高潮了。 消息传到英国后,议会进行了辩论,双方就出兵与否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主要观点如下:中国人以优越人种、天朝上国自居,对英商横加侮辱,更屡次侵犯人权,以性命相威胁,甚至两次危及没有进行鸦片走私的无辜英商,并影响到鸦片之外的贸易;中国的法律仿佛是专门为贪官勒索而设置的,既无法执行又荒谬野蛮透顶,而且与中国进行贸易需要交纳比关税高得多的保护费。结论:对这样的野蛮民族,讲道理讲不通,只有先把它揍服帖了再说。271:262票,九票之差,战争打响,蒋廷黻有一句话精辟总结了鸦片战争的实质:战争之前我们不给他们平等,战争之后他们不给我们平等。其实战争打响之前英国还是给过****解决问题的机会,派人坐船来送最后通牒,但中国守军看不懂船上挂的白旗子是什么意思,照面就打。之前中国水师曾挂着红旗子满地乱蹿,被英军误以为是来打架的,也是见面就轰。我时常觉得,两国既然已经沟通不能到这种地步了,真的没什么比打一架更好了,就算这最后通牒送到了,双方的战争也不可能因此终止啊。 林则徐在开战之前还给英国国王写了封信。其实本来是想给美国国王和英国国王各写一封的,后来一打听发现美国连个国王都没有,而英国的国王是个女人,这下对两国更是鄙夷了。为了翻译这封信林则徐破天荒的见了几个外国水手,请他们代为翻译,水手看完信之后差点没笑喷出来:首先吹嘘大清皇帝有多牛B,统治了整个天下,恩泽四方;然后夸奖英国女王一贯恭顺,仿佛在表扬一个藩属国的酋长;接着大谈中国对英国的恩惠,无非又是没有茶叶英国人就要大便不通而死;再来教育女王因果报应学说,讲述坏人突然暴毙的实例;最后像命令下属一样让女王“接到此文之后,即将杜绝鸦片缘由速行移覆,切勿诿延”,否则“我天朝君临万国,尽有不测神威”…… 后来的战事就不做细表了,反正清朝一路胜利胜利再胜利,前进前进再前进,突然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就失败了,至少在道光眼里是这样。然后大家签条约,坐下来吃个饭,这事儿就算完了。至于那《南京条约》的内容,除了我们教科书上学的割香港、赔白银、开五口之外,还要求清朝赦免一切在华关押的英国人,不得对那些和英军有接触的中国人(俗称汉奸)秋后算帐(看人家这人权工作搞的),关税必须是固定的并且明确的,不准再用法律规定以外的项目敲诈勒索英商,允许英商在沿海五口居住,贸易不必再通过广州十三行之类机构中转。还有一条:双方政府来往,必须平等,清朝不能再用训孙子的口气和英国人说话。到后来又通过《五口通商章程》获得了真正的领事裁判权,说到底,这些“不平等条约”的内容除了打开贸易壁垒、防止敲诈勒索之外,其实就是为了防止前文所述的一切状况再次重演,割香港和领事裁判权这两个主意正是由义律提出的,目的就是要给英国人一个能安全居住的地方。 顺便一提,现代人讲割让香港是丧权辱国,但其实道光当时用的词叫“暂行赏借”,都被打成猪头了,他还时刻不忘天朝上国的威仪,所以我认为讲“割让”是对前清先帝莫大的侮辱。而中国鸦片战争支出的战费比英国人还高三倍,这里面有多少钱是正儿八经花在战争上的还真没人能说得清。 至于鸦片贸易问题,当时中方代表问英国为什么你们本土不禁止栽种鸦片,为什么要拿鸦片来毒害中国,英国代表璞鼎查回答:“这(在英国禁种鸦片)是不合乎英国宪法的,这是做不到的。即使英国政府用专制的权力禁止鸦片的种植,对中国亦毫无益处。中国人不将吸烟的习惯彻底扫除,这只能使鸦片的贸易从英国手中转到别国手中去。事实上,鸦片问题应由你们自己负责,假使你们的人民是具有道德品质的,他们绝不会染此恶习;假如你们的官吏是廉洁守法的,鸦片便不会到你们国中来。所以在我们的领土以内,鸦片种植的前途,主要的责任是在中国,因为几乎全印度所产的鸦片全销于中国,假设中国人不能革除吸食鸦片的恶习,假设中国政府的力量不能禁止鸦片,那么中国人民也要设法得到鸦片,不管其法律如何。因之,若将鸦片的入口,使之合法化,使富户和官吏都可参加合作,这样便可将走私的方便大加限制,下便人民,上裕国课,岂不甚好?” 其实早在鸦片战争以前,大臣许乃济就提出:现在的情况已经发展到了哪怕英商不入港,中国人也会争先恐后前去接货的地步,既然禁也禁不住,还不如将鸦片合法化算了。不仅要合法化还要引进本土种植,这样还可以阻止白银外流。确实,等大清牌鸦片生产出来,再加上领先世界几十年的鸦片吸食和烟枪制造技术(这是大清国最可引以为豪的高科技,一如今日的金盾工程),那GDP是哗啦啦的涨啊。道光一听当下便有点动心,但后来许乃济又加了一句话:吸鸦片的都是社会渣滓,这些人吸死也不足为惜。这句话一下得罪了好多不该得罪的人,再加上驰禁本身就是违反各地官员利益的(不然他们怎么收保护费啊),道光又被林则徐那几“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刺中要害,后来许乃济便成了清朝道德堕落分子的总代表。 璞鼎查又教育中方代表,英国强大的真正原因是“自由的制度和商业”,请中国也效仿。当时可不说“西方的制度不适合中国”,而是干脆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所以基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而且中方代表比较为难,不敢跟道光提鸦片合法的事,于是提议:不如这样,以后我们关照你们的鸦片贸易,有我们罩着,合不合法都无所谓啦。璞鼎查不想搞中国特色,说英国政府不愿承担走私的不义之名,中方代表一商量,最后说:鸦片就算合法,难保那些人不偷税漏税,如果英国政府能先代交500万两税款,我们可以代为跟大皇帝商量商量。璞鼎查一听愣住了,你们自己缉私不力,还要英国政府帮你收税?开玩笑。璞鼎查发现这些人害怕跟道光提鸦片合法化的事,根本就说不通,干脆不再提鸦片的问题,后来鸦片贸易就继续以走私形式存在了二十年。这无疑是给历史教科书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当然,“强行打开中国的门户”这个“罪名”倒是不假,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值得悲伤的,因为闭关锁国本就是件坏事,何况它也不是中国人民的民意,而是皇帝老爷一个人的旨意,皇帝自己悲伤就算了,老百姓跟着瞎起什么哄? 另外,“鸦片战争”在英国不属于必修课范畴,所以虽然中国人很拿这个当回事,动不动就血泪控诉一番,但你要去问英国人,基本上都不知道鸦片战争是怎么一回事。你要说“第一次中英战争”对方就更惊讶了,什么,中国和英国还打过仗?…… 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中国其实完全没有意识到英国人的军队到底有多厉害,很多未参战者,包括皇帝老子,还觉得双方实力其实相差无几,只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而已(因为我们一直在胜利,是最后不知怎么搞突然一下就失败了),对民间就更不能讲朝廷惨亏了,因此,虽然英国人提出要“平等”,但在很多清廷官员和普通百姓眼里,蛮夷依旧是蛮夷,这种态度便决定了之后还要有第二次鸦片战争。 本来根据《南京条约》,洋人有权入五口定居,但由于鸦片战争期间英国人和广州人打过架,后来广州人便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反入城斗争”,阻止英国人入城。当时的两广总督耆英表面跟英国人说这事我们一定处理,背地里其实暗中怂恿乡勇,把这事儿一拖就拖了五年。这些英国人也是好耐心,当年义律才体验了五个小时的中国特色的政府办事效率就动武了,这些人居然能忍五年,但到了1847年,终于忍无可忍,挥军攻陷虎门,准备武力入城。耆英是知道英国人的厉害的,一见对方动粗就怕了,急忙允诺英国人“目前条件还不具备,两年后一定让你们入城”。英国人哪知道耆英马上就要调走了,中了对方的奸计,还真傻兮兮的等了两年,结果到1849年,英国人满心欢喜的来到广州,迎接他们的是新任总督徐广缙和巡抚叶名琛,带着十万乡勇准备和英国人决一死战呢。英国人这时候才发现中国人说话就跟放屁似的,但当时也没准备打仗,于是掉脸就走了。洋人这一走,广州举城欢腾。重大胜利啊!徐叶二人都轻而易举成了民族英雄,得道光封爵嘉奖。后来叶名琛想,这事儿既然能拖七年,再拖七十年也无妨,更总结出对付洋人的“独门秘诀”,就是压根别搭理,对方提什么要求一律拒绝就行,这样问题就“解决”了,还能得皇帝褒奖,升官发财,因此“遇中外交涉事,略书数字答之,或竟不答”。当然洋人也不会那么好欺负,其实心中积怨已深,一忍再忍,只等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到1854年,英国援引《中美望厦条约》中关于十二年期满双方可协商修约的规定以及《中英虎门条约》中的“最惠国待遇”,也要求协商修改《中英南京条约》。其实英国的要求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首先最惠国待遇根本不包括“修约”这一项,其次《虎门条约》到1855年才到修约之期,而英国人却说它是《南京条约》的粘附条约,所以时间要从《南京条约》算起。这种问题只要大清援引几条国际法就可以打得英国人哑口无言打道回府了,偏偏大清闭关锁国又狂妄自大,举国上下竟无人懂法,而英国人想利用的正是这种无知。美国发现中国人是真呆,马上也兴奋的说要修约,其实《望厦条约》要到1856年才能修约,但是美国人也说我有“最惠国待遇”,英国人能修我也要修。法国一看,我靠,还能这样玩啊!于是也要修约(《黄埔条约》)。但其实都是扯淡。 顺便一提,美国人与法国人的约可不是打来的,而是借英国人的光“吓”出来的。当时中方代表耆英在签《南京条约》时深刻体验了英国人的厉害,将同为白人的法国人和美国人都视为同一级别的强悍国家,两国只需稍以武力恐吓之,耆英就只得老老实实的在条约上签字了。当时美国人对清朝那套天朝上国的作风已经是非常了解了,知道对中国这样无知自大的国家只有用残酷的事实教育对方,你稍微讲点礼貌都会被当作是来朝贡的,所以美国代表顾盛收到的硬指令是假如中方不肯签约,那么一定要面见皇帝,而且绝不下跪,不满足这条要求,兵戎相见。而耆英怕的正是这个,让一个美国人站着和皇帝说话,这还得了?对他来说要确保两件事,第一不能跌皇帝的面子,第二不能再打仗,至于条约什么的爱签多少都无所谓了,爽快的就把《望厦条约》给签了。到后来法国人来中国时,带了八条军舰,此时耆英已有如惊弓之鸟,法国人还没开口威胁呢,耆英就卖国了。反正一回生两回熟的,也不是头一回签,破罐子破摔了。说实话只要不是赔钱割地的条约,清朝都是很爽快的。 转贴:关于鸦片战争的另类叙述(下) [本章字数:973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1-05 14:52:34.0] ---------------------------------------------------- 关于鸦片战争的另类叙述(下) http://blog.ifeng.com/article/7014397.html ------------------------------------------------------------------ 当时法国人对中国也不是特别了解,还想拉拢中国人入伙呢,提出几条要求:第一互派公使,大家就算结盟了;第二给中国进贡天文学家,算是示好;第三让中国派人去法国深造,学习造船和水战,对付谁呢?当然是对付英国人了,法国自称是“英国的老师”,只要中国肯跟着他们学,对付英国不成问题。耆英一听法国要往北京派什么公使,当下拒绝,至于天文造船水战这些东西,我们很牛逼的,不需要你们来教。法国人一听傻了,靠这是怎么回事啊,天上砸馅饼都不要?于是面露狰狞:给你三条路选,第一法国派公使进京见皇帝,第二法国给皇帝送一个天文学家,第三开放天主教,不然大家只好开打了。我怎么听都觉得还是选前两条比较好,但耆英一听就蒙了,你这三条路都是要我的命啊!前两条他甚至都不敢跟皇帝讲。思前想后,见皇帝是肯定不行的,因为法国人不肯跪啊,那就只有跟皇上商量下开放天主教的事了。后来耆英对道光连哄带骗带吓,终于交涉成功,洋教冬眠多年,总算又在中国复苏了。 这边英美法还自作聪明的发着青天白日大梦想欺负中国人不懂法,那边叶名琛又是“略书数字”,除了严禁三国公使入城以外,对三国公使的各项要求只有两种回答:要么拒绝,要么干脆不回答。当时英国人对这个叶名琛的作风是非常了解的,知道跟此人讲理绝对讲不通,而且当时广州人民又忙着起义推翻清政府,想必叶名琛也没空搭理他们,于是三国公使一路挥师北上,准备到上海一带寻找别的官员传达修约的请求。谁知这叶名琛可没闲着,这头拒绝了,那头就汇报了咸丰,寥寥数语,只说英国人要修约,请皇上放心,此事为臣自能搞定,洋夷若来,叫他们来见我就行。当时满朝上下其实连“修约”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望厦条约》里关于修约的内容早被他们忘得差不多了(本来就也没记住),可见“丧权辱国”这种说法是严重失实的,至少对清廷是如此。叶名琛因是民族英雄,又平叛有功,咸丰对其充分信任,回复说“你办事我放心”。 这下糟了。三国公使跑到上海,会见了江苏巡抚吉尔杭阿。吉尔杭阿头脑还算清醒,当时正剿着长毛,知道三国公使暂时不能惹,也知道叶名琛的德性,于是提议咸丰赶紧派个钦差同叶名琛一起处理此事,其实是想防止叶名琛独揽大权,刚愎自用,坏了大事。咸丰一听这话就不耐烦,把吉尔杭阿大骂一顿,吉尔杭阿没办法,只好转告三国公使:老大叫你们找叶名琛处理此事。三国公使刚从那里过来,怎么可能再回去呢,于是继续北上,到了天津,离皇帝老子也越来越近了。这回只出来两个副科级干部接待公使,一句话:修约我们管不了,老大请你们再去找叶名琛。这时三国公使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踢皮球、打太极”了,虽是愤懑,却又无计可施,修约至此又不了了之。三国此时已达成共识:对付中国,不动点武力是不行的。 但列强们此时都处于师出无名的状态,因为这次修约仅仅是“骗约”,所以他们都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切入点。1856年,这回是真到《望厦条约》修约之期了,来的美国公使正是林则徐的洋医生伯驾。伯驾联络英法公使一起去修约,但英国公使认为去了也白去,何况英国的“修约”性质本来就类似用棒棒糖诱拐无知儿童,真诱拐成功了反而落下话柄,所以虽然他们很想痛揍中国一顿,但不打算利用修约问题大作文章。法国公使称没有收到政府指令,暂不行动。这回美国单独来修约,由于合乎法律,倒是理直气壮,但美国始终绕不过叶名琛这道坎,而叶名琛仍是采用先前的两条秘诀:踢皮球加拒绝。这还真是前所未闻的外交手段,不过伯驾倒是没有调兵谴将跟大清大干一场,他就像英国人当初放弃了入城一样,放弃了修约。伯驾跟当年一样敏锐,他知道中英上次因林则徐决裂,这次还得因叶名琛决裂,到时再坐收渔利也不迟。 就在洋人们对大清的不满逐渐积累到顶峰时,亚罗号事件发生了。中学历史知识比较扎实的应该记得,我国教科书把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原因归结为亚罗号事件与马神甫事件,对这两件事语焉不详且定性为“英法入侵中国的借口”。而香港的教科书归纳了四个原因,除了以上两件事,另外两件就是“入城问题”和“修约问题”。事实上,列强们正是由于“入城”和“修约”问题而积累了大量怨气,而亚罗号事件仅仅是怨气的爆发点而已,大陆的教科书却不能如香港一般客观,有意忽略或淡化了前两件事,下三滥赖皮狗式的“反入城斗争”在教科书里更成了什么了不起的重大胜利和反帝斗争,和一百五十年前愚蠢清廷的想法别无二致。 亚罗号事件的真相至今仍有争议。亚罗号为在香港注册的船只,叶名琛当时认为船上有一名海盗,将一船十二名中国人全部缉拿,并且扯掉了船上的英国国旗(争议点就在这里,叶名琛坚称中方没有扯英国国旗,另外也有学者认为亚罗号的执照已过期,法律上不能再挂英国国旗,所以扯掉了也不算是对英国的侮辱,还有观点认为船上并没有所谓海盗)。这件事本来可大可小甚至可无,但当时的英国海军上将包令和驻广州领事巴夏礼对“入城”这口恶气已经憋了快十年了,他们想要的就是小题大作,不仅要求中方立刻释放船上的水手,还要向英方道歉。英方的要求其实相当无理,因为叶名琛缉拿的罪犯是中国人,按双方条约,领事裁判权是不起作用的,而叶名琛非但没有抓住对方的把柄据理力争,反倒把人给放了(主要是太平天国运动势如破竹,咸丰下了命令,让叶名琛尽量不要再开战端,不然估计放人也是没戏的),但是拒不道歉,总而言之,面子最要紧,其它可商量。 叶名琛还没看出这回英国人就是来打架的,于是就为了这么一句道歉,广州又被英军蹂躏了。真开打之后英国人倒也不提道歉这码事了,一句话:让我入城。这时叶名琛虽然兵败如山倒,但他一听,什么呀,原来英国人只是想入城啊!叶名琛过去的经验使他深信一点:在入城问题上,英国人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这次一定又是闹一闹就滚蛋了。这时他还认为英国人只是来吓唬他的,只要挺一挺就好了,于是汇报咸丰说打了大胜仗,还干掉了英军的总司令,咸丰则批示说:干得好,不过也别把英国人逼急了,等他们来悔罪时给个台阶下就行了。当时曾有大臣秉明实情,结果咸丰回复说这是英夷“造言耸听”,令该大臣“勿为所惑”。此后叶名琛派人去香港收集英国的情报,不过他犯了个大错:他自己对咸丰撒谎,手下又怎么可能对他说实话呢?搜集回来的情报不是英国被俄罗斯痛揍,就是英国被印度痛揍,要么就是财政紧张、入不敷出、经济危机、失业狂潮、工人罢工,总而言之一句话,英国日薄西山,即将完蛋。这下他更坚信英国人玩不出什么花样,干脆连战备都不做,还要士兵不要开炮还击,夷人“天黑就走”。直至英军破城,叶名琛正好出去烧香,没给英国人逮到,英国人又兵力不足,暂时撤出广州,叶名琛更相信对方是来唬人的。就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叶名琛出乎意料的镇定,后世戏称其为“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的“六不将军”,一直到他被英国人抓走为止。 对于本国军舰在广州的行动,英国议会认为是“滥用武力”,投票要求英军撤军,结果强硬派的外相巴麦尊解散议会重新选举,并在大选中大胜,不然英国要是真的撤军了,叶名琛可又要成民族英雄了。后来由于此人一手挑起第二次鸦片战争,咸丰对他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民族英雄一下又成了千古罪人,不可不说是讽刺。其实叶名琛“六不”倒也有原因,当时内战打得正凶,军饷都发不出来,人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与其说叶名琛是真的相信英国“开几炮就走”,还不如说他是无奈之下,大搞自我催眠呢。 姑且把时间轴往前拉一年,回到马神甫事件上。当时根据中外条约,洋人只能在通商五**动,其它地区依然处于洋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状态,法国神父马赖同志却闯入广西传教(教科书上说此人是无恶不作,广西是“依法处理”,于史毫无根据,纯属胡扯),结果被就地正法。按双方条约,发生此类事件,应先将人送至附近领馆,再作处理,绝不可上刑,更不能杀头了。法国这回是理直气状的要找中国讨个说法,要求的仅仅是赔款和道歉,偏偏两广总督又是叶名琛,两个字:拒绝,结果马神甫事件又成了悬案。 美国要求修约,英国要求入城,法国要求赔偿道歉,全都卡在了叶名琛这个硬角头上,统统成了悬案,所有的不满在1856年完全爆发了。不过美国虽然很想揍中国一顿,但当时黑奴问题闹得正凶,而且第一次鸦片战争又得了甜头,你们上去打,我负责事后出来吓人就行了,于是不肯发兵。法国其实也想再沾一次英国的光,但一个国民被杀又得不到说法,再不出兵就说不过去了,只好跟着英国一起上。而俄罗斯对中国眼馋已久,此时也跳出来兴风作浪,准备坐收渔利。 于是乎,一支英法联军,承载着英美法俄这四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野望,向着广州进发了。 广州瞬间破城,叶名琛被捉走。咸丰收到奏折,顿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我们一直胜利胜利再胜利,突然就破城了?于是批阅道:览奏实深诧异! 英国跟中国打交道,累积了不少经验,其中一条就是:你就是捣翻中国的半壁江山,大皇帝也不会在乎的,必须直接捣他的家门。这时距第一次鸦片战争已近二十年,天朝诸臣早就忘了洋人打仗到底是什么样的了,结果等号称最强的大沽炮台惨遭秒杀,咸丰还在那里莫名惊诧。怎么办,签约呗,签完约吃饭,这回清廷还觉着这四个是连体婴儿,对没参战的美国和俄罗斯也是有求必应,结果美国又白捞一个条约,俄罗斯也狐假虎威,正式进入中国,法国和英国更是没的说了。顺便一提,这回主持工作的仍旧是耆英同志,咸丰觉得此人和洋人交情应该大大的好,说不定可以讨点便宜,谁知广州破城时,英国人便从衙门公文里查清耆英当年在入城问题上那套假调解、空城计的把戏,对耆英百般奚落,耆英一气之下返回北京,留下几个既无外交经验又无交割权限的菜鸟官员,在谈判桌上基本是任人玩弄。后来咸丰一气之下,赐耆英自尽,理由“擅自返京”。 《天津条约》相对之前的条约,主要变化是允许外国军舰进入长江,允许外国人进入内地,增开通商口岸,允许外国人进入北京设立使馆。综观两次鸦片战争所签各个条约,内容其实并无什么不平等之处,大开国门本就是与时俱进,赔款属于国际惯例,至于理论上比较出格的军舰入江、割让香港、领事裁判权、协定关税这四条,军舰入江只能怪清廷无能,长年内战,无力保护外侨,那就只好让人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割让香港则是因林则徐两次给所有英国商人断水断粮,说到底还是安全问题;领事裁判权盖因中国文明程度太低,法律极其野蛮,外人不能接受;至于协定关税,就只能责怪那些敲诈勒索外商的贪官了。 当然了,方式是极其不平等的,法律上仍称其为“不平等条约”。但这样的不平等也是中国自己招来的,若是中国能早点放下身段,先摆出一点平等的姿态,本来也不会无端遭此命运,除了俄罗斯与日本确实野蛮以外,英法美大体上都是讲道理的,而中国若能早日和洋人平等互待,学习对方的先进技术,日后更不可能任俄罗斯与弹丸之地的日本宰割。薛福成这些第一批出使西方的人,目睹中西方的巨大差距,传统观念逐渐崩塌,敏锐的指出:西方人对中国人以诚相待时,中国人想的从来是怎么再多捞点小便宜,而当西方人转用武力威胁时,中国人马上就妥协退让。事实上,清朝的历史就是这么个循环:因自己的自大和愚蠢惹怒洋人??被揍??签条约??清廷不肯执行??再次惹怒洋人,从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一直持续到1900年庚子之战,上国的威仪终于被揍得荡然无存。这段期间内,中国在某些方面得到了长足的提高,而唯一失去的,大概就是虚浮的皇家尊严和那不能为人民所分享的所谓“主权”了。 现在故事还没发展到1900年,所以皇家的尊严还是暂时不能丢的。根据《天津条约》,签定之后,外国使节应进京换约了,这是所有的残酷现实里最让咸丰慌张的??外国人要进京面圣了,而且不会三跪九叩!这是对遗续千年的那点帝皇威望和“万国来朝”之类梦呓的最致命的一击,也是咸丰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咸丰恐慌到了什么程度呢?他甚至想以鸦片合法、取消一切关税、再多赔几百万两白银为筹码,阻挡洋人进京面圣,后来又想在上海换约、在海上换约,千方百计阻挠,足见皇帝心中的价值取向??一切现实的国家利益,都可以对其皇者之尊让步??只可惜战败者在谈判桌上是没有发言权的。此时咸丰亲自主持外务,但水平实在不比叶名琛高竿多少,他所能使的那点计谋,无非就是“先派乡勇与夷交战,朝廷再出面调解”之类老掉牙的帝王权术,满脑子柔远羁縻之类安抚藩属国用的老套路,殊料洋人根本就不吃咸丰的智库里所保存的任何一套方案。这种完全超越自身理解范畴的危机,再加上他那阻止洋人入京的莫名其妙的坚持,此时的咸丰可以说是大脑短路,行事作风已完全不可理喻,咸丰帝本人成了继林则徐、叶名琛之后的第三个二百五,而且他的二百五行为直接导致了“万园之园”圆明园的被焚。 《天津条约》上虽然有咸丰亲笔签名,但清廷朝野上下,竟把该条约当成一纸空文,仅作“缓兵之计”,负责签字的桂良上奏说:“此时英、法两国和约,万不可作为真凭实据,不过假此数纸,暂且退却海口兵船。将来倘欲背盟弃好,只须将奴才等治以办理不善之罪,即可作为废纸。”咸丰觉得此计甚妙,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执行,这样舍桂良一人,便可阻止洋人设公使驻京。可洋人又哪会理会这种丢车保帅的伎俩,这分明是想再讨一顿打。洋人坚持进京换约,咸丰又规定人数不得超过十人、不得坐轿、不得列阵仪仗、换约后立即离京。但老外们早看透清廷那点心思,这次来就是想教育教育朝廷“你们在世界上到底排老几”,得到的指示是拒绝一切贬低使节身份的接见仪式,为了保证这一点,必须有海军随行护航,因此对咸丰的要求一概拒绝。咸丰决计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和洋人“平等相待”,折损了威严,于是指示清廷唯一的一员悍将僧格林沁:若洋人不肯按照藩属国朝贡的仪式入京,可以“悄悄击之,只说是乡勇,不是官兵”,并且堵塞航道,让洋人走北塘绕一个大圈进京,若洋人不从,则可“师出有名”。 天知道这时咸丰的大脑里到底在想什么。英国人把船开到大沽口,发现航道受阻,想上岸又被民团阻挡,中方解释说:此地没有政府官员,也没有军队,只有这些自发组织的爱国民兵团。僧格林沁晓谕公使改道,当时英法坚决不从,要求清理航道,美国则答应绕道而行(因为中美条约之间根本就没有换约的协定,其实本来是不能换约的,但就像前几年修约事件一样,清廷无人懂法,没人看出这点,所以美国公使不敢得了便宜又卖乖,马上见好就收),于是美国公使又被“民团”允许登陆,接着被几个乞丐用骡车拉到北京,又遭软禁数日,而且约还没换成,皇帝没见着,后来又被拉回北塘,终于换了约。此事被西方各国视为“奇耻大辱”,这就完全属于中国自己背信弃义,皮痛找打了。而英法两国在大沽口干耗数日,连个政府官员都见不着,只有一堆“民团”,其实这种破绽百出的伎俩哪里瞒得了外国公使,而清朝政府甚至全体大清子民,长期以来却沉迷于自己的这些“小聪明”里,结果给列强们留下了一个印象:愚蠢、自作聪明、毫无荣誉感。 后来英法决定人力清通航道,直驱北京。这帮人正干得热火朝天呢,大沽炮台却是连半个清兵或民团都没有??表面看来是如此,其实人家僧格林沁正埋伏着,准备按咸丰指示,给这些不肯改道的洋夷们“名正言顺一击”呢。后来一些英国将领承认:他们知道清军埋伏在那里,但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这回他们可是大错特错,僧格林沁可说是继林则徐之后第二个正儿八经能办事的大员,在腐朽的清廷里可算是珍兽,此人**出的军队绝不可与英法之前遭遇的腐败军们同日而语。结果大沽口之战,英法大败,捷报传回京城,朝廷里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而英法两国暴怒不已,南下调兵遣将,此举又被朝廷看作对方认输投降的信号,于是觉着自己的军事实力好象瞬间上了好几个台阶,这下事态总算是“正常发展”了。咸丰觉得这时差不多该“恩威并用、柔远羁縻”了,于是和僧格林沁玩起了红白脸的把戏,又摆起了天朝上国的谱来,宣布中英和中法《天津条约》作废,不过念在洋夷恭顺,若肯“自悔求和”,可按中美《天津条约》另立新约,换约在上海进行。 英法当然不会“自悔求和”,第二次卷土重来时,清军手里那点烧火棍又不够看了。等到发现事态不妙时,咸丰又慌了(一个人不知是如何完成如此大起大落的心理转换而又屡教不改的),于是又耍起了小聪明,派人每天给英法发去照会,内容都差不多:你们怎么来打我们呢?这是误会一场啊!快来北京换约吧,我们等着你们呢。意思就是我们大家就当大沽口之战从来没发生过,坐下来好好谈吧。说实话,咸丰自觉这封信“暗藏巧机”,相信聪明人一定“一悟就懂”,英法却偏偏不是他这等“聪明人”,觉得这些照会简直是莫名其妙。英法还是自打自的,等到大沽炮台完全沦陷后,清朝终于改口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这次来当然就不是天津条约那么简单了,大沽口之战的帐也要好好算一算。后来英国派出巴夏礼和威妥玛谈判,本来所有条件都谈好了,结果咸丰一看:妈呀,又要进京,还要带一千卫兵!这还得了,咸丰这回是彻底犯甩了,他想起古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于是指示僧格林沁俘虏英国使团一行39人,准备以此为人质,与英法谈判。袭击使团,国际法之大忌,世界震动,打,打死他丫的!联军一直挺到了北京城外。大清也震动了,这种情况是闻所未闻啊,咸丰仿佛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龙椅在震动,但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嘴硬,后来跟英法谈判,一句话:什么都可以谈,使节进京的问题绝对不能谈! 不能谈就继续打。此时法国得到情报,皇帝在圆明园休假,于是派兵前往,大溃清军,但是皇帝不在,结果扑了个空。法国人一入圆明园,虎躯一震,妈呀!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这真的是在中国吗?法国人二话不说,马上动手洗劫,可惜人手有限,没能洗完。周边淳朴的大清子民闻讯而至,终于将圆明园洗劫一空,顺便放了把火??请注意,圆明园的第一把火是中国人放的,只不过手法太不专业,杀伤力有限,至于第二把火还得过会儿再说。仗都打成这样了,连皇帝的别墅都给打残了,咸丰只得放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坚持,终于答应了外国公使的一切要求,包括入京面圣。 不过外国公使最后还是没能见到咸丰,因为咸丰一口气咽不下去,挂了。看来看去,第二次鸦片战争打响,除了有叶名琛的自负以外,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咸丰皇帝也是“功不可没”。不过对咸丰来说,这种坚持也算是有道理的,因为自古以来,还没说是哪个藩属国的使节见了皇帝可以说是不用三跪九叩的,这礼数要是坏在了咸丰这一代手上,那可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千古之耻、万世骂名啊,无论如何他也要保住这点面子,以至后来咸丰郁郁而终,给人的感觉便如“殉道者”一般。而对诸列强来说,他们是无法理解咸丰这种心态的,对他们来说,两国交往,就该平等相待,清国虽然战败,之后派官员出使国外时,外国也是以礼相待,偏偏中国的皇帝把他们当成藩属国,其最重要的标志就是逼使节向皇帝下跪。这跪礼之争从乾隆时期开始算起,已持续大半个世纪,到咸丰这代总算是划上了记号。 更令人震惊的事发生了。英法要求中方释放使团,于是巴夏礼等一行39人,不对,是19人,被放出来了。这19人的状态用三个字形容叫“半条命”,剩下20个干脆被大卸八块。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中方本想拿使团做谈判筹码,结果还没谈完就先行撕票了,说到这里,我已经不知该怎么解释清政府的行为了。总之,友邦莫名惊诧,英法一商量,这口恶气忍不下去,不给个迎头痛击是不行了,一定要在皇帝头上撒泡尿。后来两国产生了分歧,英国说要烧圆明园,法国说烧那有球意思,不过是个皇帝的度假村,要烧就烧皇宫。双方争执半天,最后英国说服了法国,于是大队人马杀进圆明园,这回是专业纵火队,圆明园基本所剩无几。 这里要顺带一提的是中国对国际法的理解。咸丰死后恭亲王主持外务,反正联军打到皇城根下,说什么也得服了,不过恭亲王发现一点:洋人和过去那些藩属国很不一样,签完条约之后居然能照之执行,说撤军就撤军绝不拖延,也不多讨小便宜。而这些人又处处以所谓“国际法”攻击大清,大清自该以对方最重视的“国际法”回击。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中国人终于接触到了中文版的《万国公法》,这距离林则徐上次询问伯驾有关“领事裁判权”的内容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但是清廷学习了国际法后,只想以此对付洋人,从来没想过要自己遵守,这种务虚的态度使得清政府不可能有太高明的法学造诣,在谈判桌上依旧惨亏给对手,无论胜仗败仗,一旦签起条约,永远都是中国吃亏。再加上后来西太后独揽大权,签约之事总被个别人的意见所左右,虽然民间有人指出“外国这不合法那不合法”,中国完全不必退让,但腐朽的清廷却毫不理睬,而民间又不能怪罪皇上,只能怪罪外国,使中国人逐渐产生一种观点:国际法是强国用来欺负弱国的工具。这种理解一直流传至今。 圆明园第二次被烧已经是四十年左右后的事情了,这回纵火的是八国联军。关于拳乱,中国史学界的有识之士早就要求拨乱反正,没办法,义和团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也有人为义和团辩护,说是“外国侵略在先,义和团排外在后”,这种说法不值一哂。且不说“侵略”有一大半是中国自找,义和团所谓的“排外”行动,几乎不杀外国人,专杀中国人,毁坏洋货亦是对私人和公共财产的严重践踏,从仇视洋人发展到仇视洋纸、火柴甚至铁路、电线杆,严重阻碍国家建设和科技进步,及至后来扬言要攻击外国使馆,等真招来洋人后又不战而败,除了打着民族主义的旗号不断招致灾难,于国于民无半点利处,哪有半点“排外”的样子?这样的愚昧暴民、乌合之众,居然被中国的教科书奉为民族英雄,我又时常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只能理解为:教科书的编者和义和团其实是一丘之貉。 中国教育界所灌输的另一个著名谎言叫“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种说辞明显是典型的中国式小聪明,除了讨点**的便宜之外再无实际意义,若是一般人吵架倒还说得过去,对务实的外国政府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做出如此有失体面之事的。事实上过去租界公园本来只有“自行车与犬不得入内”的规定,但中国人一到公园,大声喧哗,摧花折木,以至后来只好另建公园供华人游玩,原先的公园则另加一条规定“华人无西人陪同不得入内”。说到底,完全是个素质问题,西方人本来并不歧视中国人,偏偏多数中国人的行为??至少在公园里??与狗无异。这不消我说,其实现下仍是如此。后来中国人干脆自贬为狗,硬把两条揉在一起,说是“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借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义和团以及现今爱国人士之类所谓“排外”运动、“抵制”运动,也是受此类自作践的谎言影响。 我曾见到一段文字,异常精辟:“或云,彼国侵占我国土地在先,我民折花攀木在后,纵有不是,尚属小过,远不及帝国主义之危害流毒深远云云。殊不知若行国士之行,人便以国士待之;若行蛮夷禽兽之行,人便以蛮夷禽兽待之。不能自重,枉要人重,岂非贻笑大方”。事实上,中国长久以来的悲剧,原因正在于此,一方面愚昧闭塞、弱小落后,一方面却又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这两点结合,使的中国对外来文明、外来人士都充满排斥感,以至“全民弱智”。反观中国的邻国日本,在国门被炮火打开之后,立即打出“文明开化”的旗号,知耻后勇,励精图治,使两国的命运在未来发生根本性的差异。人常说“落后就要挨打”,中国人却始终将“落后”理解为拳头的力量,其实文明的落后、观念的落后,才是中国挨打最根本的原因。到今天,中国除了经济与科学技术有所进步,愚昧闭塞、弱小落后、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这几点,相对清朝而言几乎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对现代文明规则毫无尊重接纳之意,对外国仍视其为亡我之心不死,对本国的理解也不过停留在“风水轮流转,咸鱼也翻身”的水准,事实上,从清朝的故事里,我们还是可以看出大量现今现实的影子。 对于这种停步不前,笔者认为,当权者要负起主要责任。记得几年前袁伟时曾有一篇文章《现代化与中国的历史教科书问题》刊登于《冰点》上,指出教科书中关于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庚子之乱的诸多硬伤,结果竟引起朝廷关注,导致《冰点》停刊整顿,足见当今圣意。就如咸丰可以为了个人的九五之尊放弃所有白银和领土一样,对某些人而言,当现代文明威胁到皇权之时,保持中国人的这种低智状态也是相当有必要的。 请病假 [本章字数:4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1-13 23:32:54.0] ---------------------------------------------------- 实在对不住,老猫昨天受了凉,今天已经病得很难受了。实在没法再提笔码字了。请假一天,大家见谅。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7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04 23:41:12.0] ---------------------------------------------------- 实在抱歉,老猫今天晚上喝的有点多,喝挂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实在没法动笔了。特地跟大家请假一天……大家过年喝酒的时候也悠着点啊,这玩意儿,真的不好受…… 请假一天 [本章字数:5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1 23:59:25.0] ---------------------------------------------------- 不好意思,月初第一天就请假。家里人住院,折腾一晚上,也没啥心情了……好在现在没大碍了。跟大家请假一天。抱歉…… 《大明1937》完本感言 [本章字数:410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5-15 00:16:47.0] ---------------------------------------------------- 《大明1937》完本了。三年多以来,老猫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结束了……现在感觉真的是五味杂陈,轻松、失落、空虚、伤感、期待…… 三年多来,向小强、秋湫、秀秀、十四格格、朱佑榕、郑玉璁、郑恭寅、沈荣轩、叶子羽、尚小君、胡炯、武炎彬……这些人陪伴着我每一天,让我每天都要为他们冥思苦想,安排他们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安排他们的思想、感情、爱憎……在我的感觉中,他们已经不光是小说里的人物,而成为了活生生的人,就居住在我的脑子里、心里。他们就像和我朝夕相处的家人,有时候我喜爱他们,有时候我讨厌他们,但是现在突然有一天,他们一起离开了,再也不需要我了。 毋庸讳言,这本书也没逃脱很多书的宿命??上半部分精彩,到了下半部分开始走下坡路,但是由于数字总量的不断增加,连载时间的不断积累,书的名气还在一天天增加。但是,好多老读者陆续离开了,好多新读者陆续加进来。到了最后,那些较挑剔的读者都走了,留下的读者更大成分上和我一样??舍不得向小强他们,舍不得这本书、这个故事。向小强他们不仅成为了我的亲人和朋友,也成为了好多人的亲人和朋友……一想到这里,老猫心中就感到极其宽慰。 …… 我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第一本书没有扑。很多人第一本书都扑了,包括实力比我强的。当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坚持下来了。这本书前后9部,946章,共341万字。现在想想,真是不知道怎么写过来的。在当时开笔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会写这么多,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能写这么多。当时要是有个人告诉我,我第一本书就会一口气写三百多万字的话,我会吓死的。 记得当初刚刚签17K之后,总编血酬大大,还是南风姐姐来着的??忘了,反正是他俩中的一个,告诉我四个字:剩者为王。不错,就是“剩者”。当时他/她告诉我,想在这一行混出来,最最最最重要的??坚持。你可以才气不如别人,可以不如别人会编故事,甚至可以不如别人能更新……但只要别人坚持不下来,而你能坚持下来,你就赢了。只要你能坚持,“时间”就会站在你这一边,会帮你淘汰掉你的绝大部分竞争对手。 我也好,很多别的作者也好,刚提起笔开一本书的时候,都是豪气万丈的。“太监”这个词,好像在我们的词典里压根不存在。虽然每天都有天文数字的书太监掉了,但当我们开始写第一本书的时候,没人认为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也是。当我刚开始写的时候,也是雄心万丈,觉得自己这本书就算不一定会红,也一定不会太监。的确,头几十万字的时候,那是写得最爽、最信心百倍的时候。但是到了四十多万字的时候,我开始第一次迷茫了。这么多字写下来,没上过新人榜,没上过三江,没上过任何“推”(这本书首发起点),签约的希望渺茫的很,放眼远眺,实在看不出有多少前途。只能和很多新人一样,用“我这本书属于慢热型”来自我安慰。??虽然谁都知道,“慢热”和“扑街”实际上是一个意思。 这时候,很多人??作者,包括一些老练的、真心为我着想的读者,开始建议我收手,果断太监掉,另开新书。我自己也很认真的在想,是不是有必要写下去。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考虑这本书的“太监”问题。不过那时候我风头正盛,思如泉涌,并没有丝毫坚持不下来的感觉,纯粹是从理智上去权衡:是坚持写下去、继续碰运气好呢;还是采纳过来人的经验,果断收手、再开新书? 当然,那时候就算我太监掉这本书,不见得就算选择错误,也可能新书运气好一点,被某位编辑慧眼垂青,又或者我接受了教训、把新书的开头写得吸引人一些,冲上了新书榜也不一定。当然起-点是个大池子,大池子有大池子的优点,也有缺点??风浪大,水深,竞争激烈,牛人如云猛人如雨,再牛的人到那儿也激不起浪花来,肯定会埋没一部分书、一部分人,何况我这个既不牛、也不猛的人,这是没得怨的。但只要人有毅力、真有才,再坚持不懈,拜“剩者为王”定律,总会浮上水面的。这个道理不光写书,各行各业恐怕都是如此。这是我坚信不疑的。 不过现在这么说一说容易,当时可不能这么看。当时我可没打算写三百万字,我就打算写百把万字。而眼下已经四十几万字下去了,仍是这么个处境,就算我当时不太监、继续写,又能写多久?能多写多少字?四十万字的时候没有签,难道五十万字的时候就会签?难道六十万字就会签?据说起-点里一百多万字仍然没签的书多了去了。要真是那样,我真的写到一百多万字?肯定不可能。 一想到这,我就不寒而栗,仿佛一个迷失在沙漠里的人,不知道哪个方向有水,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会倒地渴死。 …… 好在这时候,17K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当时的17K军史频道编辑影影文找到了我,算是救了这本书,也救了我。他说他看了我的书,觉得这本书很有实力,而且架空的角度很新颖。以他的经验,这本书在17K一定会红。当时我不敢奢望什么“红”,只想着能被签约、能靠写作拿到稿费、证明我这条路走得通、证明我是这块料就好了。于是经过权衡,我来到了17K。而影影文是我的领路人,可以说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没他就没今天的《大明1937》了。 到了17K之后,得到的待遇是我根本不敢想的。一次又一次的首页封推、频道封推、编辑强推(好像叫这个吧),而且还有很多榜,新书榜、订阅榜什么的,《大明1937》也都是常客。总之,这本书经常性的出现在首页上,要不就是挂在频道页面上,再不济也是全天候地呆在订阅榜上。至少在这本书前期、中期的时候,就没出过订阅前15名,总是能在首页上找到《大明1937》的书名。 就这样,在17K,我的书红了。在这里,我真正找到了一个网络写手的感觉。 在这本书写到大约100万字的时候,传说中的“百万字门槛定律”开始发挥作用了。这时候,作为一本新书的激情,这时候已经全然耗尽。早期构思到的情节,能写的也都写出来了,日复一日码字、更新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到了这时候,写这本书对我已经不是快乐了。至少是痛苦开始大于快乐了。据说绝大部分新作者都是在这个时候太监的。这点我深有体会。在这个时候,不写是多么的诱人。我开始疯狂渴望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下班之后吃饭、喝酒、唱歌、泡书店、打游戏……很多以前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想想都能幸福死。 以前看书的时候,经常看很多作者说“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下去的最大动力”。以前只觉得这是作者们的套话,相当于明星上台说“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但现在自己也写书了,也亲身在“太监与否”的门槛前挣扎了,才深切体会到,这绝对不是一句套话。 每天看着书评区热火朝天的讨论,看着读者们争论各种武器的性能参数、争论着书中的各种观点、猜测着下面的情节、要求我给安排龙套……这种情况下,我真的没法太监。我说服不了自己,下不去手。这不是我写日记、或者自己一个人写小说自娱自乐。现在有一大帮人每天跟着我的故事一起笑、一起怒、一起乐,一起忧。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在作者群里,我还有一个铁杆读者??骁骑校大大。当时他还在连载《铁器时代》。说来惭愧,我当时都没看过他的《铁器时代》,倒是他每天必看我的《大明1937》,看完就在群里跟我讨论情节。我开始以为校大只是出于提携新人的好心,象征性地看了一些,然后说点鼓励的话而已。没想到我每次上群的时候,都能被他逮到,然后跟我讨论情节。我写的出彩的地方,校大毫不吝啬地夸赞,然后打出一个很邪恶的笑容,在那里嘻嘻笑着。我写的差劲的地方,比如情节拖沓了,肉麻了,不合逻辑了,校大也绝不客气,当头棒喝。我想,除了是真的很喜欢看俺的书,也的确没别的原因了吧,捏嘿嘿…… 有时候我对这本书实在深恶痛绝、实在不想码字的时候,就在群里聊天打屁,借以派遣压力,甚至期望永远这么下去,再也不用写。这时候校大经常冷不丁地跳出来,阴恻恻地来一句:猫大,今天更新了没?还不去码字……如是者三。有一阵子,我得了“骁骑校恐惧症”,接连好多天不敢上群。后来实在忍不住露面,校大总是第一时间跳出来,来一句:哇,惊现猫大!然后第二句就是:今天的怎么还没更新啊? ……喵了个咪的,还能怎样?在这种情况下,我发现太监比不太监难多了。 在这一点上,除了书友们,血酬大大、南风姐姐、骁骑校大大这三位,是给了我最大帮助和鼓励的人。我由衷的感谢他们。 …… 后来么,这个门槛一过,感觉好多了,算是正式的进入状态了。虽然后面的激情更少了,“快感”更少了,但是写的却更加稳定了,太监的可能性也快速减少了。头几十万字的时候,还要在组织语言、遣词造句上费很多脑子,一百多万字之后,下笔也就流畅多了,基本上不需要在“文笔”上花多少心思了,都是下意识地就出来了。 这本书写了那么长,花了我几年时光,使我错过了很多东西,尤其是也没挣到多少钱,但是也收获了很多东西。比如文笔上的,写作技巧上的……这些都让我由一个玩票的,成长为了一个专业写手。更重要的是,明白了“做事坚持不懈”的真谛。如果说之前这只是一句箴言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成为亲身体会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一辈子都能用到的,是用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有不少书友问我会不会继续写下去,会不会消失。这点可以保证,老猫一定会继续写下去的,绝不会消失。毕竟老猫自诩天生是要码字的(哈哈),码字痛苦,但,现在不都流行“痛并快乐着”吗。《大明》是老猫的第一本书,老猫也说过,第一本书不在乎红不红,也不在乎挣多少钱,就在乎能不能学到东西。现在看是长了点,但学到的东西也多了嘛!现在就算是“出师”了吧,老猫也期待着在新的作品中大展拳脚啊! 不过,眼下得休息一阵子,三年多了,没过过一个周末,除了生病,没享受过一个悠闲的晚上。老猫确实太累了,真需要休息一下。而且,下一步究竟往什么方向发展,现在还在权衡。还有,买的新房快要交房了,一大堆装修、买材料、买家电、家具的事情等着去跑啊!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歇歇脑子,构思一下新书。呵呵。 还要感谢一个人:军史频道编辑逆天大大。影影文离开军史频道后,就是逆天在“负责”我。很长一段时间,逆大给了我相当多的帮助。在这里要说一声:感谢!还有,猛子,阿飞,织伤……这几位老大也给了我很多帮助,感激不尽! 就不说什么感谢CCTV、CNN、BBC类的话了……对我来说,一个时代结束了,下一个时代即将开始。希望我新作品出来的时候,老猫有幸,还能有你们做我的读者!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感谢! 前传(可先跳过) 第1集 大神骚扰我 [本章字数:524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30 22:24:41.0] ---------------------------------------------------- 南京,不愧为中国三大火炉之一,九月中旬了,还这么热。 深夜,向小强(名字貌似小白了一点^_^)正在几平米的龌龊室里,开着电脑,吹着电扇,吃着泡面,抠着脚丫,边看小说,边YY。 “叮叮……咚咚……” 悦耳的手机音乐响起,来短信鸟。 嗯咳,看看啊……: “本酒店长期招聘男女公关,月薪万元,要求思想开放,体健貌端,有意者请致电139XXXXXXX……” 日,又是这种。 操作??删除??您确定要删除这条信息吗???确定!删的就是你! 呼……又删掉一条。 他现在被骚扰短信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自从换了联通手机以来,服务差不说,还成天整些短信把你烦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除了招聘广告,类似“我一直想念你的嘴唇、你的舌头……老板,那个猪头肉我要一斤”这样老掉牙的段子也是一天几条。大概还是收钱的。 还有更恶心的,说你中了大奖,让你拨打多少多少号咨询。 唉,这种陈谷子烂芝麻都往外发,这不把人都当傻X了吗? “叮叮……咚咚……” 悦耳的音乐响起,又来一条。 向小强很无奈地放下筷子,抹抹油嘴,继续翻看。 “年轻的男性朋友们,您想穿越吗?您想种马吗?您想回到明朝当那啥吗?您还在几平米的龌龊室里,开着电脑,吹着电扇,吃着泡面,抠着脚丫,边看小说边YY吗?” 向小强把挂在嘴角的一根面条吸进去,面无表情,继续往下翻。 “年轻的男性朋友们!现在我们能为您改变这一切,实现您只有在YY中才能实现的愿望,让您的YY升级为现实! “YY旅行社,是由国家时空管理局和时空穿越旅游局审批、注册并成立的专业时空旅行社,专为各个时空区间有YY需要的男性青年提供优质、高效、从新石器时代晚期母系氏族时期到公元3015年的穿越服务! “十一黄金周期间,我社新开通‘回到明朝当那啥’、以及‘ 回到清朝当那啥’两条热门线路。‘回明’双飞五日游每人2888元,‘回清’双飞三日游每人1888元…… “怎么样,年轻的男性朋友们!心动了吗?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打电话预约吧……” …… 忍,总该有个度吧? 向小强只觉得欲哭无泪。他很佩服写这条短信的那个人。骚扰短信能编到这份上也算是创意了。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位大大的执着。十几天了,这条短信准时都在夜里零点发到他的手机上,一天不拉,比白金大神的更新还稳定。这也是个穿越小说看多了,无聊到变态的人。 他终于火了。这次没直接删除,而是打开“回复新信息”,恶狠狠地写道: “我预你老母!丫看书就看书,无聊的话也写本书去!” 然后一按回复,“啪”,发出去了。 呵呵,感觉爽了许多。三下五除二吃完泡面,碗往边上一扔,继续盯回屏幕。 哎呀,哎呀,哎呀呀,哎呀呀呀呀,了不得了,大神更新了! “叮叮……咚咚……叮叮叮……咚咚咚……” 唉,又来了,这次还是电话。号码不认识。三更半夜的,谁啊这是…… 小强接起手机: “喂……哪位……” 里面传出一个很浑厚的男声,显得很失望:“唉,是个男的。” 向小强气不打一处来: “不错,我是男的。你是谁啊?” “唉,男的就男的吧,”那人叹了一口气,“毕竟这条信息我发了一百多人,你是第一个回复的。” 向小强勃然大怒,虎吼一声: “喂,小子!这么多天都是你在给我发信息吗?!” “喂喂,别生气,我倒不是想骚扰别人。只是每天夜里码完字上传后,觉得很疲倦,想跟人开开玩笑轻松一下。??顺便再认识个MM就最好了。可惜你不是。” 小强怔了一下: “什么,码字?……你不会是在网上写小说的吧?” “呵呵,刚上传完。” 不会吧…… 小强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长期以来雄霸推荐榜第一位的??《回到明朝当那啥》,最新一章刚刚传上来。 “那个……”小强喉头有点发紧,“那个……你的笔名是不是叫……李观鸟?” “哦,那只是我的用户名,我的笔名叫……咦?你怎么知道?” 向小强只觉得一阵眩晕,喉头有点发甜。午夜上网,撞上大神了…… …… 李观鸟: “喂?喂喂?” 五分钟后,小强终于放声大哭: “哇……亲人哪!……观鸟啊!……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的……” …… 五分钟后,本单元的窗户陆续都亮了。十分钟后,小区里的狗开始叫了起来。 第二天天不亮,向小强就爬起来了。他翻出了面试时才穿的衣服,然后又对着镜子,把短短的头发又用摩丝仔细的打了一遍。 小强昨夜激动的在床上翻了一宿。他是李观鸟的铁杆粉丝,为了给这位大大攒月票,他不惜订了好几部自己并不怎么喜欢看的书。也许是诚心感动了上帝吧,上帝竟然让李观鸟和自己住在同一座城市里,还让自己很幸运地接了他半个月的骚扰信息。昨天一顿哭求,那位很厚道的李观鸟便答应今天中午和自己见面,一起吃个饭。 “人生就像一只股票,跌到谷底的时候,就会反弹。” 这是小强的座右铭,今天总算应验了一把。这两年来,他的人生就像一只垃圾股,倒霉透顶,熊气冲天。两年内被六家公司炒鱿鱼,自己还炒了一家公司鱿鱼。人家换工作,薪水越换越高,他正好相反。刚毕业第一份工作还可以,月薪两千二。之后随着一次次被炒,指数便一路走低。最近一份薪水居然跌破1000大关,只有850元,而且无三金,无车贴饭贴。 大学里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年初和他说再见了。上个月,办公室里一位美女居然愿意和他交往,把小强感动的什么似的。就在交往两天半、小强正在遍谢满天神佛的时候,美女和公司副总相携出现在他面前,充满歉疚地向他解释。向小强这才明白,这位美女原来是副总的情人,原来两人闹气,现在人家和好了。 三天后,人事经理把小强叫到办公室,很客气的告诉他,尽管他在试用期表现不错,但可能对这个工作不是很适合,所以建议他去试试别的机会。 向小强抱着自己的全部私人物品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几乎要哭出来了。 “坚持,坚持,人生就像股票,只要坚持下去,总会反弹。”他望着天,咬着牙对自己说。 但是看来这只股票快要跌停牌了。之后投出了近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一个有结果的也没有。还好每晚都有《回到明朝当那啥》在网上勾引着他,要不他真不知道自己在世上还有什么好牵挂的。 想不到今天要和这本书的作者吃饭了。也许这就是一个信号,标志着霉运到头了吧? 向小强西装革履的在屋里转来转去,胸中“小鹿”乱撞,什么都干不下去。好不容易熬到上午十点半,便一头冲出大门,见心中偶像去了。 “啊?……这……不……好象……咦……呃……” 站在约定的公园门口,小强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公交车站旁边,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两把遮阳伞,桌子后面坐着一男一女,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看行人。 伞前搁着一块大牌子,上书: YY时空旅行社 为您提供 从新石器时代晚期母系氏族时期 到 公元3015年的穿越旅游服务! 多条热门线路,热烈咨询中 …… “还有这种事,呵呵,”小强暗自宽心地笑笑,“这个世界还真巧啊,还真有一个‘YY旅行社’。嗯,大概是那位李观鸟早就见过这个摊子,才编了这么条信息。”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旁边等车的走了一批又一批。约定是十一点半,眼见得已经十二点半了,鸟大大还是没出现。 旁边车站上,两个妇女抱着孩子,一边互相耳语,一边不时地瞟着这边,嘻嘻哈哈。 一个老头拎着马扎,慢吞吞地踱到桌前,撅着屁股看完牌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桌后坐的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口中念念有词地走了。 腿酸了,膝盖直了,但小强还是不愿意到旁边的车站座位上歇一会儿。那边被广告牌子挡住视线,看不见这边。万一就在这几秒钟,鸟大大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又轻轻地走了呢? 掏手机打一个吧,又觉得不太礼貌。不过,唉,这都迟到一小时了,打一个吧! 小强掏出手机调出李观鸟的号,刚按下拨叫键,“YY旅行社”那边就有人手机响了。 那个男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诧异地望着小强,接起电话: “喂?” 声音果然同步。 “啊,呵呵,”那人收起电话,笑嘻嘻地招呼,“您就是向小强先生啊,我看您在那里等半天了,抱歉没早叫您过来……哈哈,来来,请坐请坐……” 向小强: “……?” 小强懵懂懂地走过去,在桌前慢慢地坐下。僵硬的双腿吱吱直响,说不出的舒服。 旁边MM捧上一杯茶。 “谢谢。”小强捧着纸杯,轻轻啜了一口,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呵呵,向先生,”那个男的笑嘻嘻地递过一张名片,“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负责旅行社在这个时代的业务拓展工作,这是我的名片。” “啊,啊……”小强愣愣地接过名片,看到上面写着: YY时空旅行社 李主管 21世纪上半叶(2000~2050)分社 市场部 业务拓展办公室 “啊……那什么……”小强读了两遍名片,抬起头弱弱的问道,“那什么,您不是点点中文网的专栏作者吗?您姓李……哦,那您的网名一定就叫李观鸟了。” “呵呵,不好意思,我是叫李观鸟,但不是点点中文网的那个。这个,李观鸟可是大神,哪那么容易就见到了?我还一直想认识认识他呢。” “啊?!” “呵呵,主要是不这样说,您大概是不会来的……哎哎,别生气,别生气……其实,说起这个这个,这个点点中文网,倒是和我们旅行社一样,都是国家时空管理局的下属单位,搞创收的,每一段时空里都有分支机构,相当于三产。您明白吗?” 小强只觉得呼吸打颤,眼睛发花,耳边隐隐约约只听得一个女人在说话: “宝宝呀,你可要好好学习,不然将来没有本事,就只能和这些叔叔阿姨一样,靠街头行骗为生了,最后要让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向小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干涩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向先生,”那个MM赶忙拉住他,“您先别急着走……”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大街上啊我告诉你们……” “呵呵,向先生,”李观鸟笑眯眯地点点头,重新请他坐下,“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这些话对您来说,一定都是匪夷所思的。嗯,这很正常。毕竟在这个时代,我们还没有开展业务。唉,这也是点点中文网他们工作做得不够吧,虽然让人们知道了什么是穿越,但毕竟还不够深入人心,还是让人认为它只是小说中的东西。唉,只顾赚钱了,把核心任务抛到了脑后。菲菲,记下来,回时空管理局参他们一本。 “那个,向先生啊,您先听我说,您看,我们不认识,为什么我能把您骗到……请到这里来呢?为什么我知道您喜欢上点点中文网看书呢?为什么我知道您的偶像是李观鸟呢?” “哦?倒是啊……”小强疑惑地打量着他,“为什么?” “其实,每个时代都有穿越者。我们几个就是穿越者。我是2740年生人,她(指了一下旁边女孩)比我小两岁,2742年出生。另外,你公司的那个副总也是穿越来的。那小子是我们旅行社的一个业务代表,因为业绩出众,公司奖励他一次穿越。你看他现在,年纪轻轻的,已经身家千万,有一个老婆,七个情人。对了,你们办公室的那个大美女,还是他八个女人中最丑的一个。想不起来吗?呃,就是玩弄过你,又把你甩了的那个……呃,对不起向先生,请原谅我的措辞……” “……” 李观鸟看着表情古怪的小强,微微一笑,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这就像一部小说一样,他是穿越者,你不是,所以他处处走运,你处处倒霉。因为他是主角,而你呢,只是个跑龙套的……这么一想,是不是明白些了呢?” 向小强半响没动。然后突然警惕地说: “你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一直在跟踪偷窥我?还是找人调查过我?” “呼!”李观鸟泄气地往后一靠,痛苦地闭上眼睛。 旁边叫菲菲的女孩凑上去,很温柔地小声说: “别泄气呀,他是古代人嘛,思想有局限性是很正常的事情……” “嗯!”李观鸟又猛地坐起来,“正因为艰难,才派我来开拓市场的。还从没有我搞不定的客户!” “嗯,加油!”菲菲笑嘻嘻地说。 “好,向先生,”李观鸟拿起手机,边拨号边说,“您现在尽可以怀疑我,甚至嘲笑我,但我要亲自证明给您看。在这个时代,您毕竟是第一个对我们广告有反应的人。……喂,总社吗,哪位?小刘啊,我是李观鸟。你们那里谁闲着?好,叫他马上到我这跑一趟,带一件我们那个时代的东西来。……什么都行,只要是古代没有的就行了。好,我现在在公元2007年9月14日,(看了一下表)12点42分,23秒。嗯,快点啊。” 然后,李观鸟无视向小强怪异的眼神,往椅子里一靠,胸有成竹地说: “好了,我们等着吧。” 过了一会儿,菲菲突然尖叫一声,迅速捂着裙子,紧并双腿跳到一边。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从桌子底下钻出一个眼镜男。 “哎呀你个贾古文,要死啦!”菲菲红着脸,“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呀,不好意思,”眼镜男笑嘻嘻地爬起来,“这周围都是人,我总不能从天而降吧。” “来,”李观鸟笑呵呵地说,“向先生,介绍一下,这位小贾,是我们总社有名的好色君子。古文,带来什么好东西啦,给这位向先生开开眼。” “嘿嘿。”贾古文从鼻梁上摘下眼镜,一脸淫笑地递过来。 “哈哈,”李观鸟会意一笑,接过来,递到小强手上,“向先生,戴上看看吧。” 向小强接过来,将信将疑地戴上: “怎么了?” “别看我们,看周围的人。” 他把视线转到旁边,眼珠立刻就瞪了出来。 哇!哇哇!!哇哇哇!!! 满大街的男女老幼,统统一丝不挂,或谈笑,或行走,芸芸众生,淡定自若。 公园门口,几个老头老太在练太极,几副朽木般的身躯缓缓移动,宛若干尸,令人作呕。 马路上,一个裸体男人骑着车子缓缓经过,车后架上,一笼子光鸡相互倾轧着,吵闹扑腾。 车站上,几个未着寸缕地少女唧唧喳喳地说笑,说到开心处连蹦带跳,几副青春躯体,曲线玲珑,毫毛毕现。 向小强立刻用手堵住鼻孔,仰面朝天。 第2集 报废的历史 [本章字数:7094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03 21:48:16.0] ---------------------------------------------------- 待鼻血止住,他又转回头看向菲菲,可惜她却没什么异常。 “别看她,看也白看,”李观鸟笑道,“我们几个都穿了防色狼外衣。呵呵,你们古代人还不适应这东西,来来来,摘下来吧。” “唔,咳咳……啊。”向小强面红耳赤地摘下眼镜。 贾古文又一脸淫笑地戴回去,从桌底下钻走了。 “怎么样,向先生?”李观鸟笑吟吟地问他。 “这个……哪里有卖的?” 李观鸟皱着眉头: “哪儿都没有卖的。向先生,我是问,您相信我们时空旅行社是真实存在的了吧?” “唉……这个……”小强握着纸杯,看着水在里面打旋儿,喃喃地说,“怎么说呢……凭着这么一副眼镜,就要我相信这么多荒诞的东西……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眼镜能证明什么呢?无非就是透视功能嘛……现在不是也有X光吗?还有,火车站的行李检查仪,也能透过布料,看到包里面东西的……这个,无非就是小一点罢了。万一,你们是从哪个实验室里偷出来的呢?” 李观鸟再一次倒在椅子里。他虚弱地指着向小强,对菲菲无助地说: “怎么办?” 菲菲依然微笑着柔声说: “古代人嘛,很正常,很正常,加油啊……” “好,”李观鸟拍案而起,抄起手机,再次拨起号码,“豁出去了!早知道申请去十九世纪了。还以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懂科学,好接受呢!……喂,总社吗?哪位,老丁啊,哎呀,丁老大呀,您在最好,兄弟有难了,帮帮忙吧!……对,帮我联系一下史前分社的曹大姐,……对,叫他们送条恐龙过来。” “噗??”向小强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我知道那玩意儿不好弄,所以才请您出马协调嘛!我跟她又不熟,……没办法,兄弟等着救命啊!签完这个客户我请您穿越……你不知道我这客户,简直是……”他瞅了一眼向小强, “简直是……唉,估计也就恐龙能震住他了……小点的?小点的不行,小点的他肯定得说是蜥蜴……哎,您别不行啊,您不行了我怎么办?哎哎,老丁啊!你他妈的上半年业绩做得那么好,好歹也帮帮弟兄们哪!” 向小强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李观鸟,恻隐之心陡然而生。其实从他戴上眼镜,看到满街裸体的时候,他就信了。他在那里磨磨唧唧,主要是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更“过瘾”的东西。再说,他很不爽李观鸟把他骗到这里来的那一套,想借着这个机会刁难刁难这个家伙。但看来这个李观鸟真急了,万一这小子真弄条霸王龙在这里满街暴走,可不是玩儿的。 “那什么,我信了。……喂,我说,我信了还不行吗?” 菲菲拉拉还在冲着电话叫喊的李观鸟袖子,小声说: “喂,他信了。喂,他信了。” “噢,信了?”李观鸟收起电话,“信了就行了。” 他立刻换上笑脸,重新坐下,飞快地从包里取出一迭印刷品,推到向小强面前: “那我们就来挑选线路吧。” 线路还真多啊。真的是从公元前好几千年到公元后好几千年,各个时代,应有尽有。上百张眼花缭乱的单页,菲菲唧唧呱呱地介绍个不休。 “我看这样比较好,”李观鸟止住菲菲,“向先生,我们先确认一下,您是喜欢穿越到过去,还是未来?” “啊……哈哈……未来的话,能不能娶一大堆的老婆?” “唔,这样的话,”李观鸟拿起下半摞单页,推到一边,“我们还是回到过去比较好。” “嗯,好,”李观鸟拿起最上面一张,“我们再来确认一下……这个,有没有可能,您会希望穿越回公元前5000年的新石器时代末期?唔,那可是黄帝大战蚩尤的时期。” 向小强问: “那时候能娶一大堆老婆吗?” 李观鸟微笑道: “那是肯定的。” “唔……不过,我最后有可能混到什么位置?” 李观鸟挠挠头: “这个,部落首领,相当于村长吧。” 小强干脆地摇摇头: “不行,我可不想回到原始部落当村长。” “嗯,好吧好吧,我们再挑。……还有,从1949年到2050年,这段时间也是不考虑的了……” “咦,等等,为什么?” 李观鸟翻起眼皮,拖起长音: “不??为??什??么。……系统维护中。” 菲菲很温柔地补充道: “而且也不能娶一大堆老婆啊。” “啊,这倒是。” “好了,简单说吧,向先生,在这剩下的几千年中,您对哪一个时代比较心仪呢?” “明朝。”小强很干脆地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明朝。” 李观鸟摇摇头笑道: “向先生,这件事您得认真点。不能因为您现在追看的小说背景是明朝,您就轻易的决定去明朝。这不是一天两天。在这边是一天,穿越过去就是一年。五日游的话,您就要在那边待五年。所以,您一定要想清楚。” “啊?!”小强张大嘴巴,“这样啊……” 他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抬头说: “还是明朝。” “能告诉我理由吗?” “因为,”小强眼里放射出兴奋的光芒,“明朝,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最后时期,各种封建思想、伦理道德,都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也就是说,这个时代的中国女性,已经到了最温顺、最驯服、最贤良、受三从四德影响最深、最打不还手骂不换口的阶段。只要摸一下她们的手、亲一下她们的嘴,她们就会非你不嫁,所以上手极为容易。更难能可贵的是,根据《金瓶梅》等珍贵史料记载,这个时期的女性,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正所谓是,在客厅中是贵妇,在厨房里是巧妇,在床上是……” “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YY。菲菲手中的水笔已然断成两截。 小强看了一眼这个似乎处在发飙前夕的女人,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话,”李观鸟微微一笑,“您为什么不选择清朝呢?清朝才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最后时期。” “因为我这个头型,到那边估计刚出现就会被拉去砍了。要是花上一年半载留辫子,我这总共只有五年,多亏呀!再说,”小强笑嘻嘻地说,“满汉不通婚,我想娶公主的话大概也不行。” “唉,”李观鸟叹了口气,摇摇头,在纸上写上几个字,“好吧,明朝。接下来,你都有什么擅长的?” “上网。” “……除了上网呢?” “玩游戏。” …… “啪”,又一支水笔断了,这次是李观鸟手里的。 菲菲很温柔地补充道: “就是说,你会不会写毛笔字,会不会文言文,会不会带兵打仗之类的。” “这个啊……我不会毛笔字,文言文学过几篇,不过都忘光光了。但是说到打仗嘛……嘿嘿,我那游戏可不是白玩的哦。” 李观鸟来了精神: “你都玩什么游戏?” “唔,《盟军敢死队》、《荣誉勋章》、《使命召唤》、《大海战》、《猎杀潜航》……” 李观鸟再一次倒在椅子里,虚弱地指着向小强,对菲菲无助地说: “怎么办?” 菲菲眼睛一亮,问向小强: “这么说,你对近现代军事比较了解?” “对,主要是二战时期的吧,我可是超级军迷哦。” 李观鸟一愣: “你不会是想让他穿越去抗日战争吧?那段历史可是在维护中,暂不开放哦。” “那倒不是。”菲菲贼兮兮地,凑到李观鸟的耳边嘀咕了一阵。 “啊?那一段平行空间不是被你穿越坏了吗?”李观鸟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嗓子训斥道,“你干的好事……上次情人节,我请你穿越,结果你选了个明末清初的乱世不算,还附身在人家长平公主身上……李自成破城那天,崇祯提剑来砍你,你不让他好好砍就罢了,还夺过宝剑把他砍死了……你害得我跑回来又请客,又买烟,才把时空管理局的调查员摆平……好,你要是能练个什么神功,好好当你的独臂神尼,那也还罢了,你居然逃出北京,加入南明小朝廷,又勾引上郑成功,两个人用尽各种下三滥手段,愣是把江南半壁江山夺了回来……平常看你乖巧得不行,怎么穿越过去这么大本事啊?……要说你们女孩子家的,当个公主、长公主的就已经很过瘾了,你居然……居然……居然在郑成功死后,自立为女皇,改年号为‘长平’,还把一班反对的老大臣弄到云南、贵州去支持西部教育……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那是历史啊你知不知道?” 菲菲低头拼命忍住笑,嚅嚅地说: “我都是跟曹大姐学的……人家曹大姐上次穿越到唐朝,附身在李世民后宫的武媚娘身上,人家混到后来也自立女皇,不是也没事吗……她那段还被时空管理局批准算作正史了呢……为什么我这段就要被作废呢……” “什么没事,你没见曹大姐被贬到史前分社养恐龙去了吗!再说,人家虽然当女皇,但历史大势没搞乱。你当了一个女皇,就把中国弄得南北对峙,长期分裂。总社派了好几拨工程师穿越过去修补,在那边发动了多少次战争,明攻清也试过,清攻明也试过,一直弄到20世纪30年代也没统一过来,眼看要影响到1937年以后的抗日主题区,没办法才作废的。 “再说,人家武则天当女皇没作废,也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老公唐高宗那小子,是时空管理局孙局长的小舅子穿越去的,人家那段当然不能作废。当时孙局发话:下不为例。所以你看,之后中国历史上就没有女皇了吧?就数你能,拿领导的话不当话,你不作废谁作废?你要是局长的小姨子什么的,没准也能行,你又不是。” 菲菲悄悄嘟囔着: “哼……我要是局长的小姨子,情人节哪还轮得到你请我穿越……” “你说什么?” “不是啦,我是说,现在怎么办呀,我这个主意行不行?” “唉,毕竟这段平行空间已经严重扭曲了啊!拿这种畸形历史糊弄客户,可是有点儿……” 菲菲眨眨眼: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万一正对他口味呢?再说,公司不正号召大家节约成本吗?那段历史废着也是废着,这也算是废物利用啊。反正他以前没穿越过,又不懂。” “永远不要把客户当傻瓜,”李观鸟小声严肃地说,“现在不懂,穿越过去发现不对,难道他不会投诉么?万一投诉客服,我们的奖金,我们的车贴饭贴……” 突然他很兴奋地压低嗓音: “有了,用那一招,准保他不投诉……” 菲菲没来由的一寒:“哪一招?” 李观鸟眼睛放光,很贼地道: “他不是想娶一大堆老婆吗?晚上我们去管理员机房,把这段时空的男女比例参数‘管理’一下,由原来的5:5调成0:10,调成女儿国,一个男的没有。他到那还不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就他一个男的,只要愿意,把全国女的娶了都行。哼哼,爽都来不及呢,还投诉?” 菲菲张大嘴巴惊骇地望着他。片刻急道: “不行呀,会把我们开除的!……再说,你这样调,客户会……会死掉的!” “没事,这段历史已经报废了,怎么调都没人管。捏嘿嘿,那就少调点,1:9怎么样?好歹有点竞争者。” “不可以!” “那2:8。” “不行呀!” “那3:7,不能再少了,再少就和不调一样了。好了,我做主,这事定下来了。” 李观鸟清咳一声,重新坐正,对向小强满面堆笑地说: “向先生,我们来确认一下,您是不是对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军事、历史走向比较了解,同时又对以明朝为代表的中国传统女性情有独钟、希望和一位以上的她们建立家庭呢?” “什么意思?” 菲菲补充道: “意思就是娶一大堆老婆。” 小强连忙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很好,我向您隆重推荐,本公司专为您这种类型客户度身打造的??组合式穿越套餐!当当当当??”李观鸟向菲菲伸手,“……喂,那段历史呢?” “历史啊……”菲菲挠挠头,四下找着,“历史哪里去了呢……” “喂,别开玩笑啊,”李观鸟小声说,“别告诉我已经进碎纸机了啊。” “应该还没有啊……” 两人撅着屁股一阵大翻找,最后菲菲在桌子底下一声欢叫,拎起装着中午吃剩的快餐盒的塑料袋,从里面拽出一张揉皱了的纸,放在桌上。 “靠……”小强恶心兮兮地看着他们把那张纸展平,用纸巾吸干上面的汤水,然后弹掉上面的饭粒和韭菜叶。 “不好意思向先生,这纯属失误,呵呵,您知道吗?贝多芬有一部交响曲的谱子,就是被人在肉铺包猪肉的油纸上发现的呢。” 李观鸟笑眯眯地把这张“油纸”推到他面前。 小强低头念道: “《关于废除公元1644年至公元1937年中国的平行历史,以及对李观鸟、费菲菲两位同志处以扣除第二季度全部奖金和减免伙食补助处分的决定》……这是什么呀?” “……” 第二天上午,还是这个地方,几张桌子的路边摊。 “怎么样向先生,家里都安排好了吧?”李观鸟满面春风地向刚到的向小强打招呼。 这口气把他吓了一跳: “这个……确定只有五天是吧?” “那是自然,五日游嘛,”李观鸟笑道,“不过到那边是五年,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我们去接你,你想多赖一天也不行。” “向先生,手续办好了,”菲菲笑容可掬地一欠身,“请您交费。” 向小强慢腾腾地掏出一迭百元大钞,不甘心地递了过去。回明双飞五日游,2888元,因为他是这里的头一位客户,所以给打了个八折,2310.4,又把零头优惠掉,2300元。因为小强最近混得挺惨,家当只有最后的几千块了。但他想到能回到明朝娶一大堆老婆,风流快活五年时光,顿时觉得别说两千三,两万三也值到天上去了。 “好了,我们出发。向先生,请上时空穿梭机吧!” 李观鸟“哗”地拉开桌子的抽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干嘛,这是什么?” “没办法,向先生,当初发明这种穿梭机的人是个《哆啦A梦》迷,设计的也是抽屉式的,所以,想进去就得钻抽屉。” “不会吧!这怎么钻得进去?!” “来,我们帮您,您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喂,你们干什么……啊??!不要??!!痛啊??!!!救命啊??!!!!” …… 五分钟后,时空穿梭机载着三个人,在一条巨大、幽深的黑色隧道里呼啸飞驰。 向小强早已忘了刚才的疼痛,带着无比震撼的表情扒在窗边,饱览着外面的景像。 李观鸟把脑袋伸出去看了一下,回来表情古怪地说: “向先生,您……游泳游得怎么样?” “什么,游泳啊?游得不错啊。怎么,问这干什么?” “到了。”李观鸟说。 “啊?这么快?”小强一愣,很是意犹未尽。 李观鸟停住穿梭机,推开舱门,微笑说道: “好了,您从这跳下去就行了。” “什么?跳下去?!”向小强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漆黑空间,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拼命向后贴。 李观鸟一摊双手,对菲菲使了个眼色。菲菲无奈地耸耸肩,转过脸看着小强,带着职业化微笑背诵道: “您满意就是我满意,您快乐就是我快乐。 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是我们的宗旨, 让您高兴而来、YY而去是我们不变的承诺。 如果您对我们的服务还有什么意见或建议,请拨打我社24小时免费服务热线800741741进行咨询和投诉。 感谢您的惠顾,祝您旅途愉快。” 说完按了一个按钮,向小强脚下打开了一扇活板。随着一声凄厉、悠长的嚎叫,向小强挥动着四肢坠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 “哎呀,坏了!我想起来了!”返回的时空穿梭机上,菲菲突然大惊失色。 “怎么了?” “1937年以后的时空不是属于抗日主题区吗?” “对。怎么了?” “我们把他扔到了那一年?” “啊……”李观鸟也无语了。 “天哪,怎么办呀,我们把他仍在1935年年末,到1937年7月7号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哦,这样啊,”李观鸟挠挠后脑勺,“没办法,那就只有一年半以后就来接他喽,最多再退还那三年半的钱吧。哈哈,只是不知一年半的时间,够他娶一大堆老婆不够。” 菲菲急得不行: “哪有那么简单呀!一年半接不回来的呀!” “为什么?唔,这些技术问题我不太熟,你给我解释一下。” “因为我们让他去的不是标准历史,而是报废历史。标准历史中,明朝1644年就灭亡了,之后是清朝、民国、七七事变抗战爆发,前后的历史都是平滑过渡的,所以就算到了1937年7月7号,也可以很自然的进入到抗日主题区。他去的这段平行空间里,由于明清并存,一直到1937年都是明朝主题区,但之后突然就是抗日主题区,两段完全不兼容,这样到了1937年7月7号,就过不去了!” “啊……啊……过不去又会怎么样?” 菲菲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就会象冰水碰到滚油一样,??大爆炸,惊天动地大爆炸,把一切都毁灭!” 李观鸟呆呆的: “全部毁灭?” “完全毁灭!只要是那个平行世界存在的事物,不管清朝明朝,天上地下,陆地海洋,一声巨响中全部消失,连渣都不剩。” “但……但那只是他去的那个平行世界会毁灭,我们这个没事吧?” “对,那也够糟的了!” 李观鸟飞快地挠着头: “就不能在1937年之前把他接回来吗?” “没办法,正常情况下提前接人的话,是到时空管理局去申请紧急终止合约,但那边的系统中已经把这段报废历史删掉了,我们这算私自的违规操作,所以只能等合约期满。但是,不到期满,他就会被炸死了!” 李观鸟脸上也流汗了: “有没有什么可能,那边到了1937年7月7号,也不会爆炸?” 菲菲想了半天,吞吞吐吐道: “有倒是有,……不过跟没有一样。” “是什么?” “就是穿越过去的人必须在1937年7月7号以前,至少把中国恢复到统一的状态。这样过了这个日期,历史还可以勉强继续下去。” “为……为什么必须把中国恢复到统一的状态,历史才能继续下去?” “因为在真实历史中,到七七事变时,中国已经结束军阀时代了,日本侵略的是一个统一的中国。因此,在这段穿越历史中,日本侵略的也必须是一个统一的中国。不然的话,到1937年7月7号,历史就会断裂。” “我的天哪……”李观鸟无力地往舱壁上一靠,“那可是管理局派了几拨战争专家都没办到的事情啊……那个小强,你觉得他用一年半的时间统一中国的可能性是……” 菲菲一脸绝望地说: “零。” …… “总之,这件事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回到公园门口的摊位后,李观鸟小声对菲菲嘱咐道。 “可是……”菲菲怯生生地说,“小强还知道……” “小强啊……”李观鸟眼中射出冷酷的光,一脚把地上的一只蟑螂踩扁,“哼哼,小强已经死了。” 第一卷 北岸惊魂 第1集 大明女子潜艇部队 [本章字数:312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42:14.0] ---------------------------------------------------- 1935年12月的某一个星期六,晚上七点半,长江,南京水面。 江心航线的北面,清朝的水域上,一根潜望镜悄悄地伸出了水面。 几米的水下,一艘大明海军的小型潜艇载着十二名女兵,无声、缓慢地作侦查航行。 幽幽红光的狭小舱室中,艇长整张脸都贴在潜望镜上。双臂攀着潜望镜两边的大手柄,帽檐拨到脑后,慢慢地转着圈,口中哼着小曲: “如今……生米已成饭……难呀么难更改……嗯嗯,咱们来瞧瞧,今天鞑子那边又有什么新鲜东西……” “看见啥新鲜东西啦?”轮机官凑在一边,探着脑袋问。 “这个距离还看不到什么新鲜东西。我们再靠近一点吧。” 轮机官犹豫道: “大人,这已经很近了……还要靠近?” “嗯,要。” 轮机官无奈转过头吩咐道: “稳住航速,再往北偏五度。” “开什么玩笑,偏十度。” “艇长大人,”轮机官一脸哭相,“咱们犯得着这么拼命吗?别的艇一星期最多出来一次,您已经是第三次出来了,再说今晚是周末,差不多过得去就行了吧……” 艇长转过头来盯着她,瞪着眼睛说道: “过得去?什么叫过得去?我告诉你,鞑子的首都离长江有两千里,我们的首都离长江只有两千米。我们要打到北京需要一场战争,鞑子要打进南京可能只要一场战斗。当年长平女皇收复江南半壁以来,三百年间,鞑子无时无刻不在想渡过这条江,但没一次得逞,就是因为我们保持高度警觉。我们身后就是南京城,我们‘过得去’,鞑子就要过来了。难道你想让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惨剧再重演吗?……哼,我不管别人,反正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姑姑婆婆都在南京城里住着……咦,笑什么笑,干活!” 很唐僧地发泄了一通后,她又把脸贴回潜望镜。 “今天的月亮倒是不错,”艇长不满地咕哝着,“都下旬了,还是那么亮。要不然我们浮上去,肯定能看到更多东西。用潜望镜视野太低了。……不如成其好事……把一切都遮盖……里呀么里根儿楞……” “千万不能浮上去,”声纳兵惊恐万状地抬起头,捂着耳机,“我刚听到方位255有快速螺旋桨在移动,好象是驱逐舰!” “嗯嗯……”舰长转着圈,继续咕哝着,“你的耳朵是干什么的……我早看见了。记下来,目测,十二点钟方向发现鞑子的驱逐舰一艘,在作水平移动,距离大约1500米,速度大约……12节。” “记下来了。” 舰长继续说着: “喂,秀秀,给我查查它的参数……长度大概有90米到100米的样子,前舰桥和后舰桥的距离拉得很开,中间有三个烟筒,有一门前主炮,一门后主炮,都没有防护炮塔,嗯,总之是一副老古董的模样……喂,查到了没有?” 通讯官快速地翻着《伪清舰艇外形识别图册》,紧张地报出来: “这应该是一艘老式的‘贝勒’级驱逐舰,排水量1145吨,最高航速25节,前后各一门75毫米主炮,唔,还装有24枚50公斤的深水炸弹……” “我知道了,‘贝勒’级,德国货,好象比‘无畏舰’还老。1918年大战后,德国人赔给法国人,清狗又从法国人手里买来的。鞑子的海军就是不行啊,还在用这种上世纪末设计的老爷舰,”艇长继续贴着潜望镜,满意地哼唱着,“……听说哥哥病久……我俩……背了夫人……” …… “叮????” 唱音未落,一声清脆、悠长的声波很清晰地回荡在艇舱中。 声音很好听,很像迅雷下载完毕后的那一声提示音。 顿时,潜望镜周围人人色变。 这是驱逐舰上的声波探测器,也叫主动型声纳。驱逐舰用它向水里发送声波,声波碰到潜艇艇壳就会反弹回去,驱逐舰根据收到的回声,就可以判断附近有没有潜艇,方位、距离、深度等等。 然后,就可以像猎狗一样嗅着味道赶来,开到潜艇头顶上,投下深水炸弹。至于这个过程有多长,就要看双方的指挥官是菜鸟还是老鸟了。 …… “叮????” 又是一声。 艇长咽了一口唾沫。透过潜望镜,远处那艘清朝驱逐舰头上已经喷出浓重的黑烟,气势汹汹地开始寻找了。 “已经被敌舰发现了,”艇长飞快地盘算着,“这里不比海上,江面狭窄不说,深度只有不到十米,潜无可潜。只要敌舰扔下深水炸弹,我们断无生机。” 跑,还是打?想到这里,艇长恶向胆边生,咬咬牙,命令道: “保持航向,双引擎三分之二速度前进,艇艏鱼雷舱做好准备。” 潜艇朝着敌方驱逐舰缓缓加速了。 “艇长大人,”通讯官快要哭出来了,“我们在水下最快只有5节,鞑子可有25节呀,这里水又那么浅!送……” 想说“送死不是这么送的”,生生打住,咽了下去。 “嘘……别吵吵,我告诉你,浅有浅的好处。这样他们的声波探测仪会收到很多水底杂音,我们可以混在其中。而且靠得越近,探测仪就越不灵。再说,”艇长盯着潜望镜,眼中射出自信而邪恶的光,“鞑子舰长大概是个草包,这会儿早该做‘之’字航行了,他还四平八稳地直着开,露着长长的侧腹,像靶子一样……碰上这样的,不打一下就是罪过了……鱼雷设定深度一米五,航速设定40节,两枚呈五度散开……” 知道艇长又要暴走了,大家都捏着一把汗。 枪炮官一边闷头下达着细节指令,一边幽怨地想,跟着这位艇长立功快,送死估计也不慢。 “鱼雷设定完毕。” “一号管准备。” “一号管准备完毕。” “二号管准备。” “二号管准备完毕。” “好,给我稳住……涅哼哼哼……一千米……” 突然,声纳兵捂着耳机,失声大叫道: “深水炸弹!” “嘎?!”艇长一呆,潜望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敌舰明明还有一千来米,这里哪来的深水炸弹?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 “嗵??!!”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到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的经历的。而且还是穿着夏天的衣服。 向小强只觉得自己就像一枚深水炸弹,被地心引力拖着,飞速向冰冷的深渊中坠落,肺部残存的一点空气似乎要被压破了。 虽说入水时被拍得差点昏死过去,但他还是用残存的一点点理智,死命摒住呼吸,同时迅速把李观鸟和那什么“菲菲”的先人全部问候了一遍。 双脚触到了柔软的泥沙,向小强很有天赋地快速蜷起双腿,用力一蹬,身体便像木塞一样,向水面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肺部快要涨破时,头部一下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向小强大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冲入肺中,全身血液又运行了。 向小强双脚打着摆子,保持漂浮,抹了一把头脸,吐了一口黄浊的江水,第一个念头就是: “还好,是淡水,没把我扔在大海上。这俩狗日的……” 他打着哆嗦,环顾四周。漆黑的水面散布着点点月光,周围黑茫茫的,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这么说,到明朝了。 “我靠,这么冷,把我扔到哪儿了?这么大一片水……斡难河?松花江?努尔干都司?” 一阵冷风吹来,向小强又打了一身冷战。虽然在不停地运动着,但他已经觉得四肢快冻成冰了。 “完了……要死了……”他呛了一大口水,绝望地想着,“还没娶一大堆老婆,先冻死在这里……够窝囊……” 咔,又呛了一口水。 就在向小强快要没顶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好象看到不远处竖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好象是根细桩子。 他来不及多想,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用力向那根救命稻草游去。 我游!终于……还差一点儿。 我游!我游!终于……咦,还差一点儿。 我游!我游!我再游!终于……我靠,怎么,这根桩子还会动啊? 求生的强烈欲望下,向小强使出吃奶的劲儿,一个纵扑,抱住了这根想要逃跑的桩子。 …… “嘎?!”艇长再次发出奇怪的声音。 “艇长大人,怎么了?” 艇长揉了揉眼睛,又贴在潜望镜上,慢慢地,一双眼睛瞪得牛大。 “看见什么了,艇长大人?” “是呀是呀,看见什么了?” 艇长慢慢地转过头,表情怪异地看了一圈周围地下属。 “呃,怎么说呢……潜望镜里……有一只眼睛。” 第2集 猎杀潜航 [本章字数:243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3:14.0] ---------------------------------------------------- “喂??我在这儿??救命啊??” 向小强攀着这根铁管子,向远处的一艘拖着长长黑烟的、体型瘦削的“小船”大声呼救,又是挥手又是拍水,掀起一片醒目的白浪花。 这并不是木桩,而是一根铁管子。比水管粗,比消防栓细,侧面还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刚才眼睛贴在上面看了一下,什么也看不到。 远处那艘船大概发现自己了,正掉头,向这边开来。呼,终于有救了! “喂??我在这里??看见了吧,哈哈哈……快过来呀!有救啦!” 向小强兴奋的呼喊,和大幅度的拍水声,一字不拉地传到了潜艇的指挥舱里。 …… “艇长大人,我听见有人……”声纳兵捂着耳机,再次大声报告。 “闭嘴,我们都听见了。” 艇长恼怒地咬着嘴唇,脸色铁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在这番较量中稳占上风的,现在从天而降一个大活人,死死地抱着潜望镜,把视野挡得严严实实不说,还又拍水又大叫,弄出天大的动静,生生把远处的驱逐舰招来了…… 又是一连串清晰的声波,远处隐约传来驱逐舰引擎的轰鸣。 “叮??叮??叮??叮??” “……轰哧轰哧轰哧轰哧轰哧……” “哈哈哈……有救啦!哇……哈哈哈哈……” 听着这一团乱七八糟的声音,艇里的几张脸,或困惑,或恐惧,或愤怒,或麻木,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驱逐舰引擎声由远及近,不知是谁恐惧地呻吟了一声: “来了……” 艇长啃着指甲,瞪了她一眼: “来什么来,谁来了?这才几号,你就来啦?” “我……” 又有人呻吟一声: “紧急下潜吧……” 艇长吼道: “潜你个头!这里才几米,往哪儿潜?” 轮机官也弱弱地呻吟了一声: “……那把潜望镜收下来吧。” “唔,这倒是真的。” 艇长将潜望镜的两根手柄合起来,刚要往下拉,忽然停住。 “不行,这样的话,上面那个人就要淹死了。” “但是,艇长大人……” 她又把手柄拉出来固定好,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道: “敌舰大概还有多远?” 声纳兵判断道: “大概有七、八百米的样子。” “好,拼一下,尾舵左满,左引擎停车,右引擎全速,我们开溜。” 向小强惊异地发现自己抱的这根“铁管”快速移动起来,在水面上划了一个大圈,拖着浪花,向“救援船”相反的方向移去。 “喂,怎么回事,这是……” 小强猛地打住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平时最喜欢玩的一款游戏:《猎杀潜航》。现在看着自己怀里的“铁管”,再回头看看那艘拖着黑烟、气势汹汹越逼越近的“救援船”,霎时间一切都明白了。 不会吧……不是穿越到明朝吗?现在这…… 敢情……敢情那个“组合式穿越套餐”是这么回事啊! 这是在哪里?双方是什么军队?我该帮哪一边? 小强打定主意,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闭上嘴巴,抱好潜望镜,保持安静。艇里的人本可以下潜躲避的,但大概是因为照顾自己,不得不露着航标一样的潜望镜,贴着水面逃跑。就冲着个,他就得好好配合人家。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前胸还挡着人家的潜望镜,赶忙挪动僵硬的四肢,转到反面,让出潜望镜的镜头。 “好啊,这个死人,”艇长爆发了一声欢叫,“终于知道把身躯从我的眼前挪开了!” 通讯官秀秀忙问: “掉下去了?” “哼哼,”艇长说道,“才没有,我看到他的手了。这小子大概是明白碍我们的事了,自己转过去了。” “呵呵,” 秀秀低下头,微微一笑,“那他倒是挺知趣的。” 艇长嘴角动动,暧昧地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哼哼,追得倒挺紧的……”艇长咬着牙,恶狠狠地命令道,“艇艉鱼雷舱准备!设定航向241,设定深度两米,设定航速40节。哼哼,追吧,追进鬼门关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现在这种情况,要进鬼门关的多半是自己。驱逐舰根本就是潜艇杀手,在它有准备的情况下,潜艇根本占不了上风。驱逐舰体形短小精悍,像猎狗一样凶猛灵活,航速是潜艇的好几倍,可以轻易地规避开潜艇发射过来的鱼雷。如果像刚才那样露着侧腹,则击中的可能性还大一点,但像现在这样直直冲来,想击中只有靠侥幸。 现在也就期望着由于距离近,对方来不及规避鱼雷吧…… “鱼雷设定完毕。” “三号管准备。” “三号管准备完毕。” “好,六百米……五百八十米……五百五十米……发射!” “哧????” “三号管已发射!” “预计时间?” “22秒!” 整舱室的人都摒住呼吸,紧张地盯着计时器。 这种小型潜艇只有三具发射管,艇艏两具,艇艉一具,也就是说,向后只能一次射一发,重新装弹要好几分钟。如果这枚鱼雷没打中,那在葬身鱼腹前,就没机会发射第二次了。 “五……四……三……二……一……”枪炮官颤抖着说,“鱼雷……鱼雷偏离目标……” 霎那间,所有人面如死灰。 “……轰哧轰哧轰哧轰哧轰哧……” 头顶上驱逐舰的轰鸣就像滚雷,快速地压过来。 艇长瘫靠在舱壁上,脸色惨白,喃喃地说: “妈妈,我要死了……” …… “哗啦??” 就像有只手在后面重重推了一把,伴随着一阵尖叫,艇内所有的人都跌倒在地,没固定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 但是没有爆炸声。 舱内的红灯闪了几下,还没灭。 一片尖叫声中,艇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大喊道: “快报告损坏情况!快报告……损坏情况!” 轮机官大叫道: “不是深水炸弹,我们搁浅了……” “什么?” “我们撞到小沙洲上了!” “什么,这里怎么会有……” 话音未落,一阵巨大的金属撕裂声,驱逐舰锋利的冲角像冰刀一样,一下子切进潜艇的艉舱,同时,瀑布般的江水喷涌进来。 …… 巨大的惯性把向小强抛到前方的水里,他挣扎了几下,站了起来,发现这里的水只有齐胸深。 然后,他惊骇地看着身后,刚才开起来还很渺小的“小船”,现在变成了一个比火车头还大数倍的庞然大物。舰艏高高地抬出水面,压在潜艇后半身上。 驱逐舰仍然在吼叫,轮机空转着,像条冲上沙滩的大鲨鱼。 向小强目瞪口呆地盯着高耸的舰艏,上面几个白漆大字赫然醒目:大清???河?。 第3集 女俘 [本章字数:368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58:05.0] ---------------------------------------------------- “双引擎紧急倒车!双引擎紧急倒车!” 乱成一团的驱逐舰甲板上,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坐在碎玻璃中间,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向周围大声吼道。 这人是这艘驱逐舰的舰长额图浑。猛烈撞击把他从舰桥的指挥室里,一下子抛到前甲板上。幸亏这只是驱逐舰,要是战列舰,这一下非摔死不可。 周围两三个水兵围过来: “额军门!额军门!” “额军门,您没事儿吧?” “喂,担架,快过来抬军门!” 额图浑推开担架,扶着船舷站起,往水面看了一眼,厉声道: “怎么还在往前拱?再拱就要翻了!爷刚才说双引擎倒车,没人去传吗?” “报告军门,已经有人去传令了!” “军门,军门,”二副欣喜若狂地跑过来,“您太高明了,这可比用深水炸弹好,生俘南明的潜艇人员,这在咱全大清海军也是头一回呀!您勋章是没跑了!哈哈,整整一船南明小姑娘,从艇长到小兵,全能活捉,怕不有十几个呢。这下弟兄们有的开心了!” 额图浑瞪了他一眼,笑道: “擦掉口水,想什么呢?快给岸上发报,让他们派鱼雷艇来,得赶快把这附近江面控制住,别让到手的鸭子飞喽,明军要是从南岸过来抢就讨厌了。” “?!” “别开探照灯,南明调了一艘轻巡洋舰到对面的下关码头,真把它引来可不是玩的。赶快把小艇放下去,喊话,让她们投降!这么会儿磨磨唧唧的,差不多也该舍得出来了。” 周围一片淫笑: “?!” “二副,你最后带人下去搜密码本和文件!现在她们那里乱成一锅粥,肯定来不及破坏,最多撕几下。你仔细找找,要是弄到手,那才是真正的大功劳。” “?!” 额图浑抹了一把流到眼角的血,微微一笑: “向我报告损坏情况吧。” 二副笑嘻嘻地道: “幸亏咱们辽河号是老式军舰,下面装了冲角,舰艏损坏轻微,没有进水,就是前舵和声纳彻底损坏,但后舵好好的。喔,您看,咱们现在已经倒出来了。” 果然,“辽河”号驱逐舰这会儿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倒车,现在已经把舰艏从受伤的潜艇里拔-出-来了。 “有没有弟兄受伤?” “放心吧军门,一个也没有!” “好,很好,” 额图浑接过一条毛巾,擦着脸上的血,满意地说,“现在咱们是没事了。不过,这会儿潜艇里面估计就惨了。……唔,军医呢?叫来给爷包扎伤口。” 全舰人都显得很兴奋。这毕竟是第一次活捉明朝潜艇兵,每人都知道要记功了。 军医也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包扎,一边问道: “军门,你说那明朝潜艇怎么净用些女兵呢?” “你小子连这都不知道,”二副在舰长面前显摆道,“很简单的道理,明朝缺男人嘛!” 此言一出,周围忙活的水兵都轰然淫笑起来,二副呵斥道: “兔崽子们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缺男人只是其一,明朝潜艇不到一百条,撑上天算五千潜艇兵,再缺男人,也不缺这几千人不是?” “长官,那还有呢?” “还有?明朝军队里女人是不少,男人不够用的,能用女人的地方都塞上女人了。可那都是些后勤呀、通讯啊、医疗啊、文职啊啥的,真正战斗兵还就是潜艇兵一种。为啥?潜艇兵不怕被俘,女兵干这个没啥好怕的。你看咱们水面舰艇,打得不行了就要弃舰,让人家捞上来都成俘虏了。潜艇打仗不一样,活就是活,死就是死,深水炸弹一下去,一个活的也没有。要不咱俘虏她们一次咋这么难呢。军门,您说我说的对吧。” 额图浑笑道: “你小子说对了一半,明朝横竖不缺这几千人,干嘛不干脆都用男人?爷告诉你们,据说南明海军做过实验,说这个女兵比男兵更适合潜艇上的枯燥生活。哎,别笑,这可是真的。就像欧战德国潜艇封锁英国那种任务,男兵出海俩星期就受不了啦,再不回去休整士气就跌没了,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干起架来了。女兵就好得多,听说南明女兵能开着潜艇出海俩月,人家还不咋地,回来就是小脸儿瘦点儿、白点儿。女兵就这点好,比男人经熬。” “嗯,”二副点点头,感同身受地说道,“军门说的是极,就拿俺婆娘来说吧,坐在那里缝补,坐一天也能坐得住。要是换老爷儿,别说一天,你让他坐十分钟不动试试?不跳起来才怪!” 包扎完毕,额图浑摆摆手: “好啦,喊话,让她们出来!” 周围水兵又淫笑起来了。 …… “里边还有没有人?” 从艉舱拉出最后一个人后,艇长大声问。 “没有了!” “好,快关门!” 几个人顶着汹涌喷入的江水,合力把圆形水密门推上,旋死手柄。 现在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中央的指挥舱了。这里的水已经没膝深了,许多东西都漂着。艇长划着双腿,指挥着把受伤的通讯官放到大木箱拼起的床位上。头顶就是通向出口的指挥塔,两名艇员一人一把左轮手枪,仰脸把守着出口。 “电台还能用吗?” “报告艇长,让……让水泡了。” “密码本呢?” “在……在艇长室的保险柜里……” 轮机官弱弱地指着水密门。 “那坐标图、水雷图,和……和其它的什么图呢?” 轮机官又弱弱地指了一下水密门: “也在那里,都没来及拿出来……” 艇长啃着指甲,烦躁地踢着水。几秒钟后,她指着那两个拿手枪的艇员: “你们俩就在那里守着,谁露头就打死他。” “那……那要是往里扔手榴弹怎么办?” “不会扔的,哼,我知道,他们……想活捉我们。” 一片死寂,然后,有几个人哭了起来。 …… 一个男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潜艇里: “明朝的潜艇小姐们……”伴着这句话,响起一片淫-荡地笑声。 “……笑什么笑,兔崽子们正经点……咳咳,我是大清海军‘辽河号’舰长……我现在命令你们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根据日内瓦《关于战俘待遇的公约》,我将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我保证你们‘不遭受暴行、侮辱和好奇心的烦扰’……” 笑声越发猛烈,还夹杂着许多口哨。 潜艇中站在冰水里的十几个女孩子面色惨白,哆嗦得更厉害了。 艇长咬着发青的嘴唇,慢慢掏出配枪,颤抖着举在半空: “有谁……有谁想用这个?” 一圈人都瞪着双眼,像看鬼般地看着那把左轮枪,谁也不吱一声。 毕竟,被敌人炸死是一回事,但自己杀死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 “噗通!”艇长把枪扔到水里。 然后,她又艰难地掏出一个小药瓶,举在半空: “那……有谁想用……这个?” 周围仍然鸦雀无声。 …… “噗通!” 艇长又把药瓶扔进水里。 “艇长大人……”通讯官艰难地抬起身子,“后面……两组蓄电池全都……全都泄漏了,再过一会儿……这里的水就要变成……变成酸性……” 所有人都惊骇地低下头,看看泡在水里的小腿。 …… 扩音器仍在广播: “……我是大清海军‘辽河号’驱逐舰的舰长……” …… “哗啦!” 艇长猛地将海图桌上的圆规和三角板推到水中,伏在上面抽泣。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了一圈下属,噙着眼泪说: “那我们就出去投降吧,但愿那位舰长,是个……是个好人……” 橡皮筏停在潜艇指挥塔边上,潜艇里的女孩子一个一个钻出指挥塔,老老实实地爬上橡皮筏。每钻出一个,驱逐舰上就响起一阵欢呼和口哨声。 在驱逐舰舰艏的黑影下面,向小强手脚攀着水里的锚链,小心地缩在水中,只露出一个头。他觉得现在没刚才那么冷了,好象呆在水里比露在外面还暖和一点。 刚才小强就趴在指挥塔上面,把一切都听到了。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在哪里,大概处于什么年代,双方都是什么人。虽然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朝的潜艇部队怎么全是女人,但听了她们的对话和驱逐舰上的狂笑,立刻便明白了这些可怜女孩们的处境。 自己这条命是她们救的,为了救他,她们冒着风险没把潜望镜收下去,可是自己却大喊大叫,把清朝的驱逐舰引来了。 最初的羞愧、悔恨过后,一种莫名的兴奋和自信心升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的处境很不乐观:在黑暗中冻得瑟瑟发抖,被人发现便自身难保,但他心中却已打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主意: 我,向小强,一定要把这些女孩子救出来。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慢慢地从潜艇上滑入水中,借着黑暗的掩护,静悄悄地游到驱逐舰的锚链边。 向小强清楚自己的本事有几斤几两,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但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卑微、懦弱、被公司炒、被女人甩、只知道朝九晚五上班、寄简历的窝囊小强了。人,要有责任感,现在对他来说,“小强”二字的意思就是: 小,而强大! 驱逐舰装完俘虏、搜完艇舱,开始拔锚了。向小强连忙松开手游到一边,大铁链就在他眼前“哗哗”地出水,最后大锚爪腾出水面时,他看准机会,一把抱住,瞬间被带了起来。 “哐!” 链子收完了,锚爪卡在舰艏的舷侧。向小强用力攀上去,挤进锚爪的内侧,身体正好隐蔽在阴影中。 驱逐舰长鸣一声,在江面骄傲地划了一个大圈,满载着它的战利品,向北岸的浦口驶去。 在前世,向小强并不是一个大汉族主义者,明朝和清朝对他来说,只是中国历史上的两个朝代而已,对任何一边都没有明显的好感或恶感。但是现在不同了,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小时,他就已经旗帜鲜明地选择了自己的立场。 小强攀在驱逐舰的外侧,头顶是清朝水兵的说笑,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寒冷地江风吹在湿淋淋的身体上,但他却热血沸腾,身上热乎乎的。 这种感觉就像已经用鼠标点开了一个游戏,正在LOADING…… 第4集 浦口码头 [本章字数:250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2:04:46.0] ---------------------------------------------------- “这个,要不……还是算了吧?” 向小强的热血只沸腾了几分钟,等他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发觉腿都软了。 前面是一片黑乎乎地大码头,高高矮矮的建筑像幽灵一样蹲在岸上,大概是灯火管制,没有一扇窗是亮的。几根探照灯的光柱到处挥舞,像长长的棍子,移到哪里,哪里就是一个雪亮的大圆圈。 黑暗中的某处,一个圆圆的亮点有规律地闪动着。小强听到头上有人笑道: “回信号,辽河号进港,请求派卫兵来接,我们舰上有好东西,哈哈。” 头顶开始“啪啪”地回信号。小强听到“卫兵”二字,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自我安慰道: “没事,没事,这是穿越,我是主角,主角的意思就是永远一帆风顺,永远有惊无险,永远不会死,什么都不用做,敌人会自己倒霉,到处收美-女,到处收小弟,钱多得花不完……” 冷风吹来,小强又是一阵大哆嗦。他继续强笑道: “呵呵,今天好运气,刚穿越来就邂逅一船的MM……勇敢点,男人点,这一船MM就都是为我准备的……别人再牛B、再种马,泡MM还得一个一个泡不是?哈哈,俺这里却是一船一船的泡……怎么样,俺厉害吧……” 探照灯的大亮圈照了过来,从舰艏慢慢地移到舰尾,然后又慢慢地移回来。大概是为了看清舰艇的编号,探照灯照到小强处还特地停了一下。向小强大气不敢喘,死命地缩在锚爪后面,一动也不敢动。雪亮的强光从他脸上移过,刺得眼睛疼。他真怀疑开探照灯的家伙是白痴,要么就是在偷懒,这样居然都还看不见。 驱逐舰转了半个弯,逆水驶进码头,慢慢靠在船台边。 甲板上一声扯着嗓子的尖嚎: “下锚??” 向小强立刻知道不好,还没来及作出反应,就看到脸前的钢板飞快地向上移动,紧接着“通”地一声,一片黑暗,全身被冰水包围,连同铁锚直坠水底。 “我靠……” 过了一会儿,呛得半死的小强从水里露出头,吐出一大口泥水,拽着锚链,恶狠狠地咒道。 这水里不但有淤泥,还有不少柴油,味道别提了。 经这冰水一激,他的头脑仿佛清醒了许多,自信和好胜的感觉又被激发起来了。 驱逐舰放下舷梯,小强听到脑袋上有好多只脚“嘭嘭”地走下来,还有几声“老实点儿!”之类的呵斥,好一会儿才走完。他估计着不会再有人下来了,就松开锚链,轻轻游到船台边上。船台是水泥的,上面有一道铁梯直通到水里。小强扒着铁梯往上爬了几级,让身子不再泡在水里,露出眼睛,窥视着船台上的情况。 船台上停了两辆大卡车,好象是军车,带帆布蒙的,样子比老式的解放还要老式。 汽车前边整齐地站了两列兵。看不清脸,好象已经没有辫子了,也看不清军服的样式,反正是穿着长长的军大衣,背着大步枪,头上的钢盔和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乍一看有点像二战时的苏联大兵。 这应该就是这时候的清朝士兵了。 他们身后,围了一大堆别的兵,应该都是不当班的水兵,挤得一层一层的,都显得很兴奋,小声嘻嘻哈哈,有不少人攀着同伴的肩膀跳起来往前看。但没人大声叫喊,也没人敢吹口哨,大概是被前面这两列笔直的刺刀兵震慑住了吧。 让他们如此兴奋的东西就在两排刺刀兵中间。 四盏雪亮的车灯照耀下,十几个穿着深色海军制服的女孩子恐惧、不知所措地挤在一起,试图躲避着周围无数条目光。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担架上。向小强悄悄数了一下,连同躺在担架上的,一共是十二个人。 然后,她们被喝令站成一排。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慢慢地从她们面前走过,打量了每一个人,最后在一个女孩面前停下,指了指她。 立刻从旁边过来一个大兵,抓着她的胳膊,在一片惊叫声中把她拖了出来。 “喂,不会吧……”小强张大嘴巴,几乎要绝倒,“不会这么猴急吧,连审问也不用,这就开始挑选啦?这……这我可怎么救啊?” …… “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侬啊晓得啥子是教养啊?” 军官扶了扶金丝眼镜,出言教训那个出手拉人的大兵。 这军官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地道地苏沪口音。长得慈眉善目,干瘦干瘦的,弓腰驼背,夹着个公文包。要不是这身军服和肩膀上的少校军衔,那就十足一个教书先生。 “?。”大兵低下头,讪讪地退到一旁,周围一阵小声哄笑。 “偶跟侬岗(讲),偶叫侬请人侬就好好请,不要那么拉,哎,那么拉不好。人家姑娘都是通情达理地。哎,以后跟人家好好岗(讲),晓得不啦?” 周围又是一阵窃笑,那大兵忍住笑,又说了一声: “?。” “嗯。偶来看一看,”老少校又仔细打量一下那个女孩,怜爱地摇摇头,“老可惜了哦,啧啧,尬水灵个小?,当兵打仗,侬爸爸妈妈不心疼吗?” 那女孩揉着胳膊,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嗯,好,好,”老少校点点头,慈祥地问,“偶来问侬,侬啊是艇长?” “嗯!”女孩点点头。 “嗯,好,好,” 老少校又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小小个年纪,不懂事啊,嗯,到阿拉这里就没事了,待会问侬啥子,侬好好岗(讲),侬再把那个保险柜给开一开,偶跟上面岗(讲)一岗(讲),好好放侬回家。哎,尬小个年纪,家里面爸爸妈妈要担心死喽……” “你为什么要当汉奸?” 女孩突然张嘴问道。 “啊?”老少校昏老的眼中射出一丝光芒,“侬岗啥?” “你明明是江南口音,为什么要跑到北边来当汉奸?” “嗯,好,好,”老少校又点点头,“好,好,到了这里就没事了……待会问侬啥子,侬好好岗(讲)……老可惜了哦,家里面爸爸妈妈要担心死了……” 他打了个手势,旁边的卫兵立刻围上来,用刺刀顶着她们,分别上了两辆卡车。卡车发动。 “向左向右??转,跑步??走!” 两派卫兵枪上肩,齐刷刷地转身,护着卡车两侧跑步而去。 …… “我靠……这帮狗日的可算走了……” 人散了以后,船台又变得一片漆黑。向小强艰难地爬上船台,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打哆嗦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辈子没这么受罪过。第一件事,找衣服穿。第二件事,找东西吃。 寒风吹来,向小强一阵猛烈地咳嗽,江水在舰体和船台之间“啪啪”地拍着。 真他妈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可是,”他近乎垂死地抬起头,望着这片黑乎乎、死气沉沉地大镇子,“衣服到哪里找,饭又到哪里吃呢?” 第5集 粘杆处 [本章字数:264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3:37.0] ---------------------------------------------------- “噗通!” 一个踉跄,女孩被猛地推进二楼的一间办公室,摔倒在地。 屋里一片漆黑。地上好象是木地板,上着蜡,很滑。 她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摸到墙边,双臂放在胸前,防卫着。 “啪”,灯被拉亮了。 门口出现一个年轻军官,鹰钩鼻子,满脸横肉,狞笑着望着她。 女孩吓的脸色惨白,慢慢地退到写字台的椅子后面,双手紧紧抓着椅子靠背。 “你……你干什么……” 那个鹰钩鼻子军官却没有进来,掏出一支烟点着了,靠在门口,一边抽,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她浑身上下看。 女孩被看得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一股冷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又从头顶窜回脚底。 这样僵持了好几分钟,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鹰钩鼻子军官马上把半截烟扔到痰盂里,“啪”地一个立正,站地笔直。 “来来,坐坐,勿要客气。” 老少校夹着公文包,笑容和蔼地走进来,指指沙发,示意她坐。 女孩一阵虚脱,两腿一软,顿时有种得救了的感觉。在船台上还觉得这个老头恶心得要命,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亲切。 鹰钩鼻子军官恭敬地跟在老少校身后,接过公文包,又把他的军大衣和军帽挂在衣架上。 “坐呀,勿要客气,呵呵,”老少校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一指对面的沙发,“到阿拉这里跟到家里一样。” 女孩拖着酥软的双腿,挪到沙发前,慢慢坐下,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了。 鹰钩鼻子军官端来两杯热茶,又端了一盘瓜子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老少校身后,斜抱双臂,倚坐在写字台上。 “来来,勿要客气。”老少校把茶和瓜子推到她面前,热情地让着。 女孩揉着摔痛的膝盖,悄悄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相当朴素。墙上刷着白石灰,下半截的灰绿色油漆已经有了斑斑驳驳的起皮。天花板上点着一支四十瓦的灯泡,暖黄暖黄的,显得很舒服。窗户都用黑色的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好象是怕一丝光漏出去。角落烧着一只煤球炉,洋铁皮烟筒信道外面,屋里暖烘烘的。 相当显眼的是,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副玻璃镜框,是一个瘦削男子的油画像。他穿着笔挺的陆海军大元帅服,挂着勋章和绶带,扶着佩剑,戴着圆框眼镜,脑袋像萝卜头一样,大额头,高颧骨,表情严肃。 她认得那是宣统皇帝溥仪,当今清朝嘉德皇帝毓畴的爹。 “看看,阿拉这间办公室怎么样啊?”老少校由着她打量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问道。 女孩没说话,眼睛却努力地往老少校的肩章上看去,想分辨上面是什么图案。 她知道和明朝、日本不同,清朝在亚洲大国中维新算很晚的,直到上世纪60年代才开始搞洋务,建立新军,上世纪末光绪帝戊戌变法,才算是从体制上开始正式维新。至于宣统帝溥仪二次维新,剪辫子、遣散太监、军队近代化,只不过是最近二十几年的事。清军也是仿照其它国家,在肩章上用杠加图案区来分军衔。明军肩章上是杠加铜梅花,清军肩章上是杠加铜星。但眼前这个老少校肩章上却既不是梅花也不是星,而是两条杠加一只小黑蜻蜓。 看她没说话,老少校又笑道: “侬弗(不)讲阿拉也晓得,侬嫌阿拉这里老寒酸,呵呵,阿拉大清穷哦,比弗了侬明朝,‘苏湖熟,天下足’,钞票老足格。” 女孩盯着那只小黑蜻蜓,心里掠过一个念头,眼珠转转,试探地说了一句: “难道,‘粘杆处’也会寒酸吗?” “哦?哦,哈哈哈哈……” 老少校转脸和鹰钩鼻子军官对视一眼,都仰天大笑起来。 “呵呵呵,好好,”老少校收住笑,怜爱地点着头,夸奖道,“啧啧,小姑娘尬灵巧哦。” 果然是清廷最可怕的特务机关??“粘杆处”。 浦口在后世是南京的一个区,但在这个时候,却成了清朝的一个大军镇。由于这里能够直接眺望明朝的首都??南京,军事位置无比重要,清朝在这里驻有重兵,修筑了工事、军营、机场、仓库、重炮阵地、机务段、船坞和码头,在这里的驻军比当地的居民还多好几倍。一到节假日或周末,满大街都是当兵的,反倒没几个老百姓。 在驻军司令部的围墙里,有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这栋小楼和司令部内的其它办公楼相比,可谓毫不起眼。但是从军官到小兵,对它都是敬而远之,能绕过则绕过。就是不得不从它前面经过时,也会低头噤声,加快脚步,好象它随时会张开大嘴,将自己吞噬了。 这便是“粘杆处”在浦口的分支。 据说这个“粘杆处”当年雍正帝创立的,原来只是一个专事粘蝉捉蜻蜒、钓鱼的服务组织。雍正胤?还是皇子时,他的府邸内长有一些高大的树木,每逢盛夏都有鸣蝉聒噪,喜静的胤?便命家丁操杆捕蝉。康熙四十八年,胤?从“多罗贝勒”被晋升为“和硕雍亲王”,其时康熙众多皇子间的角逐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胤?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却制定纲领,加紧了争储的步伐。他打着“粘杆处”的幌子,招募江湖武功高手,训练家丁队伍,这支队伍的任务是四处刺探情报,铲除异己。雍正登基后,粘杆处成立机关,正式开府办公。民间广为流传的“血滴子”,说的就是粘杆处里的杀手。 雍正帝死后,乾隆帝为了对付南明活动频繁的厂卫,“粘杆处”不但没有裁撤,反而不断发展壮大。后来光绪帝变法,将人人谈虎色变的粘杆处换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名字:“皇室奏事署”。到了20世纪,皇室奏事署(粘杆处)已经和全俄肃反委员会(契卡,后来的克格勃)一起,被并称为在“全世界最恐怖的两大特务机构”。 粘杆处的内部人事情况一般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里面全是旗人在做。 …… 这时,另一个年轻的军官喊报告进来,呈上一份文件和一个大信封,对老少校耳语了几句,又好奇地看了女孩几眼,退了出去。 老少校向后示意一下,托津点点头,拿起那份文件,念道: “秋湫其人,生于大清宣统六年(1915年),即伪明德永十四年,南京人氏,乃伪明天地会南京总舵负责人秋老虎之女。彼因与其父不合,离家考入伪明宁波海军大学校修习潜艇指挥,于大清历嘉德元年(1934年)完满学业,领少尉衔,至伪海军长江舰队南京江心洲潜艇基地服役,先后见习于潜艇‘螳螂号’、‘黄雀号’,嘉德二年六月衔升中尉,任‘蚱蜢号”侦查潜艇指挥官……” 老少校一边听一边将大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件一件地慢慢玩赏。一枚刻着一串编号和“秋湫”二字的洋铁小牌,一支自来水笔,一块防水怀表,一串钥匙,一只指甲刀,一把小梳子,一对发卡,几只别针,几枚明朝硬币,一只浸湿的小钱包。翻开钱包,里边没有几块钱,倒是本该放情侣照片的地方,却放了一张憨态可掬的米老鼠画片。老少校微微一笑,放下钱包,饶有兴趣地从这堆零碎中捏起一枚银质的梅花形勋章,把玩起来。 秋湫一颤,低下头去,喃喃地道: “那是我的……我的勋章……请你放下!” 第6集 审讯 [本章字数:211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3:49.0] ---------------------------------------------------- “……秋湫任艇长六个月来,执行江面任务七十二次,其间我浦口码头和舰艇屡遭其侦查和袭扰。今年十月四日午夜,以鱼雷击沉我‘巴鲁图号’驱逐舰,致使我官兵阵亡十余。伪明海军部对其进行嘉奖,并授其‘梅花勋章’一枚……” “哦呵呵,原来是南京秋公的女公子,失敬失敬,”老少校放下把玩半天的勋章,笑吟吟地换上一副地道的南京口音,“既然秋小姐是南京人氏,那我们还是用你家乡话聊吧,方便一些。” “啊,原来你不是……原来你是……”秋湫惊诧地望着变口音就像变戏法一样地老少校。 老少校满意地看着这一手的效果,笑吟吟地道: “呵呵,这样不公平,是不是?好,我们认识认识吧。” “我,”老少校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叫尼玛善,是大清皇室奏事署,哦,也就是你说的‘粘杆处’,在浦口的分署长官。” “他,”他又指了指鹰钩鼻子军官,“叫托津,是老朽的副官。” 托津笑嘻嘻地冲秋湫拱拱手。 秋湫像触电一样,垂下眼睛。“粘杆处”全部都由旗人掌控,这一点她早该想到的。 尼玛善微微颔首,风雅地笑道: “呵呵,‘秋湫’者,秋水也,好名字。‘蚱蜢’者,‘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嗯,也有出处。难得,人与艇的名字都很雅致。……唉,可惜啊,现在艇,已经变成一堆废铁,面目全非了。人嘛,还是要好自为之,不要也……啊?哈哈哈……怎么样,托津,那我们就开始吧?” 托津连忙一拱手,坐在写字台后面,摊开纸笔,准备记录。 一小时后。 …… “尼大人!尼大人!您没事吧?您别生气,您千万别生气,我马上收拾她……” 托津大声呼喊着瘫在沙发上的尼玛善,用力掰开他的嘴,从小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填在老头舌下。 “嗯……” 老头虚弱地哼了一声,微微张开眼皮,刚看到对面的秋湫,立刻又怒火攻心,抬手微颤颤地指着她: “你……你让她……再说一遍……” “?,”托津转过脸,对秋湫吼道,“尼大人问你最后一遍,潜望镜上带的人是谁?什么任务?上岸和谁接头?说!再不老实弄死你!!” “我说的是真的……”秋湫委屈地缩在沙发里,身子左挪右挪,“……那个人,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尼玛善嘴唇抖动着,声音打着颤说: “好……你还……” 然后身子往沙发里一歪,作势又要气晕过去。 “尼大人!尼大人,您别这么生气,她这是故意气您,您犯不上……”托津连忙又揉胸又喂水,“咱给她上刑,咱马上给她上大刑……” “不……不行……”尼玛善喘着气,抓住他的手,“托津,不能……不能用刑……你知道么……就在刚才,我们……刚把事情上报给北京,‘十四格格’就亲自打来电话,吩咐说……” “什么,大人,”托津惊羡地道,“‘十四格格’亲自打电话给您?” “对,”尼玛善老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她老人家亲口……吩咐我说……这是……这是我们大清……首次生俘南明潜艇人员……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要……用她们来……做宣传,所以,不能……用刑……” 十四格格? 秋湫在宁波海军大学校的时候,就听到过很多关于清朝“十四格格”的传说。 据流行的最广的一个版本,她是清廷某位铁帽子王的女儿,从小被日本特务机关训练大的,最近两年才回国。和其它清廷皇族不一样,她的照片从不上报纸,行踪也相当神秘,甚至没多少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和硕”还是“多罗”,在宗室中什么辈份,只是人云亦云地叫她“十四格格”,只知道她是“粘杆处”的现任大当家。 甚至有人传说这个“十四格格”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个代号。 既然那个“十四格格”从北京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说明自己的“案情”到了一定高度。她们这十二个女孩子起码不会被当作普通女俘虏处理,在被押往北京前,大概不会受什么伤害了。在这一小时中,这两人除了威逼利诱、拍桌子打板凳、恐吓、放狠话之外,并没有动她一根毫毛,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样想着,秋湫心里踏实了许多。 “但是……”尼玛善缓过气来,盯着她,阴恻恻地笑道,“‘十四格格’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们……可以给她们用……用一些看不出痕迹……又让她们说……说不出口的……特殊刑法,嘿嘿……托津,明白了吗?” 托津大概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猥亵地着打量秋湫,笑道: “哈哈,她老人家想得真周到,卑职明白了……” 等等,什么意思?那老女人让他们干什么?秋湫心虚地望着他两人,刚放下的心又狂跳起来,身子本能地往沙发里缩。还没等她缩成一团,就尖叫一声,被托津拖到地板上。 尼玛善用眼神示意隔壁办公室的门,微笑道: “把她弄到那里去,别……别太猴急了,重要的是……要她说话。” “您放心好了!” 托津笑嘻嘻地点头,很猴急地抓着秋湫的胳膊,不顾她的哭叫挣扎,一路在地板上拖着,用后腰顶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先把她扔进去,然后自己闪进去,关上门。 …… “哼哼……”尼玛善抚着胸口,气顺了许多。他欣赏着隔壁传出的哭喊,露出残忍的笑。 就在此时,隔壁传出尖锐的电话铃。 这电话来的可谓及时。 隔壁动静平息下来,托津喘着粗气在接电话。尼玛善竖着耳朵听着。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托津闪在门口,激动地喊道: “大人,宪兵队打来电话,说码头那边有个兵被人打昏了,衣服、证件和枪都被抢走了!” 第7集 下套 [本章字数:336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3:59.0] ---------------------------------------------------- 果然,来了,露面了! 尼玛善“腾”地坐起来: “什么人打的,几个人,看清没有?” “电话里说不清楚,但能肯定只有一个人!” “那个兵在哪里?” “现在他们带他去吃饭喝热汤了!” “什么?” “那个兵被扒得精光,说是扔在草堆里冻了好久,再不吃东西就不行了!” 尼玛善心道,怎么这么麻烦,一个小当兵的……不过换谁被扒光衣服,大冷天的扔在草堆里冻上半天,不赶快去吃点热乎的都会玩完。 他摆摆手,不耐烦地道: “好了好了,叫他们尽快把他带到这里来!” “?!” 托津又去回电话了。 “好,”尼玛善眯起眼睛,满意地自言自语,“很好,急着抢衣服穿,应该就是潜望镜上的那个人。很好,这个神秘人物总算露出行踪了。” 那个小妮子死也不肯把他招出来,可见那是一条多么大的鱼。南明派遣重要人物搭载潜艇,乘着黑夜渗入我方,这种事情从前也抓到过几次。可是按照常理来说,钻出潜艇后,应该尽快向岸上游去,尤其是这种大冷天……为什么他却抱着潜望镜大喊大叫呢?……难道是江水冰冷刺骨,引发抽筋溺水?很有可能!……抑或是装备缠在了潜望镜上,而潜艇里的人却不知情,照旧下潜?也有可能!……总之,要等抓到那个人后,才能知道…… “大人,”托津再次探出头来,“他们马上就过来。” “很好。” 托津把秋湫提出来,往地板上一掼: “大人,她怎么办?” 尼玛善瞥了一眼地上的秋湫,犹豫了一下: “嗯,先让她在这里,待会儿问话的时候,随时也要问她。” 谁知刚瞥了一眼,尼玛善脸上肌肉便越来越硬,火气慢慢腾上来了。 女孩蜷在地上哭泣,额角上撞出一块淤血,脸颊上指印红肿,上身的海军外套的钮扣全部崩掉,还几乎被撕掉半条袖子,里面的毛衣被拉出了好长的线。 “干这种事情总有这么大力气……”尼玛善压着火气,冷冷地盯着托津,“……谁让你把她弄成这样了?嗯?你知道她头上那块伤几天才能好吗?伤也罢了,干嘛把她的军装也撕烂了?现在怎么让那些外国记者拍照?要不这样好不好,我们给她穿身旗袍,然后对人家说这就是我们俘获的南明艇长?” “这……”托津慌了,忙低下头,“大人,属下……属下……” “废物,算了,”尼玛善又瞥了一眼这个穿着精致的蓝黑色潜艇军服、肩章上两颗梅花一条杠,却伏在地上哭鼻子的年轻女孩,厌恶地嗤鼻道,“也该着他们明朝男人都死绝了,净弄些女孩子来打仗。哼哼,就这样的也能弄到勋章?” “报告!” 一个背枪的卫兵推开门: “尼大人,人来了。” 卫兵往边上一站,又进来三个士兵。其中一个穿的里外三新,裹着崭新的军大衣,蹬着崭新的大皮靴,带着崭新的帽子,一手抓着一个大包子,一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军用大搪瓷缸,吃的满面红光,站在屋当中,犹在大嚼。 全屋子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边上一名士兵悄悄捅了捅他。 “唔?唔唔……” 他仿佛刚醒过味儿来,连忙把包子和瓷缸放下,“啪”地立正,嘴里还在用力嚼着,然后他死命将最后一口咽下,噎了半死,这才高声喊道: “大人!” 尼玛善压下刚才心中的火气,打量着他,微微笑道: “新领的军服还合身吗?” “回大人的话,”那个兵一挺胸膛傻笑着,一口山东腔,喷出不少残饭渣子,“合得要命!宪兵队的弟兄真够意思,俺找他们一说,他们一看俺这个样子,啥也没问,二话不说,马上带俺到仓库领了一套新的穿上,然后又带俺到食堂喝了一大碗鸭子汤,吃了一大……” 突然,他的目光盯在角落,和半伏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女孩对上,话音嘎然而止。 尼玛善见状便点点头,示意一下门口卫兵和那两个宪兵: “好了,屋里不要留这么多人,你们下去吧。” “?!” 屋里就剩下四个人,托津又坐到写字台后面,摊开纸笔,准备记录。 “这个……”尼玛善坐回到沙发上,“你叫什么来着?” “回大人的话,”那个大兵一挺胸,啪地一个立正,“俺叫向小强!” “嗯,向小强啊,”尼玛善架起二郎腿,端起茶杯边吹边说,“说说吧,在哪里,怎么回事呀?” …… “嗯?怎么不说话?” 尼玛善抬起头,看到向小强只是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盯着托津,显得很紧张,好象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怎么回事就怎么说,还有什么为难的吗?”尼玛善托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还要我屏退左右吗?” 托津也靠在椅子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这不明摆着吗,这里的“左右”除了他托津还有谁?这个小兵要真是这个意思,那就是不知进退,存心想找抽了。 “大……大人,小的……小的不敢,只是……” 向小强缩着脑袋,身子左晃右晃,又看了托津一眼,支支吾吾道,“只是……小的虽然被打昏,但很快就醒了,后来都是装昏的,然后什么都看到,什么都听到了……” “什么?”尼玛善和托津都探起身子,一阵精神。 “小的醒来以后,冷得要命,看到旁边那个人穿着小的的衣服,正在跟另……另一个人说话……” “另一个人?!”托津探起身子,满脸紧张地盯着他。向小强立刻懦懦地不敢说了,不停向托津看去,越看越显得害怕。 “嗯?”尼玛善顺着向小强的目光望向托津。他观察着托津的表情,慢慢地放下茶杯,心中盘算起来。 “那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像是……好象是……” 向小强躲避着托津的目光,求助地向尼玛善望去。 尼玛善不断观察着两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托津身上。另一个人难道是他?托津可是自己的心腹,又是满人,他私通明朝?不是说没有可能,但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不过……尼玛善回想了一下托津今晚的行踪,发现他确实有一段时间不在自己身边。就是自己带人到码头查验俘虏的时候,让托津在办公室这里准备来着。 托津“凶神恶煞”地逼着问道:“干嘛吞吞吐吐的?你想说的是谁?” 尼玛善看了他一眼,端杯子慢慢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算了,没看清楚的话就待会儿再说。你现在说说他们当时都说了什么吧。” “?,” 向小强望着尼玛善,又偷瞥了一眼托津,“他说,老……老头子到码头那边去了,马上就能回来,他得赶快回去准备,这身衣服虽然不合适,但只能先凑合,今晚躲着点,别让宪兵查到了就行,他会尽快给他办好证件,再到库里给他领一套新军服……” 尼玛善打断道:“这些话是谁对谁说的?” 向小强偷看了一眼托津:“是他……是那第二个人……对抢俺衣服的人说的。” “是那个内应说的?” “是。” 尼玛善冷汗慢慢地冒了出来。回想一下这个小兵从进屋到现在的表现,看托津的眼神,说的话,玩味着“老头子”、“到码头去了”、“回去准备”、“办好证件”这些字眼。手下人背地里叫不叫自己“老头子”不知道,但自己确实就是个“老头子”,也确实到码头去了,也确实让托津在办公楼准备了。 特别是“尽快办好证件”这一句。整个浦口军营,有本事“尽快”弄出一套军人证件的机关,除了“粘杆处”,还有哪里? 再看托津一副紧张的样子,那个去接应明朝特务的,有七八成是他。尼玛善不希望真的是托津,托津毕竟是自己的心腹,他甚至希望这个小兵刚才说的根本就是撒谎。但是,人家一个小兵,为什么要撒这种谎?多年的特务生涯告诉自己,一厢情愿地想问题很危险。作为一个老练的反间谍人员,即使嫌疑是自己的心腹,也应该不带感情的来思考分析,就像分析陌生人的案件一样。再说,如果真是托津,那就太危险了。 尼玛善还想确认一下。他慢慢地从盘中捏起一粒瓜子,放进嘴里嗑着,漫不经心问道: “这个……向小强啊,你再说说,那两个人还说了什么?” 向小强瞅了一眼角落的秋湫,小妮子抱膝坐在墙角里,额角上淤血紫红,脸上泪痕半干,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他赶忙避开秋湫的目光,低下头。 向小强脑中浮现出女孩额角上的伤痕,咬咬牙,答道: “大人,那个抢俺衣服的人说,这次栽大了,连潜艇的人都被抓住了,让他能救就救,实在救不了就趁审讯的时候下黑手,把艇长给冷不丁弄死,别让她有机会开口说话。他还说,这次过来身上没带多少,先给这个数,如果真办成了再给这个数。那个……那个接应的人说,老头不好糊弄,怕不好办,起码得给这个数。大人,当时俺躺在那里,黑灯瞎火的,实在看不清他们比画的是几个数……” 行了,已经不需要什么了。尼玛善脸上不温不火地品着茶,心里已然腾起杀机。 第8集 鲁格手枪 [本章字数:267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4:11.0] ---------------------------------------------------- “大人,”托津抬起头插话道,“如此说来,那个内应肯定是有机会参与审讯的人,说不定就潜伏在咱们分署里,属下建议,立刻从内部开始调查。” 尼玛善“很慈祥”地望着托津,微微地点点头。老头心里一阵后怕:这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刚才那阵电话铃,原来是让这个女艇长捡了一条命。要不然,就算她额角上那一下没撞死,接下来肯定还会有第二下,第三下,最后,托津肯定会“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报告:大人,女犯不堪羞辱,碰壁自尽了,属下该死,属下没拉住…… 哼哼,刚才急着嚷嚷“咱给她上刑,咱马上给她上大刑”的,不也是他么? 尼玛善吟哦半晌,很和蔼地望着向小强,温言道: “小向啊,你的枪不是也被抢去了吗,怎么,他们还没带你去领枪啊?” 托津和向小强都一愣,怎么突然转到枪上面来? 按道理来说,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让小强写出他“被抢”证件的编号什么的,然后通知宪兵和各处关卡盘查那个持有此证的“明朝特务”。即使第一时间没顾上,那么现在也该问这件事了。但是现在这老头怎么不急不躁的? 反正对向小强来讲,不问证件最好,什么时候问了,什么时候就得露馅。那就得开打。他早已记下了他们两人腰里手枪的位置,算好了步子,尽量靠那年轻的近一些,先一个黑拳加膝盖把他干翻,然后再轮椅子砸那老头。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托津正想提醒尼玛善,向小强连忙道: “回大人话,当时您这里急着找小的问话,小的怕耽误了您的大事,就赶快吃点喝点,暖活过来,就赶紧让宪兵兄弟带着来了,嘿嘿,没顾得再去领武器。” 尼玛善似乎很满意,笑眯眯地道: “嗯,好,你这个向小强,很好,很识大体嘛!” “啊,大人过奖了。” “我说你识大体,不只是这个。你被打昏醒来后,没有爬起来就跑,而是沉着冷静,忍着严寒躺在那里纹丝不动,把敌方间谍和内应的对话全记了下来,为我们反间谍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这很好嘛!” 向小强没想到这老头突然给自己这么高的赞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顾低头谦道: “大人过奖,小的可怎么敢当……” 尼玛善呵呵笑道: “为了表彰你的智勇,本大人要向你的长官建议,对你进行嘉奖……” 不用这么夸张吧……小强的汗就要下来了,下一句就该问你的长官是谁了。胡编一个?那他一个电话就露馅了。向小强深吸一口气,准备开打了。 “……唔,”老头倒没提长官的事,继续不经意地说,“这个……你现在还没有枪,这怎么行,军人哪能没武器呢。这样,本官这把小撸子就先赏了你吧……” 尼玛善自然地把腰里的手枪套了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有点舍不得地说: “唉呀,还是十成新呢,呵呵,我还真舍不得就这么赏出去了。托津啊,你那一把不是早嫌旧了吗?先拿出来赏了他吧,回头我让人再给你领一把全新的。” 噢,小强明白了,老头想缴那家伙的械。 “大人,”托津一头雾水,当小兵的只能拿步枪,赏他几块大洋怎么不行,赏把撸子算怎么回事,他心说老爷子今儿这是怎么了,“您这是……” “怎么,托津,舍不得吗?别那么小气嘛,啊?哈哈……” 尼玛善“把玩”着自己的手枪,食指放在扳机里,枪口“无意地”指着托津。 托津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顶头上司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就伸手去掏枪。 “就别往外掏了,哈哈,”尼玛善打着哈哈止住他,全神贯注盯着他掏枪的手,右手的扳机又加了一分力,“托津,索性大方点,连枪套一起都赏了吧!啊?哈哈……” 托津一怔,只好解下腰带,连枪带套抽出来,再将腰带扎回去。尼玛善扣着扳机,全神贯注监视着他每一个动作。看到托津把带着枪套的枪放在写字台上,才笑道: “呵呵,小向啊,拿着吧。” 小强激动的血都沸腾起来了。行,太顺利了,这老头太配合了!他忍住狂喜,拱手道: “多谢大人!” 然后走到写字台前,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来。 捏嘿嘿,比想象中的沉多了。 根本不需要演戏,小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稍微琢磨了一下,按开枪套,然后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敬畏地捏着枪柄,慢慢地抽了出来。 哇咔咔,原来是老熟人!小强更高兴了,这居然是一把他在游戏里“用过”无数次、在网上研究过无数次的、大名鼎鼎的“鲁格”!这可是同时代各国手枪中的佳作,它的各种性能参数小强也是了如指掌。 这么说,这时候的清朝不弱嘛,居然能给部队配得起这么好的手枪!也不知这是德国原装进口的,还是清朝仿制的?唉,虽然这时候赏他一把“盒子炮”可能会更有用,但是,哈哈,“鲁格”也不错啦,人毕竟要知足,对吧? 这是向小强有生以来第一次拿着一把真枪。他爱惜地摸着上面每一个做工精致的零件,体会着德国工艺那种考究的触感。凉凉的金属感沿着指尖传遍全身,小强感觉自己瞬间就被征服了。 这支“鲁格”已经半旧了,看不到崭新的烤蓝,但由于日常的经常使用,枪体很多地方露出了钨钢的本色:乌沉、温润、含蓄、内敛。小强觉得就算有把新枪放在这里,也不见得比这一把更吸引人。 咦,这么美丽的东西,竟然只要抠一下就能够杀人?太不可思意了。 小强摆弄了一会儿,就完成了开保险、关保险、上膛、退膛、抽弹夹、装弹夹的一系列动作,又眯着眼睛比了比“三点一线”。 哈哈,爽!和以前玩塑料仿真枪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估计除了自己可能有点害怕枪响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对着尼玛善和托津一个大揖到底,再次拜谢赏赐之恩。开玩笑,这拜谢可是真心实意的。 “呵呵,拿着玩吧,”尼玛善看着他摆弄了一会儿,这才笑道,“小向,看得出你很喜欢枪啊。呵呵,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摸,连见也没见过。那时候这玩意儿还叫‘洋枪’,稀罕着呢,也就是王公大臣们才能玩一玩。” 看到枪到了向小强手中,尼玛善便放下心来,话也多了一些,可是手枪仍在手中拿着。虽然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了,但总归是没装回枪套中去。 小强拿着手枪,心里盘算着,不管怎么说,现在比刚才好多了。刚才要对付两把枪,现在只要对付一把就可以了。而且拿着它的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但是,既然这老头子这么快就把那家伙的枪给下了,看来是想马上就动手抓人了。他接下来大概就是叫卫兵了吧。卫兵一来,事情就不好办了,不但失去了救出女孩的机会,就是他向小强自己,也难说。 但是,怎么办呢? “小向啊,你还年轻,又很机灵,只要好好干,一心一意为皇上和大清效劳,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哼哼,可是有些人,”尼玛善本来笑眯眯的脸一变,冷冷地道,“穿着大清的军装,吃着大清的俸禄,却为了几块大洋帮着南明姓朱的干事,连自己的祖宗都丢到了脑后……托津,你说是不是呀?” 第9集 完美夺枪 [本章字数:258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2:16:17.0] ---------------------------------------------------- 坏了,小强紧张起来,老头要摊牌了。 托津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不对头,却只能附和道: “啊?……啊,是啊,这种人真是……” “哼,”尼玛善冷笑一声,厉声道,“向小强,现在你可以大胆说了,你看到的那‘第二个人’,那个大清朝的内奸,那个出卖祖宗、帮着南明干事的人,到底是谁?” 托津目瞪口呆,望着两人。 向小强低着头,握着手枪,手心全是汗,紧张地心脏快要停跳了。他知道,只要自己用手一指,或是眼神一示意,老头下一秒钟就会叫卫兵进来抓人。那样自己就彻底没机会了。 小强不敢抬头,只是死盯着尼玛善手里的枪。老头握得紧紧的,一点破绽没有。 操他妈的,你个死老头子,你倒是分一下神,露个机会给我啊! …… “咕咚!”有什么东西突然硬邦邦地砸在了地板上。 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墙角望去。 只见秋湫直挺挺地仰在地板上,捂着小腹,浑身抽搐着,表情极端痛苦。 “啊!” 尼玛善和托津都大惊失色,站起身子,忙要过去查看。 正是时机!小强纵身向前,一个高抬腿,“啪”地一下,踢飞了老头手里的枪。 “我岛????” 接着一记直拳,老头仰着下巴倒在沙发里。 瞬间,地上的女孩弹身而起,一个标准的橄榄球“截杀”动作扑住手枪,身子在打蜡的地板上一阵滑行,直到向小强脚下停住。女孩抬起脸,向他伸出一只手臂。 向小强望着她的眼睛,带着无限柔情和绅士风度弯腰把她拉起来,然后两人很默契地瞬间变换动作,相互背靠背,单腿半跪,一人一把枪指向前方。秋湫指着尼玛善,小强指着托津。 我靠,造型太完美了。帅呆了。 小强闭起眼睛,体味着刚才的一幕。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就是好莱坞的动作指导也挑不出毛病来。他的脑海中闪过七个字??007和邦女郎。 够了,再多说一个字都是亵渎。 原来这小美-女身手不错啊。什么叫“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眼下就是了。 …… 托津双手按着写字台,嘴巴张的快要吞下地球。他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大喊。 小强缓缓地把左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很酷、很装逼地轻声说道: “嘘……如果我是你,就会一声不吭。” 果然,托津盯着他的枪口,喉咙只是滚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最后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好了,局面控制住了。至少是在这间办公室内,局面暂时控制住了。 太有才了!小强激动地一阵哆嗦,有些眩晕,又有些虚脱。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自己两小时前才穿越来这个陌生世界,而且还是被从高空扔到冰冷的江里,拥有的只有寒冷、饥俄、疲惫、孤独。但是两小时之后,他不仅骗到了衣服穿,骗到了热饭吃,还骗到了一把枪,制住了两个清朝军官!这不是有才是什么? “哼哼……咳咳……”沙发上的老头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摸着被打肿的下巴,露出一丝自我讽刺的笑,“罢了罢了,老夫玩了一辈子鹰,到头来让你这个小家巧儿叨了眼睛……这么说,你自己就是那个明朝特务了。” “捏哈哈哈,”向小强前世可从没这么酷过,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他狞笑着瞄着托津,却回答脑后的尼玛善,“我说不是你也不信,这种重要问题,你应该习惯自己分析。” 尼玛善可没兴趣陪着他玩猜迷,他恼羞成怒地盯着托津,问向小强: “这么说,那个所谓‘内应’也是子虚乌有了?” 小强笑道: “你太聪明了,如果‘明朝特务’是子虚乌有,那内应当然更是子虚乌有了。反之则不是。想不到你连这么复杂的问题都能转过弯来。” “这么说,你也不叫向小强了。” “吼吼,这也要靠你自己分析。” 尼玛善眯起眼睛,一字一字地问: “既然你不是明朝专门训练的特务,为什么我们北京的官话你说得这么好?” 官话?这位大概是指普通话吧?向小强是徐州人,为了装傻大兵,从进门一直都是说家乡话的。翻脸以后,角色转换,不由的就把普通话带出来了。 这时候还没有电视,广播也不多,而且这时的人也不是像小强一样从幼儿园就学普通话,所以各地都以说方言为主,‘官话’根本谈不到什么普及,即使说也是带着很重的口音。能说一口标准的官话(普通话),说夸张点,就相当于后世的“英语四级”了。小强虽然普通话也不太标准,但那是以后世的标准衡量。放到现在,当个电台播音员肯定没问题。小强曾经听过几次三四十年代的广播资料,说实话,那时的播音员普通话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是以,尼玛善认为向小强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向小强还想跟他猫玩老鼠呢,突然心中猛一惊醒,发现自己不自觉地顺着这老特务的话茬走下去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他换了一脸无赖像,很阴狠地道: “普通话,是我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你想学,改日可以教你。但现在我只数到三……” “普通话?”尼玛善“好奇”地插道,“什么叫普通话?” 向小强知道老头在千方百计拖时间,摇摇头,露出很友善地微笑,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数到三,你把该说的都说了,或许我会告诉你什么是普通话。你不说,也由得你,我明年今天会把普通话的定义烧给你的。……我这人厚道的很。” 秋湫握着枪,偷偷瞥了他一眼,不禁被向小强眼中的一星寒气震慑住了。 向小强也瞥了一眼她,说道: “小姐,我不熟悉情形,你来负责问,我来负责让他们说。” 秋湫深吸一口气,躲开他的目光,握着枪,指着尼玛善吞吐道: “听到没有,你快说。” 尼玛善和托津对视一眼,然后托津问道: “你……你们想知道什么?” 秋湫一怔,下意识地望向向小强。 “废话少说,”向小强逼问着他们,“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秋湫忙说: “他叫尼玛善,他叫托津,都是‘粘杆处’的,要小心。” 什么?叫……你妈什么蛋?……脱精?……都还是什么“处儿”?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强继续问: “这楼里有多少卫兵?在哪间屋?” 尼玛善眼珠一转,刚张开嘴要说,向小强便把手枪管塞进了他嘴里。 “你妈蛋,你闭嘴。脱精,你来说。” 托津向尼玛善望去,尼玛善嘴里插着枪管,“呕呕”地向后退,还努力地向托津使眼色。 向小强摇摇头,一手插着他嘴里的枪,一手扳着沙发靠背,膝盖顶着扶手,使劲把尼玛善坐的这张单人沙发转了个个,背对着托津。然后他掐着老头的下巴,贴到他脸前,一字一句地说: “不老实是吧,我告诉你,你们俩今天只能活一个。我就看谁配合。” 然后,小强抬起头,望向目瞪口呆的托津,狞笑着说: “说呀,脱精。” 第10集 大明,女儿国? [本章字数:291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4:27.0] ---------------------------------------------------- 五分钟后,向小强从尼玛善嘴里拔出枪管,就着他领子擦了擦口水。 要问的都问到了。很幸运,大概由于这小楼是恶名昭彰的“粘杆处”机关,名声就够吓人的了,再加上只是个二层小楼,办公室不多,楼里便没有配备专门的卫兵,全都是军官和文职人员。“粘杆处”的安全保卫,也和其它办公楼一样,由司令部的警卫连负责。而且,“粘杆处”和苏联的恐怖机关一样,越是恐怖,便越是追求神秘、追求不起眼。城市地图上找不到,电话簿上没号码,办公楼前不挂牌子,也不站警卫。除了皇帝以外,别管多大的人物,进了这种机关,都能让你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你权势熏天、党朋遍地,也无处查寻。这就是恐怖之处。 潜艇的其它人员,被关在小楼的地下一层,那是“粘杆处”的临时牢房,用来临时关押审问对象的地方。那里只是两间十来平方米的小牢房,只是在关人和提人的时候会带几个卫兵去,平时只有一个看守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瞌睡。 一楼是日常办公、进行各种情报分析、技术处理的地方,人比较多,有十几个。二楼主要是审讯和保管室,平时人很少,现在除了这间屋的几个人以外,应该没什么人。“蚱蜢号”上装着密码本、海域坐标图和长江东海水雷配置图的保险柜已被捞起,现在就在一楼的“分检科”办公室内。 但是,小楼的外面,司令部的围墙里面,有着连办公楼、库房、警卫营房等在内的近十栋建筑,光军官和文职人员就有百十号人,另外驻有一个警卫连,又有一百多人。司令部的围墙外面,分布着五个大军营,分别是五个步兵师,差不多有六七万人。还有大清海军的浦口分舰队:三艘驱逐舰,两艘内河炮艇,八艘鱼雷快艇,连水兵带岸勤人员也有好几千人。北边二十多公里外的郊区,有一个军用机场,停了十几架飞机。也就是说,空军那边还有一帮子人。另外,还有隶属空军管辖的高炮部队、隶属海军管辖的岸炮部队…… 听着听着,向小强的汗下来了。他越听越觉得这件事像极了一起“人质事件”:几个恐怖分子,抓了几个人质,占领了一座楼,但是楼的外面却大兵压境,围得水泄不通。且不说只占领了二层,一层还有十几个人没搞定。 “不会吧……”他小声地问秋湫,“这时候的清……不是,他们清朝这么强吗?” 天哪,历史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清朝”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二十世纪初就灭亡了的“东亚病夫”竟然出入这么大?小强不知道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忧虑。如果这时候的中国是个统一的国家,这么强大,那就算叫“清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为之自豪。但问题是长江的那一边还有一个明朝。根据网上的很多愤青们的观点,“明朝”好象比“清朝”更能代表中国,更能代表华夏文明。不过小强从来不大关心这个。他现在关心明朝的军力比这个清朝怎么样?唉,自己不会因为一时冲动,稀里糊涂站错了队吧? “我们大清当然这么强,”尼玛善微微笑着,平静地说,“你应该听说过大清陆军在世界上有一个别称:‘千师陆军’。我们有一千个师,超过一千万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好好想想吧,小伙子。” 小强惊骇得下巴快要坠到地板上了。这不是在搞笑吧,“二战”苏德战场打到最惨烈、双方都要卖裤子的时候,战场上不过才排出几百个师,了不起了。这还没打世界大战呢,一千个师?征服全世界也够了吧? “哼,”秋湫望了一下向小强,犹豫了一下,用枪指着尼玛善反驳道,“只是‘号称’千师陆军而已,号称!哼,曹操当年还号称八十三万水军呢!实际才有几万?……再说,人多有什么用?现在都二十世纪了,打仗打的又不是人,打的是钱。” 不错,小强暗自点头,小妮子这么一说就合理多了。中国人就讲究个“号称”,十万能号称三十万,三十万能号称一百万。维持一千个师,在任何时候是不可想象的。 尼玛善嘴角冷笑道: “秋小姐,忘了欧洲大战了吗?欧洲大战打的不是人么?‘凡尔登绞肉机’绞的不是人么?哦呵呵,老朽忘记了,欧战第二年的时候,小姐才刚生下来呢。” “好好,就算打仗打的是钱吧,”尼玛善似乎很希望把这场“辩论”继续下去,掰着手指头,摇头晃脑道,“打的是钱,也不能直接把黄金白银拿到战场上去砸,还是要变成武器的。也就是说,打的是工业,打的是资源。你们明朝比我们大清有钱,我承认,你们会做生意,国际上人缘也好;你们的工业密度比我们大清高,我也承认。但是在工业总量上,你们只有我们的六、七成,也就是相当于3:4的样子。这,你不否认吧?” “我……”秋湫握着枪,求援地望了一眼小强,小强也握着枪,耸耸肩膀。 尼玛善很满意,他偷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微笑着,继续侃道: “现在的清、明形势,让我想起美国的南北战争。为什么呢?先说国土纵深。当年南北战争开战时,北方控制有23个州,南方只控制有11个州。和现在何其相像!我们大清有17个省,你们南明只有10个省。再说人口,北方政府拥有2300万人,南方政府只有900万人,而且大部分人还都是黑奴,不能算作战斗力。现在呢,我们大清有四亿人,你们南明只有一亿不到,而且有百分之七、八十还是女人,也不能算作战斗力……” 等等,什么什么,百分之七、八十是女人?小强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哪有一个国家百分之七、八十是女人?那男人还不爽呆了。 他偷看了一下秋湫和托津,两人神色也没什么异常。不过想想,连开潜艇也用女人……捏嘿嘿,要是真这样,那李主管和菲菲可太对得起我了……俺死也要站到明朝去。回头再问,先不管,继续听。 “……这都要怪你们十七世纪出的那个‘长平女皇’。从两百多年前就定了一条‘计划生育’的莫名其妙的祖制。难道就没听过‘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殊不知人口乃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是战争潜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是你们现在也有四亿人口的话,以你们的经济实力,不要说一千万人,就是一千五百万人又何尝武装不起来?” 两百多年前搞“计划生育”?小强差点又掉下巴。怎么,明朝历史上有女皇么?怎么没听说过?难道历史是从两百多年前就改变了的?那位叫“长平女皇”的大姐怕也是穿越去的吧? 尼玛善笑眯眯地,继续道: “……再说资源。当年美国北方盛产煤炭、钢铁,这些都是可以变成枪支弹药的东西,而南方只有棉花和黑奴。现在,看看我们大清,华北、东北,铁矿和煤矿要多少有多少。你们南明呢,除了水稻和茶叶,地里还有什么?” 秋湫有些急了,不时地望向向小强,怕他对明朝失去信心,被尼玛善说动。她脱口而出: “我我我……我们有钨!” “哈哈哈……”尼玛善似乎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好好,你们有钨,你们有钨……为什么不说你们还有高岭土?那可是烧瓷器的好原料啊!啊哈哈……” 向小强皱皱眉头,听出了些门道。这老头是不懂还是在打哈哈?他难道不知道钨钢是制造枪炮的重要材料?小强心中一动,插嘴道: “还有石油呢,石油也是战略资源啊。” 尼玛善抬眼看他,似乎对他也加入“辩论”感到很高兴。他慈祥地笑道: “小向啊,你不知道吗?中国是贫油国,石油是大家都没有的。哦,除了在陕西和四川有一点,但产量太少,远远不够。” 小强有底了。就是说,这时候,谁也还不知道中国大地下蕴藏着大量的石油。什么大庆、中原、胜利、克拉玛依,都还没人知道。他感到一阵激动滚过全身。 第11集 爱江山,更爱美人 [本章字数:294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4:44.0] ---------------------------------------------------- 向小强的爸爸是在国土资源局工作的,从向小强很小的时候,家里的写字台玻璃下面就压着一张地图,那是一张《中国矿产分布图》,上面除了金银铜铁锡等矿产外,还详细的画出了中国已探明油田的情况。那可不是像地理课本上那样,只是在油田大致位置上画一个符号就完事了。那可是国土资源部门的专业图,每一处油田的范围、分布密度、排列走向等,一片片,一条条,一点点,都用不同深度的颜色详细画出,像山脉等高线一样详细。 向小强从小就趴在这张写字台前写作业,走神的时候就看这张图,从小学一年级一直看到高中毕业。可以这么说,中国的主要矿藏,尤其是油田的分布情况,他早已烂熟于胸,这时候只要给他一张中国地图,他就能很快在上面标出主要油田的位置和范围,使其立马变成一张价值无限的藏宝图。一想到这层意义,向小强热血沸腾,激动一浪接一浪。这下不愁发不了财了。 唉呀不好!向小强突然想到,即使在那张图上,石油也主要分布在中国北方,长江以南确实没什么像样的油田。而且也正如老头所说,南方煤和铁也很少,确实没多少战略资源。自己又已经投了明朝了,这张图卖给谁去? 天哪,再说清朝这么强,跟着明朝混真有前途吗?要不,就到清朝去混,反正现在也剪辫子了,不要再花一年半载留头发,到时候在他们的矿产图上随便加几个点,不要说今晚的“罪孽”肯定能一笔勾销,他们皇帝老儿一高兴,随便赏个十亿富翁、百亿富翁的,也是很正常。要不然,有朝一日清军打过长江,就冲老子今晚干的这事,有几颗脑袋也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穿越的时间只有五年,想那么远干嘛?清军二百多年都没打过来,这五年就能打过来?去清朝靠卖石油图发财,老子两手空空,既没有财产作抵押,又对地质知识一问三不知,凭什么老子说哪儿有石油,人家就花人力物力去勘探?就算碰上一年半载的钉子,有人信了,连勘探带开采,还不一定第一口井就能出油。折腾来折腾去,估计刚弄到第一个一百万,也该回去了。 另外,老子来明朝不就是为了娶一大堆老婆吗?据说明朝现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女性占到百分之七八十,且不论为什么,果真如此的话,那真是连要饭的都能娶上两房太太了,何况俺小而强大、又很有才的小强呢?想办法问问清楚,如果明朝真是这个状况,那打死也要去明朝。在那边轻松地娶上一堆老婆,风流快活五年。只要清军五年内过不来,老子到时间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管他清朝明朝呢! 向小强握枪的手汗津津的,瞥了一眼秋湫,舔舔嘴唇,脑子飞快地转着。嗯,这个小艇长生得挺秀气的,估计她手下也不会丑。这一艇小姑娘有十二个,正好凑够“回明十二钗”。不,“十二钗”怎么够,要凑够“回明十二打”。这十二个小姑娘正好够第一打。 “向……向先生,别跟他们废话了,”秋湫着急地提醒他,“咱们快押着他们去楼下救人吧!” “唔……等等,”向小强一本正经地沉吟着,拐弯抹角地问,“这个,清军有一千个师,可是真的?” 秋湫急道: “向先生啊,你还真信他说的,全世界都知道,清朝只是‘号称’一千个师,就算全动员起来也不过六七百个师,那还是连预备役、杂牌军、吃空饷的什么全都算上。平时最多维持三四百个师,这已经是国际常识了!” 尼玛善冷笑道: “就算我们现在只有三四百个师,你们现在有多少师?不到一百个吧?何况我们动员后最少还可以翻一倍。你们就算再动员,兵力不过增加个三、四成吧?凭你们明朝那几个男人,动员到一百五十个师已经是极限了,且不说后勤兵、技术兵几乎全是娘子军!南明有这种军队,分明是气数已尽,大清灭之只需弹指之力!小向,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乃俊杰!” 秋湫又急又气地道: “向先生,别听他的,他说‘弹指之力’,那这三百年间,他们的指怎么就没‘弹一弹’?” 尼玛善看着向小强,心平气和地笑道: “小向,形势你也知道了,你不必有后顾之忧,年轻人嘛,难免走错一步,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夫看你今晚的表现,倒是块好材料,堪称智勇双全,老夫很喜欢!只要你能掉转枪口,立下功劳,不但前罪一笔勾销,老夫还可以代你向‘十四格格’保荐,调你进‘粘杆处’效力!小向,大好前程,触手可及啊!” 好家伙,保荐进“粘杆处”!放在后世,大概相当于有人保荐你进“国安局”了吧? 嘿嘿,不好意思,俺小强这次穿越时间有限,摆明了为色不为权。什么十三格格十四格格的,你只要不保荐俺做皇上,基本上俺都不会动心的。 秋湫抓住尼玛善这句话,抢白道: “看看,看看,这老头讲话一点诚意没有,‘粘杆处’只有满人能进,你是汉人,他怎么保荐你进‘粘杆处’?还说向什么‘十四格格’保荐,你没看到,他刚才接到‘十四格格’的一个电话,激动的差点晕过去!他这种小喽罗和人家根本说不上话。向先生,他在骗你,千万不要上当啊!” 尼玛善气得脸色铁青: “小向,你不是旗人,老夫可以向十四……向上边保荐,抬你入旗,只要你……” “哼,还‘十四’呢!” 向小强摆摆手,清咳一声,然后笑嘻嘻地道: “这个……啊,大家静一静。呵呵……这位小姐,还不知如何称呼?” “嘎?”秋湫一愣,看看这个形势,心一横,硬着头皮来了个‘眼波流转’,强忍着鸡皮疙瘩,低头‘含羞’细声道,“我……妾……奴家……姓秋,单名一个‘湫’字。不知公子……” “啧啧啧,”尼玛善砸着舌头挖苦道,“堂堂的大明海军中尉,放下身段,开始勾引起人了……哦哟,啧啧啧……” “气氛”转眼被他破坏殆尽,秋湫臊得满脸通红,正要瞪眼睛,向小强忍住笑,道貌岸然地道: “好,秋小姐,我来问你,因为大清有四亿人口,而且男女比例正常,所以现在足有三四百个师;而你们明朝人口不到一亿,而且百分之七八十还是女性。所以只有不足一百个师。这些,都是真的吗?” 尼玛善和秋湫同时奇道: “怎么,你不是明朝人?” “别问别的,”向小强咽了一口口水,盯着秋湫的眼睛,很迫切地问,“只要回答我,是也不是?” 尼玛善悠然地道:“秋小姐,回答呀!” 秋湫躲闪着向小强的目光,吞吐道: “是……是。但是,这只是陆军,我们大明海军可是远远强过了他们,排名世界第四,亚洲第二,要不是我们把钱都花在了长江防线上,还能超过日本海军呢。鞑子却连战列舰也没有,只靠几艘巡洋舰撑门面,排名在十名开外。哼,当初入关时不许片板下海,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好,这就够了,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海军排名什么的俺不管,哪怕你倒数第一呢,只要不耽误俺凑够“回明十二打”就行了。 向小强心满意足,重新握紧了一下手枪,指着尼玛善和托津,抬着眼睛,大义凛然朗声道: “好了好了,大家听着,我宣布,刚才的谈话,仅仅是为了活跃气氛,都忘掉吧,现在咱们该干嘛干嘛。我身为大明帝国情报部门代号007的高级特工,食大明之禄,忠大明之事,堂堂汉室男儿,岂会因为满夷的几句花言巧语,就背弃祖宗,去做那为万人不齿的汉奸?尼大人,托大人,都不要存幻想了,今晚这十二个大明姐妹的转危为安,还要拜托在二位身上。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人,今天只能活一个,我就看谁配合。” “啊,向先生……” 秋湫惊喜万分,带着一脸的红晕和崇敬望着向小强。 尼玛善和托津,皆目瞪口呆,塌在沙发里,面如死灰。 第12集 砸大牢,救美眉! [本章字数:327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4:54.0] ---------------------------------------------------- 突然,写字台上的电话响起来,尖利的铃声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托津下意识地就要去接。 “别动!” 向小强吼了一声,用枪指着他。托津一呆,手臂缩了回去。 向小强看了看屋里每一个人,慢慢走到桌前,手按在话筒上,犹豫一下,接了起来。 “喂,哪里?” 没人讲话,话筒里只是传来不停的轰鸣,好象是那一头有一台大引擎在转。过了几秒钟,一个略低沉的女声开口讲话: “你是谁?” 向小强卷起舌头,学着旗人的京腔,很自然地道: “我这儿是‘粘杆处’浦口分处,您哪位呐?” 那一头停了几秒钟,又问道: “你的长官是哪一位?” “哦,”向小强满不在乎地道,“我们长官是尼玛善尼大人,您到底哪位呐?” “叫他来听电话。” 向小强心中翻了一下,女的,还是这种口气,难道是这老头的小老婆?不对,那应该上来就找尼玛善呀。她却先问长官是谁……见招拆招吧。 “嘿,”向小强一副不耐烦地作派,“我说,您到底哪位呐?我们尼大人不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也成,待会儿我告诉他。” 那个女的好象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是和硕东珍。” “什么珍?” “和硕东珍。” 这名字乍一听倒很像日本人。向小强心中嘀咕,但他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太少,不想节外生枝。 “和……硕……东……珍,” 向小强装着写下来的样子,“这名字。嗯,好,记下来了,说什么事儿吧。” 尼玛善和托津听到“和硕东珍”四个字的时候,都是一个激灵,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 那个“和硕东珍”没再说什么事,直接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在那里做什么的?” “哦,”向小强望着托津,微微一笑,说道,“我叫托津,是尼大人的副官。” “哦,那我大概是打错了,呵呵,”那女声抱歉地笑了,“你说你们那儿是什么单位来着?” 向小强不耐烦地道: “粘杆处浦口分处。” “粘杆处浦口分处,”那女声轻轻重复道,“嗯,果真是我打错了,托大人,对不起,再见。” “嗯,再见。” 向小强挂上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尼玛善和托津悄悄交换了一下目光,都充满了希望。 …… 此刻,一架由北京来的“容克-52”正以260公里的最大时速向南飞行着。现在已到洪泽湖上空,大约在泗洪和嘉山之间。 这是一架三引擎十五座的小客机,里面并不舒适,红灯幽暗,螺旋桨震耳轰鸣。因为有些气流,偶尔还会颠簸几下。 一个戴着耳机、操作电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操着日语问道: “格格,是不是再打给其它的办公室,让他们先去看一下?” “不必了,”十四格格脸隐在繁杂的电子通讯设备阴影里,也说着日语,“直接打给司令部警卫连,让他们立刻包围办公楼。” “哈伊。” …… “小五,看见了吧,”十分钟后,十四格格带着一丝苦笑,轻声道,“虽然浦口军被称作精锐部队,但我们大清军队的效率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是周末,所以警卫连长不在,副连长无权调动。驻军司令办公室,接电话的居然是个女的,听到我也是个女的,立刻就把电话挂掉了,再也打不进去。估计是他的小老婆吧……宪兵营长出去喝酒了,下边人还不错,愿意为我去找。但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也可能找到时,我们已经到了。” 那个叫“小五”的小姑娘呆着没吭声,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 “格格是怎么发现浦口分署出事了的?” 十四格格瞧着她,微微一笑,说道: “好吧,我教给你听。第一,那个人说‘粘杆处浦口分处’。本系统没有‘粘杆处浦口分处’,只有‘皇家奏事署浦口分署’。虽然有‘粘杆处’这么个老字号,但绝对没有人说什么‘分处’。” 小五托着下巴,点点头。 “第二,本系统的人全都认识我。就算没见过我,也知道我。而那个人……他自称是分署长官的副官。但是我报出郡主号的时候,”十四格格眯起眼睛,咬了一下嘴唇,轻轻地说,“……他居然……不知道我。” …… 向小强整好军容,手按着枪套,甩着轻快的步子遛到一楼,准备见到士兵就点头,见到军官就潇洒地敬个礼。但是还好,一楼走廊上没什么人。他顺着楼梯又下了一层,摸着灯线,拉亮了灯。 眼前是一扇大铁门,估计里面就是粘杆处的地牢了。向小强咳嗽一声,犹豫了一下,迟疑地敲了敲。但什么动静也没有。 直到手都敲疼了,大铁门上才开了一扇小窗,一股酒气冲出来,露出两只眯缝着的小眼睛。向小强下意识地手放在枪套上面。 “我日的,你妈的敲,那不有电铃吗……”小眼睛打量着他,好象嘴里还嚼着东西,嘟囔着,“你做啥?” 向小强抱着胸,眼望天花板,脚打着拍子:“提人。” “提哪个?” “就提管密码的那个,叫通讯官吧。” “谁要提?” “尼大人。” “唔……条子呢?” “条子?”向小强一愣,没想到还要条子。但他马上一脸不耐烦地道,“你怎么这么麻烦,又不往外提,就在楼上,尼大人亲口吩咐的。” “等等,”那双小眼睛消失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哐,小窗关上了。 望着硬邦邦的大铁门,向小强的心开始跳起来,汗津津的手反复抓着枪柄。原本想一进门二话不说,就用枪制住看守,开牢门放人的。现在门没进去,人家还打电话问去了。不知道打到哪里问,打到楼上办公室,自然是老头接,那就看秋湫制不制得住他们了。要是打到别的什么地方,比如宪兵队警卫连什么的,就麻烦了。 几分钟后,大铁门咔咔响了几下,门开了,一个肥猪一样的五十多岁的矮胖兵招招手: “行了,进来吧。” 向小强松一口气,闪身进门,胖看守在身后关上门。狭窄的走廊只点着一只灯泡,很幽暗。走廊并不长,只有不到十米,酒味浓烈,尽头摆着一张小桌子,放着半瓶酒,一堆碎骨头,还有半盘鸭头鸭脚。右边是石灰斑驳的墙面,上面挂着一支步枪,看不清样式。左边是两间铁栅栏隔出的牢房。其中一间透过铁栅栏,可以看见几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女孩子依偎在一起,看到他,纷纷惊恐地站起来,防备着。 “喂,小子,提人最少要来三四个的,怎么就来你一个啊?”胖看守一边掏出一大串钥匙,一边醉醺醺地咕哝着,“对了……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向小强心说,你没见过我就对了。 “嗯,没见过吧,我是托津大人的本家表兄,新过来的。” “唉呀,”胖看守的声音立马恭敬起来了,“唉呀呀呀……原来如此,这个这个,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嗯哼,”向小强拉着谱,顺嘴说道,“咳咳,我叫罗纳尔多。” “哎呀呀,原来是罗大人,”胖看守陪笑道,“刚才多有得罪,嘿嘿,这也是职责所在,没办法的……今后小的还仰仗着罗大人多多照应啊……” “呵呵,自家兄弟,好说好说。开门吧。” 就在看守撅着屁股开锁的时候,向小强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像刚才那样用枪制住他,也就是多了个累赘。要把他干掉,又下不了这个黑手。最好是一下把他打昏。打哪里呢?据说人的脖子是个很好的部位,一下就能休克。嗯,就是脖子了。向小强慢慢掏出手枪,拿在手里增加重量。 “罗大人,您看是哪一个……”胖看守刚转过脸来,脖子便受到了重重一击,刚才还通红的脸色霎那间惨白,身子慢慢缩下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 (下几张进入高潮了!传说中的十四格格惊艳出场!真假格格、智取关卡、机场大战、斗志斗勇,尽在下几章!!!高潮迭起,一潮接一潮!) ============================================================================================================================================================= 书友们!兄弟们!老少爷们儿们!!! 靠大家了!!!拜托大家了!!! 若无意外,今后一天两更是定下来了! 您要是看这本书还可以,还有点潜力,就请收藏吧!给花花吧!过不了多久,您的书架上又多了一本很过瘾的书了! 以后,你可以在论坛上很拽地对别人说: 现在牛逼哄哄的《大明1937》,当年还是我把它捧起来的哩! 想想,那该多爽啊!! 我想想都爽了! 老猫在此拜谢! 第13集 身陷重围 [本章字数:238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5:02.0] ---------------------------------------------------- “呀……”女孩子们一片惊呼,捂着嘴巴,惊诧地望着向小强。 “呀什么呀,快出来!”向小强拉开铁栅栏门,女孩们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迅速鱼贯而出,最后两人抬着一副担架。 “她怎么了?” 向小强望着担架上的女孩,皱眉问道。 “她……她胸口肋骨被撞断了一根。” 一个抬担架的女孩小声回答。她戴着红十字袖章,大概是艇上的军医。一口姑苏口音,柔柔得很好听。 向小强惊道: “肋骨都断了?他们没给送医院?” 军医一脸委屈的说: “清狗……不是,清军的医院没有女护士,秀秀就不让他们碰,最后还是送到这里来,让我给接上的。” “罗……罗大人……”担架上的女孩刚开口,便弱弱地咳嗽了两声,从牙缝中传出痛苦的呻吟。 向小强听得一阵心揪。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明朝女孩子了,这方面还看得那么重……这也不是几百年前了,都二十世纪了,该说什么才好……不过想到这一切毕竟都是拜自己所赐,心中一阵惭愧。 “罗大人……”担架上的女孩断断续续地坚持说道,“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妈的,无以为报,那以身相许好了。 “好了好了,躺着别说了,” 向小强心中不忍,摆摆手止住她,“我不叫罗纳尔多,我是汉人,而且还是明朝的汉人,专门来救你们的。” “呀……”十来个女孩一阵兴奋的低声欢呼。 “呀什么呀,快上楼!” 向小强把昏倒的看守拖进牢房,上了锁,又把桌上的电话机听筒摘下来,放在一旁,这样再有人打电话过来,就不是没人接,而是看守正在煲电话粥。他也没心思想大男人看守会不会煲电话粥,直接扑向惦记半天的、墙上那支步枪。 向小强本来以为清军的手枪是“鲁格”,步枪就应该是“毛瑟98k”的,拿到手里大吃一惊,靠,居然是支日式三八大盖! 像手枪一样,这也是他第一次拿真步枪,感觉又长又重,拎在手里沉得像棵小树。怎么说呢,这种步枪也还可以,就是据说威力不太够,但后坐力比较小,打起来很稳,满适合新手玩。 “那什么……”向小强不好意思地看着这堆正崇拜地望着自己的女孩子,“嗯,你们谁会用步枪,可不可以教我一下……” …… “没用的,没用的……”二楼办公室里,尼玛善坐在沙发上,漠然地看着一屋子女孩,摇着头,淡淡地说,“没用的,你们这么多人,根本跑不掉的……” 没人理他。向小强和秋湫她们商量了一会儿,如此如此布置了一番。 “尼大人呀,”向小强笑眯眯地坐到尼玛善的对面,身后一支手枪和一支步枪同时指着他,“眼下还有一件事,要请您配合一下,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一楼的分检科接到尼玛善的电话,叫他们上来一个人,把所有缴获的潜艇内文件送来,已经誊写和复制的也一并带上来,一件也不许留,因为要马上和俘虏一起空运到北京去。 …… “报告!” “进来!”向小强说道。 进来一个中尉,抱着一迭文件。 尼玛善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哼了一声: “嗯,放那儿吧。” 屋里还是只有三个人,向小强挎着步枪,精神抖擞地站在尼玛善身后。秋湫低着头,衣衫不整,可怜兮兮地缩在对面沙发里。她右手插在衣袋里,枪口指着尼玛善。 中尉没看出什么异常,弯腰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对尼玛善敬了个礼,就要出去。 向小强咳嗽了一声。尼玛善看他一眼,才不情愿地开口道: “等等,先别走。那个谁……秋大小姐,你看看吧,都在这儿吧,缺了没?” 中尉立住,有些奇怪地看着尼玛善。向小强马上扬着枪,冲秋湫吼道: “他妈了个X,让你看你就看,没听见大人的话吗?大人问你,你们艇里的文件是不是都在这儿了,这些文件都要送到北京,面呈……面呈十四格格的,一件也少不得,少一件你们麻烦就大了!快看!” 秋湫“战战兢兢”地伸出左手,把文件拉到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看。她右手握着枪插在衣袋里,只能用左手,显得很不自然。 那个中尉疑惑地盯着她,好奇又不敢问。尼玛善看在眼里,眼珠一转,曼声说道: “我说秋大小姐,只用左手累不累啊,又不是残废,把那只手拿出来,一起翻嘛!” 秋湫吃惊地抬头看着他,冷汗立刻就流下来了。她胸口扑腾扑腾一阵跳,右手迟迟疑疑地,不知该往外抽还是继续插在里面。 向小强没想到这老头会来这一手。那个中尉明显已经有些疑惑了。这个时候要么开枪打死他,打响战斗,要么用枪指着他,把他也扣下。但下边的人见他迟迟不回去,肯定会继续派人上来找。无论怎样,都脱不了身了。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弯腰对尼玛善,也是对那个中尉,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尼大人,这个……您有所不知,嗯,刚才托大人在审问的时候,力气……力气大了些,把女俘的右手弄断了……唉,这也怪不得托大人,只怪这些南明女孩子身子骨娇嫩,太经不起了……嘿嘿,托大人吩咐小的,不要对您说起呢!” 尼玛善抬起脸,盯着满脸赔笑的向小强,盯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叹了口气,对那中尉道: “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中尉敬了个礼,出去了。 “都在吧?” 向小强问秋湫。 秋湫拿枪的右手抽出来,脸色犹自惨白,点点头,声音发颤: “密码本、坐标图、水雷图,一样不少,还有他们抄的这几张,都在这儿了。” 说完,便起身将文件塞进煤球炉里。 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十个半天大气未敢出的女孩拿着另一支手枪,押着托津,涌了出来。 “喂,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向小强恶狠狠地指着尼玛善,“揍他!” …… “嘟??嘟嘟??” 突然,窗外一声尖利的哨子声,撕裂了屋内的空气。众人不由一愣。 同时,楼下一阵纷乱的脚步,好象无数人在跑动,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喊: “快,散开!散开!” “一班三班,到后面去!二班把守左边,四班把守右边!” “机枪抬过来!日你妈动作快点!” “你们全部过来!” “手电!手电全都打开,黑的地方全照亮!” “注意,一个也别让出去!” 第14集 狐狸小强 [本章字数:267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5:10.0] ---------------------------------------------------- 这是怎么回事?对方行动了?还有机枪?! 向小强心中狂跳起来,他望着十二个女孩,她们也都面如土色。倒是一直都沉寂着的托津一下子站了起来。 “坐下!”向小强立刻用枪指着他,吼道,“听到没有,坐下!” “哼哼,”托津带着傲慢的笑慢慢坐下,架起二郎腿,冷冷地道,“你们已经跑不掉了,还是趁早放下枪,给自己留条活路吧!” “怎么回事……”向小强冷汗沿着额角流到下巴,握着枪自言自语,“哪里出的差错?” 托津冷笑道: “小子,你太小看我们十四格格了!也不想想看,能当我们最高长官的人,能是吃素的吗?” 向小强紧张地道: “什么十四格格,他妈的,你说的这是哪儿跟哪儿?” “哈哈,你应该感到荣幸,刚才跟你通电话的就是她!” “托津,别多说,”尼玛善沉沉地喝道,老眼中也露出得胜的光芒,“坐着看格格的安排就是!” 什么?!向小强一愣,刚才那个自称“和硕东珍”的女的是粘杆处的最高长官?还是个格格?她不是说打错了吗? 秋湫“啊”了一声,说道: “对呀,不错,那是粘杆处的大头头,就是她来电话要把我们押到北京的!” 向小强一跺脚,跑到窗边,轻轻把厚窗帘掀开一小角。 楼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吵吵嚷嚷的,黑暗中许多手电筒的光柱挥舞。忽明忽暗里,至少有好几十个黑影。 向小强烦躁不安,飞快地挠了一阵头,灵感一现,拔腿跑到写字台边,抄起电话,从玻璃板下面内部电话号码表上找到“分检科”的号码,马上拨了过去,大声问道: “喂,哪位值班呐?下边怎么回事,这么乱?叫大人还怎么审问哪?” 正好是刚才送文件上来的中尉接电话,认得小强的声音。他刚才在楼上就见识过那个小兵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现在听到他又用这样的口气跟来问自己,很是不爽。但不爽归不爽,肯定是尼大人让问的,便没好气地道: “我怎么知道,也不知宪兵队那帮孙子抽什么风,硬说明朝特务藏在我们这里,要救俘虏,他们把咱们分署围上了,还要进来搜,现在正拦着呢。” “噢,等等啊,我报告大人,”向小强把嘴转向另一边,大声喊道,“大人,宪兵队那帮孙子喝多了,非说是咱们把明朝特务藏起来了,要合伙把俘虏都救出去,现在正在门口闹事呢。您看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中尉听得一愣,心说我是这么说的吗?但一想,虽不是原话,但添油加醋,意思也差不多。 向小强把听筒轻轻搁在玻璃板上,抄起一个茶杯往玻璃板上一摔,“当”地一声,碎片四溅。然后他拿起听筒,很小声地说: “喂喂,这位兄弟呀,大家自求多福吧,大人发火了,杯子都摔了。大人说,宪兵队长的乌纱帽反正是不想戴了,他的兵最好马上滚蛋。咱们的人都听好,谁要是有胆子让宪兵队的人进来一个,大人就……咳咳,就把这个分署长官让给他来做。” 那个中尉听得目瞪口呆,心说你也晓得大人会发火,大人已经气得说反话了,你小子改这一句话不要紧,宪兵队长可是完了。但他可没这么泛滥的同情心,直接对着电话道: “大人这么说的?行了,让大人瞧好吧,谁也进不来了!” 向小强挂上电话,耳朵贴着窗户,一边祈祷一边仔细听着。 下边越吵越凶,就听见那个中尉的嗓门喊的特别响: “宪兵怎么啦?宪兵算个球!俺们尼大人发话啦,今儿谁第一个进来,就把这分署长官让给他来做。怎么样,你们谁想来试试啊? “……怎么啦,一个个的都蔫巴了?……小样儿,不认字儿摸摸招牌,这是什么地儿,是人不是人的都能进?……别说我们尼大人发话了,就是他老人家没发话,爷今儿我也就是横在这不让啦,想进来?好办,爷叉开腿,来来,从下面钻过去!” 一屋女孩子都听得忍俊不禁,秋湫冲小强挑起大拇指,郑重地点点头。尼玛善气得嘴唇直抖,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楼下先是一片安静,然后有几个激愤的声音喊道: “你这不是骂人吗?” “太欺负人了!” “我们也是奉了命令的!” “日你妈,不管他,弟兄们往里冲!” 那个中尉接着吼道: “怎么着,全家老小都活得不耐烦了是怎么着?来来来,别光喊不练,爷借你们俩胆儿,小丫挺的往里冲冲试试?” 向小强放下窗帘,想了一会儿,转脸说道: “不对,我们得赶紧想办法,他们很快就要上来的。” 秋湫奇道: “为什么?” “你想,那个格格既然从北京打电话来指挥这里的宪兵,肯定不得结果不会罢休。她只跟我通了几句电话,就能调兵来抓人,绝不是个善茬,我们不能指望能这样糊弄过去。再说,现在来的只是些大兵,他们只晓得长官要他们来抓人,至于谁给长官下的命令并不知道。待会儿他们长官一来,只要说出是‘十四格格’的命令,恐怕立刻就能进来了。” 秋湫一听急得不行: “唉呀,那我们怎么办?” 向小强焦躁地抓着脑袋,不停地念叨着:“十四格格……十四格格……真他妈的……” 突然他一拍脑袋,大叫道: “有办法了!我靠,不就是十四格格吗?咱给他变一个!太有才了!老子太有才了!哈哈,老子穿越前要是这么有才多好!” 一帮女孩子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手舞足蹈,然后他兴奋地说: “来来来,你们都站好,每人说一句话,让我听听声音!” “说什么话?” “随便,嘻嘻,每人就说一句‘呀嘛呔’好了。啊,对了,再说一句‘我是和硕东珍’!” …… “呀嘛呔,我是和硕东珍。” “不行。” “呀嘛呔,我是和硕东珍。” “不像。” “呀嘛呔,我是和硕东珍。” “也不像。” “呀嘛呔,我是和硕东珍。” “差得更远。” …… “呀……呀嘛呔,……我是和……和硕东珍……” 角落里,一个柔弱地声音断断续续地呻吟出来。 “对,就是这个声音!”向小强欣喜地转过头,“这是谁呀,我来看看……啊……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发出声音的角落。角落里放着担架,那个断了肋骨的女孩躺在上面,忽闪着眼睛望着众人,表情痛苦地努力说着: “我……我是……和硕东珍……” 声音太完美了,和电话里的十四格格真的区别不大,而且普通话也相当标准。 “秀秀!”秋湫心痛地道,“快别说了!这有你什么事呀!” 向小强慢慢地坐在椅子上,抓着头发,喃喃地道: “可惜……为什么是你?他妈的,为什么是你,就不能是别人?” “向先生……”秀秀捂着胸口,吃力地说着,“我不知道……您要我……做什么事,但是我……我现在好多了,不太疼了。” 秋湫拦在她前面,表情严肃地瞪着向小强: “不行,我不允许。你主意那么多,快想个别的办法。” 向小强抬起头,哀怨地望着她: “拜托,你以为我是属狐狸的?” “哼,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属狐狸的。” 第15集 十四格格 [本章字数:273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5:18.0] ---------------------------------------------------- “借光……借光借光,借光借光借光借光……” 楼下吵得正欢,一个戴眼镜、夹公文包的瘦弱军官从士兵中间挤进来,举起戴白手套的手,文质彬彬地喊道: “诸位,诸位,稍安毋躁,稍安毋躁,且听兄弟一言……” 粘杆处一楼值班的人都挤在门口看热闹,那个嗓门最响的中尉抱着膀子打量他一下,斜着眼睛道: “我说,这又是哪根葱呀?” “介个介个……” 瘦弱军官低头扶了一下眼镜,“鄙人姓成,是咱们浦口军的司令官……” “啊?!” “介个介个……的秘书,咳咳,这位兄弟大概是……” “呀呀呸!” 粘杆处中尉现在看清他的军衔了,只不过比自己高了一级,一个小上尉而已。 平日里“粘杆处”的人横着走惯了,普通军官不比他们大上两三级根本不放在眼里。因为“十四格格”军衔是上校,所以整个“粘杆处”里没有比上校更高的军衔。像尼玛善这样的分署长官只是少校,托津只是上尉而已。虽然他们的军衔普遍都不高,但是却很让人害怕。 “好好,你来的正好,”中尉指着周围一堆大兵,卷起袖子,冲着成秘书质问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奉了谁的命令?就算是司令官要抄我们皇室奏事署,也该跟我们尼大人打声招呼吧?” “介个介个……可能有点误会,”成秘书搓着手,“是这样的,是我让宪兵营弟兄们来的,这个,因为司令大人有要事,介个介个……一时找不到……” 中尉一听,腰杆挺得更直了: “噢,你一个小秘书,胆子挺大的嘛,司令大人不在,你就敢私自调动部队?你要搞兵变吗?行了,知道了,这事儿归我们处理了。” “哎,哎,不是不是,”成秘书吓的双手直摆,连声解释,赶忙把“十四格格”打来电话,说浦口分署可能被明朝特务占领,企图劫持俘虏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当时接到电话,觉得事情挺严重,但是司令昨天就坐火车回直隶给六姨太过生日去了。其它单位,宪兵营也好,警卫连也好,能管事的人不是已经睡觉,就是去喝花酒,总之是一个也找不到,无奈之下才大着胆子,以司令官办公室的名义打电话给宪兵营,叫他们带一个排围住“粘杆处”办公楼,进去检查。 听说是“十四格格”打来电话交办的,中尉也不那么嚣张了,打量了成秘书一下,疑惑地道: “你小子造化不浅啊,我们十四格格亲自打电话给你?真的假的啊?” 成秘书连忙道: “哦哦,绝无虚言,介个介个,绝无虚言。” 中尉哼了一声,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那你早说啊。既然是十四格格的意思,那我们没说的,不就是进去看看吗,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着,我跟大人说一声。” 这时,上空传来一声清咳,接着一个轻柔的少女声音: “不用了,的确是我打电话给成秘书的,你们上来吧。”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二楼推开一扇窗,亮光中探出一个纤柔的身影,逆光中看不清面容。 “啊……” 所有人都惊诧的张大嘴巴,定在原地。事情太突然了,每人都被着戏剧性的一幕弄得转不过弯来。只有和十四格格通过电话的成秘书激动地喊道: “十四格格!我听出来了,果然是十四格格!原来您已经到浦口了!” “嗯,我就是和硕东珍,”十四格格又柔柔地说道,“怎么,还要我一直开着窗户吗?有灯火管制呢!再说……好冷。” “啊!” 一群人顿时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挤进小楼,也顾不上什么次序了,军官和小兵夹在一起,蜂拥着冲上楼梯,准备一睹传说中“十四格格”的神秘芳容。 “哎哎……干什么干什么,”向小强堵在长官办公室门口,把人往外推,“谁也不许挤,懂不懂规矩啊!都在走廊上候着!” 一堆大兵在走廊上乱哄哄的挤着,有人看他只是个小兵,就喊道: “哎,你算干嘛地呀?” “干嘛地?” 向小强一扶帽子,一脸小人得志地模样,“都听好了,老子原名向小强,现被格格收为贴身侍卫,赐名为‘罗纳尔多’,抬入旗啦!待会儿还要跟格格坐飞机回北京发展……咳,高就哪!现在俺是‘罗大人’啦!怎么,诸位,有疑问吗?” 谁有疑问呀,一走廊的人“哄”地一声,又羡又妒,不少人小声骂道:“这个狗汉奸!” 好容易人都静下来了,向小强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宣布道: “咳咳,那个……司令官办公室成秘书,成大人,在这里吗?” “哎哎……”人群的最后面,远远的举起一只戴白手套的手,吃力地喊着,“在呢在呢,我在这里!” 向小强喊道: “成大人,请过来吧,格格有请。哎,各位弟兄,格格召见成大人,麻烦大家让一让。” 人群闪开一条缝,成秘书一脸激动地挤到前面。向小强笑道: “成大人,请吧。” 成秘书心跳如鼓,脸色潮红,先整了整军帽和衣领,轻敲两下门,推门进去。 ……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上的喧杂声立刻消失了,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到挂钟的滴答声。 一个十**岁的少女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腿上,气定神闲地打量着他。 成秘书“啪”地一个立正,紧张地喊道: “属下……下官……奴才……不,那个那个……” 他不是满人,没资格自称“奴才”,一时间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干脆“啪”地一个军礼,喊道: “成国栋见过格格!” “成大人。” “臣……臣在!” 成国栋只服侍过长官,从没见过皇族,他不知道除了应在皇帝和王爷面前称“臣”之外,对格格这种级别的人称“臣”会不会有问题。好在屋里没有别人,不然回头被人抓住小辫子整一顿就不好了。 成国栋喉头滚了滚,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偷偷望着这位“十四格格”,直到确定对方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打量起她来。 面前的少女容貌秀丽,短发垂耳,虽未施粉黛,但面孔显得格外苍白,像是得了大病一样。身后向小强一身笔挺的军装,手按枪套,面带杀气,威风凛凛。 这位格格穿的相当简单:一件白色毛衣,一条蓝黑色的长裤,一双黑色的皮鞋。作为唯一的装饰,胸前雪白的毛衣上,一枚小黑蜻蜓别在上面,黑白相衬,庄严刺目。 成国栋似乎被小黑蜻蜓吓了一下,收回目光。他总觉得“十四格格”穿的那条蓝黑色长裤有些眼熟,好象是某种制服的裤子。至于是哪种制服,他却想不起来,也不敢乱想。 他又抬起头想看个清楚,眼睛刚瞄到“十四格格”的胸上,后面向小强便威严地咳嗽一声。成秘书吓得一个哆嗦,目光不敢再放肆,低下头静听吩咐。 ***************************************************************************************************************************************************************************************** 鲜花!鲜花! 下面章节更精彩! 给花花吧!收藏吧!! 第16集 狐狸秀秀 [本章字数:218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5:26.0] ---------------------------------------------------- “十四格格”微微咳嗽一声,皱着眉轻声说道: “成大人,这么说,接到我电话的……就是你了……唔……” 话未说完,便按着胸口,双目紧闭,惨白的脸上一阵潮红,显得非常痛苦。 成国栋慌得手足无措: “格格保重,格格您这是……” 过了好一会儿,“十四格格”才睁开眼,轻舒一口气: “没关系,来的时候受了点风寒,没事。” “格格,我们这里有医院,有很好的医生,要不然……” “十四格格”竖起一跟根手指,止住他: “没事,不用了。成大人,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我单把你宣进来吗?” 成国栋心说,肯定是因为接了你的电话,帮你办了事。他小心地道: “臣愚钝。”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道: “虽然司令官不在,但你还是能按照我的吩咐,冒着被查办的风险征调宪兵,为我围住这座小楼,避免了明朝分子逃脱,证明你的眼里除了浦口军司令官,还是有我这个格格的。但是我刚才听到了,你为我做了这件事,却得罪了同僚。放心,我不会让为我办事的人吃亏的。” 成国栋听她口气,不知会有什么赏赐,心中窃喜,连忙低下头,谦道: “哪里哪里,为格格办事,就是为皇上办事……” “你想进‘粘杆处’吗?”十四格格突然说道。 成国栋心中“咯噔”一下,抬眼望着她,有些毛毛的,不知是什么意思。 “十四格格”很温柔地微笑着,两片樱唇轻轻吐道: “我是问你,你愿不愿意像刚才的罗纳尔多一样,入旗、升官、去北京、直接跟着我效力?” 成国栋一个打晃,全身像过了一遍电一样,胸中宛如灌入了一碗烧酒,脸色先是惨白,然后又涨得通红,身子挺得笔直,高声喊道: “愿意愿意……臣国栋,誓死为格格效力!” “嗯,”十四格格点点头,很随意地道,“……国栋啊,哦,我现在提前把你当自己人,就不跟你客气,不叫你‘大人’了哦。” 成国栋受宠若惊,连声道: “臣……不,奴才国栋,从今后就是格格的人了,格格如有驱使,国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国栋啊,我今天夜里先回去,回头我让阿玛跟这里司令官说一声,你的手续很快就能办好。你准备准备,三天后正式去北京上任,到时候找我就行。怎么样,三天时间够吗?” “够了,够了!” “国栋啊,”十四格格突然一脸严肃地望着他,很认真地道,“我刚才说,因为你调兵及时,才没让明朝分子跑掉。但是,也没抓住。你知道吗?现在明朝分子还在这座楼里。” “啊?”成国栋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他本以为十四格格这么悠哉游哉,已经搞定了呢。 十四格格指着里间办公室的门,略带恼怒地说: “国栋,你进去看看吧。” 成国栋有些迟疑地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酒味冲出来,桌子边趴着两个人,赫然是尼玛善和托津,两人喝的满脸通红,人事不省。托津还在咂着嘴,口词不清,试图说着什么。 桌上半盘鸭头鸭脚,一桌子的碎骨头,倒着一只空酒瓶,标签上印着:六十五度。 “啊,”成国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讪讪地退出来,“格格,这是……” “十四格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 “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粘杆处呀!正官副官,全被人灌醉了。楼下牢房的看守,也是一样。本来报给我的是十二名俘虏,现在只剩十一个了。唉,那第十二个在哪里呢?” “这个……”成国栋手足无措,搓着手,跟着念叨着,“是啊,那第十二个在哪里呢?” “十四格格”垂下眼睛,哀怨地说: “这说明明朝分子跟他们很熟悉,就潜伏在分署内部。国栋,现在整间分署,我已经没有人能信任了。我知道,这里是浦口,和明朝只一江相望,南明渗入分子多如牛毛,我之所以谁也没通知,悄悄的来,就是考虑到我自己的安全……国栋,在整个分署、整个浦口,别人我都不了解,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国栋,你说,你能让我信任,给我安全感吗?” “十四格格”抬起天鹅似的脖颈,忽闪着眸子,很是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天哪,给格格安全感! 成国栋顿时感到一阵呼吸急促。被一位皇室格格这样依赖地望着,要求给她安全感,这种感觉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就是救下了御驾,那份心情也不过如此吧? 成国栋激动的打颤,好一会儿才努力地说出话: “国栋这……这条命都是格格的,格格尽管放心,您怎么说,国栋怎么做就是了……” 五分钟后,成国栋冲到走廊上,大声宣布道: “弟兄们听好了,现在格格口谕,浦口宪兵营全部官兵今晚暂时归兄弟节制!‘粘杆处’的弟兄们,得罪了,你们中间混进了明朝特务,不但要劫持俘虏,还准备趁格格这次来浦之际,加以暗害!所以从现在开始,各人回各人的办公室,不准出来!二班三班四班,跟我留在这里把这座楼看住!一班,到楼下提出俘虏,护送格格去机场!格格飞机起飞以前,谁也不许出这座楼,也不许往外打电话!来呀,把电话线给我拔了!” 宪兵们一听,可出了刚才的窝囊气,轰然响应。粘杆处的人谁也不服,纷纷叫骂,但成国栋算计着三天后就要到北京任职了,也丝毫不怕得罪人,指挥起来雷厉风行,没几分钟,所有粘杆处的特务都被大兵们关到一间间办公室里。两个宪兵爬上杆子,把入楼电话线拽了下来。 一班的宪兵到地下一层,看到十一个女俘虏老老实实地呆在牢房里,反而是胖看守趴在桌子上,满嘴酒气,人事不省,不免又痛快地大加嘲讽一番。 五分钟后,一辆福特小轿车载着向小强和“十四格格”,两辆卡车载着十一名俘虏和一班宪兵,浩浩荡荡地驶出司令部,向北郊的军用机场开去。 第17集 真格格驾临 [本章字数:273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5:38.0] ---------------------------------------------------- 小轿车后排座上,向小强忍着哈哈大笑的冲动,悄悄地和秀秀咬耳朵: “喂,你叫秀秀吧?你演的不错,相当不错喔,像个真格格一样。真辛苦你了!疼吗?” 秀秀盯着司机后脑勺,紧张地摇摇头。汽车的颠簸让她非常痛苦,她咬着嘴唇,不想再说一句话。 “说话不方便吧,” 向小强很理解地点点头,“那我说你听啊。到了机场,你就跟他们说你是坐火车来的。这时候清朝有火车吗?有是吧?嗯,你就说你是坐火车来的,让他们准备飞机送你和俘虏回北京。你要是胸口疼,到时候我来跟他们应付,实在不行了你再出来耍大牌。唉,只是我们这么多人,小飞机肯定不行,大飞机还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反正不管是轰炸机还是运输机,到时候抢也要抢一架。嗯,我记得这时候,德国有一种“容克-52”挺不错的,十五个座,大小正合适。这里要是有一架就好了。” …… 浦口,北郊军用机场。 跑道上,一架德产“容克-52”正在缓缓减速,在跑道尽头拐弯,螺旋桨轰鸣着,慢慢驶进旁边的草坪。主跑道两侧的小灯熄灭了,机场又陷入漆黑,只有飞机在月光下反射出几点冷光。 塔台下,一辆等候多时的军用卡车亮起车灯,在草坪上颠簸着,向着小客机的方向开去。雪亮的灯光扫到了小飞机黑沉沉的机身上,上面一团明黄色的团龙图案相当醒目。 飞机上坐着十四格格。 她几个小时前还在北京自己的别墅,刚刚用完晚饭,正在享受木桶浴。但就在接完浦口分署报告击沉了明朝潜艇,活捉了全部艇员的电话后,便立刻兴奋的从桶里爬出来,打电话要飞机。十四格格太明白这件事在政治上的重大意义了。她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亲自到场参加审讯。这不止是搞到密码本这么简单的。特别是俘虏全部是女性,问题更加敏感。这件事情如何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都会对清、明两国在国际上的声誉、以及两国海军的威望有重大影响。 她让人随便捡几件衣服装了一只手提箱,带上她那部强大的无线电台,带上从日本就跟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小林五月,像她以往神秘、高效的作风一样,谁也没告诉,直接飞往浦口。 高度的兴奋让十四格格头脑里闪过一连串灵感,整个计划几乎一瞬间就想好了。她准备建议朝廷破一次例,开一个大型、公开、高规格的军事法庭,邀请各国的记者和外交官到场。这将是清朝的一次大展览会,“展品”就是这十二名明朝艇员。 考虑到清、明两国互不承认对方是合法的国家,并且已是长期公开的敌对关系,“水域侵犯”的罪名大概不行,可以用“间谍罪”审判她们。先让法庭判她们重刑,然后再由皇上出面,仁慈地赦免她们。可以放几个人回去和家人团聚,再让另外几个人“自愿”留在清朝生活,安排她们嫁给达官贵人,再安排媒体高调报道她们从穷女兵成为阔太太后的幸福生活。 这么高明的一系列处理,将在全世界面前让明朝颜面扫地,让清朝有一个仁慈公正的形象??明朝当局不顾这些女孩子的死活,派她们过来当间谍,大清却仁慈地赦免了她们,还给了她们富裕、美满的生活。 当她坐在飞机上,一边陶醉地想着这一切,一边打无线电话到浦口分署安排的时候,却发现了猫腻。无奈她身为最高长官,只知道各地分署长官办公室的号码,无法通知分署里其它人,只有舍近求远,去尝试调动那些她无权调动的军队。但是就像清军的其它地方一样,浦口军各个机关也是效率低下,作风松懈,再加上今晚是周末,太多的军官都去寻欢作乐了,偌大一个军事防区,居然找不到一个能为她派兵抓人的人。十四格格的情绪从顶点一下子降到了最低谷。也就是在刚才,飞机快降落的时候,才联系到当地司令官的秘书,答应给想想办法。 卡车在小飞机旁听下,跳下十几个彪形大汉。他们并不是卫兵,而是飞行员。机场值日官在接到降落请求的时候,才知道来了什么人。他找不到指挥官,调不了机场卫队,灵机一动,把还在宿舍里的十几个飞行员集合在一起,带上手枪,临时为格格当保镖。不过话说回来,清军的飞行员大都是旗人子弟,这也是最可靠的保镖了。 飞机尚未停稳,起落架的大轮胎还在草地上缓缓滚动,舷梯便放了下来,一个年轻军官三步并两步跳下来,先从舱门里接下来一个手提箱,然后又吃力地接下来一个露出一截天线的大帆布包。两个最近的飞行员见状,赶忙上前帮忙。那个年轻军官交给他们,退到一旁,在寒风中跺了两下脚,一边揉着手臂,一边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哎呀……噗通!” 一声女孩子的惨叫,接着从舱门口滚出一团东西,像面团一样摔到草地上。几个飞行员连忙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一个瘦弱的身影。被扶起的这个女孩子也是身着军装,脸上委委屈屈的,夹在膀大腰圆的飞行员中间,就像一只小雏鸡一样。 一群大男人一霎那都反应过来了,慌得退后好几步,齐刷刷地拍打袖子,一个千儿扎下去,乱哄哄地喊道: “阿哈XX,恩都尔林额,额直尼显勒赫博拜密!”(满语:奴才XX,跪请主子安!) 小姑娘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一大票单膝跪地的男人,求助地望着正在卡车后面帮忙的年轻军官。 年轻军官无奈地摇摇头,一边帮着把那个死沉死沉的帆布包推上卡车,一边回头喊道: “伊立!”(满语:起来!平身!) 听到还有另外一个女子声音,一大票男人都吃惊地抬头,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尴尬地微张着嘴巴,弱弱地指着卡车的方向。 只见那个年轻军官快步跑到驾驶室前,打开车门,自顾自坐到副驾驶座位上,又探出头焦急地喊道: “伊立!快上车!” 声音虽然急躁,但圆润中略带磁性,很好听。 众人呆呆地望着这个“年轻军官”??窄窄的肩膀,纤细的脖颈,瘦削的下巴,肩章上两条杠三只小黑蜻蜓。大檐帽的阴影下看不清容貌,但目光相当锐利,仿佛像猫一样闪着光。 “啊!”一大票男人再次反应过来,齐刷刷地掉转方向,再次拍打袖子,“阿哈XX,恩都尔林额,额直尼显勒赫博拜密!”又是一个千儿扎了下去。 十四格格一拳砸在喇叭按钮上,几秒震耳欲聋的鸣笛后,又着探出头,望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用恳求地声音问道: “诸位,能上车吗?” ************************************************************************************************************************************************************************************************* 您满意就是我满意,您快乐就是我快乐。 为您提供最优质的爽文是猫猫的宗旨, 让您高兴而来、YY而去是猫猫不变的承诺。 如果您对猫猫的服务还有什么意见或建议,请拨打猫猫24小时免费服务热线800741741进行咨询和投诉,猫在梦里接电话…… 花花啊……收藏啊……收藏啊……那个花花啊……呼噜呼噜……” 第18集 狭路相逢 [本章字数:294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5:48.0] ---------------------------------------------------- 卡车蹒跚地行驶在高低起伏的土路上,两道光柱忽高忽低。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 “格格,你看,真、委屈您了,”机场值日官不断地向十四格格请罪,声音也让颠得一顿一顿,“让您千、金之躯乘、坐这种、车,奴才、真是……” 十四格格望着窗外,随便地说: “无妨。” “唉,主要是这大、半夜的,也实、在弄不到轿、车……奴才真是……” “嗯嗯。” 三人座的驾驶室里,左边是司机和机场值日官,十四格格坐在最右侧。虽然浦口十二月的夜风阴冷无比,但十四格格还是把玻璃全部摇开,摘下帽子,让浸骨寒风毫无遮拦地吹着自己的脸孔和短发。她深吸一口气,一阵冷战寒彻全身。她知道这样少不了生一场病,可头脑感觉却很舒服,烦躁和睡意都少了许多。 司机和值日官都穿着军大衣,犹被冻得打哆嗦,望着只穿着单装的十四格格如此疯狂举动,却谁也不敢多嘴。 “能不能再快点?”十四格格转过脸问。 “回格格的话,”司机小心答道,“现在已经很快了。太黑了,路又不平,再快就会出事……” 十四格格咳嗽两声,烦躁地摆摆手: “嗯嗯,我知道了。” …… 翻过一个小丘陵,前边出现两条光柱。很快变成四条光柱,马上又变成六条光柱,也在土路上摇晃着靠近。 “咦,前边来了三辆车。”司机嘀咕道。 十四格格头探出窗去,眯起眼睛望着前面。好像最前边一辆是轿车,后边两辆是卡车。她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夜里两点半了。这时候谁还在出行,而且是这么大的排场? “这条路只通机场吧?”她问道。 “回格格的话,”司机说道,“只通机场!” “格格,”机场值日官笑道,“可能是浦口哪位大官现在醒过味儿来,派小车接您来了。” 司机也连连称是。十四格格心中略宽,点点头,戴上了帽子。 对面的三辆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越逼越近,眼看就要撞上了。司机猛踩刹车,三人几乎都撞到挡风玻璃上,尤其是十四格格,整个身子都被甩出座位。 司机看了格格的狼狈相,惶恐懊恼之极,伸出脑袋破口大骂道: “日你妈呆X!怎么开的车子,你啊是要死啊?” 没想到对面更不含糊,小轿车司机也伸出脑袋,开腔骂道: “日你妈呆X!我要死啊是你要死?你还讲我,你怎么开的车子?来来来,你下来,说说我俩到底谁要死?” 这边的司机听到对方还嘴,立刻火冒三丈。他们机场这边的人都是归空军管的,浦口陆军那边再大的官,平时也管不着他们。再加上十四格格现在坐在他的车上,更是有恃无恐。他“呸”了一声: “叫我下来?你也配!你啊晓得我车子上坐的是啥人啊?” 对面小轿车司机“嘿嘿”一笑,好像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 “呵呵,真笑死人了,你车子上是啥人?你啊晓得我车子上坐的是啥人?我待你讲,只要不是皇上、王爷,什么人也得乖乖滚到一边!识相点啊我待你讲,赶紧退到一边去,让出路来!” 十四格格爬回座位,戴上帽子,对司机道: “问问他们那边什么人。” “?,”司机探出头,喊道,“喂,你们那边坐的什么人啊?” “哼哼,说出来吓死你!先说好,你们那边有在旗的吗?有的话先下来打千儿!‘粘杆处’的十四格格大驾在我们车上!” 一句话说出来,这边驾驶室里三个人全愣了。十四格格心中一凉,万没料到对方居然会有人冒充自己。能冒充自己,肯定要有女的。有女的,那就基本肯定明朝女俘被救出来了。 “啊……这……格格,您看……”司机结结巴巴地转过头来,望着自己车里的这个十四格格,“他们那里也有一个十四格格,这……重……重了吧?” 他自作主张探出头去,喊道: “喂,你们那是哪个‘十四格格’?” 对方不耐烦地道: “还有哪个?当然是‘大清和硕东珍郡主殿下’!还不快让开!” 司机正在愣神,十四格格一把将他拉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先递给他一本证件,又掏出一只打火机,“当”地打着,照着证件和自己的面孔。 司机和机场指挥官凑在一起,抬头看看脸,又低头看看证件。借着火光,清楚地看到证件上的照片、粘杆处印戳、“爱新觉罗-显?”的姓名字码、一枚“和硕东珍郡主”字样的小篆印、甚至还有一款“大清嘉德皇帝之玺”的大方印。 司机吓得手一抖,证件掉到地上,他赶忙钻下去捡起来,双手捧还,两人都颤声道: “小……小的(奴才)该死!” 十四格格隔着玻璃,忐忑地打量着对面的一辆轿车和两辆运兵卡车,舔舔嘴唇: “听好了,对方全都是明朝分子。今晚抓到的明朝女俘虏应该也在车上。这样,你就装着不相信,过去看看,回来告诉我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武器。” “?……?。” 司机开门,战战兢兢地过去了。过一会儿又跑回驾驶室,脸色煞白地道: “格格,两……两辆卡车里全坐满了,怕不有几十个,穿的全是咱们的衣服,拿的都是大长枪!” “有女的吗?” “好像有吧,嗯,有几个。” 十四格格咬着手套,快速思量着。这应该是为了救俘虏,化装成我方士兵的明朝突击队。可能是空降过来的,也可能是划小船摸过来的。明朝经常干这种事。此时司令部大概已经被袭击了,现在他们抢了汽车去机场,为了路上过卡子方便,便冒充成护送自己的队伍。她知道和清朝不同,明朝那边效率很高,这几个小时足够他们得到消息,安排行动的了。而且肯定如司机所言,对方足有几十个人,要不一辆卡车足矣,为什么还要费工夫弄两辆? 她这样想着,冷汗顺着耳根流下来。 “格格,”机场值日官想显示一下,“他们劫了俘虏,深入我方,此刻肯定如惊弓之鸟,无心恋战,我们也有十几个人,可以跟他们打一下,没准能把俘虏抓回来呢!” 十四格格沉吟一下,摇摇头: “不,不能为了几个潜艇兵,就拿我们的飞行员去拼。不值得。再说对方可能是突击队,专门训练的,我们不是对手。” 对方已经按喇叭催了。她对司机说: “这样,你装做车子熄火,发动不起来,先把他们堵在这里。他们急着让我们让路,后边可能还有追兵。” 司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巴不得早早离开,但只得从命,手颤抖着熄了火,然后不停地转动钥匙。 …… “喂,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呀?”对方轿车司机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熄……熄火了……” “熄火?你他妈的找茬的吧?刚才还好好的,这声音也不像呀!” 轿车司机来到跟前,拉开车门: “喂,下来下来,我给看看。日你妈倒是下来啊!” 他一把把司机揪下来,自己坐上去,一下就把引擎发动起来了。 “妈的,一点没坏,好了,上去上去,”他跳下车,拍拍双手,“在这里装什么蒜,想找麻烦也不看看是谁!” 司机狼狈地爬上来,望着十四格格。十四格格无奈地叹口气,点点头。 卡车慢慢退到路边的田地里,让对方的三辆车耀武扬威地过去了。 “格格,咱们跟上去吧?”机场值日官悄悄问道。 追去机场又怎么样呢?十四格格想着,机场一个兵也没有,仅有的十几个飞行员也被调来保护自己了。 她问道: “从这里到浦口司令部还有多远?” 司机道: “马上就进镇了,最多还有二里地。” 就是还有一公里,而从机场来的时候足足开了半小时,起码有二十公里。够对方开一阵的。 十四格格知道,在浦口,这种和明朝一江之隔的地方,不管其他单位再怎么松懈散漫,有一个兵种肯定是全天候待命的。 “让他们去机场好了,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到司令部,”她咬着手套,慢慢地说,“我要他们给我叫醒高射炮部队。” 第19集 遭遇卫兵 [本章字数:230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5:57.0] ---------------------------------------------------- “开玩笑,他还问我晓不晓得他车子上坐的什么人,”半小时后,轿车上司机的大嘴巴仍在意犹未尽地吹嘘着,“我当时就跟他讲,我管你坐的什么人,你只要不是皇上王爷,见了我们格格都得下来打千……” 中国有两种司机最能侃,一种是北京司机,一种是南京司机。向小强在南京呆了好几年,对南京司机的大嘴巴深有体会。但他没想到这种嗜好居然从几十年前就根深蒂固了。 “那是自然,不过说到我们格格嘛,那可是非常……”向小强嘻嘻笑道,右手再次往秀秀的大腿上偷袭去,遭到坚决还击后,才退而求其次,捉住她的一只手,慢慢抚摸着,“……非常温柔、善良的。” 要是穿越前,向小强哪敢对刚认识一天的女孩子这样啊。可见人一旦经历过生死后,就会对一切都不在乎了。再加上今晚一连串的胜利,把他胆子练得大得要命,什么事都敢干。车子开出司令部后,他立刻想起自己穿越来的主要目的,也实在想放松一下,就很忍不住开始品尝起“胜利果实”了。 秀秀又羞又怕,既恼恨这个“登徒子”,又觉得自己十二人都是人家救的,怎好太过激烈的反抗呢?浑不知向小强早已将她看作“回明十二打”的其中之一,心安理得地“纳入后宫”了。可怜的秀秀被向小强的“咸猪手”肆意轻薄了足足十几分钟,轻轻喘息着,最后才芳心大乱地定下底线,手就许他摸了,腿则坚决不许。还好,他知道自己上身有伤,手脚也有一定的限制,不然,真不知道会被他摸成怎样一副狼狈相。 “……你还别说,”司机仍在唠叨着,“瞧那样子,没准他们车里真有什么大人物呢!” 向小强很有趣味地在秀秀的手心里划着圈,心不在焉地应道: “是吗,怎么见得呢?” “你想啊,大半夜的从机场那边过来,车里还带着个女的。” “是啊,带着女秘书,果然是大人物啊。” “哼,”司机卖弄道,“我当司机的,眼力错不了,我看那女的不像秘书,自己就是个不小的官。她戴着白手套,大檐帽上还有流苏,弄不好是个校级。” “啊!”秀秀轻呼一声。 司机赶快问: “格格您怎么了?” “嗯,没事,没事……”秀秀仓皇答道。 向小强刚想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弄”得太过分了,突然感到秀秀反过来抓住自己的手,然后用手指在自己手心里划起圈来。 向小强顿时感到一朵桃花在心中盛开起来。哈哈,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还以为这是个不解风情的女孩呢,没想到现在居然会采取主动了。他转脸望向秀秀,想欣赏一下她此刻是怎样一副娇羞、幸福的表情。 嘻嘻,这小妮子还真会装,危襟正坐,一脸紧张,甚至……还有几分焦急。 咦,不对,她的手指越划越快,而且一下比一下狠。向小强疼的一咧嘴:我靠,调情用不着这么大力吧? 等等,她好像在写字。 ……十四……十四……写的是“十四”! 十四格格?向小强心中一阵发毛,贴过去小声问: “十四格格?你说那女的是十四格格?” 秀秀盯着前方,用力点头。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 秀秀没吭气。 “你能肯定?” 秀秀点点头,然后又犹豫着摇摇头,最后又犹豫着点点头。 向小强几乎绝倒:我靠,这算怎么回事啊! “司机大哥,”他趴到前面问,“机场还有多远?” “喏,”司机手一指,“过了前边的卡子,往里开五分钟就是。” 向小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也看到了前方亮着灯的小房子,两边都是铁丝网,延伸到无穷的黑暗中。灯下两个大兵望着这边,正把步枪从肩上摘下来,拿在手里。 如果真如秀秀所言,那辆车里坐的是十四格格的话,那一切都完了。 刚才狭路相逢的时候,自己这边的司机明明已经喊出“十四格格在我们车上”了。对方的司机还问了一句“你们那是哪个十四格格”,分明就是那个司机同时见到了两个“十四格格”,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这么一句。没错,十四格格当时肯定就在车上! 更可怕的是,对方仍然不声不响地让开路,放自己过去!她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当场让卫兵动手? 是了,人家金枝玉叶,有必要跟你赤膊上阵吗?人家只要往浦口司令部里一坐,一个电话就把什么都搞定了。 现在足足过去半小时了,机场肯定已经严阵以待,就等着自己送上门了! 向小强脑子里浮现一副熟悉的电影画面:主人公傻乎乎地,已经被骗到刑场外面了,刽子手一面给他上绑,一面还满脸堆笑地解释:没事,没事…… 刚才在“粘杆处”夺枪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满像007,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凌凌漆”。 奶奶的,这绝对是十四格格的风格,跟在司令部和她通电话那次一样!这女人怎么这么可怕? …… 车子停下了。卡子里昏黄的灯光刺进轿车里,一架缠着铁丝的木桩路障放在前边。一张脸出现在车窗外,敲了敲玻璃。 向小强觉得浑身冰凉,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已经躺在砧板上了。他向秀秀望去,秀秀也脸色惨白,无助地望着自己。两人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 司机摇下玻璃,甩出一句: “十四格格的车!” “十四格格?”那个兵怀疑地问,“十四格格刚刚才过去,这才多大会儿啊?真的是十四格格?” 向小强听他的口气并不像是等着抓人的,心中又升起了希望。但这个大兵明显已经起了疑心,现在关键是怎么应付过去? 手电的强光从窗外照进来,向小强连忙用身子遮住秀秀,装着嫌刺眼的样子,举起一只手挡住光束。 “你让开,”大兵喝到,“我看看后面是谁!” 靠,十四格格从这出去时,这小子肯定见过她的脸!千万不能让他看到秀秀的脸! “放肆!”向小强急了,也想摇下玻璃,找了半天却找不到手柄,索性推门冲下车,“大胆!你想干什么?” “呀呵,干嘛?”那大兵看他气势汹汹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向小强本想显得嚣张一点,一个嘴巴把他打懵的,但对方已经退后,紧张地盯着自己,还拉了一下枪栓。旁边另一个卫兵也拎着枪,从另一侧靠过来。 第20集 智取关卡 [本章字数:306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6:04.0] ---------------------------------------------------- 坏了,这卡子还真不好过。 向小强回过头,后边两辆卡车已经有几个宪兵听到争吵,跳下来看了。其中有个士官,摘下步枪快步过来,问道: “罗大人,怎么回事?” 有了,向小强脑子一转,心说,就对不起你们二位了。 他扬起左手,止住宪兵士官,装做一副警惕的样子,打量着这两个卫兵,突然问道: “你们这里几点钟换班?” “什么?”那两个卫兵一愣。 向小强冷冷地道: “刚才我陪格格出来的时候,这个卡子不是你们站岗。” “刚才?”卫兵奇道,“刚才也是我们,一晚上也没换班!” “没换过班?” 向小强右手慢慢地扶在枪套上,严厉地道,“不对,那我们两人肯定有一个在撒谎!口令!” 卫兵有些晕了,结结巴巴地说: “口……口令?什么口令?” 向小强慢慢后退了一步,招手唤过那个宪兵士官,悄声道: “这里情况不对头,赶快让你的人下来,保护格格!” 宪兵士官脸色大变,像看鬼一样看了那两个卫兵一眼,马上跑到卡车后边,大喊道: “下车!每辆留两人看俘虏,其余全部下车!快!保护格格!” 一阵凌乱的大皮靴声和枪栓声,这两个卫兵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宪兵围在中间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两人端着枪,紧张地靠在一起,“哪……哪部分的?” 向小强拔出手枪,喝道: “别打岔!今晚的口令是什么?快说!” “口令?我们这儿啥时候也没有过口令啊!” “没有?哼哼,看来你们的情报还差一点啊,” 向小强冷笑道,“平时的确没有,但今天不同,因为格格要来,所以都加强了警戒。告诉你们,刚才格格出来的时候,这里的两个弟兄亲口告诉我的口令!快说,现在那两个弟兄在哪里?” 周围一阵枪栓声,一圈宪兵也喝到: “快说!快说!” 一个卫兵紧张地说: “那……那你说,口令是什么?” “我说?哼,听好了,上句是??” 向小强咳嗽一声,威风凛凛地道,“天王盖地虎!好,你说,下句是什么?” “什……什么虎?”卫兵郁闷得不行,“没听说过啊……” “好,那我再把口令的下句告诉你,宝塔镇河妖!想起来了吗?” “什么妖?真不知道啊!” 向小强冷冷地道: “你们当然不会知道,因为知道口令的两个兄弟,已经被你们‘处理’掉了,你们两个是冒牌货!” 那个卫兵脸色大变: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啊,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冒牌货?我们可是有证件的!” “就是,”另一个卫兵急得口不择言,“我还说你们是冒牌货呢!” “听见没有,”向小强回头对众宪兵道,“他说我们是冒牌货!” 顿时一片咒骂: “奶奶的,揍他!” “打个球!” “揍他个小舅子的!” “日你妈,抓回去上大刑,看谁是冒牌货!” “对,弄回宪兵队灌凉水!” “格格在这,让格格抓回粘杆处去收拾!” “不是不是,”那个卫兵慌得直摆手,“兄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有证件的!看,看!” 两人手忙脚乱掏出证件,不停向周围举着。 “不必了,”向小强一摆手,把证件打掉,嘲讽道,“这种玩意儿我们‘粘杆处’见得多了!别以为你们那边会做证件,我们这边就不会做!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谁糊弄谁呀!口令答不出来,你就算拿一沓证件出来也没用!弟兄们,先把他俩拿下了!” 那个士官一挥手,一群宪兵涌上去,不顾二人大声申辩,缴枪搜身,按着他们蹲在地上。 “罗大人,”宪兵士官凑过来问道,“您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奶奶的,要是在游戏里面,一下子就干掉了。就是在电影里面,也可以一下打昏。偏偏现在是现实世界。怎么办? 带着肯定不行,逃亡路上多带一个人多一份累赘,也多一份穿帮的危险。但是这两个人和自己无怨无仇的,就因为人家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了一点,就把人家整成这样,已经够过分的了。还是不要见血了。 他抬头看到路边亮灯的卡子,心中浮现一个念头,便说道: “这样吧,我进去看看,有电话的话,就叫浦口那边派人过来。” 向小强说着跑到路边卡子门口,推门进去。 这间小房子里只有一副破桌椅和一张行军床,桌上还真有一部手摇电话机。向小强四下看看,想找一件顺手的工具,看到墙角烧着一只炉子,旁边堆着碎煤,煤堆上插着一把短柄工兵铲。 好,这件最顺手。他瞅瞅窗外,确定外面看不见,就拔出工兵铲,两下把电话线铲断,然后小心地把铲子插回原处。 “妈的,这俩家伙着实可恶,”向小强推门出来,骂道,“我还说电话怎么拨不通,低头一看,电话线早被弄断了!” 卫兵一惊,大叫道: “冤枉,不是我们弄断的!” 向小强一瞪眼: “那是我弄断的?” 众人一阵咒骂,两个卫兵又挨了好几脚,才不敢吭气。 “这样吧,弟兄们甭为难了,这件事兄弟做主了,” 向小强皱着眉头,拿着架子一挥手,“看这个情况,今夜明朝分子活动猖獗,可能都是冲着格格和俘虏来的。现在别的都可以搁一搁,把格格安全送上飞机最要紧。先把他们绑起来,扔在这吧,弟兄们回来的时候,把他们押回浦口不迟。喏,反正电话线断了,就用这玩意儿捆人,最合适。” 宪兵士官听他说得在理,又觉得他是粘杆处的,这方面自然比自己有经验,当下便吩咐士兵照做。 …… 果真如司机所言,驶过这个卡子,开了不到五分钟,好像上了平整的路面,完全不颠簸了,速度也快了起来。向小强往窗外看去,四面是一片空旷的黑暗,远处有一座小楼亮着灯,样子很像指挥塔。看来已经进机场了。 刚才他和秀秀悄声商量了几句,两人都觉得,既然十四格格真的坐飞机来了,那么现在坐她的飞机逃跑正好。而且她贵为格格,又是从北京飞来的,乘坐的肯定不会是小飞机,载十几个人肯定没问题。就是不知道飞行员是留在了机场,还是跟着十四格格去了浦口。总之马上就得见机行事。 汽车停在机场指挥塔楼前。向小强跳下车,带着两个宪兵,径自走进,一扇玻璃窗后面两个下级文职军官在值班。 “喂,你们管事的呢?” 向小强敲敲玻璃,大模大样地吩咐道,“快给十四格格准备飞机,格格马上就要走。” 两个下级军官听到十四格格要飞机,又见这个小兵身后跟着两个宪兵,不敢怠慢,马上请他们进办公室坐沙发,然后立刻抄起电话打起来。 向小强明白现在是最后的关键时刻,能不能安全脱出就看现在了。他偷偷看看一左一右两个宪兵,压住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架起二郎腿,轻声吹起口哨。但他马上就发现这样太做作了,于是咳嗽一声,装做不耐烦地样子,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两个文职军官一人一台电话机,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往外打,找机场的相关人员。不是没人接,就是对方推诿扯皮。向小强冷眼旁观,心中想清军若都是这个样子,别说一千个师,一万个师又有什么可怕的? 在“十四格格”这面大旗的影响下,二人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电话后,终于长出一口气,转脸对向小强笑道: “格格的飞机安排好了,十几分钟就能飞。唉,可真不容易啊!” 向小强如释重负,也笑道: “就是,这大半夜的,真辛苦二位了。下次有机会再跟格格来浦口,兄弟一定要和二位坐一坐,表表心意。” “哦?兄弟是……” 旁边一个宪兵道: “这位是粘杆处罗大人,跟着格格的。” “哎呦,罗大人,失敬失敬……”两人一听是粘杆处的,又是格格的亲信,赶忙掏烟敬上向小强和两个宪兵。大家乱哄哄地客套几句,一人拿一支烟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窗外的寂静被远处的发动机轰鸣声打破。向小强向外望去,十几米外,两排小灯在地上笔直地伸向远方,勾勒出跑道的轮廓。远处有三个一闪一闪的亮点,慢慢地爬上了跑道。那就是刚从机库中开出来的飞机。 三辆车开上跑道,迎着飞机驶去。 第21集 脱出 [本章字数:249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6:13.0] ---------------------------------------------------- 待到近处,向小强推门下车,立刻就被巨大的螺旋桨噪声和强烈的气流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没坐过飞机,如今带着好奇而敬畏地心情望着眼前的这个大家伙。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又退后几步,才有了惊人的发现。 这架飞机除了两侧机翼各有一个螺旋桨以外,机头还有一个螺旋桨,这是德国“容克-52”小客机的重要特征。原来真的是一架“容克-52”! 这是一种著名的飞机,二战期间,德国的很多高级将领都经常乘坐它往返前线和柏林之间,连希特勒本人也经常乘坐这种飞机视察公干。因为它不但大小正合适,而且有三个引擎,相当安全。 向小强大喜过望,和先前盼望的丝毫不差!深色的机身上涂着一条明黄色的龙,和故宫九龙壁正中间的那一条一样。看来,这还是十四格格的专机啊! 捏嘿嘿,那就不客气了,逃命要紧,你大清皇家的专机,俺也来坐坐。 舷梯一放下,向小强就第一个攀着钻了上去。他第一次进飞机,什么都看着新鲜。但他可顾不得欣赏,径直钻到前舱驾驶室,又跑到尾舱,确定除了飞行员再没别人,才又跳下去。 “好了,”他拍拍手,对卡车后的宪兵喊道,“让俘虏上飞机吧!” “罗大人,”那个宪兵士官跳下来,凑到小强边上,小声问道,“格格没带卫兵来吧,俘虏这么多,没卫兵不安全啊!要不兄弟这班人,索性跟着格格走一趟?” 他这一路就在车上想这件事,在浦口的时候,十四格格身边就没见到卫兵。虽说俘虏都是女的,但从这到北京这么长的一路,怎么也不能不要卫兵吧?他打算抓住机会,毛遂自荐一回,带人护送格格和俘虏进北京,好好表现,没准能像这个“罗大人”一样得到格格赏识,平步青云呢。 “多谢兄弟,”向小强笑道,“不用了,格格带卫兵来了,已经在飞机上了。” “在飞机上?”宪兵士官很是失望,也诧异,他望望飞机,迟疑地道,“那……格格怎么不把卫兵带在身边,反倒放在机场呢?这多危险啊!” 向小强抓抓后脑勺: “这个……我也不清楚,格格一直就是这样的吧。” “哦?” “咳,嗯……我想,可能是格格为了确保行踪隐秘,再加上她处理的都是极度机密的事情,身边的人越少越好吧。呵呵,兄弟,我说你别不高兴,格格做什么事,不做什么事,可不是我们这些小兵能随便批点的哟!” “哦,对对,那是,那是。” 宪兵士官敷衍地笑着,疑惑地望着这架不算太大的飞机。他虽不知道这种飞机有多少个座位,但只觉得十一个俘虏,再加上卫兵、格格本人和面前这位罗大人,怎么说都够呛。 十一个女俘虏在一班宪兵的监视下,非常合作地爬进飞机。最后向小强把秀秀扶到舷梯下,帮着她上。但是秀秀肋骨有伤,上起来既痛苦又吃力。向小强急了,他知道每耽误一秒钟都可能走不掉。他把心一横,干脆用手托着秀秀的屁股往上推,秋湫也出现在舱口,伸手在上边帮着拉。 看到格格的随从竟然用手摸格格的屁股,而且俘虏居然主动伸手帮忙,飞机下的宪兵都愣了。 那个宪兵士官眯起眼睛。一种宪兵特有的警觉开始在他的脑中闪现。 突然,秀秀胸口贴到舷梯,顿时一阵剧痛,脚下一滑,向小强右手冷不防托在她两股之间,正好抓在最关键的部位上,而且……抓得实实在在。 …… 时间似乎静止了。向小强朦胧中,只觉得手掌两侧被腿骨夹得很紧,掌心中间却很是一股温热、柔软。 …… “啊????!!!” 秀秀一声没人腔地尖叫,整个人向后仰到向小强身上,二人摔做一团。 “格格!” “格格您怎么了?” “格格没事吧?” 众宪兵一团惶恐,就要上前搀扶。向小强急忙翻身爬起,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格格没事,你们不用过来!” 宪兵士官冷眼旁观,见向小强这副样子,心中更加怀疑。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好了好了,” 向小强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但现在也来不及解释,伸手拉她,“快上去吧!” “不……”秀秀顾不得疼痛爬起来,面红耳赤地后退两步,羞愤地望着向小强,她以为向小强趁机占她便宜,“别……不要你了……” 向小强看看周围宪兵,他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明显都在猜疑了。 向小强急得要抓狂。秀秀是最后一个,只要她上去了,飞机一旦开始滑行,下面的人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了。但问题是,他知道这妮子最是三贞九烈,绝对是那种宁可不逃出去也不让他再碰一下的主。 向小强暗骂道:奶奶的,豁出去了,最后几秒钟,你们谁爱怀疑谁怀疑去吧! “喂,秋湫,给我下来!” 向小强急吼吼地向舱门上一招手,“我上去,你下来!” “好哩!”秋湫跳下来,向小强爬上去,两人合力,当着一大群目瞪口呆宪兵的面,硬是把连声惨叫的秀秀弄上去了。 一连好几秒,宪兵士官都直勾勾地盯着“十四格格”和跳下来的那个俘虏。他现在才注意到,“十四格格”穿的裤子,和明朝俘虏的制服裤子是一样的! 不仅裤子,她们连鞋子也是一样! 还有,这个“十四格格”穿的白毛衣,和明朝俘虏制服外套里露出的白毛衣,看起来也是一模一样! “长官!” 一个兵从地下拾起一片东西,交给他。 这是一片剪得很拙劣的小黑蜻蜓,用黑墨水涂的,背面是信封用的牛皮纸。 “啊!”宪兵士官突然大叫一声,脑中如一个霹雳般惊醒。身边的人正奇怪地望着他,他抄起步枪,“哗”地拉动枪栓,喊道: “格格留步,小的有话说!” 硕大的飞机已经在跑道上滑行了。 “快来!”宪兵士官对手下一招手,跟着飞机越跑越快,一边拍着机舱,大喊道,“格格,停下,您东西掉了!” “哐!” 舱门打开,向小强伸出头,在巨大的噪声中竭力向后喊道: “兄弟,你猜对了??!代我问你们格格好??!” “哐!” 舱门关上了。 “啪!”一颗子弹射中舱门,反弹出去,留下一个坑。 宪兵士官一拉枪栓,再次端平射击,哑了,是颗臭子儿。他咒骂一声,退弹,拉栓,再打,又是一颗臭子儿。他恼怒地把枪摔到地上,向身后吼道: “看什么,打呀!” 几秒后,炒豆般地枪声纷纷响起,十来支“三八大盖”的子弹嗖嗖地掠过飞机。待宪兵们再次拉栓射击时,飞机已经冲出几百米外了。 向小强和女孩们坐着十四格格最心爱的座机,在茫茫的黑暗中冲上天空。 第22集 大清高射炮 [本章字数:232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6:22.0] ---------------------------------------------------- “哦,已经起飞了是吗?” 浦口司令部办公室,一屋子高级军官讪讪地站在地下,十四格格坐在司令官的皮椅上,边接电话,边用筷子夹起一只馄顿,轻轻吹着。 “嗯?那个方向?嗯,我知道了……好了,你不必自责,连我几乎都被他们骗过了呢……嗯,好的,就这样。” 她挂上电话,先吃掉那个馄顿,然后用手帕擦擦嘴,对军官们说道: “已经起飞了,目前方向是正北。好了,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 众军官轰然听令,马上各自抓起电话机,乱哄哄地向辖属的防空段下起命令来。 …… “傻X到处有,这里特别多。” 向小强咕哝着,最后望了一眼舷窗外黑漆漆的浦口大地,真正的长长出了一口气,带着无限的疲倦和轻松倒在座椅上。 嗯?嘴唇好像被人吻了一下。 唉,这么快就进入梦乡了……等等,真的被人吻了一下,绝对不是做梦! 向小强“腾”地坐起,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四处张望。幽暗的绿光下,周围十来个女孩子都在忙碌,谁也没注意到自己。 数秋湫最认真,叉着腰大声指挥: “喂,你们俩,把那堆东西抬过去,别挡着碍事啊……喂,那个谁,对,就是你,赶快把飞机上的电台给我抱过来……” 向小强回味着嘴唇上的余温,伸出舌尖品尝着。难道真是在做梦?不会啊!绝对是遭人偷吻。是谁呢? 秋湫坐到前面,戴着耳麦,机械地重复着奇怪的短语: “鱼……甲鱼……蜗牛……秋水……星空……箭猪……脚夫……骷髅……骆驼……毒蛛……大妈……桃子……知了……猫猫……” …… 向小强低头一看,秀秀正在自己身边,躺在担架上,忽闪着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是她吗? 不知为什么,向小强突然觉得很尴尬,支吾了半天才道: “咳咳,那什么……你知道吧,刚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即使在红光下,也能明显看到,秀秀的脸迅速红透了。她闭上眼睛,点点头。 “那什么……”向小强没话找话,指着秋湫,“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秀秀闭上眼听了片刻,小声说: “艇长在说:‘蚱蜢号’被击沉,全体人员已乘飞机逃出,五分钟内将飞越长江防线,降落在南京仙林机场,请勿击落我们。” “不会吧,还会被自己人击落?” 秀秀奇怪地盯着他,轻轻点点头: “嗯,大明的长江防线很严密的。” “噢。”向小强点点头。后世南京仙林不是有个大学城吗?敢情现在是个机场啊。 他仔细端详着秀秀,又望望秋湫的背影。 到底是谁呢?又希望是谁呢? …… 咦,他奶奶的怎么这么亮? 向小强突然发现舷窗外的夜空亮了,云雾在强光中清晰地飘动着。白光从窗外泻进来,舱顶都被照得雪亮。 “咕咚??” 随着一声闷响从舱外传来,一朵黑烟从机翼下迅速飘过。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嘭??” “咕咚……” 怎么回事? …… “轰!!!” 随着这声巨响,像是有把大锤子在机舱外狠敲了一下,向小强一个没坐稳,被摔到地上。女孩子们一阵尖叫,有人脱口而出: “深水炸弹!” “深你个头,”秋湫纵身扑在地上,“是高射炮!都趴下!” “靠!”向小强翻过身,抱着脑袋,死死趴在地上,哀嚎道,“喂,那个谁,不是说好了不击落吗?” “是……是鞑子的炮火……” 向小强转过头,看到秀秀躺在自己身边,吓得脸色苍白,一只手颤抖着抓着自己的衣袖。他赶紧爬近,好让她抓得再牢一点。 “妈的,那狗屎格格,” 向小强捂着脑袋,嘴里骂着,“我说她怎么这么好放我去机场,敢情在这儿等着哪!” “艇长大人,”一个艇员提着手枪出现在驾驶室门口,喊道,“左引擎起火了,飞行员要作俯冲灭火,大家都抓牢点!” 向小强听罢,和秀秀抓得更紧。紧张中犹自想道,这飞行员够倒霉的,无缘无故被劫机不说,被自己人的炮火打着了,还得帮着想办法灭火。 就像坐过山车一样,随着地面慢慢倾斜,舱内响起一阵尖叫。向小强只觉得身体在渐渐的失重,胃里一阵难受,两耳迅速胀痛,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一手抓着身边座椅,一手死死抱着秀秀,只想着不能让她飞出去,其余什么也顾不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女孩对他喊道: “哎!……你快去看看火灭了没有!” 向小强暗骂,你们一群职业军人,自己不去看,却指使俺这个老百姓去看。唉,算了,谁叫俺是飞机上唯一的男淫呢! 他一咬牙,慢慢爬到左边座位上,大着胆子伸头往窗外看去,只见无数条光柱照上来,夜空如同白昼。这边机翼上的螺旋桨已经停转了,向后拖着浓浓的黑烟,不过已经没有明火了。 这会儿就显出三引擎飞机的好处了。打坏一个,还有两个。 他高声喊道:“火灭了!”然后赶快又趴回地上。 地面渐渐平稳了,失重的感觉也消失了。但是,随着高度降低,更可怕的声音响起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无数门机关炮和高射机枪向自己射来,夹杂着弹片撞击和玻璃破碎声,好像在下冰雹一样。 “叮!当!……嘭!啪……乒……乓!” 向小强现在体会到什么叫做枪林弹雨了。他不停的祈祷,千万要让自己活着降落,哪怕这五年打光棍都行。 “锵!!??当??当当??当当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向小强身边的侧舱板被打穿一个大洞,狂风呼啸进来。一个大家伙在舱内弹跳了几下,滚动着,直滚到小强怀里。 这是一枚炮弹。 天哪,足有胳膊那么粗。 舱外震耳欲聋,舱内一片寂静。没人再尖叫,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向小强怀里的东西上。 向小强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抚摸着这枚光溜溜的炮弹,心里默默念着: “别了,美好的世界……别了,绚烂的人生……别了,亲爱的爸爸妈妈……别了,我那一大堆没过门的老婆们……” ……嗯,质地好像是铜的,还热乎着呢…… 第23集 只愿君心似臣心 [本章字数:230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11:36:29.0] ---------------------------------------------------- 秋湫飞扑过来,抱住炮弹,对准侧舱板上的洞,使劲往外塞。向小强醒悟过来,也扑上去帮忙。但是舱壁上的洞已经有些变形,不管炮弹是怎样打进来的,反正现在使出吃奶的劲也塞不出去。 二人一使劲,炮弹的后屁股居然开裂了,一些黑色的粉渣漏出来。 “啊……这个……” 两人相互对视着,脸都白了。 片刻后,并未爆炸。向小强看着地上的黑色的粉渣,奇道: “黑火药?不会吧?” “是啊,应该是炸药啊……” 秋湫捏起一把粉渣,看了半天,又闻闻,说道: “是煤渣。” “煤渣?” 向小强也捏起一把,果然是煤渣。 秋湫奇道: “难道清军的兵工厂已经……已经腐败成这样了吗?” 向小强看到炮弹屁股上有字,索性一使劲,把整个屁股盖都掀了下来。炮弹屁股盖上打着一圈印码。向小强念出来: “大清-HB3-J2-D34041915-7886-06。……什么意思?” 地下的秀秀迷迷糊糊地道: “HB3代表湖北兵工厂第三厂,J代表生产栋别,2代表楼层,D代表流水线号,34代表1934年,0419代表4月19日,15代表时,7886代表流水编号,06代表流水线当时的负责人编号。” 所有人都惊叹地望向她,秋湫马上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秀秀一怔,显得有些惶恐,支吾着说,“我听人家说的……” 飞机突然颠簸一下,更多的黑煤渣漏出来,跟着掉出一个东西。向小强拾起来看,居然是一只纸烟盒。 “这也太夸张了吧!” 秋湫抢过去,反复看了几遍,又把它撕开,看到反面写着几行铅笔字。她借着探照灯光看了一遍,脸上现出激动的神情。 “是……是一首词。” “一首词?” 秋湫喉咙滚了滚,大声颤声念道: “君住长江南, 臣住长江北。 代代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臣心, 定不负孤忠意。” …… 怪不得炮弹没爆炸,原来早在兵工厂里,就被人做了手脚。 “只愿君心似臣心,定不负孤忠意”…… 舱中很寂静,只听得外面螺旋桨的轰鸣,炮声好像也听不到了。 向小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除自己之外,每个人都显得很激动。特别是秋湫,两滴泪水沿着脸颊滚下来。 向小强看着她们,很不能理解这些明朝女孩子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念一首词会激动成这样,另外,好像也不是这么念的。但他也没去打扰。 …… 驾驶室门口,那个艇员又探出头来,快乐地喊道: “我们已经飞过长江防线啦!下面就是仙林机场啦!” 霎那间,一帮女孩子高声欢呼,几乎要把向小强的耳朵震聋了。嚷得最欢的是秋湫,刚才还在哭鼻子,现在又叫又跳,和她们抱在一起。 唉,向小强幽怨地想,偶要是也能去抱抱就好了。 “向先生,谢谢你……” 喧闹中,向小强听到这个微弱的声音。他低头看去,秀秀正看着自己。她忽然羞赧地一笑,把眼睛闭上了。 靠,太美了!豁出去,此时不吻,更待何时? 向小强弯腰慢慢靠近她的脸,还剩一又二分之一公分的时候,秀秀突然睁开眼,顿时花容失色: “啊,你……你要干什么?” “啊……那什么,” 向小强刷地直起腰,嬉皮笑脸地道,“我想问你一句话,太吵了,不靠近点听不见,哈哈……我跟你说,我从清朝那边过来,对你们大明什么都很不了解,你能给我讲讲吗?哈哈哈。” 秀秀红着脸道: “那你都想了解什么?” “无所谓,什么都想了解。什么历史啊,特别是崇祯朝之后的历史啊……现在的疆域啊……明朝在国际上的地位啊……你们清朝明朝两边是怎么回事啊……和小日本的关系啊……军事啊……政治啊……经济啊……民生啊……呵呵,男女比例啊……还有,现在是那一年啊……等等,都想了解。” 秀秀睁大了双眼,喃喃地道: “向先生,你……你是从……火星上来的吗?……现在是……1935年……” 1935年! 1935年,世界大萧条即将结束,国际油价很快将会回升; 1936年3月,希特勒军队将进驻莱茵兰; 同年5月,意大利军队将占领阿比西尼亚首都; 同年7月,西班牙内战将打响,会一直打到1939年,佛朗哥一方将会取胜; 1938年3月,德国将吞并奥地利; 同年9月,慕尼黑协定,德国吞并捷克苏台德区; 同年11月9日“水晶之夜”,德国开始大规模地迫害犹太人; 1939年3月,德国吞并整个捷克斯洛伐克; 同年8月,苏德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秘密瓜分波兰; 同年9月,德国突袭波兰,英法对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响,开始几个月的“静坐战争”; 同年11月,苏芬战争爆发。1940年停战,芬兰割让土地给苏联。 …… 天哪,未来两三年将会发生那么多大事,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他不但知道何时、何地将会发生何事,而且还知道结果如何。 他比世人占有多么大的优势! 其实,玩穿越根本不需要比世人领先几百年、上千年,那反而没有用。领先几十年就足够了。恰到好处。 虽然东方的局势已经变了,将会发生什么自己不得而知,不过,这不也正是这次穿越的乐趣所在吗? 向小强趴到舷窗口,往下看着。飞机正在盘旋,下面已经能隐约看到亮着两排小灯的跑道。 他抑制不住胸中的汹涌感觉,贴着玻璃,向下方的明朝大地喊道: “大明??1935年的大明,我??来??啦??哇??哈哈哈哈??” 他刚纵情大笑两声,耳边就响起一声惊呼: “啊,原来是你!” 向小强回过头: “什么?” 就见秋湫拔出缴获的手枪,指着向小强,一声娇喝: “不许动!我听出来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在潜望镜上的人!” 第二卷 初到大明 第1集 锦衣卫 [本章字数:3075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5 21:00:00.0] ---------------------------------------------------- 南京。明朝军事情报局。 紧闭的审讯室外面,一名穿着白大褂,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对一个少校说话。 “唉,”老教授摘下眼镜,用绒布擦着,摇摇头道,“他始终坚持那一套说法,也就是说自己来自未来,是乘坐一种叫‘时空穿梭机’的东西,还要钻到抽屉里,等等……这个,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什么?” “也就是说,这种病例确实属于我们精神医学上所称的??间歇性偏执。” “间歇性偏执?”少校皱着眉头。可以看出他对这个结论很不爽,本希望从中挖出很多东西的。 “对,”老教授点点头,“而且是比较典型的那一种。这个……我们之所以称之为‘偏执’,是因为这种病人在平时会很理智,很清醒,可以说和常人一样,有的时候甚至比常人还聪明……” “嗯,”少校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倒是这么回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的表现的确可以说很聪明,甚至说狡猾。” “所以啊,你看,病人平时会很聪明,但是由于他的大脑在某件特定的事情上受过刺激,所以一旦提起这件事,病人就会进入到一种完全偏执的、不可理喻的状态。我们称之为‘诱因’。哪怕这件事再荒唐,病人也会百分之百地相信,而且还试图强迫别人也相信。这个……你们的这个病患,就完全属于这一类型。” “但是,”旁边一个记录的小女军官不甘心地问,“那他从天而降又怎么解释?” 那个少校连忙咳嗽了一声。 “关于这个……”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微微笑道,“关于这个问题,这就是你们军方的事情了,就不在我的专业研究范畴了,呵呵……要不,我帮你也检查一下?” “哦,呵呵呵,” 少校也笑了起来,从皮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这次多谢您了……关于这件事,您知道,从头到尾都属于军事机密,所以按规定,最后还要麻烦您签一下守密协定……” “呵呵,我晓得,这本是应该的。” 老教授微笑着点点头,瞥了一眼少校肩章上的小飞鱼标志,接过文件,略作浏览,便在这份保证书上签了字。 …… 第三天早晨。 羁押室里面,向小强在一张行军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把他吵醒。 他睁开双眼,环视这间不大的羁押室,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在明朝了。还是在军情局,也就是传说中锦衣卫的班房里。他揉揉眼睛,坐起来。 向小强觉得自己也真够倒霉的。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最开始,从半空掉到冰水里差点淹死,紧接着就害得人家损失了一艘潜艇,外加全体被俘。 好容易,花了大半夜的功夫,绞尽全部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激发全部潜能、就差爆发小宇宙,算是带着十二个女孩子虎口脱险,踏上了大明土地。 但是双脚还没踏上大明土地,就被认出了是这件事的肇事者。于是乎,还没看清这时候的明朝什么样呢,就直接被锦衣卫的车接走了。 这真可谓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刚出了粘杆处机关,又进了锦衣卫机关。 但是这时候的锦衣卫还不错,传说中的剜骨、拔肠、站枷、老虎凳、辣椒水等诸般酷刑一样没尝到,也没挨打。人家只是在一盏灯下,很文明的问了他一夜。 向小强最后被问得七荤八素,困的实在熬不住了,把穿越什么的实话都说了出来。 这下更不得了了,好家伙,人家直接从随家仓医院请来精神科教授,又检查又鉴定,最后下了“间歇性偏执”这么个结论。 好在那个老教授还不错,虽然判定他是间歇性偏执,但由于向小强本人强烈表示不愿住院,老教授又考虑到他的症状不具攻击性,还是尊重了他的意愿,只是开了些药让他按时吃。 锦衣卫那边呢,问了一夜问出个间歇性偏执,又由于十二名艇员的证词,至少判断他不是清朝间谍,所以只是让他定期报告行踪,就准备开释了。他足足睡了一整天,大概今天早晨就能出去了。 羁押室门开了,一个小女文职军官的脑袋伸进来,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 向小强认出这就是昨天审问他,在旁边记录的那个装的气势汹汹的小女军官。向小强懒得鸟她,躺在床上,翘起一只脚丫子大脚趾和二脚趾做出一个V字,懒洋洋地道: “我说小姐啊……啥时候放俺出去泥?” 那女军官哼了一声,冷冷地道: “向小强,出来。” “好哩!” 向小强一骨碌翻起来,露出还算结实的上身肌肉。女军官“啊”了一声,迅速关上门。 …… “算你走运,”那个锦衣少校一脸不爽地对向小强说,“你可以出去了。因为你算是从北边跑过来的。我们大明规定,凡从清朝那边弃暗投明、投奔大明的,不论军民人等,经过审查后,皆为其办理相关公民证件。你的明朝身份证两三天就能办好。本来呢,还要按其投奔贡献的大小,给予10万元重奖到100元安家费不等的奖励……你过来的时候带了一架飞机,又俘虏了一个清朝飞行员,功立得挺大,按理说怎么也能奖励个几万块。但是你先前弄沉了我们一艘潜艇,还让一个艇员受重伤,祸也闯得挺大,本来该坐几年牢的,现在两下相抵了。所以你现在啥也别想了,出去自己想办法去吧。警告你哦,虽然现在经济萧条工作不好找,你也别动什么歪脑筋。你在北边粘杆处玩的那一套,漂亮是漂亮,在我们大明不好使。” …… 向小强根本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穿的是夏天的衣服,T恤短裤。就连这两件,也是在当初骗衣服的时候,随手扔掉了。到了这边,身上那套清朝军服也被没收掉了,好说歹说,人家才算是把里面的内衣留给了他。他现在身上穿的是锦衣卫班房的号服,就是一种灰布的大棉衣。考虑到他的情况,人家允许他把这套“制服”借出去,让他买了衣服后,再送回来。 说得轻巧!要买衣服先要有钱,要有钱就要有工作。问题是现在穿着这么身衣服,到哪找工作去! 向小强一边在走廊上晃荡着往外走,一边想着:唉,论穿越后的艰难,小说中那些大大们,哪能同俺相比? 秋湫? 向小强眼前一亮,走廊门口俏生生地站着一个女孩,依稀便是秋湫。小妮子一身小洋装,戴一顶英式宽边女帽,提着一只小手袋,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墙上的军事条令,手一左一右地玩着过膝呢裙,两只脚也不老实,一会儿以左鞋跟为中心转半圈,一会儿又以右鞋跟为中心转半圈。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得笔直,用余光偷偷看她,不知是监视还是偷看。 虽说秋湫一下飞机就把向小强举报了,但向小强也知道这妮子就是这样,有点一根筋。再加上今天刚出来,心情很好,看到秋湫专门等在门口,一点不满也都消了。 向小强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很无耻地作势要拥抱,秋湫反映到很快,“啊”了一声,红着脸躲到一旁。 向小强笑道: “哎呀,到底是自己人感情深啊,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扔在这里不管的。” “嗯,……”秋湫扭捏了一会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揪着裙子,脸红彤彤地道,“嗯……先跟你说好,我就是觉得对你不起,才给你担保,让你出来的……那个,你可千万别误会啊,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关于这一点,你明白吧?” 她抬起头,面红耳赤,很紧张地望着向小强。 向小强明白了,自己能这么快脱身,除了老教授的诊断书,还有她这个潜艇部队艇长的担保。 他心中掠过一丝感动,脸上仍是嬉皮笑脸地: “明白明白,当然明白。” “嗯……你还没吃早点吧?”秋湫脸上又是一阵红云,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纸包,“我给你买了灌汤小笼,你快吃,很香呢……” 向小强欣赏着秋湫这副小女儿态,感到很满意。昨天在清朝那边凶得不得了,现在换上便装,立马憨态可掬,可爱至极。 哈哈,很好,有戏。 看来“回明十二打”不会是白日梦了。好吧,这第一打第一钗,就先拿秋湫开张吧。 …… (PS:呵呵,大家喜欢的话就给两朵花花吧,好庆祝第二季开张啊……) 第2集 大明首都 [本章字数:4266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6 09:00:00.0] ---------------------------------------------------- “我就纳了闷儿了,”向小强坐在走廊门口的长椅上,吞下最后一只灌汤包,就着纸包擦擦嘴,“在飞机上,我最后就‘哇哈哈’笑那么几声,你怎么就当场认定,我就是潜望镜上那个人?……唔,几十年了,南京灌汤小笼还是那么香。” 秋湫内疚地垂着脑袋,双手绞着,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嚷着: “主要是……你在潜望镜上招呼驱逐舰的时候,笑得太得意,给我印象太深了……所以,你后来再在飞机上那么笑一次,我一下就想起来了……” 向小强摇摇头,把纸包揉成一团,往墙角的纸篓扔去。没扔准,跳了出来。秋湫瞥了一眼门口站岗的卫兵,默默地弯腰捡起来,丢到旁边的竹筐内。 “好,想起来就想起来了吧,为什么你一下飞机,二话不说,就把我举报给锦衣卫?”向小强说着瞟一眼门口卫兵,压低声音道,“越说越生气,你说这都一九三几年了,你们明朝还他妈的有锦衣卫,这玩意儿将来说出去谁信啊!” “小声点,小声点,”秋湫赶忙说,“现在不叫‘锦衣卫’了,现在叫‘军事情报局’了,简称‘军情局’。” “臭毛病,和清朝一样,粘杆处不叫粘杆处,叫什么‘皇室奏事署’……”向小强盯着秋湫道,“那你不会不举报我啊?” 秋湫难过地低下头,半天才说: “这件事……我必须如实向情报部门说明,这是我的职责……再说,这件事本就是因你而起啊,虽然……我们几个都是你救的,但……但要不是你,也不会有这件事啊!那,你看,我们还损失了一艘潜艇呢。” “得,”向小强没话说了,苍凉地一叹,仰到靠背上,“命犯小人……不是,命犯女子啊!” 不过想想,秋湫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虽然有点一根筋,但还是很难得的。 他转过头,望着秋湫。早晨红彤彤的阳光从门口斜洒进来,洒在秋湫面颊上,仿佛一朵绯红的桃花。 “嗯……你看什么?” 秋湫突然转过脸,问道。 向小强哈哈一笑: “没什么,看你长得好看。” 秋湫小脸“唰”地又红透了,低下头,但眼角放出一种欢喜的光彩,没逃过向小强的眼睛。 门口的两个卫兵仍旧站得笔直,其中一个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另一个嘴角动了动,喉头滚了滚。 …… 今天天气晴朗,相当好。冬日的阳光斜斜的,直接刺到眼睛。 向小强被秋湫从阴暗的锦衣卫大楼里“领”出来,这个明亮的世界让他一下适应不了。 他在阳光下、大白天里再次欣赏秋湫,才发现这个女孩子比夜晚、比清朝那边还漂亮。 泡妞一大基本要领??女孩子穿了新衣服,男孩子就一定要恭维。 “啧啧,”向小强后退一步,打量着她这身小洋装,“你别说,你这样一穿还真有味,真像外国电影里的那些淑女。” 秋湫顿时连耳根都红了,但笑意还是马上爬上了脸颊。小妮子尽管羞涩难当,还是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问道: “呵呵,好看吧……将近三十块呢。” “不错不错……什么将近三十块,帽子吗?” “当然是这一身呀!唔,还不算这个包包……” “啊……啊,我知道了,”向小强点着头,力图不显得太火星,“你说的是三十美元吧。” 三十美元也不错了,两百多人民币呢。 “哪能呀,”秋湫瞪大眼睛道,“三十美元那就贵上天去了,当然是三十明洋啦。就这都花了我半个月薪水呢。还好现在经济萧条,东西都便宜,不然我还买不起呢。” 明洋?哦,大概就是明朝现在的货币了。既然远不如美元值钱,那三十块钱到底还是三十块钱。 唉,小妮子当兵,没什么钱,再说这是三十年代,人收入低,又是大萧条时期,三十多块钱一身衣服就不错啦,就别刺伤人家了。 “三十块钱就不少了,真的,”向小强安慰她道,“我老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月才挣二十块钱呢。” “哦?你们清朝那边,妇女也可以出来做事吗?”秋湫眼珠转了转,顿时一抹红晕爬上脸颊,垂下眼睛,鞋跟在地下转着,嗫嚅道,“不知令堂……嗯……伯母在哪里高就呢?” 向小强心下大乐:这么主动?打听长辈的情况,心里想什么不是明摆着吗?呵呵,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就算在后世,娶到一个都要羡慕死人了。 秋湫一呆,看着向小强暧昧的眼神,马上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她脸虽然羞得像块大红布,却有了几分得意,低下头,哼哼唧唧地说: “嗯,你……你还没有衣服吧……你还不熟悉南京吧……那,我领你去买几件……” 她胸中碰碰跳着,对自己说: “他毕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报答……对,只是为了报答。” 秋湫这样想着,面颊上的红晕更红了。 …… 向小强刚出大院门口,就发现自己二人已经被一大帮群情激愤的讨薪民工包围了。 他“啊”了一声,连忙护住秋湫,后退了几步。 再看这些“民工”,倒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这些人都穿着旧袄,有的戴着宽沿帽,有的戴着鸭舌帽,各自身后拖着一辆黄包车。 他们彪悍的脸上露着兴奋,仿佛一大群食肉动物看到了好吃的,眼睛都在放着光,各自扯开喉咙嚷着: “小姐,啊要车啊?” “先生,上哪里,我车子拉你去啊?” “坐车子吧,小姐?” “坐车吧,啊要坐车啊?” “先生……” “小姐……” …… 呼!是黄包车在揽生意。 原来这时候的明朝也有黄包车。 向小强讪讪地放开秋湫,心有余悸地问: “怎么你们这里揽生意都跟生猛海鲜似的?” 秋湫从他身后钻出来,瞪了他一眼道: “要不然该怎么样啊?……这几年经济不景气,他们大都是失掉饭碗的工人,要不然平时哪有这么多拉黄包车的……喂,到汉中路良友百货公司多少钱?” 大概是由于行规,看到秋湫向其中两人问价,其他的黄包车都散开了。 被问中的两个汉子显得兴奋异常,其中一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说好说,先坐上来嘛好啦!良友百货?要跑到新街口哩!一人给一角钱嘛好啦!” 这一角钱对他们太重要了,今天一天的生活就解决了。 秋湫也没还价,直接踏脚坐了上去。向小强学着她的样子,坐上另外一辆。 …… “坐好了!” 拉车汉子一声喊,向小强只觉得身子向后一仰,好像要倒,刚下意识伸手扶,就见车子已经很平稳地跑起来了。 咦?感觉不错! 屁股下面和四周都是柔软的皮垫,扶手是硬木的,靠背既可体又有弹性,连头都可以靠在上面,就像坐老板椅一样。 向小强左右动动,心中大乐,顿时明白了黄包车为什么受欢迎了。坐黄包车就像坐小轿车一样舒服,虽然速度慢一些,但平稳的多,还不像小轿车那样会晕车。 前面的拉车人戴着一顶旧宽沿帽,穿一件印着“和?交通公司”字样的马甲,跑起来一冲一冲,但向小强坐在上面却相当稳当。 向小强舒服地向后一靠,任微风拂过脸颊,架起二郎腿,很腐败地享受起这种“旧社会的交通工具”来。 …… 向小强四下张望着,第一次在大天白日之下,如此近距离的观看这座明朝的首都。 他慢慢觉得眼前一切似曾相识,总好像在哪里见过。但肯定不是因为认出了这里的街道。他虽然在南京上的大学,但随家仓这一带却没来过。 啊,想起来了!眼前的一切,和以前从电视和老照片上看到的民国时期的城市景象差不多! 从前,三四十年代的老上海、老南京、老重庆,不就是这副样子吗? …… 向小强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仿佛变成了一幅泛黄的黑白胶片,画面上闪烁着黑色的雨点,街上的行人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走着…… ……有轨电车从熙攘的行人中间穿过,车身上画着哈德门烟卷的广告,烫着卷发的淑女,纤纤玉指夹着香烟,向路人娇媚地笑着…… ……不时跑过一个挥舞着报纸的报童。窄窄的街道上方,是各种繁体字的竖广告牌。欧式风格的旧楼房窗口,伸出长长的竹竿,悬挂着各色衣服被褥。街边的留声机里放着靡靡之音…… 向小强揉揉眼睛,一切又变成回了彩色。 眼前的景象,虽然和想象中的有点差别,但差别不大,基本就是那么回事。唯一明显的差别,就是这时明朝的市容比较整洁,没有三十年代民国街道那么杂乱。 向小强想想,也确实应该如此。毕竟到了这个时期,不管叫民国还是叫明朝,一座城市该这个样子总归会是这个样子。 …… 黄包车拐过几条街,驶进了汉中路。 一上这条大马路,向小强立刻发现了明朝城市和民国城市的更大不同。那就是街上的古建筑比较多。 宽阔的马路是柏油的,两边是青石板人行道。两侧的繁华建筑中间,经常能看到粉墙碧瓦,雕栏钩檐,偶尔还能看到牌坊、石龟驼碑、上马石什么的。大路两边栽着垂柳,小汽车驶过,风杨柳枝,十分有味道。 离新街口越近,两侧的洋行、百货公司也多了起来。经常能看到巨幅广告: …… 永泰百?公司,忍痛大甩?! …… 利?得洋行,??大?牲! …… 丹士林色布,老牌商?,?昌染?生?。 …… 百花香皂,品?精美,馥?芬芳, 各界士媛,??用之,自知言不??也。 …… 松虎牌?酒,???酒中之霸王。 …… ?吸二合仙牌香?。 …… 看着这种原汁原味的老广告,向小强直想笑。 他是在广告公司里做文案的,天天搞的就是广告创意、营销策划那一套。他忍不住怀疑这些打广告的人,动没动过哪怕一点脑子。和后世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广告相比,现在的广告全是直来直去,别说创意了,一点弯都不带拐的。真的,就算实在混不下去了,操老本行,去帮人写广告也能大把进账啊。 …… 嗯,街道上好像还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 向小强想了半天,一拍脑门:街上没有穿旗袍马褂的! 真的,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一次也没看到。 向小强释然一笑:这是自然,旗袍、马褂都是清朝的传统服饰。这里是明朝,当然不会有人穿清朝服装。 别说,这样顺眼多了。 街上女性明显比男性多得多,应该就是应了“南明七、八成都是女人”那句话吧。向小强虽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越看心里越美滋滋的,越觉得来明朝来对了。 路上的男人们都穿着各式洋装,戴着呢子礼帽,或是鸭舌帽。女人们也大多穿同时期的西洋服饰。 一些有钱的阔太太牵着小狗,围着开司米披肩,或者裹着豪华皮草,更有夸张的,还像十九世纪欧洲贵妇一样,戴着硕大的帽子,上面插着鸵鸟毛。 萧瑟寒风中,经常蹲着瑟瑟发抖的乞丐。不但有男乞丐,还有女乞丐。那些衣着光鲜的太太小姐们趾高气扬地走过去,偶尔“叮当”一声,还会地扔一枚硬币到乞丐的盆子里。 向小强摇摇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到什么时候都会有这种事。 …… 向小强渐渐看见两侧建筑越来越大气,小轿车也越来越多,突然看见前面一个大广场。 “师傅,”他下意识地问,“那就是新街口吧?” 拉车的听他不是南京口音,边跑边回答道: “是啊,新街口广场!” 第3集 良友百货公司 [本章字数:2942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6 21:00:00.0] ---------------------------------------------------- 在后世,新街口虽是南京的商业中心,但并没有什么广场,只是个繁华的十字路口而已。四条干道在这里交汇。西边的叫汉中路,东边的叫中山东路,南边的叫中山南路,北边的叫中山路(很奇怪,不叫中山北路)。 但是在现在的明朝,新街口西边的,也就是他们来的这条路,还叫“汉中路”;东边的叫“长平路”;北边的和南边的,分别叫“延平北路”和“延平南路”。 “长平路”和“延平路”是南京最大的两条主干道,是为了纪念“长平女皇”朱??、和“延平郡王”郑成功而命名的。 …… 朱??大名鼎鼎,本是崇祯的女儿,封号“长平公主”,粤剧《帝女花》讲的就是她的故事,金庸《碧血剑》中的小公主阿九,《鹿鼎记》中的独臂神尼九难,亦是朱??。历史上朱??的命运十分悲惨,先是被自己的父亲砍断一条手臂,随即国破家亡,由皇家金枝玉叶沦为亡国奴。她曾在顺治二年上书清帝,乞求出家为尼。顺治觉得公主是女儿身,不会有人拥她为帝,对自己造成威胁,所以未许公主出家。为笼络人心,还对公主赏赐有加,并将她下嫁崇祯生前选好的驸马周显。但朱??身心都受到极大创伤,婚后仅一年多就去世了,死时尚有五个月的身孕。 ……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几百年后有了个“YY时空旅行社”,长平公主还被该社的一名普通员工菲菲穿越附身了一把。 于是乎,历史逆流,这个被附了身的朱??,在清朝入关、北明沦亡不久后,只身逃出北京,投奔郑成功,借其力量,尽皆收复江南失地。朱??众望所归,登上帝位,下嫁郑成功。一代民族英雄也得以封王,从“延平大将军”升为“延平郡王”,二人联手开创了延续近三百年的南明帝国。这一段传奇经历,几百年间被改编成无数评书、戏剧和小说,成为广为传颂的佳话。南明历史课本称朱??为“明朝最伟大的女皇”,后世国际史学家也经常把明朝的“长平女皇”,和英国的“伊丽莎白(一世)女王”、俄国的“叶卡捷琳娜女皇”并称。 另据野史记载,朱??江南称帝的消息传到清廷,顺治皇帝在得知这个“长平女皇”就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自己还“赏赐有加”的前朝小公主后,曾当场吐血。传说后来顺治出家,一半是因为悼念董鄂妃,一半就是因为悔恨这件事,觉得实在无法原谅自己,愧对列祖列宗。 …… 在后世,新街口十字路口中心是立着一尊孙中山铜像的。后来到向小强去上大学那一年,因为修地铁,铜像就被移走了。现在小强到了几十年前的新街口,更是伸长了脖子看。 这个广场好气派! 四周繁华的建筑中间,是一大片圆形的广场,四周是铸铁灯柱,车水马龙都绕着广场转,显得异常开阔。 向小强禁不住赞叹一声。虽然没有天安门广场那么夸张,不过也很可以了。 最吸引眼球的,就是广场正中央的一座雕像,足有十来米高。乍一看去,就像欧洲城市中央的喷泉雕塑一样。 然而那不是喷泉,那是个巨大的女人跪坐铜像,怀里抱着一块花岗石碑。那是一块桑叶形的中国版图,上面镶嵌着铜线,标出省份和长江黄河。 巨石黑白两色,上半部分、清朝占领的省份,用的是黑花岗石,下半边明朝的省份,用的是汉白玉。 一上一下,黑白分明,显得既沉重又肃穆,很有触目惊心的感觉。 青铜女人衣衫褴褛,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这块版图,表情悲痛欲绝,好像在痛哭,就像一个母亲在悼念她夭折的孩子。 …… 向小强看了这主题雕塑大受震撼,极感兴趣。虽然黄包车已经开始绕着广场转,他还扒着扶手,回过身子不停地看。 黄包车停在广场边,人行道上矗立着一座华丽的欧式建筑,正面一排高大的罗马柱,入口几个铜字:良友百货公司。 秋湫打开小坤包,给了两个车夫一人一角钱,然后又大方地给了他们一人五分钱小费。两个车夫喜出望外,连连称谢。 向小强本想拉着秋湫立刻去看那座雕像的,突然想起身上这身衣服,实在寒酸,只好等买了新衣服再说。 一排豪华老爷车泊在门前,白色的、金色的、粉红的、杏黄的,有几辆敞篷车,还有好几辆黑色加长的。虽然很老式,但明显都是好车。几个穿着制服的司机等在一旁,聊天,抽烟,看报纸。 宽大明亮的玻璃橱窗里,模特被摆成各种优雅姿势,展示着各式高档衣裙,豪华皮草,珠光宝气的首饰,漂亮的皮包、精巧的鞋子,等等让会女孩子们眼花缭乱的东西。 …… “卖糕的……” 向小强进了良友百货商场,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立在当地,惊叹着眼前的富丽堂皇。 他逛过后世的北京王府井商业区,也逛过后世上海的徐家汇商业区,后世南京的金鹰百货、东方商城等高档地方更是没少逛,就是从未见过三十年代的高档商场。 教堂般高高的雕花顶棚,金碧辉煌的水晶大吊灯,打磨如镜的花岗石地面,铜线压边的暗红色地毯,延伸在主要人流线上。深绿大理石墙面,可以照出人影子来。 更难得地是,每隔几步,都有一位身着修长天鹅绒晚礼服的年轻小姐,裸着玉琢般地双肩,亭亭玉立地侍立在柜台后面,脸上带着高贵、矜持地微笑,和大堂内的氛围很是相配。 深色的胡桃木柜台内,各种奢侈品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 向小强边瞻仰边跟在秋湫身后走,直到看了售货小姐裸露的玉肩,才猛然想起,现在已是十二月份,但商场里却温暖如春,他穿着大棉袄,已经有些热了。 但这时候肯定没空调,大堂里也没看见炉子。向小强不禁大奇。 “喂,”他小声问秋湫,“这里有暖气吗?” “有呀。”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秋湫羞红了脸,望望四周没人注意,才偷偷指一下旁边,小声道: “看,那些猫和狗就是。” 向小强顺她手指望去,在地毯两侧,每隔几步就蹲着一只青铜铸的猫或狗,和真的一般大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哦,原来它们就是暖气! 向小强靠过去摸了一把,果然暖暖的。大概它们的下面连着暖气管吧。 柜台后面的一个售货小姐眉毛一弯,向他们递上一个善意的笑。 秋湫的脸又“唰”地红了,她尴尬笑了一下,低头拉了向小强就走。向小强脸皮可没那么薄,仍是面如止水,满不在乎地东张西望。 两人沿着铺地毯的大理石阶梯上到楼梯间。这里放着一对洛可可式刺绣沙发,墙上贴着墙纸,还点着黄铜壁灯,光线柔和。这是一处给顾客小憩的地方。 “舒坦!”向小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拍另一张,“坐啊!” “小强啊,”秋湫脸上红晕未消,板着脸嗔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咦,这小妮子到不拿自己当外人,在清朝那边还细声细气地叫“向先生”,这才第二天,就横鼻子竖眼地叫“小强”了。 向小强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强”,特别是周星星的《唐伯虎点秋香》红遍大江南北以后。 “你别叫我‘小强’啊,我跟你说。” 秋湫奇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爽。” “起了名字不就是给人家叫的吗?”秋湫偷偷看着他的表情,“……好吧好吧,你有表字吗?我叫你的字好了。” 对了,现在是三十年代,这时候人仍然时兴取表字。 “我表字叫‘强哥’,” 向小强笑道,“来,叫一声听听。” “你……”秋湫脸又红了,哼了一声道,“要是没有表字,我就还叫你‘小强’。” “喂,”向小强警告道,“你叫我‘小强’,那我也叫你‘小湫’了啊!” 没想到小妮子犹豫了一下,居然低下头,微笑着,很温柔地回答: “……好呀。” 小强遂绝倒。 第4集 我的岳父是大佬1 [本章字数:2879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7 09:00:00.0] ---------------------------------------------------- 在后世男女一起逛街,大都是男人掏钱给女人买衣服,男人不厌其烦。但是现在一旦反过来,敢情男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谢谢你,这件不太适合我,收起来吧。” 向小强再次从试衣间出来,提着一套西装,交到售货小姐手上。 “没关系的。” 售货小姐态度超好。尽管这已经是向小强说“不”的第五件衣服了,小姐还是笑容可掬,毕恭毕敬。 就冲这售货小姐的水准,向小强判断,这时候的明朝早已不是“资本主义萌芽”,而是相当成熟的资本主义了。 “嘎?!” 一旁的秋湫瞪大眼睛,早已忍无可忍,“连这件也不喜欢啊?这件可是要比前边几件都好看呀!” “嗯嗯……”向小强揽着秋湫,“来来,我们到那边去说……” 向小强没想到,自己这个很自然的动作,对明朝女孩秋湫来说,意义可不一般。小妮子只觉得有一股温暖的电流,从自己背部肌肉流向全身。刚才攒了半天的火气,一霎那就全流光了。 “嗯!”秋湫面露红晕,很温柔地应了一声,缩着头,让他揽着走到一旁。 “秋湫啊!” 向小强苦口婆心地道。 “嗯,我听着哪。”秋湫温柔地道。 “要不咱别在这买了。” “为什么?”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普通点的店铺吗?比如说,‘佐丹奴’、‘班尼路’那种档次的就行……” 秋湫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班……什么路?” “这种……这种地方不是我消费的,” 向小强苦笑着摇摇头,“你也知道,我现在只有这身衣服,一分钱也没有。嗨,连这身衣服也不是我的,回头还得给人家送回去……” “我知道呀,”秋湫露出开心的笑容,“所以,不要你花钱呀,我来给你买呀。” …… 向小强张大嘴巴,愣愣的瞧着她。 一个柔弱的、小鸟依人的女孩子抬起头,对一个七尺大男人说:不要你花钱呀……我来给你买呀…… 向小强只见秋湫口中射出一把匕首,准确地扎在他的胸口上。 “咦?小强?”秋湫奇怪地望着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怎么啦?喂,你怎么啦?” “拜托!”向小强缓过神来,很不爽地低声吼着,“你不知道我是个男人吗?” “我……我当然知道。” “那你不知道男人都有自尊心的吗?” 他跟着秋湫逛了半天商场,看到很多很高档的衣服,标价只有几十块钱,也晓得明朝的“明洋”大概就和民国的“大洋”一样,是一种挺值钱的玩意儿了。他本来想拐弯抹角地吐露一下困难,争取让秋湫主动开口,先借给自己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发挥聪明才智,不管坑蒙拐骗还是卖矿产,总之赶快弄到第一桶金,把钱还了就完了。 没想到这妮子这么不上路,直接就要给自己付账。那自己不就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了吗! …… 城南秦淮区,秋公馆。 宽大肃穆的中式大厅内,青砖铺地,宫灯悬顶,红木香案上,紫铜的大香炉里,三柱粗大的香吐着笔直的青烟,直上房梁。 香案上供着一尊关二爷像,一手拄着青龙偃月刀,一手捧着胡须,威风凛凛,凶神恶煞。 …… “呵……呼噜呼噜呼噜……” 旁边的太师椅上,一个大胖男人托着茶杯,仰着脖子,喉咙里噙着一口茶水,不住地翻腾着。 这大胖男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身高八尺,大光头又锃又亮,像个反光的大球胆一样,满脸横肉,眉如扫帚,眼如铜铃,大嘴张开犹如巨盆,总之是长得比鲁智深还凶。 他裹着一件宽大的汉服式棉睡衣,后背上绣了好大的一条龙,其余的地方绣满了各式各样的“?”字。睡衣下摆露着一截光腿,浓密的黑毛里,隐约能看见刺青。 这人脖子上套着粗大的金项链,大拇指戴着一只玉扳指,左手托着茶杯,右掌里转着两只大钢球,叮叮当当的响。 就在他仰着脖子、喉结上下抖动、充分享受空气和茶水交锋感觉的时候?? …… “嘭!” 大厅的木雕栅门被撞开,跌爬进来一个人。 “咕咚,”大胖男人一整口水都咽下去了。 “老大,大哥,瓢把子,”那人头戴鸭舌帽,身穿皮马甲,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喊道,“我刚从新街口那边过来,你猜我看见谁了……” “瓢你妈了个逼的把子,”大胖男人抬脚把他踹出一个跟头,“再‘瓢’,踹死你!说多少次了,我们是爱国社团,别他妈‘老大老大’的乱叫,让人家听着还以为我们是黑社会哩!唔,怎么着,昨天的保护费都收上来了吧?” “收……收得差不多了,”那人有三十多岁,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哈腰站着,“就是长乐路那边,有家叫什么‘徐记早点铺’,是个小寡妇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和她瞎眼婆婆一块开的。妈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弟兄们哭穷,着实可恶!” “嗯?小寡妇?”大胖男人脸上肌肉抖动着,露出狞笑,“不交保护费嘛,就不受保护,这玩意儿天经地义啊!啊?哈哈,蜗牛啊,你看怎么办呀?” 外号“蜗牛”的手下观察着他的脸,也露出邪邪的笑,讨好道: “老大,要不回头我带几个人,把那早点铺给砸了,顺便再把那小寡妇给XXOO了……” “X你妈了个逼的O!”大胖男人又是一脚把他踹出一个跟头,脸上横肉一抖一抖,“你当我们是黑社会啊?再说一遍,我们是爱国社团!唔,这样吧,你叫南边堂口的二百多弟兄,还有东边堂口的三百多弟兄,下个月就到小寡妇的店里去开伙吧!唔,你跟她说,我们也不白吃她的,叫她去找陈总舵主要钱去好了!啊?……哈哈哈哈!” “陈总舵主?”蜗牛奇道,“哪个陈总舵主?” “还有哪个?当然是……”他向香案上一指,正看见关二爷像了,勃然大怒,“这是哪个兔崽子,怎么又把关二爷放上去了?我们是爱国社团,又不是黑社会,拜什么关二爷?看看,都挡着陈总舵主了!” 蜗牛吓得赶快跑过去,把关公像搬开,正墙上露出一幅画卷。 画上是一个古装的青衣文士,背着双手,潇洒飘逸。左上角提着两句诗: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画的左右各一条对联。 上联是: 地震高冈,一脉溪山千古秀; 下联是: 门朝大海,三阖河水万年流。 上额八个大字: 天父地母。 反清复明。 画卷和对联都严重泛黄,多出破损,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 “嗯,这还是那么回事,”大胖男人看着画,架上二郎腿,手里转着钢球,惬意地问,“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对了,你说你看见谁了?” “老……不是,总舵主,”蜗牛又高兴起来,“属下在新街口看见大小姐了!” “妈的,少在我跟前提那小兔崽子,”大胖男人摆摆手,“一提她我就愁得胸口疼!” “不是,大小姐在百货公司里买东西!” “废话,今天礼拜天,舰队放假,那小兔崽子没事干,当然会到百货公司买东西,败家玩意儿!”大胖男人一捶桌子,然后挠挠大光头,恨得牙痒痒地道,“妈的,小兔崽子自己薪水大把大把的,还要花老子的钱,当老子收保护费收得容易啊!我秋老虎英雄一世,怎么会生了这么个讨债鬼!蜗牛,大早上就跟我提那小兔崽子,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气我来了?” “不是不是,你猜怎么着?大小姐身边……”蜗牛眼里放着光,神秘兮兮地道,“……有个小白脸!” “什么!”秋老虎一把抓住他,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再说一遍!” 蜗牛看着总舵主一对大牛眼,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小姐身边……有……有个小……小白脸……” 第5集 我的岳父是大佬2 [本章字数:2925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7 21:00:00.0] ---------------------------------------------------- “哇??哈哈哈哈哈……” 秋老虎仰面朝天,爆发出一阵开心的狂笑,几乎把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蜗牛不知所措地缩在一边,不知总舵主是疯了还是怎么着,就看秋老虎好容易收住笑,抹抹眼角笑出的眼泪,然后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好好,哈哈,这小兔崽子,还真是好样的,哈哈!好好好,蜗牛,拿酒来,老子要喝两杯!” 蜗牛飞快地跑出去,又飞快地拿着一瓶酒和杯子跑进来。 秋老虎喜得眉梢一抖一抖的,倒上酒,“吱”地一口干了,再倒一杯,又是一口干了,这才靠在太师椅里,长出一口气,无限感慨地道: “蜗牛啊,你是不知道,我秋老虎盼姑爷不是盼了一天两天啦!秋湫他妈死的早,我早好几年就想给她张罗个姑爷,好继承这份儿家业。奶奶的,这妮子也是随我,犟种一个,打死不愿意,最后也是逼的急了点,得,人家考了海军大学校,跑到宁波上学去了!唉,毕业后,仗着是军队的人,更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整天蹬鼻子上脸的…… “唉……要说天地会传到咱们这一代,也就真跟黑社会差不多了……也就是沾着当年国姓爷和陈永华总舵主的光,才有一块爱国社团的牌子,咱大明政府也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把咱们当黑社会打击……老子年轻的时候算过命,人家说我干这一行缺德,将来会生儿子没**……唉,还好老子生了个闺女……老子打十八岁娶媳妇,一直娶到现在,娶了将近三十房老婆,硬是一个儿子没生下来,也就是秋湫他妈争气些,给老子生了个闺女…… “哈哈,没想到这小兔崽子还真争气,也不知是开了窍了还是怎么着,……小白脸?哈哈,小黑脸也行啊!蜗牛啊,你也晓得,我们大明朝这些年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十家有八家只生女儿,弄得女多男少,女孩子只要不是长得天仙模样,或者生在大富之家,那根本嫁不出去,嫁出去也是给人家做小老婆,还得是十房八房开外的……我本来想,老子的秋湫不管怎么说,小模样那是不错的,老子也是要钱有钱,要势有势的…… “没想到那小兔崽子不知深浅,傻得能自己跑去当兵,蜗牛你不知道,我当时一听,心里是拔凉拔凉地啊!奶奶的,好人家的女孩子还嫁不出去呢,你跑到军队去混,那不是彻底嫁不出去了吗?……唉,这两年我都绝了这份儿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嫁不出去?嫁不出去就当个老姑娘,陪在老爹身边吧…… “哈哈,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小兔崽子还真有些本事,都当兵了还能给我找着姑爷,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哈哈哈!哎,对了,蜗牛,你说或许是军队那地方男人扎堆,找姑爷反而容易些吧?哎,蜗牛,你看到的那小子什么路数,也是军队的吗?” 蜗牛端着酒在旁边陪了半天,总算逮着了说话的机会,忙不迭进言道: “依我看,倒不像是军队里的……” “不是最好,不是最好,哈哈!喂,那小子长得怎么样?个子高吗?” “长得倒还一表人才,个子也不算矮,看起来和大小姐倒挺般配的……” “好好,那最好!哈哈,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有眼光的!哈哈哈!” “只是……”蜗牛苦笑着,吞吐着说,“只是,那小子穿着一身‘制服’,实在是……” “制服?什么制服?你不是说他不是军队的吗?” “不不,不是军队制服,是那种……”蜗牛比划着,“就是那种很难看的大棉袄,上边有蓝色和白色条纹的,我怀疑是……” “嗯?是什么?” 蜗牛小心盯着秋老虎的眼睛,吞吞吐吐道: “属下……属下怀疑那小子是刚……刚从哪座监狱放出来的……大小姐当时正陪着他买衣服呢。” “刚??从??监??狱??放??出??来??的?”秋老虎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两条大扫帚眉拧成一团大疙瘩,突然一拍桌子,爆发一声大吼,“我日!” 桌上茶水被他拍得溅了出来,蜗牛吓得一缩头,赶快说: “老大,我……我马上带几个人过去,把那小子一条腿砍下来。” “砍你妈了个逼的砍!”秋老虎又是一脚把他踹出个跟头,吼道,“老子好不容易有个姑爷,谁敢动我姑爷一根汗毛,老子把他全家都砍了!” 蜗牛一骨碌爬起来,老老实实缩在一边,不敢乱说话了。 “哈哈哈,”秋老虎又开心地笑起来,“他奶奶的,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又怎么样?没关系,只要我女儿看中了就行!没准那小子也是道上的,将来干起这一行还不用学哩!哈哈,行行,好个小兔崽子,有两下子!” 秋老虎一把把蜗牛抓过来,揽着他肩膀,使劲儿拍着,拍得蜗牛直咧嘴。但秋老虎毫不在乎,哈哈大笑着,一边问道: “蜗牛,你小子好样的!哈哈,来来来,跟我说说,秋湫和那小子看起来怎么样?到什么程度了?” “老大,不瞒您说,”蜗牛被秋老虎一夸,又乐得合不拢嘴了,“我蜗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跟在他俩后面,才偷听到了一些。依我看,他俩别的什么先不说,那小子倒是很有几分大丈夫的风骨哩!” “哦?怎么讲?” “你看啊,那小子刚放出来,也是身无分文,连件衣服也没有。大小姐带他买衣服,那小子试来试去不肯要,说是‘男人要有自尊心’!老大,您看怎么样?” 秋老虎听了半晌,突然直击香案,大吼一声赞道: “好小子!大男人就该这样,穷,要穷得有志气,不能吃搓来之食!你想,那饭先在人家手里搓过了,再扔给你吃,你要吃了还能算个爷们儿吗?好,这小子,对脾气,我喜欢!” 蜗牛乐得抓抓后脑勺,趁机又献上一计: “老大,那小子有骨气当然是好事,可坏事也就坏在这上面。现在要是因为他这个骨气,耽误了和大小姐的发展,那反而不美了。” “哦?这是怎么说的?” “您想啊,这一男一女耍朋友……现在洋词儿咋说来着?哦,叫谈恋爱,这一男一女谈恋爱,逛大街买衣服啥的,从来都是男的掏钱给女的买,小两口你情我爱,谁也不会觉得不对。可要是反过来,女的掏钱给男的买,那味儿就不对了,就算女的乐意,那男的只要是个爷们儿,也会觉得心里不是味儿。您说对不对?” 秋老虎拍着脑门儿,不住点头: “嗯,对对,是这理。” 蜗牛舔舔嘴唇,继续说: “当然喽,也有那天生喜欢当小白脸、吃软饭的,可咱这姑爷铁定不是呀!现在咱姑爷一个大子儿没有,已经是摆在这儿了,偏偏他又是那种特重骨气的人。再加上咱大小姐头回恋爱,估计也不懂得照顾男人这些讲究。你想,要是一个非要给买,一个硬是不要,俩人又是年轻人都任性,到时候恼了,好好一对儿鸳鸯,一拍两散都说不定!” 秋老虎给唬得愣愣的,两只大眼珠子瞪得呆呆的,半晌才一拍大腿,吼道: “一拍两散?那不行,没那么便宜的事!泡上我秋老虎的闺女,那就得给我秋老虎当姑爷!想一拍两散?妈的,老子绑也要把那小子绑进洞房去!” “哎哎哎,老大老大,”蜗牛连忙扶他坐下,劝道,“这还没呢,咱这不是说假如嘛!唉,不过自古‘一文钱憋死英雄汉’,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可话说回来,横竖不就为了点儿钱吗?姑爷没有,咱有啊!咱天地会开着这么多场子,又收着人家的保护费,别的没有,钱那是多了去了。要想办法周济姑爷两个,还不跟玩儿一样?”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趴到秋老虎耳边嘀咕了一阵。 秋老虎又是一拍大腿,爆声赞道: “好,真有你的!蜗牛啊,没想到你小子肚里还真有两壶啊!好好,这么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又能让姑爷有钱,还能圆了姑爷的面子,姑爷自己还不知道!哈哈,这下好了,我姑爷又能泡我闺女了!哇??哈哈哈哈!!!” 两人仰面朝天,哈哈大笑。 第6集 新街口纪念碑 [本章字数:3672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8 09:00:00.0] ---------------------------------------------------- 向小强还不知道,这么会儿功夫,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姑爷。 现在向小强和秋湫还在商店里磨叽。 “那什么……”在闹出笑话前,向小强不准备再不懂装懂了,“我说,你们的‘明洋’到底多少钱一斤?” 秋湫想了一下,说道: “嗯,一美元差不多能换明洋一块四。” “那请问,现在一美元又值多少钱呢?” 秋湫刚想表示惊奇,但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解释道: “也不好说值多少钱,唔……反正和黄金挂钩吧,反正现在一盎司黄金值35美元,也值50明洋。” 35美元值1盎司黄金,50明洋也值1盎司黄金,嗯,向小强心算一下,差不多是1比1块4的样子。 …… “那……那一盎司又是多少呢?” “唔……”秋湫又想了一下,“一盎司大概是31点几克吧。” 向小强心中嘭嘭跳着,计算着小妮子这身衣服值多少钱,她当艇长,一个月薪水到底多少钱。 后世1克黄金大概值200块钱,1盎司就算31克,值6200元;1盎司值50明洋,6200除以50,得124。也就是说,这种叫“明洋”的玩意儿,1块钱相当于后世的124块人民币! 向小强当然知道不能完全这么算,但就算除去了生产力、购买力等差异,那也相当多了! 小妮子这身行头30明洋,就相当于3720块人民币!这还只是她半个月薪水,那小妮子一个月薪水岂不就相当于7440块人民币!刚才还怕刺伤她,靠,人家摆明了就是高薪一族呀! 想想也是,人家在潜艇部队,又是艇长。就算在后世中国,在一艘潜艇上当艇长,工资能少得了? “那个……”向小强想搞清楚她这种收入,在明朝究竟算什么水平,“那其他一般的人,一个月都挣多少钱?” 秋湫觉得他刚从清朝过来,不清楚明朝的收入和购买力水平,想尽快搞清楚是很正常的。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慢慢说道: “这个……不一定啦,像我艇上的人,她们有的拿30多,有的拿40多,还有的拿20多。要是普通步兵嘛,就只有几块钱,士官稍多一些,军官就更多了,有的能拿到好几十块呢。还有飞行员,也能拿到好几十块。” “那平民呢?” 秋湫摇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普通工人的话,男工一般能拿到十来块,女工只有几块钱。这几年大萧条,他们工人很可怜的,都找不到工作,找到的工资也都降了很多。” 向小强算是明白小妮子怎么敢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了。她本来就挣得多,再加上现在全世界都处在1929年后的大萧条中,别人失业的失业、破产的破产,但她这种吃皇粮的还是该拿多少钱拿多少钱。一减一增,别人都成了穷人,她自然就成了富人。 到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在后世中国80年代末、90年代初,经济疯狂增长、遍地是黄金的时候,大家都羡慕下海的。但是这几年,失业激增、社会保障缺失的时候,大家又都羡慕公务员、教师、医生、军官这些人了。 向小强没费什么事就让秋湫“主动”借给了自己一百块钱,自己付了账。虽然没什么两样,但他心里却好受许多。买了一套西装,几件替换衣服,毛衣、鞋子,另外,这时候的男人时兴戴帽子,他也给自己买了顶帽子。虽然都是捡便宜的买,但这些东西还是花了将近四十块钱。 秋湫个小妮子自己又看中了一顶帽子,九块钱。向小强要给她买,小妮子欣然接受。向小强在心里换算成人民币,吓了一大跳。就这么小小的一顶帽子啊!但大丈夫一言既出,他还是咬着牙付了账。 没想到小妮子又接二连三地看上东西,都是价钱不菲。向小强还要硬着头皮给她买,但小妮子挺懂事,说什么也不让他掏钱了。向小强准备待会儿中午请秋湫吃饭,花上一两块钱,找个有情调的地方。 这样,口袋里还剩差不多五十块钱,换算成人民币有六千多了,靠这笔钱度过眼下难关、暂时立足,应该够了吧? 望着眼前的大包小包,向小强正发愁,这可怎么逛街。就看秋湫一招手,叫过大堂经理,写下一个地址,让把东西都送过去。向小强有样学样,也写下一个地址,叫他们把大棉袄送回大明军事情报局。 …… “咳咳,先生,”经理很尴尬,挠挠后脑,谦恭地指着纸条,“劳驾,这字怎么念?” “唔?怎么了,这字念‘军’,军队的军。” “哦哦,明白了……那这个呢?” 向小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这字念‘报’啊,报纸的报。怎么,经理……你……不大认得字?” 经理眼神怪怪地看着他,很尴尬地咳嗽两声,拿起笔,在向小强写的“大明军事情报局”下面,重新写上“大明?事情?局”,这才交给下边人。 “啊……”向小强瞟了一眼,马上明白了,自己又火星了一把。既然这时候都用繁体字,自己不会写,还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 两人衣冠楚楚、一身轻盈地走出百货公司的时候,向小强算了一下,连借给自己的一百块钱,加上小妮子自己花掉的将近一百块钱,这个数目已经让人很乍舌了。就算小妮子薪水多,也经不住这样挥霍啊!别说一个月挣60块钱,就是挣160块钱,那也是远远不够。但看秋湫,仍是满不在乎,像没事人一样。 “狗顺,”一辆黑色小轿车里,蜗牛偏过头对身边一个小弟说,“那两个刚出来的,就是大小姐和咱们姑爷。看清了没?” 狗顺点点头:“看清了!” “好,去吧!” 狗顺出溜下车,戴上圆墨镜,又把帽沿向下拉了拉,看看四周,甩掉烟头,跟了上去。 …… 秋湫像个导游一样,唧唧呱呱,看到什么讲解什么。她觉得向小强刚从清朝过来,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有责任为他补齐基本知识。向小强也如饥似渴地听着,结合后世经验,一点一滴地建立起对这个明朝的认识。 后世南京,最大的商业中心就是新街口。但在现在,据秋湫所说,南京的商业中心有两处,一处是北边的鼓楼商业区,另一个是南边的夫子庙商业区,就是十里秦淮一带。 南北之间的这个新街口广场,虽然繁华,但更多的是南京的政治中心,就像北京的天安门广场一样。从这里向东延伸的长平路,沿途坐落了明朝的大多数军、政、法单位,市政府、国会大厦、最高法院、警察局、帝国银行、外交部、工商部、财政部、首都卫戍部队司令部、陆军部、海军部、督察院……等等,一直到最东头,被称作“长平路一号”的紫禁城,和被称作“长平路二号”的首辅大臣官邸。 说来也怪,一般中国历朝历代,皇宫都在京城的正中央,可就是明朝的南京紫禁城不一样,偏偏在南京城的东南边,就是后世中山东路和御道街交汇处、被称作“明故宫”的那个地方。几乎就在紫金山的山脚下,离半山腰的孝陵只有十分钟车程。 倒不是明朝的皇帝特别孝顺,这也是因为南京地处丘陵地带,又被江、河、湖、山环绕,从城市形状到规划布局,都没法像北方的北京、西安那样规整。可是话说回来,目前这种两岸军事对峙的情况下,这种重心偏东南的城市布局,反而有利于防御。一旦打起仗来,这里距离江边防线还有十几千米,属于浅纵深地带,一般的小口径炮弹落不到这里。就算清军打过江来,也来得及组织防御,不至于一下就被人家冲到皇宫。 …… 向小强站在新街口圆形广场的巨型雕塑下,仰头瞻仰着,胸中不禁涌起波涛。他在后世参加过红色旅游,也瞻仰过不少纪念碑,不知为什么,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潮澎湃。 这个西式雕塑纪念碑实在太形象、太煽情了。想想看,把失掉的版图比作夭折的孩子,让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跪在这里抱着哭,这让来来往往的中外游客看了,该多受触动、多同情明朝啊! “这座雕塑叫做‘江北沦亡悼念碑’,”秋湫轻声说,“1900年,世纪初立的,当年还是请大雕塑家罗丹来弄的呢。这是复制品,原作小得多,收藏在‘大屠杀纪念馆’里。” “唔?什么纪念馆?” “清军江南大屠杀纪念馆。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哦,”向小强想起来了,“就是纪念当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吧?” 秋湫眼中露出悲愤,默默地道: “又何止扬州和嘉定?当年鞑子杀入江南,又有那一州哪一县没有被屠?一直到现在,报纸上还经常登,哪里哪里盖房子打地基,挖出千人坑、万人坑来。” 向小强点点头,也沉默了。他暗自悲叹,为什么我们这个民族总是被外族屠杀?千百年来,中华民族的历史,可以说就是一部被外族反复屠杀的血泪史。一次又一次,大大小小,从未断过:匈奴、突厥、回鹘、党项、契丹、女真、蒙古、满清……不知几年后,会不会还有日本? 应该不会吧?小强想着,在标准历史中,中国这个时候已是极度积贫积弱,可以说长得一副被人侵略的样子;但看现在,清朝这么强大,明朝能和它对峙,说明也不弱。小强盘算,自己这次穿越为期五年,算来要到1940年末才回去。标准历史中,1937年也就是后年,日本就要全面侵华了。虽说现在局势不是标准历史的那个样子,但会不会发生,他心里也没准。向小强不想让战争毁了自己的穿越。虽然小说中很多大大们的穿越经历,都少不了战火纷飞、金戈铁马,但向小强只想这五年太太平平的,守着他的“回明十二打”们幸福地生活就行。可别来一次兵荒马乱,国破家亡。 ……就算是五年后俺走了,也千万不要啊…… 向小强望着在纪念碑前默默伫立、表情圣洁得像天使一样的秋湫,心里这样想着。 第7集 十二张麻将牌 [本章字数:2521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8 21:00:00.0] ---------------------------------------------------- 纪念碑两侧,各有一座一米来高的铸铁烛台,上面是汉白玉的长明烛造型,蜡烛芯像是钢管子,大概通着煤气,喷着火苗。秋湫说,这对蜡烛自从1900年纪念碑建成后,就一直未熄灭过。 “白蜡烛”上火苗跳动着,就像是为沦亡的江北国土日夜守灵。 汉白玉烛台的两侧,两名挺拔的仪仗兵扛枪伫立,任眼前游人来来往往,依然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纪念碑的花岗石台前,堆放着鲜花,有一支支的,也有一束束的。不远处蹲着一个卖鲜花的老婆婆,时不时有参观者买了鲜花,默默放到台前。 向小强不禁赞叹:就是后世苏联红场的无名英雄纪念碑,也不过如此吧!他抑不住胸中激动,也过去花五分钱买了支鲜花,恭恭敬敬放在台前。 一低头,看到地上有只皮夹子。 向小强抬起头,迅速四处望望,周围人依旧熙熙攘攘,谁也没注意这边。至于那两个仪仗兵,永远是目不斜视,雕塑一般,别说地上有钱包,就是地上有眼镜蛇,大概也不会转一下眼球的。 皮夹子鼓囊囊的,好像装了不少。现在他正是缺钱的关口,拣是不拣?要是在后世,闹市区碰见这种“好事”,肯定不能理会。问题是现在,人好像都还比较单纯,不至于是圈套吧? 从遍地是骗子的后世穿越来的向小强,用“鹰隼般地眼睛”余光扫了一圈,明显感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他飞快一瞥,十米开外的石凳上,一顶鸭舌帽下,有张戴墨镜的獐头鼠目的脸,迅速地躲开了他的目光,装得若无其事地低头看报。 他大爷的。这孙子还嫩点儿。 行了,有数了。向小强心中暗笑,转身离开。 狗顺目光从墨镜上面瞥出去,拿着报纸的手开始抖起来,牙咬得咯咯的。 这皮夹子里装了500明洋。他本来想的是,姑爷捡起来自己昧了最好,这样最省事;要是这姑爷的品行和一个刚放出来的人实在不符,居然会拾金不昧的话,那么自己就扮成一个感激涕零的失主,说什么也要他收下一半钱做谢礼。作为姑爷的泡妞经费的话,250明洋也不少了。但他没想到,人家连拣都不拣。 “我们姑爷不是精得跟猴一样,就是笨的跟猪一样。” 狗顺骂骂咧咧的放下报纸,等他们走得远些,立刻抬屁股冲过去,捡起钱包装起来,又开始观察二人,判断他们下一次要经过的路线。 …… 长江的那一边,清军浦口司令部粘杆处办公楼。 二楼宽大的长官办公室内一片嘈杂,好像在指挥一场大战役。 这里新设了好几张办公桌,每张办公桌上都接了一部电话。穿军服的身影进进出出,都用小跑的。电话铃此起彼伏。每一声电话铃只要刚刚响起,立刻就有一只手抓起来,向着那头急切地询问。墙上那座老朽的机械大木钟上足了发条,“咔嚓咔嚓”的,让人清楚地听到每一秒的走动。整屋子繁忙的人顾不得擦汗,不时的会抬头望上一眼。 总之,昨晚人浮于事的那种低效率,现在被一扫而空。 老头尼玛善眼珠子通红,坐在写字台后的大皮椅上,手里铅笔在桌面上狠狠捣着,咬牙切齿地盯着满屋子战战兢兢的手下,时不时也会惶恐地转头,畏惧地瞥一眼里间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老头面前的桌上立着十二张麻将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某个军官接到某个电话,然后跑过来向他报告。老头会略微满意地点点头,松一口气,伸手扳到一张麻将牌。 现在已经有十张麻将牌被扳倒了,只有两张还立着。 “叮????” 这次是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刺耳响起。 “嗯?”尼玛善盯着电话看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喂?”他抄起话筒。 …… “啊,啊,是,是……”尼玛善一脸惶恐,站了起来,“对对,是下官,下官尼玛善……” 屋里顿时一静,人人都停下来看他,猜测电话那头的大人物。 “嗯嗯,是的,是的,”尼玛善手向众人用力挥两下,让他们抓紧干活,一边压低声音,恭敬地道,“在,在这儿呢,……正在休息……是……” 他放下听筒,悄悄?到里间办公室门外,整整衣领,扶正帽子,清清嗓子,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几秒种后,又轻敲了两下。 “唔……” 门那边隐约传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 “格格,格格,奴才打扰您了,”尼玛善贴着门,压低声音小心地道,“有您的电话,……北京来的。” 里间搭了一张简易行军床,十四格格“呼”地和衣坐起来,摸摸额头,然后干净利落地整整衣衫,望了一眼缩在沙发上,兀自呼呼大睡的小林五月,嘴角一笑,开门出去了。 …… “奴才给格格请安了……” 电话那头传来恭顺的声音。 “哦,是张总管啊,呵呵,”十四格格笑得很客气,胸中却跳起来,眉头也慢慢皱起,“有劳总管大人挂心了。……圣上可好?” “圣上安好。” …… 虽说随着时代的进步和一次次的维新,明宫中早已没有太监,清宫中自宣统朝也不再招募新太监了。但清宫中还有不少以前留下来的老太监,地位高,资格老。电话那头的“张总管”就是一个地位类似于从前安德海、李连英的人物。可以说连十四格格这种宗室,又掌着实权,跟他说话也得客客气气的。 …… “?,奴才记下了……皇上还问:‘那伪明潜艇人数几何?’” “劳烦总管代为禀奏,”十四格格语气十分恭敬,很耐心地道,“伪明艇员人数为十二名。” “?,奴才记下了……皇上还问:‘那伪明艇上,可是有走脱的?’” 十四格格脸色微变,她不知道皇上问这一句,是随口问问,还是有什么文章。按说昨天晚上她接到浦口的报告就连夜飞过来了,谁都没告诉,更不要说禀奏皇上了。但现在皇上不仅知道了这事,听口气好像还话里有话。 当今皇帝爱新觉罗-毓畴和她在宗室中虽不同支,但却同辈,比她小着几岁,算是她的堂弟。毓畴排行老六,几年前和老三争位子时,十四格格的父王鼎力支持他。后来老六登基,年号嘉德,父王从此得势,她也被从日本招回来,执掌粘杆处。 少年天子继位只有几年,对她这个堂姐还算宠信。 不过这小毛孩到底知道了多少?十四格格胸中敲起了小鼓。这件事她本没想刻意隐瞒,但现在十二个俘虏跑得干干净净,一件大功成了大过,处理起来就有难度了。至少在完全处理好之前是这样。 十四格格看着桌上十二张麻将牌已经放倒了十张,又看一眼尼玛善,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心下大定,微笑道: “劳烦总管代为禀奏,没有走脱的,……唔,还有,明天就可以全部押送回京。” “?,奴才记下了。皇上还问……” …… 第8集 射到脸上 [本章字数:4380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9 18:14:46.0] ---------------------------------------------------- (不好意思,上午忘了设定自动更新了,上午的,现在补上。这一集,向小强射到了秋湫脸上,吼吼……) 南京城南,靠近夫子庙一带,有很多专卖秦淮小吃的酒楼菜馆,其中不乏二三百年的老字号。这些菜馆的牌匾上除了大字号以外,家家都还提着小款:“万历始创”、“泰昌始创”、“崇祯始创”、“长平始创”等等,颇有攀比之意。意思是看看,咱这馆子是万历朝时候的老字号,或者是看看,咱这是泰昌时候的老字号。 在后世的秦淮河畔,向小强只见到过那种**十年、最多一百多年的老馆子,充其量也就是“道光始创”、“光绪始创”之类。历史上江南总是富甲天下,也是最不乏老字号的地方。历史的最后几百年,神州陆沉,蒙元、满清两次杀入江南,江河尽赤,十室九空,中国文化、经济总体崩溃毁灭。作为文化经济的重要载体,无数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老字号店铺,也在一片血腥中灰飞湮灭了。后世说中华文明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其实经过这两次空前浩劫,能被后世看到、传承的,只不过是残存的一部分罢了。 不过眼下这个世界,江南大地虽未逃过第一次浩劫,但却幸运地逃过了第二次,或者说,第二次入侵很快就被赶回去了。所以托它的福,眼下两人吃饭的这家可是大有来头,字号叫做“顺德园”,小款更是夸张,居然是“正德始创”。 四百多年的老字号,自然是牛的不行。这种馆子还不卖南北大菜,专卖秦淮河畔的夫子庙小吃。什么灌汤小笼、葱油饼、豆腐涝、汤面饺、酥油烧饼、鸡面干丝、牛肉汤、压面、蟹黄面、牛肉锅贴、回卤干、卤茶鸡蛋、糖粥藕、鸭血粉丝汤……笼里的、屉里的、盅里的、锅里的、罐里的,若干种小吃的香气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整间馆子的楼上楼下,都浮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奇香。 小笼包子,北方叫小笼包子,南方则把“包子”二字省去,直接叫“小笼”。 有人说,听苏州人吵架都是一种享受。向小强没听过苏州人吵架,不知道那是不是享受。但听眼前的小美女用地道的南京话讲话,都是一种享受。 “你看那,吃灌汤小笼要这样……”秋湫笑吟吟地,托着小醋碟比划着,“我们南京说法叫做‘轻轻移,慢慢提,先开窗,后喝汤’……” 老实说,向小强并不觉得作为江南方言,南京话算是特别好听的,但一种方言好不好听,关键还要看从什么人嘴里说出来。比如说山东方言,只能那么粗犷了,可如果要是从李清照那张浸淫了琴棋书画的樱桃小口里说出来,其清雅照样不会输于吴侬软语吧? 秋湫笑嫣如花,低着头,很温柔地盯着小笼包,仿佛那不是小笼包,而是少女憧憬的幸福生活。 吃小笼包讲究汤汁,做的时候就是把高汤凝成透明的固体胶质,切碎了拌在里面,热气一蒸,就全化成了汤水。好的小笼包皮薄如纸,提来提去还不带破的。向小强学着秋湫的样子,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一只灌汤小笼包从笼里提出来,放进自己的醋碟里,笑嘻嘻地看了秋湫一眼,然后很龌龊地把小笼包想象成秋湫,先用筷子在半透明的皮上开一个“小窗”,吹了两下,便凑上嘴去,深深地吸吮…… 黏黏的,稠稠的,热热的,鲜美无比。 哎呀,秀色可餐呀! 向小强又将整只包子夹进嘴里,又望了秋湫一眼,双齿一合,陶醉地闭上眼睛。香醋和甜汁交融在一起,香醋的酸压下了甜汁的腻,鲜味被勾到极致,浸入到舌头的每一个味蕾上,几乎令人不忍咀嚼,直想含着这满口美味直到死去。 “嗤????” 黏汁从小强嘴角射出来,打到对面小美人的面颊上。 秋湫正托着香腮,面颊微红,很幸福地注视着小强吃包子,就好像正陶醉地品尝无上美味地不是向小强,而是自己一样。 突然被向小强射到脸上,秋湫表情突然有些错愕加无辜。 半透明地粘稠液体挂在眼窝和鼻梁之间,在皮肤上慢慢滑动。 此情此境,向小强那富有想象力的大脑中立刻作出了非常★▲※●→的联想,满口包子几乎就要喷出来,眼角不断抽搐,表情丰富之极。 眼前的“可餐秀色”很是刺激了他,向小强心说:该出手时就出手,小妮子火候到了,是时候短、平、快地收了她了。 …… 望着腮帮塞满食物、一脸“难过”地向小强,秋湫又恢复了眉毛弯弯地花痴笑容,只是低下头,慢慢地掏。 这时候可没有餐巾纸。掏什么呢?秋湫掏出一方手帕。 向小强用力把包子咽下,迅速出击,捉住她的手。 秋湫一怔,低下头去,呢喃道: “嗯,你……你干嘛……” “呵呵,”向小强微微一笑,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充满磁性地嗓音低声道,“来,我给你擦吧。” 秋湫面红耳赤,直羞到了脖子根,但也是豁出去了,不但不躲避,还闭上眼睛,将面颊微微往前送了送,吞吞吐吐地道: “那……那好吧。” …… 柔软的亚麻手帕在粉颊上轻轻蘸着,向小强嘴巴却慢慢凑到秋湫耳边,贴着她的耳垂温柔地说道: “秋湫……” “嗯……” “你知道吗……” “嗯……” 一根柔软地青丝挠着向小强的鼻翼,很痒。他呼一口气,将那青丝吹到一旁。 秋湫脖子扭了扭,蚊子般地嗔着: “讨厌……真是的……” 向小强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灵感涌现: “你知道吗,来明朝,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嗯……” “昨天,也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 “因为昨天,我遇见了你。” 秋湫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朦胧地望着他。 向小强也注视着秋湫,酝酿着感觉,尽量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深邃”一些。 …… “你知道吗,”这样对视了好长时间以后,向小强叹了口气道,“这是命运,我们逃不掉的……我在清朝那边的时候……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可是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它的时候才追悔莫及……我经常想,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要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 “哦……” 秋湫目光朦胧地不能再朦胧,面颊上如火的红赤退去,换上了醉人地绯红。 向小强咽口唾沫,舔舔嘴唇,继续说道: “在清朝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召唤着我,对我说,那什么,向小强,你要到明朝去,因为……因为,咳,那里有更值得你去追求、去珍惜的东西……” “嗯……” “所以,我就施展我的全部智慧和聪明的头脑,劫持了一架飞机,向明朝飞去。唔,这个,但是到了半空,飞机没有油了,于是我就跳了下来。半空中我还把老天爷的先人都问候了一遍,我靠,这不是坑我吗……” “嗯……?” “咳咳,我是说,唔,早知道要摔死,还不如呆在那边不过来呢!谁知道掉到了江里!” “哦……?” “当时是天寒地冻,天寒地冻啊!就在我精疲力竭,快要淹死的时候,我抱到了救命稻草,一根黑黑的铁管。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潜水艇的潜望镜。” “嘎?!”秋湫一呆,“啊!原来……” 向小强点点头,用温柔的目光止住秋湫,继续说: “嗯……那什么,你看过《海的女儿》吗?就是安徒生写的那个……” “嗯,嗯!” “我觉得,你就是那海的女儿,而我,我就像那个……” 向小强忍住鸡皮疙瘩,面不改色,深情地道,“我就像那个落水的王子,被水中的美人鱼托了起来,却浑然不觉,只知道自私地大声呼救,浑不知给身子下的美人鱼带来了危险,唉,真是不可原谅……” “哦,小强……哦,小强……你……我……我……你……” 秋湫眼中闪现泪光,感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当时,你完全可以收下潜望镜,下潜逃开的,但是你没有。我当时就有一种感觉,那冥冥之中召唤我的、值得我珍惜的,就在我身子下面……虽然隔着几米海水,虽然隔着一层钢铁……” 两行晶泪滑落秋湫面颊,估计小妮子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煽情过。 “湫……” “强……” “湫,你说,当时是什么力量让你冒着危险、浮在水面上的?你是不是也感到了那种冥冥中的力量,感到了你的真命天子、你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就在上面,就在那隔着一层钢铁和几米海水的地方?说啊,湫,是不是这么想的?” 天地良心,小妮子当时只想逃命,哪顾得想这些阿猫阿狗的东西啊。可怜秋湫现在已经被煽得七荤八素了,现在打死她也不会把实话说出来的。小妮子噙着热泪,昧着良心,用力点点头: “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也许,这就叫心有灵犀吧……” 向小强暗自嗟嘘,当了那么久的广告文案,忽悠人的功夫总算派上用场了。 两人隔着桌子,四目对视,四手互握,很是深情了一番。 “对了,强……” “嗯?” “那你为什么要对军情局说假话呢?” “军情局?” “就是锦衣卫啦……” “啊,这个……呃……嗯……其实,” 向小强沉吟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亲爱的湫,现在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我就说了吧!” “嗯!” “其实,在我们在浦口共同历险、共同患难的时候,我发现了你是一位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聪慧、那么美丽的姑娘,我就觉得……” “你……真是的……” 秋湫咬着唇,又羞又满意地低下头,哼哼道。 向小强继续道: “我就觉得我自己配不上你,我没钱,没地位,没身份,既不富有,又不英俊……” 秋湫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哼道: “谁说你不英俊……你英俊……” 向小强暗自得意,继续道: “所以,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是一位那样好的姑娘,若是你忘了我,肯定会找到更好、更如意的另一半……” “哪有……”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也许是我被你的美丽冲昏了头脑,总之,在粘杆处办公室里,在与你的第一眼对视中,在你的目光中,我相信,我看见了一抹爱的火花……” 哎呀,肉麻死啦,向小强自己都受不了了。但看着秋湫那意犹未尽的眼神,还是决定继续肉麻下去,说不定今夜就能告别单身了。 “但是,我知道,忘记我,会让你更幸福……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啊,强……” “为了你,为了让你忘记我这个配不上你的人,我决定下了飞机就编造一套离奇的谎言,让大家都认为我是疯子,这样,或许能让你不再想着我……虽然我没钱、没地位,但我毕竟还是有一些魅力,除了这个法子,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忘了我……” “哦,没有用的,强,没有用的,”秋湫抽泣着道,“我怎么都忘不掉你的,真的,你怎么就那么傻……” “是的,是的,” 向小强惆怅而深情地微笑着,“我是很傻,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很傻。我曾经那么傻,甚至打算一直在疯人院中祝福你,直到有一天,看到你披上圣洁的婚纱……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是你!是你!一定是你!就是你!强,强,”秋湫哭着握住向小强的双手,乞求道,“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那么傻了……”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作为证明……” 向小强探出身子,在秋湫的双唇上狠狠地印上一记狼吻。 …… (嗯……那个……大家别拍我哈,重要的是那种感觉,含蓄,含蓄……投票吧,投票吧!另:9点还有一集,是晚上的。) 第9集 粘杆处的反击 [本章字数:2897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0 04:28:00.0] ---------------------------------------------------- “嘤……” 秋湫闭着眼睛,陶醉地享受着狼吻。直到向小强舌头从她双唇间抽出,秋湫才轻轻“嘤”了一声,仍是意犹未尽地向前探着身子,唇齿半张,满面绯红,双目微闭,于索于求的样子,分外动人。 …… “咳咳……吭吭……咔咔……” 向小强看着周围几张张大的嘴巴和瞪直的双眼,连咳嗽带使眼色,总算是把小妮子从半迷幻状态唤醒过来。 天哪,开玩笑,这可是明朝,虽然到了二十世纪,但他可不知道王法上有没有“公共场所有伤风化”这一条。 “强……” “啊?呵呵,干嘛?” “我……我是1915年,乙卯年生的,属兔……” “啊,呵呵,是吗……” “你的呢?” 向小强笑得糊里糊涂的: “我的什么?” “真是的……就是生辰八字呀……” “要生辰八字干什么?” 秋湫羞红了脸,嗔道: “你……你说干什么呀?” “哦……啊,啊……,” 向小强明白了,心想不愧是明朝女孩,一旦捅破窗户纸,马上就直奔婚嫁,还讲究八字什么的,“我是一九八……咳咳,那啥,你是一九一五是吧,那我就应该是一九一……二年生的,呵呵,属什么的呢?让我想想,这个这个……” 秋湫早帮他算好了,以为他在故意作怪,宜嗔宜喜地盯着他,等他吭哧半天还是吭哧不出来,自己实在等不及了,张嘴说道: “属老鼠的呀!” “啊?啊,对对,属老鼠的!” 正好,兔鼠一窝,还都属于啮齿动物。 “强……” 秋湫又腻腻地呢喃道,眉角尽是娇媚。 “呵呵,干嘛?” “我的……人家的父亲……就是爹地……就在南京本地……” “噢。” “嗯……你最近……嗯……有没有空……嗯……去拜会他一下,喝……喝杯茶……” “……” 秋湫一怔,急道: “怎么?” “哎呀,啊!” 向小强赶紧做痛心疾首装,“幸运女神啊,我向小强做了什么,配的上您赐给我的幸福啊!” “幸福吧。”秋湫低眉顺眼地扭捏道,“嗯,那要是他老人家问你……问你……嗯,就是问你……” 向小强笑道: “问我什么?” “那个……嗯,”秋湫低下头,捏着衣角,不时拿眼角偷看他,最后憋得脸通红,才吞吐道,“问你最后……准备娶……准备娶多少位……夫人呢?” …… “哈?!” 不会把,老丈人有这么问女婿的? …… 经过向小强一番逼问,秋湫才吞吞吐吐、像挤牙膏似地解释出来。原来现在明朝的规矩是这样的: 第一、 由于男女比例严重失衡,所及尽管社会已经相当先进文明了,但法律不仅允许,而且鼓励男人多娶几位夫人。要不然的话,就有相当大一部分女子得不到结婚的机会。 第二、 但和古代不同的是,现在尽管是一夫多妻制,但已经没有妻妾之分了。根据明朝十九世纪下半叶维新时制定的法律,男人所有的配偶法律地位相同。这也是照顾女性、尽量往西方文明社会靠拢的地方。 第三、 社会上都很看不起那种只娶一两个老婆的男人,认为这种男人没钱、没本事、事业不成功。包括他的那一两个老婆本身,也会觉得很自卑,感觉就像别人家老公是高官、大款,自己那口子是下岗工人,在路边修车子摆烟摊一样。 第四、 不要觉得自己一个老婆还未娶,求亲时就很有优势。女方父母一般都希望自己女儿嫁给事业有成的人。在这个社会里,单身汉、包括那种只娶了一两个老婆的人,不是刚闯社会的毛头小子,就是一事无成的窝囊废。再说,现在不比过去,没有妻妾之分,第一个嫁过去的也不是什么大妇,不但没什么优势,反而会是第一个年老色衰、当黄脸婆的人。也就是说,这一条对小强很是不利。 第五、 (天哪,还有第五?)女婿上门求亲,尽管老丈人很高兴自己的女儿能嫁出去,但总还是要问一问,女婿除了自己的女儿,将来还准备娶多少房夫人。男方要是说只娶你女儿一个那肯定不行,一来老丈人不信,觉得你虚伪,二来就算信了,也会觉得你不自信,没出息,没本事。但是说太多了也不行,那样显得你太花心,老丈人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所以,把握这个分寸就有学问了。说来说去,这一条才是重点。 …… “啊……啊……那什么……” 向小强听得晕晕的,消化了半天,长见识的同时,试探着问秋湫,“那……你觉得……我该说多少个?” 秋湫低着头,哼哼叽叽地道: “这个……要……要你自己定,我哪有什么意见……” 向小强笑道: “真的?” “嗯。” “多少个都没意见?” “……嗯。” “五个?” “嗯。” “七个?” “嗯。” “十个?” “……嗯。” 天哪,这时候的女人多贤惠、多懂事呀!赞美李观鸟,赞美菲菲! 向小强一咬牙,说道: “二十个?” 秋湫“唰”地抬起头: “你……” “好好好,十五个,十五个总行了吧?” 秋湫偷偷瞟着他,吭哧了半天,很不情愿地道: “……嗯。” 哈哈,很好,很强大。小妮子的底线至少是十五个,比韦小宝的多一倍还拐弯。 不过话说回来,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随着今后俺小强混的风生水起、加上主角级的人品,这个数字应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向小强的理想目标是“回明十二打”,一打为十二个,十二打就是一百四十四个(暴汗)…… 当然,这只是理想数字,不过什么事都是求其上而得其中,求其中而得其下。照着“回明十二打”的标准去努力,无论怎么样,最后“回明十二钗”总不会落空吧? 咳咳,低调,低调…… …… “秋小姐?” 旁边传来低低的男声。 向小强和秋湫同时抬头,吃惊地盯着眼前的两个身影。 两个兵,两个海军士兵。向小强从他们大檐帽上的流苏、手上的白手套、腰上的白枪套和臂上的袖章来看,判断他们是宪兵。 两个海军宪兵也略微打量了他俩,其中又对秋湫问道: “秋……艇长?” 秋湫表情迅速从花痴状态恢复正常。她瞥了一眼他们肩上的士官军衔,然后颇有威严地微微点头,答道: “是我。什么事?” “这个,劳驾,能先看一看您的证件吗?” 秋湫有些奇怪,和向小强对视一眼,又望了望他们,低头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只小本。 海军宪兵接过去,仔细看过,还给她,然后两人“啪”地立正,对秋湫敬了个军礼: “长官。” 秋湫没站起来,但也回敬了一个礼: “嗯,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个宪兵迟疑地望了望向小强。 “哦,哦,你们说,你们说,” 向小强作势要起来,“要是机密的话,我就不听。” 刚从锦衣卫里放出来,向小强是说什么也不想再沾上他们的事了。 “上面也没说是机密,”一个宪兵道,“只不过秋长官,请您马上归队。” “马上归队?”秋湫不情愿地望了一眼向小强,“为什么?” 另一个宪兵望望四周往这边看的客人,压低声音道: “您指挥的‘蚱蜢号’潜艇不是出事了吗……你们十二个人不是刚从那边逃过来吗……” 向小强和秋湫听得大吃一惊:这可是够高级的机密,他一个士官级的小宪兵怎么知道的?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们恍然大悟: “秋长官,今天上午对面清朝的特务过来大肆活动,看来目标就是你们这十二个人,现在已经有**个人都失踪了,所以上边派我们出来找你们……” “啊!” “靠!” 即使有一个霹雳打在二人面前,也不能让他们更震惊了。 第10集 消失的大小老婆 [本章字数:4072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0 09:00:00.0] ---------------------------------------------------- 两个宪兵一来知道的很有限,二来使命在身,总之是没法多做解释。两人仓促间也了解不到什么详情。 “那,小强,我这就回去了,”秋湫慢慢起身,背上小包,她刚经历完大喜又逢大惊,心情极是复杂,“那……你呢?” 向小强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刚才他还把眼前的女孩当作自己的“捕获物”,当成“回明十二打”中的一个,充其量是第一个。但眼下就要和秋湫分离,虽然是暂时分离,他也明显感到了那种和心爱女孩离别的痛楚。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刚才对秋湫的那一番肉麻表白,好像句句都是真心话似的。 有句话说,一件东西只有突然被拿走的时候,你才能体会到它对你的价值。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呵呵,” 向小强爽朗地一笑,“什么‘我呢’,放心吧,我一个大男人,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秋湫依依不舍地道: “那……你就先在这里吃饭吧,你还没吃饱吧……” “成成,我吃饭,没吃饱。” “……吃完饭先别去玩,先去找住的地方……” “好好,找住的地方,找住的地方。” “到户部街那一带去找,旅馆又多又好,离这里还近……” “对对,还近,还近。” “……我……我争取晚上还能出来……虽然很难说,不过我争取出来……” “嗯,嗯。” “那……你晚上还在这里等我吧?我能来,我们就一起吃晚饭……” “嗯,好,那感情好。” “长官……” 秋湫一双眼睛很威严地看过去。 “……” 然后又看过来,继续呈花痴状: “……我不能来,你也来,你就自己吃……这里饭不错的……” “好,我自己吃,饭不错。” 秋湫瞅了一眼宪兵,又瞅了一眼向小强,咬着唇踌躇了一下,飞快掏出小笔记本撕了张纸,写下了什么,交给他: “小强,这是我家地址,这是我爸爸的名字……你……你……你……” “我明白,”向小强望着她的眼睛,接过纸条,小心装起来,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我说到做到。” 向小强现在很认真了。 “小强……”秋湫垂下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了,“你……你一定要找一个带电话的旅馆……去我家的时候,留下电话号码……我过两天就可以回家……” 向小强开始怀念后世的手机时代了。是啊,这个时代,一旦分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怪不得古代有那么多伤感的离别诗。他安慰她道: “好的,我知道。” “如果……我爸爸一时不同意的话……你就留给一个叫‘蜗牛’的人。蜗牛叔对我很好的……” “嗯。” 秋湫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轻轻抽了一下鼻子,然后戴上自己的宽边女帽,仿佛是戴上军帽一样。她抬起头,对两个宪兵道: “走吧。” “……” 向小强抬起一只手,欲言又止。 他听出秋湫已经是带着鼻塞音了。 向小强目送着三人的背影走下楼梯。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扑到窗边。 几秒钟后,秋湫和宪兵出现在楼下,上了一辆小轿车。车慢慢开了,过一会儿,消失在车水马龙里。 “呼??” 向小强长出一口气,怅然若失地坐回桌边,只觉得心中很是憋得慌,仿佛有块东西堵着。 不可饶恕的是,鼻子……鼻子居然也酸了起来。 …… 向小强勉强又吃了几口。刚才还鲜美如珍馐般地几样食物,现在吃在嘴里却完全没有味道。他心中骂了一句,叹口气,扔下筷子。 经过刚才一幕,周围不时有目光向他刺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向小强扫视一圈,冷哼一声,唤过伙计,结帐走人。 “粘杆处”真的很强悍,反击如此之快,刚刚一天功夫,就把他辛辛苦苦救出的女孩子绑架回去大半。不用说,是那个阴险女人的杰作。 很奇怪,按理说,此刻搞坏小强心情的,本应是这件事。但不知为何,随着秋湫的突然归队,这件事反而显得没什么分量了。 “蚱蜢号”的十二名女孩中,向小强比较喜欢的就是秋湫和秀秀。秀秀肋骨骨折,住在海军医院里;秋湫又刚被宪兵护送回去了。两人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既然我的大小老婆都没事,” 向小强边走边长吁短叹,“剩下的事就和我没关系了,就都是明朝当局的事了。偶来明朝是娶老婆过安生日子的,又不是当英雄的。那个‘十四格格’,奶奶的,这辈子也不想和她沾上关系了。” …… 户部街的旅馆果真是“又多又好”。不,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又多又贵”。早就该想到的,以小妮子的那个消费观,推荐的东西,啧啧…… 不过便宜的旅馆又没有电话。向小强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民用电话普及如此之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有电话,价格还不算太离谱的旅馆住下。 本来秋湫借给向小强的一百块钱在商店里一通花,还剩一半。这家价格不算离谱的旅馆,住一天就要三块半,向小强折算了一下,发现差不多是后世四星级的标准了。就兜里这点钱,不吃不喝也住不了几天。生存问题要抓紧想办法了。 向小强叹道,这真是“一分钱憋死英雄汉”,老子来到明朝出生入死,能把十二个女孩子从虎穴救出来,却解决不了自己的食宿。还要厚着脸皮让老婆养着。 “这是人家喜欢我,愿意当我老婆,人家要是压根对我没意思怎么办?难道老子救完你们的人,自己还要上街要饭不成?日,这个明朝当局,真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 …… 安顿好住处,还不到下午两点,时间还早,向小强准备趁下午的时间去医院看看秀秀。吃饭的时候秋湫和他说起过,秀秀住在金陵海军医院里。要没这档子事,他们准备吃完饭就去看她呢。 问了问人,金陵海军医院就在常府街,跟户部街连着的,几乎是抬脚就到。常府街,据说是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府邸就在这里。 大概是为了和周围的古建筑区协调,金陵海军医院也是相当古色古香,和向小强印象中的军医院形象大相径庭。不过好在和小强料想的一样,这所海军医院和后世的一样,也是对平民开放的。这样也节约资源。要不然没有秋湫领着,还真不好进。犯不着为了看个人再偷偷混进去。 明朝真好,大概是由于男性资源严重紧张,很多岗位都是能用女性就不用男性。这里不但护士是女的,就连医生也大多是女的。 …… “不行,你连她全名都不知道,我怎么相信你。” 军医MM说得斩钉截铁,双手插在大口袋里,大口罩上面,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向小强。 要说明朝这边,警惕性普遍就是比清朝好。要是清朝那边都像她一样,向小强昨天早死一百回了。要是他会说南方话还好些,现在他这一嘴的“清朝口音”,还什么证件都没有,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女人……女人……该死的女人,认真起来比男人还难缠。不过,女人都是感性动物,不能以理服之,就只能以情动之了。最后一招杀手锏?? “唉,这位姐姐有所不知,我向小强……” …… 我向小强本住在清朝浦口镇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清狗他不留情……可怜老父他魂归天,此恨更难填……从此我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 “哦……”军医MM双眼写满同情,叹了口气又问道,“你真的很不幸啊……可这和尚秀又有什么关系呢?” 哦,尚秀?这就是秀秀的名字了。 向小强低下头,慢慢地靠着墙,蹲坐到地上,默默抽出准备好的红玫瑰,放在鼻子下面,双眼失神,声音哽咽: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可是我没有珍惜……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月圆之夜……” ……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月圆之夜,就在我向小强心向大明、冒着天寒地冻横游过江、就要力竭身亡时,被一条美人鱼,哦不,被一艘潜水艇救下……从此我俩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奈何清虏未灭,何以家为……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月圆之夜,我俩把给对方的信埋在一颗大树下,相约两年后的今天再来相聚,拆信……她要我答应她,到时候要驾着五彩祥云来娶她……今天正是两年后的约定之期,却传来了潜艇失事的噩耗…… ……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愿意对她说三个字,” 向小强嗅着玫瑰花,‘泪眼’朦胧,“我……爱……你……” 军医MM怔怔地望着小强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道: “哦……好美丽……” “如果非要给爱加上一个期限的话,” 向小强缓缓抬头,也凝视着她,轻轻吐道,“我希望会是:一……万……年……” 军医MM双腿一酥,轻靠在墙壁上,右手轻轻捂着胸口,等待狂跳平息。 怎么还会有这样痴情的人?在这个摩登的新时代……啊,是了,他是从清朝过来的……我大明男子向来视女子为草芥玩物,已经不会有这样忠贞痴情的奇男子了…… 向小强望着她道: “我虽然看不见你的脸,但从你的眼睛里,我能看出,你是个充满同情心的人。我也不要求见她了,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她……她还好……” 军医MM怅然一叹,不由得很是羡慕那个秀秀: “放心吧。她……还好,……你不久就可以见到她了。” 靠,向小强暗骂,这样了都不行,还要“不久”才能见到她。算了,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今天见不到就见不到吧…… “那,我唯一的请求??请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向小强缓缓递上那支红玫瑰。 “哦,不不不,”军医MM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帮不了你了,因为……” “因为什么?” 军医MM一脸歉然: “尚秀已经被转走了。” “转走了?!” 向小强从地上弹起来,拍拍屁股,心想你早说呀,这不是浪费我感情吗! “转到哪去了?” “具体转到哪我们不知道,因为是‘二处’来人办的。” “二处”?锦衣卫? 向小强急问: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刚才讲到你们在大树下埋信的时候,人才刚刚抬出去……”军医MM一双眼睛越发的歉然,“要不你现在去追,车可能还在院子里呢……啊,啊,不行了,开走了,开走了。” “我靠!”向小强扒着走廊窗户,望着一辆救护车绝尘而去,转过脸吼道,“我说大姐,你没事吧?噢,我说在大树底下埋信,你就眼瞅着人家抬出去,也不叫我一声?你把我埋了算啦!”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军医MM后退一步,“我不过是想……想听你多讲一些,我……我那时候还不能肯定你和她的关系,所以想听你多讲一些你们的事,好……好证实……” “靠,我欠你的呀!” 向小强一拳砸在旁边一扇病房门上,“咚”!房门大开。 病床上,秀秀躺在被子里,侧着头,正静静地望着他。 第11集 一锅粥(1) [本章字数:3468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0 21:00:00.0] ---------------------------------------------------- 向小强又惊又喜地望着单人病房里的秀秀,愣了好半天,才转过脸道: “你不是说她被转走了么?” “谁?军医MM很是莫名其妙,“你问的不是尚秀吗?尚秀是刚被转走呀。” 向小强指着秀秀: “那她是谁?” “她?”军医MM快步走进房间,看了床头上的卡片,“她叫苗翠花呀。” “苗翠花?!” 向小强差点吐血。 他快步抢到床边,看了看卡片,果然是“苗翠花”。 “翠花?” 向小强一头雾水地望着秀秀,秀秀面颊微露红晕,抿着嘴唇,长长睫毛呼闪着,躲闪着向小强的目光。 “怎么了秀秀,是我呀。你怎么又叫苗翠花了?” “向……向先生……” “啊!啊……” 向小强突然想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什么,刚才,你……都听见了?” “向先生,”秀秀闭着眼睛,弱弱地说,“你看清刚才那辆车的牌号了吗?” “干嘛?” “快去找电话……那两个人不是二处的。” “啊?” “大夫……您有笔吗?” “啊,有,有。”军医MM糊里糊涂地掏出一支眉笔递给她。 秀秀拽过床头的报纸,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向小强: “向先生,麻烦你快去打这个电话,告诉他们……刚刚有两个人想来绑架我,但错把苗翠花当成我了……他们很可能是‘粘杆处’的人……” “啊?!”俩人异口同声。 “请你再跟他们描述一下那辆车……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向小强实在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解释一下,这都是怎么回事……” “向先生……” “嗯?” 秀秀微闭双眼,柔柔地道: “快……去。” “是啊,快去啊!”军医MM也急了,一掌推在向小强肩上,“走,我带你去!” …… “你好,东厂。” “?!” “喂?你好,这里是东辑事厂,讲话。” “啪”,向小强把电话挂上了,捂着嘭嘭暴跳的心脏,呆望着军医MM。 “怎么了?”军医MM望着他,“怎么挂了?” 小强指着电话机: “东……东厂。” “哦,”军医MM只是有点意外,“这号码是东厂的啊,嗯,对,这种事正应该归他们管。咦,那女孩怎么会有他们的号?” 军医MM的语气,好像对方只是街道办一样。小强受不了她的一脸漠然,很夸张地渲染道: “喂,那是东厂啊,东厂!东辑事厂!你不害怕吗?” 军医MM居然笑了: “怎么了,只是个情治单位而已。呵呵,这里是大明,又不是苏联,也不是你们清朝。要不然,我来跟他们说?” “不不,”向小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这个明朝已经没什么事能让他惊奇了,“那还是我来吧。” …… 浦口,粘杆处办公室。 “叭”! 尼玛善挂上电话,狠狠地叩翻最后一张麻将牌,至此,桌上的十二张麻将牌已全部被放倒。老头亦惧亦喜地转过头,紧张地望向十四格格。 “啪??啪??啪??啪??” 十四格格赞许地望着尼玛善,笑吟吟地带头缓缓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屋里大小军官纷纷跟着鼓起掌,随即,屋内掌声响成一片。 尼玛善满面红光,三步并两步跑到十四格格跟前,一个千扎下去,大声道: “奴才恭喜格格,贺喜格格!” 顿时,屋里“恭喜格格,贺喜格格”的叫喊震破屋顶。 吵闹中,十四格格笑吟吟地叫起尼玛善,附耳吩咐道: “你……去安排火车,亲自办……” “格格,不用飞机了么?” 十四格格笑道: “飞机能装下一千人么?” “格格!”尼玛善惊道,“一千人?” “不错,因为除了十二名囚犯,还能装下一千名卫兵的交通工具嘛,就只有火车了!” “一千名卫兵?” “对,差不多就是两个营吧。这次我不容许有任何差错,”十四格格收掉了笑容,眼中闪出一丝寒光,“如果明朝想营救的话,那就打错算盘了。从这到北京有一千公里,我们就算每公里用掉一个人……” “用……用掉?” “命令大概明天就会从北京过来。驻军司令官那边你盯着点,让他们抓紧准备,尽量命令一到,就能开车。” “?!” …… “说说吧,” 向小强回到秀秀病房,开始逼问,“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没……没事。” “没事?”向小强差点七窍生烟,“你是不是拿我当白痴?” “没拿。” “没拿?没拿你就告诉我,那东厂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到底叫什么?说,你倒是说啊!” “喂喂,向先生,”军医MM赶忙上前,“你先别这样,有些事情是不该我们知道的。你看是不是先让病人休息……” 向小强一屁股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忍着火气,抱胸瞅着秀秀。小妮子干脆闭上眼睛,下巴缩在被子里,双唇轻轻抿成一条线,脸上就像一潭静水,掀不起一丝涟漪。 向小强这个气啊,要是秋湫,趴在耳边灌几句甜言蜜语就让她什么都说出来了。偏偏这个秀秀,整个一软硬不吃。 军医MM也在旁边劝他: “你看,你未婚妻也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其实我们军队就是这样的,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能知道……有时候,就算是对自己的家人,也要保密……不要说你只是她的未婚夫,就是已婚夫……” 她一口一个“未婚妻、已婚夫”,每说一句,秀秀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就红一分。向小强听得也特别扭,那感觉就像把自己说成一个思想落后、拖部队后腿的军嫂一样。不,军姐夫一样。 “还有,秀秀啊,”军医MM继续唐僧道,“不管你叫秀秀也好翠花也好,我先叫你秀秀了啊,秀秀啊,你也要理解你未婚夫的心情,保密归保密,但也要好好说啊。你看你刚才说的,‘没事’、‘没拿’,像是跟谁怄气一样。你看你看,我刚说,你又把眼睛闭上了。你要理解你未婚夫的心情,他也是关心你嘛……你看,你虽然是在军队里的,但还是个女子不是?我们大明的女子虽然可以出来做事,还能进军队,但毕竟还是女子,三从四德的好传统不能丢,将来嫁过去了,要是公婆这样问你,你还能这样回答啊?……” 秀秀抿着嘴唇,脸红得像火烧,睁眼愠道: “大夫!” 向小强听的不是滋味,也叹了口气道: “大夫,差不多行了。” 向小强看着秀秀尴尬得恨不得找缝钻进去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刚才在门外只顾达到自己的目的,只图嘴上痛快,却没想到那番谎言对秀秀这样的女孩是否公平。 “好好好,我不说了,”军医MM摇摇头,望着他俩默默相对的样子,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你们说会儿话吧。” 她起身离开,屋里就剩向小强和秀秀两人。秀秀仍然闭着眼,脸上的红晕稍稍退了些。向小强又叹了口气: “秀秀,我刚才是实在想进来看你,才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向先生。” “嗯?” 秀秀闭着眼睛,轻声问: “电话那边……怎么说的?” “噢,”向小强一阵轻松,很高兴她主动把话岔开了,“东厂那边叫我们不要离开,马上来人。” 正说着,窗外“嘎??”地一声刹车声,向小强探头望去,院子里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一个高个子,头戴黑礼帽,身穿黑风衣,戴着皮手套,架着墨镜,风衣领子竖着,一副盖世太保的模样。 “啊,来了。” 向小强望着外面,喃喃地说着,不由得被隔窗袭来的那股冷峻气势镇住了。 “来了么?” “嗯,来了……这时候的车门为什么是向后开的?” “……?!” “没什么。” 那高个子下车后先扫视一周,立刻就有另外一个也穿着一身黑的矮个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闪出来,迎上前去说了什么,抬手向小强这边的窗户指了一下,两人向这边看过来。 向小强目光和他们一碰,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另一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他都不知道。 高个子摘下手套,信步走进大楼,那个矮个子看来是下属,立刻跟在后面。向小强暗自感叹,到底是东厂,虽然不穿军装,但从气势和那股味道上,就不是锦衣卫能比的。 向小强脑子一个念头闪现,凝视了秀秀片刻,附身在她耳边轻轻问道: “你也是东厂的吧?” 秀秀闭着眼睛,嘴角蠕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 向小强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在粘杆处骗人的时候,你表现得那么完美,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兵。” 秀秀依然闭着眼睛,面颊一红。 “还有,在飞机上的时候,那枚炮弹屁股后面的号码,只有你能一下说出确切含义。” “向……先生。” 秀秀睁开眼睛,嚅嚅地说着。 “嗯?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你……不要告诉秋湫,她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 “嗯,”向小强点头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 “……不光她,别人的潜艇上,还有军舰上,也都有。” “放心吧,我了解。” 两人目光相对凝视,突然,有人敲门。 东厂的人来了! 一霎那,不只向小强,连秀秀也紧张起来,那神情就像是最底层的小职员,突然要见到大老板一样。 第12集 一锅粥(2) [本章字数:2456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1 09:00:00.0] ---------------------------------------------------- 在外边敲门的的蜗牛和狗顺也是一样的忐忑不安。 “狗顺,”高个子黑衣人对矮个子黑衣人小声说,“你小子真看清了么,咱姑爷进来是找别的女孩的?” “放心吧老大,”狗顺小声回答,“我狗顺属狗,错不了。咱姑爷拿着花,死皮赖脸地要见一个叫‘秀秀’的,人家不让,他就把和她以前的那一腿都说出来了。” “嗯,有一腿。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出去找你了。” “嗯,”高个子黑衣人点点头,目露凶光,“如此便好。我蜗牛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决不能让她给别人欺侮了。狗顺你记着,绝不是说泡了咱大小姐就不能泡别的女孩,咱没那么不讲理。但是拿着咱大小姐的钱去泡别的女孩,这就不能容忍了。” “老大。” “干嘛?” “你给咱俩找的这身衣服,帅呆了。” “帅吧,”蜗牛得意地摘下墨镜吹吹,又戴上,“听说现在美国的黑社会都这么穿。这也是为了进去和姑爷摊牌,顺便敲打敲打那个臭丫头,穿成这样好显示我们天地会的实力。” “放心吧老大,”狗顺开始酝酿着杀气,“准保吓得那对狗男女找不着北。” “狗顺。” “老大?” “悠着点,”蜗牛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那毕竟是我们姑爷!……咦,怎么这半天还不开门。” 狗顺连忙又敲了两下门。 “请……请进!” 里面传来小强紧张地声音。 …… 门开了,向小强和秀秀紧张地盯着闪进门的两个“东厂番子”。 压得低低的黑礼帽,礼帽下面是墨镜,墨镜下面是冷峻肃杀的脸。 “咳咳,来……来啦,” 向小强干笑道,“那啥……随便坐!” 蜗牛感到一阵意外,他和狗顺对视一下,都相当不解。 蜗牛望着未来的姑爷,也很紧张。心里默默念着:不能给瓢把子丢脸,不能给大小姐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散发着“肃杀之气”,然后慢慢抬起手,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指着二人,冷冷地道: “这么说,你??就是向小强?你??就是那个叫秀秀的?” 向小强和秀秀对视一眼,都干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点点头。 很好,蜗牛嘭嘭乱跳的心脏平静了一些,看来自己这身衣服和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起了很大作用。 秀秀壮着胆子,轻轻问道: “那……你们就是……?” “没错,”两人冷峻地点点头,“我们就是。” 一阵冷场。 “咳咳,来……来啦,” 向小强再次干笑道,“那啥……随便坐!” “嗯!” 蜗牛看着四下空空的白地,暗骂了一句:唯一的凳子叫你坐了,还叫我们坐哪儿呀! 他哼了一声,摘下帽子,咕噜噜扔到床上,然后隔着墨镜盯着二人,缓缓脱下皮手套,也扔到床上。狗顺立马有学有样。 “说说吧,”蜗牛指指向小强,又指指秀秀,“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秀秀迟疑地指着小强: “也让他……在这儿听吗?” 蜗牛微微一怔,然后道: “那是自然,向先生不是在整件事里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吗?” “那好,”秀秀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我就从头讲起。” “对对,”狗顺兴致勃勃地道,“从最开始讲起,时间、地点、前因、后果,越详细越好。别想藏着掖着哦,我可全都知道了。” 秀秀十分惊讶: “你们已经都知道了?” “咳咳,”蜗牛有些紧张地望了望姑爷,指着狗顺道,“这个,他是早就知道了,咳咳,我才是刚知道。” 不愧是东厂。向小强暗自想着。 于是二人开始从长江遇险讲起。因为秀秀不能多说话,主讲是向小强,只是在向小强不知道的地方,秀秀给予补充。向小强还是从飞机上掉到长江里那套说辞,秀秀则从秋湫打算攻击清朝驱逐舰开始讲起。 听着听着,两人明显感到不对了。很快,脑门上的汗就下来了。 …… “……然后,那个司令秘书跟灌了一斤酒一样,从办公室里一出来,就大呼小叫,让宪兵把那些粘杆处的都关起来了,还把电话线给拔了,亲自安排我们汽车,送我们去机场……” 向小强兴致勃勃,讲的口沫横飞,蜗牛和狗顺的两张脸却慢慢变得死白死白,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滚下来。现在就连狗顺也明白,自己绝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了。 向小强指着秀秀,赞道: “二位兄弟,我不是说想她的好话啊,实在她在清朝那边的表现太棒了,装十四格格装得完美无缺,把一大堆宪兵和粘杆处特务全都唬住了!你们想想,那些都是什么人啊,粘杆处啊!是吃素的吗?啧啧!还不说秀秀还带着重伤!嗨,怎么说呢?这次虎口脱险的最大功臣,除了我,恐怕就是她了!” 秀秀面露红晕,很高兴向小强这样卖力地在上司面前夸自己。她谦逊地把下巴缩在被子里,一双妙目微睁,对向小强送去感激地一瞥,然后又略带紧张地望向蜗牛。 “哦……哦,”蜗牛喉头滚了滚,偷偷擦着汗,艰难地道,“是……是吗?好,好,辛苦了……” “真的,”向小强继续道,“要是我,一定给她发勋章!说真的,你们东厂有这样的人才,沉在最底层太可惜了,应该重用才是……” “东……东厂……” 蜗牛一阵眩晕,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最后一丝理智支配着他,艰难地向面如土色的狗顺呻吟道: “狗顺……哦不,尔……尔豪,你看,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不是还有事吗……让人家休息吧……” “咦,怎么,” 向小强一怔,“就走吗?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呢!” “不不,不听了,还……还有事……” 秀秀也急了,挣扎着抬起头,忍着痛说: “两位长官……你们……你们不就是为这事来的吗……我要向你们汇报……粘……粘杆处要绑架我的事……” “不不,改天听,改天一定听,”蜗牛快要抓狂了,拉着狗顺不顾一切就要闪人,匆匆回头道,“现在……你要抓紧休息,这是命令……” 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把门堵得死死的。 蜗牛和狗顺虚虚地打量着对方:黑风衣、黑礼帽、黑手套、黑墨镜,和自己穿的几乎一样。 他妈的,撞衫了? “两位兄弟,”对方伸出一只手臂,“哪里去?” “东……东厂公干,”蜗牛往下一拉帽檐,硬着头皮道,“你们干什么的,赶快让开!” “哦?兄弟在哪个部门高就啊?”另一人皮笑肉不笑,掏出一只印着‘大明东辑事厂’的小本子一晃,“一起聊聊吧?” 第13集 东厂 [本章字数:4290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1 21:00:00.0] ---------------------------------------------------- 于是,向小强三进宫了。 这次还捎带着两个倒霉鬼:蜗牛和狗顺。 东厂一共来了三辆轿车,他们三人正好一人一辆。向小强坐在轿车后座上,一左一右各坐着一个穿风衣的,把他夹在中间。 相对吓得魂都没了的蜗牛和狗顺而言,向小强倒不太担心。一来是自己没犯什么事;二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既然已经有了在粘杆处和锦衣卫喝咖啡的经历,那也不太在乎到东厂再喝咖啡了;三来,自己的“小老婆”秀秀居然是东厂的,那也算是“里边儿有人”了。 不过向小强憋了一肚子疑问,郁闷的不行。第一件事,虽然知道了秀秀的身份,但“尚秀”和“翠花”这两个名字,一定有一个是假的。当然,向小强一百个希望“翠花”是假的。 第二件事,假定她叫尚秀的话,那她为什么又要用“苗翠花”这个名字住院呢?……好吧,俺小强冰雪聪明,大概能猜得出来:这可能是东厂的预防措施,找了一个和她伤势相同、年龄差不多的叫“苗翠花”的女子,两人交换身份住院。这样万一发生像今天这种事,正主就保住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郁闷的一件事,先头进来的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先是冒充东厂套情报,冒充的天衣无缝,连秀秀这种专业人士都没看出来。但真正的东厂人进来后,两人吓得屁滚尿流,那个矮个子还一口咬定自己是他们家姑爷,被那个高个子瞪了一眼后就不吭声了,然后打死也不说出他们家姑娘是谁。 天地良心,这可真让向小强郁了大闷了,这可是当着秀秀的面啊!这还怎么追人家啊?虽然不是结婚了就不能再追,但问题是这关乎诚信,关乎人家对自己的看法。 向小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会是谁家的姑爷。要不是小强连穿越前也是光棍一条,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老婆娘家人从后世穿越找来了。 要说中午倒是刚和秋湫私定终身,但那只是私定终身啊!而且总共才隔了俩小时,她家里就找来认姑爷了?还找到这里? “要是这样倒好了,” 向小强郁闷之余,不乏YY地想,“我倒宁愿我认识每一个女孩的第二天,她们家里就主动来认我当姑爷……当然,得是漂亮的。至少要像秋湫这样。” 还有一件事也挺郁闷的,身边这俩特务打坐上车把自己夹在中间,就一句话也不说,任凭怎么问,人家的嘴就是闭得紧紧的,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向小强憋了一肚子郁闷,就差爆粗口了,但到底没爆出来。 ……着实可恶。 窗外一辆辆军车不时驰过,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大概由于自己的电话,南京已经反应过来了,看样子正在调兵封锁出城道路,设卡盘查。 汽车沿着长平路疾驰,到尽头拐了个弯,驶向另一条大路。这条马路虽然也笔直宽阔、气派非常,但车人都比较少,没了长平路那种车水马龙的繁华感觉。 这条路两边栽种的也不是法国梧桐,而是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长青树,像卫兵一样,郁郁葱葱,伸向远远的视平线处。两旁掠过的建筑不十分高大,多是红砖、青砖所筑,青石为基,侧面爬满了常青藤和青苔,虽然已经枯萎了,但仍显得十分古雅。 刚刚饱览了明朝首都最繁华的大街长平路,现在突然一转,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禁不住想深吸一口气的感觉。 这条路还蛮有格调的。向小强想着,隔着旁边的脑袋往窗外看门牌号,努力想辨出这条路的名字。但由于这条路挺肃静,车开的比较快,路边门牌又很小,闪过了好几个才看清路名: 御道街。 咦,御道街!后世在南京生活的时候,这条路的名字也是经常萦绕耳旁,没怎么注意过。不过在现在,“御道街”三个字可是有特殊意义的。 “喂,”向小强突然爆出一句,“御道街是不是你们皇帝老儿住的地方?” 他突然明白自己说了什么,马上汗就下来了,盯着旁边两位,看他们有什么特殊表情。 旁边的东厂人嘴唇动了动,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脸去,喉咙又动了动,看来很想说话,但到底憋了回去。 “呼!” 向小强闭上眼睛,胸中一阵狂跳,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玩火了。 不过心下还是一种莫名的爽,总算让对方也郁闷了一把。 …… 汽车减速,在一道铁艺栅栏前停下。 里面是一栋英式的四层洋房,很宽大,红砖所砌,几部烟囱冒着袅袅白烟,萧瑟冬日中显得很暖和。洋房的花园庭院,停着几部黑轿车。门廊下还挺繁忙,人员出出进进,有男有女,匆忙中互相寒暄说笑。男的西装革履、风衣礼帽,女的套装筒裙,夹着小坤包,高跟鞋滴滴答答,都显得很是干练。 这是哪儿?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向小强狐疑地嘀咕着,东厂老巢?男番子?女番子? ……不会吧。 这些人大概职位都不高,出来进去没有一人去动那几辆汽车,都是走到门外,一扬手,便立刻钻出一辆黄包车。向小强这才看到,路对过的阳光地里,一群黄包车夫晒着太阳,抽烟聊天,嘻嘻哈哈地等生意。 应该不是东厂。向小强想。 三辆车慢吞吞地验完了证件,又有一只戴钢盔的脑袋伸进车窗,把向小强好生端详了一番,才挥手放进去。 这么严格,难道还是东厂? 走到跟前,门廊下挂着铸铁牌匾,上刻隶书大字: ??大明帝国-东辑事厂-第二局 ……真是东厂。 …… 进了门,暖和极了。虽然是西式房屋,但门厅还是摆了一尊一人高的塑像,黑乎乎,煞猛煞猛的,向小强猜是岳飞。 左右各一副对联。这种老式洋房,墙厚窗窄,厅里暗得要命,要使劲才看得清字。 上联是:三百年带发效忠,表太祖三十朝人物 下联是:一亿人同心死义,复大明一万里江山 横批是:精忠报国 嗯,这道和小说中的东厂相符合。 向小强手痒,见没人注意他,凑近岳飞像,弹了一下。 “当??” 声音宏亮,好嘛,还是铜的。 一只手拍上向小强的肩,把他吓得汗毛一炸。 脑后一个淡淡的声音: “好听吧?” 没等他回过头去,眼前一只手指着楼梯: “上楼。” 木楼梯,木扶手。 一行人“咚咚咚”上到二楼,一个声音说: “向左拐。” 向小强刚要向左拐,一只手推了他一下: “没说你,你继续走。” 又上到三楼,那个声音又让“向右拐”,还不是说他。 上到四楼,到顶层了。向小强回头望望,只有自己和一个东厂人,蜗牛和狗顺都“蒸发”了。 走廊楼板是木制的,走上去咚咚响。墙壁粉刷的雪白,柔和的吊灯下,一扇扇深褐色的木门紧闭着。整条走廊都很安静。 身后人停在一扇门前,轻敲了两下,屏息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便掏出钥匙开门,指着里面对向小强道: “你先到里面坐着等一会儿。” 向小强进去,那人便在身后关上门,离开了。 向小强贴着门上听到脚步远去,便轻轻旋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门没锁。外面是空无一人的安静走廊。 跑?向小强立刻习惯性地闪出这个念头。 但是,有必要吗? 没锁门,说明人家没拿他当犯人。自己也确实没犯什么事。该交代的在锦衣卫那边都交代过了。除了自己从天而降、后世穿越的桥段有些不可思议,但那是“间歇性偏执”,医院给开过证明的。 但是后来为了说明自己不是疯子,又对秋湫另编了一套从清朝劫飞机叛逃、掉到长江里的桥段。在医院里也对秀秀和那俩冒牌东厂的人说过,东厂这些人一下就能查出来。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错,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呵呵,真正该害怕的应该是楼下那两个冒牌货,这会儿大概在吓得筛糠了。 军医MM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只是个情治单位而已。呵呵,这里是大明,又不是俄国,也不是你们清朝……” 再综合昨天在锦衣卫里的受审经历、和目前自己进到东厂受到的待遇来看,这些传说中的明朝特务机构确实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对自己,人家还是“文明执法”的。 现在的明朝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社会?自己来了一天一夜,见识得挺多,但都只看了个皮毛。不知道这个庞然大物在一片繁华、祥和的表面下,潜藏着什么样的真面目? 是他们知道自己和秋湫、秀秀的关系,所以比较给面子?还是他们知道自己昨夜在清朝那边的英勇表现,所以心生敬佩? 好了好了,不要YY了,向小强想,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回过身,仔细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十来个平方,虽然不大,但很明亮。 深色的木地板,洁白的墙壁,齐腰的木护墙裙。天花板很高,落地大窗,绒布窗帘挽在两边,冬日的阳光洒进整间屋。 宽大的雕花写字台上摆着布罩灯、台历、墨水台、羽毛笔。靠窗边摆着几盆花,君子兰、蟹爪兰、腊梅、海棠什么的。另一扇落地窗边,摆着一只小木架,上面放一只球形玻璃鱼缸,两条大尾巴红金鱼怡然自得地游动,享受着泻进浴缸的温暖阳光。 另一边是一面壁炉。炉膛里,残存的火苗在一堆木炭余烬上跳动着,将熄未熄,仍向房间散发着温暖的余热。旁边的铁丝小筐装着木块。 壁炉上边墙壁上镶着一条格言: “圣上看不到、听不到、想不到、做不到的,我们要替圣上看到、听到、想到、做到。” 靠,这么拽! 向小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时候的沙发还是带弹簧的,淡蓝色布罩,很怀旧。 很舒服的办公室啊。向小强猜测着,难不成是厂督的? 应该不是。虽然舒适,但不算大,也不算华丽。再说自己这个“案子”,大概还不够分量要东厂厂督来亲审。应该是下边一个什么小官的办公室。 茶几上摊着几叠报纸,向小强眼睛一亮,拨过来翻看。 靠,这时候的烂报纸全是繁体字不说,还都是竖着印的,看几下眼就花了。 但小强太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了。他如饥似渴地飞快翻着,放过小字,先饱览各大标题。 …… 《美国道琼斯指数再创新低,世界大萧条何日结束?》 …… 《1936年,世界局势更加紧张》 …… 《伦敦海军条约明年终结,将引发新一轮之造舰竞赛?》 …… 《日本国新航空母舰今日下水,日皇赐之名为“苍龙号”》 …… 《重巡洋舰“卫青”号昨日在宁波下水 海军部某官员透漏,此舰为我大明最后一艘条约舰》 …… 《我国已成荷属东印度石油最大买家》 …… 《“永泰记”百货公司破产 大股东孙兆兴今晨跳楼身亡》 …… 《陛下登基周年庆典舞会 将举行慈善拍卖赈济贫民》 …… 《圣诞节期间上映最新美国歌舞影片<风流寡妇> 场面华丽、史无前例??光临即奉送五香大王瓜子一包》 …… 《皇室发言人否认陛下曾明确表示有意重组内阁》 …… 《日本高松宫宣仁亲王乘战舰“长门号”昨日中午抵达旅顺军港今晨抵京,展开对伪清政权半个月之“访问”》 …… 《英国王子爱德华乘战舰“胡德号”全球访问,二月初将抵达我国,与陛下和大明人民共度除夕》 …… 向小强看得正入神,门响了。有人正用钥匙开门。 他一个激灵,合上报纸,抬头紧盯着门。 锁眼空转了两下,门外一个女人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咦,我记得锁门了的……” 第14集 美女处长 [本章字数:2413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2 11:30:51.0] ---------------------------------------------------- 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的身影。这个女人像是从外边刚回来,随意把绒线帽和羊绒大衣挂在衣架上,弯腰打开门口的柜子,抽出一双便鞋,换下高跟鞋。 嗯,身材很好。 浅灰的羊绒套装裹出身体曲线。胸前的隆起装在裁剪合体的胸衣中。过膝裙虽然很厚,但掩不住里面健美的臀部和大腿。小腿圆润修长,在丝袜包覆下呈现出柔和的曲线光影。 这女人大概三十来岁,容貌十分雅致,有些丰盈的鹅蛋脸,微眯着杏核眼,睫毛很长,透着少女不具有的雍容风韵。 乍一看不十分出色,但若仔细品味起来,竟然也是个美貌佳人。 向小强怀疑东厂就是以这种标准挑选人员的。这大概是一种“间谍脸”吧,既不美得过于引人注意,又美得足够吸引人。??好像秀秀也是这种风格的。 美女先是很无视地瞥了向小强一眼,然后一手揉着腰,一手拎着手袋,满面倦容地走到办公桌边,打了个哈欠,扔下手袋,随手拢了拢齐耳短发,懒懒地走到壁炉前,挑捡了两块木头,添进炉膛。 接着又懒懒地走到窗边,捡起水壶,开始浇花。 搞什么飞机?审问前把人先晾一会儿,先打压一下气焰? 可怜俺没什么气焰啊。向小强心里有些擂鼓,盯着她浇花。 浇完花,她又开始喂鱼。 向小强心里有些不爽了,但还不敢吭气,美女虽然是美女,但到底是东厂的美女,甚至美女蛇也说不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又盯着她喂鱼。 这女人喂完鱼,并不急于坐下审问他,先是坐在桌角,拾起桌上的一面小镜子,一边哼着曲子,一边慢慢照着自己的面容。 向小强彻底不爽了,他最受不了被人这样无视。什么意思嘛!噢,是你们把我找来的,找来就找来吧,又把我晾在这,先浇花再喂鱼,然后又照镜子,你没事我还有事哪! 他正要发飙,美女却放下镜子,哼着曲子,慢慢地站起来,侧着身子,摆了个水袖身段,捻起兰花指,幽幽地朝向小强这边看过来。 向小强一怔,就听那美女低垂眉眼,轻移莲步,咿咿呀呀地唱起戏文来: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 向小强慢慢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美女嗓子相当好,换了个身段,轻叹一声,继续唱道: “……想那时……三月西湖春似绣……与许郎花前月下……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又谁知……风雨折花……” 怎么回事?向小强晃晃脑袋:我有病还是她有病? “……许郎他负心恩情薄……法海与我作对头……我与青儿金山寻访人不见……不由我啊……” 向小强脑中转过无数种可能性。最后集中到两种上: 一、 这是个精神病。 二、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对,这应该就是一种心理战术。这里是东厂,是明朝的大特务机关,人精扎堆的地方,智商低一点都进不来,怎可能会有精神病?应该是心理战术。 但看她好像是自娱自乐一般,十分投入,神情饱含哀怨,唱得很动情,完全不像是在做戏,反倒像是个怨妇在自怜身世一般。 这时候有人敲门,美女瞬间恢复正常,几步坐回办公桌后面,清咳一声,板着面孔道: “进来。” 进来一个年轻人,捧上几页文件: “处座,口供都出来了,您过目。” “什么口供?” “就是……”年轻人瞥了向小强一眼,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就是在……” 美女向后撤撤身子,皱眉道: “好好讲,这么是干什么。” “是,”年轻人吓得赶快站直,又望了向小强一眼,小心说道,“就是在医院冒充咱们人的那两个……” “哦,哦。” 美女点点头,一边端起茶杯喝水,一边翻开文件看着。渐渐地,脸上忍不住笑,摇头笑道: “有意思,有意思。原来是两个活宝。唔,可靠么?别被人家骗了。” 年轻人也笑道: “刚才往天地会问过了,他们的确是秋老虎的人。当然,还得再查查。” 美女点头笑道: “若真是天地会的人,我们还是得给点面子。……我刚从医院小尚那边回来,嗯,这两人说的大概和小尚说的不差,应该就是了。你别说,小尚很可靠的。” 年轻人也笑道: “说的是。” 美女又喝了一口茶问道: “不是还有一个很有才的,叫……唔,叫‘向小强’的吗?问得怎么样?” 向小强和那个年轻人都一愣。向小强刚在琢磨“天地会”是怎么回事,忽听得她提到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那年轻人犹豫着望着向小强,又望着上司,迷迷糊糊地道: “处……处座,向小强不是您交代要亲审的吗?” 美女一听这话,拉下脸来沉声道: “我是要亲审的,问题是你们到现在还没把人带过来,我以为你们巴巴的替我审完了呢!”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那个年轻人和向小强先是不可思议地相互对视着,然后慢慢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指指向小强,又指指女上司,然后又望着小强,张大嘴巴疑问着,意思是:她没发现你吗? 向小强快要绝倒了,点点头:是的。 那年轻人脸憋得通红,仿佛要完成最艰难的使命一样,对正在看文件的女上司轻声道: “处……处座。” “嗯?” “那个……刚才……您是不是一直都……没戴眼镜……” “嗯,怎么了?” 年轻人鼓足勇气说道: “向小强……一直都在这儿。” 美女脸慢慢白了,喃喃地道: “你说……什么?” “向小强……一直……就在这儿。” 美女慌乱地抓过手袋,伸手进去摸索着,一边眯着眼睛,吃力地往向小强方向看过来。 “啪”,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美女连忙钻到桌下,拾起一只眼镜盒,手忙脚乱地取出眼镜,架在脸上。 美女呆呆地望着向小强。高度近视镜片足有半寸厚,完全把一副清雅的容貌破坏了。这大概是她不愿戴眼镜的原因吧。 “咳咳,嗨,你好,” 向小强干咳一声,尴尬地微笑一下,“我……在下向小强。” 一团红晕“腾”地布满美女的脸。向小强猜她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 但没想到她片刻便恢复正常表情,红晕也慢慢消下去了。 美女换上一副老练的微笑,颔首道: “哦,向小强先生是吧?久仰了……我姓江,负责这一处。……唔,小李,你先去吧。” 年轻人出去后,江处长指指眼镜,又微微一笑,略带一丝羞赧: “向先生见笑了。” 第15集 嫌疑 [本章字数:2690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2 21:00:00.0] ---------------------------------------------------- “呵呵,”向小强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不见笑,不见笑……” “呵呵,今天没什么,就是聊聊。……向先生哪里人?” “我啊,我徐州人。” “哦,”江处长笑道,“‘五省通衢’,华北重镇,战略要地,自古就是出英雄的地方,好地方啊。” “哈哈,马马虎虎,马马虎虎。” 江处长微微笑道: “所以也出了向先生这么个小英雄啊。” “啊?哈哈,哪里,哪里,”向小强大窘,双手搓着,“英雄?呵呵,没啥,瞎玩儿呗……” “呵呵,向先生谦虚……”江处长人畜无害地笑着,顺嘴道,“对了,现在徐州那边驻军怎么样,紧张吗?” “?!” 向小强蒙了,暗骂,奶奶的,我哪知道现在清朝在那边驻了多少军啊! “这个……应该……大概……也许……有很多,但也不太多,反正也不少。” “哦,是这样啊。” 江处长盯着他,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呵呵一笑,摆摆手: “不谈这个……呵呵,向先生机敏过人,实属难得。依先生看来,我们若要再次救出秋湫艇长,胜算有多少呢?” 说完,不动声色地端杯喝茶,紧张地观察向小强的表情。 向小强一怔,有些懵: “什么‘再次’?秋湫她们不是昨天就救过来了么?……还是我救的。” 江处长没从向小强脸上捕捉到什么“破绽”,有些失望,便继续道: “向先生你说的是昨天晚上的事吧,当然,向先生单枪匹马,直入虎穴,自然智勇无双。问题是清虏有了昨晚的教训,今天已提高了防范。再想把秋湫艇长她们救出来,可就千难万难了。向先生可有什么……” “等等,”向小强一下子站起来,盯着江处长道,“什么意思,秋湫又被抓走了?” 江处长“惊奇”地道: “怎么,向先生不知道?” “不要开玩笑,秋湫中午还和我在一起!” 江处长暗自想道,眼前这个向小强不是真的不知道,就是太会装了。 “向先生……真的不知道?” 向小强急得都出汗了,双全纂得紧紧的: “您就别绕了,到底怎么回事?您是不是在诈我?快说呀!靠,我宁愿是你在诈我!” 江处长略一犹豫,面不改色地道: “不错,向小强,我是在诈你。你的表现太完美了,这样的人,无论放在粘杆处还是我们厂卫里,都算是人才。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才,背景却一片空白,还不断地在这个小问题上说谎。先编了一套谎话骗过了锦衣卫,又编了一套谎话骗过了小尚。你说,我该不该诈你?” “该……该诈,” 向小强喃喃地道,“不过,你说秋湫她……” 江处长微微一笑,继续道: “当然,我是希望我诈错了,你真的是一个真心投奔大明、又机智过人的人。真这样的话,我们大明帝国的厂卫甚至都会向你敞开大门。” 向小强心中一动,厂卫向自己敞开大门!是不是意味着东厂锦衣卫随便挑?以前看穿明的小说,主角大都是从厂卫干起,慢慢风生水起,权倾天下的。这句话确实打中了他的痒痒肉。 江处长一边打量着向小强,一边玩着羽毛笔,不时低下头看着眼前文件。一份是下边人审问蜗牛和狗顺的笔录,一份是上午锦衣卫送来的关于向小强的材料。 蜗牛和狗顺都是在天地会里有根有底的,下面人审问的也很顺利,供词前后都说的通,江处长不大担心。但她始终觉得向小强是个谜。 要说他确实是从清朝那边过来的普通投奔者吧,他的背景却一片空白,还说了两次谎。尤其是从粘杆处救人的那一套漂亮之极,绝对不像是个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真的是无论放在粘杆处还是厂卫里,都是难得的人才。 如果要说他是粘杆处派过来的间谍,那救人的那一套精彩经历就好解释了,??那是刻意安排好,先捉后放,借机取得明朝信任,打入明朝内部的。但这种解释又有很多问题。锦衣卫的材料上分析的头头是道: …… 第一,根据艇员口供,向小强是“从天而降,落到潜望镜上的”,还不是一个两个人,是十二个人都这么说,声纳兵当时还听到了落水的声音。所以尽管离奇,也只能肯定这是事实了。 那么清朝既然要安排向小强救人,为什么不让他等在岸上,要先用飞机把他扔在长江里?为了引导驱逐舰捕获潜艇?且不说牵强的很,就算清朝方面知道今晚长江里有一艘明朝潜艇,黑茫茫的又怎么知道该往哪儿扔?把好好的特工淹死了、冻死了,或者错扔到陆地上摔死了怎么办? 第二,如果说救人是事先安排的,那清朝方面怎么知道当天晚上就能捉到明朝潜艇人员? 若说向小强救人不是事先演练,而是粘杆处得知俘获了明朝艇员后临时起意安排的,那么,从秋湫她们被抓上驱逐舰、到向小强出场救人,中间一个小时都不到,来得及安排吗? 第三,不管事先安排还是临时起意,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拣芝麻丢西瓜。这可不是十二个步兵,甚至也不是十二个飞行员能比拟的??毕竟明清双方敌对多年,还能不时击落对方侦查机、俘获飞行员。首次生俘对方的潜艇乘员,意义不可谓不大。不仅有军事意义,更有政治意义,清朝方面再怎么犯晕,也不可能想不到借机大作政治文章。和飞行员俘虏比起来,潜艇兵俘虏简直就是宝贝。清朝辛辛苦苦抓到了十二个明朝潜艇兵,又辛辛苦苦把她们放掉,就是为了往明朝派遣一个间谍?那这个间谍得重要到什么程度?就算重要到无以伦比、值得搭上十二个到手的潜艇兵俘虏和一架飞机,那干嘛最后还用高射炮猛打?那可不是假打,是真打,打得千疮百孔,引擎都着火了。要不是迫降的好,就得坠毁。 再说,向小强这么年轻,就是个毛头小伙子。从年龄上来说,也不大可能是个“重要到无以伦比的间谍”。 第四,一般派间谍的话,肯定要先精心编织一套天衣无缝的背景,如果对方调查起来,肯定是对答如流的。但这个向小强却反其道而行,不但先后编了两套谎言(此为大忌),而且都编得很没水准。好像他本人也不怎么在乎似的。可以说是“连一点敬业精神也没有”。 …… 虽然江处长嘴上说向小强“又编了一套谎话骗过了小尚”,其实秀秀当时就听出来是假的了。东厂从医院把人带走、江处长留下和秀秀谈的时候,秀秀就告诉她了。但秀秀说归说,却不肯相信向小强是间谍,还躺在病床上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理由。归纳起来,基本也就是这几条。 以上几条,每一条都很有说服力。这也是锦衣卫把向小强送去住院,然后这么快就“结案”的原因。 但东厂历来都是高锦衣卫一头的,东厂的人也都自觉不自觉的认为自己比锦衣卫的人高明一些。江处长也没能例外。她借着有人“冒充”东厂人员的茬口,把向小强也带回来“配合调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榨出点油水来。锦衣卫的人审不出来,不代表东厂的人审不出来。 而且她手里现在还捏着一条锦衣卫没有的信息:就是根据秀秀说,向小强从头至尾不仅对明朝惊人的无知,而且对清朝也表现出惊人的无知。 这就引出了第三种可能性。是什么呢? 第16集 聪明反被聪明误 [本章字数:3114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3 09:00:00.0] ---------------------------------------------------- 但向小强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秋湫: “江处长,您能不能给我个准话,秋湫现在是好端端的在基地里待着,还是和其他人一样,被绑架走了?” 江处长略歪着头盯着他,微笑道: “你好像很关心秋湫哦。” “是,我是很关心她!” “你很爱她?” 向小强越来越窝火了,很生硬地道: “不错,我很爱她!麻烦你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江处长盯着向小强看了好一会儿,训练有素的大脑全速开动:分析、推理、判断、比对,最后,还是凭着女性的直觉,她觉得向小强对秋湫的关心不是假装的。 德胜和狗顺口口声声说向小强是他们天地会的姑爷,她还不大信,哪有刚认识第二天就谈婚论嫁的。再说向小强就算是有意接近我方人员,也应该挑个比秋湫更重要的啊。 但有一层她没想到,一对男女一旦经历过同生共死,尤其是之前又互相瞧对了眼的话,那感情绝对是以几何速度发展,绝对是能刚下火线,就奔教堂的。 江处长慢慢把羽毛笔伸进墨水瓶里,慢慢搅动着,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哼了一声,悠然道: “我说向大先生,现在连东厂带锦衣卫都被你蒙在鼓里,你觉得你还好意思问问题么?” “什么?”向小强一愣,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就是想知道秋湫……” “我知道你的意思,”江处长打断他,换上一副戏虐的笑容,“但我的意思是,你对我们一句真话没有,我们又凭什么对你讲真话?” 啊,这个……向小强无语了,在心里骂道:奶奶的,被这死女人抓到要害了。 ……Fuck you,Fuck you,Fuck you! 他在心里不断爆着粗口。突然?? “Fuck you!” 一声大喊,不小心爆出声来了。向小强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嘴,望着江处长。 开玩笑,这里可是东厂啊,再说对面还是个美女,尤其对这种粗口最敏感,弄不好要出人命的。据说纳粹集中营里最心狠手辣的就是那些女看守了。 定睛看去,江处长的反应却很奇怪,眯着眼睛注视着他,既不像生气,也不像大度,好像在剧烈思索着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她语气故作沉静,但还能听出一丝丝兴奋。 不会吧,向小强想,我不就说了句“Fuck”你吗,不至于这么YD地看着我吧。 向小强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不由得又蹦出一句英语: “I’m sorry……不是,那什么,呵呵,我什么也没说。” “不对!”江处长身子前探,逼上一句,“你说的是英语!对吧?” 向小强一愣,狐疑地盯着她,有些糊涂了:我“Fuck”她,她应该生气才是,这是什么反应? 我说了一句英语,很重要吗?她为什么一副猫逮住老鼠的表情? 向小强脑中突然一亮,明白了:这个女的不懂英语!而且在她看来,我说英语是一个破绽,是不小心说漏嘴的! 别说,现在是30年代,不管是什么朝,教育水平肯定比后世低得多。再加上现在全球化还没开始,英语还远不像后世那样重要,即使像她这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特务头都不懂,我这个从清朝跑过来的毛头小子却懂,难怪她那么激动,抓住就不放。 好,向小强迅速打定主意: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就将计就计,好好利用这个当筹码,至少要探听到秋湫的情况。不过,为了吊一吊胃口,还得再装得像一点。 “这个……这个,” 向小强一阵惶恐的样子,支支吾吾道,“你不知道,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方言,听起来有点像英语,其实是汉语的一种……” 看着向小强“欲盖弥彰”的样子,江处长更有底了,微笑道: “那你到底懂不懂英语呢?” “我……不懂,不懂的。” “一点也不懂?” “一点也不懂。” 江处长马上拉下脸来: “那你怎么知道家乡话像不像英语?” “啊……啊……这个……” 江处长又恢复先前那种戏虐的笑: “你不是徐州人吗?怎么,徐州话很像起英语吗?我还不知道呢。” “啊……这个……它不是……它其实是……” 向小强张目结舌、面红耳赤,一副被逼到墙根的模样,心里几乎笑翻了,他太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俺真不愧是狐狸小强啊!有道是,再狡猾的猎手也斗不过好狐狸。 江处长欣赏着向小强这副样子,心里满意地想着: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啊。这个小伙子虽然很聪明,但毕竟太年轻了。 ……这样以来,这个“向小强”身上的一切迷雾和矛盾都好解释了:既对明朝无知,也对清朝无知;学了一口徐州话,又对徐州的情况不甚了解;既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又有大量证据证明不是清朝的特工;既能帮我们把俘虏从清朝救过来,又和其中的女孩闪电般地相爱…… 他的气质、行为方式、言谈举止和以往抓获的清朝间谍截然不同,甚至根本不像从小在这种社会环境中生长的人。特别是他下意识的时候,还会直接说英语。 江处长打定主意,把玩着羽毛笔,微笑道: “其实呀,不止是清朝和日本,有时候,连英国啊,法国啊,荷兰啊这些和我们友好的国家,都会向我们大明或多或少派一些像先生这样的人。这没什么,很正常,大家各为其主,谁叫我们都是吃这碗饭的呢……向先生,你说对不对?” 嗯?什么意思?向小强明显听出了她在做某种暗示:难道她在怀疑我是第三国的间谍?完全可能!那一国的呢?我说英语……她在怀疑我是英国来的! 细细想想,虽然离谱,但符合逻辑。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向小强不愿让她观察自己的表情,便装着心虚样子低下头去,正好看到茶几上的报纸,大标题写着: 《日本高松宫宣仁亲王乘战舰“长门号”昨日中午抵达旅顺军港今晨抵京,展开对伪清政权半个月之“访问”》 另外半版,另一条大标题针锋相对: 《英国王子爱德华乘战舰“胡德号”全球访问,二月初将抵达我国,与陛下和大明人民共度除夕》 这就能读出文章来了。 清朝和明朝是敌对国。日本亲王来清朝访问,英国王子马上就来明朝“欢度除夕”。这就是说,明清两国都有后台,清朝后台是日本,明朝后台是英国。两大强国个支持一个政权,在东亚大陆上角逐。这是一种表示支持的政治信号。 向小强分析一下,应该就是这样。一股喜悦升上心头:她把我当作英国间谍,绝对是大好事。这样不但不敢把我怎么样,还得客客气气的。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能去核实。 江处长这时候一边微笑盯着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哼着歌,手指还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向小强一听这调子,立马就在心里乐了:这不是《上帝保佑女王》吗?英国国歌,百度上随便下的。呵呵,大概这女人虽然假定自己是英国间谍,但还不敢肯定,哼这首曲子试探来着。 本来向小强对自己的判断还不太有把握,一听她哼英国国歌,立马就拍板了。他偶然下载过一张《万国国歌》专辑,现在别说江处长哼英国国歌,就算哼阿尔巴尼亚国歌,也难不了他。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幽怨地抬起眼,一副认输的表情,充满郁闷地道: “江处长,有些事情我们心照不宣就行了。你哼这个调子,是想要我给你起立还是怎么着?” 江处长终于满意了,呵呵一笑,眉眼都笑得弯弯的,站起来,很飒爽地向他伸出手: “呵呵,重新认识一下,在下江美庐,大明东辑事厂第二局第五处处长。” 向小强也站起来,一脸不情愿、又不失风度地和她握手,点点头道: “荣幸之至。密斯江,在下邦德,哦,詹姆斯-邦德。你是五处的,呵呵,我排在你后面一处。” 江美庐微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是暗指“六处”,即英国军情六处也。 她也不点破,只是笑道: “怎么样,第一次来大明这个……旅游?觉得怎么样?我们这儿天气不错吧?” 好嘛,脸变得真快,立马就成导游了。别说,向小强还真是第一次来大明,还真是交了两千多块钱来旅游的。 “呵呵,是啊,” 向小强也笑道,一副英国绅士派头,“你知道,这个季节在我们那里,天气可是糟透了。” …… 第17集 这个死女人 [本章字数:3220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3 21:00:00.0] ---------------------------------------------------- 在亲手拆穿了向小强的“真实身份”后,江美庐的感觉实在是无比的良好。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哪怕江美庐、尼玛善这样的大特务头也不例外: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向小强英国军情六处的“真实身份”,虽然只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甚至向小强本人都不曾亲口说出,但由于是江美庐本人亲自拆穿的,特别是锦衣卫审问了一夜都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送到东厂这边,由她江处长巧施妙计,几个问题就把这个英国“嫩雏儿”逼到墙角、最后无比郁闷地举手投降,这种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这时候就算有人拿得出反证,估计江美庐光说服自己就得花一阵子。 不过英国是战略盟国,就像江美庐自己说的那样,往友好国家派间谍也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查出来了,也很少有逮捕的,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大家大都还是心照不宣。一般是派人跟监,最多提点提点:小子,盯上你了,别想着做小动作了。这样彼国知道自己的这个间谍什么事也干不了了,就会把他召回国,另作他用。这样大家都还是和和气气的,也不会损害关系。 何况向小强只是“承认”自己是英国军情六处的人而已,并没有什么间谍行为嘛。人家是来旅游的,护照在救你们人的时候弄丢了,怎么着吧? 既然向小强是盟国的人,那面子上的这层纸还不能撕下来,还得保持“心照不宣”,所以审问就变成了“聊天儿”。这有个很大的好处:有些东西向小强不愿意谈,江美庐就不能逼着他谈。 江美庐一边笑吟吟地和他东拉西扯,一边暗暗叫苦:这要是清朝间谍,且不说上不上刑,起码什么威逼利诱的早就都用上了。现在这么客客气气的,反而施展不开了。 但是向小强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美女可不是白痴,人家是在东厂里当处长的,好容易逮住自己这条“大鱼”,光“暗示”身份怕是糊弄不过去的,还得多“暗示”出一点情况,至少得让她能跟上边交代得过去。 向小强接下来又隐晦地暗示,军情处本来不是派自己来明朝“旅游”的,而是到清朝“旅游”的,只不过天黑,跳伞跳到了长江里,不小心“弄沉”了盟国的一艘潜艇。他攀着驱逐舰到了清朝,本可以借机潜伏下来的,但他邦德先生深知做人要负责,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弄沉了盟国的潜艇,害得人家艇员被俘,不管是不是故意,拍拍屁股就走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邦德先生深入虎穴、英雄救美,一枪未放,大闹粘杆处,力挫十四格格重重阴谋,最终驾着飞机带着十二名女孩完璧归赵。 这番说辞江美庐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各方的证词也证明事实的确如此。但向小强说他本来是要去清朝而不是明朝云云,江美庐基本不信。反正她没法反驳,也没法求证,那就由的向小强说什么是什么好了。他本来要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现在已经在这里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整理汇总、向上报告,然后安排人对他进行全天候跟监就是。 另外这个中文名叫向小强的邦德先生表示不想马上离开,想在明朝游览一阵子。江美庐知道是因为秋湫的缘故,这个年轻的小特工陷入情网了。她生怕向小强再提到秋湫,马上热情地向他介绍明朝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好吃的好玩的,还指点他怎样去补办护照。 向小强想着秋湫,心急如焚,几次插嘴都被岔开话题。他越发肯定了秋湫现在的处境不妙。 “江处长,您能不能告诉我……” “来到南京,夫子庙可不能不去玩,你去过了吗?那可是古时江南贡院所在地……” “江处长……” “呵呵,说起十里秦淮,自古就有……” “江……” “还有栖霞山的红叶也是金陵一景,呵呵,虽然现在叶子都掉光了……” …… “我靠!” 向小强发飙了,“呼”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盯着江美庐。 江美庐没看他,只是低着头叹了口气,慢慢地道: “好吧……我知道,你对我说了实话,我也要对你说实话。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向小强一怔,反倒有些尴尬了,他慢慢坐下,双手捧着额头,喃喃地道: “谢谢您。那您请说吧。” “……不错,‘蚱蜢号’上的人,现在已经在清朝那边了。” “清朝……那边……” “除了尚秀。包括秋湫。” 向小强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心被大锤子砸了一下。 “江处长,”他抬起头,很不甘地问,“秋湫不是被宪兵接回基地了么?就在我们吃午饭的时候。” “哦,你们那次是宪兵吗?”江美庐淡淡地翻着桌上的文件,“根据其他目击者的证词,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上午,有三次是‘锦衣卫’、一次是‘东厂’、两次是‘宪兵’、还有一次居然是邮递员,让那女孩跟着去邮局取包裹……加上你们那一次也是宪兵……于是,十一个乘员就全被绑架了。加上尚秀的那个替身叫苗翠花的,正好十二个。” 向小强听得目瞪口呆,半响才开口问: “难……难道当时就没人怀疑吗?” 江美庐微微一笑: “那你当时怀疑了吗?” “……” 向小强无语了。不错,那两个“宪兵”从他面前领走秋湫的时候,他不是一点也没怀疑吗? 江美庐看他内疚痛苦的样子,宽慰道: “你也不用自责,应该说这些人做的太漂亮了。他们要制服有制服,要证件有证件,连口音也全部是南边的。最主要的是,你昨天刚把人救过来,他们今天就又把人抓回去,这一手,没人能想到。” “不过,他们也没能全身而退,”江美庐微笑着,“就在你来之前,有八个人冒充我们东厂直接到江心洲潜艇基地里去带人。他们当时身边已经带着七个女孩了,正准备到基地里带剩下的五个。正好你从医院打电话来了,我们放下电话,马上就给潜艇基地打过去,叫他们提高戒备。于是,他们就暴露了。” 向小强明明知道结果,还是揪着心问道: “然后呢?” 江美庐摘下眼镜,捏着鼻梁,叹道: “然后打起来了。交火中,他们被打死了两个人,但他们押着我们的潜艇成员,我们这边不太敢开火。而且,基地里还有他们的内应。有人解开了一艘鱼雷快艇,让他们上去了。你也知道鱼雷快艇那种东西有多快吧,四十多节,驱逐舰都追不上。我们的人在艇上,岸上也不敢开炮。等我们这边的快艇发动起来,想去追的时候,他们已经到对岸了。” “就……就这么简单?” “一点不简单。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行动规模很大,很复杂,而且需要几方面完美的协同。更难得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要不是最后死了人,那几乎……怎么说呢,几乎要把你比下去了。” “拜托,谁想比啊?” 向小强无比郁闷,“只要能把秋湫还回来,我甘拜下风好不好?我……我做一面锦旗给他们送过去都行。” “你不想跟人家比,”江美庐淡淡一笑,“可是人家想跟你比。” “怎么讲?” “首先,这次行动得不偿失,对方死了两名特工,潜艇基地暴露了四个间谍。可以说,这六个人足够抵得上二十个潜艇兵了。其次,理智的来看,这次行动完全没有必要。比方说,你钓到一条大鱼,但是没抓稳,鱼又跳回河里了。可惜吗?可惜。但是再可惜,你也不至于跳到河里再把鱼抓回来吧?” “这倒是。” 江美庐点头道: “但现在对方就是这么干了。可以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侥幸成功了。但是既然都做了这么精密的策划、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付了这么大的代价,那干嘛只认准这几个小小的潜艇兵?索性绑架更大的人物不行吗?在我看来,以这次行动的水平,假如他们愿意的话,甚至能绑架到我们的大臣。你知道,到官邸里绑架大臣,比到军事基地里绑架水兵还容易一些。” “但是……”向小强有些明白了,喃喃地道,“他们就认准了这几个水兵。” 江美庐微笑道: “所以我说有人想跟你比。你知道吧,这怎么看,都像是清朝那边有一颗狡猾、疯狂、任性的脑袋,憋着劲要把你比下去。这是一次示威性的反击,是要明着告诉我们,或者说告诉你:本人是吃不得亏的,吃亏也要马上找回来。” “妈的,”向小强拳头砸到大腿上,牙咬得咯咯的,“我知道,是那个死女人。一定是她,没错,这是跟我叫板来着。这个死女人!这种意气用事、没脑子的事,只有女人才干的出来!” “……咳咳。” 江美庐低下头,干咳两声,摆弄着羽毛笔。 第18集 江美庐请客 [本章字数:3447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4 09:00:00.0] ---------------------------------------------------- 向小强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回到旅馆。 摔上门,“哗”地拉上窗帘,把身体朝床上一抛。 躺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爬起来,扒着窗帘缝朝楼下看。果然,马路对面有一堆老头在下象棋,一个大小伙子挤在旁边格外扎眼。不时还偷偷抬起头,往向小强的窗子瞥一眼。 就是这个家伙,刚才向小强坐电车回来的时候,车上就有他。 唉!向小强郁闷地长叹一声。一叹自己果然被跟监了,二叹自己居然在东厂眼中就值这么点分量。要是人家重要人物被跟监,起码隔一段路就得换一个人,还都得是老手。现在东厂就派了一个人,还是个青涩的小伙子。 其实倒也不是人家东厂不鸟他,主要是像他这样的“友邦间谍”,一般的处理方式就是这样的。盯梢介于明梢和暗梢之间,既不对目标太失礼,又能让目标心里有数。 本来他想今天就到秋湫家去的,但秋湫出了事,再加上后边老有个“尾巴”,也没心情去了。 等情报啊,等情报…… 江美庐让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她说现在事件刚发生,很多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不能贸然做决定,要等北边的情报过来。叫他不要着急,着急也没用。因为现在出了这事,大家都和他一样着急…… 着急个屁!哄小孩的。向小强现在一想起江美庐那副“嘴脸”就不爽。虽然那“嘴”、“脸”都很有看头。妈的,刚一进门时候又浇花又喂鱼的,还唱越剧段子。哪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向小强用屁股也知道江美庐怎么想的。噢,反正这事也不该东厂担责任,该担责任的是海军,最多还有锦衣卫(谁叫他们先接的案子,还没把人保护好呢?)。反正她的手下保住了,她反而借此挖出一个英国间谍。人家犯错的时候她出成绩,那可不得意怎么着? 但江美庐还不错,让他先回去,说有了明确消息会打电话到他的旅馆。这话如果不是敷衍的话,那确实真够意思了。毕竟你现在又不是秋湫的什么人,你再着急,人家东厂的事情,凭什么告诉你? 江美庐话里话外的意思,向小强也听出来了。东厂分好几个局,每个局都有自己负责的一块。她是第二局的,第二局叫“南方局”,又叫“国内局”,专门负责明朝国内事务。此外还有第一局,第一局又叫“北方局”,专门针对清朝。对长江以北的谍报、渗透、宣传、破坏、暗杀、策反、领导地下组织等等,都归第一局负责。 因为明朝几百年来一直没放弃对北方清占国土的要求,不承认清朝政权的合法性,在各种正式场合都仍是把长江以北算作明朝领土的,只不过是沦陷区罢了。正式叫起来是“大明北方领土”,和“大明南方领土”共组成大明帝国。所以严格说起来,东厂第一局和第二局都是负责国内的,剩下几个局才是负责国外。 江美庐的意思无非是说,接下来的事就归第一局负责了,她也无能为力了。最多再打个电话告诉你点情况,就算仁至义尽了,你小子就别再有啥其他想法了。 …… 时差还没倒过来,一下午睡得昏昏沉沉的。 有人敲门。向小强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也不知是几点。打开门,是旅店伙计请他去大堂听电话。 “还真给我来电话了?” 向小强忙跟着伙计下到大堂。 “向先生吗?” 电话里一个女孩的声音。 “是我。” “哦,向先生好,我是……嗯,我是江处长这边啊。” “啊……哦哦,” 向小强明白了,果然是东厂,“嗯,你好。” “您现在有时间吗?” 什么意思?叫我过去?向小强一瞥墙上的大木钟,都晚上六点多了。便道: “有时间。” “那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还是昨天的地方。” 真叫我过去?向小强第一个念头,就是秋湫那边有消息了。正要答应,突然另外一个念头冒出来,直冒冷汗。 是不是他们和英国方面打过招呼,人家那没俺这个人,这才把俺叫过去抓起来回锅?越想越对,要是秋湫那边的事,人家最多电话里说一声,根本没必要把你请过去谈。 “喂喂,向先生?” …… 向小强一咬牙,要真的是关于秋湫的事,自己害怕没去,肯定会后悔死的。没办法,被抓就被抓,谁叫我爱她。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 “好的,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也等不及电车,直接叫了黄包车直奔东厂二局。 夜幕下的老城区,路两边都是推着小车卖熟食的小商贩。星星点点的电石灯,此起彼伏地吆喝声,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十年代的小时候。那种电石灯十几年没见到了,就是一个铁皮水罐,中间插一根细铁管,下面是一块电石,电石和水接触,就会释放出一种可燃气体,通过细铁管冒上来。火苗很大,很稳定,比蜡烛亮得多。八十年代的夜晚,路边的熟食摊大多点这种灯。 坐在黄包车上,闻着扑面而来的卤肉香味,听着剁盐水鸭的“噗哧噗哧”声,肚子禁不住咕咕叫起来。 晚上很冷,向小强脖子缩了缩,抚摸着秋湫亲手挑的羊绒围巾,想着大江对岸身陷囹圄的秋湫,想着自己这趟未卜吉凶,不由得胸中一阵酸楚。 他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觉得现在的星星远比后世清晰多了。可以明显的看出一条“银河”的形状。 唉,向小强想着,现在的长江,不也就像条该死的银河吗?不但把自己和秋湫分隔南北,还把整个中国分隔南北,一分就是几百年。看来不统一真不行啊,已经将近三百年了,再不统一,弄不好真成两个国家了。 到了地方,车夫要四分五厘车钱,向小强直接给了五分,车夫乐呵呵地称谢走了。 天哪,四分五厘车钱。向小强到现在仍然很不习惯明洋这种大比例的“浓缩货币”。到底是金本位货币,钱真值钱。 不远处,另一辆黄包车也到地方了,下来一个身影,隐匿在对过树木的阴影里。小伙子孤零零的,左顾右盼,一边搓手跺脚,很是冻得瑟瑟发抖。向小强认出那就是跟踪他的那位,不禁摇了摇头。唉,新人可怜啊,在哪里都一样。得不到重用,沉在底层当小虾米,干的都是最辛苦、最枯燥的活儿。 “想当年俺大学毕业,刚进公司……唉,啥也不说啦,理解万岁!” 警卫室外的灯下,一个穿风衣的身影立在那里,正在等人的样子。见向小强走近,他立刻打来招呼,迎上来。向小强这才认出,他就是江美庐的那个手下,下午在办公室提醒她戴眼镜的那位。 “呵呵,向先生,怎么样,还没吃吧?” “吃过了,吃过了。” 偏偏向小强的肚子很响地叫了一声。 “哈哈,没关系,吃了再吃点,”那人很自来熟地揽着他的肩膀,笑道,“正好我还没吃呢,走,咱俩再去打点打点。那边有一家鸭血粉丝汤很不错,江处长可是交代我带向先生去尝尝呢!” 向小强一笑,客套两句,便不再推辞。只是很奇怪,为何不说事,先去吃饭。 这人姓李,叫李志恩,也就二十多岁,比向小强大一点,是第五处的助理干事,不归下面的科、组管,直属江美庐指挥,相当于秘书,但又比秘书的职权范围大。 两人在附近一家小馆子坐定,李志恩替两人各叫了一碗鸭血粉丝汤、一客蟹壳烧饼和一客烧鸭干丝。李志恩也不虚套,让了两句,带头吃起来。食物诱人,腹中饥饿,向小强隧也不客套,跟着开吃。 别说,这家的东西还真不错。向小强吃了一阵,心里憋不住了,抹抹嘴,开始拐弯抹角地向他打听情况。 李志恩倒是没弄什么玄虚,呵呵一笑,直接道来。 果然是关于秋湫她们的事。北岸的情报过来了,东厂一局今晚要连夜开会,研究对策。这次动静闹得挺大,不少大人物都要出席,就在八点。具体情报如何,李志恩这种级别的人不知道。甚至江美庐也不知道。 “噢……”向小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我能帮上江处长……还有李兄什么忙呢?” 听向小强叫他“李兄”,李志恩笑眯眯地一点头,隔着桌子用力一拍他肩膀,称呼也亲热起来: “兄弟,有人亲自点名,让你也参加!” “哦,”向小强笑了,果然和他想得差不多,他缓缓吐道,“有人叫我也参加,这个……有人。” “哈哈,对了,‘有人’。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 接着,李志恩又笑呵呵地跟他东拉西扯起来,拐弯抹角地套近乎,不对,感觉是替江美庐来套近乎。言谈中闪闪烁烁地暗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向兄自然是有数的啦…… 这就对了。某个大人物听说了向小强的事,也许是想让他在会上说一说浦口粘杆处的情形,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交代让他也去。大概这个会是东厂的高层会议,参加的都是江美庐的顶头上司,江美庐不想给领导留下差印象,向小强这边,自然要先轻轻地示好一下了。 吃完饭,照例是抢着结帐。李志恩笑嘻嘻地捉住向小强拿钱的手,毫不费力地塞回他的衣袋,另一只手兀自掏钱付账: “别别,咱俩再争也没用,哈哈,这顿是江处做东请咱俩的,连老哥我也是白吃的呢!” 向小强也是笑嘻嘻地,但那只手一点劲儿也使不出来,心里骂道:靠,这些东厂番子手劲儿真大。 第19集 拜大佬 [本章字数:3169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4 23:04:21.0] ---------------------------------------------------- 东厂一局比二局大多了。它不单单是负责清朝的“江北局”,还是东厂大本营,厂督办公的地方。 一局座落在长平路上,是座很宏伟的花岗石欧式建筑。二十多级的台阶,上面八根巨大的罗马柱,各被一盏强光灯照得雪亮。两只铸铁狮子卧在两侧。台阶上两列卫兵站得笔直,肩上刺刀发着寒光。 “啧啧,”向小强从汽车上下来,望着眼前的气派,暗自赞叹着,“要是两边再各挂一条血红的‘?’字旗,那气氛就完美了。” “向兄,请。” 李志恩微笑着一摆手。 “啊,”向小强也颔首微笑着,“李兄,请。” 大楼前空地上已经停了十来辆小轿车,还有两辆军车。穿军装的和穿便装的三三两两散在角落里,轻声交谈。空气冰冷又凝重。 虽然大楼近在咫尺,两人还是经过了三道检查才进得去。特别是向小强没有证件,李志恩每道关卡除了出示证件,还要签字为他担保。 顶楼的会议室相当宽大,大理石的地面墙壁,足有四五米高,简直像小教堂一样。一圈六个大壁炉熊熊燃烧,木柴“啪啪”直响,就这样,仍然让人感到冰冷冰冷的。 房间正中一张大长条桌,铺着绿绒呢台布,正上方几盏亮灯直射在上面,好像拉斯维加斯赌博用的大桌子一样。每个座位上摆着茶水。整个房间只有这张桌子周围是亮的,周围一片漆黑,除了六只壁炉发出暗红的火光。 周围散落的摆着不少对沙发,参加会议的人还没来全,先到的就在这些沙发上休息或轻声聊天,黑暗中几处香烟的亮点忽明忽暗。 …… “向兄弟,这边请。” 李志恩带着向小强轻轻地走进来,提醒他注意脚下。 “好的,不客气。” 向小强答应着,眼睛一时难以适应黑暗,琢磨着开个鸟会怎么跟电影院进场似的。 “嘘,”李志恩急忙轻声道,“切莫高声,说话轻着点……已经来了不少位大人了,向兄弟,我们且找个角落坐下就是。” 两人像小虾米似地夹着尾巴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李志恩瞅瞅四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向小强说: “向兄弟的真实身份,只有咱们东厂自己人知道。其他官员不知道,待会儿开会,向兄弟也不必亮出来,就说是我们东厂的人就是……你看,如何?” 这句话后半句是用商量的语气说的。向小强明白自己在他们眼中仍是友邦方面的人,职位虽低,但也无权对自己下命令。 “李兄放心,小弟了解。” 身后沙发上一只胖脑袋转过来往这边看了看,吆喝道: “来来来,小伙子,正好,茶没了,来帮你们督公倒茶!” 向小强听到“督公”俩字,立马“腾”地跳起来了。 他一阵激动,东厂厂督?这是个好机会! 黑暗中一个清朗地男声呵呵笑道: “不劳旁人,侯爷的茶,季墨亲手与你倒便是。” 那个胖子大概是谈得正开心,作势按住他,哈哈一笑: “坐着,坐着,咱们聊天,倒茶这种事让他们小年轻做。” 说罢,伸手扯住向小强的衣襟,指着茶几上的茶壶嚷道: “年轻人怎么没有眼力劲儿,来来,赶快把这壶水给续上!” 李志恩见那人举止粗鲁,又将向小强如小厮般地使唤,不禁失色,担心他下不来台,正想抢过去把活接过来,就见向小强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回身捧着自己这桌的茶壶跑过去,哈下腰道: “二位大人,这是我们那桌的茶,没动过,刚沏的,还烫着呢,小的替二位大人斟上。” 向小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明显吸引了对方的注意,那个被叫做“督公”的男人抬起头,黑暗中两道目光犀利地打量着他,饶有兴致地问: “哦,几局的?” 向小强看看旁边那个胖胖的“侯爷”,微微笑道: “回督公,二局的。” “二局的。几处?” “回督公,五处。” “哦……”那督公沉吟片刻,轻轻说道,“江美庐那一处。”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瞥了一眼那胖子,然后盯着向小强,一字一字问道: “这么说,你就是……” “回督公,属下就是五处的……小向。” 那人的眼睛仿佛放起光来,上下打量着他,点头赞道: “嗯,好,果不其然。小伙子好样的。” 向小强听到这话,心里忽地一暖。自打昨夜拼死拼活救人过来,从锦衣卫到东厂,都是审了问、问了审,谁也没说过一个“好”字,一个“谢”字,直到这里,才算听到一声“好样的”。 向小强躬身谦笑道: “督公夸奖了。” 那人笑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还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啊。只是……呵呵,可惜啊,可惜。” “督公,”向小强明白他可惜什么,也笑道,“这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只要督公愿意抬爱,在下……属下也不稀罕做这外来的和尚。” “嗯?”督公的眉毛凝成一个大疙瘩。 向小强其实这时候紧张的腿都软了,但他知道这个机会放弃了太可惜,脑子飞快地转了一转,深吸一口气道: “属下虽生长在外……外乡,但有一首中国的诗,属下却是从小就熟读了的。” 督公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盯了片刻,开口道: “哪一首?” 向小强酝酿一下情绪,轻声缓缓背道: “几日随风北海游,回从扬子大江头。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督公知道这首诗是文天祥的《扬子江》,是他第一次被蒙元俘虏逃脱后,历尽千辛万苦,一心南下归宋的时候写的。他点点头道: “嗯。那又如何?” 向小强一咬牙,豁出去了,继续肉麻道: “督公如果生长在海外,便知道当地华人没有一个强大统一的祖国,处境是多么可悲。他们虽然家境富裕,衣食无忧,但处处低人一等,遭人白眼,如同流浪在外的孩子,日夜思念着……” “唔,咳咳。”督公瞥了瞥身边的胖子,对向小强轻咳两声。 向小强感觉这个督公应该是听进去了,便又轻声说道: “这首诗里的‘扬子江’,属下这里,愿意将其改成……改成‘印度洋’。” “唔。” 督公在黑暗中不置可否。 向小强又道: “昨夜扬子江的事,督公暂可当作属下的决心书。” “唔。” …… “喂,”边上的胖子受不了了,“我说,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机锋啊?” 督公哈哈一笑,拍拍向小强道: “行了,你先去吧。” 然后转脸低声对胖子笑道: “侯爷有所不知,今天我们来开这个会,可以说就是这小子的缘故呢。” 说着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哦?!” 那胖子不禁惊叹地朝向小强的方向看去。 向小强回到座位,李志恩立刻激动地拉住他,压低喉咙道: “向兄弟,真有你的,没想到你还能和厂督大人说上话!啊,是了,难不成就是厂督大人点名让你来的?” 刚才他们讲话声音都很低,李志恩在这边模模糊糊没听到几句,小强便谦道: “哪有,厂督大人不过是听我口音有异,才问了我几句而已,哪什么说得上话说不上话的。” “兄弟,跟哥哥说说,”李志恩笑嘻嘻地道,“厂督大人都问你什么?” “问我是哪个局的,哪个处的,边上不是坐着个什么‘侯爷’么,他大概是个外人,小弟便依着李兄的教诲,暂时只是说自己是二局五处的。厂督又打了几句‘好好干’之类的官腔……怎么样,这样说没什么差错吧?” “嗯,嗯,”李志恩此时也放下心来了,“对,是应该这么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哦……”向小强的心又痒痒起来了,“李兄,督公旁边那个姓侯的是什么人啊?” “什么姓侯的?” “咦,就是那个胖……挺富态的那位啊。” “哧……”李志恩几乎喷出来了,他忍住笑,拍拍小强的肩膀小声道,“兄弟,你是听督公叫他‘侯爷’吧,呵呵,他可不得了。兄弟,听好了,他不姓侯,姓郑,名讳郑恭寅,爵位昌平侯,乃当今延平郡王的儿子,当今圣上的舅舅。” 啊,我靠,都是大佬啊…… 这时候,房间的灯全亮了,四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嘎然而止,大家都知道会要开始了。 向小强这才看清,房间里已经散落着坐了二十多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大家开始向稍远处的、原先没看到的人点头寒暄。 这时候,一个穿着洋装、梳两条辫子的少女来到向小强身边,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只大本子伸向他面前,声音甜美地道: “您能给签个名吗?” 第20集 东厂厂督 [本章字数:2658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5 09:00:00.0] ---------------------------------------------------- 向小强脑袋“嗡”地一下:到底还是暴露了。 周围稀稀落落的高官大佬们,都装作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有的在看报,有的在交头接耳。但向小强明显感到无数条目光,透过眼睛和报纸的边缘,若有若无地注视着自己。 这些目光很是复杂,有惊奇,有嫉妒,有不屑,有尴尬,有愤愤不平,有下不来台…… 许志恩拍拍他的肩膀,微微笑道: “兄弟,快签吧。” 妈的,这小子安的是什么心?把我架在火上烤? 但是,向小强抬头看着那个梳着两条发辫的少女殷切的眼神,心里想着:不能让她失望啊。 切,不就是签个鸟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签! 生平第一次给人家签名,向小强用最潇洒的字体,在本子上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向??小??强。 少女笑吟吟地点点头,收回大本子,然后又递到许志恩面前,声音甜美地道: “您能签个名吗?” …… 少女收回本子,又冲其他人去了。 “许……许兄。” “嗯?” “这……这是签的什么名?” “哦,这个啊,”许志恩满不在乎地道,“签到啊。” …… “哈?!” “是啊。哦,还有,”许志恩又补充道,“那本子前边还有一份保密协议,今天开会的有不少非本单位人员,所以签个名也表示遵守保密义务。嗨,其实这都是走过场,体现宪政精神,其实你签不签的都得保密。所以你就只当它是签到就行了。” “……啊,哈……哈,原来如此。” 彻底无语。 再次环视四周,那些高官大佬仍是看报的看报,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谁也没注意到自己。 搞什么搞!这些东厂“女番子”,签个鸟到而已,眼神声音弄得那么暧昧,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不过……“体现宪政精神”?这么说,现在明朝已经有宪法了,闹半天还是君主立宪制?怪不得这些厂卫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猖狂。 不过中国人干什么事都好换汤不换药的,谁知道这个“宪制”能“宪”到什么程度? …… 城市的远方,不知何处的大钟“当当”响了八下,隐约地飘进窗子。 大佬们纷纷从沙发上站起来,踱到长条桌边,相互谦让着,哄哄嚷嚷,最后还是自动按地位高低次序落座,中国人的“官本位”在这种时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向小强开始也想往前凑,许志恩一把拉住,讪讪地道: “向兄弟,这个……我们中国的风俗,可能和你们那里不太一样……这个,你知道的,呵呵……” 吭哧了几句,向小强明白了,这种高层会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上去的,他和许志恩这种“随员”级的人,只能在周围的散落沙发上侯着,需要他们发言的时候,才能站起来说。 果然,二十几个座位的长条桌坐满了,没有他们的座位。周围还散坐着十来张年轻面孔,有男有女,很小心地陪在周围。最角落一张小桌,坐着个戴眼镜的女生,大概是速记员,握着笔,全神贯注盯着纸面。 日,不爽。严重不爽。 会议桌上几乎全是男的,只有一、两、三个女的,都坐在最下首。咦,其中一人居然是江美庐!她是二局的,也参加会议? 江美庐抬起头,看到他,立马点点头,呈上一个友善的微笑。 会议桌最端头,一个男子站了起来,清清嗓子,朗声说道: “诸位都来齐了。这次会议由兄弟主持。想必诸位都认识,兄弟沈荣轩,暂领东辑事厂厂督。” 说着向四下团团一揖。下面一片颔首,纷纷“呵呵”两声。 向小强现在才能仔细看到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东厂厂督。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孔刚毅,神色俊朗,两只眼睛如鹰般地锐利,四下扫视,炯炯有神。 嗯,这个厂督虽然没有传说中的“王八之气”,也有几分陈家洛的感觉了。 不过向小强很快发现,沈荣轩说话的时候,坐在远端的江美庐握着钢笔,眼神有些火辣辣地、又有些痴痴地望着他。 嗯?向小强皱着眉头,难道江美庐在暗恋这个厂督?……如果是真的话,两人倒也般配。 沈荣轩继续道: “……在座诸位有的互相见过面,有的还没见过面,兄弟便代为介绍一下……今晚来参加会议的有:皇室代表武陵侯朱侯爷和昌平侯郑侯爷、外交大臣徐大人、宣传大臣周大人、陛下私人顾问吴大人、都察院御史常大人和王大人、海军部次长杨大人、陆军部次长陈大人、长江舰队司令长官谢将军、潜艇部队司令长官齐将军、陆军航空兵司令长官李将军、陆军总参情报处(即锦衣卫)白处长、陆航伞降突击队黄队长、东厂第一局陈局长、第二局陆局长、第三局汤局长,还有东厂的其他几位同僚。” 他介绍到一个人,下边就有一个人向左右微微欠身。“东厂其他几位同僚”自然就是指最末端的三位女士、以及四下这些小虾米了。介绍到自己,江美庐赶快躲开沈荣轩的目光,低下头望着笔记本,面无表情。 向小强这下可开了眼了,大明王朝这么多重量级人物,全部一次见到了。这要是被谁放一颗炸弹,可就一网打尽了。 他本来只知道这是高层会议,却没想到有这么高层。他很担心秋湫,但始终觉得这只是一次绑架事件,够不上什么“军国大事”。但看这个架势,内阁大臣和皇室代表都来了,明朝当局已经绝对当成“军国大事”来搞了。 向小强总算感到了一丝欣慰。 “今天我们在这里,”沈荣轩继续说道,“主要讨论这么几个问题: “第一,大明海军潜艇‘蚱蜢号’十二名成员遭伪清绑架,伪清方面可能拿她们做什么文章?我们如何让应对? “第二,我们要不要营救? “第三,如果决定营救,如何营救?军事手段还是政治手段?如果用军事手段,胜算如何?代价如何?反之政治手段呢? “第四,如果采用军事手段,如何控制事态不致扩大、引发大的冲突甚至战争?我们的东邻??日本国,将作何反应? “第五,如果决定不营救,政治上将如何处置此事? “最后,这件事惊动了陛下。陛下业已责问下来:这件事谁该负责?什么单位负责?所以关于责任,我们要议出个子午寅卯来。 “以上诸条,便是今晚会议的议论纲领,当然,议题不分先后,还请在座诸位畅所欲言。 “现在,先请东厂一局的陈局长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 …… 听完这几条议题,许志恩“噗哧”一笑,靠在向小强耳边轻声道: “这下有得好看了,待会儿少不了拍桌子打板凳……正好都察院的也在这儿,更加热闹……我们且靠后坐些,省得被茶杯飞到。” 不会吧,向小**汗,这么几百年了,明朝大臣“全武行”的习气还没改掉?! …… 两个年轻人推出一架白布大幕,放在沈荣轩身后。厂督做了个手势,房间内顿时一片漆黑。 “啪”! 另一端的幻灯机打开,秋湫的大幅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向小强一点思想准备没有,看着小妮子笑颜如花,鼻子突然一酸。 第21集 情报算数 [本章字数:2764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5 21:00:00.0] ---------------------------------------------------- 沈荣轩让开,一个黑影站到前面。这是一局陈局长。他向下面点点头,然后用细棒指着照片道: “这便是‘蚱蜢号’的艇长,秋湫中尉。好,下一幅。” 又换了另一个女孩。 “这是轮机官李问梅少尉。下一幅。” 秀秀的照片。 “这是通讯官尚秀少尉。下一幅……” 看着秀秀照片也在其上,向小强明白了:东厂把秀秀的特工身份、以及她靠替身幸免的事瞒了下来,对外单位仍说十二人全被绑架。 待放完十二个女孩资料,陈局长简单介绍了一番昨夜潜艇失事、乘员被俘的后又逃出的经过,说的很简练,完全没提到向小强的名字,只是说“被我东厂一名潜伏人员施计救出”,完全把功劳揽到东厂自己身上去了。 向小强虽然心里不爽,但知道这是当着这么多文武大臣的面,只能这么说,还是能够理解。然后陈局长又着重说了今天上午潜艇乘员被绑架的事。向小强听来,基本和江美庐向他介绍的不差。 “陈局长,”沈荣轩补充道,“我们刚收到的情报也可以向诸位大人介绍一下。” “是,”陈局长欠了欠身,示意道,“放地图。” 大幕上出现了一副地图,虽然是手绘的,但好像是军用的,画得很细,还标着等高线。 “诸位大人,”陈局长道,“这便是浦口镇。” 然后他指着被红笔画了个圈的地方: “根据情报,‘蚱蜢号’的成员现在就关押在浦口。就在这里,仍然是驻军司令部大院里,粘杆处的楼内。而且我们判断,至少到明天中午,她们都会在浦口。” 没有人说话。过了片刻,郑侯爷打破沉寂: “呵呵,为什么呢?” 陈局长赶快朝着他的方向恭敬地道: “侯爷明鉴,是这样的,列车不够。伪清方面这次准备调拨至少一千名卫兵押送俘虏。以清军通常铁路运兵用的88人客车厢计算,这样光运兵车就要十一到十二节。加上囚车,至少十二节。如果十四格格跟列车回北京,那还要加上一节包厢。这样就要十三节车厢。还没算餐车。但是在浦口的铁路场站上,我情报员看到的大都是货车厢,客运车厢一共只找到六节,还都是分别加挂在不同的车次上,随时就要出发的。所以,列车不够,这是其一。 “其二,据可靠情报,伪清十四格格担心浦口军被我方渗透得厉害,已经奏请伪皇从其他地方调兵。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徐州。徐州是距浦口最近的一个军事重镇,驻扎着大量的精锐部队。此外徐州还是大铁路枢纽,能够在一天以内批量让出空车厢。但是从徐州发车到浦口最快也要七至八小时,也就是半天,再加上徐州驻军接到命令,临时抽调这一千人,拼凑列车,以清方一贯的效率来看,最快也要半天。这样算来,就算他们今天下午就发出了命令,想把俘虏运走,至少也要到明天中午。所以我们判断,明天中午以前,俘虏都会在浦口。” “嗯,”沈荣轩很满意,等了片刻让大家消化消化,又问道,“诸位大人,可有什么问题?” 静了片刻,黑暗中一个声音冷冷地问道: “陈局长介绍了这么一大堆,让诸位大人算了半天算数,究竟是想说明什么问题?” “哦,”陈局长微微笑道,“是御史常大人。” “不错,”那个声音昂然道,“正是常某。” “哦,常大人,”陈局长笑道,“很抱歉,在下让常大人‘算了半天算数’,倒也没想说明什么问题。” 常御史冷笑道: “哦?那可是你们东厂在戏耍在座的诸位大人了?” “不敢,”陈局长微笑着欠身道,“在下只是把基本的情况说出来,供大人们参考。若非说戏耍的话,那也只是戏耍常御史一人而已。” 四下一片窃笑,夹杂着微微的咳嗽声。 常御史“砰”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盖震得叮当响,黑暗中只听得他“呼哧呼哧”喘粗气。过了片刻才冷冷地甩了一句话: “好,本御史不与你一般见识。” 向小强不知为何,听到陈局长呛了那个御史一句,竟觉得很解气,大概是自己已经代入“东厂人员”这个角色了。 对嘛,就应该嚣张一点,这才像东厂该有的气势嘛。最好像《新龙门客栈》里厂督曹正钦那句经典的“要圣旨吗?来呀,咱给他写一个!”才够感觉。 待了片刻,沈荣轩才淡淡地说了一声: “秉??新。” “是。”一局局长陈秉新欠了欠身子,退到一边。 沈荣轩清咳一声,微笑道: “诸位,陈局长刚才说了基本情况,即从现在一直到明天中午,‘蚱蜢号’的成员都会在浦口,但是过了明天中午,就不好说了。” 旁边左首一位老者的朗声说道: “沈督公,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荣轩连忙躬身道: “哦,徐老大人请讲。” 这位便是外交大臣徐元贞。老大人六十多岁,白发苍苍,干瘦干瘦的,留着山羊胡子,架着老花镜,黑暗中不时反着光,仿佛什么动物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头也不客气,咂了口茶道: “如果老夫没理解错,陈局长,或者沈督公的意思是说:诸位大人,如果想救人的话就要抓紧了,趁着几个小姑娘还在浦口,赶紧行动,还可能把人救过来,不然过了明天中午押送北上,没有机会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静了片刻,沈荣轩道: “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 “好,是这个意思。那老夫就有些不明白,怎么说过了明天中午就没机会了呢?老夫脑子好,也来算一下算数:浦口到北京铁路线有一千多公里,伪清怕我们破坏铁路,车速一贯不敢超过三十公里,中途还得加煤加水,这样差不多要两昼夜才能到北京。既然有这么长的时间,这么长的路线,我们在沿途伏击,胜算岂不是大一些?” 沈荣轩笑道: “这个问题可以让伞降突击队的黄队长说一下。” “是,”一个军人的身影刷地站起来,站得笔直,他的声音比较年轻,“徐大人,此法不可行。我们固然可以沿途伏击,但一来能够运送的兵力有限,难以形成优势,二来即使侥幸袭击成功,但深入敌境,我们是绝对无法撤回来的。” 老头捋着胡子,点着头: “原来如此。伪清押车士兵一千人,我们都难以形成优势。那么在浦口,伪清驻有六万人,我们又要派多少人,才能形成优势呢?” 此话一出,四下鸦雀无声。半晌,黄队长说道: “徐大人误解了,下官的意思是,不一定要形成兵力优势,但一定要能撤得回来。在浦口行动,虽然没有兵力优势,但只隔着一道江面,不管得不得手,我们都容易撤回来。如果深入敌境几百里,我们固然可以空降几十人袭击火车,但即使成功了,这几十人又坐什么回来呢?” 徐元贞又捋着胡子道: “嗯,就是说在铁路沿线搞,虽然容易,但没希望撤回来。在浦口搞,虽然困难,但有希望撤回来。” 黄队长松了口气道: “徐大人明鉴。” 徐元贞打着哈哈道: “呵呵,如此便是老夫多虑了,想必东厂对营救行动是有些把握的。陈局长,你就接着给大伙儿说说,对岸的警备情况是怎样的?” …… 许志恩悄声冷冷地道: “今晚压根就不该请这些政客来。若是只有都察院的人,也掀不起多大风浪,现在两个内阁大臣坐在这里,我们想营救就要靠老天保佑了。” 第22集 东江舰队 [本章字数:2688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6 09:31:31.0] ---------------------------------------------------- 向小强心中一揪,待了片刻,仍不动声色道: “许兄,此话怎讲?” 许志恩“嘘”了一声,轻声道: “向兄莫作声,听着就是了。” …… 陈局长轻描淡写地介绍着: “怎么说呢,伪清这次的戒备还是相当严的。司令部周围的卫兵大概是平时的数倍。而且经过昨天的教训,他们在警戒性上也提高了不少。应该说,想成功营救,我们得准备客服一定的困难。” 黑暗中又有人冷哼一声,说道: “就这么几句,恐有搪塞之嫌吧?” 说话的是都察院的另一位王御史。 “王大人不必着急,”陈局长也冷冷地道,“听完了再扣帽子也不妨。” “是啊,”徐元贞也笑呵呵地道,“王大人不要着急。陈局长说细一点嘛,比如,‘数倍’是多少?警戒性究竟如何提高?我们要克服怎样的困难?都说来听一听。” 徐局长望一眼沈荣轩,沈荣轩轻叹一声,点点头。 徐局长一咬牙,说道: “除了司令部原有的警卫连,又从外边调了一个加强营进司令部。司令部大院的入口、粘杆处的入口都堆起了沙袋,架上了机枪。整个浦口镇的大部分路口都有哨卡警戒,重要路口也都架上了机枪,加上一个班把守。整个宪兵营全部投入巡逻,现在浦口大街上到处都是三个一组的宪兵,看见可疑的人就拦下来盘查。另外江边也派了很多兵,牵着狼狗巡逻。高炮部队的探照灯全部开着,照向天空。江面也让照得灯火通明。总之是,比较困难。” 王御史冷笑一声,淡淡地道: “啊,原来如此。” 徐元贞也笑道: “呵呵,老夫不懂军事,在座的有不少位将领,喔,还有突击队的。大家议一议嘛,看怎么个营救法。” 向小强听得心都凉了:这还营救个屁呀。 老头子打了半天哈哈,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要把两条路都堵死:怎么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有人说话了: “嗯,要不然这么着……本侯倒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沈荣轩眼睛一亮,欠身道: “侯爷请讲。” 向小强悄悄问: “这是哪位?” 许志恩小声说: “武陵侯朱侯爷,陛下的一个宗室族叔。” 哦,也是皇亲,大概是派这来坐镇的。 武陵侯说: “有北方的地图么?比例大一点的。” 过了片刻,幻灯布上出现了一张“大明帝国全图”,又有一只大手将它摆到中国北方那一块。 “嗯,”武陵侯说道,“你们看,本侯这么想,既然浦口营救困难,铁路沿线又深入敌境,那我们能否在津浦铁路的天津、或者沧州那一段动手,那儿离大海很近,可以让他们往海边撤,我们派潜艇去接。” 清朝的津浦铁路,原来只是从天津到浦口,后来清朝又把北京到天津那一段补上了。但是人们仍习惯说“津浦铁路”。 武陵侯这么一说,大家都盯着地图研究起来,海军次长和两个舰队司令也凑着头商量起来了。沈荣轩心里捏了把汗,望着他们三个。其实厂卫和两个皇室是希望营救的,军事将领原本也是希望营救,尤其是海军,那毕竟是他们的人。但听说了情况那么严峻,都有些畏缩罢了。 向小强心中的希望一下子又燃起来了。他倒不是寄希望与皇族的权势,主要是武陵侯的这个想法提醒了他。他凭着“军迷级”的水平,隐约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向小强盯着地图上辽东那块,盯着辽东半岛东侧的长山列岛。这里离天津很近,只隔着渤海。 上午逛新街口的时候,秋湫跟他说过,长山列岛是目前明朝控制的最北边的一块国土。 当年后金起兵反明,占领了辽东大地,但因为没有水师,沿辽东半岛的一系列岛屿仍控制在明朝手中,明军以这些岛屿为根据地,从后金屠刀下归拢难民,并不断向辽东大陆进行反击。当时叫做“东江镇”,总部在皮岛,总兵官就是大名鼎鼎的毛文龙。 后来辽东半岛西侧、渤海内的诸岛因为冬季冰封,后金骑兵如履平地,陆陆续续都丢了。 半岛东侧的岛屿因为在渤海外,能够被西太平洋暖流照顾到,成为不冻岛,明朝靠着传统优势的海军,二百多年来一直牢牢控制在手中。 辽东半岛的这一串岛屿,便是长山列岛。后来明朝建新海军,东江镇被编为“东江舰队”,现为明朝海军四大舰队之一。现在长山列岛不但有一连串海军基地,还修有机场,能起降中程轰炸机,随时威胁北京。 而且清朝一旦南侵,在攻破坚固的长江防线以前,明朝海军就会载着军队以长山列岛为跳板,攻进渤海,在天津登陆,抬脚就到北京。清朝孱弱的海军根本守不住渤海门户。 因此,东江舰队成为插在满清家门口的一颗“钉子”。明朝凭着这颗钉子,让满清一直不敢轻易南侵,保障了清军炮口下南京城脆弱的安全。 遥想今天上午,秋湫的小嘴唧唧呱呱的,海军这些事,说起来如数家珍。唉…… 向小强忍着心中酸楚,盯着地图上长山列岛和天津的位置,觉得如果从这里派潜艇进入渤海,应该可行。至少不算离谱。 “杨大人,”沈荣轩望向海军次长,殷切地问道,“怎么样,是否可行?” 一身雪白制服的杨次长抬起头来,用牙缝“嘶”地吸了口气,慢慢地说: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 “唉,只是……” 向小强都急了,心说这个军人怎么比文臣还婆婆妈妈。是不是因为正牌大臣不在,次长不敢乱讲话? 杨次长手上把玩着大檐帽,咂咂嘴道: “……只是够玄的。” “哦?玄在何处?” 杨次长叹了口气道: “唉,第一,渤海海峡封锁严密,潜艇实难潜入……第二,如此距离……” 沈荣轩皱眉道: “杨大人,若是在天津附近行动,自然不会从东海舰队派潜艇,肯定是就近从东江舰队派。何来距离之忧?” “督公误会了,”杨次长摇头道,“杨某的意思是,东江舰队虽有潜艇,却无突击队。行动用的突击队,总要从这里运过去吧?如此距离,时间上怕……” 向小强听着窝火,心里说道:废话,时间紧迫,送突击队肯定是空运的,坐船铁定时间不够。 陆军部次长也忍不住了,咳嗽一声道: “杨大人,突击队肯定是空运的。” “哦,空运啊,空运好,空运快……空运嘛,这个时间就够了……” 其他人都哭笑不得,外交大臣徐元贞清咳一声,说道: “诸位,杨大人的意思,老夫听明白了。杨大人是说,飞机直接从陆地飞过去,恐遭击落,如若从海上绕飞,如此航程,恐怕难以达到。” 向小强听着更不对了:飞机航程达不到,那东江舰队的飞机是怎么弄过去的?战斗机还能拆了装船运过去,那些双引擎的轰炸机,难道不是自己飞过去的? 杨次长一听,赶忙说: “对,对,杨某就是这个意思。诸位须要明白,我国现在还不能生产航程超过一千公里的飞机……所以嘛,航程问题,诚是难以克服……” 沈荣轩听得直皱眉,转身向陆航司令长官问道: “李将军,是这样吗?” 李将军手指敲着桌子,冷笑道: “当然不是。” 第23集 全武行 [本章字数:2700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8 08:20:53.0] ---------------------------------------------------- 李将军手指敲着桌子,冷笑道: “当然不是。” “哦?愿闻其详。” 李将军脸上挂着嘲讽神色: “杨大人,徐老大人,二位都知道,我大明航空兵技术一直走在清虏前面,清虏做得到的,我们都做得到。如果我没记错,陈局长刚才说的,那位舍身救人的东厂兄弟从清虏机场劫的飞机,就是德国的新式‘容克-52’吧?” 哎?向小强也想起来了,咋把这茬忘了。容克-52航程就超过一千公里,还适合空降用。……提到俺了。“舍身救人”?吼吼! 外交大臣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地道: “李将军,那是他们买的。这事老夫清楚得很,老夫当时还奉旨向德国大使抗议过。如果花钱购买也算的话,有钱什么武器买不到?” 李将军继续喷着唾沫星道: “不错,是买的。但他们能买,我们也能买。他们只是买飞机,我们却买来了生产线,已经生产一年多了。这件事,徐老大人,好像还是您亲自谈判的吧?您不会不知道吧?” 徐元贞老脸窘得不行,好在黑暗中看不出来。他哼了一声,找了个台阶下: “老夫自然知道。只是不晓得那种小飞机,有几公里的航程?” 小飞机?向小强冷笑,老头子装傻来着,十五个座、三引擎,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大飞机了。 李将军冷冷一笑,大嘴巴继续毫无顾忌地道: “几公里?一千三百六十公里。飞到北京都绰绰有余,何况只是长山列岛?还有,徐老大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从南京到长山列岛,就算从海上飞,也只有几百公里,何来一千公里?老大人,您的地理课是不是该补补了!” 砰!!! 徐元贞猛击桌子,茶水四溅,怒道: “大胆!放肆!尔是什么身份,竟敢在本大臣面前出言不逊!连陛下跟老臣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竖子一介武夫、小小的司令官竟如此不知上下尊卑!” 李将军大嘴巴兀自不服,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说错了么?从这到长山岛有多远,中学生都知道,你老大人不知道,是不是该补补了?我是什么身份?堂堂大明陆军航空兵司令长官,圣上亲笔签授的中将,什么一介武夫?大家同朝为官,文武各不统属,都是为圣上和大明社稷效力,谈什么尊卑?宪政多少年了,谁尊谁卑?是不是在座的诸位,除了两位侯爷,都比你徐大人卑?” “好……好……”徐元贞气得直抖,微微颤颤站起来,直逼桌子对面的李将军过去,“你既说圣上,老夫就代圣上教训教训你……” 左右人急忙拉住他: “好说好说……” “老大人切莫动气……” 徐元贞过不去,抄起茶杯,一抬手扔了过去。 “啊!” 正中李将军前胸,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茶杯落到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幸亏冬装厚,没有烫伤,但胸前一大片湿漉漉的反倒更难受。李将军“呼”地站起来,想想不能跟他动手,又“呼”地坐下,骂道: “徐元贞,你以官压人倚老卖老,就不与你计较,但君子动口不动手,理屈词穷就动手伤人,你在谈判桌上也是这样的吗?我大明有你这样的外交大臣,真乃国之不幸,人民不幸!” 徐元贞气得说不出话来,绕着长条桌捉李将军,一抬手,“唰”,又是一本笔记本飞过去了。 向小强曾经在哪个历史论坛上看到一句话:“清朝开会一言堂,明朝开会全武行”,今天算是见识了。 他很奇怪,既然东厂当他是“友邦人士”,怎么还会让他来列席这种会议,饱览大明朝高层的丑态?他不知道的是,明朝开国多少年,各方友邦人士、尤其是英国的各种代表顾问等等,经常出席类似会议,对大明朝的这种延续几百年的“光荣传统”,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沈荣轩一直在捧着杯子喝茶,看差不多了,已经打起来了,便咳嗽一声,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喝到: “好了,开灯!” “啪”,四下大亮,众人不觉都是一呆。李将军和徐大臣的造型也完全展现在大家眼前。 李将军制服前胸到裤裆都是一大片水渍,猫腰躲在另一位将军身后,抓着靠背。徐元贞脸红脖子粗,被朱侯爷和郑侯爷一左一右夹着,老花镜只有一条腿勾着耳朵,另一条腿挂着山羊胡,十分狼狈。 “两位大人,”沈荣轩拉着脸,语气沉痛地道,“唉,两位大人都是国之重臣,都是有身份的人,一语不合即大打出手,实在是……” 他摇摇头,又望着天花板道: “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为的是商量如何救人,不是为了斗气。我们的十二名女兵还在江对岸粘杆处的监狱中,时刻盼望我们能救她们出去。如果此刻她们知道了我们开会开成这个样子,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这几句话徐徐说出,房间里安静了不少。 李将军接过傍边递上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衣服,瞪了徐元贞一眼,忿忿地回到位子上。 徐元贞甩开两位侯爷,也整整衣服,戴好眼镜,哼了一声,四平八稳地坐回椅子上。 待他把气喘匀了,便不紧不慢地说道: “沈督公此言差矣,我们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商量如何救人,而是首先商量要不要救人,其次才是如何救人。孰轻孰重,孰先孰后,万不可颠倒了!” “这个,”陈局长此时插话道,“老大人,今晚大家畅所欲言,议题是不分先后的。” “好,既然不分先后,”徐元贞转脸对海军次长道,“杨大人,刚才你说的两条,除去航程问题不谈,还有什么?” “啊,这个……”杨次长看着所有人都望向他,讪讪地道,“是啊,除去航程问题,尚有一道渤海海峡,很是不好进入……” “哦,为何?” 沈荣轩摆摆手道: “不用关灯了,直接把地图挂在上面。” 两个女孩子捧着一副大地图,用图钉按在幕布上。 “杨大人不用客气,到前边来说吧。” 杨次长向左右欠欠身,站到幕布前。 他用细棒指着渤海海峡的位置: “诸位大人请看,渤海海峡水道如此狭窄,伪清警戒严密,潜水艇实难进入啊!” 众人哑然,望着地图上宽大的渤海海峡,足足能放进一只巴掌。 “这……”武陵侯朱侯爷忍不住了,尽量礼貌地道,“杨大人,渤海海峡如此宽阔,乃中国除台湾海峡外第二大海峡,何来‘水道狭窄’之说?” “哦,”杨次长脸上现出一丝得色,在海峡中间画了个圈,说道,“侯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乍一看来,渤海海峡是很宽阔。但是诸位可以仔细看看,在这海峡中间,却横列着一串小岛屿,叫做‘庙岛群岛’。不偏不斜,正好连在辽东的旅顺和山东的蓬莱之间。此群岛就像一道栅栏一样,将原本宽阔的海峡分隔成若干条狭窄的水道。伪清海军的驱逐舰在其间往来穿梭巡逻,把水道封锁得严严实实。是以,潜水艇难以进入……” 此语一出,一片恍然大悟,众人盯着地图,纷纷颔首。 嗯,听起来似乎很专业,让人难以反驳。但向小强听着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跟海军次长、潜艇部队司令这些人比,他是外行。但跟沈荣轩和那两个什么侯爷相比,他绝对是内行,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第24集 大炮俱乐部 [本章字数:3106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8 09:00:00.0] ---------------------------------------------------- (不好意思,上一集章节名搞错了,不是24集,应该是23集,这一集才是24集。) 妈的,向小强心中忍不住骂道,庙岛群岛之间的水道,再窄能有多窄? 要说窄,英国斯卡帕军港的水道窄吧?水雷、沉船、铁链、防潜网,弄得最窄的地方只有几米。 可就在几年后,德国的布莱恩艇长开着U-47号,半夜里摸进港内,击沉了一艘战列舰,又摸出来了,全身而退! 还有直布罗陀海峡,全世界最窄的几个海峡之一,窄得跟针鼻儿似的,中间还挤满了英国驱逐舰,可是德国为了支援意大利和北非战场,一艘艘U艇在驱逐舰肚皮地下往来穿梭,出出进进。 人家是怎么做到的? 看看我们的渤海海峡吧,地图就挂在那里,结合下面的比例尺大致目测一下,那几个“狭窄的水道”哪个中间也能塞下一座小城市! 北边最宽的那一段,按比例尺心算一下,没有四十公里也有三十公里,塞下两个南京都绰绰有余!这还说过不去? 要说明朝艇长和人家德国艇长水平不一样,不能比,但是这样吗? 长江的水道窄吧?只有千把米,中间还有暗滩、小沙洲、两岸布的水雷,可是俺的秋湫不照样开着潜艇,隔三岔五的晚上去晃悠?还击沉过清朝驱逐舰,得过勋章哩! 要说人员水平,清朝驱逐舰长能否比得上久经考验的英国舰长一半水平,向小强倒很怀疑。 驱逐舰抓潜艇主要靠声波探测器。不过这种东西一战后就一直被英国垄断着,不知道在这个时空里,这种技术传播开了没有。 但向小强知道,那玩意儿即使在二战初期,有效范围也只有两千多米,还得是海况非常好的情况下。何况早好几年的现在? 而且那玩意儿很麻烦,太远了不灵,太近了也不灵;速度太快了不灵,太慢了也不灵,而且潜艇浮上水面就彻底不灵。没有雷达的时代,只能靠目测了。 所以潜艇“偷渡”的常用办法就是,白天潜航到海峡附近,到晚上浮上来,趁着月黑风高,拉足柴油推进器,全速通过。 潜艇身形低矮,只要晚上月亮不是太亮,根本看不见。 日,向小强在心里暗骂,这些常识连俺这个军迷都知道,你们几个正牌海军不知道?妈的,装不知道! “次长大人,”一位穿着精致蓝黑色将官制服的将领起立,微微欠身道,“请允许下官说几句。” “哦?哦,呵呵,好,”杨次长迷迷糊糊地道,“哦,你是……哦不,你说吧。” 沈荣轩这时插道: “杨大人,这位是海军的潜艇部队司令长官齐将军。” 沈荣轩这么一介绍,还特别强调“海军”二字,众人都纷纷嘀咕起来,这海军次长当的,连自己的将军都不认识。不管杨次长是不是口误,反正刚才给人的专业感觉瞬间被抵消光了。 杨次长也感觉到了气氛异常,扫了沈荣轩和齐将军一眼,很不爽地道: “嗯,说吧。” “次长大人,诸位大人,”齐司令向左右欠身道,“渤海海峡,诚如次长大人所言,封锁的实在是严密。但俗话说‘百密一疏’,渤海海峡大小共七条水道,其中至少有三处海面还是较为辽阔的。至于伪清方面,这一串庙岛群岛,并不是每一个岛屿都有驻防,只有北隍城岛、大钦乡岛、砣矶岛、长岛这四个较大的岛屿上,才设有观测哨。至于巡逻舰艇,也只是在最南端的长岛上才有简易军港,平日停泊着三到五艘驱逐舰。诸岛之间的常规巡逻,通常只是几艘鱼雷快艇来执行的,驱逐舰平时并不出动。” 他停了停,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次长大人所说的‘封锁严密’,下官也深以为是。但次长大人可能是仅就水面舰艇而言。诚然,对传统水面舰艇来说,如此封锁,可以说是严密了。不过潜艇是近二十年才出现的新兴兵器,次长大人是前辈,又整日繁于政务,可能了解不甚。潜艇的最大的特点乃是行动隐蔽,即使处于上浮状态,也只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露于水面,目标极小。再加上通过封锁水域时完全可以潜航,更难被对方发现。” 齐司令这一番话可谓不怎么恭敬,说杨次长是“前辈”、“了解不甚”,一来暗讽他专业水平低,二来暗示他是传统的属于巨舰大炮主义者,看不到新兴舰艇的优势。 他之所以敢对上官这么讲话,可是有原因的。 明朝海军和美日海军一样,都属于“政令分离”体制,即军政体系和军令体系各成一体。 军政体系的最高机关是海军部,从海军大臣、次长到下边的会计、打字员都属于文职编制,平时只负责建军方针、军事预算、政策法令、军官升迁和后勤管理等行政工作,以及代表海军在朝中说话。一般下边舰队的事情,它是插不上手的。 军令体系的最高机关是海军总参谋部,这是能真正指挥打仗的地方。平日舰队的作战、训练都归海总参管。它可以指挥调动各大舰队,指定战役战斗计划,根据需要从不同舰队抽调不同舰种组成特混舰队,等等。 杨次长是海军部的人,齐司令是海总参的人。虽说行政级别上海军部次长比潜艇部队司令长官要高,但一来军政的人从来管不了军令的人,二来这个杨次长自身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所以齐司令完全可以不鸟他。 不过当着这么多外人,同为海军,齐司令还是给了上官必要的尊重。这几句话虽算不恭敬,但也说的比较客气了。 杨次长很是不爽,感到自己作为上级,权威受到了挑战。他哼了一声,端起架子道: “齐司令,你说本官不了解潜艇?本官身为海军次长,如何能不了解海军的每一种舰艇?世界大战的时候,本官就在海军部了。不错,当年德国‘无限制潜水艇战’,潜艇确实出过一段时间风头。不过后来协约国采用船队护航制度,潜艇立刻就束手无策了。不错,潜艇是新兴舰种,但齐司令你不要忘了,这个‘新兴舰种’也是公认的过时舰种。随着声波探测器的发明,潜艇在海上已经无处藏身了,现在最多是偷鸡摸狗,像个毛贼一样,有机会搞一把,没机会就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哼,这种情况,你身为潜艇部队司令,心里应该比本官清楚吧?” 向小强坐在下面听着这种话,哭笑不得。 “潜艇要过时”,这种论调确实是一战结束后,各国海军的普遍观念。 一战德国潜艇战失败后,大家曾经稍稍动摇的“巨舰大炮”思想,又重新坚固起来。 传统认为,海战主要靠战列舰。英国海军元帅查特菲尔德有句名言:“战列舰队如同棋盘上的‘皇后’,是海上的最终主宰者。失掉了它,就等于输掉了这盘棋。” 当然,要是中国象棋的话,那就是“?”,一样的。 到了近代,鱼雷快艇兴起了。这玩意儿价格便宜量又多,而且目标小、速度奇快,还载着致命的鱼雷,像耗子一样在海面上乱窜,给昂贵笨重的战列舰带来极大威胁。 好在鱼雷艇不能远航,后来也有了同样灵活的驱逐舰,专杀鱼雷艇,战列舰的地位又稳固了。 到了一战时,潜艇又大显身手。虽然速度不快,但贵在神出鬼没,还能远航。水面舰艇从没对付过这样的东西,基本拿它没办法。 后来采用了船队护航制度,把商船集中到一起航行,派驱逐舰护航,潜艇的机会才算少了些。后来又发明了声波探测器。那时候潜艇也落后,发鱼雷时要靠得很近,所以声波探测器还是很管用的。 再加上德国战败,剩余潜艇全部自沉,算是给潜艇战画上了个句号。在人们的心目中,这种东西算是寿终正寝了。于是,各国海军又变回了“大炮俱乐部”。 …… 想到这,向小强心中不禁暗叹:过时?呵呵,早着呢! 几年后,德国靠什么差点掐断了英国的脖子?潜艇! 几十年后,苏联靠什么和美国的航母战斗群对抗?潜艇! 等到核战爆发、世界末日来临,陆地一片焦土时,靠什么向对方发动二次打击?还是潜艇! 台海导弹危机时,已经进入台湾海峡的美国航母为什么突然撤走?据说就是发现中国青岛海军基地里,有两艘核潜艇不见了! 要不是此时的希特勒也像你们这些大炮俱乐部成员一样,目光短浅只认战列舰、不肯大量建造潜艇的话,人家二战就打赢了! 唉,该说什么好呢?这也许就是穿越者的苦恼吧。 第25集 冷酷的平衡 [本章字数:3374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8 21:00:00.0] ---------------------------------------------------- 齐司令本来都坐下了,一听杨次长说他的潜艇是“毛贼”,还“偷鸡摸狗”,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站起来,虽说还是立正姿势,但已经吼起来了: “杨大人,你可以侮辱我,但请不要侮辱我的潜艇部队!” “啊?”杨次长也瞪起眼了,一拍桌子,“你想干什么?想顶撞长官?还‘你的潜艇部队’,潜艇部队是你家开的?再说,我有说错吗?潜艇不是偷鸡摸狗,还能是顶天立地?” 齐司令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激动的胸口直抖,过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说道: “好,你说是偷鸡摸狗,那就是偷鸡摸狗好了!你摸摸良心,你们这些坐在海军部办公室里,整日打报告定计划的老爷们,你们桌上的伪清数据都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现在挂在前面的伪清地图,都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潜艇部队的那些女孩子们,晚上开着潜艇,一趟趟送特工到对岸弄来的? “你别忘了我们今天为什么坐在这儿!被关在对岸的那十二个女孩子,难道她们不知道当老百姓安全又自在?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呆在家里烤炉子织毛衣?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坐在电影院里吃米花嗑瓜子?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和情人在公园里花前月下?为什么?因为她们晚上要驾着潜艇,到长江上去偷鸡摸狗!……为大明、为圣上去偷鸡摸狗!” …… 四下一片寂静,一段慷慨陈词,包括外交大臣、两个御史、海军次长,呆呆的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话说。 哇,小强不禁闭上眼睛,心中赞道:说得盖了!……秋湫,你有这样的长官,值了。 在座的军人都面露激动神色,显然都被打动了。两位侯爷对视一眼,微笑颔首。 厂督沈荣轩脸上仍是波澜不惊,却向齐司令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片刻后,外交大臣徐元贞呵呵一笑,捋着山羊胡子颔首道: “嗯,好,看得出来,齐将军乃性情中人,一片忠肝义胆,老夫佩服得很啊!呵呵呵!” 几个文官一愣,互相瞅瞅,也稀稀落落地“呵呵”两声。 “杨大人啊,”徐元贞笑道,“这老夫就要说你两句了,潜艇也好军舰也好,虽然一个在水上,一个在水下,可不都是为了大明和圣上效力么?没什么谁光彩谁丢人的。潜艇潜艇,那自然是要潜在水下的,那是人家的特点嘛!比方说我们现在讨论的救人问题,那可不就是要利用潜艇的特点吗。呵呵。说到这个救人,二位也别再吵了,咱们今晚坐在这里,不是讨论潜艇部队前途问题的,是要讨论营救的问题的。不但讨论怎么营救,还得先讨论要不要营救。这个不先议出来,讨论得再详细也白搭。” 杨次长虽然在海军,但他是徐元贞的人。此时被徐老头装模作样地说两句,虽然不爽,也没办法。谁让人家齐司令几句话就站在制高点上了呢? “为大明、为圣上去偷鸡摸狗”,掷地有声,经典的一塌糊涂,让人想反驳都没处下口。 但是大家也听出来了,徐大臣还是那句话,首先是“办不办”的问题,其次才是“怎么办”的问题。 这也是会议开始时就定下的调子。 向小强一直都听得很郁闷,为什么以徐元贞为首的几个文臣就像戴了脸谱一样,铁了心要反对武力营救。说这老头像秦桧吧,有点过分,毕竟对人家还不了解。要说他不像吧,可他分明就像拿了清朝好处一样,阴一句阳一句,一定要将反对进行到底。 不过沈荣轩身为东厂厂督,会议的主持者,本应立场中立的,但明显能看出来,他也倾向于武力营救。这向小强也看不懂了。 军事将领主张武力营救还好理解,但东厂跟这件事本没有关系,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 包括两个侯爷,看得出来也是倾向营救的,他们皇亲国戚,明明地位最高,还是“皇室代表”,但却很低调,不像文臣武将那样,该说就说,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天哪,这都是什么风气啊)。 还有那个什么“陛下私人顾问”,也应该是代表皇上来听的,却从开始就坐在那里,蔫蔫的,一句话也不说。 向小强混社会的时间还不长,对此时的明朝又缺乏了解,今晚这场会好像蒙着一层迷雾,有太多的地方看不懂。 会议一直开到快十点,双方几个大佬越吵越凶,剩下陪坐的却不乏哈欠连天者。江美庐这种级别的也轮不上说话,她前半段还在眼睛滴溜溜地观战,到了后半段打了几个哈欠,托着额头,笔尖在本子上轻轻点着,表情呆滞,不知在何方神游。其他不少人也大抵如此。 外交大臣和宣传大臣口径一致,极力主张武力营救既不可取,又不可行。两个御史一个劲的帮着敲边鼓,军方这边还有一个杨次长作内援。东厂想救人不好明确表态,将领们只能在军事技术问题上占占上风,两个大臣却是铺开了说,什么政治、军事、经济、外交,都扯上了。军方将领根本说不过他们。 …… 大体意思是: 第一,从政治上讲,武力营救是极不妥的,极容易引发和清朝的大规模冲突。 现在明清两方处在一种类似“冷战”的状态上,双方既敌对,又保持着一种维持现状的默契。虽然经常是你击落我一架侦察机、我打沉你一艘巡逻艇,但总限制在“冲突”级别,谁也不把事情搞大。陆军因为有一道长江隔着,也冲突不起来。 陆上是清军强,海上是明军强。清陆军虽然质量和装备上比明军略逊一筹,但由于兵力巨大,一直让明朝心惊胆颤。要不是有一条耗资巨亿的长江防线,真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一战后,大家都很迷信“防线”这种东西)。 说实话,南京就在清军炮口底下,说轰就轰。清朝的旅顺、威海、青岛三大军港也在明朝庞大舰队的炮口底下,说拿下就拿下。 但是大家都不去动。 甚至搞笑的是,明朝皇帝的祖坟??十三陵,就攥在清朝的手心里,清朝也不去挖。明朝每年还付给清朝一大笔钱,委托清朝代为保护修缮,搞得跟人质一样。 也就是说,保持这种“平衡”,事关大明帝国的安全,事关明朝八千万人民的生命。除非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有必胜的把握,有把战争打到底、打赢的决心,否则任何打破这种平衡的尝试,政治上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派一支突击队深入清朝政治中心??京津一带,就在人家皇帝的睡榻边上大打出手,炸铁路(不然没法让火车停下),血洗列车(清兵押车千人,不杀到三位数打不赢),搞不好还把人家的格格弄挂了。 这样一干的话,虽不说立刻就会打破平衡,但有打破平衡的很大危险。 …… 第二,就算从纯军事上讲,成功的希望也极其渺茫。 就算潜艇能够潜入渤海,只要陆上突击队那边一开干、一救走俘虏,清方就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在他们逃往海边的时间里,清军有充足的机会重新封锁渤海海峡,来个瓮中捉鳖。 清朝的两个大军港??旅顺、威海,就在渤海海峡的一南一北。想关门的话,分分钟搞定。 说封锁好通过,那是平时状态。到时候大批的驱逐舰在海峡游弋,可能还有巡洋舰来镇场子。 那时候再想潜出去,就真得有德国艇长的勇气和技术了。 当然,明朝可以派战列舰去把清舰驱散。但那样就等于开战了。 再说,京津一带乃京师重地,是清朝头等防卫的地方,附近广驻重兵,公路四通八达,某处一旦出事,很快就能四面合围,凶险之极。 这样,为了救十二个潜艇兵,很可能还要再搭进去十二个潜艇兵、一艘潜艇、和一支突击队。 甚至可能还有一场战争。 …… 一句话,只是为了几个潜艇兵,不值。远远不值。 最后会议结果,否定了武力营救方案。 至于是否进行外交营救,怎么救,呵呵,改日再议。 …… 向小强被某人点名来开会,但到最后也没说上一句话。而且他看那几个文臣最后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就知道所谓“外交营救”,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换而言之,他再也见不到秋湫了。 向小强和其他人一起缓缓步出大楼。外面寒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沁入衣衫。他不由得一串寒颤,整个心似乎也冻僵了。 周围的官员们说笑着,仿佛忘记了刚才开会时的唇枪舌剑,又回到了一团和气,拉拉扯扯,要互相请客去吃夜宵。 小强抬头望着天上清晰的银河,深吸一口气,默默问自己:这就是我一心向往的明朝么? 一声痛彻心肺的长叹,喷出长长的白雾。眼眶中渐渐渗出了泪水。 双腿麻木了,东厂长长的阶梯似乎下不到头。 …… 忽然,一只大手放在向小强肩上。 没来由地,他认为是沈荣轩。 回头一看,原来是昌平侯郑恭寅。 “哦,侯爷。” 小强一惊,赶忙收拾心情,欠下身子,恭敬地道。 “小向啊。” 郑侯爷笑眯眯地看着他,半晌也收了笑容,叹了口气。 “小向啊,有些饿了吧,呵呵,走,到我那儿去吃夜宵。” ……?! 向小强一愣,怎么了这是?喂,这可是昌平侯啊! “……顺便再给你介绍个人。” 郑侯爷笑吟吟地道。 第26集 侯爷的外甥女 [本章字数:3533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9 09:00:00.0] ----------------------------------------------------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南京的十里秦淮一带,一直都是风光最优美、商业最发达、人文气息最浓厚、也是达官贵人居住最集中的地方。 这里有一小块园林,面积不大,却相当精巧别致、古韵秀雅,更难得的是,这处六百年历史的园子从外边看不起眼,却能和拙政园、留园、寄畅园被并称“江南四大名园”。 如果在那段明亡清兴、正规又不幸的历史上,乾隆下江南时会驻跸与此,并题下“瞻园”二字。“瞻园”会成为此园流传后世的名字。后来,它还会成为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的府邸。再后来清同治年间,它还会彻底毁于战火。 这处园子本是徐达的府邸,后徐家没落,此园几经转手,到南明时期,郑家与皇室屡屡联姻,圣眷不衰,这处名园便被郑家买下,成了家族产业之一。因此现在,它的青石门额上并不是“瞻园”二字,而是“昌平侯府”。 现在这处名园保持完好,而且经过六百年的岁月侵染,完全脱去了“树小墙新画不古”的生稚感,池馆苍苔、茂林修竹沁透着古朴的书卷气,显得更加美丽。 …… 书房里几盏电灯透过宫灯玻璃罩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紫檀小架上,宣德炉里爬出袅袅的檀香。铜火盆里燃烧着几块木炭,跳动的火苗下木炭明忽暗,室内暖烘烘的,很舒服。 窄窄的紫檀条案上,一只细杆羊毫湖笔蘸了七分墨,悬在纸面犹豫片刻,落下几行雅致的小楷: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乱岂堪夸 “嗯,这首宝塔诗题得好,正应了扇面儿的形。” 昌平侯的女儿郑玉璁侧立在条案边,一边吭哧吭哧地磨墨,一边笑嘻嘻地探头说道。 这位侯爵小姐衣着甚是华丽,一身上层社会流行的香奈儿“小黑服”,偏偏外面却披了件宽大的明式比甲,钻石手链璀璨夺目,很是不伦不类。大概也是觉得在自己家里,很是不在乎。 昌平侯郑恭寅也立在另一侧,不失时机地夸奖道: “嗯,这字是越写越有功夫了。” “对了,扇子反面给他写点什么?”郑玉璁一边“吭哧吭哧”磨墨,一边又问道。 写字的另一个少女待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提着笔说道: “什么也不写,自己找人画画去。” “嘻嘻,表姐,你还是好歹给他画两笔吧,你正面提了字,谁还敢在反面画画呀。赶明儿他这扇子只有一面儿,那一面儿非白的不可。” 写字少女歪着头看了扇面一下,又提上了“朱佑榕”三字的落款,取过一方田黄小印,印下‘朱明盛长’椭圆小章,才搁下笔笑道: “那有什么不敢的。……呵呵,璁璁你可轻着点儿磨墨,这条案可是我舅舅的宝贝,这么整的紫檀案面,咱大明可能都是头一份儿,呵呵,我那儿都没有。你要是给溅上墨点,到时候我可是给扣着走不了啦。” 郑恭寅站在一旁笑嘻嘻地道: “那不至于,到时候榕榕把你那儿的汝窑赔给舅舅一件就就行了。” “听见了么璁璁,”朱佑榕笑道,“舅舅要我的汝窑瓷器赔他,那你拿什么赔我呀?” 郑玉璁狡黠地一笑: “咦,听说英国爱德华王子要来过年耶,我去说说,把他赔给你好啦!” 郑恭寅忙道: “璁璁!” “璁璁,”朱佑榕岔开话,仍旧笑呵呵地问道,“你看看,下面一个是给谁写来着?” 郑玉璁吐吐舌头,看着旁边的单子,报道: “英国大使夫人想求一个扇面儿,暹逻王子想求个卷轴,外交大臣徐阁老想求个条幅,还有……哇,日本贞明皇太后!她也想求个扇面。嗯,还有很多……哎呀,表姐,你好可怜。” “唉,没办法,”朱佑榕靠在黄花梨圈椅里,接过黄铜手炉,伸着腿,舒服地说,“舅舅这里的园子那么好,我躲过来就是想还还书画债的嘛……贞明太后?唉,日本虽然老帮着清朝,但那老太太还是不错的。去年春节还让大使给我送来了‘和?子’呢,嘿嘿,据说还是她自己做的……暹逻王子?那小伙子我见过,还是蛮帅的,璁璁,说给你怎么样啊?” “切。” “呵呵。” “榕榕,”郑恭寅笑道,“你舅妈在前边儿给客人们放电影呢,卓别林的新片子,你不去看?” “客人都有谁啊?” “没谁,我们自己家的几个人,还有两个大使和他们的夫人。” “大使?那算了,”朱佑榕轻轻摇头,“我要出去,规矩就大了。再说这是喜剧,当着外国大使也笑不开,烦。舅舅明天单放给我看吧。” 郑恭寅笑道: “也好。” 朱佑榕明白舅舅在暗示什么,便主动道: “舅舅,那个向小强还在前边等着是吧?” “对,你现在见不见他?” 朱佑榕瞄了一眼挂钟,打了个哈欠。郑恭寅心中刚要叫苦,朱佑榕点点头道: “见见吧。” 郑玉璁拉了一下铃,吩咐侍女去宣人。 “唉,这些阁老啊……”朱佑榕抱着暖手炉,低头望着脚尖,面露愁容,慢慢道,“说实话,这届内阁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听到这个话头,郑恭寅不方便插嘴,只是干咳一声。 外面传来侍女声音: “向先生,请进吧。” 朱佑榕收住话头,饶有兴趣地盯着门口,心中想着舅舅口中那个传奇般地英国军情六处的年轻特工应该是什么样子。 一个年轻人慢慢踱进来,随手把大衣和帽子递给侍女,先沉着脸扫视一圈屋里的人,好像很不爽的样子。 朱佑榕摆摆手,笑道: “赐……” “赐座”二字还没说完,那小伙子早已瞅准当间的一把铺着软垫的紫檀太师椅,一屁股坐下去了。 …… 向小强今晚是相当不爽,被某个大人物安排去参加东厂会议,在那一句话没捞到说,像个路人甲一样在旁边坐了俩小时。问题是干坐了俩小时,还等来这么个让人伤心的结果。 然后这个胖侯爷莫名其妙地请他到府上吃夜宵,还说要让他见个人。但是到了这处园林后,就把他一个人晾在偏厅里了。夜宵倒是不错,颇有几样美味,不过以他现在的心情,就是龙肉也吃不出味道啊。偏偏旁边的客厅里还有人放电影,一大群人一会儿哄堂大笑,一会儿哄堂大笑的。听声音是有男有女,还有几个老外。他们越笑得开心,小强越郁闷。心说你把我叫来,当真就是请我吃夜宵的啊! 最后把他晾到快十一点,总算有个侍女来叫他,还是很傲慢地仰着下巴,眼睛冲着天花板: “哎,你叫向小强吧?” 那叫一个不爽。要不是向小强惦记着那个要给他引荐的某个人物,真就冲她一句了。但他还是忍着,很客气地回答道: “是啊,这位姐姐,有何吩咐?” “切,我能有啥吩咐。是我们家小姐有吩咐。你跟我走就是了。” 向小强汗了一把,不会吧?他们家小姐叫我去干嘛?……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吧?!他小心地问: “小姐?你们小姐有什么吩咐?” “哎,问这么多干嘛,赶快跟我走就是了,”侍女不耐烦地道,“你想什么呢,就是叫你去给她讲讲你昨天怎么救人的。哎,你好好讲啊。算你有福气,你可能还见到当今……” 我靠!向小强真怒了,一拳砸在几案上,果盘里的果子都震得跳了出来。 他心说敢情你这个大侯爷把我叫来,就是想让我给你家女儿讲故事逗乐子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佛也发火! 侍女被他吓了一跳,“啊”了一声,跳到一边,慢慢向后退,满脸惊恐: “你……你想干嘛?啊,你……你别过来……” 我靠!向小强彻底无语了。他望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着: 郑侯爷是当红侯爷……是明朝皇帝的舅舅……位高权重……想救秋湫就不能得罪他……救不了秋湫今后想混的好也不能得罪他……所以也不能得罪他女儿……她女儿想要我怎么讲我就怎么讲……讲到被窝里也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火气压下去了,笑容又重新爬上来: “呵呵,这位姐姐,那就请前边带路吧。” 那侍女被他吓得不轻,偷偷看着他,也不敢嚣张了,低下头去,小声哼唧一声: “那,向……向先生,这边请。” …… 向小强进来,先是对郑恭寅点头道: “侯爷!” 然后便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了,正对着朱佑榕,还架起二郎腿,一抖一抖的。 郑恭寅的脸慢慢变白了,和女儿对视一眼,父女俩都一脸的惶恐。郑恭寅刚要出言呵斥,看到朱佑榕竖起一只手指止住,便生生将言语咽了回去。 朱佑榕慢慢坐直了,把手炉放在桌上,身子向前倾,托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对面这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也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朱佑榕抬头望望郑恭寅,又望望郑玉璁。两人摇摇头,都是一脸不解。 见这年轻人好像当真认不出自己,朱佑榕更感兴趣了,慢慢端起茶盏,刮着茶叶,边吹边喝,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小强,嘴角露出极感兴趣的笑意,好像存心要耗到对方先开口。 她觉得好玩,但是向小强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准备跟她耗了。 向小强耐着性子说道: “两位郑小姐,可是要听在下讲述……” “噗??” 朱佑榕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喷了一条案,还有些溅到了向小强崭新的裤子上。 第27集 朱小姐 [本章字数:2893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9 21:00:00.0] ---------------------------------------------------- 郑恭寅父女慌得递上毛巾给朱佑榕擦脸,侍女也上来,七手八脚地移开条案上的墨宝,擦去水迹。 朱佑榕呛得连连咳嗽,接过毛巾边忍笑边擦脸,然后又危襟正座好,一脸淡然地看着快要喷出火来的向小强,很随意地道: “向小强先生是吧。” “嗯,是我。” 朱佑榕盯着他,微微一笑: “向先生,我不是郑小姐,这位才是郑小姐,我是……呃,她的表姐,我姓朱。” 向小强暗自道:这就对了。她是个宗室女子,怪不得比郑小姐地位高,人家站着,她坐着。 朱佑榕玩着薄如蝉翼的青瓷茶盏盖子,不紧不慢道: “向先生啊,你知道吧,今晚东厂这个会,是我让你去的。” “噢……” 向小强眯着眼睛看着她。听到这句话,再看她说这句话那种无所谓的口气,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少女不是普通的宗室女子,看样子比郑侯爷还要往上。郑侯爷是皇帝的舅舅,她是郑小姐的表姐,那可能就是某位公主,甚至相当于明朝的“十四格格”之类人物。 “感觉怎么样?” 朱佑榕随口这么一问,以为他满要抱怨一番明朝大臣的全武行作风的,哪知眼前的向先生根本不提那些不要紧的事,直接说道: “朱……小姐,既然是你特意安排我参加的,我就直言了。” “无妨。” “首先,我还不知道该对您如何称呼。不知该接着叫您朱小姐……还是……公主殿下?” 郑家父女相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但朱佑榕却挪动了两下,犹豫片刻说道: “唔……我……嗯,我不是公主。” 向小强紧盯着她,说道: “您不是公主,但您却能影响到东厂的会议……是吧?” 朱佑榕微微一笑: “是啊。” 向小强心里有了一些底,意识到这位朱小姐是棵比郑侯爷还大的大树。他继续押赌道: “朱小姐,我在西洋长大,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希望您不要介意。我能否这样猜测,您不是公主,但却有着相当的影响力,甚至能……影响到贵国的……皇上?” 郑恭寅有些听不下去了,出言道: “小向啊……” 朱佑榕竖起食指,郑恭寅马上把话吞下去了。 朱佑榕舒服地往黄花梨圈椅里一靠,端起茶盏,笑道: “你眼光蛮好的嘛。是啊,我是能影响到皇上,而且影响力还不小。嗯,向先生有什么话想对皇上说吗?呵呵,我可以帮你传的。” 向小强心底涌上一阵狂喜,但表面仍是波澜不惊,告诫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毕竟营救牵扯到军国大事,她一个女孩子再有影响力也…… 他盯着朱佑榕的眼睛,尽量平静地道: “我的故事,相必朱小姐早听人讲过了。” 朱佑榕笑道: “是呀,所以才很好奇,想看看这么有本事的人长什么样,才请舅舅把你带来见见的。” 这句话要是向小强刚进来的时候听到,非扭头就走不可。但现在他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知道她只是故意这么说而已。 “那朱小姐,想必您也听到过炮弹里的那首词了。” 朱佑榕很感兴趣,放下茶盏问道: “什么词?怎么还在炮弹里?” 向小强心中略宽,知道这个好奇少女只是听人讲了个大概,一些细节还不知道。 “怎么,朱小姐不知道?” 朱佑榕来了兴趣,往前坐了坐,说道: “他们写在纸上给我看的,粗略的很,重点都还是在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这样好了,你从头讲给我听吧。来呀,给向先生看茶。” 向小强心中大喜,知道机会大门向自己敞开了。他有种直觉,知道自己同样是讲故事,将给侯爵小姐,和讲给眼前这个朱小姐,作用是绝对不一样的。 郑玉璁笑道: “向先生爱喝什么茶?” 向小强忙道: “不必费心,什么都行。” 郑玉璁拉铃吩咐下去,马上就有两个仆人吃力地抬着一张小茶桌,小心翼翼放到向小强面前。他刚奇怪为什么这么一张小茶几这么重,一看这黑沉沉的颜色,马上明白了不是紫檀也是红木。 湘妃竹茶海、紫砂壶、洗茶灌、闻香杯,全套齐上。 一小杯红彤彤的茶汤捏在手里,吹了两下,一饮而尽。味道很厚重,不像红茶,倒像绿豆汤,还带一点点甜。 朱佑榕笑道: “向先生不要介意,这个月份,绿茶没新鲜的了,喝点普洱茶也挺好啊,暖胃。” 郑玉璁忙接着说: “是十年陈的。” 向小强不懂品茶,但两小杯热茶下肚,浑身暖和了许多。看样子这个朱小姐是不准备睡觉,真想听详细版的了。 再看郑恭寅,立在朱佑榕身后,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一脸祥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向小强组织了一下思绪,开讲。昨晚的经历本来就惊险之极,再加上他的恰当渲染,讲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两个女孩都听得出神,朱佑榕还文静些,郑玉璁一会儿抽冷气,一会儿捂小嘴的。就连郑恭寅也支着耳朵,捕捉着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最后讲到在飞机上,从打进来的炮弹中拽出纸烟盒时,三人都笑了。朱佑榕对郑恭寅笑道: “所以说清朝腐败已经深入到每个角落了。他们光绪朝还挺好的,到了宣统后半段就不行了,现在嘉德皇帝登基两年,看来还是要接着烂啊。 郑恭寅也笑道: “是啊,据说他们自产的军火质量一向很差,卡壳都是普遍现象。上次江淮战争不就是吗,拜他们的军火厂所赐,我们少死了多少人啊。不过这一次不但有煤渣,还有烟盒,也太诙谐了点。” 向小强听秋湫说过,明清这三百年间有过几次小规模的拉锯战,主要在江淮一带,战场北不过淮河,南不过长江。最近的一次就在二十世纪初。 当年日清甲午战争,日本本想拉明朝夹击清朝的,但明朝没答应。后来大概是有些后悔,便趁着清朝新败之际想收复中原,但一来明军军力一直就比清军少得多,当时质量上也不占优,二来西方各列强不愿意看到中国打成一片糜烂,更不愿中国统一成一个大帝国,三来日本刚打完仗,国库打得清洁溜溜,裤腰勒得比黄蜂还细,就等着从清朝的两亿两赔款呢,岂能看着桃子被明朝摘了去。 明朝自己打了一阵,占了江淮一块地方,西洋各国和日本一起外交干涉,日本还派军舰在舟山外海游弋。当时明朝海军已经不弱了,加上日本海军刚打完仗,真要打未必会输。但反对明朝行动的不只是日本,还有好几个和明朝传统友好的西方国家。加之明军已经陷进去了,后勤又出了问题,往北推进不动,又没有长江那样的天险,守也受不住。当时朝廷上下也是一片反对声音,干脆自己撤了回来,不了了之。 后来清朝光绪维新,反而强大起来,明朝再没有机会,两边反倒攻守易势。也就是近十年,清朝才有明显的走回头路的迹象。明朝这边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这些都是秋湫那张小嘴说出来的。向小强早看出来,那丫头军校出来的,数理化在行,文史知识的确不怎么样。讲的时候前后前言不答后语,矛盾颇多,这些还是向小强自己归纳分析出来的,仅能做个参考。 看来烟盒上的那首词看来挺能打动现在的明朝人的,当时秋湫念这首词,飞机上十二个女孩几乎都要掉泪了。眼前这个朱小姐除去背景权势,毕竟也是个女孩子。不知这感情牌能否起点作用? 向小强想到此,便向他们说了发现烟盒的情形。 “哦……”朱佑榕一手托着下巴,不动声色地问,“那首词……怎么写的?” 向小强酝酿了一下情绪,朗声诵道: “君住长江南, 臣住长江北。 代代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臣心, 定不负孤忠意。” …… 第28集 影响 [本章字数:2803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30 10:31:41.0] ---------------------------------------------------- 和向小强想得不差,背完这首词后,屋里一片寂静。 郑家父女对视一眼,都很小心地望着朱佑榕。 朱佑榕一手托着腮,一手把无意识地玩着她的官窑茶盏,仿佛沉浸在这首词的字句里。片刻后她才长叹一口气,轻声问道: “宋朝李之仪的《卜算子》,改了几个字。……向先生,你说这首词就是写在炮弹里的烟盒上的?” “正是。” 郑恭寅也轻声感慨: “兵工厂里都还有如此心念大明的人,这说明北方的百姓并不是全部不认同我们了……满清三百年的奴化教育啊,听说淮河以北的老百姓大人小孩都不知道岳飞是谁,不知道文天祥是谁。他们只知道当年大明朝喜欢吃人肉喝人血,专挖童男童女心肝做丹药……是他们清朝及时入关,秋毫无犯,解救了苍生。但是,今天听到这首词,才知道北地竟然还有百姓在翘盼王师……” “只愿君心似臣心,定不负孤忠意……”朱佑榕听着郑恭寅的感慨,竟像着了魔一样,默默念着最后两句,“只愿君心似臣心……” 向小强冷眼旁观,不去打扰她,由着她去感慨。 朱佑榕突然道: “那烟盒呢?现在在哪儿?” 郑恭寅忙说: “应该还在锦衣卫那里吧。” “我要,拿来给我,”朱佑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就要。” 郑玉璁赶忙拉铃吩咐人去办。 “只愿君心似臣心……” 朱佑榕把脸埋在双掌里,闷声念着,过了一会儿,抬起脸来,脸上已经有了泪痕。 郑家父女大惊,赶快靠上前来: “表姐……” “榕榕……” 郑玉璁递上一条毛巾,悄悄地说: “表姐,你不要想那么多……” 朱佑榕摆摆手,接过毛巾擦了两下,用鼻塞音轻声道: “好了,我没事。” 向小强很惊讶地目睹这一切。他欣喜地发现,这首词在这位朱小姐身上发挥了强大的作用,远远超出他期望的。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触动了朱小姐。貌似明朝女孩子一听这首词就流泪的? 可能她是大明皇室,触动特别强烈的缘故吧。 朱佑榕虽然嘴上说她不是公主,但向小强并不那么简单地就信了。看到朱小姐的反应,他越发断定朱小姐是一位重要的皇族,可能是公主,也可能是郡主。这几句词应该让她想到自己父兄、自己祖先一代一代未尽的事业。 向小强也努力被这种情绪感染着。他不但要分享这种情绪,还要狠狠地抓住眼下难得的机会,一定要让这些皇室权贵绕过内阁,直接干涉派兵营救。 至于是否因此引发战争,向小强不打算理会。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为明朝做了很大的贡献,对得起他们了。现在他要取回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朱小姐,”他说道,“今晚的会议,作为一个局外人,我觉得最能打动我的就是潜艇部队司令的一句话。我记得当时在争论潜艇营救是否可行的问题。当时海军次长……” “等等,”朱佑榕擦完眼睛,放下毛巾道,“潜艇部队司令,是不是那个齐……齐什么来着?” 郑恭寅插道: “齐希文。” “对了,齐希文。舅舅刚才给我讲的,说他讲得很精彩,就是他吧?” 郑恭寅一听向小强要讲这一段,正遂心意,便笑道: “不错,就是他。小向啊,我刚才给……给我外甥女讲过一遍了,我这脑子不好使,原话记不住,你年轻人脑子好使,你给学一遍。” 向小强一怔,随即想到自己在偏厅吃夜宵的时候,郑恭寅肯定已经将今晚开会的经过讲给这个朱小姐听了。但他不知道郑恭寅为什么那么希望由他来再讲一遍。 他讲这件事,是想鼓动朱小姐发挥影响,绕过明朝内阁,直接安排武力营救,是带着私心的。正如会上所说,武力营救是有引发战争的危险的。但向小强只准备待五年,无需长期打算。但这个郑侯爷,身为皇亲国戚,似乎也很希望达成武力营救结果。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对,”朱佑榕对向小强说道,“舅舅讲过了,讲的不细,向先生,你再讲一遍吧。” 向小强点点头,不想这件事,他要的只是结果。 “齐司令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我记得很清楚: “‘你们这些坐在海军部办公室里,整日打报告定计划的老爷们,你们桌上的伪清数据都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现在挂在前面的伪清地图,都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潜艇部队的那些女孩子们,晚上开着潜艇,一趟趟送特工到对岸弄来的? “你别忘了我们今天为什么坐在这儿!被关在对岸的那十二个女孩子,难道她们不知道当老百姓安全又自在?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呆在家里烤炉子织毛衣?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坐在电影院里吃米花嗑瓜子?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和情人在公园里花前月下?为什么?因为她们晚上要驾着潜艇,到长江上去偷鸡摸狗!……为大明、为圣上去偷鸡摸狗!’” 向小强这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真如同齐希文司令亲口在这里说的一样。 …… “为大明,为圣上去偷鸡摸狗……”朱佑榕默念着这句话,推开椅子,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问道,“为大明,为圣上去偷鸡摸狗……他都这样说了,可最后讨论的结果还是不营救?” 郑恭寅摇头叹道: “唉,是啊……” “为什么?什么原因?” “还不是那两条吗,军事上的,政治上的……” 朱佑榕冷冷地道: “是啊,我知道,军事上,潜艇穿越渤海海峡有困难,政治上,我们去截火车,就会引发战争。” 向小强把心一横,脑子转了几转,张嘴说到: “朱小姐,本来这是你们大明的事情,我是个外人,不方便说。不过在我们英国,国王陛下政府的内阁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国王陛下,为了英国。但我很遗憾地看到,在大明,在我的故乡,这里的大臣做决定,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这件事做了,失败了的话,他们会担责任,如果不做的话,他们就能逃掉责任……当然,武力营救这件事,失败的风险明显是很大的,你们的大臣们很聪明,知道最安全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至于大明皇室,作为这个国家本来的主人,他们的感情和利益却被抛到一旁。看到这一切,我觉得很不适应。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文化不同,导致看问题差别太大了。啊,我可能说的冒昧了些,请小姐原谅。” 郑恭寅欣赏地瞥了向小强一眼。朱佑榕背着双手,缓缓地踱着步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脯起伏着,很明显在控制某种情绪。 “向先生,”她脸色很难看地说,“我在英国念的大学,我很了解英国。” “哦,对不起。” “向先生,”她盯着向小强眼睛问道,“我不知道这样问你是否恰当,因为这间屋子里只有你是军人……” 向小强一怔,随即想起,自己的身份是军情六处的,当然是军人。 朱佑榕有些踌躇地道: “我不知道……在你看来……以一个军人的常识看来,潜艇度过渤海海峡,是否真的那么难以完成?……我听了舅舅的叙述,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今晚军事将领们处于一种被大臣压制的状态,很多该说的话话都没有说出来……我是这样感觉的。不知你怎么看?向先生,如果你是我们大明的军官,我不会这样问你。但你现在身份比较超然,所以……希望您不要觉得太冒昧。” 向小强心中又是一阵欣喜,他感觉到这个朱小姐自己已经这样认定了,现在就需要一个“身份超然的人”,亲口告诉她,她是对的,就行了。 第29集 机会 [本章字数:3100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30 22:36:30.0] ---------------------------------------------------- 向小强从没像今天一样,打心眼里庆幸自己是个军迷,尤其是个潜艇迷。 在这个时代,没有网络的时代,人们的知识面往往都很窄,局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陆军只懂陆战,海军只懂海战。虽然他们作为军校系统培养的军人,在自己的领域比军迷精深得多。但向小强这个军事论坛泡出来的军迷,军事知识的广度是任何一个这时代的军官不能比拟的。尤其是自己的那一套知识,是经过二战的血腥洗礼,由无数名将和军史学家提炼出来的。可以说很多东西,向小强知道,这时候的军事将领绝对不知道。 他绝对有把握自己说出来的东西,能让这时代的军事将领都耳目一新。更不要说眼前的三个大外行。 “朱小姐,”向小强有些为难地说,“我只是一个情报官,虽然掌握的比较宽一点,海陆空军都懂一些,但具体的肯定比不上专门的军官。不过既然您问到了,我就把我知道的说一点,您做个参考。当然,只是参考,不是向您提建议,更不是要影响您的决定。” “没有关系,你说吧。” “那我就冒昧了。第一,贵国大臣(小强故意不说海军大臣,只强调是大臣)所提的第一条借口:空投突击队航程不够。很明显不是这样。从南京到北京直线距离一千公里左右,而贵国新添置的容克-52运输机航程可达1360公里。这还是说的飞到北京,营救行动肯定不会在北京,肯定要在北京以南的地方展开。我个人认为天津、沧州一带比较理想。这里离渤海比较近,方便乘潜艇返回。如果要是飞机先飞至渤海外的东江舰队基地,航程就更从容了。这并不是贵国外交大臣所说的‘海上绕行,航程更远’,实际反而更近。我记得贵国陆航司令就是这样当场反驳,才触怒了徐大臣,被老人家泼了一身开水的。……当然,当时陆航司令语气比较直接,对老人家尊重得不够,也是有可能的……” 朱佑榕咬着唇,脸色很难看。郑恭寅站在她身后,微笑着对向小强轻轻点点头。 “第二,就是所谓的潜艇难以进入渤海。呵呵,这一条,我个人觉得提得实在是……实在是不那么专业。朱小姐,您要知道,潜艇的航程、速度、火力都不如水面舰艇,但它却是一种很成功的兵器,世界大战时德国靠它差点打赢战争。凭的什么?只有两个字:隐蔽。不错,渤海海峡之间横列着庙岛群岛,把海峡分割的相对小了些。但请您注意,只是‘相对’小了一些。南部最宽的一处水道,至少有四十公里宽,足以填下两个南京市……” 向小强满意地看到,自己的这个形象比喻起了很好的效果,朱佑榕眼睛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继续说道: “如果说,要从这四十多公里宽的水道之间开过一支战列舰编队,我承认,想不被发现,是有一定的难度。但潜艇完全是另一种概念。潜艇的体积、暴露在水面上的高度、行驶的噪声等等,都只有战舰的几十分之一。如果在夜晚、采取潜航的方式进入海峡,则更加隐蔽。对方的驱逐舰除非贴近到跟前,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种情况下还说难以潜入海峡,说的客气点叫牵强,说的不客气点,就叫怯懦。 “朱小姐,您要知道,想在漆黑的夜晚,有效封锁住四十公里宽的水域,除非每隔一百米就放上一艘驱逐舰,排满整个海峡。这样的话需要400艘驱逐舰。现在我们大英海军只有100艘左右的驱逐舰,美国和日本各有不到200艘。呵呵,我不知道清朝有多少艘。” 朱佑榕听了这段话,和郑恭寅对视一眼,都露出宽心的微笑。 向小强很谨慎地没有提声波探测仪。他知道在真实时空里,英国于一战末发明了这种东西,对外宣传夸得一塌糊涂,所以一战后全世界都相信潜艇即将过时了。只有向小强知道这玩意儿极不好用,有效范围只有两千米而已。他不知道这个世界里,这种技术是继续被英国垄断着,还是已经扩散开来。要是清朝也有这种东西的话,那就不是每隔100米排一艘,而是2000米了。 向小强又故意说道: “当然了,朱小姐,这只是我这个外行,凭着一点基本常识做出的判断。可能不是十分专业,仅供您参考一下。” 这句话起到的作用就是:连他这个来自外国的、相对外行的人都看得这么清楚,且不要说那帮大臣业余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把她蒙蔽到什么程度了。 朱佑榕轻轻推开椅子,在书房里轻快地踱着步子,好像心情反倒很好。向小强和郑恭寅都知道这是为什么??她终于有了足够的理由干涉内阁决定、做一件她想做的事了。 她忽然停在书柜前,凝视着一格一格的书籍,目光落在其中一本书上。她犹豫片刻,轻轻抽了出来。 那本书很大,向小强能够看到书脊上印着《大明宪法》四个字。 朱佑榕捧着这本沉重的宪法,轻轻摩挲着烫金书面,凝视良久。 郑恭寅咳嗽一声,说道: “榕榕啊……一本书而已,不要老被它圈着了……很多事情,该做就得放手做。” 朱佑榕轻叹一声: “舅舅,我坐在这个位子上两年了,直接干涉内阁政府运作的事情,我只干过两次。……这次是第三次。” 说完,轻轻拍拍《宪法》,叹了一口气,将它插回书柜。 她凝视着柜上的《大明宪法》,心中默默想着: “我这次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们不尊重我,不是因为他们开会扔茶杯……反正我们大明这些阁老也扔了几百年茶杯了……可笑的是扔茶杯还扔出这么个结果来……‘恐引发战争’,徐元贞能说这话,恐怕也是首辅大臣的授意……是啊,行动失败了,死上几十人,他们要担这个责任。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再说几句‘恐引发战争’的话,不但没责任,还落个顾全大局的好名声。‘不做不错’的道理,他们运用得很好啊……他们就不知道出了这种事情,不救人是说不过去的。不管成不成功,还是得不偿失,这个姿态都一定要做……不然就对潜艇部队士气打击太大了。都是些女孩子啊……齐希文说得好:难道她们不知道当老百姓安全又自在?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呆在家里烤炉子织毛衣?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坐在电影院里吃米花嗑瓜子?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和情人在公园里花前月下?因为她们晚上要驾着潜艇,到长江上为大明、为我去偷鸡摸狗!” 朱佑榕转过身子,背着手,淡淡地道: “璁璁,我说你写。” 郑玉璁赶忙低下头,坐到条案前,小心翼翼拿起笔,蘸两下墨,望着朱佑榕。 然后,向小强亲眼看着这个女孩樱桃小嘴里吐出几句“之乎者也”的话,特别是里边的那个“朕”字,还有最后的“钦此”两字,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不可思议,虽然就像看电视剧,但的确……真的发生了。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 一袭纯黑的汉式睡袍,一条天鹅绒丝带揽在腰间,朴素得没有一丝装饰。额头上丝绒发卡,把瀑布般的黑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纤挺的鼻子,白皙的脖颈,修长的身材,闲适地立在灯下,仿佛一只高贵的黑天鹅。 郑玉璁写完了,朱佑榕轻轻地说: “用印吧。” 然后她偷瞥了一下向小强。向小强仍然盯着她,表情毫无变化,屁股仍然麻木地坐在太师椅里。他并没有在眼前少女脸上看到那种狗血电视剧里,微服私访的皇帝表明身份后,脸上那种王八十足、还想再活五百年的表情。这个女孩的眼神反而躲闪了一下,好像还有一丝尴尬。她轻咳一声,迅速移开目光,不经意抬手,假装摸下巴,顺手把睡袍领口拢得严实了一点。 …… 今夜向小强没有回旅馆,被款待在昌平侯府的一间舒适的上房歇息。这一夜他睡的非常沉稳,没有想自己估计的一样,激动半夜、辗转难眠。而是像当年高考考完全部科目的当晚一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很香甜的迅速入睡。因为他知道,凡是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尽力地做到了。 愚蠢的人放过机会,聪明的人抓住机会,优秀的人创造机会。今晚他不但抓住了机会,还适时的主动创造了机会。 一个让整个大明举国羡慕的机会。 有了今晚的经历,向小强知道今后的五年,自己不会象老百姓一样度过了。今后,他将站在一个相当高的起点上,闯荡大明,或者说建功立业。 第30集 君权相权 [本章字数:3163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31 09:00:00.0] ---------------------------------------------------- 像昨天早晨在锦衣卫班房里一样,今天早晨向小强也是被鸟叫声吵醒。不过昨天吵醒他的是唧唧喳喳的麻雀,今天吵醒他的,则是叫声婉转高贵的画眉和百灵。 向小强怀里抱着的《大明宪法》滑落地上。他捡起来拍拍灰,回想着昨晚临睡前简单翻过的一些章节。 这本宪法是竖排繁体字的,看着很晕,他主要是挑和皇帝有关的条文看的。 有几条印象很深,隔了一夜还记得: ……天子乃大明帝国之象征,乃大明国民整体之象征。天子神圣不可侵犯…… ……天子之皇位世袭罔替,须由天子之合法后裔继承之…… ……天子驾崩,皇位由其合法后裔按照长先幼后、男先女后之次序继承…… ……如皇长女业已成年(一十八岁),天子仍未诞下皇子,则立皇长女为储君…… ……如新任天子为女性,则女皇所生之储君须以国姓、即“朱”为姓…… ……如天子无子嗣,皇位应依次传于天子父母和祖父母的处于继承顺序之内的合法后裔…… 想到这里,向小强明白了为什么“朱小姐”也能继承皇位。想必明朝女多男少,经常会断香火,皇家也不例外,允许公主继承皇位也是不得已。 朱佑榕自己虽姓朱,但将来她的丈夫肯定是外姓。那么根据宪法,从她的孩子里选出一个储君来,还姓朱,其他的孩子则按照正常惯例,随他们父亲的姓。 这就是说,从三百年前长平女皇那一代起,朱明皇室的血已经不纯了,长平女皇嫁的郑成功,可以说从她的下一代,实际上已是郑氏后裔了。姓朱,不过是一个门面,保证朱明王朝名义上香火不断而已。 南明郑家能在将近三百年间圣眷不衰,原来如此。 还有向小强更关心的,现在明朝皇帝的地位问题。他现在勉强算是攀上了皇帝,可以说,皇帝的权力大小直接影响他的地位高低。那些小说主角,哪个不是攀上皇帝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红人? 这本宪法给他的印象是,现在的明朝皇帝权利介于传统的封建皇权、和欧洲的君主立宪皇权之间,大概相当于一战前的德皇、二战结束前的日本天皇那种地位。应该是传说中的“二元立宪制”。或者说权力要更小一些。 比如,宪法规定,大明天子是全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但和平时期调动军队,必须经过内阁政府同意。 天子有对外宣战、终战、缔约的权利。 天子有代表国家出访的权力。 天子有特赦的权力。 在非常时期,天子拥有解散、任命内阁的权力、直接插手国家政务的权力,以及越过政府直接指挥军队的权力。 这一条很关键,是天子有没有实权的标准。 可以说,在平时,大明天子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立宪君主,但是到了“非常时期”,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权力无限的集权君主。 但这个“非常时期”,下边又有一大堆解释,向小强记得有战争、国家分裂、大规模动乱等等几条。 还有一条,很有中国特色:即使在和平时期,天子也可以直接给政府下圣旨,政府原则上要服从。除非政府认为这条圣旨对国家有危害,可以暂不接旨,附上原因封还。然后官司就有的打了。 大臣封还圣旨,这一条很有明朝传统特色。 剩下的,如天子拥有各种特权、拥有和继承紫禁城,及内藏所有珍宝、拥有和继承皇家园林和陵园、拥有和继承大片土地和各种产业等等,也显示了皇家高高在上的地位。 但是,天子不再对臣民有任意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一条,标志着现在大明天子不再是过去的封建君主,而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立宪君主了。 向小强感到一阵空空的失落:如此说来,自己恐怕是当不成韦小宝了。除非……到了“非常时期”。 …… 一个霹雳在向小强头脑中闪过,他突然脑袋中一片豁亮,明白了为什么内阁大臣怎么都不愿意武力营救、而郑侯爷怎么又对武力营救那么热心了。 就是因为武力营救有可能引发战争,使国家进入“非常时期”。 非常时期,皇族将重新掌权,控制国家、掌握军队,至于内阁政府,是撤是换,也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是以,那些大臣宁可眼看着粘杆处绑走自己的人,也不愿营救。宁肯潜艇部队的士气由此受重创,也不愿营救。哪怕有一丝可能性进入“非常时期”,他们就不肯冒险。 郑侯爷不用说,肯定希望武力营救。他关心的也不是能否救成功,他关心的是事情能否闹大。他肯定希望突击队过去后大打特打,最好是在京津重地炸铁路、血洗列车、最好把十四格格也打死。 那样明清可能就会打起来,他外甥女将重新掌权,他作为女皇最亲的人,届时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外戚,成为杨国忠那号人物。 看得出,东厂也希望武力营救。只要进入“非常时期”,他们就只对皇帝负责,权力无限扩大,又成了过去谈虎色变的“东厂”了…… 至于引发战争会给国家、人民带来什么,他们不管。他们只关心自己能得到什么。 也许,他们相信清朝打不过来。他们太迷信所谓的“长江防线”了。向小强听秋湫带着骄傲的口气简单介绍过,这是一条沿着长江南岸修筑的永备防御带,由全钢升降炮塔、地堡、地下仓库、通道、机枪阵地、水雷、地雷、铁丝网构成,是明朝花了几十年时间和无数金钱经营的,号称固若金汤。据说法国正在修筑一条马奇诺防线,经常派人来参观学习。 但是向小强知道,这些良好感觉,什么固若金汤,那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种在人们脑子中的产物。现在的人,太迷信防线这种东西了。根据一战经验,他们相信机枪加铁丝网是不可逾越的。何况,防线前面还有一条那么宽的江呢…… 至于女皇朱佑榕,向小强昨晚已看出来了,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没掌过什么大权,连他向小强这样的人都能轻易影响她。 向小强明显的感觉出来,明朝的这个宪法有很大问题。它等于是把一条鱼吊在两只馋猫中间,引得它们谁也没心思去捉老鼠。这两只馋猫,一只是内阁大臣,一只是皇族。他们现在考虑问题不是怎样对国家有利,而是怎样能夺过权力,或保住权力。 …… 向小强在床上翻了几下,穿衣服起来。他推开圆形花棱窗,外面湿冷的寒气浸进来。窗子前的一棵美人蕉变白了。 哦,下雪了。 远处隐约传来女孩子的嬉笑,向小强听不清楚,视线又被美人蕉挡着,干脆开门踱到长廊上。门口侍女看他出来了,忙捧上洗漱用品。 被人伺候,他还很不习惯,忙道了谢接进来。这房子虽然是中式的,但仍像西式套房一样,嵌有一个洗手间。里面有西式的洗手盆、浴缸和抽水马桶。 向小强看到送来的不是自己想象的牙粉,而是一套牙膏牙刷。这么说,这时候已经有牙膏了。牙膏看来是进口的,管子上繁复的花纹,全是英文。 向小强试着拼了拼英文商标,发现居然念“佳洁士”!汗!想不到后世那个整天在电视上专家领着小朋友做实验的牛逼哄哄的品牌,现在就有了! 不过味道还可以,还没有想像的那么遭。 …… 洗漱完毕,他走出房门,来到长廊上,欣赏这个雪中的园林。南京冬天的雪很薄,只有白白的一层。但雪后的园林银装素裹,玉树琼花,还是有一番味道。 向小强沿着曲折的长廊漫步,边欣赏雪后的园林,边循着嬉笑声而去。隔上几步,总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带礼帽的彪形大汉,在竹丛、或太湖石后面若隐若现。他们每人都提着一个提琴盒似的一米长的小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转过一丛腊梅,一个池塘映入眼帘。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粒茸茸的粘在上面。一条曲折的小石桥横在池塘上。对岸假山下的空地上,朱佑榕和郑玉璁在和几只小狗嬉玩。那是六只一模一样的德国腊肠狗,毛色黄黑油亮,小短腿,大耳朵,欢快活泼,憨态可掬。 两个女孩子蹲在地上,郑玉璁抱着一只小狗,朱佑榕正给小狗穿衣服。 余下五只小狗已穿好了三只,围在周围起劲儿的摇尾撒欢。抱着的那只小狗不断伸舌头添两个女孩的脸,把她们逗得娇笑不止。 旁边两个侍女捧着皮裘和手炉侍立着。假山上的亭子里,隐约看到一个居高临下的黑衣身影。 …… 向小强摇头暗笑道:俩女孩可真会疯。正想过桥去打招呼,眼前出现一个黑衣大汉,堵住桥头,凛然道: “向先生,有事要觐见陛下吗?” 第31集 拒绝平庸 [本章字数:2598 最新更新时间:2008-12-31 21:00:00.0] ---------------------------------------------------- 汗!向小强这才想起来,对面和小狗玩的可不是平常女孩子!那是当今女皇! 他笑道: “认得我啊,呵呵,不碍的,早起逛逛。” “小向啊!”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他回头,是郑恭寅。郑侯爷笑呵呵地踱过来,黑衣大汉连忙欠身见礼。向小强也欠身笑道: “侯爷,早啊。” “呵呵,早,早。小向,没吃早点吧?呵呵,来来,我带你去尝尝我们园子自己做的‘金陵十二味’,哈哈……” 郑恭寅很是热乎,揽着向小强,问住的习不习惯啥的。向小强搞不懂这个侯爷为什么老是这般拉拢自己。自己有什么重要的吗?还是他生来就这样,笑面虎? 向小强还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同时还得提醒自己是英国的军情军官,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 那“金陵十二味”倒是不错,不过用餐的时候郑恭寅笑眯眯地跟向小强东拉西扯,言语左右迂回,似乎总是在打探向小强的情况,比如来大明打算呆多久,在英国军情处具体在哪高就,等等。 向小强刚开始还真有点蒙,不知他是来下逐客令,还是代替东厂来问他们没问完的问题。向小强心里有数,反正自己是情报口的,而且还是友邦的,哼哼哈哈,带着神秘的微笑,准没错。 开玩笑,虽然你是侯爷,但这能是你随便问的么? 郑恭寅绕了半天,啥没得到,又开始扯到向小强的家庭状况、个人收入上了。这下向小强不好硬瞒了,只好顺嘴编下去。但听到后来,他也听出眉目,这个郑侯爷好像是拐弯抹角的问自己,愿不愿帮大明做事,刚才一通试探,就是想搞清楚他野心和胃口有多大,有没有收买的可能。 向小强看穿了郑恭寅的心思,便不准备再云山雾罩下去了。他虽然自信脑子好使,但打这种太极拳,他自认不是这个老狐狸的对手。 “呵呵,”向小强笑道,“侯爷不要见怪,我在西方长大,说话习惯直来直去,侯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哈哈。” 郑恭寅闻言哈哈一笑,也不再绕圈子了。 “小向啊,昨天陛下下旨意,你也看到了吧。” “不错。” 郑恭寅叹了口气: “被封还了。” “封还?” “是啊,要说我们大明大臣喜欢抗旨,可是有传统了。陛下这道旨意是直接下给陆航突击队的,突击队接下后,不敢就执行,而报到陆航司令那里,陆航司令又报到内阁陆军大臣那里。大臣直接就给封还了。” 这也在向小强意料中。昨晚他看完宪法那一条后,就估计这种与虎谋皮的圣旨,大臣肯定得封还。他叹了口气,问道: “陛下知道吗?” “已经知道了。” “噢……” 向小强没说什么,想起刚才看到的欢快一幕。那小女皇知道了自己的圣旨被抗旨封还,还玩得那么高兴。看来也是无所谓,昨晚感动的眼泪哗哗的,今早起来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之看眼前这位郑侯爷,惆怅得跟什么似的。引用句不太恰当的话:真可谓皇帝不急太监急。 向小强此刻心情倒和他一样,很惆怅。侯爷是想着权力,向小强是想着秋湫。但向小强还得装着事不关己的样子。 向小强一脸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表情道: “是吗,很遗憾啊。……呃,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啊,哈,吃吃,都凉了……” 郑恭寅话锋一转,让起食物来。 向小强眼珠一转,也转口不提。直到过了好一大会儿,郑恭寅一通东拉西扯,又拉到这件事上来,向小强这次不问了,等他主动说。果然,郑恭寅叹了口气,终于进入正题了。 一下就把向小强骇得不轻。郑恭寅问他,愿不愿意为大明效一次力。 效什么力呢?率领一支队伍空降敌后,代替大明陆航突击队去干这一票活。 身份嘛,因为向小强是英国军情局特工,又是在休假(管他真休假休),所以算是雇佣身份,受雇于大明皇室去做这件事。 价钱嘛,好说,尽可以开价,只要做得漂亮,大明皇室给的数字足够把他从中产阶级一次性捧进上流社会。 其他的嘛,要是向先生不嫌弃,今后原意留在大明,东厂、锦衣卫随便挑,至少比他在英国军情局的职位高两级,收入高一倍。 最重要的,还可以娶很多老婆。这是英国无论如何提供不了他的。 …… 向小强微笑着,轻轻喝着茶,脸上波澜不惊,脑中在剧烈的思考。 这是他万没想到的。 就像后世他们广告行的策划师一样,一旦做出了一个出名的成功案例,后边就会有企业接连相请,开出高价。 他向小强现在也是这样。 不同的是,策划师失败了,损失的不过是钱和声誉。他向小强要是失败了,失去的可能就是生命。 要是不接这笔“买卖”,秋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而且自己在大明的五年,很可能要在平庸中度过。 不过要是成功了,根据皇室开出的条件,就可以由此晋身厂卫要员,而且得到优厚的酬劳。他还不知道是多少,不过听口气,足够他投资矿产的第一桶金了。 还有,他可以赢回秋湫,不至于抱憾。 最重要的是,明朝一旦由此进入“非常时期”,天子将重新大权独揽,自己凭着女皇的欣赏和信任,再加上主角级的人品,最后混成韦爵爷式的人物,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失败了会死人的。自己有多大水平?几天前侥幸干成一次,是否能干成第二次? 一切都不知道…… 向小强穿越过来、尤其是经历了在北岸的辉煌成功后,突然变得不满足了。 他现在太害怕前世那种平庸了。 那种朝九晚五,三点一线的生活,上司、同事、女友,谁都可以瞧不起你。任何一个部门经理、主管动动手指头,都可以把你开掉,让你重新陷入自卑、焦虑、到处求职的可悲境地。 向小强回想起前世公司培训时候,一个励志讲师的一句难忘的话: 人不会飞,是因为人从不相信自己能够展翅飞翔。 …… 是啊,人生能有几回搏?既然都穿越了,搏一次又何妨? 穿越就是为了到明朝继续平庸的吗? 向小强听见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喊: 接受挑战!要辉煌的度过这五年!像个真正男子汉一样度过轰轰烈烈的五年! 你不是从前那个向小强了! 让平庸去死吧! …… 向小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湿润一下干涩的喉咙。 然后,他抑制着胸中的颤抖,微笑着说道: “哦?侯爷的建议……我倒是有些兴趣。能详细谈谈吗?比如,能提供给我哪些人手?” 郑恭寅微笑着望着他,很欣赏地点点头。 “好,向先生跟我来吧,我带你看些东西!” …… 向小强跟着郑恭寅沿着卵石小径,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落。推开花棱门,这是一处独立的厅堂。 正中一只红木方桌,四周八把圈椅。一个人女人连忙站起,笑着叫道: “侯爷。” 向小强一怔,这不是江美庐吗? 第32集 火力配备 [本章字数:332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1 09:00:00.0] ---------------------------------------------------- 郑恭寅笑呵呵地道: “呵呵,小向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处长,她可是我们大明东厂的要员哪!呵呵,江处长,这位就是……” 江美庐也不打断他,微笑着看着向小强,等到郑侯爷介绍完了,才像老熟人一样,对向小强使个眼色,意思是:老熟人,你比我面子大,你和侯爷说吧! 向小强摇摇头,一边暗叹这女人的小心谨慎,一边也笑道: “呵呵,侯爷,不瞒您说,我和江处长是老熟人了。” 郑恭寅奇道: “哦?” 江美庐这才转过脸,笑吟吟地给侯爷把两人上次见面简单介绍了一下。 郑恭寅哈哈笑道: “如此说来更好了,既是老熟人,合作起来想必更能事半功倍喽!” 合作? 江美庐今天穿的格外干练,一袭米黄色的女式风衣,雪白的手套,头戴羊绒蓓蕾帽,脸也换了一副文雅的金丝眼镜。整体感觉英姿飒爽,身材修长。 她的小坤包放在方桌上,脚下放着一个一米来长的长方形提箱,好像小提琴盒子一样,就是院子里黑衣警卫拎的那种,不知装的什么。 江美庐摘下手套,笑吟吟地道: “向先生,我还要多谢你呢。托你的福,我又调回一局了。呵呵,这次厂督安排我来和向先生一起共事呢。” 向小强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哈哈笑道: “江处长,快说快说,打哑谜我可打不过你们。” 江美庐笑道: “既然我们要在一起做事,那得开诚布公。年初时候,我在厂督手底下,这个……出了点差错,暂时被调到二局。这次督公虽奉了陛下密旨,但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那天是我和向先生……嗯,谈的,东厂里只有我了解向先生,不方便再牵扯进别人来。再加上我原来就是负责一局二处,现在回来负责这件事正好合适。向先生,呵呵,这不是托了你的福吗?” 东厂一局主要对清,在各局中最重要。一局的前三个处又是各处中最重要的。 第一处叫情报处,主要任务是派遣正规间谍到清朝各重要部门中搜集情报、发展间谍网。这一处的间谍都是最隐秘、最高级的。 第二处叫敌后处,主要负责在清占区发展地下组织,领导民间各种反清的帮会组织,为他们提供武器、经费、培训等,以及对清占区进行无线广播、投放宣传印刷品等。这一处负责的较杂,不以直接搜集情报为主,政治性质强一点。 第三处叫行动处,是直接到清占区执行暗杀、破坏等任务的,里面都是特工和杀手。一般规模较小的、不适合突击队执行的任务,都由他们来执行。 江美庐现在官复原职,还是第二处处长。 这次武装营救,这么大的行动,而且是东厂绕过政府,偷偷配合皇室做的,不太见得光,可能还得伤亡惨重,从东厂大规模抽人手不现实,三处肯定做不了,要靠向小强带队去干。再加上清占区行动,少不了当地地下组织的配合,所以厂督就安排二处的江美庐来配合他。 江美庐简单暗示几句,向小强就心知肚明了。 江美庐望着郑侯爷,小心地问了一句: “侯爷,这个……您和向先生都谈妥了吧?” 郑恭寅呵呵一笑,望着向小强,却对江美庐说道: “其他的条件都谈了,向先生也都挺满意,就是酬劳的具体数字还没有谈……” 向小强也呵呵一笑,摆摆手打断他: “侯爷,数字等到都谈妥了最后说。我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说句不好听的,这件事几分生,几分死我还不知道呢,所以,哈哈,咱们先说事情,数字最后说。” 江美庐一怔,望向郑恭寅,意思是还没谈妥你怎么就给领这儿了。这个向小强不听酬劳数字,就等于没最后拍板,就是要先把他们的机密都听完了再说干不干。还真会抓主动权啊! 郑恭寅一笑,对江美庐道: “向先生说的也有道理,这毕竟是要人家拿命去赌的,审慎点也是情理之中。” 江美庐犹豫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便点头笑道: “好,向先生这般审慎,才是我们情报口的作风。轻易不允诺,但允诺了就会全力去做。要是上来就拍胸脯的人,反不能让人放心了呢。侯爷,您说对吧?” 她呵呵笑着,先从坤包里掏出一方绒布,铺在郑侯爷的红木桌面上,然后弯下腰,很吃力地把那个长方形提琴盒提上来,轻轻放在上面。 向小强看这个提琴盒很重,不会是小提琴。刚才那些警卫也是人手一只,估计是什么枪械。 江美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啪啪”开锁,掀起盖子。 提琴盒里躺着一支熟悉的身影。 ??美国汤姆森M1928式冲锋枪。 …… “哦,”向小强抑制着狂跳的胸膛,笑道,“原来是芝加哥小提琴。” 两人都一愣: “芝加哥小提琴?” “这枪还有个外号,叫芝加哥打字机,”向小强点点头,“这种汤姆森冲锋枪是芝加哥黑帮的最爱,街头血腥火拼少不了它。它的枪声和打字机的声音有点像,那些黑手党就叫它芝加哥打字机。因为他们也喜欢装在提琴盒子里,所以又叫它芝加哥小提琴。” 两人望着他,都露出一丝惊讶敬佩的神色,暗自想道:到底是英国军情六处的,就是不一样。 其实因为芝加哥黑手党的火并,“芝加哥小提琴”这个时候,在军火圈已经名声大噪了。只不过郑侯爷只是个侯爷,江美庐虽是东厂的,也不接触这个。要是她是三处行动处的,肯定就知道了。 向小强尽量从容地走过去,伸手拿枪,枪比他想象的重多了,向小强拿了一下竟没拿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又加了几分力,把这支二战名枪抓了起来。 这支枪挺漂亮,前边枪管下有木护托,后面是木枪托,中段是钢制,下面插着直柄的三十发弹匣。 三十年代中期,冲锋枪还很少,基本上没在各国军队中出现,拿到军队里,都是稀罕物。向小强记忆中,这时候也没有几种像样的冲锋枪。汤姆森这么成功的,是个异数。 郑恭寅毕竟是男人,男人天生就对武器感兴趣。他凑过来,有些好奇地道: “外面那些皇宫禁卫团用的就是这种枪啊。目前大明除了禁卫团和突击队,别的部队还没有。小向,你懂得多,你说这种枪怎么样?” 向小强不知侯爷是真好奇还是想考考他。他微微一笑,一手举着枪,一只手抚摸着,老练地道: “这种枪不错,射速快,火力猛,理论射速达到每分钟800发,可以说是现在射速最快的自动武器了。唔,还有一种,德国去年刚装备的MG34机枪,射速也和它差不多。那种枪还不太出名,你们可能不知道。不过说到缺点嘛,也很明显,太重了,全枪4.9公斤,将近十斤重。还有太贵了,结构复杂,大量装备的话,一般国家吃不消。” 江美庐望着向小强,几乎有点自卑了。都是干情报口的,自己至少比他多干了将近十年,却什么也不知道,他可是什么都知道…… 郑恭寅拍拍向小强肩膀,叹道: “小向还真行,有两下子。怎么样,这枪玩的不错吧,能打几环?” 向小强很坦然地道: “我没用过。” 两人一愣,向小强笑道: “真没用过,我们那边情报口也和大明一样,主要不是靠枪,是靠脑子干事的。这么猛的家伙,只有突击队才用。这个江处长明白。”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都释然了。不过听他说不会用冲锋枪,还是略显出一丝失望。 江美庐微微一笑: “向先生,这种枪人手一支的话,火力够了吗?” 向小强一骇,这玩意儿人手一支,火力可是够了。他问道: “我能指挥多少人?” 江美庐看了他一眼,有些踌躇地道: “可能不太多……因为这件事政府不配合,军队也不能提供支持,所以一切都是陛下自己出。嗯……连飞机都要用陛下自己的座机,所以只有一架,受此限制,连向先生你,不能超过十五人。” 十五人限制?那估计也是容克-52了。德国这种飞机设计的太成功了,从希特勒自己到明清皇室,都爱用。 但是人实在太少了。十四格格用一千人押车,我们用十五人去劫车。十五对一千,胜算可够瞧的。 向小强皱眉问道: “突击队不出人,你们准备从哪里出人呢?” 江美庐又露出那种踌躇的表情,一脸虚伪地笑道: “呵呵,向先生……要说起人手,虽然他们战斗力可能不如突击队,但他们政治上绝对终于大明……呵呵,说起来,他们还会非常忠心于你呢!” 向小强一愣:忠心于我? 这时候,郑玉璁匆匆跑进来,江美庐连忙对侯爵小姐殷勤地一笑。 郑玉璁没理她,她看见向小强,对他微笑一下,然后对父亲说: “那两人来了。” “好,”郑恭寅笑道,“把他们带过来吧。” 过一会儿,两个穿着黑风衣的、一高一矮的人,东张西望、探头探脑地探进来。 两人先是给屋里的三位挨个点头哈腰见过礼,突然盯在向小强的脸上,惊呼道: “姑爷?!” 第33集 原始班底 [本章字数:275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1 21:00:00.0] ---------------------------------------------------- 向小强听到这个称呼,几乎晕倒:这俩人不就是在医院里,死皮赖脸说自己是他们家姑爷的吗?他指着他们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那高个子露出骄傲的神情,“我们是大明天地会,秋总舵主麾下弟兄!姑爷,我姓牛,外号蜗牛,他叫狗顺,东厂的大人们到我们那儿,告诉我们大小姐让北边鞑子绑架走了,我们总舵主急得不得了,先叫我们跟着东厂大人赶来,他在会中亲点弟兄呢,跟着姑爷到北边去搭救小姐,反清复明!” 我靠,向小强彻底晕菜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江美庐一顿解释,向小强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现在这个大明还真有天地会啊! 另外让他震惊的是,秋湫家里居然是开天地会的!秋湫老爸就是总舵主! 这玩笑就有点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明朝能有东厂、锦衣卫,怎么就不能再有天地会?总舵主的女儿怎么就不能叫秋湫? “侯爷,江处长,”向小强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情绪,很严肃地说道,“给我配的就是这些人?” “呵呵,是啊……” “那我不去了。” 江美庐连忙笑道: “向先生,你听我说……” …… “姑爷!” 屋里一静。 那个叫蜗牛的“梆”地冲着向小强跪了下去。旁边的狗顺看了一眼,犹豫一下,也“梆”地跪了下去。 向小强大吃一惊,赶忙闪到一边,长这么大还从没让人跪过。 郑恭寅也皱眉道: “我说,这是干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跪跪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这个样子……” 蜗牛心一横,张口道: “侯爷,咱们没跪你,咱们跪的是我们天地会的姑爷!” 此言一出,郑恭寅一愣,皱着眉头,脸上现出明显不快。向小强也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他虽知道现在大明已是君主立宪,但毕竟还没到英国那种程度,皇亲国戚还有不小的权势,这么说是要有一定勇气的。 ……没跪你,跪的是我们天地会的姑爷…… 向小强暗暗品着这句话,从中品出了暗含的意思。竟然有那么一丝兴奋,从他的心底窜了上来。天地会,几百年来影响那么大的一个组织,一股政治力量…… “蜗牛,怎么这样说话,”向小强板着脸,口吻已经难以察觉地变了,“你起来吧,侯爷和江处长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也是。你们是为了救小姐,我也是。先起来说话。” 蜗牛望着向小强,看他把这个“姑爷”认下来了,显得很高兴,爬起来了。狗顺也跟着爬起来了。 向小强想着秋湫临别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要是我爸爸一时不同意,你就去交给一个叫蜗牛的人,蜗牛对我很好的…… 看来这个“蜗牛”也是天地会里的一员重要干将,秋湫他爹的左右手,极得信任的人。 “蜗牛,”向小强望了郑恭寅一眼,对蜗牛说道,“侯爷和江处长能把你们找来,告诉你们这么多,他们也是了解了我和你们小姐情谊的。你们能跪下叫我姑爷,说明你们总舵主,伯父他老人家,也是不嫌弃我的。好,我现在当着侯爷和江处长,当着你们天地会娘家人的面,认下这个姑爷。漫说陛下和侯爷许了我厚金高位,就是什么也不许,我也会豁出命来,再去救这第二回的(他故意点明:第二次了,都要有数哦)。” 郑恭寅和江美庐顿时一阵轻松。郑侯爷很赞许地望了江美庐一眼,江美庐谦恭地一笑,低下头。 向小强也知道,此时说这样一段话,不但能立刻把这个“天地会姑爷”的名分砸实,还能极大程度地赢得这些会中兄弟的心。但坏处就是,报酬的具体数目还没谈,这样一说,估计是要不上多高的价码了。 蜗牛一听这话,开心地咧嘴笑起来了。他和狗顺对视一眼,开口道: “姑爷,您的事东厂大人都给我们说了,您是条响当当的好汉子,智勇双全,有情有义,有本事,有担当!我们天地会有你这么个姑爷,那是几辈子修来的……” 向小强摆摆手,打断道: “我现在不需要虎躯一震,兄弟纳头便拜。我现在需要的是一批能打善战的兵。我们不是去砍人、砸场子,我们是去打仗。所以还是……” 狗顺听这话高兴起来了,张口说道: “姑爷,人手您尽管满意,我们俩是先来的,总舵主现在在会中正给您调人呢!您放心,我们天地会人才济济,能打善战的最多!光是南京总舵就有千把弟兄,从这上千人中挑出十五个人,可算是百里挑一了!” 向小强皱着眉头,刚要说话,江美庐忙说道: “向先生,我们的人刚从那回来,秋老虎选的人还是不错的,你先听他们说,不满意咱们再商量。” 然后她示意狗顺说下去。 狗顺一挺胸膛,很骄傲地说: “放心,保证不含糊,个顶个都是心狠手辣、一个打八个的主儿,十几岁就见惯了血的!十五个人里,包括我和蜗牛哥在内,有十个都是当年和您一样,从北边跑过来的!这种人敢闯敢干,我们帮会就爱要这样的。我们这些兄弟在北边受不了了,硬是游过长江,投奔大明!就这份儿身子骨,当兵的都找不出来几个!清狗他妈的不是东西,我们跑过来以后,家人都给抓起来,老婆孩子给杀了,人头就挂在江边,吓唬想游过来的人!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连老太太、小孩子、挺着大肚子的怀孕女人,都给弄到矿里干活去了,一辈子也别想出来了……就冲这,个个都跟清狗有不共戴天之仇!……其中还有两三个家伙,当年在北边混胡子,就这俩玩意儿,……” 他说着,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从腰里抽出两支盒子枪来,抡着比划: “就这俩玩意儿,玩的那叫一个好,指哪……” 周围一片大骇,郑侯爷让唬得脸都白了,指着哆嗦道: “怎……怎么……这个都带进来了……没检查么?” 江美庐看看侯爷,也吓的脸都白了,手已经按在了桌上的汤姆森冲锋枪上。 向小强喝道: “狗顺,你干什么!不要放肆,快放下!” 狗顺一愣,蜗牛已经劈手夺下,倒执枪管,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后又从自己腰里抽出两支盒子枪,也放到桌上,后退躬身忏悔道: “草民太放肆了,请侯爷、处长恕罪!请姑爷责罚!” 郑恭寅哼了一声,端着架子道: “带着枪械进侯爵府邸,已经是有罪了,还拿出来比划!本侯还罢了,陛下可是正在本园巡幸的!你们晓得这是多大事吧,嗯?” 一听差点惊着圣驾,两人吓得脸色大变,垂手低头站好,口中不断赔罪。蜗牛不时恶狠狠瞥一下狗顺,暗骂道:就会惹麻烦,看回去整不死你小样儿的。 向小强见状,猜到这可能也是郑侯爷借题发挥,给他留一个卖好的机会,连忙道: “侯爷,兄弟们可能也是头一回进这么重要的地方,不太懂得规矩,平日里草莽惯了,带上两把家伙防身,也是有的。现在突然听说小姐出了事,心急上火的,可能也没想那么多……侯爷,我虽然今天才认下这个名分,会中兄弟的不是,也算是我的不是了。回去一定教好他们规矩,让他们登门赔罪……侯爷,念他们救人心切,也是为了大明好,您就别怪罪了吧!” 蜗牛和狗顺看着姑爷刚认下名分,就替他们揽下罪过,向大明朝的侯爵赔罪求情,都胸中一热,抬眼很热切地望着他。 第34集 致命策划 [本章字数:314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2 09:00:00.0] ---------------------------------------------------- 郑恭寅哈哈一笑: “小向啊,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好,既然小向开口了,本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算了算了!呵呵,你们两位,继续说吧!” 蜗牛狗顺着实吓得不轻,都长出一口气。望着向小强,不禁想着,天地会认下这个姑爷还真没认错。这个姑爷是有本事的,能和侯爷平起平坐的说话。看来天地会没准真要复兴了。 蜗牛不敢再让狗顺胡言乱语了,抢先说道: “侯爷、处长、姑爷明鉴,那十来个从北边跑过来的兄弟,确实个个都是能杀惯战的,那两个在北边混胡子的兄弟,打得一手好枪,就这种德国造二十响,十步开外能打飞酒瓶盖,一百步开外能打中苹果。” 向小强看着桌上那四只手枪,知道那就是三四十年代在中国广泛流行的“德国造”、“盒子枪”、“驳壳枪”、“王八匣子”、“二把匣子”、“快慢机”、“自来得”…… 这玩意儿学名叫“德国1932年式7.63毫米毛瑟冲锋手枪”。虽说有效射程150米,比一般手枪威力大多了,但毕竟是手枪不是步枪。一百步外打中苹果,枪法相当不错了。 郑恭寅“嘿”了一声,问道: “想必人命没少背吧?” “侯爷……”蜗牛也嘿嘿笑着,“那都是在清虏那边的事,背的也都是清狗官军的命,都是让他们逼得没办法的。要不为啥咱大明这边就没胡子,单单清狗那边那么多?清狗那边,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打戊戌年就变法,变来变去,军队是强了,老百姓还是那么苦,没背景没后台,想做个小买卖都能做的全家上吊。那种世道,你不欺负人,就得让人欺负,想活得挺直腰板,当不了大官,就得杀七个宰八个,去当胡子。一句话,都是给逼的。大明这边,只要你愿吃苦,勤劳肯干,小老百姓最后也能置下大产业,早好几百年前就是这样。现在宪政了,更觉得来大明来对了!嘿嘿,要不说怎么只有从北边往南边跑的,就没听说有从南边往北边跑的呢……” 虽然蜗牛说的基本都是事实,但这几句拍大明朝的马屁,郑侯爷听来也是很舒服,面露笑容。 江美庐笑道: “向先生,你也听到了,这就是现在的民心向背。我们让你带天地会的兄弟到北边去,也是有政治上的考虑的。现在北边的天地会各分支,也非常活跃,我们也经常资助他们。所以说这次行动的旗号就不是大明政府了,而是天地会的行动。以你们天地会总舵的身份,当地天地会的组织会积极帮助你们的。回头教给你怎样联系。你们行动完成撤退的时候,不要说当地天地会,就是老百姓,也会掩护你们的。呵呵,北边的天地会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在老百姓心中威望还是挺高的。” 蜗牛和狗顺听到这话,脸都一红。向小强也听明白了,天地会组织遍布全中国,总舵在南京,受明朝政府承认的。明朝政府以天地会总舵为招牌,对活动在清朝的各分支进行资助和控制。北边的天地会各分支有了明朝源源不断的资助,还是像以前一样,反清复明。明朝境内的天地会就不行了,虽然是总舵、官方承认的正宗,但长期无所事事,已经混得和黑社会一样了。 向小强心中冷笑,说得倒很好听,理由说的也一套一套的。什么百姓掩护、当地组织支持。最核心的一点:战斗力,却满足不了。 这是大明皇室找到自己,请他去帮他们武力营救的,到头来,这些最基本的条件还得自己一点点争取,像讨价还价、挤牙膏一样…… 他淡淡的道: “天地会十五个人里,这种当过胡子、玩得一手好枪的,一共有几个?” 蜗牛讪讪地道: “两个。” 向小强说: “好吧,你们俩先出去一下,我和侯爷、处长说几句。” 蜗牛一凛: “姑爷,你……” 向小强微微一笑: “出去吧,我不会丢下你们小姐的。” …… 蜗牛狗顺出去后,向小强直接对郑恭寅和江美庐摊开手,眼睛一翻: “十五个人里面,只有两个打过枪,这我干不了。” 江美庐和郑侯爷对视一眼,温言道: “其实,也不一定要放枪。那天晚上,你不就是……” “不错,那天晚上我的确是一枪没放,单凭一张嘴就救下了人。但那靠的不单是脑子,还有运气。现在清军有了防备,派了整整一个军列,就给我这么几个人,光凭脑子,让我怎么办?要是光凭脑子就行的话,连这几个人也可以不要。”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秋湫被押到北京,你们一辈子见不到?” 向小强一咬牙,很无赖地道: “我刚才跟他俩说不会丢下他们小姐,他俩信了。你信吗?” 郑恭寅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道: “小向,话不能这么说。要是只凭蛮力,我们还找你干嘛?我们大明既有东厂,也有突击队嘛。” 向小强笑道: “侯爷,既然要我拿着性命去拼,咱们还是开诚布公一些。我知道,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政府做的,而是为了皇上做的。这件事做成了,皇上、侯爷、还有东厂,都有莫大的好处……所以内阁政府才不支持,不愿派军队去做。我们那里的人习惯就事论事。单就这件事来说,确实该做。我也很愿意为了大明做这件事。” 郑恭寅和江美庐脸色都微微一变,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我习惯做一件事,就要做成功。不但成功,我还想活着回来。我不打算到了清朝,把铁路一炸,把火车一拦,上去一通扫射,连士兵带格格杀得差不多,不管救不救得出人、跑不跑得回来,惹火了清朝皇帝就行。不,我不希望是那样。……皇上那么善良,不懂这些,我想她也不希望是这样。” 郑恭寅坐在椅子里,屁股不经意地挪动两下,嘴唇动两下,没有说话。江美庐捏着手套,轻轻咳嗽一声。这等于是把他们的心思直接说穿了。 向小强微微一笑,继续道: “侯爷、处长,你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假如这件事真的做成了呢?假如十二名女兵真的完好的救回来了呢?” 江美庐狐疑地盯着他,那种眼神完全暴露了从一开始,她就不相信能救回来。郑恭寅沉吟一下,说道: “继续说。真救回来又怎么样呢?” “那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伪清特务光天化日之下窜入我大明首都,绑架走我潜艇女兵十二人,报纸上写出来,人民会怎么看?如果报纸上接着写出:内阁政府为了自己的权力欲、保住自己的权柄,硬是不许军队实施营救,眼睁睁看着这十二个为了大明卖命的女兵,被清虏火车运到北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报纸上这样写出来,人民会怎么看?” 郑恭寅扬起一只眉毛,往前坐了坐,明显有了些兴趣。 “然后报纸又写道,皇上在内阁权欲熏心、抗旨不遵的情况下,自掏腰包、出动自己的座机,组成一支队伍,成功救出了这些女兵,他们又会怎么想?……整件事尽可以写得曲折、惊险、一波三折,越这样写,老百姓越有兴趣,越关注。然后,他们就会看到,皇上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与内阁的自私贪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情况下,人民会怎么看内阁?又会怎么看皇上?……最重要的是,军队的人被俘,政府不愿营救,皇上自掏腰包给救出来了。军队会怎么看政府?会怎么看皇上?” 向小强说完,暗自呼了一口气,这已经是在做广告宣传策划了。 江美庐也显得很有兴趣的在听,明显看出,她脑中在剧烈思考着。她微微一笑,随口问道: “这是你们那里的惯用手法吧?” 向小强嘿嘿一笑,笑而不答,接着说: “可以这样说,只要干了这件事,不管救不救得出人,都可能会惹火清朝,引发……咳咳,引发什么事情。但是,如果只干事,没救出人,那么炮弹飞过来的时候,人民和军队就会想:这祸是皇上惹下的,内阁不救人是有道理的。自私的是皇上,无私的是内阁。这样,就算宪法上写着了,到时候也可能会遇到麻烦,甚至变故。反过来说,既干了这件事,也救出了人,人民和军队就会觉得,皇上是有道理的,皇上真的是为了救人。无私的是皇上,自私的是内阁。到时候就算炮弹飞过来了,他们也会觉得这是清虏恼羞成怒,报复来了,不是皇上的错,是清虏的错。这样,还是按照宪法上走,到时候出现麻烦、变故的可能性都小得多。……嗯,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 他说完后,屋里静了有半分钟,两人都在剧烈思考,时不时目光闪烁,对视一下。 第35集 讨价还价 [本章字数:357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2 21:00:00.0] ---------------------------------------------------- 忽然,郑恭寅哈哈一笑,侧坐过来,肥胖的右腿吃力地架在左腿上,咳嗽几下道: “小向啊……呵呵,你都这样说了,可还叫我说什么哟……呵呵,江处长,我怎么说来着?我说这小伙子有些本事吧?哈哈!” 江美庐也微笑叹了口气,盯着向小强: “英雄出少年,这话真的没错啊。……不过向先生,如果只满足于救出人来……呵呵,那陛下得到的,也就只是一些赞誉啊,呵呵呵……” 向小强微笑一下,牙齿露出一丝寒光: “我说过只满足于救出人了么?干这种事,并不是救了人,就能少见血的。恰恰相反。……只要你们提供的火力足够,要我不留活口都可以。那样反而安全。” 江美庐都禁不住被他的话寒了一下。 …… 皇室一旦看到了营救成功的好处,马上就开始上心了。 首先,14个天地会的,应向小强要求,只留下忠心耿耿的蜗牛狗顺,和那两个枪法很好的“胡子”。他们都是从北边跑过来的,说的一口北方方言,也熟悉清朝境内的情况。 剩下的十个人,首先考虑突击队的退伍兵。因为向小强坚持要求所有人必须会说北方话,不太好找,因此只找到七个,他们都是父辈从北方跑过来的,自己生在南方,但学会说一口北方话。 还有一个医生。他是长江舰队的,海军陆战队军医。能满足既能打仗,又能治伤的要求。 又从东厂抽了两个特工。 一个是一局行动处的。这人姓卓,叫卓不群。这名字大概是取“卓尔不群”的意思。向小强很遗憾为什么他不姓岳。 卓不群是南方人,但因为是行动处的,练就一口山东话。专长是暗杀和爆破,到时候炸铁路的任务就交给他。 另一个是敌后处的。这人名字更搞笑,姓杜,名腾,字子腾,在二处里人送外号“肚子疼”。他主修北京官话,将负责和当地的天地会组织联系,获得帮助。而且他能够操作电台,将负责和后方的无线电联络。 这样,加上向小强,十五个人正好。应该是一支很有效的队伍。 …… 最后的谈判开始了。 报酬的具体数目,向小强狮子大开口试探了一下,张嘴就要100万明洋。 果不其然,郑恭寅和江美庐当场张大嘴巴,惊骇万分。郑恭寅甚至当场表示,100万这个数都不需要报给陛下听,他这里就可以直接PASS掉了。 向小强习惯了后世的不兑现纸币,那些经过了无数次通货膨胀的货币,动辄就是几千万、几亿计,他总觉得现在明洋的几万、几十万很不过瘾。 郑恭寅大呼向小强没诚意,江美庐则拉下脸来,冷冷的地道: “向先生,我们造一条驱逐舰才二百多万明洋,你要的数目,够造半条的了。” 向小强回忆了一下,英国30年代造一艘部族级驱逐舰大约二百五十万美元,江美庐说明朝造一艘驱逐舰二百多万明洋,应该差得不多。 他倚在椅子里,懒懒地道: “侯爷,处长……这件事办成了,你们得到的好处远不止半条驱逐舰吧……恐怕要比一支大舰队还多啊……办不成,你们也失不去什么,我却要赔上一条命。” 江美庐正色道: “你要搞清楚,我们要保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荣华富贵。还有跟你一起去的十几个人,他们的荣华富贵也要给。” “那你们说个数目我听听。” “十万。” “十万?”向小强脸一拉,作势站起来,“那我还不如自己去炒股票、炒期货。凭我掌握的情报,未来两年中,哪几种物资价格会翻倍,那些公司的股票会大涨,我心里都有数。十万?哼哼,我还不如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自己挣这个钱。” 郑恭寅和江美庐对视一眼,还真被他的口气唬住了。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个神通广大的英国情报官肚里有多少情报。其实向小强还真不是吹牛。他倒不是真知道那些股票期货的历史价位,那不至于,他只用知道未来一两年要打大的战争,这就够了。 他们又请向小强坐下谈。双方经过一番你来我往,挤牙膏般地讨价还价,皇室出到了40万,向小强降到了60万。再也谈不拢了。 “这样好了,”向小强说,“你们大明皇室手里有没有外国债券?” 郑恭寅转转眼珠: “有。” “有德国的吗?” “有。” “怎么样,现在希特勒三天两头玩火,那些废纸还想留着吗?没准哪天英法耐心耗尽了,真变成废纸了哦。” 郑恭寅玩味着他的话,眼珠不停转着,憋了半天憋得脸通红,说道: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郑恭寅又憋了半天,说道: “我手里有六七万明洋的,陛下那里大概有三四万。” 向小强笑道: “我全要了。这些‘废纸’算10万吧,加上40万明洋,先算50万。怎么样,觉得合适吗?” 郑恭寅舔舔嘴唇,转转眼珠: “可以!” 向小强笑道: “这样说来,我要60万,你们出到了50万,我们还有10万的分歧。” 郑恭寅皱皱眉头。 “我有个提议,要是咱们能谈妥的话,那10万我也不要了……” 经过一番商讨,达成了这样一个协议: 女皇重新掌权后,向小强将直接向大明政府提供他们需要的矿产、能源的埋藏位置,政府将立刻进行勘探和招标开采。作为回报,只要提供的位置准确,向小强每次将获得1万明洋的报酬,并自动拥有该矿20%的干股。 说实在的,郑恭寅和江美庐实在觉得这一条匪夷所思。江美庐身为东厂资深特务,都难以理解向小强的情报来源。难道英国军情处就是专门侦查大明境内的矿产来着? 但是,一旦和清朝开战,现在由于大萧条而贬值的各类矿产,将身价飞涨。向小强若真有这种本事,那双赢又何妨? …… 现在总数目谈妥了,40万明洋,加10万德国债券,再加矿产协议。 向小强又提出两个让他们惊奇地要求: 第一,帮他弄一个瑞士国籍。 第二,40万明洋里只留下10万现款,另外30万他们要替他买成各种股票和期货。而且留下的10万现金也不要明洋,得给他换成美元,在南京的瑞士联合银行分部开个户头,存进去。 这明显是想跑路了。江美庐笑着问他是不是打算明清一开战就跑路,向小强笑道: “我要是想跑路,就不会给你们订下矿产协议了。这只是预防万一。毕竟我的情报来源都在欧洲,对东方未来几年的形式,看得不是那么明朗。” 然后,向小强给他们列了个单子,把请他们代买的股票和期货都写在上面: 1936年-1937年到期的钢铁期货、铜期货、石油期货、尼龙期货、黄金期货等十来种,全是战争物资。 还有毛瑟公司、克虏伯公司、莱茵金属公司、博福斯公司、厄里孔公司、奔驰汽车公司、大众汽车公司等十来家公司的股票。这些都是直接为战场提供武器和运输的,打起来涨幅最是立竿见影。 ……全是欧洲公司的股票,没有一家大明的公司。江美庐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眯起眼睛,问道: “怎么,向先生认为……欧洲也要打仗?” 向小强笑而不答。可不是要打仗么,明年5月份,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但大头还在7月份。 1936年7月的西班牙内战,被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预先彩排。届时将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西班牙大地将变成各种新式武器的试验场。 “你们也可以买一点,”向小强微微一笑,“侯爷,您手里有西班牙债券吗?” “有。” “有多少?” “有不少。……怎么,你也想要?” 向小强笑道: “赶快卖了吧。最迟明年7月份,全部卖光,不然会成废纸的。……我可不是吓唬您哦。” 郑恭寅一愣: “怎么,你们英国要出兵颠覆西班牙政府吗?” 不是英国要颠覆,是佛朗哥要颠覆。 向小强微微一笑: “这个……这是我的情报来源,您就别问了。总之,侯爷您就盼着我活着回来吧。要是能活着回来,到时候我出情报,侯爷您出钱,咱们合伙发财。当然,还有江处长,您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发财,哈哈。” 这样的话,这一票只要能干成,那么到明年,我向小强就成亿万巨富了。 …… 这时候,郑玉璁又跑进来,打量江美庐两眼,问道: “你是江处长吧?” 江美庐站起来忙笑道: “对呀,我就是。” “有你的电话,你跟我来吧。” …… 过一会儿,江美庐回来了,一脸神秘地说: “北边的最新情报来了,……关于战俘列车的。” 向小强心中一凛:昨晚会议说的,战俘列车最早就是在今天中午开动。如果现在果真开动了的话,几个小时之内就得上飞机了。 他稳住胸中嘭嘭跳的心脏,随意地问: “怎么,火车开了吗?” *************************************************************************************************************************************************************************************************** PS:以文戏为主的第二季正式结束,下一集进入精彩绝伦的第三季??敌后千里。 大家为猫的第二季投最后一次花吧!嘿嘿,以示纪念,以示纪念……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1集 士气如虹 [本章字数:288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0:24.0] ----------------------------------------------------   南京,仙林军用机场。三天后的夜里。   洁白的月光洒满大地,一架三引擎容克-52停在跑道上,螺旋桨震耳欲聋。   天气很冷,江南的冬夜,即使是穿得很厚,阴冷的空气仍能沁透重重棉衣。   九个整齐的身影排成一列,挺得笔直,任螺旋桨带起的强风吹得大衣下摆飘动,没有人动一动,没有人偏一下脑袋。   周围是空旷无边的黑暗,方圆几千米内,万籁俱寂,只有这一架飞机发出的巨大轰鸣。   远处两条光柱逐渐靠近,一辆黑色大轿车停在飞机前。   “砰”,前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卫兵。那卫兵快步跨到后座,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九个身影依然纹丝不动,但眼睛都盯在后座车门上,心中猜测着来送行的大人物。   ……那个东厂的姓江的美人儿处长肯定是要来的……   ……甚至,昌平侯,陛下的舅舅,也会亲自来送行?   ……抑或是……甚至是……天哪,不敢想了!   ……不会是……陛下亲自来了吧?   皎洁的月光下,机身上一只朱红色的朱雀标记,即使在夜色中仍然娇艳夺目。标记左右各一个典雅的汉隶:怡福。   朱雀,是朱明王朝女性天子的徽号。怡福,是当今明朝天子的年号。这架飞机,就是朱佑榕的座机。   九个人看着这架女皇座机,又盯着车门,不约而同强烈YY起来,胸中猛烈跳动着。   ……   后座跨下一只脚。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然后是腿,可以看到呢子军大衣下摆。   ……陛下身兼帝国陆海军大元帅,武装力量最高指挥,登基阅兵时,就是一身飒爽的戎装……   天哪,不会这么有眼福吧?   ……   然后,带着大檐帽的脑袋钻出来了。那人整整领子,扶扶帽子,站定,两道目光向这边扫来。   啊,居然是……居然是……向小强!   日啊……   一声凌厉的口令:   “立正????”   唰!一排人瞬间站得笔直,胸膛挺得老高,目不转睛盯着向小强。   向小强拍了拍肩上一杠三只黑蜻蜓的粘杆处上尉肩章,扫视了一遍面前这十四个一身粘杆处军服的手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换上一副笑脸,在螺旋桨的轰鸣中,笑嘻嘻地大声喊道:   “弟兄们!!!   “……不错,你们看到了,只有我!没人来送行!没有江处长!没有郑侯爷!!更没有陛下!!!只有我!   “甚至连我,也不是给你们送行的!为什么?因为我,向小强,要和你们一起走,带你们到千里敌后去!去赌命!去拼杀!去博富贵!!去争取堂堂男儿该有的东西!!!   “这种事,上边策划的人不行,坐办公室的人更不行!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可能跟你们一起去,不可能跟你们同生共死!他们还要留着性命,在办公室里喝茶抽烟!所以,他们不可能来送行!   “因此,你们看到了,此刻,你们有的,只有我,向小强!弟兄们,我向小强和你们在一起!!!”   飞机吼叫着,气流卷起大衣下摆,不停飘动。九个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但喉头都禁不住滚了几下,看向小强的眼神更热切些了。   ……   向小强嗓子喊的生疼,他舔舔嘴唇,心脏剧烈跳着。这些话他早就酝酿好,在肚里憋了一天了。   现在这种一个送行的人没有的场面,也是他刻意安排的。本来江美庐是要来送行的,甚至郑侯爷也想来露个脸,讲两句的,但都被向小强谢绝了,借口是根据他们英国的最新研究,这样反而不利于士气。当然,至于指望女皇朱佑榕三更半夜跑到仙林这个荒郊野外来,本来就是不现实的鸟事。   向小强就是要给自己这九个人一个强烈的感觉,从这一刻起,谁也指望不上,什么江处长、郑侯爷,全都滚一边去吧,能指望的,能和他们牢牢拴在一起的,就只有他向小强一个人。所有的服从、所有的忠诚,至少在这行动中,都要献给向小强一个人。   ……   向小强捏了捏大衣领口,如电的目光又扫视了他们一圈,拉下脸,继续吼道:   “弟兄们,你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北边的建虏,就是粘杆处那帮家伙,大白天溜过来,把我们潜艇部队的十二名女兵绑架走了!要用火车送到北京,去做展览!向全世界展示,他们大清多么能,我们大明多么熊!但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鸟事!他们要是现在真这么打算的,那除非是想着我们大明的男人都死光了!   “弟兄们,三天前的晚上,我参加了东厂一个会!开会的什么鸟人都有!最鸟的就是内阁那几个大臣!你们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再咬狗一口吧?伪清已经把我们的人绑架到北边了,我们要再派人去抢,那不是和他们一样了吗?肯定要动刀动枪,肯定要流血,肯定要死人!死人就会影响明清关系,会让清朝生气,没准他们就会打我们,所以,还是不救的好!我干!!!   “弟兄们,我这么跟你们说,如果狗咬我一口,我肯定不会咬狗一口!我怎么办呢?我他妈的会这条狗宰了,扒皮炖肉!   “有个军官还有点良心,他说,被清虏抓去的那十二个女孩子,难道她们不知道当老百姓安全又自在?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呆在家里烤炉子织毛衣?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坐在电影院里吃米花嗑瓜子?难道她们晚上不喜欢和情人在公园里花前月下?为什么?因为她们晚上要驾着潜艇,到长江上去偷鸡摸狗!为大明、为圣上去偷鸡摸狗!   “弟兄们,我们都是粗人,上头长官说的话好听吗?好听!但是我们听不懂!她们为谁偷鸡摸狗我们不管,我们就知道,她们是我们大明朝的女子!穿的是我们大明朝的军装!她们是我们大明朝男人的老婆、女儿、和姐妹!人家闯到我们家里来,把我们的老婆、女儿、姐妹抢走了,要拿去做展览!弟兄们,一句话,我们干吗?”   一声响彻夜空的整齐吼声:   “不干!!!”   向小强很满意这种士气,点点头道:   “一个星期前,我,向小强,独自一个人,从北边粘杆处老巢里,把这十二个女兵救出来一次!凭的就是一副脑子!一张嘴!连一枪也没放!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我还有你们!我们还有手里的枪!过去的三天,由于清虏的腐败低效,战俘列车整整耽误了三天才开!我们原先太瞧得起他们了!这三天里,东厂专门给我们找了一段铁路,放上几节列车,供我们练习!我们经历了东厂的魔鬼训练!   “这三天中,我们每人打掉了几万发子弹!每人掉了好几斤肉!每人跳了三次伞!我们手里的武器,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摆弄起来比摆弄裤裆底下那玩意儿还熟练!这种世界上威力最大的冲锋枪,我们人手一支!二十响的快慢机,这种全世界最厉害的手枪,我们人手一支!   “不但如此,还有那种秘密武器,那种可怕的“啄木鸟”,我们也是练得耳朵都快聋了,枪管就打废掉三根!到时候能用上就用,用不上就扔!这种玩意儿的威力你们也亲身体会了,只要能用上,别说押车的一千人,就是他妈一万人,也不够填的!   “好了,就不跟你们废话了!狼吃肉,狗吃屎,我们下半辈子是吃肉还是吃屎,就看接下来几天的了!   “行了,就说这么多!先讲好,飞机上几个小时可没茅厕!肚里的屎尿都放完了吧?放完了上飞机,我们一起去同生共死!!!”   一声响彻天际的呐喊:   “是????”   接着是凌厉的口令:   “向右??转??!!全体??登机!!!”   ……    第2集 空中遭遇 [本章字数:380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0:55.0] ---------------------------------------------------- 月光下,“怡福号”座机在平稳的向东南飞行。   机舱密封的很好,但引擎的巨大噪音还是传进来很大一部分。机舱内装修很豪华,很多地方都是木质和皮质的。   向小强说飞机上没厕所,其实这架飞机后部本来有一个卫生间的,但为了能坐下10个人和10辆自行车,临时拆掉了。   十个人穿着清军粘杆处的军服,军大衣外面背着伞包,面对面坐着,中间是狭窄的过道。过道中间是一排自行车,每两辆捆在一起,拴着伞包。   自行车,这是这时候的清军除了汽车、骡马之外最重要的一种交通工具。通常一座军营都会放上一二十两自行车,中下级军官出去办事,宪兵小队出去巡逻,都会骑自行车,很方便。   尤其是各地的粘杆处,不论军官士兵,基本上人手一辆。   这时候的明清两朝都不像美国那样有那么多汽车。明朝的汽车多一些,但也比不上欧洲的几个工业强国,更比不上美国。因此军队也大量使用自行车。   ……   黑暗中,前部驾驶台的仪表荧荧绿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非常怪异。他们每人抱着一支毛瑟98步枪。   因为清军的武器非常杂,光步枪这种基本武器就有好几种。有的是自己生产,有的是进口。总军需部进口武器的时候,基本上是哪家送的钱多,就采购哪家的武器。这次日本人送的钱多了,就采购一批三八步枪,下次德国人送的钱多了,就采购一批毛瑟98。   但是清军不用冲锋枪,向小强他们用几只步枪去劫火车又不可能,因此将冲锋枪集中起来,和电台、炸药等物品打包空投,到行动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现在拿的步枪基本上是当幌子的。还有一个原因,毛瑟步枪和另一样一起空投的秘密武器“啄木鸟”,弹药可以通用。   向小强在下面喊得嗓子干疼,此刻正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对面几个成员现在还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突然有人喊一声:   “看,大海!”   所有人都扭头往外看。向小强转身,透过脑袋后的圆形舷窗向下望去。   月光很亮,飞机飞得很高,机翼下面万里无云,可以清楚地看到无限伸展出去的水田和河流,在月亮下闪着钻石般的光芒。   前边,陆地好像到了尽头,展现开了一望无际的大海。漆黑的大海在月光下波光万顷,有一种包容一切的感觉。这就是东海。   太美了。   除了那几个伞降突击队的老兵,其他人都没见过如此壮丽的景色,都在贪婪地扒着舷窗看。   刚才这一会儿,他们飞过了江阴、太湖、苏州、上海,现在正在杭州湾的大喇叭口最外端,前面隐隐看到几个黑色东西,那就是嵊泗列岛。   飞机绕过东海舟山群岛后,偏过尾舵,开始向东北偏方向飞去,目的地是辽东半岛东侧的长山列岛基地,大明最北端的领土。   到了那里给飞机加油,加满油再次起飞,沿着渤海海峡直**渤海,飞入陆地几十公里,在黄骅县附近就得把人空投下去,赶紧掉头逃离。京津附近,靠近渤海海岸,清军常年重兵集结,防空比浦口可是强多了。   这支小分队在夜色中落地后,就得赶紧去黄骅附近找一个当地的“关系”,由他当向导,前进到津浦铁路沿线,选址,设伏。   然后,就得看小分队的本事,和运气了。   ……   这一路将完全在大海上飞行,完全避免飞过北清控制的陆地,以防止被击落。今天的月亮太亮了,又十分晴朗,这架飞机在夜空下将被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没有办法,天气不是人说了算的,只能凑合。   为了后面能避开远远伸入大海的山东半岛,飞行员又向东偏了几度。目前方向是冲着朝鲜半岛飞,绕过山东半岛再转过来。   虽然这三天训练里坐了三次飞机,但向小强还是很不适应。刚才飞机转大圈的时候,胃里翻腾的难受。再看别人,除了那几个伞降突击队老兵,个个都是握紧拳头,紧闭嘴唇,显得很难受。   向小强摘掉手套,伸进大衣怀,掏出地图,借着微弱的绿光仔细瞅了一会儿,又叠好装回去。   应该已经飞出东海,进入黄海上空了。   ……   又飞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云雾渐渐浓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雾浓得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向小强还是微闭双目,靠在座位上。小分队的几个成员回头看着窗外浓雾,互相看看,不晓得要不要紧。但他们看到向小强镇定自若的样子,也都没当回事。   前座驾驶员向左右望了望,咕哝几句,研究了一会儿仪表盘,看了看飞行图板,又试图调出长山列岛东江舰队基地的无线电波段,以便导航,但没有成功。   这次飞行要求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向南京、向东江舰队主动联系都是不可能的。   又飞了个把小时,飞行员突然一声意味深长、南京味十足地长呼:   “啊,偶地个乖哦??”   后边十个人一个激灵,都朝前边望去,飞行员贴着玻璃左看右看,又低下头盯着仪表盘和飞行板,不停用手指头敲脑袋,嘴里不断嘟囔着:   “偶地乖哦,完喽完喽完喽完喽……飞到哪里来喽……日你妈哦……”   大家马上趴着舷窗上往下看,浓雾逐渐散去,所有人吃惊的地发现,下边已经不是海了,而是一望无际的陆地,远处是起伏的群山。   飞行员脸色变得很白,大地的汗珠从飞行帽里滚下来。   向小强心里一沉,很清楚,迷航了。   远处起伏的山峦一望无际,肯定不是京津平原,也不是山东半岛。这种地貌很陌生。   也许是飞过头了?越过长山列岛,直接飞进辽东半岛来了?   飞过一块云彩,下面出现一大片稀稀落落的灯火,面积好像挺大,似乎是个大城市。   向小强飞快地拽出地图摊开,在上面找。几个脑袋都勾着看过来。   奶奶的,飞到哪个城市上面了?这一片儿都有什么大城市?   旅顺?不对,现在明显已经深入陆地了。不会是旅顺。   普兰店?瓦房店?不对,那种小地方不会这么大规模。   锦州?再不成是沈阳?这也太离谱了吧,迷航这一会儿,能飞出这么远去?   前边的飞行员突然捂着耳机,很紧张的向后喊道:   “喂,你们谁懂得日本话?”   日本话?!   向小强霎那间被闪电过了一下,他知道下边是哪儿了!   他目光回到地图上,盯着一个点,很超然地对周围的手下说道:   “弟兄们,你们猜下边是哪儿?……是平壤。我们飞到朝鲜了。”   ……   前边飞行员不住地对耳麦说道:   “我是大明帝国怡福号飞机,我是大明帝国怡福号飞机,现在迷失航向,无意侵犯贵领空,现在迷失航向,无意侵犯贵领空……日你妈,到底听不听的懂啊?”   他再次转脸叫道:   “我说,有谁懂日本话吗?来说两句!东厂那两个兄弟,会吗?”   ……大眼瞪小眼。   向小强平稳一下呼吸,干咽了口唾沫,说道:   “你放出来我听听!”   真恨平时AV和动漫看的太少了,现在只能听懂包括“呀美呔”在内的十来个词,没办法,生死关头,只能硬上真阵了。   叽哩哇啦的日本话从广播里放出来了。是一个凌厉的男声,真和《虎虎虎》、《啊,海军!》里面的三四十年代的日本军人很像,声音相当粗,几乎就是用吼的。   向小强紧张地听着,努力分辨每一个能听懂的词。   “欧雷哇……”,我是……   “哈亚库……”,快点,迅速……   “阿纳达瓦……”,好像是你怎么样怎么样……   “尼嘣……”,这个词是“日本”。   向小强又听了一会儿,连蒙带猜,硬着头皮道:   “好像是要我们怎么样,还要快点,不然他们日本什么什么的就要怎么样……”   驾驶员悲愤地叫道:   “我日啊??”   突然……   “嗡??”一声轰鸣从头顶掠过,所有人都向窗外看。   过一会儿,又是“嗡”的一声,好像从脚下过去了。   这次向小强看到了,远处月光下,一点金属的寒光快速掠过。   是战斗机。   十来秒后,那点金属光就看不见了。又过了片刻,脑后马达声由远及近,很快,舷窗外,一架单翼飞机和本机齐头并进,相距只有几十来米。机身涂的墨绿色,后身一个暗红的大圆圈。   向小强努力地辨认着,这种外形,应该是川崎的九二式战斗机吧?   日本战斗机越贴越近,最后只有十来米,能清楚地看到驾驶舱中飞行员的脸。那家伙戴着风镜,后面一对小眼睛显得冷酷无情。戴着皮手套的手向下指着,意思大概是降落。   这边的飞行员也看到了,长出了一口气,咕哝道:   “明白了,有个意思就行。”   突然,那个日本飞行员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这边飞机的机身,然后马上摘下风镜,用裸眼盯着看,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   他揉两下眼睛,又看了几秒钟,马上捂上面罩,报告着什么。   这边飞行员等待着日机进一步信号,在空中不断盘旋。过了好一会儿,舱内广播突然传出一串英语。   发音很生硬,明显是日本人说的,大概来自地面的指挥。向小强听了几句,勉强听出来,日方要求他们暂不降落,一直向255度方位飞去。   飞行员也听懂了,如获大赦,长处一口气道:   “好好好,让我们走就行!我们回去!”   向小强懂得航行坐标,当年玩《猎杀潜航》游戏,这套360度的航行坐标玩的不要太熟。0度和360度都是正北,90度是正东,180度是正南,270度是正西。   255度方位,就是正西偏南15度。   他看着地图,心中狐疑:干嘛不让我们往西南?200度、220度方位都可以,那个方向才是明朝空域啊。255度正对着哪里?渤海啊,清朝的空域,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日本人干嘛?这是在成全我们? 第3集 击落 [本章字数:444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1:30.0] ----------------------------------------------------   飞行员调转机头,晕晕乎乎地按照指令飞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看一眼飞行图,叫道:   “哎?不对啊!这么飞,不飞到清虏的怀里去了吗?”   向小强一阵晕:你才知道啊?   他站起来,扶着舱顶快步钻到前边,盯着飞行图板道:   “不能沿着255飞,”   飞行员骇了一下,转头盯着向小强。   向小强没理他,仍是盯着图板,手指在上边一敲,说道:   “听我的,调整航向,275,或者直接280,你看着办??直飞东江基地。”   飞行员犹豫道:   “可是……日本人要我们……”   向小强火了:   “日本人日本人!小日本没安好心,他们自己不好把我们打下来,就让我们去送死的!”   飞行员一愣,脸色大变。   “再说,”向小强指着仪表盘道,“现在回去,燃料够吗?”   这倒是,这种飞机最大航程1360公里,现在怎么说也快飞了1000公里了。不加油,回去连一半都走不了。   飞行员支吾两声,指着图板道:   “要是飞255,可以按原定计划,**渤海,到黄骅上空把你们投下去的。”   向小强郁闷了,心想怎么派来这么个大萝卜啊。255,还不如250得了!   “那是原定计划,什么叫‘原定’计划?现在变化了!小日本和清朝一个鼻孔出气,现在他们发现我们了,为什么不叫我们就地降落,反把我们往清朝那边赶?是不是他们知道我们有任务,怕耽误了我们?”   向小强一通连珠炮,飞行员哑口无言了。向小强呼了一口气,又说道:   “京津一带空防本来就强,我们原定计划是攻其不备,刚进入陆地就空投,然后马上掉头。现在有了这么一出,我们还有多少机会?”   飞行员点点头,一咬牙,一拉操纵杆,飞机向右偏去。   ……   广播里又传出叽里呱啦的日本话,语调高亢,充满威胁口吻。   飞行员怵怵地看了向小强一眼。向小强冷冷地道:   “不理他,继续飞。”   ……   “呜??”的一阵轰鸣,脑后的马达声掠过头顶,冲到前面去了。   日本话继续爆发着,越来越强硬短促,好像在做最后通牒之类。   “怎……怎么办?”飞行员抬起头,大滴的汗流下来。   向小强的汗也下来了,继续说:   “飞你的。”   ……   最后一阵日本话,口气变了,好像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相当标准,最后一个词是:   “嗨依!!!”   然后一个可怕的词穿出来:   “哈咻!!!”   “我靠!”向小强大呼道,“都趴下!”   然后一下扑在地上,捶了飞行员一拳:   “快规避!”   飞行员还没反应过来,驾驶窗前方的夜空里,出现两个闪烁的小亮点,迅速变大,转眼成了一架战斗机,那两个亮点是机翼上正在开火的机枪。   “啪啪啪!”   前玻璃上分布了三个大白点,“叮当”几声,机舱顶被开了几个口子,狂风呼啸灌进来。   “哒哒哒哒哒哒??嗡??”   这才听到对方的机枪声,和马达声从头顶一掠而过。   一阵惊恐叫嚷,所有人都趴下了。飞行员面色惨白,拼命拉起操纵杆,机舱内地面倾斜。   又是像过山车一样,失重、耳痛,狂风呼啸。向小强抓着座椅底部,向后大喊道:   “有人受伤吗?”   喊了几声,后面才纷纷喊道:“没有!”   “操你妈……”向小强望着舱顶,喃喃骂着,“真敢开枪啊……”   ……   突然??   “叮当叮当!”   向小强趴在地上感到,右侧机翼又挨了两三下。   然后,透过前玻璃看到,外面两串拽光弹痕摇晃着,掠过去了。   “嗡??”   日本战斗机又从头顶掠到前边去了。   现在向小强切身感受到了,当笨重的轰炸机遭遇战斗机时,是一种多么凄惨、任人宰割的境地。   甚至,这还不是有武装的轰炸机,这架飞机连挺自卫的机枪也没有。   不过……机枪?   向小强刚转过这个念头,就打消了。算了吧,不可能的,太YY了。   他向前大吼着:   “喂??现在在往哪儿飞?”   飞行员的声调都变了:   “我怎么知道!”   “靠,”向小强吼道,“你不是给女皇开飞机的吗?你就这样啊?”   飞行员声音颤抖着,语气还是理直气壮:   “我日,我又不是开军机的!”   晕倒!   向小强扶着舱壁爬起来,伸头向外看看,右边的引擎着火了,从缝隙里向后喷着长长的火苗,夹带着浓烟。   向小强推推飞行员:   “喂,右边引擎着火了!”   飞行员向右一看,面如土色。   “喂!”向小强贴着他的耳朵喊道,“你会俯冲灭火吗?”   飞行员向下看了看的一片漆黑,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妈的,那怎么办?有了!   向小强又喊道:   “那你会把右边引擎的供油关上吗?”   飞行员一拍脑袋,伸手拧了一个开关,呼了一口气:   “行了!”   向小强向外一看,果然没有火了,只是拖着长烟。   ……   过了一会儿,脑后又出现由远及近的马达声,渐渐移到右侧。成员们都趴在右侧舷窗向外看,只见那架日本战斗机从右侧赶上来,满满的保持平行,向这边贴近,大概是想看看受伤情况。   战斗机越贴越近,大概也是有炫耀技术的成分,贴的还有十来米,几乎是偏一下操纵杆,就能刮在一起。   向小强脑中又闪过那个疯狂的念头,咽了口唾沫,恶向胆边生,暗自道:别怪我,这可是你自己送到跟前的。   他转头喊道:   “弟兄们,把咱的‘啄木鸟’拉出来!”   蜗牛一愣,惊呼道:   “姑爷!”   向小强怒道:   “什么姑爷,现在叫队长!”   “队……队长,那可是日本飞机啊!我们……”   向小强盯着外面的战斗机,又权衡了一下,命令道:   “那你想死吗?照做,完事了我兜着!”   蜗牛一怔,立刻显出兴奋的神色,众人大吼一声:   “是!”   接着他们从后舱拖过一个圆筒形的大包囊,打开,先扒出几样东西,然后七手八脚地从里面搬出一只长形的板条箱,一下子起开,扒掉稻草,抬出一架黑东西。   一挺崭新乌亮的MG34通用机枪。明朝的中文名叫“啄木鸟”机枪。就是二战名枪MG42的前身。   这种机枪是瑞士的军火公司设计,去年才装备德国陆军,今年上半年,瑞士的军火商带着两挺样品来明朝推销,但因为这是气冷机枪,而且射速极快,连续打上十来秒就得换枪管,不符合明军坚守长江防线的要求。再加上这种枪工艺复杂,成本很高,明朝军方没有看上,只是买下了样品研究。现在飞机上带的,就是其中一挺。   MG34是通用机枪,和传统水冷机枪相比,重量很轻,只有二十多斤,一个人就能提走,要是两个人抬着,就很轻巧了,很方便进攻部队和小分队使用。加之火力极其强大,每分钟射速900发,很适合他们劫火车、打伏击用。前两天东厂带向小强挑武器时,偶然提到库里有这么一种枪,叫“啄木鸟”,向小强一听就是MG34,当场要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叫“啄木鸟”,因为当时军火商演示的时候,这种枪5秒钟就“锯”倒了一棵小树。当场给明军官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起名字叫“啄木鸟”。   ……   那几个突击队老兵中,有两个以前在原来部队就是机枪手。因为机枪打的特别好,才被选进突击队的。过去三天,他俩猛练“啄木鸟”,光枪管就打废了三根,称得上是相当手熟了。   两个机枪手三下两下装上两脚架,一人握着枪把平卧在舱门前,另一个半跪在旁边,回头喊道:   “队长,用哪一挂子弹?”   这次这只啄木鸟配了两只75发的弹鼓,三挂50发的尼龙弹链,两挂50发的金属弹链。虽然尼龙弹链较轻,但只能用一次,打完就被拉长了。金属弹链重一点,但可以反复使用,打完再往上装子弹。   向小强喊道:   “先用尼龙弹链,用带拽光弹的那两挂!”   他从飞行员脸上抓过耳麦,戴在自己头上,一边指挥他们拉开舱门准备射击,一边捂着耳麦,装着很惊恐的腔调,对日本飞行员大声道歉道:   “宫门那萨伊,宫门那萨伊……”(对不起,抱歉)   跪着的供弹手捧过两挂50发的子弹链,接在一起,装进枪机。   这两挂弹链每15发就有一发拽光弹,为的是打出去形成一条亮光带,能看清弹道。   看着他们准备好,向小强一边继续大声道歉,腔调越发的可怜绝望:   “宫门那萨伊,宫门那萨伊,I’msorry,I’mverysorry……Please……宫门那萨伊……呀美呔……呀美呔路(不要,停手)……”   一边一挥手,舱门拉开了。   巨大的气流咆哮着冲进来,舱内顿时震耳欲聋,手足皆冰,像到了珠峰一样。   日本战斗机就在舱门外十几米的地方,飞行员在偏着头往这边看,大概是很好奇为什么突然把舱门拉开了。但是这边舱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   “宫门那萨伊,宫门那萨伊……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完毕!”   “子弹不多,一定要打准点!”   “队长放心吧!”   这种枪配两脚架的有效射程是800米,但可不是说超过800米就打不死人了,而是说超过800米就很难打准了。而且这个“打不准”是说打人这么小的目标,如果是一架飞机这么大的目标,又只是在十几米之外,凭他们两个老机枪手,再打不准真可以去死了。   向小强看一眼后边,全体队员都扒着舷窗,看着那架日本飞机,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   他对着耳麦,最后说了一声“宫门那萨伊”,然后大吼道:   “打!”   狂风的呼啸声中突然夹进了类似电锯锯木头的声音,刺得鼓膜疼。舱门口被一片桔黄色的闪光遮蔽了,瞬间又黑了下来,一串亮光甩出机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机舱里又只剩下狂风的呼啸声了。   刚才机枪手打了一个点射,一颗子弹也没落到战斗机上,都飞到后面去了。他从没在飞机上打过机枪,没有手感,没算上提前量。   广播里爆出一串日本话,好像在咒骂什么,向小强赶紧道歉道:   “宫门那萨伊,宫门那萨伊……打!!!”   又是几秒钟锯木头的爆声,舱口桔黄色亮光闪了几下,停火了。   向小强贴着舷窗向外看,右侧的日本战斗机向后拖着长长的黑烟,驾驶舱里窜出橘红的火苗,那个飞行员一边捂着流血的胳膊,一边努力向后推开舱盖。   “砰!”   弹射出去,远处空中张开一片白色的降落伞,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全体成员扒着舷窗,默默地看着那架战斗机程30度角向下栽去,拖着长长的烈火和黑烟,在夜空中像一颗彗星一样。   十几秒后,下面漆黑的远处,爆起了一小团火球。   突然,机舱里的全体成员爆发出强烈的欢呼,每人脸上都涨得通红,跳跃着一种野兽般的兴奋,一种强烈的复仇快感。   蜗牛带头喊道:   “姑爷……哦不,队长??好!!!”   全体成员齐声大喊:   “队长??好!!!队长??好!!!队长??好!!!队长??好!!!……”   向小强也极其兴奋,站起来,摘掉耳麦,接受着手下朝圣般地欢呼。 第4集 少佐、中佐和大佐 [本章字数:285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2:11.0] ----------------------------------------------------   待欢呼平息,向小强微笑地指了指舱门,立刻有两人跑过去把它拉上。   舱内又恢复了安静。   向小强问两个机枪手:   “打掉了多少子弹?”   供弹手也很兴奋,他撩起剩下的一截短短的弹链,简单打量了一下,回答道:   “报告队长,打掉了八十多发,还剩不到二十发。”   只打了两个长点射,几秒钟打出了八十多发,这种枪的惊人射速由此可见。   “很好!”向小强微笑夸奖道,“弟兄们,大家忘了为两个机枪手兄弟欢呼两声了!”   顿时,舱内又是一阵欢呼声,两个机枪手的肩膀挨了若干下重重的巴掌。   ……   向小强指挥他们把“啄木鸟”和子弹装回去,然后一屁股坐到座位上,靠着舱壁,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汗水。   他盯着对过舷窗外黑乎乎的夜空,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顿时惊出一身汗来。他拍拍脑袋,来不及多想,转头对弟兄们说道:   “你们说,要是清虏的飞机飞到小日本的地盘上,小日本会打吗?”   那个东厂的成员杜子腾说道:   “那肯定不会。他们两家是同盟关系,就跟我们和英国一样。最多让他们离开,要是没有油了,还会让他们落下加油。”   向小强接着引道:   “那个日本飞行员明显不懂中国话,怎么就知道我们是大明的飞机,不是清朝的飞机?”   “看到飞机上的标志了呗。”   “什么标志?”   “那还用问,朱雀徽号,咱们大明女皇的……”   说到这,杜子腾猛然把嘴闭上了,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看左右的脸,顿时,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乱哄哄一同嚷:   “是啊,我们飞机上的朱雀徽号!”   “他肯定看见了!”   “对呀,他明明看到朱雀徽号了还打!”   “小日本想干什么?”   ……   向小强点点头:   “不错,我说刚才那个日本飞行员第一次贴近我们的时候,脖子伸得那么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后赶紧报告什么呢!他那时候就知道我们这是大明女皇座机了!你们说说,小日本是怎么打算的?”   众人一怔,马上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最后集中在了一个明显的可能性上:   日本飞行员在驱逐侵入领空的飞机时,发现这是明朝女皇的座机,于是马上报告上级。日本虽与清朝是同盟关系,但和明朝表面上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于是他们就把这架飞机往清朝这边赶,让清朝把它击落。   杜子腾分析得还深一些。自从日本打赢日清战争,从清朝那里弄到一亿两赔款后,军力、野心都大大膨胀,一直都对东亚大陆领土垂涎欲滴。但无论明清哪一边,它现在对付起来都够呛,所以这几十年一直支持清朝,不断怂恿清朝入侵南明,试图挑起两边的战争,它好趁火打劫。也许是明清两边都看透了日本这种心思,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自从甲午后的那一次小规模江淮战争之后,几十年明清之间就没再打过仗。   这次小日本的用心很明显,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把明朝的女皇座机赶到清朝那里,让明朝女皇或被击毙,或被生俘,不管怎样,这件事都够明清两边打一场的了。   很明显,日本人是认为明朝女皇就在飞机里的。去干什么呢?很显然,是去秘密视察东江舰队。   ……   向小强点点头,对他的这番分析很满意。   不过有个问题,从日本飞行员发现朱雀徽号,到这边收到日方的转向命令,中间不过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怎么做的了这么大的决定?   向小强望向手下,他们中间有几个脸上呈现疑惑,大概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手下们都解答不了,只有向小强明白。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驻朝鲜的日军来不及向国内报告。仓促间作决定、下命令的,可能就是某个参谋,某个大佐,甚至只是中佐。   这件事,不能用明朝的思维去套,也不能用清朝的思维去套,甚至不能用英、法、美、俄、德……等其他正常国家的思维去套。   正常国家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先让飞机降落,控制住了,然后再向国内报告,然后是内阁、或政府高层紧急开会,没有十几个小时,研究不出方案来。   但日本是个不正常的国家,要用不正常的方式来考虑。   向小强从后世来,他纵观过整个二战,整个太平洋战争,看过大量的解密资料和军史学家分析。他比这时候的其他人更知道日本陆军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日本陆军有“下克上”的传统。他们的中下级军官(即将级以下)习惯于自作主张,自行其是,特别喜欢瞒着高层自己做决定。外人可能会很奇怪,这和日军一贯的高度服从性太矛盾了。但日本陆军就是这么一个充满矛盾的怪胎。这支军队在战术上是博士生,但在战略上是小学生。它可以打出相当漂亮的战斗、甚至是战役来,但在战略决策上,却总是显得很没脑子。很多足以影响日本国运的重大决策,往往就是一帮佐级参谋瞒着政府、甚至瞒着军部,擅自搞出来的。   比如9.18事变,就是关东军的一帮参谋们瞒着国内搞出来的既成事实。当然这一次运气很好,果子吃到嘴了。不过由于这一次导致的自信极度膨胀,几年后的所谓“支那事变”,他们发现无论自己的嘴巴张得再大,也无法咬下整个“果子”。反而将日本举国拖入了泥潭,拉开了最后“一亿玉碎”的序幕。   向小强在后世看过一个笑话,抗战重庆大轰炸时,蒋介石烦躁地说:“娘希匹的,我也给他们炸烦了,要不,就跟他们谈判?可是找谁谈呢?天皇不顶事,首相走马灯似的换,连个谈判的对象都没有。”这时候,旁边的幕僚说:“委员长,要跟日本人谈判的话,就要找三个人。”蒋问:“哪三个人?”幕僚说:“大佐、中佐和少佐。”   ……   向小强心里很清楚,在这十几分钟里,作下这个重大决定的,就是驻朝日军陆军航空兵部队的某个大佐、中佐或少佐。   日本也和明朝一样,不单设空军,而是把航空力量分属陆海军,称为陆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平壤机场的人,正是那帮桀骜不驯、习惯“下克上”的日本陆军中下级军官。   要是接到报告的是个将军,肯定就要报告国内了。但一个机场不可能有将军。接到报告的只会是个“佐”。做这种胆大包天的决定,正是这些“佐”的风格。   但向小强不得不承认,做这个决定的那个“佐”,这次的确高明的很。如果明朝女皇座机降落在朝鲜,那对日本方面一点好处没有,只能是个烫手山芋,连扣留都不好扣留,只能礼送出境。   如果落到清朝手里,就有好戏看了。不管清朝现在想不想和明朝打仗,礼送明朝女皇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明朝不管想不想打,遇到这种事,按照一贯的对清策略,只能是一个字,打。   日本肯定会在一旁扇风点火,尽量让战争打火、打大、打全面。待双方都打得精疲力竭时,日本养精蓄锐之师大举出动,趁火打劫,就算吃不下整个中国,也可以与某一方签订城下之盟,搞到一块垂涎已久的大陆领土。至少以清朝一贯的风格来看,肯定要拿土地换和平的。   这是向小强在杜子腾的基础上,做的进一步分析。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日本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女皇座机上坐的并不是明朝女皇,而是一支全副武装的突击队。 第5集 将计就计 [本章字数:269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2:42.0] ---------------------------------------------------- 想到这里,向小强趴到驾驶座旁边,问道:   “我们现在在哪儿了?”   飞行员愁眉苦脸地盯着仪表盘,又盯着飞行图板,手指犹犹豫豫地指着:   “可能在这里……也可能在这里……反正差不多在……这里、这里和这里之间吧……”   他手在图板上面划拉着,把北到济南、南到蚌埠、东到临沂、西到商丘这么一大块都划拉了进去。   向小强现在已经适应这个飞行员的风格了。他平稳一下呼吸,继续很耐心地问:   “我们现在在往哪个方向飞呢?”   飞行员看了一下仪表,踌躇道:   “仪表显示是245,但刚才挨了那么些下,不知道还准不准。”   245方位就是正西南。现在在往清朝大陆腹地深入。   “掉头往东南,飞过长江油还够吗?”   飞行员一指油表:   “你看看。”   油表还剩最后一格,已经是红色的那一段了。   “就是说飞不过了?”   “肯定飞不过,刚才引擎打着火,烧掉了那么多,现在可能还漏着呢。再说就算没这事,飞回去也不够。”   那就是说现在前不搭村,后不着店,处境已经很清楚了。   向小强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对他说:   “这样,你减慢速度,降到合适高度,我们就在这儿跳伞。”   飞行员吓了一大跳,望着他道:   “你们跳伞,那我呢?”   “你继续飞,保持这个方向飞,能飞多远飞多远,飞到没油了你就跳伞。”   飞行员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不行,要跳一起跳,干嘛要我自己一个人?”   向小强道:   “你照我说的做。现在日本人已经认为自己把大明女皇赶到清虏这边来了,很快会通知他们抓捕。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跳伞,然后去设法去劫火车。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开着这架女皇座机,飞得离我们尽量远,把清虏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这样,可能我们干的反而容易些。”   飞行员一怔,瞪着眼睛争道:   “我日,凭什么我去吸引注意力?不行,我不干!”   向小强火了,一把抓住他的飞行帽,吼道:   “我日你妈,陛下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人开飞机?你摸摸良心,你还是个大明人吧?你还是个男的吧?你不开谁开?除了你,这里谁还会开飞机?我要会开飞机,我还想干这活哩!给你个没危险的轻松活,还不想干,想跟我们去送死啊?”   飞行员叫他吼懵了,结结巴巴地道:   “啥……啥意思?”   向小强捏捏肩上的粘杆处军衔,压低声音吼道:   “看见了吧,我们穿的这身衣服,逮住了叫间谍,要马上枪毙的,懂吗?你跟着我们也得一块儿挨枪子儿!我们干的这是送死的活儿,九死一生,跳下去不定能活到天亮不。你自己跳下去,就叫战俘,受国际法保护,要受优待的。就算不投降,你一个人也好跑得很,脱下飞行服,找老百姓弄身衣裳一穿,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跑不掉?长江那么长,找个地方弄条小船就过来了。每年清虏那边都有多少人跑过来啊!你打听打听,看有蛇头没,跟他们一块儿跑!”   “蛇……蛇头?”   “要是不小心让逮住了,他们问你女皇呢,你就说和你一块儿跳伞的,跳下来就找不到了。听见没?就这样说!”   “啊?”飞行员脸都吓得变色了,“要……要是他们不相信怎么办?要是拷问我,给我上刑呢?”   向小强拍拍他肩膀:   “你傻呀?要是你一口咬定女皇不在飞机上,他们才要给你上刑哩!”   飞行员想了一下,醒过味儿来:   “哎?也对啊,他们一门心思想逮住陛下,我要是真说实话,他们反倒不会信哩!”   向小强很满意,拍拍他肩头道:   “就是啊!人要是认准了一件事,你想拗过来可难了。所以你也别费那个劲儿,让他们满世界的找大明女皇去吧。对了,你也别让他们一问就说,你先咬定陛下不在飞机上,就你自己开着飞机出来兜风的。你先装得坚强些,一副为了保住陛下,视死如归的样子,等他们真的要给你上刑了,你再装的吓破胆,再说陛下跟你一块儿跳的伞。这样他们也更容易信。”   飞行员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向小强又拍拍他的肩膀,握住他一只手,用力捏了捏,郑重地说:   “保重!”   飞行员紧张地点点头,喉咙干涩地道:   “保重!”   ……   向小强转身喊道:   “弟兄们!”   手下都望向他。   “弟兄们,大家做好准备,我们马上要跳伞了!现在我们飞机快没油了,往北,飞不到东江基地,往南,飞不过长江!怎么着都是落在清虏地盘里!所以,我们索性跳下去,想法去执行任务!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更有利的条件!清虏以为我们陛下就在这架飞机上,落到他们地盘上了!到了天亮,乃至今后几天,他们都会一窝蜂地找大明女皇,他们会找一个年轻女子,而我们几个大男人不会被注意!   “可以这样说,现在那几个明朝潜艇兵,已经没人关心了,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明朝女皇’!他们甚至会抽调守卫津浦铁路沿线的军队去参加搜捕!   “粘杆处的人可能会四处活动,我们要小心,但这也有利,我们正可以冒充粘杆处,以搜寻明朝女皇的名义,大摇大摆到处闯!原先不敢闯的好多地方,我们可以大胆闯进去!没人敢拦我们!   “就算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也只会以为我们是来营救女皇的,不会往营救潜艇兵上想!这样,我们只要跑出去,脱离战斗就行,他们不会分兵来搜捕我们,因为他们要把所有的兵力用来搜捕女皇!   “弟兄们,这么好的条件,大家有没有信心?”   全体手下爆喝一声:   “有信心!!!”   “好,准备跳伞!”   全体成员站起来,在机舱里排成一排,一个紧挨一个。   “大家好好跳,千万别跳散了!这三天大家跳的还不错,现在就当是训练!”   蜗牛在队里带头说道:   “队长,放心吧,弟兄们不给你丢脸!”   向小强点点头,从舱后把那个圆筒形的大包裹搬到舱门口。   舱门顶上红灯亮了。   所有人都盯着红灯。当它变成绿灯的时候,就该往下跳了。   飞行员降到了合适高度,减慢了速度。   向小强用力拉开舱门,“哗”的一下,狂风呼啸进来,两耳只有风声,脸上如同刀割。   下面黑茫茫的,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灰白的大地。视力所及之处,没有一丝灯火,说明这一带都是农田。   ……   绿灯亮了。   向小强立刻把大圆筒包裹投下去,然后一挥手,第一个人跳下去了。紧接着第二个人跳下去了。这时候第三个人把第一对捆在一起的自行车扔下去,然后跟着跳下去了。   然后是第四个、第二对自行车……一个紧跟一个,谁也没有在舱门口犹豫一下。   待最后一人跳下去后,向小强把最后一辆自行车扔下去,然后默念了一声“上帝保佑”,纵深投入了无边黑暗。 第6集 黑沉的大地 [本章字数:556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3:51.0] ----------------------------------------------------   向小强闭着眼睛飞速坠落,耳边呼呼风声,心中什么也不想,按照训练的步骤,数够了数后,猛一拉拉环,“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拉力把他向上一提,风声消失,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仰头看。头顶上巨大的白色伞布张开着,涨得鼓鼓的。他松了一口气,开始往四周看。   周围很安静,一丝声音也没有,完全感觉不出在下降,好像就是静止的,漂浮在空中一样。这种感觉很舒服。   远处,十几朵白色的小点分布在夜空中,稀稀落落,有高有低,有大有小。那正是自行车、包裹和他弟兄们的降落伞。   他数了一下,连人加货,正好十九朵。距自己的距离有多远,他看不出来,不过看起来还可以,不像分布的很散的样子,待会儿应该不太难集中。   向小强欣慰地出了口气。这是他们跳得最好的一次,比前三天训练时跳的那三次都好得多。   好兆头。   ……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十几来朵伞花陆续的飘落到地面上,然后被人一下一下的拉扯缩小,陆续消失了。   向小强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看着灰白的地面越来越近,田垄上的两三棵树迅速变大,然后连枯草和土坷垃也看得见了。   耳边迅速一阵风声,他双腿一缩,关节被重重撞了一下,一骨碌滚在地上,头顶降落伞像大幕一样把他盖住了。   向小强在伞布下揉揉生疼的腿,庆幸自己第四次跳伞仍然没摔断腿。别看是降落伞,他知道这玩意儿即使是专业伞兵,运气不好也会把腿摔断。   他双手抓着沉重的伞布,一下一下把自己扒出来。脑袋刚一露出来,便停下动作,屏息倾听了一阵。   周围很安静。由于是冬天,没有田间夜晚的虫鸣蛙叫。也没有一丝风,《兄弟连》里边那种跳伞下来还被大风拖出十来米的情形并未出现。   向小强迅速理清身上的伞绳,脱下跳伞背心,手脚并用,将大片的白伞布归拢成一团。   他把这团伞布坐在屁股下面,检查了一下腰里的一只大肚匣子,和另一只卢格手枪,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小玉米棒子那么大的消音器,试着旋在卢格上。不错,没撞坏。然后又旋下来装好。   向小强举目四望,虽然月光很亮,但仍然看不出多远去。十来米外枯树下,有一座大坟,上面荒草萋萋,堆着几块石头,像个人头一样。   向小强心中一阵糁得慌,掏出一只东厂特制的小哨子,放在嘴上轻轻吹起来。   寂静的夜空中传出一阵猫头鹰的凄惨叫声。向小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着自己的哨声,还是一阵毛骨悚然。   这种叫声可以传的好远,寂静的冬夜中,很是吓人。他又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吹着。   过一会儿,远处光秃秃的田地里,隐隐传来土坷垃被踩破的声音。向小强立刻抽出快慢机,伏下身子,盯着那个方向,咬着哨子,又轻吹了一下。   远处出现一团白色的东西,一飘一飘的过来了。向小强头皮一阵发麻,扳开机头,指着那里轻声喝到:   “站住!”   那边轻声叫道:   “姑爷!”   是蜗牛的声音。   向小强长出一口气,一阵轻松,垂下枪口,坐在伞包上。   蜗牛肩扛着一大团白伞布,一手推着一辆自行车,歪歪斜斜地过来了。   “很好,”向小强点点头说,“你是第一个。没伤着吧?”   “姑爷放心吧,啥事没有!”   他俩坐在各自的伞包上,蜗牛着检查装备,向小强继续吹哨子,召集着其他人。   十分钟之内,所有的人都陆续推着车子聚集过来了,最后一个人还拖着一只圆筒大包囊。   向小强清点完人数,笑道:   “怎么样弟兄们,这次跳得不错,一个摔断腿的也没有。好兆头吧?”   大家都显得很兴奋,小声哄嚷道:   “好兆头好兆头!”   “没说的!”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向小强点点头,看着这个士气,没必要再来一次战前动员了。他掏出夜光怀表看了看,三点半了。   他立刻指挥大家打开圆通包囊,把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最后取出一只工兵铲,花了二十分钟时间轮流挖坑,把一堆降落伞和空的圆筒包囊埋在田地里。   然后开始分东西。每人一只清军步兵背囊,里面装着一套老百姓的衣服,一件雨衣,医药包,还有两袋压缩饼干和一只罐头。   向小强本人、蜗牛和东厂成员“肚子疼”的身份是粘杆处军官,腰间明佩卢格手枪,怀里暗插一只威力巨大的大肚匣子。其他人都是士兵,每人一只毛瑟98步枪,50发子弹,腰挂三只清军制式木把手榴弹,怀里暗插一只大肚匣子。   除两个机枪手外,其余每人一只汤姆森冲锋枪。没配那种30发弹夹,配的是两只50发弹鼓,和枪一起装在自行车前大梁下的帆布大袋子里。清军的军用自行车前大梁下一般都有一只邮递员一样的大帆布袋,骑车子的时候,弹药、水壶、打气筒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装在里边。现在正好装冲锋枪。   “啄木鸟”机枪,用油布包裹好,夹在一辆自行车的后架上。机枪手的车前袋不装冲锋枪,正好装机枪弹药。   向小强是上尉,其他两个“军官”是中尉。他们三人每人一只手提箱,一只装着电台,另外两只装着炸药、雷-管、引爆器和其他装备。   向小强拿到东厂给他们的炸药后很是惊讶,因为他发现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一捆一捆的,而是一块一块像火柴盒那么大的东西,沉甸甸的,包装上印着:梨膏糖、云片糕、核桃酥、花生酥、芝麻酥……   打开纸包,里面不是什么糖什么酥,而是一种浅灰色的类似生面团,或油腻子的物质。   然后,向小强惊喜地发现,这是塑性炸药。他只知道塑性炸药第一次广泛使用是在二战期间。不过,那是“广泛使用”,东厂是特务机关,早几年装备这种东西也很正常。   这种玩意儿像橡皮泥一样,能随意捏成各种形状,塞到狭窄的空间中去。而且性能稳定,受热、受撞击都不会爆炸,只有插上雷-管才能引爆,而且威力巨大,最适合炸铁轨这种东西。   最有名的塑性炸药要算后来的C4炸药了,那东西性能不要太稳定,用枪打、扔在火里烧都不会爆炸,只有用雷-管。向小强不知道手头的塑性炸药有没有那么稳定,反正他知道坐在屁股底下、装在车上颠来颠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实话,装备有点多,总荷载很不轻。光毛瑟步枪就七斤半,汤姆森冲锋枪将近十斤,“啄木鸟”二十四斤(好在只有一挺)。但基于他们的交通方式主要是自行车,不是双腿,二十多斤的重量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向小强给这次行动的定位还是一次突袭行动,不是长期的敌后游击,因此火力远远比灵活性重要得多。   另外根据情报,战俘列车配有四挺机枪,两挺水冷马克沁重机枪,两挺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就是那种苏式转盘机枪。四挺机枪一边两挺,幅射铁道两边,火力可以说相当强大。   所以为了确保压制住火车一侧的两挺机枪,向小强当时没有挑选轻机枪,而是挑选了稍重一些、但火力惊人的“啄木鸟”通用机枪。所谓通用机枪,就是介于轻重机枪之间,配两脚架就能当轻机枪,配三脚架就能当重机枪。这个时代还只有MG34(啄木鸟)一种,去年德军刚刚装备,可以说还是“概念枪”。   本来东厂给他推荐的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就是抗战片里,动不动就大吼一声,站起来端着扫射,然后就中弹牺牲的那种东西。毋庸置疑,捷克式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轻机枪,射击相当精准,而且比啄木鸟轻一些。但它使用弹匣供弹,一次只有二十发,射速也慢,火力太弱了,根本压不住列车上的火力。而且“啄木鸟”身为通用机枪才有12.1公斤,它一个轻机枪就9.6公斤,带它真不如带啄木鸟。   武器装备分配完毕,向小强环视一圈小分队成员,个个精神饱满,脸上带着兴奋,呼着白气,士气高昂。   他很满意,掏出指南针看看,确定了方向,心中想着:   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离津浦铁路有多远。这样才能和后方联系,请他们告诉我们如何与当地的地下组织联系,取得帮助。   但现在周围目力所及,只有农田,不知道最近的村落有多远,在哪个方向。不过十来米外就有一条田间小道,南北走向的。先沿着它朝一个方向骑,应该不久就能见到村落。   想到此,他命令道:   “上那条小道,先向南走!”   一声令下,全体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推到那条田间小路上,跨上车子,向南骑去。   向小强骑在最前面。虽然有月光,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看得还是很不清楚,要骑得很小心,不小心就会翻到田里。正因为这样,他才骑在第一个位置,给弟兄们做引领。   这种自行车是老式的28号大黑架子车,很高,向小强勉强能伸腿支住地面。   北方冬夜的空气冰冷干燥,吸进肺里像灌了铅一样。四野寂静,只有十辆自行车由于颠簸,偶尔发出的叮当声。远处是,茫茫黑夜,眼前只有自己呼出的白雾。   这种感觉很好,完全摆脱了江南冬天那种难受的湿冷,向小强吸着这种冰冷干燥的空气,有种回到了家乡的感觉。   ……   他们这一行人尽管配备了强大的火力,但隐蔽性却很脆弱,炸药、电台就在包里,只要简单的搜查一下,就会全部暴露。所以东厂为他们安排了最为吓人的粘杆处身份,还配了齐全的粘杆处证件。   他们的证件可不是临时造的假证,可以说都是真的。证件本身其实就是一个小本子,没有什么真假,东厂的技术完全能造的和粘杆处自己造的一样。所谓的假证件就是北京的粘杆处总署没有备案,当地粘杆处机关把他们查住之后,打电话到北京去询问,如果说有这个人,那就是真的。没有,那就是假的。   为了这支小分队在行动前经得住预料中的盘查,包括粘杆处本身的盘查,东厂下足了血本,动用了北京粘杆处总署的一个当高官的高级间谍,专门把这十个人的证件编号、姓名等在总署里备案。这样,至少在证件上,小分队无懈可击了。但是代价很大,一旦行动失败,小分队被俘,北京那个为他们做备案的间谍就会暴露。这件事是东厂厂督沈荣轩权衡良久,亲自下的命令。   所以,在他们动手劫火车之前,只要“粘杆处”的身份不被戳破,没人敢搜查他们,只有他们搜查别人。而经过东厂的精心安排,这层身份基本上不可能被戳破的。   除非真够背,行动前居然和十四格格、或者浦口粘杆处那帮人直接打上照面。但如果点子真背到那个份儿上,那就啥也别说了,拉倒。   ……   骑了一会儿,前面灰白的地面突然没有了,横出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向小强左手一扬,清脆的捏了个响指,身后九辆自行车顿时捏闸停下,他也两腿一叉,停在路上。   向小强努力观察者前面的一大块黑色。好像还挺大,绵延一大片,左右都是。   他向后摆摆手,让他们呆在原地,自己抽出快慢机,小心翼翼地往前骑了几步,大吃一惊,猛然停下了。   一阵微风吹过,那一大片黑东西上,泛起了粼粼的波光。   这是一大片水域。   向小强把枪插回去,下车推行,来到水边。   现在看得清楚些了,这是一条大河,看起来还挺大,将近百米宽的样子。这一侧没有大堤,是缓缓延伸到水里的土坡,只有几丛杂草。   这是什么河?这么宽,肯定不是无名小河。这一带,会有什么大河?   向小强又向空中捏了个响指,向后轻声喊道:   “都过来!”   手下陆陆续续围上来了,都盯着眼前的这条大河。向小强掏出地图,吩咐道:   “雨衣,手电!”   军用胶雨衣撑开了,向小强钻到里面,打开手电,照着地图。他看着跳伞前飞行员划拉出的那一大块区域。这是一张清朝东部的地图,很细致,这块区域足足标出了几十条河流。干流、支流,错综复杂,宛如蛛网。   他看的心烦意乱,喊了一声:   “子腾!”   肚子疼钻了进来。   “子腾,”向小强照着地图,问道,“你说你们东厂这种地图,多宽的河才会标注上去?”   肚子疼挠挠脑袋,说道:   “不一定,几十米吧,反正那种田间地头的小河沟上边肯定没有。这么宽的河就肯定在上边儿。”   跟没说一样。向小强一下把光柱照到他脸上,盯着他。   肚子疼赶快用手挡着强光,陪笑道:   “队……队长,不是那个意思……”   向小强冷冷地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么回答很有意思是吧?”   肚子疼一愣,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真拉下脸来了,想想上峰的交代,既要观察这个向小强,又要服从他的命令。但服从是主要的,只要他不投降清朝,就要绝对服从于他。   他赶快盯回地图,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   “队长,你看啊,首先咱们先用排除法。肯定不会是黄河。你说对吧?”   他说完便盯着向小强,观察着他的眼神。向小强看了他一眼,盯着地图,心里自己分析:   从跳伞前的大致位置看,黄河的确也在可能的范围内。但黄河下游靠近济南一带主要是山地,现在周围明显是广阔的平原。第二,这条河虽宽,但没有大堤,也不可能是黄河。   想到此,向小强点点头,看着肚子疼的眼睛道:   “对,不错。不是黄河。”   “嗯,”肚子疼看到向小强眼神中的自信,确认了他也得出了自己的判断,然后低头继续道,“队长,咱们再来看,应该也不是淮河。对吧?”   向小强很不耐烦地盯了他一眼,直接道:   “你是不是想说淮河流域支流众多、水网密集,而刚才我们跳伞的时候,在高空看到的全是田地,一条河也没发现?还有,淮河流域空气也不会这么干燥?”   肚子疼一笑,说道:   “呵呵,是啊,就是这两条。好,现在我们再来看……”   “杜子腾,你听好了,”向小强把脸一拉,手电照着他,冷冷地说,“我不管你在东厂里什么职位,现在大家同在敌后,生死拴在一起,我是队长,你就是队员。可能有些东西我没你专业,但这里每个人都有专业的地方,有不专业的地方。我问你,需要你提供专业意见,你就要说,而且要一气说完,不准给我卖关子。完成任务回去后,我拜你当老师,专门跟你学都行,但在这里,我只要你说,不要你上课。”   肚子疼张大嘴,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7集 过桥 [本章字数:579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4:22.0] ----------------------------------------------------   肚子疼脸上得意的微笑凝住了,张口结舌望着向小强。向小强一晃电筒:   “听见没有?回答我。”   “听……听见了,队长。”   “嗯,”向小强把光柱照回地图,“继续说吧。”   肚子疼咽了口唾沫,面红耳赤地吞吐道:   “是……队长您看,属下认为,这条河可能也不是,因为……”   说来说去,各种理由,十来条大河都排除掉了。剩下的一二十米宽的小河,自然也排除掉了。现在就剩下汶河、大清河、京杭大运河、古黄河等几条主要河流了,基本确定了现在在山东南部或西部,或者是苏北一带。   向小强熄掉手电,拿掉雨衣,正想带领全队沿着河岸朝一个方向骑,这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火车的鸣叫。   那个方向是西边。众人一愣,皆伸头望西边望去,但夜幕太黑了,使劲儿望也望不到什么。   向小强心中思量了一下,欣喜地道:   “弟兄们,可能我们交好运了。清虏在东部的主要南北铁路线,只有一条津浦路。根据我们跳伞前的估计,降落的地方不会太靠西。走,去看看,如果这条铁路是南北走向的话,应该就是津浦铁路!”   十人哗啦啦骑上自行车,沿着河岸的小土路向西骑去。   小心地骑了十来分钟,听到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声音好像蒸汽火车头,但感觉又有些差别,有点像开得很慢的拖拉机。向小强带着人望前面继续骑去,慢慢的,声音近了。   宽阔的河面上,一条小火轮“突、突、突”地缓慢开着,身后拖着两节敞篷货船,很低矮,或者说大部分都压在水下,船上堆的高高的黑东西,大概是煤。   小火轮身后的水波缓缓地往两边散开。河水黑漆漆的,借着反射的月光,可以看到岸两边堆积着好多冰碴子,还有好多煤渣。石头黑乎乎的,连枯草上都黑乎乎的。   看着河上有专门的货船行驶,向小强现在七八成肯定这是京杭大运河了。这儿这么煤黑煤黑的,附近肯定有运煤码头。说明这一带有大煤矿。   他脑子飞快转出熟悉的中国矿产分布图,回想着沿京杭大运河沿岸,哪里有大煤矿。   徐州。济宁。只有这两个地方有煤矿。   应该是徐州。因为徐州的煤矿不仅大得多,而且在这一段,京杭运河正好是东西走向的。   如果真是徐州,那就到了家乡了。不能不说是冥冥中的天意。   向小强抑制着胸中激动,对蜗牛道:   “喊一嗓子,问问船上。”   “好哩。”   “知道怎么问吧?”   蜗牛一愣:   “怎么问?”   “别问这是什么河,就问上市里怎么走,这一片儿哪儿有桥。咱们黑灯瞎火的出来抓人,回来走迷了。”   “是。”   向小强一挥手,众人退到后面,隐藏在阴影里。他和蜗牛两人向前几步,踏在岸边。蜗牛大声向小船喊道:   “哎??开船的??哎??开船的??”   喊了几声,小火轮舱里亮了,一个人影提着一盏汽灯出来,站在船帮往岸上看,粗声粗气地喊道:   “谁啊?干啥?”   向小强一阵激动,这个人的口音正是徐州一带的!他让蜗牛退下,自己上前一步,用家乡话大声喊道:   “哎,开船大哥,麻烦问一下,你知道上市里怎么走吧?俺两人走迷了!你知道这一片儿哪有桥吗?”   船上人吼道:   “顺河沿往东边儿走二里,有个铁路桥!就不知道让你们过不!当兵的看着桥哩!”   向小强有些疑惑,怎么还有清军把守着桥?这已经是清朝的大后方了,守桥干什么?难道还是什么战略要地吗?   正琢磨,船上人又加了一句:   “你们俩小心点儿,看能过就过,实在不好过就算,犯不着,弄不好再把命搭进去!”   然后他提着灯晃晃的回舱,一边嘟囔着:   “唉,娘了个X……现在这世道,只让往北走,不让往南走……奶奶个……”   向小强没来由的一阵毛骨悚然,心中嘀咕着他这两句“弄不好再把命搭进去”、“只让往北走,不让往南走”到底什么意思。他刚想吸气再问,有只手悄悄拉了拉他大衣。   他回头,见是肚子疼。肚子疼一脸诚恳,小声道:   “队长,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跟您说。这事跟生人最好不要多问。真的。”   向小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脸向船上喊道:   “谢了,大哥!”   然后回头对肚子疼问道:   “说说吧,子腾。怎么回事?”   肚子疼看了一眼大家,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   “其实,‘只让往北走,不让往南走’,这件事,可能大家也都知道。”   刚说完,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言下之意就是大家都知道,只有队长你不知道。你这队长是干什么吃的?   他生怕再给当众?一顿,有些怵地望了向小强一眼,但发现向小强面色无异,微笑着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肚子疼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队长,清虏这边每年都有很多百姓逃到大明。清虏为了阻止百姓南逃,采用了很多血腥的法子。比如一个人逃到南边,他的家人,可能还有亲戚朋友,都得被抓起来,关到劳动营里,或者矿山上去做苦工,一般一辈子就出不来了。逃跑的人,半道抓住了肯定要枪毙的。有时候还要把人头割下来,挂在那个地方示众。一般清虏都会在通向南方的各大必经之处设卡,一般老百姓从南往北走他们不问,遇到从北往南走的,就得拦下来盘查,查出来你是想逃跑的,那就完了。”   向小强问道:   “他们怎么知道谁是想逃跑的,谁是正常出远门的?”   肚子疼道:   “清虏管理百姓和我大明不一样。我大明百姓只要你愿意,随便搬迁,到哪里居住谋生都可以,只要你能申请到人家的签证,出入国境也完全自由。但这都二十世纪了,清虏还在给百姓上户籍的,就是为了限制百姓自由流动。百姓要是有事出远门,就得到乡里、县里去烧高香,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托门子,弄来路条,上边写明了,从哪儿到哪儿,还得带着户籍,这才敢走。清军的卡子,一查你的路条,二查你的户籍,看能不能对上。经常是明明对得上,他非说你这里有问题那里有毛病的,敲一顿竹杠那是少不了的。要是看你家里是有俩钱儿的,又没什么背景,他们就管这叫‘逮着肥羊了’,把人抓起来弄进去,家里就得给送钱。不送钱就别想见着人了,不给折腾死也得跟那些真逃跑的一块儿枪毙。”   向小强默默地听着,心中一阵感叹。这就是二十世纪的清朝啊。养着二十世纪的军队,拿着二十世纪的武器,却用十九世纪的野蛮方法管理人民。正常历史上的清朝,虽然也用户籍,但也没做到这个地步。这明显是因为南边有一个更富庶、更得民心的明朝,北地百姓不断南逃,满清才越发变成了一个像沙俄那样的、由宪兵和警察统治的国家。   至于为什么是北地百姓往南逃,而不是南地百姓往北逃?这个问题估计满清政府二百多年来也是不断问自己。但是他们解决不了。他们大概也曾试着像明朝那样,但怎么也学不来。   两百多年前,一个野蛮、愚昧、贪婪的土匪闯进一所书香门第,杀了男主人,**了他的妻女,砸碎了所有的家具、瓷器、古董,烧了全部的书籍字画,甚至连精美的房子也付之一炬。当他自以为这样就可以拥有这座产业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已经被自己毁掉了。当这个土匪想归拢人心,像原来的主人一样经营宅子时,屠刀下侥幸留得性命的仆人们,却一心想着逃出去。那些苟且偷生的幕僚门客,变得奴性十足,见到他就卑躬屈膝,口中除了“?,?,奴才该死”,再也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   ……   看着远处还在“突、突、突”缓慢行驶的拉煤船,向小强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黑沉沉的大地,挥手道:   “走,我们去干我们的事!”   全体上自行车,按着开船人的指点,沿着河沿向东骑去。   骑了差不多有二三里地,前面夜空有些亮,靠近了些,能看到河对岸有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不过好像又比丘陵矮一些,一座座的很尖,很陡。丘陵的中间,是一片灯火。   又骑得近了些,大家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座一座的煤山。中间是一大片灯火通明。煤山下面的码头水边,排着长长短短的货船。四周好像还有不少矮小的房子。   风灯和电灯泡黄光的照耀下,十几个工人喊着号子,再往码头的船上装煤。水边火轮的烟筒“突突”的飘着火星,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向小强估计得没错,这就是运煤码头。   再往东大约百米,河上横跨着一道黑东西,借着煤港的余光,勉强分辨出那是一座几个水泥桥墩的钢架桥。那应该就是那座铁路桥。刚才的火车鸣声,应该就是从这桥上过去的一列火车。   向小强向手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噤声,然后侧着耳朵努力听着对岸运煤工人的说话。   还好没有风,夜很静,虽然隔着近百米宽的河面,那些工人的大声呼喝还是颇清晰地穿了过来。   不错,就是徐州话。那么肯定了,这就是京杭大运河,河对岸就是徐州郊区。这条铁路就是津浦铁路,即后来的京沪铁路。   但向小强只知道后世城市发展了,对岸就是郊区,这个时候城市都很小,过河可能离市区还很远。如果从老城区算的话,到京杭运河之间有十来里路的样子。   他转身说道:   “子腾,给家里联系吧。说我们现在就在徐州北郊,京杭大运河的北岸,津浦路边上。还有我们在飞机上的事情,还有请他们尽量配合,造成陛下已经坠落在清虏境内的假象。这很重要。”   肚子疼连忙蹲在地上,蒙上雨衣,照着电筒,掏出密码本和纸笔,翻到和东厂商定好的那一页密钥,先精略地写好电文,再译成密文,然后打开手提箱,戴上耳机,打开电台,给南京发报。   耳边有规律的发报机声音,不是那种电影里的“滴滴”声,而只是“哒哒”的触碰声,声音很轻。   向小强听着身后的发报,观察着对岸,观察着左侧的铁路桥,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脑中浮现出德国占领军开着顶上带着金属环的汽车,挨街挨巷寻找抵抗组织电台的一幕。随即又暗自好笑,这毕竟是清朝的大后方,不是浦口,也不是战争时期,不至于。   东厂的反应很快,电报发过去十分钟,回电就来了。东厂根据跳伞地点,及时修正了安排,让他们先找地方安顿,最好到城里住下,第二天中午去一家酒楼吃饭,找掌柜的联系。他会提供给他们必要的帮助。   至于是哪一家酒楼,怎么联络,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准备好收报,到时候再给指示。   看来东厂也是十分的小心谨慎,生怕他们在中午前就被捕,那个掌柜的会白白暴露。   “嗯,十一点是吧。”   向小强点点头,肚子疼便把记电文的纸包一块小石头,用力扔进运河里。   他看着月光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又望了望百米外的铁路桥,命令道:   “好,现在过桥进城!子腾,你在第一个走,负责跟守桥的打交道。”   向小强毕竟刚来这个时代,不知道这时候的粘杆处军官跟普通小兵是怎么打交道的,架子得端到什么程度,应该蛮横还是冷淡,心里没数。因此让经验丰富的敌后处特工肚子疼走在前面,他在后边跟着学。   十辆自行车大摇大摆地骑到桥下,然后各自下来,扛着车子上到桥上。   桥头左边是一座小砖房,里边亮着灯,右边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小碉堡,高低开了三个黑洞洞的射击口。   “他妈的,累死了……”肚子疼一口京腔,骂骂咧咧地放下车子,拍了两下车座子,四下望着,“我说,这儿谁站岗呢,丫连灯也不给开,黑灯瞎火的,爷们儿骑到河里去算谁的啊!”   两个人影从小碉堡里闪出来,两道手电光柱照到肚子疼脸上。   “对对,照,使劲儿照,”肚子疼也不用手挡,很光棍地睁眼看着强光,扯着自己大衣上的肩章,给他们引导着,“对,往这儿照,好好照。看清了没?没看清接着照。”   两道光柱移到他的肩章上,顿时“啪啪”熄灭了。   黑暗中两个颤抖的声音:   “啊,大……大人……”   “长官……长……”   “怎么着,看清了吧?”   “是……看……看清了……”   “他妈的,看清了?那还有几个弟兄,还有我们长官,都他妈去接着照啊!”   “这……长官……我们……”   就在两个大兵吓得直哆嗦时,后面十个人扛着车子也上来了,顿时一片不满地喧嚷:   “怎么了这是,有人管没人管啊?黑灯瞎火的!”   “就是,守兵死哪儿去啦?赶紧给爷们儿开灯过桥!”   “有没有人啊?喂,爷们儿是南明东厂过来的,有没有人抓啊?”   “操,你他妈去死,这种话也敢乱嚷嚷。先说好,就你一人儿是,咱们都不是。”   “我说,这儿有灯没灯啊?”   ……   “我说福海,”黑暗中向小强声音发话了,“别在哪儿废话了,让他们给开灯,赶紧的。这他妈是铁路桥,边儿上这么窄,真他妈掉下去算谁的。”   肚子疼一人给他们脑后拍了一巴掌:   “去,赶紧的,赶紧的!”   俩人如蒙大赦,跑到房子里,一拉电闸,桥上三支大灯泡齐亮,整座铁路强灯火通明。   十个人嘟嘟嚷嚷着,推着车子沿着铁轨边上的水泥窄道过桥。   铁路桥不宽,桥上只有一条铁路,属于单轨线。灯泡瓦数很大,桥下的水面很和缓,强光下映着十个人的巨大影子,如同鬼魅。   前面桥对岸也有一个小碉堡,刚才这边一同吵嚷,对岸两个大兵也提着枪探头探脑的看,看到这群活阎王过来了,一个兵吓得钻进碉堡里,那个钻不及的立在桥头,哈着腰,堆着笑,嘴里含含糊糊地打着颤:   “呵呵,来啦,来啦?呵呵,走好,走好……”   十个人谁也没理他们,推下了桥,骑上车子走了。   铁路的旁边几十米外有一条平行的公路,不太宽,最多能并行两辆汽车,但却是柏油的,大概像后世的那种乡间的柏油马路吧。   虽是柏油路,但质量很渣,坑坑洼洼,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好像那种穷乡僻壤小县城旁边的破烂国道一样。还好月光很亮,不然真不见得比刚才的土路好走。   左边是大片光秃秃的田地,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坟堆。远处隐约能看见村落。右边就是铁路。   向小强一边骑,一只手掏出夜光怀表来看,已经快五点了。   现在是十二月,天仍是很黑,好像比刚跳伞的时候还黑,黑得透不过气来。东方连一点要亮的意思也没有。也许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吧。   ……   突然,一阵“咯咯”惨笑从田地的坟堆后面传来,夜空中穿得很远,很糁人。   所有人都惊得汗毛一炸,捏住车闸,双腿立在地上,吃惊地望着前面。   左边田地里有个黑影,一动一动的,好像很矮,蹒跚着往公路上爬来,伴随着“呱哒、呱哒”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缓慢,好像木屐踩在路面上一样。   鉴于周围颇有几座坟,有几个人已经把大肚匣子拿在手上了。 第8集 故国山河尽变色 [本章字数:593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8 21:45:40.0] ---------------------------------------------------- (今天忽然发现本书被封推了,真是百感交集啊!老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推……感谢血酬大大,感谢影影文,没啥说的,封推期间更新量翻倍!上午来了个5K的,现在再来个5K的!) =========================================================================================================================   慢慢的,那个东西爬近了,能看清是个人,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两只手各绑一只木板,撑着地面,一下一下地向前爬行。   这个“人”衣衫褴褛,乱蓬蓬的白头发和白胡子支塄着,像刺猬一样。这个身影慢慢地爬上公路,扬起脸来,眼神漠然地打量了一遍这十来个穿军服的,“嘿嘿”笑了两声,又低下头去,继续撑着仅有的上半身,往路对过爬去。   所有人都不说一句话,向小强默默地看着这个像鬼一样的老头,目送着他艰难地爬过整个路面。   “子腾,”他转过头说道,“你去给他点钱。”   肚子疼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队长,这样的人清虏这边太多了。再说……这是个疯子,给了钱他也……”   向小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叹道:   “去吧,子腾,给他点钱吧。”   肚子疼看了他一眼,没再争辩,摸了摸口袋,下车子向那老头走去。   那老头慢慢地转过头,打量他两眼,突然像受了惊一样,“嗷”地惨叫一声,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嚷着什么,一边疯狂地甩着头,双臂飞快地撑着地面,向路边逃去,速度居然飞快,一般人要小跑才能赶得上。   肚子疼追了几步,看他爬上铁路,正要追上去,听到向小强的吼声:   “算了!子腾,回来吧!”   ……   那老疯子不断回头看着,眼神惊恐之极,夜色中居然像野狗一样放着光。   大家什么也没说,都默默地骑上车子,口中喷着白雾,用力蹬着。   身后那老疯子突然又嚎叫一声,接着放声痛哭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最凄惨的往事一样。   远处村落的狗跟着叫了一阵,好远还能听到。   ……   直到六点钟,夜空由浓黑变成深蓝的时候,一望无际的农田才消失,向小强期盼看到的第二条河,终于横在眼前了。   这就是古黄河,也叫故黄河、废黄河、黄河故道。是十九世纪中叶黄河最后一次改道流经徐州的一段残存河道。后世它是流经徐州市内的,南面是老城区,北面是后来发展的新城区。   但在现在,好像徐州城还只有老城区,古黄河北面还是荒凉的乡村。   这条河比京杭大运河窄多了,这一段只有二三十米宽,一座钢架桥横跨河上,铁路从桥上通到南岸。   这座桥头也有守兵,但现在天有点亮了,守兵即使没看见他们肩膀上的粘杆处军衔,这十几个骑着车子、穿着“虎皮”的官兵也不是他们盘查的目标。这次连问也没问,一队人直接过去了。   河南岸的桥边,卧着一只镇河大铁牛,黑乎乎的,半人高。要不是怕引起注意,向小强真想停下来,好好看一看这只大铁牛。   在后世,徐州的古黄河岸边,就有一只镇河大铁牛,后来建国后,又铸了一只更大的铜牛,就在河岸的绿地花园里。那铜牛相当大,花岗石底座就将近一人高,牛的睾丸像人脑袋那么大。从前夏日的夜晚,经常有小孩子爬到底座上,钻到牛肚子底下去玩,那一对大铜睾丸永远是被人摸得锃明瓦亮的。   想到这,向小强心中才略微轻快了些,嘴角不经意地爬上一丝微笑。   ……   过了河,就有点城市的样子了。开始有了交叉的道路,两边排着低矮的房子,偶尔还有二层高的小楼,大都是青砖的。再往南走,就有了各种店铺,门上挂着招牌,挑着幌子,但大都上着板子。   窄窄的道路上灰尘很多,两边都是肮脏的积水和垃圾。路面经常有一块一块的灰白色的痰渍,都结成了冰。   偶有两三个行人,大都穿着黑灰色的大棉袄,低着头,双手抄在袖子里,口鼻喷着白雾,慢腾腾的走着。偶尔抬眼看到这十几个骑车子的军官,都惊异地驻足注视片刻,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赶忙闪到路边的小巷子里。   路边一只瘦骨嶙峋的癞毛狗,夹着尾巴,哆哆嗦嗦地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见到这十来辆自行车冲过来,连忙一瘸一拐地小跑着躲开。   城市的边缘很静,一切都是肮脏,狭窄,死气沉沉。   ……   前面的路突然到了尽头,一道青黑色的高墙挡在眼前。   向小强一扬手,后边人都停了下来。向小强抬起头,惊讶地望着这道高墙。青黑色的大砖头一直磊上去,上面还有一个一个的箭垛。不太高,但有**米。   这是分明城墙嘛!后世徐州快哉亭公园旁边保存的一段古城墙,就是这个样子。   看看两边,城墙一直伸展出去,直到被建筑挡住视线。这绝不是特意保留的“古城墙”,而是这时候的徐州城,就是有城墙的!   向小强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见其他人也打量着城墙,但面色很正常,没人觉得什么不对。   他没开口问,又转过来打量着城墙,脑中转过来了。是啊,现在虽然是二十世纪,但却还是三十年代。中国大部分的城市,直到四十年代都还是有完好城墙的。抗战和内战的时候,打城市也是要攻城墙的。   “队长,”蜗牛凑过来问,“咱们进城吧?这个钟点也该开城门了。”   肚子疼也道:   “就是没开,咱穿这身衣服也能给叫开。”   进城?向小强又转了一遍念头,望着这道堵得严严实实地城墙,他明显感到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电报里让他们进城找地方安顿,向小强当时没多想,那是他压根没想到还有“城墙”这种东西。现在多了一圈这玩意儿,直觉告诉他,匆忙进城很不妥。   “先不进城,”向小强犹豫着说道,“中午接头的时候再进,接完头就出来,一刻也不要在里面多待。一旦有什么事,城门一关,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那……那我们现在住哪?”   向小强没说话,只是盯着墙角下。   城墙脚下卧着一溜乞丐,一个挤一个,沿着城墙排开,目力所及就有上百个。   和南京街头的乞丐相比,这里的乞丐根本就没有人样。数量多不说,一个个瘦得像骷髅,披着一身零零落落的破布片,根本看不到原来的颜色。有几个还露着黑黄的烂棉絮,大多数乞丐身上连烂棉絮也没有。   他们一动不动,只是僵卧在那里,在这冰冷的早晨,一动不动,不知那些是死的,那些是活的。   其中一个头发枯黄的女丐侧卧着,怀里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女丐僵卧着,一动不动,脸、手、脚都青灰蜡黄,明显是已经死了好一会儿了。她怀中的小女孩还在熟睡,大概是感觉不到母亲身体的温暖了,动了一动,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声音,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撒娇。   向小强心中一阵酸痛,看不下去了,想叫人去往这个死了的母亲身边的破碗里放些钱,但看到旁边那些陆续醒来的乞丐,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些乞丐睁着眼睛盯着他,眼神有的木然,有的惊恐,有的好奇。向小强知道,一旦他把钱往这个小女孩手里一放,这些眼神全部会转向小女孩,而且会变成贪婪和凶残。   “队长,”蜗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道,“你是个好心肠的人。……但不行啊,这么多,要给你都得给,还不能给少了,要不那小女孩也保不住。唉,也太小了,也不会用钱啊。”   “我知道。”向小强阴沉地说。   “再说,”蜗牛小心地看着他的脸,吞吞吐吐地,“都给的话太引人注意了……我们还有任务……粘杆处的军官在这给乞丐派钱,这也太……”   “我知道。”向小强又阴沉地说。   向小强调转自行车头,轻轻挥挥手,让大家都往回头走。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大家轻轻地搬动自行车,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想吵醒了那个小女孩。大家都想躲开那悲惨的一幕。   到底没躲掉。一行人骑出几十米后,背后突然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地痛哭:   “娘啊……娘啊……你死啦……啊……俺娘死啦……俺娘死啦……天啦……”   向小强心脏一揪,鼻子一酸,泪水几乎就要下来了。他头也不回,加快了蹬车,强忍着心中酸楚,语气尽量正常地道:   “弟兄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家旅店,大家去那里睡一觉,中午进城。都瞅着点,别骑过了。”   ……   因为城门晚上都要关闭,所以城外也有旅店,为了让那些晚上抵达徐州,但进不去城的客商住宿的。但清朝的限制流动政策,平时往来的客商也不多,尽管城外只有一家客店,生意仍然很惨淡,总是有大量的空房。   “给我们弄个大通铺,”向小强对掌柜吩咐道,“十来个人一间的。”   大通铺倒是有,不过太便宜了。老板见他们那么多人,还有三个军官,敬上烟,陪笑道:   “长官,小店有的是上房单间,弟兄们住住通铺就是了,长官们哪能……”   向小强叼着烟,凑到老板伸过来的洋火上,然后按照徐州人的习惯,手指在点烟人的手背上轻点了两下,没说话,吐了个烟圈,望着门外。   旁边肚子疼明白他的意思,开口说道:   “让你弄通铺你就弄通铺,别问那么多,长官带弟兄们出来不是享受的,通铺方便任务,知道吧?要不我们长官是什么人,有单间还不会享受吗?”   向小强皱着眉头,挥一挥纸烟:   “他一个老百姓你别跟他说那么多……喂,老板,赶紧的,通铺赏钱也少不了你的。”   “哎,哎……”   掌柜的忙不迭地从柜台后拿了钥匙,领着到后面开房门去了。   一行人把自行车退到后院,又把前大梁的武器袋解下来带进屋。   长条形的房间二十多平米,很暗,几根大木柱杵着,顶着头上的木楼板。一条能睡下十几个人的长条大通铺,铺着被褥,看上去也脏兮兮的,气味也不太好闻。   打开窗子,后面是一条很僻静的街,有事一翻就能出去。   “行,”向小强等掌柜的退下后,看看怀表,对小分队成员笑道,“好不好的就是它了,快六点了,大家抓紧睡觉,还能睡五个小时。蜗牛,子腾,我们三人轮流值班。我值第一班。”   每人都检查好武器,冲锋枪袋子就在手边,大肚匣子上好膛插在怀里,准备和衣而睡。   窗外高音喇叭突然响起,刺耳的音乐声传进来。   所有人都一个激灵,向小强快步奔向窗边,推窗看去,只见街上仅有的几个人都立住不动了,面朝北方,表情漠然。   那个不知何处的大喇叭响完了前奏音乐,里面一个慷慨激昂的男声喊着:   “我大清帝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几个人有气无力地跟着道:   “我大清帝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喇叭里又喊道:   “我主圣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中一个人偶然瞟到了推窗的向小强,立马立得笔直,用全身力气喊道:   “我主圣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几个人被他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眼色也看到了向小强,个个吓得脸变色,也立得笔直,跟着广播里山呼万岁。   紧接着,广播里管乐启奏,雄壮的歌声响起,那几个人赶紧很认真地跟着唱起来:   “巩金瓯,   承天帱,   民物欣凫藻……”   ……   向小强回过神来,回头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在干吗?”   “这?”蜗牛道,“队长,这是清虏在升国旗奏国歌啊。”   “清虏的国歌?”   向小强大奇,清朝的国歌,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又朝窗外听去。外面继续唱着:   “喜同胞,   清时幸遭。   真熙皓……”   ……   肚子疼也说道:   “是啊队长,每天早上六点,清虏各地都要升国旗,所有百姓都得跟着唱国歌,还不能动。清狗专门有人查,要是让查到你没站好,就倒霉了……”   向小强道:   “我们大明呢?也有国歌吗?每天也升旗吗?”   他们都隐约听说了,这个向小强队长是海外华人,受大明东厂雇佣的,长这么大第一次到大明。他这一问,刚好证实了这种说法。   肚子疼赶快答道:   “是啊队长,我们大明每天这个时候,也要升国旗的。”   “我们国旗是什么样子的?”   “明黄底,朱红色蟠龙,长方形的旗子,比清虏的三角龙旗精神多了!”   “那我们的国歌呢?”   “是《故国山河》,当年郑经王爷写的!”   “故国山河……”向小强喃喃重复着,听着窗外不断传来的这首四平八稳的《巩金瓯》,心血来潮,脱口道,“大家唱来听听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   蜗牛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道:   “队长,我们现在是在清虏地盘啊!唱大明国歌?”   其他人也说道:   “是啊,太危险了!”   向小强想着那个冻死的母亲,一阵烦躁,情绪上来了,一挥手:   “快快,唱来听听怎么了,小声点就是!现在外边清虏的国歌声音那么大,我们就不敢唱大明国歌了?快点,子腾,你给起个头。”   大家相互看看,听着窗外高音喇叭的不断嚎叫:   “巩金瓯,   承天帱,   民物欣凫藻……   天高高,海滔滔……”   ……   蜗牛脸上憋得通红,一跺脚,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肚子疼看着他,点点头,清清嗓子,小声领唱道:   “胡虏腥尘遍九州,   忠臣义士怀悲愁。   既无博浪子房击,   须效中流祖逖舟   ……”   接着,所有人轻声合道:   “……   故国山河尽变色,   旧京宫阙化成丘。   复仇雪耻知何日,   不斩楼兰誓不休。   ……”   向小强看着大家,也不能自已,跟着轻声顺道:   “故国山河尽变色,   旧京宫阙化成丘。   复仇雪耻知何日,   不斩楼兰誓不休。   ……”   大家小声唱着这首悲壮激昂的歌,每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激动的通红,胸中澎湃。 ========================================================================================================================   (PS:感谢SS橡皮掷弹兵、?人桃子站立在大地上等几位书友提出的几个硬伤:1、1935年大量装备的应该是毛瑟98步枪,而不是毛瑟98K步枪,已改正;2、容克-52飞机在1935年的型号只能载12个人,不是15个。老猫由此把小分队由15人精简为10人:向小强本人、蜗牛、杜子腾,和包括两名机枪手、军医在内的7个原突击队老兵。这样要动的情节不多,而且小分队更加精简,去掉了比较多余、没什么戏份的卓不群、狗顺和天地会的两个“胡子”。3、跳伞前既然已经把伞包钩挂上横杆,就不需再手动拉开伞包了。鉴于这是女皇座机,不是专门的空投飞机,因此取消了横杆,还保留手动拉索。) 收藏、贵宾、花花,什么都要啊!老猫爱你们,么么! 第9集 接头 [本章字数:510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9 14:19:06.0] ---------------------------------------------------- (再来个5K的。这只是今天的第一更。大家投花花啊!) 向小强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有人轻声说话。他悄悄睁开眼,看到肚子疼和蜗牛两人在那里捣鼓着什么。 他推开臭哄哄的大棉被,一下子坐起来。 “啊,队长,”蜗牛转过脸,小声朝这边说,“把你吵醒啦?你再睡会儿!” “几点了?” “十一点,正在接受家里电报。” 唔,已经中午十一点了。凌晨时候和东厂约定的联络时间到了。 他也不睡了,轻手轻脚穿鞋下床,靠过去探头小声道: “怎么说?” “嘘……” 蜗牛食指放在唇上,指了指卓不群。肚子疼全神贯注坐在那里,一手捂着耳机,一手拿着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片刻后,他关上电报机,盖上箱子,掏出密码本,翻到电报里要求的那一张密钥,按照密码表,拿着铅笔逐字逐句翻译电文。过一会儿,抬头道: “队长,让我们中午到这里去吃饭,找掌柜的,掌柜的叫这个,暗号是这个。” 向小强拿着纸看一遍,点点头,递还给他: “把暗号记住,纸处理掉。” 肚子疼和蜗牛两人盯着纸片看了片刻,又默背了两遍,然后把纸片一撕两半,一人一半,填进嘴嚼着吞了。 向小强和他俩商量了一会儿,定下行动方案。 这时候剩下几个队员陆续都醒了。向小强笑道: “怎么样,都睡足了吧?” “睡足了睡足了!” “小眯乎一会儿就行了!” 向小强笑道: “没睡足的可以接着睡,不碍事。大伙儿尽量别出去,待会儿叫掌柜的把午饭送上来。弟兄们可以捡好的点,因为我们俩要去城里吃馆子,你们在这也别亏了嘴。” 蜗牛问道: “怎么,队长,您要进城?” “嗯,先进城联络一下。我和子腾一起去。你在这带着弟兄们。” 肚子疼身为东厂行动处特工,一副好身手,盒子枪打得比这里的突击队老兵还好。因为突击队主要用冲锋枪,而这次进城只能带盒子枪,所以他跟着去最合适。 蜗牛听到向小强的安排,点点头,没说啥,知道姑爷把自己当作最心腹的人看待,才把他留下带着全队。 其实向小强也没选错人,蜗牛在天地会总舵就是秋老虎的左膀右臂,带弟兄还是有两下的。 向小强根据刚才和他俩商量的结果,又吩咐道: “大家把军大衣脱下来装好包,把便衣拿出来穿在外面。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便衣粘杆处,从北京乘飞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这样即使碰到本地粘杆处,也能压他们一头。现在女皇座机的事情,北京肯定已经知道了。真碰上不识相的,大家记住,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闪烁其词点那么一句半句,他们就不敢问了,知道了么?” “知道了!” “好!” 向小强和肚子疼两人从背囊里取出三件棉长衫穿在军装外面,每人插着两支二十响盒子枪和一只卢格,戴上礼帽,架上墨镜,检查了一遍粘杆处证件,确定无懈可击,出去了。 …… 徐州虽是六千年的古城,又是战略要地,但和北京、西安、南京这样的城市比,城墙还是不算高,也就是**米的样子,城门上耸立着门楼,看起来还雄伟一些。 城门口围着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仰着头看什么东西。 三人在远处看不清楚,好像城门楼上站着几个兵,在往下递着什么东西。城外的街巷几个小孩朝那里奔跑着,一边大呼小叫,好像很兴奋。街边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个妇女,披着棉袄,一边端着稀饭喝着,还朝一个奔跑的小男孩大喊道: “小秃子,你给我死回来!你奶奶个X,你个小死孩看什么看!回来!听见没?回头把你也挂上边儿!” 向小强越发好奇,加快骑车,想到跟前看究竟。肚子疼已经大概预感到了怎么回事,脸上变色,加紧跟上。 待到城墙脚下,向小强突然捏住车闸,死死盯住城墙上,脸色瞬间煞白。 …… 城墙上挂着五个木笼子,每个里面装着一颗人头,还在慢慢往下滴着粘乎乎的黑血。城楼上几个大兵还在拿着人头笼子往下陆续挂着。 木笼子里的人头蜡黄蜡黄的,像干了的苹果一样,半睁着眼睛,有的还半张着嘴唇,露着牙齿。那些木笼子吊在那里,有的还在旋转着,转过来的就能看到,人头的后脑勺都是一大块血肉模糊,有两个人头连半个脑壳都被掀掉了。 向小强的胃里突然剧烈翻滚,就要弯腰呕吐,肚子疼在后面轻声警告道: “大人,坚持住!这里不行!” 向小强点点头,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撑在车子上,双腿软软的挪着,钻到路边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大吐了几回,最后胃里空空的,只剩下酸水,感觉就要把胃也吐出来了。他晃晃悠悠着站起来,肚子疼赶紧递上手绢。 向小强一边擦,一边看着外边围观的大人小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色有的兴奋,有的不忍,有的漠然,反正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反应剧烈的。 他靠在墙上,长出了口气,问道: “怎么回事?” “等一下大人,”肚子疼忙道,“属下去看看布告。” 过了片刻,他回来了,脸色铁青,咬着嘴唇,半天才说: “南明奸细……刚刚枪毙完,切下人头示众……两个人是二处的……” “南明奸细……”向小强喃喃地重复着,闭上眼睛。 他叹了口气,问道: “其余的呢?” “不知道。” “你不是看布告了吗?” “布告上只写的‘南明奸细’。那两个人……”肚子疼也闭上眼睛,声音略颤抖着道,“那两个人……我是看……看人头才认出来的……” “哦,看人头……” 两人靠着墙壁,平稳了一会儿呼吸。然后向小强问肚子疼: “你看我脸色怎么样,正常了吗?” “嗯,差不多了。队长,你看我的呢?” “也正常了。”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好,我们进城。事情总得去做。” …… 城门口站岗的大兵并不是像向小强想象中的那样,盘查行人、翻行李、顺手牵羊、外加调戏大姑娘小媳妇,而根本就是搬两张小凳,弄张小桌,坐在那甩扑克,对身后进进出出的行人,根本不闻不问。 当然,对这两辆摇着铃铛、横冲直撞的自行车,他们还是抬头看了一眼的。这年头自行车还不多,骑车子的一般都不是老百姓。 这时候穿长衫戴礼帽的人还是不少的,但骑着车子,又带着墨镜的,就吓人了。两个大兵大概猜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把凳子往路边挪了挪,尽管根本挡不到人家。 这就是他们这身行头的好处了。礼帽长衫很常见,不像军装那么引人注意,但简单的墨镜和自行车又表明了他们不是好惹的,是有背景的,能挡掉很多麻烦。必要的时候,腰里还有粘杆处的“派斯”。 进城后,向小强放慢速度,和肚子疼并肩骑,小声问道: “为什么他们在桥上查得那么紧,这里却那么松?” 肚子疼答道: “队长……” “咳咳,从现在开始,改口叫证件上的名字。” “是,佟……佟大人。” “嗯,”向小强笑道,“说吧,福海。” 因为是粘杆处军官,他们的证件上的身份都是旗人。 向小强满姓佟加,叫德昌,汉名就叫佟德昌,镶黄旗,北京粘杆处总署上尉军衔,还有爵位,三等轻车都尉。 肚子疼满姓马佳,叫福海,汉名叫马福海,镶黄旗,北京总署中尉军衔。 肚子疼说道: “佟大人,这不奇怪,我大清……” 说着,他偷看着向小强对这句“我大清”的反应。 向小强微微一笑,没有异议。现在已经进入清朝腹地,而且是城里,必须在语言习惯上改掉破绽。不然的话,细节就能要命。 肚子疼见他这么有悟性,也一笑,继续道: “佟大人,我大清官兵是在各处要道设立关卡,稽查南逃的百姓,但也不是到处都那么严。真正严查的地方,是那种出城后的必经之路,像我们夜里过的桥就是的。再说从那儿过的,一般都是出远门的,身上还有盘缠,也容易敲到竹杠。至于城门口,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查不过来,要是挨个查的话,城门早就堵了。再说这是城里,保不齐哪个看着不起眼的人就有背景,七通八通就能通上天。他们这种大头兵也省得惹事了。” 向小强点点头,边骑车边观察这现在的徐州城。这可是他的故乡啊。 唉,看起来真不怎么样,到处都灰蒙蒙的,比城外规整点,道路也比较窄,最多并排开两辆汽车。柏油路面,不想城外的土路。但柏油路也是坑坑洼洼的,有些大坑里还有积水,结着薄冰。 两侧主要都是低矮的建筑,一两层,大部分是青砖的老式房子,偶尔还有水泥的西式楼房。 …… 这里没有南京街头那种欣欣向荣的景象,没有电车,没有豪华老爷车,连黄包车也不多。没有百货商场,甚至没有大广告牌子。 街头行人几乎都是灰色、黑色的大棉袄,抄着手弓着腰,慢慢地走。南京街头,乞丐差不多就穿成这样了。但在这里,穿这样的都是普通市民。 偶尔有一辆黄包车跑过,上面坐着的人,穿的不是绫罗绸缎、狐腋貂裘,就是西装革履、戎装佩剑。总之都是鲜衣怒马之辈。 …… 窄窄的马路上,半天才有一辆小汽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踏板上还站着两个背枪的兵。 看到的除了极少的达官贵人,就是广泛的贫民。没有南京街头那种大量的中产阶层市民。 时不时还有一辆骡车“呱哒呱哒”跑过,拉着满当当的煤,煤黑子缩在黑乎乎的大棉袄里,挥动鞭子“得儿驾”地赶着,洒下一路煤渣和牲口粪蛋。 污水。尘土。垃圾。灰色,一切都是灰色。 …… 户部山,是徐州城内南部的一个小山丘,当年项羽定都彭城,曾在山顶建阅兵用的“戏马台”,而成为徐州的第一胜迹。1624年,徐州户部分司署为避水患迁往户部山。户部山因靠近城池,有钱有势的官宦之家和富贾豪门纷至沓来,成为了富户们争相趋居之地,久之,在户部山居住便成了富贵和身份地位的象征,所以有“穷北关,富南关,有钱人住户部山”之说。徐州的户部山和戏马台,就相当于南京的十里秦淮和夫子庙了。 到了户部山这一带,才看到了些繁华的景象,颇林立了一些酒楼茶馆。路边停的小汽车也多了些。 他们要找的这家酒楼,就在户部山的前街,叫“天云楼”,虽然叫“楼”,但只有两层,不算很大,在这条街林立的酒楼茶馆中间,不算很醒目。 馆子不大,幌子不小。门口挂了四个幌子:包办宴席、南北大菜、随意便餐、应时小卖。 两人门口停好车子,摘掉墨镜,对门口蹲着剥大蒜的小伙计一指,吩咐道: “不锁了,给看着点啊。” 小伙计一看他们的样子,连忙应道: “您放心先生,保证丢不了!” 进门大堂伙计乐呵呵迎上来,手巾一搭,往里让人: “呵呵,二位,吃炒菜还是包席?怎么着,楼上雅间?” 向小强大咧咧一笑,用家乡话答道: “弄个雅间,俺弟兄两个喝两盅。” 他然后往柜台后一努嘴: “那是你们老板吧?” “没错,就是!” “老板贵姓?” “呵呵,俺老板姓孙!” “哦,呵呵……” 向小强点着头,又看了那个孙老板一眼,确定没错,就跟伙计上楼上雅间点菜去了。 叫了几个徐州的当地菜。向小强照顾肚子疼是南方人,吩咐少放辣椒。结果端上来一吃,还是把肚子疼给辣得直哈哈。 向小强吃得有滋有味的,他是好久没吃到家乡菜了,几乎把接头的事扔在一边,好像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吃。 “队……不,佟大人,”肚子疼苦着脸咧着嘴,“您不是吩咐了少放辣椒吗?怎么还这么……” 向小强看着他这可怜的南方淫,哈哈笑道: “已经放的够少了,你看这还有辣味儿啊?吃吧,这儿当地有一句俗话:‘能吃辣,能当家’。” 肚子疼苦着脸道: “唉,所以说您是队长啊,当着我们全队的家,当然能吃辣了。我是给您当弟兄的,没您能当家,当然没您能吃辣啊!” 不管这句话是奉承还是自我解嘲,反正向小强是当成奉承话来听了,美滋滋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向小强掏怀表一看,说: “差不多了。” 肚子疼点点头,放下筷子抹抹嘴,检查一下枪弹,下去接头了。 肚子疼来到楼下,避开大堂伙计,装着半醉的样子,往柜台上一撑,喷着酒气道: “老板,茅……房在哪里?” 掌柜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向后一指。 过一会儿,肚子疼出来了,又醉醺醺地往柜台上一靠: “掌柜的……贵姓啊?” “免贵姓孙。” “呵呵,孙……孙掌柜,不认得在下么?” 掌柜的皱皱眉头,打量他两下: “恕我眼拙。” “呵呵,”肚子疼不经意地瞥瞥两边,小声说,“孙……孙老板上个月还到俺少东家柜上照顾过生意哩!嘿嘿,货款还差着点,今天俺少东家让俺来照顾照顾掌柜的生意,顺便看看掌柜的手头宽绰不。” 孙掌柜闪过一丝惊诧,又打量他两下,小声问: “敢问贵上的宝号是……” 肚子疼飞快地左右瞥两眼,一字一字小声道: “洪……记……大……药……房……” 孙老板脸色骤变,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稳稳神,声音干涩地问: “敢问……小老在贵宝号赊下的货物是?” “呵呵,药品,不多,就两味……” “敢问是哪两味……” 肚子疼又偷看了看左右,再次压低嗓子道: “朱砂,明矾!” (老猫一向不要票的,现在封推期间,大家多砸点花花吧!) 第10集 放长线,钓大鱼 [本章字数:518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09 23:33:16.0] ---------------------------------------------------- “哦……”掌柜的脸上的汗立刻滚下来了,先变得煞白,然后涨得通红,干咽了口唾沫,警惕地望了望四周,颤声问,“‘洪……洪记’的老东家,洪老板,身体还好么?” “唉,过世了。现在整个儿“洪记”,就是俺们家大小姐当家……” “哦……” 掌柜的见暗号全部答上,完全确认了,扯过手巾,擦擦脸上的汗,强笑着说道: “‘洪记’的大先生啊,……那没说的,好酒好菜招呼……先上楼,回头让厨房给加两个菜……呵呵……” …… 肚子疼回到楼上雅间内,告诉向小强已经接上头了。 “不过,佟大人,”他眼睛闪烁着,吞吞吐吐地道,“这个人不是家里直接派过来的。” “嗯?” 向小强盯着他,示意继续说。 “这个人,”肚子疼望着他,吞吐着说,“好象是您家里的。” “我家里的?” 向小强一想,马上明白了,意思是说这个孙老板不是东厂的人,而是当地天地会的。向小强是天地会的姑爷,自然是“他家的”。 因为东厂的间谍都配有电台的,但这里没有。孙掌柜根本没接到东厂的通知,要协助来人。所以显得特别突然。 肚子疼也是个人精,他的意思是,这个孙老板看来比较胆小,再加上徐州城里刚刚屠杀过“南明奸细”,他也像个惊弓之鸟一样。所以,最好先不要贸然跟他说明任务,赶快回去和东厂联系,要他们再安排一个正牌的东厂间谍。正牌东厂间谍的水平、可靠度等,都不是这些良莠不齐的当地天地会能比的。 向小强搁下筷子,心中也有些不满。这么重大的任务,有多大的意义,女皇知道,郑侯爷知道,东厂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就安排了这么个“土八路”充数。太舍不得本钱了吧? 肚子疼也看出他的不满,试着解释道: “佟大人,那边儿可能也是没办法。要是我们计划不变,落到天津那边儿,那接应肯定都没说的。现在仓促之间,我们又搞了那么一出将计就计,怕是家里也得安排,一时来不及,也是有的。再说,徐州这儿虽说也重要,但人员配备上肯定和京津还没法比的。” 向小强没说话,捏着下巴琢磨。刚才十一点和东厂联络的时候,告知战俘列车已经开到明光了。这还是十一点的消息。从浦口到徐州算,到明光就有三分之一了。虽说昨夜开得很慢,但白天已经快起来了。照这个速度,最迟今晚就能到徐州。还得在徐州附近选址劫车,现在连在南边还是北边都没定下来。没有熟悉当地的人帮助,根本不可能。 商量了一会儿,还是没定论。 向小强看看肚子疼,眼巴巴的在等着自己拿主意。 他下定决心,说道: “不了,那样来不及,就用他了。子腾,去把他叫上来说吧。” 肚子疼见他下了决心,好像自己也有了主意,一咬牙: “行!” …… 孙掌柜双腿都打着颤,几乎是被肚子疼扶着上楼的。一进门,向小强看到这个样子,立马觉得不行,这样的人不好用。肚子疼看着向小强,也是一脸苦相,撇撇嘴,意思是算了。 向小强正想开口,孙掌柜扶着椅子慢慢坐下,煞白的脸滚下豆大的汗珠,嗓子颤声说到: “陛下……陛下还好吧……” 向小强很意外,和肚子疼对视一眼,心想他怎么知道我见过女皇?或者是表忠心的套话? “哦,”他笑道,“陛下安好。” “安好就好,安好就好……”孙掌柜用袖子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猛然抬头,眼中放出热切的光,“既然陛下安好,就先接到我这里安顿吧,这里吃的好住得好,我来安排房间,保证隐秘……陛下万金之体,在外面风餐露宿、躲躲藏藏的,是我们臣子之罪啊……主辱臣死啊……” 向小强的心脏仿佛被大锤雷了一下,感到瞬间窒息。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和肚子疼对视一眼。 两人都有数了。 …… 他们没给孙掌柜提过女皇的一个字。而且能肯定,孙掌柜也没接到过东厂的任何指示。就是东厂给他指示,也不会让他去协助“救女皇”。 那么,谁给他的指示呢? 粘杆处。 但是,刚才接上头的时候,他怎么没问女皇的事?现在只隔了一会儿,怎么就突然冒出这茬来了? 还有,刚才接头时,他只是紧张而已,现在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凌晨夜里,明朝女皇座机在清朝空域坠毁,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足够清朝粘杆处从日本那得到消息,传令各地分署了。从城门上的人头看,徐州刚刚对明朝人员进行过大规模搜捕屠杀,全城的军警宪特都还处在高速运转状态,今天就接到这么“重大”的信息,肯定会相当高效的布置任务,设下圈套。这个孙掌柜刚才就是出去通知人去了。现在粘杆处认为来接头的肯定是和救女皇有关,否则不会在刚刚大搜捕过后冒险活动。 听到要自己参与诱捕明朝女皇,这个孙掌柜才会吓成这样! …… 这些念头在向小强脑子里瞬间闪过。他使了个眼色给孙掌柜背后的肚子疼。肚子疼微微点头,闪身出了雅间。 刚刚片刻,他就退回来了,神色慌乱,在孙掌柜身后对向小强使眼色,轻轻比划着。 向小强明白了,楼下已经来人了。已经走不掉了。 向小强自己心中也慌乱之极,但还能勉强保持表面平静。他冲肚子疼使了个严厉的颜色,叫他稳住。 这小子毕竟也是东厂训练出的职业特工,几秒钟后脸就正常了。 孙掌柜说完话后一直盯着自己的膝盖,下巴上的汗一下一下往下滴,好像是个等待判决的囚犯一样。肚子疼也在盯着向小强,等着他拿主意。 向小强看着他们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对自己默默说道: 你紧张,有人比你还紧张……不要慌,这没什么……那时在浦口粘杆处,处境比这还危险,不是也逐一摆平了么……这算什么?东厂和皇室重金请你来带队,不就是碰上这种事,你比别人行么?冷静,冷静,想对策…… 冒充粘杆处军官,现在貌似不行了,刚刚才用明朝暗号接过头。倒也不是刚接过头就不能再冒充,可要是现在亮出粘杆处的身份,就少不了被扣住,一番调查、对质、盘问。那样还是走不了。 不管怎样,先得从这个酒楼出去。最好能出城。那时候就好发挥了。 不管是警察查犯罪组织,还是反间谍机关查间谍网,都希望捕到的鱼尽量大,他们都有个特点,只要一天觉得还可能捕到更大的鱼,就一天不会收网。 现在要的就是他们别收网,放长线钓大鱼。至少别在这个小酒楼里、这个城里收网。那样根本跑不掉。 …… 向小强目光一闪,装作有些怀疑地望着他: “孙掌柜,我还没提陛下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孙掌柜一愣,抹了把汗,露出坦然的神色,强笑道: “呵呵,这个……你有你的上线,我也有我的上线啊……呵呵,这次要不是陛下出了事,事关重大,上峰是不会让我们这样横向联系的……你说是吧……” 向小强暗自笑道:你个老狐狸,吓得半死了还能邹出这么貌似合理的理由来。 他略有些信任地望着孙掌柜,犹豫着道: “那你这里条件怎么样?舒适吗?” 孙掌柜一听,双眼立马放出光来,也不怎么紧张了,抢着道: “尽管放心,后边有上好的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回头再用好香熏一下,热水我让人烧,保证随要随有,十二个时辰不断……吃得也放心,虽不笔大内御厨,也尽是些山珍海味,厨子都是苏北最好的……” 向小强看他迫切的样子,心中反而笃定了,又关切地问道: “这个,最要紧的是,你这儿安全吗?” “安全?安全安全!尽管放心!”孙掌柜完全不紧张了,口沫横飞,拉生意的劲头都拿出来了,眼中透着对功劳的渴望,“你看,虽然舒服,可俺这是小酒楼,不起眼,平日里客人都不多的,一般的小伙计,我也不让他们往后边跑。要是……要是陛下真来下榻,这段时间我就晚开门,早打烊……总之放心,你跑遍整个徐州城,也找不到比俺这里还安全、还舒服的地方了!怎么样,陛下啥时候来?现在在哪儿?” 向小强又是很犹豫的样子望了肚子疼一眼,肚子疼悟性也够好,马上配合了一句: “是啊,陛下总在外面躲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跟他们说说,先把陛下接到孙老板这儿来躲一下?回头再跟家里联系看怎么弄,是暂避一阵等风头过去,还是怎么的。” 向小强又“考虑”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的样子,点头道: “行,马上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把陛下带来!还得商量一下怎么弄,是化装还是啥的。” 孙掌柜一听,立马身子前倾: “陛下现在在哪里?我跟着一块儿去吧?今天看城门的那个排,我里头有人,我跟他们上头熟得很,进门的时候打声招呼就行,保准没麻烦。” “是吗?那样最好,那样最好,”向小强很欣慰地点点头,和肚子疼对视一眼,笑道,“这样就更安全了……这样吧,孙掌柜,你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去城外接头地点,那两个陛下同飞机的保镖,他们把陛下藏起来了,现在吓的跟什么似的,谁也不相信,连我都防一手,不肯让我知道陛下藏在哪里。孙掌柜,你去跟着一块儿说说,咱争取今天就让陛下到你这儿,吃上热乎的,住上暖和的。” “哦,这样啊……” 孙掌柜颇有些意外,他以为跟着向小强他们就能直接找到女皇呢,没想到还得拐这么一个弯,而且听他说的,那头还像个惊弓之鸟一样,不小心就会吓飞了。 他摸摸下巴,眼珠子转几下。向小强很欣喜地样子,对肚子疼笑道: “呵呵,这下好了,起码今天晚上陛下不用在外面过夜了。呵呵,要是回头再能把陛下救回去,咱们立下了这救驾大功,将来调回去,可不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么。” 肚子疼也眉开眼笑地: “哈哈,是啊,是啊……” 孙掌柜看看他俩的脸,一拍大腿: “好,咱马上走!” …… 三人下到楼下,孙老板突然想起来地说: “哎呀,我得给后边交代一下,让人给我看着店。” 说着跑到后边去了。 这时候店堂里一个坐着喝闷酒的穿长衫的客人站起来,慢吞吞地踱到店伙计旁边: “小二,茅房在哪里?” “在后边!进去往右一拐就是!” 那个大个子点点头,也慢吞吞地踱到后边去了。 向小强和肚子疼对视一眼,都明白是咋回事。他悄悄打量一圈店内的客人,有那么两三个散客,还有一桌喝酒的,都是穿长衫的彪形大汉,抽着烟,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时地往这边瞥一眼。 要是不注意的话,这桌客人也就是普通喝酒的。但现在向小强和肚子疼心里已经有数了,这几个人还是能看出一些破绽。比如,都穿长衫,虽然颜色不一样,但式样、新旧都差不多。而且他们清一色的彪形大汉,块头差不多,不像别的桌那样有胖有瘦。就像相声里说的,河里钓的鱼和菜市买的鱼,一看就不一样。 向小强和肚子疼都尽量地不去注意他们,还是一副既紧张又兴奋的样子,俩人鬼鬼祟祟的站在店堂里,时不时耳语两句,透着对“救驾之功”的期盼。 过了片刻,孙掌柜笑嘻嘻地跑出来,说道: “行了,咱走吧!” 到了外面,向小强回过头,装着看这家酒楼的招牌、再确认一下店名的样子,余光瞥到刚刚到后面“上厕所”的那个“散客”,也慢吞吞地出来了。 ……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孙老板坐在肚子疼的后座上。为了求逼真,他一路还不时地回头张望,看有没有人跟踪。要是连头也不回,明显太假了。 ……不过不管真假,向小强还真的没发现被跟踪的迹象。 直到出了城门,仍然没发现有人跟着。他心中一阵狂喜,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城墙,顿时有种虎归深山的畅快感觉。 放长线钓大鱼,自己抛出了这条大鱼,对方还真的把线给放长了。嘿嘿,且不管你是钓鱼线还是钢丝线,到客店里给你一老虎钳剪断。 …… “大……大人!” 肚子疼的自行车靠近自己,犹豫着叫道。他想叫向小强“大人”的,马上想到现在身份不是粘杆处军官,而是“南明间谍”。但他马上脑子一转,想到南明间谍也是叫“大人”的,就把这个“大人”叫了出来。 向小强瞥了一眼他后座上的孙掌柜,答道: “嗯?怎么啦?” 肚子疼犹豫一下,喉咙干涩地道: “后面好像有辆汽车。” 向小强猛地回头,看到身后几十米远,跟着一辆军用卡车。 他立刻紧张起来,胸中嘭嘭打鼓。这辆军车是不是跟踪我们的?难道他们要收网?不等钓出“南明女皇”了? 要是跟踪的话,话说有这么跟踪的么?不要说大军车,就是小轿车、自行车跟在后面都显眼得要命!这可不是后世二十一世纪! 他迅速望向孙老板。孙老板的脸“唰”地变白了。 向小强一咬牙,正要让肚子疼往旁边小巷子里拐,就听身后一阵凌厉的喇叭声,他回头一看,那辆军车越开越快,几乎就直冲着他们撞过来。 两人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大军车“呜??”开过去了,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向小强和肚子疼都是一阵轻松,出了一后背冷汗。看看孙老板,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看向小强,强笑道: “呵呵,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要被捕了呢,呵呵……” …… 没想到几分钟后,后面又是“呜??”地驰过一辆大军卡,夹着灰尘冲到前边去了。 三人虽说各怀鬼胎,但都是分外奇怪。这是怎么了? 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两人同时捏住车闸,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 两辆大军卡停在路边,还停着一辆小轿车。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大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向小强看得出来,还不是一般的大兵,都带着袖章,是宪兵。 而他们围住的地方,正是小分队住的客店。 第11集 眼镜少女 [本章字数:567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0 20:54:36.0] ---------------------------------------------------- 第11集(上) 遭了,他们被捕了! 向小强第一时间闪过可怕的念头。 他呆呆地望着被围住的小楼,鬓角上汗珠慢慢滚下来,挂在下巴上。 转眼间,又是第三辆军车驰来,“嘎??”地刹住,后板放下,哗啦哗啦跳下十来个宪兵,都是荷枪实弹,还戴着钢盔。还有三人抬下一门马克沁重机枪,架上轮子,推到路边,对着路的一侧。 向小强这才发现,路的另一边,还有另一门重机枪,对着路的另一个方向。两门机枪把这条路整个封死了。 不对啊,如果是抓人,机枪应该对着客店才对啊。怎么反而对着外边? 这架势好象是封锁啊。防备的不是客店里,而是外围啊。 肚子疼好像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望了他一眼,悄悄一努嘴,意思是咱先站在路边,先看看。 “喂,干什么的?靠边!” 一个宪兵端着枪过来,冲他们喝道,枪口快要戳到向小强胸口上了。 “没……没啥,”向小强很害怕地陪笑着,往后退,用本地话回答,“俺是过路的,这咋了,咋不让过了?” 宪兵打量他们两眼,见他们穿着长衫,骑着车子,便没找他们麻烦,只是哼了一声,挥挥手: “靠后靠后,过路的绕道吧,这封死了,不让过了!” “啊,好好……” 两人很识趣地推着车子往后退了几步,靠在路边,和其他围观的一块儿看。 尽管外围有几个宪兵维持秩序,还架起了重机枪,但周围还是围了很多百姓,都在伸着脑袋,拼命往前看。很多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互相打听。 机枪都出来了,应该说,这阵势很吓人了,可平时一贯胆小怕事的老百姓还是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好像能看到一眼,死也不在乎的样子。 宪兵吹着尖利的哨子,向天空“啪”地放了一枪,人群“轰”地一声,向后退了退,还是越聚越多。 比较靠前的老百姓开始小声地哄传四个字: “明朝女皇……明朝女皇……” 向小强耳朵像被谁提了一下,仔细听着,是这四个字。 向小强和肚子疼看着对方,都一脸的不可思议。孙掌柜望着他俩,又望着人群里边,脸上急剧变色。 他万没想到诱捕南明女皇的首功,居然会被人捷足先登。他咬牙切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失望、惊诧表露无遗。 里面一个恭敬而又兴奋的声音传来: “朱……朱佑榕小姐,您看都这样了,再装聋作哑也没用……您放心,我们只要您上车……我们保证以礼相待……” 说话的人很小心,明明知道朱佑榕是女皇,但只敢叫她“小姐”,不敢以“陛下”等称号相称。他知道清朝这边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叫错一个字,自己就变成政治犯。 另一个女孩子声音辩解着: “你们真的搞错了……她不是朱佑榕……真的不是……” 向小强对肚子疼使个眼色,俩人把车子锁在路边,趁还挤得动,和孙掌柜一起挤到前边。 客店大门口的墙下,两个女孩子被逼在角落,紧张地望着眼前的一群军官、宪兵、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军官把她们堵在墙角里,每人肩章上都有粘杆处的黑蜻蜓标志。 其中一人还拿着一张报纸,神色既兴奋又紧张,对说话的那个女孩子说道: “我不要你说,我要她自己说,她不是朱佑榕,那是谁?她的照片就在伪明报纸上,还说不是?” 哦,原来那是一张明朝报纸,上面有女皇的照片。粘杆处得到消息不久,大概一时找不到朱佑榕的专门照片,找了一张从前的南明报纸,有朱佑榕照片的。不过清朝不可能有南明报纸的。估计这也是在粘杆处里才有。从敌方公开出版物上分析情报,这是情报机关的一项基本职能。 两个女孩都穿着洋装,别说,其中一个长得还真像朱佑榕。衣着高雅,瓜子脸,杏核眼,纤挺的小鼻子,长头发用发卡拢着,就是好像比朱佑榕还小一点,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紧张地睁着大眼睛。 另一个女孩子年龄比较大一点,约有二十五六岁,穿着较朴素,长得很淡雅恬静,戴着一副眼镜,齐耳短发,一身蓝衣,好像个女大学生的样子,伸臂护住年纪小的少女,像护住自己的妹妹一样,但却显得很娴静,文文雅雅地说: “我告诉你们了……你们都搞错了,她不是……” 她的声音很好听,而且是南京口音。 为首的军官笑道: “你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我不要你说,我只要听朱小姐说……”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她不是朱佑榕,她听不见,也不能说话……” “呵呵,朱小姐,我们那么有风度地请您,您还是一味地装聋作哑,您不嫌丢身份吗?” 眼镜少女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很无奈地道: “我说过了啊,她是‘林福记’粮农公司的大小姐,从小失聪……我是她的家庭教师……” “哼哼,还什么粮农公司,明明一口南京口音……” “我们是浦口人呀,口音当然比较像南京的……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们买了火车票,还要赶火车……” 说着就要护着年纪小的女孩往外走,当然走不出去,两个军官一站,就把她们挡回去了。 眼睛少女也不生气,只是皱着眉头望着他们,又有点恳求地道: “真的,长官,我们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让我们走吧。” …… 向小强确定了和自己没关系后,边也伸着脖子看,一边听人群里的议论。慢慢知道了怎么回事。 就在向小强他们在城里接头的时候,几个粘杆处的下级军官带着那张有朱佑榕照片的报纸,骑着车子来这家店检查,问老板店里有没有长这样的少女。老板看照片,觉得住在二楼雅间的两个少女,其中一个很像。他们马上上去找,正看见两个女孩子下来跟老板结帐退房,其中一个女孩长得的确很像朱佑榕,年龄也差不多,另外照顾她的那个大些的少女还是南京口音。几个军官把她们叫住盘问,那个“朱佑榕”就装聋作哑,年龄大的眼镜少女就东拉西扯,说她们是哪里哪里的,谁谁谁的大小姐…… 粘杆处军官一边派人通知城里,一边盘问,足问了半个钟头,像朱佑榕的女孩子始终装聋作哑,没想到眼镜少女看着挺斯文,却滑得像条鱼,先一脚踢碎个暖瓶,然后居然还能当着几条大汉的面,拉着“朱佑榕”一下子跑出客店。几个人追出来,却根本找不到人。还是旁边小巷子里一阵狗吠,他们才找过去,正发现两个女孩的逃路被一条恶狗堵住,那个“朱佑榕”不敢过,眼镜少女正在努力驱赶呢。要不是恰好有这条狗,就真给她们跑掉了。 这样,他们越发肯定了这就是南明女皇朱佑榕,才有了客店前的一幕。 那个军官对“朱佑榕”还很尊敬,但对眼镜少女就没那么客气了: “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请的是朱小姐,你也得跟着走……好了,到我们分署里去说吧,快点,不然我们动手了。对朱小姐我们不敢动手,对你别说动手,动脚都行。快点,不然我拉人了。” 眼镜少女皱着眉头,显得很烦躁,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一跺脚,拉着“朱佑榕”的手说: “算了算了,跟他们去吧。” 看她们终于认命了,几个粘杆处军官都一阵轻松。鉴于眼镜少女很会逃跑,他们只是让“朱佑榕”坐在小轿车的后排,把眼镜少女和一车宪兵塞在一起。 人群慢慢闪开一个口子,两辆车陆续开出,最后一辆车的宪兵也在一个接一个上去。 孙掌柜脸色急速变换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不断翻滚,突然,他扯开喉咙,大喊道: “长官!等一下!” 最后一车宪兵都朝这边望过来。孙掌柜脸涨得通红,心想着,丢掉了诱捕南明女皇的大功,抓住南明奸细的小功可不能再丢掉了。他一手抓住向小强,一手抓住肚子疼,嘶声喊道: “长官,别让他俩跑了!他们是南明奸细,!” …… 第11集(下) 这人要是倒霉啊,天上掉泡鸟屎都能砸头。 向小强原准备把这个孙掌柜骗到古黄河边上,让肚子疼下手,绳子一勒,绑块石头往河里一扔,就完事了的呢。 现在黑乎乎的大军卡颠又颠,左右都是冷冰冰的钢盔和军大衣,还有长长的毛瑟步枪。 向小强脑子很乱,不知道小分队其他人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那家客店里,也不知道自己二人被抓时候,他们看没看见。刚才被捕的时候简单搜了一下身,他们每人的两支盒子枪和一只卢格都让搜出来了。当时粘杆处的人还很惊讶,一个人身上居然能搜出这么多枪来。 但是粘杆处的证件还在怀里,没被搜出来。向小强现在还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拿出来后怎样说辞。其实亮出“身份”的最佳时机就是刚被捕的时候。但当时一阵慌乱,错过了。 向小强暂时想不出怎么办,便观察对面的眼镜少女。 眼镜少女靠在对面,闭着眼睛,头靠在帆布蒙上,身体随着颠簸轻轻摇晃,不知道是认命后的无所谓,还是在思考怎样逃跑。 虽说叫她“少女”,但大概也有二十五六岁了。很淡雅的鹅蛋脸,金丝眼镜滑在鼻梁下面。樱桃小口微微的努着,不时伸舌尖舔一下嘴唇,好像很不适应北方的干燥。 向小强开始是观察、研究她,不知不觉就变成欣赏了。这么个清新淡雅的“小尤物”……对,就是这个词……这么个清新淡雅的“小尤物”坐在面前,微闭双眼,不时伸舌尖舔一下嘴唇……且不论她自己是否注意到,这个动作确实很性感啊…… 唉,自己生死未卜呢,就在这里X虫上脑了……向小强轻轻摇头,暗自苦笑。 靠近出口坐着一个粘杆处上尉,也在盯着眼镜少女的面容看,好象也在欣赏她。不过,他还不时探身看一下这边的向小强,看他有什么小动作没有。 眼镜少女好像感觉到脸上的目光,睁开眼睛,盯着粘杆处上尉看了一会儿,又盯着向小强看。和向小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请问……你是东厂的还是锦衣卫的?” 粘杆处上尉立刻冲她喝到: “问什么?不许讲话!” 眼镜少女仿佛被吓了一跳,撇撇嘴,淡淡的道: “好,不说,不说……” 眼镜少女软软的带着南京味的话,一下子打进了向小强的心里。他想起了秋湫。 向小强望着眼镜少女,微微一笑,轻轻说道: “都不是的。” 那个上尉发现自己被无视了,探身子怒视着他,狞笑道: “怎么着,我说话不算是吧?” 刚说完。向小强身边的一个宪兵抡起枪托,向他肚子狠狠一捣。向小强眼前一黑,一片金星,半天才喘过气来。 他捂着肚子,咬牙暗骂:他奶奶的,真疼啊…… 眼镜少女“啊”了一声,怒视着那个中尉,嘴唇动一动,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望着向小强,问道: “你……没事吧?” 粘杆处上尉“咦”了一声,反笑道: “怎么着,越说越来劲是吧?” 眼镜少女嘴唇翘了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还是靠在帆布蒙上,闭上眼睛。 …… 卡车载着最骄傲的俘虏,摇摇晃晃地绕过徐州城,进入城南边。 徐州城的南边是几座几百米高的山:云龙山、泰山(不是泰安的那个哦)、泉山、凤凰山,加上一片不小的云龙湖,称得上是湖光山色,风景优美。 但是这些山,在军事上被称为“高地”,位置很重要,因此,满清陆军几大精锐部队之一的徐州驻军,主要驻地就在这里。几座主峰上都装了无线电发射接收塔。 和浦口一样,徐州的粘杆处分署也在当地驻军司令部里,就在那座最高的“泉山”山脚下。 和浦口粘杆处一样,这里的粘杆处临时牢房也不大,也在地下一层。 “先在这呆着!” 后边一推,向小强和肚子疼一前一后,两个踉跄,跌进这间小牢房里。 “咣当!” 背后铁栅栏锁上了。铁栏杆外,点着一只昏暗的小灯泡。 只有他们两人。向小强打量着周围,不知这里就着一间牢房,还是别处还有。 刚才他们进粘杆处的时候,明显感到整个分署上下弥漫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军官们抓着文件跑来跑去,电话响个不停。 看来他们现在全部兴趣都集中在刚抓到的“南明女皇”身上了,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他们两个小虾米了。晚上想不想得起给他们送饭还不一定呢。 …… “大人,”肚子疼仍然保持伪装身份的称呼,提醒道,“他们可能很快就要提审我们了,赶快想好怎么说。” 对啊!不错,向小强一下想起来了,自己二人为什么被抓?不就是去接头了么?为什么接头?不就是为了“救女皇”么? 他们很快就会来提审自己二人,第一件事,就要让自己确认“朱佑榕”的身份。说是,还是说不是呢?哪种说法对自己更有好处? “福海,”向小强盯着肚子疼眼睛问道,“你说,他们多久会发现手里的‘女皇’是假货?” 肚子疼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瞪大眼睛,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向他连使眼色。 向小强很有悟性地把嘴闭上了。望着四周。 肚子疼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猎狗,迅速把这间小牢房前前后后、上下左右搜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 这件牢房很小,只有几平米,而且四壁光光,没有一件家具,只有角落有一只马桶。 肚子疼又跑过去,居然也不嫌脏,贴着马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仍是什么都没发现。 向小强呆立在原地,心中琢磨这小子找什么的? 找窃听器? 这时候有窃听器吗?那玩意儿好象是冷战期间才流行起来的。这时候就算窃听,也就是用录音机,但那玩意儿个头多大,有没有还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肚子疼跪立起来,盯着向小强,好像很迷茫。然后,他又跑到铁栏杆边上,望着外面的走道。走到也是空空如也。 他目光盯在了走道顶梁上的那只灯泡上。灯泡被电线吊着,无精打采地发着光。肚子疼睁大眼睛,使劲儿看,看了半天,好像在短短的电线上,还缠了一根细细的、很不起眼的细线。 肚子疼“唰”地回头,指着外面灯泡,眼神示意向小强。 向小强立刻明白了。灯泡的黑色座子后面,大概有一只小麦克风。从这个方向看不到,但是能看到缠在上面、和电线一起通进天花板的细线。 这时候虽然没有无线窃听器,但是有线的,却有。 …… 他们的头顶上,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军官围着桌上一只小扬声器。后面一部设备正在运转,“咝咝”地把牢房里的每一点声响刻进一张黑胶唱片。 一个坐着的上尉轻轻说道: “有五分钟了。一人只说了一句话。第二句话是问句,说我们手里的南明女皇是假的……还一直没回答。老哈,你怎么看?” 那个姓哈的上尉倚坐在桌角上抽烟,弹一下烟灰,皱眉道: “这么半天,大概是发现了。” 突然,几个人都趴到扬声器上,全神贯注地听。因为里面又传出一句话: “福海,待会儿我们就一口咬定,陛下是假的,真陛下还在外面没被抓住。这样他们对陛下看守可能松懈一点,陛下还有希望逃出去……” …… 坐着的上尉“呼”地抬起头来,指着扬声器颤声道: “他肯定发现话筒了,他在骗我们!” 第12集 纳兰小姐 [本章字数:614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1 23:50:56.0] ---------------------------------------------------- 第12集 “纳兰小姐”(上) 向小强和肚子疼发现小话筒后,觉得可以利用一下,两人咬着耳朵商量了几句。 向小强小声说: “现在的问题,要不要让他们相信那个‘女皇’是假的。” 肚子疼说: “还有他们相不相信我们的话。毕竟是粘杆处,都不是白痴。” 向小强点头说: “对。你说,正常的话,他们大概要多久才会发现手里的‘女皇’是假的?” 肚子疼边想边说: “很难说,他们手里的陛下照片都是报纸上的……报纸上的都不太清晰……而且大都是正式的公共场合拍的,比如慈善拍卖会、新年舞会、舰船下水仪式等……我不记得有面部特写,都是比较远的距离拍的。对了,前几年陛下登基前在英国留学,英国报纸也拍了不少……那个女孩和我们陛下也就是七八分像,要是她们没说谎,真能确认她们是什么公司的小姐,那粘杆处也不是一根筋。”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都觉得让对方觉得女皇还在外面,这样机会还比较大。这样对方才会一心想抓到女皇,才会对他们威逼利诱、封官许愿,自己假意答应跟他们合作,才有机会逃跑。 虽然粘杆处肯定头脑没那么简单,虽然这只是两人的一厢情愿,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肚子疼刚要大声说“幸亏真陛下没被抓住”之类的话,向小强突然捂住他的嘴,抢先大声说道: “福海,待会儿我们就一口咬定,陛下是假的,真陛下还在外面没被抓住。这样他们对陛下看守可能松懈一点,陛下还有希望逃出去。” 肚子疼一愣,然后眼珠一转,立马钦佩地看着他,也很有天赋地配合道: “对啊对啊,我们就说抓到的这个陛下是假的……” …… 牢房头顶上的办公室内,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上尉抬头看着一圈同僚,面色涨得像个茄子: “你们谁相信他们的话?”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摇摇头,个个脸似锅底。 上尉摸出烟盒,颤抖抖的抽出一支含在嘴上,也不点上,声音干涩地道: “也就是说……我们抓来的那个南明女皇……根本就不是……” 旁边一个中尉赶紧划火柴给他点上,犹豫地道: “安大人,也不见得就是骗我们的吧……也许是真的呢?” 安上尉喷了口烟,靠在椅子上,长处一口气叹道: “完了……都他妈白费了……他妈的空欢喜一场……什么?不是骗我们?那他们刚进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假的。噢,刚进去就打算骗我们,先说了一句假话,隔了一会儿又说真话,有这样的吗?为什么这么半天都没声音?就是他们在商量怎么将计就计,怎么骗我们!我说你脑子怎么长的?” 然后他气的一拍桌子,恨恨地道: “妈的,天云楼那个姓孙的整个儿一饭桶加废物点心,看着‘朱佑榕’被我们抓走了,自己首功抢不到,立马急眼了,自己把自己给暴露了。他妈的,他就不知道要是他能沉住气,继续跟那俩伪明奸细呆在一块儿,说不定现在就找到真朱佑榕了!妈的,这么好的线索,被这个白痴自己给断掉了!……哼哼,看着吧,我赌一个礼拜之内,姓孙的就得横尸街头!……他妈的我们不保护他,丫纯属自找!” 正说着,一个少尉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道: “安大人,天……天云楼的孙掌柜……死了!” “姥姥!这也太快了吧?什么时候死的?” “就刚才,估计是刚回到店里就死了,现在尸体还没凉透呢。” “怎么死的?” 那个少尉神情古怪,吞吐道: “勒……勒死的,就挂在后堂房梁上,全身脱得一丝不挂,身上……身上还用墨汁写了字……” “什么字?” “前胸写‘我不是人’,后背写‘我是汉奸’。……还……还提了一首反诗在墙壁上……” 安上尉黑着脸问道: “什么反诗?” 少尉弱弱地扫视了一圈长官,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纸,小心念道: “缟素临江誓灭胡, 雄师十万气吞吴。 试看天堑投鞭断, 不信中原不姓朱。” …… “啪!” 安上尉一拍桌子,吼道: “姥姥!不姓猪,还不姓狗呢!什么人干的,给我查!” 少尉吓得一哆嗦,连忙说: “刚看了一下,他……他店后的一个小伙计跑了,已经安排捉拿了……” “好了好了,” 安上尉烦躁地挥挥手,“下去吧!” 坐在桌子上的哈上尉把烟头一丢,沉思道: “兄弟,话又说回来,可能下边那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抓到的是真是假,他们只是发现了话筒,随便糊弄我们来着。” “哦?怎么讲?” “他们来是为了救朱佑榕,这个能肯定了,孙老板这事儿就是明证。孙老板跟他们出城前,最后跟我们的人说过,这两个南明奸细也没直接见到伪明女皇本人,还要跟女皇的保镖再接一个头,再拐一个弯的。所以,我们在客店外抓的那个朱佑榕,他们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女皇本人。因为他们还没跟女皇的保镖接上头,不能肯定女皇是不是真的住在那间客店里。” “那他们不能用眼睛看吗?我们抓人的时候,他们在旁边都看到人了,应该能分辨是真是假。” 哈上尉微微一笑,说道: “兄弟,我们看照片认人,他们也是看照片认人。我们都认不准,他们怎么就能认准呢?” “哎?对啊!”安上尉一拍脑门,“大家都是看报纸上的照片,难不成两个普通小特务还真的面对面见过女皇?嗬嗬,真是的!” 哈上尉也笑道: “还有,怎么就那么巧,为什么那个戴眼镜的‘女大学生’偏偏是南京口音?为什么气质、言谈举止怎么看都不像老百姓?反像是沾了皇家味儿的?还有,为什么偏偏就在上边通知我们击落了伪明女皇座机,让我们严加搜捕的时候?” 几个人“哄”的一下,又都燃起了希望??手里这个“朱佑榕”很有可能还是真的。 …… “因为你们都太聪明了啊。” 一个讥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唰”地扭头望向门口,只见他们口中的那个“戴眼镜的女大学生”正靠在门口,抱着胸,嘴角嘲讽地看着他们,眼睛里都是戏虐。 几个人都愣了半晌,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在楼上被分署长官亲审的人,怎么突然站在门口。 安上尉首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指着她喝道: “哎,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是在楼上么?怎么没人看着你?” 哈上尉突然奇道: “咦,你不是南京人吗,怎么会说我们北京官话?” 这一说都想起来了,她刚刚这句北京官话字正腔圆。 “啊,我明白了,”安上尉恍然大悟,“你是保护伪明女皇的女特,当然会说我们的话!和那俩奸细接头的女皇保镖,其中一个就是你!你个死丫头,我说你怎么那么会逃跑呢,来人啊!” 门外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不用了!” 眼镜少女微微一笑,让到一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少校阴沉着脸进来了。 屋里的几个尉官赶忙站起来,站好了,齐声叫道: “大人!” 眼镜少女淡淡地说: “萨大人。” 粘杆处徐州分署长官萨克达少校连忙躬身回答: “有,有!” 几个尉官一怔,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眼镜少女很客气地对他笑道: “萨大人,看来弟兄们对我还有些误解,您给说说吧。” “是是!”萨克拉躬身应道,然后直起身来,冷冷地对几个手下咬牙道,“瞎了你们的眼睛……一群酒囊饭袋,废物点心,鬼迷心窍,心里除了贪功什么都没有的饭桶……你们可知道你们捉来了谁?” 几个尉官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其中安上尉大着胆子问: “我……我们捉来了谁?” “这位,”萨克拉转身恭敬地介绍道,“就是……就是……咳咳,就是……浦口分署尼玛善尼大人的外甥女,这个这个……纳兰小姐!” 第12集 “纳兰小姐”(下) 几个下属面面相觑。 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呢,闹半天只是另一个分署长官的什么外甥女? 就算是浦口分署长官本人又怎么样?都是分署,和我们大人不过平级而已,犯得着这么夸张吗? 萨克拉阴着脸瞟了他们一圈,又补充道: “这个……浦口的尼大人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前辈,呃,本官对他是很尊敬的。” 这样一说,底下人的疑问才算稍稍减轻了些,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这个颇美丽的“纳兰小姐”。 安上尉很不甘心地又问道: “大人,那我们捉到的那个真的不是朱佑榕?那是谁?怎么长得还那么像?” 门口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啊喏……我可以……进来的吗?” 大家都往门口看去,门口那个“朱佑榕”双手扶膝,轻轻鞠躬,长发垂到脸前,口音相当生硬。 “唉,可怜的小五,”纳兰小姐笑道,无奈地摇摇头,“进来吧,和人家长得像又不是你的错。” “小五”抬起脸,偷偷看了屋里的每一个人,一溜小跑来到纳兰小姐身前,又是一个鞠躬: “宫门那萨依……” …… 几个人都看呆了,安上尉指着这女孩,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位是……” “呃,”纳兰小姐拍拍小五的肩,漫不经心地道,“这位是……浦口小林株式会社会长的女儿,小林五月。小林会长和尼大人是好友,拜托我教他女儿汉语。哦对了,萨大人……” “是,是。” 萨克拉赶快躬身去听。 几个尉官看看小林五月,又看看他们长官,又看看这个“纳兰小姐”,都清楚一件事,自己在被这位“纳兰小姐”当傻瓜耍。这个纳兰小姐甚至不屑编个稍微圆一点的谎来骗他们。 但看看他们毕恭毕敬的长官,愣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纳兰小姐很客气地对萨克拉笑道: “萨大人,第一,你的弟兄们耽误了我的行程,害得我没赶上火车,我可是真的买了火车票的……呵呵,你得赔我一张车票,火车票汽车票都行,最好下午就能走,我要回北京。呵呵,怎么样,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坐汽车太辛苦了,坐火车怎么样?我给您安排一节包厢!” “呵呵,那倒不用麻烦,随便有的坐就行……第二,”她仍旧很客气、很和善地笑着,“我的专列现在还没到蚌埠呢,我人已经到了这儿……呵呵,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啊,不然我让你们都消失。” 萨克拉一阵恶寒,背上起了一片冷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点头。 其他几个人听着这句话,不禁又惊又怒,一齐盯着这个“纳兰小姐”,想从她汗毛孔里看出她凭什么能让他们“都消失”。 但萨克拉一个严厉的眼神,把他们都吓了一下,都老实了很多。 “第三,”纳兰小姐表情认真了些,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南明女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在赶路,没接到消息,你给我简单说说,我判断一下。” 萨克拉赶紧给她介绍了一下情况。最后补充道: “女皇座机凌晨5点左右,在淮北西边大约6公里处被发现。飞行员早上也抓到了。咱们粘杆处淮北那地方没有分署,只有‘站’,是归咱们徐州分署管的,他们正在往这边押解。不过飞行员一直坚持说飞机上没女皇,是他开出来做夜间飞行训练的,迷航了,摔到咱们的地方。那个日本飞行员也在枣庄被救了,他叫吉田右卫门,驻平壤的陆军航空队少佐,左臂中弹,前胸、脸部中度烧伤,枣庄简单救治后,正往这里运。据他回忆,当时女皇座机的还击火力很猛烈,他感到很突然,还没反应过来,座舱内就已经起火了。他的那架战斗机残骸上,弹孔很密集,中弹恐怕不下50发,淮北站的人看了一下,应该是7.92×57mm子弹。但吉田说对方开火时间很短,只有几秒钟。所以,射速这么快的武器,可能是伪明秘密配备的某种新型机载机枪……” 纳兰小姐认真地听着,看着他,直到他讲完最后一句,问道: “嗯,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纳兰小姐沉思了一阵,眯起眼睛道: “嗯,飞行练习练到平壤。南明飞行员在说谎,这是肯定的了。” “纳兰小姐高见啊!” 纳兰小姐没理会他的恭维,先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先谈谈你们的看法吧。” 萨克拉逮到了表现的机会,赶快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是这样的,伪明女皇要到北方的话,自然是去秘密视察东江舰队。自从去年南明皇室购入了这架远程飞机后,当年春节前夕,朱佑榕就视察了一次东江舰队。行程很隐秘,也是夜里飞行。当时不管大清还是伪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种视察会不会形成每年的惯例。这次看来清楚了。不过去年她是除夕的前三天才飞过去的,待了一天就回来了。今年提前了一个多月。应该是为了不让人准确预测到日期行程,有意提前的吧。要是我们也会这么做的。” 纳兰小姐若有所思,犹豫着道: “不错……不过也应该看到,去年是有战斗机护航的……南明的战斗机航程不到700公里,他们是先由南京的战斗机护航到中途的一个点,然后由东江基地飞来的战斗机接力护航。而这次,却没发现战斗机护航。” 萨克拉赶紧点点头道: “小姐说的不错,这是个问题。” 纳兰小姐看了他一眼,又自说自话地道: “也许这次想做的更加隐秘,所以没惊动军队……也许,她很自信自己的行程没人猜得到吧……” 萨克拉接道: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纳兰小姐看着他皱眉道: “那我要你们是干什么的。” 萨克拉脸上窘得一阵红一阵白。旁边几个下属一边暗自窃笑,一边猜测着这个纳兰小姐的身份。 纳兰小姐发现萨克拉正在被属下看笑话,挥挥手: “先让他们都下去。” 萨克拉轻出了一口气,把属下都赶出去,觉得脸上好受了些。 纳兰小姐又问道: “南京的情报来了没有?” “这个……还没过来,不过,伪明皇室今天中午刚刚宣布,女皇朱佑榕突然得了重病,不能出席今晚的皇室慈善拍卖会了,但她捐出的那几件拍品仍然照常拍卖。” “哦,这样啊……”纳兰小姐沉吟着,忽然两眼放光,很有兴趣地问,“拍品?她这次又捐了什么?” 萨克拉笑嘻嘻地道: “呵呵,还不是首饰、貂皮大衣什么的……对了,伪明报纸上说今晚有一条钻石项链挺值钱的,听说底价就8万明洋!” “她可真有钱啊……”纳兰小姐酸溜溜地说,“一条项链就八万多……不过我告诉你,她那些底细我全知道……她很多首饰都是那些法国、意大利的大珠宝商白送给她戴的,她一个子儿不用花……她只要戴着谁家的东西露一次脸,那家的东西就会成为上流社会的宠儿……哼,什么时候玩腻了,拿出来慈善拍卖,还能多买几倍的价钱……钱一半捐给孤儿院救济院,一半进自己口袋……哼哼,那妮子算盘打得很精呢。” 萨克拉看着她一脸嫉妒的样子,这种话题不敢插嘴,陪着笑嘿嘿着。 纳兰小姐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咳嗽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道: “现在……先把下边那两人的录音给我放一遍听听吧。” 牢房里的两人明显是发现话筒了,这么半天只说了三句话,那张唱片已经刻满了,取下来,放在一台电唱机上。 “咝咝”的声音过后,对话传出来: …… “大人,他们可能很快就要提审我们了,赶快想好怎么说。” …… “福海,你说,他们多久会发现手里的‘女皇’是假货?” …… “福海,待会儿我们就一口咬定,陛下是假的,真陛下还在外面没被抓住。这样他们对陛下看守可能松懈一点,陛下还有希望逃出去……” …… 纳兰小姐表情突然有点异样,抬起头,茫然地望着萨克拉,好像在回想着什么。 “纳……纳兰小姐,您?” 纳兰小姐斩钉截铁地道: “再放一边!” …… 又接连听了几遍。 她双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脑中不停的辨别着其中一个人的声音。 被粘杆处捉来的时候,在卡车上,他说过一句话。但当时是真人声音,没听出什么来。 此刻,从点唱机中传出的声音却唤醒了她脑海中保存的那个声音。那个电话中的声音。 纳兰小姐舔舔嘴唇,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向??小??强。” 第13集 皇家记者会 [本章字数:350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2 23:40:44.0] ---------------------------------------------------- (抱歉,自从网站的自动上传功能失效后,这几天的更新有点紊乱,因为该更新的时候老猫不一定能上线。老猫尽量克服,尽量找机子,实在不行就找网吧……) “向小强?”萨克拉惊奇地重复着,“这是他的名字吗?” “这个人……”纳兰小姐兴奋地转过头来,面带微笑,食指轻轻摇晃着,“……你们搞不定。……我亲自来搞。” 她一推桌子,站起来,在屋里兴奋地踱着步子,脑子里的计划开始酝酿了…… ……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奉天殿是南京紫禁城前三大殿的主殿,即俗称的“金銮殿”,北京紫禁城的“太和殿”即仿照它所建。 从前,这里是大明帝国百官上朝的地方,现在则是举行重大庆典、皇帝接见重要人物、举行重要活动、庆典的主要室内场所。 今天,奉天殿又开门迎客,上方架设的水银灯把大殿照得有如白昼,几只大火盆烧得很旺,松木块“哔哔啪啪”响着,大殿空间虽大,但还是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檀香的清香,很舒服,很高雅。 这次女皇陛下病得很突然,甚至有点蹊跷,晚上要出席皇家慈善拍卖会,上午就突然宣布急症病倒。 朱佑榕也算是各国皇室中的一颗明星了,容貌皎丽,才华横溢,而且通晓英法两门外语,从前做公主的时候就经常代表大明外交出访,也经常参加国内各种公众活动,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过“突然病倒”这种情况。 而且,皇室好像丝毫没有低调处理此事的意思,还特意选了这个盛大的场地举行记者招待会,好像不这样不足以表示皇室对新闻界的重视似的。 各大报馆的老板、主编、记者们当然很满意,毕竟这种进入大内采访的机会不多。 这也是一条好新闻。朱佑榕不论在国内国外都有很多追捧者。只要是她的新闻,一定是各大报纸的抢手货。 千百年来,皇室秘闻一直是小民最感兴趣的东西,但从前不敢随便议论,现在好了,既有电台又有报纸,明着报道,实在是过瘾之极。而且现在的明朝报纸还不像日本报纸,涉及皇室有的能写有的不能写,明朝这边是只要你写的东西不违宪,谁也管不了。南京的各大报纸一般都辟有“皇室版块”,谁要是挖到了皇室的什么内幕消息,特别是风流韵事啥的,当天的销量准保翻倍。如果是比较红的皇室成员,比如郑玉璁这样的,还会有狗仔队专门扛着相机三脚架,埋伏在府邸和经常出入的场所周围,伺机**。 明朝现在虽然“宪政”才二十多年,还没像英美那样普选,政坛依然党争不止,乱象纷呈,但舆论却很是厉害。南明民间从十九世纪便开始学西方办报。再加上明朝没有清朝那种文字狱传统,向来不以言入罪,从前的“清流”变身为各大报社的主笔。到现在私人报纸电台已是极其发达,明朝报纸已经像法国报纸一样,成了一股很重要的政治力量。 大殿中央聚集了近百名记者,架着镁光灯、三脚架、大相机,还有很多记者拿着钢笔、笔记本,正在飞速记录。镁光灯不时“嘭、嘭”地闪过,冒出一股股白烟。 金銮宝座的正下方,放着一只胡桃木讲台,水银灯的白光泻在上面。一名西装革履、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者站在讲台后,一面静静地喝着水,一面含笑地听着台下一名记者的提问。 “……那么,既然皇室已经取消了陛下今晚的慈善拍卖会,那么是不是……” “我再强调一下,”老者笑呵呵地道,顿时又是几下镁光灯,“没有取消陛下今晚的慈善拍卖会,只是取消了陛下今晚的出席而已。拍卖会还是要正常举行的。陛下病中也交代,孤儿院的孩子们还需要冬衣,救济院的穷人们还需要食物,所以,拍卖会一定要办好。” “廖大人,”那名记者不依不饶道,“您是皇室发言人,能代表陛下跟我们说话的。既然您说陛下玉体并无大碍,那想来的确是不严重了,怎么又会影响到晚上的活动呢?还请大人解惑一二。” 廖大人笑道: “本官虽是皇室发言人,但不是医生。取消晚上的活动,乃是御医建议的。大家都知道,有很多疾病虽说不严重,但休息却很重要。陛下本人是十分不希望取消出席的,她很想跟大家见面。因为她知道,因为她的出席,拍卖会的气氛可能会更好,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士慷慨竞价,孤儿和穷人们会得到更多的帮助……但经过御医劝说,陛下也明白,她的健康并不只属于她自己,还属于整个大明帝国,属于全体人民。所以,来日方长,陛下只有养好身体,才能更好的为大明、为大明人民谋福利。” 廖大人嘴巴像抹了蜜一样,慈眉善目地,老花镜在镁光灯中反射着光。下边记者都在闷头速记,还有几个报社的漫画手在现场画漫画速写。 然后,现场又喧闹起来,众记者争着提问题。 “好,第二排的左首的那位,请吧。” “廖大人,在下是《金陵商报》的记者,大人能透露一下陛下身染何疾么?” 廖大人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开始就有人问过了。我说过,无可奉告的。” 一片窃笑和窃窃私语,女皇的病况被渲染的越发神秘起来。 “好,这位先生请。” 廖大人示意后排一个高个子洋人提问。 洋记者站起来,微鞠了一躬,微笑着说出一串英文。皇室的翻译几乎同时就译成汉语: “廖大人,我是《泰晤士报》驻南京记者,三年前,陛下在英国留学时,我曾经有幸同当时还是永安公主的陛下合过影……” 很多人都扭头看他,廖大人也微笑着微微颔首。 “……当时永安公主殿下曾准备应国王和王后陛下之邀,参加‘玛丽女王号’邮轮的开工典礼,但前一天因为身体不适推辞掉了……请问廖大人,陛下今天玉体染恙,可能和三年前的那次‘不适’有什么联系吗?” 众记者都一片窃窃私语,还不知道陛下当年在英国就玩过这么一出,有些人已经在猜测是不是有什么病史。 廖大人笑道: “这个,大家多虑了……我之前专门询问过陛下的首席御医。这位御医从陛下幼年时候就一直负责陛下的健康事宜。据他所知,陛下从没得过什么长期的、或是慢性的疾病。所以说,陛下三年前的那次玉体染恙,和今天这次没有什么联系。……好,中间这位,请吧。” 一个高瘦的男人站起来,双眼炯炯放光,咧嘴一笑,露出白亮的牙齿。他声音很亮地说道: “廖大人,本人姓图门,是《大清日报》的记者……” 大殿里“轰”的一下开锅了,所有人都转身盯着这个瘦高个,猜测他是恶作剧还是怎么的。 几乎在同时,四周镁光灯“嘭嘭啪啪”地闪起来,大殿内顿时一片烟雾弥漫。 喧闹中,廖大人没说话,最初的惊诧过去后,他仔细地盯着下边这个人,打量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什么意思,真的还是假的。 图门也毫不回避,咧着嘴笑着,很挑衅地盯着廖大人的目光。 大殿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询问,只有他们两人目不转睛,安静地盯着对方。 …… 《大清日报》,满清的官方报纸。也是整个大清帝国现在的唯一一份报纸。 一个三亿多人的大帝国,到现在20世纪30年代,只有一个电台,一份报纸。 这份报纸空洞、虚假,完全就是满清朝廷的宣传工具,靠强制订阅保证发行量。在人均收入只有南明六分之一的北清,这份报纸的价钱却是南明同等报纸的4倍。 一户全家大字不识的农民,要被迫拿出几分之一的收入,订阅好几份《大清日报》。家里有几口人,就要订几份。不订就要到家里来捆人。 就是这样的一份报纸。它在国际上的名声,比《真理报》还差。 …… 在一大堆中外记者面前,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大明皇室的发言人该怎么说? 要是让禁卫军当场拿下,或者驱逐出去,就可以继续表明对清的强硬态度。但《大清日报》也是报纸,它的记者也是记者,不允许他提问或讲话就抓人赶人,这又和大明一贯的新闻自由形象相矛盾。 要是和其他记者一样,请他发问,这就等于是给了“大清”的报纸和其他国家同样的地位。这让三百年来一直不承认“清朝”的大明帝国、大明皇室如何自处? 边上一名协从官员悄悄跑出去了。片刻后,几个穿黑衣戴礼帽的人在大殿门口探头探脑了。 记者群又是一阵喧哗,“嘭嘭”的镁光灯又冲那几个黑衣人闪起来,他们连忙退到外面去了。 《大清日报》的记者轻蔑地瞥一眼门口,又是咧嘴一笑,很挑衅地和廖大人对视着,存心要等对方先开口。 …… 廖大人喝了口水,拉下脸来道: “图门先生,鉴于你是伪清人员,而这里是大明帝国的皇宫,所以,本官会让人把你请出去,然后礼送处境。但这也是记者招待会,你是记者。我们大明一贯有尊重新闻自由的传统。所以在把你请出去之前,我允许你提出你的问题。好了,讲吧。” 他放下水杯,面孔严厉地盯着他,脑中剧烈地思索他可能提什么问题。 “廖大人,”图门提高调门,劈头问道,“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们伪明皇室在欺骗大家。伪明女皇朱佑榕根本没生病!” …… 一语既出,全殿哗然。已经有几个外国报纸的记者悄声吩咐跟班,让他们赶快去电报局占窗口了。 第14集 大明公债 [本章字数:399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3 15:17:22.0] ---------------------------------------------------- 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是明朝开放最早的一处大埠。如今和正规历史一样,是南中国的经济和金融中心,被称为“东方巴黎”。 黄埠江沿岸的金融街,耸立着一座座欧式花岗石建筑,世界各大银行、保险、投资等各种金融公司、家族、财阀等,都在这条街上有分部。杜邦、罗斯柴尔德、摩根、洛克菲勒、奥纳西斯、福特、花旗、汇丰、德意志、苏格兰皇家、三菱、三井、苏黎世、瑞士联合,以及帝国银行(明朝央行)、皇家银行(皇室自己的银行)……等等等等。 每家门头上悬挂三面旗帜:大明国旗、所在国国旗、企业、家族徽号旗。 每天,数字惊人的大把票据从这里开出,改变着各间银行地下金库里成吨钞票和黄金的归属。每天从这条街运出整车整车的钞票,又运进整车整车的钞票。 每天,这里让无数人破产,又让无数人发财。这里的交易决定着世界上相当大一部分的物资的价格,金银、石油、钢铁、煤炭、有色金属、农产品…… 万国证券交易所内,所有的交易区都是一副闲散的样子,现在正在午休,暖气暖烘烘的,让人无精打采。经纪们松着领带,挽着衬衫袖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打牌、下棋、看报。地上散落着作废的交易单据、报纸、打坏的字纸,也没人去收拾。电话机、打字机、算盘等零散着,粗黑的电话线横七竖八在地上,交易大黑板上的粉笔数字,还保留着上午收盘时的最后价位。 墙壁上排了24座挂钟,分别指示着全世界24个时区的时间。 从上午皇室突然宣布陛下急病后,股票交易区的大盘已经略微下挫了。但债券区和期货区似乎还没受什么影响。 现在南京紫禁城里在开记者招待会,宫门外围了一群人,都是来打探消息的,等着记者们出来,打探到第一手消息,然后好飞速跑到电报局。 电报局每个窗口都排着队,那些占住窗口的记者跟班正在花钱拍发无聊的内容,为的就是一直占住窗口,撑到皇宫记者会结束,自己同事送来稿件,好第一家拍发出去。 上海,电报局等候室里坐满了人,都是各大报纸和交易所经纪人的跟班,他们等着南京电报过来,第一时间接收,然后立刻跑回报社,跑回万国证券交易所。 …… 南京紫禁城。 一个禁卫军打开小门,一个带鸭舌帽的小厮抓着一张纸飞快跑出。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吵吵嚷嚷地向他询问。他谁也没理,跑到马路边,一声口哨,一辆黄包车飞奔过来。 “快,”他坐上车,扬手喊道,“电报局!三倍车钱!” 黄包车卯足了劲,绝尘而去。 等候的人急得直跺脚,都感到出了什么大事了。 过一会儿,又跑出来一个小厮,又是一群人围上去…… …… 上海,金融街,万国证券交易所。 “咣”地一声,债券厅侧门被撞开,一个穿马甲、带鸭舌帽的十几岁男孩气喘吁吁冲进来,四下张望寻找着。 满大厅的经纪都吃惊地望着他。一个经纪扬手打了个响指,男孩看到他,飞奔过去,把一张电报纸交给他,领了一张钞票的赏钱走了。 大家都在注视着这名经纪,之间他盯着电报纸,脸上渐渐变色,然后一句话不说,把纸装进口袋,盯着交易板。 大家顺着他眼光看去,大黑板上其中一栏:大明公债 片刻后,又有两三个小厮跑进来,把消息送给某个经纪。电话铃也零零星星响起来,接到电话的经纪都神色紧张,脸色大变,开始往外悄声打电话。 整个交易厅弥漫着一种诡异、紧张的气氛。 很快,这种气氛传播便到了其他的股票、期货等交易厅。整个万国证券交易所,都被这种紧张气氛笼罩着。 有的人消息灵通,有的人消息不灵通。 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两点整的开盘。 …… 远处飘来两声大钟声。同时场内一阵犀利的电铃响过。 全场沸腾起来了。电话铃此起彼伏,满耳都是算盘珠声。一个经纪率先冲上交易板前,抓起粉笔在“大明公债”下面填上28600\20000数字,然后在吵嚷中冲下面大喊: “码洋20000,实洋28600,有人要吗?” 没人接手。经纪等了片刻,转身擦掉28600,又写上28200,转身再次大喊: “码洋20000,实洋28200,有人要吗?” 还是没人接手。黑板前已经挤了十来个经纪了,都和他一样,开始抛售大明公债。满大厅充斥着“有人要吗”、“有人要吗”的喊声。 价格在跌。而且跌得很快。 股市也在跌。但期货交易厅却是是另一种气氛。 消息传得很快,南京、上海两地的电报局内,电波向全世界各大城市传去。 现在全世界各大交易所的期货厅内,原先因为大萧条萎靡不振的各种战略物资,开始出现了微弱的涨势。 …… 所有经纪都紧张的面孔变色,大汗淋漓,大喊着交易,抓着交易单在场内跑来跑去,时不时匆匆写下便条交给跟班,跟班飞跑着送出去…… 角落里一个经纪抓着电话筒,流着冷汗,紧张地对那头说道: “侯爷……大明公债已经跌破面值了,啊,又跌了,现在只值面值92%了……侯爷,您还决定不卖?” 昌平侯府书房。郑恭寅拿着镶景泰蓝的话筒,语调紧张地说: “对,不能卖……这种时刻,我身为皇室要员,要挺身支持国家……要是连皇室也开始抛售自己国家的公债,那意味着什么?对,我坚决不卖!季生,你再给我买30万,不,买50万!……我让你买你就买!……不,我没有什么内幕,我就是对陛下有信心,相信陛下一定吉星高照!……不不,这你别打听,不会告诉你的……对,我再重申一遍,陛下是得了急症,现在就在本侯府中……什么座机被击落,那是清虏造谣!对,就这样,赶快买!对,再给你说个帐号,你给这个帐号也买50万!对,帐号是……” 放下电话,郑恭寅乐得合不拢嘴,搓着手,围着正站在条案边画工笔花鸟的外甥女转了几圈,笑嘻嘻地,好像在看一棵摇钱树。 “榕榕啊,”他笑的一脸褶子,“舅舅这次可赚翻了!哈哈,榕榕你也赚翻了!舅舅刚让人帮你也买了50万。现在已经跌破面值了,估计买进来的时候,有面值的八成就不错了……哈哈,原来还愁怎么把这个消息透出去呢,现在《大清日报》那帮傻瓜给代劳了,看来清虏是真信了……哈哈,现在全世界都以为你在伪清被击落了,马上要被他们抓住了,我们马上要和伪清打起来……哈哈,到时候咱们货吃得差不多了,只要宣布你病愈,你出来露个面,电台上讲个话,咱们手里的公债就得成倍地翻上去……哈哈,妙的是咱们皇室从开始就没骗他们,还不断地辟谣……谁叫他们不信的?这可真怨不得别人!哈哈!舅舅太高兴了,晚上咱放电影!榕榕,想看什么电影?卓别林?秀兰邓波儿?米老鼠唐老鸭?咱们好好地笑一笑!” 朱佑榕耳中听着郑恭寅充满铜臭的大笑,自己笔下那几尾鱼越画越俗气。她索性也不画了,搁笔微笑道: “舅舅,赚钱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郑恭寅一怔,一时语塞,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朱佑榕又道: “从自己的国民手里掠钱,还是用这种手段,总觉得很不好。” “榕榕,”郑恭寅又笑起来了,“炒我们大明公债的,一多半可都是外国的财团。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再说,我们并不是为了赚钱才这样做的,我们是为了制造假象,配合向小强在清虏那边的行动啊。呵呵,赚点钱,只是捎带着的。这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堂堂大明皇室的声明不信,只听信清虏的谣言……结果怎么样?看着吧,有了这一次,今后我们说话会管用的多的。” 朱佑榕叹道: “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不然我们皇家的信誉就毁了。唔……这几天我自己只能呆在后院,倒在其次。” 郑恭寅看着外甥女托着腮,一脸无聊的样子,笑呵呵地道: “说的是啊。他向小强芝麻大一个小人物,能让你给他做配合,也算前世修来的造化了。” 朱佑榕说: “舅舅,外公那边都说了吧?他的都没卖吧?” 郑恭寅点头笑道: “放心吧,我们自己家主要的几个人都知道了。干这种事,我们皇家自己人都要抱成一团。还有零星几个皇亲宗室,买的不多,也比较疏远,就没告诉他们。这种事知道的人不能多。” 朱佑榕想了片刻,说道: “嗯,也好,舅舅你再让人帮我多买一点……” “哦?” “我想……就算是我帮他们买的,回头他们亏了多少,我全补给他们……都是自己家人,不能让他们因为我吃亏。” 郑恭寅看着外甥女,笑呵呵地道: “好好,难得榕榕你那么有心……对,这样办最好。还有,榕榕,不要忘了,厂卫的头头脑脑们,不少人都买了大明国债。沈厂督自然知道,但下边那几个局长、还有锦衣卫那边就不一定了。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能让他们吃亏。还有军队那边,陆总参、海总参、南京卫戍司令,还有主要的几个陆军司令、几个舰队司令们,他们大都买了这些东西。虽然数量不多,加起来只有我们的零头,但也不能让他们因为我们吃亏。他们都是将来极有用的人。” 朱佑榕点头道: “舅舅说的是,我都补给他们。” 郑恭寅笑道: “呵呵,这点钱就让舅舅出吧,回头用你的名义赏赐给他们。” “谢谢舅舅……还有啊……舅舅,嗯,帮那个向小强也买一些吧……” “呃?”郑恭寅盯着她,有些奇怪。 “嗯……对,”朱佑榕拿着杯子喝水,在杯子后面边喝边说,“毕竟是他在前边替我们出生入死的办事情……不好忘了他……就用我们许给他的那笔钱吧……唔,喝到茶叶了,呸……” 郑恭寅盯着她,若有所思地道: “这个,也好。反正他也委托我们帮他投资的。能成功回来,连本带利都是他的,回不来……反正还是我们的。” 他心中想着:向小强,陛下这一句话,你那几十万又要翻几番……现在连陛下都在配合你了……再加上这么大一笔钱,你可别搞砸了…… …… 向小强和肚子疼正在牢房里嘀咕,一阵凌乱脚步声,栅栏打开,一个军官喝道: “进去!” 一个少女身影一个踉跄跌进来,摔在地上。 “咣!”牢门锁上。军官走了。 那少女伏在地上不停抽搐,两人忙上前扶起,正是那个眼镜少女。 她抬起脸,眼镜片也摔裂了,满脸泪痕,嘴角带着瘀伤。 “啊,”向小强惊道,“是你!” 眼镜少女微弱地说道: “我……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便昏过去了。 第15集 血洗 [本章字数:533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3 21:37:54.0] ---------------------------------------------------- 向小强和肚子疼大惊,对视一眼,连忙把这个少女扶到墙角坐下。 眼镜少女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头颅向后无力地仰着,昏迷中手指仍然微弱地抽搐着,看得出来她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牢房里没有一件家具,水泥地很凉,向小强脱下长衫,铺在地上,扶她坐了上去。 两人直起身来,都搓着手,望着对方,没有一点主意。 这个眼镜少女到底是谁? 因为有窃听话筒,两人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相互看着,心中各自想着。 在城外旅店门口,他们可是亲眼看着粘杆处把两个女孩抓来的。当然,他们误认为那个女孩就是朱佑榕。 当时看这个眼镜少女满不在乎的,以为真是什么公司的大小姐,真有些背景呢。怎么又会受到拷问? 她说她“什么都没说”,好像是受了拷问,而且坚持住没招。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念头:她也是大明情报员? 肚子疼检查了她一遍,看看她的手,手指一下下抽搐着。看看她的脖子、脸,很苍白,只有嘴角有点瘀伤。 肚子疼小声道: “没什么明显外伤。” 向小强小声问: “你看她受的什么刑?” 肚子疼舔舔嘴唇,很内行的道: “应该就是老虎凳。也可能是电刑。不出这两样。” 向小强一股冷气传遍全身,下意识望了望上方,掩口唾沫,几乎感到双腿关节被老虎凳折断的剧痛,还有电流流经全身的刺痛。 “你……你看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肚子疼皱眉道: “难说。一般弄成这样的,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不用冷水泼的话,他们今天是没法再审了。唉,太可怜了……” 向小强看着这个蜷缩在墙角、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女,叹了口气,心中着实揪紧了一阵。他小声问: “你说他们在问她什么?” “多半就是……”他看了一眼外面灯泡话筒,压低声音道,“多半就是问‘女皇’是不是真的……” “不对吧?她们在客店那边就说不是了。” 肚子疼摸着下巴寻思道: “难说,因为清虏不一定信,清虏满心盼望着他们捉到的就是女皇,肯定要逼问一番,让她们承认。他们不敢对‘女皇’用刑,就全下在她身上了……” 向小强想了想说: “但粘杆处也不是死心眼,如果她们能说出什么眉目来的话,也不会钻牛角尖的。这位小姐难道是……” 肚子疼猜测道: “可能她们是我们那边的人,有别的任务的。那个浦口什么公司的大小姐,就是掩护身份。粘杆处几个电话一查,就识破了。然后就开始拷问了。” 向小强点点头: “可能如此。” 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下来三个人,打开牢门,对向小强吼道: “出来!对,就是你!快点!” 向小强一凛,轮到自己了。 …… 楼上,向小强被按在椅子里,两个彪形大汉站在旁边,对面办公桌后面,一个少校满脸阴森地盯着他。 向小强看到少校军衔,知道这大概是这个分署的长官。 萨克拉瞅着他,慢慢地抽出一支烟点着吸了,喷出一股烟道: “说吧,她们来有什么任务?” 向小强一愣,她们?这么说,粘杆处的人已经百分百认定她们不是‘明朝女皇’了? 他问道: “你问谁?” 萨克拉使了个眼色,“砰”的一下,向小强脸上挨了重重一拳。 他眼前一阵金星,身子几乎倒出座椅,立刻两只大手把他抓回来,按好。 向小强脸上剧痛,暗骂道:他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拷问吧…… 对面萨克拉轻轻抽了口烟,继续轻飘飘地问道: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那俩女孩儿来有什么任务?” 向小强盯着他,舔舔嘴唇,胸中紧张地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那俩女孩是干嘛的,更别说什么任务。但看来对方是认准了她们是明朝的特务,还认准了她们要和自己联系。 “快说……再问你一遍。我数到三。一……” 阴森森的语调,向小强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两个大明女特工有什么任务,不知道她们怎么和自己搅在一起的。 “二……” 妈的,最要命的是,粘杆处不信,拳头就在脸边晃,说不说都会挨揍。 但不知道她们是否真有什么重要任务,乱说的话,可能会害了她们。 “三!” 旁边的大汉一个黑虎掏心,向小强两眼一黑,弯下腰去,抱着肚子喘不过气来。 他咬着牙,强忍着胃部的痉挛,好半天才吸进一口气,心中怒极,抬眼扫着那个少校,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 好啊,你就牛逼吧……要老子能出去,你就完了…… 头顶一阵剧痛,后面那只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拽起来,坐直了。 萨克拉指着旁边地上的一堆东西,阴阴地道: “怎么着,你也想尝尝这玩意儿?刚才你那个女同僚骨头倒是硬得很,昏过去两回。你准备昏过去几回?” 向小强咬着牙,望着那堆东西,有铜线、有电表的,他忍着痛想着:女同僚?那就是说那个眼镜少女了……她果真是受了电刑……但这玩意儿自己可受不了啊!老子他妈的花钱穿越来就是受电刑的么? 萨克拉也盯着他,观察着他的眼睛,心中想着,这么弄一遍,他心里就会认定,刚刚关进去的绝对是明朝女特工了。 …… 司令部大门口,一辆军卡车停住,驾驶座探出戴大檐帽的脑袋,望着卫兵值班室里还在打扑克的两个兵,傲慢地按了两下喇叭。 两个卫兵见来了车,匆匆跑出来,见到大檐帽,又看见肩膀上的粘杆处军衔,立刻“啪”地立正。 车上递出一个小本子,丢出一句话: “你们徐州分署就在这司令部里吧?” 卫兵紧张地翻看证件,看到是北京总署的人,分外小心答道: “是,大人,就在里边,进去第二座小楼就是。” 卡车后边跳下一个粘杆处的士官来,提着一个很沉的大帆布袋。 车上军官收回证件,指着那个粘杆处士官,对卫兵道: “听着,从现在开始,他看着你们。你们不许离开值班室,也不许往外打电话。” 卫兵蒙了: “大……大人,怎么回事?” 军官冷冷地道: “不关你的事。我们粘杆处的事,少打听。开车!” 横杆升起,卡车开进司令部大院。 粘杆处士官推着他们道: “好了,快点,进去吧!” 那卫兵觉得不对,看着对方肩章上的黑蜻蜓,又不敢不听,进到值班室里,他们互看了一眼,问道: “长官,什么事啊?弟兄们……弟兄们不敢碍长官们的事,可是,您得交代一下啊……弟兄们……毕竟都是司令部警卫连的编制,不归……不归粘杆处管的。” 士官冷笑一声: “好吧,只能告诉你们,我们徐州分署的长官……哼哼,有问题了。……有什么问题,你们还想听吗?” 两个卫兵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样。 “嗯……那什么,有烟吗?”士官接过卫兵匆忙敬上的香烟,另一人划火点上,他吐了一口烟,慢慢地说,“告诉你们吧,徐州分署的长官要换人啦……现在这个长官押回北京,还不知保不保得住命呢……心情好,跟你们扯两句,都他妈嘴巴严实点,知道吗?” “是是!” “一定一定!” …… 副驾驶上,蜗牛抹了一把冷汗,胸中嘭嘭跳着: “兄弟,你可真行,两句话就唬住他们了。” 开车的突击队员叫李根生。他也小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笑道: “嘿嘿,咱们突击队就是干这个的,到清虏的地方干事,多是伪装成他们的军官。” 蜗牛问道: “清虏这怎么这么松懈?连司令部都随便能混进来。” 李根生笑道: “牛哥,你是北方人,但也没和清军怎么打过交道吧。这里算是大后方,我们突击队从没深入到这么远干过任务。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他们以为这里安全的很。你看他们门口都不站岗的,要没那根杆子,我这样开进去他们都不知道。要是在浦口、江淮,刚才这样绝对进不来。” 到了第二道门,按门卫所说,粘杆处就在第二道门后边。门口还挡着横杆,旁边不是值班室,而是一个小碉堡。黑洞洞的射击口里闪着机枪枪口的寒光。 李根生依旧傲慢地按下喇叭,出示证件。但这次的卫兵没刚才那么好糊弄。 “大人,对不住,我们大人交代,今天我们这里来了重要人物,您进去可以,最多进去两个人,还不能带武器。车也得先停在这儿。” 李根生也不下车,拿眼睛扫着他: “喂,我说你搞清楚状况,证件你也看了,事情也给你说了,我们进去不是求人办事,是要带人走的。我们还得让他缴枪呢。我们从北京来的知道吗?” “那,这个,”卫兵打量他们一眼,有些警觉,一边说一边退回碉堡,“大人先等一下,我给我们大人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根生看不好,推门下车,嘴里说道: “算了算了,我自己跟他说……” 不由分说也挤进碉堡里,一抬手“咚咚”两声闷响,两个卫兵像布袋一样倒在地上,身下慢慢地溢出血来。 霎时间,所有成员相当默契,像预先排练好的一样,卡车后面跳下一名队员,拎着冲锋枪进驻碉堡,从架子上拿起清军钢盔戴在头上,把在机枪前,守住这个关卡。 李根生跑出来,跳上卡车,快速地调头,让车头冲外面。他看看周围,没人经过,向后喊一声: “好了,下!” 后边五个突击队员挎着汤姆森冲锋枪,手持消音器卢格手枪,跳下卡车,冲进粘杆处小楼。 走廊上一个少尉迎面走来,惊道: “哎,干什么的……啊,长官!” “咚咚!” 两声闷响,少尉栽倒地上。李根生指了一下楼梯,立刻三个人提枪顺楼梯上去了。 他熟练地找到走廊口的警铃开关,抽出刀子把电线割断。然后一挥手,带着剩下两人提着枪开始清理一楼。 推开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两个军官。 “你们是……” “咚咚”两枪,两人趴在桌上不动了。李根生端着冲锋枪,右手拿着消音卢格,监视着整条走廊。手下两人组逐间逐间“清理”。 或推门就进,推不开就敲门进去。 李根生站在走廊口坐镇,看着手下熟练地干活,心中也紧张万分。他看了下怀表,计算着时间。动作还算蛮快,而且到目前还是幸运的,没有打响。 但是一旦打响,这里在司令部院内,周围还驻有重兵,跑掉的希望很渺茫。 他望着粘杆处大敞着的楼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这时候来人。 来也不要来多。 五分钟不到,一楼十来间办公室清理干净,一共干掉八个人。他吩咐一个人留在一楼,自己带一个人上二楼支援。 …… 长官办公室里,向小强嘴角淤血,眼眶青肿,斜着眼睛盯着萨克拉,咬着牙一句不说。 问得太莫名其妙,不知道,没什么可说的。而且他们问的是那两个南明女特工的任务,没问自己的任务。这样就说了,感觉太亏了。 现在只是打,还没上刑。趁这段时间咬住牙关不说,想想怎么办。向小强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经历“革命先烈”的待遇。只是打几下,他还受得住。 妈的,就当是上中学那会儿,和外校学生打群架了。这不比那痛苦。就是老处在逼问和拳脚中,头脑没法思考。 萨克拉盯着他,想着:差不多了,把他送回牢房,剩下的就是“纳兰小姐”的事了。这个计划还真不错,真要严刑拷打,这种南明死硬分子,弄个一整天不见得能撬开嘴。送回牢里,让“纳兰小姐”演演戏,一个钟头就能听到真话。 门外有人敲门,大声喊道: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萨克拉一怔,示意向小强身后的大汉去开门。 刚开门,“咚咚”两声闷响,大汉捂着肚子慢慢转过身,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口中、手指缝里渗出鲜血。 “咕咚!”硕大身躯栽倒在地。 萨克拉大惊,拉开抽屉拿枪,一只手枪已经顶在脑门上了。 几条大汉涌进来,统统身穿清军制服,配粘杆处肩章。 向小强抬起流血的眼睛,扫了一圈,心中顿时一阵轻松,狂喜传遍全身,望着目瞪口呆的萨克拉,嘴角扬起笑容。 蜗牛扑上来,和向小强紧紧抱在一起,颤声说: “姑爷……姑爷,你受苦了……” 向小强抱着蜗牛,用力拍着他的肩,轻声道: “好,蜗牛,我的好兄弟!” “队长!”李根生等几人也和向小强拥抱几下。 然后向小强道: “根生,带人到楼下去,子腾在下面!” 现在萨克拉脸色惨白地坐在向小强刚才坐的椅子上,后边一个队员拿枪看着他。另外两个队员在翻这间办公室的抽屉和文件。 向小强坐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支枪,玩着上面的消音器,一边等着他们救肚子疼和那位小姐上来,一边思考。 萨克拉盯着他手里的那只枪,慢慢的面如土色,冷汗顺着额头留下来。 蜗牛道: “队长,这老家伙怎么办?” 向小强横了萨克拉一眼,说道: “带着走。回头有话问他。” 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 “不用了……他知道的,我全知道……” 向小强向门口望去,两个队员和肚子疼扶着那个眼镜少女蹒跚着走进来。眼镜少女面色惨白,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逐个看了屋里的人,嘴唇又咬的紧了些,仿佛要把他们都印在脑子里。 萨克拉也扭头看着眼镜少女,瞠目结舌,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 “啊……格……纳……小……小姐……” 眼镜少女凝视着他,眼睛里慢慢显出怒火,声音颤着道: “这个人……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不能够原谅……” 她伸手接过一支枪,抡起胳膊…… “咚咚”两声,萨克拉歪倒在地上,手在胸前抓弄着,口中吐着血沫,仍然睁着眼睛。 屋里的人一片惊异,都看着这个眼镜少女。 眼镜少女手臂慢慢垂下,低下头,闭着眼睛,胸口依然急剧起伏着,好像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突然,她手中的枪掉在地上,然后双脚一软,几乎就要摔倒。 向小强见状急忙上前揽住她。 眼镜少女在他怀中慢慢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涌上血色,虚弱地道: “你们……你们带上我吧……你们要做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们……” 第16集 大小美人 [本章字数:354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4 15:22:12.0] ---------------------------------------------------- “咕咚!” 长官办公室的里间传出一个声响。 眼镜少女望着那扇门,刚有些血色的脸又白了。 李根生一摆头,两个队员提着枪撞开门,冲进去。 没有人。只有一张床、一个大衣柜。就是个简单的休息室。 他猛地打开大衣柜,里边的挂衣杆已经掉了,一堆大衣下面,一团东西在瑟瑟发抖。 他三两下扒开,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他。 李根生松了口气,收起枪,温言道: “好了,别害怕,出来吧。” 但这女孩好像没听到似的,拼命往后缩。李根生看来不及了,一把将她提了出来。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女孩。当时粘杆处围住客店捉她们的时候,突击队员们在客店里紧闭房门不敢出来,但在窗户里看到了,知道这两个女孩是一起的。 向小强看人都齐了,一挥手: “好了,赶紧走!” 眼镜少女看这个女孩也要被带走,有些急了,脱口而出: “哎,她……” 所有人都看着她。向小强说: “怎么了?快点,有什么回头再说!” 眼镜少女咬咬嘴唇,伸手护住那个女孩,轻轻拍拍她,然后叹道: “好……没什么,好吧,我们走。” 一行人趁着门口没人经过,迅速奔向卡车。眼镜少女虽然受过电刑,身体虚弱,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由那个女孩扶着,没有落后。 卡车开到司令部大门口,按了一下喇叭,李根生从驾驶座探出头,向值班室里打了个唿哨。 里边的那个队员拔出枪“咚咚”两下,把两个卫兵干掉,出来搬开横杆,爬上卡车。 卡车开出司令部,驶上公路,加速绝尘而去。 …… 大白天闯进清军司令部里,偷袭粘杆处,杀死粘杆处特务十五人。也就是说,这时候在这座小楼里的,全被杀死了。而且没有打响,全身而退。 但滔天大祸也闯算是下来了。要是清朝有意和明朝开战的话,这件事就足够了。 肚子疼说,像这种粘杆处分署,连官带兵,一般都有二十多人、三十来人的。也就是说,经过这一番偷袭,杀掉了一大半。粘杆处最高单位是“总署”,在北京,下一级就叫“分署”,分署全国只有十来个,每个分管一大片区域。一般只是在大城市、和军事要地才设。再下一级叫“站”,就深入到小城市和县城了。站的下一级叫“组”,这是最低的一级,一般只有几个人,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常常根据任务临时设立或撤除。 这么成功的奇袭,别说向小强和蜗牛开了眼,就连身为东厂特工的肚子疼也是赞叹不已。 “哈哈,都说咱们大明的伞降突击队是一支天兵,做奇袭这种活儿,世界诸军没有几支比得了,今天才算是真见识了。跟你们一比,我们东厂行动处那点小打小闹,真不值一提了。” 肚子疼这人也是鬼精鬼精的,啥都好,就是一得意就不大管得住嘴。他原来自觉是东厂特工,没怎么看得起这几个突击队老兵,现在被人家救出来,自己捡了一条命,一时间浑身都透着喜气,揽着李根生肩膀和人家称兄道弟起来了。 李根生也是抹了一把冷汗,望了向小强一眼,低头谦道: “呵呵,杜长官谬赞了,弟兄们也是就会蛮干几下,还要靠着七分侥幸。要论智谋机敏和敌后行动的经验,咱们还要向杜长官、还有向长官学习才是。” 前面换了两个队员开车,他们几个人都挤在卡车后面,颠簸着,两个机枪手坐在最外面,脚边就放着“啄木鸟”,支好了两脚架,装好了75发的弹鼓,既能随时发射,又能一提就走。他们不时地掀开一点帆布蒙,看看后面有没有追兵。 向小强歪斜靠在最里面,蜗牛扶着他,突击队军医在打开医药包,给他脸上的瘀伤上药。 他微微睁开眼睛,笑道: “子腾说的不错,弟兄们这次干的真不错。呵呵,根生,你就别谦了。现在大家生死一条命,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见外的话就别说了。只要能活着回去,大家从此就是好兄弟。” 李根生听到这句话,心中一热。 成功的救出了队长,心中原本就很得意,毕竟这么成功的行动比较难得,还没有伤亡。他说道: “不错,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去,从此都是队长的好兄弟!” 向小强微微一笑,心中也是一热。呵呵,很喜欢这种感觉。短短的一天多,已经有了和小分队的每一个成员融在一起的感觉了。这种同生共死的感觉,对于活动在敌后的小分队来说,太重要了。 就在穿越前,他还是个公司最底层的、任人呼来喝去的小职员。这才多长时间,就有了自己的队伍。而且在他们中间建立了威信,甚至……忠诚。 队伍虽然小,但是非常精干,战斗力、生存力都非常强。而且他们都是退伍兵,不属于大明军队编制。他们虽然退伍了,但都还很年轻,和自己一样,有着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 只要这次任务成功,带着他们回到大明,赢得荣华富贵和英雄的赞誉,自己蛮有把握把他们都变成自己身边的力量。一起经历过战斗和生死的同一个班、排的弟兄,一般退伍后都会终生交往。 至于皇室许给他们的钱,所谓的荣华富贵,对这些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来说,不会是结束,反而会是开始,反而会刺激他们渴望赢得更多。向小强虽然现在还没明确回到大明后要干什么,不过已经确定一件事,他已经不愿意只娶一大堆老婆,过几年风花雪月的平淡生活了。 …… 血洗了粘杆处徐州分署,杀死了十几人,劫走了“明朝女皇”,而且这里还是清朝大后方,从未受到过明军突击队攻击的地方。可以想象得到清朝方面将会怎样的震惊、愤怒。 很快,搜捕的力量将铺天盖地。好在向小强和肚子疼是被当作“南明奸细”逮进去的,始终没亮出“粘杆处军官”的身份,因此粘杆处的身份还可以用,可以靠它来躲过搜捕,完成任务。 现在天色已近黄昏,当务之急就是找个地方躲下来,和后方联络,报告一下发生的事,让他们说一下战俘列车的最新情况,然后再给安排新的、靠的住的联络人。 如果火车还按照预想中的速度行进的话,很可能今夜就要仓促行动了。向小强很不愿意打夜战。 小分队的优势在于火力密度,劣势在于单薄的人手。像啄木鸟机枪、汤姆森冲锋枪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在夜间发射,巨大的枪口火焰会严重遮挡视线,更糟糕的是会暴露火力点的位置。 当然,列车上的机枪也有火焰,而且位置还是固定的。但一来那种低射速机枪的枪口火焰要弱得多,二来他们经得起伤亡。而小分队只有十个人,伤亡三四人就难以忍受了。那样甚至不能确保一节车厢一个人。 而且,还有一种“道具”,他特地跟东厂定做的,劫火车用的,在夜间使用效果要差很多。 …… 向小强考虑着这些问题,旁边躺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美人。 大美人姓赵,名芳,小美人叫“小五”,是天生聋哑的。大美人也不说她姓什么,只说叫“小五”。 现在大美人赵芳躺在车厢板上,向小强的大衣给她垫在身下,正闭目养神。小美人小五守在她身旁。开始小五还吓得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也不害怕了,依偎在大美人身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每一个人。 别说,现在靠近看,小五长得还真蛮像朱佑榕。要不是向小强先前和真朱佑榕有过面对面相处,要是拿着照片认人的话,没准也和粘杆处的一样搞错。 这个赵芳小姐自己是谁,小五又是谁,现在还一头雾水。赵芳只是告诉他,自己和小五都是明朝方面的人,有重要任务。至于什么任务、具体什么身份,赵小姐看来对他们还没有完全放心,警惕性还蛮高,借着身体虚弱,一直在闭目休息,也没告诉他们。但她虽然闭着眼睛,也没睡,看得出来一直在思考。 向小强和肚子疼背着她们耳语了几句,肚子疼说了,以他东厂特工的经验看,不轻易说出自己的任务和所属系统,这越发的说明了赵小姐专业、谨慎、训练有素。 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大明女特工,带着一个娇小、可人、看上去毫无“江湖经验”的小美人同行,还像个大姐姐一样处处维护、照顾她(至少向小强是这么感觉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肯说出小美人的姓氏,只肯说叫“小五”,而且小美人长得又那么像朱佑榕。 先天聋哑……长得像朱佑榕……排行第五……姓氏保密……被一个忠诚坚强的大姐姐带着逃亡…… 不知道小分队其他成员怎么猜想的,反正在向小强这个被无数狗血小说、动漫有素训练过的大脑里,已经做出了非常YY的猜想。 …… ……《铁面人》……《王子复仇记》……《废弃公主》…… 不对啊,那个女皇MM朱佑榕看着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不像这种人啊…… 向小强挪了一下身子,仔细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百思不得其解。 ================================================================================================================================================= PS:咱的大明快要从贵宾推荐榜上掉下来了,大家加把油,多来两张贵宾推荐啊!老猫拜谢!唔,这只是今天的第一更。 第17集 枪毙 [本章字数:341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4 23:22:52.0] ---------------------------------------------------- 徐州站在津浦铁路上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站了。这不是一般人印象中的买火车票、排队检票上车的那么一个地方,而是分布很广的一大片区域,车辆段、机务段、调度场站、停车场、货场、客运站、货运站…… 这块徐州城东从南向北绵延几公里的区域,错综复杂的铁轨中间,分布着各种平房、小楼,煤炭场、机车库、职工宿舍、修理工厂,兼有多条公路、土路、小河沟或并行或穿插其间,交汇、道岔不计其数。 城外东这一带,到处都笼罩着煤灰和蒸汽,汽笛的鸣叫、蒸汽机车的喷气、列车驶过的隆隆声,有远有近,不时传来。 机务段后面,和煤场之间有一片稀稀落落的平房,这是铁路上工人宿舍的一部分。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寒冷的冬夜,各家各户都紧闭门窗不出来,连窗帘都拉得紧紧的,夜幕中,只有平房的窗子透出黄色的光,还有伸出窗外的铁皮烟囱,滚热的烟气冒出来,立刻变成浓白的蒸汽。 …… 李长贵一个人在他的宿舍里,用铁钩掏着炉灰,一边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从下午就开始乱哄哄的,到处都是设的路障、卡子,一队队大兵扛着枪跑步经过,还有警察、宪兵。到处都在抓人、搜查。 他是个火车司机,三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今天刚好不当班。要是平时这时候,大概会和一帮铁路上的狐朋狗友,聚在谁家的火炉旁,赌牌、喝酒。 但今天明显味儿不对,谁也没敢往一块儿凑。就在晚饭前,前边儿的王三蛋让宪兵给带走了,说怀疑是明朝奸细。当时天还不太黑,左邻右舍都看得见,他老婆孩子哭嚎得像疯了一样。 一般摊上这种罪名,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人一带走就别想再见着了。 现在他媳妇和五岁的小孩还在家里抱成一团不停地哭嚎,隔这么远都隐约能听见。他一个大男人听得心里都不忍。但这种罪名,左邻右舍就算平常处得再好,也不敢上家里去安慰两声。 天知道今天你去安慰她,被谁看见告了密,第二天宪兵就闯进你家里带人了。 …… 李长贵瞥了一眼床底下的一堆破烂,心脏很是紧了一下,又装着没事人一样掏炉灰。 那堆破烂的最里边,就是一部电台。 刚才接到南边一个命令:协助来人完成一项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提供帮助。至于什么任务,听来人的指示。 有人敲门。 李长贵一惊,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熟人。要是工友邻居来找他,敲门时都会喊他名字:长贵,开门!小李,开门,我是XXX…… 现在只是敲门,一句话也不说。 他稳住了神,过去开门。 只开了一条缝就被撞开了,几个穿军装的一拥而入,拿枪逼住他,最后一人轻轻关上了门。 李长贵反倒一阵轻松: 这一天总算来了。 “你是李长贵?” 为首的上尉问道。 他很坦然道: “是我。” 几个人简单搜了一下屋子,然后一比划: “带走!” 最后一个出屋的仍旧完好地关上了门。 …… 军车开出二里地,来到一处僻静地方,几个人先跳下来,然后喝令李长贵下车。 冬夜很冷。这里地势比较高,背后是长着黑柏林的小山,远处是拖着长长白烟、缓慢行进的火车,脚下俯视到的,是零落的小平房。 卡车亮着车灯,雪亮的光柱照到一处小土坡前边。那里已经有几个兵在等着了,每人都拿着步枪。 还有两个被绑着的人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两个兵猛地抓住李长贵的胳膊,用绳子把他反剪绑起来。 李长贵一下子明白了。心中反倒像卸下了个包袱:终于不必受严刑拷问、不必担心最后经受不住,成为叛徒了。 那个上尉让他们在车灯前站成一排,然后问道: “你们谁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 “没有?好,给他们蒙眼睛。” 三个人都被蒙上黑布,板着转过身去,面朝着长满黑柏树的小山岗。 “举枪??” “唰”,六支步枪整齐地平端举起,两只枪瞄着一个人的后心。 被绑着的一个人颤抖着喊道: “驱除鞑虏,复我中华!” 李长贵心中一热,提气跟着大喊道: “驱除鞑虏,复我中华!” 三个人一起高呼“驱除鞑虏”,口号在黑柏林上空回荡。 “预备??” “放!” 李长贵心中默念最后一句: “此生无憾矣!” …… 一只手给他摘掉眼前黑布,另两只手在给他松绑。 李长贵恍恍惚惚地感受着这一切,不知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那几个军官士兵都收了枪,笑嘻嘻地围过来,连旁边两个一块儿枪毙的死囚,也让松了绑,一扫待宰羔羊的脸孔,笑呵呵地围过来。 那个笑得最贼的上尉贴过来,揽着他肩膀亲热地道: “长贵兄弟,确定你没投到清虏那边,这太好了……你知道吧,我们是家里派过来执行任务的,需要你的帮助……呵呵,长贵兄,我叫向小强,他叫……” 李长贵二话没说,一个右勾拳,向小强仰着下巴飞出一米多远。 肚子疼和蜗牛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夹住他,李长贵咆哮着,力大如牛,几乎就要把两人甩开,还要朝向小强扑去,恨不得把他撕碎的样子。 李根生和另外一个队员加入进来,四个人才把他按住。 …… 颠簸的卡车车厢里,向小强亲自向李长贵赔礼道歉,向他说明情况。 因为黄昏时候,他们把车开到刚才那个僻静地方,向后方报告了情况。后方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人,就是李长贵。这个人是东厂派过来的潜伏人员,正牌的东厂人员。因为像重要的交通枢纽,比如铁路,这种要害部门,明朝都会派一些人员潜伏,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以他们这次任务的性质来看,火车司机李长贵要比城里酒楼的孙掌柜更适合才是。为什么第一次没把李长贵安排给他们呢? 因为东厂曾经受收过一分情报,也不太准确,就是有人曾经看见李长贵去年被警察从家里带走过。后来又放回来了。这样,李长贵就有了重大的叛变嫌疑,很危险了,不到万不得已,这根线不能去碰了。 虽说这只是猜测,那份情报也似是而非,但干这一行就必须谨慎,有一分危险就要加上十分小心,弄不好就是血的教训。 这次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东厂让向小强他们去联系试试看,并嘱咐一定要小心。于是,向小强定下计划,对李长贵“测试”了一把。 李长贵一听,更是委屈的差点跳起来: “熊!没事谁愿意吃官司啊!那次是机务段那几个小子在一起喝酒,我从旁边过,他们非说我拿眼看他们了,要揍我,最后都叫我给干趴下了。有个小子上头有关系,警察局的就把我抓了去了,打了我一顿,蹲了几天,最后还他妈的给人家赔礼装孙子,才愿意私了,把我放出来的。要不是知道自己重任在身,凭咱这身本事,受他娘的那个窝囊气,妈的,弄不死他们一个个的……” 大家都啼笑皆非。向小强正色道: “长贵兄,你也是这一行的,知道这里边的规矩,也知道这里的边的厉害。不是说跟你过不去,要设局搞你,谁也没那个意思。这里是清虏大后方,这次任务又万分重要,出不得差错,不得不万分小心。可能你也知道了,今天城门上又挂人头了。有两个就是这位杜兄的同事。平时都认识的,就这么看着他们的头装在木笼子里,挂上城墙了。今天中午,我们去城里酒楼接头,那个‘关系’反水了,当场搞得我和杜兄弟让抓进粘杆处了。要不是弟兄们勇敢机敏把我们救出来,今天晚上你也碰不上这一出。不过明天你要进城的话,说不定就看见两颗新人头了。” 肚子疼也拿出上司的口吻来安抚了几句。 “向长官!”李长贵转过来,对向小强一辑到底,叹道,“真枉我受过东厂的正规培训,还干了那么多年的老情报!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您别跟属下一般见识!” 向小强笑道: “我只是这个行动的负责人,并不是东厂中人。你应该对这位杜长官称属下才对。” 肚子疼连忙对向小强谦恭了两句,李长贵又对肚子疼一辑到底,道过恕罪。 军车开过一个铁路道岔,外面的强光射进来,李长贵突然看到最里面坐着的赵芳和小五,一怔,疑惑地望着向小强。 向小强见状笑了,他想借这个机会打开赵小姐的嘴巴。 他很自然地介绍道: “哦,呵呵,这位是赵小姐,呃,赵芳小姐。赵小姐是……呃,呵呵,赵小姐,你看,都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怎么跟人家介绍呢,小姐自己说说吧。” 赵小姐微笑道: “向先生,我很感激您救了我们……不过,我不是也跟着你们跑了一下午,还不知道你们的事情么?与先取之,必先予之。还是您先说说吧。你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任务。” 向小强一怔,转念一想,应该是她的任务比较大,和她交换着讲应该不吃亏,光能听到“小五”是什么人,就很够本了。 他看着赵小姐黑暗中闪烁的眼睛,决定说出小分队准备借着“救女皇”的幌子,劫火车的真相。 第18集 美人关 [本章字数:371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5 15:33:55.0] ---------------------------------------------------- 向小强很有成就感地讲完了他是如何利用机智,将计就计,临时作出决定,利用“女皇座机被击落”这件事大放烟幕,把粘杆处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然后,旁边队员、肚子疼、蜗牛等都是一阵吹捧,想帮着自己长官在美女面前涨涨面子。 赵小姐只觉得两眼一黑,快要晕过去了。 向小强发现赵小姐脸色有异,就要倒下去,连忙一把扶住,叫道: “赵小姐,赵小姐,怎么回事?军医!” 赵小姐微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道: “不……不用……” 她挣扎着从向小强怀里坐起来,冷冷地望着他,目光复杂极了,仔细辨别的话,能看出恼怒、懊丧、羞愤…… 但此时黑灯瞎火,谁也没趴到跟前仔细辨别。 “我……我没事,”赵小姐捂着额头,低头喃喃地道,“这么说……向小强先生,陛下现在根本就在南京?你们搞的这一切,你们……血洗徐州分署,还有南京皇室宣布女皇病重,都是为了配合你们,为了……为了救那十二个女兵?” 向小强一怔,盯着她眼睛道: “赵小姐,你怎么知道南京皇室宣布了什么?我好像没对你说过吧……” 赵小姐咬着指甲,呆呆地望着车顶棚,根本没理会他的疑惑,只是坚持道: “说……是不是这样?” 向小强道: “呃……就是这样。” 赵小姐愣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 “你……骗得我好苦……” “怎么?” “我是下午受审的时候知道他们宣布陛下病重的……” “哦……”向小强略点点头,心中疑惑解了一些,又紧问道,“我们骗得你好苦,什么意思?” 赵小姐还是仰头望着车顶棚,随着一下颠簸,两道泪痕滑下脸颊,反射出远处的灯光。 不止一个人看见赵小姐哭了,一大票男人面面相觑,都傻愣愣地望着向小强。向小强也蒙了,不知道赵小姐怎么会这种反应。 小五赶忙爬过来,和她靠早一起,掏出手绢塞给她。赵小姐接过手绢,搂着小五没有说话。大小美女都是呆呆的、愣愣的,被霜打了一样,楚楚可怜,显得脆弱极了。 过了一会儿,赵小姐才吸了一下鼻子,叹道: “今天中午,粘杆处的把我们抓走,要我承认小五就是陛下,就是朱……朱佑榕……我开始以为他们在耍什么阴谋,反正身份和任务都没暴露,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当然不承认。后来他们越逼越紧,还拿出了大明皇室刚刚发出的陛下病重声明,我才听懂是怎么回事、他们在暗示什么……我当时真以为陛下真的被击落了,真的正在清虏的大地上逃亡……我横下一条心,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承认,我就给认下来,这样他们相信陛下已经抓到了,就不会再继续搜捕了,那么陛下还有希望逃出去……” 顿时,车厢里都是一片唏嘘赞叹,纷纷点头。向小强也不由得对这个赵小姐很是钦佩。要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认下就完了的,清虏迟早会发现她们是假的。那时候可以想象,他们恼羞成怒之下,会对两个弱女子怎样残忍报复。 “但他们并不就此满足,还要我说出更多的情况,还要我说一些皇室的机密……那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多冒充陛下一刻,陛下就能多一刻的机会脱险,因此便装做知道的样子,咬死口不说……于是,他们就给我上刑……用电刑……” 赵小姐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车厢里一片安静,大家已经用看一个圣女的目光看着赵小姐了。向小强耳边不禁回响起那个坚贞不屈的女性声音: “上级的姓名地址,我知道。下级的姓名地址,我也知道。但这是我们党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 向小强二话没说,离开座位,到赵小姐面前,深深一辑拜了下去,激动之中脑子里拼命搜刮着文邹邹地透着书生意气的语句: “赵小姐真乃我大明巾帼之楷模,让我等须眉男子分外汗颜!要是我大明男女皆如赵小姐一样,清虏何愁不灭,中原何愁不复?向某佩服之至!” 肚子疼也忍不住叹道: “是啊,我大明东厂有赵小姐这样的忠贞之士,真不枉了东厂‘精忠报国’那块匾了……啊对了,赵小姐是我东厂的吧?” 赵小姐淡淡地说: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我的任务实在过于重大,不便明说……” 肚子疼一愣,张口道: “咦,你刚才不是说过……” “子腾!”向小强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赵小姐一片赤胆忠心,都是为了大明,人家任务比咱们重要,不方便告诉我们的话,不要硬打听!” “啊……啊,”肚子疼一脸尴尬,讪讪地道,“赵……赵小姐,杜某糊涂了,小姐莫怪。” 赵小姐靠在帆布蒙上,瞥着一车毕恭毕敬的大老爷们儿,尤其是中间那个诚惶诚恐、一脸倾慕的向小强,感觉满腔的怨气稍稍缓和了些,她抬起手帕擦去脸上泪痕,充满恶趣味地微笑道:: “大家都请坐吧……向先生,不要再拜了……小女子当不起,再拜就拜老了……” 她看着向小强很尴尬地坐回座位上,暗自笑道:向小强啊向小强,再拜也没有压岁钱给你的……原来那个在浦口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比狐狸还狡猾的向小强,就是这么个毛头小子啊…… 赵小姐点了点头,心中有底了:这个人我玩的转。接下来三招之内,要你全队人的命。 …… 小分队把卡车开到李长贵宿舍附近的一个货场旁边,停在那里。这里他们白天就看好了,很少有人来,而且因为是货场,有几辆卡车停在这里,再停一辆军卡也不显眼。 再说这辆军卡并不是突击队偷的,而是准备劫狱之前,凭着粘杆处身份从附近军营里征用来的,理由很简单,北京粘杆处总署来人有任务,征用一辆军车任务要用,大概两三天就给他们开回去。当时还亮出证件、签了字的。所以两三天之内,不会有人找这辆车。 但饶是如此,也肯定不能把这么一辆玩意儿直接停到李长贵家门外。他们下了车,背上所有东西,借着黑暗,深一脚浅一脚地步行到李长贵家附近,观察了一阵左右无人,快速进门。 队员们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了,又疲又冷又饿,一下子进到暖烘烘地屋子里,都说不出的惬意。 “地方小,呵呵,兄弟们随便坐,”李长贵热乎地招呼着,拍拍床和椅子,又拖出两条长条凳,然后道,“都饿了吧,我去烧水,再给弟兄们弄点吃的。” 大家都也笑呵呵地点头客气着,屁股早都找地方坐了下来,肚子里也咕咕叫了。向小强知道这时候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外面还在大搜捕。他指挥队员检查好武器,冲锋枪、盒子枪、机枪全部子弹上膛,放在手边,又安排人趴在北窗户和南窗户边放哨,观察房子外的动静。 虽然在城外,但因为在铁路区,所以这里尽管简陋,也通着自来水。李长贵弄一只大锅结满了水,在外面小厨房间的灶台上烧着,又望炉膛里填了两铲煤,这才披了大棉衣探头进来说道: “那位兄弟帮我看着水,我去给弟兄们买点吃的去!这才九点多,车辆段那边的小馆子还没关。”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杜长官,你跟我一起去吧,呵呵,弟兄们人多,买得多,我一人提不了。” 向小强知道他让人陪他去,主要是想让人一路跟着他,表明自己真的是去买吃的,不是去通风报信的。 向小强暗笑,李长贵看着蛮鲁的一个人,其实还挺有心眼的,可能猜到小分队对他还没有百分百放心,也可能这就是这一行的规矩。 其实倒不是自己对他还不放心,主要是这实在太要命了,容不得半点疏忽。他眼神询问肚子疼,肚子疼略微点头,表示有必要。 “那好吧,”向小强笑道,“子腾,你跟长贵一块去,帮把手吧。哦,你身上有钱吧?咱们这么多人,别让人家长贵花钱啊。” 李长贵连忙客套着,和肚子疼拿了个大篮子出去了。 …… 这种小平房的厨房间就建在门外,只有两三平米,一扇小木门,烧水做饭都在里面。赵小姐自告奋勇去看着炉子上的水,向小强因为她受过刑,身体虚弱,不舍得让她出去的,外面那么冷。但赵小姐很贤惠、很温柔地推开他,笑吟吟地说,这本来就是女人干的活。一瞬间,这种大明传统女性出得厅堂、进的厨房的美好形象,几乎把向小强的心都征服了。 赵小姐在外面烧水,聋哑的小五抱着膝乖乖地坐在煤球炉边烤火,李根生对蜗牛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凑到魂不守舍的向小强身边。 蜗牛望了一眼门外,又望了一眼小五,小声说道: “姑爷……” “嗯?” 蜗牛这么叫他,那就是以很亲近的身份再跟他说话了。 “姑爷……”他压低声音,吞吞吐吐地道,“我觉得吧……您也不该一点也不防着那个赵小姐……” “嗯?!” “她……她毕竟有点来路不明……您这么跟她贴心贴肺地说了咱的事,她却不跟咱们说她的事……咱根本就猜不透她……” “蜗牛,蜗牛,”向小强有些兴奋地望了小五那边一眼,压低嗓音,“你说,咱们陛下姐妹一共几人?” 两人都一愣: “啊?!” 然后他们立刻明白了向小强的言重所指,都转头望着小五。 小五坐在火炉旁,像个乖宝宝一样,抱着膝,抿着嘴,身子一下一下前后晃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瞟,看到他们在看她,立刻躲开目光,盯着自己脚尖。 像……的确是比较像,不过…… 两人看向小强的眼神都有些讪讪地,好像在说:大佬,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同时,水蒸汽夹着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厨房水开了。 三人对视了半分钟,外面“咕嘟咕嘟”的滚水声一直没停。好像没人管这锅水。 “赵小姐呢?” 向小强说道。 “她不是在管着水吗?” 蜗牛也说。 李根生啥也没说,一下跳起来。 三人一起冲出去,推开厨房间的门。 第19集 幸福的感觉 [本章字数:326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5 21:28:21.0] ---------------------------------------------------- 木门推开,厨房里涌出滚滚的水蒸汽,还有呛人的煤燃烧放出的硫化物的味道。 几秒钟后,视线清晰起来,之间赵小姐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掏炉火,一会儿弯腰一会儿直腰,急得不行的样子。 感到浓烟散去,冷气进来,赵小姐吃惊地站起来,转头看着他们,抹了额头上的汗,随即一脸的歉疚: “呃……我……我实在不会弄这种炉子,不知道怎样把火灭掉……” 向小强先反应过来,也出了口气笑道: “赵小姐你没事就好……呵呵,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你看这煤气多大,咳咳……” 李根生连忙喊了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炉火封上了。 赵小姐和向小强一起把开水舀到队员的搪瓷缸里,分给大家喝。队员们在寒风中奔波一天了,这时候热水下肚,才真正从内里暖和了起来。 温暖的灯光下,赵小姐苍白的脸上也显出了红晕。她亲手把开水分到每一个队员的手上,温柔又周到,像个圣洁的白衣天使一样。这些年轻的小伙子看着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行了,赵小姐你歇着吧,”向小强忍不住道,“你够辛苦的了。” 马上一大片声音: “是啊是啊,赵小姐歇着吧!” “我们自己都会弄……” “赵小姐真不容易,就别累了……” 赵小姐直腰擦了一下额头,轻声笑道: “不累,不累……” …… 李长贵和肚子疼回来了。提来一大篮子食物。 大家“哄”的一声围上去,打开纸包,满屋子扑鼻香气。 向小强一看就乐了,典型的徐州本地小吃:卤猪头肉、烙馍、大葱。向小强乐呵呵地指挥大家摊开烙馍,把切成小块的猪头肉摊进去,再加上半条剖开的大葱,卷着吃。 所谓的烙馍,就是一种擀得薄薄的,摊在铁板上干烙成的薄面饼。有点类似山东的煎饼,不过煎饼是用面糊烙成的,烙馍是先擀成薄面饼再烙熟。本地话叫“烙馍馍”。 向小强和蜗牛本就是北方人,自然是吃得很喜欢,其他队员虽是南方人,但父辈都是从北方跑过来的,从小在北方生活习惯的家庭里长大,也是很习惯这种很粗鲁、很过瘾的吃法。 倒是赵小姐和小五两个南方女孩子,望着一大堆面饼、大葱、红呼呼的猪肉块,有点愣愣的。 “啊呀,”李长贵一拍脑门,“怨我怨我,忘了我们这还有两位小姐呢!对对,幸好昨天隔壁刘大妈送了二斤切面过来,现在还剩了一些,等着,我去给下两碗出来,再打上俩鸡蛋……” 说着就要上厨房。 赵小姐连忙站起来推辞,叫他不用麻烦,还当场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小五也学着她的样子吃了一块下肚,不过随后就苦着脸,显得很反胃,偷望着赵小姐,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 向小强看在眼里,想着这个小五可能的尊贵身份,觉得是机会拉拢一下,当即卷了一张大葱肉饼,边吃边要进厨房给她们下面条。 赵小姐连忙跟了进去说要帮忙。肚子疼和李根生几个都很有眼色地把李长贵按下吃饭,嘻嘻哈哈地给他卷肉饼,说他劳苦功高,就不用跟进厨房掺和了。倒是蜗牛,伸着脖子看着自家姑爷和人家赵小姐双双进了厨房,喉头滚了两滚,啥没说出来。 …… 木门在身后关上,厨房里很静,只有向小强和赵小姐两人了。 向小强蹲在地上,望炉膛里加了两铲煤,火钩子三两下就让火旺起来了。奇怪,这火也不是那么难摆弄嘛。怎么刚才赵小姐还…… “呵呵,”身后赵小姐没话找话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现在烧起来容易,刚才我想让它灭下去可难了。唉,我太笨了……” 向小强看见火苗舔着锅底,满意地扔下火钩子,拍拍灰站起来,笑道: “赵小姐……还有五姑娘……啊不是,是五小姐,呵呵,都是哪儿人呀?” 一个“五姑娘”出来,赵小姐差点没忍住笑。但她还是低眉顺眼地道: “嗯,我就是南京人。小五呢,也是江南人……向先生不是英籍华人吗?怎么对这里的小吃那么熟悉呢?” 向小强一汗,立马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露出很大的破绽了。他笑呵呵地道: “嗨,英籍而已,终归是中国人……家父就是本地人,经常跟我说起家乡的风土人情的……五姑娘……不是,五小姐家里大概是……显赫名门吧?” 说着,他咬了一口面饼卷肉,边嚼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赵小姐背着手,靠在木门上,低头道: “呵呵,你是看她吃不惯面饼卷大肉吧……怎么说呢?小五……小五的家里还是很可以的,但三年前遭了变故……在那场风波中,她的父亲让那些暴徒给杀了……当时她还小,是我把她保护下来,给她改了名字,后来,她就一直跟着我了……呵呵,再多的就不能说了。” 她眯着眼,仿佛还在回忆三年前那一场举世震惊的恐怖事件。 向小强对这时候的明朝历史不了解,也不去费脑子猜想赵小姐口中的“那场风波”是哪一场。他一边吃着肉饼,一边想。听赵小姐的口气,这个“小五”大概和朱佑榕真没什么关系。除非三年前,朱明皇室真搞过一场血腥政变,年幼的“五公主”朱某某成为斗争牺牲品,被她的贴身女侍卫,也就是眼前的赵小姐抱走,从此更名换姓,流亡天涯……不过这确实也太狗血了点。向小强自己都不信了。 “呵呵,说起来,”赵小姐又笑着,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回忆道,“小五吃不惯猪肉,倒不能怪她娇生惯养……因为她从小就没吃过猪肉的……在她的家乡,嗯,我也在那里长大……那里人们一般都不吃肉的,主要是吃鱼,很多鱼,各种各样的鱼。” 看着赵小姐悠然神往的样子,向小强也笑了: “对,江南人,大多是这样。” 他大学同学不少都是苏南人浙江人,那些水乡长大的家伙们,在食堂里打菜的时候,只要有鱼,那是绝不打肉的。向小强一直没搞懂那一条条扁扁的、腥腥的、满是刺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怎能比得过大块肉的魅力。那些南方同学这么为鱼魂牵梦绕,难道水乡长大的就都是属猫的? “啊,水开了。” 向小强忙站起来,端过竹匾,抓起上面的一堆生面条,回头问道: “你们俩能吃多少?” “唔……”赵小姐犹豫着,“我能吃一碗……” 向小强扯出一把扔进沸水里。 “小五……能吃半碗……” 又是一小把扔进去。 “那你不吃一点?” 向小强一看竹匾里面条还剩一点,肯定不够半碗了,便笑道: “得,我也跟着吃点面条。咱们索性给他全下完了。” 剩下的全部倒进锅,拿着筷子搅拌起来。 呵呵,这种感觉很好,很温馨。 在明朝这几年,即使不要建功立业、不要高官厚禄,能守着红颜知己这么平淡幸福地过日子,也挺好啊。 “哎,我说……”向小强转过头来,竟然发现赵小姐脸也有点红,大概她也觉得气氛有些暧昧了。 赵小姐不愧是专业人士,红晕几秒钟就消散干净。她又恢复那种自信、迷人的笑: “你说什么?” “我说……”向小强望着她,痴痴地道,“我说……鸡蛋呢……” 赵小姐一怔,随即忍俊不禁,指着他的手道: “鸡蛋啊,鸡蛋不在你手上拿着么?” “啊,啊,对对,在我手里拿着,咳咳……” …… 向小强手忙脚乱地盛着鸡蛋面,赵小姐进屋招招手把小五唤出来。 大小美人都很乖地坐在厨房的长条凳上,排排坐,分面条。 向小强先盛了半碗,浇上一个荷包蛋,递给小五。小五很高兴地双手接过,躬身致谢。 然后又盛了一碗,浇上一个荷包蛋,递给赵小姐。赵小姐很温柔地一笑: “谢谢。” 左后半碗盛给自己,向小强捧着这碗没有鸡蛋的清水面,看着大小美人很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觉得很开心。 这真……真TMD像个三口之家啊! 不过……那小五算什么?嗯,先算小姨子好了…… 就在向小强正在YY的时候,门口传来肚子疼压低嗓子的喊声: “队长!队长!赵小姐!赵小姐……” 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眼色,正泡妞呢,这小子也太…… 那边声音大了一些: “队长!赵小姐!快进来啊!不好了!” 向小强一凛,放下碗,和赵小姐、小五出了厨房,推门进屋。 “怎么回事?” 屋里每一个人都蹲在地上,紧握武器,如临大敌。那两个机枪手看他们进来,便关上门,把“啄木鸟”放在门口,然后卧倒。 向小强厉声问道: “这怎么了?” “快蹲低,”李根生示意他们放低身形,紧张地道,“外面有不少兵正摸过来。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向小强头皮一炸:最不愿发生的事发生了。 第20集 死亡火舌 [本章字数:308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6 08:39:49.0] ---------------------------------------------------- 向小强只觉得四肢一阵冰冷,四面巨大的恐惧向他挤过来。 在这种地方被包围,就没什么希望了。原来,这个本来看就凶多吉少的任务,还真的是……凶多吉少。 娘的,早知道不来了……这几年当老百姓也不来了…… “队长,队长……” 手下的声音把他唤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抖擞一下精神。十来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我是头儿,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在害怕!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已经绝望了! 向小强慢慢坐下,努力显得声音很冷静: “外面有多少人?” 李根生道: “已经看见的,大约有十几个。” 十几个?不多嘛。不过…… “那看不见的呢?” 李根生又说: “看不见,所以就不好说了。可能就这十几个,也可能还有更多。不过属下觉得不会就只有这十几个。” 向小强点点头,脑子清楚起来。他趴到南窗北窗,各掀开一点窗帘看了一下。外面黑暗中有几团东西在晃动,仔细数一下,大概不下十个。偶尔还有几点反光。他确定那是步枪上的刺刀。 他想了一下,对方既然这么小心翼翼,有十几个人还不直接进屋抓人,那说明他们的情报比较确切,知道屋里人的大概人数和火力。现在大概在部署,也可能在等待增援。 他看着手下,问道: “你们怎么看?” 李根生和肚子疼大概说了一下,基本上和他的想法一样。肚子疼还说道,以他看来,对方这么小心翼翼,说明已经是掌握了相当多的情况了,靠粘杆处身份蒙混过关,恐怕是不现实了。 “也就是说,”向小强舔舔嘴唇,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绝不是我们十来个人进屋时,被人看到才去告的密,那样他们会先进屋盘查;也绝不会是子腾和长贵去买饭时被人怀疑,那样也会先进屋盘查。” 满屋子人大眼瞪小眼,或多或少都猜到了言外之意。他们互相瞅着。 “好了,先不说这个,”向小强一挥手,很后悔嘴巴怎么这么没遮拦,现在要同心协力,争取活过这一关,而不是让大家相互猜疑,“大概是我们的尾巴没干净,很早就被盯上了。现在我们不能打防守战,我们得突围。根生,你来部署战斗,这你比我有经验。” 李根生和突击队员们都暗自点头,赞同这个决定。向小强定下了调子,手段:战斗,目的:突围。 而且必须打得很快,是赢是输必须尽快揭开,等他们援军一到,四面大军合围,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李根生放开手部署了。他也很紧张,毕竟从前执行了这么多次任务,从没被人堵在屋子里过。机枪部署在前窗口,两个队员在门口,两个队员在后窗口。 这座砖房前边是一片空地,后边十来米外就是一条铁路。过了铁路再有一百多米,就是他们停车的货场。 然后,李根生把他的想法和向小强说了一遍,两人又商量一下,向小强这时候也完全冷静下来了,不慌了。他马上感到一股自信传遍全身,头脑飞快地转起来。 他又给李根生的部署完善了一下,李根生大加赞同。 向小强对李长贵笑道: “长贵兄,只是连累了你了。” 李长贵反倒看得很开,嘻嘻一笑: “向长官,不瞒你说,就盼着这天呢。在清虏这里这么些年,整日提心吊胆的,还受窝囊气,现在多好,痛痛快快大杀一阵,我们跑他娘的,要死要活就那么回事了。” 向小强看着这条大汉,不禁觉得他这个性格,东厂把他放在这里做卧底可真够他难受的了,他肯定喜欢现在这样痛快拼杀,即使生死难料也不在乎。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方桌的四条腿拆掉,然后李长贵从床下拖出工具箱,拿出锤子和钉子,几个人“乒乒乓乓”把木头桌面钉在后窗上,把后窗封了个严严实实。 寂静的晚上,声音传得很开。但他们就是要让对方听到、看到。 然后,所有武器、人手都对准了前门和前窗。 万事俱备,只等一声令下。 向小强看了一眼赵小姐。她坐在床边的地上,紧紧抱着小五,咬着嘴唇,神色紧张而坚定,看着满屋子如临大敌的人们,自觉地把身子缩成一小团,尽量不给别人碍事。 不,应该不会是她……虽然她刚才烧水的时候,自己单独在外面呆过一会儿……不过,向小强潜意识里还是很庆幸赵小姐能老实地呆在角落。 要是赵小姐突然说:给我一支枪,我也能战斗!那向小强潜意识里,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给她枪,敢不敢给她枪…… …… “长官,屋里的人把后窗户钉死了!” 黑暗中,一个二等兵蹲低身子摸过来小声说。 “那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一个清军宪兵队的少尉排长摸着下巴,喃喃地说道。刚才屋里叮叮当当一阵声响,他还正猜测是怎么回事呢,埋伏在房子后边的手下就来报告了。 他们自己钉死了后窗,是打算在房子里固守么?能守到什么时候? 这个少尉排长看着周围端着步枪的十来个弟兄,大家都在望着他。他们都遵照自己命令上了刺刀,准备攻进房间的时候,短兵相接用。 “好了,把刺刀都卸下来!”他命令道。 屋里的人既然已经发觉了,那么原计划突然攻进房间是不行了。带着刺刀不但有反光,还影响枪的准头。 “王宝!” “到!” 一个大个子列兵摸了过来。 “王宝,你再把那个自称什么格格的女的跟你见面的经过学一遍。我琢磨琢磨。” “是!”大个子王宝舔舔嘴唇,回忆道,“刚才咱们排不是在那边儿抓人吗,我跟小德子俺们两个打前边的路上过,老远就见一个漂亮大姑娘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她说她是什么十四格格,指着那房子说里边有十个南明突击队,还有一个东厂卧底,就是闹粘杆处分署的那帮人,叫咱们快调兵来围住,说她还要马上返回去稳住他们,要不然他们见她不见了,就会在咱们人来之前跑掉。她还让咱们不要强攻,说他们的武器很厉害,有机枪,还有叫什么冲锋枪的……她让咱们先调兵来把这房子看住,等夜里都睡觉了,在冷不丁摸进去,一举拿下。她说到后半夜,她会偷偷跑出来给我们信号的。然后还没等俺俩明白过来咋回事呢,她就转身跑回去了,就进的这座房子……长官,你说啥叫冲锋枪啊?” 排长脑子里琢磨着这段话,口中随便骂道: “妈的,说你们啥都不知道吧?冲锋枪,就是冲锋的时候拿的枪……比我们平时用的步枪长一些,刺刀厉害些……唔,听说跟以前那种六尺长的红缨枪差不多,还能打子弹!” “嘿嘿,那不就是马枪吗……那么长,在屋里也施展不开。” “呸,别他妈不懂装懂,马枪是马枪,这是冲锋枪……”排长琢磨着,问道,“你说一个格格,咋能跟南明的突击队混在一起?” “不知道……” “摸不准……” 刚才已经派人去南边的兵营报告了,宪兵营和司令部在一起,离这还不近,那个兵是骑车子去的,至少得二十分钟能到,在那里再扯几句皮,调兵遣将一番,就算开汽车来也得十分钟车程。这样算下来,大部队能在半小时内来就不错。在这段时间,他可不想冲上去当炮灰。只要在这里看好就行了。……其实没还不知道那个自称格格的女孩子说的可不可靠哩!要是回头再闹个大笑话,那他才难看呢。 不过从里边钉窗户来看,十有**了。 他压低声音,传令道: “严密监视,发现我们也不管,只要对方不开枪,我们就这么耗着!” …… 刚说完,就见房子里灯灭了,漆黑的窗户像张开的大口,毫无生气。 然后,窗玻璃被一根黑东西“叮叮当当”捣碎,然后,那根黑东西喷出炫目的火光。 排长只觉得两耳生痛,一串狂暴的噪音响彻夜空,就像鞭炮在铁皮桶里爆炸一般。他叫声不好,立马捂着脑袋就地卧倒。 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鞭炮声”停了,一片寂静。 几乎是同时,耳边响起哭爹喊娘的声音,身边的两三个弟兄捂着肚子、抱着大腿,绝望地哭喊着,叫声惨绝人寰。 他抬起头来,惊异地发现,周围已经是一片雪亮。自己这边方圆几百米内,好几枚拽光弹“咝咝”地喷着白光,弹体内的镁燃烧着,刚才精心隐蔽的十几个弟兄,全部暴露于亮光之中,无所遁形。 然后,他恐惧地看着黑漆漆的窗口又喷出了火舌…… 第21集 夜战 [本章字数:324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6 21:00:20.0] ---------------------------------------------------- (严重感谢《铁器时代》的骁骑校大大给俺强力推荐!借点铁大的杀气,这章也写得杀气四溢。) 排长恐惧地看着那条火舌一下一下地,把暴露在亮光里的弟兄一个个点死。 有人发一声喊,还没受伤的几个人扔下枪,奔进黑暗,逃命去了。 妈的,狗崽子们,临阵脱逃!给我回来!回来!!! 他心中暗自骂着,但甚至都不敢发出声音来,生怕那条火舌会点向自己。他只有屏住呼吸,死命把身体压在枯草中。 几枚要命的拽光弹陆续熄灭了,四周又恢复黑暗。 四下苟延残喘的伤兵一声一声的叫唤,那个排长才稍微清醒了点,盯着黑洞洞的窗子,捏着一把汗,慢慢地匍匐爬动,好一会儿才爬到了房子的侧面。 这一排剩下的二十来个人都挤在房子的侧面和背面,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但排长就是排长,喘了两口粗气,问手下道: “你们……谁带着……手榴弹了?” 手下瞪着眼睛一片摇头。出来抓人的,又不是打仗,根本也没发手榴弹啊! “妈的,”排长靠在砖墙上,抱着枪颤抖着骂道,“要是有手榴弹,顺窗户给他扔进去两个。奶奶个熊,什么机枪,娘的这么厉害!” 一个兵大着胆问道: “长官,那咱们怎么办?” 排长吐了口痰,恶狠狠地道: “妈的,守在这儿,反正后窗户他们自己钉死了,要出来也是从前边儿出来,咱们就趴在这儿,看他们出来就从背后打个小舅子的!” 命令传下去,稀里哗啦一阵枪栓声,二十来个人匍匐着贴到房子两侧,端枪瞄着房前的空地。 排长看着房前犹在哀嚎的几个弟兄,想着刚才跑掉的几个,心中暗骂,奶奶的,徐州驻军还算大清陆军的精锐部队呢,而且宪兵更是军中的高质量部分,见了个机枪,就成这样了! …… 屋里也是一片震惊。 无需到窗口亲眼看,屋外传来的哀嚎声就说明一切了。“啄木鸟”的初次陆战,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趴在前窗口的机枪手,此刻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耳朵里还在嗡嗡鸣叫,根本听不到别人再说什么了。供弹手也是激动的哆嗦,不过毕竟专业素质在这里,双手还是很麻利的往刚拆下的金属弹链里装子弹。所有人的毛瑟步枪子弹都集中在一起,给机枪用了。备用枪管和石棉手套就放在手边,随时可以用。 …… 向小强坐在床边的地下,双手紧攥着汤姆森冲锋枪,喉咙干涩地问道: “……多少?” 供弹手拍了一下机枪手,他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 “连死带伤,至少……六个。还有几个逃跑了。现在正面……已经没人了……” 这和他们以前打的马克沁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虽然这枪口火焰那么大,虽然枪身震动那么剧烈,虽然声音那么震耳欲聋、直刺鼓膜,但……真的很好用! 就像拿着一把手术刀直接割肉一样,很轻巧,速度很快,一下是一下。 虽然在飞机上实战过一次,但那种战斗很抽象,远不能和这种面对面的活生生相比。 像刚才这种突然袭击,要是马克沁机枪,在对方反应过来逃散隐蔽之前,最多放倒两个、三个。但是这种机枪,爆发力太强了,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呢,六个人已经躺在那里了。 机枪手甚至觉得,要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枪实战杀人、自己也被吓住了的话,放倒的人还要多。那几个逃兵根本跑不掉。 …… 向小强扶着床沿想站起来,但发觉自己的双腿、手臂都酥软了。他索性又坐回去,摸了一下额头,干咽了口唾沫,感到浑身都在颤抖。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经历战斗。虽然没有亲手开枪,没有亲眼看见敌人,但只是听着充耳的枪声和惨叫,腿和手就已经麻了。 妈的,这样不行!绝对不行!我是军情处军官,是军人!是老兵! 我得站起来!!! 靠,谁怕谁啊!就当是在打游戏! 这是穿越,我是主角!主角的意思就是永远一帆风顺,永远有惊无险,永远不会死,什么都不用做,敌人会自己倒霉,到处收美女,到处收小弟,钱多得花不完!!! 向小强咬着牙,扶着床沿,站起来了。他感到浑身血液又运行了,一股自信也随之传遍全身。 他小心地趴在前窗,露出眼睛,看到黑乎乎的地上,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惨叫中,有的会动,有的不会动。 他发现,如果把这一切都想象成第一人称射击游戏,高仿真的那种,就不那么可怕了。至少觉得不那么残忍了。 向小强回头问道: “根生,我们从前门冲出去吧?现在正是时机。” 李根生马上反对: “队长,不行啊!敌人肯定埋伏在两侧,就等我们出去呢!” “不是说只有十来个么?连死的,连跑的,差不多十来个了。”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十来个只是已经看见的,肯定还有我们没看见的……清军的一个步兵班不到十个人,现在已经不止十个了,那就是说至少有两个班,或者更可能是一个排!现在我们出去,背后可能就有十来支步枪对着我们后背!队长,我们不能出去!” “好,”向小强神经质地握了握冲锋枪,金属弹鼓上已经全是汗了,“好,这件事你比我在行,你来决定。” 他看了一眼赵小姐和小五,大小美人贴着墙角,埋着头抱在一起,谁也不吭一声。 向小强点头示意一下: “那我们就按原计划办!子腾,你弄吧!” 肚子疼也没经过这种战斗场面,但毕竟单独执行过任务,杀过人、放过火的主,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了。他打开地上的一只手提箱,取出一小块火柴盒那么大的“芝麻酥”,比划了一下,觉得有点大,又揪下了三分之一,然后把剩下的搓成长条,粘在已经钉死的后窗户的下方。 “子腾,”向小强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颤抖,“你可算准了量,别回头我们都交代在这儿了。” “放心吧队长,”肚子疼声音也有些颤,“老把式了……” 几个人把床立起来,拉到离那堵墙尽可能远的地方,然后躲在厚厚的大木板后面。 肚子疼取出火柴棍大小的雷管,插在塑性炸药上,接上电线,一直拖到床板后面,连上引爆器。然后抬头示意道: “行了。” 向小强小声喊道: “好了,都过来!” 所有人都聚集在床板后,挤在一起,伏在地上。 但机枪手还在前窗监视着。向小强也在等着。大家都很焦急。 等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来分钟吧,远处传来弱弱的火车鸣叫。过了片刻,地面微微颤动起来。火车近了。 大家一阵兴奋,向小强一个响指,两个机枪手提着机枪、子弹,也趴了过来。 大家把赵小姐和小五挤在中间,尽量保护好她们。 “好,预备……” …… 排长带着剩下的十来个弟兄趴在房子两侧,提心吊胆等了半天,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那要命的机枪这半天倒是很安静,不过有它在前窗,谁也不敢到房子的正面去。 说实话,就算有手榴弹,他都怀疑有没有人敢摸到窗户底下往里扔。 旁边有个家伙大着胆子问了句: “咋这半天都没动静泥?” “嘘!闭嘴!” 正说着,就听“咣”的一声,房子前门被人一脚踹开,里面的人喊道: “好了,前边没人了,快跑!” 啊!排长一个激灵:他们要从前门跑! 他连忙招呼所有手下都到前边来,一字排开,枪口对着前方空地。 几秒钟后…… “轰!!!”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土地都小颤了一下,紧接着一片砖瓦坍塌声,然后是呛人的灰尘味儿。 ……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迫击炮?还是里边手榴弹爆炸了? 排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爬起来看,周围弟兄们谁也没捞到开枪,反吃了一嘴灰,都在“呸呸”的吐,等烟尘散去,只见房子塌了半堵墙,正是后窗这一面。 黑暗中,隐约几个身影正向远处飞奔。 “啊,他们跑了,”排长吼道,“开枪!” 只有零星两三枪,更多人还在揉眼、吐唾沫。 “快追!” 他看到最后边有个人扛着机枪跑的慢,端枪就打。 一枪没打中,对方两个人立刻卧倒还击,两片火光闪过,自己这边两个人仰面阵亡。然后就见一个黑东西旋转着飞过来,排长大喊道: “卧倒??” “轰!!!” 又是两个人被炸飞了……两秒后,一根手指头掉在他眼前。 他恼羞成怒,正要爬起来带队追击,对方最后一个人已经越过了铁路,随即一阵尖利的长鸣,一列火车咣当咣当驶过,速度不紧不慢,一节一节的煤炭车过个没完。 “我操??!!!” 排长把枪狠狠地摔在地下,仰天怒吼。 第22集 逮住萝莉 [本章字数:326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7 09:05:38.0] ---------------------------------------------------- 排长红着眼睛,很无语地盯着眼前“咣当咣当”的火车。其实这列火车倒不是很长,但由于是在站区行驶,速度控制得很慢,而且不时鸣笛。 足有半分钟才过完,眼前又是一片黑暗。那几个南明突击队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此时,后边一串车灯摇晃着靠近。随即,十几辆大卡车停住,一百多的大兵跳下来。整整来了一个连。 排长转过身,欲哭无泪:你们他妈的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炸塌的房子!满地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兵! 就在这上百人被这“大战后的战场”震惊时,那个排长挥舞着胳膊,指着铁路对面大喊道: “快!他们跑过去了,快追,开车追!还追得上!!” …… 连长带着十辆卡车都去追击了。连副跟着剩下两辆车、二十来个人在搜查战场,抬伤员。 房子里找到七支清军制式毛瑟步枪。邻着前窗,有一堆毛瑟子弹的弹壳。 “报告长官,”一个兵匆匆跑出来,对连副报告道,“房子里的地下有一行字!” “字?” 几只手电光下,屋里的地上,有煤块写的一行字: 人在火车上。 现在地上全是砖块粉尘,要不是他们清查地上的子弹壳,还发现不了。 连副叫来那个排长询问,越听眉毛皱得越紧: “你肯定那个姑娘自称十四格格?” “是王宝说的!他肯定的很!” “王宝呢?” “死了!” 连副盯着地上的字,琢磨着: 据说只有十个人,但居然这么强的火力,这么强的战斗力!应该就是白天劫粘杆处的那帮人!白天只听说他们哄传粘杆处捉住了南明女皇朱佑榕,下午分署就让南明突击队给端了。那现在南明女皇肯定就和这帮突击队在一起!还有那个“十四格格”,十四格格不是粘杆处的头儿吗?她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怎么混进这帮人中间的?“人在火车上”,应该就是十四格格写的。难道他们爬上了刚才开过的那一列火车? 说实话,这些事本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考虑的,但现在就赶在他这儿了。这个连副觉得眼前亮出来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连长带队往前边追去了,自己赶紧带剩下的人追那列火车!这是老天爷把头功留给自己啊!捉住南明女皇!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火车经过城市附近时,速度都会放得很慢,在这种站区时速更不会超过二十公里,现在追还能追得上! 追上了就算不跟他们打,只要能通知前边的调度场拦截,也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他也不管那几个伤兵了,挥手大叫道: “全体上车!” …… 向小强紧紧抓着运煤敞车上的拉手,全身紧贴在上面。他低头看着下面“轰隆隆”在钢轨上行走的大铁轮子,两脚仍没找到合适的踩的地方,很使不上劲,感觉手臂和腹肌已经酸了。 左右的车厢,各有一个队员攀在上面。向小强背着十几斤的手提箱和冲锋枪,咬着牙坚持。他对自己说:机枪手还要背着二十多斤的机枪和几斤重的子弹,不也是这样坚持么?坚持!掉下去不被碾成两段,也被抓了! 前面李根生的声音大喊道: “全体??注意??准备跳车??” 向小强看到前面百来米处一片灯火通明,单独的铁路线分成了好多根枝杈,好像无数根钢轨在灯下反着光,上面停了一串串的车厢,零零散散的。 大概是调度场一类的。 李根生的声音又喊道: “准备了??我数到三??一起跳??” 向小强回头看看,李根生选的地点很好,这一段铁路两旁既不是高高的路基,也没有容易磕伤人的碎石。而且,火车速度不快。 前边就是调度场,一进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就无所遁形了。 “一……” “二……” “三,跳!!!” 向小强松手,双腿一蹬,摔到地上,抱着头滚了几下。睁开眼就看到大轮子呼呼的从眼前轧过去。 他浑身生疼地站起来,看到左右的几个身影都从地上爬起来。突然,眼前两节货车驶过,赵小姐和小五还紧紧地攀在上面。 几个人喊道: “赵小姐,快跳啊!赶快跳!” 但她俩好像没听见一样,反而抓得更近了,头死死埋在双臂中间。 遭了,两个女孩子不敢跳! 向小强把身上装备甩在地上,拔腿追去,先赶上小五那节车,伸臂抱住小五的腰,用力向后拉。 小五反倒抓得紧紧的,口中喊道: “呀??” 毕竟向小强力气大,就像从树上拉下一只考拉一样,抱着小五滚落在地上,怀里柔软的身体,香玉满怀。 但他根本顾不上感受,爬起来又去追赵小姐那节车。小五也爬起来在后面追,口中哭喊道: “欧黑米萨玛??” 已经落下太远了,向小强眼睁睁地看着赵小姐攀着那节车驶进调度场,暴露在一片灯光下。 这列火车突然急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声音,钢轨上火花四溅。全体队员都蹲低身子,惊异地望着前面的一切。 调度场的尽头,铁轨中间上停了一辆军卡,两边二十来个士兵严阵以待。 火车几乎就要撞上卡车的时候,才完全停下来。然后一圈枪口对准赵小姐。赵小姐惊魂未定地下来,举起了双手。 然后周围兵都兴奋起来,喊道: “南明女皇!南明女皇!” 接着更多人围了过去,整个调度场都沸腾了…… …… 靠!这个赵小姐,居然又被俘了! 小五不顾一切地向调度场跑去,叫向小强一把给捞了回来。她先“呀??”地叫了一声,然后低头便想咬。但向小强抱的是她的腰,低头咬不到。 向小强吓得直往回跑,怕她还不知死活地叫,索性抬起左臂给她咬。小五也毫不客气,一口咬住。但是冬装太厚了,咬不到肉,反而还被堵住了嘴巴。 向小强抱着这个双腿乱踢的小狼崽飞快往回跑,这时又过来一个队员,两人一起抬着小五,匆匆跑进夜幕之中。 …… 一行人没命的奔,哪儿黑就往哪儿钻,还好把步枪都扔了,但这样每人还是背着将近二十斤的负荷。有自行车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全靠两条腿,跑了半天,回头还能看见铁路。 向小强和蜗牛最先虚脱,两人跪倒在地上,大口喘粗气。然后是两个轮流扛机枪的机枪手,也坚持不住了。另两个队员架着小五跑,速度也被拖了下来。 一堆人中,只剩下两三个人还跑的动了。 但都在努力坚持,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大规模搜捕很快就会过来。 “弄……弄车,”向小强手支着地,喘着粗气吩咐道,“快去……弄车!这样不行!” “是,是,”肚子疼也一屁股坐下,大口喘着气,深感赞同,“是得弄车!队长,你们等着,我去弄车!” 向小强道: “你知道哪儿有?” “不知道,肯定有,这一片儿是铁路场站,汽车少不了!队长,你带着大家原地别动!” 然后他左右看看,跑入黑暗。 向小强笑道: “想不到子腾还有这手艺……” 李长贵笑道: “他是东厂行动处的,从开车,到偷车,到修车,全套活儿都能做。” “呵呵,”那个机枪手也抢着说到,“队长,我们突击队所有人也都会开车。” 向小强瞅着一圈手下,点头叹道: “嗯,都是人才啊……” …… 他突然心中一凛,一个声音回响在脑中: “欧黑米萨玛??” …… 向小强一下子站起来,盯着站在那儿的小五。小五也看着他,慢慢地,眼中露出了恐惧。 “欧黑米萨玛”,不错,就是这几个音。 日语?还有,小五根本不是哑巴? “欧黑米”什么意思,向小强不知道。但“萨玛”的意思他大概明白。这是日语中的一种敬称。 日语的敬称一般有三种,年轻人之间的尊称一般是“君”,主要是男性用,某某“君”,相当于汉语的某某兄差不多。 更尊敬一点的就是“桑”,某某“桑”,大概就是某某先生、某某小姐、某某夫人的意思。一般下级叫上级、雇员叫老板、员工叫顾客,“桑”就已经很尊敬了。 最高等的是“萨玛”。这就有“主人”、“大人”的意思了。一般是地位悬殊很大才这样叫的。 虽然向小强没学过日语,但看过这么多日语动漫,这就是他积累的常识了。 小五叫赵小姐“萨玛”,这一下推翻了向小强先入为主的想法。 赵小姐不是服侍小五的人,反而小五是服侍赵小姐的人! 这赵小姐是什么人? …… 向小强逼视着小五,一字一字重复道: “欧黑米萨玛?” 小五瞪大眼睛,一下捂上了小嘴,坐倒在地。 向小强又粗声粗气地吼道: “呐??尼???” 小五万没想到这个凶狠的人居然“会日语”,一时间脸色变白,手足无措。 …… 很好,她既不聋也不哑,而且还是日本人。 第23集 大战在即 [本章字数:379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7 21:08:32.0] ---------------------------------------------------- 小分队开着肚子疼搞来的车,顺着铁路边的公路,趁着没封锁,开出站区,从公路桥上开过京杭大运河,一口气开了小半夜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们是向北开的,此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看了里程表,徐州已经被甩在身后差不多四十公里了。根据距离推算,再往北差不多的距离,就是枣庄。 现在的地点,是两个城市间最荒凉的地方。向小强让汽车开离公路,深入田地。这一片地貌是一群小丘陵,方圆十来公里都是,开离公路就很容易隐藏。 今夜可没有月亮,四夜黑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汽车熄掉车灯,就这样停在这里,谁也找不到。向小强准备天亮后再开远些,藏在两座丘陵之间,清军除非派飞机,不然根本找不到他们。 看了地图,西边大约两公里处,就是微山湖。这差不多到了江苏和山东的交界处了。 熄掉引擎,万籁俱寂。 大家一天的紧张顿时放松下来了,周围无限远的黑暗和安静包围着他们,感觉是那样的安全。 向小强派了四个突击队员往四个方向搜索查看,看附近有没有村庄之类。他要求搜索出至少两公里。 这些伞降突击队既是伞兵,也是突击队,两种身份都带来极强的单兵作战、生存能力。没有光的黑夜中完成两公里的搜索,是最基础的东西。 一小时后,四人陆续回来了,报告说两公里内除了山丘,什么也没有。 向小强很满意。这意味着即使在白天,这里也不太可能遇到人了。 “让他们在南边闹去吧,”他疲惫地向后一靠,咧嘴笑了,“把徐州翻个底儿朝天吧!鬼能知道我们已经跑到了这里!” 这又是一辆卡车,车厢里装了几十口袋大米,他们就坐在这些大米袋子上。 车是民用的,而且也是带顶棚的。 这让向小强很满意。民用车丢了一般不会闹多大动静,也不像军车那么烫手。另外有顶棚,就便于隐蔽,也不必大冷天儿的喝风。 “子腾,手艺不错啊,挺会选目标。” 向小强夸道。 肚子疼尾巴马上又抖起来了,得意洋洋地说,他原来有机会再弄一辆军卡的,有辆军卡就孤零零地停在路边,只要把司机干掉就行。但他也是觉得军车风险太大了,才溜到附近的场站食堂后边,偷来了这辆运米车。这没准还能让丢车的以为小偷就是冲着这车大米下手的,不往突击队上想。 鉴于小五的逃跑欲望很强,专门把她安排在最里边的米袋子上坐着,一个队员对她严加看管。 肚子疼也在米袋子最里边,几个队员给他挡着亮,他打着手电给后方发报。第一,报告情况,第二,询问火车位置,第三,撤退方法,第四,“欧黑米萨玛”是什么意思。这关乎赵小姐和小五的身份。 原来向小强幻想小五可能是朱佑榕的什么人,担心可能会扯出什么皇室恩怨,担心两个女孩子再被自己人追杀,也担心自己卷进去,但现在看来满不是那么回事,也就大胆查问了。 肚子疼吭哧吭哧地发着电报。本来小五都很害怕的,一看到发报机就专心致志地打量起来,目光变得很老练。当她看到肚子疼笨手笨脚的样子后,立刻显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这立刻被向小强看在眼里。 肚子疼并不是专门的无线电员,只因为他是东厂特工,收发电报是必备技能,会用而已。 向小强开始怀疑这个“小五”莫非是个电报高手? 那这个赵小姐是干什么的?要说她是东厂特工,身边有个无线电员也能说的通,不过为什么是日本人? 他盯着小五,突然问道: “阿那塔瓦……尼宏今……带斯嘎?” 汗……向小强说完后便祈祷,这最简单的一句,希望没说错。 小五紧张地望着他,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闭着眼睛轻声道: “哈依……” “哟西。” 向小强微笑着点点头。日本人,她自己承认了。 一车人一愣,都诧异地望着他,然后目光慢慢地变得都很崇拜。 …… 向小强估计小五现在很饿,因为晚上面条刚下好,就进屋打仗了。他让手下拿出压缩饼干和罐头给小五吃。他特地挑了一盒鱿鱼罐头给她吃。因为日本人十个有十个喜欢吃鱿鱼。 小五可能是真饿了,也可能是不想反抗了,看到了喜欢的食物,礼貌地跟向小强道了谢,然后把罐头放在米袋子上,埋头吃起来。 向小强看她很会吃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充分咀嚼才会咽。这时候压缩饼干可不是超市里随便买,而是只有军队才有的。但小五却吃得很熟练。 她吃完了,肚子疼也把东厂的回电译出来了。 第一,战俘列车晚上已经到宿州了,看样子是准备在宿州站过夜。根据这两天的行车规律,这列火车都是白天行驶,晚上停在某个站过夜。这样看来,明天天亮就会启程驶往徐州。但宿州已经离徐州很近了,这段路开得再慢也绝不至于磨蹭一天。所以明天白天就会经过徐州,而且很可能不做停留,直接经过。这样的话,他们明天就要在徐州附近选址劫车了。 第二,鉴于劫车成功后,二十几个男女目标过于显眼,从这到海边跋涉一百多公里而不落网可能性不大,所以让他们设法就地隐藏,然后选定一块适合飞机起降的空地,报回大致位置,后方会在夜里派飞机去降落,到时候他们要用火光标出位置。总之,一切都要冒险了。 第三,“欧黑米萨玛”是日文“御??”的发音,意为“公主殿下”! …… 这一下把向小强雷得不轻。 公主殿下…… 他倒是一直以为小五是“公主殿下”,没想到居然是反过来的,“公主殿下”是赵小姐! 可是赵小姐长得不像朱佑榕啊! 难道自己听错了? 不会,“欧黑米萨玛”,应该就是这几个音。发出电报的时候,就是按这几个汉字发的。回电的时候,东厂还注出了罗马音“Ohime sama”,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念这个音,就是“公主殿下”没错。 向小强用汉语问了小五几句,小五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很生硬,语法错误很多,很明显,她的汉语水平比向小强的英语水平还差得多。向小强的英语是三脚猫,但小五的汉语连两脚猫都算不上。可能还是跟那个赵小姐学的。那也就是说,那个赵小姐日语很好。 向小强又试着用英语问她赵小姐是不是“公主”。但小五明显是只会说“How are you?”、“Fine, Thank you, and you?”这种水平。“princess”这个单词对她来说太难了。 他又是老办法,想不通的问题拿出来,让大家一块儿想。反正小五汉语这么差,也不用避她。 大家七嘴八舌,充满想象力的可能性一个个爆出来。 ……可能赵小姐不是公主,而是郡主,就是某位世袭王爷的女儿,虽然名义上是堂姐妹,但各自世袭了这么多代,血缘上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了,当然不像。 ……可能赵小姐就是日本的某位公主,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到清朝……当然这个就比较扯了。 ……还有更扯的,就是现任女皇朱佑榕根本就是假的,是在几个月大时就被人狸猫换太子了,这个赵小姐才是真的……向小强听得都很汗,这种话也敢随便说,难道明朝这时候连帝王家事也能当八卦来说吗? 一旦有人扯,后边就收不住了:推测是朝鲜流亡公主的、推测是琉球流亡公主的、推测是暹逻公主、越南公主的……反正彪悍的扯淡不需要理由。 向小强看着这群脑子里充满粉红色思想的家伙,知道让他们想算是白费了。 突然,肚子疼冒出一句: “赵小姐会不会是伪清的公主?” 鉴于他的身份,那些突击队员没有猛烈的嘲笑。不过脸上都写着了。 清朝的公主在清朝的大地上被粘杆处逮捕、审讯、上大刑?跟着明朝突击队一起杀清军? 肚子疼又出惊人之语: “会不会,她就是十四格格本人?她一直在做戏给我们看?” 大家一下都静下来了。震惊之余,仔细沉思起来。 向小强也回想着她这一天的表现…… ……客店外被粘杆处逮捕时的无所谓神情……自称受了电刑,因此没有伤痕也能解释得通……看到我们血洗粘杆处后的震惊反应……刚才死也不肯跳车,以致很顺利地再次被“逮捕”。能经受住电刑不开口、这么有胆色的赵小姐,会不敢从这么慢的火车上跳下来?还有小五也是死不肯下来,看到赵小姐被逮捕后也要跑过去…… 最关键的是,晚上在李长贵家里,赵小姐单独在厨房待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做过什么,甚至是否出去过,别人都不知道。但恰恰就在一会儿之后,房子被清军包围! 要她是十四格格,那为什么会跟自己小分队在一起呢?一来当时分署的人已经被小分队杀光了,赵小姐如果坚持不愿意被他们“救走”,他们肯定会生疑,但也会强行把她救走。二来她也以为小分队来,是为了救明朝女皇的,她才决定以身犯险,亲自当卧底“卧”进小分队。因为“明朝女皇”这个诱饵太大了,以十四格格爱冒险的性子,她认为绝对值得! 后来当向小强亲口说出小分队的真正目的时,赵小姐不是惊骇当场,像受了巨大打击一样,还气哭了么?她说什么来着?“你骗得我好苦!” 赵小姐是十四格格!虽然骇人,但能说的通! 但是,她为什么不和战俘列车在一起?向小强苦想也想不出结果。 …… 现在小分队劫火车的企图已经大白于天下,“救女皇”的烟幕散去,没有这层优势了! 但他们还是要在明天动手劫火车,没有办法!现在已经杀了清军那么多人,祸已经闯的很大了。如果救人成功,什么事都没有,明朝皇室会很高兴地接受这个结果,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如果失败……那就没什么如果了。 现在战俘列车要被袭击,这是对方已经知道的了。小分队唯一的优势就是,地点可以由他们来选择。 向小强摸着身边的米袋子,一拳砸在上面,心中已有了计较。 明天…… 一切都会在明天发生,在明天终结……只要等这层夜幕散去,白天来临…… 大战在即…… 第24集 机枪对阵 [本章字数:337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8 11:56:39.0] ---------------------------------------------------- (不好意思,上午一章发错了,把上一章的重发了一遍,现在改过来了,这一章才是今天上午的) 上午,天气晴朗。 冬季的阳光很斜,很刺眼。天气仍然很冷,脚下是乱蓬蓬的干草和枯黄的灌木,一眼望去,周围全是起伏的丘陵。这些小山丘上生着的矮柏树,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这种长青植物在冬日里还是枝叶繁茂,远远看去黑油油的。 向小强站在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丘的北坡上。刺眼的斜阳从他头顶射下去,他刚才试过了,从下面抬头往上看会很刺眼,不太能睁开眼。 山下就是铁路。津浦铁路,战俘列车的必经之地。大概就在中午,两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后。 昨天夜里向小强安排人轮流值班,看着电台,随时接收火车的最新情报。今天早上,东厂发来消息,据宿州站的情报员提供的情报,火车已经开出了,中途肯定不会停了,中午就会到徐州。 山下的两根铁轨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而自己所在的山坡却是藏在阴影中。向小强脚下几米处,几个队员正按照他的命令,由李根生指挥着,“华丽地浪费粮食”。 李根生先让他们在山坡上挖出一小块平坡,然后用大米袋当沙袋用,磊成一圈方形。上面盖上卡车车厢的后挡板,钢板上再堆满米袋。按照《野战筑城学》的标准,这样的顶面就可以抗御60毫米迫击炮的直接命中了。 后方向着山顶的一面是入口,其余三面各留出一个20乘15公分的射击口。 里面大约有两三平方的空间,正好容下两个人??一个机枪小组的活动空间。内部高度差不多有一米一、一米二,要采取卧姿和蹲姿。 这样就是一个小型野战防御工事,很坚固,虽然是用米袋而不是标准的沙袋,但在防御子弹、弹片和爆炸冲击波上,几乎不逊于沙袋。 建好主火力点后,李根生又指挥队员到远处砍下一些柏树枝叶,插在上面,又搞了很多灌木丛围在工事周围。 伪装完毕,他向山下大喊道: “喂??看着怎么样?” 山下铁轨上,一个队员大声喊道: “很好,看不出来??!” 向小强抱着膀子,嘴里咬着草棒,站在山丘顶很满意地看着一切。他又向后望去,小山丘的后面,卡车停在那里,肚子疼在车里看着电台,还有小五。 向小强专门钻到机枪工事里去感受了一下,很黑,很狭窄,都是生大米的味道,但从三个射击口向外望去,视野很好,山下很大一片区域都在俯视之下。而且,米袋子很厚实,感觉很安全。这完全就是个小碉堡。 这架“啄木鸟”可是他们的杀手锏,也是唯一的火力支柱。对方的两挺机枪(也可能是四挺,估计对方很快就会把另一侧的两挺机枪也搬过来)就全靠这挺“啄木鸟”压制了。所以,机枪手要是阵亡了,行动也就失败一大半了。但在这个巧妙的小工事里,机枪小组能得到很好的保护。 其他队员会拿着汤姆森机枪,分散布置在离铁路近得多的山脚下。因为冲锋枪火力虽猛但射程不行。其实按道理应该布置一部分火力在对面的山丘上的,但小分队人手太少了,分不起兵。向小强和李根生商量后的计划就是把火力都布置在一侧,另一侧留给清军士兵逃跑用。两侧都卡死那是屠杀阵型,只卡一侧,就是把敌人驱散即可,能让小分队登上火车救人就行。 而且全体都待在一起,方便撤退,不需要绕过长长的火车、从对面山上长途跋涉到这边来。 …… 山下铁路上的队员不时趴下,把耳朵贴到钢轨上仔细听一阵。向小强站在最高处,也不时眺望南方,火车该来的方向。 突然,山下的队员叫道: “有动静??” 向小强极目远眺,南方远处显出一条浓浓的白烟,慢慢靠近。他立刻转身向山后卡车望去。 肚子疼站在车厢后,双臂向他挥动着,一边摇头。 呼……这列火车不是的。 按时间估计,战俘列车八成已经到徐州站了,可能停在那里,加煤加水。东厂在清朝一些要害部门,比如铁路大站这种地方,都有潜伏人员。徐州是津浦路上的大站,这个站上的潜伏间谍也很靠得住。只要这边火车一开出,他那边就会发报。当然,他的电报是先发给南京东厂,由南京东厂再转发给小分队。中间还要两次加密、解密,需要不少时间。好在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徐州站较远,不然还真来不及。 所有人都蹲低身子隐蔽,看着这列火车咣当咣当的开过去。这是一列客车和货车混挂的,在后世一般没有这么搞的。向小强估计这是因为清朝东部只有这一条南北走向的铁路,要充分利用运力。但这时候火车开的真的很慢,看样子也就是三十多公里的时速。不知是三十年代就这样子,还是因为清朝铁路、火车质量比较差的缘故。 突然,身后传来肚子疼的喊声: “出??站??了??” 向小强心里一紧,望着脚下这列火车,想道: 会不会就是这列?现在收到东厂的电报,那火车至少已经开出一阵子了…… 眼前的火车一列一列驶过,没看到窗口有机枪。也不像戒备森严的样子。窗内的乘客也看不清。 他就这么看着火车渐渐远去。背上渗出冷汗。要是这一列,那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向小强不停地看表,不停地望着山下铁道上的那个负责听音的队员。 焦急地等待了足有一个小时,山下队员终于起身高喊道: “来了??” 好了,就是这一列! 向小强大喊道: “各就各位??” 脚下所有队员都卧倒在自己的火力点上,聚精会神。 远处浓重的奶白色蒸汽夹着黑煤烟,渐渐靠近。这一列火车比刚才那一列快多了,漆黑的火车头也很威猛的样子。车头后一共挂了十节客车厢。 向小强抓起冲锋枪,快速奔到山下自己的阵位,卧倒在灌木丛中。这里离铁路只有二三十米,铁轨旁的道钉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冲锋枪,感觉手上的汗不断渗出,都打滑了。他感到自己已经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这不但关系到任务成功与否,还关系到能否赢得美人归,自己是荣华富贵,还是横尸荒野。 刚才所有人都让他在后山和肚子疼在一起的,但向小强坚持亲上战场。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战斗,决不能退缩。而且他是队长,队长躲到后面,今后这些兄弟没法带了。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主角级的人品,相信自己福星高照。 向小强向左右望望,左边是李根生,右边是李长贵,都相距十来米。参加战斗的一共十一个人,刨去两个机枪手,贴近战斗的有九支冲锋枪。人不多,但火力很强大。 …… 火车司机看到铁路旁堆着几个大袋子,很高,一只摞一只,很近,就在钢轨旁,好像写着什么什么大米。他有些奇怪,这种荒山野岭怎么会堆着一堆大米。他探出头向前方看去。 ……不好。 司机极目远眺,一百多米的前方,钢轨上堆着什么东西……好象是大麻袋。又近了些,看清了,是大麻袋,和刚才的大米袋子一样的,就堆在钢轨上,两条钢轨,一边四只。 他惊出一身冷汗,列车出轨的恐惧让他马上急刹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火车还向前滑行着。 向小强埋伏在路边,看着火车按计划刹车了,大轮子溅出耀眼的火花。 终于,就在机车轮子距离麻袋几米的地方,火车停下了。“哧??”喷出一阵白气,“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卧在最右边的队员一拧引爆器,铁路边的那堆大米袋下面一声爆炸,十来袋大米都堆在了钢轨上。两堆大米袋,把列车前后卡死。 火车上骚动起来,很多声音大喊着: “劫火车的!劫火车的!” 然后所有玻璃窗都被推上去,无数支毛瑟步枪口伸了出来,开始凌乱的开火,“噼噼啪啪”,很快整列火车响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其中一节车的窗口出现一门套着圆筒的枪口,黑洞洞的,开始向周围的灌木、草丛、山林喷吐火舌。 向小强立刻听出,这是那挺马克沁机枪。因为是水冷机枪,套着一圈水筒,所以枪声很闷,而且射速不快: “哒哒哒哒哒哒哒……” 很快,另一节车窗也探出一挺机枪,枪口是喇叭口型的,枪身上方配一只子弹盘。声音很大: “空空空空空空……” 这是捷格加廖夫轻机枪了。苏联的转盘式。 向小强低下头,死命抓着手边的草根,听着头顶上子弹嘶叫着擦过。 他知道这种无目的的火力试探多半打不到人,但心还是跳得很厉害。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脑壳被一颗子弹掀掉。 很快,转盘机枪不响了。随后,马克沁也不响了。他们都在换子弹。 向小强默念道:是时候了,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高速机枪……再让你们听听传说中“撕亚麻布”的声音…… 刚念完,背后的远处便传来类似“撕亚麻布”的声音。刹那间,头顶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了,泼水般的子弹尖叫着,扑向火车。 顿时,火车上那两挺机枪的位置溅起一片血雾,碎玻璃横飞…… 第25集 光荣属于MG [本章字数:427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9 09:05:30.0] ---------------------------------------------------- 短短几秒之后,山谷里静下来了,凌乱的步枪声也停了。 向小强悄悄抬头看,两节机枪窗口处,玻璃粉碎,木板车厢凿得全是眼,木刺都劈出来。转盘机枪的位置下面,还有血慢慢滴到路基上。 火车里传出一片鬼哭狼嚎声,每个窗口都空无一人,可以想象到所有人都争相趴在地板上。 然后听到呼喊里边夹杂着军官的怒斥,还有两声清脆的手枪响。不知是鸣枪示警还是真宰了人。总之片刻后,一些窗口探出了脑袋,这次都把钢盔戴上了。 然后,马克沁又响了起来,向着山上大致位置扫射。 大概是机枪壮了胆,步枪也纷纷探出来,跟着机枪扫射的方向射击。 山坡上“撕亚麻布”的声音又响起来,马克沁机枪处一片木屑横飞、钢花四溅,立刻又哑掉了。 马克沁的水筒套被打穿了,水像小溪一样流出来。薄钢护板被凿穿三个眼,第二个机枪手仰面朝天,脖子和前胸各有一血泉眼,还在飙着血。 但这次步枪没有也跟着哑掉。山上的火力点暴露了。火车上一片咒骂,几百支步枪找准了目标,顿时一片震耳欲聋的炸响,夹杂着“奶奶”、“小舅子”不绝于耳,山谷沸腾了,无数子弹蝗虫般地向山坡上的火力点扑去。 向小强虽然知道工事构筑得很好,但看到火力这么密,不禁偷偷回头望着山上,嘴里咬着一把干草,汗都下来了。 …… 子弹“扑哧扑哧”地打在大米袋上,正面麻袋转眼就被开了十几个眼,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但生大米非常硬,能像沙子一样很好地吸收子弹的能量,加上米袋子实在够厚,子弹最多钻到三分之一就钻不进去了。要是面粉,就不行了。 工事里很黑,小小的射击口光线进来,只有机枪手脸上一小块是亮的。外面子弹嗖嗖的,“扑哧扑哧”钻进米袋。机枪手聚精会神,一枪一个点射,相当精确。枪口每闪一下火焰,下面火车窗口就有一个人被爆头,溅起一片血雾。 供弹手兼任起观测手的职务,蹲在主射手旁边,拿着望远镜,透过正面射击口和左侧射击口向下眺望,看有没有清兵下火车向山上包抄。还隔几秒钟就望一下机枪上剩下的弹链长度。 随着射手的扣动扳机,弹链一下一下跳动着变短,还剩十来发的时候,供弹手便抄起一条新的弹链等着。随着最后一枚弹壳跳出,他飞快掀起机匣盖,拉出旧弹链,装进新弹链,“啪”地按上机匣盖,射手又开始眯着眼睛点射。供弹手立刻坐在地上,飞快地往空弹链里装子弹。隔上十来秒,就得抓起望远镜,透过侧面射口看两眼。对于这种火力点来说,被人包抄是最可怕的事。 一人身兼两职,他简直比主射手还忙。弹链刚刚装完,下面枪声渐渐稀疏了,射手大喊一声: “换枪管!” 这种机枪理论上连续打150发子弹,枪管红热了才需要换。而现在才打了不到100发,而且主要是点射。加上现在是冬天空气冷,枪管散热良好,更不需要换那么早。不过现在火车上的射击暂时被压制下去了,是个换枪管的好机会,现在不换,待会儿对方万一鼓起勇气,漫山遍野地向山上冲锋的话,那真是把枪管打红都没机会换了。??虽然看目前对方的士气,下车冲锋可能性不大。 射手把机枪抽进来,扳开卡榫,把枪套护管旋转90度,倒出滚烫、冒青烟的枪管。供弹手带着石棉手套小心接过,靠在一边,拿起另一根备用枪管递给射手。射手飞快地把枪管推进套管,转回来,再压上卡榫。整个过程也就不到十秒钟。 枪管换好了,机枪重新架在射击口。车上的清兵又都趴下去了,射手没开枪,只是眯着眼睛监视着。 按道理说要是一般战场的话,一挺“啄木鸟”机枪居高临下,俯视着进退不得的军列,车上人又没有四散奔逃,完全可以反复扫射,把整车敌军全打死在车里。不管是现在的木板车厢,还是后世的钢板车厢,都挡不住“啄木鸟”机枪的子弹。 但现在不行,车上还有要救的人,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她们在哪一节车厢里,所以只能重点压制车上的机枪。对于几百支零散开火的步枪,只能挑打得最欢的爆头,不敢全面扫射。 而且,他们的子弹也有限。 …… 山下趴着的向小强听着车厢里的哀嚎,看着沿着车底嘀哒下来的血,大口深呼吸,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盯着那些血看。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地变硬,慢慢地变成一个见过血的老兵。 向小强终于亲身体会到这种机枪在战场上能占到多大的优势了。敌军有一千人枪,还有一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但现在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而且至少已经伤亡几十人。 他也明白了二战战场上的盟军士兵为什么对MG机枪的枪声??那种类似撕亚麻布的声音,怀有那么大的恐惧。 他玩过的几款二战射击游戏里,只要前方同伴充满绝望地大喊一声“MG42??”,那就意味着,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卧倒,或者赶快找到遮蔽物,不然立马就会“GAME OVER”。伴随着远处恐怖的“撕亚麻布声”,身边照例会响起同伴的声声惨叫,子弹打在血肉之躯上的“噗噗”声,还有耳边空气的嘶叫。 眼下,他亲身体会到了。这是现实,比游戏真实得多。 其实二战老兵回忆的“撕亚麻布声”,一般不是指这种“啄木鸟”即MG34,而多是指它的改进版MG42。MG34理论射速900发/每分,还能勉强听出每颗子弹的声音。MG42理论射速却有1200发/每分,根本听不出每颗子弹的声音,全糊在一起,在远处听就像一个狂燥的人在猛撕亚麻布。 “可惜,可惜,”向小强嚼着干草,心中强笑道,“俺1940年就要回去了,等不到MG42出世了……” 车上又是几声清脆的手枪声,在长官的严令下,两挺机枪又响起来,随即又被“啄木鸟”两下点哑。 三次了,大概没人再敢靠近机枪了……当官的再威逼,恐怕要哗变了…… 向小强看一下怀表,很好,从开打到现在,只有八分钟,把对方两挺机枪打哑了三次。他们怕是已经没有机枪手了。就算他们刚才就发电求救,没有一个小时救兵来不了。 可以再打两轮,等他们士气低到极点,恐惧高到极点,很快就可以冲上去一举控制局面,把伤亡降到最低。 …… 向小强很奇怪,清军都被打成这样了,而且明明知道是冲着十二名女俘来的,为什么他们不把那些俘虏拉到窗口前当盾牌?小分队事先商量的时候,就怕清兵这么干,那一点办法都没有,机枪肯定不敢打了,只有端着冲锋枪上去硬拼了。 但,为什么对方没这样做?是一下子被打蒙了,没想起来?还是…… 他的心一沉:不会是她们都被机枪打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理智立刻告诉自己不可能。他亲眼看到的,山上机枪打得很小心,绝没有乱扫射。他的心中标准,十二个女俘中,允许在战斗中伤亡两三个。这次能活着救出八到九个人,就算成功。当然,他心爱的秋湫是决不允许破一点皮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是秋湫死了,他会把这车人全杀光。 山上机枪堡里,观测手端着望远镜仔细看着每一节车厢,确认每一个清军官兵都正趴在地板上瑟瑟发抖。没有人敢靠近两挺机枪,那周围除了血就是死人。铁道旁而十来米的灌木丛中,队长带着八个弟兄正等着自己的信号。 他反复观察,确认清兵已经被打掉最后一丝斗志、并且没人下车包抄后,拿出哨子,脸凑在射击口,向山下猛吹。 听到山上尖利的哨声,向小强从怀里掏出一只长形的小圆筒。这小罐像后世的者喱水瓶子那么大,上方有个拉环。这是他特地跟东厂要的特殊道具,可以在劫车行动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他提起喊道: “预备??” 一下拉掉拉环,等了两秒钟,再次喊道: “投!!!” 铁道一侧的草丛中,飞出九枚小罐,准确地飞进每一节车厢的窗户。随即,最后一个人又补投了一只,扔进第十节车厢。 十节车厢中纷纷发出“哧????”的声音,几秒钟后,窗口便升腾起黄色的烟雾。 草丛中九个人一起大喊: “芥子毒气??!芥子毒气??!快跑啊!!!” 浓烈的黄烟中,车上清兵正不知所措,突然“芥子毒气”四个可怕字眼钻进耳朵。顿时,整列火车沸腾了,每个人都发出绝望的哭喊,闭着眼睛,用袖口拼命掩住口鼻,争相从窗户外钻出,相互踩踏,惨叫不绝于耳。 一次大战之后,“芥子毒气”这种可怕的字眼迅速传遍世界,传遍各国的军营。人人都知道这种可怕的黄色雾状油烟,代表着皮肤溃烂、肺部灼伤、眼睛失明、丧失性命…… 现在,列车上,纪律整体崩溃了,连军官也拼命地向外挤,挤到外面就是生机。 挤下车的士兵大声咳嗽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有些常识的用手抠着喉咙让自己呕吐,更多人拼命向远处跑去,发出恐惧绝望的呐喊。 山上机枪又响了,慢慢的点射,专拣跑在最后的打,很快,上千名清军官兵跑得漫山遍野,大家都知道,谁跑的慢就要被打死。现在谁也不还击了,大多数人甚至扔下枪,没命地向远处飞奔…… 很快,火车周围安静下来,对面的空地上除了十来具尸体,没有一个人了。 每个窗口仍在向外飘散着黄色烟雾,发出“嗤嗤”的声音。 …… 向小强按奈着心中的狂喜,没想到自己定的计划这么顺利!大米袋真的拦住了火车!“啄木鸟”真的三次压住了对方两挺机枪!清兵的意志真的这么快就被摧垮了!最后的黄色烟幕弹配合大喊“芥子毒气”,真的机会了对方最后一丝士气,导致全车大逃亡,留下一列空车和十二名俘虏! 太顺利了! 这么么叫福星高照?什么叫主角级人品?这就是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啄木鸟”机枪!她是今天的第一大功臣。向小强当初要是耳根子一软,拿了东厂向他强力推荐的捷克轻机枪,那是绝对达不到现在这种效果的。 MG34机枪以她凌厉的射速,三次打哑了对方的两挺机枪。更重要的是,她一上来就迅速摧垮了对方的意志。 向小强默念道:今天,光荣属于MG。 …… 山上又是一声哨子,这说明对面的清军都跑远了。 向小强一声令下,九个人端着冲锋枪,猫着腰迅速跑到火车边,两人一组,登上前五节车厢。 黄烟已经基本散去,车上满地碎玻璃、弹壳和血污,踩上去“咯咯”的。 他们每踹开一扇车厢门,都大喊一声“缴枪不杀”,这是向小强教给他们的口令。大家觉得很有威慑力,又很简洁,便采用了。 每节车上都躺着几具尸体。都是清军的。 目前还没见到一个活人。 已经搜索了九节车厢,剩下最后一节。 向小强的手已经抖了。他很希望踹开眼前的门,看到的是十二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子,而不是十二具尸体。 突然,隐约有一阵尖叫声从门后面传来。 这种尖叫声…… 向小强让人猛踹门,锁死了,踹不开。 他对门后面大叫道: “你们听见吗?躲远点!我们要用枪打开车锁!” 喊了几遍没有回答,还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尖叫。 向小强心一沉,扣动扳机,对着门锁来了个点射。 火花四溅,连接门把手处被凿成马蜂窝。 他抬脚一踹,门大开。 眼前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26集 雪夜出浴 [本章字数:318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9 23:46:49.0] ---------------------------------------------------- 最后一节车厢门被踹开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长长的车厢里放着一排铁笼子,每只笼子里关着一头大肥猪。一共十二头。 这些猪都惊愕地望着向小强,其中几头又“吱吱”地尖叫起来……没错,这就是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叫声。 向小强下巴快张到了地上,瞪着眼睛,渐渐的要喷出火来。 他顾不得臭气熏天,提着枪,缓缓地踱进去,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看。 这些猪看他进来了,一阵骚动,纷纷尽量往笼子里边躲。有两只已经被子弹打死了,睁着眼睛躺着,身上弹孔还在流着血。 最可气的是,每只猪的身上都用油漆写着名字: 杜月娥……李问梅……张阿花……刘巧……秦双儿……黄小芹……孙淑惠…… 其中最大的、最精神的一头大白猪,一看就是领头儿的,背上赫然写着“秋湫”。 另外,最苗条的一头半大花猪,身上写着“尚秀”。 向小强强忍着浑身颤抖,扶着笼子坚持到最里边,看到车后窗上,用丝线系着一封信。 他哆哆嗦嗦拽下信,拆开精致的信封,里面是洁白的、洒着香水的信纸,几行娟秀的字迹写道: 向兄台鉴: 你很有本事,能到了这里。但是你的十二个姑娘昨晚都变成猪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地标上名字,以免向兄认错。 另:向兄还是想开点。君不见西方童话中,王子之吻一般可解除施与公主之诅咒……向兄不妨一试。 友-芳-敬上 向小强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去看那些猪。 每只猪都殷切地望着自己,睁着小眼睛,呼扇着大耳朵,黑洞洞的大鼻孔下,长嘴巴嚼个不停,发出“哼?哼?”地声音…… 他眼前一黑,身后一双手扶住他,叫道: “姑爷!” 向小强把信递给蜗牛,蜗牛看完没吱声,转给肚子疼。肚子疼看完信,一个没忍住,“哈”地爆出一声大笑,随即收住嘴,面如土色,望着向小强。 向小强终于爆发了,大吼一声,端枪就要杀那些猪。 蜗牛一把拦住: “姑爷,不要这样!” 向小强怒吼道: “怎么,你真以为这些猪是她们变的吗?!” “不……”蜗牛夺下他的枪,“不要浪费子弹!” 是啊,向小强冷静下来了。眼下还不知她们在哪里,还不知怎样能回去,子弹真的很重要…… “啄木鸟”机枪还可以拣清军的步枪子弹用,冲锋枪子弹可是打一颗少一颗,完全没有补给的。 向小强嘴里喃喃地说道: “我知道了,十四格格和秋湫她们就在那列火车上!就在一小时前,刚过去的那一列!就从我们眼皮底下过去了!” 蜗牛说: “你怎么知道?” 向小强说道: “不知道,就是这种感觉!” 他又转脸又看着那些猪。猪们都看着自己,咧着大嘴,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 …… 晚上八点,济南站。几节被拆散的客车厢静静地停在调车场上,灯光下雪花飞舞着,车顶已经白了。 十四格格躺在自己豪华包厢的浴缸里,泡着热水澡。洗漱间里热气蒸腾,窗外却是天寒地冻,还飘着小雪。这种感觉很好。 昨天亲身犯险了一天,好久没这样了,感觉很刺激,……可惜丢了小五。 一想起小五哭喊着跑向自己的一幕,她心里就不仅一痛。这个小侍女从日本时就跟着自己了,忠心耿耿,也很可爱。特别是小五不怎么会说汉语,在日本还不觉得,但是回到大清后,这就能保证小五只终于自己一个人。 更难得的是,这小姑娘长得七八分像南明女皇朱佑榕??那个世界上她最嫉妒的人。有这么个小姑娘在身边,总能带来“南明女皇在给我当侍女”这种感觉,很能满足内心深处的那点恶趣味。 姓朱的那个丫头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美貌、地位、财富、还有亲情,父皇母后的宠爱……作为女性,她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吧……从好几年前,她还在做公主的时候,就到处出访,还在英国外交留学,到处受人追捧,到处受人喜爱,红得像明星一样。现在做了女皇,更不得了了……这一切都是她天生就有的,那妮子没有为此付出一点努力,没有为此留过一滴汗! 同样是身为女性,同样是身为皇室成员,她爱新觉罗-显?却从小什么都没有。六岁就被父王送去日本受训……她那个野心勃勃的父王眼里几乎没有亲情,只有权势。还有她的几个哥哥,也被分别送到了日本和德国深造……不过哥哥们公子哥儿的本性似乎从娘胎里带出来一般,在国外不是吸毒、赌博、就是包养女人。到头来唯一有出息的居然还是自己这个侧福晋生的、排行老十四的女孩…… 在日本没人当她是格格,大部分人也不知道她是格格。就连自己,也几乎忘了自己是个格格,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军队的残酷训练、特务机关的残酷训练,什么苦都尝过了。 她从小在日本总有种感觉,父王不打算要自己了,不然不会把亲生骨肉送到异国他乡受罪。自己要想回去当格格,要想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要咬牙坚持,做到最好,做的比自己的哥哥们都要好,好得多,这样父王才能看到自己的利用价值,才有可能把自己从遗忘的角落拣回来…… …… 三年前的五月十五日,日本陆军一伙激进的下级军官闯入首相犬养毅的家中,将首相杀死。首相的侍卫队长夫妇,一并被杀死。 那个侍卫队长,就是小五的父亲。 小五那时才十二岁,就成了孤儿,衣食无靠,几乎要被人卖到南洋去,拼死从人贩子手中跑到大街上,直撞到自己怀里。她看到这个小姑娘的模样,当时就决定把她保护下来。那个人贩子还是有些势力的,好几天纠缠不休,恐吓威胁,最后被她委托黑龙会的朋友把那家伙装麻袋扔东京湾里去了…… 从此,小五便跟在自己身边。直到父王在朝里得势,把自己招回国掌管粘杆处,小五才知道自己跟了个“欧黑米萨玛”,更是跟的死心塌地。 小五虽然笨手笨脚的,但第一长得像朱佑榕,第二很忠心,第三很可爱。这几年虽然跟着自己当侍女,但很多时候自己反过来要照顾她。说是侍女,更像个小宠物吧…… 但宠物丢了,也是很心痛的。 …… 十四格格咬着嘴唇,抓起浴缸边的纸笔,在满当当的日程表上写下“备忘:秋湫??小五”一行字。 这是提醒自己,如果到北京还没抓到向小强他们,就先把秋湫从俘虏名单中扣除,把她私藏下来,不报给皇上。向小强最喜欢她了,偷偷留着她跟向小强换小五。 十四格格很欣赏自己最后的恶作剧。回国后好久没搞这样的恶作剧了,要不是丢了小五,简直开心死了……她不知道这番安排会不会被向小强看到。她很希望被向小强看到,简直可以想象出来那小子恼羞成怒的嘴脸,不知道那些可怜的猪儿会不会被他一梭子全打死。她又不希望向小强看到,因为那说明一千个卫兵都挡不住向小强,虽然是假囚车,还是被他成功劫持了…… 还好,那十二个女孩子的囚车现在就和自己包厢挂在一起。这节包厢还是从徐州站弄到的,为了掩人耳目,包厢和囚车特地跟其他客车厢、货车厢挂在一趟列车上。现在到了济南站,正等着拆分重组呢。 外面一声火车鸣叫,“呼哧呼哧”的机车声渐渐靠近,然后“咣”地一下,浴缸里的水都震动了一下,她知道这是牵引机车在挂自己这节车。她掀开一点窗帘,在水汽模糊的玻璃上画出一个小圆,向外看去。 外边很亮,雪花飞舞,四处银白。自己这节车在慢慢移动了。远处站台上似乎有很多人跑来跑去,还有很多兵的样子。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反正回国后就感觉大清就是个警察和宪兵国家,天天都在抓人,到处都在抓人。 和自己无关。只要能快点组装完就行,没有机车供暖,包厢里的暖气越来越少,水也越来越凉了呢…… …… 有人敲门,十四格格习惯性地回答: “进来吧。” 听到背后门把转动,她才惊觉不可能是小五,身体一下子缩进水里,掩住胸部,只露出头。 男人没胆量进来的。难道是济南分署为自己找的新侍女?没这么快啊…… …… 身后一个熟悉的男声,操着日语说道: “阿芳,久违啊。” 第27集 天塌地陷 [本章字数:355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1 11:07:16.0] ---------------------------------------------------- 十四格格一惊,没回头已经说出: “宫本?” 身后的男人笑道: “耳朵还是那么好,一下就听出来是我。……或者说,是因为回国后,心里一直想着我呢?” 十四格格心“嘭嘭”跳着,又向水里缩了些,双臂护着胸,脑中飞快想着:宫本八兵卫怎么会突然来大清?又怎么在这里找到我?外面人是怎么让他进来的? 这个宫本八兵卫是她在日本特务机关的上司,一直在追求她,后来临回国,知道她是清朝的格格,才无奈放弃。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周围阴沉沉的。 她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说道: “这个……宫本君请先到外面好吗?我好穿上衣服。” 宫本八兵卫笑道: “说起来,在日本的时候,可从没有机会听你对我说‘宫本君请先到外面好吗?我好穿上衣服’这种话呢,如今亲耳听到,还真是很难得啊。” 十四格格一阵怒意,冷冷道: “宫本大佐,请你自重,马上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宫本八兵卫毫不在乎,继续笑道: “啧啧,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初在日本,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对你怎样,你都知道。后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那种感觉还真是痛苦啊。那种感觉我记得你也体会过的……” 十四格格咬着嘴唇,脸上滚烫,伸出一只水淋淋的手臂,努力够墙上的拉铃。 宫本八兵卫仍是自顾自地说道: “在东京,有一次你在商店里看到一身很漂亮的衣服,你非常喜欢,感觉就像是为你度身定做的一样。但买的时候售货员告诉你挂错标签了,然后换上了个你一辈子也买不起的价钱……知道吗?我最后知道你是个格格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终于够到了拉铃。铃声响彻整节包厢。但足足响了十几秒,一个人也没来,周围安静极了。 十四格格慢慢把胳膊缩回水中,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把她包围了。水也慢慢变凉了。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没人来,你这个大清朝的格格,为什么有一天会叫不来卫兵,叫不来侍女。是啊,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上天会这样眷顾我,我这个渔民的儿子能有机会进到高贵公主的包厢里……” 十四格格羞愤地颤声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怎么回事?当你发现那件昂贵的衣服,价格突然降到你稍微努力一下就买得起,你是什么心情?……阿芳,我现在终于有资格说,你跟我回日本吧,做我的女人,我可以保护你。” “你说什么……请你……请你出去……” 好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十四格格猛然回头,宫本八兵卫已经不在身后了。 她虚脱地倒在浴缸里,水变得冰凉,根本就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她精疲力尽地爬出来,锁上门,然后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 …… 出了洗浴间,包厢里一片漆黑,外面强光射进窗子。她惊异地发现,前后车厢都不见了,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节包厢停在空旷的调车场上。 她拉亮台灯,桌子上放着一支玫瑰花。花下面放着一份摊开的《大清日报》。 还是号外。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 ……《吾皇广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副标题是: ……《我大清新皇即位,今日午时已于乾清宫登基,年号广武》…… 旁边的大照片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笔挺的三军大元帅服,手握佩剑,正在接受众将领的宣誓效忠。 十四格格一愣:三阿哥毓畦?怎么是他?……那现在的嘉德皇帝呢? 下边几条标题是: ……《先帝嘉德宣布退位,尊为庆国公》…… 宣布退位?庆国公?连王也不封? 十四格格立刻明白了,这是一起夺宫政变!三阿哥毓畦发动政变,夺了老六嘉德皇帝毓畴的皇位! “尊为庆国公”,应该已经被软禁起来了,而且可以肯定,不久就会“暴病不治”! ……《日本昭和天皇发来贺电,庆贺我大清广武大帝登基》…… ……《伪明军队疯狂血洗我皇室奏事署徐州分署,圣上震怒》…… ……《我广武大帝颁下紧急动员诏令,帝国今日起全国军事、工业、民防、外交总动员》…… 十四格格头脑一蒙:要打仗了!老三刚上台就要打仗!!! 窗外远处的大喇叭隐约飘来大清国歌,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一晚上都没注意,原来是开始总动员了…… ……《大清、日本两国签署全面合作协议,将在军事、经济、情报等方面精诚合作》…… ……《吾皇钦封日籍顾问宫本八兵卫大佐为大清皇室奏事署总署长官,并授予大清陆军上校军衔》…… 她喃喃念着,面如死灰:老三居然把粘杆处给了宫本?一个日本人?那我呢? 她明白了:日本人在给他撑腰!原来的老六嘉德皇帝老六虽然也亲日,但他能看清明清一打仗,日本肯定要黄雀在后。现在的老三,为了得到日本人的支持当皇帝,不惜饮鸩止渴,对南明开战…… 她在日本长大,深知这就是日本军部一直渴望的。这场政变是日本军部支持的!老三对明开战的承诺,换来了日本军部的支持!是以,他连粘杆处这么要害的部门,也给了日本“顾问”…… 十四格格颤抖着把报纸翻过来,一行触目惊心地标题映入眼帘: ……《六王谋反,吾皇平乱,罪人伏诛》…… 六王爷谋反?哪个六王爷?废帝老六?这么快就下手了? 她看到下面的内容,几乎昏了过去: ……原和硕礼亲王,罪人诚厚; 原和硕郑亲王,罪人昭煦; 原和硕睿亲王,罪人魁斌; 原和硕豫亲王,罪人懋林; 原和硕肃亲王,罪人善耆; 原和硕庄亲王,罪人载功??谋反作乱,已全部伏诛,并着京师卫戍部队及宪兵团抄没家产,缉拿余党…… ……原和硕肃亲王,罪人善耆之十四女显?畏罪潜逃,现革除其全部封号及职务,全国通缉,悬赏银洋50万…… 下半个版面,赫然印着六幅大照片,每张上一个人头。第二行第一个就是自己阿玛的人头。 十四格格惨叫一声,两眼一黑,栽倒在桌子上。 …… 清初随皇太极入关、立下汗马功劳的几个兄弟和他们的子孙,在乾隆初年被封为礼亲王的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肃亲王豪格、庄亲王硕塞、克勤郡王岳托、顺承郡王勒克德浑,被称为开国八大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后来又封了四个,成为十二铁帽子王。 历代皇子争位,再血腥、再混乱,都没动过这十二个铁帽子王。现在毓畦在日本军部支持下,一场篡位政变,血洗宗室,十二铁帽子王便灭了一半!堪称冒天下之大不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 等十四格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宫本八兵卫的怀中。 宫本一边吻着她的脖子,一边撕扯着她的衣扣,喘着粗气道: “阿芳,现在我能对你说了……做我的女人吧,我会向你们的皇帝请求赦免你的……这世界上只有我能保护你了……” 十四格格双眼迷离地望着他,柔声叫道: “宫本君……” 宫本停住,望着她,眼睛也变得温柔起来,充满爱怜。 “砰!” 一声闷响,宫本八兵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慢慢嘴里流出鲜血。 十四格格推开他,手中拿着一支手枪。 她一脚踢开宫本的尸体,转身扑在床上,撕咬着被子,发出一声痛彻心肺的嚎叫。 然后慢慢张开嘴,把枪管插入嘴巴。 …… 碎雪飞舞的调车场,调车机车正在钢轨上呼哧呼哧奔忙着,根据调度塔上的信号开上不同的道线,在把几节客车厢拼装成一个整列。其中就有十四格格的包厢,和那节囚车。 站台上荷枪实弹地站满了宪兵,都在盯着那几节车。昔日不可一世的、传说中神秘的十四格格,如今一朝沦为阶下囚,就要被押送回京了。 这些大兵目睹眼前的皇室巨变,心中也不胜唏嘘。平日看着他们高高在上、荣华富贵、权势无边的,谁知一场巨变,便是家破人亡。还是当老百姓稳当啊……话说回来,当老百姓就真的稳当吗?每天像牲口一样被驱赶捉拿,现在又马上要对南明开战了,连自己这个当兵的,也不知啥时候上前线送死呢…… 机车司机穿的厚厚的大衣,大皮帽子放下护耳,探出头盯着调度塔上的指示,不时的缩回来,望炉膛里加一铲煤。 旁边一个粘杆处上尉提着手枪,严加监视。 “队长,”火车司机一边加煤,一边低声道,“刚才后边一声闷响,你听着像枪响吧?” 粘杆处上尉望着外边,面无表情地道: “不知道。干你的。” 片刻后又说: “长贵,胶济线你跑过多少趟?” 司机把烟头吐进炉子,随口道: “放心好了,熟得很,没有五十趟,也有三十趟……沿途站点都安排好了吧?” “嗯,子腾跟家里联系过了,家里已经通知各站的人,做好安排。” 上尉手里拿着一份《大清日报》,在腿上拍了两下,听着满站的高音喇叭放个不停的清朝国歌,咬着牙道: “想不到清虏新皇帝这么有种……上来就总动员,而且借口还是我们干的那事。这样我们就被逼到绝路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大家拼吧。” “嗯,好,”司机身上一阵热血,“如此,弟兄们就把命都交给你了。你带弟兄们拼吧。” 上尉身上也是一阵热血沸腾,小声道: “大家同生共死!” 然后他望望外边飞舞的雪花,自言自语地道: “可怜的十四格格,该拿你怎么办哟……” 第28集 囚车指挥官 [本章字数:358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1 23:33:46.0] ---------------------------------------------------- 编组站的调车场上,囚车专列编组完毕,卧在钢轨上,喷吐着蒸汽,等待发车命令。 机车后面挂了五节车,两节卫兵客车厢、十四格格的豪华包厢、一节货车厢(战俘囚车)、一节普通客车厢。 刚刚从北边开过来一列长长的军列,还拉着一节节平板车,上面用钢缆固定着一门门火炮和高射炮,上面盖着帆布。 军列上呼啦啦跳下上百的大兵,带头的军官要征用济南站所有的空车皮,要加煤、加水,要站上做饭给弟兄们吃。 现在车站上完全没了刚才的宁静,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天津腔、北京腔、直隶腔、关外腔,吵吵嚷嚷,骂骂咧咧,几乎和站上的人干起架来。 “站上这么乱,”向小强从车头上往外看,微笑着,“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现在就是要乱,越乱越好过关。” 李长贵点头道: “清虏刚动员第一天就乱成这样,真打起来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向小强道: “也不一定,我看这个新皇帝还是有些魄力的,这才登基不到十二个小时,总动员也才十来个钟头,第一列军列已经往南开了。北清的军事潜力巨大,真完全动员起来是很可怕的。” 他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朝那列长军列的后面看去,远远的后方,模糊的雪雾中隐约有一节平板车,比其他的平板车长很多,高很多,有铁扶梯,有铁栏杆,好像还有简易的滑轮吊臂。 上边蒙着严实的大帆布,几个背枪的兵站在上面,拢着袖口,跺着脚,好像冻得不轻,但就是不敢下来。 李长贵也在看那节特殊的平板车,眯着眼睛嘀咕道: “那么长,拉的啥家伙?” 向小强咽了口唾沫,喃喃地道: “应该是列车炮。” “列……车……炮……”李长贵也诧异地重复道,“列车炮……没听说清虏有这玩意儿啊……” 向小强猜测道: “以前没有的话,大概是跟苏联买的吧……苏联号称世界第一装甲列车大国,有不少列车炮……” 李长贵几乎忘了铲煤,呆呆地道: “济南站发现了清虏的列车炮……那得赶紧报告回去!有这玩意儿在,南京就不安全了!” 向小强冷冷地说: “南京本来就不安全。清军要想轰南京根本用不上列车炮,一般的火炮就可以……真正严重的是,这么个家伙往北岸一摆,不止南京,连苏州、无锡、上海都在射程内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种巨炮,射程虽远,但射速却极慢,发射一枚要几十分钟,而且数量最多一两门,真要轰击长江三角洲的大城市,破坏也有限,主要作用是带来恐慌。 真正的危险并不是轰大城市,而是用它来轰长江防线。向小强虽然不迷信防线,但从秋湫口中也知道,明朝的长江防线构筑极其坚固,能起到很强的抵挡作用。 虽然叫“长江防线”,其实西部、中部主要是山地防线,以横断山脉、大雪山、大巴山、大雪山、大别山等崇山峻岭的防线为主,主要是凭借地形,而山地防线是公认的易守难攻。 大别山以东的平原地带,才是真正的江河防线,只隔着一条长江,属于脆弱地段。这一段的工事修的也最为坚固,一些主要工事的水泥顶盖就有几米厚,普通炮弹是穿不透的。 但是如果这种二百、三百毫米口径的巨炮,是专门调去砸长江防线工事的话,那真的就很危险了。 …… “不知是多大口径的,多远射程。” 向小强嘀咕着。看这个长度,射程近不了。 不过也能看出来清军乍一动员,混乱的程度。列车炮这种战略武器应该藏好的,至少要停在站外,居然就这么开到济南站里来了,乱哄哄的,众目睽睽,一下就被他们这几个“南明奸细”看走了。 本来列队站在站台上监视押送十四格格和囚车的那些宪兵,现在都忙着去维持秩序,驱赶那些到处乱闯的大兵了。 一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一连宪兵在囚车专列前列队站好,领头的连长从车头跑到车尾,又从车尾跑到车头,才发现向小强一个军官,一个立正: “长官,济南驻军司令部宪兵营第一连列队完毕,担任这趟车的押送任务,请准许上车!……唔,请问长官,您是这列车的指挥官吗?” 向小强一指后边: “指挥官是宫本长官,他是我们粘杆处的新任长官,找他去吧!” 连长敬个礼,跑到后边去了。 向小强和李长贵胸中都敲起鼓来,不知道这个粘杆处新任长官、这个小日本好不好糊弄。他们都有齐全的粘杆处证件,其间的一次被捕、两次战斗,都没用过粘杆处身份,也没和清军任何人打过照面。徐州粘杆处分署见过他们脸的,也都被杀掉了。只剩下一个见过他们的人,就是十四格格,被关在后边的包厢里。但总不至于无缘无故的让她出来认人吧。 “十四格格和我们相处过一天,”李长贵担心道,“她肯定通知了有一帮明朝分子在冒充粘杆处活动。” 向小强点点头: “所以我们就要赌了,要是没清虏换皇帝这件事,我们是凶险的很。但现在,不要说押送明朝女俘进京,我估计就是押送十四格格进京,也算不上什么事了。他们新皇帝刚上台,再加上全国总动员,这才是大事。各地军警宪特官员都在担心自己前途,不知道自己是待在原位,还是会被清洗掉。你看,现在到处乱哄哄,都在忙着扩军备战、调动军队和物资。所以,我们就赌他们没人管,顾不上。” 乍一听这很冒险,但李长贵长期呆在清朝,深知清朝的扯皮推诿、人浮于事能带来多大的空档。现在皇位更迭、总动员两件大事,更是全国一片混乱。就算有人怀疑他们,他们也有过硬的证件。就算有人真够负责,怀疑证件的真伪,尽可以打电话到北京查询。向小强都怀疑有没有人接他的电话,帮他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 后边包厢一片哄乱,两人伸头望去,只见一个人被抬了出来。好像是死了。 “十四格格自杀了!刚才的枪响!”李长贵兴奋地小声道,“这下好了,再没人见过我们了!也更没人管我们这列车了!” “不对,长贵,那像个男的。” 很快,宪兵连长跑过来了,吓得脸色苍白: “长……长官,你们宫本长官……死了!” “怎么死的?!” “好像……好象是被十四格格用枪打死的。” 向小强和李长贵面面相觑。 宪兵连长吓慌了,新任的粘杆处最高长官在他的保护下,被打死了。是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多大,连长的脸变得跟死人一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向小强脑子一转,反觉得是个机会。他铁青着脸,跳下车看了看尸体,原地踱了几圈。脸色越发难看。 周围的宪兵都心惊肉跳地盯着他。自己的长官肯定要倒霉了,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你叫什么?” 向小强盯着他道。 连长打了两下晃,一副认命的表情: “周德才。” “唉,周兄弟,”向小强叹了口气,拍拍周德才的肩膀,“算了,这事也不怨你们,粘杆处的前任长官杀了后任长官,原就是我们粘杆处内部的事。唉,你们就别掺和了。” 周德才一听这个粘杆处上尉把责任都揽下来了,如蒙大赦,连声感激道: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长官算是救了我们弟兄了……” 向小强摆摆手: “行了,现在这里我的军衔最高,又是粘杆处的,我来负责这趟车吧。” “啊?这个……” “唔,有问题就算了,那你负责也行,或者你跟上边说一下,要他们再派一个指挥官来押车。” “不不,”周德才刚捡了一条命,死也不肯把事情往身上揽了,连声道,“长官您负责最好,最合适……那我就让弟兄们上车了。” 向小强点点头,心中一阵喜悦,没想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不知道十四格格为什么要打死那个宫本八兵卫,不过她这一枪打得太好了,把这列火车的指挥权给他打到手了。原来他计划中,能混在列车上,跟着开出站就不错的,下面是要见机行事的。现在他就是这趟车的最高长官,很多事都可以主动安排了。 他望向站台上,肚子疼正穿着一身粘杆处军服,跟个幽灵一样转悠,眼睛像带钩子一样,盯着那些宪兵看。那些宪兵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在那里人模狗样地转了一晚上,没有人敢上前查问一句。 向小强安排肚子疼在那里等信号,那辆卡车就在编组站外面,全体队员都在上面。如果向小强直到火车开动都没找到借口让他们上火车,那队员们就得开着汽车赶到站外的铁道旁,伺机扒车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十四格格这一枪已经把向小强打成指挥官了。 向小强直接招招手,把肚子疼叫过来,然后让他去外面把队员都喊过来。 “没办法,”向小强掏出一支烟,周德才赶忙帮他点上,“这个篓子太大了,我也不能一个人扛。另外我多叫几个弟兄过来,一块儿押送格格回京,我们都是旗人,一路好歹看护格格一下。唉,毕竟是我们的格格啊。” 周德才点头称是,也是一脸感慨状。 …… 一行人提着肩扛手提的过来了。手提箱、军用背囊、帆布袋,还有油布缠起来的机枪…… 周德才看得直发呆,这么会儿功夫,就都收拾得大包小包的了?那长的是什么? 向小强也发晕:我说诸位啊,你们就不会扔掉几样,这么不是惹人怀疑吗…… 更绝的在后面,蜗牛大叔肩上扛着一个小萝莉,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两脚乱踢,晃着脑袋,死命的“嗯嗯”直叫…… 场站上所有士兵、宪兵、铁路职员都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有不少人还在揉着眼睛。 第29集 津浦线?胶济线? [本章字数:365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2 08:26:27.0] ---------------------------------------------------- 向小强看着眼前一幕,几乎昏死过去,拔腿往前跑去,心里已经把蜗牛他们宰了一千遍。 “喂,这怎么回事?” 他指着蜗牛肩上的小五,大吼道。然后望望两边,又凑过去小声问道: “怎么不扔了,你想死啊?” “报告佟大人,”蜗牛扛着小五立正道,“这小丫头就是十四格格的心腹侍女!被属下们捉到了!” 肚子疼也凑上来,腆着脸道: “佟大人,嘿嘿,朝廷的价码,十四格格值大洋50万,那她这个心腹侍女,怎么说也得值5万吧?” 向小强哭笑不得,阴着脸,看到四周的不少铁路职工都露出鄙夷地神色。他脸上发烧,挥挥手: “好了,赶快装到囚车上去!” 他这一句话不要紧,底下的宪兵马上打开锁,“哗啦”一声拉开货柜囚车的门。 向小强还没反应过来呢,漆黑的囚车里便一声娇呼: “蜗牛叔!” 向小强心中一颤:这声音……秋湫! 秋湫这一声“蜗牛叔”,立即引起了几个宪兵的注意。蜗牛也是目瞪口呆。 周德才看看里面的秋湫,又看看蜗牛,脸上露出怀疑。 向小强快步奔过去,想设法给秋湫圆谎。 没想到秋湫愣了一下,接着一把抱过小五,先在小脸上亲了好几下,然后一脸欣喜地喊道: “蜗牛叔,蜗牛叔,原来你没事,太好了!” 可怜的小五还被绑着手堵着嘴,又被大姐姐一个“熊抱”,顿时喘不过气来,瞪大了眼睛,“嗯嗯”直叫。 向小强几乎绝倒,心中也乐开了花:没想到小妮子关键时候随机应变的本事还没丢!哈哈,和当初在粘杆处里夺枪的时候一样! 他咳嗽一声,淡淡地道: “咳咳,格格的侍女是日本人,叫‘淑子’,这几天把女俘照顾得很好,女虏们都很感激她。因为性子慢,所以女俘们又戏称她‘蜗牛淑’。唉,这也是患难见真情吧。” “啊……” 一群宪兵们都释然了。 听到向小强的声音,囚车里一静。向小强抑制住激动的心,很威严地咳嗽一声,盯着秋湫道: “你们……你们都听好了啊,本长官乃粘杆处北京总署上尉,佟加德昌,本次列车的指挥官。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跟本官配合一下啊!不然,哼哼!” 他抬手扶了一下大檐帽,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眼神很温柔地看着她。 秋湫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慢慢地涌出泪水,脸颊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胸脯急剧起伏着。 向小强正担心这妮子突然发痴,再把“小强”喊出来,那可不知道怎么圆谎了。 秋湫突然扔掉小五,和一堆女孩子“呀”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喊。 向小强尴尬地咳嗽一声,吼道: “呀什么呀,你们怎么回事,看到本长官不爽是吧?” “哭什么哭,”周德才也用枪托敲着货车厢,吼道,“都老实点,有什么好哭的!” 秋湫抽泣着道: “我……我们好害怕……” 一堆女孩子立刻又“哇”地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 关上囚车,正要下令发车,远处一阵喧嚷,一群军人端着枪,剑拔弩张快步走过来。 向小强心脏“喀嚓”一下,按住枪套,同时使个眼色给队员们,他们也纷纷摸着帆布袋里的冲锋枪,准备战斗了。 近了才看清,几个中下级军官带着二三十个兵,中间簇拥着一个高级军官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前边几个宪兵边退边劝阻着什么。 为首的居然是个少将! 这位将军大人板着脸,非要征用他们这节货柜车。说他们那列军列的车厢太少了,弟兄们挤得没有坐的地方。 粘杆处虽然牛X,但这里最高也只是上尉,毕竟军衔差得太大了,不能和将军硬顶。一群粘杆处军官和宪兵跟这个正规军的将军扯了半天皮,向小强看表,已经耽误太久了,迟则生变,一挥手道: “好了好了,我们给!” 十来个女孩子被从火车上押下来,灰溜溜地挪到十四格格那节豪华包厢上去。 …… 机车一声长鸣,缓缓开出车站。 终于上路了!尽管生死未卜,凶吉未定,向小强和手下的心里也一下子畅快起来。 车头后边一节就是豪华包厢,现在又兼成了囚车,十四格格和秋湫她们关在一起。接下来是一节客车厢,本来是给宫本等押车军官坐的,现在正好被向小强和他的手下占据。周德才和他的一连宪兵在最后的两节客车厢上。 车厢里很暖和,车玻璃上凝了一层雾气,向小强擦出一片,向外看,外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到。在车里的灯光下,窗子就像黑色的大镜子一样。 他很满意,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这对执行计划很有利。 通向后面车厢的连接门被锁好后,肚子疼打开提箱,给东厂发报: 一切顺利,列车12:30已开出济南站,驶上胶济线,时速30公里,下站停靠青州站,估计三小时二十分左右。 …… 南京,东厂一局三处。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在通宵加班。虽然十二点多了,仍然忙成一锅粥。 江美庐也在彻夜加班,她端着一杯茶,捏着额头,眼睛红红的,已经快两天没睡好觉了。不同的是,她背后的那些人都在忙北清皇位聚变、总动员这两件大事,只有她在忙这件“小事”。 电台前的一个女孩撕下电文纸递给她。 “好,”江美庐看完后吩咐道,“按计划,给青州站的人发报。” 说完往后面桌子上一靠,很幽怨地自语道: “向小强呀向小强,你这祸可闯得够大的……你要是办砸了,连我也要倒霉了……” 窗外远处不停地放着激励人心的爱国歌曲: “……胡虏腥尘遍九州,忠臣义士怀悲愁……” “……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 “……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首比一首悲壮。 …… 作为回应,大明也在第一时间宣布动员了…… 办公室里那些下级的办事员、小丫头们也都阴沉着脸,拿着胶带往玻璃窗上贴成X形。这是防止爆炸的气浪让玻璃飞溅…… 楼下东厂的大门口,一群工人在往墙边堆沙袋,给外墙壁增加抗爆能力…… 远处的十字路口,沙袋堆成了环形工事,中间竖起了高射炮,士兵们戴着钢盔,全天候监视天空…… 城市上空,已经升起了一个个长形的防空气球,月光下黑漆漆的…… 昔日繁华宁静的城市,转眼间就成了战争的第一线。也许今夜在睡梦中,清虏的第一批炮弹就会在大街上爆炸。 江美庐凭窗远眺,痴痴地看着这一切,不禁想道:我们东厂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和皇室捞大权,就让几千万的人民和我们一起经历战争,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唉,算了,做都做了!她又想着陛下一旦掌大权后,东厂将恢复成传说中的庞然大物,八爪章鱼……自己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会有很多权势、金钱……那时候,商店里的的很多漂亮衣服、亮晶晶的首饰、漂亮的大房子、汽车、漂亮的宠物大狗……自己可能都买得起了……可能都不用自己买,人家就会送上门来…… 江美庐抓起电话,皱眉问道: “齐希文齐司令那边说得怎么样了?他还没派潜艇?从东江基地到胶州湾可是一百多海里,潜艇要开一夜呢!这可是救他的人!……我知道要打仗了,但我这件事也很重要……算了,我自己去见他!” …… 战俘列车上,周德才拿着一幅行车路线图敲门来找向小强。 “佟大人,”周德才指着图上的线路,很小心地问,“我们应该沿着津浦线往北走的,怎么好像现在在往东走啊?” 向小强呵呵笑道: “往东?兄弟转向了吧?现在是往北开啊!你自己看看。” 他指着窗子。 周德才贴着黑漆漆的窗子,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总感觉不对: “佟大人,我坐火车进过京,好像不是这么走的。我们走错了吧?怎么感觉开上胶济线了啊。” 向小强心道:你的方向感还真准,这也能感觉得出。 他笑道: “算了,不说了,待会儿看吧。我们走的的确是津浦线。下一站是……” 周德才看一眼地图,说道: “下一站是德州。” 向小强点头道: “待会儿你自己看是不是德州不就行了吗。” 周德才半信半疑地走了。 …… 夜里三点半,胶济线上的青州站。 青州站是小站,加上已经是后半夜了,站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年迈的副站长披着大衣,提着信号灯,叼着烟卷,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掂起脚尖,把站台上“青州站”字样的站牌子站下来,飞快地从怀中取出写着“德州站”字样的另一块牌子,原样挂上去。 又左右看看,哼着小曲,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心中焦急地盯着西边。 几分钟后,远处显出灯光,他期待的火车进站了。 …… 战俘列车虽然不在这站停,但进站也要鸣笛减速。 向小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希望这里的东厂卧底是个老手,可别出岔子。 周德才在他身边,趴在玻璃窗上,盯着缓缓向后移的站台,直到看到“德州站”字样的牌子,才放下心来。 向小强也松了一口气,望着站台上披着大衣的老站长,隔着窗子对他行了个注目礼。心中祝福道: “希望您老人家能平安无事……” 他拍拍周德才肩膀,笑道: “怎么样,放心了吧?转向了吧?啊?哈哈哈!” 周德才挠着后脑,讪讪地道: “嘿嘿,小的还真是转向了。唉……不过我记得德州站不是这样的啊……” 向小强笑道: “算了吧,就你对,人家整个德州站的模样都长错了……唔,下一站是沧州站……” 他心中又暗自祈祷,希望潍坊站也能这么顺利。 第30集 求死 [本章字数:414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2 15:57:34.0] ---------------------------------------------------- (晚上不知能不能上线,所以下午把晚上的先更了,呵呵。) 深夜,火车行驶在钢轨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单调声音。 向小强让手下看住通往后边卫兵车厢的门,要是宪兵来了,就大声说话通知他。 然后,轻轻拧开通往第一节囚车,也就是豪华包厢的连接门。 唔,都睡觉啦。 柔和的壁灯光线下,十来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少女挤在十四格格的柔软弹簧床上,横盖着一条被子,都在闭着眼睛。看样子都很满意,很舒服。 十四格格和小五缩在一起,坐在最里边角落的地板上。 十四格格双眼呆滞红肿,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对向小强的进来一点反应没有。她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眶和嘴角还有瘀伤。 小五气鼓鼓地望着向小强,眼中充满了仇恨。 唉,向小强摇摇头,可怜啊。……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不是他进来的目的。他蹑手蹑脚凑到床前,最边上一个正是秋湫。 秋湫突然睁开眼望着他,然后“嗯”地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向小强一把把她抱起来,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 久别重逢后的激吻,让两人陷入无人的境界,似乎要把这么多天的担心和思念,在这一个吻里全吻回来。 向小强喘着粗气,双手在秋湫后背和臀部探索着,好像在抱着全世界。这一刻,即使拿今后几年全部的荣华富贵和权势来交换,他也不会换的。 秋湫双腿酥软,闭着眼睛,不时地扬起脖子,喉中轻声诉求着。向小强手几乎就要把手伸到她胸衣里去了,一听她发出了声音,连忙用嘴把她堵上,眼睛紧张地瞥着四周。 床上的十来个女孩纷纷飞快闭上眼睛,继续装睡,但脸上都显出羞赧地笑,露出红晕。 向小强脸也“腾”地红了:坏了坏了,差点让这些丫头看大片了…… 他“嘘”了一声,摇了两下,把秋湫“唤醒”。 两人相拥着,凝神相望,轻声诉说衷肠。 向小强小声问: “你……你这几天刷牙了没有。” “……没有。那你呢。” “嘿嘿……我也没有。” …… 向小强无意识地看着床上那些女孩们,突然问道: “咦,怎么加上你才十一个?不是十二个吗?少了谁?” 秋湫眼睛慢慢变得怨恨,说道: “你说少了谁?” “少了秀秀?不对,秀秀压根就在医院里啊。” “少了苗翠花。” 秋湫很愤恨地望着角落里的十四格格,舔舔嘴唇说道: “就是那个恶毒女人,害死了翠花。” 向小强一惊,苗翠花!不就是那个秀秀的替身,被粘杆处的特务错绑走的那个吗?他望了十四格格一眼,小声说: “告诉我,怎么回事。” 身后床上的几个女孩子都坐起来了,也不装睡了,纷纷气哼哼地说起来。 据她们说,十四格格发现苗翠花不是秀秀后,马上就让人把她枪毙泄愤了。 不对啊,向小强有些怀疑,这么蠢的做法,不像十四格格的风格啊。别说十四格格,就是他向小强看来,也应该装作不知道,先把她当作秀秀和其他俘虏一起运进京。那时候再“发现”她是替身,皇帝也会觉得“不是我们太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现在还在路上呢,就二话不说给毙了,那到底是你没抓到,还是抓到后让人跑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且不说要是那个苗翠花愿意配合的话,清廷的政治宣传效果一点也不会受影响。 向小强问道: “苗翠花被枪毙,是你们看到的?” “不是,”一个女孩指着十四格格,抢着说道,“是她亲口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 向小强望着十四格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格格……赵小姐,你让人枪毙了苗翠花?” 十四格格一直毫无表情盯着远处,听到他叫自己“赵小姐”,才慢慢看着他,骄傲地扬起下巴,眼中满是挑衅。片刻后才声音干哑地说道: “对呀……你敢把我怎么样……杀了我?你敢不敢?” 秋湫和那些女孩都怒视着她,向小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转身回到后一节车厢,片刻后又回来,手里多了一支手枪。 秋湫惊愕地看着他。向小强走到十四格格面前,慢慢抬臂,瞄着她的额头。 十四格格紧闭眼睛,咬着嘴唇,深深吸气,好像已经做好准备去死了。小五哭喊着抱着向小强的腿,一边哭一边恳求着什么。然后她又扑向十四格格身边,挽起她的一只袖子给向小强看。 向小强看到十四格格的右手腕静脉处有一处血肉模糊的伤痕,能看到深深的牙印。小五连哭带比划,日语加汉语,意思是说这是她自己咬的。 秋湫也在背后惊呼道: “小强,你干嘛?你疯了!” 向小强冷冷地道: “她不是杀了那个姑娘吗。” 秋湫怔住了,双手比划着,支吾道: “那……我……你也不能……她还是……但是……” “也好,”向小强微微一笑,把手枪仍在十四格格面前,“那你自己来吧。” 十四格格像捕食一样抓住手枪,拿起来。所有女孩都大声惊呼,后退躲避。 秋湫一下抱住向小强,用自己后背挡在向小强和十四格格那把枪中间。向小强心中一阵暖流涌上,双臂紧紧抱住她,轻轻说道: “别担心。” 十四格格轻蔑地一笑,慢慢地掉转枪口,对准自己。小五疯了一样扑上来,抢那支枪。十四格格推了几下推不掉,一掌轻劈在小五的脖子上,小五抓着脖子歪在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十四格格慢慢张开嘴,把枪管插紧嘴巴里。她闭紧眼睛,两道眼泪流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用力扣动了扳机。 “咔”,没打响。她又扣了两下,“咔,咔,”还没打响。是空枪。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十四格格把枪从嘴巴里抽出来,睁开眼睛盯着向小强,目光慢慢地变成了仇恨。 “为什么要戏弄我?……是不是这样很好玩?” 向小强慢慢蹲在她面前,叹道: “千古艰难唯一死。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唔,跟你商量个事……” …… 南京,东厂一局三处。 江美庐刚从海军总参谋部跑回来,心力交瘁。潜艇司令齐希文还是坚持要海军元帅的命令。海军元帅就跟她要首辅大臣的命令。想踢皮球一样把她弄得火冒三丈。恳求、威胁都不行。 她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咬着铅笔。难道就这么失败了?就这么功亏一篑?难道向小强有本事把人救到海边,自己却没本事说动海军派潜艇去接一下? 江美庐“呼”地站起来,抓起皮包和大衣,吩咐道: “要辆汽车,我要去昌平侯府。” 没办法了,试最后一招,找郑侯爷,让他想办法给齐希文送钱。 现在的大明可不比以前了,都察院那些家伙盯得可紧呢,还有那些报纸……虽然送了齐司令也不一定敢收,但好歹碰碰运气。 江美庐感到绝望的时候,很想去找厂督沈荣轩……但是,他…… 这件事是他交给自己做的,一定要漂亮的做成。做成给他看。 而且,行贿这种事,他这个身份万万不能出头的……也就是郑恭寅这个闲散侯爷才行。 …… 底下的小丫头却告诉她,现在这个非常时期,汽车都被大官们用了,一辆也没有了。 那只有叫黄包车了……江美庐抬头看看钟,这个钟点哪有黄包车啊! “去,”她一跺脚,“给我找辆自行车来!” 突然,电报间的女孩子气喘吁吁的跑来,交给她一份译出的电文。 江美庐看了一遍,一时间不敢相信,揉揉眼睛又看一遍,慢慢脸颊涌上红潮。 这……这是真的?居然有这种事?有这种好事?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那个向小强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美庐抓起电话: “接厂督。……我是江美庐,厂督在吗?……好,请转禀厂督大人,我马上上去拜见。” 然后,她整整衣衫,平复一下胸中的猛跳和脸上潮红,又掏出小镜子看了一下,这才小心折好电报纸,信步走出办公室。 …… 十分钟后,两辆黑轿车驶进昌平侯府。全天候守在大门口的一堆记者伸着头看了半天,一阵猜测。有人喊道: “车牌号是东厂的!” “里边是厂督!” 顿时,镁光灯闪成一片,直到大铁门关上,禁卫军把他们拦住。 …… 又过了半小时,三两大轿车驶进大门,过了一会儿,又是五辆开进去。门口记者越聚越多,不时有人喊着: “外交大臣的车!” “新闻大臣的车!” “啊,首辅大臣!首辅大臣的车!” 随着这些大明帝国政治巨头的到来,明显看出,这个小小的侯爵府禁卫军卫兵增加了成倍。外围,内政部警察和宪兵也布开警戒线,记者和围观人员都被向后推了很远。。 镁光灯不停闪烁,上空白烟弥漫。 …… 后花园的阁楼外,几名政要按地位前后站成两排,都用眼神互相探寻着,又纷纷轻摇头。 伪清斩钉截铁地宣称陛下已经在华北被击落了,现在大明的股市债券一个劲儿地跌,加上现在清虏总动员,看来要对大明下手,更是一片惨淡。 更要命的是,清虏宣称明朝突击队在他们境内大肆活动,杀害了不少官兵,就是为了救女皇。大明的军方和突击队都公开否定了。另外自己这边也查过,确实没派出过这样的突击队。 但大明内阁这些人也基本上都相信陛下已经沦落清手了,但皇室这两天只是咬定陛下染病,在昌平侯府修养,既不让人见,也不让人采访御医,捂得严严实实。政府又不能冲进去看,搞的什么措施也采取不了,束手无策,很是被动。 但现在大半夜的突然被仆人叫醒,说陛下召见……难道,陛下这么多天真的就在昌平侯府中? …… 一名侯爵府的侍女出来,看着这么多大人物,清清嗓子,很紧张地说道: “……宣首辅大臣方鸿儒、外交大臣徐元贞、新闻大臣周敬远,觐见!” 三位西装革履的老者整整领带,摘下礼帽,露出苍苍白发,缓步鱼贯入内。 …… 书房内,条案后边坐着一位少女,睡眼惺忪,捧着一杯茶正在喝。 正是朱佑榕。 三位大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顿时都把心放下了。 然后深深鞠躬,轻声道: “微臣方鸿儒(徐元贞、周敬远)参见陛下。” 朱佑榕放下茶盏,很友善地笑道: “呵呵,三位老卿家平身……赶快赐座。” 三个大臣贴着太师椅边坐下,方鸿儒率先问道: “陛下玉体染恙,臣等都很挂念。陛下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朱佑榕呵呵笑道: “有劳阁老们挂心了,已经不碍了。这大半夜的把三位阁老请来,朕也很过意不去……” “呵呵,陛下哪里的话……” “今晚呢,请三位阁老来,是有件很要紧的事,朕自己拿不定主意,想跟几位阁老请教一下。” 方鸿儒道: “陛下有什么要问的,臣等自当知无不言。” 朱佑榕玩着桌上一张电报纸,说道: “这个……比如说,如果伪清的某位重要皇族,有可能流亡我大明,这个……应该怎么处理?” 三位大臣一震,面面相觑,又都望着朱佑榕,不知她是开玩笑,还是真的生了病,把脑子烧坏了。 第31集 满奸 [本章字数:621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3 09:20:12.0] ---------------------------------------------------- 已经过了潍坊站了,很顺利,和青州站一样。此时已经是夜里四点多了,进入了一天中最漆黑的一段时间。最后边的两车宪兵大都睡得很熟了,只有尽责的周德才还硬撑着,但是他看到的也是“沧州站”。 向小强又来到这节包厢。跟进来的还有蜗牛。 秋湫一见蜗牛,总算见到了娘家人,小嘴一撇,登时眼泪就下来了,委屈地叫一声: “蜗牛叔……” 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受的委屈,此时全释放出来了。蜗牛也真像个慈祥大叔一样,在秋湫身边爱怜地安慰她,就像安慰自己的女儿一样。 蜗牛……叔。 向小强讪讪地站在旁边,咀嚼着这个称呼。比较郁闷。 秋湫听蜗牛说着父亲是多么担心她想念她,嘱咐自己一定要好好配合姑爷,一定要救回秋湫……秋湫也在说这些天是多么的想父亲,多想回到家里给老爸捶捶后背揉揉肩(虽然从没捶过一次),多想回去以后,再也不惹老爸生气了(虽然一直就惹的)…… 这边秋湫在哭,那边十四格格也在哭。十四格格听着秋湫在那里肆无忌惮地诉说着父女情深,自己虚弱地靠坐在墙角,胸脯不停颤抖着,面颊惨白,眼中泪水不停地留下来。 这一切都被向小强看在眼里。向小强轻轻示意秋湫和蜗牛一下,指了指角落的十四格格。 顿时一静,十几道目光都向角落望去。十四格格发觉了,抹了一下泪水,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含着眼泪看着他们。 “哼,”一个女孩轻声嗤道,“她还哭,她有什么好哭的,就是她把我们抓来的。” 向小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那份《大清日报》递给她。一群女孩子传看一番,本来她们只知道北清政变了,要把十四格格捉回去,现在才知道这个十四格格已经家破人亡了。 一阵唏嘘,包括秋湫在内的女孩们,看十四格格的眼神也不那么厌恶了。有几个甚至还有些同情。 向小强轻轻挥挥手,让他们带着小五先到下一节车厢待一会儿,他要单独和十四格格谈谈。 他在秋湫和蜗牛面前自然是说一不二,又经过两次“传奇般地”营救,秋湫手下这些小妮子们也对他崇拜之极,再加上他和秋湫这层关系,已经隐隐把他当作“姐夫”来看了。 小五见自己要被带离格格身边,有些惶恐,但向小强给她一个很和善的眼色,她也明白了向小强大概是要劝说格格不要自杀,依恋地望了格格一眼,跟着秋湫她们出去了。 …… 豪华包厢里就剩下向小强和十四格格两个人了。 向小强蹲在十四格格面前,叹道: “唉……她们都走了,你也不必硬撑着了,想哭出来就哭出来吧……” 十四格格漠然的望着眼前的地板,什么也不说。 向小强想了想,又说道: “你渴不渴?从昨晚我们上来,你就一滴水也没喝过吧……等着,我给你倒一杯来。” 他起身到豪华包厢的吧台后边,找到暖瓶和杯子,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在一边一阵翻找,找出一包蛋糕。 “哎,再大的事,也得该吃吃,该喝喝,”他席地而坐,把杯子塞到十四格格手里,然后又拆开蛋糕盒,推到她面前,自己先拿一块咬起来,“唔,别说,这味儿还真不错,你们大清朝的蛋糕能做的这么好吃,快赶上我们那儿的元祖了……嗯?他奶奶的,还是小日本生产的!日,还是不小心吃到日货了。” 他一边自说自话的大嚼,一边偷看十四格格的反应。 十四格格下意识地双手紧握着滚烫的茶杯,望着杯中反射的灯光。慢慢地胸口也不那么剧烈地打颤了。她捧着杯子贴近嘴边,轻轻啜了一口,呼出一口气,好像放松了好多。 向小强乘机拿起一块蛋糕递给她,十四格格也下意识地接过,放在嘴边小口咬起来。 向小强心中高兴起来,这样就成功了一半了。最怕就是她不吃不喝装死鱼,那就难办了。 刚才只是悄声跟十四格格提了一下,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去明朝。但当时要进潍坊站了,手下人赶快把他叫回去了。 带十四格格一块儿会明朝,这也是向小强突发奇想,灵感突现。在那边跟手下一说,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绝了。 想想看,就在清朝正在国际上谴责明朝的时候,就有一位清朝格格要到明朝“政治避难”,这个政治意义有多大,就连突击队这些大兵也一清二楚的。 刚才已经发报回东厂,说十四格格正在他们同一列车上,有可能说动她来明朝流亡,问如果成功的话,大明那边怎么说?能给她什么身份,什么待遇? 东厂的回电几乎马上就过来了,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那种欣喜若狂。回电要他们施展一切解数,一定要说动十四格格,一定要她过来,至于条件,马上就向上报。电文还指令他们,能让十四格格自愿最好,如果到了地方她还不愿意,就强行把她劫到潜艇上。意思是说不动慢慢说,总之人一定要先弄到手。 事实也如此。沈荣轩盯着电报员发出回电后,就立刻带着江美庐去昌平侯府面见女皇了。假如十四格格真过来,那给她什么待遇、什么地位,这都不是他这个厂督说了算的,甚至也不是政府内阁说了能算的。虽然书面上对清朝称呼都是“伪”、“伪”的,但事实上,人家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皇族。接纳别朝皇族这种事,一定要朱佑榕本人出面才行。 沈荣轩对向小强很是满意。当初没看错人,小伙子真是块料,原只指望他救出十二个艇员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捎带了一条大鱼。 …… 但是首先他们得顺利地逃出去才行。这个正在按计划进行,要看老天给不给机会了,没什么好说的。其次,就是十四格格现在还没说话呢。 “那个……”向小强小心翼翼地没话找话,“那个叫苗翠花的,你真不该叫人枪毙她的。这很蠢,真蠢,真的。要是我的话……” “苗翠花在浦口的陆军医院里。” 十四格格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声音很哑。 向小强心中一阵欣喜,套到了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而且看来十四格格也不是个冷血杀人狂,他一阵欣慰。 十四格格看了他一眼,叹道: “这是我最后的时刻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必拐弯抹角的套了……先说好,军国机密不能告诉你。” 向小强一愣。最后的时刻?什么意思?死? 难道刚才说的建议,她压根没在脑子里过一下吗?而且“军国机密不能告诉你”,到现在她还向着清朝? 向小强迫使自己静下心来,试图代入十四格格现在的心境。他问自己,一个高傲的、手握大权的格格、郡主,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突然一天家破人亡,父亲被杀死,自己被捉拿,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一直效力的王朝所出卖,她会是什么感觉?什么心情? 她虽然是格格,是郡主,但绝不是那种被从小娇生惯长大的温室花朵。很明显,她有着强烈的企图心,有着强烈的靠自己本事证明自己的愿望。 在吃了这么多苦、付出这么多努力,刚刚回国得到封号、地位、权利,刚刚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下的时候,突然天降横祸,一切都没有了。 身为“作乱宗室”之女,估计最轻也是被宗人府终身圈禁。但她还是粘杆处的原最高长官,这个身份太危险了,多半还是难逃一死。即使是死,她估计也是带着无限的怨恨、不甘而死的吧。 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的。 …… 向小强闭着眼睛“体会”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后,缓缓开口道: “格格……” “别这么叫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向小强微笑道: “怎么了,我说你是,你就是。你以为北京那个篡位的暴君说一句剥夺你封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吗?你还真打算把那个窃国大盗的话当回事吗?” 十四格格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他。 “说实话,我都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再说了,就算剥夺,也最多剥夺你的郡主号,但只要你出生在皇家,身上流着爱新觉罗氏的血,你就是格格,谁也改变不了的。” 十四格格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睛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说开了,多大的事啊,就死、死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父亲、兄弟姐妹被抓被杀?切,老实说,人长这么大,谁不经历失去亲人这种事?也许你说这不一样……好,那我给你讲个真人真事。在我们大明,有一户人家,晚上进了强盗。强盗用刀捅死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最小的小女儿也被捅了好多刀,送到医院活了过来。但是她脊椎被刺伤了,从脖子往下全瘫痪了。而且脸也破了相。也就是说,她不但成了丑八怪,而且一辈子只能在床上过了。那个凶手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不管是法律,还是老天爷,最后都没有帮她出这口怨气……我放肆一句,要是格格你,恐怕不知道寻死多少回了吧……但你猜这小女孩怎么样?唔,她现在已经长大了,还是我们大明有名的才女,写得一手好书法,一幅字都卖多少钱,连我们陛下,书房里也挂着她的字……” 向小强边说,边注意十四格格已经听进去了,眼中带着怀疑。 他笑道: “你大概奇怪,既然全身瘫痪,那如何写得一笔好字?我告诉你,她其实是写的‘一嘴’好字。那小女孩侧躺在床上,脖子下垫着枕头,用嘴咬着毛笔,就这样练习写字,一直坚持下来……也许对她来说,选择死,应该是最轻松、最好走的一条路了吧?她没有。她坚持活了下来,而且活出了成绩,活得比别人漂亮……这个女孩是我们大明的女孩,出身一点都不高贵,只是个平民百姓。我们大明的这个女子,身份比你低贱,境遇比你悲惨,但却能忍常人所不可忍,能常人之不能……格格你,身为大清帝国的王女,血管里流着皇太极的血液,比她高贵、比她聪明,比她坚韧,我想,这个槛你不至于过不来吧?那样我真要瞧不起你了。……话说我也算和你交锋几回了,感觉你还是蛮强的。” 向小强暗自希望这个来自后世的励志故事她听不出破绽。其实也不是很离谱,只不过他把用嘴叼着筷子推鼠标练习做FLASH,改成了叼着毛笔练书法而已。 十四格格低着头,闭着眼睛,眼珠转动着,不时舔着嘴唇,面颊也涌上不少血色,不那么苍白了。 向小强继续道: “你现在突然家破人亡,失去了一切,但你一点错都没有,这是那个窃国大盗的错,也可以说是老天爷的错。但这些不幸却要你来承担。是个人都要问一句:凭什么?不凭什么。……这就像打牌,当你抓到一手烂牌的时候,你怎么办?扔下不打了?一般人都不会吧?一般人最多也就是一笑,说一声:手气真臭,然后便尽力打好手里的牌。你想想是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我不说你也知道,虽然牌不好,你打下去就有赢的机会,扔下不打,你就输定了。……但为什么人生中碰到这种‘抓到臭牌’的情况,就要扔下不打了呢?因为打人生的烂牌,要比在牌桌上打烂牌痛苦得多。但只要你挺过来了,打赢了,回头再看的时候,会发现不过是打一把牌而已。打下去,就有翻盘的机会,扔下不打,就输定了。” 十四格格胸膛颤抖着,猛抬头流泪说道: “怎么打?你告诉我怎么打?现在明清马上要开战了,我一个大清的格格,到你们明朝去打牌?……还有,你让我翻谁的盘?翻毓畦的盘还是翻朱佑榕的盘?” 向小强道: “我告诉你,翻谁的盘都行!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现在有三条路,要么你死,要么你任由清廷捉回北京,那还是死;第三条路,跟我回明朝,到明朝就可以活下来,还可以活得很舒服。但我要告诉你,你的精神上会很难过,会有很大的压力。你原来是清朝的格格,现在要被明朝女皇册封为明朝的郡主、公主,拿着明朝的口俸,并且没有任何权势。清朝不用说,肯定会拼命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你是‘满奸’、卖国贼什么的……就是明朝,也会有很多人看不起你,以为你贪生怕死。还有你以前掌管粘杆处,手上沾了太多明朝东厂、锦衣卫、还有其他单位弟兄们的血……你到了明朝当空衔公主,肯定有很多人想整你,报复你……但你会怕吗?我想不会吧? “人这一辈子啊,想做出一番事业,‘忍受屈辱’,是一门必修课,躲不掉的。所有现在看来风光无限的角色,当初都修过这门课。你的祖先努尔哈赤,当年当着明朝的建州指挥使,还被明朝将领杀了祖父和父亲。为了活命报仇,抱着仇人的大腿叫爸爸……你别介意,你在日本长大,这段想必听说过……但后来怎么样?十三副铠甲起兵,建立后金政权,从大明口中夺了辽东。其子皇太极更是领兵入关,夺了大明的半壁江山,建立大清帝国……这盘翻得够可以的吧?……还有现在在北京篡位的那个广武,十二铁帽子王让他杀了一半,还牛逼哄哄地悬赏捉拿你,怎么样,够牛的吧?你道他篡位前不是忍辱负重么?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么?不是整天给这个那个装孙子么?被他杀掉的那几个铁帽子王,我敢说他政变前一天还是一口一个‘叔’的叫着。那个被他关起来的、贬成国公的皇帝,前一天他见了还得趴下叫‘万岁万万岁’。……但是他们都翻盘了,翻得那么漂亮。他们能做到,你十四格格怎么就做不到呢?毕竟你是十四格格,我知道你这个人是有本事的。如果不是大清格格了,手里没有粘杆处了,就变成弱女子了,那就不是你了。” 十四格格怔怔地望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左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右手颤抖着举起茶杯,吞咽了几口,顿时被呛得咳嗽连连。 她放下茶杯,闭着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声音嘶哑着道: “向小强……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向小强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字地道: “我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 “因为我现在说动你流亡明朝,回去就可以立大功,领大赏,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你……为什么说这么直白……” 向小强道: “没必要隐讳,这你都明白。只要你去明朝,很多人都会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不光我,还有东厂厂督、昌平侯、朱佑榕……好多人。他们给你封号、给你钱,都是在利用你,从你身上捞政治好处。但是,你怕别人从你身上捞政治好处吗?” 十四格格摸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向小强点头笑道: “是了,你根本不怕,怕了就不是你十四格格了。” 然后他又说道: “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为你着想的、真正对你好的人,只有你自己。现在有人杀了你父王,有人剥夺了你地位和权势,有人想抓你杀你,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整你报复你,还有人想给你泼脏水……所有人都想看你的笑话,看你倒霉,看你自己杀死自己……这时候你一定要对你自己好,要好好待你自己……有一天,你会活得比所有人都好,都风光。那一天,就是你成功翻盘的时候。” 十四格格靠在车厢壁上,一句话不说,静静地流着泪。过了一会儿,她抬袖子擦擦眼泪,轻声道: “向小强,你毕竟是明朝人,却来教唆我这个满清格格在明朝大地上‘翻盘’,到底为什么?……你是初生牛犊吧,盘子那么好翻的?” 向小强笑道: “现在要打仗了,战争可是能带来很多变数的。和平时期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战争时期几年就做到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不止你一个人……要是你没信心的话,我跟你一块儿翻这个盘子?呵呵,希望有朝一日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啊……” 咀嚼着意思含糊的话,十四格格盯着他眼睛,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 向小强心中叹道:今天可累了舌头了,回头得让秋湫给我按摩一下…… …… 车厢门开了,肚子疼探头进来,请向小强来一下。 向小强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字纸,微笑道: “我可以叫你公主殿下了么?” 十四格格身子一颤,仰脸望着他,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向小强把字纸递到她面前。十四格格知道接过这张纸,就不再是大清的格格了。不久,滚滚骂名就会卷身而来,自己将背上“满奸”的罪名…… 但是不接又怎么样呢?那就没有什么“但是”了…… 她颤抖着接过电文纸,喃喃地念起来: “册封辽阳公主……年金70万明洋……可保留‘格格’称呼……可以有卫队……有特权不受任何采访……可随意选择居住地,可随意出境……所有生活标准及礼仪规格,悉如大明公主……” 她刚抬起头,向小强又双手捧上另一张纸,很恭敬地微笑道: “公主殿下,这是陛下给您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 “欢迎来我家,等你一起打网球。 ??朱佑榕” 第32集 艇长见艇长 [本章字数:372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3 16:50:37.0] ---------------------------------------------------- 漆黑的大海上,一艘远洋潜艇在劈波斩浪。 伴随着刺耳的柴油发动机声,狭长的潜艇在海面一拱一拱的前进,艇艏劈出两道白浪,艇艉拖出长长的波痕。 夜空阴沉沉的,海天之间几乎没有一点光线。已经五点钟了,但漫长的冬夜仍然是死黑死黑的。 指挥塔上,四个穿着厚实的防水大衣的人,各自端着大号望远镜,望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脚下的潜艇一起一伏,这四个人站得稳稳的,连胳膊也没有动一下。 要是在白天,至少要观测六个方向的。但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看也看不出多远去,四个人足够了。 脚边的舱门下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道: “请求上舰桥!” “准许!” 脚边的舱门钻出一个艇员,呼着白气,向艇长报告说: “艇长大人,我们到达指定位置了!现在北边两海里外就是青岛山炮台,东边三海里外就是胶州湾入口!” 艇长吴海琼上尉,端着硕大的海军望远镜盯着北方。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容冷峻,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脖子上裹着厚厚的围巾,紧闭着双唇,嘴角微微翘着,一看就是那种见惯了风浪的大姐头。 她纹丝不动地盯着北方,命令道: “双引擎停车。” “是,”艇员向舱口喊道,“双引擎停车!” 很快,方圆几百米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起伏拍打的声音,和空气中微弱的风声。 潜艇带着惯性慢慢减速向前走着,尾后白痕逐渐变淡。 深灰色的指挥塔上画着一条可爱的海豚。这说明这艘潜艇属于大明海军远洋潜艇部队,和“蚱蜢号”那种江河侦查潜艇不一样的。 海豚下边涂着“624”三个白色数字。 明朝海军,战列舰编号是1字开头,下边战列巡洋舰为2、航空母舰为3、巡洋舰为4、驱逐舰为5,排到潜艇为6。 蚱蜢号排水量300多吨,乘员12人,而这艘远洋潜艇排水量却有1120吨,乘员70多人。明朝的袖珍侦查潜艇一般用“花鸟鱼虫”来命名,而远洋潜艇却用中国古代名剑的名字来命名。 这艘624艇名为“工布”。 吴海琼放下望远镜,说道: “很好,先浮在这儿,马上给家里发报说我们到了。把全体军官集合到中央指挥舱,我有重要命令宣布。” 艇员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是。” …… 昨天大明全国战争动员,东海舰队潜艇基地的若干艘潜艇紧急出海北上,奉命在北方海域巡航,各自寻找并尾随北清货船,一旦接到开战命令,就要进入攻击。 但是工布号巡逻至山东半岛南面海域时,却收到一封艇长才能看的密电,而且密码还是最高级别的。 和秋湫那种艇长不一样,吴海琼这种远洋艇长,几乎每人都有一副沉静、内敛、处变不惊的性格。叫她去接什么人,她不知道,只知道时间、地点和人员数量。不过这没关系,不管是作战任务还是这种任务,她都会当作训练任务一样,不折不扣地完成。 十分钟后,工布号缓缓下潜到水下十二米深度,伸出潜望镜,向胶州湾入口处静航。 胶州湾,是山东半岛南侧凹进内陆的一个大海湾,面积有五百多平方公里,窄口阔腹,象个大肚瓶一样。刚入口的东侧陆地又凹进去一小块,大约一平方公里左右,便是青岛军港。 青岛港和旅顺港一样,都是中国北方数一数二的良港,也是北方为数不多的、符合军港高要求的港湾。 …… 宪兵连长周德才过了潍坊再也扛不住了,困得去睡觉了,现在和其他宪兵一样,睡得死死的。 向小强翻过煤仓,爬到机车驾驶室。他命令李长贵提速,30公里的时速提到50公里,终于在四点多钟天亮之前,进了胶州站。胶州湾的东边是青岛,西边就是胶州。胶济铁路到了胶州湾北部便分两岔,分别通进青岛和胶州。东边那条,最终会通向胶州湾入口处的青岛军港,西边那条,也会通向胶州南边几十公里的黄岛码头。 火车稍稍减速,便又飞驰过了胶州站,继续沿着胶州湾海岸南下,离海边越来越近。 向小强看着表,又看着外面的夜空,焦躁不安起来。他必须赶在东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之前,控制火车,然后带人徒步到达海边预定地点,等候潜艇。要是天亮了,就很危险了。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掏出哨子,向后面吹了一下。这是给队员们发信号,叫他们动手控制列车。 列车呼哧呼哧地缓慢行驶着,向小强借着驾驶室内微弱的红灯看着地图,又眯着眼睛努力看着外面。现在铁路左边几十米远就是大海了,潮湿的海腥味不时扑面而来。远处的胶州湾上,有一点红灯在缓慢移动,他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是一艘夜间巡逻海面的驱逐舰。 李长贵现在也不给炉子加煤了,也抓着把手,探着身子向外望着,叼着烟卷,眯着眼睛。这条线他跑了不少趟了,很熟悉,完全可以信赖。向小强看着他内行的样子,欣慰地想,这次多亏有这么个铁路老手。 “差不多了,就这儿,”李长贵道,“这儿就是指定地点。” 他用力转了几下操纵杆,火车喷出一阵白气,慢慢停下了。 向小强让他呆在这儿,自己抓着冲锋枪跳下车,向后边跑去。 肚子疼从最后一节车厢门探出头,小声喊道: “队长,搞定了!” …… 九个拿冲锋枪的突击队员,和十个拿盒子枪的潜艇女兵,很容易就把在睡梦中的一百多个清兵都制住了。 向小强吩咐没让十四格格参加,现在她和小五还在豪华包厢里,由两个女兵陪着。十四格格搂着小五,怅然若失地望着两个突击队员一趟趟地往这节车厢搬步枪。 这两个女兵一半是监视,一半也是陪伴。十四格格这时候不好受,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毕竟是当着她的面缴她祖国士兵的械。 …… 后两节车厢里,一挺机枪和几只冲锋枪的监视下,这些清兵正在被用背包带和皮带牢牢捆在座位上。然后经验丰富的肚子疼又让人把他们的眼都蒙上,嘴巴塞上。据肚子疼讲,这样就能很好地避免他们互相解绳子。 周德才被捆得像个粽子,气得满脸惨白,喷着气。 向小强站在车厢口,给他们讲话: “我这儿有一挺机枪,本是打算把你们全打死的。但你们现在捡了一条命。知道为什么吗?是十四格格,她说,如果我把你们杀了,她就不跟我们走,就死在这里。唉,没办法,我只有放过你们。你们应该庆幸,你们有个这么好的格格。她现在要跟我们去明朝,但那是你们你们都看到了,逆贼篡位,杀了她父兄,又要杀她,没办法才出去躲一躲。换谁谁不躲啊!反正你们记着,自己这条小命是你们十四格格救的,赶明儿报纸上骂她的时候,你们别跟着一块儿骂,就行了!好,弟兄们后会有期,大家别在战场上见着,最好!” 他一挥手,队员都跳下火车,锁上车厢门。车头锅炉依然烧着,暖气送的很足,冻不着他们。 十四格格披着大衣下来,靠近向小强,低声道: “我都听见了,我……很感动……你不必为我说这些话的。” 向小强把枪往肩上一背: “我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只是想说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也舒坦些。” …… 黑暗中,海浪拍打着礁石。向小强站在礁石上,提气深吸着冰冷咸湿的空气,感到头脑清醒,很舒畅。身后二十多人站在黑暗中,望着海面。 向小强看看表,离规定时间还有五分钟。这五分钟干点什么呢?唉,把秋湫和十四格格之间的梁子揭一揭吧! “秋湫啊,你们知道吧,”他没回头,面向大海,大声说着,“苗翠花现在在浦口的陆军医院里。十四格格没有下令枪毙她。她这么说只是看你们不爽而已。” 秋湫一怔,随即张着嘴巴,望着十四格格,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话说这小妮子当初被押上十四格格的包厢,一眼就认出眼前人就是抓自己审自己的那个格格,在浦口的时候,她还打电话教唆托津轻薄自己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十四格格又是落架凤凰,更不用怕了。再加上她公然挑衅说已经把苗翠花毙了,更是火上浇油。 就在向小强偷偷摸进包厢之前,秋湫还仗着人多,很是把十四格格欺负了一番。 …… 黑暗中,十四格格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秋湫。 秋湫慢慢凑到她身边,伸头瞅着她脸上的瘀伤,又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石子,叹口气,吞吐道: “还疼吧?……回头……回头到了潜艇上,我给你擦药。” 十四格格瞥了一眼向小强的背影,微笑看着秋湫,拍了她后背一下: “好啦。” …… “好,时间到!” 向小强站在礁石上,掏出手电筒,向黑茫茫的胶州湾里发出几下闪光。过了五分钟,又是几下。 众人紧张地等了十几分钟,远处黑暗中隐约出现一只橡皮筏子,几只桨划着水。 靠近了,皮筏上一个女孩子声音喊过来: “大海啊,全是水!” 秋湫立刻也喊道: “骏马啊,四条腿!” 艇上女孩又喊道: “那蚱蜢几条腿?” 秋湫喊道: “现在一条腿都没有啦!” …… 众人听着这搞笑的暗语,都是忍俊不禁。 橡皮筏分两趟,把所有人都载到了潜艇上。 漂浮在胶州湾上的工布号上,艇员七手八脚地给皮筏子放气,装进艇内。 艇长吴海琼望着东方已经出现的深蓝色,沉声吩咐道: “全体撤离舰桥。” “是,全体撤离舰桥。” 她最后一个下到指挥舱里,吩咐道: “下潜至潜望镜深度。” “是,下潜至潜望镜深度。” 轮机官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分步命令。 艇内幽幽的红光下,吴海琼望着面前满脸兴奋地二十几个“客人”,微笑道: “呵呵,欢迎来到大明潜艇‘工布号’。我是吴海琼上尉,是工布号的艇长。” 秋湫带着十个手下一个立正敬礼,大声说道: “长官!我是秋湫中尉,是蚱蜢号的艇长!” 第33集 第一场海战 [本章字数:549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4 19:38:18.0] ---------------------------------------------------- (新年好呀新年好,老猫给大家拜年了!第一场海战奉上,权作贺岁。) =========================================================================================================================================================================================================== “哦,蚱蜢号,秋湫,”吴海琼点点头,欣赏地微笑道,“听说过,长江舰队的,你战绩不错的,当艇长两个月就击沉一艘清虏驱逐舰。嗯,我当艇长九年,连一艘货船也没击沉过。” 秋湫连忙摆手说道: “那不同的,长官因为常年在东海舰队,没战事没机会而已……现在不同啦,长官很快就有机会建立功勋,该高升啦。” 向小强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秋湫。一直以为她一根筋的,没想到这个妮子嘴巴还那么甜,还会给长官上高帽。呵呵,该刮目相看了。 吴海琼微微笑着,也显很满意。秋湫又要跟她介绍向小强他们,吴海琼止住她,目光在这十几个穿着粘杆处军服的人身上扫过,特别多看了十四格格一眼,轻描淡写地道: “哎,不用。我知道你们任务机密,我就不听了。现在你们在艇上就是客人。阿珍,带客人们去铺位看看。” 身边的水手长也笑道: “请。” …… 向小强带着一行人跟着水手长阿珍在狭窄的艇内过道钻行。两边是三层的窄窄铺位,不当班的女兵们就坐在上面,居高临下,都新奇又矜持地望着这十来个大男人,同时彼此交换着目光。他们走过的身后,都无一例外传来了羞涩的耳语和嬉笑,夹杂着“你去死啊!”之类的笑骂声。 向小强涨红了脸,拼命夹着东西低着头,跟在阿珍后边。没想到被女生围观也是那么要命的事。 身后的蜗牛和李长贵,都是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也臊得跟正太一样,灰溜溜跟在后面。倒是肚子疼,笑嘻嘻地,贼眉鼠眼到处乱飞,尽往人家的铺位上瞅。 阿珍停下来了,回身笑道: “秋湫长官,你们十三个女孩就在这里跟她们挤一挤吧。 “好的,多谢啦!” 秋湫突然又转头望了一下十四格格。十四格格拍拍小五,笑道: “没关系,很好啊,多谢阿珍了。” 水手长阿珍又多看了十四格格一眼,然后拍两下掌,对全舱女孩子笑道: “你们都听好了啊,现在蚱蜢号的姐妹有难,跟我们挤一下,都谦让着点啊,后天我们就回到舟山基地了!” 这些女孩本来以为这此出海起码得成个月呢,突然听到才出来两天就能回家,先愣了一下,然后齐齐爆出震天的欢呼。 “嘘????” 阿珍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头上。欢呼声戛然而止。顿时舱里静得掉根针都听的见。 向小强此时也吓出一身冷汗,开玩笑,现在还在胶州湾里边呢,现在至少有一艘驱逐舰在巡逻,刚才都看见了。人家也会开声纳听的! 然后阿珍把十一个大男人领到下一节舱室。 其他人还挺新鲜,东看西瞅的,但向小强一看通道两边几米长的两人合抱粗的硕大鱼雷、舱室尽头的四个圆形大水密盖和一堆仪表阀门,再看着阿珍脸上满是歉意的笑,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实在不好意思啊,”阿珍脸上的歉意更浓了,“让你们住鱼雷舱……” 果然。 …… 清军大凌河号驱逐舰。舰桥高音喇叭里突然“呜哇??呜哇??”尖叫两声,传遍寂静的海面,接着一个急转弯,瘦削的舰身倾侧二十几度,猛然加速,舰艏掀起涛涛白浪。 水手舱里,不当班的水兵们正在睡觉。突然感觉床铺几乎就要侧过来了,地上的鞋子都滑向一个方向,茶缸“叮当”翻到,巨大的惯性几乎让睡梦中的水兵们滚下床。 传声筒里一阵尖利的海军哨: “吱??呀??吱??” 战斗警报!水兵都连滚带爬地起来,套上衣服戴上帽子,奔赴各自岗位。 扩音器里舰长的声音传遍全舰: “我是舰长。弟兄们听好了,胶州湾里发现一艘南明潜艇,位置还不确定,但在我们的南边,大概已经靠近湾口了。我们现在去截住它,最好能打沉。听好了,大清马上要南征了,要是我们能击沉这艘潜艇,就立下了全大清的第一份军功,大家升官受赏,指日可待!好,就说这么多,弟兄们加油干,都给我卯足了劲儿!” 五分钟后,青岛军港内的船台边,岸勤人员在飞快地解缆绳,沙河号、滦河号、清河号三艘驱逐舰全舰也响彻着战斗警报。 很快,这三艘杀气腾腾的驱逐舰掀着白浪,喷着黑烟,鱼贯出港,加入追杀行列。 胶州湾口,东侧的青岛山上,水泥工事里的210毫米口径加农炮转动着,对准了山下湾口。几门大功率探照灯“嘭嘭”打亮,把山下仅仅两千多米宽的湾口照得雪亮。 …… “全速前进!” 吴海琼贴在潜望镜上,命令道。 轮机官咽口干涩的唾沫,下达着分步命令。 手柄被扳到“全速”这一格上了。电机的声音明显高了一个分贝。本来以4节速度潜航的潜艇,提高到了7节,水下的最高航速。 在这个速度下,很容易损伤电机,而且蓄电量只够用两个多小时的。 吴海琼望着潜望镜里,身后远处的四条烟带。 现在天已经半亮了,能看清两条烟带被往不同的方向托拽着,说明两条敌舰在湾内做“之”字形搜索,另外两条烟带长长的拖在后面,看不到烟带的侧面。 这两条敌舰在拉开高速,笔直的向自己冲过来。 潜望镜转了个圈,两道山脉出现在眼前,中间是狭窄的水道,几条光柱在上面扫。 很显然,青岛港的清军是不打算让自己出去了。 …… 向小强和秋湫就站在旁边,相互抓着手,望着吴海琼。 向小强想着吴海琼刚才的一句话,心慢慢地凉下来了。她自己说,当了九年艇长,没打过一仗,没击沉过一艘船。 也就是说,她的实战经验连秋湫还不如。 吴海琼贴在潜望镜上,嘴里慢慢说着: “两艘敌舰在我们6点钟方向……距离3千米,航速大约15节……两艘敌舰在我们8点钟方向,距离……1800米,航速18节……我们现在航速6节,已经在湾口里了……” 海图桌边,大副紧张地往海图上标注。 向小强拉着秋湫凑到海图桌边,盯着图上的形势。 看着和《猎杀潜航》游戏几乎一样的海图,他仿佛一下子进入感觉了。 向小强下意识地问: “这潜艇水面最大航速多少?” 秋湫小声说: “18节。” 向小强盯着海图的比例尺,快速计算一下敌我的速度和距离,小声对秋湫说: “要是我,就先浮起来,拉开全速冲出去,一出了胶州湾马上紧急下潜。这样速度差得太多了,敌舰很快就能抢到前面,把我们堵死在胶州湾里。” 指挥舱内很静,这句话很清晰。几个低头忙碌地女兵突然抬头望着他。吴海琼也回头看着他。 秋湫捏着他的手,脸都变色了,压低声音道: “小强!” 吴海琼快速来到海图桌边,拿着圆规比了几下,又靠着三角板画了几条线。然后抬头望了向小强一眼。 秋湫结结巴巴道歉道: “长官,长官……对不起啊,他……” 吴海琼没理她,又贴在潜望镜上看着,舔舔嘴唇,命令道: “出水。” 一语皆惊,大副惊骇道: “艇长,出水会挨炮弹的!” “不会,”吴海琼面无表情道,“我说不会。我们已经过了团岛尖了,前两艘敌舰离我们只有一千多米,但已经隐在团岛尖的山后了。后两艘敌舰还在湾内搜索,现在已经甩开3500米了。这个距离就算看得见我们,也很难打中。……至于青岛山的炮台……210毫米的大要塞炮,打一发要五分钟。除非第一发就打中我们……当然不可能……那我们就出胶州湾了。出水,炮组和第一班?望哨准备好。” 轮机官马上命令道: “双水柜注入压缩空气……柴油机注油,准备全速……” 秋湫抓着向小强的手,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向小强揽着她的腰,长出一口气,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指挥舱里的艇员们都忙碌着执行命令,但都偷看着向小强,眼中闪着惊奇地神色。 …… 工布号潜艇冲出海面,立刻拉开全速,速度很快就加到了18节。 已经进入黎明了,能看清两侧的山,后面海湾里的驱逐舰也看得清。 潜艇几乎是在海面上一跳一跳地前进,前头海水不时猛扑到指挥塔上,艇长和四个穿防水大衣的艇员端着望远镜监视着远处,指挥塔后部40毫米和20毫米机关炮上,炮组也就位,把自己绑在栏杆上,摇下炮口,对着身后三千多米远处的两艘驱逐舰。 左边几公里外的山上,一道火光闪过,接着“嗷??”地一声呼啸,头顶上像过了一列地铁似地,几百米外,腾起一股巨大水柱。 青岛山炮台开火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艇外的炮组和观测员咬着嘴唇,还是纹丝不动,坚守着自己岗位。吴海琼紧闭嘴唇,举着望远镜看着后边。 身后灰蒙蒙的雾气中,几千米外的两艘驱逐舰的灰色剪影,头上烟带迅速变换形状,在调整航向追过来,同时,各自闪了一下火光。 空气嘶叫着,两枚125毫米炮弹先后落在潜艇左右几十米处,掀起水柱。 潜艇上40毫米高射炮还击了,“嗵嗵嗵嗵……” 曳光弹标着弧形的火线向几千米外敌舰飞去。 …… 在水面炮战中,潜艇在水面舰艇面前是绝对脆弱的。水面舰艇可以挨若干发炮弹,打得烈火熊熊、舰体进水倾斜,仍可以还击,向另一侧注水也能保证稳定不沉,最不济也可加速逃离战场。 但潜艇只要挨一发炮弹,艇壳有一点损伤,就无法再下潜了。在水面上,它那绝对劣势的火力,只能让它当活靶子。 也就是说,工布号在行险招。非常凶险的险招。 但是这样毕竟有逃出去的希望。一旦逃出胶州湾这个封闭的大瓶子,进入辽阔的水域,那时候再潜向深处,以现在清朝驱逐舰的技术,再想找到它,就要费一番功夫了,至少是比较公平的博弈了。 身后的团岛尖山后,两艘急吼吼的驱逐舰出现了。看头上的烟带被拖得那么远,舰艏的滚滚白浪,这两艘驱逐舰也拼命了,速度至少飙到了25节。 而且一出现,就分别向工布号各开了两炮。 四股水柱分散腾起,其中一股离工布号艇身只有几米! 一个观测员“噗通”摔倒,脸色惨白地爬起来,恐惧地看一眼艇长,继续观测。 吴海琼脸色也是惨白,胸口颤抖着。这是她第一次实战。实在太凶险了…… 不,还不能下潜……这里水还太浅……只要一下潜,航速立刻便会降至几节,几乎就像静止一般,会被敌舰瞬间追上,然后就要挨深水炸弹了……在这么浅的水域躲深水炸弹,几乎就是没什么生还希望…… …… 40毫米高炮和20毫米高炮同时开火,火线砸在1000米外的两艘驱逐舰身上,几乎就能听见“乒乒乓乓”地爆炸声。 望远镜里,一艘驱逐舰上,几个水手躺在甲板上哀嚎。另一艘舰上已经升起了烟火。 “打得不错!” 吴海琼大声夸奖道。炮组不敢懈怠,拆换着换弹夹和弹鼓,继续开火。 潜艇身形低矮,只有一小部分是露在水面上的,目标太小了,周围水柱连连,目前还没一发命中。 但是,两艘驱逐舰卯足了劲儿,越追越近,工布号挨炮弹只是几分钟内的事了。 而且,这种125毫米炮弹只要挨一发,工布号就结束了。 胶州湾的湾口逐渐甩在了身后,该下命令潜航了……挨深水炸弹也得潜航了。否则不只是身后驱逐舰的125毫米炮,就是青岛山上的210毫米炮,也进入射击角度了…… 听天由命吧…… …… 突然,前边的观测员报出一声欢叫: “前方目标!战列舰!!距离!六千米!!!” 东方的一团浓雾中,出现一个伟岸的身影。 那个铁灰色的身影喷着黑烟,慢慢的变长。 它在转向,把舰身横列过来,逐渐露出了高高的舰桥、和前后四座巨型炮塔。 观测员又是一声欢叫: “大明战列舰!……啊呀!是永乐号!永乐号!!……又发现目标!大明巡洋舰!!距离!六千米!啊呀,是韩信号!还有蒙恬号!!……又出现一艘,是李广号!!!” 浓雾中,接连出现四艘军舰,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 过了片刻,又出现五、六艘驱逐舰。 工布号指挥塔上一阵欢呼雀跃,很快,艇内也是经久不息的欢呼。 …… 大凌河号驱逐舰的舰长脸色苍白,拿望远镜的双手抖动着,干涩地命令道: “左满舵。” “是,满舵左!” “全速返航。” “是,全速返航!” “放烟幕。” “是,放烟幕!” 他放下望远镜,扶着栏杆,尽力不在已经倾斜的舰身上摔倒,又说道: “发信号,发现明朝战列舰,让沙河号、滦河号、清河号赶快逃命。” 还没说完,远方的明朝舰队闪过一片亮点,十几秒后,自己周围腾起密密麻麻的水柱。 …… 工布号指挥塔上也不观测了,几个女孩子甩着望远镜带子,边跳边疯狂欢呼。吴海琼软软地靠在栏杆上,也不制止她们,只是露出欣慰地笑。 艇内秋湫听着上面“嘭嘭”的跺脚声,皱眉不屑咕哝道: “怎么都这样啊……真是新手……” 指挥塔上,一个观测员突然叫道: “看,永乐号发信号了!” 她抓着望远镜,念着远处一闪一闪的信号灯: “大明海军战列舰编队……警告伪清炮台守军……若炮台向我大明潜艇开火,我们将轰掉炮台……重复一遍……” 这个振奋人心的信号传到艇内,又是一片欢腾。向小强也一下轻松了。 这意味着什么? 清军青岛山炮台只有三门210毫米炮。而明朝舰队却有一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也就是说,至少拥有三百多毫米舰炮4门、二百多毫米舰炮8到10门、一百多毫米舰炮8到10门。 而且,炮台岸炮都是人工装填的,射速非常慢。战舰上则是机械扬弹机自动装填,射速要远远高于岸炮。 口径、门数、射程、射速都远远胜出。 大明舰队火力占绝对优势。 …… 指挥塔上,信号员抿着嘴,兴奋得满脸通红,冲着远处战列舰“啪啪”拍着信号灯: 多谢相救。 过一会儿,那边信号灯也闪起来了: 荣幸之至。 ……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集 金陵大乱 [本章字数:580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6-23 10:37:13.0] ---------------------------------------------------- 今天是大年三十,老猫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在牛年里牛气冲天,牛上天!《大明1937》今天进入第四季,向小强也要牛起来了!) 南京,仙林军用机场。 两架海军航空队的双引擎轰炸机先后缓缓停在跑道上。 第一架飞机舷梯放下,向小强首先出现在舱口。然后是蜗牛、肚子疼、李根生……清一色男的。 跑道旁,停着一辆老式大巴。还有两辆黑色轿车。一个穿风衣的身影孤零零地肃立在一旁,在螺旋桨的冷风中缩着脑袋。 向小强有点意外,凯旋而归,没有欢迎的队列,没有鲜花,甚至连笑脸也没有。 走近才认出,那个身影是江美庐。 “向先生,祝贺你凯旋啊。” 江美庐显出一个微笑,但却毫无喜色。 这是怎么了?向小强心道,不至于是想赖帐吧?看我们超额完成任务,舍不得那些钱了?呵呵,不至于啊…… 向小强心中嘀咕,仍是哈哈一笑: “江处,真是感谢啊!这次多亏你在后方大力支持了!要不然别说任务,命都丢在那边几回了!” 江美庐听到这话,脸上多了几分喜色,望着向小强,点点头,显得很欣慰,笑道: “嗯,还不错,还知道说这句话。待会儿多谢谢厂督啊。” “哈哈,”向小强笑道,“那是自然。这次这么顺利,除却厂督,后方的第一大功臣就是你江处了。” 江美庐脸上喜色又增了几分。她点点头,眼睛往第二架飞机上瞟。 第二架飞机舷梯也放下了,秋湫第一个出现在舱口。然后是蚱蜢号的艇员。 最后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少女,都没穿潜艇部队的制服,而是身子裹在很朴素的大衣里,缩着脑袋。那个大一点的情绪很低落,目光躲闪着。那个小一点的情绪倒挺高,显得很新奇,到处瞅着。 江美庐看了她们片刻,试探地问向小强道: “她们就是……” 向小强点点头: “就是。” 江美庐立刻迎过去,眉毛弯弯的,边打量着十四格格边笑道: “呵呵,一路辛苦了吧?来来,我们上车说吧,这儿风大……” 说着很亲热地把十四格格和小五请到了轿车里。 向小强和蜗牛一辆轿车、十四格格、小五、江美庐一辆轿车,其他人坐进大巴里,三辆车往南京城里开去。 他们两天前的在胶州湾登上工布号潜艇,昨晚才到东海舰队在舟山岛的潜艇基地。一行人在基地睡了一晚,今天清晨便登上飞机飞到南京。两天中既没看到报纸,也没听到广播。 现在向小强只知道明朝也动员了,但这两天内具体发生了什么,几乎还是一无所知。 向小强心中也有些嘀咕:既然你们都那么重视这个十四格格,怎么连几个护送的卫兵也不带? …… 进市区的路上,经过了重重关卡。几乎每一道都是沙袋加机枪,公路上架着路障,旁边停着军车。 每次都要验证件,那些士兵还要打开轿车门检查,还提着枪到大巴上去清点人数。士兵都很紧张,如临大敌,仿佛这边一个动作不对,就会被打成筛子似的。 向小强和蜗牛对视一眼,心中都想道,假如清朝那边都是这样的话,他们早死不知多少回了。 进入市区了。 “当!” 车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向小强向外看去,路边几个人在朝自己的车队扔石头,扔砖块,一边喊着什么。 又是“叮当”几下,车身又中了几块石头。“啪”,向小强身边的车玻璃挨了一转头。他吓得一躲,再看玻璃居然没事。 “防弹玻璃。” 司机镇静地说道,很浓厚的南京腔。 向小强很震惊地问道: “这怎么回事?” 东厂司机摇了摇头: “我不好对你讲,到地方再说吧。” 车队加快了速度,车外不时有人喊着: “打倒……” “……东厂……” “打倒厂卫……” “爪牙……” 向小强和蜗牛对视一眼,都惊异不已。 汽车驶上长平路,向小强看到了更令他震惊的景象。 无数的青年打着条幅、喊着口号,在马路正中间缓慢的行进。路边人山人海的市民围观,不时有年轻人挽起袖子加入进去。 司机说了一句: “都是大学生。” 向小强看到他们条幅上写的,还有呼喊的,好象是: “废厂卫!清君侧!” 向小**汗!废厂卫!清君侧! 这种话也喊得出来? “废厂卫”先不说了,历史上但凡喊出“清君侧”的,基本上就等于造反了。 这些大学生怎么了? 大明怎么了? …… 更令他惊异的,长平路边的一些重要单位,例如银行、政府机构等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那些士兵好像和游行学生井水不犯河水一般,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十字路口等开阔地,照例有沙袋围的高射炮阵地,士兵们戴着钢盔,坐在炮位上监视着天空,也不看人群一眼。每个阵地前都有一名宪兵,握着枪盯着游行的队伍。 顺着高炮往天上望去,城市上空林立着灰色的防空气球,远远望去,好像一艘艘齐柏林飞艇一样。 那些往街边建筑上堆沙袋的工人,照样干着活,好像不关他们事似的。 路边经过了几个征兵点,不但没有排队征兵的秩序景象,反而是几个宪兵竭力保护着征兵军官,周围围了一大群的学生,向他们高呼口号: “不要打仗,要读书!!!” “战争贩子!!” 路边记者们像疯了一样,跟着游行队伍,拍照、笔录、采访,不时现场写下新闻稿,让跟班飞奔送回报社。 除了保护住重要部门、军事设施和征兵点的少量宪兵外,向小强一路没看到一个警察。 路中央是大队行进的学生,两边出没着很多市民、闲汉,还有不少无赖地痞模样的人。他们抄着手,兴高采烈地跟着跑,一边大声起哄,一边趁机对路边的店铺打砸抢。 路边有记者突然喊出: “东厂的车!” 顿时几块石头飞过来,“叮当”砸在车身上,然后大批学生蜂拥过来,震天喊着: “打到东厂!” “东厂去死吧!” “专制走狗!” 司机头上一滴冷汗滚下来,说道: “不好。” 然后猛打方向盘,冲出包围圈,避开大路,驶进旁边一条小路。后边两辆车也跟着他驶进去了。 向小强靠在靠背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南京乱了! 还没刚动员呢,就乱成这个样子!这样还打个屁仗啊! 到底怎么回事? …… 天上漂浮的无数巨大的防空气球,像一朵朵战争阴云一样,沉重的压在大明首都的上空。沙袋工事里的高射炮指着天空,戴钢盔的士兵们神情坚毅,坐在炮位上监视着天空,一丝不苟。沙袋工事几米外,就是打着条幅、喊着口号、蜂拥而过的学生们。宪兵往里缩了缩,只是紧张地盯着他们,不允许他们冲过警戒线。不少人围着高炮工事,向里面的士兵呼口号、漫骂。 向小强看到这个情形心中不禁生出怒意: 且不管为了什么,至少这些士兵还在为你们守住天空,让你们还能在这里游行、骂人!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战云密布,清军压境,还有这么多不知好歹的年轻人!都想做亡国奴吗? 现在口号喊得挺欢,清军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跑得最快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 东厂一局到了。门口上百米的路面人山人海,交通严重堵塞。无数学生挤在这里,条幅林立,口号震天。看来这就是各路队伍汇合的终点了。 条幅上除了“废厂卫、清君侧”、“不要打仗、要读书”、“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等标题外,就是写着学校名称的大横幅:金陵大学、江南女子大学、金陵师范大学、江南贡院……其中隐隐居首位的、两支巨大的竖条幅分别书写: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忧人。 高举中间的是巨型横幅,上书四个大字:东林大学。 其余各大学校名拱卫四周,如众星捧月一般。 人群中有男生、有女生。有不少学生站在板凳上慷慨演讲,周围学生围成团,很崇拜的听,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除了慷慨激昂地呼口号外,各个学校的学生干部都招呼自己学校的同学归入方阵,给他们倒开水、发给他们印着学校名称的臂章,然后招呼他们坐下,秩序井然。有些陪同学来的、不太关心的学生,就在边上聊天说笑,海阔天空的侃大山,不时嘻嘻哈哈,一点也不紧张,显得很有经验,见惯这种场合似的。 …… 汽车堵了半天,实在过不去,又不敢鸣笛,怕再被认出来遭到围堵,便悄悄地拐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日你妈,一有这种事,就是东林大学带头闹,还闹得最欢。” 司机转着方向盘,愤愤地骂道。 东林大学……从那幅对联看,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东林书院了。这个被称作“大明政治家的摇篮”的地方,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东林党人。看样子也把主校从无锡搬到南京了。 “群聚党徒、摇撼朝廷”。 这是后世清初统治者总结明朝经验,给东林书院下的评语。经过了这一出,现在向小强也有些理解这句话了。 城南的秦淮区还挺肃静,但昌平侯府门口仍是人山人海的记者。大家都知道女皇这段日子在这里,各大报馆的记者24小时轮流蹲守,希望陛下回宫的时候能拍到。而且自从皇室宣布陛下康复后,陛下还没公开露过面呢,再加上这次清虏、大明先后战争动员,战云密布,这几天都是首辅大臣和内阁在出面,讲话、声明都是他们。女皇陛下倒很低调,一直没出来。 加上这两天全市大学生反战大游行,公然提出“清君侧”口号,全大明的报纸都想采访陛下对此的“感想”。 东厂的三辆车在附近的小巷子里停住。 “我们不能开着东厂的车进侯爷府,特别是陛下在那儿的时候。” 江美庐说。 不错,向小强也明白目前的形势,街上那些“士子”们认为是厂卫为了满足野心,阴谋挑起了战争(其实的确是),这时候千万要把陛下和皇室撇干净,不能让人觉得是皇室在背后操纵(其实也的确是)。现在那些狗仔队都练就了认车牌的本事,眼睛往后车牌上一搭,就知道这车是皇家的、厂卫的、政府的、警察的还是军队的。 向小强甚至怀疑,有些学生心里已经想到女皇就是幕后主使人,毕竟都不是傻子。但他们示威的矛头总不能指向陛下吧?于是厂卫便理所当然的承担了所有罪责,成了唯一的坏人。 他们把两辆小轿车停在这里,所有人都上了那辆大巴。大巴绕道后门,那里也有不少记者,但每天府里的禁卫军换班,就坐这种大巴进进出出。记者们显然对大巴不感兴趣。 …… 这次学生大游行时机太巧了,正好在两边快要打仗的时候,他们再有秩序、再守规矩,也会给明朝战争动员带来很大的影响。起码南京市内几处关键地段交通都瘫痪了,而且他们是反战游行,明军除了征召预备役入伍外,街头大概就很难招到志愿入伍的青年了。唉,这些学生都不懂事吗? 一句话,这个时候出这种事,帮了清朝大忙了。 向小强坐在十四格格身边,望着她,悄悄说道: “你做的很漂亮啊!” “这次游行?”十四格格摇头悄声道,“和我没关系。” 和十四格格没关系……向小强转念一想,也对,这几天十四格格先是全扑在“女俘”这件事上,后面又跟着他们逃亡,清朝战争动员的时候,她已经被自己人通缉了,不可能谋划煽动反战游行。那会不会是粘杆处别的负责人呢? 然后十四格格看了他一眼,又轻声道: “你别琢磨了,我们粘杆处从没弄过这种事,这次也来不及弄。是你们明朝内部的问题。” …… 众人下车。这是一个铺着细卵石的小庭院,周围是粉墙黛瓦,墙边一块瘦透嶙峋的太湖石,拥着几丛竹子,墙上嵌着几块长条形青石板,镌刻着历代名家的书法。 但是墙边用沙袋堆了个简易掩体,顶上用厚木板盖上,铺上沙袋。形状像个乡间简易厕所一样。 这应该是遭到轰炸、炮击时,临时躲避用的吧。很突兀,让人一下从鸟语花香中感受到了战争气息。 秋湫和她手下的女孩们下车都很新奇,都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兴奋地打量四周,尽量压低声音小声说话。向小强的手下们也东瞅西看的,每人两只眼好像都不够用。 庭院当中,两个少女亭亭玉立。她们一个鹅黄,一个淡绿,都穿着传统的明朝宫装,比甲领口轻柔的狐毛拥着粉颈,头顶梳着宫式发髻,配着环佩玉簪,很正式,很庄重。 向小强擦擦眼睛,像看戏一样。这种明式宫装他穿越来后从未见过,很像《红楼梦》里的风格,只是明显经过近代改进的,简化了很多,没有古代那么繁琐。 估计这就是皇家女子的正装了吧。 两个女孩,一个十**岁,是郑玉璁,另一个十五六岁,向小强不认识。但他看这个女孩长得很像朱佑榕,估计就是朱佑榕的妹妹。皇帝的女儿叫公主,姐妹叫长公主,姑姑叫大长公主。这个女孩估计就是某位长公主。 那个小点的女孩悄声贴近郑玉璁问: “表姐,哪个是十四格格啊?” 郑玉璁轻踢了她脚一下,小声道: “枚枚!快站好了。” 叫“枚枚”的女孩轻吐了下舌头,仍像郑玉璁一样,亭亭玉立地站好。 向小强咳嗽一声,自己手下都安静下来,秋湫手下也不再叽叽喳喳。所有人都自觉地和十四格格拉开一定距离。 十四格格脸色微白,抿着嘴唇,知道这一刻还是来了。她轻轻挣开小五的手,走上前两步,低下头。 郑玉璁笑吟吟地点头道: “这位便是显?姐姐吧?呵呵,一路辛苦了,怎么样,习惯南方的气候吗?嗯,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休宁长公主殿下。” 十四格格以汉人女子礼节盈盈拜倒,轻声道: “见过长公主殿下。” 休宁长公主“嗯”了一声,说道: “我叫朱佑枚。” 郑玉璁板着脸轻咳了一声,又踢了她一下,继续笑道: “我嘛,是昌平侯的女儿,陛下的表妹,我叫郑玉璁。” 十四格格没起身,继续轻声道: “见过郑小姐。” 郑玉璁看着传说中的十四格格这么恭顺,虚荣心大感满足,几乎喜欢上表姐交给他的这个差事了。 十四格格这一拜,蚱蜢号的女孩子们看得可谓及其过瘾。仿佛这个清朝格格拜的不只是长公主和侯爵小姐,还拜了她们所有人,拜了整个大明一样。 只有向小强注意到,十四格格这时候面色惨白,嘴唇轻轻颤抖着,闭着眼睛。 他略略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不已。 郑玉璁笑吟吟地把十四格格搀起来,亲热地道: “陛下特地让我们在此迎接姐姐。陛下现在分不开身,不过晚上会请姐姐吃饭……陛下让我们代她对姐姐说:欢迎来大明。另外陛下对令尊的事情很同情……册封这几天就会办,在此之前就先住在我家里吧,希望不要委屈了姐姐才好……来,我先带你去看你住的地方吧……” 郑玉璁说着便拉着十四格格往后院款款步去。郑玉璁很惊异她的手竟是这样的冰冷,不过想到她现在的心境,也就释然了。小五望望左右,犹豫一下,跑着跟过去。朱佑枚“咦”了一声,笑道: “你跟我长得很像啊!” 几个女孩亲热地拉着手,消失在花径深处了,江美庐才长出一口气,对众人笑道: “好了,大家看够了吧,看够了我们去见侯爷吧。” 向小强叫上自己的人,经过秋湫的时候往她脸上吹了一下,把她唤醒。秋湫一愣,连忙带着她那十来个看公主看呆了的灰姑娘手下,跟在向小强后边。 第2集 权力真空 [本章字数:345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6 13:04:25.0] ---------------------------------------------------- (今天是大年初一,老猫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在今年天天都能牛X哄哄!炒股票的能迎来牛市!) ======================================================================================================================== 现在昌平侯府俨然已经成了“皇党”在紫禁城和东厂之外的一个“巢穴”了。 突击队员们和蚱蜢号艇员们都被安排下去休息了,准备在今天晚些时候等候陛下的接见。此时,在一座三面环水的水榭内,向小强从郑恭寅和江美庐口中得知了南京之乱的来龙去脉。 向小强面前放着几份南京的大报,都是这几天的。自从皇室宣布朱佑榕病愈,并得到首辅和几位大臣的证实后,几份大报突然就众口一词地说,陛下受了奸妄蒙蔽,让东厂一帮人乘皇室座机到伪清境内制造事端,主动提供给清虏进攻大明的接口,导致大明几千万人民陷于战争阴云之下,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利欲。因此,虽然宪法上这样写着了,但也不能算。国家权力不能交到这样一帮人手里…… 而且,前几天清朝使劲儿宣称明朝突击队进入清地杀人放火啥的,大明政府一直就是严辞否认的,自从得知朱佑榕一直在南京后,就语调一变,全部认了下来,而且一股脑儿推给皇室和厂卫。 很快的,以东林大学为首的南京各大高校的大学生立刻被组织起来,非常迅速的开始反战、反厂卫的大规模示威。 “这么快?不会是……” 向小强问道。 江美庐道: “你猜得不错,这次游行是有人精心组织、串联的。以前大学生们也经常游行,不过规模都没这么大,组织也没这么完美。以他们历次游行的组织水平看,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达到这种水平。连口号都那么统一,只有两个:反战、废厂卫。” “嗯,嗯,我知道了……而且我没看到街上有警察。” “不错,”郑恭寅忿忿地道,“一个警察也没有。现在南京市里犯罪率已经大升了……就是为了给游行大开绿灯。” 向小强心中想道,只是给游行开绿灯根本不需要一个警察也不派。显然现在明朝游行又不犯法。不派警察明显是为了加强混乱气氛。那些内阁大臣以为这样就能更好地给皇室施压:看吧,这都是你们造成的,人民对你们多么不满意…… 他望了一眼郑恭寅,把这些想法说了。江美庐站在郑恭寅背后,点点头,暗示他说的是对的。 “说的是,但我们毫无办法,”郑恭寅站起来走了几圈,“现在警察站在他们那边,罪责都在我们这边。” 警察也不一定就在政府那一边。向小强明白,警察作为暴力机构,应该也和军队一样,在这种事情上有很强的骑墙思想。 问题很清楚了,内阁不想交权给皇帝,但按照宪法规定,眼下这种面临战争的情况,应该把大权交给皇帝的。其实所谓的交权给皇帝,并不是像清朝那样,皇帝来直接管理国家,而是皇帝有了军队调动权和内阁的任免权而已。但内阁肯定不甘心,抓住清朝的这个借口大做文章。他们自己不敢公然反皇帝,便祭出他们最拿手的武器:舆论,又挑动大学生们游行示威,企图这样给皇室施压。 以向小强的思维,他想不出这种手段有什么好怕的,一群上街喊口号的大学生有什么好怕的。但看来皇室还挺吃这套,起码朱佑榕已经好几天不敢露面了,而郑恭寅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东厂在旁边干着急插不上手。 向小强道: “现在你们东厂肯定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了。” 他知道所谓的“厂卫”,其实就是指东厂。锦衣卫已经改为军事情报局了,主要是纯军事情报的搜集,政治上的事情已经不大参与了。 江美庐斩钉截铁地道: “这是当然的。我们永远在陛下这一边。” “那军队呢?” 向小强口中的军队就是指驻在南京附近总共十万人的首都卫戍军。 郑恭寅气急败坏地说: “现在军队都在观望,哪边也不肯站过去,首都卫戍司令把南京外围戒严了起来,一个兵也不准调出,一个兵也不准调进,市内却不戒严,由着那帮学生闹。” 江美庐在侯爷身后和向小强对视一眼,无奈地一笑。向小强明白,这个侯爷又说傻话了,卫戍司令“由着那帮学生闹”,并不是就站在了内阁那一边,而是不敢把军队开进南京去驱散那些学生。学生们不吃他那一套,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的情况是,皇室想要,内阁不想给,不但不想给,还想理直气壮的不给,就发动了一帮学生大造声势,搞出民心所向的势头来。皇室这边呢,指挥不动军队,指挥不动警察,手上一支力量也没有,抢都不好抢。 现在东厂是站在皇室这一边的。但也没什么用。现在人家反的就是东厂,你东厂总不能挽起袖子去攻打政府吧?那样的话真成了人民公敌了。 最可怕的是,现在军队已经成了骑墙派了,虽说也在征兵、部署、应对战争,但很大部分精力都在关注这场内阁和皇室之间的权利争夺战。海军还好,展开的挺快,几只分舰队在一开始动员的时候就派出去了。但陆军现在则近似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清军正在不断地往长江防线北边集结军队,随时准备猛扑。 从国家从民族的利益出发,必须赶紧结束这种无政府状态。向小强几乎想建议郑恭寅他们退一步,暂时承认内阁政府的领导权,团结一致应对北清。但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愿意。这个关键时刻只要皇室点头一退,那么从此就与国家大权无缘了,明朝就成了真正的君主立宪国家了。而且向小强可以肯定,自己的那50万明洋也会泡汤。 向小强望着他们两个,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说这些话。肯定想借着说什么事。向小强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挑明一问,江美庐和郑恭寅对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江美庐吞吞吐吐地说,答应给他的酬劳,恐怕不能给了。 果然!向小强怒从心头起:这些家伙就这么点出息,拐弯抹角跟自己费这么多话,还以为是和自己商量对策呢,原来是不想给钱!看到权力拿不到,那么多省下点钱也是好的!自己带人在那边出生入死,把人救了回来,还带了一个十四格格,现在什么也没有! 这两个人说了一大堆内阁怎么怎么不好,意思就是,向小强你看,不是我们不想给你钱,是内阁跟我们为难。向小强顿时有一种面对包工头的感觉:不是包工头想拖欠民工工资,而是强调建设方不给工程款。 江美庐看着他,歉疚地道: “你也别太难过,为了表彰你们的英勇,陛下还是会给你们颁发勋章的。” 她看了一下向小强铁青的脸,又说了一句: “还有,你上次见厂督,不是说有意加入大明东厂吗?厂督考虑了,你虽是英籍华人,但两次智勇双全的行动,证明了你的能力和对大明的热忱。现在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同僚了。英国那边如有问题我们也可以帮你交涉。” …… 向小强在花园里遛达着等秋湫,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郑恭寅摊牌赖账的时候,他是真的怒气冲天。但现在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究竟是爱秋湫多一点还是爱这五十万多一点?当时若是没有这五十万,只是为了救回秋湫,他是否愿意出生入死的去清朝冒险? 答案是肯定的。如果只是为了救回秋湫,他也会去清朝冒险的。现在秋湫不是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吗?等待会儿女皇召见完毕,他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昨天在舟山基地的时候,秋湫腻着他,一定要他带自己再到那家顺德园去吃饭,还要点灌汤小笼。上次他们就是在那里被人拆散的,秋湫说,一定要回到那里补上。 但是向小强望着阴沉的天空,一阵冷冷的微风吹过,他略缩了缩脖子。心中有个声音问道:凭什么?秋湫是秋湫,她本来就是我的,是我凭本事搞到手的,不是你郑侯爷和江处长赏给我的。你们承诺付给我的东西,不是一块小小的勋章、一个小小的东厂职位所能搪塞的。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老子为了拿回秋湫,不惜带着人闯龙潭虎穴,现在为了拿回五十万明洋,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现在南京城里基本上是权力真空,连一个警察也没有。军队已经摆明了两不相帮。内阁所依仗的,只有街上一帮大学生,和大明朝“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根深蒂固的传统。 现在,任何一个人带着几百个黑社会,都可能把这个帝国首都接管下来。只要动作够快,手腕够狠。怀里最好还能有一封诏书。 这就叫既成事实。那些骑墙的大明军队看到这个既成事实,便会找准自己效忠的一边了。 很明显,这种事军队不能干,警察不能干,东厂和禁卫军更不能干。也只有黑社会能干了。 向小强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我简直是天才啊。 …… 他看到长廊上郑玉璁走过,喊道: “郑小姐留步!” 郑玉璁一怔,胸中嗵嗵跳着: “向……向先生?” 向小强快步上前,笑道: “我要见陛下。” 第3集 人民卫队 [本章字数:419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6 20:46:21.0] ---------------------------------------------------- 一小时后,一辆大巴车喷着青烟驶出昌平侯府,上面坐满了人,向小强和他的十个手下,秋湫和她的十个手下。 当然,鉴于秋湫也是向小强的手下,所以这一车人都是向小强的手下,忠心耿耿,并且荷枪实弹。 向小强的人仍是带着那一套武器,腰里别着盒子枪,“啄木鸟”和“芝加哥小提琴”就放在脚下。秋湫等十一个女兵人手一支海军制式左轮手枪,东厂提供。理由嘛,当然是军人不能没有武器。 大巴车飞快地往秋公馆驶去。 …… 蜗牛跳下车,第一个奔进去,扯开喉咙嚷着: “老大,大哥,瓢把子……” “瓢,瓢你马勒隔壁的把子,再瓢踹死你!我们又不是黑社会,我们是爱国社……”秋老虎正坐在正堂里喝茶,突然大大的呛了一口,瞪着牛大的眼睛,“蜗牛?你小子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老大,”蜗牛大喜地喊道,“瓢把子,我回来了,大小姐和姑爷也回来了!” 秋老虎一把捉住蜗牛双臂,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门口一个带哭腔的声音喊道: “爸爸!” 秋老虎顿时面色惨白,嘴唇不断颤抖着,擦擦眼睛道: “……你?……秋湫?” 秋湫纵身扑到父亲怀里,放声哭道: “爸爸,我回来了……” 秋老虎抱住女儿,老泪纵横,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的小兔崽子啊,你可回来啦,你可把老爹担心死啦……哇哈哈哈哈……” 等父女俩抱头哭够了,蜗牛喜上眉梢地向秋老虎隆重介绍道: “老大,这是咱们姑爷!这次就是姑爷带着弟兄们深入敌后千里,上刀山、下火海、闯龙潭、冲虎穴,浴血奋战、斗志斗勇、千辛万苦、奋不顾身,才把大小姐救回来的!我们姑爷叫:向小强!” 秋湫从父亲怀里钻出来,便又腻在向小强身边,把他往父亲前面推,一边郑重地点头,配合蜗牛的口沫横飞。 向小强圆墨镜、黑礼帽、黑风衣,黑皮手套,一身标准的东厂行头,雪白的长围巾飘垂两侧,英气逼人。这些天他带队深入敌境,转战杀伐,周身不经意已然有了一股气势,若是再咬上一支牙签,简直就是小马哥穿越来了。 他上前一步,嘻嘻一笑,摘下帽子和墨镜,一辑到底,朗声道: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这一声“岳父大人”简直把秋湫的心都听化了。 秋老虎激动得合不拢嘴,望着眼前的向小强,越看越喜欢。 “好小子!”他猛拍一掌,差点把向小强拍趴下,接着一个熊抱,仰天长吼,“湫他妈??你看见了吧,咱们有姑爷啦??哇??哈哈哈哈哈……” 向小强向秋老虎介绍了自己的班底,秋湫也向父亲介绍了自己的患难姐妹,然后他们按规矩把长短家伙解下来,交给蜗牛去保管。接着登堂入室,奉茶详谈。 第一步先是求亲。秋老虎一口允诺。 “然后,”向小强笑道,“小婿这次求亲,给岳父大人带来了一份通天富贵,做为见面礼,还请岳父大人笑纳。” “哈哈,好!好!” 向小强递了个眼色给蜗牛,蜗牛会意,支走了其他人,屋里只留下秋老虎、向小强、秋湫和他自己。 “岳父大人先看看这个。” 向小强拿出一只信封,递给秋老虎。 秋老虎接过,看到淡黄色的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个朱红色的朱雀标记。他脸上微微变色,小心地拆开,取出一张淡黄色的信笺。 他瞪着大牛眼,看着上面行云流水的钢笔字,越看贴得越近,牛眼瞪得越大,最后看到“朱佑榕”三个字、“乾清宫主”的小印鉴、“大明怡福皇帝之玺”的大印鉴的时候,茫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姑爷,喉咙里翻滚着,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敬意。 向小强笑道: “岳父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秋老虎“腾”地站起来,双手捧着信笺,恭恭敬敬地放到正中的条案上,然后双手按着向小强的肩,大声道: “贤婿,不必说了,我秋某为有你这样的姑爷而骄傲!贤婿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 …… 从女皇陛下康复后,大游行已经三天了。但从今天中午开始,南京市民就感觉到治安好了很多,前几天乘着混乱小偷小摸、甚至打砸抢的那些流氓无赖,好像都没了踪影。满大街只剩下了慷慨激昂的大学生,和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同时,一向治安良好的秦淮区,从中午开始陆续聚集了很多流氓、无赖、地痞、打手、小混混、帮派分子、不良少年。这些人越聚越多,除了天地会(洪门)本身各堂口的大哥,还有平时很多道上的头面人物、三山五岳的瓢把子也开始出现,他们都带着弟兄聚集在一所私人公馆周围,进进出出,相互拱手招呼,平时有些过节的、结过梁子的那些帮派,好像也都忘了这码事似的,手下人都合并在一起,勾肩搭背。 附近的市民都躲的远远的,纷纷猜测着,留言也传起来了。 有人说是华山论剑,有人说是道上要大洗牌了,有人说要选盟主,还有人说是上海的青帮要来抢地盘了,本地的洪门团结一致,共御外敌…… 公馆内的正堂上,陈近南的画像被擦得一尘不染,下面香火旺盛,红烛飘摇。两边对联“地震高冈,一脉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阖河水万年流”左右呼应,中间“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八个大字犹如泰山压顶,三百年前陈永华总舵主和郑成功国姓爷的嘱托言犹在耳,让人看了不由得生出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秋老虎高居首座,凶神恶煞,大嗓门正在口沫横飞: “所以,在这次行动中,必须时刻记住,我们不是黑社会,我们是爱国社团……” 面对全大明天字第一号帮派的天字第一号龙头老大,满堂的大哥瓢把子们都坐在下面,恭顺驯服地聆听训示。但他们的目光还隐隐地望着坐在秋老虎旁边,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地年轻人。那个年轻人面如止水,架着二郎腿坐在次座上,也不说话,托着茶盏慢慢地喝。他一袭吓人的黑风衣,让人隐隐猜测秋老虎身后,有怎么样的吓人后台…… 堂后的院子里,整箱整箱油纸包裹的崭新盒子枪被起开,数着人头发下去…… 更外面一层院子里,几个大麻袋被倒在地上,上百把西瓜刀、铁尺、锯成一尺多长的粗钢筋,被一捆一捆地往外搬…… 牛皮纸包好的两捆纸提进来了,“哗”地撕开,刚出厂的印刷品发出油墨的气息…… 一个棉布包拆开,里面的一摞纺织物被恭敬的打开,分发下去。那是一面面大明国旗。 另一个大棉布包打开,明黄色的臂章倒了一桌子,很快的分发下去。大家人手一只,都套在胳膊上。 明黄色的臂章上,四个醒目的黑字:人民卫队。 …… 夜晚静悄悄地来临了。南京城中央的鼓楼大钟撞了九下,晚上九点整。 这两天每到晚上,游行集会的学生便会散去,各自回校。毕竟现在是寒冷的冬夜,在外面露宿谁也受不了。但是第二天,他们还会由各校的学生领袖带出来,继续集会示威。 现在虽然动员了,但南京街头还没有宵禁,甚至连灯火管制也没实行。不过大家都看出这两天局势紧张,晚上也不大敢上街。所以才刚九点,街上就空荡荡的了,偶尔才有一两个行人夹着包、缩着脑袋,在路灯下匆匆走过。 探照灯的光柱在城市夜空上慢慢移动着。布设在十字路口和广场等开阔地的高射炮阵地上,炮兵依然在坚守着岗位。 长乐路和延平路交叉口的高炮阵地上,几个炮兵正在高耸的高射炮旁跺脚聊天,口中喷着白气。其中一个兵好像听到了什么,“嘘”了一声。 远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着无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慢慢地,路灯下出现了好几百人。这些人穿着便装,右臂上戴着明黄色臂章,上边还有字。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长形的器械,昂首阔步,走在马路正中,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几个士兵紧张地握着枪,后退几步,喝到: “站住,干什么的?” 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抬手一指他们,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坚守岗位!” 几个炮兵呆呆地望着这几百人从他们面前几米远过去了。其中一个兵看清了他们臂章上的字,好象是“人民卫队”。 …… 几百米外的斜对过,就是南京交通公司。相当于南京的公交公司了。大铁门里停着一辆辆大巴,跑了一天的车都停在这里。除了大巴,还有很多出租用轿车。 “开门!开门!” 大铁门被摇得震天响,看门的职员跑过来,一看这么一群人,吓得直往后缩: “喂,你们……要干什么?” 这边领头的高声道: “我们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现在要征用你们这里所有的车,快把门打开!” 看门职员哪里肯开,对方喊道: “来呀,把门砸开!” 铁尺、钢筋、大扳手、老虎钳齐上,叮当几下,大铁锁落地,人群一拥而入。 十几分钟内,三十多辆大巴和二十几辆轿车发动,陆续开出。 很快,满载“人民卫队”的大巴和轿车在南京各条主干道上飞驰。 一些南京市民驻足,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奇观。 车身一面用白漆写着“人民卫队”四个大字,另一面用白漆写着“恢复秩序,保卫祖国”八个小字。 每辆大巴驶过,车窗都会飘扬出慷慨激昂合唱的大明国歌。 每辆轿车驶过,两边的车踏板上都站着两个戴臂章的人,高喊口号“恢复秩序,保卫祖国”,一只手抓着车,一只手扯着一面大明国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 南京电报电话局门口,“嘎??”地停下一辆大巴,上面“哗哗”跳下三十多人,戴着明黄臂章,手持长短器械,两三下砸开大门,蜂拥而入。肚子疼指挥几个人在门口架好“啄木鸟”,厉声命令道: “给我守好了!” 两个突击队机枪手架着机枪对着大门外,另两个戴着臂章的“人民卫队”一人一支盒子枪,往大门两边临街的墙上刷浆糊,贴上印好的传单。 电报电话局楼上宽阔的大厅里,几十个女职员正在一门门接线机前忙碌,她们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不停接上、拔出插头,面板上的小灯不时闪烁着。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一个女职员尖叫起来,十几个戴着臂章、手持棍棒、腰别手枪的大汉冲进来。 顿时,大厅里尖叫响成一片。 为首的肚子疼高声道: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为了恢复秩序,保卫祖国,我们以人民和陛下的名义,接管电话电报局!现在你们都离开机器,到隔壁屋子去!” 把这群尖叫不止的女职员集中到隔壁后,肚子疼一挥手,这十几个“人民卫队”便各自坐在接线机前,戴上耳机,很熟练地操纵起来。每人面前摊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必须保持畅通的一串线路,以及必须掐断的一串线路。 …… 几乎在同时,广播电台门口也停下两辆大巴,五十多个戴明黄臂章的人民卫队跳下来。 门口站岗的两个宪兵见状大喝一声: “干什么的?不许过来!” “站住,不然开枪了!冲击电台格杀勿论!” 一个宪兵一拉枪栓,“当”的一枪,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 第4集 南京在我手中 [本章字数:555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7 20:43:13.0] ---------------------------------------------------- 那边宪兵一开枪,这边的一帮黑社会打手就全趴到地上去了。剩下的几个也窜到大巴后面,躲着不敢露头。 这一支“人民卫队”领头的是向小强。他手下的精锐、真正能打仗的就是跟着他到清朝的那十来个突击队员。向小强把他们分散到各组的“人民卫队”里做骨干,每个重要目标都有一两个突击队员做指挥。而广播电台是重中之重,向小强带着蜗牛,亲自带队。 向小强也知道这临时拼凑的“人民卫队”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乌合之众。想成功靠的就是短平快,而且千万不能惹到中立的军队,否则全玩儿完。 向小强趴在地上抱着头喊道: “不要开枪,不要流血!你们只有两条人枪,我们有五十多人,每人都有二十响盒子枪!打起来你们必死无疑!” 其实他在虚张声势,盒子枪只是领头的骨干有而已。不过这么一喊,自己这边的人也壮了些胆子,也跟着喊起来。向小强顿时有了些欣慰,毕竟都是砍过人见过血的黑社会,不是绵羊。刚才只是初次面对枪,吓蒙了而已。 对面两个宪兵明显犹豫了一下,一人喊道: “你们要干什么?” 向小强单膝跪立起来,从怀中掏出信封,高举着道: “陛下手诏,大明帝国人民卫队即日成立,并接管首都电台!任何单位及人员如暴力阻碍,致使帝国不能迅速恢复秩序和动员、抵御清虏南侵者,将以通敌叛国罪送交军事法庭审判!喂,过来接诏!” 朱佑榕今天下午写了几十张手诏,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向小强分发到各组人民卫队手中。不同的是这一张是“接管首都电台”,其他的则是“接管电话电报局”、“接管警察局”、“接管首辅官邸”、“接管宣传部”、“接管外交部”等等。至于首都卫戍司令部、陆海军总参谋部这样的地方,他是不敢去“接管”的,也不敢撺掇朱佑榕写诏书。一方面军队只要保持中立就够了,不必逼上门去,另一方面他要真的图谋去接管军队,就算朱佑榕意识不到,沈荣轩、郑恭寅这些人也会把向小强当作野心家来看的。 这几十张诏书就是在电报电话局、电台、政府机关这种既重要,又没有几个兵把守的地方用的。 这两个宪兵接过诏书,恭恭敬敬地看完了,愣愣地相互瞅着。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子手诏,第一次摸到女皇陛下的手迹。 但是他们军令在身,一定要守好首都电台的。两个宪兵捏着诏书,一边激动的脸通红,一边犹豫着。 向小强看不能再耽搁了,便吼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个宪兵下意识地道,“我叫张富生。” “张富生,你入伍的时候怎么宣誓的?是不是说要效忠大明、效忠陛下?还是说效忠长官、效忠内阁?” 向小强也不知道明朝士兵入伍时怎么宣誓的,甚至要不要宣誓。他只是觉得大概会照例走这么一道,宣誓忠君爱国什么的。 张富生脑子里立刻回想起了自己入伍授衔时的集体宣誓,还真有“忠于大明、忠于圣上”,绝对没有“效忠长官、效忠内阁”这种话。其实,誓言里还有“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句话,但他现在已经被向小强带到“效忠”这个字眼上去了。 他看着这帮手持棍棒、戴着臂章的“暴徒”,明知不对,但手里拿着陛下亲笔的诏书,再回味着自己宣过的誓,吭哧半天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皇命和暴力搭配在一起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以往朱佑榕的皇命经常被无视,那是因为没有一支暴力伴随。但要是没有皇命的暴力,那随便几个警察宪兵就能把这伙黑社会给平了。但现在他们手上有天子诏书,任何人想与他们为难时,都要衡量一下了,千万别站错了队。 张富生稍一愣神,就看着两支盒子枪对着自己二人,手中的步枪也被人拽过去了。然后这帮“暴徒”一涌而进。 广播电台的楼里,南京几家广播公司的播音员正在各自频道里朗诵新闻,后边的助手们正在准备稿件。 突然,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尖叫和惊呼声,中间一个清晰的声音: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为了恢复秩序,保卫祖国,我们以人民和陛下的名义,接管首都广播电台!现在请各个频道中断一下,马上播发我们这几份稿件!” 广播电台顺利占领。 …… 这几天战争动员后,大明首都的各军政部门都是彻夜加班的。此时位于长平路的首都卫戍司令部里,卫戍部队司令站在临街的窗口,手里托着茶杯,望着下面马路上一辆辆呼啸而过的“人民卫队”汽车,皱着眉头,小口喝着茶。 “长官”,身后的秘书焦急地催促道,“您……您就真的就这么干看着?” 司令官没回头,死死盯着下面的马路,轻轻吐了一口茶叶,慢慢地道: “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现在没接到首辅大臣的调令,他们就是防火烧城,我们也不管。” 秘书急得道: “长官啊,咱们明明知道,首辅官邸的电话接不通了的!” 司令官叹了口气,拖着长腔道: “唉,那……我就管不了了。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啊……再说现在大战在即,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不是维持地方治安……维持治安有警察嘛,再怎么也轮不到我们管吧……” 他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不断敲着鼓:下面的毫无疑问是陛下搞的私人武装了……看样子声势不小,而且他们干的还很是那么回事。内阁那帮文臣恐怕是要束手就擒了……警察局电话也打不通了,估计现在也被拿下了……我这里一直没受到打扰,一则是他们不敢来,二则恐怕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在暗示我不要站错队……不错,只要我按兵不动,今夜陛下那一边怕是要稳占上风了。只是能占多久?陛下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没掌过一天权的,是这块料吗? 秘书揣摩着他的意思,试探问道: “那,我们要不要给城里的宪兵下道命令,让他们配合那个……那个人民卫队的行动呢?” 司令官嚼着茶叶梗,牙缝里慢慢地说: “我什么命令也不下。宪兵嘛……哼哼,他们会根据常识作出正确判断的。我呢……我什么命令也没下过。” …… 虽然向小强估计警察局也是想骑墙,但警察机构毕竟不像军队那样是个相对独立的组织,它太依附政府了,很容易就被内阁中的某个部门、某个官员一个电话给调出来镇压。 所以,最强的一支“人民卫队”,被安排去占领警察总局。虽然现在是晚上,警察局里应该没有几个人,但向小强还是给这支队伍安排了七十多人,配了两支汤姆森冲锋枪和十几支盒子枪。 向小强带队成功占领广播电台后,留下最信任的蜗牛带领手下把守,自己坐一辆轿车飞驰到电话电报局,在这里建立总指挥部。 现在,警察局、首辅官邸、宣传部、外交部、内政部等政府部门的电话都被掐断了,他们之间不能横向联系,但还可以打到电报电话局来。很快,警察总局里,李根生打来电话,警察总局已经顺利占领了,十几名警察缴枪投降,枪库打开,缴获的长短枪支正在陆续运出来,发放到各支人民卫队手里,不断加强他们的力量。 很快,各处警察分局也打来电话,成功占领。 “很好!” 向小强很满意,勉励了他们。他心里暗道:和原先预料的一样,警察不像军人,根本没有拿生命冒险的觉悟。 …… 首辅大臣官邸的会议室内,内阁几个核心成员正在开会,商议目前利用学生运动和皇室对峙的问题,北清真正进攻的可能性,以及英国和日本各自的态度、避免战争的可能性。 但是刚才秘书冲进来,请他们听广播。现在他们正在呆呆地听着墙角那台柜式收音机里,咝咝声中夹杂着的播音员的男声。那个播音员本是每天晚上广播新闻的,现在正用毫无感情的音调念着: “……因此,大明帝国人民卫队要求全体国民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保持冷静的头脑,协助我们恢复国家秩序,协助我们英勇的军队进行征兵和战备,保卫我们大明,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我们要紧密团结在陛下的周围,我们相信她能够带领我们走过艰难的时刻,走出黑暗,直到胜利,直到和平和幸福再次降临……陛下号召我们,在此危急时刻,要服从我们的军队,要协助我们的军队。陛下也相信我们军队的忠诚,相信他们的神圣誓言,相信大明军队忠君爱国的传统品格……陛下为她能拥有这样一支忠诚的军队而骄傲……” 几个大臣呆呆地听着,连冲进来向他们报信的秘书也呆立在门口,一边听着播音,一边分析着其中语句传达出的意思。 首辅大臣方鸿儒颤巍巍地喝了口茶,茶水洒了一裤子。但他顾不得,颤声道: “陛下……陛下在拉拢军队……她……她在给那帮丘八上小话……真是岂有此理!……卫戍司令部还联系不上么?” 秘书苦着脸道: “一直不行,大概电话局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收音机里咝咝拉拉,继续是毫无感情地男声: “……但是,对于那一小撮视《宪法》、视人民、视陛下如无物的顽固分子和野心家,我们无畏的人民卫队已经将之逮捕,他们将被送上军事法庭,受到严厉的制裁……对于一些还在抱有幻想的人,我们奉劝他们,要看清大势,要看清人民的力量,绝不要站到人民的对立面,与人民为敌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我们无畏的人民卫队,已经代表人民、代表陛下接管了这座首都,现在首都已经不再属于那一小撮顽固分子和野心家,而是重新回到了人民手中……” “完了……” 方鸿儒跌坐在了沙发里,面如死灰。 外交大臣徐元贞咬咬牙,站起来道: “我就不信一帮流氓无赖、乌合之众能做的这么漂亮!电话打不通,那么准备车,我们不会亲自去么?” 方鸿儒叹道: “算了,不要妄想了。人家现在电台、电话局都占领了,已经在播放这种东西了,还会由着你开车到处转吗?现在肯定门外就有人堵着呢……” 突然又跑进一个秘书,气喘吁吁地道: “他们……他们已经进来了!已经到二楼了!” …… 首辅官邸的院子里和一楼大厅,已经站了一大群带着大檐帽、双手高举的人。这些是内政部警察,和普通警察不同,他们专负责保卫重要的政府机构,相当于后世的武警内卫部队。但现在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被缴了械,甚至没有一人抵抗。大厅中的收音机还在广播着人民卫队的讲话。在此之前,这些内政部警察已经聚在这里收听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已经得出了自己的判断,都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二楼走廊。 凌乱的脚步回响在走廊上,几十个戴着明黄色臂章、手持盒子枪的人民卫队大踏步地前进,走廊上的的官员、秘书和警卫都闪在两边,面带惊恐神色。 走廊上此起彼伏的质问声: “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快说!” “我……我拥护陛下……” “好,站到楼下去!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拥护陛下!” “站到楼下去!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拥护……拥护陛下……” “去楼下站好!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呸!士可杀不可辱,我华夏自古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你们这群法西斯党徒……” “好,人民卫队现在逮捕你,举起手来!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我拥护陛下……” …… “砰!”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开了,几个内阁核心大臣平静地坐在里面,喝着茶。十几个“人民卫队”一拥而入。 首辅大臣方鸿儒轻啜了一口茶,淡淡地道: “你们这么做,和清虏有什么区别?” 十几个人还没开口,都是一愣。 方鸿儒重重放下茶杯,沉声喝道: “本大臣问你们,今天你们做出这种事,那么我们大明从此和清虏有什么区别?她朱佑榕又和那伪清广武皇帝有什么区别!……我们几个老家伙一把年纪了,早死一天无所谓,但她朱佑榕将来又有何面目见大明的列位先皇!” “方大人,我来告诉你区别!”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然后众人让开一条道,一个年轻人进来,正是向小强,“如果是伪清的话,几位老大人现在就会被捉拿下狱,老大人们的家产会被抄没,妻儿子孙以及族人也会被抓被杀。至于几位大人,几天内就会上菜市口,然后人头就会挂在北京城墙上!但这里是大明!陛下也是位宽厚仁爱之君。陛下亲**代,几位老大人为大明操劳半辈子,劳苦功高,现在年纪也大了,是该告老还乡,安享太平晚年的时候了。陛下会赐给几位老大人丰厚的馈金,让几位老大人风风光光的返回家乡,安享富贵。至于大明今后的事,就请阁老们看年轻人怎么做吧。” 一番话说出,几位大臣互相看看,慢慢的脸上又恢复了血色。他们原以为陛下发动这场政变如此不善,几个人作为失败的一方,断无生路了。几个老东林党正准备把积攒了一辈子的书生意气一次发出,视死如归,痛斥奸妄一番呢。谁知道朱佑榕不但不准备要他们的命,还留给他们一个太平富贵的晚年。一时间,几个老头胸中思绪万千,竟都说不出话来。 向小强望着他们,想到:这样也好,现在战云密布,这些老朽暮气的东林党肯定不适合了。不知朱佑榕会怎么安排下届内阁?有一点能肯定,面对压境的北清,大明需要一个鹰派内阁。 …… 好了,首辅大臣官邸,整个首都最重要的一处、也是最后的一处目标,已经掌握住了。向小强命令“人民卫队”把几个大臣护送回家,并严加“保护”,然后,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现在,大明的首都已经掌握在我手里了。 向小强按着胸口,那里面有一张支票,100万明洋,朱佑榕亲笔开给他的,是女皇自己的银行户头。100万中,50万归向小强自己,50万给他组建人民卫队。 也就是说,他现在同时有了50万明洋的巨款,和一支刚刚组建的还很幼稚的、但很有前途的政治性武装力量。 50万明洋,要是按黄金做换算媒介的话,相当于后世的6200万人民币。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 他望着窗外点点灯光的城市,心中似乎突然又不满足这么一点钱了。向小强突然有种很疯狂的想法:不想把这个城市交出去了。这种掌控的感觉太美妙了。 但仅仅几秒钟他就清醒了。这么多警察、宪兵、甚至人民卫队,他们效忠的都不是我向小强,而是大明天子朱佑榕。此外,南京市里还有东厂,还有海陆军总参谋部,还有锦衣卫,还有在炮位上坚守的防空部队……南京周围还有十万卫戍部队。现在,他们都效忠朱佑榕了。 可惜,只是暂时的控制。 向小强闭着眼睛,深深吸着冷气,沉醉在这种暂时的控制感之中。 至少,在这一刻,南京在我手中。 第5集 从冲锋队到党卫军 [本章字数:508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8 20:57:06.0] ---------------------------------------------------- 12月30日的夜过去了。 在这1935年的最后日子里,发生了被各界成为“1230政变”、或者说“新年政变”的大事件。一直被人看作温室乖宝宝的朱佑榕,在几支亲皇力量的帮助下,居然一夜之间把控制大明政坛多年的一帮东林大佬赶下台,自己掌握了内阁。因为这次政变没有流一滴血,也没处死一人,所有下台的内阁大臣也赏赐了厚金安排退休,故,又被各国媒体称为“仁慈政变”。尽管是策动政变,但朱佑榕成功地保持了一贯善良、厚道的形象。 当夜,陆军总参谋部总参谋长、海军总参谋部总参谋长、首都卫戍部队司令等先后赶到昌平侯府觐见陛下,然后在广播里重新宣誓对陛下的效忠。 驻扎在各地的集团军司令、长江防线各分段司令、东海舰队司令、南海舰队司令、东江舰队司令、台海舰队司令、长江舰队司令、已经巡弋在黄海上的几支分舰队司令、大明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大使馆、公使馆、领事馆、办事机构,纷纷通电、打来电话,表示对女皇陛下的效忠。 大明硕果仅存的海外藩属??中南半岛上的暹逻王国(泰国),国王通电重申对大明女皇陛下的效忠。 …… 昨夜电台里播放了一晚上的特别节目,揭露导致这次明清先后动员的事件真相,从“蚱蜢号”长江失事,十二个女兵被俘、到向小强单枪匹马虎穴救人回南京,到清虏特务公然深入大明首都,悍然把人又绑架过去,到内阁大臣强压军队不准救人,到女皇陛下无奈自掏腰包组建小分队,到女皇座机清地上空失事,队长向小强果断将计就计,利用“女皇”来吸引开清虏注意力,最后混上战俘列车,巧施妙计大变戏法,把胶济线变成津浦线,一夜之间逃到胶州湾,在车上更是成功说服遭受迫害的十四格格来大明避难,最后成功地登上工布号潜艇,胜利返回大明。 这么一长串的真实经历,之前都是未公开的,只有皇室和东厂的少数几个人知道,全大明的文臣和老百姓都是一无所知。而且这次并不是由播音员照稿子念,而是向小强等几个小分队骨干,和秋湫等十二个潜艇成员,一起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麦克风,对着整个大明听众,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出来的。 故事本身就非常生动,再加上全部都是亲历者,演播室里一会儿是欢快的笑声,一会儿是静静的追思,一会儿是紧张得让人屏住呼吸,一会儿是女孩子们的泪水涟涟……最卖点的,还穿插着向小强和秋湫至死不渝的爱情…… 演播室里放了一张圆桌,摆了一圈麦克风,每人面前都有一只。导播在前面拿着提纲,把握气氛,控制进度和节奏。这个导播非常有经验,该煽情的时候煽情,该丢包袱的时候丢包袱,把气氛控制的完美无比。 但是,有几个地方都被谨慎地隐去了。最主要的就是女皇座机失事的原因,日本的影子被抹掉了,说成是被清军的飞机击落的。这个时候最明智的是不把日本揪进来。这种事,明朝不说,日本自己肯定不会说。清朝也不会说。 还有,血洗粘杆处、机枪扫射火车这种血腥情节也被隐掉了。 开始播出的时候正是九点多,人们都还没睡觉。那时候又没有电视,大明的城市居民一般家家户户就喜欢听广播。再加上这几天形势紧张,各家各户晚上更是抱着收音机不放。12月30号的晚上,大家都在收音机旁,抱着一个频道,听得如痴如醉…… 在南京的各所大学里,学生们游行一天回来,都聚在宿舍里高谈阔论、喝酒打牌、或者聚到有收音机的宿舍里听广播。渐渐的,没人打牌了,没人聊天了,所有人都往有收音机的宿舍里挤。收音机声音开到最大,以便围在走廊上的同学也能听到。 当说到向小强安排秀秀假装十四格格、把整个粘杆处骗得一愣一愣的时候,演播室里充满了笑声,各大学的宿舍里也爆出痛快淋漓的大笑。 当说到最后在飞机上遭到高炮射击时,宿舍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当说到粘杆处特务闯到大明首都,到处冒充、绑架时,这些大学生都攥紧了拳头,眼睛喷出怒火。 当说到内阁开会,强压下群情汹汹,禁止营救,特别是广播里的几个女孩子声泪俱下,点明这是内阁为了保住权柄,拿她们几个当牺牲品时,大学生们都嚷起来了。 “我看出来了,就算清虏打过来了,他们也会装作没看见的!” “肯定的,他们还会强令军队不得还击,因为一还击就算开战了,他们就得向陛下交权了!” “这等官员,不要也罢!” “嘘……静下来,听着!” 又讲到了北清境内人民的惨状,抱着孩子被冻死的母亲、城门口挂着的人头……收音机里,向小强沉痛地说着: “我当时就想,江北的人民也是我大明子民啊,他们为什么要受这种苦?他们为什么要被清虏这般折磨践踏?我觉得,北地的人民要是知道南岸的人民过着如此幸福的生活,他们一定会非常羡慕的。他们要是知道南方的青年不但可以吃饱穿暖,还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学教室里学习,可以随意发表政治见解,感到不满还可以上街去游行集会、向政府表明自己的主张……那北地的人民一定是不敢想象的……他们如果能过上这种生活的一半,做梦也会笑出来的……” 宿舍里一片寂静。大学生们都在沉思。 这一晚,全大明都在收听这档特别节目。大家都睡得很晚,收听率创下了最高纪录。当讲到最后工布号潜艇被逼到绝境时,永乐号战列舰分舰队出现,清虏驱逐舰抱头鼠窜,青岛山炮台也被吓得不敢开火,干看着工布号大摇大摆的驶出胶州湾时,全大明的听众从心底感到过瘾,都笑得合不拢嘴,各所大学的宿舍里更是爆出经久不息的欢呼…… 大学生中的亲皇派、和东厂签约特聘的“舆论督导员”,此时带头高呼: “女皇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工布号万岁!” “永乐号万岁!” “大明军队万岁!” “向小强队长万岁!” 呼声很快连成一片,一浪高过一浪。 …… 大明怡福三年(公元1935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九点整,怡福女皇朱佑榕摆架回宫。 从昌平侯府、到延平南路、到新街口、到长平东路、到紫禁城,沿途人山人海,无数市民和学生自发涌上街头,列队欢迎,振臂高呼,一睹女皇陛下的风采。 最前边是六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开道,后面是两列骑着摩托车的皇家禁卫军。 车队两列是骑着摩托的人民卫队。这两列人民卫队身着便装,但都是统一的米黄色风衣,佩戴有“人民卫队”黑字的明黄色臂章,胸前挎着汤姆森冲锋枪,竟然比前面的禁卫军还有气势。 其实他们都是临时抽调的东厂特工,戴上人民卫队臂章,表明女皇对人民卫队的信任。那些真正的人民卫队,都还是一群混混打手,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 女皇的奶白色大轿车擦得锃明瓦亮,装饰着皇家缎带和花环。朱佑榕在车里隔着玻璃,不时向两边人民招手微笑。 后面一辆黑色大轿车是朱佑榕的妹妹、休宁公主朱佑枚的座车。 再后一辆是昌平侯郑恭寅的,郑玉璁也坐在里面。现在父女俩心愿得偿,都乐得合不拢嘴。 然后一辆就是向小强的座车了。秋湫坐在他的身边。小妮子幸福的像个新嫁娘一样,很腻的粘在他怀里。 向小强看着两边整齐的“人民卫队”摩托车队,听着外面震天欢呼中,竟有不少年轻人在疯狂喊着“向小强!”、“向队长!”,再看怀中的秋湫仰脸望着自己,满面绯红,目光迷离,幸福中竟也带着带着无尽的崇拜……不禁仰在靠背上,长叹道: “我来大明,直到今天才真正尝到痛快的滋味。” 向小强的座车后面,便是十四格格的座车。 十四格格依然身着朴素的大衣,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紧紧抓着领口,咬着嘴唇。小五安静地陪在旁边,抓着她一只冰凉的手,想尽量地为她传去一点温暖。 最后几辆,是蚱蜢号的全体艇员,和向小强手下的突击队员。 车队缓慢行进,所经之处,鲜花和欢呼像潮水一样。 …… 从昌平侯府到紫禁城,沿途要经过五个高射炮阵地。朱佑榕每到一个都会亲自下车,到高射炮边看望坚守的士兵,和他们说上几句话。这些士兵身子挺得笔直,激动得满脸通红,打着颤高喊保证,决不让清虏的飞机在南京上空肆意横行。 经过新街口广场时,女皇来到江北沦亡纪念碑,肃立在被满清侵占的黑色国土前,亲手献上一束鲜花,然后静静的凭吊。周围人山人海,但在这一刻竟是非常安静。 然后是一个很狗血、但又很有爱的项目……朱佑榕怜爱地抱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亲亲小脸,又问她几岁啦?叫什么名字?要打仗了怕不怕?还让她一定要勇敢,做个坚强的小姑娘……旁边孩子的父母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 向小强在后边的车里微微摇头,不禁对朱佑榕这个“温室中的乖宝宝”佩服不已。虽说他感觉朱佑榕没有多少心计,政治上也不是很成熟,但这种“公众秀”的本事,绝对是炉火纯青了。 难怪,小妮子十几岁就代表大明到处出访,和欧洲各国王室一起出席典礼、颁奖、授勋、酒会、跳舞、骑马、喝下午茶、打网球……早就是一颗很耀眼的皇室明星了。这次政变这么顺利,而且未导致人民反感,可以说她以往在公众心中积累下的亲和力,起了很大的作用。 向小强眯着眼睛分析着朱佑榕,不觉对怀中的秋湫开始上下其手。直到秋湫娇喘连连,望着前面的司机,挣扎着想坐起来,向小强才猛然惊觉,这是在车上,前边有司机,外面还有那么多欢呼的人呢…… “妈的,真不是地方。” 向小强嘟囔着。见鬼,怎么一想到朱佑榕,就忍不住对手边的秋湫那啥了呢? …… 上午十点半,女皇銮驾回到紫禁城。 十点四十五分,女皇朱佑榕在奉天殿主持了授勋仪式。第一功臣向小强,因为单枪匹马营救十二名艇员、带队深入敌境第二次救出艇员、带回十四格格来大明、关键时刻组织“人民卫队”力挽狂澜效忠天子四项大功,被陛下授予“二级朱雀勋章”一枚。 其余突击队员因为在营救行动和“人民卫队”行动中表现突出,各授予“一级梅花勋章”一枚。 “蚱蜢号”全体艇员此次被俘后,坚贞不屈,沉着冷静,且协助突击队保护十四格格来明,展现了我大明女子的巾帼风范,各授予“二级梅花勋章”一枚。 …… 十一点整,女皇陛下在奉天殿亲切接见原伪清郡主、和硕格格爱新觉罗-显?,册封其为大明辽阳公主,年金70万明洋,并以个人名义赠送公主一套位于秦淮区的别墅作为府邸。 女皇陛下对辽阳公主选择来大明生活表示欢迎,并对辽阳公主父兄的遭遇表示难过,对伪清广武伪帝倒行逆施的残暴行径感到愤慨。辽阳公主对女皇陛下的关怀表示深深的感谢和感动…… …… 十一点半,女皇朱佑榕宣布新内阁成员名单,高举名单第一位的首辅大臣,为原东辑事厂厂督沈荣轩。 随后,女皇宣布正式成立人民卫队,授予向小强人民卫队司令职务,并授予他上校军衔。 提名沈荣轩做首辅,向小强事先已经知道了。昨天下午他面见女皇、和郑恭寅他们一起策划政变的时候,听话里隐隐要让沈荣轩来组阁。 沈荣轩很年轻,只有四十多岁,而且一直主持东厂,从未有过从政经历。要是在以往,不要说让这么一个人当首辅组阁,就算让他进入内阁,就不知要有多少大臣拼死反对。但现在内阁已经倒了,掌权的全是皇党,作为一直效忠皇室的东厂,让它的厂督来领导内阁,至少忠诚度是完全放心的。 在向小强看来,这样一个人,即使年轻一点也没关系。面对北清的压力,现在大明需要一个丘吉尔那样的死硬分子。而根据向小强的观察,沈荣轩是这样的人。 本来皇党的核心成员中,“人民卫队”要不要存在下去,是有两种意见的。沈荣轩认为这样一个黑社会组织既没有什么战斗力,也难以控制,用它帮助政变还可以,但用完了就应该解散掉。但郑恭寅此时一改老好人的面目,力保“人民卫队”存在下去,而且要正规化起来,壮大起来,肩负起更多的任务。 沈荣轩明白,自己原就是东厂厂督,现在当了首辅,虽然东厂直属陛下,但里面毕竟都是自己的人。这样他权力难免太大,郑家和朱家不放心,所以想让“人民卫队”成为另一支直属女皇的力量,尽量与之抗衡。 沈荣轩想通了这一层,也就一笑而已。人民卫队?不要笑我了。那么一个东西,你们想要就留着吧……我有东厂就行。 郑恭寅和朱佑榕密商结果,决定定位“人民卫队”为一支独立于陆军之外、直接对女皇陛下负责的政治性武装,不同于看家护院性质的禁卫军,也不同于搜集情报为主的东厂。东厂即针对国外,也针对国内,而人民卫队亦担负搜集情报的任务,主要针对国内,针对一切威胁皇权的势力和阴谋。虽然现在人民卫队还是一群乌合之众、黑社会,但他们打算尽快从锦衣卫、禁卫军、宪兵部队等单位抽调力量进行加强,一定要让这个机构迅速成长起来。 向小强听郑侯爷跟他商谈人民卫队职责范围的时候,怎么听怎么像党卫军。 很好啊,昨天还是冲锋队,从今天开始就要变成党卫军了。而且碰上朱佑榕这种老板,比碰上希特勒这种老板要好得多。冲锋队就被老希用完给清洗掉了。头子罗姆也给毙了。好歹自己不会当罗姆了。 他对自己说,那我就先来当个希姆莱吧。 第6集 人才缺口 [本章字数:426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29 23:54:33.0] ---------------------------------------------------- 公元1936年元月1日,大明怡福二年元月1日。 1935年辞去了,世界步入了1936年。从这一年开始,世界局势更加紧张,将一个危机接着一个危机,一直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 但现在局势最紧张的地方在东亚。明朝和清朝,这两个远东大帝国,已经先后战争动员一周了,各自的预备役兵员尽数入伍,工业也正在转入战时经济。原先的民用纺织企业,纷纷转入生产军装、被服,生产镰刀农具的,正在生产刺刀。生产拖拉机的工厂,正在生产坦克。一些金属加工厂,现正在拼命地生产钢盔、水壶、饭盒,生产电缆的工厂,在疯狂生产大捆大捆的带刺铁丝…… 根据各国估计,北清原有陆军400万到450万,经过一个星期的动员,现在至少已经扩到了700万人。而南明陆军,原有80万到90万,现在至少扩到了150万到180万…… 南明的长江防线,西部和中部都是依托横断山脉、大雪山、大巴山、大别山等崇山峻岭,易守难攻。经常是碉堡和炮台就修在悬崖峭壁上,万丈峡谷之间就是涛涛激流。清军面对这等天堑,根本就没有尝试进攻的打算,只是像平常一样,留守少量部队监视。 但是在大别山以东,过了安庆,山地防线到这里就没有了,只剩下一条宽阔平缓的长江。明军失去了山地屏障,只有依仗长江南岸的坚固工事。双方都知道,无论是清军南侵,还是明军北伐,只能从这一段突破。 目前清军在四百多公里的这一段长江北岸,集结了350个师,近400万人。平均一公里一万人。兵力密度相当高。 因为清军从安庆以西突破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明军主要兵力也都放在这一段。另外明军主要是依托防线,也就是躲在钢筋水泥工事里,用大炮、机枪、铁丝网、地雷迎战清军的血肉之躯,比较省兵力,故长江防线虽重要,但部署在上面的军队并不多,只有三、四十个师,还有60-80个师放在防线后面几十公里处,作为战略预备队,准备迎击可能突破防线的清军。剩下30-50个师部署在浙江、福建、广东距海岸100多公里的地方,凭借内线优势,防范可能趁机登陆、趁火打劫的日本。 面对兵力绝对优势的清军,明军兵力捉襟见肘。 但是因为明朝的优势海军,清朝只敢把一半兵力压在长江北岸,另外几百万军队要布置在漫长的海岸线上,防止明军选择性登陆。 明朝在长江防线南边,专修了一条沪昆铁路。从上海一直通到昆明,在西部的崇山峻岭中穿行,逢山穿洞,遇水架桥,光是穿山隧道就不计其数,始终平行于长江防线。南明靠着这条大动脉给大山中的防线输送补给、输送兵员。这几天这条铁路大动脉几乎是全负荷运行,每天都有不少列军列喷着黑烟白雾,穿梭于崇山峻岭、悬崖和隧道之间。 …… 今天是向小强担任人民卫队司令的第一天。他正在自己的司令官邸中,背着手出神。副官蜗牛在一旁指挥人往里搬家具。 太快了。这才多久,就从刚穿越来的那个湿淋淋的、快冻死的倒霉小子,一跃成为大明帝国的“党卫军”司令,成为天子近臣。自己指挥的人民卫队,理论上也与东厂这种机构平起平坐了。 但是,更大的挑战还在后边。在女皇看来,自己是个英国高级情报官,放弃英国国籍和职务,来故乡效忠的,掌管这么一个机构自是问题不大。但是,向小强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个广告公司不得志的小白领而已,整天靠笔杆子写广告、做策划,先忽悠客户,再帮着客户忽悠消费者而已。连经理、连主管都没当过。指挥一支相当于党卫军的武装,现实吗? 现在人民卫队初初组建,只有这么一个地方而已,连人手都缺乏,目前还只有自己那几个突击队手下,还有刚刚跟女皇要来的、原蚱蜢号全体艇员而已。这样也才二十多个人。 岳父秋老虎的天地会,倒是一支力量,但是真拿来当人民卫队,还是不现实。倒不是说那帮黑社会就训练不成军人,主要是远水不解近渴。 昨晚一起吃御宴的时候,朱佑榕专门交代首辅沈荣轩,对人民卫队一定要大力支持。当时皇党核心成员们一团和气,沈荣轩当着朱佑榕的面,像个长辈一样,很亲热地拍着向小强的肩膀,让他一定好好干,别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向小强谦恭得像个小学生一样,口称“沈公”,自称“学生”,聆听教诲,做足了晚辈的样子。 当时开营救会议的那天,向小强就想拜在他门下,进东厂的。向小强知道,那时候沈荣轩也当他是个毛头小子而已。但现在毛头小子成了人民卫队司令,女皇上位的大功臣,隐隐有和他瓜分女皇信任的样子。向小强明白这时候一定要表现得谦卑恭顺,甚至装傻充愣。沈荣轩原就是东厂大佬,现在当了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他对自己起了忌惮之心,那就完了。无论是权势还是手腕,两人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虽说人民卫队现在这个样子,让谁看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但如果看郑恭寅和朱佑榕的“设定”,那么至少在理论上,人民卫队有膨胀成第二个东厂的潜质。 按和女皇的亲近程度,有三支力量最近。 排第一的是禁卫军。禁卫军整天在宫里能见着陛下的。但是它虽然近,却只是私家保镖,没什么权力的。 排第三的是东厂。东厂是个发展很成熟的情报机构,有庞大的机构,全面的系统分支,齐全的人才,丰富的经验。在1230政变之前,东厂是对政府负责的,只是暗地与皇帝走得近而已。现在已经公开的只对女皇负责了。但是它权利再大,也只是个行政机构,不是武装力量,更没有“天子亲军”的性质。它有的武装,只是一些特工、杀手,和少量的任务用的手枪、炸药等而已。 排在中间的,就是人民卫队了。根据郑恭寅的思路,人民卫队有两大使命: 第一是与东厂分权。为了尽快弥补人手、经验上的劣势,郑恭寅给了它定了很大的权力。首先,它的性质是军队,是天子亲军,这一点很像以前的锦衣卫。不过锦衣卫现在已经是军事情报局了,主要负责对外的情报,因此人民卫队现在就把对内的这一块补起来。对内的情报侦缉,以前也是东厂干的,现在人民卫队和它交叉重叠了,这样能更好的起到“分权”的目的。 第二,就是监督其他的正规军。人民卫队的性质,就是直属女皇的一支精锐军队,必要时能拉出去打仗的。它不但要能监督各级军队的忠诚度,还应该是一根标杆,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能为其他军队做表率。 简单说来,人民卫队和正规军的关系,就是宪兵和普通士兵的关系。 所以向小强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党卫军。他知道,这么个东西,真发展起来,那是相当不得了的。 但是,自己是这块料吗?向小强转念一想,暗自好笑:希姆莱以前还是个养鸡的呢。更不是这块料。 人啊,机遇很重要。很多时候你仰望着一个位置,心想我干不了,我没那个本事,我不是这块料。但真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你扑腾几下,呛几口水,就会发现自己也能勉强撑下来。再过一段时间,你会发现,自己干的还挺好。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信心满满了。 但是向小强心中隐隐有个疑问:这么重要的位置,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坐。不错,自己两次营救和策划政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热忱。但能证明忠诚吗?还有,他们也并不了解自己。难道他们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吗? …… 向小强吩咐蜗牛继续盯着,然后喊道: “来人。” “有!” 身后的侍卫高声应道。 这个侍卫身着陆军军服,上士肩章,黑色领章上一只金色小剑标志。这是他设计的人民卫队标志。他打算仿照党卫军和粘杆处的方式,不单独设计军服,而只是在领章标志上区别。这样既省时间,而且还方便人民卫队向其他军队渗透,不必弄得那么扎眼。今天早上被服厂刚把第一批领章刺绣好送来。现在他们这几十个人的军服上都佩上了。 向小强戴上皮手套和大檐帽,披上军大衣,拍拍上校肩章和金剑领章,摸了一下腰间枪套,吩咐道: “备车。” “是!” 侍卫一个标准的立正转身,小跑去了。昨天刚从锦衣卫调来几个小兵,充作侍卫和司机等。现在他们都是人民卫队的人了。 向小强靠在轿车宽大的皮椅上,闻着淡淡的真皮味道。这时候的轿车车顶很高,不像后世的那么压抑,而且没有什么害物质,很好。 “去海军医院。” 他吩咐道。 …… 现在手边的“专业人士”只有三个,虽然全是东厂的,不过跟自己的关系都不错,应该靠得住。 肚子疼、李长贵,还有……秀秀。 李长贵肯定没问题,一直在北边当小卧底,回来后还没到东厂报道呢,就被自己要过来了。……可惜只是个小卧底,估计才能有限。 肚子疼,很聪明,看着也是很有才的。会很多东西,可以想象这种人学起来很快。但关键是,他当初就是东厂专派到自己身边的。是帮助自己,毫无疑问也是监视自己。不过应该问题不大。自己能给他的,现在东厂都给不了了。他在东厂就是小虾米,跟着自己,就能成为人民卫队的高官骨干。东厂最多给他提两级,那还是小虾米。小虾米的忠诚度都是很脆弱的。 反倒是秀秀,向小强始终觉得是个谜。自己看不透她,反觉得她把自己看得透透的。而且,她现在还是东厂的人。就算到了自己身边,还是东厂的人。她和肚子疼不一样,肚子疼的东厂身份是公开的,自己把他要过来,那他就不是东厂而是人民卫队的人了。秀秀东厂身份是保密的,只有自己知道。她公开身份是蚱蜢号通讯官,她来人民卫队也是原蚱蜢号通讯官的身份,对东厂的职责还保留着。 但是向小强有种直觉,秀秀绝不会对自己不利。这一点很肯定。 回到南京后,还没去医院看秀秀呢。这次要和她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专业问题向她请教一下。现在自己手边人才匮乏,秀秀这种专业人才就很宝贵了。 另外还要加强一下感情,展开对她的攻势。 喜欢她,没办法。秀秀和秋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口味,秋湫热情如火,秀秀冷静如水。秋湫一旦坠入爱河,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俘虏,什么机密都会说出来。但是秀秀,向小强敢打赌,就算跟她结婚进了洞房,她仍会记住东厂的职责。 不过,莺肥燕瘦,这样才各有味道啊! …… “不行,”海军医院走廊里,军医MM带着大口罩,双手插在口袋里,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人也不能进去,尚秀什么人也不想见。她已经被你们这些人欺负得很可怜了……” 向小强已经认出,这就是上次那个军医MM,她没认出自己。不过向小强既不想点明自己就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更不想说明自己就是上次那个死皮赖脸地小伙子。 军医MM又盯着他的上校肩章。慢慢地警惕起来:这么年轻的人能做到上校?坏了,估计又是假的,得稳住他,赶紧报告…… 向小强费劲地说着好话,突然心中一惊,问道: “你刚才说尚秀被谁欺负的很可怜了?” 这时候,走廊那头的门“砰”地开了,一个声音大哭着喊道: “护士,快来啊,帮我把他赶走,别让他再缠着我了!” 然后是一阵咳嗽。 ……正是秀秀的声音。 第7集 寻芳 [本章字数:414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30 20:04:28.0] ---------------------------------------------------- 向小强听到秀秀的哭喊,一把推开军医MM,大步来到病房门口。 病房中的情形让他大跌眼镜。 秀秀缩在被窝里,俏脸通红,眼泪汪汪,盯着病房里两个男人互相推搡,扭作一团。 而且更雷人的,那两人都还是外国人。一个人穿着军服,好像还是英国军官服,另一人穿着西装。那个英国军官撕扯着对方,把对方往门外拖,牙缝里一边吼着: “Get out ! Get out,……” 那个西装的竭力抵抗,抓住病床栏杆,嘴里低吼着: “喃!喃!……晒死……” “哗??” 秀秀的病床被他拖出半尺远,秀秀吓得大叫一声。 向小强怒火涌上来,一拳砸在门上,大声喊道: “额探??伸!!!” 那英国军官立刻条件反射地“啪”地立正,像根杆子似地立在病房里。那另一人逮住机会,一拳掏在他小肚子上,英国人捂着肚子蹲下去。 向小强又火了,再次高声喊道: “啊克??咚!!!” “啪”,另一个也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也像根杆子一样。 向小强抱着胸,怒意稍减,打量着两个人。嗯,一个英国人,一个德国人,而且两人都是军人。 门口的军医MM望着只用两个音节就让他们站好的向小强,捂着嘴巴,惊叹不已。问声赶来的两个护士赶忙跑进来,把两个外籍友人请出去。 秀秀躺在病床上,怔怔地望着门口的向小强,慢慢地脸上用上红晕,嘴角一撇,两大滴泪珠滚下来。 向小强很满意秀秀看到自己的表现,他很温柔地望了秀秀一眼,给她一个鼓励的笑,然后转过脸,板着面孔盯着军医MM,沉声道: “怎么回事?你们海军医院允许人在病人的床边打架,是吧?我才走了几天?秀秀在你们医院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军医MM吓得支支吾吾的,后退两步,慢慢打量着向小强的脸,回想片刻,突然惊喜道: “啊,向……向小强!你就是向小强队长!你就是那个率队纵横敌后的英雄啊……你前段时间还来看过秀秀呢!喂,你们快来看啊,向队长在我们这里!” 向小强一阵晕,心想这位大姐还是那么不靠谱,问你话还没说呢,就像个喜鹊似的喳喳开了…… 很快功夫,整条走廊的护士都聚在病房门口了,唧唧喳喳地探头探脑,望着向小强,相互询问着,那个军医MM兴奋的喋喋不休,不停向她们说着自己前一次向小强的单独对话…… 向小强看这样下去,自己的形象要被这军医MM败光了,咳嗽一声,拉下脸道: “我现在不是英雄,我现在是帝国人民卫队上校司令,中尉,站好了回话!” 立刻一静。 …… 军医MM现在对向小强又崇拜又敬畏,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自从前天广播里播出那档“特别节目”后,昨天一天就有很多人来医院看秀秀,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都有。再加上秀秀又堪称美人,甚至有个阔佬看完她后,直截了当地跟秀秀说,想把她纳回家去,让她开个价。开始还是“社会各界热心人士踊跃看望”,秀秀尽管不胜其烦,但还是保持礼貌。 到下午甚至一些二流子也过来凑热闹。秀秀才忍无可忍,让医院把人都赶出去。但有个英国军官,大概也是爱上秀秀了,买了一大捧鲜花,很绅士地诉说爱意。因为他是英国人,而且还是英国驻明大使馆的副武官,有外交豁免权的,又一直保持风度,医院也不好赶他,秀秀也就忍着。 “那个德国人是怎么回事?” 军医MM又说,那个德国小伙子是前几天在他们这儿住过院,在庭院里遇上被轮椅推出来透气的秀秀,聊了一会儿,便迷上了秀秀,这些天每天都来送一支玫瑰花,前天出院之后还是来。这小伙子年纪看来比秀秀还轻些,说的一口很好的汉语。 据军医MM说,小伙子挺文雅的,每天只是来陪着说几句话,留下一支玫瑰花就走,不讨人嫌。所以尽管这德国小伙没啥身份、很容易打发,秀秀也没让赶人。就是今天他来后,看到那英国人还死赖在这儿烦秀秀,就挺身而出。那英国人本来就讨厌德国人,又看不起这个毛头小子,两人几句口角,就大打出手。 向小强点点头,隐隐感到一种危机感:不至于就多了个竞争者吧?刚才看那德国小伙挺年轻,也就十**岁的样子,长得也很英俊,雪肤金发,标准的北欧雅利安人种。虽然他看起来比秀秀小,但难保秀秀不动想法。而且作为西方人,在大明追起女人来比大明男人占很大优势??因为他们只娶一个妻子。 这么一想,向小强的手都冰冷了。他吩咐人关上门,不许打扰,然后轻轻来到秀秀床边。 秀秀像以前那样,下巴缩在被子里,抿着嘴唇,眼睛忽闪忽闪望着他。 向小强坐在凳子上,轻轻叹口气,问道: “你……好吗?” 秀秀眼角爬上了笑意,轻轻点点头。 向小强又叹了口气,询问她的病情,问她在这住得怎么样?吃的怎么样?晚上冷不冷……他知道尽管自己很喜欢这秀秀,但目前还是一厢情愿,秀秀并没表示什么。也就是说,秀秀自己有的选择。自己只有尽量的体贴她而已。 秀秀点着头,声音很小的回答着。 然后,两人出现很大的冷场。 秀秀忽然闭着眼睛,声音细小地道: “你去过秋湫家啦。” 向小强一怔,心中一转,望着秀秀。秀秀微闭着双眼,脸颊慢慢地变红。 他心中一喜,叹道: “嗯,去过了……他的父亲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你知道我对她怎么样的。同样,他也知道我对你怎么样……” 秀秀脸上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轻轻地道: “这趟很辛苦吧。……也很危险。” 向小强很温柔地望着她,手往她被子里伸,想握住她的手。秀秀把向小强的手轻轻推了出来,在被子外面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向小强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张口道: “辛苦没什么,危险也没什么,我绝不会丢下我所爱的人,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不论是秋湫还是你,我都会豁出性命。” 秀秀望着他,望了半天,最后微笑着点点头: “嗯……我知道。” 向小强紧握着秀秀的手,感觉来自她身体的暖意。他虽然琢磨不透秀秀,但他知道,这股暖流是真的。那个什么德国小伙子,已经不必担心了。 “秀秀。” 向小强鼓起勇气说道。 “嗯?” 向小强双手捧起秀秀的手,轻轻吻着: “有你真幸福。” 秀秀脸上布满红晕,紧抿着双唇,点点头,发出蚊子一样的哼哼: “嗯!” 望着满面绯红、紧闭美目含羞躺在床上、双唇娇艳欲滴的秀秀,向小强克制着轻轻吻下去的冲动。但他知道秀秀和秋湫不同。向小强下定决心,在秀秀成为自己的妻子之前,对她完全尊重。只要她不愿意,绝不碰她一下。 今天算是跟秀秀表白了,而且秀秀也首肯了。 至于秋湫那边,向小强完全不担心。秋湫和秀秀的关系本来就很好,要是自己真的娶了一大堆老婆,那秋湫和秀秀定会成为其中关系最铁的“一党”。 过了一会儿,秀秀轻声说: “小强啊……” 向小强心里更是一阵暖意:她终于不再叫自己“向先生”了。 这一声“小强”把秀秀自己也叫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但她迎着向小强温柔的目光,娇羞地继续道: “小强啊,那个德国人,他……” 向小强笑道: “现在没必要说了,他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我的心里只有你。” 秀秀脸上露出甜蜜,又说道: “我知道……但这事得跟你说。那个德国人说是来大明旅游的,前几天说他得了阑尾炎,在这里做的手术。前天上午我们在庭院闲聊时候,他的一个朋友来找他,两人就在旁边小声说话。说的是德语,我听不懂,但他们反复提到两个词,一个是Führer,另一个是SS。” 向小强眉毛渐渐拧起来。作为军迷,这太简单不过了,Führer:元首,SS:党卫军。 那小伙子是德国人,德国人谈话提到元首也很正常,但一边不断提到元首,一边不断提到党卫军,显然就不像老百姓了。 自己刚成立了大明的“党卫军”,德国的正宗党卫军很可能就找上门来了……按道理说自己这个大明人民卫队司令,也是个外国情报组织很好的接近目标。难道这个人利用接近秀秀,来接近自己? 不会。他是好多天前就来住院了,追秀秀也有不少天了,而政变、自己担任人民卫队司令才三天而已。 秀秀又说: “他说他叫Pflaume.Eisern-Mann,他说Pflaume意思是‘桃子’,Eisern-Mann意思是‘铁人’。我……我都叫他阿铁。” 向小强点点头,又问了些那个人的特征、详细情况,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让人查一查,再派个人盯在这里,下次他在来的时候就盯上。这也算是人民卫队开张后的第一笔生意。 然后向小强又跟秀秀谈了谈经营人民卫队的想法,问了她一些专业问题,秀秀还是有些回答,有些不回答。向小强估计她现在还是东厂的人,一些涉及东厂机密的东西,她不愿谈。向小强原先估计得不错,秀秀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成了自己的妻子,只要一天还是东厂的人,她就会忠于职守。 “有一个人应该很愿意帮助你,而且也是个难得的高手。” 秀秀说。 “谁?” 秀秀犹豫了一会儿,悄悄说道: “辽阳公主。” …… 秦淮区。 石板路,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垂柳招摇,很安静,很古雅。南京城的达官贵人别墅官邸多聚于此。 向小强从大轿车上下来,示意司机不要按喇叭,亲自上前。 这座宅子离马路有一段距离,古拙的石墙,枯萎的爬山虎,装饰着青铜花的铁艺大门里,一条小石径隐隐地通到古木花丛中。石墙里露出的长青树冠里,各种优美的鸟鸣婉转悦耳。 还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啊。 铁门旁的石垛上,镶着一块古朴的铜牌,上字:剪子巷十四号。 向小强拉了两下铃。 “噗通”,一道黑影从高处跳下,隐到兰花丛中。那是一只黑猫。黑猫见向小强不动,便优雅地走出来,坐在石径上,隔着一道铁门望着他。 过了片刻,花径从中出现一个身影,是个女仆。不错,是个女仆,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很经典的女仆装,戴着长长的围裙,梳着两条羊角辫。 那只黑猫仿佛和她很熟,“喵喵”叫着,在她腿上蹭着身子,女孩笑骂着,生怕踩到它,小心地迈着步子,往门口过来。 “您是……” 她右手不经意地插在围裙大口袋里,隔着铁门,微笑望着向小强,一边打量着他的军服、军衔,最后目光停在了领章上面。 向小强看她很面熟,一听她说话就马上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东厂开会前,拿着个大本子找自己“签名”的那个女孩吗? 好嘛,做得蛮到位的,连女仆都是东厂的女特工。她插在围裙里的右手里,估计是有一把枪了。 向小强笑道: “在下向小强,求见辽阳公主殿下。” 第8集 辽阳公主 [本章字数:426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1 11:03:26.0] ---------------------------------------------------- (实在抱歉,昨晚怎么也上不了网页,弄得手头有存稿还断更了一回……很郁闷。现在这一集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今天的。) ======================================================================================================================== 向小强在来的车上就考虑过了,十四格格是一潭“远水”,解不了自己的“近渴”。诚如秀秀所说,十四格格是这一行的难得高手,而且她的身份决定了她水平、手腕再高,也只能是幕僚的性质,可以放心求教,不必担心被她反吞。不过毕竟十四格格才刚过来,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大明当局,都处在敏感期。她的一切活动、接触的人,肯定都在严密监视之下。开门的这个“女仆”也说明了这一点。 因此向小强打定主意,这次拜访辽阳公主只是礼节性的,带有嘘寒问暖的性质,毕竟是他亲口劝说十四格格来大明避难,又是他的队伍把十四格格带回大明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十四格格是他的客人,从情理上说,他也得来看望一下,看看自己的客人在大明被招待的怎么样。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刚才也想过,辽阳公主刚来大明之际自己就去拜访,是不是显得太急切了。较为稳妥的办法是不是等上一段时间,等“敏感期”过了,等自己的人民卫队上了些轨道、有了一定力量再来拜访。 但向小强反复权衡,“敏感期过了”这种概念,只是自欺欺人。十四格格这种身份,根本没什么“敏感期”之说。就算自己等上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再来拜访,一样逃不过东厂的眼睛。 而且自己为什么会有顾虑?无非是两条:第一,担心有人说自己通过十四格格私通清朝;第二,担心东厂、沈荣轩他们看到自己能跟十四格格拉上交情,利用十四格格增加自己力量。第一条不太可能,十四格格已经家破人亡了,又当了“满奸”,后路已断,没法再“通”清朝了。第二条倒是真的,自己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但自己的这个目的不犯法,拿得上桌面,最多是让有些人猜忌一些。增强人民卫队力量也是为了大明。大明的人民卫队司令和大明的辽阳公主拉拉交情怎么了?最多传点绯闻而已。 反正自己是决定要用十四格格这个资源的,早来晚来都逃不过东厂眼睛,那还不如早来。让朱佑榕、郑恭寅他们看来,自己现在卫队初创,一穷二白,急切拜访十四格格也只能是想得到指点,目的比较单纯。而且待会儿自己再暗示那个“女仆”一下,我知道你是东厂的。这样明知在东厂耳目之下,还能经常来拜访,就显得心胸坦荡,没什么好藏掖的。就是让沈荣轩这等城府深厚的人看来,自己拉交情都拉得这么急切,也就是毫无城府的毛头小子,能减少几分顾忌也是好的。 要是自己真等到几个月后,手上有一定力量了,十四格格这件事表面也“凉了”,再悄悄地来拜会,那反而显得不那么单纯了。 …… 锦垫铺在地板上,向小强跪坐在锦垫上。他打量着这间客厅。 这座宅子风格是类似日式的,小庭院中一石一木都摆得精细入微。石径、小亭、竹节流水、池塘中的大群锦鲤,无不透着日式味道。宽大的客厅里更是铺着昂贵的黑檀地板,矮式的日式家具,墙上挂着书法扇子,远处是巨大的浮世绘屏风。虽是日式,但却没有日式那种小气拘谨的感觉,反倒有着汉唐的气派。 向小强知道,朱佑榕赐宅子是交代郑玉璁办的。由此看来,郑玉璁对表姐交代的这件事,很是花了心思。这套宅子很僻静,外间记者都不知道十四格格住在这里,但宅子规格又配得上“公主府”称号。而且郑玉璁大概考虑到十四格格在日本长大,特地挑了这套日式宅子。 四个侍女分列大厅两边,静静地低头侍立。毫无疑问,这也是东厂的人。 唉,可怜的十四格格,现在真成了笼中的金丝雀了。 过了好一会儿,向小强的小腿都麻了,刚才那个开门的“侍女”才出现在走廊上,轻声道: “公主殿下到。” 然后退到一边,轻轻鞠躬下去。 门口十四格格的声音笑道: “向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 向小强怔怔地望着她,几乎被迷住了。 十四格格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汉服,笼了一层轻纱,长裙拖地,双手拢在宽袖里,立在门口,宛如一束淡雅的水仙。 向小强干咳一声,掩饰过窘态,起身笑道: “见过公主殿下。” 他本来以为十四格格在日式宅子里,怎么也得穿身和服的,要不也是穿洋装。没想到她一个高傲的满清的格格,居然能穿起汉服。 十四格格款款步来,抬起两袖,笑道: “怎么样,向大人看看,本公主穿汉服好看吧?” 册封辽阳公主的时候向小强就在旁边,当时宫人宣诏书的时候念到赏赐,其中有“洋服三十套、汉服十套、和服十套、满服十套”,很明显她不是非穿汉服不可的。向小强不禁佩服十四格格这种能屈能伸的本事,换他他肯定不行的。看得出十四格格现在是谨小慎微,在表明自己“此间乐,不思蜀”。 可惜,十四格格是短发,要是朱佑榕那种长发,穿汉服还要好看。 两人隔着宽大的花梨木低案席地跪坐,十四格格吩咐侍女撤去向小强面前的残茶,上全套茶道。 十四格格挽着宽袖,露出皓腕,一边熟练地烫壶、冲杯、洗茶,一边叹道: “我呀,这几天才真正歇过来了。从前都是东奔西跑,操不完的心,算不完的计。这几天才知道,闲下来养养花、喂喂鱼,逗逗猫咪,早上睡睡懒觉,竟是那么的舒服……我都要爱上这种生活了。对了,外边还有我种的两盆腊梅呢,开得很好,待会儿向大人一定要去看看。” 然后她捧起一小杯茶敬给向小强,笑道: “向大人现在是官场情场两得意啊,嗯,还想得起来看我这个老朋友,不错不错。向大人难得来一次,中午就不要走了,吃顿便饭吧,本公主敬你两杯酒,祝你高升。” 向小强正有此意,便笑道: “呵呵,殿下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一顿吧。” 十四格格面露喜色,吩咐侍女中午安排。 然后向小强瞥了一眼两侧的侍女,大大方方地道: “承蒙陛下信任,诏命微臣组建帝国人民卫队,微臣……(向小强第一次自称‘微臣’,相当不习惯)微臣真是诚惶诚恐,生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 十四格格听他提到“陛下”,便危襟正坐,同时看着他半生不熟的打官腔,略显笑意,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向小强继续道: “微臣此前虽然从事相关工作,但毕竟第一次挑起这么重的担子,而且是从无到有,全要靠着这一双手来组建……要是从头一点点摸索,怕是要走很多弯路,会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亦会靡费不少经费和时间……现在这两样都是大明最最缺少的。此时,微臣想起了公主殿下。毕竟臣与公主殿下……怎么说呢,曾经切磋过几个回合,对公主殿下的专业水平还是很拜服的。因此,微臣今日拜访,就是想向殿下请教一些专业问题,希望殿下不吝指点啊。” 十四格格吓了一大跳,余光迅速瞟了一圈侍女,她们都还是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侍立。 她愣愣地望着向小强,不知他是疯了还是怎么的。向小强仍是很自信地笑,目光坦荡地望着她。 渐渐地,十四格格明白了,又露出了笑,点点头,很佩服向小强的胆色。 “嗯,向大人如此说就见外了。既然是为了大明,向大人相问,本公主一定知无不言。不知向大人想问哪些方面的问题呢?” 然后,她吩咐侍女捧来钢笔和白纸,然后就命侍女跪坐在一旁记录,请向小强口述问题。 向小强见十四格格让侍女执笔记录,就明白她全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顿叨扰,一下就把十四格格的韬晦企图“叨扰”殆尽。十四格格也明白,整个大明目前能和她结交的,就是向小强一人而已。向小强目前的发展很有前途,也能经常见到皇帝,说得上话的。十四格格现在是孤立无援,无权无势,大概还有一大圈仇家。要真陷入什么险境,愿意出手帮她的,也只有向小强一人而已。向小强主动来和她结交,反正是瞒不过人的,索性做得更彻底,把阴谋都变成阳谋,光明正大的,反而更安全。 所以她连写都不自己写,全部让东厂女特工来记。这样也能防止向小强犯傻,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这个侍女就是给他开门的那个女仆。向小强盯着她一身女仆装,感觉总是怪怪的。 十四格格看他盯着女仆,笑道: “向大人下次觐见陛下的时候一定要待我谢谢陛下啊……你看,这宅子里的每个侍女都受过良好的日式培训,很好用的,我很习惯。她们都有个日本名字。她叫早乙女-式,是本府的女官,很是恪尽职守。阿式,见过向大人。” 早乙女式放下笔,向小强深深一躬,轻声道: “见过向大人。” 唉,监视归监视,生活舒适性上还是做得蛮到位的。向小强想起来了: “对了,小五呢?怎么没见到?” 十四格格摆手道: “小五呀,她笨手笨脚的,又不会汉语,我没事不让她到前边来。现在小五负责**,早乙女式负责前庭。” …… 首辅官邸宽大的办公室里,沈荣轩正接着东厂电话。新任东厂厂督,原一局局长正向他报告刚得到的重大消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登门拜访辽阳公主,公然向这个前粘杆处头子请教专业问题。 沈荣轩微微笑道: “……嗯,我知道,向小强这个人就是这样,倒符合他的作风……他现在手底根本没什么人,又想去和辽阳公主走近,又怕我们猜忌他,所以故意都示在明处,以示光明磊落罢了……辽阳公主呢,我们也是几年的老对手了,她这个人也是不甘寂寞,到了大明也是想扑腾出一番东西的。所以看到向小强靠上去,也就抓住这条线了……呵呵,真是两个年轻人啊……嗯,对,那张纸拍了照片来给我,我看看向小强都问些什么问题。” …… 向小强从辽阳公主府出来,坐在车里,他把这次拜会重新思考了一遍,没发现什么败笔。 这次拜会,把他和十四格格在北清火车里的联盟约定又敲定了一遍,而且在十四格格刚来大明之处,就把自己和她的交情摆在了明处。一般在这种时候,拜会就只是拜会,大家都不会认为有什么图谋。这样时间长了,所有人习惯了“向小强和辽阳公主是好友”这个定势之后,十四格格这个资源就被自己垄断了。只要十四格格不谋反作乱,自己就会在政治和专业上不断得到好处。当然,以十四格格的头脑,很难想象她会干出这种傻事。 接下来必须到昌平侯那去坐一坐,跟他聊聊这次拜会十四格格的事。这种事一定要及时说开,不然别人会多想。等他们先听别人说起这件事,先入为主产生对自己不利的想法,自己就很被动了。 最好还能见一下陛下,跟她聊聊。朱佑榕这个女孩心底还是比较善的,看来对十四格格也没有恶感,她应该能理解自己结交十四格格这件事。等她先入为主,用善意的想法接受了这件事后,别人再说什么不好听的,她就不太听的进去了。 那么,今后找机会直接把辽阳公主拉来共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第9集 这不是演习 [本章字数:565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1 20:50:20.0] ---------------------------------------------------- (这一集是今天的。^-^) 向小强先去昌平侯府拜访了郑恭寅,跟他聊了聊拜会辽阳公主的事,并简单谈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和他料想的一样,郑恭寅对向小强对他如此开诚布公很满意,听了向小强的道理后,觉得的确如此。郑恭寅是一心希望人民卫队快速壮大的,而且希望向小强跟他越走越近才好。 郑恭寅也觉得向小强现在很需要帮助,满口答应资金、人手等方面的问题,他会尽力向陛下进言,帮助解决。而且他看来,向小强去拉辽阳公主这条线,乍一看很愚蠢,但仔细分析下来竟是好处远大于坏处。大明希望她来避难,一方面是想拿她当旗杆,大收政治上的好处,另一方面,十四格格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大清帝国半数以上的机密都在她脑子里,大明正愁如何让她合作呢,如果向小强一个人的名义,先试着和她合作,那她为大明所用、或者吐出清朝的一部分秘密,就可以期待了。 至于东厂,现在皇室扶植出一个人民卫队,就是为了手边有一只好用的军队,同时也是制衡东厂和沈氏内阁。所以指望东厂能真心帮助人民卫队,那就是与虎谋皮。粘杆处和东厂一样,都是大而全的机构,情报功夫内外兼修。因此,十四格格这个人才就越发的重要。 郑恭寅也认为很有必要在第一时间跟陛下谈一谈,便和向小强驱车入宫,把想法和朱佑榕谈了一下。朱佑榕对舅舅很是信任,对向小强也颇为欣赏,当即大大咧咧地点头,说她有数了。 向小强看到御花园里不少禁卫军来来去去的,抬着一口口箱子,上贴着封条,小心翼翼的,一脸严肃,旁边还有数倍的禁卫军,紧握冲锋枪,盯着这些箱子,如临大敌。几个老学究,白发苍苍,戴着花镜,颤巍巍地清点着数目,用毛笔在箱子上写着字。 朱佑榕拢着手,站在石阶上,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郑恭寅在一旁叹道: “这是最后一批了吧?要打仗了,这些东西不能再放在宫里了,这都要装火车运到南方去。先运到杭州,不行的话还要运到四川。唉,这都是我们大明朝的宝贝啊。” 朱佑榕轻声道: “不只是我们大明朝的宝贝,这是我们几千年华夏文明的精华……” 向小强看着这些沉甸甸的箱子,上面的黑漆字写着: 殷商-青铜饕餮纹尊……西周-青铜兽面纹方鼎……战国-铜错金曾侯乙编钟-第56号甬钟……大明-宣德错金索耳铜炉……唐-鎏金坐藏佛造像……宋-羊脂玉松柏人物笔架……大明-翡翠丹凤花瓶…… 还有一些密封很好的钢板箱,每只箱子旁都有几个禁卫军紧张地守着。箱子上更是写着价值连城的字眼: 宋-汝窑-青灰釉香炉……元-青花刀马人海碗……大明-景德镇官窑青瓷笔洗……大明-景德镇官窑青花梅瓶…… 朱佑榕望着箱子上这些字眼,带着些骄傲地说: “宋代的汝窑真品,如今世界上只有67件半……日本现存1件、美国现存3件、英国王室收藏4件,英国私人收藏1件、北京紫禁城有半件残器……剩下的58件,全在我这里。” 然后,她喉中滚了滚,竟有些哽咽地道: “它们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这一路运去四川,路途遥远……列祖列宗传下来的东西,不知会不会在我手中有损毁……” 向小强望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也感叹不已。他知道在二十一世纪,单件艺术品拍卖价格的世界纪录,一直是中国瓷器创造的。真难想象,这些后世故宫里的国宝,现在都是朱佑榕的私人财产。看来北明沦亡之前,应该是把北京皇宫里的东西尽量的南运了。要不然肯定会向后世那样,紫禁城的珍宝全部便宜了满清。 向小强轻叹道: “陛下,您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 向小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佑榕望着天空,很坚定地道: “我不会离开南京的。我是大明的天子,大明天子从来都是跟国都共存亡的。” 郑恭寅摇摇头,无奈地道: “唉,我们已经劝说过无数次了,没用啊……” 不会吧……这是朱佑榕吗?这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朱佑榕吗? 向小强相当意外。“天子守国门”,的确是大明的传统。没想到到了20世纪的今天,这份传统还保留着。清军三百多个师已经压在对岸了,还有列车炮。朱佑榕留守南京,是坚信南京守得住?还是真的抱定了与南京共存亡的决心? 如果是后者,向小强真的要仰慕这个少女的骨气了。 但是,皇帝不走,他这个人民卫队司令也是走不了了……向小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 …… 从皇宫出来,向小强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拖家带口往城外火车站涌去的平民。很多有钱人汽车上捆满了行李,按着喇叭,在人流中慢慢爬行。还有一些步行的太太小姐们,怀里抱着小狗小猫,身后的家丁们扛着行李…… 昨晚新内阁宣布开通几趟列车,供南京愿意离开的市民南迁。老人和儿童是一定要走的,还有在南京城里不担任要紧职务的妇女也可以撤离。从今天早上开始,南京就到处可见这种逃难的人流了。 街上到处都是家人离别的景象。儿子送别父母、丈夫送别妻子、父母送别孩子……一对对、一群群,抱在一起哭。 路边一个父亲,用力从小女儿手中夺走大绒毛熊,扔在一旁,不顾女儿大哭,硬是把她塞在已经满当当的小汽车里……街上,到处是这种被丢弃的绒毛玩具、布娃娃,还有散开的被褥、棉袄…… 街边高大的银行门口,突然冲出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宪兵,一字排开。银行里两个兵抬着沉重的钢板箱出来,搬上一辆军卡……然后又是一箱…… 向小强知道,箱子里是金条。现在南京和上海的所有黄金,都正往南方转运。 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搞出来的吗? 他摇摇头,自我安慰道,自己带队北上救人,只不过是给了满清一个借口罢了。那个广武皇帝能政变上位,就是要打定主意南侵的。没有自己这个事,也会找出别的借口。甚至会制造一个什么“事件”来当借口。 但,这导火索毕竟是自己点燃的,现在后果终于压到自己身上了。他和朱佑榕,一个主使者,一个执行者。朱佑榕这个小女孩都有勇气留下来承担这个责任,他向小强身为大男人,又有什么可害怕、可抱怨的呢? 尽管这样想了,向小强仍是感到手脚冰冷,冷汗不断渗出后背,手一直在轻轻的抖。 …… 又过去了三天。 南京城里该撤的人都撤的差不多了,现在连白天街上都是空荡荡的,已经看不到老人和小孩了。留在这里的平民都是有重要岗位的。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中,女性的比例也大大减少。 到了晚上,这座城市几乎一片漆黑。秦淮河畔的霓虹灯也不亮了,那些游船画舫、青楼夜总会已经好几天都不开了。大街上黑洞洞的,两侧的楼房没几扇窗户亮灯了,只有路灯静静的亮着。一队队巡逻的宪兵,整齐的脚步回荡在街道上。 从清朝动员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总动员后这么久还不打仗,世界各国都很不适应。大家都在猜测清朝是不是真的想打仗。各国都在猜测,清朝广武皇帝动员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搪塞一下日本。毕竟面对南明如此坚强的长江防线,清朝皇帝可能也没有信心…… 但是另一种反对的意见是,十天以来,集结在长江北岸的清军只增不减,从动员前的约100万常备军,到现在的350万大军,平均每天增加25万人。这么强的集结,实在不像是不愿打的样子。 至于什么时候打?分析家认为,这几百万大军压境,每天耗费的军费都是天文数字。要是真拖上半个月一个月的,就是富庶的南明也耗不起。所以要打的话,就这几天了…… 至于英国,大家都明白,英国不会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盟友而挽袖子助拳的。南明能期望得到的,也就是一些援助,经济上的、技术上的、外交上的。现在整个欧洲,不,应该说整个西方,除了德国和意大利,都患上了战争恐惧症,1914-1918年的战争留给他们太多的恐怖回忆。现在是别人不打到自己头上,一般不会去为别国打仗的。 要来大明“共度除夕”的英国王储爱德华,坐着胡德号一路视察海外殖民地,本来最后一站是大明的,前一段时间停在新加坡过圣诞节。正逢清朝战争动员,他便赖在新加坡不走了。应对记者采访时说,父王乔治五世病情恶化,他在等进一步消息,如父王病危,他可能会取消访明计划,打道回国。 但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些天,大明的情报机构不断收到北边传来的情报,关于清军的数量、装备、集结地、以及最重要的,何时进攻。 在这一点上,各份情报相互矛盾,时间众多。从最远的二月份进攻,到最近的几个小时后进攻。每份情报都说得斩钉截铁。还有不少情报说伪清根本就没打算进攻,这只是做做样子。 还有那一门神秘的列车炮,现在也从南明的视野中消失了,不知北清横贯长江北岸的铁路上,它潜藏在哪一段。 至于它的口径,至今仍不清楚。因为看到它的几个情报员都说它一直蒙着炮衣。但根据列车炮的长度推算,口径绝不会小于300毫米。 …… 短短几天,向小强的帝国人民卫队扩充到了2000多人。几乎都是从别的精锐部队抽调来的精华:禁卫军、突击队、锦衣卫、宪兵部队,以及首都卫戍部队??拱卫南京的八个王牌师。 他们被告知,女皇陛下有两支直属卫队,宫里是禁卫军,宫外就是帝国人民卫队。 这是什么概念,这些小伙子们一下就懂了。他们都知道,能被选中加入人民卫队是无上的光荣。 向小强给他们做新兵洗脑的时候,慷慨训话道: “……人民卫队这个称号很光荣,它将承担很多义务。但权力只有一个:最先为祖国而战斗。” 这句剽窃自苏俄布尔什维克动员手册上的话,看来激励效果很好,很多人民卫队队员都把它当作座右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现它的出处。 现在,人民卫队已经担负起了首都的市内保卫任务。职责包括: 和宪兵一起巡逻、维护市内治安,并监督宪兵部队; 弹压各种谣言和恐慌,并逮捕散布者; 侦缉并逮捕伪清潜伏特务及其代理人; 搜捕北岸的渗透者; 配合东厂、军情局的工作,他们侦缉出的嫌疑人,现在都交由人民卫队来逮捕; 平时南京的少量满族人、以及有亲满情绪的人,现在由人民卫队按照平时的黑名单进行逮捕,并实行战时看押。 最后,一旦清军突破防线攻入南京市内,人民卫队要凭借街巷,与其殊死作战,绝不能后退。 …… 已经凌晨四点了,人民卫队总部仍然灯火通明。 向小强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感觉到自己的本事在突飞猛进。这就像学游泳一样,把你扔到水里任你呛水挣扎,只要你淹不死,就将会以奇迹般的速度学会游泳。 办公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件,各种报告、要签署的命令、军事地图、名单……向小强躺在司令办公室的大安乐椅里,捏着眉心,疲惫不堪。 两千人。外加一个城市。自己从没承担过这么高的责任。这在前世是想也不敢想的。但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经历了重重考验,数次面临死亡,领导力、决断力、魄力都大为提升,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释放潜能吧。 他不禁想,要是现在回到以前的世界,就算做不了营销总监,做部门经理肯定是没问题的了。这倒挺好,回明五日游,外带魔鬼培训。只要自己不死,也许五年后回去,凭自己的本事,根本不用去挤招聘会了,猎头公司就会找上门了…… 尖利的电话铃打断了他的YY,向小强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看到旁边一张较小办公桌上的电话在响,秋湫一边翻着文件,一边抓起听筒夹在肩上: “司令办公室……司令大人在……好的,稍等。” 她放下听筒,抬头道: “司令大人,四条巷的那个秘密聚点,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没有人再去了,是否按原计划处理?” 向小强躺在椅子里没动,做了个手势。 秋湫点点头,对话筒里道: “按原计划执行。对,到过那所房子的人全部逮捕。什么?咦,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全部!一共是十一个还是十二个?那就逮捕十二个……对,不用法官手令,直接抓人……人太多?人太多也直接抓,我们人民卫队抓人什么时候用过法官手令?嗯,好,就这样!” 小妮子“啪”地放上电话,咂咂嘴,又若无其事地忙碌起来。 向小强“噗哧”一笑,秋湫不解地抬起头来,向小强向她按下一只手,笑道: “好好,不关你的事,忙你的,忙你的。” 他不禁感叹,不止自己,连秋湫也锻炼出来了。……不过,人家本来就是艇长,也许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吧。 向小强正在欣赏着忙碌中的秋湫。秋湫捧起一大摞文件袋,掂起脚尖,吃力地塞到档案柜的上层,这个美妙的姿势下,身体曲线展现无遗,制服中的挺胸翘臀呼之欲出。 就在向小强咬着钢笔、眯着眼睛细致欣赏的时候,寂静的城市上空开始回荡着一种声音: “呜????” 这种浑厚、嘹亮的啸叫,正是防空警报。 向小强从安乐椅上弹起来,拉上秋湫冲出办公室,飞快锁上门,飞奔在走廊里。 走廊里各间办公室的男女军官都跑出来,大家挤着往楼下跑去,没人叫喊,快而不乱,很有秩序。 院子里,厚重水泥工事的入口,一个戴着钢盔的卫兵指挥大家鱼贯入内。此时,防空警报还在响彻整个城市。 顺着阶梯下了两层,空气变得潮湿温暖,能嗅到四壁厚实的水泥味道。防空洞里亮着幽暗的红灯,已经挤了很多人。大家见了向小强,都在给他腾地方,一边问候着: “司令大人。” “司令大人。” “秋副官。” “司令大人。” “秋副官。” …… “嗯,好好。” 向小强拥着秋湫,向周围下属颔首致意。每当这个时候,秋湫也会笑吟吟地向大家还礼,但总带着一抹娇羞。 因为她分明从大家的声音里听到的不是“秋副官,秋副官”,而是“司令夫人,司令夫人”。 这是全市防空演习,已经搞了五天了,整个南京已经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了如今的有条不紊。 …… 但是今天,所有人都感到了异样。 刚才四面水泥壁猛烈颤抖了一下。红灯灭了一下,又亮了。有人隐约听到了大地传来的闷响。 大地的这一下颤动很强烈,几秒钟后还有一些尘土从顶面落下。 只有这一下,然后就没有了。不太像是轰炸,也不像是炮击。 不少人在小声说: “地震了?” 片刻后,顶上的喇叭里,一个声音激动地说道: “各单位注意,长江防线遭到轰击,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长江防线遭到轰击,这不是演习……” 防空洞里死寂。几秒钟后就沸腾了。 秋湫一把抱住向小强,哭道: “小强!” 向小强紧紧搂住秋湫,把她的头贴在自己胸膛上,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平稳一下呼吸,贴在秋湫耳边轻声道: “别怕,打仗了。……开始了。” 第10集 紫金山要塞 [本章字数:495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2 20:38:51.0] ---------------------------------------------------- 1936年1月5日,凌晨四点整。 南京上空,原先响36秒停24秒的预先警报戛然而止。 然后,响6秒停6秒的空袭警报嚎叫起来。比起四平八稳的预先警报,这种嚎叫声更加急促、恐怖。即使在防空洞里也听的见。 同时,长江北岸响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闷雷声。随即,长江上空的空气呼啸起来,各种古怪的嘶叫声连成一片。 然后,南京的大地开始不停地颤动。城市开锅了。 在接连的颤动中,楼房倒塌,无数的烟柱腾起,滚滚烟尘沿着街道飞冲,砖瓦、水泥块夹着冲天火光腾到半空,落到上千米外。 半个城市几乎看不到东西,只有在浓密的烟尘中感到遍地的火光和巨响。巨大的水泥块、柏油马路块、被水泥粘着的残砖墙,一次次地被掀起、落下,再掀起、再落下,慢慢地变小,变碎。 到了凌晨四点三十分,靠西和靠北的三分之一个南京陷入一片火海,十几公里外都能看见南京上空的冲天红光了。 开始街道上还是一簇一簇的冲天大火,窗子里的火苗喷出来舔舐楼房。 后来就是火海连成了一片,大片建筑倒塌,整堵整堵的墙垮下来,倒在大火里。 最后,南京的这一部分已经成了地狱,就像一堆暗红色的煤块。黑色的断壁残垣林立着,周围布满诡异的红光,分不清哪是火、哪是钢筋熔化的铁水。 五点整,大地停止了颤动,炮击结束了。 …… 第一时间,防空洞里的喇叭喊道: “各单位第一负责人注意,各单位第一负责人注意,立刻到统帅部参加会议!立刻到统帅部参加会议!重复一遍……” 死寂的防空洞里,向小强推开满脸泪水的秋湫,声音扭曲颤抖着道: “我……我得去开会了……” 秋湫抽泣得说不出话来,只看到她反着光的满面泪痕。 向小强一把又紧紧抱住她,在她唇上深深一吻,说道: “在这等我!” 然后接过属下递给他的钢盔戴上,叫上司机,三步并两步窜到防空洞口,又接过卫兵给他的防毒面具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院中的汽车。 …… 清军的这一轮炮击主要目标是南岸的长江边的工事群,还不是市区。而且北岸参与炮击的绝大部分火炮射程都在一万米以下,且并不是部署在江边,而是浦口西北面的山后,永宁镇和汤泉镇一带。要不然南京的毁灭区就不止毗邻江边的三分之一了。 南京最主要的古迹群都集中在南部的秦淮区,和东部的紫禁城一带,并未在这次炮击中受损。人民卫队司令部就在“皇城”内,“宫城”外,紧邻御道街,也是毫发未损。 汽车飞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和灰尘,能见度很低。还有焦糊的味道,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闻见。 马路上零星的砖头和大水泥块,是从西边炸过来的。 司机激动的满脸惨白,努力躲避着,一会儿向左猛打方向盘,一会儿向右猛打方向盘,汽车的“吱??嘎??”尖叫声不时回荡在大街上,有几次差点就撞在建筑物上。 向小强根本无心提醒司机悠着点,他现在紧趴在后窗上向身后望去,西边和北边的天空泛起红光,几乎就像晚霞一样。 汽车向东飞驰,冲出了东安门,四野一片漆黑。这就算到了城外了。公路右侧是村庄和田野,左侧就是巍峨的紫金山。 慢慢的,前后远远的都出现了车灯,大概都是去最高统帅部开会的。 “司令大人,”司机大声喊着,仿佛这样才能释放胸中的紧张,“您从没来过最高统帅部吧?” “没有。” 但向小强知道,南京有一座紫金山要塞,是长江防线上的一座枢纽。据说紫金山的山腹都被掏空了。 自从大明总动员后,战争统帅部就建立在里面。向小强还知道,南明敢把首都设在清军炮口底下,这紫金山要塞绝不是白给的。 司机语气中透着自豪: “行,那您马上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固若金汤。” 汽车拐上一条盘山公路,路上不时闪过一些小的碉堡工事群。向小强看到,幽黑的射击口内泛着金属的光。里面不只有机枪,应该还有炮,虎视眈眈,“目送”着自己的车。 过了一会儿,开上了一大片平整的区域,这里已经停了不少汽车了。 下了车,向小强发现这已经是紫金山的半山腰了,空气中充满了树木和泥土的气息。城市就在脚下,可以看到靠近长江的一带,已经成了一片暗红,忽明忽暗。 这根本不是城市,这是刚从炼钢炉里倒出的一片钢渣。 突然,那一片“钢渣”中掠过许多闪光,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密集的沉闷响声。 司机兴奋地道: “看,我们还击了,长江防线的大炮还击了!”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胸中稍感痛快:现在,该浦口变地狱了。 …… 停车坪的尽头山壁上,一条高大、幽深的隧道直通进山腹。温暖的潮气扑面而来。 向小强在洞口校验证件,一边看着水泥壁上四个射击孔内,机枪的金属寒光。大概这边一个不对,自己就会被打成筛子。 顺着隧道往里走,拐了几个弯,每一处都是迎面一个机枪口对着自己,然后要从侧面转过去。 这一种叫防御式入口,人再多也攻不进来。马奇诺防线的地下工事入口即是如此。要突破这种七拐八拐的死亡巷道,只能用云爆弹,或者钻地炸弹了。但那都是几十年后才有的东西。 向小强知道,这只代表着一个含义:在这个时代,只要不弹尽粮绝,这种要塞就是不可攻克的。 听着皮靴声音在隧道中回荡,看着厚实的水泥壁、头顶的粗大钢梁和整齐的管线,看着墙上写着的“固若金汤”、“誓与南京共存亡”、“坚强堡垒”等标语,看着军容整肃、向自己敬礼的卫兵……向小强对紫金山要塞、对长江防线的信心有了一点增强。 又转了几个弯,在一个机枪把守的警卫处,把枪交给卫兵,然后领到一叠纸笔。卫兵打开一扇大门,“啪”地向他敬礼。 一片灯火辉煌,眼前一间宽大的指挥厅,十几根圆桌粗的水泥柱直通穹顶。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男女军官夹着文件跑动着,墙壁上一幅大地图,示意着南京周围的战略态势。几个年轻女军官在旁边的架子上爬上爬下,用长杆夹着各种小旗、箭头,在上面不断标注着。 大厅上空,回荡着一个很悦耳的女声: “……五点二十三分,清军轰炸机飞过南京,目标可能是溧水陆航基地……” “……陆军航空队谢副司令,请速到陆军总参谋部指挥室……陆军航空队谢副司令……” “……请参加最高会议的将领,速到中央会议室参加会议……请参加最高会议的将领,速到中央会议室参加会议……” “……陆军总参谋部孙邦国上校,有您的紧急电话,请速到132号电话接听……” …… 向小强感叹地望着这一切。他从未想到,平时看起来雄伟、巍峨的紫金山,它的山腹中竟然有一个小电影院般大的空间。 现在打仗了,大明帝国平时花费天文数字堆砌起来的这座大蚁巢,行动起来了! 跑过来一个年轻女军官,看着他的金剑领章,问道: “您是人民卫队的向司令吗?” “是我。” “好,请跟我来。” 一扇钢防火门里面,就是中央会议室。 狭长的会议室就是一段隧道,只有三米多宽,却有十几米长,中间是长条会议桌。尽头是类似室内靶场的滑轨,几张大地图板叠在一起,按电钮就能移出需要的那一幅。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各军事单位的最高负责人,一名白发苍苍的陆军上将正在地图前发言。大家看到向小强,都是一静,满屋子将军看着他的目光竟都带着些敬畏。 向小强在长条桌边找了个位置悄悄坐下听。他看着大家还在望着自己,便挠挠头,向大家谦逊地笑笑。 他这个动作明显缓和了气氛,大家也都向他点点头,呵呵一笑,老上将微微一笑,又讲起来。 旁边一个军官跟向小强轻声介绍说,这位就是长江防线东段总司令,曹铭钦。 长江防线分为西、中、东三个防段,每段一个总司令。 曹铭钦刚刚收拢一幅小比例全国地图,换出一幅大比例的南京地图。 “……总的说来,各段长江防线遭到炮击的时间都是凌晨四点整,根据各段的报告来看,目前最为猛烈密集的,就是南京段。在北到栖霞、南到江宁的这段长江对岸,清军集中了应该不少于5000门各种口径火炮。而且那一门列车炮也向我们这里开火了。先后打了两发,四点整的时候一发,落在下关,四点四十分一发,落在草场门,所幸的是都没击中我们的防线。在一个小时的炮击中,除了南京,别处均未报告遭到超大口径炮弹轰击。因此可以断定,它的射速一小时不超过两发…… “一小时的火力准备后,五点零五分,有150艘到200艘冲锋舟从对岸散开冲来,航速大约9到10节。除去一名操纵手,每艘可装载8名步兵。也就是说,攻击兵力为1200到1600人……” 曹铭钦清清嗓子,微笑道: “除了逃回的四十多艘外,其余的被全歼在江面上。这是我们长江防线建成后,第一次饱饮清虏之血。” 会议室里稀稀落落地响起掌声,慢慢地掌声热烈起来,夹着兴奋的说笑声。 …… 向小强听着各位高级军官的发言,慢慢的对清军这次攻势有了个完整的印象。 长江防线受到攻击的,基本上就是从安庆到南通这一段,也就是东段,曹铭钦的防区。这和预想的一样,西段和中段的山地防线,清军根本就没做任何尝试,全部炮火都倾泻在了东段。 受到炮击的城市共计有:安庆、铜陵、芜湖、马鞍山、南京、镇江、南通。各地伤亡还没送过来,但是南京一地,一个小时的炮击中,平民死伤估计在几千之数。 最东端的上海没有遭到炮击,因为清军的大部队在没有在上海北岸集结。长江口外海就游弋着明朝的两支战列舰分舰队,任何的大规模集结都会招致舰炮的猛烈轰击。而且宁沪杭地区、舟山群岛东海舰队基地的军用机场密度又是最高的,完全能够掩护海上舰队不受陆基飞机的攻击。 这是一次全面攻击,清军依仗兵力优势,从长江防线东段的各个区域向南突袭。因为攻击正面拉得过于宽阔,导致冲锋舟过于分散,各处的攻击势头比较单薄,均被防线上的炮塔和机枪歼灭在江面,近半数逃回南岸。 同时,清军的200架轰炸机分散轰炸了江南腹地的各处机场,但因为是黑夜、兵力分散、可能还有飞行员素质等原因,明朝各机场受损有限。 现在各地高射炮部队和空军中队的战果正在陆续报来。不过根据已经报来的几个推算,双方损失都有限,基本上是在黑夜中互相找不着对方。都不怎么会打夜战。 据推算,清朝应该有1500架飞机,全部为仿制或进口的各型号日本飞机。其中近半数还是老旧的双翼飞机。明朝有1000架左右飞机,但其中先进的单翼机和清朝数量相当。不过多为自行研制型号,和日式飞机比性能是否占优,还要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检验。 坦克,据推算清朝现有1200辆左右,型号比较杂,大多为自产。明朝坦克约有650辆,亦为自产。但是将领们对长江防线的防守比较乐观,认为坦克对比目前对战局影响不大。 也就是说,在这场战争中,至少在第一阶段,起决定作用的是飞机和大炮。 向小强听出来了,清军还是用一战那一套思维来进攻,明军也是用一战那一套思维来防守。 清军先是密集的炮火准备,然后是步兵冲锋。不过都是坐在冲锋舟里冲锋罢了。还是像一战经常出现的情形一样,最后都倒在了防守方的机枪和火炮之下。 唯一不同的是飞机。清军的飞机总算还表现的有些天赋,没有傻乎乎的来轰炸城市,而是直扑明军机场。 但江南这么一大片区域,十几座机场,清军只出动了200架左右飞机,而且可能只有半数是轰炸机。攻击密度太小打小闹了点。还是闻得到一股浓郁的一战气息。 向小强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能指挥清朝的1500架飞机,或者明朝的1000架飞机,那么在第一仗的雷霆一击中,他绝不会小打小闹的只出动200架飞机。 而且也不会在四点钟火力准备,连轰击一个小时。可能也不会这样盲目的全线攻击。 向小强盘算着,要是自己,就会把兵力大大收缩,集中在一小段,在天亮前的最后一刻,五点半钟开始炮击,集中所有炮火,密集而狠毒的轰半小时或二十分钟后,把手中的绝大部分冲锋舟一次放下水,在烟幕的掩护中冲向对岸。 至于飞机至少要出动1000架,而且根据时间安排,飞到各自目标上空时,天应该已经半亮了。轰炸效果会好很多。尽管地面防空炮火的威胁也会更大,但黑夜轰炸机场,对飞行员的技术要求太高了。他宁可承受一些损失,也不愿无功而返。 这样到了天亮时,可能防线上已经有了一个突破口了。有了突破口才可能把军队运到南岸,把军队运到南岸,清军巨大的兵力优势才可能发挥出来。清军的几百万军队一旦过来了,明军也就差不多了。 向小强回想了一下:这是什么?这就是闪击战啊。 上帝保佑,希望清军保持目前的战法,千万不要开窍,千万要拖成一战那种样子。这样,大明才有救。 第11集 火力 [本章字数:430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0:33:21.0] ---------------------------------------------------- 向小强坐在那里,听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们津津乐道“防线”、“工事”这些字眼,夸耀着水泥有多厚,越听越不是滋味。 这次不过是个试探性的小进攻而已,只出动了一千多人,而清军压在北岸的兵力有三百多万。 而长江防线从安庆到上海,漫长的几百公里,不可能每一处都像南京一样坚固。或者应该说,南京段是整条东段防线中最坚固的一处,其余各处均比这里薄弱。 果然,当曹司令调出东段防线布防图的时候,向小强一眼看出来南京这短短的一小段,永备工事标的密密麻麻,其余各段,只有靠近几个城市的地方,永备工事点密集一些,在这些城市之间的长长防线上,则“清爽”多了,只有连接各工事的交通隧道,装备重炮的工事点很远才有一个,之间只分布一些小规模的机枪堡。看得出,防守很大程度是依赖水雷和地雷。 向小强暗自摇头,南京段防线和其他及座城市的防段,大致抵得上马奇诺防线的水平,但是在它们之间的野地,能够全部藏进地下的全钢升降炮塔很少,基本上都是凸出地面的水泥工事,内藏大炮。虽然钢筋混凝土很厚,但……毕竟露出了地面。 也勉强就是齐格菲防线的水准。 而且永备防线就这一条,缺乏纵深防线。明军好像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上面了。 向小强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也许他有着来自二战后的经验,对永备防线这种东西总是有着深深的不信任。这种东西在二战中已经被证明是淘汰品了。在整个四十年代,没有一条永备防线最后能挡得住敌军。不管是同盟国的还是轴心国的。 当然,现在是三十年代,而且清军的素质肯定比不上二战的德军和美军。但南明的这条长江防线,它的平均强度又比得上马奇诺和齐格菲吗? 向小强思考了一会儿,和南京共存亡的信心大大减弱了。那个很诱人的念头又浮上脑子里。那就是?? 跑路! 带上50万明洋,带上秋湫和秀秀两大美女,跑路!去美国还是去瑞士都没关系,那里不承认两个老婆也没关系,先躲一阵,等这边打完仗了再看情况。反正手里有钱,凭着对历史的先知,还能大发战争财,成为巨富。那些美国佬大亨身边,哪个不是美女如云。秀秀嘛,亏待不了她就是了。 但现在自己是人民卫队司令,重任在肩,而且是军人,不是在公司打工,辞职就能走的。得想办法,想办法…… 就在他正YY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 “这个问题,向上校怎么看呢?” 向小强猛一惊醒,看到满会议室军官都在望向自己,那个防线司令很“慈祥地”看着自己,微笑着。 “不好意思,没听清楚,能把问题重说一下吗?” 一句出口,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还露出窃笑。 向小强刚才走神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地图,嘴角不时一撇一撇的笑。那老上将虽然一直在发言,但把他的表情全看在眼里。老上将把向小强的表情全都理解成了“不屑的眼神”和“讽刺的笑”,他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他知道向小强是陛下跟前深得信任的人,特地没有称呼向小强为“向司令”,而是充满尊严地叫他“向上校”,凸显军衔的高低。虽然人民卫队草创,人数很少,有特殊性,不过上校担任司令的毕竟很少。老将军在借此提醒大家,这小伙子不过是个凭借陛下信任,靠政变上位的暴发户罢了。 听到向小强居然听都没听他的发言,曹铭钦更是无名火起,把手中指示棒扔在桌子上,沉声道: “向上校!” 向小强想起来了,自己是上校,人家是上将,差三级。 他站起来,扶好帽子,立正道: “有!” 曹铭钦冷冷道: “现在外面战局变幻,每一分钟都决定成百上千的死伤,你来开这个会,居然连本将的讲话都不屑去听,本将问你,你是依仗着陛下的信任,还是依仗你人民卫队司令的职位?” 向小强胸中郁闷无比,偏偏他一句都没说错。他不情愿地道: “对不起,长官,下次不会这样了。……您什么问题来着?” 曹铭钦不耐烦地重复道: “本将正和大家讨论,刚才的相互炮击中,我军只是依靠工事中的固定火炮还击,火炮密度太差,每公里仅为10-15门,但清军至少每公里部署了150门,我军明显处于火力劣势。是否紧急调动后方的火炮到防线增援。向司令可有高见?” 向小强一怔,后方火炮?不会是…… 他问道: “所谓的后方火炮,是不是就从后方的战略预备队抽调?” “那是自然,不然哪里还有?” 向小强的一句“不可”已经到了嘴边了,生生咽了下去。不,自己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虽然深得女皇信任,但这里都是军界大佬,象征性地问自己一句,根本就没有听取自己意见的意思。说了只会白说。 “这种大事,长官们决定就可以了,”向小强硬着头皮道,“哪有末将插嘴的份。再说,炮兵也非末将所长。” 没想到这句话反倒惹火了曹铭钦。这个老将军的火爆脾气上来了: “什么意思,‘这种大事长官们决定就可以了’,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本将是专横跋扈之辈,容不得别人讲话的?还炮兵非你所长,那你说你所长在哪里?今天到这屋开会的将领,人人都担负大明的生死存亡,只有你会做人?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样,张口就推卸,我们干脆放清虏过来算了!” 曹铭钦一副耿直的火爆脾气,本来没把向小强怎样看在眼里的,准备随口刁难他一句就算了。结果向小强反问了一句“火炮是不是就从后方的战略预备队抽调”,他认为很关键,问到点子上了。曹铭钦本人也是在这上面犹豫的。战略预备队轻易动不得的,那是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他刚觉得向小强有点能耐,想听听小伙子说出点什么的呢,这小子就来一句“这种大事长官们决定就可以了”,把老将军气得不轻。哦,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滑头,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你在这里明哲保身,那国家养你何用? 曹铭钦这几句也把向小强的火气训出来了,向小强心说,你以为我不想说啊?我怎么知道你们这里边是什么规矩,你们一帮老头大叔,水很深的样子,我刚来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该跳不该跳。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大明朝确实也到了生死关头了,自己担心无非就是人民卫队司令这个位子,大明一破国,什么也留不下。再说,反正自己现在又想跑路,还担心位子干什么?索性张口随便说,口气再冲一点,把这些人得罪一遍,他们有本事把自己从人民卫队司令位子上弄下去最好,弄不下去,想必也得有不少意见送到沈荣轩和朱佑榕那儿,自己就势辞去职务,一身清爽,名正言顺的带着钱和美女跑路,留在这没准给大明朝做陪葬了。 向小强吧嗒吧嗒嘴,说道: “既然长官说到这份上了,那末将就说了。请问,调炮兵部队来的目的是什么?” “荒唐,当然是弥补我们的火力劣势!” “那弥补我们火力劣势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少人都笑了,还有很多人不满地看表。曹铭钦气的吹胡子瞪眼,拍桌子道: “向小强,你究竟想说什么?” 向小强不依不饶地道: “请回答!请在座的诸位也都回答一下!目的!目的是什么?” 慢慢地静下来了,众将领相互看着,琢磨着这个“目的”。是啊,弥补火力劣势的目的是什么?好象是……想想看。 向小强道: “我们调预备队的炮兵,能调多少?调来几个炮兵师?不可能吧,因为防线很长,只为南京一地,最多能抽来几个重炮团,也就是百来门重炮的样子。但20公里长的南京段,清军每公里就有150门,我们这点只是杯水车薪,依然是火力劣势。既然不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还是那句话,目的呢? “为了给我们火力准备,要攻过江去?显然不是吧。或者是现在防线工事里的火炮不敷使用,几乎就让清兵攻过来了?也不是吧?目前来看,我们防线工事里的火炮表现十分出色。虽然比清军的少,但防守长江已是有余。 “为了消灭清军的炮兵?从图上看,清军炮兵阵地布置在汤泉镇和永宁镇的山后,而我们要想凑够射程,必须将重炮裸露布置在江边。这样他们可以轻易的打到我们,我们却很难打到他们。就算能打得到他们,我们这些新来的炮没有水泥工事的保护,直接暴露在十倍的清军炮火下,既起不到压制的作用,还有覆灭的危险,还不如让他们在预备队的手里发挥作用。 “所以,依末将看来,这样以我之短,攻敌之长,很不划算。据我所知,我们长江防线的水泥工事,顶盖厚度都在一米五以上,一些主要工事厚度在三米以上。南京段的沿江,更是以全钢升降炮塔为主,清军炮击时缩进地下,清军冲锋时升上来开火,更是难以摧毁。目前对我们工事形成威胁的,只有那门列车炮。 “而列车炮每小时只能打两发,射速慢不算,而且只敢躲在几十公里外,凭借射程优势向我们开火。靠得太近了,一旦被我们发现位置,派飞机空袭,它连预警隐藏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清军在夺取长江两岸制空权之前,是不敢把列车炮靠得太近的。所以威胁也就相当有限。 “所以,末将的意思,既然我们已经把这么多钱没有花在火炮上,而是花在了钢筋水泥上,现在就让这些钢筋水泥发挥作用吧。嗯,一点愚见,不知诸位长官觉得如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将领都盯着向小强。慢慢地,有几个人喉中滚动着,望着曹司令,想说什么。终于,一个少将开口道: “曹大人,末将也是这么想的。与其以我之短,攻敌之长,不如以我之长,攻敌之短。” 接着,另一人抢着说: “是啊曹大人,末将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就是嘛,末将早就是这个意见了,刚说就被那个谁给否决了……” “看来末将和向兄英雄所见略同啊……” 曹铭钦本来气得通红的脸渐渐平复下来,瞥了向小强一眼,粗声粗气地道: “这样就对了!早就应该这样!年轻人不要那么暮气,怎么想的怎么说!现在大明生死关头,大家就不要像平时一样想那么多了。都说说,向司令的意见怎么样?” 一片赞同声。 曹铭钦挥手道: “那么决定了,不抽调预备队的炮兵。好,我们再来看……” 然后,老头无意间看着向小强的目光中多了一点欣赏。 …… 向小强挠挠后脑勺,知道失算了。本来想让这帮大佬帮自己把司令官撸掉的,没想到适得其反。唉,自己这张嘴不去当说客太可惜了。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是个目的的事情。调炮兵来为了干什么?说开了就行了。这些将领们都陷入了思维定势,觉得对方炮火强,我方炮火弱,那就一定盖过对方,就要从预备队抽。预备队是干什么的,那是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动不得的。 这时一个女军官进来,弯到向小强耳边轻声道: “向司令,有您的电话,请跟我来吧。” 向小强告退一声,跟着女军官来到电话间。 “喂?” 话筒中传来轻轻的呼吸,片刻后,一个女子声音犹豫着道: “喂?” “我是向小强,哪位?” “……是我。” 向小强心中“咯噔”一下,这个电话中的声音,他印象太深了。 她?她怎么知道这儿的电话号码? 向小强稳定一下情绪,轻声问道: “怎么了?” 那个声音啜泣着,悄声道: “……有人要杀我。” 第12集 钟山风雨 [本章字数:425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5 14:46:29.0] ---------------------------------------------------- (不好意思,昨天上传了没效果,这是补昨天的,不知这次能不能成*……) 终于有人要杀十四格格了! 虽然向小强当初劝十四格格来大明的时候,就曾提过,她可能会遭到类似的危险。但现在亲耳听到十四格格恐惧、微弱的声音,他还是感到心中一颤。 他冷静一下头脑,轻声道: “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处境怎么样?” 十四格格犹豫着道: “不……不知道,眼下大概没事了。” 向小强略放下心来,说道: “你等一下。” 他抓起另一门电话机: “接人民卫队司令部。……接司令办公室。秋湫,是我。你没事吧?……好,我很好,我也没事。好好,别哭别哭……听着,你马上让子腾带着一个排,二级武装,去辽阳公主府,登门探望。……对,不是包围,不是保护,是炮击过后,我们担心公主安危,登门探望。子腾知道怎么办。对,紧急行动,马上办。嗯,好,我的好秋湫,么么!” 向小强给人民卫队定的术语,一级武装就是传作战服,带冲锋枪、戴钢盔、别手榴弹。那就是准备打仗的。二级武装就是普通军常服,腰里暗别两把盒子枪。这属于暗藏武器,处于戒备状态。 先派出了人,才又捡起十四格格的电话。 向小强轻声问: “怎么回事?” 十四格格声音又是很犹豫: “我觉得可能是……北边派来的人,想杀我。” 向小强本来听到十四格格说有人要杀她,第一印象是东厂内部的人呢,现在听她这么一说,觉得也完全可能,便道: “现在确定安全吧?” “应该是吧。” “那行。子腾你认识吧,我让他先去看看你,你让人给他开门。我马上也到。” 向小强挂上电话,让那个女军官去跟会议室替他告罪一声,说发生了很要紧的事要人民卫队去处理。这次会议虽然让各军事单位负责人参加,但主要是商议作战布防的问题,人民卫队虽是军事单位,但现在还不参加军事作战,主要担任政治性的任务。这统帅部的第一次会议,也有露面会的意思。既没人民卫队什么事,他们也指挥不了人民卫队。 向小强知道,他的舞台不在长江防线上,而在南京城里。 汽车飞驰在田间道路上,现在天已大亮,远处隐隐传来闷雷般的炮声,和零星的爆炸声。 远处的天空,偶有几架飞机在转圈,相互间试探、挑衅着。好像都是双翼的。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两架飞机兜着圈子,越飞越近,越飞越低,后面那架飞机不停向前面的开火,能听到清楚的“哒哒哒”机枪声,突然,前面那架拖出长长的白烟,翻两个圈,嘶叫着栽到远处了。 战争。**裸的战争就在眼前。 进了市区,硝烟味道浓烈起来,空气中飞舞着一些灰烬,都从南京西部北部飘过来的。 城市东部的街上到处是从西边北边逃来的难民,大人孩子都是惊恐万状,很多浑身是血、断胳膊断腿的老百姓,惨叫着被亲人抬着到处找医生。马路两边正在搭起一座座帐篷,上面画着大大的红十字标志。东部、南部的市民都被组织起来了,在统一指挥下扎帐篷、抬伤员,抬尸体。宪兵在维持秩序。很多人就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他们失去了亲人和家,浑身尘土,没人去理他们。还有不少人只穿着内衣,赤着脚,裹着刚发给他们的毯子,瑟瑟发抖,望着这一切。 向小强感觉自己心在流血。他强迫自己不要往窗外看,不去想这些他决定不了的事。 他强迫自己思考着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十四格格…… 首先,十四格格住宅的电话肯定被东厂监听的,包括刚才这通电话。她没有打给其他地方而是先打给自己,看来她多半也怀疑想杀她的人不是北清来的。另外,她说“可能是北边派来的人”,语气也很犹豫,应该也是说给东厂听的。向小强判断,即使是东厂的人想杀她,也不太可能是高层授意,多半是为了报私仇。这样短时间内她还不会再次遇到危险。 飞驰到了秦淮区剪子巷十四号,大门口已经有一个人民卫队队员等在哪里了,他监督着两个侍女打开门,确定车上是向小强后才放进去。 庭院里每一处关键地方,都有一个人民卫队队员在“赏花”,看到向小强后都“啪”地立正敬礼。那些侍女躲在远处敬畏地望着。 看到公主府已经掌握下来了,也没闹出啥动静,控制在“作客”的程度内,向小强很满意。肚子疼已经来了,正在客厅陪十四格格喝茶。他不会像十四格格那样跪坐,是整屁股坐在蒲团上的。这小子鬼机灵,话又多,正在设法逗十四格格开心,也不避讳,把他们在北清的那点事情都拿出来拉交情,十四格格和小五吃面饼卷肉那点事被他说的活灵活现。十四格格也不愠,像个大度的主人一样陪着他。 看到向小强出现在客厅口,十四格格和肚子疼都是一阵轻松。十四格格站起来,望着向小强。肚子疼也赶快爬起来。 虽然知道十四格格没事,但看到她好端端地坐在那,向小强心中还是一块石头落地。他快步上前,轻声问道: “你怎么样?” 十四格格望着他: “我很好……你也没事吧?” “咳咳。” 肚子疼背过身去,干咳两声。 向小强一醒神,赶忙躬身道: “公主殿下可安好?” “哦……本公主安好,有劳向大人挂心了。” …… 三人重新坐下,向小强让肚子疼把侍女都赶出去。向小强看着十四格格很不安地样子,笑道: “管她们是什么身份,人家当侍女派过来,咱们就当侍女使唤。太刻意了反而心虚。”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简要地叙述了一下事情。 就在炮击的时候,大家都挤在防空洞里,突然灯灭了,接着就有根绳子从后面套过来,死死勒住她的脖子。但那个人没想过十四格格受过特务训练,会两手,她先锁住那人的手腕,然后用肘猛击那人的胃部。那个人大概惊恐之下,扔掉了绳子放弃了。过一会儿炮击结束了,大家陆续出来,十四格格也没有声张。她摸起那根绳子,原来是一根黑色裙带。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早乙女式的女仆装少了一根裙带。 十四格格回忆了一下,她感觉那人是个女的。当时在防空洞里,靠自己近的有七八个人,但现在只回想得起三个。其中一个就是早乙女式。 向小强敲敲脑袋,这是典型的阿加莎式、或者说是柯南式案情。要是在小说里,那个早乙女式肯定不是凶手,而是被真正的凶手刻意蒙上嫌疑的人。 不过自己既不是波洛,也不是柯南,这也不是小说,现在当务之急也不是破这宗密室奇案,而是尽快保障十四格格的安全。另外看能不能借这个由头,把东厂的触手从这里弄出去,十四格格换自己来管。 他问十四格格: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十四格格说: “得抢在……抢在东厂之前向陛下陈述此事。……另外,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很好,跟自己的打算完全一样。跟聪明人一起商量事情就是爽。向小强也说道: “你打给我的电话现在肯定报到沈荣轩那去了。不过现在刚开战,他作为一国首辅,估计顾不上这里。沈荣轩也是有些气度的,我估计他知道我过来了,也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了。他要对全大明负责,这节骨眼上不会跟我抢这件事。……对了,最高统帅部的电话号码,谁告诉你的?”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低头道: “这个……我本来就知道的。” 向小强一想她原来是干什么的,立刻释然了。别说统帅部的,就是沈荣轩的、甚至朱佑榕的,她可能都知道。 他让肚子疼带人留在这保护十四格格,自己驱车进宫,看望陛下。 …… 南京紫禁城成了沙袋的海洋。 重要的大殿和一些最精美的建筑,都用沙袋堆的高高的,保护住外围。午门外的两只巨大、精美的铜狮子、里面的铜龟铜鹤、搁在大殿前的鎏金铜水缸,还有奉天殿前雕着蟠龙的石坡,都用沙袋保护了起来。向小强还看到一些几百年的古树,也磊了半截沙袋,禁卫军正在往下拆。 领向小强进宫的女官向他解释,陛下本来还想把这些古树也用沙袋围起来的,后来首席园艺师说这样会弄死树的,陛下才作罢。 唉,看来朱佑榕这个女孩正在像老母鸡一样,竭力保护属于自己的一草一木。 向小强听着远处“轰轰”炮声,心中生奇,问道: “这里的庭院这么大空地,怎么一门高射炮也没有?是不是有禁忌?” 女官解释说,明清双方早在日内瓦发表过声明,都同意南京和北京的紫禁城以及古迹集中的区域,属于不设防区,禁止炮击和轰炸。当然,是同一时间“分别”发表的声明,而且是各自声称对方的紫禁城是属于自己的,自己当然要保护。 ……想不到明清双方虽然世仇,但在这类问题上还能达成共识。就像清朝不去动十三陵一样。 南京紫禁城前部的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文华殿和文楼、武英殿和武楼等,统称为“前朝”,是从前上朝和举办各种典礼的地方。后部的乾清宫、交泰宫、坤宁宫、柔仪殿(东宫)、春和殿(西宫)、御花园等,是皇帝后妃等起居生活的地方,成为“后廷”。前朝和后廷合称为“朝廷”。 朱佑榕虽是女子,但身为天子,所以也不是住在坤宁宫,而是住在乾清宫的。她在书画作品上的自号其中之一就是“乾清宫主”。 乾清宫御书房里,朱佑榕坐在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张讲话稿,一边背,一边吭吭的哭。她默默地望着稿子,不时抽一下鼻子。 这是今晚要向全国播出的讲话,号召全国军民团结一致,共御清虏,并声明自己决定留在南京,与大明首都共存亡。 对面的坐着的郑恭寅面露愁容,望着侄女手中的要命稿子。欲言又止。 朱佑榕身后,一名衣饰华贵的中年妇人怜爱地揽着她的肩。朱佑榕在她怀里扬起脸,眼泪汪汪地叫了一声: “奶妈……” 这贵妇人便是朱佑榕的乳母,诰命夫人李氏,封号广德夫人。朱佑榕自幼丧母,被乳母李夫人带大,把她当作自己母亲的。如今朱佑榕贵为天子,李夫人地位极为尊崇,和郑恭寅地位不相上下,都是女皇最亲的人。 李夫人抚摸着朱佑榕的头发,柔声道: “榕榕啊,好孩子,别犯倔了,听话,我们去杭州。杭州……杭州是我的家乡,我年纪大了,想回家乡休养,榕榕,你就算陪我回去,好吗?榕榕,你是个孝顺孩子……” “奶妈……”朱佑榕仰着脸,嘴一撇,泪水又留下来,抽泣着道,“这场祸,是我闯下的,我一定要留下来……奶妈,还有舅舅,你们走吧,我让人护送你们到南边去……我……我不能走,我是大明天子……” 郑恭寅急得不行,说归这样说,但朱佑榕不走,他们这些外戚谁也不好走。虽然实在不行他们也能走,但沈荣轩、向小强、还有内阁那些人,肯定是留在女皇身边的。到时候他们这帮外戚走了,那些近臣却伴在陛下身边度过最艰难的时刻,可以想象,就算南京守住了,今后外臣和皇亲之间的地位天平也会大大倾斜。但只要能说动朱佑榕走,那就大不一样了,在最艰难的岁月,陪伴在陛下身边的就是他们这些亲人,那些外臣肯定是要留守南京的。 这时候,女官进来通报: “启禀陛下,人民卫队司令求见陛下。” 郑恭寅和李夫人对视一眼,精神均是一振。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病假一天 [本章字数:4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15 08:59:40.0] ---------------------------------------------------- 不好意思,今天暂时不能更新了……老猫昨晚发烧,今天得请天假,在家睡觉……下次更新在明天早上左右…… 垃圾箱 对阎崇年被掌掴事件引发争论的感想 [本章字数:371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1-13 16:40:29.0] ---------------------------------------------------- 对阎崇年被掌掴事件引发争论的感想 一道闪电(文) 10月5日,阎崇年在无锡签名售书,被一个年青人掌掴,这事在天涯论坛首次披露, 顿时炸开了锅,短短两天,网友们发帖就3000之多,浏览量更是到了13万。 有网友把阎崇年近年来的言论汇集起来,强烈声讨: 例如,阎崇年说:剃发易服是民族文化的一种交流形式,不能上纲上线。文字狱有 它的历史局限性,虽然制约了一定的思想灵性,但起码维持了社会稳定。清军入关更 多的是促进了民族融合,其中造成的某些局部的破坏是不可避免的。” 阎崇年说:我刚录完的一讲《明亡清兴六十年》里谈到皇太极5次带兵杀入关内。其 中有一次就掳掠“人牲97万头”,这对于当时新兴的清政权来说当然是喜剧:扩大了影 响,为入关增加了经济基础;对中原百姓来说肯定是悲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历 史是在多维中发展的,很难说悲,也很难说喜。 阎崇年:玄烨是刘彻和李世民加起来都没法比的,因为他面临的环境比两人更艰巨 。并且,比起汉武帝,康熙更有开拓之业,让中国人扬眉吐气;比起唐太宗,康熙更 有包容之心,让中国人普天同庆。禁海策和闭关令是有明显的进步意义的,因为这维 持了意识形态的稳定。 阎崇年:为什么我们不为曾经给我们作出如此巨大贡献的清十二帝表示出最起码的 感恩之心呢?人是需要感恩的,不然就泯灭了人性的底线。 . 这场争论,在天涯吵翻了天,一伙满遗还是老战术,把矛盾引到“民族团结”和“统一 神圣”这条路来,就大部分网民表达出的理由姑且不论,就他们的感情和核心要求来看 ,他们最需要的是“正义”,当今社会最急迫的也是“正义”,正义必须得以伸张。华南 虎、三鹿奶粉包括奥运圣火事件等等都是同一个性质,这也是包括满族同胞在内的全 体中国人的要求。 这些年热点事件引发的争议,根本上讲都是起源于精英集团剥夺人民利益的行为, 是在经济上、政治上、法律上、精神上、舆论上、生存权上的剥夺,事实证明法律、 主流舆论并没有对精英实现束缚,舆论可以控制和收买,司法可以**纵,惟有公道 、正义在人民心中他们永远买不到,也控制不了。这次事件只不过披上了民族问题的 外衣,更加敏感。 同以往一样,每当出现争议,我们看到一些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否定正义,这次 也不例外,比如,他们的理由是“民族团结”、“共荣和谐”、“尊重老人”、“ 血浓于水”、 “统一神圣”、“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以法治国”、“稳定压倒一切”、“民族品牌”等等 等等,这些理由充分不充分?充分,然而所有的理由加起来都比不上老百姓认识的两 个字-“正义”。再充分的理由没有正义作为支撑,所有的理由戳穿了无非是少部分人 的“利益”,一条都站不住。 正义是老百姓最大的利益,是保护自身利益的武器,尤其在强势集团霸占各种资源 为所欲为的今天,老百姓需要正义,不光需要今天的正义,也要维护过去的正义,否 定过去的正义,今天的公平正义也维护不了,“掴掌事件”,就是在这种极度不公正的 舆论环境下的必然后果。 意料当中,主流媒体颠倒黑白说多数网友谴责打人者,而以批评政府敢言著称的南 方报业集团包括自由派知识分子这次却沉默不语,这说明了什么呢? 精英集团是不需要道德束缚的,他们喜欢狼,就是想成为吃羊的狼,他们最怕人们 站出来讲公平、正义。他们要压制民众正义的呼声,这件事情哪怕是由于炒作引起社 会关注也是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然而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不会去崇拜狼图腾,毕竟我们是人而不是狼,让少数 人当狼,那么大多数人只能做羊,谁又愿意当羊而任人宰割呢? 各种形式的精英主义,不管是以民族形式出现的,还是以西洋鹦鹉形式、资本形式、 权力形式出现的,都是民本主义的死敌。 精英主义和民本主义路线之争就是这场斗争的实质。 这些年来,政府对满清之歌颂态度令人难以接受,要国家统一、要民族团结不能以 扭曲历史、颠倒是非来实现,过去是因为人们的闭塞,缺乏信息交流渠道,媒体在权 力控制下得以将颠倒的是非历史灌输给民众,根本不容许对话和反驳。而在互联网发 达的今天,这一切都不再可能。歌颂满清、扭曲历史的国策该改改了。 耳光打出新天地 最大的左派网站乌有之乡,有一篇文章“水火:这一掌,天高地广!”,激起网站网友 强烈共鸣,点击高达7000,支持率高达97%。为什么呢?“精英”欠揍!这就是那里左 派网民的共同心声,精英们把民众压抑得太久了。把左派、把民众的声音排挤得太久 了,看得出天天在受精神虐待的人是怎样一种愤怒,这正是“ 翁安事件”爆发前的情绪 ,压抑太久,必然爆发,你不让我用嘴辩理,咱就用手辩理。你不同意文的辨理,我 只好用武的辩理。这一巴掌不是对精英们的最后一记耳光,而是刚刚开始。 “百家讲坛”位置占得好,名字起得高。中央电视台,给授众的印象是这是权威媒体的 声音,包括其所传导的精神和价值观都是中央的声音。而对上则以“百家争鸣 ”来包装 上市。名为百家实为一家,这就是公器私用,贪天下之利,行我一家之私。利益霸占 不说,歪理还是你的,这类现象在精英横行的中国已经屡见不鲜了。 阎崇年独占百家讲坛,已经有四年之久了,观众、网民对他早有意见,批判的声音 不绝于耳,要求对话的呼声也一浪高过一浪。但是阎崇年讲:“凡是在学术平台和我讨 论的,有三个条件,一是清史专业,二是在清史研究领域上有学术专著,三是必须有 参加国际学术讨论会的经历。”“如果你不研究清史,我们不在一个平台上,怎么讨论 ?” 这种不屑是精英们的普遍态度,余秋雨、葛剑雄、阎崇年一贯如此。其霸道、专制 作风就和他们天天批判的专制统治者一摸一样,他们永远是老百姓的指导者,老百姓 永远是他们的受教育者,他们根本不屑与你们对话,你们根本没资格来质疑,来讨论 ,威严是不能被怀疑的,不能被质疑的,这种态度实际就是专制统治者的态度,一旦 到了和老百姓对话争鸣的时候,形式的本身就是让权力、让威严、让所谓的学术受损 。 非但如此,精英们依仗着自己的所谓的学术、专业地位,试图把道德、法律把一切 问题都装进专业、学术保护圈去,妄图以“学术自由”为名霸占住话语权。这可能吗? 普通人的专业知识和专业技巧不如专家,但是道德底线绝不比精英们低。 看看阎崇年的原话,阎崇年:我刚录完的一讲《明亡清兴六十年》里谈到皇太极5次 带兵杀入关内。其中有一次就掳掠“人牲97万头”,把中原百姓与牲口放在一起计算。 这对于当时新兴的清政权来说当然是喜剧:扩大了影响,为入关增加了经济基础。 (“2006年11月05日晶报”) 当今的世界,还没有人敢把屠杀、奴役、掠夺称为喜剧,就是当代纳粹也不敢称屠 犹是喜剧。各国政府就连他们否认纳粹罪行都被刑事追究。而阎崇年就敢,做人要有 道德底线,突破了道德底线,人人得以诛之,这一巴掌打得好,就是教教专家“做人的 道理!” 看精英们对耳光青年的仇恨:“暴徒”、“流氓”、“恶棍”、“毫无人性”、“纳粹”,用尽 人间最恶毒的词汇,简直是十恶不赦,他们要求法律严惩,巴不得将其处以极刑。一 个耳光能激起如此大的仇恨,毫无理性和法律意识可言。同他们平常依法办事的调子 完全两样。为什么,因为从这天开始,有人用实际行动开始藐视精英了。从此限制了 精英们的“自由”。看看为阎鼓吹的精英们的样子,他们同阎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群 强霸媒体资源,公器私用,看护既得利益的狭隘利益集团,行为举止并无本质区别。 面对阎崇年被刮,他们挺阎的理由自相矛盾,毫无章法,随便抓一把就来诡辩,永远 不要被他们骗了。有人问,阎崇年这种言行如果是针对少数民族的,他们又会怎么说 ? 他们永远是两幅嘴脸,面对政府,他们要求民主、要求听他们的建议、决策,而面 对公众把着话语权不放,决不让你们有任何表达言论的机会。 现在,权力拥有者已经放下架子,各种政策都以倾听群众呼声开始,调价之前必开 价格听证会。然而可气的是这些精英,民主、民意从来和他们无关。 这记耳光打得好,精英独霸话语权的时代该结束了,耳光打出新天地。 ------------------------------------------------------ 1.下载电子书,就到TXTBOOK爱书人的家:http://www.txtbook.com.cn 2.TXTBOOK原创中文网正式上线,欢迎作者达人入驻安家,发布书籍即可优先推荐:http://www.sxcnw.org。 3.随享阅读,就上TXTBOOK手机网站:手机访问http://wap.txtbook.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