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云阅读、网易云阅读、网易云阅读、网易云阅读、网易云阅读、网易云阅读、网易云阅读、网易云阅读 ————————————————————————————————————————————— 100,000 好书、杂志,手机免费看! 网易云阅读是:网易年度重磅出品,图书、资讯、社交全能型移动阅读,为你精选100000+精品图书、3000+顶级杂志、海量互联网资讯、精美图片相册。 一键订阅你和好友的微博、博客、QQ空间等社交主页,一秒出版个人杂志,用大刊的感觉看身边的新鲜事儿。 界面精致,体验舒适;离线阅读,节省流量;清除缓存,不占空间。爱书、爱资讯、爱美图、爱社交网站的你不可错…... ————————————————————————————————————————————— 书名:将骨 刀锋第一篇(游戏之作) (我会告诉你们这是纪念我的CF生涯的么? 将骨正文已更。) 有没有人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秦城猛然睁开猩红的双眼,身子跟着一弹而起。沙漠炽烈的阳光照进秦城的眸子,让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视线里出现熟悉的景致、持枪警戒的队友,空气中不曾散尽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涌进自己的鼻子时,秦城猛烈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下来。 秦城甩了甩脑袋,将刚才小小眯眼时出现的同样梦境中同样的话抛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黄鹤楼,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 秦城刚才泛白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身下的黄沙在烈日的曝晒下有些烤人,秦城随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索性站起身,将抱在怀中的M16突击步枪背在肩上,走出背后那颗光秃秃胡杨树形成的狭长阴影。 “狼牙,去叫弹头过来,准备开会。”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脸型刚毅棱角分明,身材修长而不失魁梧的男子,一身沙漠迷彩服。他见秦城已经睡醒,转过头来招呼了他一声。 “是,头儿。”秦城应了一声。狼牙是秦城在这支佣兵团的代号,刚才说话那人便是佣兵团的团长郝强,代号很直接:头儿。 被郝强称为弹头的队员,是佣兵团的狙击手,此时他正在五百米开外的一个沙丘上担任望风者的角色。 秦城将抽完的烟头信手弹出去,那烟头在空中滑过一道潇洒的弧线,落在了二十米开外。一个烟头能被随手弹出二十米,可见秦城的手劲有多么大。 秦城走向狙击手赵明奇的时候,发现他一如往常一样,抱着长长的AWM狙击枪坐在沙丘上,脸迎着夕阳,安静的不像话,整个人几乎成了一座雕塑。 一座沐浴着夕阳的雕像。 很温馨的一个画面,但是秦城却记得分明,就在半小时之前的那场伏击战斗中,赵明奇手中的AWM,狙杀了不下五个军事武装份子。 一场仅仅持续了十五分钟的战斗尚且如此,可见其恐怖。 “你很喜欢夕阳?从我第一回到刀锋佣兵队开始,见你看夕阳的场景已经不下五次了。有故事?”秦城在赵明奇身旁停下来,笑着问他。秦城加入这支佣兵队不久,这回是第一次和大伙儿一起出来执行任务,对佣兵队的队员虽然熟悉,但还谈不上了解。 “夕阳能让我感到温暖。”赵明奇笑着摇摇头,语气平常,他将目光从沙漠那边收回来,干净的脸上干净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头儿让你来叫我?” “头儿叫你开会。”秦城看了夕阳一眼,发现夕阳下的沙漠确实美不胜收,“估计是要出发了。” “走。”赵明奇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打量着秦城,问道:“刚才你睡觉了?” “嗯,”秦城点点头,想起自己先前做的那个噩梦,“要是没什么事,午后我一般都会眯一眼,要不然到了夜幕时分就会没精神。” 赵明奇略显好奇,“你以前也是特种部队的,怎么会养成这样一个习惯?” “高中的时候就有了。”秦城笑了笑,“那时候不大爱学习,下午课的时候没事都睡觉了。” 赵明奇“哦”了一声,继而正色道:“这不可不是个好习惯。佣兵生活不比呆在部队,部队生活虽然清苦,但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却是极少,但在佣兵团就不一样了,任何时候都可能会丧命。这个睡觉的习惯,以后还是改掉得好。” “好。”秦城感受到赵明奇话语中的关心,心中一阵温暖,之前因为一直为母亲的病痛四处借钱求医,遭尽了白眼和冷漠,秦城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这种关心了。 秦城和赵明奇到达佣兵团其他成员所在的老树下时,所有人已经到齐。 剩下六名队员,四男两女。装扮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都武装到了牙齿。 秦城和赵明蹲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平板电脑的郝强浑厚的嗓音便响起来,“大伙儿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在下午的伏击麦克麾下武装分子的战斗中,我们俘虏了一个少尉,经过刚才对这名少尉的讯问,我大致了解了绑架高德夫人的武装分子去向。” 七天前,位于中东的伊奇国知名军火商人麦克,在与他人进行一桩数额巨大的军火交易时,被早先接到消息的伊奇国当地最高行政长官高德埋伏,致使交易失败,数额巨大的军火也被高德手下的警察缴获。军火商麦克不甘心财产受损,便指使自己麾下的军事化武装份子绑架了高德的妻女。 虽然早先高德就已经派遣了大批的警察、雇佣了大批保镖保护自己妻女的安全,但还是被麦克麾下的武装分子钻了空子。就在四天前,高德妻女失踪,大量警察和保镖牺牲。麦克向高德发出了通牒,让他用军火交换人质。 高德本想寻求军方的帮助,奈何在这个混乱的国度,麦克与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这使得高德的打算落空。正在高德一筹莫展之际,他的一个好友向他推荐了一个国际著名的佣兵团:来自Z国的刀锋佣兵团。 刀锋佣兵团接受了这个任务,火速赶到事发地点,经过一系列努力,一路搜寻麦克的踪迹,在今天伏击了他麾下武装分子的一个巡逻分队。 “前方五十公里之外有一座小城,当地人称为沙漠灰,本来是伊奇国的一个军方物资供应基地,现在报废了。据那名少尉的招供,高德的妻女昨天就在那座小城中,并且这名少尉还透露,今天上午有一伙警察追到了这里,不过被他们的人伏击了,还抓获了一名警督。现在我们要火速赶往沙漠灰查看情况,营救可能在那里的高德的妻女。”郝强向众人解释完了情况,环视了众人一圈,问道:“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整齐答道。 郝强微微点头,“还有一点,麦克麾下的武装分子有一个组织名称,叫做火狐。大家都记住,以后也好称呼。” “明白!” “火狐既然能将伊奇国的警察包围聚歼,更是抓住了他们的警督,可见这并非是一支乌合之众。大伙儿要小心些,不要轻敌。”郝强收起掌上电脑,告诫道。 “再精锐的对手我们都遇到过,就这些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赵明奇呵呵笑了两声,对郝强道:“头儿,你就直说,这回你要我拿下几个人头?” 不等郝强说话,旁边响起一个冷笑的声音,“就你这个样子,你现在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就应该感谢上帝了,还想拿几个人头?” 听到这个声音,秦城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苏茜。转头看去,果然就看到苏茜正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赵明奇,一脸不屑。 这个女子有着如同牛奶般白色的皮肤,蓝色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金黄的长发挽成一个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再看苏茜的穿着,十分长衣三分短裤,衣领敞开的很大,让人可以轻易窥见一大片白嫩,还有那道深沟。短裤露出修长雪白的大腿,结实而富有弹性。右大腿上绑着一把手枪,是银色沙漠之鹰。比沙漠之鹰更让人忌惮的,是苏茜后腰上只露出刀柄的尼泊尔军刀,即便是在炙热的沙漠中,仿佛也闪着冰冷慑人的寒光。 这样的打扮,着实另类,简直有些违背军事常识,尤其是与团中另一位女子端庄的着装比起来,就更显得妖娆。 赵明奇听了苏茜的话,丝毫不见生气,反而嬉皮笑脸道:“有苏茜女侠在,你的神光就是我的保护伞,比凯夫拉防弹衣就管用。我就是只有半颗脑袋也会自动长出另一半,怕什么?嘿嘿!” 苏茜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去看一脸欠揍模样的赵明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里要是吐出了象牙,那还叫狗吗?”赵明奇死皮赖脸道。 “赵明奇,你皮痒是不是?!”苏茜瞬间暴怒,大喝一声,就要发飙。刹那的风情,倒是有种别样的美。 “好了,你俩消停点!”郝强摆摆手,制止了对他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的闹剧,吩咐道“都去准备吧,十分钟后出发。” “是!” 苏茜不忘狠狠瞪了赵明奇一眼,不过这对无赖一般的赵明奇来说,纯属浪费感情。 十分钟的准备时间,除却再一次检查装备,也包括小解大解等等,虽说到了战场上尿裤子这种事一般不会发生,但是憋着也难受不是? “秦城,这回是你第一次跟我们行动,待会儿真正的大战就要展开,你就跟苏茜,让她带你。”在秦城擦拭这他那柄还是他向团队借用的M16时,郝强过来说道,“苏茜,听见没有?” “好啊!”苏茜一改面对赵明奇时的“厌恶”,高兴的叫了一声,几步小跑过来热情的拍了一下秦城的肩膀,有几分小孩子气的得意道:“秦城,以后你就跟着本女侠混了!你放心,有本女侠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秦城对这个老是喜欢自称女侠的苏茜十分无奈,方才肩膀上挨了苏茜重重一下,要不是秦城身体素质过硬,要是换作一般人早就被掀翻在地。不过见苏茜如此高兴,秦城也忍不住打趣道:“女侠,跟你混没问题,但是你吃肉我喝汤这事......” 苏茜见秦城一脸为难,顿时就不高兴了,脸色阴沉下来,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怎么,我吃肉你喝汤你觉得委屈了?” “没有!”秦城果断道,“既然女侠愿意赏脸跟在下一个碗里吃饭,在下义不容辞!” 苏茜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秦城这是在调戏自己,不由得怒道:“好小子,竟然跟赵明奇一个德行!看来我得好好调教调教你,免得你学坏了!”说罢,苏茜阴笑两声,一双白如玉的纤手就朝后腰的尼泊尔军刀摸去。 秦城大惊,转头就跑的动作那叫一个果断。 看着秦城和苏茜走远,团队中另一个女子走近郝强,蹙眉问道:“头儿,你真觉得苏茜带秦城合适?” 郝强摇摇头,看着身前这个团队中的骨干,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秦城以前是特种兵你们都知道,可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做一个佣兵吗?” 一身正规得体女军装的上官,将她存托着十分庄重,庄重中不失雅致。她叫上官,上官是她的姓,她没有名,上官就是她的名字。 “为什么?”上官问道。 郝强一边收拾着自己装备,目光投向秦城,看了一眼之后便收回,庄重道:“秦城本来是Z国狼牙特种部队的精英,才二十五岁便已经是上尉,善于突袭硬战,可谓是前途无量。但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病重,被查出癌症,为照顾自己的母亲,他毅然退伍。虽说退伍之后秦城手头并不拮据,但是他母亲的病实在过于耗钱,他在军队的那点底子很快告罄。最终,秦城走投无路,而她母亲的病情已经到了关键期,为了医疗费用,他这才成了一个佣兵。” “原来是这样。”上官微微叹息,“倒是一个孝子。不过,他为什么不找他以前的部队和战友求助?” “自小与他母亲相依为命,养成了他极度要强的性子。”郝强也有些唏嘘,“这是一个要强到极点的家伙!我这么说,你明白了?” 上官点头,“秦城既然是个人才,自然要培养。头儿你怕他因为他母亲的事情而心绪放不开,这才让苏茜去影响他。” “苏茜虽然性格火爆,但是这种事,团中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郝强拿起他那把FNF2000突击步枪,笑道。 “确实。”上官同意道。 十分钟之后,刀锋佣兵团集结完毕。 八个人,两辆车。一辆吉普,一辆战车。当然,都是军用加强版。 随着两声发动机的轰鸣,在一阵烟尘中,两辆带着刀锋标志的佣兵团风驰电掣驶离了这里,向五十公里开外的小城沙漠灰行去。 秦城和苏茜都坐在敞篷吉普上,根据GPS的定位,在前面开路。 秦城坐在后排,目光炯炯的看着前方的沙漠,看着沙漠里的沙丘一个个出现在自己的视野,然后消失于自己的眼角。沙漠道路两旁的骆驼刺依次向后退去,间或有几棵胡杨,将这个沙漠点缀的更加寂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戴着墨镜的苏茜用胳膊撞了秦城一下,因为发动机的轰鸣声太大,她不得不放开嗓门。 秦城看着拿毛巾捂住口鼻、避免风沙涌进口鼻中的苏茜,笑笑,道:“没什么。” “兄弟!”在后面掌握着车载加特林的佣兵叫了一声,粗着嗓门大声道:“你来替我会儿,这风沙太他妈的大了,受不了!” “好!”秦城答应一声起身。 “别去,不用理他!”苏茜一把拉住秦城,瞥了后面的大个子佣兵一眼,对他恼火道:“山炮,老实在后面呆着,休想欺负新人!”说着又对秦城解释道:“这家伙以前扛着一把加特林用双腿狂奔了一百公里都跟没事儿一样,这点风沙对他来说算个屁,他就是想偷懒了!” “苏茜说漏了,还有一大包弹药。”坐在前排的赵明奇回头道,“这头黑熊厉害着呢!” 秦城哑然,不由得多看了这个黑大个两眼。虽说明白对方是想偷懒,但是自己到底是个新人,所以秦城还是准备去换他下来。 这个时候开车的佣兵对着无线电耳麦说道:“头儿,到达指定地点,距离目标还有五公里,完毕。” 坐在装甲车中的郝强道:“停车,完毕。” 开车的佣兵说了一声“收到”,右手换挡,将吉普停了下来。 全副武装的八个人走下车,在车边站好队列。 夕阳最后一缕余辉,此时正好洒在战车边这一队整齐列队的军人身上,勾勒出车与人简单的轮廓。 郝强看着众人,没有开场白,直接道:“目标:小城沙漠灰。任务:救援高德妻女或者警督。敌人预估:四十左右全副武装的火狐成员。对敌模式:歼灭。” 说罢,又道:“重复,目标:小城沙漠灰。任务:救援高德妻女或者警督。敌人预估:三十左右全副武装的火狐成员。对敌模式:歼灭!” 说完这些,郝强大手一挥,冷声道:“出发!” 其余七名队员整齐转身,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撞击声。 刀锋佣兵队出发时,正是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的时候。 刀锋(二) (就这么多了,今天没有正文更新。) 人一天中警惕性最弱的时候,便是黎明和日暮。 沙漠灰这座小城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墙体没有刷漆,常年风沙的侵蚀,已经使得房屋的的外墙开始脱落。不过既然曾今是军事补给基地,其牢固性毋庸置疑,至少几颗手雷威胁不到它的墙基。 在沙漠灰的火狐领头是一名叫做瓦斯达的男子,在火狐这个军事化的队伍中,瓦斯达的军衔是中尉,职位是连长。只不过他的连并不是全建制,仅有五十人不到而已。 日暮降临的时候,瓦斯达正在房中喝酒,自酌自饮,一只鸡被他吃得满嘴油腻。此时瓦斯达的心情颇为舒坦,今日下午送走了高德的妻子和女儿,并且依照上头的意思,为后面追来的警察布置了一张天罗地网,成功将其一网打尽。二十来人的警察部队,全数被击毙,就连他们的警督,也被俘虏。而他们自己的人,带上受伤的,不过七八个而已。 这是一场大胜,瓦斯达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瓦斯达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没有杀那个警督,他还准备将其交给上峰。抓了一个警督,这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加上今天的行动,瓦斯达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升迁。 “报告!长官,那警督又开始叫唤了!”正在瓦斯达惬意的喝酒吃肉,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时,一个士兵过来向他报告。 “FUCK!”瓦斯达被打扰,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一双牛眼睛,咆哮道:“他妈的又开始骂人了?这狗-娘养的,还真他妈有骨气,硬是骂了半天一秒钟都没有停歇,老子要不是想着拿他去请功,早给他毙了!” “不是,长官。这回他没有骂人。”那士兵解释道,“他嚷嚷着他肚子饿了,要吃的。” “......”瓦斯达。 “走,去教训教训这家伙!”瓦斯达忍无可忍,大步走出房间,士兵连忙跟上。 ……………………… 沙漠灰既然是座小城,水土条件自然要好一些,城外有着零散集群的胡杨和梭梭草,给这座平常都死寂般的城市平添了不少生机。今日城外零星燃着三两堆篝火,以沙漠灰为中心,成卫青拱卫地球的形状。这些篝火旁一般都有两个火狐成员,他们是沙漠灰的外围哨兵,负责外围警戒。 因为沙漠里夜晚的温度着实太低了,没有篝火活人根本无法呆在这里。 在靠西一边的那堆篝火旁,两个火狐成员正一边喝着红酒暖身子,一边大声聊天。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有一个大胡子火狐忽然安静下来,示意对方不要出声,凝神朝一边生长着胡杨的沙丘望去。 “别那么神经兮兮的,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难不成你还以为会有警察?”另一个火狐队员笑道,“哈哈哈哈......” “当然不是警察!”大胡子鄙视的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继而压低声音道:“是沙鼠的声音,这叫声我可识得。” “沙鼠?”另一个火狐队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你去看看,要真是沙鼠,咱们今晚的夜宵可就有着落了!” “好!”大胡子站起身,屁颠屁颠的朝沙丘那边跑过去。 黑夜中,沙鼠特有的声音在持续交换,斜挎着一只AK-47的大胡子朝着沙鼠声音的方向越走越远,不多时就走进了胡杨和梭梭草中间,到了沙丘上。 大胡子猫着身子,正打算小心翼翼的伸过头去看个究竟。冷不丁,面前出现一个黑影,和自己面对面,心中大惊的大胡子本能的意识到不好,正要大喊,就听到脖子传来一阵骨头的碎响,然后眼前一黑,就再没了知觉。 从沙丘后面猛然出现的黑影正是秦城,他用大胡子的身体挡住了自己,然后带着大胡子从沙丘上滑了下去。 在秦城身后,蹲着刀锋佣兵团其他七名队员。 将这名大胡子解决之后,秦城拿起大胡子的一只手臂,伸过沙丘顶端,向那边的另一个火狐队员招了招。 那名火狐队员刚才就看到大胡子滑下山丘,并没有看到有意借大胡子身体挡住自己的秦城,这会儿见大胡子在向自己招手,这名火狐成员不明所以,端着枪走了过来。 走过山丘,火狐成员向下望去,就看到“大胡子”正蹲在地上,在打量着面前的一个东西,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一具裸尸,不过因为“大胡子”挡住了那人的脸,所以这名火狐成员看不到对方的容貌。 “这人是谁?”这名火狐成员有些好奇的问道,正要走过去看个究竟,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不是别的不对,而是大胡子不对。这名火狐成员记得,大胡子似乎不是这个发型? 但是不等他有任何动作,面前的“大胡子”转过了身。这名火狐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人哪里是大胡子? “你是谁?”这是这名火狐这时最想问出的问题。但是很遗憾,“大胡子”手中锋利的匕首已经在黑夜中滑过一道夺命的弧线,然后从他脖子里滑出,将他的喉咙里的鲜血带了出来! 瞬间的窒息感让这名火狐成员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丢下抢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想要呐喊却只能发出“兹兹”的声响,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他缓缓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不已。 直到倒地之后,这名火狐才看到地上那具裸尸的模样。那才是真正的大胡子,他所熟悉的大胡子! 秦城一把将身上套着的火狐军服扒下,匍匐爬上山丘,朝那边看了两眼,回头朝郝强等人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郝强示意明白,然后伸出右手,手腕作握拳状,高举于头顶上,食指向上垂直竖起,缓慢的做了一个画圆圈的动作。 其余刀锋佣兵团成员看到郝强这个集合的手势,都围拢过来。 “无线电静默。”在大家围拢过来之后,郝强命令道。 众人纷纷关闭自己的无线电设施。 在战场上,为了防止敌方通过无线电侦测到自己的存在,必须禁止发出任何无线电信号,这个时候就是无线电静默。 郝强站起身,猫着身子,示意大家向小城推进。 八名刀锋轻快的向沙漠灰摸去,走出沙丘,出了胡杨林,走在最前面的郝强伸出左手作握拳状,与身体成一个角度,然后摆动。 众人悄无声息的变换队形,成V字型队列前进。 旁边还在燃烧的篝火发出低微的燃烧声,刀锋队员有意离篝火远一些,以免篝火将众人的影子照出来,被其他地方的哨兵发现异常。 百来米的距离,对刀锋来说只是瞬息便可以越过的距离。 贴近了沙漠灰的一个铁门,八名队员分成两队分别靠在铁门两边的围墙上。围墙的高度超过了两米。 锈迹斑斑的铁门只是虚掩着,看样子众人并不需要去翻阅两米来高的围墙。 郝强和秦城一左一右,两人将手靠上铁门,准备缓缓将其推开,尽量不让铁门发出一点儿声响。 郝强向秦城点了点头,示意开始,秦城点头回应。 其余队员要么负责警戒四周,要么将注视着铁门。 就在秦城和郝强开始发力的时候,铁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响! 有人?! 秦城和郝强俱是心中一动,MI6和FNF2000同时对准了门口,食指已经搭上扳机,下一瞬便要开火! “喵~” 然后传来的只是一声猫叫,接着便是一只黑猫跃出了大门。 众人都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收敛心神,众人交相掩护进了大门。 入眼是零乱堆放的一些货箱,散布在四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破旧不堪,货箱背后是两条巷道,将两边联排房屋和中间的一座主房隔开。房屋不不高,都是两层。 刀锋成员就近三两人一组,隐入货箱背后,并且开始观察地形。 “狙击手,占据有利地形!”郝强向狙击手赵明奇示意。 “明白!”赵明奇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这就带着副手向一边闪去。 “有人,转角处,四个,正在靠近,自动武器!”就在这个时候,最前面的上官忽然回头,向众人做了一连串让外行人眼花缭乱的手势。 接着便是脚步声响起。 郝强食指向靠在最前的上官、苏茜、秦城三人,再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聚歼的手势。 秦城等人示意明白。 来的是城中的巡逻队。 当四个影子率先出现在四人脚下时,四人如同虎豹一般,一起从货箱后面跃出,扑向尚来不及反应的四个火狐成员! 秦城手中的锋利匕首在黑夜中闪过一抹寒光,下一刻已经抹过了眼前这人的脖子,鲜血喷洒而出溅了自己一脸。顾不得热血洒在脸上的粘稠,秦城忙伸出扶住对方的身体,轻轻将他放到地面上。 当秦城抬起头时,看见其他三人也纷纷解决了眼前的敌人。大伙儿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整个过程仅持续不到两秒。 将四具尸体拖到角落藏好,四人这才回过身来。 “推进!”郝强弯曲手肘,前臂垂直指向地上,手臂成L型,手指紧闭,然后从身后摆动向前方。 秦城拍了拍在后面警戒外围的队员的肩膀,然后跟上了郝强的步伐。两人紧跟着同时转过身,跟上秦城。 空旷的小城中几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却隐藏着巨大的杀机。 推进了没二十米,行在最前面的郝强示意大伙儿停下来。 此时众人位于其中一条巷道的第一个转角,再过去就是一段视野相当广阔的巷道。郝强已经发现了两旁的房屋阳台上都有哨兵,这才示意众人停下来。 “秦城,你和苏茜上左边的房屋,解决屋上的哨兵。上官,你和叶飞上右边。”郝强的手语变换的非常快,像是古武术的结印手势一样,“我和山炮去解决暗哨。” 众人纷纷点头。 “任务成功,则在下一个转角汇合,要是任务失败,你们都随机应变。弹头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他能够为我们提供掩护。”郝强又比划道。 见大伙儿都明白了,郝强手势再变,宣布行动开始。 一般而言稍微有规模一点的军事据点,一定会有明哨而暗哨,而往往明哨和暗哨能够相互呼应。明哨并不难发现,暗哨则颇为让人头疼,但是有经验的特种兵能够根据地形,准确的判断出暗哨可能存在的位置。 苏茜和秦城一前一后,交相掩护顺着楼梯踏上中间的那栋联排房屋,动作敏捷而不失轻盈。 跟在苏茜身后,秦城发现此时的苏茜完全没有了白天那种火爆跋扈的神色,取而代之是十分的肃穆。若说白日的苏茜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那么此时的她便是一把利刃,能够随时随地要人命。 苏茜的动作很矫健,那双裸露在外的大腿运动起来就格外有一种美,让人应接不暇,恨不能上去将它拥抱。 眼神仅仅是从苏茜雪白的大腿上扫过,秦城就不免感到一阵心动。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见到一个女兵便像是见到一只大熊猫一样,稀奇的不得了。而且都还是被军装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虽说军装下的女人自是别有一种美丽,但是对秦城这种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比苏茜起种裸露大胆的打扮则要差上一些。 不过秦城也知道现在不是欣赏美女的时候,一不小心命都可能没有了,即便是为了以后着想,现在也该全神贯注应对眼前的局势,否则命没了一切都是浮云。 二楼一间房中有三个火狐成员正在打牌,各自面前堆着一小堆钞票,三把AK-47随意放在一边。看样子应该是战况很激烈,三人都很激动,嚷嚷的特别大声,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双眼紧紧盯着手中的纸牌,像是看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命一样。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到了他们身边。 秦城和苏茜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这时候恰好一局牌局打完,中间一个魁梧大汉大概是赢了,很得意的大笑三声,忽然站起身,说了一句“上厕所”,正准备离席,抬头间却正好看到正要进门的秦城和苏茜。 “什么人?”魁梧大汉看到打扮异常的秦城和苏茜,怔了怔。 秦城和苏茜没想到情况会如此突变,这个魁梧大汉竟然早不站起来晚不站起来,偏偏在两人正要摸进门的时候起身,这让两人一下子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中! 秦城和苏茜都没有迟疑,几乎是在魁梧大汉刚看到两人,还没有发出声音的时候,两人就很有默契的同时移动了身形。 这个时候能不开枪自然就不能开枪,否则刀锋隐蔽进攻,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计划就要落空。因而秦城和苏茜的第一选择只能是肉搏。 秦城两步一踏,进入房中,身形跃起,直接从面前的木桌和桌边两人的头顶跳过,扑向对面的那个魁梧大汉。 魁梧大汉那“什么人”的三个字刚说完,就只看到面前灯光一暗,接着便是一个黑影撞了下来! 秦城的一个膝撞撞在大汉的胸口,“砰”的一声闷响,也不知他胸膛的肋骨断了几根,那大汉超过两百斤的身体便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的时候,脖颈处爆出一团血花,洒在空中像是盛开的月季,妖异而鲜艳,有一种残酷的美。 秦城人还在空中的时候,膝撞的同时插进对方脖子中的匕首便抽了出来,要是有慢镜头的话,便会发现秦城刚才匕首一进一出的动作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快的不可思议。 在秦城落地的时候,那大汉的身体刚刚撞在墙上,将墙上的泥土都震下来一大片。而已经气绝的大汉,双目再没有了色彩。也不知死的那一刻是否对这人世还有眷念,大汉那双眼睛还盯在桌上那堆已经染了鲜血的钞票上。 在大汉的身体撞在墙上,还没有落下的时候,秦城的身体已经借力在地上一弹而起,却不是回头帮苏茜去对付另两个火狐成员,而是冲向阳台。 他相信以苏茜的身后,要迅速解决那两个胡狐成员完全不在话下。 阳台上有两个站岗的哨兵! 不能让他们发出示警声! 这不仅关系到秦城和苏茜两人这次行动的成败,也关系到整个刀锋佣兵团所有成员的安危! 说来情况复杂,实际一切都只是在转瞬间发生。外面阳台上那两个互相相距五米左右的哨兵听到屋中传来一阵声响,纳闷的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当下就要进屋去看个究竟。 而当其中一个哨兵刚走出两步,要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屋中冲了出来! 两个人照面。 哨兵大骇,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觉得身体像是被重达千斤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下盘怎么都稳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出几步,直到撞到阳台栏杆上,才稳住了身体。 而这个时候,哨兵看到那个人影已经冲向了自己的同伴! 那名哨兵看到一个人影冲向自己,下意识就要后退,食指已经本能的搭上了扳机。 冲到阳台的秦城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手臂一甩,匕首飞出,准确插在了对方的手腕上,一举断绝了他扣动扳机的可能。然后栖身而上。 这个哨兵距离的较远,秦城若是先解决门前那个哨兵,这个哨兵肯定有时间示警。 先前那个哨兵稳住身形,就算不明白眼下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出现眼前攻击自己同伴的肯定是敌人! 所以他毫不犹豫朝秦城举起了手中的抢! 下一刻,就在门口这名哨兵的中枢神经指挥食指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动不了了! 仔细一看,原来自己的手臂已经齐手腕掉在了地上! 他惶恐的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容貌异常美丽的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还看到了对方手中那柄异常锋利的尼泊尔军刀!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成功解决完这里哨兵的秦城和苏茜,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刚才的情形有够惊险,差之毫厘便有可能万劫不复。索性,两人都是真正的精锐。 苏茜朝秦城比了比大拇指,示意他好样的。 秦城也朝苏茜比了比大拇指。 两人第一次合作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两人稍松一口气,就要赶往集合地点。 而就在这时,忽然枪声大作。 .............................. 完本感言暨新书预告 完本了,心情很莫名。 新书将在八月份发出,背景在五代十国,准备了很久,会是个精彩的故事。 到时再见。 谢谢大家。 新书正在履行审核签约程序 不出意外,过几天就发了。 卷一 楔子 公元前121年(汉武帝元狩二年)七月,西域蒲且西。 极北之地,七月飘雪。阴风怒号,天地失色。 广袤的草原已然不见半点儿绿色,目视于野,触目之地难辨六合。 “嘶~”一声响亮马嘶划破长空,震乱几朵飘飞的雪花。 一处山包上,突然出现一骑,马是汗血马,与天地一色,马身着镶铁皮甲,骑士红袍黑玄甲,腰悬环首刀,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置于额前,极目远眺。 虽说骑士注定看不清任何有用之物,但他却固执的将这个姿势保持了良久。 这一骑身前身后,俱是一马平川,不同之处在于,身前之地空无一物,身后之地暗藏玄机。 半日前,这名骑兵身后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骤然出现一万八千铁骑! “赵将军。”骑兵身后又奔来一骑,迫于大雪之地只能不紧不慢靠近,同样的战马,同样的装束,两人除了面孔不一样外,其他俱都一样。 赵破虏没有回头,没有应答,动作没有丝毫改变,刚过而立之年的他,脸庞棱角分明,目光如鹰,即便是在风雪中,仍旧不难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坚定神色。 纵是置身如此恶劣的环境,这种坚定也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后来的骑士却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与赵破虏不同,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虑,眉头紧锁,他策马立在乐毅旁边,看向和赵破虏同样的方向,神色凝重,“半日前天色尚好,不曾想这会儿突然降下如此大雪。大雪遮于四野,不知秦将军情况如何,若是秦将军不能照时抵达,我等在这冰雪之地可该如何区处……” “公孙将军!”一直不曾有半点动作的赵破虏开口打断了他,冰冷的语气似乎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秦将军会如何,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若是你再敢妄言乱我军心,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公孙被纪铸呵斥,脸上却没有半点儿不悦之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赵将军何必如此说,本将也是担忧秦将军的安危,毕竟此番大定西域,彻底消灭匈奴,就看秦将军这回能否……呵呵,如今我也穿上了骠骑军的战袍,也算是骠骑军的人了……” 赵破虏勒马回头,策马向林子行去,冷冷道:“败军之将,若不是你,秦将军何以会以身犯险?不错,你今日是穿上了骠骑军的战袍,不过本将倒是要提醒公孙将军一句,骠骑军还从来没有过弃同泽于不而顾独自逃命的军士,之前没有,如今没有,日后也不会有!” 赵破虏说完,头也不回,拍马而去,留下一脸愤懑的公孙在原地恨的咬牙切齿。 风雪,很快淹没了两人谈话的痕迹。 …… 鲜血透红袍,白雪覆铁甲,血水融化雪晶,汗水汇集成流。 风声在耳旁呼啸,深入耳根,钻进脑子里,形成一阵嗡嗡的响声。秦城猛然松开驾驭战马的缰绳,扭身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引弓搭箭,连射三株! 身后百步开外,追兵中清晰的响起三声惨叫,夹杂在他们阵营的惨呼声中,声音传到秦城耳朵里,便和上了自己身边骑兵的惨叫。 从远处望去,便可见雪帘中,数不清的白衣黑甲骑兵正在追击两千余红袍黑甲骑兵,他们如同两条巨大的龙蛇,一前一后,在疯狂奔进,后者的獠牙,已经快要咬到前者的尾巴。 鲜红的血花不时在两个阵营中绽放,在暴风中显得格外妖艳鬼魅。如同一幅巨大的白色画卷上,零零散散滴上几滴殷红的墨汁! 风雪凌乱了军士们的视线,却无法凌乱军士们的步伐。 “将军,你快走,我率兄弟们断后!”一个红袍黑甲骑兵,驱马靠近秦城,大声急切喊道。 他们,本就在队伍的后方。 “给老子闭嘴!”秦城一边策马,一边不时回头射出冰冷的四棱铁箭。 “将军,风雪甚大,唯有将军率先离去,方能回合乐毅将军,再回头大杀四方,为弟兄们报仇——将军之神驹,方有可能甩掉这些追兵!”年轻军士一时顾不上风雪、顾不上从身后射来的铁箭,喊道,“燕云十八骑定能护卫将军无恙!” “驷车庶长,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女儿身!”秦城冷道,一甩手向年轻骑士身后丢出一支铁箭,“啪!”的一声,两支铁箭撞击的声音从年轻骑士背后响起,“别说是娘们儿,就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老子也没有让你们给老子断后的道理,骠骑军何时有过弃同袍与不顾的军士?” 年轻骑士神色一滞,心中大惊,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军中无人知晓自己的女儿身,没想到最终还是瞒不过眼前这个骠骑军的大将军,当下俏脸绯红,不过仅仅是一瞬间,年轻骑士的神色就恢复焦急,正欲多言,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勉强定眼望去,年轻骑士的脸色顿时苍白如雪。 风雪中,数不清的白衣黑甲骑兵从侧前方突出,拦住了红袍黑甲骑兵的去路,那些白衣黑甲骑士一出现,便开始左右迂回,压向两千余红袍黑甲骑士的两翼! 秦城勒住战马,座下良驹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半个身子立了起来。随后,他加速向前方奔驰而去! 终究是风雪太大,遮挡了视线,加之人生地不熟,无法辨识方向,如今已是免不了被包围的命运。 身前身后俱是强敌,且数量十数倍于我,我又该当如何? 两千余红袍黑甲骑士默契的没有放慢马速,反而加速向前冲去,面对如此境遇,这两千余骑兵已经没有其它选择,若想活命,便只能加速冲撞,从正前方敌人的军阵中撕开一条口子,突出重围。任何其他的努力或者一瞬间的迟疑,都将使得己方骑兵万劫不复。 秦城已经策马行到队伍最前,撤退时,主将断后,冲锋时,主将身先士卒。 “噌!”秦城用力一把拔出冰冻的环首刀,直指苍穹。 身后的千余轻骑,纷纷收弓拔刀,动作整齐划一的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刻,两千余轻骑,气势浑然天成,杀气逼人,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杀灭眼前一切顽敌! 秦城手中环首刀向前一引,暴喝一声,“杀!” “杀!”千余轻骑同声大喝,战马加速,如同乍泄之洪水,奔涌而去。 锥子型的战阵。 秦城正对面的白衣黑甲骑士中,为首一人身高马大,头顶王盔,目光似电,蕴含着滔天杀气,通红的眸子仿佛要吃人一般,死死盯着秦城。 他的眼中只有秦城。 这个迫使他从大漠迁徙到漠北,又从漠北迁徙到西域,仍旧不肯放过他的汉人。 这个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的汉军将领。 ——骠骑军主将,大汉王朝第一将军,刘彻击灭匈奴最锋利的尖刀! 他是大汉王朝当之无愧的英雄,也是大汉王朝边境诸国的噩梦。他将大汉王朝的版图扩大了一倍,降服了大汉王朝周边所有的国家,他大定了大汉王朝国基,将境内王国尽数变成郡县,他教民致富、大兴商贸,让朝廷的赋税几年就翻了几番,他打造了一只战无不胜的铁军——骠骑军! 他,是一个神话! 但是今天,这个神话就要葬送在自己手里,被自己亲手斩下头颅!自己以三万精骑,合围他两千余轻骑,焉能不胜? 伊稚斜感受到了自己热血的沸腾。 风雪慢慢小了。 “昆仑神护佑大匈奴,大匈奴战无不胜!”伊稚斜拔刀大呼,眼神阴寒,长刀遥指眼前的汉军轻骑,冷冷道:“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嗷嗷~”匈奴骑兵狼叫着,气势汹汹的迎向眼前的汉军! “秦城小贼,拿命来!”伊稚斜直直扑向秦城。 秦城面沉如水,眼见伊稚斜向自己扑来,手中环首刀一横,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对方前胸! 伊稚斜也不是泛泛之辈,心中冷笑一声,手中长刀竖挡。 秦城在环首刀碰到伊稚斜长刀的前一瞬,变斩为挑,环首刀刀尖斜斜挑向伊稚斜的咽喉! 伊稚斜大惊,身体向后一仰,长刀竖直护住面门。 环首刀贴着长刀在伊稚斜鼻子前闪电般划过! 两骑交错而过。 秦城策马向前,环首刀左斩右劈,接连斩杀三五个匈奴骑兵,对方身体中喷洒出来的热血,融化了秦城玄甲上的雪晶。 伊稚斜大怒之下,将靠近自己的几个汉军将士斩杀,拍马赶上秦城,长刀斩向秦城的后脖颈。 秦城手中的环首刀不知何时已经竖立在背后,以刀身拒刀锋,同时身体前趴。 长刀贴着秦城的盔甲划过。 秦城顺势挥刀,刀锋由后而前,由下而上,直取伊稚斜面颊! 伊稚斜策马秦城身侧,与秦城展开近身肉搏! 两千余汉军轻骑冲入匈奴骑兵军阵,顿时激起无数血花在空中绽放,人喊马嘶,冷刀劈斩,血肉横飞,霎时间雪地就被染得鲜红,鏖战中的军阵,四处不时有断肢残骸飞起,落下,站马不时倾倒,骑士们从马上打到马下,又从马下打到马上,场面一片混乱,画面一片血腥。呼喊声,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的碰撞声,鲜血的迸射声,交错而成一首别样的交响乐。 千余汉军冲击的方向,早已被伊稚斜布下重兵,与秦城争斗数年,彼此早已十分了解,因而汉军冲的虽然勇猛,终究无法冲破重围。 毕竟,敌人太多了。 冲击受阻,双方便陷入了混战。 从空中俯瞰,便可见匈奴骑兵在外围围成了一个多层的包围圈,汉军被死死困在里面。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分外脆弱,鲜血除了彰示荣耀,也彰示死亡。 “秦城,枉你一世英雄,最终却免不了因功高震主,被刘彻抛弃的命运!”伊稚斜见一时难以占到上风,便展开心里攻势,“看看你身边这些汉军,哪里比得上你骠骑军战力的一半?要是你骠骑军在此,本单于又如何能将你陷于重重围困之中?哈哈……” 秦城冷眼相待,眸子里充斥着不屑,手中环首刀攻势不乱。 伊稚斜见秦城不言语,继续道:“山东王国乱,辽东朝鲜乱,刘彻用骠骑军却不用你这个骠骑军主将,西域乱,刘彻宁愿遣公孙*这个饭桶来送死,也不让你出征。三乱并举,西域兵败,刘彻用无可用,最终才给了你不万轻骑来敷衍我大匈奴,哼,真是找死!大匈奴的勇士岂是你不万轻骑便可战胜的?” 秦城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眸子里除了不屑,就剩下冷静。 风雪终于停了,灰色的云层中仿佛有太阳光倾洒出来。 “枉你秦城富国强兵,让汉王朝雄霸天下一场,最终不过是连自己的小兵都保不住,真是可笑至极!”伊稚斜继续讽刺。 秦城得空瞥了一眼天空,若有若无的阳光微微刺眼。 汉军与匈奴的鏖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时辰到了。 突然,秦城眼中精光爆闪,环首刀突然爆发出两倍之力,一刀劈斩而下,伊稚斜举刀格挡时,手臂一麻,长刀差点儿脱手,身子一斜,差点儿栽下马来。 连忙撤马后退,伊稚斜心中大惊,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这秦城,竟然能突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秦城长刀一横,立马而起,响亮的马嘶之后,大喝一声:“十八骑何在?” “在!”秦城周边不同的方位,十八声响亮的回答几乎是同时响起。 “随我杀出重围!”秦城长刀向前一引,一马当先,飞奔而出,在他身后,随着十八声响亮的马嘶声,十八骑兵猛然冲出,如同天神下凡,将阻挡的匈奴骑兵悉数斩落马下,紧随秦城而去。 十八骑身后,其他汉军将士死死守住靠近十八骑的通道! “十八骑?”伊稚斜被秦城一刀逼开,眼看着秦城从身前呼啸而过,大惊失色,急忙大声招呼匈奴骑兵道:“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秦城战马披甲,人舞长刀,纵声驰骋,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其兵锋,当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身旁十八骑快如鬼魅,狠如阎罗,兵锋所向,攻无不克! 马,是汗血宝马,人,是骠骑精锐。 如同之前无数次铸造奇迹般的荣耀一样,这一回,十八骑,再次护卫着他们的主人于乱军中杀出重围! 一行十九骑,所到之处,鲜血透白雪! 正在匈奴骑兵的包围中苦苦奋战的汉军轻骑,眼看着秦城突围而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下一刻,这些汉军骑兵,如果打了鸡血一般,变得异常亢奋! 只因他们知道,生命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这是他们作为军人,最后战斗的时刻了! 但这是荣耀的时刻! 因而他们心知,在二三十里之外,有着他们的一万八千骠骑军,正在等待。只要秦城一到,他们便会杀将过来,将眼前这三万匈奴骑兵尽数斩杀! 三万匈奴骑兵,在一万八千骠骑军面前,简直就如同蝼蚁一般! 而骠骑军,只认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秦城! 但是这二三十里的距离,一来一回,也要小半个时辰,而这小半个时辰,这些汉军将士,将没有几人能够在三万匈奴骑兵的围攻下生还。 这些与匈奴熬斗的汉军轻骑们,心知此时他们的任务就是拖着这些匈奴骑兵,直到骠骑军杀到,到那时,他们的仇,必将得报。 眼看着秦城已经奔上附近的一个小山头,这些汉军将士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无比尊重的将军了! 下一刻,秦城就会跃过山头,去召骠骑军。 如果说,这些汉军将士中还有一丝怨恨的话,那就是对这老天!若不是半日前突降风雪,他们就可以安然将匈奴骑兵引进骠骑军的埋伏地,然后杀一个回马枪,和骠骑军一起,击灭眼前的匈奴! 但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真的,晚了吗? “呜呜~~” “呜呜~~” “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突兀响起,在汉军与匈奴骑兵鏖战地的附近。 这些汉军轻骑得空循声望去,就看见秦城并没有跃过那个山头,而是驻马静立。他的近卫骑兵十八骑,也俱都立马山头,成一字排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全都是仰首吹响号角! 这是怎么回事? 蓦地,正在与匈奴骑兵鏖战的汉军轻骑,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斗志,开始新一轮的猛砍猛杀! 伊稚斜惊疑不定的看着站在山头吹响号角的十八骑,追击的脚步硬是停了下来,他想退,但是不甘,怀疑是诈,他想不退,又怕是真。 不过,秦城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踌躇。 山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排黑点,黑点迅速变大,不时便成了一个个戴着汉军盔甲的骑兵! 骠骑军! 赵破虏终于带着骠骑军赶来。 他是在没有秦城消息的情况下,主动赶来——这或许便是长久一起血战沙场的默契罢! “骠骑军?”伊稚斜愣愣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骠骑军,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骠骑军不是正被刘彻用去平山东乱、辽东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 近日来,他得到了确定的消息,骠骑军没有出现在西域,因而它才敢大胆合围秦城。 但是现在,骠骑军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他眼前。 “骠骑军九天奔袭两千里(汉制)赶到这里,伊稚斜,你想不到吧?”秦城这时才冷冷的看着伊稚斜,不屑的笑道:“你终究是小看了陛下,小看了骠骑军,更小看了我秦城!你,该死!” 秦城长刀向前一引,吐出冰冷的一个字:“杀!” 第一章 马蹄声透长安 公元前133年,一直以和亲政策结好匈奴的西汉王朝,在这一年突然以三十万大军在马邑周围集结,意图将匈奴主力引诱进早已布置好的包围圈,一举灭之,根除西汉王朝自成立以来就一直存在的边患问题。史称“马邑之围”。 马邑之围最终因为匈奴人的警觉没有成功,但这却揭开了西汉王朝与匈奴长达百年的战争史。自此之后,西汉王朝在汉武帝刘彻的带领下,废除和亲政策,开始了与匈奴的军事对抗。 公元前131年,距离马邑之围已经过去两年。 秋,长安。 东方厚黑的云层还没有尽数散去,清晨的阳光已经从黑云的缝隙中迸射出来。红日喷薄而出,天边顿时被染红一片。长安城无数或雄伟的高墙楼阁,或平凡的市井小屋,被红霞勾勒出简单而厚重的轮廓。一夜大雨的长安城,在此刻分外静谧。 “哒!” 马蹄与青石街道的撞击声毫无预兆的响起。 “哒哒哒!” 不及须臾,马蹄声接二连三炸开,一骑绝尘,打破了长安城清晨的宁静。 一身红色玄甲的传令兵,双脚飞快而又不失规律的在马肚上拍击,驾驭着战马飞快奔向未央宫。昨夜的雨水将他全身侵湿,雨水与汗水混合在一起,早已经分不清彼此。 最终,早已疲惫不堪的一人一马在宫门前停下,传令兵迫不及待的解下包裹,将一个细长的方形盒子递给守卫宫门的期门军军士。军士接过方形木盒,快速转身,脚步迅疾向宫内奔去。 “十万火急,边关急报!” 期门军军士右手高举方盒,一边疾跑,一边高声喊道。 …… 宣室殿。 一副巨大的西汉疆域图前,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俊秀青年,此刻他正盯着眼前这幅巨大的地图,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代郡与渔阳的方位。 青年身材魁梧,着黑色皇袍,腰悬佩剑,此时,他左手正架在佩剑的刀柄上。 这便是刘彻。 “入秋之前,朕就曾三令五申,让这些边郡郡守和将军等注意堤防匈奴人今秋的例行出草。”刘彻厚重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透露着愤怒,他右手手指重重的在图上代郡渔阳的地方点了两下,随即转过身,看着身前两个年轻近臣,“可这些郡守和将军,竟然把朕的提醒当做了耳边风,还是把匈奴人放了进来,致使边郡百姓死伤无数,千万人无家可归,财产农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刘彻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震得他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的头更低了些。 “最可恨的是,代郡的边境重镇,竟然让一贯只知道猛冲猛杀的匈奴军队用计骗开了城门!”刘彻继续说道,“这样的将军,朕的大汉还要他何用?!” “下令,代郡郡守撤职查办!”刘彻最后喝令道。 “是,陛下。”一个着文官服饰的青年身躯一抖,急忙答应一声,逃也似的快步行去准备圣旨了。 “卫青!”刘彻一甩皇袍,走到一边的皇位上坐下,平复了一下心境,招呼眼前一个恭敬伫立、身着将军玄甲的青年道,“说说你的看法。” 躬身站在一旁的卫青听了刘彻的话,知道刘彻是在考验自己,略微一沉吟,便道:“禀陛下,微臣认为,代郡渔阳郡守麻痹大意自然有罪,但匈奴骑兵向来来无影去无踪,而我边郡军营中骑兵又太少,难以正面迎敌,而车兵步兵在速度方面又不及匈奴骑兵,况且这次匈奴人出动的军队数量远远超过了往年,边郡将士一时不敌也是有因可究。” 卫青说完,抬头看了看刘彻,见刘彻没有什么表情,旋即又地下头去。来自代郡和渔阳的边关急报,刘彻方才已经给卫青看了,因而卫青才能说出这番话。 “你说的这些,都是这些年我等一直在思考也是要解决的问题。”刘彻的声色渐渐缓和下来,但语调依旧很重,他抬手指了指卫青,“卫青,如果换成是你,你有把握抵挡得了匈奴人此番的进攻吗?” 卫青略一沉吟,便坚定道:“臣若不死,匈奴人便不能踏入汉境半步!” “好,有志气!”刘彻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陛下,圣旨拟好了。”先前去拟旨的青年这时捧着圣旨草案快步行过来。 “拟好了就发下去吧。”刘彻摆了摆手。 “是,陛下。”青年应了诺,便转身欲走。 “慢着,韩嫣。”刘彻叫住他,“你再给上谷郡守李广去一份旨意,八百里加急,让他小心提防匈奴人,不要重蹈了代郡和渔阳的覆辙!上谷位处代郡和渔阳之间,没有理由代郡和渔阳都遭受了匈奴人的侵扰而他上谷却能平安无事。” “诺。”韩嫣会了意,立即去拟旨,只是不知道这道圣旨还来不来得及,韩嫣心中叹息一声,有生于无吧。 “羽林军如今训练的如何了?”刘彻看了卫青一眼,这个他一手提拔一手栽培的年轻将领,寄托了他抗击匈奴太多的希望。 “随时可以出战!”卫青底气十足的说道。 “好!”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 …… 六天前,上谷郡。 一行四骑在为首一个生得虎背熊腰的青年人的带领下,正在官道上匆匆赶路,因为刚下过一场大雨,马蹄踏在驿道上面带起一团团泥土,四下飞溅。这四骑,身披步卒玄甲,腰悬步卒长刀,却也是无比熟练的踏马飞驰。 行在最前面的青年人脸色很是阴沉,仿佛有着滔天的怒意不及发泄,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好似要将面前的空气都一口吃下。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任哪一个伍长手下的戍卒当了逃兵,那个当伍长的都不会有好脸色。 青年伍长还记得李广将军在巡营时发现自己伍中五人少了一人时的话。李广本来很和善的神情在刹那间变得极为恼怒,一张已经有着少许皱纹的脸也暗了下来,“大战在即,军士逾期不归,你这个伍长是干什么的?去找!找回来军法严惩!” 每想到这里,青年伍长的脸色便更阴沉一分,呼吸也要更加粗重一些。 青年伍长身边的几个戍卒见他脸色不善,也都不敢说话, “等找到这厮,老子首先扒了他的皮!他娘咧,回去省个亲竟然省成了逃兵,真他娘的窝囊!”身旁的属下不说话,这个青年伍长自己倒是忍不住骂开了,“害的老子还得借着马大老远去找人,要我说干脆一刀砍了算了,还押回去法办个屁!” 旁边的另外三个戍卒一见自己的伍长说话了,虽然是在谩骂,但心中也松了口气,光打雷不下雨那才是最憋屈的,因为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了替罪羔羊,当下纷纷附和。 “是啊,如此竖子,真是丢我们的人!” “平日里我一见他那副窝囊样儿我就来气,没想到这次竟然公然当了逃兵,真恨我早没好好收拾他!” “就这个软蛋,也就能当个逃兵!伍长,你且放心,待寻得这厮,我第一个上前好好教训他!” “哼!”青年伍长怒哼一声,腾出一只手扶了扶被战马的奔跑震歪掉的军帽,大声道,“这厮真不是个东西!省亲就省亲吧,竟然过了期限还不滚回来,早不归晚不归,偏偏在李将军巡营的时候不归。害得老子难堪!奶奶的,真是晦气!” “伍长,小成子虽说是省亲逾期未归,但事情尚未查明之前,还不能够说他是逃兵啊!”这时一个年纪最大、一直没有言语的老兵说话了,言语中有些不忍。 此话一出,另几个同伍戍卒都是颇为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混账!”青年伍长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将这个让自己在李将军面前丢了脸甚至是丢了前途的家伙置于死地,毕竟让郡守知道自己部下出了逃兵,那自己的军事前途也算是走到头了,所以青年伍长毫不犹豫的破口大骂,“伍大亮,你休想睁着眼睛说瞎话包庇这小子!谁不知道深秋是匈奴人最喜欢南下出草的时候?这个时候休假逾期不归明摆着就是怕死,就是逃兵!你没听到李将军今天的话吗?再为这小子开脱老子先军法办了你!” 伍大亮挨了骂,心头一阵恼怒,但看着青年伍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心中想起李将军的话,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反驳。 “伍长,你看,那个好像是秦城!”就在这时,一个戍卒手指着不远处一颗大树下的一个人影喊道。 第二章 遭雷劈 秦城醒来的时候,脑袋一阵生疼,睁开眼的一刹那,眼界还很模糊,晃了晃自己很是沉重和浑噩的脑袋,终于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蓝天白云,几只鸟雀飞过,青山茂林之下,田野一片金黄,丈宽乡村马路,绵延到尽头,依稀可见几处人家。 这是,天堂? 秦城摇了摇头,貌似自己这样的人死后应该下地狱才对的。 环视一周,地狱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不会是,自己还没死吧? 不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城便将它无情否定。 自己明明中了埋伏,因为被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出卖,被警察包围。秦城还记得,数不清的子弹向自己飞来,自己应该早就被打成了筛子吧? 呵呵!想到这里,秦城不禁自嘲的一笑,想不到自己这个一省的黑道霸王,没死在与对手数不清的火拼中,甚至没死在早年的黑拳斗场,最终还是免不了死在警察手里。 猛地,秦城的脑袋轰的一声,接着便是一阵眩晕,无数的信息一下子在脑袋中炸裂开来,震得神经一根一根生疼。秦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抵在地面上,忍着没发出声。 一时间,汗如雨下。 良久,就在秦城快要不能呼吸时,神经的疼痛感终于渐渐消失。他缓缓抬起头,满脸诧异与震惊。 刚刚在脑海中炸裂的信息流,向他展现了他现在的身份。 自己还是叫秦城,西汉武帝时期边郡的一个普通戍卒步兵。 秦城感觉这有些荒谬,难道自己没被子弹打死,倒是借着雷电劈击在这棵树下避雨的“秦城”时,成功附身,然后,重生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这应该叫做,穿越。 秦城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晕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还来不及多作思考,秦城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飞速而来。秦城抬起头,四个气势汹汹一身玄甲、腰悬长刀的“骑兵”,立即映入了他的眼帘。 秦城呆呆的看着这几个人,脑袋中刚刚出现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这个人,貌似叫那个,那个人,好像叫这个,嗯,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自己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时代? 眼前这些,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 “秦城!奶奶的,可让老子找到你了!”最先下马的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青年汉子,很孔武有力的样子,他一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跨到秦城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秦城的衣领,就这样将身材并不十分高大的秦城提了起来,怒目而视。他先前的怒气在看到秦城这个罪魁祸首之后,终于如火山般爆发了出来! “董褚?”为了验证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信息是否正确,也为了搞清楚自己目前到底处于一种什么状况,秦城首先没有在意自己被人家恶狠狠的提了起来,而是抢在青年伍长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有些模糊的试探着说道。 “奶奶的!我的大名也是你能直接叫的?”青年伍长董褚本来就一腔怒火,此时就更加怒了。 “啪!”董褚一手提着秦城,一手毫不犹豫的在他的脸上扇了一个大耳刮子,顿时,清脆的声响一传十几丈远。 秦城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到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好似犯了一个错误,在自己被人家怒目相向提起衣领悬在空中的时候,自己不应该首先去确信人家的身份,或者做其他什么事,而是应该解决一个更为紧急问题。 现在,秦城打算弥补自己的这个错误。 秦城在前世一向是知错就改的,而且改正的很迅速,这是他在十几年的黑道生涯中锻炼出来的本能。 但是马上,秦城又发现了一个尴尬问题,这使得他刚刚准备抬起来的脚不留痕迹的收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刚刚从晕迷,应该是从长久的晕迷中醒过来,身体还很僵硬,而且没有什么力气。在这种情况下,秦城不敢保证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将自己眼前这个一只手就能将自己提起来,而且好像还丝毫不费劲的家伙打到。还有,他的身后,站着三个士兵。 这三个士兵,如果秦城脑袋中的信息没有错的话,都是董褚的部属,也是自己同伍的战友。一挑四,对方都是军人,以自己现在一成实力都很难发挥出来的情况下,秦城不认为自己能够占到便宜。 这可就难办了。 秦城感觉有些尴尬。虽然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十几年的黑道生涯,早让他学会了冷静,但是在一个男人面对尊严的问题的时候,在冲动与不冲动之间,往往是很难抉择的。 不过还好,还在气头上的董褚好像没有让秦城继续尴尬下去的打算。在“啪”的一声又扇了秦城一个耳光之后,手臂一挥,将秦城摔了出去。同时,董褚的右脚闪电般击出,竟然在秦城还在空中的时候,一脚踹在秦城的肚子上。 秦城一声不吭,身体飞出去近丈远,重重摔在了地上。肚子上传来的剧痛让秦城认识到,眼前的这个汉子还是有几分实力的。不过,好像是因为董褚的这一脚踹在秦城的肚子上,加速了秦城的血液循环,又或者是,秦城心中的恼怒加速了他心脏的跳动,总之,秦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以飞快的速度恢复,似乎下一刻,自己就能恢复一小半。 “秦城你这狗.娘养的,害的老子在李将军面前丢尽了脸,老子的前程就这么被你毁了!你这个逃兵,软蛋,老子今天要废了你!”董褚嘴中骂着,快速的冲过来,右脚抬起,眼看着就要踹在秦城身上。 秦城的眼神随着董褚身形的靠近迅速冰冷下来,身体不着痕迹微小的调整了一下姿势,但就是这样一调整,秦城有把握将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并且空门大开的董褚吃一记不小的亏。 秦城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因为董褚刚刚的一句话彻底的宣判了他的不幸,那句“狗.娘养的”让秦城再不考虑一切得失,准备与眼前这个触动他逆鳞的家伙放手一搏。 前世,秦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从小一手将他带大的母亲,谁要是对他母亲不敬,即便是口头上的,秦城都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飞速冲向董褚,一把将没有防备的董褚抱住,正是伍大亮! “伍长,别打了!秦城身子弱,看样子又像得了病,你再打他就真的废了!”伍大亮一边尽力抱住董褚,一边大声急切道。作为老兵的他比谁都清楚董褚的强悍战斗力会给秦城这个“瘦弱”的小子带来什么。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承受得住董褚全力的击打,更何况是“秦城”这个一向功夫和体质都平平的年轻小兵? 伍大亮一边抱着董褚一边向另外两个戍卒示意,但是这两个在董褚平日淫威下苦苦挣扎的小兵,哪里有那个胆量敢在这个时候与董褚对着干,当下只是装作左右看风景,不理会伍大亮的求援。 “滚开!”被伍大亮抱住的董褚顿时怒不可遏,就要挣开,但是尝试了两次竟然都没有成功挣脱,毕竟伍大亮已经是老兵了,手搏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伍大亮,你给我滚开,不要没事找事!你活腻了?敢干扰老子的事?” “伍长,秦城虽然有错,但李将军已经命令将他带回军营法办了,你就不要难为他了!他哪里经得起你打?你看这颗大树树干有些焦灼,秦城的脸上也是漆黑一片,想必是遭了雷劈,不是有意……啊……”伍大亮话还没说完,就被董褚一肘倒击中右腰,接着董褚身体向右一歪一转左臂再一肘击中伍大亮的脑袋,伍大亮只惨叫了一声,接着便被击飞出去,摔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奶奶的,让你管老子的闲事!老子管他是不是被雷劈了,老子只知道他将老子的前途毁了!”盛怒之下,董褚已经想不到若事情真是这样他的前途并没有受到影响,因为那样秦城已经不算是逃兵了。 当董褚解决完伍大亮,满脸怒容转过身,准备教训趴在地上的秦城的时候,秦城已经没事儿似的站在了董褚面前。 嗯? 董褚见秦城竟然还能站起来,心中不由得纳闷了一下,别的不说,自己先前踹在秦城肚子上那一脚的威力如何,董褚再清楚不过了,即便是一个身手身板都还不错的士兵挨了自己那样狠狠的一击都应该趴地不起,这个一向“瘦弱”的秦城这下怎么还能站起来? 不过,董褚也没有多想,径直向秦城冲了过来。站起来?再把你打趴下就是了!董褚如是想到。 “狗.娘养的臭小子,老子与你不同戴天,今天我非废了你不可!”董褚大声骂道,似乎不这样就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似的。 秦城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神冰冷的看着董褚,眉宇间充满了蔑视,随着董褚的近身,秦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废了我? 就凭你? 找死! 第三章 欺负人 立威,对于上辈子在地下黑拳斗场熬斗了四年,而后混迹黑道十来年的秦城来说,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眼。在一群陌生人面前,秦城当然知道立威的重要性。 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战,就拿你来立威吧!秦城心道。 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现在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时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但这并不妨碍秦城用心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眼看着董褚栖身而近,身体已经恢复了一小半的秦城在董褚一脚重重提起之前,右脚猛地向前一步踏进,落在董褚即将踢出的右腿外侧,身体豹子一般弓下,已经蓄积了强大力量的右拳闪电般击中董褚的小腹! “碰!”拳头与身体撞击的声音传来! 后发制人! 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秦城这出乎董褚意料的一击,不仅让董褚的攻击落了空,更是趁着董褚身体防御最薄弱的时候给予了他重创!人在进攻的时候,也正是他身体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董褚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都没有看清秦城是怎样出手的,就感觉到小腹处一阵剧痛,闷哼一声,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向后倾倒,身体倾斜着倒退而去! 秦城一击得手,双脚迅速一个前滑步前进,身体已经移动到了董褚身体右侧!就在这时,董褚显示出了他作为一个伍长的手搏实力,身体虽然在止不住倒退,但他很明白要是让秦城成功近身之后自己将面对怎样一个局面,此时他心中已经没有了对秦城反常举动的意外,有的只是如何在眼前的战斗中取得胜利。因此他的左拳干净利落的轰出,挥向栖身而近的秦城! 眼看着董褚的拳头就要攻击到秦城的头部,秦城的左手迅速抬起,在最后一刻将董褚的奋力一击挡下!接着,秦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扭动腰身,右肘狠狠的击在董褚的下颚! “碰!”这次是肘与下颚的撞击声! “啊!” 董褚的身体本来就失去了平衡,这下遭到秦城力道劲猛的肘击,忍不住惨叫一声,身体顿时倒飞出去半丈,重重的砸在地上! 一肘之力,竟至于斯! 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董褚,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兵已经不是往日的那个软蛋,此时他的小腹和下颚处传来一阵剧痛,嘴中也渗出血丝来,神志更是一阵模糊!秦城猛击在董褚下颚的一肘,曾今让他无数次KO对手,今天也让董褚暂时丧失了战斗力! 仅仅三击,解决战斗,竟然是毫无悬念。 小腹,下颚,人身体上极为脆弱的部分。秦城以他丰富的格斗经验,强悍的身手,让董褚吃了大亏。 已经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伍大亮和另外两个戍卒,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圆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一脸若无其事走向倒地不起的董褚,一时间实在是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秦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竟然两下将自己的伍长——这个手搏即便是在全屯也是最厉害的家伙打到在地,毫无还手的余地?不!三个士兵一起摇了摇头,感觉这个世界迷乱了。 这个秦城不是一向都在董褚的压迫下忍气吞声甚至连脸色都不敢给一个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这小子今天被鬼附身了?还有,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最终,伍大亮猛地掐了一下身边一个戍卒的大腿,见他“啊”的一声惨叫着惊起,才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奶奶的,这是真的!”完全不理会那个平白遭殃戍卒眼中的幽怨。 秦城自然不会去理会旁边三个戍卒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而自己练了十几年的军体格斗,截拳道,泰拳,威力远不止于此! 秦城在董褚身边蹲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提起,使得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秦城的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刚刚那一肘既让董褚暂时丧失了战斗力,但也不至于让他真正陷入昏迷。 “董褚?”秦城略带着疑问语气道。 “什么?”董褚感觉自己的眼界还是有点模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董褚?”秦城加重语气再问了一遍。 “老子的大名岂是你能叫……”董褚终于听懂了秦城是在叫他的名字,心中习惯性的大怒,就要开骂。骂道一半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自己右边的脸瞬间火辣火辣的疼,骂到一半的话再也进行不下去了。直到这时,董褚才终于清醒了一些,愣了了一下,马上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再次吼道:“秦城,你疯了!敢打老子?!老子是……” “啪!” 又是一声干脆的响声,董褚马上就感觉到自己的左脸跟右脸平衡了,一样的疼!他本来想说自己是你的伍长,你竟然以下犯上?不过秦城的这一巴掌一下子将他的怒气打飞,当董褚看清楚眼前秦城平静的脸色时,刚刚自己瞬间被击飞的一幕再次涌现在他脑海。猛然间,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个秦城跟以前的他不一样了。 不仅是董褚这么觉得,伍大亮等人现在完全是以看怪物的眼神在看秦城,尤其是他一巴掌一巴掌接连干脆的拍在秦城的脸上时,他们的心脏都要随着猛然抽搐一下。 奶奶的,这太难接受了! “董褚?”秦城又带着疑问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啊?”脑袋已经逐渐清醒的董褚,感受着秦城身上那股在他看来无比陌生而又有些恐怖的气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 “啪!” 同样是很干脆的一巴掌,拍在董褚的脸上。这一次,董褚非但没有恼怒,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恐惧,愣愣的看着秦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董褚?”秦城问的云淡风轻,不厌其烦。 “是。”董褚赶紧答道。现在,他看着秦城那若无其事的样子,感觉无比别扭,心中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让自己感觉极为不舒服的家伙。就算不能立即离开,至少别让他再打自己脸了,没看到旁边还立着自己的三个部下么?这脸丢大发了! “很好。”秦城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董褚感到一阵轻松,不过秦城接下来的问题又让他噎在了哪里,“我是逃兵?” “啥?”董褚的脑袋一时间没又有反应过来,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秦城的问题太过具有跳跃性了。 “啪!” 秦城好像已经打定了某种主意,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再次挥出一巴掌。奇怪的是,这种巴掌的侮辱,足以让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董褚与别人拼命,但是此刻秦城挥出来,配合着他略微带着点笑意的平静脸庞,却让董褚感到一阵恐惧。那是一种源自心底深深的忌惮!没有理由一般。让他将拼命的念头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再说,自己现在也打不过他啊! “我是逃兵?” “不,你不是!”真是难为了董褚那一根筋的脑子,这会儿终于醒悟,大声回答道。 “很好。”秦城又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次他笑的要更加灿烂一些,惹得董褚竟然也神经质的跟着笑了。但是,秦城并没有打算就此完事,他看了看旁边那颗被闪电劈过的大树,“闪电劈中那颗大树的时候,我恰好在树下避雨,所以遭受了池鱼之殃,晕迷了很久,是吧?” “啊?是是是!”董褚这次终于学乖了,也不管理解没理解秦城的意思,首先肯定的回答了再说,免得再挨巴掌。意思不懂可以事后慢慢理解,但这巴掌,可是不给你慢慢理解的时间的。 “你很聪明。”秦城“夸奖”道,笑容依旧。被他这么一说,董褚竟然不好意思的笑着用手挠了挠脑袋,像极了一个受到家长夸奖的小孩子。秦城继续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回去之后你会为我作证,是吧?” “是是是!”董褚这次回答的很干脆,看着秦城似乎有些邪恶的笑容,董褚心中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当下心中不免一沉。 “董褚?” “嗯?是!” “到了军营,你会反水,是吧?”秦城的笑容更迷人了。 “是是是!啊不!不是不是,绝对不会!”董褚坚定道,心中顿时苦不堪言,看着秦城充满笑意的脸,董褚第一次有了一种要崩溃的感觉,那是一种欲哭无泪哑巴吃黄连的崩溃! “很好!”秦城终于松开了董褚,站起身,笑着扫视了一眼周围站着的另外三个同伍的戍卒,淡淡道,“伍长很英明,他查明了事实,决定还我一个清白,证明我不是逃兵,你们都看到了,是吧?” “啊?”伍大亮等人还处在震惊和迷乱之中,听到秦城的话,下意识的“啊”了一声,不过当他们的眼睛触及到秦城笑脸下阴森的眼神时,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战。伍大亮最先反应过来,答应道:“是!”随即,其他两个戍卒也跟着答道“是!” “这样就好。”秦城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他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四个戍卒,道:“大家都是一个伍的,我们应该在伍长的带领下好好团结,千万不可有内讧,你们说呢?” “是是是!”众人一阵胆战心惊的应和,大家虽然不都很聪明,但是秦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谁要是在回军营之后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么同为一个伍的士兵,秦城有的是机会不给他们好果子吃。至于那句在“伍长的带领下”,董褚听到之后,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以后在人前,自己还是老大,秦城不会跟自己抢风头。加之秦城以绝对武力为后盾对大家的警告和自己平日里积攒的淫威,董褚也相信,今天的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想到这里,董褚心里竟然有些感谢秦城。 第四章 骑兵的标准 五人四马,沿着董褚来时的驿道,向着乾桑城快速行去。乾桑,上谷郡郡城,整个上谷郡的军队主力就驻扎在那里。 经过一刻钟的休息,董褚已经恢复了大半,当然,下颚的脱臼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恢复的。此时,董褚心中就在思量着回到军营后怎么要是被人问起自己的下颚,自己要怎么糊弄。实话实说?董褚没有那个打算。 一伍五个戍卒在赶路的时候,都是不自觉的沉默着。对于董褚这几个人而言,秦城的变化自然是他们感兴趣的点,但是除了用眼神相互示意,然后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摇摇头外,他们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秦城先前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已经在他们的心理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此刻他们在看向行在最前面的秦城时,眼中除了疑惑外都有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秦城在上一世“功成名就”之后,自己就有一个马场,对于骑马并不陌生,甚至骑术还不错,这会儿骑着战马行在众人面前也没有半点不适的症状。 用后脑勺想想秦城也知道后面那些人的样子,因此他并没有过多的去留意他们。前世今生的变换,让秦城一路沉默着。 对于自己的穿越,秦城虽然感到匪夷所思,不能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只是现在还只是暂时接受。适应环境的变化,然后迅速作出相应的调整,一直是秦城的近乎本能的能力。 毕竟,面对不能改变的现实,最理智的应变就是去适应它,然后好好的生活下去,纵然难免会有心伤。 退一万步来说,毕竟秦城在上一世已经是死了的人了,对这次穿越带来的生命延续,还是比较乐意接受的。 除此之外,秦城这一世的身份与他上一世上学时的梦想出奇一致。在秦城还在上学那会儿,他就梦想着成为一名军人,不过造化弄人,最后他却不得不踏上了黑道。 现在秦城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在那个世界的母亲。 在痛苦了良久之后,他开始在消化脑海中出现的关于他这一世的信息。 秦城的身份是一个军户,与一般的戍卒(戍边一年的士兵)不同,算是半职业军人,是朝廷迁民屯边的产物。他这次回乡下,乃是接到了消息回去看望病重的姐姐——这一世秦城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不过还好,姐姐秦约的病情在秦城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小城,在想什么呢?还在担心回去后受到军法处置?你放心,我们大家都会为你作证的。”伍大亮拍马跟上秦城,与他并驾齐驱。在整个伍中,他与秦城的关系最为要好。这个老兵平时没少照顾那个“瘦弱”的秦城,因而这会儿也只有他敢上前来与秦城搭话。 秦城不置可否的一笑,看了伍大亮一眼,眼中没有半点儿锋芒。伍大亮先前大胆阻止董褚对自己不利的行动已经赢得了秦城不少的好感,加之脑海中的记忆,秦城很乐意对这个好心肠的老兵和颜悦色。 “我倒不担心这个,这个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跑不了。”秦城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自信,“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 “什么问题?跟我还客气啥!”伍大亮爽朗道,众人踏马的速度并不是非常快,因而可以自如交谈。 “根据你的经验,你知不知道步兵怎样才能转变成骑兵?”秦城点了点头,问道。 “骑兵?”伍大亮没有料到秦城会问这样的问题,错愕之后沉吟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大家的兵种在参军之初就已经定好,你是哪个兵种就是哪个兵种,一辈子就是这个,往后没有十分特殊的情况不会更改。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想当骑兵?” 秦城手握缰绳,稳稳的骑着胯下矫健的战马,听了伍大亮的回答,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不过马上恢复正常。随即似是而非的问道:“难道老伍你就没有想过要当骑兵?” 秦城当然不能回答以后骑兵才是大胜匈奴军队的主力,一个步兵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前途,这对于有着高中学历的并且成绩优异的秦城而言,根本就是常识性问题。 “呵呵!”伍大亮干笑两声,“想当骑兵,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没有扎实的箭术底子,过硬的身板,如何当得了骑兵?” 骑兵,毫无疑问,是非常威风的兵种。 “这个我倒是知道。”秦城点点头,自然道。当然,其实他并不知道,只是刚刚脑袋中的记忆被伍大亮的话唤醒了而已。说完这句话,秦城开始沉思骑兵的问题,不管在那里,秦城都不能允许自己平庸的活下去。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伍大亮见秦城低下了头,有些不忍心,禁不住开口道。 “噢?” “只要李将军亲自批准,别说转成骑兵,就是当骑兵队长都没有问题。今年的都试(郡城在每年秋季时举行的大阅兵和士兵检阅,)也快开始了,只要箭术足够好,身板结实,未尝没有赢得李将军亲睐的机会!”伍大亮道,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由得笑出声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说了一通废话。秦城的箭术,说他平庸都是贬低了平庸这两个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城听到伍大亮的这句话,眼中顿时一亮。虽说自己上一世没怎么研究过箭术,箭术不怎样。但是只要赢得李将军的亲睐就有机会这句话,却是触动了秦城。现在正是深秋,匈奴随时有可能入境抢掠,只要自己到时候抓住机会,建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到那时,只要自己能够成为骑兵,那就算是打赢了自己穿越之后的第一个大仗,立足了脚跟,有了发展的机会!以后未尝就不能在这里搏一个功名,甚至是,完成自己上一世梦寐以求了十几年的将军夙愿! 想到这里,秦城心下豁然开朗,一丝淡淡而明朗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 上谷郡郡守李广,兼任都尉,为该郡政治军事最高统帅,在他的治理下,上谷郡守军万余人即便不能说装备精良,也绝对是兵强马壮。这一点,当秦城经过了小半天的路程来到乾桑军营时,深刻的体会到了。 军营的建筑不那么雄伟但绝对坚固,是这一时期典型的军事建筑群。辕门前和哨塔上的士兵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身上的玄甲和手中长刀或长戟无不彰显着一股肃杀而热血的气息,军营中数千戍卒训练时此起彼伏的吼声,直冲云霄,充满了阳刚之气。 秦城等人在路栅前翻身下马,牵马步入军营辕门。一进军营,秦城就被强烈的军队气息冲击的精神一振,眼神触及到一个个或大汗淋漓或昂首挺胸的士兵时,心中忍不住赞叹一声,果然是名将之兵,端的是不同凡响! 第五章 你信不信? 秦城等人回到乾桑军营的时候,已是日暮,此时军营中一天的训练也都接近尾声。秦城将战马交给董褚,自有他领着两个戍卒去骑兵部交还。而他自己则和伍大亮径直回营房,至于逃兵一事而后自有公处。 西汉军营分为两种,一种为营帐式军营,一种为房屋式军营。因为上谷地处北方,气候较为寒冷,乾桑郡军营又是上谷守军常驻营地,因而属于后一种情况。整个乾桑军营分为三部,分别是骑兵部,车兵部,步兵部。各有三千到四千人不等,与其他边郡守军的情况大致相当,这在武帝前期也是普遍情况。 两人还没有回到步兵部营地,忽的有一人从一边闪出,直冲秦城,二话不说飞奔过来就要挽住他的脖子!秦城猝不及防,本能的闪身,同时踢出一击漂亮的鞭腿,因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秦城仓促间看不太清那人的模样。 那人意外的“咦”了一声,伸手挡下秦城的右鞭腿。不等他再有所动作,秦城几乎是同时踢出的左鞭腿已经闪电般扫到那人的脑袋,直将他轰飞出去! 那人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秦城,你这厮莫不是疯了,连我也打?”那人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脑袋,便朝秦城大声骂道。 “乐毅?”秦城此时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人,不由得惊疑一声,马上反应过来,心道一声祸事了,忙过去扶他,笑道:“怎么是你?方才我没看清,失手了,哈哈!” “放你娘的屁,连我都能认错?我……”有着一个名将名字的戍卒愤愤愤愤不平,取下军帽,一手使劲的揉-搓着刚刚被秦城踢中的脑袋,瞥了秦城一眼,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惊异道:“你何时有了这么好的身手?” “我哪有什么好身手,方才只是碰巧罢了。”为了让自己的形象和之前那个“秦城”吻合,秦城只得打马虎眼。 乐毅本来还打算说什么,碍于伍大亮在一边又不好多说,只得先向伍大亮抱歉道:“我找他有点事。”说罢便拉着秦城走开。 乐毅带着秦城来到军营的一个僻静角落,席地而坐,一手仍揉着自己发烫的脑袋,对秦城语气不善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回去省亲为何要逾期不归?” 秦城在乐毅身旁坐下,干笑道:“若我说被雷劈了,你信么?” 乐毅一愣,白了秦城一眼,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将军信不信。” “他会信的。”秦城胸有成竹。 乐毅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用不确定的眼神在秦城身上上下看了看,这才道:“你确定?” “当然。” “信你才有鬼了!”乐毅道,显然,他对秦城的认识还停留在以前。 秦城知道乐毅是在担心自己,也不多说。要说服乐毅,还是用实际结果比较靠谱。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城,要打仗了。”良久,乐毅仰面躺下,看着星空,轻声道。他说得很轻,但却很笃定,言语中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了的兴奋。“左边的代郡和右边的渔阳都已经打起来了,咱们夹在中间,少不了的!” 秦城看了看乐毅,道:“到时候你们骑兵可是主力,只怕免不了会有一些恶仗,你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准备?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二十年了!”乐毅的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坚定起来,说话也加重了几分,“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期盼着这一天!匈奴人,这一次我一定会用我手中的弓和刀让他们血债血偿!” 乐毅八岁那年,他父亲就死在匈奴人手下,为此,他母亲也在其后不久撒手而去,乐毅对匈奴人的仇恨,秦城自小就知道。也正是这份仇恨,支撑着乐毅练就了一番不俗的本事。 “对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骑兵会是主力?”乐毅突然开口问道,饶有趣味的看着秦城。 “这很难想象么?难不成你让我们这些步兵去追匈奴的战马?”秦城半是自嘲半是随意道。 “噢?”乐毅一挑眉,有些奇怪的看着秦城,继而又问道:“那你说为什么代郡和渔阳都开打了,咱们上谷还连半个匈奴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秦城笑了笑,手在鼻子下一滑,知道这是乐毅故意考他,轻松道:“李将军身为我们大汉的边郡第一将军,其飞将军的威名自然不是白来的,匈奴要入侵上谷,以他们入侵代郡和渔阳的兵力肯定不够。匈奴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要么舍上谷于不顾,要么,就以绝对的兵力大干一场。” “那他们为什么就不会放弃入侵上谷呢?”乐毅来了兴趣,步步追问。 “要是放在以前,匈奴人或许会这样选择。但是现在绝对不会。前年的马邑之围已经让匈奴人怀恨在心,以他们的性格,必然会实施大的报复。飞将军固然威名在外,但匈奴单于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而且……”说道这里,秦城看了一眼两眼放光的乐毅,顿了顿,才继续道,“这次匈奴人一左一右入侵代郡和渔阳,未尝就没有把上谷包饺子的意思。” 乐毅沉吟半响,再次抬头时眼中已经是精光闪闪,“要是能在此时击败闻名天下的飞将军,不仅报了当年马邑之围的大仇,也能极大的鼓舞匈奴军队的士气!同时打击我大汉戍卒甚至是朝野上下的对匈作战的信心!” 秦城接道:“到时,陛下想要再对匈奴大规模作战必然会招致不少的反对,甚至是陛下对匈作战的计划化为泡影也不是没有可能!而我大汉,便只能像以前一样在匈奴面前忍气吞声,和亲求安了!这无疑是匈奴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说到这里,乐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心有余悸道:“若是如此,匈奴不入侵上谷则已,一旦入侵,便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诚然如此。”秦城点头道,心中却已想开了,就乐毅的反应观之,汉军士兵对汉武帝对匈奴作战还是极为赞同的,仅是前年一场失败的马邑之围就已经让这些边郡戍卒看到了扬眉吐气的希望,看来,改变汉匈之间多年的不平衡关系乃是众望所归啊!因为连乐毅这样一个普通的戍卒都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汗匈战争有如此深入的认识——虽然这与乐毅的经历和志气关系很大,但这也在很大程度上反应了整个军队的心理! 这句话说完之后,秦城和乐毅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乐毅而言,显然是先前没有料到或许即将在上谷爆发的战争会是这样一个情况。而秦城,则是不便再多说,因为之前的“秦城”,只是一个非常平庸的戍卒而已。 良久,乐毅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眼光看着秦城,缓缓道:“真想不到,你对这场战争竟有如此认识!原本我还以为……呵呵,现在看来,我们未必不能一起在军队中闯出一番名堂!” “呵呵!”秦城饶有意味的笑笑,他今天之所以说这么多,本就有改观秦城在乐毅这个发小心中中印象的意思。 没想到秦城这么一笑,乐毅那钦佩的眼光突然变得怪异起来,随即站起身,从头到脚将秦城看了又看,直把秦城看得心中发毛,这才以一种怪怪的语气道:“你这厮,这也没几日不见,不仅手搏大有长进,连想法都深邃不少,是谁教得你这些,还如从实招来?!” 秦城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露馅,索性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大声道:“竖子!你不如我便罢了,怎么还不服气?难道我就注定要比你不过么?如此量小,实非君子!” “君子?我呸!你这小厮竟然跟我谈君子?我没听错吧?我不服你咋了?有本事你你正大光明将我撂倒,我就服你了!”乐毅一见秦城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当下便扔下了狠话! “好啊!你来!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竖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秦大郎这二十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秦城一不做二不休,放开了手脚,一时间两人剑拔弩张! “看招!”乐毅再不二话,大吼一声,虎虎生风的一拳就直取秦城面门! “来得好!”秦城也大吼一声,身影一闪,与乐毅战到了一处! 不久,接连不断的叫骂声和惨叫声就在军营一角响起,犹如鬼哭狼嚎。 附近军营中的戍卒被这边的声响惊到,朝这边大骂一声“奶奶的,给爷小点儿声!”,便不再理会,想来这种事在军营中并不少见。 两刻钟之后,秦城和乐毅鼻青脸肿的躺在一起,大口喘着粗气。 “你这厮太小人了!尽使损招,瞧我这屁股疼的,哎哟!” “你还好意思说?你能别打脸吗?我长这么帅的一张脸我容易吗我?” “我呸,真不知羞!我屁股都比你脸好看!” …… “秦城。” “嗯。” “你家姐姐的病……没事儿吧?” “已经快好了。” “那就好。” “……” 第六章 一箭红心边缘 乐毅在回骑兵部的路上还在回想刚刚秦城跟自己说过的话,心中在感叹之余,也是充满欣慰。 刚刚两人在手搏一番之后,秦城用无比低沉而认真的声音对自己说道:“我想学骑射,你得帮我。” “学骑射?你一个步兵学骑射何用?难不成你想成为骑兵?”乐毅记得自己当时无比惊讶道。 “不错!”秦城回答的很是肯定。 “对匈奴作战,关键在骑兵,步兵作用甚小,在战场上几乎没有用武之地。所以,我想成为骑兵,而骑兵首要在于骑射,因而我要习骑射!” “可今年都试在即,短时间内你也练不好骑射啊!”乐毅如是说道。 “今年不行,那就明年!”秦城坚定道,“我知道练好了骑射也不一定能够从步兵转为骑兵,但练不好骑射就一定成不了骑兵!总之,骑射一定要练!” “好,我帮你!”乐毅被秦城少有的坚定和斗志感染,肯定的答道。只是他不知道,此秦城已非彼秦城。 乐毅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得的露出了笑容。作为和秦城一起长大的伙伴,两人的感情非同一般。尤其是乐毅在父亲和母亲相继去世之后,要是没有临近的秦城和他姐姐秦约帮助,恐怕早已饿死了。只是,秦城从小就没有出众的地方,性格也是平庸的有些懦弱,这和从小就苦练箭术和手搏技艺且性格坚强的乐毅简直没法儿比,两人的差别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正因为如此,当初乐毅在被选为骑兵时候,秦城却只能当个步兵。 作为发小,乐毅没少试图改变秦城,奈何从小生活在姐姐秦约照顾下的秦城,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曾一度让乐毅痛心疾首。到现在,就在乐毅几乎已经无奈的要放弃跟秦城一起在军队中拼出个名堂出来的打算的时候,今天秦城竟然意外爆发,这让乐毅一阵振奋!所以乐毅已经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秦城练好骑射,至于能不能称为骑兵,乐毅虽没有办法,但他愿意抱一个乐观的心态。 因为经历有些悲惨,加之身手不凡,乐毅的性格实际很是孤傲。从小到大他朋友聊聊两个,而秦城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乐毅也将秦城看的分外重要。 秦城回到步兵部自己所属营房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休息的时间。董褚等人已经将战马归还给他在骑兵部当屯长的表哥,并且向军中禀报了秦城的情况,当然是按照与秦城约定的说法,不过事情具体的处理恐怕还要等到来日。 还不明情况的同房众戍卒见“逃兵”归来,都忍不住上前打趣一番,什长更是厉言相向。对此,秦城没有多说什么,反正来日军中的处理结果就会出来,秦城也懒得跟他们费口舌。这让从那些个不同伍的戍卒开始打趣秦城时就等着看好戏的董褚等人一阵失落,在他们的想法中,秦城自然是将他们全部痛打落水狗才好,毕竟以秦城先前展现出来的实力这实在是手到擒来,如此也能让他们这些和秦城同伍的戍卒感到脸上有光,特别是董褚,这样也能让他心里平衡一些。 不久,军中号角响起,众戍卒纷纷睡去,此后一夜无话。 在整个营房中,只有两人没有立即睡去,一个是秦城,另一个则是董褚。 而一直沉浸在前世今生变换所带来的思索和感触中的秦城,没有注意到董褚在有意无意间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 一夜无眠的秦城,第二天清晨最先起床。 一大早,秦城和董褚等人被军中带去问话,在确定了董褚昨天所言属实之后,军中也没有格外难为秦城,而后张榜公布相关内容自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秦城一下子成了军中的名人,很多戍卒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都是怪怪的,免不了议论几句。雷都劈不死的人,自然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关注。这也算是秦城为了避免“逃兵”的罪名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吧! 因为都试在即,军营近来的训练力度不可避免的加大,再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到了匈奴军队入侵代郡和渔阳的消息,知道或许大战在即,因而训练起来也是倍加认真。如此一来,秦城的骑射就不得不抽取傍晚少许的一点时间训练。 “要习骑射,先习定射。定射就是固定站在一个地方射固定的目标。定射是骑射的基础,你之前的定射并不怎么好,所以我先教你习定射。”乐毅手握一把强弓,对面前专心致志听讲的秦城讲解道,“这种强弓是军中骑兵惯用的弓种,它的特点是强硬有力射程远,不过需要的力气也比较大,一般而言都需要八斗力之上。” 秦城看着手中的强弓,骨鞘、木身、角内反曲,握在手里顿觉厚重。穿越之前,秦城也在闲暇时玩过复合弓,虽说没有正儿八经的研究,但他的箭术并不差,甚至是还不错。因为穿越之前秦城开的马场内就附带这有一个箭场,自从秦城三年前统一了一省黑道,不赌少嫖的他,闲暇时间多半是在马场、箭场和拳馆度过。而一个在地下黑拳斗场熬斗了四年并且排名第一的人物,其运动天赋更是不容置疑的。 “基础的箭术你都了解一些,现在你还是先试射一番,让我看看,再作计较。”乐毅在介绍了一番强弓之后说道。其实按乐毅对秦城先前的了解他本是不需要秦城试射的,秦城的箭术有几斤几两乐毅心中清楚的很。不过考虑到秦城昨日的反常,周全起见乐毅还是决定先探探底。 “好!”秦城也不矫情,果断答应,虽说手中的古代强弓跟他穿越之前玩过的复合弓不一样,但是箭术的原理毕竟是相通的,秦城现在握着手中的强弓手感还不错,他相信自己这一番试射应该不会太差。 说罢,秦城对着面前五十步开外的箭靶就拉开了弓。 “慢着!”乐毅突然打断秦城,迅速跑到秦城正对着的箭靶前,硬生生的将箭靶向前挪动了十步,使其距秦城只有四十步。做完这个,乐毅才跑回来,然后示意秦城可以了。这倒不是乐毅对秦城的箭术没信心,实在是秦城的箭术让他没办法有信心。乐毅不想让秦城太有压力,而导致他第一次试射就没了底气。 对于乐毅的行为,秦城从心中感到一阵好笑,也不多说,凝神聚气,缓缓摆开了架势。 秦城缓缓迈开右脚,使双脚与肩同宽,左手引弓,右手拿箭,将箭夹于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把箭搭在左手食指弯上,双目凝视箭靶,人箭靶一线,深吸一口气,箭弦后拉如满月,凝神,最后猛地呼气放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虽缓慢,但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竟有几分潇洒! 直听见“嘣!”“碰!”两声接连响起,四棱铁箭在空中滑过一道直线,狠狠.插进箭靶,定眼看时,半枝铁箭已经没入箭靶,箭尾犹在剧烈颤抖! 乐毅深吸一口气,心中一惊,这力道,怎得一个猛字了得?而且…… 秦城垂下强弓,看了看自己射出的铁箭,哈哈一笑:“到底是第一次用这玩意儿,射在了红心边缘,没能正中红心,实在遗憾!” 言语中很是得意! 乐毅额头上冒出一根黑线,“中了红心就是中了红心,什么叫只中了红心边缘?!”本来好好的还想夸奖秦城一番,看见秦城得意的样子,乐毅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不过区区四十步耳,你若是能射中五十步外的红心,那才叫能耐!” “好!”秦城豪兴大发,干脆道。说罢左移两步,走到另一个五十步开外的箭靶正对面,拉开架势,引弓搭箭,对准那小小的红心,蓄力待发! 乐毅在一旁看着秦城像模像样的动作,心道,你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就刚才那一箭已经算你运气,要是这一箭再射中……你当射箭是蹲茅坑么?往那儿一摆就有货? 秦城自然不知道乐毅此时的想法,凝神静气后饱满力道的一箭已经射出! “碰!” 四棱铁箭再次插在了箭靶之上,半截没入靶内! “哈哈!”秦城一声大笑,嗓门儿也大了几分,“又是红心边缘!怎么老是射不中红心正中呢?” 说罢转过头来,却看见乐毅正在揉.搓自己的眼睛,然后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五十步开外的箭靶,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太他奶奶的匪夷所思了,这还是那个平庸的不能再平庸的家伙、射出的说平庸都是贬低了平庸的箭吗?这放在整个军中都是不错的箭术了! “乐毅,咋了?”秦城“无辜”道。 “咳咳,没什么。那个,你这一箭射的不错嘛,哈哈!”乐毅自觉失态,担心秦城因为自己的这个反应伤了自尊,打圆场道。 “没什么,就是力气大点儿!”秦城大气的一挥手,很是得意,“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再往后移十步,我也能射中,哈哈!” “……”乐毅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会担心秦城的自尊心受到打击,这真是个愚蠢的错误,当下激将道:“再往后十步?你这厮要是还能射中,你就是大爷!” “好!速去移靶!”秦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 “让你能!”乐毅一阵风似的跑过去,迅速的移动了箭靶。 “看好了!”秦城大声道,随即收敛心神,调整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弓搭箭,三点一线,满月状的弓再次展现。 乐毅看着秦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心中不停道,六十步啊,奶奶的! 在乐毅的注视下,秦城右手手指猛地一松,四棱铁箭“嗖”的一声飞射而去,直冲箭靶! “碰!” 箭人靶中,红心边缘! “咔嚓!”乐毅长大的嘴巴一下没收好,下巴一下子折了。 太无语了! 然后,秦城哈哈的笑声再次传来,“奶奶的,怎么又是红心边缘?!” 你还想怎样?乐毅在心中骂道。天啊,我还把他当做一个不会射箭的小厮,可天见过这么不会射箭的小厮! 乐毅只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秦城了。 接连三箭中靶,秦城兴奋了,一下子将旁边的乐毅忘在了九霄域外,摸着手中的强弓,很是自我陶醉的又摆弄了即便刚才的姿势,笑意盎然。 然后,秦城做了一个让乐毅崩溃的动作。他自己屁颠屁颠跑到那个刚刚被他射中的箭靶前,将箭靶再次向后移动了十步,然后又笑呵呵的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然后,在乐毅不顾下巴脱臼的目瞪口呆中,秦城强自收敛心神,抬头望了望天,开始了第四次凝神聚气,然后是,引弓,搭箭,定神,吸气,拉弓,凝神,右手手指猛地松开,呼气! 乐毅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完全被秦城的动作控制了,伴随着秦城的每一个动作,乐毅的心脏都要猛烈跳动一下,最后当秦城手中的铁箭再次射出的时候,乐毅感觉自己的心也一下子飞出去了! “碰!” 随着铁箭射入箭靶,乐毅感觉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猛然爆炸了,然后是一阵无力。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想什么了! 该死的,这厮又射中了。而且,又是红心边缘。并且,秦城的声音又传来了! “哈哈,他奶奶的,还是红心边缘,自己这手怎么搞得,怎么老射不中红心正中呢?”说完,秦城自顾自的大笑起来,很得意的那种。 是啊,你这手怎么搞得,我也想知道。乐毅的心在呐喊!七十步,这可是七十步啊!自己练了多少年才练到这个水平啊!你这厮说射就射中了?! 秦城好不容易笑完,转过头一看,却见乐毅已经垂着肩膀背对着他离去。 “乐毅,你还没教我箭术呢?怎么走了?”秦城朝着乐毅的背影大声喊道。 乐毅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很是无力,“你自己慢慢练吧,我今天不舒服,先走了。”我不能不走啊,要是待会儿你再射中八十步之外的红心,我他妈的就不用活了!太伤人自尊了这个! 乐毅背后,秦城噢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音。乐毅心一沉,这厮,不会想不开吧? 然后,在乐毅就要忍不住回头的时候,只听见“碰”的一声,秦城的大嗓门随即再次响起:“哈哈,八十步!终于命中了红心!我真他妈的神了!” 红心? 乐毅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在地。 狗日的再去担心这禽兽!妈的,真是禽兽啊!八十步啊!禽兽都没有这么吓人的啊! “看来我的箭术要足够远才准的啊!原来是这样!哈哈,老子真是他们的神!嘿,再试试九十步!” 听完秦城这句话,乐毅顿觉脚下一轻,终于栽倒在地。然后不顾背后秦城“咦”了一声之后要说什么,自己四脚并用爬起来,飞一般逃走了! 妖孽啊! 还是趁你没射中九十步的时候远离你吧,我的自尊心也是有承受限度的。 第七章 点将台、将军血 要是深究起来,八十步外射中箭靶红心,箭术虽然已是了得,但还不至于特别厉害。秦城还记得后世吕布辕门射戟那是整整一百五十步!而且还是一百五十步开外射断一根红线,那才是真正的神射! 秦城在那天八十步开外射中箭靶红心之后,最终还是没能突破这个记录。再远一些,饶是射出的铁箭依然力道十足,但准星却差了一些。看到这儿,乐毅的心中终于平衡了一些,要是秦城的箭术真一下子就有了他那个水平,乐毅还真有些不好接受。 “奈何军马管理甚严,私下调用不得,不像弓箭我还可以走些门道,要不然我倒是想让你现在就习骑射,你定射的底子已经足够了。”乐毅在和秦城结束了一个时辰的箭术训练后不无遗憾道。 “得了,我已经知足了!”秦城一边和乐毅将射出的箭矢重新收集起来,一边说道,“要不是你天资不错,讨你们屯长喜欢,他允许你开小灶,仅私下调用这些铁箭,就已经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乐毅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这也确是事实。 “依我看你们屯长倒还不赖,你在他手下,路也要顺得多,这开小灶的待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秦城似笑非笑道。 乐毅点点头,突然咧嘴一笑,“就他那些箭矢,还是李将军给他开的小灶呢!” 将收集好的有用箭矢装进箭囊,秦城道:“这李将军带兵还真是有一套,就他这个弄法,一般的将领可做不来。” 说起李广,乐毅的眼中顿时冒出了精光,“李将军的箭术,那可真是军中一绝,大汉无人能出其左右!” 秦城将乐毅眼中的崇拜看在眼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好干,你也会有那一天的!” 乐毅点头笑了笑。 “秦城!”就在秦城和乐毅收拾好行当准备回营房的时候,突然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喊道。 定眼看时,只见一个身着骑兵服饰、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的俊朗青年正向秦城和乐毅这边快步走来,此人生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一身军装极为得体,即便是经过一天的训练之后,军服也穿戴得很是整齐,完全没有其他戍卒那样凌乱。此人举手投足之间,除了军人固有的阳刚外,竟然透露着一股儒雅之气,让人一看便亲不自禁感到一阵舒服。当然,要是他不是面带怒容的话,还会有一丝亲切感。 “江屯长?!找我有事?”和乐毅一齐向来人行了一个军礼,秦城问道。脑中的记忆告诉秦城,这人名叫江河,乃是董褚的表哥。 “不错,我找你乃是有些私事,你随我来。”江河有官职在身,言语间自然不用对秦城客套,以近乎命令的口气道,说罢从秦城面前走过,向一边大步而去。走出两步,江河停下脚步,回头对乐毅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可以回营了!” “是,屯长!”乐毅干脆道,这人正是给他开小灶的骑兵一屯屯长,对于自己上级的命令,乐毅自然不敢违背,只是他的眼神却奇怪的看着秦城,显然有不解,还有担忧。 秦城朝乐毅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将手中的强弓和箭囊交给乐毅,便跟了过去。 秦城跟着江河行了大约百步后停下。江河转过身看着秦城,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怒意,“我既是为私事而来,现在便不是骑兵营的屯长,你不用忌惮我的身份。我且问你,董褚可是你打的?” 秦城迎上江河的目光,毫不畏惧,在过来的路上秦城便料到了江河的来意,因而也没打算大家和和气气。不过,当秦城听到江河那句“既是为私事便不是骑兵营屯长”的话时,心中不免莞尔,暗道这江河倒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主。 “是我。”秦城笑答道。 “既是如此,那便不必多言,看打!”江河一听秦城承认,二话不说,一拳就朝秦城轰过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秦城猝不及防,这家伙说打就打,也没点儿兆头,当下只得以后滑步闪过江河的这一击。 不料江河的拳头只是虚晃一记,见秦城后退,后脚一个垫步,拉近距离,前腿已直取秦城小腹! 江河速度极快,待秦城觉察到危险已经只能以左手将其前腿挡开!挡下江河的这一击之后,秦城趁着这一极小的空档,右腿扫向江河前胸! 江河没有料到秦城伸手如此敏捷,双手堪堪护住前胸,在秦城右腿触及他手臂的时候企图以一个擒龙手将其锁住,不过秦城这一脚本只是为了拉开架势,因而一碰即退,让江河的计划落空! 秦城右脚刚刚收回触地的同时,左脚已经闪电般弹起,击向江河右肋! 江河猝不及防,右肋结实挨了秦城一记霸道的弹踢!江河忍住痛,本想趁机近身,攻击秦城中线。而还没等他施展身法,秦城左脚早已收回触地,同时右脚几乎是同时弹起,击向江河左肋! 江河大惊,不得不收势防守! 见江河收势,秦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全身力量一下子爆发出来,左右边退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力道交替猛击江河的左右肋骨! 可怜的江河,就这样被秦城完全扭转了局势,左右肋被秦城交替击打,双手一时竟然防御不上!恐怖的是,秦城双脚的准确度极为惊人,每一击几乎都是踢在同一个点!一个呼吸的时间,江河的左右肋便相继传来“啪啪!”两声脆响,竟是肋骨已断! 最后,秦城纵身而起,右腿从江河面前虚晃扫过,身体在空中转身,左脚直直击中江河前胸,将他踹飞出去! “碰!”的一声,江河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可怜江河一身本事,奈何却碰到了二十一世纪黑拳霸王秦城,纵然他百般无奈,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秦城走到江河面前的时候,受伤不轻的江河竟然挣扎着起来,以单膝跪地,通红的双眼不可置信又无比愤怒的看着秦城! “我劝你不要尝试着再打了,你没受伤的时候尚且不如我,现在受了伤又如何奈何的了我?咱们还没到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秦城在江河面前蹲下,在他想要再次出手前就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要是你不服,养好了伤再来找我便是,我随时奉陪。江屯长,你说呢?” 江河愣了一愣,他没想到秦城在瞬间击败他之后竟是这样一个姿态,没有痛打落水狗,没有嘲笑,没有侮辱,甚至没有轻视。一时间,江河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好似在犹豫一般。 “你赢了,我不如你!”半响,江河终于开口道,在军队中,向来都是实力说了算,你实力了得,自然就能赢得他人的尊敬。江河咳了两声,继续道:“看来董褚栽在你手里不冤枉。不过,今天我败了,不代表我就永远败了,我迟早会打回来!” “在下拭目以待。”秦城淡淡笑道。 江河颇为复杂的看了秦城一眼,强自忍住痛站起身,与秦城擦肩而过,再不看秦城一眼,也不再多言,缓缓向营房走去。 战斗则必有胜负损伤,在没有战胜对手的时候,秦城绝对不会分神去考虑其他的东西。因而对于江河在自己猛攻下落下不轻松的伤势,江河内心里没有丁点儿妇人的仁慈和不忍的念头。 秦城站在原地看着江河在靠近营房时慢慢挺直的背影,露出了一个饶有趣味的笑容,“有趣的人。” …… 三天之后,都试如期举行。 都试,《汉官仪》有记载曰:“立秋都试之时,讲武勤兵,因以校猎,简其材才也。”都试的目的是“课殿最”,经过考试论定士卒优劣。都试内容以骑射为主,加试骑乘、刀矛等技术。 是日,秋高气爽,艳阳高挂,微风习习,上谷郡都试如期在军营大校场举行。 巳时未到,万余将士就已在偌大的校场上集结完毕,骑兵部、车兵部、步兵部所有戍卒分部组成三个合而为一的大阵,放眼观之,战马阵如天狮,战车阵似城池,长戟阵若山林!每一个目光似剑的士兵,都像一个战神,睥睨众生,霸气盈盈,那气势,让人不由得相信只要上了战场,这群将士便可以摧毁一切敌人! 巳时一刻,上谷郡郡守李广将军在郡城一干高级官吏的陪同下,从万余挺拔如松的戍卒身边走过,缓缓踏上了点将台。随着一身戎装的李广踏步走上点将台,副将拔刀直指苍穹,刹那间,万余将士齐声高吼: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 万余大嗓门一起高吼,当真是声如奔雷,气势不凡,端的是声震云霄,响彻天地,荡气回肠!似乎连大地都在跟着有节奏的震动!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精神振奋!连点将台上的一干文官都是不由得挺直了腰杆,抬起了胸膛! 军阵中的秦城这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飞将军,心中难免激动。点将台上的李广,身高八尺,一身红色战袍外披挂着黑色玄甲,衬托着他本来就英姿不凡的身材更显神武,使人在不经意间忘记了他的年龄,只记得他是大汉军队最伟大的战神! 李广左手撑在腰间的长刀(这一时期环首刀还没有在边郡军队中普及)刀柄上,如鹰般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将士,一言不发。而所有接触到他眼神的士兵,都不自觉的将胸膛挺得更高了些。半响,李广右手一挥,台下万余戍卒顿时噤声,先前气壮山河的热闹场面瞬间鸦雀无声,端的是落针可闻。 “将士们!”李广如雄狮般的声音在校场上响起,震得空气都似一荡,“告诉本将,孰是英雄?!” “汉军!” “汉军!” “汉军!” “……” 万余将士齐声吼道。 李广燃烧般的眼神再次扫过台下万余士兵,声似怒涛,“将士们,告诉本将,孰不可战胜?” “汉军!” “汉军!” “汉军!” “……” 万余将士再次齐声吼道,声音竟然又大了几分。 “将士们,本将再问你等,何是汉军的使命?”战袍随风飘飞,李广的身影在阳光下无比耀眼,异常伟岸!那一声暴吼,好似穿透了每一个士兵的灵魂,直将他们全部点燃!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 万余将士不顾脸上的汗珠,不顾头顶的骄阳,不顾声音的撕裂,没命似的大吼,他们直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仿佛在燃烧,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发泄不出就不痛快! “噌!”李广右手一挥,长刀应声出鞘,指向上前方,声音饱含悲怆,一字一句道:“将士们,匈奴人侵我国土,杀我人民,毁我家园,你们说,英雄而不可战胜的汉军,应该怎么办?!” 字字含情,字字啼血! “杀!” “杀!” “杀!” “……” 万余汉军将士已经完全沸腾,心中的压抑和热血充斥着他们的每一根神经,此时,他们恨不能马上冲上战场,杀光每一个匈奴人! “将士们,你们可怕苦?!” “不怕!” “将士们,你们可怕死?!” “不怕!” “将士们,你们可敢于战斗?!” “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字字奔雷,字字破天! 一时间,军营中如万马奔腾!不,是亿万马奔腾!! “好!”李广将军一声爆吼,长刀狠.插入点将台!“但是本将要告诉众位将士,要保家卫国,要杀敌建功,仅凭热血还远远不够!现在,本将问尔等,你们有本事吗?” .“吼吼!” “吼吼!” “吼吼!” “……” 众将士此时已经完全不能自已,只得以长戟顿地,拔出长刀,仰天而吼! “都试就要开始,孰强孰弱,尔等就用自己的本事去证明!”李广拔刀入鞘,手一甩披风,背行而去。而都试,便由副将主持,自此开始。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 众将士目送李广大步回到将军本座,以拳击胸,疯狂吼道! 秦城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融入了万余将士之中,情不自禁的和他们做着同样的动作!而他的身体中,一股奔腾的热血,早已充斥全身! 第八章 长刀无痕 大战在即,今秋都试取消了以往近乎实战的狩猎形式的军事演习,整个大检阅以考察全军将士的军事技艺、选拔优异将士为主。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大战在即,而与匈奴骑兵作战,战机更是稍纵即逝,所以李广将军先前的那番话也算是提前做了战争动员。待要出战时,便可直接将将士拉上战场! 此时,整个校场已经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军事技艺评估和比武! 整个上谷郡军营中的戍卒分为三大部,三大部除去骑兵部外,车兵部和步兵部又分为几个小的兵种,例如车兵就分为御手、乘车战士、车属步兵,车兵又分为轻装步兵和重装步兵。各兵种不一样,需要考察的主要军事技艺就不一样。 秦城所属为重装步兵,身披铁甲,这种类型的步兵在战斗中不用弓箭,主要以戈、矛、钺、戟与敌人近距离战斗,同时配有长刀(或为短刀)。至于轻装步兵,一说装备皮甲一说无甲,主要以弓箭远距离杀敌。秦城之前因为箭术不好,最终只得当了个重装步兵。 可以说,重装步兵是最没有前途的兵种,而战时又是伤亡最大的。 对于秦城这些重装步兵而言,都试考察的主要就是刀戟和手搏角抵技艺了,当然,射箭也是要顺带考察一下的,因为这是汉军军事技艺的基础科目,就像后世任何兵种都要考察军姿一样。 “伍长,董伍长,你哪里去?”董褚在本屯考核处与秦城碰面的时候,就像见了鬼一样,远远避开,不过还是被眼尖的秦城看到。 “没……没要到哪里去,呵呵,秦城,听说你已经在手搏科目上击败了本屯所有戍卒,就要代表本屯去部里比武了,果然好本事!呵呵!”董褚不好意思的绕绕头,样子有点憨。也真苦了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竟然做出这幅小孩子犯错时的模样。 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江河失手的消息。 “代表本屯的又不止我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城道,一手攀上董褚的肩膀,“伍长,你这是要去参加长刀科目的比武吧?” “呃,的确。”董褚瞟了一眼自己手中刚领取的木质长刀,点头道。 “这可就巧了,我也要去。不如我们一起去如何?”秦城这才将另外一只手拿出来,在董褚面前摆了摆,一把比武用的特制木质长刀赫然在目。 “你也要代表本屯参加刀科决赛?”董褚看见秦城手中的特制长刀,惊异不已,心中明了,看来秦城已经在刀技上在本屯夺得魁首。因为董褚是去年本屯刀科第一名,因而本次没有参加本屯的刀技比武,直接代表晋级。明白了情况,董褚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答应下来:“好,我们同去!” “走。” 董褚被秦城攀着,心里忍不住思量:这秦城到底咋了?自从他回家省了一次亲,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以前只不过是一个武术平平的戍卒而已,前几日,他不仅在手搏上打赢了自己,甚至打赢了自己的援兵江河,现在刀技又取得了本屯第一,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他真的被雷劈了? 而且,还劈出了一身本事? 董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些混乱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伍长在手搏上技不如人那便罢了,要是刀技再比不过人家,自己这伍长也不用做了,直接让位吧! 念及于此,董褚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在刀技的比试上压住秦城!对自己练了多年的刀法,董褚还是很有信心的! 想着想着,董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甚至是在心中祈求军中能安排自己和秦城比武,那样,自己可就有机会找回面子了! 刀技,那是重步兵的看家本领,历来军中的刀技魁首都是花落重步兵或者车兵部,这次秦城和董褚一出现在重步兵一屯比武代表的位置上,立即就引起了不少戍卒侧目。 感觉到众人或敬佩或好奇的目光,董褚神气的哼了一声,不自觉的扬了扬脖子,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秦城看在眼里,心中哂笑一声,却暗暗记下了董褚这个特点。 “董伍长!”这时,一个长相彪悍的青年汉子走了过来,见到董褚,打招呼道。 “刘队长!”董褚看见来人,立马行了一个军礼。 “咱们甚久没见了,你刀技现在如何了?今天咱两可要再好好打上一场!”刘队长很豪爽的笑道,一巴掌就拍在董褚肩膀上,显得跟董褚很熟悉的样子。 董褚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难得的谦逊道:“刘队长,下官刀技不如你,你就别调侃下官了。” “你这叫什么话,去年不如,今年难道就一定还不如?你这厮,怎地能这样想,真是该打!”刘队长不乐意了,佯怒道。 “是是,刘队长教训的是。下官一定全力以赴。”董褚很受教道。 “哈哈!”刘队长哈哈一笑,“这便是了!这才是军人的样子嘛!”说罢,又去跟别人寒暄去了。 见刘队长离开,董褚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到秦城正看着刘队长,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他叫刘山河,车兵二屯的,乃是去年刀技科目的魁首,刀法不凡!” 当然,董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自己就是在首次上台就碰到了他,然后被对方击败。他这番解释,也是给自己台阶下,毕竟刚刚让秦城知道了自己败给了对方。 秦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心中却已记下了这个刘山河。 “就是口无遮拦了点。”末了,董褚忍不住嘀咕一声。 因为是全营的刀技比武,参与戍卒众多,因此仅是临时性的木结构比武台就搭建了三座,以便能快速决出结果。 不久之后。 “一号台,重步兵一屯秦城,对阵车兵二屯刘山河!”随着一个戍卒的高声宣布,比武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听到这声宣布,董褚颇为怪异的看了秦城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好意思,你完了! 秦城懒得理会董褚的眼神,自顾自提刀走上了比武台。 那边刘山河临上台还不忘大笑两声,一跃跳上比武台,稳稳落在秦城对面,很是兴奋。 “咦?很面生啊!”刘山河疑道,旋即放大了声音,“嗨,对面的小郎,老刘我下手往往没有轻重,待会儿你要是支撑不住了,可要喊出声来,免得我伤了你!” 本来刘山河一片好意,可这话一说出来,便成了十足的挑衅了。 秦城面容平静,右手长刀斜指台面,嘴角微微一笑,傲然道:“来吧!” “你是新兵,你先出手吧,我老刘不欺人。”刘山河大声道,很有气度。 对刘山河这个这几年一直鏖战在这个比武台上的人而言,以前从未露过脸的秦城自然就是“新兵”。 听了这话,秦城身形一闪,飞速冲出,手中的长刀依旧在身体右侧斜指着台面。一时间,台下众戍卒仿佛只看到虚影一闪,秦城便已经到了刘山河面前! 十几年了,我秦城提着唐刀与人血.拼了多少次,还没人敢跟我说让我先出手的,刘山河,你这是找死! 秦城心中的傲气因为刘山河无心的话,一下子被点燃!手臂骤动时,长刀转眼已到了刘山河胸前! 刘山河从秦城动身的那一刻就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轻视,此时早已全神戒备!饶是如此,当秦城的长刀快划到他胸前时,刘山河已是只能身形急退挥刀格挡! 太快了! 刘山河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法! 但当刘山河手中的长刀与秦城手中的长刀碰在一起时,虎口一阵巨麻传来,右手一震,长刀差点儿脱手。这时,刘山河无奈的发现,秦城的刀远远不止是快那么简单,更是力道惊人! 本来,刘山河就力大如牛,在军中仅有几人能出其左右,但现在面对秦城,刘山河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力道上竟然占了劣势! 台下的众戍卒看着台上的两人瞬间战在一处,难解难分,刀快的看不清影子,心中都是一阵骇然。 秦城的刀法,击击致命,没有一点儿华而不实的东西。长刀在他手中就好像活了一番,每一个角度它都能出其不意的攻击,尤其是那些匪夷所思的角度,长刀在秦城手中竟然打出劈、斩、勾、挑、刺、旋、引等数种招式,配合着他敏捷的身法,让刘山河防不胜防! 刘山河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刀法,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从不知道,刀,还能这般运用! 第一次,刘山河相信了人刀合一。 因为秦城已经活生生的将这个境界展现在他面前! 没几个回合,刘山河已经大汗淋漓,堪堪应付。而秦城,攻势迅猛,却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猛! “碰!” 随着一声轻响,刘山河手中的长刀落在了比武台上。而秦城手中的刀,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是横在脖子上,而不是架在他肩上,秦城的刀,没有碰到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惊艳! 全场寂静! 仅仅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去年的车兵部刀技魁首就在狼狈应对了几下之后,被人用长刀比住了脖子! 一滴汗水从刘山河的下颌滑落,短短的时间,他竟已是满头大汗! 刘山河的右手腕上,一道鲜红的刀痕赫然在目,那是他手中长刀掉落的直接原因。 秦城,在这一刻,霸气凛然,傲气冲天,俨然霸王风采! “好!” 台下的戍卒终于反应过来,爆发了雷一般的掌声和喝彩! 董褚也终于反应过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发现手心已经全是汗。 奶奶的,这是怎么了? 这是秦城吗?这真的是秦城吗?这真的还是秦城吗? 董褚在心中不停的问自己,感觉这个世界真是没救了。 而在比武台的另一侧,一个手持特制木质长剑的俊秀青年,看向秦城的双眼异彩连连。 秦城收了刀,弯下身,捡起刘山河掉落的长刀,递到他面前,淡淡道:“你输了。” 刘山河接过长刀,看了看手中的长刀,又看了看秦城,突然哈哈大笑几声,道:“爽快!真是爽快!我输的心服口服,奶奶的,这一仗输的值!兄弟的刀法实在让我佩服!” 说罢,再次大笑两声,跃下台去。 “这一阵,秦城胜!” 秦城收起长刀,走下比武台。而伴随他走下台的,是众戍卒火热的眼神。 第九章 三刀夺魁 不久,轮到董褚上场。 董褚的还沉浸在刚刚秦城“意外”的胜利中,情绪有些低落。心中已经明白自己没有战胜秦城的可能了。 突然,董褚心中有了想法。自己就算不能战胜秦城,可也不能让秦城小看了自己,要不然,自己可真就没脸活了。 打定主意,董褚大手大脚的走上场。 与董褚对阵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脸小厮。特别的是,军中所有戍卒都是用长刀,而这个白脸小厮手中握着的,却偏偏是一柄木质长剑。 有意在秦城面前露一手的董褚,见对手长得好像瘦弱不堪,尤其是一张白白的脸,像个娘们儿。仅是一眼,董褚便已经在心中判定,这小厮没什么危险。 于是,进场之后,董褚便拿着长刀自顾自耍起了了刀法,一时间比武台上刀影纵横,当真是虎虎生风,而董褚每耍完一招,还不忘“嘿!呵!”大呼两声,倒也是气势不凡!一套刀法好不容易耍完,董褚感觉自己意犹未尽,一见对方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董褚便放下心来,一心卖弄的他,又“嘿!呵!”的耍完了另一套在他看来可以代表自己实力的刀法。 耍完之后,董褚已经微微有些气喘,但是当他眼神瞥到台下的众戍卒都愣愣的看着他的时候,以为他们都被自己精妙刀法镇住的董褚,心中很是得意。 于是乎,他回过头很得意的朝场外的秦城一笑。 那意思是:看,哥们儿的刀法也不是盖的! 但当董褚的眼神触及到秦城的脸庞时,他发现秦城正在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当时董褚只以为秦城这是被自己的刀法震惊了,心中更是得意,偷笑一声,便要转过身去好好收拾那个白脸小伙。 等董褚转过头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心中大惊。在他终于搞清楚这个黑影来自一个脚掌的时候,自己的鼻子已经被一脚踢中,鼻血一下子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身体也倒仰飞出! 董褚在这个时候充分展现了他的武术功底,身体借势在空中一个翻滚,落地时后脚向后一滑,整个人单膝跪地,总算是没有摔倒。 “竖子,你偷袭我?”好不容易出了一次风头的董褚,恼羞成怒,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已经退开的白脸小厮,愤愤骂道。 白脸小厮瞥了他一眼,轻蔑道:“我只是提醒你,在跟人比武的时候,不要在猴耍了一番之后,还跟场外的人眉来眼去,就刚才那空隙,我已经能杀你十次!” “你说什么?!”自己展现刀法的行为竟然被人说成是耍猴,董褚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暴起,扬着长刀就向那白脸小厮斩去! “哼!”白脸小厮冷哼一声,面对着董褚刀势凶猛的进攻,不退反进,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手中的长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挑进董褚看似气势不凡的刀影中! “砰砰砰!”随着白脸小厮长剑入刀阵,一阵兵器撞击的声音就传来,而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董褚,与白脸小厮一接触,便没了脾气。 最后,随着“碰!”的一声脆响,白脸小厮震开董褚手中的长刀,趁着这个空档,白脸小厮栖身而近,抬起一脚直踢董褚下颌,随着另一声“碰!”,董褚的身体倒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一个转,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 不等董褚起身,白脸小厮的长刀已经架在了董褚的脖子上! “你输了。”白脸小厮淡淡道。 说完这句,白脸小厮干脆利落的收剑、转身,回到人群中,竟是再也不看董褚! 董褚呆呆的看着白脸小厮回到人群中,终于缓过神来,连忙捡起自己刚刚脱手的长刀,红着脸低着头迅速没入人群。 太丢脸了! 这是董褚心中唯一的想法了,如果有地洞,他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在随后的几场比武中,秦城都是几招胜敌!多的不出三五招,少的仅是一招!而被秦城打败的对手,没有一个没有受伤!甚至是,有些受了很重的伤! 秦城做事,向来都是抱着用百分之两百的力完成百分之百的事情的心态。这不难理解,要是你在十几年的生活中随时都面临着死亡威胁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做事的。因为失手,就意味着死亡! 开玩笑,秦城的刀法那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斗中领悟出来的,虽没有师承名门,或许不是十分华丽,但绝对是最实用的,徘徊在生死边缘时,那都是力求一招杀敌,加之自己的格斗功底,秦城的刀法绝对不容小觑!这不是这些都没能和匈奴正儿八经打过几丈的戍卒能够相提并论的! 不过这可苦了可怜的董褚,这个一直把秦城当做庸兵甚至是孬兵看的伍长,此刻彻底迷乱了!秦城每打胜一场,他都要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好几遍,这是秦城吗?这真的是秦城吗?这真的还是秦城吗? 最终,董褚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个白脸小厮身上,这个轻松击败自己的家伙。 终于,在最后,秦城和白脸小厮作为整个营中长刀科目的最后两名优胜戍卒,碰到了一起。 秦城手中的长刀斜指向地面,依然是平静的脸庞,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白脸小厮。 “承让了!”白脸小厮抱拳之后,在董褚饱含期许的眼神中,率先发动攻击。 将军本座,李广也在注视着秦城这边的比武。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个英姿飒爽的戍卒。左边的戍卒三十来岁,身高八尺,目光锐利,却没什么表情,正是李广的亲兵队正。右边的戍卒则要年轻的多,七尺有余的身段,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正目不转睛看着秦城所在的比武台,不过表情却有些轻狂和跃跃欲试。 “这个年轻小兵身手端的不错,若是你俩较上他,可有把握?”李广若有所思的问道。 “若是孩儿较上他,定然不会叫他如现在这般张狂,不出十个回合,我便能胜他。”十七八岁的年轻戍卒斜眼看着比武台,率先答道。 “少将军神勇,吾不及也。”队正回答的却是云淡风轻,好像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听他这么说,被称作“少将军”的年轻戍卒眉宇间更添了几分神气。 李广不置可否,言语带笑道:“敢儿,你可敢与他一战? “我只与魁首交战。”“少将军”李敢傲然道。 “他便是魁首,柳郎敌不过他。”李广饶有意外道。 “?!” 在李广说话的这个时间,比武台上的白脸小厮已经向秦城展开了猛烈的进攻,一把长剑在他手中舞动的极为轻巧,交手三个回合竟将秦城逼得连连回退三步! 不过他的进攻也只能到此为止,接下来,已经稳住阵脚找到破绽的秦城即将展开反攻,而就在这时,白脸小厮忽得一下跳开,退后几大步,朝秦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忙道:“不用打了,我打不过你,你第一,我第二。” 秦城愣了一愣,认输了?不过他的身法和手中的长刀并未就此收起,隐隐戒备。 白脸小厮说罢,深深看了秦城一眼,也不顾秦城的错愕,转身跃下比武台,在一众戍卒惊异的眼神中,头也不回的走开。 奶奶的,这……认输了?董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不好使了,未显败象,这小厮,竟然认输了?那岂不是说,这秦城,要夺得今年全营中长刀科目的魁首?那不就意味着……他要升官了?! 董褚心里乱极了。 最后,主持比赛的戍卒大声宣布道:“本次比武,长刀科目魁首是秦……那啥,你叫啥来着?” “慢着!”随着一声大喝,一个矫健的身影跃上比武台,手中的特制长刀指向秦城(这在当时已经是极为不礼貌的动作了),傲然道:“我来与你对阵!” 此人,正是李敢! 那主持比赛的戍卒见了李敢,便扯开了嗓子喊道:“下一阵,优胜者对阵少将军李敢!” 少将军?李敢?李广的儿子?后来因为刺伤卫青,被霍去病一箭射死的那个关内侯? 看来就是他了。 秦城心中如是想到,看着李敢直直指向自己的长刀,身影挺拔,依旧是长刀斜指台面,脸色仍然平静,只是眼中,已经多了一丝怒火。 尼玛,敢拿刀这么指着老子? 你以为你很叼么? 你以为你是李广? 找死! 那戍卒宣布比武开始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李敢便已长刀一挥,劈向秦城! 而秦城,右手长刀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催足劲力,迎了上去。 —————————————————————————— PS:称呼李敢少将军其实是不严谨的,一时没有更好的称呼,姑且这样吧 第十章 飞来一骑,鲜血透战袍 交上手后双方都是一愣。先前见李敢如此猖狂,秦城本来还以为李敢有两把刷子,没想到却是如此不济,李敢的实力说破天也不及刘山河。而李敢在右手一阵震痛之后发现,对方的实力竟然是自己生平所仅见,在长刀这个科目上,恐怕就是自己的父亲李广,也没有让自己感到这般无力过! 秦城心中一动,心中随即了然。看来这李广是想让自己帮他教训教训儿子,让李敢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心中冷哼一声,秦城猛地加大攻势,长刀无痕,逼得李敢仓促后退忙于应付。 最后,秦城手中长刀一动,重重拍在李敢右手手腕上。李敢右手吃痛,“啊”的叫了一声,手一松,长刀已然落地! 秦城刀横在李敢脖子上,冷冷看着李敢,道:“你输了。” 李敢先是有些惊恐的看着秦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身体却偏偏愣在那里,一时这样也不是那样也不是,尴尬至极,而秦城在没有得到李敢的答复之前,长刀却偏偏又一直横在他脖子上不动,这让李敢在更显尴尬之余,又多了一丝恼羞成怒。半响,李敢却是咬牙切齿道:“你可敢与我比试箭术?” 秦城不着痕迹微微皱了皱眉头,李敢这个二世祖的做法让他心中大为不爽,语气冰冷道:“乐意奉陪!” “好,有种!随我来!”李敢率先跃下比武台,连掉落在台上的长刀也不捡,径直朝箭术靶场快步行去。 秦城收起手中长刀,在一干戍卒的注目中紧随李敢身后。 “少将军,将军唤你!”行至半路,亲兵队正忽然前来拦住李敢和秦城,道。 “何事?待我先与这厮比试了箭术,再去不迟!”李敢怒气正盛,面子还未找回,如何肯应。 “将军令,是立刻。”队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上了几分冷意。 李敢迟疑了一下,终究是转过身,愤愤的奔李广去了。 “将军唤你一并去。”队正再看向秦城的时候,脸色没有了刚才对李敢的僵硬,语气也缓和了些,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欣赏的意味。 “小卒领命!”秦城恭敬应了一声,尾随亲兵队正向将军本座行去,一路无话。 “将军!”秦城和李敢行至李广面前,双双行了军礼。 李广先是打量了一番秦城,点了点头,眼带笑意,开口道:“果然是好儿郎,报上姓氏与官职。” “小卒秦城,并无官职。”秦城行过军礼后,身姿自然挺立,毫不拘束,不过心中却是甚有波澜。这可是李广啊!千古名将,飞将军李广啊!谁人不知?谁人不敬?此刻听得李广问话,赶紧如实道。 “噢?”李广颇为意外的哦了一声,“如此本事,杀敌建功只在朝夕,怎可没有官职,待都试结束,本将任你为什长!” “谢过将军!”一见面就被李广任了官职,秦城心中更是一喜,油然而生一种千里马遇伯乐的知遇之情,连忙谢过。 李广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对被晾在一旁的李敢道:“敢儿,今日与秦郎对阵,你可有收获?” 李敢颇为不服的看了秦城一眼,傲然道:“孩儿正要与他比试箭术……” “放肆!”李广大叱一声,打断李敢,厉声道,“输了便是输了,若是连输都不敢承认,算什么大丈夫?技不如人,就要好好锤炼自己的本事!到了战场上,碰到打不过的敌人,被对方一刀砍了,难道对方还会把你救活,让你回去拿弓箭再与他对射?这不是胡扯么!” “是……孩儿受教。”被李广当众教训,李敢顿觉面子上更是挂不住,奈何此刻不能狡辩,只得不情不愿的认错。 秦城听了李广这番话,心中直点头:名将就是名将。 “秦城!”秦城离开将军本座没走多远,李敢便追了上来,在背后叫住他。 “少将军。”秦城不露声色行了军礼。 李敢脸上怒意仍是未消,冷眼看着秦城,傲然道:“今天你折了我面子,他日我定会找回,你等着!”说罢,冷哼一声,不给秦城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去。 秦城看了一眼专门跑来就为了说一句狠话的李敢,心中哂笑:想不到李广一代名将,竟生了这么个草包。 再见到乐毅的时候,他正从骑射比武场离开,牵着战马,目视前方,一脸冷傲,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搭话。秦城追上他,微笑问道:“比武如何?” 乐毅摇了摇头,怅然若失的看着远处的天际,长叹一声,“十甲之外。” “噢?”秦城心中一沉,不过马上了然,拍了拍乐毅的肩膀,安慰道:“军中卧虎藏龙,骑兵部更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还年轻,机会多着。” 乐毅白了秦城一眼,突然想到什么,果断停下脚步,瞪着眼睛盯着秦城,声音颤抖道:“听说你是今年刀技科目比武的魁首,可是真的?” “侥幸,侥幸而已,呵呵。”秦城为了照顾乐毅的心理感受,很不好意思的挠头傻笑。 “妈呀,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乐毅仰天大吼一声,不顾形象,直直倒在了地上。没办法,这厮近来在秦城身上受得打击太大了。要不是秦城在行为举止上掩饰的足够好,打死乐毅也不会相信这个怪物就是以前那个秦城。 忽然,乐毅一跃而起,一把拉过秦城,朝远处跑去,然后在秦城的目瞪口呆中,说了一句让秦城感到无限郁闷的话,“走,咱两去比试骑射!” …… 当都试最终落下帷幕时,继因为被雷劈不死成为大家谈论的焦点后,秦城再次成了整个军营关注的人物,因为在刀技夺得第一名之后,秦城又在最后一天的手搏科目上,击败所有对手,再次荣膺魁首,轰动全营! 对此,当军中不少人都向秦城的发小乐毅打听秦城的情况时,乐毅只悲怆的说了一句“你们要是不服,自己去找个雷把自己劈一下,不死的话你们也能像这厮一样!” 当天,酉时,李广再次在万余戍卒的注目下登上了点将台。这次,李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亲自宣布了这次都试的结果,以及对一些表现优异戍卒的表彰。 当李广念到秦城时,竟然毫不掩饰心中的自豪,硬是站在比武台上当众大笑三声,然后夸赞秦城有他年轻时的风范,随即,宣布秦城升任重步兵部二屯十八什什长,即刻到任。 最后,则是免不了号召全营向此次都试比武的优胜者看齐,嗯,尤其是秦城。 酉时三刻,就在都试“闭幕式”刚好完成,李广准备解散全营将士的时候,突然从军营门口传来一声饱含焦急和凄厉的大喊。 “军报,上都军报!” 随即,一骑飞奔至点将台前,马上的戍卒已经浑身是血,此刻,戍卒勒住战马,翻身下马时却是翻落在地,挣扎着取下携带的军报,向点将台一递:“将军,匈奴入侵。” 说完,戍卒吐出一口鲜血,力竭昏了过去! 第十一章 山顶清风 此时,残阳如血。屹立在乾桑军营中的万余戍卒军容严正,正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众将尾随李广进了将军大帐,此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仍没有半点消息传出。在这半个时辰之内,又有两份军报送进了将军大帐。一份来自左北边的上都县城,一份来自右北边的多喀县城。军报的内容大致类似:匈奴入侵,控弦之士五千余,一路烧杀抢掠。 如果秦城看到这三份军报,那么他就会发现,现在上谷郡面临的形势,与他当初跟乐毅分析的丝毫不差。匈奴兵分三路,三方并进。左路匈奴,乃是先前入侵代郡的军队;右路匈奴,自然是先前入侵渔阳的军队。这两路军队在代郡和渔阳烧杀抢掠了一番之后,并没有直接向北撤回,而是一左一右向乾桑包围而来!而正北方的五千余余军队,则是匈奴左贤王亲率的军队! 上谷郡本建有大量碉堡和烽火台,一旦匈奴军队入侵,烽火台示警并沿途传递信息直至乾桑,而碉堡则是供周围的军民避难所用!这也是李广在马邑之围后任上谷郡郡守始便实行的防匈策略,来源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李牧的对匈战略。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入侵上谷的军队不仅有从正北方南下的左贤王亲率军队,还有从代郡渔阳一左一右突入上谷郡的军队,如此三面突进,实在是出人意料,这让上谷郡一时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境地。而先前那个戍卒即是从上都县城辖内赶来,因为受到了匈奴军队出乎意料的打击,所以模样凄惨。要不然,像后来的两个戍卒一样,则是郡城的守卫看到了烽火之后快马加鞭而来的。 如何出兵,成了当前最考验李广的问题。 半个时辰之后,李广率先走出将军大帐,踏上点将台,扫视了一圈他面前的万余戍卒,面容严肃。 乾桑军营,弥漫着肃杀的气息,偶有几只小鸟从林中飞起,也是惊叫几声,然后快速扇着大翅膀仓皇飞开。 万余戍卒的目光同时落在李广脸上,眼神饱含愤慨、仇恨,炙热、期待、激动。 “匈奴一万五千余骑,三面侵我上谷,局势危急。现在,本将令,除留下一部步兵守卫郡城,其余一干将士随本将出城击匈奴!明日寅时造饭,三刻进食,卯时出征!全营即刻准备!” “诺!” 李广说完,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的万余戍卒,齐声高吼。 …… 都试散了之后,整个乾桑军营便展开了热火朝天的出征前准备。 而秦城这些个新提升的戍卒军官,也不用等到明天,当晚便走马上任。好在秦城只是直接被提升了两个等级,并没有被调去其他屯,因而手续简单的多。但回营房的时候,也是明月高悬了。 行至营房前,九个戍卒正在月光中以标准的军姿排成一列,挺立在房外的空地上,为首的那人,正是董褚。 秦城大步走向这个队列,在他们面前站定。 这九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城什中的九个戍卒。秦城也知道,按照惯例,自己第一天上任,他们是要在营房外接受自己训话的。 穿越之前,秦城每次接收一批小弟或者将敌方的一批小弟吸纳进自己麾下,总要找个时间将大家集合起来训训话的。不说别的,最起码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谁。 秦城站定后,九个戍卒便齐齐行了军礼,高声道:“什长!” 秦城回了个军礼,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从左到右一一打量了一遍每个戍卒。这九个戍卒,无疑他都认识,因为之前他们已经在一个营房中生活了近一年。其中有的人跟秦城关系融洽,有的人跟秦城发生过不快,也有的人曾今欺辱过秦城——比如说董褚。但是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自己的兵,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批手下,自己在这个时代最开始的资本。 随着秦城冷峻的在每一个戍卒脸上扫过,虽然此时大家并不能看清他的眼睛,但每一个被他看过的戍卒都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秦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峻气息,一遍扫视下来,竟然无人敢与其对视。 即便,这个人在昨天还被他们称为“逃兵”。 心里感受最复杂的莫过于董褚了,但是现在秦城明显没有闲心去揣摩他的心理感受,或者说董褚心里在想什么秦城已是了然于胸。 一个平庸了一年被自己欺辱了一年的孬兵,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一夜之间变成一个自己无法触及的英雄,以后都要仰其鼻息,任谁都没办法立即接受,心中没有想法那才有鬼了! “如果谁对我的实力有疑问,认为我不配当他什长的话,现在站出来,我给他一个打到我的机会。”秦城从左到右走完一遍之后回到队列正前方,看着眼前的这些戍卒,脸上带着微笑淡淡道,刚刚的冷峻一下子消失。 看着秦城淡淡的笑容,所有人都感觉心中一松,刚刚秦城带给他们压迫感一下子消失。这时一些个原本就对秦城当什长有想法的人,心中一动,甚至有人隐隐有了站出来的冲动。 “手搏,长刀,甚至是箭术,我都乐意奉陪,如果有人在这任何一个科目中胜过了我,我就让出什长这个位子。”秦城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很真诚。 但是众戍卒听到这句话,却是心中一惊。刚刚他们中还有人在思忖,以他平时对秦城的了解,秦城再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赢自己。但是当秦城将三个科目一下子说出来的时候,他们才骤然惊起,秦城已经是其中两个科目的全营魁首了! 这个“逃兵”,孬兵,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平庸的秦城了!对,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他变了!以前的他连自己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是全营的魁首?! 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以前那个秦城,而是,军中骄子! “怎么,没有人么?”秦城追问道,在确定没有人答应之后,秦城忽然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冷峻起来,与他刚回来时一样。顿时,一股压抑的气氛再次慢慢蔓延开来。 “如此说来,你们都认可我才是最强的兵了?”收起笑容的秦城,说话的语气立即就冷了。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敢直视秦城,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得看向了地面。他们都觉得,眼前的秦城好陌生,仿佛从未见过他一番。他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难道你们都没长嘴么?回答我,是也不是?!”秦城突然咆哮道。 “是。”众戍卒被秦城突如其来的咆哮惊了一惊,立即应道。 “很好,看来本什长的军令在尔等面前还是行得通的,是这样吗?”秦城语气冰冷,闻着心中发寒。 “是!”九个戍卒齐声道。都到了这份儿上了,谁还敢说不是?这时候,你能说不是么?你又打不过人家。 “大战在即,我既为尔等什长,自当效命。什中谁家中还有未解决的麻烦的,务必在今晚告知于我,我替你们报知军中。不过,一旦出征,心中便再不能有牵挂,杀敌建功便是我等唯一使命。尔等可明白?”秦城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目光也不再锐利。 “诺。”众戍卒见秦城面色好转,心中松了松,立即应道。 “散队!”秦城喊了一声口令,便不说话了,不过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诺!”众戍卒应了一声,纷纷回营房,竟是无一人说话,因为大家这时都发现,彼此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水。 秦城跟着众人,最后进了营房。 …… 当战争真正爆发的那一刻,秦城的心境却平静了下来。穿越之前,他曾经历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每次制定了行动计划,预备在凌晨之后率着手下的众兄弟战斗时,秦城总会在行动前把自己独自一人关在一间房里,默默的抽着烟,一言不发。 没有人知道那时的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秦城在什中众戍卒都睡下后,独自一人出了营房。他走出营房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伍大亮转过了头,目光落在营房的门上。 此时的军营,除了当值的戍卒,已经没有半个人影,燃烧的篝火照亮着军营,显得格外空旷静谧。秦城一人走在军营中,凉风拂过,竟似将他的影子拉长了些。 来到营中的一个小山包上,秦城随意坐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六个晚上到这个地方来了。 整个小山包上杂草丛生,唯有山包顶端一块是光秃秃的。山包周围,几棵已经没有了叶子的大树,细枝在凉风中微微动着。 秦城就一直那么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期间,他姿势都没有换过。 良久,秦城动了,却是面朝南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儿子不孝,您多保重……” 第十二章 出征 第二天,卯时。 黑夜的帷帐仍旧横亘在大地之上,天空中繁星点点,皎洁的月亮在西方的天际还不肯落下,洒下一片清冷光辉,鸟与虫在此时没有半点儿声响,山野一片寂静。 乾桑城军营,全营万余戍卒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队伍,放眼望去,万余戍卒如同万余棵挺拔的劲松,傲然伫立,一动不动。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尤其是像乐毅这种第一次出征的新兵,心早已扑通扑通跳开了。虽然每个人都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平缓自己的呼吸,但只要置身校场边缘,就能听到一阵阵沉重的呼气声。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血气方刚的好男儿,将在今天迎来他们生命中第一次鲜血的洗礼,此次出征,注定有生有死,有鲜血也有有荣耀! 李广全身披挂,稳重的脚步踏上点将台,这个已经是身经百战的大汉飞将军,今天将带着他的部属再一次为了大汉为了百姓为了荣耀出战他的老对手——匈奴。 “出征!”李广“噌!”的一声拔出佩刀,果断的下达了出征的命令。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 万余戍卒齐声高吼,伴随着整齐的呐喊声,此次出征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呜呜~~” “呜呜~~” “呜呜~~” “……” 出征的号角声,在同一时间响起,浑厚的音调,弥漫了整个军营的上空。这个黎明前的时刻,注定了会有很多乾桑城居民从睡梦中被惊醒,然后不少人会在各自的窗口眺望这一支英勇的队伍。 四千骑兵,近四千步兵,近四千车兵,在这个黎明,整齐的穿过了乾桑城的街道,在整齐的脚步声中,向着匈奴入侵的方向,快速而去。 出了乾桑城门,万余戍卒分为大致等量的两部。一部由李广亲自率领,迎击西北方上都匈奴;一部由副将李息率领,迎击东北方多喀匈奴。最后两部和军康县,共拒正北方匈奴左贤王。 此次匈奴共投入兵力一万五千左右,全部骑兵。乾桑出征万余戍卒,为混合兵种。 黎明下穿过乾桑城的火龙,在乾桑城门前一分为二,在夜色下、在郡城守军的注目中,向着不同的方向急速行去。 “伍长,我也想出征。”乾桑城墙上,一个仅是看着城下的昂扬前行的威武军队就忍不住激动的少年戍卒,朝身边的伍长道。 “给老子闭嘴!”站在他旁边的伍长毫无预兆的爆了粗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你想出征?老子还想出征呢!想当年老子也是跟匈奴人正儿八经面对面拼过的人,现在还不是得安安心心的在这儿守城门?” “诺……”挨了揍又挨了骂的少年戍卒委屈的答应了一声,只是看向出征队伍的眼神依旧热烈。 “小城子,老子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没出征,打仗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咱们在这守城那也是打仗的一部分,只有咱们保证了郡城的安全,李将军才能安心在前方抗击匈奴,没有后顾之忧,明白吗?”那伍长骂了一阵,因为不能出征的憋屈心情好了些,转而负责的教育起那少年戍卒道。 “明白!”听自己的伍长这么一说,这个新兵少年的精神立马好了些,扯开了嗓子吼道。 “给老子小声点儿!你想老子被什长骂啊?奶奶的!”伍长被少年戍卒突如其来的大声应答吓了一跳,一巴掌又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 …… 秦城几步行走在二屯十八什的最前面,出城门的时候,忍住了回头看一眼乾桑城门的欲望,继续埋头前进。 这次行军情势紧急,所以李广将军要求必须日行三百里(汉制),务必在申时赶到上都。 一路小跑,秦城看了看前面仍旧轮廓模糊的行军队伍,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心中默念道:此去,不可预知。旋即在心中讪笑一下,不可预知又如何? …… 经过半天的急速行军,到太阳位于正中天的时候,汉军来到了一处面积颇大的开阔地带。 上谷位处北方边境,地形都不太平整,很难有大面积的平原地带,一般而言只有越过了长城,再往北去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谷守军这时所处的开阔地带位于两小山之间,整个地形成葫芦肚状,一条驿道从中贯穿,在葫芦独中间飞出一个分支,垂直着驿道延伸到另一个方向。 急速行军半日,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恰逢今日太阳格外毒辣,完全不似秋天所有,几千戍卒都已是大汗淋漓。眼看着来到这样一处开阔的地带,李广便下令全军休息,并且进食。 于是两千余名骑兵分为两部,一部集中在葫芦肚最前的山口,一部集中在队伍左边的路口,剩下少量布置在队伍两边,担任着警戒和防备偷袭的任务。中间的车兵和步兵便各自成建制稍稍散开,席地而坐,开始享受难得的休息时光。即便如此,五千多戍卒也不过是占了整个葫芦肚面积极少的一部分,而且是成线状集中在中央。 “这鸟地方,连棵树都没有,今儿这太阳也确实骇人,怎得这般毒辣,真是折煞我也!”董褚放下长戟,与秦城等人坐在一起,拿出水囊就是一通猛灌,灌完后大大咧咧道。“要说在咱们先前经过的那片林子休息多好,枝繁叶茂,非但没有太阳晒着,还凉快,像老鹰口,多好!” “伍长,此言差矣。那片林子可赶不上这地方好。”伍大亮喝完水,重新收好了水囊,笑道,“尤其是老鹰口那么狭长的地带。” “放你屁!这鬼地方有甚好的?”董褚一口咬掉一大块饼,不以为然道,“你伍大亮也一大把年纪了,怎得这样喜欢说胡话?” “伍长既然不信,我不说便是了。”伍大亮“识相”的改口道。 “你还是说说吧,让弟兄们都听听,别理会这呆子。”秦城观察完地形,走过来在伍大亮身边坐下,朝伍大亮道。 “诺!既然什长发话了,那我便说了。”伍大亮看了董褚一眼,直了直身子,这才缓缓道来,“先前那片林子虽可以遮蔽太阳,而且还有凉风,在里面休息确实是舒服。” “我就说嘛,在那片林子比在这儿强!”董褚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道。 “听大亮说,别插嘴。”秦城朝董褚扔过去一个小石子,“还有,以后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不要中途打断。即便你有什么想法,也得等说话的人说完了再说。明白了吗?” “诺。”众戍卒纷纷应诺。 “可要是等他说完了,我忘了我想要说的话了怎么办?”董褚在答应一声之后忍不住道。 “那你就憋着。”秦城没好气道。 “哈哈……”众戍卒发出一阵哄笑。 “大亮你接着说。”秦城道。 伍大亮点了点头,又清了清嗓子,道:“要说这还得从匈奴人说起……” “这又关匈奴人什么事儿了?咱们休息……”董褚又忍不住大声插话道,话说到一半见大家都拿一双眼瞪着他,想起秦城刚刚说过的话,缩了缩脖子,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匈奴人马快、箭准、劲儿大,个个本事不俗。要是咱们在林子里休息,他们一把火往林子里一放,再把两边路口一堵,咱们可就麻烦了。”伍大亮说着,不忘看众人的反应,见大家都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继续道,“咱们现在坐的这地方虽然没有树林遮荫,但是宽阔,一旦匈奴人袭击,做出反应来也要方便灵活的多。” “所以,林子那地方赶不上这地方容易保命,特别是老鹰口。这就是我说这地方比林子那地方好的原因。” 伍大亮说完,一双老眼略带这些期待和不安的看着众人。 “彩!”众戍卒齐声喝彩,都是一脸佩服。尤其是董褚,这会儿早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跟着众人齐声喝道。 “说得好。”秦城用力拍了拍伍大亮的肩膀,“到底是老兵,有些见识不是我们这些没经历过事的新兵能比的。” “什长过奖了。”伍大亮被大家一阵喝彩,喜笑颜开,心中就跟喝了蜜似的,呵呵笑个不停。 “怎么样,董褚,服了没?”秦城看向董褚。 “服了!”董褚实诚道。 秦城点了点头,转头又对伍大亮道:“大亮,在咱们什里,你戍边时间最长,见识也最多,以后但凡有这样的机会,多跟大伙儿讲讲,让大伙儿多了解一些东西,这到了关键时刻可都是保命用的。” “这……”伍大亮本来还不是很有底气,但看到秦城一脸真诚和期许的表情,心中一暖,当下一挺胸,大声应了“诺!” 秦城笑了笑,本来还想再勉励伍大亮一番,顺带号召大家向他学习,不料一声急促的号角声毫无预兆的响起,打断了秦城。 听得这声号角,大伙儿愣了愣,最终还是伍大亮率先反应过来,“嚯”的一下站起身,一把抓过长戟,朝众戍卒大喊道:“敌袭!是敌袭!大伙儿快站起来!” “集合!”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的秦城,大吼一声。 第十三章 首战 如果从天空俯瞰,就会看到偌大的葫芦肚中线两边,无数个小点快速移向中线,在中线上停下。而在葫芦肚前不远处,同样数目庞大的一群黑点正在飞速向葫芦肚中的一长条黑线快速奔去。 “全军戒备!” “全军戒备!” “全军戒备!” “……” 伴随着旗语在队伍最前面打出,一干传令兵跨着战马在车兵步兵两侧来回奔走,大声喊道。 随即,除留下少量骑兵仍旧在队伍最后保护为数不多的辎重外,几百骑兵纷纷踏马飞向队伍最前端,一时间队伍两侧飞起无数烟尘,追逐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低空飘扬。 队伍最前,近两千骑兵驻马而立,纷纷目视着前方,在三五里之外,几百身着白衣皮甲的匈奴奇兵正向着他们呼啸而来。 “嗷~嗷~嗷~嗷……” 手持长刀,背负长弓的匈奴骑兵,一边“嗷嗷”大声高呼,一边勒马飞驰,几百人的队伍竟有千军万马之势,一时间,尘土在马蹄下急速翻滚。 “可恨,这些匈奴人怎么就无声无息的奔到我们面前来了?我们先前派出去的那些哨骑都是饭桶吗?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边大汉的近两千骑兵最前面队列的中间,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愤愤道。 “闭嘴!”李广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从驿道尽头奔过来的匈奴奇兵,“那些哨骑,只怕早已经死在这些匈奴骑兵手下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那些哨骑可都是精锐……”李敢难以置信道,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恐怕之前从未接触过匈奴骑兵的他,还不知道匈奴骑兵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广却是再也不理会他,眼睛死死盯住潮水般涌来已经在百丈开外的匈奴骑兵,几百匈奴骑兵如同几百下山猛虎,以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过来。 李广一把拔出长刀,随着“噌”的一声长刀出鞘,李广身边身后近两千骑兵同时引弓搭箭,将四棱铁箭对准了前方的匈奴骑兵。 “滴答!” 烈日下,戍卒们脸上的汗水从面颊滑下,低落在马背。近两千在这一刻保持静立不同的骑兵,玄甲下的战袍,在秋风中飘扬而起。 此时李广的眼中只有对面的匈奴奇兵,他的耳边,也只有匈奴奇兵“铿锵”的马蹄声。其他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这是一个动与静完美结合的时刻。 骤然,李广手中的长刀向前一引! “放箭!” 几乎是同时,“碰碰碰碰……”弓箭离弦的声音雨声般响起,与近两千铁箭一起,飞射向匈奴骑兵! 汉军与匈奴骑兵中间的上空,顿时被箭雨弥漫! 然而,只是一瞬间,这些箭雨便消失! 下一瞬,它们已经狠狠栽进了匈奴骑兵阵营中! 这一刻,数百匈奴箭矢也冲进了汉军骑兵军阵中! “砰砰砰砰……”箭矢射透战甲的声音同时在汉军与骑兵军阵中交响乐般响起,带起一朵朵喷射向空中的血花,在烈日下娇艳绽放! 惨叫声突兀又合理的在两军阵营中响起,被箭矢射中的战士、战马,发出了生命最后的呐喊! 被射下马的战士除了惨嚎不用再战斗,但没有被射中或者没有摔下战马的战士,还得继续向前奔进! 射出第一箭的汉军骑兵与匈奴骑兵,都是立马换上第二箭,在战马拼命的奔进中,无数双眼通红的战士们,射出了手中的第二箭!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弓箭离弦和箭矢透甲入体的声音接连传来,在摄人心魄的惨叫声中,又是一大批战士落马,丧失了随战马一起冲进敌阵中的资格。 不少箭矢射中了敌人,但更多的是没有射中。两番轮射,匈奴骑兵损失四分之一,而汉军将士,由于人数多,战阵密集,损失的反而不在少数,几乎跟匈奴人损失的数目一样多! 射完第二箭,双方已经进来咫尺,再没有时间射出第三箭,冲在汉军最前面的李广,手中挥舞着长刀,大吼一声:“归弓,拔刀!” 不等他声音落下,身后的汉军将士已经纷纷收好弓箭,拔出了腰间寒光闪闪的长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汉军将士,双眼早已变得通红,此时,他们忘却了仇恨,只有仇恨留下的力量!他们每个人都只期望着早点靠近对面的匈奴骑兵,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劈下手中的长刀! 每一个汉军将士,都死死盯住了一个匈奴骑兵,下一刻,他们手中的刀将斩在对上的胸膛! “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 “……” 匈奴骑兵依旧狼叫着,快速突入了汉军军阵! 金戈铁马,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 “杀!” 李广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刀闪电般斩过眼前那个匈奴骑兵的头颅,身体微微一斜,在避过了这个匈奴骑兵的长刀后,伴随着战马的奔驰,已经接近了下一个骑兵! 在他身后,刚刚那个匈奴骑兵的脖颈处,鲜血喷泉般涌了出来,而他身下的战马,却还在不停的往前奔驰,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已经丧命了般。当这具尸体的血液喷到李广身后李敢身上后,早已晃荡的无头尸体,和鲜血一起落到了地上! “扑哧!” 李广手中的长刀未曾有一刹那的停滞,每一次斩下,都必然带起一片鲜红的血花,甚至是在顺势收起的时候,也能斩断敌人的腿、劈下一块匈奴战马的血肉!而他的身体,灵活的在马上动作,避过一刀又一刀致命的攻击! 跟随在李广身后的李敢,先前还在颤抖的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停止了抖动,他紧跟李广,手中的长刀不停的斩落,不停收起,一时间竟然也收割了不少性命!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已经热血沸腾的李敢,着实想大吼一声:“杀!” 李敢的情况,也是无数汉军骑兵的情况,尤其是像他一样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当自己手中的长刀,被自己狠狠斩在仇敌身上,收割他性命的时候,第一次杀人的新兵们无不兴奋莫名,甚至有不少人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 然而,这些出现了一瞬间愣神的新兵,下一瞬就被眼前飞速靠近的匈奴骑兵,用手中的长刀,在他们胸膛前或者脖颈处,带起一片挥洒的血花,而他们的生命,也在这一刻陨落!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愣神,这战场上,也不行! 在这第一轮的对阵冲锋中,除却李广,汉军骑兵中还有一个无比凶猛的身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驱赶战马,在匈奴骑兵阵营中纵横,如入无人之境。这个双眼通红的骑兵,每每挥刀,都要喃喃自语一个词,好像在倾诉着什么。而随着他的战马在无数匈奴骑兵身边掠过,一个又一个匈奴骑兵不甘倒下。 他的神情冰冷到了极点,他是新兵中仅有的几个手稳刀准的骑兵之一,他也是这场战斗中,杀敌数仅次于李广的存在。 他就是乐毅! 两军交阵,眨眼间已经混合在一起,无数朵血花在空中炸裂,无数头颅和断肢残骸在空中飞荡,无数士兵从战马上跌落。在滚滚烟尘中,两军擦身而过,当最后两军中最后一名骑兵背道而驰之后,刚刚交阵的地方,除了一地烟尘,还有无数鲜血、尸体,以及几处惨绝人寰的哀鸣和几匹丧失了主人低头茫然四顾的战马。 一次冲锋,只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冲过汉军骑兵军阵的匈奴骑兵,看到了眼前的汉军步卒,这些在他们眼中无比脆弱的生灵。但是当他们的视线触及到这些汉军步卒前方排列的战车和辎重时,他们没有选择进攻。 这样一个数千人严阵以待的防御大阵,不是他们现在这寥寥几百个骑兵能够冲破的。 和汉军骑兵一样,这会儿匈奴骑兵在最短的时间内勒转了马头,再一次面对刚刚面对过的敌人。 有那么一刹那短暂的遥遥相望。 红了战袍,破了战甲,滔天战意激荡了战士,四蹄飞驰疲惫了战马。 当所有人都调转马头之后,顾不上去擦拭脸上的血液,两军将军再一次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战马,烟尘,怒嚎,挥舞的长刀,再一次怒天而起! 秦城站在三千车兵步卒中间,看不到前方几百丈之外的战事,纵使经历过街头混战,秦城此刻也被深深震撼! 仅仅是听声音,秦城也知道,两军交战,跟黑道火拼是完全不同的场景,这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看了看身边的步卒,秦城能够体会他们焦急期盼预示着他们就要战斗的军号响起,只是,今天的这场战斗,注定了他们这些步卒没有用武之地。 这本就是一场骑兵对骑兵的战斗,唯有骑兵,才能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在这场战斗中洗刷仇恨、侮辱和获得荣耀。 秦城感到一阵失落。 第十四章 好气运 “嗷嗷嗷嗷~~” 即便是战死了一半的同伴,匈奴骑兵依旧嗷嗷狼叫着冲向迎面而来的汉军骑兵大阵,手中的长刀在头顶挥舞的虎虎生风。 此刻,他们心中,开始有了和汉军一样的仇恨。 那是失去亲人和同伴的仇恨。 这群匈奴骑兵中间,一批精壮的汉子,目光紧紧锁住了对面军阵中的李广。 李广很好的控制着战马,一手提缰,一手紧握长刀,长刀直指眼前的匈奴奇兵,仿佛在为身边身后的汉军骑兵指明方向。这个大汉边军的战神,在这一刻显得异常醒目。不仅是因为他身着不一样的将军战袍,更因为他身上的杀伐和大将气质。 目光如鹰,身影如电,气势如虹! 在李广身后,仅仅跟随着二三十骑,李敢赫然在列,包括那个在都试中站在李广身后的三十岁汉子,以及,一个显得极不协调的瘦弱身影。如果秦城看见这个青年,一眼便能认出,他就是都试时在刀技科目中猛攻自己三招之后便认输的白脸小厮,因为,他的手中,不是长刀,而是长剑! “杀!” 李广一声大吼,引来无数戍卒齐声大吼,下一刻,两个骑兵大阵再次交锋,错位,混合! 飞扬的尘土呼啦一下撞在两军骑兵脸上,而接下来撞上的,则是敌人的长刀! 这一次交锋,冲向李广的匈奴奇兵明显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那些在冲阵时几乎是有意排成一列的匈奴骑兵,一个一个前仆后继冲向李广,劈下手中的长刀! 李广感觉压力倍增,眼前闪过的长刀一刀接一刀,仿佛没有尽头,但他面容依旧冷静,手中的长刀矫若游龙、猛如虎狼,在化解一次次危机的同时,冰冷的斩进面前匈奴人的身体! 李广身后的那二三十骑兵见状,一个个眼睛更红了,他们拼命驾驭着自己的战马,冲到李广身边,为李广分担一些压力。对于这二三十骑而言,李广的生命,重于一切,甚至重于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们是亲兵队! 在几个亲兵拼出生命的代价后,李广的压力终于被减轻。到了这个时候,两军骑兵已经差不多交错而过。 鲜血和生命,再一次染红了大地。 “嘶~~” “嘶~~” “嘶~~” “……” 战马嘶鸣,冲过了匈奴骑兵军阵的汉军骑兵,开始勒转马头,准备再一次面对匈奴,进行下一次的冲锋。 刚刚,他们差不多斩杀了冲锋匈奴骑兵的三分之二。这些汉军骑兵相信,只要再有两次冲锋,这些匈奴骑兵就要尽数命丧于此! 然而,当他们勒转马头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些冲过汉军骑兵军阵的匈奴骑兵,再没有勒转马头,而是直直冲进了来时的山口驿道! “父亲,他们要跑了,追吧!”李敢一见匈奴人准备逃跑,看他们也没有多少人了,于是焦急的朝李广喊道。 李敢言罢,周围的汉军骑兵纷纷看向李广,眼中炙热的意味不言而喻。 “闭嘴!”李广看着百余匈奴骑兵远远奔去,布满鲜血的老脸阴晴不定。 “父亲,匈奴人溃逃,现在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啊!我只需要百余骑,定能斩下那群匈奴人的头颅,为大汉建功!”李敢因为一场杀戮而沸腾起来的血液此刻更加热烈,一双通红的眸子尽是狰狞与嗜血。 “李敢!”李广一声大喝,“再敢妄谈军机大事,军法处置!” 说罢,长刀归鞘,回头下令道:“迅速打扫战场,救治伤者。随后留下一部分步卒掩埋阵亡将士,其余人等半个时辰后随本将出发,兵发上都,务必在日落前赶到!” “诺!” 李敢懊恼一声,长刀归鞘,勒马回头,跟上李广。 这场战斗,汉军以三倍近两千骑兵对阵匈奴几百骑兵,到匈奴以百余骑遁走,汉军骑兵就损伤了近三分之一,即便是在李广几十年的军事生涯中,这样大的战斗也是不常见的。而损失了五六百骑兵,更是让他的脸色再也好不起来。 匈奴骑兵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这个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十几年与马为伴的生活,更是让他们的马上功夫炉火纯青,与这样的敌人进行马上对战,对于现在武器装备和战术都没有什么优势的汉军骑兵而言,无疑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艳阳高照,汉军开始打扫战场。不得不说,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而不幸的是,秦城所在的重步兵二屯十八什就碰上了这个事。事实上,整个重步兵二屯一百号人,都被留下来,除了这会儿和别的戍卒一起打扫战场外,待会儿还要留下来掩埋阵亡将士。 也就是说,重步兵二屯不能跟随李广前往上都了。按照安排,他们在就地掩埋好阵亡将士后,就得乖乖回乾桑城。 李广急着带军赶往上都,尤其是经过刚才一战之后。所以主力部队不能停留,而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处理善后工作。 秦城带着十八什的戍卒们,和其他戍卒们一起,顶着烈日开始打扫战场。 一轮烈日,尘土依稀在低空弥漫,空气似乎在血腥中变得扭曲,一地鲜血,染红了黄泥土,其间点缀着数不清的断肢残骸、裸露的五脏六腑,阳光在一地狼藉上反射着点点刺眼的光,将死亡将士们不甘、不舍、恐惧的表情衬托的更加狰狞。 秦城在一个肠子撒了一地,双目圆睁的戍卒身边蹲下,试图将他的手从肚子上挪开,奈何无论秦城如何用力,僵化的尸体始终不曾有半点儿移动。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秦城双手将这个戍卒的肠子从地上捧起,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塞进他的腹腔。做完这一切,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秦城也忍不住眼眶湿润,心中也悠然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这是最纯粹的军人,也是最伟大的军人。为了他们守护的东西,他们义无反顾,最终不惜马革裹尸。 马革裹尸,这是多么悲壮的一个词! 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 秦城有一时的恍惚。 “什长,你没事吧,是不是想吐?”伍大亮在秦城身边蹲下,一只手扶上他的背,关心道。 “没事。”秦城向伍大亮露出一个无恙的笑容,强自收回心绪。 “要说这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都是会吐的。这样的腥味,第一次见的人还真是受不了。”伍大亮怕秦城硬撑,安慰道。 “我真没事。”秦城走到眼前这儿阵亡戍卒的头前,示意伍大亮帮忙把他抬起。 一连运走几个先前一刻钟还生龙活虎此刻已经毫无生气的戍卒,伍大亮忍不住道:“没想到这次出征,走到一半儿就要折回去了,连根匈奴人的头发都没有碰到。哎!真是不甘心哪!” 连续两刻钟的清理,已经将一些挡在山口的尸体收拾干净。这个时候,汉军已经以行军队形集合完毕,看样子是要马上开拔了。 秦城抬头看着眼前数千整装待发的戍卒,心中的失落感更重,“是啊,我也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随军出战,竟然只是为同伴收拾尸体。” “要是老子是骑兵,老子也要上前与匈奴人大战三百回合!奶奶的,早知道有今天,老子当年就不当这个鸟步兵了,真是憋屈!”隔着老远,董褚的声音就传到了秦城和伍大亮的耳朵里,“憋屈死大爷了!” 秦城和伍大亮相视一笑,道:“董褚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什长,听说李广将军在都试的时候召见过你,你就没跟他提提想当骑兵的事?”伍大亮想起秦城之前说过的话,问道。 “我一身清白,无半点儿战功,如何向将军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还指望这次能在战场上有所斩获,再作打算,现在看来可能性也很小了。真不知是不是我时运不济。”秦城无奈摇摇头。 “那倒也是,不过这倒是平白浪费了你一身本事了。”伍大亮由衷道。 “命中之事,谁又说的清呢?”秦城只能自嘲笑笑。 伍大亮顿了顿,也笑道:“不过我倒觉得,什长的命运不至于这么不济。” “是么?希望如此吧!”秦城随口道,随即和伍大亮相视而笑。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抖动,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轰鸣声。 秦城笑到一半,硬生生止住,示意伍大亮打住,凝神感觉了半响,又俯下声,以耳贴地,认真听了起来。 伍大亮疑惑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跟秦城做出同样的动作。 一会儿,秦城站起身,眼睛看向先前匈奴百余残兵退却的方向,面容肃穆。 “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秦城再次环顾一周,道:“这样的地形,在上谷颇为难得吧?” “的确很难得。不仅难得,还且还很适合。”伍大亮的眼睛已经开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先前我就隐隐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匈奴人从来都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这次为什么要以区区几百人硬碰我们近两千骑兵。现在想来,终于明白了。” “明白的不晚。” 伍大亮双眼放光的看着秦城,道:“看来我刚才说的话没错,你的命运却是不会如此不济。” 秦城微微一笑,“托你吉言,你也一样。” 秦城和伍大亮同时笑了。 “重步兵部二屯十八什全体集合!”秦城突然大吼一声。 几乎是同时,已经要出发的汉军阵营中,厚重的号角声突兀响起。 第十五章 两军对阵,小兵待击 正在打扫战场的众戍卒,听闻这阵号角声响起,齐齐迅速撤离原地,火速归入到队列中。 在这个过程中,先前细不可闻的马蹄声已经洪雷般响起,整个葫芦肚都在颤抖。 其势之大,绝不是先前几百骑兵所能比拟。 在匈奴骑兵还没有出眼前的山口驿道拐弯处出现的时候,李广就已经下达了作战指令。 旗语挥动间,传令兵已经在队列两侧来回奔跑,集合好的汉军队伍,立即开始整齐而快速的移动,一条线的队伍立即散开,开始围成半圆状。车兵在前,战车最首位,轻步兵在居于中间,重步兵紧随轻步兵,而骑兵,则分为两部移动到了半圆侧后。一个标准的防御协同战阵在匈奴骑兵赶到之前,总算堪堪形成。 伴随着大地的抖动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匈奴骑兵的身影终于从山口驿道的拐弯处出现。 “嗷嗷~~” “嗷嗷~~” “嗷嗷~~” “……” 匈奴骑兵永远不会忘记在他们冲锋的时候拼命狼叫,不可否认,这样确实增加己方的气势、够威慑敌胆,特别是当这群匈奴骑兵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四千的时候。放眼一看,驿道拐弯处不断涌出急速飞奔的匈奴骑兵,这些自小在北方恶劣的环境中生长的汉子,正是应了那一句“穷山恶水出刁民”的俗话,每一个匈奴骑兵都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彪悍气息,一时看不到尽头的骑兵部队,从山口涌出,绝对是有视觉震撼力的。 在距离山口三百丈之外结阵的汉军戍卒,心脏随着匈奴骑兵的马蹄声一上一下的剧烈抖动着。这不是他们不想堵在山口,而是在刚才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这样做,此时的汉军大阵中,就还有部分戍卒在跑步到位。 置身于汉军大阵最前方的车兵们,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面对洪水猛兽般的匈奴骑兵,说不紧张那是不现实的。紧握缰绳和兵器的双手,早已布满汗水。以前,他们更多的是在训练场上驰骋,汉朝之前的对匈政策,使得这里面的大部分戍卒都没有上战场真正面对死亡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可是天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机会。因为对方的骑兵数量超过了四千人,而且还是抱着为先前几百匈奴骑兵复仇的心态来的,这一切,都是他们算计好的。 死死盯着匈奴骑兵的众戍卒们,恍惚间好像觉得那些匈奴骑兵的马蹄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他们的心上! 在这些车兵身后,是一千已经将箭矢插在地上,蓄势待发的轻步兵(弓箭兵),虽然其中不少戍卒的身体都还是忍不住轻微颤抖,但是平时严格的训练平没有使他们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终于,匈奴骑兵在烟尘的驱赶下踏着“铿锵”的步伐行进到了离车兵一百五十丈的位置。 “噌!” “噌!” 轻步兵校尉和车兵校尉果断的同时一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直指苍穹。 一千弓箭手引弓搭箭,将铁箭摇摇指向了匈奴骑兵头顶的天空。 阳光将他们脸上的汗水照耀的晶莹剔透。 “铿锵,铿锵,铿锵铿锵铿锵锵锵锵……” 匈奴骑兵终于行进到离他们只有百丈的距离上。 “放!” 校尉一声令下,手中长刀向前一引。 “砰砰砰砰砰砰砰……” 箭矢离弦,一千枝铁箭一下子扑向天空,空气仿佛一下子都被撕裂,这一千枝索命的死神,冲进了匈奴骑兵军阵! “冲!” 几乎是轻步兵校尉发出命令的同时,车兵校尉亦将手中的长刀向前一引! “驾!驾!驾!……” 掌控缰绳的车兵御手狠狠的将手中的缰绳拍打在战马的后背,在引得战马一阵嘶鸣的同时,战车也冲了出去! 车兵眼前,冲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一片人仰马翻!那是弓箭手第一轮齐射造成的效果。 “杀……” 见得此幕,车兵们的精神一阵振奋,吼声连连,悍不畏死的冲向匈奴骑兵大阵!而战车上持长戟的戍卒们,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摆好了他们早已烂熟于心的杀戮姿势! “吼!吼!吼!吼!吼!吼……” 战车冲出去之后,重步兵从轻步兵的队列间隙中快步穿过,站到了最前面,竖盾横戟,一支支锋利的长戟,从盾牌上伸出,如同刺猬身上的一根根长刺,指向了匈奴骑兵! 秦城此时置身于重步兵阵营中,手握长戟,一脸严肃,因为视线被高大的盾牌挡住,他看不到前方的战况,但此时,和每一个重步兵一样,秦城压制着呼吸,凝神细听。 战场上特有的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嘶鸣声、震动声,一个不落的钻进秦城的耳朵。 “放!” 身后再次响起轻步兵校尉的命令。 又是一轮齐射,毫无疑问,一个呼吸之后,匈奴骑兵军阵中,应当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重步兵前方的战场上,声响猛然变得杂乱起来,不用看见秦城也知道,那是车兵已经和匈奴骑兵交上手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轻步兵便不能再行齐射,那样容易伤到自己人。当然,他们的任务还远没有完成。 “大亮,现在怎么办?”秦城问身边的伍大亮道,没办法,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又不想待会儿不知所措,所以让伍大亮给自己上上课。这也是抓紧时间抱佛脚了。 “等着!”伍大亮喊道,前面战场上的声响太大了,他声音小了秦城还听不到。 “然后呢?”秦城大声追问道。 “杀敌!”伍大亮回答的异常言简意赅。 “我草!”秦城恨不得给伍大亮一脚,焦急无语之下忍不住习惯性的随口骂道,“能具体点吗?” “用你手中的长戟、长刀,杀敌!”伍大亮大声道。 “操你妹啊!”秦城这下是真怒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古战场啊!凶险程度不是以前的街头火拼能够比拟的,而且对方还是骑兵,自己只是个步兵,就是这个时候,这个一肚子货的老兵竟然跟自己打字谜,“伍大亮,等这场仗打完了,老子回去剥了你的皮!”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了!”伍大亮扔下这句话后,突然道:“来了,准备!” 伍大亮刚刚说完,秦城就感觉到一只铁箭贴着自己的耳朵飞了进来,惊魂未定的秦城回头一看,就见身后的一个戍卒头上插着铁箭,双眼凸出,身体已经倒了下去。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秦城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些。 秦城自然能够想到,这是冲过了车兵战阵的匈奴骑兵,开始在重步兵大阵之外向他们里面射箭了! 真正的战场上自然不会有骑兵悍不畏死的直接驾着战马冲在重步兵布满长戟的盾牌墙上,这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在没有其他可供实施的措施的时候,这些匈奴骑兵会绕着盾牌墙外奔走,然后不停的往里面射箭,直到箭尽人亡。 至于是哪个亡,就要看情况了。 而现在,汉军重步兵身后的弓箭手却不能再齐射,因为阵外还有车兵。 但这并不就等于,汉军要束手待毙了。 “重步兵,推进!” 重步兵校尉终于也拔出了长刀,果断下令道。 听到这声命令,秦城心中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总比呆在猫在原地束手待毙强。 而此时,原本半跪着的弓箭手,也在轻步兵校尉的命令下,站起身,瞄准了盾牌墙外的匈奴骑兵,开始与他们对射! 箭来箭往,匈奴骑兵不断有人落马,而汉军步兵战阵中,也不有人倒下!鲜血在绽放的同时,生命也在陨落。 只不过,此时在重步兵盾牌墙外的匈奴骑兵并不多,因为战车出击的最大目的就是限制、阻碍和迟滞匈奴骑兵的行动,这些第一波冲过来的匈奴骑兵,没几个照面,便被战阵中的弓箭手射杀殆尽。 当然,第一波冲过来的士兵在被射杀殆尽之后,第二波第三波冲过车兵战阵的匈奴骑兵又冲了过来。 “继续推进!” 重步兵校尉继续命令道,于是,整个汉军军阵便像是一个匀速前进的机器,在盾牌强的推进下不断前进! 而弓箭手的手中的铁箭,如同机枪子弹般,连续射向不断出现在盾牌墙外面的匈奴骑兵。 双方各有损伤。 奈何汉军军阵中的弓箭手有一千之多,而冲过来的匈奴骑兵在不断损失和补充的情况下,也达不到数百,因此这些匈奴骑兵只能在汉军职业弓箭手的射杀下,一点点被消耗。 即便如此,汉军弓箭手的损失也不容小视。 秦城一边跟着面前的重步兵前进,一边观察着双方盾牌墙内外双方的战斗,除了了解战场形势外,更重要的是为了躲箭。 不过还好,秦城并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儿,随着重步兵的向前推进,偶尔也有几个不能及时后退或者脑子一热不愿后退甚至是杀红了眼冲向盾牌强的匈奴骑兵,被他和同伴一起斩杀。 也不知推进了多久,在这场战斗中,秦城的时间观念已经被完全打乱,总之,他们的前面几步就是第一辆报废的战车了,而此时,重步兵的表现时刻也终于来临! “收盾!” “出击!” 随着重步兵校尉的命令,完成使命的盾牌墙被收起,而手持长戟的重步兵,便从盾牌墙中冲了出去! 第十六章 同时砍入身体的三刀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况且秦城还有这个身体之前留下的印记,虽然那个印记在使用长戟方面实在没有高明的技巧可言,但这并不妨碍秦城提着手中的长戟虎虎生风的冲向已经被战车冲的有些凌乱的匈奴骑兵军阵。 当秦城和几千重步兵一起冲出盾牌墙之后,首先迎接他们的是匈奴骑兵手中的弓箭,箭矢或许不多,但劲道绝不容小觑。 秦城刚冲出去没几步,手中的长戟还没来得及扫到一个匈奴战马的马腿,就被一支匈奴铁箭射中了右胸! 几乎是全速奔跑的秦城,身体不由自主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胸,动作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秦城的脸上露出了惊喜欣慰和残忍的笑容,下一刻,他的身体再一次恢复了刚才的行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本就已经相隔不远的一个匈奴骑兵前面,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空档,身体弓下,手中丈六长戟横扫千军,将这个匈奴骑兵的马腿一下子斩断! 战马马腿一断,骑兵便从马上栽了下来,秦城看准对方落地的方位,手中长戟闪电出击,斩进了对方的胸膛! 收回长戟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对方的鲜血溅了秦城一身,炙热的鲜血泼洒在自己身上,让秦城的战意更加高涨。来不及细细体味来到这个时代后所斩杀的第一个敌人的感觉,秦城挥舞着长戟便迎向了下一个匈奴骑兵! 和秦城一样,所有冲出来的重步兵,身上厚重的铁甲将匈奴人的箭矢挡在了体外,即便有一些箭矢穿透了铁甲,只要没有射中要害,或者是没有从铁甲缝隙中射进去,这些重步兵们便能直接无视这种伤害,依旧生龙活虎般冲向分布有些零散的匈奴骑兵! 战车已经在车兵御手的操纵下冲进了匈奴骑兵军阵深处,彻底打乱了匈奴骑兵军阵,原本密集的队列现在变得零散了不少,而也正是因为如此,重步兵才能冲出迎战! 在重步兵身后,近千弓箭手不停弯弓搭箭,冰冷的四棱铁箭在力求准确的要求下,无情的射向匈奴骑兵! 整个战场,前有车兵冲阵,烟尘四起,人仰马翻;中有重步兵与不成队列的匈奴骑兵近身战斗,刀光剑影,血泪漂飞;后有弓箭兵引弓搭箭,铁箭流星,防不胜防。骄阳之下,激战正酣。 这个时候,原本布置在汉军大阵侧后方的汉军骑兵,在抵挡了几波匈奴骑兵迂回过来的攻击之后,拍马一左一右向前方的匈奴骑兵包围了过去! 这一千多汉军骑兵,在漫长的等待中,早已憋足了力气,这会儿终于轮到他们出战,一个个卯足了劲,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了大迂回! 两部骑兵,犹如两条战龙,从汉军大阵侧后,奔向匈奴骑兵军阵侧后! 一旦包围圈形成,汉军将士将对匈奴骑兵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即便不能全歼这群匈奴骑兵,也能给与其重创! 这就是李广作为一代名将的军事指挥艺术了! 一切,都在按着李广既定的方略有条不紊的进行! 接连斩断三匹匈奴战马的马腿之后,木秀于林的秦城,终于被附近的五六个匈奴骑兵形成合围之势。 丈六长的长戟从一个匈奴骑兵的腹腔中抽出,秦城眼神一扫,立即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知道,要是这五六个匈奴骑兵的合围之势形成,那么即便是自己有丈六长戟,也无法在他们的围攻下安然无恙,毕竟这些匈奴人再怎么都是在马上! “呵!”一声大喝,秦城向离自己最近的匈奴骑兵旁边一突,在他的战马接近自己之前长戟又是一记横扫千军,将其马腿斩断! 顾不得取其骑兵的性命,秦城顺势收回长戟。这时,一个匈奴骑兵已经直直从秦城面前冲了过来,双方已经不过四丈,那战马上的匈奴兵已经高高举起了长刀,就要对着秦城头顶砍下! “去!”秦城再次一声大喝,长戟化作长枪使,直刺出去,斜上顶入了这个匈奴战马的喉咙!这一击秦城用尽了全力,竟然将战马前半截马上硬生生顶起! “啪!” 随着一身脆响,秦城手中的长戟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从中折断。秦城也感到右手臂一阵酸麻,竟是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还好这个匈奴战马已经横着摔倒,马上的匈奴兵也栽在了地上。秦城身体猛然一个翻滚,向侧后滚去,堪堪避过从旁边杀来的一个匈奴骑兵手中的长刀。 秦城这一滚不要紧,却是正好滚在了另一个匈奴骑兵的战马身旁,这个匈奴骑兵手中的长刀已经从高空斩下! 情急之下,秦城左手拔刀,以拿匕首的手法将长刀拔出,顺势一带,长刀又斩断一截马腿! 马腿一断,战马的身体跪了下来,而马上匈奴兵的长刀也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砍在了秦城的左肩,好在战马的翻滚御去了这一刀大部分的力道,秦城只感觉到左肩一痛,却没有怎么受伤! 因为这匹战马的摔倒,连带着另一个跟这个匈奴骑兵靠的很近的匈奴骑兵身下的战马也一下子栽倒,马上的匈奴兵则是顺势滚了下来! 秦城一下子将四个匈奴兵从战马上“拉下”,只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这四个匈奴骑兵虽然从马上摔了下来,但实际上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这下一个个握着长刀,向秦城包围过来! 最后,还有一个匈奴骑兵竟然拍着战马在包围圈之外游弋起来,看样子是想找准时机给秦城致命一击! 仿佛回到了当年跟别人在街头混战的情景,秦城在这一刻反而冷静下来。不少人的合围,合围圈之外还有人随时准备出阴招,这样的情况,秦城这辈子碰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右臂在这时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秦城已经悄然将长刀换到右手,选了一个离那个匈奴骑兵相对的方向突围而去! 秦城现在已经浑身浴血,一张脸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唯有黑色的战甲在烈日下闪着一丝丝阴森的寒光。 当秦城奔跑到面前的匈奴兵右前方的时候,这个匈奴兵反应出奇的快,双手握紧长刀,从右边狠狠横斩过来,因为速度太快,秦城眼看就不能挡下这一刀。 就在匈奴兵手中的长刀就要碰到秦城脖子的时候,秦城的上身突然向后一仰,而双腿却还在向前迈进,避过匈奴兵的这一刀之后,秦城的身体已经与地面成了六七度的夹角!此时,原本要倒向去的身体,因为秦城的旋转,由面朝天空变成了面朝大地,而秦城手中的长刀,就在这时插进了匈奴兵的腹腔,他整个人就与这个匈奴骑兵擦肩而过! 让人心惊肉跳的交手并没有影响秦城的速度,抽出长刀,秦城折转方向奔向了下一个匈奴兵! 这也是秦城的计算,要是自己被这些匈奴兵包了饺子,那么外面的匈奴骑兵就可以以弓箭射杀自己。而如果自己跟对方鏖战在一起,自己又将同时面对四把长刀!所以秦城选择了这种一举两得方式! “扑哧!” 当秦城手中的长刀一下子削掉第三个匈奴兵的脑袋之后,剩下的那个匈奴兵却没有跟秦城硬碰硬,而是在秦城面前拼命的挥舞长刀以求自保,让秦城一时间竟然不能近身! 突然,秦城意识到不好,在秦城转头一看的时候,一支铁箭已经搭在了那个仅剩的匈奴骑兵的长弓之上,对准了秦城面门! 面门,是秦城这些重步兵身上唯一没有护甲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所在,一旦被铁箭射中,秦城将毫无疑问命丧当场,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秦城根本来不及闪躲! 秦城在此刻终于意识到,在古战场,自己的这点本事确实不够看的。险象环生的环境,即便自己没有疏忽,也很容易就死于非命! “啊!” 几乎是在那匈奴骑兵手中铁箭离弦的同时,随着一声暴喝,一个矫健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飞来,扑上战马上的匈奴兵,将那匈奴骑兵从战马上扑下了战马! 铁箭受到弓箭抖动的影响,准星偏离,飞射而出的铁箭擦着秦城的脸飞了出去,在秦城脸上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那个身影将匈奴骑兵扑下马之后,因为来不及拔刀,直接就是一肘砸在那匈奴兵的脸上! 而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他背后,一个匈奴兵已经举起了长刀! “死!” 一刀斩出,头颅飞起。 不过死的却不是这个救下秦城的矫健身影,而是妄图在背后偷袭他的匈奴兵! 秦城将眼前匈奴兵斩杀,往这边一看,终于看清是谁救了自己。 只见伍大亮正猫着身体,手握长刀护在董褚身后,而董褚在一肘砸晕身下的匈奴兵之后,拔出长刀就将他的脑袋搬了家! 在伍大亮和董褚身边,一个无头尸体倒在血泊里。 “董褚,大亮,你们怎么样?”秦城心中一暖,快步跑过来,与两人形成一个背对背的品字形。 “没事。”伍大亮咧嘴一笑,舔了舔嘴边的血迹。 “哈哈,死不了!”董褚朗声道,“奶奶的,老子斩了五个匈奴兵,真他妈爽!” “好!”秦城大声道。 “又来了!”伍大亮出声提醒道,秦城和董褚一看,四个没了战马的匈奴兵正一起朝他们奔了过来。 “杀!”董褚一声大喝,率先冲了出去! 一刀从上到下将一个匈奴兵的脑袋削掉,董褚借势身体一弓。 秦城小跑过来,右脚借势在董褚背上一点,身体跃过几个匈奴兵的头顶,飞了出去,顺势在空中一个回头斩,将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匈奴兵的脑袋从后面削飞! 而伍大亮则借着匈奴兵抬头看空中飞人秦城的空档,成功栖身而近,长刀在身前一个匈奴兵的胸前带出一片血花! 董褚在秦城借势完成之后,身体一个翻滚,长刀贴着地面一扫,将最后一个匈奴兵的双腿斩断,同时,秦城从后而至的长刀正好斩断了他的脖子,而伍大亮的长刀则刚好插进他的胸膛! 三刀一命,这个悲壮的匈奴兵死得不能再死了! —————————————————— PS:求个收藏,没有收藏的朋友们收藏一下吧..... 第十七章 险境求生? 在战场上,战友,就是你生命最大的倚仗。个人再如何勇武,也无法在万千大军的围困中保全性命。 在穿越之前,兄弟就是秦城在街头火拼中最大的倚仗。而现在,则是这些和他一起浴血-拼杀的同袍! 秦城、董褚、伍大亮,这三个同什的戍卒,此刻被战场形势牢牢的绑在了一起,还有三个十八什的戍卒,也渐渐从周围汇集过来,六人隐隐形成了相互照应之势,如此一来,要在这战场上杀敌自保也方便的多了。 “你们快看,黄旗!”伍大亮不愧是战场老兵,在秦城等人在埋头拼杀的时候,眼尖的看到了生么。 秦城和董褚收身回来,顺着伍大亮指引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让他们心中一紧的一幕。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辆报废的战车边,一个手持黄旗的汉军骑兵,已经被数个匈奴骑兵隐隐包围住,此刻,他在两个汉军骑兵的掩护下,拼命护着手中的黄旗。不过,看样子那两个汉军骑兵像是坚持不了多久了,而那些个匈奴骑兵仿佛看准了这面黄旗,正在奋力拼杀,想要将其夺取! 黄旗,又名黄牙旗,为军中主帅立旗,乃是战场上所有士兵的精神寄托。一旦黄旗倒下或者被夺,也就意味着军队面临崩溃! 此时,黄旗已是危机重重。 “董褚,大亮,为我开道!”秦城大喝一声,身形已经快速朝着那辆报废的战车冲了过去! “诺!”董褚等人答应一声,疯也似的挥舞着手中的长戟或长刀,不要命的护在秦城周围。 军旗,军之魂。没有那个将士不重视! 秦城刚冲出没几步,便被一个匈奴骑兵百夫长驱马挡在了正前方,显然,这个匈奴骑兵也看出了秦城是奔着军旗而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想要靠近军旗护住军旗的汉军将士才不能达到目的。 秦城只看见眼前蓦地出现了一匹异常高大的战马,接着一股寒气便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来不及多做思考,秦城没有放慢速度,而是双腿一跪,身体往后一仰,借助巨大的冲力,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那匹匈从战马的肚下滑了过去! 在滑过马肚之后,秦城左手用力一拍地面,身体直起,同时右手中的长刀在马肚上狠狠一带,带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那马背秦城一刀划开肚子,肠子和着鲜血立即流了一地,身体也无力的倒下! 顾不上这个匈奴百夫长,秦城继续奔向战车! 那匈奴百夫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恼怒的大骂一声,就要追着秦城而去。不曾想刚一转身,脑袋就飞了起来!原来是紧跟着秦城而来的董褚,趁他不注意,从背后一刀滑过了他的脖子! 两个护着军旗的汉军骑兵已经被被围过来的匈奴骑兵斩落马下,已经浑身是伤的持旗戍卒,在最后用军旗前的尖头戳下一个匈奴骑兵后,后背被一个匈奴千夫长开了槽,鲜血一下子喷向空中! 这名持旗戍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军旗横向后一扫,不料被那匈奴千夫长一把抓住。而此时,一个飞马而至的匈奴骑兵一刀砍下了持旗士兵的脑袋! 当这名持旗士兵的脑袋飞向空中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 秦城飞奔上战车,双脚在战车上重重一踏,身体便从战车顶部飞射出去! 如同大鹏展翅的秦城,手中的长刀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用力重重斩下,好不容易夺得军旗的匈奴千夫长感觉到异常,抬头一看,却只能看见刺眼的阳光下,一道黑影从他头顶掠过,而一道亮光一闪,向他斩来! 视线一时有些模糊的千夫长,下意识抬刀去挡。 半空中的秦城,长刀从匈奴千夫长的长刀上滑过,刀锋一闪,这个匈奴千夫长的脑袋便被斩下一半,脑浆和血液一下子喷了出来! 身体轨迹并没有就此停止的秦城,右脚一蹬,将那匈奴千夫长身旁的一个匈奴骑兵踢下马,身体顺势落到马上。双脚在马肚上狠狠一拍,战马一声嘶鸣飞奔出去。 秦城左手一把从已经死去即将倒下马的匈奴千夫长手中夺过军旗,突围而去! 飞奔而去的秦城没有看到的是,在那匈奴千夫长倒下的地方,一个戴着汉军军帽的汉军无尸头颅,在看到秦城夺过军旗之后,原本睁得大大的眼睛,悄然合上。一滴泪水,从刚刚闭上的眼中流出,与那张布满鲜血的脸庞混为一体。 “将军,军旗无恙!”身先士卒的李广,刚刚斩落一个匈奴骑兵,便听见自己身边的亲兵队正喊道。转头一看,只见军旗在一名浑身是血的青年戍卒手中紧紧握着,而这名青年在身边几个汉军骑兵的护卫下,已经突出了匈奴骑兵的包围圈! “好!此子勇哉,当为此战大功!”李广忍不住心中一热,大声道。 顾不得看清这个勇哉的戍卒长什么模样,李广又投身到战斗之中。 近五千汉军将士,在这块广袤的战场上,与四千余匈奴骑兵展开了殊死搏斗。由于李广战术运用得当,这场战争并没有出现汉军不敌的常态。但是,也仅此而已,这场战斗同样没有出现汉军将士将匈奴骑兵包围重创或者全歼的局面。虽然汉军骑兵队匈奴骑兵形成了包围之势,但是很快,彪悍的匈奴骑兵便于汉军将士鏖战在了一起。 到现在,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混战了。这场战斗,只怕只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即便如此,以相同的兵力,和匈奴骑兵鏖战的不分胜负,这对只有近两千骑兵的汉军将士而言,已经是非常傲人的战绩了。 只不过,正在舍生奋战的汉军将士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良好的局面,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 因为,匈奴骑兵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太反常了。 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两刻钟左右,而双方的军队,除了汉军中的轻步兵在后压阵外,已经完全混战在一起了。 这注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么? 答案很快揭晓。 因为,汉军军阵后方,沉闷的号角声再次突兀响起。 正在率着汉军骑兵在匈奴骑兵阵营中奋力拼杀的李广,听闻这阵号角声,脸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将军,是敌袭!怎么会有敌袭?”跟随在李广身边担负保卫任务的亲兵队正,脸色也跟着苍白了。作为一个老兵,他非常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军阵后方遇袭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 “传令,收兵!骑兵断后!全军退回老鹰口!”李广的视线被阻断,自然不能看清军阵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仅仅听闻号角声,他也知道军阵后方面临情况的严峻程度,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李广很快下达了作战指令。 “诺!”亲兵队正立即执行命令,没有二话。 在作为战场的葫芦肚地形中,那条几乎垂直着贯穿葫芦肚中线驿道的驿道分支上,此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排成一条粗线的匈奴骑兵,正“嗷嗷”叫着冲向汉军军阵后方,人数不下四五千! 他们来的方向,正是多喀! 那是上谷副将李息带兵迎击的匈奴骑兵方向! 这些匈奴骑兵,本应该正在和李息率领的汉军战斗,但是现在,他们竟然出其不意的出现在这个战场! 在这群骑兵最前面的队列中间,一个身披皮甲,留有胡茬的中年汉子异常醒目。这个汉子生着有些黝黑的皮肤,全身透露出一股彪悍之气,双目炯炯有神。难得的是,在匈奴人的队伍里,这个汉子竟然五行中有一股贵族之气。 不消说,此人便是这群匈奴骑兵的头领。 “左骨都侯,你带人突入汉军后阵,守住山口,不得放一个汉军经过!”头领向身边一个浑身充满精武之气的匈奴骑兵将领命令道。 “领命!”左骨都侯领了命,带着一群匈奴骑兵去了。 左骨都侯走了之后,头领这才拔出长刀,对着前方的汉军军阵大声吼道: “勇士们,给我杀!杀了李广!突入乾桑!汉人的女人、钱财、牲畜,都是我们的!” “嗷嗷~~” 剩余的匈奴骑兵接到指令,全部狼叫了奔向前方不远处的汉军将士! …… 分布在战场各处的汉军将士,不论是亲兵还是步兵,都开始了收缩,后撤! 但是进攻容易,要撤退却很难,尤其是当双方在混战在一起没有分出胜负的时候。 不过好在李广带着全部骑兵在断后,才使得情况稍微好点儿。不过,当那条驿道分支上的匈奴骑兵突进来之后,李广便不得不再次将已经所剩不多的近千骑兵分为两部,一部断后,一部去阻击那些匈奴骑兵,唯有如此,才能为步兵赢得撤退的机会,否则,一旦阵型混乱之后,步兵对上骑兵,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对象! 然而,事到如今,这几千汉军将士还能突围出去吗? 第十八章 威威铁骑 “将军,您先走,我来断后!”正和李广领着一部汉军骑兵断后的亲兵队正对李广大声喊道。 “少废话,我李广一生大小几十丈,哪一丈不是身先士卒?如今岂有舍部属不顾,自顾逃离的道理?”李广一边拼杀,一边大声喝道。 “将军,您是军中主帅,一旦有失,您让几千戍卒怎么办啊?您还是带领大家先撤吧!末将必不让这些匈奴前进一步!”亲兵队正急道。 “是啊,父亲,你还是先撤吧,我和张队正断后!”李敢在这时也难得表现出一股大气凛然。 “都给老子闭嘴!再敢妄言,军法-论罪!”李广大喝道,顿了顿,道:“校尉何在?” “校尉现在不知在何处,将军何事?”李广身边,那使剑的白脸小厮大声道。 “你速去寻骑兵校尉,本将令他带人守住来时山口,万不能让山口落入匈奴人手中,直到撤退大军通过!”李广部署道。 “诺!”白脸小厮应了一声,勒马而去。 …… 如今的秦城已经成功由步兵升级成为骑兵,身下那匹从匈奴人手中夺过来的战马在他的控制下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他一手持军旗,一手勒住缰绳,却没有和大军撤退,而是领着军旗在董褚伍大亮等人的护卫下来到了李广身边。 李广作为三军主帅,并不难找。 “将军,军旗在此!”秦城踏马飞奔到李广身边,将眼前一个匈奴骑兵用军旗刺落马下,朝李广喊道。 秦城领着军旗赶到李广身边并不是来邀功领赏的,而是主帅军旗作为一种象征,秦城有必要让那些留下来断后的骑兵们知道,李广并没有弃他们逃命!这对鼓舞断后的骑兵是十分必要的,因为这些骑兵的战斗,直接关系到大军能否安全撤退。 “好!”李广看到军旗,兴奋的大吼一声,“本将现在任命你为新的军侯,执掌帅旗!” “诺!”秦城大声答应道,来不及因为能和李广并肩作战兴奋一下,便投身到新的战斗中。 这时,一个骑兵大声喊道:“将军,后方匈奴骑兵太多,恐怕将士们抵挡不住!” 李广纵马奔驰,接连砍杀了几个匈奴骑兵,才道:“速去传令,骑兵将士死战不退,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护我大军安然撤离!” “诺!” “将军令,骑兵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将军令,骑兵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将军令,骑兵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 随着传令兵在战场上纵马奔驰,李广的将令也被下达给每一个汉军骑兵将士。听闻这声将令的汉军骑兵们,不仅没有感到绝望,反而从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戾气,手上的动作竟又勇猛了几分! 对着这些汉军骑兵将士来说,他们对匈奴人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六十年的屈辱忍耐,在找到突破的缺口之后,一旦爆发出来,就会比洪水更加猛烈,悍不畏死! 死战,每一个汉军骑兵的心中,已经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们固然不想死,但他们绝不会惧怕死亡! 战场的伤拼杀场面,进入了第二个高潮。 还没有报废的战车,在匈奴军阵中来回冲阵,配合这骑兵的阻击。两条线上的骑兵们,更是死死拖着那些妄图突破防线和迂回包围的匈奴骑兵,在这里,喊杀声、惨叫声弥漫了空气,鲜血染红了天空,匈奴骑兵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当轻步兵们最先撤退到来时的山口时,那里正在上演着汉军骑兵和匈奴左骨都侯率领的骑兵惨烈厮杀。 “弓箭手,准备!” 轻步兵校尉一声令下,剩下的几百弓箭手边列好了阵型! “引弓搭箭!” “放!” 几百枝铁箭一下子钻进了密集堵在山口的匈奴骑兵军阵中,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引弓搭箭!” “放!” 几轮齐射,正在冲击匈奴骑兵防线的汉军骑兵顿感压力大减,不到三百人的骑兵队伍,终于在山口撕开了口子! 这时,重步兵和车属步兵也差不多赶到,这些汉军骑兵在撕开了口子之后,在弓箭手的配合下,开始阻击箭来增援的匈奴骑兵。 重步兵和车属步兵在各自校尉的指令下,率先跑进了山间驿道! “将军,山口已经被我军控制,咱们快撤吧!” 亲兵队正朝李广喊道。 “让步兵先走。传我将令,弓箭手在老鹰口设伏!” “诺!” …… “将军,步兵已经撤离的差不多了,咱们快走吧!” “你们先撤,我来断后!” “将军!” “服从将令!军旗随我阻击!” “诺!” …… 重步兵和车属步兵退入山林驿道之后,战车在李广的命令下随后撤进,再是轻步兵,最后是骑兵,而秦城等人随着李广,又在骑兵最后! 所有撤退人员火速赶往五里之外的老鹰口! 老鹰口,为山林驿道中一处特别狭窄的所在,整个老鹰口地形狭窄,鹰口长约十丈,宽不盈丈,车兵通过的时候都要收拢横戟,这也是李广选定它作为弓箭手伏击地点的原因。 当正午的骄阳快要变成夕阳的时候,最后一支骑兵奔进了山林驿道。而在最后十数骑骑兵中,扛着军旗的秦城和李广赫然在列! 为掩护步兵撤退,原本近两千的骑兵如今只剩下两百骑不到,而且个个带伤,就连李广,身上也布满刀伤箭伤,鲜血早已染红了战袍! 这十数骑,一边飞奔,一边不停向后方放箭。短短五里的距离,跟随者李广最后撤进来的五十余骑,在还没有到达老鹰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这十余骑。 “将军来了!将军来了!弓箭手,准备!” 轻步兵校尉一见策马而来的李广等人,焦急的脸上露出一丝狂喜,随即命令弓箭手准备接应。 秦城跟在李广身后,背上还插着一支铁箭,不过还好,有铁甲防护,这一件并没有对他造成很大的杀伤。不过那射箭的人确实厉害,竟然将铁箭射透了他的铁甲。 好像那人叫什么“左大骨都侯”来着。 秦城见老鹰口已经近在眼前,心中不免暗暗松了口气。 妈的,老子第一次打仗就差点儿死在战场上,太他妈凶险了!秦城如是想到。 “啊!”当秦城奔到老鹰口前二十来丈左右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惨叫,秦城心中一震,没有回头,现在都最后一步了,他可不敢大意,很多时候人都是在成功前的最后一步失败的,秦城不想犯这个错误。再说,不用回头秦城也知道,这一定是哪个骑兵被背后紧紧追来的匈奴骑兵射落马下了。他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放!” 随着轻步兵校尉一声令下,埋伏在老鹰口两边山石上的几百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一下子笼罩了追击的匈奴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一片人仰马翻! “战车塞路!” 李广冲进老鹰口之后,顾不上下马,直接命令道。 “诺!” 仅剩的几辆战车便被放置到了老鹰口十丈来长的狭窄通道中。 “将军!”撤退在此的汉军将士一见李广安然回来,都站了起来,每一个布满鲜血的脸上,在这一刻竟然夹杂了一些泪水。 李广下马缓缓环视了一圈这些戍卒,出征时五千人的队伍,此刻已经只剩一千五-不到。尤其是骑兵,几乎是全军覆没。 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脸上没有意思兴奋和侥幸,每一章血泪模糊的脸背后,都有着一颗不甘的心在燃烧。 看着这些浑身沾满鲜血、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戍卒,作为三军主将的李广心头一阵拥堵,喉咙一瞬间硬如磐石,老泪就要忍不住流下。 出征时,五千戍卒个个都是大好儿郎,雄姿英发,渴望着在战场上一展身手,报国耻家仇。而经过一场苦战,到此刻,竟是落得这样一番狼狈不堪的摸样。更有那么多将士暴尸荒野,成了一场败仗的牺牲品。作为一个将军,生不能带着自己部下作胜利之师,恐怕是最大的遗憾和失败了吧? “什么?大亮没有跟进来?!”就在李广情致郁结的时候,身后突然爆出一声大喝! 第十九章 斩杀左骨都侯 刚一进老鹰口,秦城就回头查看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十八什兄弟情况如何,不出意料,已经只剩下三个。但是敏锐的秦城突然就发现了什么,因为他没有看到伍大亮。 随后董褚就告诉了秦城,伍大亮在老鹰口面前二十丈开外的地方被一箭射下,生死未知。 “你明明看到了,为何方才不说?”秦城一把揪起董褚的衣领,近乎咆哮道。伍大亮刚刚在战场上救了他的性命,秦城已经将他视为生死之交,现在得知这样的情况,如何能不怒? “方才匈奴人追的急,再者我们就在进老鹰口的关键时刻,说了你也不能回身去救他啊,否则就是大家一起死了!”董褚说话的语气有些软,显然是底气不足。 “混账!”秦城怒骂一声,已经不想再多说任何言语。 “秦城,此次你护卫军旗,跟随本将杀敌甚多,居功甚伟,果真是我大汉好儿郎!”李广不知道秦城和董褚在争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赞赏秦城,尤其是在这种军败的时候,表扬有功的人,也可以起到一点振奋士气的作用。 “将军。”秦城转身抱拳,森然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但说无妨。”李广道。 “我什中戍卒被困在老鹰口之外,生死未卜,我想借一匹战马,回去将其救来!”秦城的语气十分坚定。 “待你与本将先行查看一番,若是可行,本将非但借你一匹战马,更要与你同去!”李广一巴掌重重拍在了秦城的肩上。 “诺!” 秦城和李广等人来到老鹰口的山石前,向老鹰口之外望去。这一看,秦城便看见了老鹰口前二十丈开外的伍大亮。 伍大亮背后插着一支铁箭,透入铁甲,应该是从缝隙中射入,不过那铁箭只是射在左肩,应当没有致命伤害,此时,伍大亮正倒在地方,身体在艰难的挣扎。 在伍大亮背后百丈之外,匈奴骑兵正集结于此,不过由于老鹰口狭窄无比,又被战车堵住了通道,加之汉军几百弓箭手在老鹰口附近不停放箭,匈奴骑兵在付出了一些教训之后,终于意识到冲不过这狭窄的老鹰口。但要他们就这样退回又心有不甘,因此集中在弓箭手射程之外,驻马观望。 “汉人奸诈,竟然选了这么处地势险峻的地方,真是可恨!”匈奴队列之前,那个一身贵族气质的头领咬牙道,“左骨都侯,你可有办法吐突过这道防线?” “禀左贤王,这里通道太窄了,汉人又在山口埋伏了众多弓箭手,恐怕一时难以突过去。”左骨都侯答道。 如果李广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一定会大吃一惊。本来他还以为这次从军阵侧后偷袭他们的是侵入多喀的匈奴骑兵,没想到竟是左贤王亲率的军队! 本来在正北方的左贤王,现在一下子窜到了这里,匈奴人的速度,绝对超过了李广的预料!他原本还打算击溃上都的匈奴后再和李息和军攻左贤王,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泡汤了! 如果李广知道了左贤王的身份,李广心中的疑惑也会彻底弄清。匈奴人为什么先以几百人的小部队突袭汉军?就是为了拖延他们的步伐,等到四千多人的匈奴大军赶到!这部分匈奴大军为什么放弃了一贯的战术与李广硬碰硬?就是为了等左贤王的军队赶到,然后一起击溃李广! 匈奴人看中的,就是葫芦肚有利于匈奴骑兵展开的宽广地形! 左贤王的这次战略安排,可以说做到了绝对的出其不意,达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要不是最后汉军拼死奋战,特别是两千骑兵死战不退,李广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于葫芦肚了! 击溃了李广,马邑之围大仇得报,还会带来一系列对匈奴来说极为有利的反应。这些,正是这次匈奴骑兵肯不惜代价的根本原因。而这个,与先前秦城跟乐毅分析的丝毫不差! “岂有此理!”左贤王大怒道,他苦心孤诣经营的计划就要得逞,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这让他怎能不怒?“左骨都侯,我不管你用手什么办法,总之,给我拿下这里!我匈奴勇士今天一定要冲进乾桑城!” “诺!”左骨都侯无奈,只得答应。 “千夫长!”左骨都侯朝身后大吼一声,“带人跟我冲过去,杀了李广,血洗乾桑城!” “诺!” “左骨都侯,你看!”左骨都侯点好骑兵,正待出发之际,一个匈奴百夫长指着老鹰口的方向喊道。 左骨都侯一看,顿时脸都绿了! 因为他看到堵在老鹰口的战车被拉开了一些,一人单骑从老鹰口中冲了出来! 正是救人心切的秦城! 李广终究还是因为众将士的劝阻没能出来。 “混账!竟敢一人来挑衅我大匈奴的勇士,简直是活腻了!”左骨都侯以为秦城是汉军派出来单挑挑衅的士兵,一下子被激怒,再顾不得其他,不顾箭雨,纵马飞奔过去! 左骨都侯刚刚因为没有守住汉军撤退的山口通道被左贤王大骂一顿,心中正憋火,这下见了单人独骑的秦城,哪甘受辱? “不好!匈奴人冲过来了!”在老鹰口山石上观察形势的轻步兵校尉一见左骨都侯冲了过来,急道,“弓箭手准备!” “慢着!”李广喝令道,“现在放箭会误伤了秦城!” “那怎么办?”校尉急道。 李广看着冲过来的左骨都侯,也是焦急万分,不过当他发现紧跟着左骨都侯的匈奴骑兵也在二十丈开外的时候,心中稍稍放松了些。 要是秦城能够……那就无恙!可是,秦城能办到吗? 老鹰口的汉军将士,此刻都睁大了眼睛紧张的看着秦城影响匈奴左骨都侯。这个涉险单骑救部下的什长,此刻在这些汉军将士眼中,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来。 秦城策马奔驰,冲出老鹰口二十丈,眼看就要来到伍大亮身边,却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匈奴汉子正挥舞着长刀奔向自己! 如果自己立即翻身下马救伍大亮,只怕还没能上马,就被冲到跟前的这个匈奴骑兵斩于马下了。秦城想道。 看到这个匈奴骑兵身后远远跟着的一队匈奴骑兵,秦城心一横,长刀在马臀上狠拍两下,竟然直直对着这个匈奴汉子冲了过去! “小厮!左骨都侯在此,拿命来!”左骨都侯大吼一声,策马向秦城迎了上来! 随着两匹战马之前距离的不断拉近,秦城眼中的狠意更甚,就在双方相隔不到二十丈的时候,秦城拍打马臀的长刀突然改拍为刺,一下狠狠的扎在了马上! 战马嘶鸣一声,不要命的加速冲了过去! 控制着缰绳,秦城竟然直直将战马对着左骨都侯的战马撞了过去! 左骨都侯意识到秦城的意图的时候,已经躲闪不及。在战场上,任谁也想不到对方还有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须知骑兵一旦没了马,那是连步兵都不如的! 而此时,秦城偏偏就这么做了! “碰!” 两马相撞,马头对马头,顿时鲜血迸射。左骨都侯身体一晃,不过马上稳定下来,毕竟他的骑术非同一般,在马上跟汉人在平地上没什么两样! 要是对上其他的汉军骑兵,左骨都侯或许不会落于下风,不过这次他碰到了却是秦城——这个最擅长拼命的家伙! 在两匹战马相撞的那一刹那,早已经准备好的秦城,身体从马上跃起,借助巨大的惯性飞了出去,直直掠过左骨都侯的头顶,同时长刀出鞘,一个回头斩,长刀就斩向左骨都侯的脑袋! 可怜左骨都侯刚刚稳定了身体,抬头一看就见一把长刀朝自己斩下,连忙抬刀格挡! 奈何秦城这一飞一战集中了巨大的力道,几乎是舍命一击,手中长刀碰到左骨都侯的长刀,毫不费力将其压下,势头不减,长刀齐着左骨都侯的脖子斜斩下去! 鲜血从左骨都侯的脖子处喷泉一般涌起,左骨都侯那颗不甘的脑袋皮球般飞上了天空! 秦城安然落下,单膝跪地。 “吁~~” 紧跟着的匈奴骑兵看到他们的左骨都侯尸首分析,心中大惊,齐齐硬生生勒住战马,直将战马的前半身悬于空中,才堪堪将战马停下。 他们将秦城和左骨都侯两马相撞,秦城腾空、出刀,左骨都侯脑袋搬家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主将战死,威慑敌胆! 这些匈奴骑兵自然明白他们的左骨都侯有着怎样的战斗力,但是现在,他竟然被对方一刀斩杀! 这些跟上来的匈奴骑兵一阵骚乱,拉住了战马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左骨都侯的鲜血洒了一身的秦城,这时缓缓站了起来。 全身浴血,刀光闪闪,如同魔王一般伫立在这些匈奴骑兵身前。 这些匈奴骑兵看到秦城的时候,仿佛不是看到了一个人,而是看到了一个魔头!一个嗜杀的魔头! 秦城十几年的滴血生涯,培养出来的嗜杀气息在此刻没有丝毫保留的爆发出来。 “吼!” 秦城突然仰天长啸,声震云霄! “来啊!”秦城长刀直指面前的匈奴骑兵,大声吼道,那声音,仿佛要撕裂每一个人的灵魂一般。 “嘶~~” 一阵战马嘶鸣,这些在十丈开外驻马的匈奴骑兵,像是看到了魔鬼般,在秦城的这声大吼下,全都勒马转头,开始溃逃! “哈哈哈哈……鼠辈!怎敢与我争锋?!”秦城大笑的声音从溃逃的匈奴骑兵身后传来。这些匈奴骑兵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些习惯了烧杀抢掠的汉子,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恐惧! 他们或许不恐惧死亡,但他们不能不恐惧恐惧本身! 秦城右手持刀,傲然挺立,夕阳拉长了他的身影,他的面前,是数百不成队形溃逃的匈奴骑兵。 长刀刀刃上,一点鲜血滑落而下,滴在驿道上。 第二十章 将者定计 “左骨都侯阵亡了……” “左骨都侯阵亡了。” “报!左贤王,左……左骨都侯阵亡了。” 那些匈奴骑兵一边退,还不忘一边惊呼。 待眼前的匈奴骑兵开始往后溃散之后,秦城忽的转身,两部跨到伍大亮面前,小心翼翼却不失速度的将他扶起。 “什长,了不起。”伍大亮虚弱的看着秦城道,想笑,却不想吐出一口血来。 “别说话。”秦城一手抹掉伍大亮嘴边的血迹,抱起伍大亮的动作却不停。 伍大亮已经全身浴血,铁甲上刀痕累累,环扣也掉落了一个,整套玄甲歪歪斜斜的挂在他身上。秦城紧皱着眉头,先将伍大亮扶到马上,这才翻身上马。 这时,原本往回溃散的几百匈奴骑兵中传来一声大喝,随即一声惨叫响起。 “都给我站住,后退者杀无赦!”左贤王拍马而出,将溃返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刀斩落马下,长刀直指眼前的众位骑兵,一双充满威严的眼睛狠狠盯着眼前这些已经乱了方寸的战士,铁青的脸色显示着他的震怒。 “尔等为何撤退?!” “左骨都侯战死,尔等便要溃逃么?!” “大匈奴的勇士何时成了战场逃兵?!” “尔等有何脸面面对战死的左骨都侯,你们有何脸面面对草原上的妻子、儿子?!” “尔等有何面目面对昆仑神?!” 盛怒的左贤王大声吼道,唾沫星子飞溅,一句话比一句话声音大,一句话比一句话恼怒! 他感到极为不可理喻,大匈奴的勇士何曾如此溃逃过?即便是面对飞将军李广,也不曾如此。 刚刚被数百骑兵遮住了视线的左贤王,当然没有看到秦城斩杀左骨都侯的场景,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些骑兵溃逃的行为和他们刚刚的心理。 被左贤王一阵大骂,一阵马嘶过后,这些刚刚被秦城威慑住的匈奴骑兵们勉强稳住了阵脚,一个个都惊恐不定的看着他们的左贤王。 “堂堂大匈奴的勇士,昆仑神的子民,岂能临阵而逃?”见面前的骑兵稳住了阵脚,左贤王的理智恢复了一些,“在昆仑神的庇佑下,我们定能战无不胜!” “昆仑神!”左贤王振臂高呼。 “昆仑神!” “昆仑神!” “昆仑神!” 刚才还处于恐惧中的匈奴溃兵,口中不自觉的呼喊着“昆仑神”的名字,渐渐地,他们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眼中再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凝成的炙热,呼喊着“昆仑神”的音调也渐渐大了起来,不久竟几乎恢复了往日无所畏惧的精神面貌。 “现在,我命令。”半响,左贤王环视着周围的匈奴骑兵,厉声道,“全军集结,为左骨都侯举行火葬仪式。我要将他的骨灰带回草原,让他的灵魂回归昆仑神的怀抱!” “但愿昆仑神看到的,不仅是左骨都侯的灵魂,还有你们胜利的荣耀!” …… 秦城飞马赶回老鹰口,二三十丈的距离,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下了马,早有等在一旁的董褚等人帮忙将伍大亮扶下,然后交给早已待命的军医。 伍大亮伤势虽重,好在并没有性命之忧,秦城也微微宽心。一心系在伍大亮身上的秦城,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戍卒都在以一种敬佩的眼光看着他。 “干得好!”李广重重拍了拍秦城的肩膀,眼中的赞赏丝毫不加掩饰。就连他身边的李敢,此时也是一脸敬佩。 “幸不辱命。”秦城也是松了一口气。 “斩杀左骨都侯,大扬我汉军军威,此战头功,非你莫属。”此战被匈奴人逼到这步境地,李广可谓是憋屈异常,如今秦城斩杀了匈奴左骨都侯,李广也是心下甚慰。 “只不过匈奴并不会就此退却,将军可有打算?”秦城不谈军功,只问军情,也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头功。不过比起军功,他更在乎自己有没有性命领受这个军功。 被秦城一问,李广走上山石,示意秦城跟上,并没有因为秦城问了不合身份的问题而不快。在他心中,或许此刻也正因为没有很好的打算而郁结。 对面的匈奴并没有立即组织报复,从山口山石上俯瞰下去,可见驿道挤满了骑兵,中间却空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 秦城蹲在李广身边,静静的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不禁在想李广刚刚没有敷衍自己而是直接将自己带在身边的原因。 难不成,李广已经看上自己了,要培养? “将军,匈奴人在干什么呢?”一个兵校尉蹲问道。 “看看便知。”李广道。 不大会儿,匈奴骑兵竟然开始砍伐树木,剔除树枝,又将枝干分成一节一节,每节都在近丈长。做完了这些,匈奴人开始用这些枝干搭建高台。夜幕降临时,半丈高的一个高台搭建完毕。 “父亲,难道这些匈奴人要在这儿祭祀么?”李敢见匈奴人搭建了高台,忍不住问道。 “无知小儿,休得胡言。”李广喝道,一双眼睛盯着匈奴人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李敢挨了骂,丝毫不窘,仿佛是习惯了这样的教训。 “将军,只怕情况不妙啊!”秦城突然道。 “妙与不妙,你一个小小的什长,如何得知?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不等李广答话,李敢抢先道,显得极为不爽。 秦城毕竟不过是一个什长而已,在一群校尉中间,当然轮不到他发言。 “闭嘴!”李广瞪了李敢一眼,李敢不甘心的缩了缩脖子,李广这才看向秦城,“但说无妨,怎么个不妙法?” “将军你看。”秦城手指向匈奴人中间的空地边缘,那里有一个类似担架的支架,担架之上,好像是躺着一个什么人。 顺着秦城的手指看去,李广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果不其然,不多时,匈奴人便将那担架连着人抬到了高台上。 随后,一个头领模样的匈奴人举着一个火把走近了高台,双手张开,对着夜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依稀可以听见什么左骨都侯、昆仑神的发音。说了一通话之后,所有的匈奴人都对着那个高台躬身致意,右拳贴在胸口。这时,头领模样的人用手中的火把点燃点燃了高台。 “昆仑神,昆仑神,昆仑神……” 这次包括秦城在内的所有汉军将士都听见了匈奴人的齐声大喊。 李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匈奴人在火葬他们的左骨都侯?!”李敢惊呼出声。随军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匈奴人在这个时候火葬左骨都侯意味着什么。 简言之,匈奴左贤王就是在利用这样一个仪式激发整个匈奴军队的复仇决心,提升士气。可以想见,翌日黎民,这群匈奴人在仇恨的驱使下会向汉军据守的老鹰口发动怎样的进攻。本来,损失了一个大将对士气是很大的打击,但是左骨都侯却硬是借着这个火葬的场合化害为利,反过来使得左骨都侯的死成了激发匈奴军队士气的由头。 左贤王的手段,至此可见一斑。 匈奴人此次要彻底击溃李广的决心,也由此可见一斑。 “将军,怎么办?” “末将请命率本部剩余骑兵冲杀出去,将军趁此速归!” “将军……” 明白了匈奴人的打算,众将领立刻焦躁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李广心中虽是同样骇然,不过脸上却是平静的很。 待众人安静下来,李广道:“本将令,全军即刻进食,稍事休息。半个时辰之后,骑兵校尉领全部骑兵正面突击,不求斩首,但求骚然匈奴人!” “诺!”骑兵校尉应道。 “轻步兵负责接应骑兵撤退!” “诺!” “重步兵负责击鼓呐喊助威!” “诺!” “全军即刻行动!”李广大手一挥,众将领随即各自去准。 “父亲,孩儿不明。”待众将散去,李敢纳闷道。对这次李广的行动安排,像很多校尉一样,他心中也不明所以。 “秦郎可明白?”李广并未直接答话,而是转向秦城。 秦城笑了笑,道:“略知一二。” “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一个小小什长竟然说你知道?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李敢讥诮道,神色极是傲慢,显然对秦城极是不屑。 “闭嘴!”李广朝李敢喝道,不出意外李敢又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你且说来。” 秦城对这对父子的相处感到一阵好笑,李敢一个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顾及其他,而李广对此向来只有一句“闭嘴”,那李敢便像耗子见了猫一般,再不敢多说。忍住了笑意,秦城道:“此地地形,匈奴人断然没有从山口直接突进的可能。他们要想突破此地防线,唯有另寻他途。据我所知,葫芦肚右侧的那条驿道,可以迂回到我们后方。虽然路途遥远,但以匈奴人的脚力,一夜未必不能赶到。若是如此,则我军休矣!” 说到这里,秦城顿了顿,见李敢已经一脸哑然的看着他,嘴角微扬,继续道:“将军出动骑兵骚扰,又以大军击鼓呐喊,无非是让匈奴人有所顾忌,最好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援军赶到,因而不敢分兵,即便匈奴不这样以为,让匈奴人时时处于紧张之中,提防我们的偷袭,也可以让他们不敢擅自行动。”秦城自信满满一笑,“将军可是如此打算?” “然也!然也!秦郎果然好见识!”李广哈哈一笑。 “兵者诡道,虚虚实实,本是妙计。不过,”秦城话锋一转,“在下窃以为,此时将军此举不可取也!” 第二十一章 悬羊击鼓 “噢,为何?”李广问道。 秦城看了看李广,夜色下李广面色肃穆,没有格外的表情,这让秦城一时猜不出李广所想,于是徐徐道:“驿道均宽不过丈余,三马并行已是极限,纵使我军千军万马,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匈奴人断然知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根本就不会担心我们夜里突袭。” “鸟!”李敢愤然道,“老鹰口外两侧山势平缓,树木密集,我军若是有大量弓箭手,完全可以尽出老鹰口,布置于两侧山坡,以弓箭齐射之,匈奴人仅有骑兵,不能冲上山坡,如此必能使匈奴人大败而退!” 这次李敢说话时,李广没有阻拦,大概也是认同李敢的说法。秦城见他二人都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反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李敢道。 “击退了匈奴骑兵,少将军然后如何?” “然后,若是我军真有援军,自然是率军全面掩杀!”李敢斜着眼,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秦城。 倒是李广,此时的脸色凝重了些。 “若是匈奴骑兵堵住了葫芦肚山口,少将军所率大军又如何?”秦城回了李敢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丝毫不顾及两人身份的差距。 “这……”李敢心中惊了惊,一时错愕,再也说不出话来,李敢并不笨,听了秦城的话自然能想通其中的门道,奈何他先前自己并没有想到这点,而这偏偏又是致命的一点,一时李敢不知该作何说,又不甘心词穷,憋得脸红耳赤。 “所以,匈奴人绝不会担心我们主动进攻他们,反之,他们甚至求之不得,要知若是如此,匈奴人只需一部分骑兵堵住葫芦肚山口,主力趁今夜迂回到我军后方,到时他们一旦反过来堵住了老鹰口,我军纵有千军万马,也只能做那瓮中之鳖,被活活困死。”秦城得理不饶人,索性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了出来,与其待会儿拂了李广面子,倒不如让李敢来挨这个难受。 听秦城说完这些,李广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不是没有想到汉军纵有千军万马也奈何不得匈奴,只是没考虑到更深的层次,本来李广还抱着固守老鹰口等待援军的心思,毕竟自己这边在葫芦肚受到匈奴军队两边夹击,那就说明副将李息并没有遇到匈奴,以李广和李息的默契,他相信只要再等待一日,同时避免了匈奴人从背后迂回,说不准到时候还能跟从匈奴背后而来的李息对眼前的匈奴人来个两面夹击,到时候未尝不能取胜。但是被秦城这么一说,李广的这些心思就全白费了! 不过,匈奴人有那么聪明么?他们会想到那么深的层次? 对此李广还是不以为然的。 要是李广知道他们面对的并不是原先李息应当对付的匈奴军队,而是左贤王时,真不知该作何想。 李广念及于此,久久没有说话,秦城自然也不好立即多说什么,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沉闷。 “将军,匈奴人过来了!”李广正暗自思忖间,亲兵白脸小厮突然指着前方驿道道。 转头望去,一个匈奴骑兵正举着一支火把向老鹰口奔来,在老鹰口一箭之地外勒住马头。即使有火光,黑夜下秦城等人仍是看不清来人的脸,不过对方高亢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对面的汉军小子们听着,大匈奴左贤王有令:尔等速速投降,还可饶尔等不死!否则明日拂晓,我大匈奴骑兵兵锋所向,尔等死无葬生之地!” 说完,这传话的匈奴骑兵还对着老鹰口哈哈大笑一阵,做足了嚣张姿态,然后放下一句狠话:“明日我等定来取飞将军首级!”之后,扬长而去。 左贤王? 听得这个匈奴骑兵此话,李广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几分。 “混账,这匈奴人太狂妄了!父亲,横竖是个死,咱们跟他们拼了吧!”李敢愤怒的一把拔出长刀。 “将军,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将军!” “跟匈奴人拼了,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拼了!” 叫嚣声合着拔刀声一下子就响彻了整个老鹰口,这群汉军将士白天刚刚吃了败仗,而且还是一场本来有可能赢,但被匈奴人暗算之后才败了的仗,大家肚子里都窝着一股火,这会儿被那匈奴骑兵羞辱,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下纷纷请命,一个控制不好就是尽数冲出老鹰口去跟那些匈奴骑兵拼命的结果! 汉军对匈奴人的仇恨,早已深入到了骨子里。 “哈哈哈哈……”李广没有立即劝阻这些士兵,而是大笑一阵,笑罢,拔出长刀狠-插进地上,对着一干汉军将士道:“匈奴人想要我李广的项上人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本将没有一次让他们如愿!只要匈奴还有一人敢踏进我大汉的领土,本将就不打算死!匈奴未灭,作为军人,谁敢轻言生死?我李广部下,从不出白白送死的军士!但凡战死,必不使血白流!” 顿了顿,李广继续道:“今日,匈奴大军在前,本将自有区处,带尔等斩杀匈奴,扬我大汉军威,报我同泽之仇!但妄逞匹夫之勇、欲白做匈奴刀下亡魂者,休得再言!” 说罢,李广长刀归鞘,再不多言。 “诺!”众将士精神一震,齐声应诺。 为将者,言进易,言退难。秦城暗自庆幸自己还好是穿越在了李广手下当兵,要是穿越没穿好,跟错了人,自己这辈子可就栽了。 “可恨!不曾想到这次我们面对的竟然是左贤王,不是说他还在北边吗,怎么一下子就窜到我们面前来了?”李敢气得狠狠击节,“这岂不是说李叔现在也在和匈奴人交战?如此,我等援军无望了!” 李敢在一边自顾自骂着,李广却盯着老鹰口前的火光若有所思。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自秦城斩杀匈奴左骨都侯而匈奴未乱未撤之时,他便知道匈奴军中有更高级别的将领存在,却没想到真是左贤王。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匈奴骑兵的脚力。 秦城见李广沉默不语,心中暗急,当下也顾不得身份,上前道:“将军,此时不撤,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李广看了秦城一眼,却没有说话。李广何曾不想撤离此地,问题是就这样撤离,即便是有夜色掩护,也难保不被匈奴发现,一旦如此,匈奴骑兵从后追击上来,汉军如此多的步卒便成了活靶子。这样的军令,李广如何能下得? 李广不搭话,秦城心中自然知晓原因,于是继续道:“我有一法,可使全军安然撤离而不为匈奴察觉。” “你有办法?”李广意外的看着秦城,颇有些难以置信,秦城作为一个普通戍卒,他今天的表现已经让李广很吃惊了,现在连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秦城竟然说能解决,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但联想到秦城先前对敌我情势的分析,李广看秦城的眼色顿时变了,“速速道来!” 秦城环视了一圈老鹰口,缓缓道:“将军岂不闻‘悬羊击鼓,饿马嘶草’?” 李广一愣,旋即面露喜色,不及说话,倒是李敢抢先惊呼道:“你是说昔齐桓公从莒国回临淄继位前,曾被同样准备回国继位的公子纠困于岑山之上,后来公子小白采纳了鲍叔牙的‘悬羊击鼓、饿马嘶草’之计,得以顺利脱身?” “少将军英明。”秦城抱拳道。 “妙计,真乃妙计!哈哈……”李敢又是一击节,兴奋的手舞足蹈,刚才心中对秦城不知身份尊、卑妄议军机的不满也随之消散,“父亲,孩儿以为此计甚好,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实在妙计。”李广叹道,抚了抚胡须,然后召来传令兵,安排道:“传令全军,集结待命!” “诺!” “秦郎果然好见识,想不到你一个普通戍卒,竟能想到这层,不简单啊!”李广毫不吝啬对秦城的夸奖。 “属下侥幸而已,将军若不是心念全军,思虑过重,只怕早已想到这些,哪里还用得着属下多嘴。”秦城谦虚道。 该高调的时候高调,该低调的时候就得低调,从后世来的秦城对这个道理体会的无比深刻。现在该表现的表现了,剩下的就看李广怎么给自己论功了,至于自己,还是尽量谦虚要紧,锋芒太盛可不好。再说,现在自己还只是个什长而已。 “你不必过谦,今日你已数出奇言,无不尽显你见识非常,先前作战又甚是勇敢,更是亲手斩杀了匈奴左骨都侯,如此良才,生于我李广帐下,我心甚慰啊!”李广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我李广岂能不用你?!哈哈!” 言罢,李广欣然大笑。 “将军错爱,属下受恩不起。”秦城继续谦虚,谁让古人都好这一口呢,自己也是融入时代,没办法啊。 “受恩?你错了,秦郎!”李广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目光如电,直视秦城双眼,肃然道:“本将用你,非是我李广授恩与你,而是我大汉授恩与你!他日你若能独当一面,成为一名将军,定要竭尽所能,保境安民,杀灭匈奴,还我大汉一个太平安宁!这是作为一个军人的职责,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秦城正襟道。 “好!如此,何愁匈奴不灭、边郡不安?”李广道,一把拉过李敢,“此后你要与秦郎多多往来,取长补短,你可知道?” “孩儿明白。”李敢答道,低下的头瞥了秦城一眼,神色很是不爽。 第二十二章 回城 汉军当然不会随军带着活羊,铜鼓也很有限,因此李广特地留下了一队骑兵在老鹰口,安排他们晚上将动静闹得大一点。也只有骑兵,撤退的时候才有可能不被匈奴人追上。安排完这些,李广这才带着一千多人的队伍口衔枚、马裹蹄悄悄赶回乾桑。 秦城因为白日里护卫黄旗有功,在战场上就被李广任命为了新的军侯,这命令自然是作数的,这会儿秦城便如愿以偿成了一个骑兵,扛着黄旗,跟在李广身后。 夜色如墨,月光似霜,沉默的行军队伍穿过寂静的山道,蛇一般快速向前移动着。 秦城身旁,是李广的亲兵队正,三十来岁的汉子,在白天的战斗中因为时刻护在李广身边,没少挨刀子。沾满鲜血的玄甲在夜光下闪着阴冷的青光,将他一张冷峻的脸映衬的有些骇人。相比较而言,旁边的白脸小厮就显得和气多了。虽然一身战袍也沾满了鲜血,脸色却很是平静。这两人秦城先前都是认识的,奈何在赶路途中,众人都沉默着,这让本来想找个人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的秦城也只得知难而退。 “看够了没有?”白脸小厮突然偏转头对秦城冷冷道。 “呃……你真是太帅了!在下失敬,大哥贵姓啊?”秦城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打量了半天,这下被人家这么冷不丁的一问,一时结巴,将穿越前随意的话说了出来。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白脸小厮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斜了秦城一眼道。 “分明就是你先说的话。”秦城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白脸小厮一时语塞,一双本就很大的眼睛瞪着秦城,仿佛要将秦城生吞了似的,“伶牙俐齿,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能能说,秦郎端的是好本事!” “女人不一定能说,男人不一定木讷,这完全是个人的问题。”秦城反唇相讥。 “你……”白脸小厮又是一阵语塞,憋了半天,气得一甩袖,冷哼一声,骂了一声“竖子!”,便不再理会秦城。 秦城颇为好笑的看了白脸小厮一眼,心道这厮不仅一张脸长得白皙,连举止中也带着一丝女人的气质,要不是曾今见过这厮的剑术非同一般,自己肯定不会搭理这种人。 在秦城和白脸小厮说话的期间,亲兵队正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一干人等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走出了山道,拐过了一道弯,乾桑城便出现在眼前。 因为是战争时期,即便是子时已过,乾桑城城头依旧灯火通明,灯火下,城头上伫立的守卫清晰可见。 “伍长,山前有人来了!”新兵小城子指着刚从山道出现的一条火把组成的火龙大声道。 “老子看见了,你嚷嚷个鸟?!”伍长恼怒道,估摸着是对这个老是喜欢大呼小叫的新兵很有怨气。 “是匈奴人吗?!”小城子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匈奴你妈个头!匈奴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伍长骂道,沉吟了一下,语气有些沉重,“应该是咱们的人。” “咱们的人?难道是李将军?他们不是今天黎明才走么。难道这么快就得胜而归了?”小城子猜测道,心中有些期待。 “给老子闭嘴!”伍长喝道,凭着他入伍多年的经验,已经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再仔细打量了一番驿道上出现的队伍后,伍长心中的不安更浓了些,不过作为一名伍长,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当下沉声道:“给老子记住,军中不可妄议军机大事,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种大头兵能看得明白的!你只要记住,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杀尽敌人是军人的使命,哪怕最后只剩你一个人,也要勇敢的向敌人挥刀!哪怕是一时战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要重振旗鼓!因为,你的身后,是你的父老乡亲,是大汉帝国!” “记住了,伍长!”小城子心中一热,坚定道。虽然心中一时间还没有完全弄懂伍长的意思。 伍长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作为一个老兵,他知道新兵的成长需要时间,也需要经历。 城头的守卫远远就看见了从驿道尽头快速行来的汉军,早早禀报了守城校尉。 李敢一马当先冲出队列,奔到乾桑城下,朝着城楼大声喊道:“将军回城,速开城门!” 守城校尉定眼看去,火光下李敢的脸虽然不甚清晰,但总算可以辨认,再一看后面的军队,为首中间的那一人大马金刀立着,不是李广又是谁?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守城校尉大声回应道:“少将军稍等,末将这就打开城门!” “开城门!” …… 凌晨时分,老鹰口前。 匈奴左贤王并没有睡下,依旧战甲在身。这半夜来,他一直在计算着时间。主力骑兵已经派出去了,不出意外再过两个时辰便能绕到老鹰口背后,给汉军以突袭。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左贤王心中渐渐升起一股烦躁,毫无由头。 治军打仗多年,左贤王深知有些时候对战场的感觉对一个大将而言多么重要。 这会儿,他踏步行往最靠近老鹰口的哨岗。不及走近,便看见两个匈奴兵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尔等不好好放哨,交头接耳作甚?”左贤王喝道。 “左贤王。”两个匈奴人看见了后面的左贤王,纷纷行礼。礼罢,两个匈奴兵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左贤王将这两个匈奴兵的的神色看在眼里,不悦道:“尔等有何话要说?” “禀报左贤王,”一个匈奴兵仿佛下定了决心,恭敬道,“汉军自半个时辰前声响忽然弱了许多,属下觉得甚是奇怪。但又念及汉军可能是睡下了,便没有禀报。” 左贤王心中猛然一惊,定眼看了看老鹰口,依稀可见一些火光,静心一听,却只是细有一些马嘶声。 “千夫长!”左贤王突然一声大喝。 “左贤王有何吩咐?”靠近的一名千夫长快步奔了过来。 “集结你部,随我杀进老鹰口!” “诺!” 不及多时,左贤王便领着一干骑兵奔向老鹰口。几百丈的距离,每前进一分,左贤王的心便沉一分,因为他们并没有看到老鹰口的山石上出现汉军的影子。 瞬间沸腾起来的驿道,依旧沉静的老鹰口,一动一静,两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破开这些战车!”左贤王指着老鹰口中间摆放的几辆汉军战车大声道。 “诺!” 一干骑兵毫无阻隔的冲进老鹰口,左右一看,左贤王的脸色已是极为铁青。 两旁的林子里,栓着十几匹劣马,在这几十匹劣马的不远处,则分别摆放不少马草,这些劣马能看到马草却又吃不到,便不断发出悲凄的马嘶声。 刚刚还依稀可闻的马嘶声,便是这些了。 如果左贤王来的再早些,他便会看到先前未撤走的一队骑兵还会不时敲击着一些铜鼓,更有人不停的在山石上晃荡。 “半个时辰前末将还看见这山石上人影绰绰,这会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随来的那名千夫长慌了神,悲叫一声,霎时明白中了计,“扑通”一声在左贤王脚前跪下,“末将该死!” “你是该死!”左贤王一脚踹在千夫长肩头,将他踹翻,“汉军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你还浑然不觉,本王要你何用?!” 说罢,对着千夫长就是一阵猛踹,仿佛在踹一支羔羊。 千夫长抱着头卷缩在地上,仍由着左贤王雨点般的脚影落在自己身上,虽然疼的龇牙,硬是没吭一声。 “废物!”左贤王一边踹一边骂道,直教一旁的匈奴兵看了都一阵胆寒。 踹了一阵,估摸着再踹这千夫长就被他活活踹死了,左贤王这才停下来,大声喝令道:“传令全军,押着汉军俘虏,天亮前赶到乾桑!” “诺!”千夫长咬牙爬起,浑身衣甲已经凌乱不堪,样子极为狼狈 …… 第二十三章 前夜,一如既往的宁静 进了乾桑城,李广先让重伤员去医治了,轻伤员则是简单处理之后继续留在城楼前,等候调遣,这一仗打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往后会是什么个局面。要说李广据城而守,凭着两千多兵力倒是不惧匈奴骑兵。匈奴骑兵攻城向来没有什么手段。 安排了众军士的去处,加强城防,而后李广便令剩下的将士们休息了,一天的征战,又狼奔了一晚,大家都很疲惫。 秦城将黄旗处置好之后,独自一人朝十八什的休息地找去。军侯的正式任命虽说还没有下来,但李广临战任命,这职位自然是跑不了了的,这会儿,秦城便是奉了命去十八什交接一些事务。 城楼附近的居民已经按照战时要求安置了,这会儿这里便只有几千将士,因为考虑到匈奴还是有进逼乾桑城的可能,整个乾桑城的守军都调到了城门,而尤以北门人数最多。 因为住处不够,两边的街道上挤满了汉军将士,成建制的聚集在一起,这会儿差不多都已经睡下。间隔着一些距离的火把有序排在各处,将北门附近一大片的距离都映照的很是光亮。灯火下,各种人、物的影子或完全或残缺,对着火苗的跳动凌乱的晃动。 秋夜颇寒,尤其是北方。被鲜血和汗水侵湿透了的战袍贴在身上,在寒风中分外冰冷。秦城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看这片与穿越前有些不一样的星空,心中略微有些怅然。拔出已经有了些许缺口的长刀看了看,秦城心头忽然涌现出那句千年后世人皆耳熟能详的诗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不及找到十八什的落脚点,一队近十人的骑兵奔来,从秦城眼前飞奔而过。秦城定眼看了看,在队列最后面看到了乐毅。此时乐毅也看到了秦城,跟前面的人招呼了一声,便勒马回头,向秦城奔来。 不等秦城说话,乐毅熟练翻身下马,一脸兴奋道:“听说你斩了匈奴左骨都侯,你可有损伤?先前见你一直跟在李将军身边,找不到机会问你——你斩左骨都侯那会儿我正昏迷。” 乐毅先不问其他,独问秦城有没有损伤,这让秦城心中一暖,答道:“我没事。你昏迷了?伤势如何?” 乐毅仍旧笑着,拿拳头在胸前重重捶了两下,道:“没什么伤,就是白天拼得太狠了,力气都用完了,奔进老鹰口,松了口气,没接上,一头栽下马来,好在旁边都有人——白天我足足斩了二十个匈奴骑兵!” “二十个?”秦城略感诧异,他自然知道白天那番混战的残酷,也知道斩敌二十差不多可以傲视军中了,因而笑道:“看来你这十几年的功夫果然没有白费,如此战功,军中恐怕没有几人及得上,只要到时不死,加官进爵免不了。你这回可是光宗耀祖了。” “区区斩获,何足挂齿。哪及你一刀将匈奴左骨都侯斩落马下?”乐毅听过别人对秦城大战左骨都侯情景的描述,心中除了惊讶,也是为秦城高兴,“要说匈奴的左骨都侯向来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说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你这次立了大功,威慑了敌胆,大军最终能从老鹰口安然撤离不能说没有你那一战的功劳。如此一说,我还得佩服你。” 秦城与乐毅并肩而行,乐毅牵着战马,两人都是劫后余生,言谈间真情流露。 “回来途中,我见你手执黄旗,甚是奇怪。那黄旗怎么会在你手中的?”乐毅问道。 “军侯战死,我顺势将黄旗从匈奴手中夺了过来,此后李将军便让我扛着……李将军任命了我为新的军侯,不过现在十八什没有什长,李将军让我回去吩咐一下,让董褚暂代。”秦城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似乎是成了一个骑兵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一般。 “你夺回了黄旗?”乐毅一阵诧异,“如此又是一大功。看来我斩首再多,也不及你这两份天大的功劳。不知李将军战后会怎么奖赏你,还有朝堂。你这两份战功是免不了要上报朝堂的。” 秦城笑了笑,不好多言。 与乐毅说话间,秦城也找到了十八什,便与乐毅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什长,你回来了?”什里一个戍卒一睁眼,看到秦城,惊喜道,“大伙儿快起来,什长回来了!” “嗯。”秦城点了点头,对这个戍卒的激动变现无可奈何。 董褚也没有睡熟,看到秦城时,正听得那戍卒说话,当下一巴掌拍在那戍卒后脑勺上,笑骂道:“什么什长,什长现在是军侯了!军侯知道不?将军亲自点的将,当时我可是亲耳听到的。是吧,什长,哦,不,军侯?” 见战场余生的几人都已经醒来,秦城道:“李将军让我回来安排一下,董褚暂代十八什什长。” “此话当真?”董褚惊喜道,随即想道只是暂代,心中冷了些,不过想道自己今天也杀了不少匈奴人,想来战后只要自己不死,这什长落实肯定不是问题,于是道:“军侯你放心,董褚必定不负所望!” 秦城点了点头,对众人道:“虽说以后我不再是大家的什长了,不过大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只要秦某能够帮忙,决不推辞。” 十八什毕竟是自己的发迹之地,秦城对这里面的人还是有些感情的。 听了秦城这话,众人都是一阵恭维。 末了,秦城吩咐大家都先休息,独将董褚拉了出来,问道:“回来时我没能抽身去看伍大亮,他伤势如何了?” “军侯放心吧,大亮他命硬,没事儿的。回来在路上就已经醒了,当时我去看过他,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说连累了什长了,还说什长斩杀匈奴左骨都侯那一刀真是威风!”董褚如实道。 秦城点了点头。伍大亮功夫其实并不出众,但是作为一个老兵,见识还是不少。对这样一个老兵,为何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戍卒,连伍长都没有捞到一个秦城有些不理解。只是想以后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拉他一把。 董褚见秦城不说话,眉飞色舞道:“军侯先前斩杀匈奴左骨都侯那一刀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我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佩服的紧。要我说,军侯有如此本事,以后成就不可限量!要是军侯以后真飞黄腾达了,还望不计较以前属下对军侯的不敬,能拉属下一把,属下就感激不尽了。” “放心吧。十八什的弟兄们就靠你多照看着点儿了,要是以后大家出了什么问题,我那你是问!”董褚平日里坏毛病不少,也比较势利。但是他白天在战场上救了秦城,秦城便就认可了他。正因为如此,秦城便不会跟他绕弯子。 “军侯放心,属下必定不会让十八什的兄弟们受欺负!”董褚信誓旦旦道,见秦城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心念一转,声音弱了几分,“当然,属下也不会欺负他们。” “如此甚好。” 交代完了董褚,秦城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脑中两世的记忆都没有关于军侯该住哪儿的问题。正纠结间,有人来唤秦城。 “秦城,将军召见。”亲兵队正快步到秦城面前,道。 “诺。”秦城应了诺,便跟在亲兵队正身边。 “不知大哥如何称呼?”走了几步,秦城问道。战场上秦城无意间看到过此人出手,只觉得这人功夫很是厉害,护卫李广也是舍命,心中不免佩服,加之之前第一次见他时,对他对李敢没有半点巴结颇有些印象,这下便问道。 “叫我李虎即可。”亲兵队正淡淡道。 “原来是虎兄。今日战场上我见虎兄身手甚是了得,心中佩服。不知虎兄都试时为何没有参加,不能和虎兄过招秦某心中甚觉遗憾啊!”秦城夸夸其谈道,心里自然是想着跟人家拉近点关系,这么一个刚正孔武的亲兵队正,混熟点总比不熟好。 “都试,没兴趣。”李虎的语气依旧很淡,说罢看了秦城一眼,见秦城神色平常,“不过跟你过两招,还是有兴趣的。” “哦?如此甚好。那改日秦某定当向虎兄讨教一二。”秦城笑道。 “得空好好练练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李虎淡淡道,似乎一刀斩了匈奴左骨都侯的秦城并没有让他另眼相看,“当然,前提是你要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李广此时已经巡视完了城楼的守卫,正在大帐中秉烛夜读。秦城跟着李虎进账的时候,却没有看见李敢,估摸着是睡觉去了。 “将军,秦城带到。”李虎向李广叫了命令,便转身出了营帐。 “见过将军。不知将军何事召见属下?”秦城行礼道。 李广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秦城道:“先前我见你护卫黄旗有功,便点了你为新的军侯。现在想来这个主张并不妥,所以叫你来,意欲给你换了职位。” 说到这里,李广顿了顿,见秦城神色如常,继续道:“不过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职位给你,不如你暂且留在我身边,待这场仗打完了,我再禀报朝廷,论功给你一个适当的职位。你以为如何?” “谨遵将军吩咐。”秦城恭敬道。心想:想来李广是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还不错,想让自己给他当个助手。念及于此,秦城心中笑了笑,这也不枉自己先前不顾二人身份差距,冒险向李广进言。不过好在自己面对的是飞将军李广,要是换做了一般的将军,只怕会像李敢那般,不让自己有说话的机会。 李广点了点头,对秦城的表现比较满意。李广又就当前的战场形势问了秦城的看法,不等秦城说出心中所想,李虎便进了帐,向李广禀报道:“禀将军,骑兵校尉纪铸已经回营!” “让他进来!”李广精神一震,随即道。骑兵校尉纪铸,便是领着一队骑兵在老鹰口做出“悬羊击鼓、饿马嘶鸣”这个勾当人了。 “诺!” 随即,一个身材和秦城差不多的汉子便大步流星跨进了大帐,此人相貌很是普通,属于仍在人海便无从辨认的角色。若说特别,便是他那双锃亮的眸子和浑身透露出的一股彪悍气质了。 “纪铸参见将军。”汉子进了营帐,朝李广拜倒。 “纪铸,情况如何?”李广忙问道。 “末将幸不辱命,在老鹰口折腾到了子时,匈奴并未察觉。这才按将军所命,率本部回城!”纪铸答道。 “好!”李广道,“纪铸将军果然勇武。这下你便先去休息,准备来日再战!” “末将遵命!” 第二十四章 惨烈杀戮(已修改) 秦城和纪铸相继出了李广中军大帐,此时郡城仍然昏暗的紧,一轮皓月当空,青光撒了一地。 走出没几步,秦城便听见城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听得这阵马蹄响,秦城心中一动,心想定然是匈奴派出的迂回部队这会儿经过乾桑城前的驿道了。 正想着,背后传来李广的声音,“莫不是匈奴人已经来了?秦城,你随我上城楼看看。” “诺!” 秦城跟在李广身后,和李虎一起上了城楼。此时,马蹄声的震动已经达到了顶峰,在城楼上扶墙而望,城前的驿道上,一条火把组成的火龙正快速向着汉军撤回时的方向奔进。这些匈奴骑兵,奔进的毫无顾忌,乾桑城虽在眼前,却是一点儿都不防备,完全不把守城的军士放在眼中,整个队伍没有分出一个小队来护卫主力的安全,直直的奔走在驿道上。 “可恨,这些匈奴人竟然视我乾桑如无物,一点防备袭击的措施都没有!”守城校尉已经站在了李广身边,看见匈奴人这幅光景不由得恼怒道,“如此嚣张,实乃我等耻辱!” “这些匈奴骑兵是料定了我们没有兵力出去袭击他们,因而才敢如此胆大,实属嚣张至极。”李广一拳锤在城墙上,“若非我乾桑骑兵已经不满两百,本将定要率人出去痛击这些匈奴骑兵!” 说罢,李广一脸悲愤。这场仗打到现在,李广也确实憋屈的可以了。如今,乾桑城可以一战的兵力已经只有两千左右,骑兵更是少得可怜。李广纵有万夫不当之勇,终究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据城而守了。想及副将李息所率之军也是福祸难料,李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而秦城则是看着山间驿道陷入了沉思。 “将军,虽说我军骑兵已经不足两百,但是驿道狭窄,我们未尝不能在驿道上狠狠阻击一番这些匈奴骑兵,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匈奴人要想从驿道中冲到这乾桑城下,末将也要他付出惨重的代价!”纪铸咬牙道。 “不可,你部骑兵是我乾桑城最后一支骑兵了,不能就这么轻言出击。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你部骑兵发挥关键作用,此时断断不可轻率!”李广摇头道,“再者驿道虽窄,但若是匈奴人强行硬冲,仅是近万箭矢齐射一次便足以要了尔等的性命!届时就成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纪铸一愣,额头上冒出一些冷汗,李广刚刚所言,却是他刚刚没有考虑到的,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这近两百骑兵便成了人家匈奴骑兵的嘴中肉了! “末将失言!”纪铸抱拳道。 李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意,“为今之计,据城而守即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本将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李息的情况。希望他不要让本将失望才好。”说罢,李广长叹一声,一张老脸上尽是怅然。 “将军不必担心,李息将军素有将才,此次面对的匈奴军队也不多,纵然不能大功,料也不会有什么过失。”纪铸出言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李广叹道,“想本将与匈奴战斗了半生,今日这种窘境却还是第一次碰到,说来惭愧,陛下好不容易开始着手对付匈奴了,李某却在这样的当口吃了败仗,实在是无颜面对陛下啊!” “将军莫过自责,这次实在是匈奴人太过狡猾,换了别人还未必能从葫芦肚撤出来……” “是啊,将军,匈奴人这次来势汹汹,不能平常视之……” 众人一通安慰。 “将军!”在其他人都在安慰李广的时候,秦城突然不合时宜的大叫了一声,正言道:“阻击匈奴人,骑兵虽不可用,但是步兵却大有可为,将军不必过于哀叹,及时击杀匈奴才是正经!” 众人听了秦城说话,都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些人中,职位最低的也是统领千人的校尉,此时见秦城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小子口出狂言,都是大为不悦。承受着众人不善的目光,秦城却是一脸淡然。他刚刚已经反复思量,自信能够给匈奴人以重创,因而毫不犹豫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再者,秦城现在身份低微,想要尽快上位,就必须敢说敢做,尤其是想别人不能想,做别人不敢做,要是没有能把握住眼前的机会,以后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就有可能因为自己上司的命令不当而让自己白白送了性命! “放肆!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儿!” “无知小儿,休得口出狂言!” 众将纷纷冷道,唯李广静静看着秦城没有说话,在这些人里面,也只有他知道秦城这个年轻小伙有些几分头脑见识。李广见秦城神色坚定,示意众人静下来,这才道:“你有何话,尽可说来听听。” …… 卯时,从侧面迂回的匈奴骑兵终于如约到达了老鹰口,只不过此刻在这里迎接他们的,不是李广的汉军残部,而是匈奴左贤王的部队。这部带队的本是左贤王部落中的右骨都侯,先前临近老鹰口时,远远看见老鹰口灯火通明,右骨都侯还以为那是李广残部,心中大喜,命令部下引弓拿箭,准备好大肆屠杀。当时夜色正浓,虽有月光,但是视线兵不十分清晰,正因为如此,这位激动不已的右骨都侯差点就把自己的左贤王当做李广射杀了。为此,左贤王只有报以一阵拳打脚踢。 与右骨都侯的部队成功会合,左贤王并没有立即兵发乾桑城,而是命令部队休息了一阵,快到辰时时,估摸着到达乾桑城正是黎明,左贤王这才领着七八千骑兵快速向乾桑城奔去。 一路无事,左贤王都在思考着这次行动。让李广在葫芦肚逃脱是左贤王这次行动的最大失败,本来以为凭着自己近万骑兵,又是出其不意两面袭击,李广必死无疑,没成想到最后还是让李广给逃了,这让为这仗准备了许久的左贤王心中很是不快。不过飞将军到底是飞将军,左贤王明白自己虽然是做足了准备,却还是低估了李广治下的军队战斗力。尤其是汉军军士悍不畏死的冲劲,让匈奴这种近几十年来打仗都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匈奴人很是心颤。 再看这场战斗的发展,左贤王也知道,恐怕剿杀大汉边郡第一将军飞将军李广的计划是肯定要破产了,但是能够最大限度的杀伤汉军,也可以让一心想报当年马邑之仇的左贤王稍稍心畅一些。 估计着乾桑城再有一两刻便可到了,左贤王收敛了心思,专心注意起周围的情况来。 突然,队伍最前方传来一阵惨烈的马嘶,接着便是一阵骑兵的惨叫,前面的队伍骤然停了下来,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停下,前后的骑兵相撞在一起,队伍瞬间发生了混乱。 “怎么回事?不要乱,不要乱!”左贤王勒住战马,大声喝道。 原来,一两个时辰前从乾桑城军营中出发的步兵军士们,早早的就在这个地方埋伏了下来,借着月色,众军士按照李广和秦城的授意,在步兵校尉的带领下,开始了一个时辰的忙活,到匈奴骑兵快要到来之时,该做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成。 眼看着匈奴骑兵奔临埋伏地点,步兵校尉缓缓举起了右手,然后重重落下,霎时,埋伏在驿道两侧山林中的汉军军士们纷纷跳起身来,以最快的速度从脚边里捡起一根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再猛然发力向后使劲拉拽,下一刻,一块块顶端削尖的木栅栏便从驿道中间里突兀地竖了起来,那一排排锋利的木桩斜斜地迎向了前方席卷而来的匈奴骑兵! 最前面的匈奴骑兵发现不对时,距离已然太近,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下一刻,奔涌在最前沿的匈奴骑兵便猛烈地撞上了那一排排锋利的木桩,然后连人带骑被钉死在了木桩上! 前方骑兵受阻,队伍无可抗拒地骤然停顿了下来。可后方骑兵却懵然不知,仍在汹涌向前,尽管这些匈奴骑兵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骑术个个都很出色,可是变起仓促,一个个还是反应不过来,霎那之间,成百上千的胡骑便已经狠狠相撞,遂即便是一片人仰马翻,马嘶人沸。 停滞很快就引发了后方胡骑的混乱。拥挤在驿道中央地带的匈奴骑兵顿时便骚动了起来。驿道本就狭窄,最宽的地方宽也不过两三丈,这些匈奴骑兵在这里被堵住,两边又是坡度颇大的山坡,骑兵根本无法纵马跃上,一时间,匈奴骑兵挤在驿道中间,连动弹都成了问题! 时间在匈奴骑兵的骚动中迅速流逝,不到片刻功夫,一千多汉军步卒便从驿道两侧的密林之中奔涌而出,这些汉军军士一个个都是卯足了劲,白天战败,吃够了亏,憋够了委屈,这时候得以有机会宣泄,自然个个都是精兵悍将,全然不惧死亡,狼群般奔了出来!轻步兵们手握强弓硬弩,前面几排是劲弩,后面几排则是长弓。重步兵们赶到轻步兵们身前,摆好阵势,准备迎接匈奴骑兵下马步战! 下一刻,密集如蝗的箭矢已经向着拥挤在驿道中的胡骑攒射而至。霎那间,河谷地里便响起了绵绵不息的哀嚎声,措不及防的匈奴骑兵便一片片地倒了下来。 这些汉军弓箭手中,除了轻步兵,甚至不少重步兵都拿起了强弓劲弩,对着挤在一起的匈奴人一顿猛射! 在这样的距离下,匈奴骑兵排列的又极为紧密,箭术再差的军士,只要射出的箭力道不弱,基本上都能命中目标! 一千多名弓箭手,将一篷又一篷密集的箭雨倾泄到胡人头上,这场面又岂是凶残俩字所能形容? 不少匈奴骑兵都是身中数箭,栽下马来,甚至在落马的过程和落马后都不断的有箭矢射中他们的身体!说他们是带血的刺猬,一点儿都不为过! 莲花般炸开的鲜血,在林中绽放,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艳。 长而窄的驿道,霎时间成了人间地狱,惨叫声穿过山林,惊散了几朵孤云。 匈奴人完全被射懵了,少量匈奴骑兵凶性大发,不等将领下令,便嗷嗷叫着纵马杀向了河谷两侧的汗军弓箭手,却很快就被汉军劲弩射杀,也有不少匈奴骑兵保持着冷静,一个个从背上卸下短弓,开始放箭还击,不过更多的胡人则像无头苍绳般,在河谷地里来回乱挤。 如果这样的混乱局面再持续几刻钟,这些匈奴骑兵就绝对是完了! “不要慌,都不要慌!各千夫长速速整队!”左贤王拔出长刀,在马背上连连怒吼。 听得左贤王的吼叫,骑兵中各个千夫长也纷纷回过神来,开始整顿各自部署的骑兵。 原本已经完全陷入混乱匈奴骑兵终于渐渐镇定了下来,然后在各自千夫长的喝斥下结成了一个个有序的群体,纷纷下马,在驿道两旁寻找到掩护,向着两侧山坡上的汉军发起了潮水般齐射,在熬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匈奴骑兵终于回过神来,重新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由于匈奴骑兵战线太长,事实上汉军的一千多个步卒主要是集中火力攻击前段的匈奴骑兵,而后段的匈奴骑兵由于一时根本无法前进,因而并不需要顾及。但是这种不顾及仅仅是开始的一段时间,一阵攻击过后,后段主要骑兵便开始纷纷下马,开始步行爬上驿道两边的山坡,向汉军军士们奔来,途中不时用手中的弓箭猛射! 如此一来,汉军将士们便面临着两面夹击了! 不过,由于夜色朦胧,加之林间本就树木茂密,可以抵挡不少箭矢,汉军这边并没有什么损失。 纵然如此,汉军校尉还是果断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因为到了此时,汉军的优势基本上已经荡然无存,双方的局面已经差不多了。 不过仅是先前一段时间猛烈的攻击,无数番齐射下来,匈奴骑兵怎么说也折损了一两千人马——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胜利了! 匈奴人毕竟自小生活在广袤的草原上,不适应在布满荆棘的山林中穿行,而汉军将士则不同,其中不少人甚至大小就是猎人,在山林中穿行起来毫不费力,有了这些熟悉山林的军士带头,伏击匈奴左贤王的汉军将士没用什么功夫就摆脱了匈奴人的追击,遁入了山林。 遁入山林,这也是秦城的主意,反正匈奴骑兵断然没办法攻击高墙深沟的乾桑城,这些步卒留在城里也是浪费,这会儿袭击了匈奴骑兵之后便在山林中藏着,带足了军粮,等匈奴人什么时候退了,自然就能回乾桑城了。要是中途有什么异变,这些步卒说不定还是一支奇兵。 当然,在制定这些步卒将士的袭击任务时,主要还是李广在安排,毕竟是这个时代的名将,对战场细节的安排不是现在的秦城能够比拟的。 被汉军这么一折腾,左贤王损失了大量的有生力量,就连原本被押解的汉军俘虏,也趁着刚才的机会逃脱了不少。左贤王遭受了这样的打击,最先的反应不是恼怒,而是令人带着一对骑兵迅速奔出山道,控制住山口,免得山口被汉军堵住或者又在山口弄些什么把戏给匈奴人造成损失,那到时这些匈奴骑兵倒真是吃了哑巴亏了。 李广和秦城并不是没有想到要将山道口堵住,问题是现在乾桑城中没有那么多人手,再者,考虑到匈奴人除了山间驿道到了乾桑城下也不能奈何他们,也就绝了那份打算。因而这时左贤王派遣的先头部队很容易就控制住了山口。 派出了先头部队,左贤王便令主力骑兵收拾战场。绵延十几里的山道中,到处都是匈奴战马和匈奴军士的尸体,其中不少人都是在混乱中死于自己人的马蹄下。一见一两千骑兵就这么没了,左贤王恨得差点儿吐血,大骂了几声娘。 就在左贤王花了半天时间好不容易让人清理完了战场,将驿道清扫出来,准备再次行进时,两旁山林中再次泄下密集的箭雨,顿时,匈奴骑兵队伍中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左贤王见了这一幕,气得吐出一口鲜血,偏偏又无可奈何,只得乖乖翻身下马,向两边的山林靠拢,寻找掩护,进行反击。由于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匈奴骑兵这次行动明显有序了很多,反应时间也快了不少。但即使如此,从整洁的队伍到混乱到匈奴骑兵寻找到掩护,汉军将士早已是几轮齐射完毕,匈奴人中又是几百人的损失。 等匈奴人找到掩护,开始反击时,汉军将士们见好就收,有速速引入了山林。 眼看着敌人将自己这边打了个落花流水之后潇洒而去,左贤王差点儿就下令让人烧了山林,要不是考虑到这样做会给自己的后续行动尤其是撤退制造麻烦,左贤王还真就这么做了。 到了这会儿,天差不多已经大亮。左贤王怀着郁闷的心情让人再次清理驿道,同时不忘派人把持住山林,以防汉军将士再次偷袭。 不过汉军将士倒是再没有来偷袭了,凡事再一再二可,再三再四就不妥了,况且这会让天已经大亮,行动起来,隐蔽效果也小了许多。 第二十五章 文死谏,武死战 (更新晚了,不好意思,五千字大章节。) 这日清晨,一夜未眠的李广等人,站在乾桑城城楼前扶墙而望,这一晚上,他们都没有下过城楼。 城前一片空地上,依旧是空空如也——匈奴人还没有到,天已经大亮了。 秦城朝着山口望去,那里,清晰可见一群匈奴骑兵正在原地徘徊。看到这里秦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从匈奴人的反应可以看出,黎明前自己主张的那次埋伏应该成功了。若非如此,匈奴人定然是一涌而出,而不可能分兵出来占据山口。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匈奴的主力还在山间清理战场。 “秦城,你的计策成功了。”李广看见山口的匈奴骑兵,也想明白了这点,转向秦城,用赞赏的口吻道。 “是将军的计策成功了。”秦城微微颔首,谦虚道。 李广笑了笑,道:“你不用自谦。以步兵伏击骑兵,这确实是我昨夜没有想到的。今日伏击成功,你居功甚伟。” 这已经是李广第三次当着秦城的面说起秦城的战功了,这里面自然有激励士气的因素,但肯定也少不了对秦城的真正赞赏,尤其是秦城接二连三立功之后。 “属下只是笼统的有一些想法而已,至于伏击能够成功,完全是将军的布置。若非如此,就根本不存在这场伏击,就算有,也不可能成功。”秦城诚恳道。他这话说的不假,若是李广不赏识自己的策略,或者说根本就不给自己议论军机的机会,秦城纵有千番良策又如何? “好了,此事已定,不必再言。”李广摆了摆手,再度看向山口,似乎是不想跟秦城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 秦城摸了摸鼻子,寻思着自己在李广面前是不是太谦虚了,以后是不是得收敛一下自己的这种谦虚。 天边出现了一丝红云,今日太阳又该升起来了。 隆隆的马蹄声,也终于由山间传来。山口前的几百匈奴骑兵,迅速分开两边,将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左贤王率领的几千骑兵,便从中间迅速跃了出来。昨日的七八千骑兵,经过步兵的一通伏击,如今已是只剩下五六千。不过匈奴骑兵的气势并未因此有所减弱,他们从山口驿道冲出来的时候,依旧挥着长刀“嗷嗷”叫着。 为首的左贤王阴沉着脸,一路领先,策马直到乾桑城下一箭之地外才勒住战马,随着一声马嘶,左贤王身下的战马前蹄腾空,马头转向一边,整个马身堪堪立起。 左贤王稳住了战马,便抬头死死盯着城楼上同样阴沉着脸的李广。 这场战斗,到如今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谁占了上风。李广虽然损失了三千多兵力,不过左贤王损失的兵力并不比李广少,而现在,攻守易行,李广据城而守,左贤王似乎无可奈何。 左贤王盯着李广,李广也盯着左贤王,四目相对,恍惚间火花四溅。两军主将对视,其间的意味不言而喻。 几个呼吸之后,左贤王率先说话。 “李广,速开城门,本王尚可留你一个全尸!否则破城之时,本王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更要让全乾桑城中的汉人给你陪葬!”左贤王左手持鞭,指着李广喝道,嚣张无比。 “左贤王,本将真不知你从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可以破我乾桑城门。你若有真本事,大可现在就攻城,本将倒想看看,匈奴人攻城拔寨有何了不起的地方,胆敢出此狂言!”李广冷哼一声,大声道。 “如此说来,你是当真不开城门了?!”左贤王冷声道。 “尔有何本事,尽管使来,何必浪费口舌?”李广冷冷道。 “好!李广,这可是你逼本王的!既然如此,休怪本王无情!”说罢,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匈奴骑兵喝令道:“压上来!” “诺!” 本来整齐排列的匈奴骑兵部队,这会儿在中间让开了一条道。匈奴军阵最后面,便走出一群人。 站在城楼上的汉军将士,无论是李广纪铸,还是秦城,看到从匈奴骑兵中走出来的这群人,瞳孔都是猛然收缩,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走出来的这群人,却是一群匈奴骑兵压着一群昨日在葫芦肚被俘的汉军将士——那些没能及时撤进老鹰口或者受了伤无法撤走的汉军! 粗略一估计,被压着的汉军将士竟有百人之众!这些汉军将士,无不鲜血染袍、气息奄奄,他们看到乾桑城楼的李广,一颗颗本来低着的头都强撑着抬了起来,眼神一时间有了光彩——很复杂的光彩。 秦城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因为此时他比谁都能认识到,凭着李广爱兵如子的性子,乾桑城危在旦夕了。果然,在汉军将士被压到匈奴骑兵阵前一字排开跪倒在地后,左贤王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李广,本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是到了时间你仍是不打开城门,本王就将这些俘虏的头颅一颗颗割下来,将他们扔进军阵,供万千马蹄践踏,直至化为肉泥!” 说到最后,左贤王几乎是一字一句吼了出来。 “左贤王,你卑鄙!竟然用如此无耻的手段,有本事你与本将正大光明决一死战,本将必不惧你!”听得左贤王的话,李广瞬间涨得脸红脖子粗,让他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在自己面前被敌人如此践踏,对于李广而言,生不如此,“如此无耻行径,岂是大丈夫所为?” “正大光明决一死战?”左贤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罢,用鄙夷的口吻冷道:“李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正大光明?有什么资本跟我决一死战?你只不过是一只窝在洞里不敢出来的老鼠罢了,乾桑城便是你的鼠窝,连鼠窝尚且不敢踏出一步,尔何谈与本王决战?真是可笑,可笑至极!难道飞将军李广,就只会说这等可笑的话,做这等可笑的事么?哼!” “你……”李广气得身体不住颤抖,一手指着左贤王,却又偏偏无话可说,因为左贤王说的都是事实,李广要保证乾桑城不失,就只能据城而守,而这偏偏又给了左贤王口实。 左贤王见李广气得不轻,更加得意,添油加醋道:“葫芦肚一仗,你弃阵而逃,不顾身后将士的死活。今日,我将俘虏军士放于你城前,你又不敢救,如此将军,本王第一次见到!如此人物,竟然成了汉朝的将军,汉军岂有不吃败仗的道理?!汉朝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样的将军,当年在马邑才会失败!也正是因为你们,汉朝偌大一个王朝,才只能在大匈奴的铁蹄下颤抖!说来本王可真要替大匈奴谢谢你们才是!可怜你们那狂妄的皇帝小儿,不知手下有你们这等贪生拍死的将军,竟然还想不知天高地厚进攻我大匈奴军队,简直是痴人说梦!” 左贤王说罢,手一抬,五六千匈奴骑兵竟然齐声大喊:“大匈奴多谢李将军!大匈奴多谢李将军!大匈奴多谢李将军……” 一时间,声震云霄,响彻大地。 乾桑城城墙上的汉军将士们,此刻无一例外脸色铁青,握着长戟的手狠狠攥紧,一个个恨不得立即杀出城去,与这些匈奴人拼了性命! “哈哈哈哈……”左贤王得意的一阵大笑,“李广小儿,还不速速投降,本王念你有功,尚可给你加功进爵!哈哈哈哈……” “你们那皇帝小儿,永远都只能是大匈奴单于的女婿罢了!哈哈哈哈……你等又如何能与大匈奴骑兵匹敌?” “快快投降,本王饶尔等不死!” “无耻之徒,本将与你拼了!”李广羞愤难当,拔出长刀,招呼众人道:“尔等随我杀出城去,救我同泽,杀我仇敌!” “诺!”中将士早已愤怒不已,这会儿得了李广将令,哪有不从?一个个迫不及待拔出长刀,拥着李广便要下那城楼! “将军,万万不可!”秦城闪身,拦住李广,急道。 秦城听了左贤王的话,如何能不知这话对这些汉军将士尤其是李广的杀伤力?若非秦城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秦城自知自己都未必把持得住。这无关智慧,而是事关人性。但是现在整座乾桑城恐怕只有秦城自己一人还能保持冷静,因而他清楚的知道他此刻必须劝阻,哪怕明知此时完全有可能是撞在刀刃上。 果不其然,李广等人见秦城竟敢阻拦,几把长刀瞬间横在他的脖子上。 “滚开!” “给老子滚开!” “你贪生怕死,老子可不怕,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滚!” 秦城昂首挺胸,全然不惧身上的刀兵,只是冷冷的看着李广,傲然道:“将军若要杀我,只不过是一挥刀而已。要是如此,秦城死又何惧?可怜乾桑城几万百姓,怕是要给我等陪葬了!” “你说什么?!”纪铸闻言,怒吼一声,一脚踹在秦城肚上,直将其踹的连连后退。 秦城这一退,横在他脖子上的长刀便在他脖颈上留下几道血痕,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秦城却像是毫无知觉般,再次站直身体,傲然道:“将军昨日还说,仇敌未灭,军人岂可轻言生死,难不成现在将军都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么?将军可知,此番出城,不过是白白牺牲而已!” 李广一愣,没想到秦城竟然套用了自己昨晚对众将士的话用到自己身上,不过一愣过后,李广仍是道:“为军者,视荣耀重于生命,而现在匈奴人却在辱我尊严,践踏我等荣耀!为将者,当爱兵如子,而现在匈奴人却要屠我军士,杀我同泽!为臣者,当报效国家,效命陛下,而现在匈奴人却侮我家国,耻笑陛下!尔岂不闻,文死谏,武死战?将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死不足惜!但军人的荣耀,国家的尊严,不容被敌人践踏!” 说罢,李广大喝道:“让开!” “军人若不能保全身后百姓,要荣耀何用?国家的尊严,若是被敌人辱骂一番就不复存在,这又是怎样的尊严?军人的荣耀,应当是建立在敌人的尸体上,而不是身后百姓的尸体上!国家的尊严,来自于打赢的战争,而不是拼光的军队!” 秦城丝毫不退,大声吼道。由于声大,牵动了脖颈上的伤势,鲜血涌出的更多,流了他一身,映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狰狞! “将军若是能击败匈奴,我等何惧一死?将军若是将众将士白白变成一堆白骨,我等死又何用?!” 秦城一字一句吼叫道,唾沫星子溅了众人一脸,他却浑然不知,众人却浑然不觉。 听得秦城的嘶吼,众人全都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秦城。 “噌!” 秦城一把拔出长刀,往地上狠狠一插,竟然入砖石半分,再次傲然道:“将军若是仍旧执意出城,秦城长刀在此,请将军割下属下头颅祭旗——我宁愿死在将军手下,也不愿圆了匈奴人的美梦!” 说罢,秦城脑袋一昂,不复多言。 寂静! 全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半响,李广上前一步,猛地拔出长刀,随即双手托刀,竟然朝秦城躬身献刀,“今日闻秦君一言,李广醍醐灌顶!秦君且先收起长刀,留作战场杀敌!” 语气真诚,无半点儿脾气。 秦城接过长刀,看着李广,手中长刀归鞘。 李广这才直起身,大声道:“唤军医来,为秦君包扎伤口!” “诺!”有人应了命去了。 李广撕下战袍一角,得一长布条,亲手为秦城包了脖颈。然后环视一圈围在一起的众将士,喝道:“众将士归位!” “诺!” 李广做这些的时候,众将士看秦城的眼神都变了。先前秦城突然阻拦众人出城迎敌,众将士只觉得这张从未见过的面孔太无知无礼无胆。后来听了秦城的话,众人都明了其中的厉害,现在见了李广的行为,想到自己将刀架在人家脖子上,大家都感到一阵惭愧。尤其是纪铸还踹了秦城一脚,造成秦城脖子受伤,此时更是无地自容,当下拜倒,懊悔道:“纪铸一时错手,伤了秦君,还请秦君打骂一番,或者直接砍下在下头颅,以泄心头之恨!” “我等错怪秦君,请秦君责罚!” 众将士一起拜倒,齐声道。 秦城一下子愣住,看着众位军中将军在自己面前拜倒,请自己责罚打骂,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纪铸那句“砍下在下头颅,以泄心头只恨”更是让秦城无法言语。 古人之风,古将之风,竟至于此。秦城心中感叹,心头大热。 “众位将军快快请起,如此实在是折煞秦某了,秦某如何敢当?还请各位将军莫要怪罪秦某方才无礼才是,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秦城连忙扶起诸将。 “多谢秦君!”诸将纷纷道。 秦城一时心热,联想起后世人情世俗,竟是差点儿忍不住掉下泪来。 妈的,太让老子感动了! 待诸将纷纷起身,李广一手拉上秦城,亲切道:“秦君,本将知你见多识广,精于谋略,眼下你可有对敌之策?” 不知不觉间,李广竟是将此战的胜负托于秦城手上! 被李广这么一问,再看到众人期待的目光,秦城顿感压力倍增,奈何此时实在没有任何对敌之策,方才拦住众人,也是因为对李广的性子颇为了解,才敢如此大胆,但是现在,让秦城面对乾桑城下五六千匈奴骑兵,在看看乾桑城内仅剩的几百步兵和不到两百骑兵,秦城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确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待属下与诸位将军先行看看匈奴人的情况,再作打算把!” “也好。” 左贤王在城下亲眼看着李广与诸位汉将在城楼愤然转身,消失在城楼,心里还在寻思看样子是自己一通话起了作用,李广这便要率人出城了。 “都给本王听好了,待会儿汉军一出城,右骨都侯领人断其后路,控制住城门,其他人等随本王正面迎战李广!”左贤王朝众匈奴骑兵喝令道。 “诺!” 左贤王点了点头,又道:“生擒飞将军李广,报我马邑之仇,便在今日!” “嗷嗷~~”五六千匈奴骑兵听了,皆是一阵兴奋的大叫。 “左贤王,那这些汉军俘虏怎么办?”千夫长指着那些奄奄一息的汉军俘虏问道。 “只要李广出了城门,这些人便没了作用,杀了便是,还问什么?!”左贤王道。 “属下明白!” 本以为李广这边要打开城门了,而左贤王也有信心,只要李广打开了城门,这城门便再也关不上,乾桑城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这也不枉他费尽心思激怒李广一场。 但是等了半天,硬是没有等到李广开城门,整个乾桑城城墙上的汉军一下子撤走了,却偏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让苦等的左贤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左贤王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李广终于出现了。不过他却不是出现在城门前,而是在城楼上,冷冷的看着他。 “李广,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过了,你可想清楚了?!”左贤王对着城楼上的李广大声问道。 —————————————————————— 感谢iamdushe,givemeguture的打赏!iamdushe又是本书第一个打赏的人!! ps:大家没收藏的收藏一下,另外,求一下红票,嘿嘿! 第二十六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广站在城楼上一头黑线,一看到左贤王嚣张叫嚣的姿态他的脸就阴沉了几分,尤其是方才意识到左贤王的险恶之后,李广明白这左贤王当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阳光从山林背后升了起来,不算刺眼但绝对耀眼的阳光洒在了乾桑城城楼。 左贤王在喊完了一声话之后,见李广没有反应,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言,事到如今,左贤王也无须多言,只等一炷香的时间到点。 双方在这时很默契的同时陷入了沉默,城前,匈奴战马不时发出一两声响鼻。 本来深入山林的步兵倒是可以在这个时候冲出山林,在匈奴后方几通齐射,想必能给匈奴骑兵造成不少伤亡。奈何现在左贤王早早把汉军俘虏压在了阵前,即便是山林中的步兵想行动,李广也不会发出信号。 战场陷入了僵持。 近百个汉军俘虏本就奄奄一息,此时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他们想活命不假,但是他们也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能活命的机会已经是很渺茫了。 秦城看了李广一眼,从李广的脸上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挣扎。心中叹了一口气,秦城知道这近百个汉军俘虏恐怕是难逃死亡的厄运了。更无奈的是,即便是这些汉军俘虏死了,乾桑城的守军仍然没有能力给他们报仇。 李广本想问计于秦城,不过当他看到秦城一脸苦思的表情后,知道以乾桑城守军目前的情况,实在是难以有什么对策。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左贤王勒住战马在匈奴军阵前左右徘徊,冷冷道,“李广,既然你不顾部下生死,也休怪本王无情了!” 说罢,左贤王一挥手,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杀!” 压着汉军俘虏的匈奴士兵,无情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瞬间就要将这些汉军将士的头颅斩下! “慢着!” 乾桑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李广看向秦城,眼神中除了惊讶外还有着一丝惊喜,他知道,秦城既然说了话,必定有了应对之策。虽然,李广想不出现在还能有什么好的计策。 李广一脸惊喜和期待,但他看到秦城的时候,却在秦城的脸上发现了同样的表情。 “秦郎,你可是有了应对之策?”李广急切道。 “将军,你听。” 李广不知秦城所指为何,静下心来仔细听了一阵,却是什么都没听见。 “并没有什么异常啊!”李广道。 秦城见李广没有听见,也不多言,眼神却在示意乾桑城东北方。李广向东北方望去,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马上激动起来。 “好!如此,我汉军将士可得救矣!”李广喜道。 周围的众将士也发现了这丝异常,全都喜上眉梢。 “李广,你有何话说?难不成是要戏耍本王么?”左贤王听了秦城的大喝,停了立即斩杀汉军俘虏的行动,毕竟他也明白,真正斩杀了这些俘虏,不能让李广打开乾桑城门的话,他就不能进入到乾桑城内,那他这次行动的所有期望都要落空了,所以他才耐着性子等待李广的答复。 不过看了半天,李广也只是在跟身旁的汉军将士交头接耳,这让左贤王一阵火大,忍不住喝道。 “左贤王,本将有一个提议。”李广缓缓道,尽量使语气平和,不透露真实意图,“不知你可愿听上一听?” 李广在这边吸引左贤王的注意力,暗中便让纪铸带李虎等人下了城楼,去集结骑兵。 秦城也跟着纪铸走下城楼。 “秦郎,你且回来,和本将一起周旋左贤王,就不要出城迎战了。”李广见秦城要下楼,道。 秦城却是向李广抱拳道:“将军,属下志在沙场,愿与骑兵将士同生死,击杀匈奴!与左贤王周旋一事,将军一人足矣,何须属下多言,望将军成全。” 这也是秦城明白李广的性子,此时如此说,其实有点投其所好的意思。 果然,李广沉吟一下,摆了摆手,“好吧,既然如此,你便同纪铸等人一同出城迎敌。” “诺!”秦城抱了抱拳,转身下楼。 “秦城!”李广突然叫道。 “将军还有何吩咐?”秦城回身道。 “本将等你凯旋,届时我们把酒言欢!”李广肃然道。 “属下不敢不从命!”秦城微微一笑,决然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李广,若不是打开城门,尔不必多言!”左贤王将乾桑城楼上汉军诸将的离去看在眼里,喜上心头,知道李广终究是按耐不住要出城救援那些汉军俘虏,更知道李广此时不过是跟自己玩弄缓兵之计,当下冷声配合。 “打开城门绝无可能!”李广坚决道,“不过本将倒是可以拿东西与你交换我汉军将士的性命,你以为如何?” 左贤王冷冷一笑,也不戳破李广的谎言,道:“哦?你想用何物交换?” “粮食、牲畜、铁器,左贤王以为如何?”知道说什么左贤王都得不到,李广索性信口开河。 “哈哈哈哈……”左贤王一阵大笑,与李广虚与委蛇应付着,却在同时布置好了乾桑城要是冲出汉军骑兵的话匈奴骑兵的行动,“李广,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么?如此物资你要是给了本王,汉朝皇帝小儿岂能饶了你的性命?” “哼!”李广冷哼一声,“本将戎马一生,岂会贪生怕死?你只需说你答应或者不答应便可,何必废话!” 左贤王正欲答话,突然发现一丝异常,凝神一听,一阵轰鸣声自脚下传来,听得这阵轰鸣,左贤王脸色蓦地一变,勒转马头向军阵右后方的驿道看去。 驿道延伸的并不长,不远处便是一处弯道,因而左贤王的视线有限。但是即便什么都没有看到,凭着从小对马蹄声的熟悉,他轻易就判断出那驿道转弯那边,定然有着数量庞大的骑兵正向这边奔来! 不错,刚刚脚下土地里传来的轰鸣声,正是骑兵马蹄声的传到了这里! “李广!”左贤王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计,马鞭指着乾桑城楼,刚想将李广大骂一番,却发现李广竟然在城楼上拿起了长弓,搭上了箭矢,正瞄准着自己! 李广的箭术左贤王岂能不知,虽然现在他在乾桑城一箭之地开外,但是李广要射出这一箭之地的范围,实在是轻而易举!本来是抱着挑衅的目的才如此靠近乾桑城的左贤王,眼神在接触到李广手中冰冷的铁箭时,突然无比后悔自己的这个愚蠢行为。 这是不是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左贤王现在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马上下令杀了汉军俘虏! 而这时,乾桑城门轰然打开,黑压压一片汉军将士涌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千军万马中,欲擒敌主将! 李广右手手指一松,四棱铁箭便对着左贤王呼哧一声射了过来,左贤王眼见着铁箭以撕裂空气的劲道飞向自己,心一下子寒到了极点。 不过,匈奴左贤王哪是寻常角色,自小就受到良好的射箭避箭训练,弓马娴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物。谁说方才在转头的一瞬间看到李广向自己射出一支铁箭,实出其意料之外,不过良好的身手还是使得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左贤王身体一偏,转过一个微小的弧度,虽然时间紧迫让他来不及做出更多更大的动作,也无法彻底躲避李广这趁人之危的一箭,但总算避过了要害。 “扑哧!” 铁箭插进左贤王的右肩,左贤王眉头一皱,剧烈的疼痛却没有让他叫出声,连闷哼都没有。 一把握住铁箭箭身,长刀在铁箭箭身下一垫,猛一用力,便将铁箭断为两截,只将箭头留在了身体里。做完这个动作,左贤王拍马闪开了原地,避免再被李广射中。 李广射出第一箭的同时,乾桑城城楼上也同时射出十几箭,这十几箭直射天空,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李广给潜伏在匈奴军阵后方山林中汉军步兵的信号! 进攻的信号! 下一刻,已经在山林中集结待命的汉军将士,一齐涌出了山林,在山林前方迅速站定,对着匈奴骑兵军阵就是一通齐射! 而此时,从乾桑城城门处涌出来了两百轻步兵——这是乾桑城北门现在仅剩的两百轻步兵,这些轻步兵一出了城门,便对着汉军俘虏所在方向的匈奴骑兵发出了一阵齐射! 这是为了给城内的骑兵冲出清理出接近汉军俘虏的通道,为了方便汉军解救汉军俘虏,也为了避免匈奴骑兵在恼怒之下,斩杀那些汉军俘虏! 不过,这倒是李广多虑了。事到如今,匈奴人再斩杀这些汉军俘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左贤王在听到军阵背后传来一片人仰马嘶的惨叫声后,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先前斩杀这些汉军俘虏泄愤的念头马上被他抛到了脑后,马上集结有限的兵力对敌才是关键! 城门冲出来的汉军骑兵虽然不多,但是后方还有先前袭击了自己的汉军步兵又在一遍遍齐射,左后方,数量不明的汉军骑兵已经现出了身形,正在快速奔过来!左贤王涨红的双眼布满了嗜杀的猩红色! “右骨都侯,控制城门!” “察哈千夫长,照顾军阵后方!” “金迪千夫长,堵住左后方汉军骑兵!” “其余人等,随我灭了汉军的骑兵!” 条指令从左贤王口中发出,一时有些混乱的匈奴骑兵迅速恢复了秩序,由各自的将领率领着奔向自己的位置! 乾桑城门总涌出第一批步兵之后,近两百骑兵便潮水般飞奔而出!这些汉军骑兵,早已按捺不住,先前要不是秦城劝阻,只怕他们早已冲了出来跟匈奴人拼命了。现在在知晓援军已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汉军骑兵一个个如同野狼看见了食物,大声喊杀冲了出来! 这些汉军骑兵只有一个目标,救下汉军俘虏! 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 果然,左贤王在发现乾桑城里冲出来的近两百骑兵没有去打通跟汉军援军的通道,与援军兵合一处再来反击,而是向着汉军俘虏本来,心中大喜,当下率领着本部骑兵迎着这些骑兵冲了过来! 左贤王明白,这两百乾桑城骑兵已经必死无疑了,他们根本没有可能救下那些汉军俘虏,他们最后的命运,就是和那些汉军俘虏一样,被匈奴骑兵斩杀! 直到冲出了城门,秦城才反应过来,先救汉军俘虏是一个多么不明智的选择!但是如今没有办法,李广军令如此。李广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近百个汉军骑兵就这么死去,无法弃他们于不顾! 因为,他是李广! 爱兵如子! 然而这么一来,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一起死罢了! 秦城策马紧跟着纪铸李虎,身旁是白脸小厮和乐毅,几人冲在骑兵军阵的最前方,迎向匈奴左贤王! 背后,乾桑城门前,已经在上演一场生死大战! 由匈奴右骨都侯率领的匈奴骑兵,有意放过了秦城等人,专心向城门进攻,想要控制住城门! 而城门守军接到的命令是:在骑兵冲出城门之后,步兵撤进城内,然后关闭城门! 关闭城门,就意味着冲出去的汉军骑兵一时无法退回城内!但是这是防止匈奴骑兵控制住城门,甚至冲进乾桑城的唯一方法!而冲出乾桑城的近两百骑兵,一时也无法第二次靠近城门了!他们已经跟匈奴左贤王厮杀在了一起! 对于这些骑兵的去处,李广自有安排! 由于汉军俘虏安放的位置本就离城门不远,此时虽有不少匈奴骑兵前来阻拦,好在是经过了轻步兵的几遍齐射,秦城等人冲过来时,阻力要小得多! 靠近这些汉军俘虏的时候,一些骑兵挥刀斩断束缚这些汉军俘虏的绳索,便扔下一把长刀,汉军俘虏中有些受伤较轻的军士,此刻便强打起精神,拿起长刀,替聚拢过来的同伴斩断身上的绳索。 近两百骑兵,分出极少数照顾汉军俘虏,其他的便全数阻挡左贤王的冲击,一时间人马交错,刀光剑影,战马嘶鸣,鲜血飘飞,生灵凋零! 秦城冲在前面,过来便看见匈奴骑兵阵营中一彪悍大汉,衣着不凡,气度卓绝,更兼几分贵气,料定此人定然不简单,当下拍马向那人冲了过去! 先前在老鹰口,秦城一刀便斩了匈奴左骨都侯,虽说有取巧的嫌疑,终究是手起刀落,威胁了敌胆。这会儿见自己又碰见了一个大人物,习惯擒贼先擒王的秦城,很明白领头人在战斗中起着怎样的作用,心想只要杀了此人,必能威慑敌胆,如此,自己这两百骑兵说不定还能安然返回城内。 心思已定,秦城连连砍翻几个挡路的匈奴骑兵,眼见就要靠近对方,长刀一横,直取对方前胸! 左贤王正带着部下卷杀而来,在他眼中,对面的两百汉军骑兵已然跟死人没有什么区别。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对方一个年轻小兵凶神恶煞朝自己冲过来,连连斩杀自己三个部下,都是一刀毙命,身手不凡! 眼看着自己的部下就在自己眼前死去,左贤王心中一阵火起,本来被李广阴了一箭他就十分不痛快,此时见了对方一个小兵竟然在自己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直朝自己杀来,更是大怒,挥刀便迎向那小兵,意图一刀结果了这厮! 一靠近,对方出刀的速度突然变快,一刀更是直接斩向自己前胸!左贤王暗暗心惊,情急之下身体后仰,长刀变斩为挡,堪堪格住了对方的长刀! 一接触,左贤王再度心惊,暗道好大的力道!对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看似不怎么霸道的一刀,竟是震得左贤王虎口一麻! 知道小瞧了对手,左贤王收敛心神,专心与对方硬拼起来! 秦城一刀斩过,竟然被对方轻易挡下,心中也是吃了一惊。料想对方这个将领也不是一般人物,便弃了速战速决的想法,凝神聚气与对方游斗! 乐毅本是拍马跟在秦城身后,此时一见秦城缠上了一个硬茬儿,两人勒着战马在原地打转,手中的刀却是一刀比一刀很,打的险象环生,乐毅不由得冷汗直冒!光听声音,乐毅就知道,要是自己对上了对方,恐怕不能撑住几个回合! 虽然心悸,乐毅还是拍马靠近了秦城,在他身旁护卫他的安全,免得他被数量众多的匈奴骑兵偷袭了去。 这一世的秦城虽然会骑马,但是骑术却是一般,先前对上一般匈奴骑兵不觉有何不妥,这会儿对上了匈奴左贤王,便感到了吃力。对方依靠着娴熟的马术,一次次将长刀出击的力度加大,而自己每每强力出击,很多时候总是被对方巧妙化解,这让秦城有一种力大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更有甚者,左贤王身下的战马甚至都对秦城身下的战马展开了攻击,不时在左贤王的示意下配合着身形用马蹄试图踢倒秦城的战马!好几次秦城都是险险避过,差点儿马栽人倒! 这让秦城越打越气,但是越气,秦城偏偏就越发狠,全然不顾体力和退路,手中的长刀一击接一击斩向对方,一刀比一刀疯狂! 第二十八章 混战 秦城这边战斗得艰辛,其他几个方向的形势同样不容乐观。 匈奴骑兵军阵后方,先前冲出来的一千多名汉军步卒在经过几轮齐射之后,终于迎来了匈奴骑兵的反扑。在匈奴骑兵还未靠近之前,本就是刚好出了山林的汉军步卒们,立即转身撤回山林。虽然这些汉军戍卒离山林很近,只是一转身的距离。但就是这一转身的距离,匈奴骑兵的弓箭便留下了几十名汉军戍卒。这些汉军戍卒被匈奴骑兵射中,身体一下子栽倒,便再也没有可能冲回山林。狠狠扑来的匈奴骑兵无法追进山林,便对着这些汉军步卒一阵蹂躏。 冲回山林中的汉军步卒,当然不忘仗着树林的掩护转身,对山林之外的匈奴骑兵弯弓搭箭。匈奴骑兵自知徒步冲进山林也抓不住这些熟悉山林的汉军将士,也就绝了趁胜追击的心思。在千夫长的命令下,纷纷回了马,总归要跟山林保持一箭之地的距离。这些匈奴骑兵,追过来的时候,汉军步卒便退进山林,他们撤退的时候,汉军步卒便要重新冲出来。无奈之下,这些匈奴骑兵只能在一箭之地外一字排开,箭矢上弦,冷冷对着山林,决不让汉军步卒再有冲出山林的机会。否则,自己这方又是几百人的损失! 这些汉军步卒,先前的几轮齐射已经给匈奴骑兵造成了很大的杀伤,因为匈奴骑兵军阵排列的并不是很分散,一通覆盖性的齐射,少说也有四五百匈奴骑兵中箭,这会儿又成功牵制住了匈奴一部分骑兵,加之先前在山林中的伏击,如此战绩,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支奇兵了! 跟这边匈奴与汉军的对峙不同,匈奴军阵左后方的汉军援军却是与前来阻击的匈奴骑兵展开了血腥搏杀。 从驿道尽头冲过来的汉军骑兵,还没来得及尽数脱离狭窄的驿道进入到城前空地,便被快速奔来匈奴几千骑兵堵住了前进的道路。于是,已经冲出驿道的汉军骑兵便开始与匈奴骑兵短兵相接,试图冲开一条血路。而前来阻击的匈奴骑兵,打定了主意不让汉军援军冲过去,因而阵型十分紧密,死死咬住驿道口,不让汉军援军有从匈奴骑兵中间冲过去的机会! 一开始接触时,急速冲锋的双方前锋,狠狠撞在了一起,不少战马的脑袋直接相撞爆开,马上的士兵被巨大的惯性甩向了空中,在半空中与对方军士撞在了一起!这种时候,不少精明的士兵,在被甩出去的同时,将长刀狠狠往前刺,只要运气稍好,长刀便会直接刺进飞过来的敌人身体! 如果以一条三五十丈的距离画一条直线,就会发现,两边的骑兵整齐同时冲到这条直线,密集的队形使得马头对马头,士兵飞向士兵,狠狠撞在一起!前一波的骑兵刚刚撞上、一片人飞马翻之后,后一波的骑兵立即就撞了上来,重复刚才的场景。在此之后,第三波骑兵却因为前两波骑兵战马尸体的阻隔,无法直接撞在一起,于是迫切想要打通通道的汉军骑兵,在将领的命令下,索性下了战马,用手中的长刀和为数不多的长戟和匈奴骑兵步战! 战斗持续一阶段之后,直线两边三五丈的距离中,匈奴军士和汉军军士便踩着战马和士兵的尸体,开始了你来我往的近身肉搏战。而这些步战的军士身后,便是对射的双方骑兵!无数的铁箭在步战的军士头顶以弧线飞过,狠狠扎进了对方的骑兵阵营! 人仰马翻,鲜血横流! 到了这份上,战斗开始僵持! 赶来的汉军骑兵大约有三四千,却被堵在驿道口的空地出不来,而赶来阻击的匈奴骑兵,则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因为在这种战斗模式下,他们的马术和箭术完全占不到半点儿便宜! 前来阻击的匈奴骑兵本就不多,只有两千左右,此时面对两倍于己的汉军骑兵,如何能不吃亏? 先前,山林中冲出来的一千五百多汉军步卒先是杀伤了一千左右的匈奴骑兵,然后又成功拖住了近千匈奴骑兵。剩下的一千多匈奴骑兵,一部分拥在了乾桑城门,一部分则是跟着左贤王对战汉军的两百骑兵! 先前,汉军骑兵冲出乾桑城门之后,紧随其后便冲出来两百重步兵,这些重步兵一冲出来,两百轻步兵便开始往城里撤退!两百重步兵以盾牌为墙,长戟为刺,以一个半圆形的军阵硬撼匈奴右骨都侯的冲锋,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之后,本就冲出城门没几步的重步兵,终于后脚踏进了城门。而这时,先前撤进城门的轻步兵,便在重步兵身后对城门外汹涌冲锋的匈奴骑兵展开了抛射,缓解重步兵的压力! 不仅如此,乾桑城东西南四门紧急-抽调两百五十名守军,终于在这时赶到了北门,在李广的亲自指挥下,他们运用守城器械,在城楼上对在城门前冲锋的匈奴骑兵展开反击。一时间,铁箭、石头和木头便如雨点般落在匈奴骑兵的头上! 伏击左贤王的一千五百步卒出城之后,整个乾桑城就已经只剩下一千守军,而在冲出两百骑兵、两百轻步兵、两百重步兵之后便只剩下四百人。这四百人还是分散在乾桑城东西南三门,按理说这仅剩的四百人李广是不能抽离原岗位的,在兵法上,这仅剩的一点兵力是各城门应对突发事件的最后保障。但是现在,李广却将他们抽调两百五十名过来,实在是北门迫切需要这些兵力!李广也认为,东西南三门不会在此时受到匈奴骑兵的攻击,因为匈奴骑兵全都落在了北门! 匈奴右骨都侯领了左贤王的命令,誓要夺取城门,即便是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不曾想两百重步兵的拼死阻拦,让他们丧失了最好的时机,现在他们在汉军的三重打击下,靠近城门的一群骑兵已经被尽数诛杀,而没靠近城门的骑兵,在瞬息间又无法靠近城门。但就是这一个瞬息的时间,让得到空隙的汉军重步兵关闭了城门! 城门外,尸骨几何,血流成河。 重步兵关上城门之后,暗暗松了口气。轻步兵却没有时间去松这口气,按照李广的命令,在成功关闭城门之后,他们就要返回城楼,去准备接应援救汉军俘虏的两百骑兵! 李广站在城楼上,手中却没有闲着,此时他和一个普通的守军一样,对城下闯进他弓箭打击范围的匈奴骑兵进行打击!战斗持续到现在,死在他手上的匈奴骑兵已经达到了两位数! 李广在对着城下的匈奴骑兵弯弓搭箭的同时,眼神却在空隙间瞟向场中正在浴血奋战的秦城等人! 左贤王在放置汉军俘虏的时候,有意将他们偏离了乾桑城门很远,这也是为了防止汉军轻易救下这些俘虏。不得不承认,左贤王的这个举动给秦城等人的救援行动制造了很大的难度! 秦城刚冲出城门的时候没有看清眼前的对手,在短兵相接之后,他又如何能认不出和自己死战的对手就是左贤王? 认出了对方,秦城便更加拼命。骑术不如人家,战马不如人家,他便玩起以命搏命的打法。左贤王本就有箭伤在身,在秦城的舍命般的攻击下,渐渐感到气力不济,但凭着精湛的骑术,一时却也不至于落败! 秦城这边一百多骑兵将那近百汉军俘虏护在中间,以一个小小的大半圆死扛匈奴骑兵的冲击,伤亡一日千里,眼看就要扛不住。这时候,负责救援汉军俘虏的小部分骑兵终于将汉军俘虏悉数挂上了战马,一匹战马挂上一两个汉军俘虏,剩下的汉军俘虏伤势较轻,便撒开脚丫子跟在骑兵后面狂奔,骑兵们一个个扭转了马头,不奔向城门,却是以直线距离朝着城墙奔去! 这也是李广布置,他知道城门前必定被匈奴骑兵堵住,汉军骑兵无法从城门撤回,即便是城门不被堵住,两百骑兵要想带着汉军伤员奔向城门也必定付出惨重的代价,亦或是根本办不到!所以李广决定另辟蹊径,让骑兵带着伤员靠近最近的城墙,如此一来,不仅难度大为减轻,一旦这些汉军靠近了城墙,城墙上的近五百弓箭手也能给他们以掩护。只要这些汉军缩成一个团,以骑兵护住外围,上有弓箭手掩护,则能坚持不少时间。那样一来,等到援军冲破阻碍,便能过来接应! 近两百骑兵死死护卫了汉军伤员,仅是几个回合,伤亡已经过了大半,但那些汉军伤员好歹是行动迅速,他们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耽搁不起,一个迟疑不仅自己要死于非命,更要连累近两百骑兵尽数丧命!半响过后,仅剩的三五十个汉军骑兵总算是护着这些伤员退到了离城墙一箭之地的地方,这时,城楼上的近五百轻步兵弓箭手便朝咬着汉军骑兵的匈奴骑兵展开了第一轮齐射! 匈奴骑兵一片人仰马翻之下,几个汉军骑兵也被自己的弓箭手误伤,但是为了保证他们大部队的安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果然,有了这轮齐射,几十个汉军骑兵立感压力顿减,发狠斩了眼前的匈奴骑兵,很容易就护着汉军伤员退后了很长一段距离! 城墙,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而此时,城墙上汉军弓箭手的第二轮齐射开始了! 第二十九章 我儿子还是很优秀的 眼见着己方骑兵在弓箭手的护卫下迅速撤退而去,而秦城犹在和左贤王缠斗,乐毅一边招架着周围匈奴骑兵的攻击,一边急的大喊:“秦城,快退,大伙儿都退了!” 秦城暗暗咬牙,眼看左贤王已经气力不支,自己就要将他拿下,这个时候偏偏身后的汉军骑兵越来越少,再不退,一旦被匈奴骑兵围住,纵使他有千番本事,只怕也退不了了。 左贤王将眼前战场的变化尽数收于眼底,恼怒不已,没想到自己这几千骑兵竟然被汉军两百骑兵挡住,让他们成功救下了汉军俘虏,脸上无光的很,心念于此,左贤王对缠住自己的秦城憎恨不已,这下见秦城想要撤退,心下又狠了几分,“小子,你跑不了了,拿命来!” 面对左贤王,秦城想要抽身而退,却是不可能,感觉到身后的汉军骑兵离自己越来越远,秦城暗暗心急,手中的长刀劈斩的一次比一次拼命。 既然逃无可逃,不如放手一搏! 要是斩了这匈奴左贤王,自己说不定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打定主意,秦城眼中凶光爆胜! 左贤王也是一号人物,在匈奴中更是有着第二勇士的尊称,虽然受了伤,与秦城缠斗也是越来越吃力,不过骄傲的心却没有让他招呼周围的骑兵帮忙,独自咬牙坚持着。 “秦城,走啊!”乐毅大急,当下已经顾不得许多,拍马而来,与秦城一起对上左贤王! “宰了他!”秦城才不管是不是与匈奴左贤王单打独斗,他要的是结果,是自己在战场上活下来,这会儿见乐毅加入进来,毫不犹豫大声喊道! 与秦城手持长刀不同,乐毅手中握着的却是长戈,一加入战团,就给左贤王制造了莫大的压力! “左贤王,右骨都侯被汉军挡回来了!”话说祸不单行,正当左贤王倍感压力的时候,突然一骑奔来大声禀报。 左贤王脸色一沉,知道这时再也不是一挑一或者一挑二逞英雄的时候了,便顾不上自己的骄傲,忙招呼身旁的匈奴骑兵就要对秦城乐毅开战,意图速战速决,以抽身指挥匈奴骑兵接下来的行动。毕竟个人的骄傲再重要,也没有一场战役的胜利重要。 此时,左贤王也明白,这块战场自己这方再也呆不下去了!一旦丧失了突入乾桑城的机会,匈奴军队的鏖战便没有了意义!不过,这并不妨碍左贤王将怒火发泄道秦城和乐毅身上! 眼看一圈的匈奴骑兵齐齐举着长刀向秦城和乐毅扑过来,下一刻秦城和乐毅就要被剁成肉酱,匈奴军阵中突然强势飞来一骑,未及奔到左贤王跟前,便大声喊道:“不好了,左贤王,金迪千夫长顶不住了,汉军援军冲过来了!” 左贤王脸色蓦地一变,勒住战马,猩红的双眼瞪了秦城乐毅一眼,果断下令道:“撤退!” 城门突不进去,左贤王尚且能够解决了秦城再撤离战场,毕竟击杀秦城这样一员悍将对匈奴也有好处,但是一旦后方防线被突破,匈奴骑兵再拖延一刻,便有被包围聚歼的可能性,因此左贤王再也无法停留半刻,当下命令撤退! 那些匈奴骑兵得了左贤王的命令,立马放过了秦城和乐毅,纷纷勒转马头,策马狂奔而去! 堪堪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匈奴骑兵或劈或斩来的几刀,秦城和乐毅见匈奴骑兵潮水般退去,总算松了口气! 战场上剩下的三五千匈奴骑兵,接连接到了左贤王撤退的命令,便开始有条不紊的交替掩护撤退,向西边逃去! 所有看到匈奴撤退这一幕的乾桑城汉军都是松了一口气。 左贤王撤去,纪铸等人便策马跟了上来,来到秦城身边。 “秦君,你等无恙吧?”纪铸见秦城和乐毅都是一身鲜血,也分不清是匈奴骑兵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急切问道。 “没事,死不了。”秦城和乐毅道。 纪铸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方才为了护卫汉军伤员退开,他们没能照顾到被左贤王缠住的秦城和乐毅,心里都是一阵过意不去,这会儿见秦城无恙,都是暗暗庆幸一番。 这些跟上来的二三十个骑兵,看向秦城和乐毅的时候,都是一脸钦佩,尤其是对秦城。 “纪将军,我们追吧?!”秦城见援军已经掩杀过来,匈奴骑兵潮水般退去,心知此时追击正是大好时机,定可收获不少战果,因而提议道。 纪铸也看清了战场形势,哪有不认同秦城的道理,手中长刀向前一引,喝道:“全军追击!” 一阵马嘶,秦城等人便和赶来的援军兵合一处,对匈奴骑兵展开追击! 李广缓缓放下手中弓箭。他站在城楼上,城外战场的形势自是尽收眼底。两百乾桑骑兵为护卫近百汉军俘虏伤员到安全地带,损失殆尽,他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为了一百步卒损失一百多骑兵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但是作为一个将军,他又能如何选择呢? 好在援军及时冲破匈奴骑兵的阻击,才使得孤军奋战的秦城和乐毅不至于成了匈奴左贤王当下亡魂。秦城的表现,李广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心中对这个集智慧热血武功于一身的后生赞赏不已,在他看来,秦城也是性情中人,这让李广觉得,秦城和自己是同一类人,这让他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了。在心里,李广甚至有了忘年之交的感觉。 联想到李敢,李广微微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是李敢有秦城一半优秀倒也罢了! 这秦城怎么就不是我儿子呢? 我要是有秦城这么样的一个儿子就好了! 此时李敢已经受了不小的伤,不过他仍是跟着纪铸等人加入了对匈奴骑兵的追击行动中,李广看到这里,总算是心中稍稍宽慰。 再怎么说,我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是不是? 至少,他也不怕死嘛! 虽然,笨是笨了点。 虽然,脾气差了点。 虽然,身手差了点。 妈的,怎么什么都比秦城差? 奶奶的,这都是跟秦城这小子相比惹的祸,以前我觉得我儿子还是很优秀的! 他妈的! 第三十章 那射在背心的一箭 李广命人打开城门,近百个汉军俘虏伤员首先进了城门。这些死里逃生的近百军士,进城门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双眼通红、饱含泪水,这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对为救自己而牺牲的一百多名骑兵的愧疚。 “将军!”这近两百军士进了城门,见到李广,膝下一软,全都对着李广跪倒,顿时泣不成声。 若不是李广发出救援他们的军令,他们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作为普通军士,能碰到如此爱兵的将领,如何能不感激? 先前心中一直憋着的难受,见到李广,一下子释放了出来,便再也控制不住。 这些步卒心中所想,无非是愧对为了护卫自己、而一个个倒在匈奴刀下的骑兵将士。 李广鼻子一算,将为首的军士扶起来,缓缓道:“将士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李广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众军士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为首的军士泣道:“将军!我等无颜面对将军、无颜面对死去的骑兵兄弟啊!” 说罢,竟又跪下,肩膀由自抖个不停。 “你等都是大汉的勇士,是为身后百姓和国家血洒疆场的军人!你们都是好样的……”李广用力将面前的军士再度扶起,坚定道。 好生一番劝慰,总算勉强稳住了军心,李广便让专人安置这些军士疗伤,自己大步向城门而去。 城门早已进来一匹骑兵,为首一个四五十岁的大汉,身着将军玄甲,气度不凡,自是这次及时驰援李广的渔阳郡守公孙贺。方才他们进城门的时候,见李广正在安慰众人,没有上前打扰。此时李广过来,早已下了马的公孙贺便迎了过来。 “公孙将军,此番乾桑之困得以解除,全赖将军,李广多谢了!”李广抱拳道。 “李将军不必客气,我等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调兵前来支援,正好赶上匈奴军队围困乾桑,这才有了今日之战!”公孙贺道。 “陛下旨意?”李广惊异道。 “自然如此,若是没有陛下虎符,我又岂能调兵出渔阳,赶来乾桑啊!”公孙贺道,“陛下虽身在庙堂,却对边郡形势洞若观火,料定匈奴人入侵我渔阳和代郡,其真实意图乃是合兵上谷,因此派遣使节持虎符到了我渔阳和代郡,老夫这才率兵过来救援。如果不出所料,代郡郡守公孙敖的援军怕也是要到了!” “原来如此。”李广点了点头,“陛下果真是圣明,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李广将公孙贺带上城楼,一路谈论着。 “说来匈奴人还是对马邑之围怀恨在心,这才有了这次的报复行动。看来往后边郡的日子会更难过了!”公孙贺徐徐道,“李将军,此番战斗上谷损失如何?战果如何?” 李广颇为苦涩的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甘和惭愧的神色,半响才道:“此战老夫实在是无颜面对陛下啊!” 城外,一千五百步卒已经从山林中撤了出来,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乾桑城城门行来。这些戍卒,无不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甚至带着些许骄傲。他们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在汉军对战匈奴的军史上,还没有一只步兵部队有过他们这样骄人的战绩!不仅步兵没有,任何兵种都没有。先是黑夜中埋伏左贤王,斩首两千,再是先前袭击匈奴军阵后方,斩敌近一千,接着又拖住了一千匈奴骑兵,而己方的损失,不过百余人而已! 李广慢慢跟公孙贺谈起这场战斗的经过,末了总结道:“老夫所率出征军士中,两千骑兵几乎全军覆没,车兵不复存在,重步兵所剩无几,轻步兵伤亡近半,四千余人的伤亡啊,让老夫情何以堪?让老夫如何面对陛下啊!” 听了李广的话,公孙贺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惆怅的情绪,相反,还有些一丝隐约的兴奋,“李将军,你部四千余人的伤亡不假,不过你部以步骑车混合兵种对战匈奴骑兵,却能斩首近五千,如此战绩,在我大汉朝建国以来是绝无仅有啊!陛下知晓之后,也只会对将军赞赏有加!李将军又何必自谦?” 李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显现出复杂的神色。这场战斗,从一开始李广就在遭受失败,在李广的印象中,似乎自己一直在为失败和损失而懊恼,在为了下一步而忧虑!现在经公孙贺这么一说,李广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这……自己好像一直没怎么注意到啊? 如果秦城在场,一定会想:这大概就是良将品质吧,不虑胜,而虑败。 “好了,李将军!此次大战,只要李息将军没有出格的损失,你这封侯是不在话下了,老夫,就提前恭贺了……”公孙贺呵呵笑道。 封侯?李广再次一愣。 因为李广要指挥战后事宜,和公孙贺一起等候追击匈奴骑兵的汉军消息,两人便一直站在城楼。许久之后,隆隆的马蹄声从西边传来, 那是追击匈奴骑兵的汉军骑兵们归来了。 随着骑兵的奔近,城楼上的李广和公孙贺立马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支骑兵的人数,足足增加了一倍。 “想必是公孙敖将军的援军到了!”公孙贺笑道。 骑兵并没有尽数奔进乾桑城,进城的只有二三十骑而已,其他的都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列好了队。直接奔进城门的骑兵自然是纪铸率领的乾桑城骑兵了,当然还有公孙敖跟在后面进了城。 “医官,医官在哪里?快出来!”这二三十骑奔进城里,并没有马上向李广复命,首先倒是爆出一声焦急的大喝。 大喝的是奔在最前方的骑兵校尉纪铸,此时,他的马背上却是还有一人,这一人坐在他背后,被他用衣袍绑住了,一只铁箭醒目的插在他后背。那绑住两人的衣袍早已被鲜血侵透。 李广闻言快步走下城楼,朝纪铸喝道:“怎么回事?” 纪铸在众军士的帮住下下了马,火速解开被当做绳索使用的衣袍,将那人扶好,放到医官带来的担架上,听到李广的问话,急道:“禀将军,秦君……秦君让人给射中了后胸!” “什么?!”李广大吃一惊,几步跨到那人面前,定眼一看,这不是秦城却又是谁,只是秦城紧闭着双眼,神色痛苦,李广试着叫了两声,却没有反应。再看细看秦城周身,却见后胸的玄甲已经裂开,铁箭正是正是射在这里。 “快,带进去医治!”李广急喝道。 “诺!”那医官颤颤巍巍应了诺,招呼帮手就要将人抬走。 “医官!”李广突然拉住那医官,厉声道,“如是秦郎救不活,本将那你是问!” “请将军放心,在下必定倾尽全力!” 目送着秦城被抬走,李广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朝纪铸喝道:“说,怎么回事?秦郎怎会背后中箭?!” “这……末将……”被李广呵斥,纪铸却是一反常态,支支吾吾不知所言。 “说!怎么回事?”李广暴喝道。 纪铸被李广巨大的暴喝震的身体一震,却是一下子跪倒,悲怆的叫了一声“将军”之后便不多言。 “将军!”就在李广准备拔刀问罪之际,一直站在纪铸身后的乐毅突然开口,大声道,“将军,秦城乃是被公孙敖将军所伤!还请将军为秦城主持公道!” 说罢,乐毅嚯得跪下! 第三十一章 郡守与宵小之辈 迷迷糊糊中,秦城仿佛回到了自己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鄂省W市。往日里带着兄弟们在深夜里与其他黑道火拼的场景,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秦城看着自己生死相交的兄弟在自己身边一个个倒下,最后,自己的老大也倒在了血泊中。 然后,场景突然转换,血腥的场面忽的变成了阳春白雪的郊外,一个曼妙的身影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翩翩起舞,那张秦城无比熟悉的绝美的容颜欢快的笑着,不时朝秦城抛过来一个媚眼儿,秦城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是难得一见的真诚笑容。 随后,场景再次变换。冰冷的废弃工厂,浑身是血的秦城依在一个窗户旁,厂外,警笛声大作,无数荷枪实弹的特警,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工厂秦城藏身的窗户。秦城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一枪爆头的亲卫兄弟,鲜红的血液在他身下流淌着,而兄弟已经无光的双眼,还睁开着,看向自己,满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愧疚。秦城深呼吸了一口气,瞥了一眼警车中那个依偎在一个中年富态男子身边的绝色身影一眼,又看了看天空,喃喃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猛地跃出窗户…… 秦城猛地惊醒,嚯的一下坐起,却感受到背心一阵生疼,随即又昏了过去。 …… “师傅,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秦城听到一个声音在身旁不远处响起。 “闭上你的乌鸦嘴!他要是死了,为师这颗脑袋只怕也要搬家了!”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师傅,听说他杀了匈奴的右骨都侯,是真的吗,他有那么厉害?我可听说,匈奴左骨都侯很厉害呢!” 依旧是先前那个很稚气的声音。 “匈奴人再厉害,能比我们汉朝人更厉害?”苍老的声音中透露出不满,“要说这小子可真是个人物,不仅一刀斩了匈奴左骨都侯的脑袋,还于千军万马中将匈奴左贤王打的狼狈而逃!左贤王知道吗?那可是匈奴人中仅次于匈奴单于的人物!” “啊?他这么厉害?”那个稚气的声音明显给惊吓到了,“看不出来啊,他也没有三头六臂的样子!哎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稚气的声音突然惊慌失措的大叫。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苍老的声音不满的教训道。 “完了,师傅,完了啊!我不知道它这么厉害,我……我昨晚上还用大黄的碗给他喂了药……您说,他会不会杀了我啊?!” “那条浑身是癞子的母狗?!” “……” 这二人后面说的什么话,秦城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本来他还想装睡一会儿,听听自己辉煌战绩被渲染成什么样儿了,当下再也忍不住,惊坐而起,顾不得背心隐隐的疼痛,一下子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门口,干呕起来。 屋中一老一少两人看见秦城的模样,都是长大了嘴,尤其是那十一二岁的少年,脸色已经苍白起来。 秦城呕了半天,奈何几天未曾进食,吐出来的都是一些泛黄的苦水。吐完,秦城转过身,一下子就看见了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少年,眼睛瞪的铜铃般大。 少年见了秦城那仿佛能吃人的眼神,害怕的一下子躲到那老医官身后,惊恐的看着秦城,身体犹自哆嗦个不停。 “呃……”老医官也感到一阵尴尬,打了个哈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秦君醒了?” 秦城横了老医官一眼,心道我醒没醒你看不出,还要问我吗? “老先生,这是何处?”压下心中的憋屈,秦城问道。 “这是乾桑城军营医馆,我是这里的医官,你的伤就是我给你治的,呵呵。”老医官如是道,话里仿佛在跟秦城套交情,怕秦城真就责怪那少年的粗心。 “我昏睡了多久了?” “不久,五天而已……” “秦城,你醒了?!”秦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呼,接着一个人便快步走了进来。 秦城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都是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回头一看,见是乐毅,秦城感觉稍好一些。乐毅身后,骑兵校尉纪铸也走了进来,见到秦城醒了过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笑着问候了一番。 “这屋狭小,我们出去说话。”乐毅说完,便拉上了秦城,一同走了出去,临了还朝屋内的一老一少微笑了一下。 “你们特意过来看我?”出了房门,秦城这才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排列整齐的房屋,一间挨着一间,都是时下军营中最普通的样式,这些房屋有些开着门的,秦城便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床铺,仅是稍稍一瞥,也能估计出一间怕也是有不下十个床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屋,虽是小了点,但是里面却只有自己一个床位,想来定是李广给自己的特殊照顾了。那屋内的医官,只怕也是自己的专职医官。 “将军军务缠身,一时走不开,又记挂你,便派了我等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这次终于醒了……昨天将军还来探望过你的……”纪铸道。 “这次战役你立了大功,连病房都是将军亲自授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能让你好好养伤……你回来的时候可是吓煞我等了,大伙儿都以为你活不了了,没想到你保命的本事和你杀敌的本事一样大。”乐毅一边兴奋道,一只脚一边在路边的一处草丛中擦来擦去。 “让将军费心了,回去替我谢过将军。”秦城对纪铸说道,推了乐毅一把,“你擦什么呢?” “哦,刚才进你房门的时候没看见,不小心踩到了你门前的一滩尿——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把尿撒在门口。”乐毅头也不抬道,擦得很专心。 “尼玛……”秦城想起自己今天的悲惨遭遇,和那吐在门口的一滩苦水,恼怒的骂道。 “泥巴?没有泥巴啊……”乐毅没听清秦城说的什么,左右看了看,疑问道。 秦城哑巴吃黄连,索性懒得说这个。秦城注意到,一些出了房门在空地上散步的伤员,从自己身旁路过的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带着光彩。 “大伙儿都知道了你的事,尤其是你斩杀匈奴左骨都侯。”纪铸见秦城面带疑惑,解释道。 秦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问两人道:“是了,上次追击匈奴骑兵时,是谁在背后放了我的冷箭,害的我好好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时我一头栽下马便不省人事,没来得及看,你们那时都在我身后,定然是看见了的。” 乐毅和纪铸听到秦城问道这个问题,竟是不约而同不知如何开口,看了看秦城,都是摇头叹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城走到一处土堆上坐下,看着窘迫的两人,见两人不说,便自顾自说道:“我记得当时有一路汉军从西边奔来,匈奴人只得往北逃去,那时我冲的虽快,但也看见了那支汉军的军旗上打着‘公孙’的名号。西边,代郡,是了,代郡郡守正是公孙敖将军,想必能从后面误伤到我的,便是这公孙敖将军的人了……” 乐毅和纪铸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什么。 秦城见两人还是不说话,继续道:“军队奔袭,冲在最前面的定是主将。当时射中我背心那一箭,虽然是准头偏了,但是劲道却是很大,能都一箭射透玄甲,定然不是泛泛之辈,如此说来……” “秦君,别说了!”纪铸突然打断秦城,他没想到事情被秦城这么一推测竟然就得出了真实结果,只得讪讪道:“这件事乐毅已经禀报将军知道了,将军也已经处理,你就不要在耿耿于怀了,哎!” 说罢,又是一阵摇头叹息,很是不忍和无奈。 秦城微微一笑,笑容有些阴沉,“当时匈奴左贤王断后,与我近在眼前,他当时又带着伤,我差几就可一刀斩到他,那宵小之辈想与我争军功也就罢了,竟然一箭射到我身上,白白跑了左贤王,这等荒谬之事,我若连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比之这件事情本事更加荒谬么?” 纪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乐毅抢了先,“秦城你猜得没错,那人正是公孙敖那厮!可恨当时我禀报了将军,这厮竟然只推脱说战马打滑,连带着箭头失了准星!实在是气煞我也!当时要不是纪将军拦着,我真想上前斩了那厮!” 纪铸在秦城身旁蹲下,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我知道你心中难受,但人家是一郡之守,况且人家的借口也没有什么明显破绽,就是将军想要护你,也没有办法。这事,能过就过了吧,我等就不要给将军添乱了!将军听了我等的禀报,也是痛心疾首,但又无可奈何啊!” 秦城站起身,朝乐毅和纪铸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你们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第三十二章 宁静中的思索 这几日来,秦城都在医馆中养伤,每天除了吃了睡就是睡了吃。要是有心情了,就由那把狗饭碗当做药碗给自己味了药的少年小楼陪着在医馆到处走走,看看风景,呼吸一番新鲜空气,日子过得很是清闲。这也是秦城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最为轻松的一段时间了。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小楼起先对秦城的恐惧戒备和心理已经渐渐消除,可能是他看出来了,将匈奴左骨都侯斩首的秦城,在养伤的这段时间也不过是一个平常人罢了。是一个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没事了会逗他玩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拥有三头六臂的怪物。要是小楼见过李广,发现这个平日里他视之为神的大人物也只是八尺高的身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之后,他就会明白,小时候看的《山海经》,那里面的人物和故事大半都是骗人的,嗯,骗小孩子的。 这些日子闲来无事,秦城也会逗逗小楼。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小孩子的精神世界单纯的让秦城惊讶,有时候童心大发,给小楼讲讲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的时候,小楼的眼睛会瞪得大大的,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有些时候拿着《西游记》中的妖魔鬼怪吓唬小楼,看着被自己吓唬的脸色苍白的小楼,秦城自己也会哈哈大笑。这段时间,秦城的生活变得单纯而平淡。少了打打杀杀,也少了些阴谋算计。 老医官看着秦城和小楼相处的其乐融融,自己也会在一旁呵呵的笑着,手里当然不忘捣鼓着为秦城准备的药材。这个李广专门安排给秦城的老医官,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秦城估计他是受时下道家黄老学说影响的缘故,也就没有过多注意。在武帝前期,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刚刚确立,在民间还没有什么影响力,而在汉朝开国便被定位国之大策的黄老学说,在民众精神世界中,则是占据着无可争议的统治地位。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秦城的伤势也好了大半,清闲的时候已经可以完整的打完一套拳术。 这一日,打完一套拳的秦城坐在那小小的黄土堆上,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些时日你便在此好好养伤,若是伤势好转了,想要回家看看也可。听说你家姐身体不太好,前些时日还得了病,你可以回去照看一二——让乐毅陪你一起回去,你伤势没有好完全,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前几日,李广来看望秦城的时候,说了这番话。根据这一世的记忆,秦城知道,边郡大战之后,军中便有轮番休假的惯例。这次上谷与匈奴的大战,上谷军队死伤四五千,如此大的伤亡,每一个活下来的军士自然都有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思,李广素来爱兵,自然是会安排军士回家。边郡之中的军士,大多为屯边军户,军士回家路程大都不远,来回也快。这等关系到士气和军心的问题,又不费力,李广自是乐意为之的。 上次纪铸和乐毅来的时候,秦城便问了李息将军的消息。当时纪铸说,在李广率军与匈奴左贤王大战的时候,李息将军被四五千匈奴骑兵拖着了阵脚,不过由于匈奴军队接到的命令只是拖住李息,因此李息的队伍中并没有出现大的伤亡,当然,也谈不上什么斩获。李息的情况,总算是为上谷保留了一半的军事力量。秦城跟李广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无意中问了一下秦城的想法。秦城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李广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自己的话有多少分量,不过想来就算不是太重,也不会太轻。当时李广问到,秦城便如实说了。 “汉军与匈奴作战六七十年,鲜有显胜,败仗倒是接二连三,归根结底是匈奴骑兵的速度。”秦城斟酌着词句,尽量不使用后世的军事专有名词,“匈奴骑兵倚仗着自己的速度优势,在我大汉境内纵横驰骋,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而每当我汉军集结兵力要想对付他们时,他们便逃得无影无踪。汉军要从根本上抵抗匈奴人的入侵,唯一的方法便是建立一支比匈奴人更加强大的骑兵。以骑兵对骑兵,以快破快,让他们的优势不复存在!唯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压制住匈奴骑兵!所以属下认为,此次大战,各个兵种损失的兵力所形成的兵员空缺,应当全部补上骑兵。其他各个兵种,整合现有兵员即可。” 李广当时听了秦城的话,一脸沉思,半响,终究是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过于言语。秦城也知道,改变兵种配置,关系到方方面面,其中的联系更是千丝万缕,李广要是真有了这个想法,要考虑的东西必然很多。而且,作为一个边郡郡守,李广要想做到这一步,首先还必须得到朝廷的认可。而至于李广到底会不会依秦城所言,秦城不敢抱有太大希望。要改变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秦城第一次有如此多的空闲时间,这也使得他得以有机会反思之前的表现,布局接下来的步骤。从穿越之前,到穿越之后,秦城所处的环境变了,但是秦城的人生信条都没有变。不管是穿越之前,还是穿越之后,秦城所面对的,都是无休止的战斗与挣扎。穿越之前,秦城高三便被迫离家出走,在保证自己生存需要的同时,又要逃避警察的追捕。流浪了半个祖国,最后终于在边境一个城市的地下黑拳斗场立了足,从开始第一场黑拳,秦城的生活就没有了安逸。四年的黑拳熬斗之后,秦城被一个落魄的黑道大佬看重,从此便跟着他东山再起,在那条布满血腥荆棘的道路上,秦城看到了、经历了太多生死边缘的徘徊。在秦城看来,只要还活着,便要一刻不停的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死亡,可能在每一个未知的时刻来临,在此之前,自己必须马不停蹄,即便不能让自己的生活成为传奇,至少也要让他热血沸腾。这次命运安排,秦城来到了两千年之前,但是秦城的计算和思考并没有停止。 如此思索着,直到早饭的时间到了,小楼来叫秦城,秦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吃了饭,秦城正在想着是不是让小楼带自己去城里逛逛,毕竟自己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还没有正式进过城,恰在这时,乐毅窜进了屋子。 “秦城,快跟我出去,你猜谁来了?”乐毅顾不上秦城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一把拉起秦城,便出了屋子。 “谁?” “你猜。” “……” 出了医馆大门,在乐毅的坏笑声中,秦城看到了站在医馆门前、正望向自己的一男一女。这男的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学徒惯穿的乌布麻衣,颇为宽大的麻衣,套在他精瘦的身骨上,像是风衣一般。少年长着一场秀气的脸,颧骨突出,眉头谈的像远处的青山,不过一双小小的眼睛却是闪着精光,给人的印象就是此人很是机灵。 这一世的记忆告诉秦城,这人叫南宫商,是秦城最好的两个伙伴之一。 南宫商旁边的女子,亭亭玉立,年纪和南宫商相差无几,曼妙的身影给人一种婉约的感觉,蓝色布裙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干净的衣裳,配合着白净的脸庞,加之精致的五官,让油然而生一种不忍亵渎的感觉。 这少女,唤作玲珑,竟是秦城从小指腹为婚的未过门媳妇儿! 第三十三章 兄弟 “南宫。”秦城首先招呼了南宫商。 “哈!秦城,听说你小子这次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啊!”南宫商跳过来,一把挽住秦城的脖子,眉飞色舞道,“这才几天不见,你小子突然就出息了,不得了哇!这次李将军是不是要提拔你做将军了?你要真是做了将军,可是记得要照顾一下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南宫商说完,大笑起来。 乐毅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看着南宫商,却懒得和他辩解,这次秦城恐怕真就要做将军了,而且他还想说,你眼前的秦城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秦城了,自从他被雷劈过之后…… “若我果真做了将军,到时你再笑不迟,看我那时怎么收拾你。”秦城一把将南宫商的手扭到背后,惹得他哇哇大叫。 与南宫商闹了一阵,秦城便看向一边的玲珑,神色自然,“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路上走得很辛苦吧。” 玲珑有些妩媚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看着秦城,香唇轻启,轻声道:“家里在城里的生意起色很大,前几日我们便搬进了城里。从城里到这里,却是不远的。乐毅说你受伤了,伤的重么?” 玲珑一家人原本也是庄稼户,住得离秦城不远,两家一直交好,秦城幼年时,两家便为秦城和玲珑定了亲事。反正从小到大,两人没少在一起玩闹,乡下人家,礼教约束也没有那么严重。 前几年,玲珑家被一个远方亲戚拉着做起了生意,这几年生意一直不错,越做越大,依照秦城这一世的记忆,倒是早就料到玲珑会搬离乡下那个小地方,那时的秦城还担心,要是玲珑家里富有了,会不会瞧不上自己。因为秦城家,不过只有一个土坯房,而秦城自己,也只是个军伍的普通戍卒,不久前连一官半职都还没有。 脑中闪过这些记忆,秦城却是面不改色,“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上阵打仗的事我不懂,不过你终是要注意保护自己,要是你有个什么两样,秦姐姐还不知道会怎样,你总该多为她想想。”玲珑的声音软软的,似乎隐含着点哭腔,又带着些责备的意思,相比之与南宫商,她明显更加注重秦城的伤势,对秦城受伤的细节也向乐毅打听的比较清楚,知道秦城是奋勇争先才落下这个伤,因而才这般说。 被玲珑这么一说,虽然此时的秦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秦城,对玲珑也不会有太多的感觉,但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但是也仅此而已。“这些我自有分寸。” “哦,对了,这是秦姐姐托我带给你的。”玲珑递给秦城一个粗布包裹。 秦城伸手接过,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玲珑的纤纤玉手,肌肤相亲的瞬间,玲珑玉手轻微一抖,触电般缩了回去,小脸微微有些不自然的低了低。 又说了会儿话,四人便向城里行去,进了城,四下逛了逛,便找了处酒家,准备早些解决下午饭的问题,之后众人才能趁着天色早的时候各自回去。 此时的人们,习惯一日两餐,因而第二餐的时间并不会很晚。 进了店,四人寻了处安静的所在,便开始点菜。南宫商在城里做了两年的学徒,在这些人中对这些东西比较熟悉,便自然包了这事。 “我不想再当学徒了,我那师傅太抠门,两年了一样真本事都没有教我,照这样下去,我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师。”南宫商喂了一块羊肉到嘴里,道。 “不当学徒,难不成你还想当师傅?也是,南宫大爷往街上一站,大吼一声,全城哪件商铺不得请你去当大师傅?”乐毅取笑道。 “哼,你现在就笑我吧,来日我富甲天下,你不要太伤心才好。”南宫商冷笑一声,道。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还真以为你是范蠡转世?富甲天下,要是来日你真就富甲天下,我便给你当护院去!”乐毅冷笑道。 “行啊!不过要真是到了那个时候,想给我做护院的人太多,你排不上号!” “那我就劫富济贫,劫了你这富甲天下,让你再回到现在这个样子!” “……” “好了好了!没完没了了还?!”秦城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呵斥道,“我和玲珑还要吃饭呢!要吵去外面吵去!” 这两人,从小就互相不对脾气,见面不是拳脚相加就是问候对方祖宗,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铁哥们儿的关系,好像倒是两人越是打骂,感情还就是越好。 嗯,没有打情骂俏的意思。 被秦城呵斥了一声,南宫商和乐毅都是一愣,随即就听见玲珑在旁边笑出声来,美眸看了一眼秦城,道:“你以前不都是和乐毅一伙儿的么?怎么今天反倒是怪起他们来了?” “是啊是啊!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发现你今天有些不太正常,难不成上了一回战场的人都是这样?一次出征就这么牛气了,以后出征的时候多了,岂不是要拧着鞭子教训我和乐毅?乐毅,你说是吧?”南宫商阴阳怪气道。 “是你妹!”秦城没好气的骂了一声,骂完,见众人一脸不解的样子看着自己,也懒得解释,傲然道:“懒得跟你贫嘴,都这么大的人了,整天吵吵嚷嚷不觉得有失体统么?” 说罢,秦城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了摇头,又自顾自的吃起羊肉来。 南宫商愣了半响,突然恍然大悟的叫了一声,狠狠一击节,道:“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乐毅瞟了他一眼,嘲笑道。 “你这厮真是笨到家了!”南宫商回瞥了乐毅一眼,“秦城今天之所以如此这般,还不是因为媳妇儿?他是怪我等打扰了他和未来媳妇儿吃饭的雅兴啊!” “哦!”乐毅点了点头,难得同意了南宫商的观点,“原来如此。未过门的媳妇儿嘛!” 玲珑听到“媳妇儿”这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微微一白,旋即以众人为不可查的弧度低了低头。只不过她的这个动作,在乐毅和南宫商看来,只不过是害羞罢了。由于低着头,两人自然无法看见她本应该是羞红的脸庞却是苍白着,一口银牙咬着嘴唇。 “还吃不吃饭了?”秦城没好气道,顿了顿,面向南宫商,“你说你不想再当学徒,那你准备做些什么活计营生?” 南宫商见秦城一脸认真,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木筷,认真道:“我想经商。” “经商?你还真想学范蠡啊?哈哈!不过要说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要是经商,说不定还真就是走对了路。”乐毅习惯性的取笑道。 秦城不理会乐毅,朝被乐毅挑拨的一脸愤怒的南宫商道:“有没有想过从从哪个方面入手?” 南宫商见秦城问道认真,便道:“我想过了,要想赚大钱,就必须想常人所不能想,做常人所不敢做!所以,我准备跟匈奴人打交道,贩货给他们!像茶叶、瓷器、丝帛这些东西,向来都是很受匈奴人欢迎的,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只要我能打通这条路子,后面的利润会源源不断!” “你想贩货给匈奴人?”乐毅冷笑道,不过这次是真正的冷笑,他看南宫商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陌生而冷漠,还有浓浓的不屑的愤怒!“南宫商,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南宫商知道乐毅的意思,乐毅从小对匈奴人的仇恨就极大,现在听闻自己要跟匈奴人打交道,肯定不能接受,不仅是不能接受,而且还十分反感! “乐毅你先听我说,我这么做自有主张。”南宫商心平气和道。 “你说。”乐毅灌下一杯酒,看也不看南宫商,冷冷道。 南宫商看了看秦城,见秦城一脸淡然,心中定了定,继续道:“我们与匈奴人的仇恨之深我不会不知道,我南宫商不是不知道国恨家仇为何物,我也不是一个眼中只有利益的势利小人。若是我要做的这件事,真就是亲者痛仇者快,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份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个。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乐毅你和秦城身在军中,为了保家卫国你们可以上阵杀敌,快意恩仇,血溅五步、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这是你们报效国家的方式。但是我不能啊!我身体有限制,这辈子都无法从军,无法上阵杀敌。但是我南宫商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看着自己的兄弟上阵杀敌,为了杀灭匈奴血染疆场甚至是差点儿丧命,我南宫商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你们知道吗?” 南宫商重重叹了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继续用颤抖的声音道:“咱们哥三个在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我的脾性你们还不知道?咱们都是苦命人,爹妈死得早,兄弟就是我生活的全部。现在,你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我却只能窝在城里被你们保护,做一个没有前途的小学徒。我也是有脸的人,这样废物般的生活,我活得下去么?!” 说到这里,南宫商的双眼已经红了起来。秦城无言的给他斟满酒,自己先举杯喝下。南宫商拿起秦城给倒的酒,一饮而尽,伸手一抹嘴,声音大了几分,“我想好了,你们在战场上杀敌,跟匈奴人正面对抗,我就暗算匈奴人!我去匈奴人内部给你打探他们的消息,去为你们摸清匈奴人的情况。匈奴人不是一窜进草原汉军就追不上了么?我就为你去勘探他们的地形!必要时我还能在匈奴人境内捣乱,配合你们的行动!大不了我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马场,烧了他们的营帐,烧死他们!我把卖给匈奴人的粟米中美酒掺上毒药,毒死他们!” 说道最后,南宫商的面目竟然变得狰狞起来。说完,他还自己阴笑了几声。 秦城听到最后,头皮一阵发麻。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子,心思竟然……如此恶毒!若果真是如此,那带来的效果,当真是不敢想象!想到这里,秦城不禁暗暗钦佩起眼前这个小子的胆量来!因为,这些行动一个不小心,就会葬送自己的身家性命! 听完南宫商的话,玲珑则是直接惊叫出声,惹得酒店中不少人侧目。她自己一把捂住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南宫商,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 “南宫……好兄弟!”乐毅愣了一会儿,一把抱住南宫商的脖子,用沙哑的声音道,“我错怪你了!你是好样的!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兄弟几个虽然平时打打闹闹的,但真到了该做事的时候,没一个人会忘掉自己还有兄弟,没一个会在兄弟在滴血的时候,自己躲在被窝里做着安稳梦。 南宫商喉咙动了动,秦城的眼神敏锐的扑捉到南宫商喉咙的这个动作,知道这是嚎啕大哭的先兆,为了避免自己这群人成为整个酒店瞩目的对象,秦城咳嗽了一声。不曾想自己这一咳,立即引来南宫商和乐毅的的怒目而视,两人齐声道:“咳你妹啊!” “……”秦城一下子呆住,终于尝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好吧,既然你决定这样做,但是商路怎么办?现在我大汉和匈奴已经全面开战,虽说两国暗地里仍然有一些商贸往来,但是这些商业交易都很隐秘,限制条件太多。再者,在这种时候,匈奴人只怕不会接受新面孔的合作伙伴。”秦城道,“匈奴人不会不提防你这种商人的。” 听到秦城问道这个现实问题,南宫商虽然很奇怪秦城怎么会想到这些东西,不过他还是自信的回答了,“再怎么我在城里也做了两年的学徒,虽然我那抠门的师傅没有教我什么真本事,但这并不就意味着我这两年就白过了。我这么说,你心里应该有底了吧?” “底嘛,有一点。”秦城笑道,“不过,我相信你就是了。” “这不就成了。”南宫商举起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在秦城喝完一杯酒之后,坐在他旁边的玲珑,轻抬手臂,拿起酒壶,动作很是轻柔的给他斟酒,斟酒完,一双亮丽的眸子在秦城脸上一扫而过,然而这双本该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包含了太过复杂的意味。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疑点。”这时,乐毅突然开口道。 “说来听听。”南宫商扔了一颗豆子在嘴里,咬得砰砰响。 “你说配合我们在战场上的正面行动,但是以我们现在在军中的地位,并不能左右军队的安排,而你要真正发挥你的作用,却又必须军队在正面战场和你配合,如此,不矛盾么?”乐毅说的很认真,显然这个问题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 不料南宫商听了乐毅这个问题,却是鄙视的白了他一眼,随即给了秦城一个眼神,做出恼怒的样子道:“秦城,你给他说。” “哦,你知道?”乐毅看向秦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秦城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也是知道原因的。” “……”乐毅一身语塞,低头一思量,恍然大悟,猛然抬起头,和秦城四目相对,一起道:“我相信你!” “不错,我相信,真到了我可以在匈奴境内掀起风浪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左右汉军的行动了!”南宫商正色道。 之前,南宫商也就秦城立了军功的事将他打趣了一番,但是天知道,他比谁都想自己的兄弟有出息。 “来,共饮此杯!” “哈哈哈哈,痛快!” …… 四人在酒家吃完一顿饭,已经是夕阳西下,走出店门,三个少年男儿虽然都喝了不少酒,但是还是都感到很是振奋。 南宫商看到夕阳金黄的光线从街道对面的屋顶射过来,洒在几人身上,转过身,对众人道:“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虽说今天告了假,但要是回去晚了,我那抠门的师父估计又得找我麻烦了。” “那你便回去罢,放心,秦城有我照看着。”乐毅大言不惭道。 南宫商笑着点了点头,“我便走了,来日再聚。” 目送了南宫商一段距离,看到南宫商的背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乐毅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世事沧桑啊,转眼间,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我们,竟然就要扛起守土抗敌的责任了!” “怎么,你怕自己的肩膀太瘦弱了?”秦城看着乐毅笑道。 乐毅看了秦城一眼,又看了看南宫商离去的方向,坚定道:“不,我相信,我们可以比前人做的更好!匈奴人在边郡肆意胡作非为的时代,将在我等手中终结!” “不错,大丈夫立于世,首先要有气魄。袖里乾坤掌中剑,我命由我不由天!好男儿何不扛重担,好男儿何不建功业?天下之大,所谓英雄,舍我其谁?!”秦城的语气同样坚定,眼神中异彩连连。 “说得好!”乐毅重重点了点头,和秦城相视大笑起来,笑罢,乐毅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般,猛地一拍额头,大呼道:“我忘了屯长托我买的东西还没有买!这样,秦城你先送玲珑回去,待会儿我们在这里回合。” 秦城心中一阵苦笑:兄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你这确实是害了我啊!我不是那个秦城啊!这小娘们儿,我真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啊!这万一在她这里露馅儿我找谁说去? 乐毅自是不知道秦城心中的这个想法,嘿嘿坏笑了两声之后,扬长而去。 秦城看着乐毅离去,回头看了一眼玲珑,见对方的视线一触碰到自己,马上就低下了头,心想也许这最亲近的人也最好糊弄了,当下定了定心神,道:“我们走吧!” 第三十四章 一纸休书 日暮低垂,残阳如血。城里的行人在这个时候多了起来,按照现代的说法,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们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工作场地,各自疾步奔向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一碗热汤的或富丽堂皇或家徒四壁的家。 秦城和玲珑在人群中并肩而行,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一路上各怀心事的两人一直沉默着。 傍晚的凉风吹过,玲珑紧了紧衣领,微微缩了缩脖子。秦城将玲珑的这个动作看在眼里,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冷?” “还好。”玲珑微微低着头,并不看秦城。 “……” 沉默。 …… “哈秋!” 玲珑打了个喷嚏,声音很小,发出声音的时候不忘用手捂住嘴,即便如此,玲珑白净的脸上还是现出一抹羞红。 “呀!漂亮姐姐脸红了!” “姐姐好好看哦,打喷嚏都这么好看!” “那个大哥哥好傻哦,都不知道给漂亮姐姐递个手帕,嘻嘻!” 旁边几个在一起玩闹的小孩子,看着秦城和玲珑,嘻嘻哈哈笑作一团,脸上的笑容很单纯。 玲珑头更低了,嗔怪的看了这些小孩子一眼。 秦城朝他们友善的笑了笑。 “大哥哥也害羞咯,嘻嘻!”孩子们笑着跑开了,去继续他们先前的嬉戏。 “天快黑了,咱们还是走快些吧!”秦城道。 玲珑抬头看了看天色,瞥了一眼秦城,见秦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们去那边坐坐吧,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坐过了,反正也快到了,不急于这一时。” 玲珑向前面不远处的城中小河示意了一下,小河边,几棵杨柳在风中微微摇曳,光秃秃的纸条偏向旁边的一座古老的小桥。 “也好。”秦城道,看了玲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两人沿着路边的石阶行下,玲珑走到小河边,将蓝裙收了收,弯身蹲下,看着一河清水,手伸进小河里,轻轻拨动着。 美人戏水,其情当何? 秦城静静的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玲珑之后,便将视线移开,打量起周围的景物来。 这周围的古风古情,总比这心思复杂的少女单纯的多吧! 玲珑今天处处透露着的不自然,秦城岂会察觉不到,对于这个他人眼中风姿卓绝的女人,他没有半点儿想法,他只是在等待,等待着这个满怀心事的少女说出她想说的话。秦城相信,这对以前的秦城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消息。但是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却不是如此。 突然,他想到了穿越前的那个女子,她比眼前的玲珑更加美艳,有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秦城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半响,玲珑终于开口。 “秦郎,”她轻轻叫道,一如以前她叫他那般,“我要请你帮个忙。” 秦城看了看没有回头的少女,没有说话,静静瞪着她的下文。 玲珑等了半天,没有听见秦城说话,心中微微慌了慌,暗道秦城今天跟以往真的是不一样呢,要是以前,自己说出这句话,他一定会马上殷切的问是什么事吧,以前的他,总是想尽办法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好一点,生怕做的不能让自己满意。 玲珑抬起在河水中沾湿的手,食指在自己脸上轻轻滑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秦城注定看不到的悲戚笑容,心道那又怎样呢,这并不改变你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啊,即便这次你立了一些军功,那又怎么样呢,能改变多少事情呢?最多让你做个什长了不起了吧? 乐毅并没有告诉她,秦城早已经是步兵什长。而乐毅口中的匈奴左骨都侯,这个少女还不能理解这个身份名词背后的分量。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很照顾我,也为我做了很多事,虽然很多事都只是起到了相反的作用,但是我能理解你的真心。”玲珑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对秦城的打击有多么大,所以她决定尽量说的委婉一些,“在我们三岁的时候,我们就订了亲,那时候似乎就已经注定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即便是之后秦父秦母……我爹娘的心意也未曾改变过。只是这么多年了,你也到了加冠的年龄,却还是如以前一样,没有什么改变,虽然我曾今无比坚信你的誓言,但是……但是现在,我爹娘,爹娘不愿意看到我……所以……你能理解的,是吧?” 玲珑回过头,一颗泪水从眼眶滑落,但是令她无比惊异的是,她并没有看到意料中秦城撕心裂肺的样子,眼前的秦城,竟然一脸淡然的看着她。 玲珑愣了一下,心里马上想到,秦城可能是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喊道:“秦城,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当然明白。”秦城看着眼前表情一时间精彩无比的玲珑,淡淡道。 “什么?”玲珑的泪眼有些模糊,“你明白?” “你说的很清楚了。”秦城淡淡道,嘴角勾起一个嘲笑的弧度。 玲珑一时语塞,不知该做何说。秦城的反应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预想了秦城很多种反应,她甚至想过要是秦城以死相逼她会怎么办,但是她就是没有想过秦城会这么平静的接受,所以一时间她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你……那你会写吗?”最后,玲珑忐忑道,她心想,秦城不会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写休书吧?要是那样的话,那可真就有些难办了。 “他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这事由不得他!”突然,秦城背后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他要是不写,我也有办法让他写!” 秦城回过头,看见五个人正站在自己背后,为首一老一少。年长的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体微微发福,一身锦衣,额头上排列着些细细的皱纹,此时正眼神复杂的看着秦城,根据秦城的记忆,这是他的岳父,也就是身后玲珑的父亲,姓萧。 萧父身边的少年,二十出头,看向秦城的眼神中充满轻蔑和愤怒,仿佛看到他和玲珑在一起很不舒服。他长相阴柔,颇为英俊,更重要的是,他腰间还挂着一柄装饰性的佩剑——这是身份尊贵的体现,想必也是官宦人家。刚刚说话的正是这个少年。不过这人秦城却是不认识。 后面三个,倒像是随从一样的角色。 “爹,堂兄,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玲珑看到这两人,惊异道,脸色却是有些不喜。 “屋里闷得很,爹陪萧郎出来走走,恰好碰到你们。”萧父解释道,说罢看向秦城,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秦郎不在军营,怎会到了这里?对了,听说你出征时受了伤,不严重吧?” 萧父跟秦城说话,秦城却是看都不看萧父,向玲珑堂兄踏出几步,看着他,道:“刚刚是你在对我大呼小叫?” 名为萧玄武的的青年冷哼一声,俯视着秦城,冷笑道:“正是我,怎么了?” 萧父见秦城不理会自己,脸上刚刚刻意浮现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冷,带着些恼怒和轻蔑。 “我只是想提醒你,吃饱着撑着要是没事干的话,最好滚回你娘肚子去,不要像疯狗一样跑出门在人前乱叫。”秦城冷冷道,“顺便说一句,我一向对疯狗没有什么好感,不介意让这个世界清静一些。” “你说什么?”萧玄武听了秦城的话,双眼顿时瞪得铜铃般大小,不可置信道。 他想不通,这个萧父口中的废物,一个小小的戍卒,在自己面前竟然能说出这么强势的一番话。像他这样的人,见了自己不是都应该颤颤巍巍唯唯诺诺么? “秦城!你胡乱说些什么?如此粗鲁的话你都说的出口,你不嫌丢人么?”萧父怒喝道,“还有,你知道萧郎是什么人吗,竟然敢如此大胆口不择言?” 秦城瞥了一眼萧父,语气冷漠,“你是在教育我么?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别忘了,从你女儿对我说出那番话,你与我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萧玲珑的脸色瞬间苍白到了极点,看着秦城的背影,听着秦城的话,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秦城好陌生,仿佛从未见过般。 “你……”萧父一时气结,顿足厉声道,“简直无法无天,你这还是人说的话么?如此行为,丢尽了你父母的脸面!我真是为他们感到丢人……” “住口!”秦城打断萧父,一双眼睛盯着他,“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会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萧父本来还想多言,但是看到秦城眼神,他下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这是他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可怕的眼睛,仿佛在里面隐藏着会吃人的鬼怪般,自己少有不甚,秦城便会变成那吃人的鬼怪,将自己吃的骨头都不剩。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却偏偏极为真实。 说罢,秦城转过身,看着萧玲珑,冷笑道:“休书么,我回去之后便写给你,你派人来取就是了!” 一句话说完,秦城再也不愿在此停留,转身欲走。背后的萧玲珑,听了秦城这句话,感到浑身一软,脑袋一片空白,差点儿就要瘫倒在地。 “口出狂言,辱骂长者,你这便想走么?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些吧!”萧玄武挡在秦城面前,将秦城堵在阶梯上,方才他看到秦城和萧玲珑在一起,就已经很窝火,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口就说出那样的话,现在见秦城竟然无视自己,哪里肯依?厉声喝道:“难道你当我不存在么?!” 秦城理也不理眼前放肆大叫的萧玄武,身体却是没有停下,直接向萧玄武靠了上去。 “主人小心!”恰在此时,萧玄武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一闪而上,两步跨到萧玄武身边,将萧玄武往旁边一推,自己的身体迎着秦城撞了上去! 秦城在萧玄武挡住自己去路的时候,就没想跟他废话,身体前靠,直接将其撞开了事。当然,结果萧玄武的身体到底是退开还是飞出去就不好说了。 当秦城听到萧玄武背后的那声大喝的时候,心中警觉了些,这时看见一个人影推开萧玄武,迎面撞了上来,秦城自然是没有第二选择就与对方撞在了一起。 “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两人一合即分,秦城身体往后一退,后脚拉开,身体微弓,退了一步,稳住了身形。 那人影虽然处在上方,但却是退开了足足三步,方才站定。这一次交锋,孰高孰低已经见了分晓。 萧玄武眼神不差,自己这名仆人身手如何他心中是有数的,此时看见这场景,心中已经有了数,恐怕今天面对这个秦城讨不了好。这是怎么回事?这秦城的本事与萧父描述的不相符啊! 但是话说回来,让他现在退步他还是办不到的,虽说他是个商人,知进退,但是现在萧玲珑在旁边看着呢,自己可丢不起这个脸。 “都给我上,废了这厮!”萧玄武一声大喝,心中抱着一丝侥幸。 三个仆人见自家主人发了话,也都发了狠,三人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向秦城同时扑过去,企图以人海战术压制住秦城。 秦城方才撞开那仆人之后,已经趁机上了街道,这会儿见三人同时向自己扑来,虽说要顾忌背心的伤,但是要解决对方这三人自信还是没有问题的。 “住手!都别打了!”尾随秦城跑上来的萧玲珑大声喊道,带着些哭腔,她知道秦城还有伤,心中更是认定秦城不是这三人合力的对手,“堂兄,你让他们都住手,放过秦城这一回吧!” 萧玄武的仆人听了萧玲珑的喊叫,纷纷停住了身形,萧玲珑跟自己主人的关系他们自然是知晓的,萧玲珑这会儿发了话,自己主人多半也会应许,三人一起看向萧玄武。 萧玄武看了看萧玲珑,脸色缓和了些,正准备说些场面上的话,然后放了秦城,但是当他看向场中的时候,却愣在了那里。 萧玄武的三个仆人听了萧玲珑的话,住了手,但是秦城却没有这个打算,身形不退反进,速度更是快了几分,向最右边的那个仆人一拳就轰了过去。 真是搞笑,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让停手就停手? 打赢才是硬道理。 穿越前十几年的黑拳和黑道生涯,秦城没有这个觉悟倒是怪事了。 首当其冲受到秦城攻击的那名仆人,在秦城的拳头到达自己眼前之前,还看着萧玄武,当他意识到自己被偷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生生挨了秦城一拳,惨叫一声身体便飞了出去。涌出的鼻血在空中滑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其他人没想到秦城的进攻竟然会毫不停留,都惊异的看着秦城。不过场中与秦城对决的两个仆人却不是泛泛之辈,在秦城击倒第一个仆人的时候,便一先一后再次冲向秦城。 三个仆人本来就离得不是很远,两个跨步就到了秦城面前,离秦城较近的那名仆人,一脚直踢向秦城脑门! 秦城竖起手臂,欲要挡下这一击。但是对方的腿还没有碰到秦城的手臂,立马就收了回来,竟是虚晃一记,身体一个膝撞就朝着秦城的胸膛撞去! 秦城暗暗冷笑,抬起的手臂没有落下便顺势击出,身体一侧,一肘便砸在了对方的膝盖上方! 那仆人惨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脑袋一沉,重重撞到地面,顿时头破血流。 这名仆人的身体刚开始下落,第三名仆人,也就是最先和秦城肩撞了一次的汉子,凌空一个飞脚,已经到了秦城眼前! 秦城一侧身,对方的脚近乎是贴着自己的鼻子飞了过去。不等对方落地,秦城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后衣领,用力向后一拉,硬是将对方从空中拉了下来,直接摔在地上。 那人落了地,手首先撑住地面,双脚在秦城有一下不动作前在地上一点,整个身体向后一翻,双脚已经踹向秦城面门! 看着近在咫尺的双脚,秦城双手一个虎盘,将其扣住,右脚踢出,直接踢在对方的胸口,随后手再往后一拉,将对方以一个狗吃屎的模样摔在地上,一脚同时狠狠踏在对方的后背! “啪!” 一声骨头的碎裂声传来,地上的那名仆人,右肩顿时陷下去一大块! 解决完这三个仆人,秦城拍了拍手,这才冷哼一声,冷漠的眼神滑过脸色苍白的萧玲珑等人,顿了半响,这才傲然道:“狗眼看人低。你们大概不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吧?即便是废物如我秦城,今天照样可以左右你们的生死!” 秦城说这话的时候,全身散发出浓烈的戾气和杀意,对面的萧玄武和萧父,听了秦城的话,竟然丝毫不怀疑他说的那句可以左右他们生死的话。在萧父眼里,秦城今天已经疯了,说不得,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他还真就可能一个冲动,将自己杀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乾桑城街道上亮起了无数灯火。 “秦城,原来你在这里。”乐毅远远跑过来,看到秦城面前,地面上挣扎着爬起两个人,还扶着一个人,萧玲珑和萧父站在一边,一脸苍白的看着秦城,还有一个翩翩公子,看秦城的眼神充满恐惧和愤怒,“这是怎么了?小侄见过萧伯父。” “啊!乐……乐毅,你来了!来的正好,来的正好啊!你快看看秦城,他今天,有些……有些奇怪……”萧父见到乐毅,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般,强露出一个笑容使劲招呼道。 秦城再也不看众人,转过身,道:“明天让人来取休书吧,我秦城还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不过,但愿你找到的人,是比我优秀的人!” 说罢,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示意乐毅跟自己走。 萧玄武一嘴牙狠狠的咬在一起,双眼狠狠剜了一眼秦城的背影,又狠狠瞪了瞪身旁不争气的三个仆人,最终商人的本能还是让他控制住了愤怒,没有大放阙词。 乐毅再傻,听了秦城最后一句话,也该明白了七八分,看了萧玲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跟上秦城。 看着秦城和乐毅走远,萧玲珑的泪水哗得一下落下来。 “玲珑,秦城这竖子……”萧父本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萧玲珑正瞪着他。 “说好了让我跟他说的,你们为什么要插进来?!” 说完,萧玲珑哭着跑开,影子在街道的繁密灯火下变化无常。 第三十五章 英雄美人 秦城和乐毅走出没几步,就看到对面有两人面色古怪的迎了过来。 “秦郎。”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笑着招呼道,却是纪铸。 “先前我们在街上相遇,纪将军听说你也在附近,便和我一起过来寻你。”乐毅适时向秦城解释道。 秦城朝纪铸抱了抱拳,笑道:“纪将军,几日不见,你怎么换了这幅病怏怏的面孔,可是有什么烦恼的事?” “无事无事,秦郎大可不必计较,今日既然在城中遇到秦郎,便该去痛饮一番。”纪铸讪讪道,心道老子还不是看你这厮都混到要写休书的地步了,为你难受么,“哦,对了,这位是簿曹从事张大人,这位就是一刀取了匈奴左骨都侯首级的秦城秦什长。” 纪铸说着便将身边的中年人与秦城互相介绍了。秦城向中年人看去,发现中年人也在看着他。眼前这个中年人长相儒雅,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一个将军肚挺得大大的,看上去很是和气。 簿曹从事,刺史和司隶校尉的高级佐官之一,主管一郡钱粮簿书等事务。 “秦城见过张大人。” “这便是威震匈奴的秦郎了?果然是英姿飒爽,若我上谷后生都如秦郎这般,何愁匈奴人不灭?”名为张都的簿曹从事哈哈笑道,“秦郎一身好本事,前途无量啊!” “张大人过奖了,秦城如何敢当。”秦城谦逊道。 “好了,秦郎,你就不要谦虚了!张大人与我熟识,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就不要这般讲究礼数了,如此失了亲近反倒不美!”纪铸开怀道,说罢也拉起乐毅,“今日我与张大人同时沐浴(休假),便相约了一起出来闲逛一番,也好找个地方喝上几碗,如今既然遇到乐郎和秦郎,咱们便寻个好出去痛饮一番,岂不快哉?” “纪将军如此说来,可是正和我意了!今日与诸位军中豪杰相聚,既是缘分,也是生平幸事,正好痛饮!”张都豪爽道,看向秦城和乐毅,“两位想必不会拒绝吧?” “如此甚好。”秦城和乐毅应道。 四人这便结伴而行,相互寒暄了几句,都觉得对方颇和自己胃口,渐渐就放开了话匣子,一路上说笑声不断。不久,四人便到了一处两层楼阁前。 “秦郎,乐郎,今日我等便在这个霖芗阁吃些酒食,二位意下如何?”张都在楼阁前停了停,一脸笑容满含深意的看着秦城喝乐毅。 “莫非这霖芗阁有何特别之处?”乐毅看着霖芗阁的修饰,问道。 “有何特别之处,二位进去看看,不就明白了?”张都呵呵笑道,却是绕着弯子不直接答话。 纪铸见乐毅甚有些踟蹰之意,便一把挽了他的肩膀,笑道:“这霖芗阁我与张大人平日里都来的少,却不说银钱事小,倒是消受不了这般风雅,今日你与秦郎初次与我和张大人一聚,此处却是痛饮的不二之地,乐郎就不要犹豫了!” 纪铸说罢,眼神不忘向秦城示意。 乐毅见纪铸如此这般,心中也明白了一二,想起秦城今日遭遇,也便定下了决心,“好!既然如此,在下哪有不从命的道理,请!” “哈哈哈哈,这便对了!” 大笑声中,四人便走进了这霖芗阁。 进了大门,以乐毅乡下小子的见识,着实被眼前景象惊了一惊。不说其他,仅是内部布局的大气和装饰的富气,就是乐毅不曾见过的,别说见过,简直是不曾想过。这不像是一个酒家,倒是颇像个戏侮之地,中间一个高台,明摆着便是歌伎们起舞弄歌之地了。高台之外,桌椅排列颇有讲究,而那二楼,却分明有着不少雅间。 “四位官人,可有预约?”一个跑堂小厮快步到了四人面前,满脸笑容道。 “预约倒是没有,不知雅间可还有空的?”张都熟门熟路问眼前的小厮。 “今日官人来的多,雅间却是没有了。四位官人若是要寻一个清静之地,倒还是有的。”小厮笑着道。 “如此尚可,你且带路。”张都道。 “四位官人随我来。” 四人跟着小厮,寻了一处僻静所在,便按照坐次坐了,张都吩咐了一些酒食后,便问道:“今日是何人献艺?” “四位官人今日可是来对了时候,今日献艺的乃是歆儿姑娘!” “如此甚好!” 待小厮离去,张都对秦城和乐毅道:“歆儿姑娘乃是霖芗阁最善歌舞的女子,平日难得一唱,今日我等有幸瞧见,也是福气。看来秦郎喝乐郎果真是有福之人啊,哈哈!” 秦城见张都兴致如此之高,便笑道:“张大人对人家如此在意,想必是已经知晓了人家罗裙的滋味了吧?哈哈!” “要真是那番,我早将人家抱回家了,哪里还容得人家在此歌舞?”张都听了秦城的话,竟是长叹一番,道。 秦城疑惑半响,诧异道:“张大人如此看重这美人,秦城倒是佩服了!” “秦郎你身在军中,对此番事情不了解也属正常。”张都怅然道,“无妨,今日我便给你说道一二。这霖芗阁本是官伎之地,虽说近年来民间的色彩愈发浓郁了些,不过此间姑娘大多仍只是歌伎,而非歌妓,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啊!如歆儿姑娘这样当红的姑娘,更是守身如玉,多少人想捕获美人芳心,拥佳人在怀,奈何至今无一人成功。就是我等,也只能望而兴叹罢了!” 秦城听的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妓女便是妓女,没想到古时竟然还真这番有卖艺不买身歌伎存在,当下也不知说什么好。 见秦城愣在那里,纪铸便笑道:“莫非秦郎已是动心了?哈哈,无妨,像秦郎这番少年英雄,要获得美人青睐,可能性可是比我等大了去了!张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正是如此。”张都道,难得正色,“秦郎少年英雄,此次战功卓绝,想必封将不在话下。似秦郎这般英俊人士,真要捕获美人芳心,我张都第一个不说二话!” “正是如此,秦城,我看你便去降服了这美人,我等心中也可大快一番!”乐毅在一旁帮腔,哈哈笑道。 秦城无奈摇头笑笑,心中却着实提不起兴趣。 “歆儿姑娘精通琴棋书画,尤善歌舞,自是清雅之人。你等若有非分之想,在下不敢多言,可如此大呼小叫,仅此一点,恐怕就难上加难哪!”就在四人说话间,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一桌三个青年,正看着他们笑着。这三人皆是风度翩翩,一身儒雅之气,说话那人,虽是深秋,却是一羽扇在身前轻轻摇着。 纪铸等人看见这四人,具是脸色不喜,正欲反驳,小厮却是已经带人将酒食上了来,笑嘻嘻的招呼众人,嘴中则是不停介绍着菜肴美酒珍贵之处。 被小厮这一打断,四人便就暂时放弃了理会旁边那三人的打算,开始对付起满桌酒食来。 乐毅接过凤首铜锺酒壶,欲要给众人斟酒,却被张都笑着抢过,张都一边为众人斟满酒,一边道:“这竹青酒也算是此间招牌了,与寻常酒水呈现出黄色不同,这竹青酒却是青绿色。不仅如此,这酒更是香醇无比,散发出的酒香闻着让人神清气爽,是难得的美酒。” 秦城本就是喜酒之人,如今见了这竹青酒,虽是知道古酒没经过蒸馏,度数仅相当于后世啤酒,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来,共饮此爵!”张都平举酒樽,道。 清酒入喉,秦城顿感一阵清爽,暗道果然美酒。 “好酒,果真是好酒啊!” 众人皆是一阵大爽,纷纷笑夸。 如此几杯过后,楼中传来主事者的声音。 “诸位官人,且先静一静。诸位今日莅临霖芗阁,想必多是为了歆儿姑娘,在下也不多言,且先听了歆儿姑娘一曲,再作计较。下面便请歆儿姑娘为诸位歌舞一曲!” 说完,这主事者便从高台上退了下去。 “秦郎,乐郎,你们可要听仔细了,这歆儿姑娘的曲子可是不一般。”张都生怕秦城和乐毅不懂音律,提醒道,至于事实上他自己有多么懂音律,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秦城和乐毅相视一笑,便和众人一起看向高台。 “歆儿姑娘今日舞一曲,我等若是能与其一合,此次说不定有机会与佳人一叙。”旁边那三个儒雅青年谈论道。 “是了,若是如此,也不枉我等今日特地来此一遭了。” 不多会儿,高台上盈盈走出一名红衣女子,长袖遮面,上台也不与众人见礼,便是直接开始了舞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曲卫风蒹葭,配合着飘逸的舞姿,氤氲而起。 红衣女子身如火凤,声比天籁,缓缓而起,动辄惊蛰,长袖飘舞间,万种风情点点滴滴流露。 一见这红衣女子起舞,饶是秦城再不通音律,也给惊住。世间舞曲音乐,本就是最能引起人共鸣的东西,即便不是专业人士,只要有心,也能陶醉其中。 “舒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皓倡。灵偃蹇兮娇服,芳菲菲兮满堂。”旁边那三名儒雅青年中,有人轻声吟道。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第一名青年吟罢,有人接道。 “人不信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秦城自然不知道这是屈原赞咏巫娼的诗句,对古文的了解,他也只不过是仅限于语文课本罢了,这会儿听得人家轻轻吟唱,隐隐觉得是赞美之词,便不知晓其他。 张都倒是有学之士,听得三人吟唱,便知三人腹中有些笔墨,这些都是描述女巫的歌唱的如何好听,舞跳的如何好看,样子如何好玩的诗句。解释出来便是:女巫洗澡出来,穿着华丽的衣服,象花一样的鲜艳;进门出门都不做声,媚人的飘来飘去。男人完全被迷住了,感到最痛苦的是离开她们,最快乐的是和她们新“相好”的时候。 这正是他们这些观赏之人最真切的感受。 张都见秦城完全被眼前歌舞迷住,笑了一声,端起酒樽,向秦城道:“来,秦郎,咱们共饮此爵!” 秦城愕然回头,才发现自己竟是被这歌舞迷住了,也不觉得不妥,拿起酒樽,便和张都一饮而尽。 “秦城,来,我也敬你一爵!”乐毅提秦城斟满酒,道。 秦城笑了笑,也不多言,同样是一饮而尽。 “秦郎,来,我也敬你!”纪铸哈哈一笑,平举酒樽,朗声道,“此番大战匈奴,你先斩匈奴左骨都侯,再现悬崖击鼓之计助我等安然脱身,后出伏兵轻松射杀匈奴两三千骑,最后更是与匈奴左贤王鏖战不分胜负!如此英雄壮举,纪某平日虽然口中不言,心中却是佩服的紧!今日借这霖芗阁之酒,敬你一爵!” “纪将军何必多言,战场拼杀,全军将士皆是大功,今日我等便借这樽酒,敬汉军!”秦城正色道。 “好,干!” “干!” 两人同时饮尽,放下酒樽,这才发现满楼人都在看着他们这边。 秦城和纪铸对望一眼,不知为何。 “方才歆儿姑娘一曲舞罢,正收势之际,纪铸将军大喝声便传来,你二人大声喧哗,这满楼人都听见了!”乐毅俯身解释道。 被乐毅如此一说,秦城和纪铸便顿觉有辱斯文了,毕竟坏了大家的雅致,两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斩杀匈奴左骨都侯?那人便是秦城么?” “是啊!听说有人出了一条奇计,使得我汉军以一千多步卒不费吹灰之力,击杀匈奴两三千骑,说的可不就是秦城么?!” “没想到他竟如此年轻!”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出乎意料之外,满楼宾客非但没有责怪秦城和纪铸的失礼,反倒是谈论起秦城来,言语中不乏赞美之词。能来此间饮酒观舞之人,非富则贵,官吏更是多不胜数,这些人知晓秦城的事迹,倒是正常。 “这位便是斩杀匈奴左骨都侯,数出奇计的大破匈奴的秦城将军么?”楼上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汉子率先向秦城抱拳,朗声问道。 “不敢当,在下秦城。”秦城站起身,回礼道。 “秦君少年英雄,大战匈奴,扬我大汉国威,实在是大快人心,不必过谦!”那青年汉子道,接过身旁同伴递过来的一樽酒,“若是秦将军不弃,在下敬秦将军一爵!” “杀敌卫国,我汉军将士皆是莫大功劳!”秦城接过乐毅递过来的酒樽,道,“兄台抬爱,秦某回敬兄台!” “好,干!” 两人饮罢,周围赞誉声不绝。 “既是如此,我等何不同敬秦将军一爵?有秦将军此等英雄人物,匈奴何惧?”这时大声说话的却是先前那嘲笑了秦城一番的儒雅青年,经他这么一说,满楼中人皆是举起酒樽,向秦城敬酒,纪铸等人也皆举起酒樽,张都早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脸荣光,仿佛人家是在夸他似的。那儒雅青年道:“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往秦将军莫要放在心上,小厮这边赔礼了!” “干!” “干!” 众人齐齐饮罢,场面好不壮阔。 “秦将军。”众人饮罢大呼快哉之际,一身红衣的歆儿却是出现在秦城桌前,手中竟是握着一樽酒杯。直到这时,众人方才想起这个方才舞完一曲的女子。 一身红衣的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秦城一看竟是微微有些失神。先前两人距的远,对方的容貌尚看不大清,这会儿对方站在自己面前,秦城才发现这女子竟是如此秀美:这女子犹如一朵百合花在黑夜中盛开,蛾眉敛黛,嫩脸匀红,口角间浅笑盈盈,丽容无俦,又带着三分天真烂漫,更增娇媚。当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 姓名唤做白馨歆的女子见秦城一时不答话,只是盯着自己看,也不觉得对方唐突,轻启朱唇,道:“将军英勇,此番出战大胜匈奴,我等无不感到扬眉吐气。歆儿虽是一介女子,却也识得些许义理,将军勇武,保我家园,杀我仇敌,实在是大快人心,歆儿敢请敬将军一爵,还望将军不要推辞。” 秦城回过神来,此番听得白馨歆如此说,哪有不应之理,便自己倒了满满一尊酒,道:“秦某一介武夫,不敢当姑娘赞誉之词,这一尊酒,你我共饮!” 说罢,一扬脖子尽数饮下。 白馨歆微微一笑,以袖遮面,跟着秦城饮了这一樽。虽说白馨歆一介女子,饮酒的速度却也不慢,和秦城同时放下酒樽。 “将军既来霖芗阁,便是歆儿客人,歆儿方才能为将军舞一曲,心里荣幸的很,不知将军能否与歆儿雅间一叙,以全歆儿仰慕英雄之心?”白馨歆将酒杯递给身边的仆从,轻声道,说完一双眼看着秦城,饱含期许和忐忑。 白馨歆如此一说,秦城一时却是有些犹豫,不过不等他开口拒绝,身旁张都便笑道:“美人相邀,秦郎还不快快应诺?满楼宾客可都看着你呢,你要是拂了美人面子,我等定不饶你!哈哈!” 秦城无奈一笑,正要说话,乐毅抢先朝白馨歆道:“歆儿姑娘,我这兄弟人虽勇武,但却口拙木讷,此番他不说话便是已经答应了!歆儿姑娘前面带路便是!” 秦城白了乐毅一眼,对白馨歆拱手道:“如此,便叨扰姑娘了!” 第三十六章 醉卧美人榻 白馨歆自在前面引路,带秦城穿过大厅,进了楼阁后院。比起前方主楼中的灯火通明和喧闹,这里灯光颇为柔和,也显得安静。路过院中时,秦城还看见了一个小鱼塘。 白馨歆领着秦城上了小楼。跟随在后面的仆人上前打开了雅间的房门,白馨歆向后面的秦城盈盈做了个请的姿势,开口道:“将军,请!” “歆儿姑娘请!”秦城回了一声,跟着白馨歆后面进了屋。 房间分为两间,一件外室,一件内室。外室中摆放着两个相对的案几,另有一案几单独拜访在一边,案几旁靠墙处有一书架,书架上倒是有不少书简。与外室一帘相隔的内室,秦城不便多看,眼神一瞥而过,也仅是注意到了一张卧铺。整个房间的装饰没有秦城想象中的雍容,也不艳丽,这给秦城的第一印象是这不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倒像是一个书生的研读之地。虽然其中飘着些淡淡的香味,气味却很淡,秦城看见了书架上的书简,差点以为这香味来自竹简。 两人分了主客坐定,便有仆人端了酒食上来,等这些仆人上完酒食,白馨歆向秦城浅浅一笑,举起酒樽,芳唇轻启,皓齿微露,“将军能屈尊来此与歆儿一叙,歆儿心觉万分荣幸,这一爵,歆儿先敬将军!” “歆儿姑娘请!”秦城也举起酒樽。 “将军请随意。”白馨歆放下酒樽,示意秦城自用酒食。 秦城为自己斟满酒,却是忍不住笑笑摇摇头,一脸古怪。 “将军为何摇头?可是歆儿这边的酒食不和将军口味?若是如此,歆儿便让人去换。”白馨歆见秦城摇头,试着问道。 “非是如此,歆儿姑娘多念了!”秦城笑道,拂了拂衣袖,“秦某是见这世间竟有歆儿姑娘这等奇女子,一时感叹,还请歆儿姑娘勿怪。” “奇女子?”白馨歆掩嘴轻笑,一双眼睛看着秦城,“歆儿哪是什么奇女子,将军可是取笑歆儿了。” “非也!”秦城道,端起一尊酒,向白馨歆示意了一下,见白馨歆也端起酒杯,便一仰头饮下,饮罢,又用小刀割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神态自然,完全没有为客应当谨言谨行的觉悟,“秦某自然不敢说笑。既然歆儿姑娘愿听,我便说说。” 秦城环顾了一番四周,缓缓道:“姑娘居室,简约文雅,不仅毫无雍容奢靡之气,更是连寻常女儿家惯喜的彩妆都少见。这屋中没有少了些花饰,却多出这一架书简。此其一。姑娘既是这般文雅之人,与秦某坐而相谈,不煮茶,反饮酒,此是其二。至于这其三嘛……” 秦城说着顿了顿,端起酒樽,与白馨歆示意一番,自己先饮下,放下酒樽的时候,恰好看到白馨歆也刚好放下。秦城这才笑道:“这其三,便是姑娘饮酒,实在是比男人还男人,秦某佩服之至!” “原来如此。”白馨歆轻笑连连,似是觉得秦城这说法颇为有趣。笑毕,白馨歆正襟道:“歆儿也觉将军甚是不同,将军可愿听听歆儿一言?” “姑娘但说无妨。”秦城道。 白馨歆直了直身子,眼睛落在秦城脸上,竟是与秦城四目相对,“将军虽然年少,但是处事却极为老成。歆儿在此间也有数年,不说达官显贵,有名之士也见得一些。然,这些人见了歆儿,没有一人能如将军这般谈笑自若,举起如常。非不是拘谨万分,便是自夸自雷,倒是将军,像是毫不在意歆儿一般。” “将军如此年轻,却有如此风度,歆儿不能不感佩。” 秦城随意笑笑,心道这女子倒是不怕自夸,言语的自信毫不掩盖,洒脱如男子,倒又是一奇了。 “秦某处事,只是不想太过约束自己罢了,也不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有限度的随性而为,也能让自己舒心一些。若是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见谅了!”秦城拱手笑道。 “将军如此说来,歆儿便只能敬将军一爵了!”白馨歆笑道,露出两个好看的小酒窝。 “好!歆儿姑娘果然是性情中人,干!” 秦城放下酒樽,哈哈一笑,“歆儿姑娘可还有另外说法?” “再要说,便是将军这等酒量,令歆儿佩服。”白馨歆低头为自己斟满酒,眼睛偷瞄秦城一眼,见秦城正目不转睛的看向自己,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慌,手臂连带着轻轻一抖,将清酒洒出来了些,白馨歆耳根顿时羞红,不过仅是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常,抬头迎上秦城的目光,声音轻柔:“将军饮酒,如喝清水,以酒配肉,肉方三两,酒已逾斤,如此海量,歆儿生平仅见。” “哈哈哈哈……”秦城刚放下樽酒,便是大笑不止。要说这竹青酒确实是好酒,入口香醇,芬香沁鼻,饮来回味无穷,只觉得无限畅快,像这等只能比作啤酒的低度酒,古人能将其酿到如此效果,秦城倒是十分佩服,暗地里,秦城也将这竹青酒与之前喝过的葡萄酒相比较,发现这竹青酒品质丝毫不让于那些高品质的葡萄酒。而竹青酒中隐隐散发着一股只有古时才会有的历史气息,这或许只是秦城的一人之感,但是却令秦城陶醉不已,像秦城这等喜酒之人,碰到如此极品美酒,此时又不用顾忌喝多之后有人暗算自己,自然是放开了心怀喝的畅快! “要我说,歆儿姑娘也是海量,与我丝毫不相让,既是如此,秦某再敬姑娘!”秦城豪爽道。 “将军,请!” 两人同时饮完,秦城用手胡乱一抹嘴,白馨歆则是以手帕轻轻擦拭,动作轻盈如同蜻蜓点水,两人这时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就碰到一起,看见彼此的动作,顿时一起笑出声来。 “将军,不如歆儿为将军抚琴一曲,将军意下如何?”白馨歆睁得着眼睛问秦城。 “若是姑娘愿意,秦某不胜荣幸!”秦城允诺道,先前在大厅见得白馨歆舞曲,翩翩身姿,配合着古人歌舞,格外是一番风景,加之白馨歆本就极善歌舞,能得美人单独为自己抚琴浅唱,自然是别有一番风情。如此好事,别人求之不得,秦城自身也是喜欢,此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得了秦城的答复,白馨歆款款起身,先朝秦城躬身一礼,然后才走进内室。不及半会儿,秦城方饮一樽酒,白馨歆便抱着一具深褐色古琴走了过来,在旁边一直未曾用过的案几前坐下,低眉颔首,轻轻放下古琴,彼时,一头青丝瀑布般从她颊边滑落下来,掩盖住了她半边面容。 秦城静静的看着。 白馨歆抬起玉手,长袖微微滑开一些,露出白皙无暇的皮肤,昏黄的灯光下,手腕处的娇嫩肌肤蒙上了一层淡晕的色彩,更添神秘与妩媚,纤指轻轻拨开眉前一缕青色,露出水晶般的眸子,白馨歆盈盈抬头,眼波轻转,看向秦城,无限风情。见秦城也是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俏脸浮出一抹嫣红,此番作态,一时娇媚至极。 古时美女,哪个在现代长大的孩子少时不曾怀想过,佳人在前,秦城也不能避免被吸引,一双眼似是钉在白馨歆身上般。略微回神的瞬间,秦城心中虽然有些诧异一直举止大方的女子为何此时无限娇羞,却也没有多想。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秦城心头轻吟道。 “噌!” 琴声响起,悠悠乐章飘荡开来,秦城心头一震,暂时抛开了一切杂念,静静聆听,少时便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这古风古情的音符。 玉手轻扬,纤指细拨,白馨歆时而低首,时而抬头,悠扬琴声便如溪流般缓缓流淌开来,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 一曲终了,半响,秦城方才缓缓睁开眼睛,刹那间,竟是有些失神。 “将军。”白馨歆轻声唤道。 秦城回过神来,朝白馨歆浅浅一笑,端起酒樽,走出案几,又将白馨歆先前饮用过的酒樽斟满酒,一起端起,走到白馨歆面前,俯下身,将她的酒樽地给她。 白馨歆接过酒樽,双手端着,却只把秦城看着,一双水灵的眼睛似是有万千情意和心事要诉说般,却又偏偏不知从何说起,一时眼波流转,飘忽不定。 秦城低头看着白馨歆的眼睛,道:“姑娘琴声,秦某生所仅闻,为这天籁之音,秦某敬姑娘一樽!” “将军。”白馨歆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把这两个词唤着。见秦城饮尽杯中酒,自己也是仰头饮下。 “姑娘请。”饮罢,秦城示意白馨歆坐回原位,再来交谈。 “姑娘虽然身在风尘,才学却是令秦某钦佩,方才听姑娘一曲琴音,仿佛一世匆匆而过,无限感怀涌上心头。姑娘芳龄与我相仿,但是这琴声中饱含的沧桑感竟然如此强烈,犹如百岁老人回首感慨一生一番,其中情感真挚之处,绝非无病呻吟。恍惚间,秦某与姑娘共鸣良多,秦某在佩服姑娘琴音之时,也不由得微微纳闷,姑娘如此年纪,怎么有如此深切的感受?”待两人坐了,秦城这才缓缓将心中疑虑说出。 本以为白馨歆听了自己的话会有些比较大的反应,毕竟秦城这是在质疑对方的的琴情,没料想白馨歆只是颔首轻轻一笑,笑罢认真的看着秦城,道:“将军此问,答案不是正在将军身上么?” “哦?”秦城微微一滞,既而了然,笑了两声,道:“倒是秦某固执了,姑娘莫怪。” “无妨。”白馨歆却是轻松道,“将军既能听得琴中之意,说明将军自身经历也是不平常。不瞒将军,这琴曲乃是歆儿新作,也是刚刚成曲,今日为将军演奏,也是第一次登了厅堂,若是曲中有不美之处,还望将军莫要取笑才是。” “本来歆儿作得此曲,仅是自娱罢了,不曾想奏给他人。今日见了将军,却是不自觉就弹了出来,没想到将军竟是知音之人。方才歆儿见将军恍然失神,便知将军身上也定然有着和歆儿相似的遭遇。琴曲能得将军鉴赏,又何辞歆儿唱遍阳春呢!将军本是高位之人,雄才大略,注定会有一番远大的前途,本不是歆儿这等卑贱之人所能仰望,但见将军今日能欣赏歆儿琴音,歆儿心里欢喜的紧。若有举止不当之处,将军莫要嫌弃。” 说罢,歆儿低眉颔首,为自己斟满了酒,也不看秦城,自顾自一口饮尽。 歌伎在彼时身份并不比寻常人低,白馨歆这般说,也是自谦了。秦城却是不知这些,不过看见白馨歆大方表露心迹的同时暗含自卑之意,欲语还休,秦城心中也是有些拥堵,如此女子,怕是也只有古时才有了吧。便是萧玲珑,秦城也没放在心上,即便是她对“自己”始乱终弃,秦城心中也未有半点波动,因为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心中为其有一点波澜,负面的都不行。但是此番见了白馨歆这等女子和她的做派,心中竟是有些怜惜,当下也不便多言,干脆利落的为自己斟满了酒,向白馨歆举杯道:“歆儿姑娘,秦某来了这世上,虽也见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但是歆儿姑娘这等奇女子,秦某却是生平仅见。能结识歆儿姑娘,也是生平一大快事。来,歆儿姑娘,秦某与你共饮此爵!” 秦城的话进了白馨歆的耳朵,白馨歆抬起头,眼中异彩连连,见秦城眼神真挚,非是场面上的话,芳心大定,竟似踏实了不少,大胆与秦城四目相对,看了许久,毫不避让。半响,白馨歆也举起酒杯,与秦城相视而饮。 放下酒樽,白馨歆大方的一抹嘴,看着秦城,突然一笑,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走出案几,在秦城面前站定,盈盈行了一礼,道:“将军。歆儿今日幸见将军,自觉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歆儿本事风尘中人,自觉没有什么能拿得出登上大雅之堂,唯有为将军歌舞一曲,以了歆儿心中悸动。” 说罢,歆儿抬起头,眼角竟然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也不等秦城答话,便摆起了舞姿起式,轻启朱唇,声音略显颤抖:“此舞,歆儿今生只为将军而起,也只为将军而舞。” 言罢,长袖挥舞,翩翩舞姿如行云流水般,缓缓而出。 “今生莫轻舞,一舞舞一生。 今日为君舞,一舞舞一生。 红尘莫轻舞,一舞一生苦。 今日为君舞,纵苦舞一生。 红尘一舞苦,为君舞何苦。 妾在君前舞,一生舞何苦。 …………” 白馨歆轻舞轻唱,轻唱轻舞,舞姿时而如天外飞仙,时而如田间劳作,时而轻盈,时而沉重,交错相映,美轮美奂。 秦城看得美人舞,听得美人唱,心中却是惊起了无数波澜,频频饮酒,不觉间却是换了一壶又一壶。 猛地,秦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在白雪中翩翩起舞的白色身影,那人一边欢快的跳着,一边笑着,一边喊着:“秦城,秦城,秦城……” 突然,枪声大作。 秦城摇头苦笑,眼前佳人依旧在款款轻舞,身影却是越来越模糊。秦城一把抓过案几上的酒壶,仰头便悉数灌下,清酒洒了他一身,也洒了一地。 这酒,初尝只是香醇,未觉醉人,但是后劲却是极大,方才秦城在大厅中已经喝了不少,此番在小楼中和白馨歆喝的更是不少,后劲一上来,秦城只觉得眼界模糊,脑袋晕的厉害。 白馨歆一曲舞罢,竟是泪流满面,不过脸上犹自挂着欣慰而轻松的笑容,仿佛她这一生都未曾如此自在随意的笑过。 收了舞姿,白馨歆再看秦城时,秦城却是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酒壶,眼睛直愣愣看着她,向她摇摇晃晃走来。 “将军。”白馨歆奔过来,见秦城身体摇摇欲坠,一把扶住了他,轻声唤着。 秦城一把扶在她肩上,这个动作让白馨歆身体一震,秦城却是尤为察觉到什么,只是笑着,脑袋浑浊不堪,却又好似有一丝清醒意识,“姑娘,跳得好,唱得更好,秦城这心里,好似融化了般。” “将军,真是如此么?”白馨歆白皙的脸上布满泪痕,却笑得比夏花更灿烂,若是秦城看的清楚,便会被这异样风情迷住。 “姑娘如何不信我?秦某句句属实。”秦城拍着胸膛保证道,身体却是一晃,差点儿栽倒。 “将军。”白馨歆也只是笑着,拼命扶起秦城,“歆儿扶将军去休息如何?” 说着也不管秦城同意不同意,将秦城扶进了内室,费劲了力气,几次差点儿摔倒,才终将秦城扶到床铺上。 秦城身体一接触到床铺,便倒了上去,手中的酒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都是搭在白馨歆身上,他这一倒,将白馨歆也顺势带倒了。 白馨歆被秦城带倒,伏在秦城胸膛前,本想挣扎起身,也不知是秦城手臂的气力过大,还是她挣扎的不剧烈,却是没有摆脱出来。白馨歆失败了一次,便不再作第二次尝试,安心在秦城胸口伏了下来。 “将军。” 白馨歆轻声唤着。 秦城尤不自觉,哼哼两声,没有说出话来。 白馨歆静静伏在秦城胸膛前,笑颜如花,无比安然。 “将军。” 白馨歆又唤了一声,见秦城还是没有搭话,便稍稍撑起了些身子,得以看得见秦城的脸。 看了半响,白馨歆伸出白皙如雪的纤纤玉手,在秦城脸上轻轻抚过,心儿猛跳连连。凝视了秦城半响,白馨歆自言自语道:“歆儿此生,注定只是风尘之人,今日得见将军这般英雄,还识得歆儿琴舞,犹如歆儿知音。歆儿这等女子,此生,得了将军欣赏,纵死了,又有何憾?” 语毕,白馨歆挣扎着站起身,一双眼睛静静凝视着秦城,在床铺前缓缓褪下自己的衣衫…… 秋夜寒冷,北风呼啸,乾桑城灯火阑珊,霖芗阁别有风情。后院的小楼上,静了一阵,便隐隐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今夜,纵然阴寒,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第三十七章 北风中的哭声 秦城骤然给噩梦惊醒时,房间里还亮着昏黄的灯火,火苗在油灯里一晃一晃的,带动着灯光也有些跳动。 酒后脑袋还有些发胀,胃里也有些不适,秦城动了动身子,感觉到异常,转过头一看,白馨歆白嫩如玉的俏脸就在自己肩旁。秦城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手臂给白馨歆抱着,她整个身体都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像一只树袋熊抱着树干。乌黑的发丝凌乱的散在她身上,发丝遮住的脸庞,此刻却是无比安详。 白馨歆睡得很沉,很安稳。 佳人裸卧在身旁,自是风景这边独好,然而秦城却好似没有心思去品尝这其中的美妙韵味,将白馨歆的手臂分开,下了床铺,迅速将衣衫穿了。 此时,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 匆匆理好了衣衫,秦城回头看了一眼好似依旧在沉睡的白馨歆,便转过身,大步出了内室,在打开外室的房门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将军。” 白馨歆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因为来不及穿衣服,就将衣服挡在自己胸前,此时她一只白里透红的手臂扶在内外室相隔的木栏墙上,一双动人的眼睛痴痴的望着秦城,眼脸内似有晶莹泪花在闪动。 秦城听见白馨歆的呼唤,停住了脚步,头微微偏了偏,终究是没有回过头看白馨歆一眼,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将军。”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秦城听得白馨歆在屋中轻柔的呼唤,心中猛动一下,脸色一时间有些黯然,深深看了房门一眼,转过身,却是没有直接下楼,站在楼栏前,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神色复杂。 半响,秦城神色定了定,下了小楼。 冷风袭来,吹打在衣衫单薄的秦城身上,秦城却没有半点儿不适的反应,一路快行,路过院中那个小鱼塘,径直出了小院。 依稀星光,在银河中轻轻闪动着。 出了小院,便来到了大厅。曲终人散,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半点儿声响,酒客前半夜留下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整个大厅中除了微微跳动的灯火,再无半点儿生气。 秦城向着自己先前和纪铸等人饮酒的酒桌走去,因为他看见了此时趴在酒桌上打盹的乐毅。 兴许是秦城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了些许轻风,乐毅稍稍缩了缩身子,他身上比秦城还要单薄的衣衫已经被他卷的紧紧的,这一动,反而松开了些,露出一两个风口。 “乐毅。”秦城轻轻推了推乐毅,叫道。 乐毅倒是警觉,被秦城一推便醒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寒冷的夜里根本无法深睡,他抬起头,看见是秦城,诧异道:“这么快就天亮了?” “还没呢!”秦城在乐毅身旁坐下,笑道,“大厅里睡着还舒服吧?” 乐毅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信了天仍未亮,听得秦城说话,道:“当然没有你在里面睡得舒服。是了,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早,歆儿姑娘没有留你?不对啊,要是美人没有留你,你应该早就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你不行?!让美人给轰出来了?!哈哈!” 秦城不客气的拍了乐毅脑勺一巴掌,骂道:“少放你姥姥的臭屁,老子行得很!” “那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乐毅看着秦城怪笑不停。 “懒得给你说这个。对了,纪铸和张都呢,他们去了哪里?”秦城问道。 乐毅的眼神飘向后院的方向,“先前我们等了你许久,见你未归,便知今夜你恐怕是不会出来了,夜深时刻,大伙儿也都尽了兴,张大人本欲让我等各自回去,纪将军却说留你一人在这里颇为不妥,便提议在此歇了。我身上没什么银钱,自然无法在这里寻得一间房歇息,纪将军本来要为我垫付房资,我没有答应,借口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在这里也好照应。纪将军本来不肯,被张大人趁着酒醉拉上去了。好在这里的小厮也没有来赶我,我便在这里坐了,后来实在是撑不住,小睡了会儿,没想到你这就出来了。” 秦城听了乐毅的话,想到白馨歆,心中顿觉有些拥堵,道: “这天也差不多快亮了,我们便在此坐了吧,待纪铸和张都下了来,咱们再一块儿回去。” 如此直到巳时,纪铸方才拉着张都从后院出来,两人看见秦城,无不自以为什么都了解了的朗声大笑,对此秦城也只好陪笑一番,总不能自己主动透露些什么内容来吧。 四人出了霖芗阁,一起用过早点,便各自打道回府。纪铸虽也是休假之身,到底在乾桑城有家室,张都走后,他便也向秦城和乐毅告了辞,匆匆而去。张都和纪铸毕竟都在霖芗阁为秦城逗留了一夜,临别时秦城也不忘一一谢过,张都更是与秦城相约,等他这次回军营封了将军,再一起吃酒庆贺,对此,秦城自然是笑着应了。 乐毅将秦城送回了医馆,跟秦城说起屯长约他还有事,也就告辞回了军营。 “小楼,给你的。”秦城进了病房,看见小楼正在卖力的捣鼓着一种什么药材,专心致志,招呼了一声,将自己在顺路在街上买的一包糖食给他扔了过去。 “什么东西?”小楼接过来纸包,刚开始还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估计秦城在他心目中已经完全没有了高大威猛的形象,不过当他看到纸包中的糖食时,表情瞬间变成了震惊,不可置信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马上就笑开了花,“真的是糖?!秦大哥,你真是……真是太好了!” “别光顾着吃了,去,帮我找一副笔墨来。”秦城看见小楼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道。 “笔墨?你要笔墨干嘛?”小楼估计是觉得秦城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会打断他享受美食,所以选择了拖延,也不管手脏不脏,不住的往嘴里塞着糖食,不多时就塞了满满一嘴,都不能咀嚼了。 “我自有用处,让你拿就赶紧去,磨叽什么,别吃得那么猛,这包都是你的。”秦城看着小楼的饿死鬼模样,有些小无语,有些小心酸。想当年,自己小的时候,若是看见了糖果,怕也是他这幅模样吧! “真的?好勒!我这就给你拿去!”小楼喜上眉梢,放下糖食,飞快的奔了出去。 没多大会儿,也不知这小厮是从哪里糊弄来的笔墨,小心的摆放在案几上,这才向秦城道:“秦大哥,我可事先说好,这笔墨珍贵的紧,你小心一些,莫弄坏了,要不然我可赔不起。” “好了好了,吃你的糖去,坏了也不要你赔就是。”秦城笑骂道,到案几前坐下,本想让小楼给自己磨墨,但看见他抱着一包糖食蹲在墙角陶醉的模样,却是不忍心打扰到他,就自己动了手。 既然萧玲珑已经给自己说的坦白,自己也放了话,那这断绝两人婚姻关系的休书便是肯定要写的。不过不管是这一世的秦城,还是上一世的秦城,在写休书这件事情上都没有什么经验,拿起毛笔,一时不知道如何下笔,愣了半响,秦城晒然一笑,心道管他呢,意思到了就行了,估计萧父也不会跟自己去计较休书的格式。 写好休书,秦城刚刚起身,便有军士来告知秦城,说是有人来找。秦城回了这军士的话,拿起写好的休书,嘴角勾起一个嘲笑的弧度,暗道来的倒是挺快的,还怕我秦某人赖账了不成。 医馆门外,萧玲珑在秋风中站着,她的侧后,还有一位管事摸样的中年人。今日天气不太好,没了太阳,天气阴沉的很,北风颇大,萧玲珑的身影在医馆门前的空地中显得很单薄,一头青丝也被吹得胡乱飘舞,在空中不成形状。 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在侧后看着自己少主人,心中纳闷的很。虽说这封休书是自己主人主动提出要那秦城书写,但是这于眼前的少主人来说,却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情,今日自家主人吩咐自己来取那休书,少主人也偏偏要偷着跟来,这让自己如何苦思都想不明白。 这毕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少时,秦城便独自从医馆中走了出来,手中随意拿着一卷细细竹简,在指尖有规律的转动着。 秦城见了萧玲珑,也是觉得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萧玲珑竟然会自己跑来向自己讨要休书。秦城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多言,手中的竹简直接递到萧玲珑面前。 眼前的萧玲珑从自己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开始,便一直把自己看着,自己递出去的书简,她也没有伸手来接,这让秦城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要的休书。”秦城缓缓开口,语气冷漠。 萧玲珑仍是不伸手,看着秦城的眼睛已经充满了晶莹水珠,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 站在萧玲珑侧后的管事看着自己少主人,心中焦急,但是要让他替萧玲珑去接,他却是不敢的,当下秦城看着萧玲珑,萧玲珑看着秦城,管事看着萧玲珑,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你要,还是不要?”秦城再次开口,发出最后通牒。 “秦郎,除了这几个冰冷的字眼,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昨日在河边,你也未说一个字。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了么?”萧玲珑一双泪眼看着秦城,仍由泪水布满白净的脸庞,语气哽咽道。 秦城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想要抽人的冲动压下,一双眼流露出不屑的意味,语气依旧冰冷:“萧姑娘说笑了吧?你我二人已经没有丝毫关系,我对你和你对我,又何谈情意二字?” 你要劈腿就劈腿,劈腿完了来拿证明的当口,你又来问我对你还有没有情意,妈的,你脑子有病么? 秦城心中冷道。 秦城话说出口,萧玲珑娇躯一晃,差点儿站立不稳,合在一起的双手用力的握在一起,指甲都掐进肉里,咬了咬嘴唇,似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萧玲珑嘶声道:“秦郎,秦郎!我们离开这里,你带我远走高飞,我们永远不再回来,好不好?” 秦城身体一震,好似想到什么,冷冷看了萧玲珑一眼,将手中的竹简丢给那名管家,然后转过身,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进医馆。 “你家少主人病了,带她回去吧!” 萧玲珑终于坚持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到极点,眼神愣愣的看着秦城的背影消失在医馆内,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 管家接过书简,看见自己少主人倒在地上,摸样如此悲惨,想去扶,又顾忌自己的身份,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劝慰道:“少主人……少主人,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我们回去罢!” 萧玲珑好似完全没有听见管家的话,眼神愣愣的看着医馆内部,也不在乎医馆内外的人对她的指指点点,抽泣不停。 原本我以为,失去一个不爱我的傻子,我不会难过,但是当你真正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世界再也不能正常运转。可是当我意识到我不能没有你时,你却已经远远消失在茫茫人海。 “秦郎!” 跌坐在地上的萧玲珑,朝着医馆,喊得撕心裂肺。 良久,萧玲珑终于止住了抽泣,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最后看了一眼医馆,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秦郎,从此你我,人海相隔,彼此之间,再无牵挂!” 顿了顿,萧玲珑接着道: “不过,今日你绝情于我,他日必定后悔,我萧玲珑,言出必行!” 说完,萧玲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 大漠草原,左贤王王庭,王帐之外。 左贤王负手而立,眼神望向西方。他已经换下了十几日前出征大汉时披挂的战甲,换上了庄重的匈奴王袍。此次出征大汉,他筹划准备了足足半年,本以为击溃李广军,活捉李广本人是手到擒来,没想到,最后不仅走了李广,自己反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左骨都侯战死,铁骑伤亡过半,自己也是死里逃生,拼尽全力方才保全了性命。 当然,最后从乾桑城前撤退时,他要不是亲率亲兵断后,也不会身陷险境,差点儿回不来,虽说这番举动在最后关头着实减少了一些匈奴骑兵在撤退时的伤亡,但是这并不能弥补他此番战斗的过失,匈奴单于不会在意这个,他自己也不会将这个放在心上。 “左贤王,大伙儿都到齐了。”一个亲兵过来向左贤王禀报道。 左贤王点了点头,回身进了王帐。 王帐内,左贤王部落的众位高级将领和官员已经到齐,看到左贤王进来,众人皆弯身抚胸行礼,“参加左贤王!” 左贤王走上自己的王座,转过身,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诸位就坐。” “谢过左贤王” 左贤王以手前臂撑在膝盖上,看着众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开口道:“此次出征,本王处心积虑,细细谋划了半年。本以为胜券在握,击败李广不在话下,如此也可报了我大匈奴当年马邑之仇。然而天不遂人愿,最后竟然落得如此大败。出征万五铁骑,回来方才一半。给族人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带来了极大的耻辱。本王痛心疾首,夜不能寐,昼不能食。今日请诸位来,除解决战后问题外,便是要大家议一议,此番我大匈奴为何失败,今后我等如何报此大仇!” 左贤王此话一出,下面顿时鸦雀无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不肯先说。 左贤王等了半响,见无人答话,喝道:“为何没有人说话?难道一次失败就让我大匈奴的勇士们丧失了信心了吗?难道我大匈奴的勇士们,昆仑神的子民,竟然没有胆量面对自己的失败,竟然没有智慧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竟然没有勇气跌倒之后再爬起来吗?!” “左贤王,”听了左贤王的呵斥,右骨都侯率先道,“此番出战,我大匈奴的健儿们个个奋勇争先,英勇作战,无人忘记昆仑神的荣耀。但是那李广小儿,仗着有利地形,先是逃脱了我军的追杀,接着有趁夜伏击我军,这才给我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若非如此,纵然乾桑城下有汉军援军,我大匈奴的勇士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惨败!” “说的好!”左贤王赞道,“说下去。” 作为一个首领,他不是不知道此次战败的原因,也不是对以后如何报仇心里没底,但是这些东西由他说出来,和他引导帐内的族人将领官员们说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只有让这些人自己思考,自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们才能更深刻的认识问题,更容易从失败中振作,然后饱含斗志寻求下一次胜利。 “因而下次出征时,我大匈奴铁骑万不可与汉军周旋在山林间,在陌生的地带多作停留。” “末将认为,我等此番出征,在战术上已经犯了舍长取短的错误,我等放弃了大漠的广阔天地,而去狭窄的汉境与汉军决战,这使得我们骑兵的优势丧失大半……” “末将认为,下次出征,我们应该引诱汉军出境,在大漠与其游战……” “兵贵神速,在汉朝境内抢完就走……” 众将纷纷发言道。 左贤王看着诸将你一言我一语,嘴角渐渐露出了笑容。 第三十八章 兵种改革 秦城在医馆又休息了几日,伤势渐渐好定,在老医馆确诊无恙之后,秦城便离开了这医馆,与前来接应的白脸小厮回去军营。 临行的时候,小楼颇为不舍的将秦城送到医馆大门,秋风瑟瑟,不知是给风沙迷了眼,还是怎么的,这小家伙的眼圈竟然红了起来,眼看着秦城就要离去,小楼拉扯着秦城的衣袖,久久不肯松开,一双通红的眸子,可怜兮兮的看着秦城,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小家伙这一脸惨兮兮的模样落在秦城眼里,秦城心中却是感到颇为温暖,心想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碰到的人大多都是这样有情有义,就连小楼这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娃,照顾了自己这么久,现在竟然还有这副留恋的模样,秦城委实感动。 在这个个头不大,貌似发育有些不良的小家伙面前蹲下,秦城伸出手帮他抹了下眼泪,柔声道:“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怎么,小屁孩儿舍不得秦大哥了?” 小楼忍着眼泪,摇了摇头,开口道:“才不是呢,我是舍不得秦大哥的糖食,秦大哥走了,就没人给我买糖食了!” 秦城哑然失笑,给他擦眼泪的手揉了揉他那一头浓密的头发,笑道:“你怎么就知道吃,糖食吃过了牙齿都会掉的,你就不怕哪一天你一觉醒来,牙齿都掉光了?” “真……真的?牙齿真的会掉?”小楼明显给秦城这句话给唬住了,惊疑道,看到秦城不怀好意的笑容,立马反应过来,“就知道骗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就知道拿小孩子寻开心……” “哈哈哈哈……”秦城笑着站起身,翻身上马,回头道:“进去吧,往后若是有机会,我自会来看你。” 说罢,秦城一扬马鞭,和白脸小厮齐齐离去。 小楼看着秦城离去,跑出去几步,眼泪又不争气的流出来,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自己亲近的人离开会伤心难过,会哭泣。 过了会儿,小楼胡乱擦了把眼泪,看着秦城离去的方向,愤愤道:“哼,什么人嘛,都这么久了,临走的时候都没看出来人家是个女孩子……” “小楼,小楼……”小楼背后,老医馆的叫喊声传了出来。 “来了,师傅!”小楼听得叫喊,转过身向医馆内跑去,一边跑,小嘴一边嘟起,“哼,说好要来看人家,要是你敢不来,哼哼……” …… 医馆和军营隔得并不远,踏马而行,不消半刻钟便能赶到。秦城骑着马,跟在白脸小厮后面,却是行的不快。可能是白脸小厮照顾秦城伤势新愈,刻意放慢了速度。想到这点,秦城不禁微微莞尔,心想这白脸小厮虽说平时很是冷峻,心肠未必就如他那张脸一般。 “兄台,还未请教你尊姓大名。”秦城赶上白脸小厮,与他并肩而行,笑问道。 白脸小厮看了秦城一眼,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道:“柳木。” “柳木?”秦城听了这名字,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却是觉得无比别扭,暗想这白脸小厮应该不至于拿这个来骗自己,“原来是柳兄,在下有一事想要向柳兄打听一二,不知柳兄可否相告?” 知晓对方性子冷,秦城在言语上便尽量客气,不过这倒不会让秦城心中有什么芥蒂,穿越前秦城听到过一句话,一直引为己用:如果你是一般人,那么你只需要适应几种人就可以了,如果是你领导者,那么你就要适应所有人。 “何事?”白脸柳木问道。 “前日北门大战时,代郡郡守公孙敖将军引军来援,在下想问问,他等现在可还在军营?”秦城关心的其实是李广和公孙敖是否因为自己而产生了不快,毕竟这关系到李广对自己的重视程度,当然秦城不会直接问出来。 “公孙将军在乾桑停留了一日,便领军回了。”柳木道,眉头皱了皱,随即舒展开,冷声道:“你若是想问将军是否为你讨回了公道,大可直接一些,不需这般拐弯抹角。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将军确实因为你与公孙将军起了争执,不过也仅此而已,场面并没有你期望的那般火爆。” 秦城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家伙嗅觉还挺灵敏的,不过细细一想,自己的用心倒是不难想到,“柳兄这般说,可是误会在下了,在下可不希望将军为了在下与公孙将军争执。” 顿了顿,秦城又道:“虽然在下确实对公孙将军那一箭颇有些芥蒂,不过这顶多也只是私下的恩怨罢了。” “后面这句话还差不多,算是大实话。”柳木破天荒的露出一点笑容,不过一闪即逝。 “……”秦城一时无言,只得笑笑了事,心中对柳木性格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乾桑城军营,远远看去,此时的军营和大战前并无二致,只不过秦城进营的时候,守卫得知了秦城的身份,看向秦城的眼神立即变得炙热起来。 柳木领着秦城到了中军大帐,没有通报便直接带秦城进了帐。 大帐中此时倒不是只有李广一人在,许多高级将领都在场,包括骑兵校尉纪铸。这些人有些认得秦城,有些先前则是未曾见过,此时都将目光落在了秦城身上。 “将军,属下奉命接回秦城,现已将人带到。”柳木首先向李广复命道。 “属下秦城,见过将军。”秦城在柳木身旁向李广行礼道。 李广见了秦城,早已从将案后面走了出来,哈哈大笑几声,双手使劲拍了拍秦城的肩膀,大着嗓门道:“如何,伤可养好了?” 秦城醒来后,李广倒是去看望过一次,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了,此时见了李广,只觉得对方精气神充足得很,看来此番战斗的战果上报到长安,应该是得到了不错的反响。 “区区箭伤,劳将军挂怀,已无大碍。”秦城答道。 “好!无碍就好!”李广爽朗大笑,朝众人道:“这便是我先前给你等提过的秦郎,此番大战若不是秦郎,我李广兴许就再无机会与诸位想见了!” “将军说笑了,属下如何敢当。”秦城谦虚道。 “这便是秦郎?!”副将李息走过来,上下端详了秦城一阵,露出赞赏的笑容来,“果然是英姿非凡!先前将军与我等说起你的功绩,我等还不信秦郎如此年轻,这会儿看来,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哪!我乾桑军中从此便又多了一员虎将!” 李息说罢,诸将则是一阵附和。秦城这时看到站在一旁的李敢,这厮现在仍旧是一脸不服的表情。 诸将中陆续有人将秦城夸奖了一番,直教秦城心中一阵得意,但是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谦虚谨慎、风淡风清的模样,最后李广更是提议今晚为秦城提前摆一桌庆功宴。 “朝廷上的正式嘉奖还未下来,不过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驿站传令兵早就来知会过了,到时全军再一起痛饮庆贺……”李广说道。 热闹了一阵,李广返回将案,这才说起了公事,“前些时候,秦郎与本将说起兵种改制的事情,本将与诸将先前也讨论过一些,现在秦郎人到了这里,今日我等便将此事细细商议一番,诸位若是能达成统一意见,我等便可上报朝廷,请示陛下。” 说罢,李广看向秦城,意思是让他先解说一番。 李广此时将兵种改制的事情拿出来与诸将说,也在秦城意料之中,兵种改制毕竟是大事,李广虽说是一郡之守,军中主将,但是这等大事也不可一人便在私下决定了。不过自己一回来便被要求与诸将商讨此事,秦城也能想到李广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说不得李广在心里也是同意了秦城的这个想法,这才很是赶着在军中定下这件事情。不过从这倒也可以看出,李广的性子也是雷厉风行。 “诺。既然诸位将军愿意就此议论一番,在下便大胆说了。”秦城说道,见诸将都看着自己,身体稍稍直了些,“大汉立国六七十载,在对匈问题上,虽说朝廷一直奉行和亲政策,意图以此安定边疆。但是,如诸位将军所知,六七十年来,匈奴人从未停止过对我大汉边疆的侵扰,每逢深秋,匈奴人必定南下,夺我财货,杀我百姓。小战几乎年年有,大战也是隔三差五。战事一开,轻者掠夺边境,使得我边郡百姓民不聊生,重者甚至直逼甘泉宫,惊扰天子。凡此种种,非是我大汉军队不够英勇,士卒不够顽强,斗志不够旺盛,究其弊端根源,在于我大汉军队兵种不适与匈奴大战。” “和亲非我大汉所愿,然,和亲却不能佑我大汉百姓安居乐业,不能佑我大汉天威不受侵犯。和亲之根源,在于军队无法战胜匈奴。而军队无法战胜匈奴之根源,在于兵种。” “匈奴骑兵之所以能在我大汉境内纵横捭阖,来去如风,其根源,就在于其速度。观我大汉军中,姑且不论骑兵战力能否胜过匈奴,仅是数量,就大大低于匈奴。匈奴男子,人人皆兵,人人皆骑兵,骑骑皆精锐,汉军与匈奴军队一比较,其败多胜少之原因不言自明。” “因而,我大汉军队要战胜匈奴军队,根除匈奴人对我大汉边郡的威胁,只有一个办法,便是扩充骑兵,精炼骑兵。唯有以骑兵对骑兵,以速度比速度,方能有彻底战胜匈奴军队的可能!昔日战国李牧,十年磨一剑,得精锐骑兵三两万,便可大胜匈奴,使得匈奴数十年不敢南下而牧马,便是如此。此番战绩,正是我等之楷模。” 秦城侃侃而谈,一时有些忘我,浑然不觉诸将脸色和眼神的变幻,末了,秦城总结道:“故,我等边郡之地,当大力发展骑兵,如此三五年,方能有根除匈奴之患之凭借。” 秦城一席话说完,军帐中一时陷入了沉默,诸将,包括李广和李敢,无不是一脸沉思的神色。虽说秦城先前也跟李广谈论过发展骑兵的依据,但是当时之言,毕竟没有如今这般全面透彻。一时之间,李广只觉得秦城所言,发人深省。 半响,一个重步兵校尉率先开口,语气颇为不善:“照秦郎所言,击灭匈奴,只要骑兵即可,如此说来,我步兵岂不是要在军中销声匿迹了?但是秦郎不要忘了,此番大战匈奴,我等重步兵也是功不可没。姑且不论葫芦肚的大阵,仅是北门抢夺城门控制权之战,我重步兵就是顶梁柱!” “哦?”秦城一挑眉,缓缓道:“如此敢问将军,葫芦肚之战与北门之战时,将军在何处?” 秦城记得清楚,北门之战时,李广部下的重步兵就已经只剩下了两百之众,而当时,却没有一个校尉。想来当时李广部下的重步兵校尉,在葫芦肚便是已经战死了。因此秦城才会有有此一问。 “这……本将当时虽然未跟随将军作战,但是对此次大战的细节,本将却是了解的很清楚。”重步兵校尉道,当时他跟的是副将李息一路,自然也就不可能参与葫芦肚和北门大战了。 “将军未亲临现场,出此之言倒是情有可原了。”秦城笑道,言辞毫不客气,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谦虚客套的时候,“当时,将军率领我等在葫芦肚迎敌,用的乃是李牧当年所创之军法大阵,但是即便如此,我等在面对同样数量的匈奴时,也未曾正面击败匈奴,更不说后来匈奴骑兵从侧后袭阵。将军方才所言,却是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在下冒昧一言,将军岂不闻当时我等步兵在骑兵的掩护下后退时,白白葬送了多少性命?而骑兵兄弟为了掩护我等后退,又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在下斗胆问将军,若是当时不是离山口很近,我等步兵又何如保存得住?将军方才说北门大战,在下就更加不能苟同了,且不论下次匈奴人会不会与我汉军军阵正面硬战,难道将军认为匈奴骑兵下次还会再此在城门前与我等鏖战么?若是没有了城门的有利地形,我军又当如何?” 说到最后,秦城一字一顿,言语中竟然有了质问的语气,眼睛直直的看着对方,丝毫不避讳自己的下级身份。 那重步兵校尉被秦城步步紧逼的追问,自知理亏,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这其实也怪不得他,毕竟是重步兵校尉,军中要是真大力发展骑兵,无论是重步兵兵的员和还是地位,都将大幅度下降,他要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倒真是软蛋了。 虽然秦城也知道这点,但是为了骑兵的发展,他也没有退步的余地,因而只能将话说的重些。 “那以秦郎所言,军中大力发展骑兵,我车兵和步兵又当如何?秦郎所言,是否有忽略兵种协同作战之功用的意思?”这次却是李息问道。 “方才说大力发展骑兵,并不是全盘否定其他兵种。骑兵发挥主要功用毋庸置疑,但若是彻底摒弃其他兵种却是失之偏颇了。”秦城道。 秦城想起,当年(当然按照现在的历史轨迹发展,很可能没有当年了)卫青大败匈奴伊稚斜单于主力的时候,可不是光用了骑兵,车兵和步兵也在那场战役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要是将卫青和霍去病相比较,霍去病的战法虽然斩获大,战功显赫,但是必须依靠绝对的骑兵精锐力量,而且自身的伤亡也大,卫青在用霍去病挑选剩下的骑兵跟伊稚斜决战的时候,合理运用了其他兵种的配合,不仅大败了伊稚斜主力,同时伤亡也比霍去病小得多,不过战果也就没有霍去病那么显赫了,也不能像霍去病那样,几次深入匈奴境内几千里长途奔袭,来无影去无踪。 “大汉边境线绵长,边郡地区地形复杂,若是仅有骑兵,也是不妥的,各兵种的协同作战在某些情况下依然会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即便是深入匈奴境内作战,若是骑兵战力没有达到一个很高的层次,战略指挥不出彩,兵种的协同作战也是必要的补充。只不过,要战胜匈奴骑兵,我大汉骑兵必须是处于核心地位,其他兵种,则更多的是配合作战。”秦城道,脑海中浮现出穿越前记忆中霍去病征战和卫青征战时的不同场景。 “如此说来,本将心中便也有数了些,不过秦郎提到的以骑兵为主力的各兵种配合作战,之前却是没有先例,我等贸然尝试,恐怕难以行得妥当,到时要是得不偿失,反倒不美。对此,不知秦郎心中可有章法?”李息沉吟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他这么一说,却是在无行中把秦城推到了战术改革的最前沿,要他统领兵种改革事务了。 秦城微微一笑,道:“不废不立,汉军骑兵主力作战,对我等而言陌生,对匈奴而言也陌生,将军焉知我们便不能取胜?况且新事物的出现,总是要一步步探索的,不探索,无以有章法,怕失败,无以有成功。在下心中有没有章法不重要,诸位心中有没有章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诸位有没有信心和决心探索出这章法。若非如此,妄谈击灭匈奴,未免异想天开了些。” 秦城此话一出,在场的诸将心中莫不一震。平心而论,秦城的这番话说得字字珠玑,却又字字真理,在场的诸将哪个不是在愤恨匈奴,击杀匈奴的过程上成长起来的,见多了边郡被匈奴军队破坏的模样,这些军中汉子哪个心中不想扭转乾坤,一雪前耻?现在秦城说出了方向,也摆明了策略,诸将莫不心动。 一时间,场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各个面露沉思之色。 第三十九章 十八什的兄弟们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将军先后又提出了不少问题,其中不少都涉及到军营中一些细节,对此秦城所知自然是有限,不过秦城心中明白,发展骑兵乃是击败匈奴的唯一道路。抓住了这点,虽说有些问题秦城回答的不是很完善,总归是挑不出毛病。 而且秦城也知道。彼时长安方面,应该也开始了大规模发展骑兵的步伐。若是按照之前的历史轨迹发展,秦城记得好像是在公元前129年,汉武帝就发骑兵四路,共四万人出征匈奴,也正是那一战,让年纪轻轻的卫青走进了历史的视野。 诸将虽然奇怪,秦城一介布衣,又没有出众的家世,怎么就对此事知晓的如此详细,如此深刻的见识,就是世家大族中培养的后生拍马也赶不上,但是事实摆在面前,诸将也都忙着思量当下的问题,权衡发展骑兵的利弊,一时也没有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心中也只能想着秦城是身穷志不穷,联系到秦城在这次大战中的表现,可见其对兵法应当是苦读过的。想到这层,诸将不由得将目光对向了一边的李敢,心中不由得想到这李敢可是将军的儿子,按理说应当是将门虎子才对,怎么对这件这么重大的事情就没有看法呢? 李敢心中对秦城一个乡下小子有如此见识本就不服,此刻看到诸将有意无意中都拿眼神瞟自己,心中对诸将的想法自然知晓个大概,当下恨不得骂出来:妈的,你们看什么看?老子比你们还纳闷呢! “兵种改制千头万绪,其中牵扯的方方面面极是复杂,可以说困难重重,一步不慎都有可能满盘皆输。马匹,军备,兵员,操练等等无一不是工程浩大,诸多事宜,实非以我一边郡之力便能解决,诸将若是不怕艰难困苦,愿意使其玉汝于成,本将即刻奏书陛下,请陛下圣裁……”一直不发一言的李广,见诸将都在沉思,不失时机道。 听了李广之言,秦城心中一动,暗道好你个李广,想不到你这种实诚老头也有耍心眼的时候,这兵种改制最为困难的地方被你如此一说,无疑等于堵住了众人想要以此为借口作难的口子,你这明着是让大家考虑清楚,实则是激将嘛!不过,看来你也是认识到了发展骑兵的重要性,有些迫不及待了! 想到这点,秦城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我等,悉听将军将令。”诸将此时无不钦服,纷纷抱拳道。 “既然如此,本将即刻便上书陛下。”众人争论终于有了结果,其实是诸将和秦城的辩论终于有了结果,李广心中也是松了口气。打了半辈子的仗,一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现在终于有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李广心中也是一阵激动。“秦郎这次大战功劳甚大,此番又提出了如此见解,真乃是后生可畏,今日秦郎回营,诸将与我一起为秦郎庆功痛饮一番!我大汉军中若是多几个如秦郎这般的后生,击灭匈奴,便指日可待了!” “将军所言甚是,若是我家犬儿有秦郎一半风采,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安享晚年了!” “哈哈,若是我家生的是女儿,定要嫁与秦郎为妻!” “哈哈哈哈……” …… 诸将在一起热闹了一阵,李广便吩咐大伙儿各自散去。毕竟大战刚过,军营中的各项事务自然是多如牛毛,在诸将散去之前,李广只是说让大伙儿晚上再来与秦郎相聚,众将也都应了诺。 遣散了众将,李广将秦城留了下来。经过上次大战,两人的私交情谊也深厚了不少,这会儿将秦城留下来,却是简单的闲谈。 李广赏识秦城,这自然毋庸置疑,见识到秦城的才华,李广也想重用秦城,而秦城此时也必须依附于李广,如此才能在军中站稳脚跟,图谋以后的发展,两人的感情拉近一些对秦城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这一老一少一拍即合,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两人聊得畅快,可是苦了一旁站着的李敢。李敢虽然被李广放在军中磨练,也顶了个“少将军”的名头,但是因为李敢之前并没有战功,所以李广给他在军中安置的职位也只是个亲兵。作为亲兵,李敢自然就没有理由推脱说自己尚有事务要处理就离开,所以他便只能一直在旁边站着。他本就不服秦城,这会儿还要忍受自家老爹与人家亲近,心中自然不爽,却也只能干忍着,所以即便期间李敢如厕了好几回,这脸色却是越来越差。李广倒好像是打定了注意让李敢在一旁干站着一般,与秦城说着话,不让李敢有插嘴的机会,却也不让李敢离开。 “此番养伤的时候,你可有回家看过?”李广问道。 “属下有伤在身,虽说已无大碍,但是一旦回去,还是怕家姐担心,家姐自小对属下疼爱有加,要说服她不担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属下便就绝了回家的心思。”秦城见李广问起这茬,便胡乱编排着理由,应付过去。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不能。要说自己这个穿越的身份要瞒过别人倒还轻松,即便要敷衍有些人有些困难,但终究是可以敷衍过去,不过是要瞒过照顾了“秦城”十几年的自家姐姐,秦城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所以他还是决定先拖着。 “秦郎自小读过的兵法可是不少吧?”又闲扯了一阵,李广说道,“李敢自小也看过几本兵书,只是用起来不如你这般灵活,你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情,要是有空,倒可以跟他谈论一些,权当是消遣。他不喜我这老头子,想来年青人在一起交流起来总是比较自在一些……往后这乾桑城的军队,还得由你们撑起……” “属下哪里读过多少兵书……”秦城答道,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虽说自己这般说是大实话,但是李广肯定不会信,便道:“若是少将军愿意,属下倒想向少将军请教。” “没什么请教与不请教的,李敢倒是想见识见识秦郎读的什么兵法……”李敢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自己可以说话的机会,语气有些急切。 “闭嘴!”李广头也不回的呵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李广此话一说,李敢的脸顿时憋得通红,欲言又止,心中的愤恨无以发泄,便将握着长刀刀柄的左手重重甩了一下。 秦城只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自己跟李广说话时,李敢没有了插话的份儿了。 两人又谈论了许久,直到秦城借口说要回十八什营房探望一下伍大亮,李广这才放他离开。 秦城出了营房,李敢这才重重哼了一声,不平道:“父亲,你怎么就如此看重这小子,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给我闭嘴!”李广骂道,看向李敢的眼神好像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你给我记住,秦郎之才,远在你之上,秦郎日后的成就,也定然远在你之上。你不要不服,你自己掂量掂量你们在这次大战中的表现,看我有没有说错。古人云见贤思齐,你给老子把你的性子收敛起来,好好跟人家学学!” 说完,李广不理会李敢,往营房后面去了。 “不就是个土包子么,一次运气好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李敢在后面嘟囔道,“下次出征,我一定胜过他!” …… 还没到十八什的营房,秦城便看见了伍大亮,他和董褚一起蹲在一个小土包上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大亮,董褚!”秦城走过去,向他们喊道。 “什长?!” “军侯?!” 伍大亮和董褚一起转过头,看见秦城,都是惊异的叫出了声,只不过两人称呼有些不一样而已。 “什长,你……你终于回来了?”伍大亮一跳而起,奔到秦城面前,一脸惊喜,“什长你的伤可痊愈了?” “痊愈了。”秦城笑道,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伍大亮的肩膀上,“如何,你的伤也没有大碍了吧?” “属下那点伤,算不得什么,都是蹭破点儿皮,养了几天就都无恙了!”伍大亮呵呵笑道,笑了两声,好像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顿时严肃起来,在秦城面前一下子就给拜倒了下去,声音也瞬间有些哽咽了,“属下无能,连累什长相救,差点儿陷什长于绝境,属下该死!” 秦城被伍大亮这突然的大礼弄的呆了呆,听了伍大亮的话,赶紧将他扶起,道:“你我既是同泽,上了战场自然是性命相托,救你,于情我义不容辞,于职责我更加责无旁贷,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况且你和董褚先前就救了我一命,我还没谢你们呢!” “军侯莫要这般说,你的性命可比我们珍贵得多。”董褚不好意思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的命是命,你等的命便不是命么?性命哪有贵贱之分,以后切记不能有这种想法!”秦城板着脸教训董褚道。 “诺,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董褚应道。 “好了,跟我说话无需如此客气,私下里我们就不要顾及上下级之分了,大家都是兄弟,不要弄生分了。”秦城见董褚回答的有板有眼的,便如是道,十八什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发迹基本,其他很多东西他可以不放进心里,但是十八什,却是早已经进了他的心,所以他不愿看到十八什的弟兄们跟自己的关系只是死板僵硬的上下级关系。 “属下谨遵军侯吩咐……”董褚习惯性的抢先道,见秦城和伍大亮都一脸鄙视的看着他,立马意识到自己错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赔笑道:“秦兄说的是,我等也认为该当如此,呵呵。” “是了,此番出征,我什中总共生还五人,其他两人现在何处?”秦城问道。 “都在营房猫着呢,什……秦兄弟想去看看?”伍大亮说道。 “走吧,都是一个什的兄弟,能活下来都不容易,大伙儿今天好好聊聊!” 之后秦城便去了十八什的营房,那剩下的两名军士见了秦城,脸上都有钦佩之色,秦城不管这些,与他们插科打诨聊了半响。期间这两人在称呼秦城为什长或者军侯的时候,都被董褚给骂了回去,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对他们说,以后就叫秦兄,不准叫什么什长军侯了。秦城给了董褚一脚,骂道你这副臭德行是不是准备让他们叫你大爷? 众人热闹了一阵,见天色已晚,伍大亮本想留秦城跟他们一起用餐,但想到秦城现在的身份恐怕不会再吃那些一般的军食,一时有些支支吾吾。秦城看出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自个儿待会儿还要陪将军,以后再跟大伙儿一起。伍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秦城本来是想给众人透露一些骑兵的事宜,让他们做好兵种转换的准备,但是想到这事儿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陛下批准不批准还没有个准头,也就索性作罢,只叫众人当下莫要疏忽了训练。 当晚李广等军营中的高级将领,自是为秦城摆了一场宴席。席间秦城自然是唯一的主角,被灌了不少酒。不过有了上次跟白馨歆拼酒的经验,秦城这次也不敢喝的太过。 热闹了半夜,直到凌晨,诸将方才散去。 此后,秦城在军营无所事事了几天,长安来的大臣也终于到了乾桑城军营。 ———————————————————————————————— PS:作品相关中发了个人物志,恩,是主角穿越前的,大家都去看看吧! PS2:本书后面的一段情节主旋律是种田,当然这个种田不会单调,不会枯燥,我向大家保证! PS3:呼唤红票!!!!! 第四十章 初见卫青(已修改) 乾桑城,郡守府。 当秦城猫在迎接队伍的最后面听得李广和长安使臣的谈话时,心中很是震动了半响,他没有料到汉武帝刘彻会派此人前来上谷。虽说乾桑城此番大战取得了很大的战果,但若是纯粹的表彰战功,封赏有功将士的话,却是没有必要将此人派遣来。秦城毕竟是在二十一世纪生活了三十来年的人,知道此时此人在汉武帝刘彻心目中有着怎样的地位,可以说,刘彻整个击灭匈奴的希望都和此人分不开,此人成功,则是刘彻成功,此人失败,则刘彻的对匈战争政策也会面临着流产的危险。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在对匈关系如此敏感、对匈战争准备如此紧迫的时候,不在长安尽心尽力训练中央骑兵,却跑到乾桑城这边郡地方来,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为了上次那场大战而已。 此人,卫青。 卫青跟李广打了个照面,便在乾桑城一干高级将领和官吏的簇拥中,径直进了郡守府正厅,在正厅中间面对众人站定后,从旁边一军士手中接过一片御用锦帛,不动声色的打开,便照着念了起来。 “今秋,匈奴左贤王率部侵袭我大汉边境,烧杀抢掠无度,横行代郡、上谷、渔阳三郡,实为我大汉之奇耻大辱。幸得上谷郡守李广,率军万余,出战匈奴,两日鏖战,斩首五千余,斩杀匈奴左骨都侯,击退匈奴,扬我大汉军威,护我大汉百姓,实为大功一件,不能不赏。今,寡人封赏如下:上谷郡守兼主将李广,出战及时,调度有方,领军大败匈奴,封关内侯,食邑二百户!重步兵秦城,斩杀匈奴左骨都侯,护卫黄旗,斩首一十五,英勇无双,领少上造爵!轻步兵校尉李中继,领兵伏击匈奴左贤王,斩首三千,晋少上造爵……骑兵校尉纪铸,身先士卒,斩首三十,晋右更爵……骑兵乐毅,斩首二十有七,领五大夫爵……其余人等,凡有建功,皆有封赏!” 长长的封赏名单,卫青换了锦帛,又换了一个竹简又一个竹简,念了足足一刻钟,总算将主要的封赏名单念完。 此时待在正厅中的军队一干将领,有跟着李广立了功,得了爵的,听到念到自己的名字,无不是喜上眉梢,那些跟着李息没有立下什么功劳的,这会儿只能干瞪眼,心中盘下次该如何如何。 秦城心中不知少上造是个什么样品阶的爵位,但是感受着诸将羡慕的眼神,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当他最先听到李广被封为关内侯的时候,心脏还是免不了抽动了一下。现代人稍微对历史熟悉点的都知道,李广空有飞将军的威名,穷其一生,却没有被封侯!汉武帝一朝,封侯者多如过江之鳞,却偏偏没有李广。而李广一生都没有被封侯的原因,历来也为后人所不解、所争论,凡此种种,几乎无人不对李广惋惜。秦城没有想到,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就改变了一些小小的历史,这李广一生没有封侯的遗憾,也终于因为自己而不复存在!不仅如此,李广现在被封侯,恐怕也是汉武帝一朝,最早封侯的将军了吧。如此说来,李广不仅不会再在历史上留下一个遗憾,说不得还会留下一个佳话!想到这里,秦城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卫青先处理完了公事,一直肃然的脸庞脸这才笑了起来,大步走到李广面前,恭贺道:“恭喜李将军,有汉一代,除了高祖当年,您可是第一个封侯的将军,李将军英勇,果然是不减当年!我等,都是佩服的紧啊!” “卫将军谬赞了,本将这一把老骨头,能有今日,一是众将士个个英勇,作战悍不畏死,二是陛下惦记,要说封侯,我李广实在是受之有愧啊!”李广说道,言语中没有丝毫傲慢之色,仿佛封侯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值得特别兴奋的事。 “李将军何必谦逊,此番大败匈奴左贤王,乃是有汉以来最为恢弘一次胜利,陛下极为高兴,要不是诸多事务缠身,陛下还跟我等提起,要来亲自来恭贺李将军!在长安的时候,在下可是没少被陛下鞭策,让我来向李将军好生学习一番!”卫青道。 “要是如此,老夫实是不敢当。”李广叹道,“此番出征,老夫领军五千,战事结束时,方剩千人,四千将士洒尽了鲜血,老夫却在此受此重赏,于心何安哪!” 李广这话说的真诚,李广只当他是谦逊,和诸将共同宽慰了一番。 “此番出战,斩杀匈奴左骨都侯,护卫黄旗的秦郎,可在这里?”卫青和李广说了一阵话,便问道。 “秦郎,来见过卫将军。”李广向秦城招呼道。 “小卒秦城,见过卫将军。”秦城上前几步,在卫青面前行礼道。 “你就是秦郎?”卫青见到秦城,愣了一愣,仿佛是没想到斩杀匈奴左骨都侯,立下如此大功的秦城竟是这般与自己相仿的年纪,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秦郎此番立下如此战功,可是羡煞我等了!” “卫将军谬赞了,小卒只不过是侥幸而已。”秦城不轻不重道。 “侥幸?秦郎何必如此谦虚!”卫青正色道,“秦郎此战之功,已经传遍了南北军,众将士无不以秦郎为楷模。若说李将军此时已是军中神话,秦郎便是众将士渴望超越的目标,大丈夫立于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秦郎与我等莫不应该如此,这也正是陛下希望看到的军人志气!秦城既是有如此本事,我等不及,秦郎自当为陛下分忧才是。” 秦城微微一笑,拜道:“卫将军如此说,倒是秦城妄自菲薄了。” 卫青是什么样的人物秦城还是有底的,汉武帝一代,卫青是出战匈奴的第一名将,此时也是刘彻面前的军中第一红人。如果说当初汉武帝刘彻出击匈奴的四路骑兵中,没有卫青的胜利的话,刘彻的对匈奴的战争政策恐怕就在朝堂上站不住脚跟了。 彼时董仲舒虽然已经向刘彻献上了《天人三策》,差不多确立了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但是在汉朝延续了六七十年的黄老学说,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汉武帝要废先王之政,出兵击灭匈奴,朝堂上习惯了和亲政策的大臣们,自然是会给刘彻不少阻力。刘彻借助前两年的马邑之围成功将军权握在了手中,这也使得他得以在长安大练骑兵。但是匈奴人六七十年来带给汉朝朝堂的压迫性影响,使得很多人对能够击败匈奴一直抱着悲观态度。匈奴骑兵的强悍,尤其是高祖时期白登之围留下的心理阴影,使得这些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匈奴骑兵是汉军所不能战胜的。 也就是在这时,李广率领着边郡万余汉军将士大败了匈奴左贤王的万五骑兵,虽说最后要不是公孙贺救援的及时,李广很可能已经城破人亡了,但是现实就是李广胜了,而且还是斩首五千的大胜,这对刘彻来说,无异于打了一针鸡血,太具有振奋作用了。本来刘彻将出击匈奴的希望完全寄托在长安训练出来的骑兵上,如此三五年之后,再出击匈奴,只要能有一场胜利,就如当年卫青所取得的胜利一样,刘彻就能将他的对匈战争政策执行下去了。 而现在,在刘彻的中央骑兵还没有练成之际,李广以边郡之力,大败匈奴左贤王,这在让刘彻惊喜之际,也使得他的对匈战争政策能够更加有力的走下去。所以,刘彻对李广此番行动的赞赏,绝对不是一个关内侯就能完全表达的。 秦城这边一边跟卫青和李广说着话,心中一直在盘算着刘彻将卫青派来上谷的用意,想到了这些,心中也就猜到了个大概,若果真如此的话,只怕卫青这次在乾桑城还有得一些时间停留。 对于秦城而言,这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了。如果说李广是封疆大吏的话,卫青就是中央核心高层了,依托李广,秦城可以在地方立足,获得资历,那么交好卫青,就可以为自己以后进入长安,进入核心层打下一个不错的铺垫。 PS:今天欠下两千字,明天补上。 第四十一章 卫青勘营 卫青来了这乾桑城,在郡守府念完了刘彻的封赏令,便提出要去乾桑城军营,看看乾桑城这支能够大胜匈奴的汉军。对此李广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也就领着卫青去了。当然,李广也不会无聊到事先让军营准备个什么欢迎仪式或者什么团体操练来迎接卫青的检验。卫青到了乾桑城军营后,便如同初哥儿逛窑子,瞬间将李广等人忘在了脑外。很认真的开始四处打量,每一件事物看的很是仔细,很是认真,也不询问身边的乾桑城诸位将军,自己看的不亦乐乎。那副认真的神态,如同要记住军营中的每一把长刀每一件长戟的样子一样。当然,至于他这般看能看出什么东西来,跟在他后面的秦城和李广自然是不会关心的。倒是后来,卫青跟军营的普通戍卒交谈了不少,涉及的东西方方面面。不过都是些这些戍卒能够轻易回答的,不会为难他们。看完了军营,问候完了戍卒,卫青又查看了军营的军械库。一些普通至极的军械,卫青都看的很仔细,不肯错过一个细节,不时将手贴上去抚摸一番,甚至还拿起来嗅一嗅。秦城看着卫青眉头紧皱,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卫青如果企图从这里面找到一些乾桑城战胜匈奴的凭借或者蛛丝马迹的话,秦城只能说,想法很全面。 卫青自顾自的在军营中转悠,极少跟李广说些什么。要了解一个军营的真是面貌,作为一个专业人士,自己看一圈,总是比被人家口中说的要真实的多。李广在一旁跟着卫青在军营中转悠,卫青不说话,他也不说什么,心中虽然奇怪,但心中也想到了卫青这么做的大概意思,也就索性不多言。卫青这一番转悠,也将下午饭的时间错过了,不过卫青倒好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似的,也不管其他人跟在他后面无所事事是什么想法,自己倒是怡然自得。 大半天的时间过后,卫青总算是把军营晃荡了个七七八八,抬头一看天,才发现时辰不早了,回头一看,发现后面跟着密密麻麻一大堆的人,愣了一下,向李广道:“实在是抱歉,在下一时忘了时辰,耽误了诸位将军这么久,诸位将军着实没有必要陪着在下,在下自行在这看看便是。” 李广一听卫青还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忍不住道:“卫将军要勘察我乾桑城军营,何必急于一时,待用过了饭再行勘察也不会误事。我乾桑城军营就在这里,卫将军还怕它丢了不成?” 李广语气中的不快表露的很明白,卫青却像是没有听出似的,面不改色,不过终究还是向李广抱了抱拳,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和诸将一起先用饭,也算是答谢诸位将军今日的招待。李将军,请!” “卫将军请。” 本来长史已经为卫青等长安使臣准备好了宴席接风洗尘,不过这话还没有机会说出来,便被卫青在进入乾桑城军营的时候给堵住了口子,卫青表示的很明确,宴席免了。自己走到哪里,便在哪里用饭。 众人用过了饭,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卫青可以不顾及诸将的颜色,但却不能不顾及天色,也就没有再巡视军营。临走的时候卫青依旧是那副古板不惊的样子,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送走了卫青,李广对身边的诸将道:“也不知这卫青搞什么,一整天在这军营中到处折腾,看他那副架势,哪里像是对待有功将士,倒像是来清查叛逆奸细的。本将倒是不明白了,这军械库有什么好看的,他都能看上一下午,这跟戍卒有什么好谈的,他都能谈上一正午。这小子也就是这一两年神气了,前些年我在长安那会儿,他见了本将哪次不是唯唯诺诺的,今番倒好,在本将面前装的人模狗样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还真是上了天了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靠女人爬上位的小子,还真挺把自己当回事儿,要不是本将今日心情好,看在陛下的面子上,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李广憋了一天的气,这会儿骂起来大大咧咧的,显得很是不爽,甚至不惜拿卫青是因为卫子夫做了刘彻的女人才上位的事来当众奚落。 诸将跟着附和了一阵,大伙儿对卫青今日的做法也是颇不以为然,此时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言好语。秦城将诸将的反应看在眼里,再联想到卫青今日的表现,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卫青如何,秦城现在还不好妄下评判,不过就卫青今日的表现,以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说,秦城还是比较赞赏的。后世哪个官员到了地方上视察,不是被一群地方大员领着做做样子,哪里能真看出什么问题。卫青今日之失,最多也不过是姿态和做事方法的不当罢了。 卫青今日除了在郡守府跟秦城寒暄了几句外,倒是没有跟秦城作格外的交流,秦城心中也明白,这种中央大员,未必就真把他放在眼里。卫青要领着刘彻的旨意,在乾桑城将汉军大胜匈奴的原因弄明白,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不说卫青,就是乾桑城军营中,除了李广等极少数人外,又有几人能够将这次汉军大胜匈奴的原因看的明白? 当晚,军营诸将不欢而散,白日里因为加官进爵带来的喜气也冲淡了不少,大伙儿各自沉着脸回营房,气氛有些沉闷。 乐毅因为此番战斗斩首数在军中位列前茅,今日封爵时也在现场,跟着诸将在卫青身后不知所谓的转悠了一天,这会儿心中也是有些郁闷。 “这位卫将军怎地这番模样,你是这次大战的最大功臣,这次大战若不是因为你,恐怕也不能够取胜,这卫将军今日不与你好生交谈,也不向将军好生请教,在这军营中胡乱转悠些什么,难不成他还以为咱们这次大胜匈奴是因了这军械的威力么?”和秦城一道回营房的时候,乐毅忍不住愤愤不平道。 秦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下明白乐毅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也不多言,只是道:“你莫要以为这次大胜匈奴的关键原因在我,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有数。卫将军勘察军营也是有道理的,要了解一支军队打胜仗的原因,不能不先了解这支军队,而要了解一支军队,就不能不了解军队的军士和军事的装备。卫将军今日这般做并没有错,如果不出我所料,卫将军在乾桑城还有一些时日停留,这些时日,恐怕他也会将视线放在军营中。” 乐毅沉吟了一会儿,不解道:“若是想了解军士和军队装备,他为何不直接询问将军,将军乃军中主将,对这些东西自然知晓的清楚,如他今日这番一点点查看,岂不是走了弯路?再者,像是卫将军这番,只是想着自己来了解这支军队,要真到了他将乾桑城军队完全摸透了的那一天,他岂不是就拍拍屁股回长安了?这对我们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呃……”秦城听了乐毅这番话,特别是听到最后一句,心中猛然动了一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事实真如乐毅说的那番,卫青摸清了乾桑城军营的底就走,不会给乾桑城带来什么好处的话,那么乾桑城想要大力发展骑兵的计划也必定要泡汤,毕竟乾桑城要发展骑兵,离不开长安的支持,这对乾桑城军队和秦城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而且按照卫青今日的态度,秦城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或许是不觉得秦城真就有雄才大略,或许是觉得秦城之智未必就符合刘彻选择骑兵将领的需要,刘彻恐怕真就未将秦城放在眼里,要不然卫青今日对待秦城态度就不会如此冷淡,若是果真如此,秦城想要进驻长安的想法,也就绵绵无期了! 念及于此,秦城暗暗盘算着,该如何才能让卫青注意到自己,向刘彻引荐自己呢? “秦城,你在想什么呢?”乐毅见秦城一副沉思的模样,都忘记了回答他的问题,问道。 秦城淡淡一笑,方才心中虽只是转念一想,但是已然有了初步的答案,秦城轻松一笑,道:“没什么。卫将军之所以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就不要多想了,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可以了,何必管他怎么在军营折腾。” …… 接下来两日,卫青仍旧是在军营中勘察,只是跟第一日不同的是,此番卫青在巡营之余,倒是会跟李广请教一些军营中的事宜,诸如军士的操练和战术训练等等。对此,李广虽然心中对卫青有所不满,终归还是一一如实说了。如此两天过后,卫青向李广提出了一个据说是刘彻下的命令——军事演习。 军事演习并不是在近代才有的,在古代也有。就说上次乾桑城都试,要不是恰逢匈奴入侵,也是要进行军事演习的。就军队而言,除了实战,军事演习无疑是从宏观上感知军队战斗力的最好形式。 “卫将军,此番军事演习陛下可有什么特别旨意?”李广在听了卫青的话后,非但没有感到一丁点儿惊奇,反而平静的问道。 “陛下所旨,自然是比照李将军上次出战匈奴时的战术,来进行此番演习。”卫青道。 李广面不改色,听了卫青的话,慢慢悠悠道:“卫将军,本将倒是有一个提议。” “哦?李将军有何提议,尽管说来便是。”卫青问道。 “上次我军出击匈奴,之所以能够获胜,地利上占了很大的便宜。而且上次匈奴骑兵攻我,战法与其往日而言也是不同。也就是说,上次我军之所以能够大胜匈奴,特殊因素占了主要部分,而这样的情况,实属百年难得一见,上次一战的事例,也是百年难得有第二次。所以依本将所见,陛下和卫将军既然想了解我乾桑城军队的战力,预见我乾桑城乃至整个大汉军队与匈奴人下次战斗的情况,不可再依照上次的战斗情况演习。而应该是,进行一场新的演习。”李广如同照本宣科般,将这个因果说了出来。 不如李广所料,卫青听了李广之言,果然陷入了沉默。卫青低头沉思了半响,这才试探着问道:“不知李将军所言之全新演习,乃是何样?” “以骑兵对骑兵。” 李广淡淡道。 ———————————————————————— 凌晨左右还有一章 第四十二章 秦城的算计 “以骑兵对骑兵。” 李广淡淡道。 卫青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以骑兵对骑兵,李将军所言,可是当真?” “军中无戏言,卫将军这还用得着怀疑本将么!”李广正色道。 卫青沉吟了一下,终于道:“据在下所知,李将军军营中,已是只剩下两千余骑兵。这些骑兵,要分成敌我双方,又要演练出实际效果,可够用?” “这就不劳卫将军费心了,本将自有安排,保证让卫将军满意便是。”李广傲然道。 卫青狠狠一击节,神色难得激动,大声道:“好!如此,一切便由将军安排!” 李广点了点头,回头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秦少上造,老马原演习!” “诺!” “秦少上造?!”卫青听得这个名字,微微一滞,向李广问道:“李将军所言秦少上造,可是秦城?” “正是秦城秦少上造。”李广瞟了卫青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得意,有些倚老卖老。 “原来如此。”卫青收回目光,低着头沉思半响,喃喃道。 卫青来得乾桑城,细细视察乾桑城军营,其目的到底何在,一直是秦城苦思而不解的问题。直到乐毅前两日那番有关卫青离开后并不会给乾桑城带来什么好处的言论说出后,秦城心中才恍然大悟。 卫青所来乾桑城,封赏此番大战匈奴的有功将军,只是顺带的一部分。以卫青今日之尊,来乾桑城,自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军事原因。之前,秦城一直以为,卫青的军事目的就是探索明白乾桑城得以大胜匈奴骑兵的原因,但是后来,秦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虽然在表面上看来,卫青之前的做法就是为了自己去探寻出这个答案。 秦城仔细思量了一番,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若是卫青此来的最终目的只是探寻乾桑城大胜匈奴的原因所在,虽说弄明白-军队的士气,军队的装备,军队的战术很重要,但是这些,如乐毅所说,完全没有询问李广来得直接。卫青所来要弄白的真实问题其实是:战胜匈奴骑兵,是必须用骑兵,还是说,用混合兵种就可以。 若说此前汉武帝无比坚定的认为,要战胜匈奴骑兵就必须用骑兵的话,那么经过李广以混合兵种带来的这次大胜,汉武帝的骑兵思想开始动摇了。要是只要战术运用的得当,合理运用边郡地形,以边郡混合兵种就能够将入侵的匈奴歼灭的话,那也就没有必要话昂贵的代价去训练一只几万人的强大骑兵军队了。 刘彻的动摇听起来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当一个事实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终究还是无法无视它。尤其是,此次乾桑城的胜利是如此大胜。 也正是因为如此,卫青到了乾桑城之后,才会用心用力去了解乾桑城的军队具体情况,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目的就是为了在充分了解乾桑城军队的基础上,得出乾桑城的军队是否可以作为整个汉军的标准,作为出击匈奴的标准汉军力量配备。这里面自然包括乾桑城的汉军的士气、战法、兵种战场调动等一系列问题。 卫青方才提到让李广以之前大胜匈奴的战术进行此番演练,目的就在于此。秦城在寻思怎样让卫青相信只有骑兵能够对付骑兵的问题时,也正是想到了这点,这才在那日与乐毅分别后找到李广,与李广阐明其中利害。李广听了秦城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特别是认识到卫青的判断,将影响到乾桑城骑兵未来发展时,李广也苦苦思索起对策来。两人暗自商议了一阵,觉得卫青必定会在其后要求进行军事演习。秦城跟李广说道,卫青必定会要求李广用混合兵种对阵骑兵,而且还会要求李广运用上次的战术。因为只有这样,卫青才能将他想看的看的清楚。秦城和李广合计了一番,决定将计就计,然后在顺水推舟,提出用骑兵对阵骑兵,刘彻跟卫青在长安练了那么久的骑兵,心中定然也是想日后用骑兵对付匈奴骑兵的。如此,两人便决定,此次演习以骑兵对战骑兵,然后,再如此这般这般,保证让卫青认识到,只有骑兵,方能对战骑兵。而混合兵种,没有了地利,根本无法与骑兵相抗衡。 只有刘彻和卫青认可了对战匈奴只能用骑兵,乾桑城才能顺势提出发展骑兵的构想,要不然,乾桑城军队便又只能回到以前的老样子。 秦城与李广彻夜长谈,方才将诸多细节敲定了下来,秦城也就顺势提出,到了演习的时候,由他来指挥。因为秦城现在已经有了少上造的爵位,在军中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高级将领,所以由秦城出面指挥,也说的过去,李广没有多想,也就同意了。其实就算秦城不说,李广只怕也会主动提出让秦城来担任此次演习的指挥,要是换做别人,李广还担心他们不能照应到其中的各处细节。至于李广,自然是和卫青一同观看了。 当然,李广一时还无法知晓秦城心中的小算盘。 借助这次演习的指挥,成功在卫青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秦城的私人目的。 …… 这一日,秋高气爽,难得的好天气。 老马原是上谷边境一处面积广袤的亚草原,起伏低缓的小丘陵,碧草茂盛,草原边处,灌木和胡杨交错生长,是难得的大练兵之所,也是上谷守军一直以来进行军事演习的地方。 李广和卫青带着一干亲卫军士来到老马原的时候,除却守城戍卒,乾桑城六千军士已经悉数在老马原按照事先的要求列好了队伍,到达了各自的指定位置。 策划停在一处较高的丘陵顶端,此地是老马原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方,卫青放眼而望,整个老马原的景色尽收眼底。 “北国风光,端的是别有风味啊!如此骑兵练兵宝地,纵使上林苑,也不能及。”卫青禁不住感叹道。 “卫将军初临边境,难免会生出如此感叹。不过,要是卫将军在此待的久了,便不会有此一叹了。”李广心情颇好,与卫青闲聊道。 “李将军此话何解?”卫青问道。 “北国边境,伏狼卧虎,凶险异常,匈奴骑兵更是时常南下而牧马,若非人多马壮,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在此多做停留的。”李广道。 “原来如此。”卫青点头道。 “报!将军,秦少上造已经准备就绪,请示将军,是否现在开始演戏!”不远处的军旗挥动了几下,便有一个传令兵策马到李广身边禀报。 “传令秦少上造,演戏即刻开始。”李广下令道。 “诺!” 传令兵离开不久,沉重的号角声便在老马原响起。 “李将军,在下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卫青听着号角声响起,向李广问道。 “卫将军但说无妨。”李广道。 “据在下所知,秦少上造此前并未担任过领兵将军,所辖也是重步兵,今日骑兵演习,李将军为何会让秦少上造指挥全军?在下问得唐突,还请李将军赐教。”卫青正色道。 “哈哈!”李广笑了两声,饶有深意的看着卫青,“卫将军此问,答案便在此场演习中,卫将军看过之后便会了解。” 卫青顿了顿,道:“如此,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 第四十三章 怀疑、试探 与李广和卫青身处绝高之地不同,秦城虽然也处在一处颇高的丘陵上,不过却是在“战场”的范围内。作为这次军演的实际指挥者,秦城当然不能做个甩手掌柜。虽说一些计划已经安排好,但是战场形势千变万化,第一次指挥作战的秦城,不能不小心谨慎。 在秦城身后,几骑传令兵和一骑旗语手,正在等待秦城的指令。 “传令李息将军,纪铸将军,引兵对决!”秦城朗声下令道。 “诺!” 传令兵应了诺,旗语手便开始挥动手中偌大的军令旗,秋风中,军令旗猎猎作响。 老马原上,两队骑兵同时从两个相反的方向迈开步伐,相对奔驰而来,速度逐渐加快。原本寂静的老马原,瞬间充斥着“铿锵铿锵”的马蹄声,犹如万鼓齐鸣。地面在马蹄的践踏下微微颤抖,惊散了无数林间之鸟。平静的老马原一旦被打破了沉静,便震动的可怕。 纪铸和李息作为骑兵对阵双方的领兵将军,分别率领着一千骑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俩之间的距离,随着骑兵军团的移动,正在迅速拉近。 “杀!”纪铸高举长刀,大声招呼身后众位军士。 “杀!”对面的李息,长刀向前引,放肆的咆哮。 马蹄声阵阵,呼啸声不绝,绿草被踩碎,然后飞离地面,撞在后面的马腿上,又被接着踩下地面。 秦城立马丘陵,居高临下静静看着眼前正在迅速靠近的两队骑兵,神色庄重。 指挥千军万马作战,这是秦城穿越前的梦想,现在,他终于靠近了这个多年的夙愿。 身下的战马好像是被引起共鸣般,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猛地抬起,整个身体像是立起来了般,将秦城整个儿托了起来。坐骑这个突然的动作将秦城吓得暗暗心惊,骑术其实不算好的他也差点儿摔下来。不过当他立起马身,俯瞰脚下两千骑兵军团的时候,心中豪气顿生。 秦城想到一句诗: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眼看着两队骑兵军团靠近,卫青的眼中露出了不解之色。 “卫将军是否以为,秦少上造此战十分平常?”李广见卫青一脸疑惑,笑道。 “两军对冲,先引弓箭,后引长刀,交阵而过,策马回头,复之之阵。”卫青如同念书般念出这句话,然后问道:“两军已经贴近,秦少上造此战,好像没有其它战法了吧?” “非是如此。”李广忍不住哈哈笑道,他突然发现,原来戏弄人竟然是这番有趣的滋味,索性卖关子卖到底,道:“卫将军难道没有看出,两军的军备有些不同么?” “这点在下如何能看不到?两军之中,一军统一装备,武器精良,一军装备混杂,良莠不齐。只是在下不明白,将军如此安排,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卫青不解道。 “如此安排,并非本将之意。意在秦少上造。至于用意,本将只能告诉卫将军,统一军备者,为敌方,装备混杂者,为我方。”李广回答的半清半楚。 “哦?为何要如此安排?难道我大汉军队的军备,还不如匈奴人么?”卫青感觉更加奇怪了。 “哈哈!”李广又是一阵大笑,看了卫青的反应,李广心中很是得意,心道秦郎如此安排,果真是吊足了卫青的胃口,看着卫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李广感觉非常舒畅,于是道:“若是此番演习中,以我军混杂军备之军士,就能战胜敌军精良配置之军士,卫将军以为,真到了汉军骑兵跟匈奴骑兵交战时,胜利是否不那么苦难?” 卫青愣了愣,想明白李广话中的意思后,不由得大为诧异,“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秦少上造何许人也,竟然如此安排,他何来如此胆量志气?!” “卫将军,稍安勿躁,接下来如何,你我看看便知。”李广卖足了关子,这会儿便道。 纪铸率领杂牌军备骑兵,离李息已经只有三百丈之遥,眼看着不消多少个呼吸的时间便能和李息展开厮杀,沉闷的号角声在这时突兀的响起。 纪铸听到号角声响,朝对面凶神恶煞向自己冲来的李息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长刀举过头顶,顺时针转了一圈,然后向左前方,右前方,正前方先后虚劈了三刀。 身后的骑兵见了纪铸的这个信号,立即一左一右分成两边,向左前方和右前方加速奔去,而后面的骑兵,则是拼命拍马往前直冲,整个骑兵队列,瞬间成了一个马蹄的形状。 纪铸和李息本就只距三百丈,变化突然之下,李息根本就没有时间及时做出命令调整,两翼就已经被纪铸率领的先锋骑兵给占据。如此一来,齐射便没有了意义,而且不出所料,纪铸等人的两翼骑兵,会将李息给包了饺子! 李息也是沙场老将,方才离得远,他纵是神仙也无法察觉出异常,现在靠的近了,他一下就看出了端倪。纪铸用以包围他两翼的骑兵,装备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的军备太轻便了,除了弓箭长刀,没有一个持戟,没有一个持戈!如此,纪铸这部分先锋骑兵的速度,就增加了不少,虽然这个速度平日看来并不会有多少影响,但是当两军骑兵冲阵时,这个速度的差异,就足以致命了! “噌噌噌……”占据李息军两翼的骑兵,开始对他们弯弓搭箭,一只只“箭矢”栽进他们军阵中! “全军加速,冲过去!”被纪铸阴了一回,李息却偏偏不能放开手脚和他们对射,一个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纪铸包围,到了那时,李息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此时的李息,只有一个办法摆脱困境,那就是冲破纪铸马蹄形军阵的低端,打开口子,冲出去! “杀!”眼见自己军阵的“伤亡”越来越大,李息大声咆哮着,迎向了对方的骑兵! “呜呜~~” “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李息一转头,看到了丘陵上立着的秦城。 秦城面无表情,一边静静的观察着老马原两军的情况,一边在恰当的时分果断下令。 “杀!”喊杀声中,李息的骑兵对着对方冲上来的骑兵迎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李息,此时脸色已经阴沉的不能再阴沉了,本来他卯足了劲,要将对方的底线军阵撕破,但是当他与对方展开肉搏战的时候,他才发现,狗日的这些骑兵,竟然穿着重步兵厚重的铁甲!就连马身上,也披上了护甲!对方的兵器,除了长刀,还有更适合骑兵冲锋肉搏的长戟、长戈、长钺!妈的,那个是什么?他们竟然连圆木都拿出来了!一抡倒一大片啊! 反观李息自己这边,清一色的骑兵皮甲,战马上也没有护甲,虽说个个装备的都是绝对精良的骑兵军备,但是现在,在这近身肉搏战中,自己砍对方一刀,对方一般没事,最多受点伤,而对方砍自己一下,自己直接就“没命”了! 李息被眼前的铁甲骑兵堵住,想要冲阵,却根本冲不过去,一时就给堵在了这里,而后方和两翼,早被纪铸的轻甲骑兵包围! 在高-岗上观战的卫青,早已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从没有想过,骑兵军团对阵,还有这种打法,方才他还甚是看不起的“杂牌军”,转眼间就将对方包裹在军阵中,开始了围歼战! 李广对今日卫青的表情极为满意,眼看这场军事演习已经到了尾声,李广也不好再卖关子,再卖就有可能弄巧成拙了,于是李广对卫讲解道:“此番演习,李息将军一方,拟为匈奴,纪铸将军一方,拟为汉军。匈奴骑兵冲阵,要害一在弓箭,二在马术。此番纪铸将军,兵分两部,一部作为轻骑,临阵变阵,困敌两翼,包围后方,以弓箭乱敌阵,压制敌方弓箭;一部为重骑,以厚甲加身,手持重兵,一方面消减匈奴箭矢的威力,一方面发挥己方近战的优势,抵消匈奴马术之利。此二者相互配合使用,只要领兵将军识得战机,定然可以大败匈奴!” 李广一边为卫青讲解,一边给他指示老马原上交战的双方,以方便卫青辨识。 卫青听了李广所言,又看了场中的演习情况,心中早已震撼的无以复加,哪里还能不明白这种战法的厉害之处,一时听得极为认真,生怕错漏一个细节,直到李广说完,卫青长呼一口气,有些惊疑道:“敢问李将军,李将军所言轻骑、重骑,可是分别指代轻甲骑兵和重甲骑兵?” “这个嘛,是,也不是。”李广沉吟了一会儿,道:“轻骑与重骑的称谓,原是秦少上造说与本将听的,本将也只是知晓个大概罢了。卫将军要是想弄清楚,还是去问秦少上造吧!” “秦少上造?”卫青诧异不小,想起此前种种,只觉心里很是复杂,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说。最终,卫青还是忍不住问道:“李将军,今日这场演习的谋划,莫非也是秦少上造的手笔?” “正是秦少上造!”李广抚须欣慰笑道,也不理会卫青心中的诧异,要知道先前李广早诧异过了,“不瞒卫将军,我乾桑城军营中,也唯有秦少上造能有如此见地。不是本将好夸人,秦少上造,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 “呜呜~~” “呜呜~~” 当沉重的号角声再次在老马原响起的时候,纪铸和李息率领的两千骑兵的大演习终于结束。 随着这一声号角声响起,老马原五千多军士的目光一起投向了立在军号前方的秦城身上,秋风中,枫林边,军旗下,秦城一马静立。 今日骑兵演习开始之前,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战果。就连纪铸,也只是按照秦城的吩咐和指令行事,之前对整个演习并不是完全清楚。那些临时拼凑出来的马匹护甲,还有圆木,也是只能在演习场上用用,要真是拉上战场,只怕还没碰到匈奴,自己就掉落下来了。不过,今日这场演习既然让诸将认识到了这些颇为新奇的玩意儿的威力,日后加以改进,然后在装备骑兵,或者说发展骑兵后再分类装备骑兵,还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现在这五千乾桑城军士,尤其是其中的高级骑兵将领,此时看待秦城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待到号角声停了,秦城这便勒转马头,策马向李广奔来。 “见过将军,卫将军。”秦城在马上抱拳道。 李广点了点头,道:“今日演习,秦郎果然没有让本将失望。” “秦郎大才,在下佩服。”卫青也向秦城抱拳,由衷道。 秦城向卫青回了礼,问道:“今日演习,骑兵对阵骑兵已经结束。是否需要骑兵与混合兵种对阵,请将军示下!” 秦城这话当然是客套话,再怎么说卫青之前也是这么要求的,虽然现在卫青已经在心底认可了只有骑兵能对阵骑兵、汉军骑兵照样可以击败匈奴骑兵的事实。 “若是秦少上造和众位将士不辞辛劳,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卫青听了秦城这话,却是果断的应了下来。 秦城本来只想图个周全,没想到卫青比自己更图周全,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秦城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将询问的眼神看向李广。 李广也是无奈,却不能拒绝卫青的这个要求,当下只能说道:“既然卫将军要求,秦郎便再去指挥一趟吧!” “诺!”秦城只得应了诺,又策马赶回原地。 因为乾桑城的骑兵着实不多,就剩下仅有的两千。这两千骑兵分为两队还能进行骑兵对阵骑兵的演习,但是这两千骑兵要分出一部分之后,在对阵三千多人的混合兵种,无疑是不可能的了。无奈之下,秦城只得将挑出一半的军士来。好在秦城之前为了预防卫青临时起兴提出这个要求,也简单的布置了一番,才使得秦城不至于当众出了丑。 骑兵对阵混合兵种的演习其实很简单,因为汉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作战方式,他们与匈奴人近六七十年来都是这么打过来的。至于要让卫青看出混合兵种无法对抗骑兵就更加简单了,因为之前六七十年汉军基本就没怎么打赢过匈奴人。虽说战术要求要和上次乾桑城军队对阵匈奴时的一样,但是没有了上次的地形条件,再如何演绎上次的战术都是不可能取得什么的效果的了。 两场演习下来,不过是正午的时间,只不过后续清扫的工作要持续很久罢了。演习结束后,秦城便跟着卫青和李广回了乾桑城军营,这次卫青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闷头闷脑,而是与李广和秦城促膝长谈了许久,对此秦城和李广自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多说,尽量把卫青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引导。卫青今日本就对秦城的骑兵战法和他本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情绪也是有些高昂,与秦城和李广谈的尽兴,却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已经着了人家的套儿。 当日,直到夜幕,卫青方才意犹未尽的离去,临走时告知李广,今日收获良多,回去定然会记录在案,来日回了长安定然会向陛下奏明。 末了,卫青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明日卫青还有一些事务,便不来叨扰诸位将军了。” 听了卫青这句话,秦城一时觉得有些愕然。心想卫青今日与自己谈论了不少,许多东西还有待进一步交流,明日应当早早过来才是,怎么就不过来了呢。 到了第二天上午,秦城终于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李广在上次大战之后,在呈给朝廷的军报中明确的写下了秦城的战功,包括他护卫黄旗,斩杀匈奴左骨都侯,奇计陷左贤王。但是当这张战报送到刘彻手里的时候,刘彻并非没有怀疑,要不然卫青为秦城进爵时所颂战功也不会少了一个奇计陷左贤王。原因很简单,秦城只不过是一个白丁,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只是一个普通的屯边户,小时候受教育的可能性都没有。要说这样的人生的一身勇武之气并非不可能,斩杀匈奴左骨都侯、护卫黄旗皆是勇武可以做到,但要说秦城献计歼灭了匈奴三千骑兵而己方的损失不过百来人,这就有点耸人听闻了。这完全就是没有道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所以,刘彻产生了猜疑。自古帝王多喜欢猜疑,刘彻也不例外,他已经开始猜测李广如此用心的原因了。虽然这个怀疑还只是一点点,小的不能再小,但总归是有了。要不然,卫青来了这乾桑城军营,也不会先不问李广,自己就去勘营了。卫青这么做,就是不想受李广的误导,不管他出自什么目的,是好的或者是坏的。 不过,当秦城一次次强行出现在卫青的视野,并且表现出来非同一般的骑兵将才之后,卫青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一探秦城的真假了。 这天,秦城被卫青叫了去。 第四十四章 狩猎 经历了老马原一役,秦城自知,卫青早晚会找上自己,所以当军中传令说卫青邀请自己去游猎的时候,秦城没有任何意外之感。如果非要说点什么的话,秦城倒是觉得,卫青办事有些时候虽然方法不是很恰当,但是为刘彻尽力尽力的思想还是毋庸置疑的。 秦城跟着传令兵策马赶到乾桑城城门的时候,卫青已经带着两骑在这里等着他了。 勒住了战马,秦城向卫青抱拳道:“卫将军端的是好兴致,此时去老马原游猎,动物繁多,正是好时机啊!” 卫青见秦城过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也不和秦城生分,朗声道:“本将在长安的时候,经常跟随陛下游猎于上林苑。不瞒秦少上造,军中诸多事务,陛下都是在上林苑于我等敲定。本将自打来了乾桑城,一直因为各种事务脱不开身,心中却早就想领略一番北国草原风貌了,想必草原狩猎,与在长安相比,必是别有一番风味。” 秦城自然明白卫青话中的隐含意思,笑道:“既然卫将军雅兴如此之高,在下便托一回大,为卫将军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如此甚好!”卫青笑道,“秦少上造,请!” “卫将军请!” 卫青一马当先,秦城紧随其后,后面跟着两个骑兵护卫,快马奔向老马原。 “秦少上造,我可是听李将军说,这老马原并不太平。”临近了老马原,卫青道。 “确实如此。”秦城点头道,“老马原地处上谷北部,再往北走就是长城,匈奴人时常南下到长城之外牧马,边境堡子也奈何他们不得。少量匈奴人越过长城也是常有的事。” 卫青在马上环视四周,叹道:“老马原草场如此之好,就是许多军马牧场也不能及,要不是担心匈奴人的侵扰,这里必定是一片绝顶的好牧场!” 秦城立马看向北方,道:“这里,迟早会建起一片大大的马场!” 秦城与卫青立马老马原,昨日军演李广和卫青就是在这里观看了秦城一手指挥的军演。 “没有良好的战马,就没有精锐的骑兵。大汉要想战胜匈奴骑兵,就必须培养出够用的优良战马。匈奴人的矮马速度并不快,要是我大汉的骑兵能够装配优良战马,在速度上完全可以压上匈奴人一头,如此一来在战场上也就有了很大的优势。”秦城看似随意道,“我以前听人说起,西域大宛的汗血宝马是极为优良的马种,马身高大,速度奇快,可日行八百里,耐力也不比匈奴人的矮马差。若是有朝一日我大汉骑兵能够装配这种马匹,战力定然大增。” 听了秦城的话,卫青的脸色庄重了不少,西域大宛的汗血宝马卫青还是是第一次听说,看秦城的样子也不像是信口雌黄,心中不由得大为诧异,暗想这秦城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东西?“秦少上造学识渊博,卫青钦服,不知这汗血宝马之说,秦少上造是听何人所说,可是当真?” “呃......汗血宝马之说,我也是在杂文野书中偶尔看到,不过可以确信的是,大宛国确实有这种宝马。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张骞大人出使西域回来之时,便会带回这汗血宝马的有关消息。”被卫青如此一问,秦城只得将汗血宝马的出处归于杂文野书中了,为了增加汗血宝马存在的可信度,秦城不得不将张骞也搬了出来。 “哦......”卫青点了点头,心想秦城的学识还真不是一般的渊博,“说起张骞大人,七年前出使西域,到现在,可是一点儿音讯都没有。陛下也没少为这事担忧过。” “此去西域,长路漫漫,又要横穿匈奴国境,自然会有颇多挫折。不过在下相信,张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日后定然会回来的。”秦城道。 “但愿如此。要是那一天早日到来,大汉便能和月氏国夹击匈奴,这仗,也要好打的多。”卫青道。 “但愿如此吧。”秦城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月氏恐怕是不会进攻匈奴的。 二人畅谈了一阵,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卫青便道:“秦少上造,阁下学识本将拍马不能及,就是不知这马术与箭术,秦少上造是否也会稳压本将一头,不如我们比上一比如何?” “呃......”秦城暗暗擦了把汗,卫青这话可是正中秦城软肋了,要说见识,秦城自信以自己两世为人的积累,还真没与多少人能赶得上,但是要说这马术跟箭术,秦城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得过这卫青的了,只要不是比试马术跟箭术,哪怕是比试刀技、比试手搏,只要不在马上,秦城还真就未必怕了卫青。“卫将军之勇,在下岂能不知,要说比试,在下定然是不如将军。不过既然将军有意,在下倾力奉陪便是。” “哈哈,好!”卫青爽朗大笑两声,只当是秦城在谦虚,要说斩杀了匈奴左骨都侯的人,武力还拿不上台面,那就有鬼了,“秦少上造就与本将在这片枫林中游猎一番,看看咱两谁的斩获多,如何?” “在下自当奉陪。”秦城苦笑道。 “哈哈!”卫青大笑两声,拍马而进,秦城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奔来老马原,又经过了方才一番畅谈,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拉近了不少,卫青也不再是一副老板着脸的样子,言谈间放开了许多。 四人进了枫树林,策马扬鞭,穿梭其中,好不快活。 “秦少上造,这条白狐本将就不客气了!”四人纵马奔驰了一阵,终于发现第一只猎物。一条绒毛雪白的狐狸,大概是受了惊吓,忽的从一丛灌木中跃出,疯狂的奔跑起来。殊不知它往外这一跳,直接暴露了自己,将自己完全置于了众人的弓箭之下。 “那可未必!”秦城大喝一声,引弓拿箭,丝毫不打算谦让。 虽然知道自己的马术和箭术肯定比不上卫青,但是真到了要较量的份上,秦城也不会退缩,心中的豪气反而被卫青的嚣张激发出来。 “去!”卫青和秦城加速奔向白狐,在离它还有二三十丈的时候,两人同时开弓,手中四棱铁箭不分先后射向那条白狐。 “吱!”白狐惨叫一声,身体被快速飞至的铁箭射中,铁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白狐钉在了一颗枫树的树根处。 两支铁箭,同时命中。 卫青和秦城在白狐近旁下了马,卫青当先一把捡起已经没了气儿的白狐,大笑两声,向秦城示意道:“秦少上造,你可看清楚了,本将那一箭射在这白狐的耳朵,你那一箭射在了白狐的屁股上,要论高低,本将可是略高一筹啊!” 秦城接过白狐一看,不由得苦笑出声,这哪里是略高一筹,两人的箭术分明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秦城看的清楚,自己那一箭只能算作是勉强射中,而卫青那射在白狐头上的一箭,可是右耳进,左耳出,完全没有伤到白狐的皮毛!也就是说,这白狐到了秦城手里,顶多用作烤肉,而到了卫青手里,则可以拿到城里去卖个好价钱。 “卫将军这一箭,的确是神乎其技,在下不得不佩服。”秦城笑道,将白狐还给卫青。 卫青收了白狐,重新上了战马,对秦城笑道:“怎么样,秦少上造,咱们再比一轮?” “当然!”秦城毫不犹豫的答应,也不等卫青答话,双脚一夹马肚,首先策马飞奔了出去。 “呵!堂堂少上造,竟然使诈!”卫青大笑,率着两名护卫跟了上去。 四人飞马,两人游猎,没用两个时辰,便收获了诸多猎物,大大小小挂满了四人的战马。卫青箭术确实让秦城开了眼界,也对这个时代的高超箭术第一次有了直接的了解,在这个没有枪支的时代,弓箭就是最好的个人远程武器,弓箭在这个时代优秀射手手中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可以说丝毫不比后世的枪手差。 秦城箭术虽然比不上卫青,但却没有一次怯场,狩猎途中,依旧是射个不停,有时候射中了猎物,有时候连猎物的皮毛都没有碰到,开始的时候卫青还善意的打趣秦城一番,后来见秦城表现的极为认真,箭术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了些进步,也就收起了玩笑的心态。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游猎,卫青对秦城的性子更了解了一些,秦城的风度,让卫青在感佩的同时,也自愧不如。看到秦城每射一箭的执着和认真,卫青也终于有些能够理解,为什么秦城以一介布衣,还能够有如此渊博的学识。 有些人的眼界和思想,包括他们以后的成就,确实不是出生能够限制的。 虽然,就眼前的秦城而言,卫青的这个看法有些一厢情愿。 直到四人的战马驮不了再多的猎物,四人才意犹未尽的从枫树林出来,随意找了一处地方休息了,顺便也解决眼前的食物。卫青在长安上林苑跟随刘彻狩猎的时候,没少烤过猎物,现在做起这事来,也是轻车熟路。四人拾柴架火,处理猎物,不多时便慢慢悠悠的烧烤起来。 “今日游猎,当真是畅快之际,这林中猎物如此之多,实在是便宜了我等,少上造,你说是也不是?”卫青一边烤着野味,一边跟秦城闲聊,经过两个多时辰的相处,卫青对秦城的称呼也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不再称呼他秦少上造。 “深秋时节,这些动物都忙着寻找、贮备过冬的食物,不曾想今日它们却成了我们的食物,这也算是鸟为食亡了。”秦城笑道。 “少上造此话说得透彻,不过话说回来,世间生灵,谁又逃得了鸟为食亡的命运呢,人活于世,不也是为了一个肚子,诸多争端,不也是因此而起?”卫青微微叹道。 “卫将军怎么会生出如此感叹?”秦城笑道,“不过卫将军此话倒是不假,不温饱无以求其它。” “呵!卫某失礼,让少上造见笑了!”卫青略微有些不自然,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无意生出这番多余的感叹,放眼老马原,环视了一圈,道:“昨日少上造指挥的骑兵演练,着实让卫某大开了一番眼界。在此之前,卫某从未想过还可以将骑兵分为轻甲骑兵和重甲骑兵,在战场上相互配合。少上造此举,犹如神来之笔,实在是令卫某钦佩。” 秦城听了卫青这句话,心想前-戏搞了这么久,正戏终于来了,于是缓缓道:“昨日军演仓促,很多东西都难以做的周全,若不是如此,军演的效果会更加突出。轻甲骑兵和重甲骑兵相互配合的作用也会发挥的更加明显。不过,要说轻甲骑兵和重甲骑兵这个称谓其实并不妥。” 既然卫青问了,秦城也没想把这些东西藏着掖着,人家今天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试探自己的虚实,总算确信了自己确实有真才实学,同时又与自己套关系,不就是为了自己在现在毫无保留的给他讲解这些么? 秦城总是不介意先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虽说这样会使得自己有时候思想过于偏激,但这总比自己被人家算计了还傻乎乎的浑然不觉或者被人家卖了还给人家数钱来的要好的多,尤其是在自己处境并不乐观的时候,这种意识显得十分必要。 当然,这并不是就一直完全把自己与他人对立起来。 “哦?少上造可否详细说说?”卫青问道。 “事实上,称轻骑兵和重骑兵更加妥当一些。因为两者的不同不仅在于甲胄,也在于军备,更在于战术。轻骑兵装备轻便,优势在速度,在战场上主骑射,重骑兵甲胄厚重坚固,可挡弓箭,可抵御刀砍,所用兵器以大杀伤力为主要,优势在冲击力,在战场上主陷阵。二者既可配合作战,也可以分开作战。配合作战,类似于昨日;分开作战,轻骑兵可长途奔袭,直入匈奴境内,连日作战,正如匈奴在我大汉境内一般,甚至是威力更甚,重骑兵则可用于正面与匈奴骑兵主力决战,破阵陷卒,在军阵中大杀四方。”秦城道,说的很慢,很清晰,生怕卫青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前卫的战术思想。 卫青边听秦城讲解,边低头沉思,秦城说完,卫青仍旧托着腮帮。半响,卫青忽然惊起,狠狠一击节,道:“妙!实在是妙!少上造所言,让卫青醍醐灌顶。若我大汉军中来日得有轻重骑兵各三五万,何愁匈奴不灭?!” 秦城微微一笑,给卫青泼冷水道:“卫将军莫要激动,真要建成轻重骑兵各三五万,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天文数字。毕竟如此骑兵没有则已,有,则必须要精锐!否则,非但不能建功,反而会成为祸端!” “呃......”卫青被秦城这么一提醒,想到此间种种,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少上造所言不错,轻重步兵虽然优势突出,但劣势同样突出,用的不好,反而会出现出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局面。毕竟,骑兵一旦分成了轻重骑兵,原先的综合实力极强的局面就不会存在,要是被匈奴人掌握了弱点,各个击破,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不错。”秦城点头道,“轻重骑兵用的好则可大胜,用的不好则会大败,这是一把双刃剑,就看用剑的人如何了!” 秦城此话一出,卫青猛地一震,正色道:“陛下乃雄才大略之主,千古明君,定然能够用的好这把双刃剑!” “陛下雄才,断然如此!”秦城作拜服状。 卫青平复了一下情绪,将秦城今日所言心中所想的思路梳理了一遍,以便于回城细细记录下来,奏报给刘彻。 “少上造,依你之见,击灭匈奴,当真是非骑兵不可?”平复了半响之后,卫青试探着问道。 秦城哑然失笑,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这卫青的谨慎确实过了些,不过他身负刘彻今后对匈的大策略,以他一个骑奴的出生,谨慎些倒也说得过去,于是肃然道:“非但非骑兵不可,更是非精锐骑兵不可。” 顿了顿,秦城又道:“其实卫将军这两日所见,已经很好的证实了这点,不是吗?就算卫将军可以无视这两日所见,但是大汉建国六七十年的历史摆在眼前,大汉对匈作战之所以一直处于绝对劣势地位,可不仅仅是受了和亲政策的影响。” 卫青郑重的点了点头,突然向秦城行了一礼,“少上造真知灼见,思虑之深远,让卫青钦佩,请受卫青一礼!” “卫将军多礼了,这如何敢当,快快请起!”秦城连忙将卫青扶起。 卫青完成了刘彻交代的任务,心中轻松不少,自然不会忘记眼前这个少上造的功劳点拨。 “少上造,大好草原,我等再放马奔驰一番如何?”卫青心头的重石放下,心情大为清爽,也不管秦城有没有吃饱,向秦城提议道。 “正合我意,卫将军请!”秦城笑着应诺道。 “少上造无需客气,请!”卫青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策马而出。 秦城和其他人等自然是紧紧跟上。 老马原草原广阔,众人足足放马奔驰了半个时辰,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卫青也不例外,心情畅快之下,马速极快。 —————————————————————— (猛然间发现一个问题,上谷的郡城不是乾桑,而是杨沮,代郡的郡城才是乾桑,我勒个去,当初怎么就看混了的。 但是现在用乾桑都用了这么久了,索性将错就错,将上谷和代郡郡城的名字换了算了,反正也就是个名称代号而已。 不好意思!) 第四十五章 夺命神射 若说卫青之前和秦城摆出一副亲近轻松的姿态还有跟秦城套近乎的嫌疑的话,那么这时候卫青的畅快肆意无疑是发自内心的。卫青策马奔驰,不知不觉间已然向北方行进了二三十里。 “少上造,要说见识卫某不如你,但要说这骑术,你还真就得提高一些。”卫青回头,见秦城满头大汗跟在自己身后,神色间哪里还有半点儿先前高谈阔论时的从容,忍不住笑道。 秦城得空伸出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骂道你自己舒服了也不照顾到我些,还有心思取笑我,枉我刚刚教导你一场,脸上露出苦笑,道:“卫将军骑术精湛,秦某自知无法相比,不过,卫将军刚刚也确实快了些,照你这个样子,怕是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到长城了。” “哈哈!就算到了长城,那又如何?此番来北国,能见一见长城,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少上造见惯了长城自然不在乎,不过对于卫某这种从未见识过长城的人而言,长城可是一处好风景!”卫青笑道,总算是放慢了马速。 秦城暗道难不成现在的人也知道不到长城非好汉么,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还真就没看过长城,“卫将军要是想看长城,秦某自然奉陪。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到了长城只怕天黑之前是赶不回乾桑城了。” “那倒也是。”卫青颔首道,“不过要是今日不去,来日怕是没有机会专门跑这一趟了。天黑前回不去就回不去吧,也无妨,咱们四人也不怕走夜路就是。” 秦城被卫青的执着噎了一下,无奈道:“卫将军可要想清楚了,这是在边境,一个不小心,说不得就冒出一队匈奴人来,那时候卫将军就是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无妨无妨,卫某早就想杀敌建功了,若真是那样,倒遂了卫某的心愿!”卫青道,看样子是打算执拗到底了。 秦城无奈,心知这恐怕也是卫青真性情的一面了,当下也不准备再多言,就要跟卫青策马而去。 “将军,那边有人!”随行的一名护卫突然道。 秦城和卫青顺着那名护卫的手看过去,果然看到百丈之外的一处丘陵上冒出三个人影来,这三人个个手持长弓,穿着跟汉人也不一样。 就在秦城和卫青疑惑的当口,那三人也看到了秦城等人。秦城只见对方好像凑过头交流了几句,马上就站到了丘陵之上,引弓搭箭,对着秦城和卫青就要放箭。 秦城等人见对方一见自己马上就摆开了要将己方射杀的架势,丝毫犹豫都没有,动作干脆利落,白痴也能想象得出对方不是汉人了。 “下马!”卫青大喝一声,身子向旁边一跃,就将秦城从马上扑了下来,二人双双跌下了马背,滚落到丘陵坡地上。 秦城被卫青扑下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三声马嘶同时响起,回头一看,三匹战马齐齐应声栽倒,倒下丘陵来。 秦城定眼一看,心中顿时一惊,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三匹战马都是头部中箭,两匹战马被贯穿了双耳,一匹战马被贯穿了双眼,都是一边进一边出,准心和力道大得吓人! 如果秦城记得没错,双方这可是相隔了足足百丈!百丈,少说也是三百步的距离,对方竟然能将箭矢射的如此之远,而且还如此之准,这还是人么? 在秦城惊愕的瞬间,卫青已经再次跃起,一步跨到仅剩的一匹战马跟前,一把抓住战马的缰绳,一用力,就像是拖货物般,硬生生将那匹战马一把拖了过来!那战马吃了力,一个站立不稳,竟然被卫青一把拉倒,从丘陵上半腾空似的倒了过来! 秦城刚刚被对方那三人匪夷所思的箭术惊吓了一番,这时又被卫青的天生神力再次惊吓了一番,心里突然有种撞鬼了的感觉。按说自己的武力值已经够变态了,想不到还有比自己更变态的。 那战马扑倒下来,摔在坡上,虽然有些损伤,但是比起被对方一件射杀,情况已经好了不少,卫青将战马拉到丘陵坡下,让战马的头部低过丘陵山线,这才重新伏在了秦城身边。 秦城将刚刚拿到手的弓箭递给他,自己也将自身的弓箭拿在手里,那两名随行护卫,皆是弓箭在手,已经伏在丘陵上,观察着对方。 “将军,他们过来了!”卫青刚一接过弓箭,一名随行护卫便示警道。 秦城和卫青小心翼翼探出头,果然就看到那三人已经分散在三个不同方位,朝他们这边移过来。方才三人射杀了他们的战马,用意已经很明显,明摆着就是要将秦城他们全部射杀在此地! “日,这都是些什么人,这箭术也太他妈的假了!”秦城惊问道,实际上他是想说,这些人的箭术已经跟狙击枪没有什么区别了。 “如此神射,必定是匈奴射雕手无疑!”卫青恨恨道,显然对一照面就遭到了对方的袭击很是憋气,刚刚自己还夸下海口,要杀敌建功,这下一碰到匈奴人,首先自己这边就损失了三匹上好战马,这让卫青如何能不窝火。“不能让他们靠过来,否则今日我等必然断送在这里了!” 对方三人皆是神射,秦城这方除了卫青,其他三人的箭术恐怕还不够那三人塞牙缝的,眼看那三人一左一右向两边迂回,看来是想走侧翼,避过秦城这边的箭锋,那中间一人箭在弦上,秦城可以想象,只要自己这边的人一露头,对方肯定会毫不犹豫一箭射杀!但若是不露头,待对方的钳形攻势形成,自己这边几人干脆自刎算了。 面对武力值和智力值都如此变态的三个射雕手,秦城等人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射雕手,不过秦城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纠结对方的身份问题,反正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了,当前最要紧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四人不敢露头,只能胡乱的朝对面放些弓箭,虽然这不会有一丝实际效果,但好歹让众人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你们两,一左一右,给我拖住那两个射雕手,别让他们轻易靠近了!”卫青命令道,面对如此困境,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慢着!”秦城出声制止道,他知道要是此时分了兵,即便可以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但是最后肯定免不了被对方一一射杀的命运,还不如聚在一起,倒可以集中火力,秦城喊完,看向卫青,正色道:“卫将军,若是有机会,你是否有把握一击射杀正面那名射雕手?” “那是当然,只要给我一箭的机会,我定然能够将铁箭射进他的脑袋!”卫青答道,言罢,意识到什么,一把拉住秦城,急道:“少上造,你想作甚?” 秦城伏在丘陵山头,左右瞟了一眼,看清了那两名迂回到侧翼的射雕手的位置,一把扒开卫青的手,凛然道:“情形危急,战机稍纵即逝,我等只有一次机会,要是把握不住,必然尽数丧命于此!” 秦城边说,边看着那三名射雕手向众人示意了一番,“卫将军,我等性命,尽托于你手了!” 说罢,身体一跃,跃出丘陵,向丘陵另一边扑去! 这时,那侧翼迂回的两名射雕手正好到了丘陵山线上,下一步就将踏入丘陵另一侧,也就是秦城等人伏身的一侧! 秦城一跃而出,正面移过来的那名射雕手虽然惊讶,反应却是极为速度,手中的动作像是条件反射般,对准了半空中的秦城! 与此同时,卫青也站起身,手中的弓箭同样对准了对面的那名射雕手! “噌!” “噌!” 两声弓箭离弦的声音同时响起,两只铁箭向不同的方向飞射过去! 于此同时,两名随行护卫飞身跃起,各自面朝一名射雕手,向丘陵另一侧跃去,手中的铁箭在身体在半空中的当口,各自出手,飞射向那两名射雕手! 所有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 侧翼的那两名弓箭手,刚刚落下脚步,视野刚好可以触及到这边的几个汉军,就看见前方人影一闪,一支铁箭已经向自己飞来!不过,以他们精湛的射箭避箭本领,他们一看就意识到,面前飞来的这支铁箭,根本不可能命中自己! 心中暗暗冷笑,他们同一时间作出同一个动作:引弓搭箭! “哧!” 铁箭射进身体的声音传来。 卫青射出的铁箭,准确的命中正面那名射雕手的头部! 带着不知可信的神色,这名射雕手的身体倒了下去! 却说秦城,身体飞在半空,正面那名射雕手凭借其精湛的箭术,计算出了秦城身体落下的轨迹,手中的铁箭对着秦城下一瞬会飞到的位置准确的射了出去!要是没有意外,秦城的耳朵就会被铁箭洞穿! 要是果真如此,秦城必定会命丧当场! 眼看着秦城和那支铁箭就要在预定的位置准确的碰在一起,就在这一瞬,秦城那飞在半空中的身体,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停顿! 虽然只是短的不能再短的瞬间,但是这已经足以让铁箭无法射进秦城的耳朵! 眼看着铁箭贴着自己的睫毛飞过,秦城在心中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体会这种感觉! “碰!” 秦城的身体安然无恙的落在地面! 作为在二十一世纪生活了三十几年的秦城来说,不会不知道在跳投射篮的时候,有个动作,叫做滞空! 他刚刚就是运用了这个动作,将身体在半空中稍稍停顿了一下,才堪堪避过那名射雕手致命的一箭! 滞空,说起来简单,但是要真正执行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如果对面的不是射雕手,秦城不能肯定对方一定会射他的脑袋的话,他定然不会自作聪明的做出这个动作。原因很简单,若是对方要射的是他的身体,他再怎么滞空,也会被地方一箭射中! 再就是对战机的把握,若不是对战机把握的够准,就算正面那名射雕手不能射中他,两翼的射雕手也会将他的脑袋洞穿!秦城就是估计好了侧翼那两名射雕手的位置和他们视野盲区,这才飞跃而出! 最后,是对卫青箭术的信任!要不是卫青先前一箭洞穿了白狐的双耳,他也不会飞跃出来! 当然,飞跃出来,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吸引注意的目标,本身还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一个细节的疏忽,都有可能让秦城万劫不复! 但若是躲在丘陵后面,坐以待毙,最后的结果绝对是毫无悬念的死亡! 而且死相肯定不好看。 在秦城身体落下的一瞬间,卫青的身体也跃了过来。此时,四人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丘陵山线的另一侧,这一瞬间,他们又处在了那两名身在侧翼射雕手的视线盲区。 不过,还是有两只铁箭从不同的方向贴着卫青的身子飞了过去,这是两翼的射雕手手中的铁箭!先前飞跃过来的那两名随行护卫,成功的吸引了两翼那两名射雕手的视线,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救了卫青的性命! 卫青的身体在半空中一个侧翻,落下的时候没有扑倒在地上,而是直接站定,面朝一名刚好出现在视野的射雕手,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的铁箭,对着那名射雕手的脑袋,飞射出去! 与此同时,先前飞跃过来的那两名随行护卫,和秦城一起,引弓搭箭,对着另外一名刚刚将身体移动过山线,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箭的射雕手,射了出去! “哧!” 卫青的铁箭,再次命中了对手,那名射雕手饮恨倒在了丘陵上! 而被秦城三人齐射的那名射雕手,身体一闪,却是巧妙的避过了三人的三支铁箭,身体消失在三人的视野! 显然,秦城他们这个水平的箭术,奈何不了这名射雕手! 这时,卫青转身过来,第三根铁箭上弦,对着那名射雕手躲避的地方,严阵以待! 仅仅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局面逆转,秦城等人凭借着秦城的舍身和卫青精湛的箭术,夺取了这场战斗的绝对主动权! 沉寂!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仅剩的那名射雕手,一时不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而卫青等人,自然是不会去闯入他的视野的,因为那样的话,就意味着必然有一人的伤亡! 五个人,两个战线,借着丘陵山线的掩护,展开了对峙! 站了半响,秦城索性放下了弓箭,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休息起来,不仅如此,他还招呼那两名随行护卫:“你们也过来休息吧,那厮交给卫将军处理就可以了......反正以我等的箭术也帮不了什么忙。” 卫青听了秦城这句话,差点儿将鼻子气歪,没见过没本事的家伙还能堕落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就算真就是如此,你这厮好歹做了样子不是,那样的话我心里也平衡些。 但是秦城显然是没有这个觉悟。 那两名随行护卫互相看了一眼,觉得秦城说的很有道理,相视一笑,纷纷收了弓箭,在秦城旁边坐了下来。 卫青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气的喷血。 妈的,没见过这么不讲义气的。 山线那边的那名匈奴射雕手,将秦城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却偏偏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在使诈呢? 于是,五个人的对峙就变成了两个人的对峙。 “这射雕手到底是什么来路,怎地这般厉害?”秦城向身边的两个随行护卫问道。 其中一个护卫估计是健谈一些,听了秦城的话,清了清嗓子,道:“所谓射雕手,就是匈奴人中箭术最好的大力士。” “哦。”秦城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会儿左右是没事,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问道:“可否详细介绍一番?” “古语有云,空中飞鸟,惟雕难射。草原雕,一般翼展二十尺到三十尺不等,喜好停留在百丈高空,寻找猎物,而后俯冲下去攻击猎物,可以猎食羊鹿之类较大的动物。”那名护卫估计也是大族子弟,见识颇广,侃侃而谈道,“一般的弓箭手哪能把箭射得那般高,而且,据说草原雕的羽毛油亮光滑,倘若弓箭不是垂直入射雕的身体,就立马会在它的羽毛上打滑,很难刺伤或杀死它。所以射雕光是准还不够,还要能拉得动强弓的人才可以射到雕。” “原来如此。”秦城点头道。 那名护卫见秦城听得认真,心中很是得意,先前秦城跟卫青谈论骑兵诸多事宜的时候,他都是听见了的,知道秦城乃是博学之士,现在见自己竟然可以在秦城面前卖弄学识,更是被激起了兴致,忍不住继续道:“射雕手一般来说也有很敏捷的躲箭能力。一般两三人的匈奴射雕手,就可以射杀一般军人几百人呢!这倒不是说他们强悍的离谱,而是他们的战法就是打了就逃,在你追击他们的时候把你射死。所以今日我等碰到这些三个匈奴射雕手,能够战胜他们,实在是很大的斩获!” 秦城心道这不是比后世的特种兵还牛气了,笑了两声,道:“你莫不是还想说,我等能活命也是很大的幸运?” “呵呵,这都是少上造和将军的功劳,要不是你们二人,我等早死在这里了!” 第四十六章 任他围困千万重 秦城和两个随行护卫说着话,一晃就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在此期间,卫青和匈奴射雕手始终隔着丘陵山线遥遥对峙。弯弓的姿势保持了这么久,自是吃力不消,卫青的战袍早已被汗水侵透,嘴唇都在不自主的哆嗦。对峙到了这个份上,比的就是双防的耐力了,谁的体质更强,谁的意志力更加坚定,谁就能赢得这场对峙。这似乎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夕阳西下,草原上闪耀着金黄的光晕。 就在秦城满心以为卫青和匈奴射雕手的胜负完全在于他们的自己的时候,远方突然有点点奔雷声响起。 “什么声音?”秦城俯下身,耳朵贴着地面仔细聆听了会儿,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然后他抬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话,“是马蹄声!” 马蹄声自北方传来,傻子也知道这不可能是上谷郡的骑兵。 “是匈奴骑兵!这可怎么办?”随行护卫急问道。 秦城脸色凛然,目光投向了卫青。不管如何,在匈奴人的骑兵到来之前,必须先解决了眼前这名匈奴射雕手,否则一切后续动作都无从谈起。事到如今,秦城已经顾不得去思量匈奴人的骑兵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匈奴骑兵与汉军才刚刚大战,难道他们就如此按耐不住,又要侵袭上谷了么? 匈奴人的速度很快,马蹄声渐渐大了起来,到这时已经差不多可以用声如奔雷来形容了。 两名随行护卫都是一脸焦急的看着卫青,恨不得他立马将那名射雕手的喉咙洞穿,好让众人赶快逃命。卫青心中也是焦急,但是脸色还是如常,他自是知道越是危机关头自己越不能有丝毫异样,否者一着不慎,自己就有被射杀的危险。真到那时,秦城的等人肯定无法在这名射雕手的弓箭下保住性命。 众人心中大急,却又无可奈何,眼看着匈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响逐渐大了起来,众人却不能轻举妄动半步,这种但觉着实让人憋着难受。可以想象,此刻丘陵山线那边的匈奴射雕手,一定很是得意。 “嘶~” 就在众人急的满头大汗之际,匈奴射雕手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声。先前那匹被卫青拉拽着半卧在那边的战马,本是受了惊,却有些灵性,先前倒也没有蹦出来给众人添乱,这会儿北方传来匈奴人奔雷般的马蹄声,便再也静不住,跳起身来。本来这战马跳起身没有多大事儿,但是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嘶鸣,颇为响亮,又是在射雕手身后猛然响起,那射雕书与卫青对峙了这么些时候,早已是累的精疲力竭,神经更是绷紧到了极点,被战马一叫,自然不免受到刺激,虽然手还是握紧了铁箭没有离弦,但是身体却是忍不住一抖。卫青听得这声马嘶,心头也是一震,不过他毕竟是站在对面,倒是没有受什么惊吓,身为御前将军,卫青临战素质自然无可挑剔,趁着这个机会,卫青稍移身子,总算是看见了对面的射雕手,手中铁箭飞射了出去! 那匈奴射雕手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几乎在卫青铁箭离弦的同时,手中铁箭也向卫青射了过来,奈何他丧失先机在先,身体的平衡性已经被打破,这一箭虽然射出的还算及时,仓促之间准星再也无法保证。当卫青的铁箭将他穿喉而过的时候,他的铁箭却只能射中卫青玄甲肩部的锁扣! 解决完这名最后的射雕手,卫青跃过山线,将受惊而起的战马缰绳拉住,拼命将它稳了下来,总算是没有让它跑开,这可是众人最后一匹脚力了,说不得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还要靠这匹战马。这时候秦城等人也靠近过来,秦城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再说两人的身份在秦城领了少上造的爵位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差距,用力一拍卫青的肩膀,欣慰道:“卫将军,果然神勇!” 两名随行护卫都一脸大松一口气的表情,看向卫青的眼中充满了钦佩。卫青顾不上享受众人崇拜和赞赏的目光,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其中一名随行护卫,看向秦城的目光有种想踹人的冲动。卫青自然是惦记着秦城先前的“不义气”行为。 这会儿,匈奴骑兵终于进入了众人的视野,粗略一估计,怕是有不下五百人,众人看向飞速本来的匈奴骑兵,两名随行护卫面露惊恐,强忍住转身就跑的冲动,将目光看向卫青。卫青和秦城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某些东西。 “卫将军方才劳累了一番,想必很是疲惫,不如就在此地休息片刻如何?”秦城突然笑着开口道,神色竟然无比轻松。 卫青点了点头,“也好。”说罢就和秦城坐在了地上。 “傍晚的草原风光,可是难得的美景,当得江山如画这几个字,卫将军久居长安,难得来边郡一趟,今日有机会,可不要错过了眼前美景。”秦城打量一番周围的景象,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天际的晚霞,笑道。 卫青也左右看了看,神态适然,赞道:“夕阳如血,晚霞似带,金海草原,鸟雀游飞,端的是一副好景色!” 秦城笑了两声,手指指向向他们靠近的匈奴骑兵,朗声道:“更有千军万马为君演武助兴,此番景象,人生得见一次,也是一大幸事!” “不错!”卫青叹道,“若是有一两壶美酒,那可就真是完美了,可惜,可惜!” “确实可惜!”秦城也叹道,“美中不足!不过有遗憾的美,更是韵味流长,卫将军觉得如何?” “少上造此言非虚,卫某赞同!”卫青哈哈大笑道。 秦城和卫青在这边谈笑风生,眼看匈奴骑兵就要到眼前,可是急坏了两名护卫。那名先前与秦城说过些话的护卫终于忍不住,急道:“将军,少上造,这匈奴骑兵就快到跟前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别在这儿谈笑风生了。过了这茬,两位想要怎么把酒言欢都行啊!” 这名护卫跟随卫青的时间颇长,与卫青关系也很近,因此才敢出言。不料卫青却是不理会他,先和秦城相视一笑,这才道:“赵护卫,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往哪儿跑?” “自然是往来时的方向了。”赵护卫不知卫青为何会明知故问,答道。 “来时的方向?哈哈!”卫青向身后指了指,道:“此去老马原,半百里之地尽是一马平川,我等如何跑得过匈奴骑兵?” 说罢,手中的马鞭象征性的给了赵护卫一鞭子,骂道:“你真是蠢到你姥姥家了!” “这……这总好过坐以待毙……”赵护卫低着头小声道。 “坐以待毙?”卫青忍不住又给了赵护卫一鞭子,骂道:“你这死脑筋什么时候能够灵活点儿?真是白跟我这么多年了!你看看你身后那两片胡杨林,匈奴人他敢靠近我们么?” 赵护卫抱起被卫青抽了一鞭子的腿,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之色,想问,但又怕挨鞭子,最终还是忍住了,一时不知所措。 其实赵护卫心中也是郁闷的紧,心中不知以前一直对自己淳淳教诲不厌其烦的将军今日为何会抽他的鞭子,虽然只是象征性的,也不知一向极为谨慎的将军为何会明知到这来可能碰到匈奴骑兵为何还要以身涉险,更不知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将军今天为何会频频欢笑,甚至开起了自己的玩笑,更加不知将军那根筋搭错了竟然开始学者文人雅士欣赏起风景来了。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因而心中堵得慌,却不好问起,就只得一直憋着。 卫青见赵护卫一脸不解的样子,也懒得与他多说,看向另一个护卫,问道:“你可知其中根源?” 那名长相相对木讷的护卫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卫青,又看了看秦城,终究是欲言又止,最后抱拳道:“属下不知。” “妈的,真是白养你们这两个竖子了,真是气煞我也!”卫青忍不住骂道,索性懒得再看他们。 秦城笑了笑,也不多言,重新将视线落回已经距离众人只有两三里地的五百匈奴骑兵。 卫青和秦城坐着,两名护卫牵着马在他们身后站着,他们跟前,是一名被射杀的射雕手,两边百步开外,各躺着一名丧命的匈奴射雕手。 秦城和卫青看着奔涌而来的匈奴骑兵,面不改色。那五百匈奴骑兵快马加鞭到了离秦城等人两三里之外的地方,突然纷纷勒住战马,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五百人的骑兵部队,停下之后便开始重整队形,无一骑向秦城等人杀来。 两名护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愣愣的看着匈奴骑兵冲到近处,又愣愣的盯着对方勒住战马,重组队形,一时紧张的无以复加。 “你们俩,也坐下来!”卫青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啊?”两名护卫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卫青之意,愣了会儿,倒是那名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护卫,首先坐了下来。赵护卫见同僚都坐了,心中纵使有千番不解,万番不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对面的匈奴列好了队形,也不见其它动作,一个个瞪着眼睛将秦城等人看着,气势倒是十分凶悍。 半响,估计是这群匈奴骑兵看清了秦城这边的情况,也发现了秦城这边躺在草堆里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射雕手,走出一骑,向卫青等人奔来。 “卫将军。”秦城饶有意味的看着卫青。 “我来!”卫青径直起了身,跨上那匹仅剩的战马,拍马迎着那名策马奔来的匈奴骑兵。 “将军?!”那两名护卫站起身,看着卫青,惊呼道。 “坐下!”秦城冷冷道,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护卫看了秦城一眼,又对望了一眼,终是坐了下来,急道:“少上造,将军他……” “放心吧,卫将军不会有事,你等安心坐着便是!”秦城道。 卫青拍马而出,迎向那名匈奴骑兵,不等靠近,却是引弓搭箭,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将对方射下马来! 卫青这一动作,直接惊到了双方。匈奴骑兵中一阵骚动,作势就要冲过来将卫青踏为肉泥! 匈奴队列中,为首的一名白马骑兵呵斥了两声,才堪堪将骚动稳定下来。 “将军?!” “坐着别动!” 秦城不等两名护卫惊呼起身,便抢先冷冷道,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威严,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味。 卫青射杀了那名匈奴骑兵,拍马在他落身之地的前方原地转了两圈,又对着那五百匈奴骑兵冷哼一声,这才从容策马而回。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匈奴骑兵冲出来射杀卫青。 卫青从容回到众人身边,下了马,重新坐到秦城旁边。 “卫将军神勇非凡,秦某佩服!”秦城笑道。 卫青摆了摆手,神色从容,“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哈哈!”秦城笑了两声,便不再多言。 闹到这会儿,夕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匈奴骑兵亮起了火把,却是不肯散去,依旧和秦城等人遥遥对峙。两名护卫本来也想点燃火把,却被卫青和秦城同时制止,那赵护卫不解,还想多问,卫青索然道:“待会儿再点不迟。”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秦城这边又等了一阵,这才点亮火把。 秦城拿起一支火把,走上丘陵最顶端,将火把举过头顶,顺时针挥舞了三圈,又逆时针挥舞了三圈,便将火把熄灭了一半,向那两片胡杨林的方向扔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不等秦城再次坐下,匈奴骑兵中猛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句喝令声。 “将军,少上造,匈奴人,攻过来了!”赵护卫条件反射的叫道。 “攻你妈个头!”秦城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一把夺过他的火把,再一脚直接将其踹翻在地。 妈的,见过笨的,就没见过笨到这个份儿上还喜欢大呼小叫、将自己的智商招摇过市的! “呃……”卫青见秦城发怒,也不好多言,只得说道:“匈奴人已经退了!” 两名护卫定眼一看,果不其然,匈奴人打着火把已经快速向其来时的方向退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护卫见匈奴骑兵撤走,顿时目瞪口呆。他想不通,为何匈奴人这就撤走了。 “赵护卫,你是不是很疑惑今日匈奴人的行为?疑惑他们傍晚为何没有直接冲过来,疑惑他们刚刚为何说退就退?”卫青叹了一声,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是……属下愚钝。”赵护卫低着头讪讪道。 “罢了,本将就给你说说吧!”卫青道,“因为匈奴人以为我们是大军诱敌的疑兵——后面那两片胡杨林就是最好的伏兵场所,所以他们不敢贸然出击。” 卫青见赵护卫还是不解,索性道:“匈奴人向来警觉,前两年马邑之围,匈奴人也正是凭借着他们的警觉,才使得我们的伏击计划失利。今番匈奴人才刚刚吃了大败仗,就更加谨慎了。因此他们在看到我等四人一马不慌不乱在此地逗留,又看到我等身后大片胡杨林时,才不敢贸然进攻。况且匈奴三名射雕手尽数命丧于此,这让他们更加顾忌——他们大概不会想到,我们仅凭四人,就射杀了他们三个射雕手。此后,本将大胆出击,直接射杀匈奴人的传话者,看似嚣张,但是匈奴人却以为我们是底气十足,因而故意激怒他们,所以更加不敢进攻。但是他们又不甘心就此退去,因而才一直逗留在此地。直到天色黑了下来,匈奴人便不得不提放我们趁夜偷袭,因而胆气又弱了几分。直到少上造那看似信号的火把扔出,匈奴人终于不敢再停留,尽数撤去也就不足为奇了。” “……原来如此。”赵护卫听得出神,听完之后恍然大悟。 卫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不是对匈奴人的脾性颇为了解,我与少上造,也不会行此险计了——不过当下倒也真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可选。” “将军与少上造大智,我等钦佩之至。”两名护卫齐道。 秦城和卫青相视一笑,心中实则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方才要说一点紧张之感都没有,倒是牵强了。 “有人来了。”秦城示意众人道。 众人转过头一看,果然看见一行十数支火把,从远处靠过来。 “应该是边防堡子里的哨骑。” 众人等那些火把靠近,定眼细看,果然是身着汉军服饰的骑兵。 “尔等是何人?为何滞留在此?”为首那名哨骑朝秦城等人喝令道,眼中充满警戒之色。 “这是御前将军卫青卫将军,这是乾桑城李将军麾下秦城秦少上造,我等游猎至此,射杀三名射雕书,智退五百匈奴骑兵,直至方才。尔等又是何人?”赵护卫上前交涉道。 那为首哨骑听了赵护卫的话,吃惊不小,语气缓和了些,“我等是这附近堡子里的哨骑,众位身份,可有凭证?” 第四十七章 何数夜时月,繁星有辰时 秦城等人和堡子哨骑互相验明了身份,便再没有再停留,不过先前众人的坐骑给匈奴射雕手射翻了三匹,这会儿脚力不够,倒是向堡子借了三匹战马。以秦城少上造和卫青御前将军的身份,要带走几匹战马,堡子里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众人又拿来四支火把,这便沿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里视线不太好,众人的速度自然就没有来时那样快,不过经过今日经历一波三折,这会儿众人心中都是不免有些亢奋,一路上虽不至于有说有笑,倒是也没有死气沉沉。戌时左右众人开始返回,到乾桑的时候已经时近子时。 “少上造,今日时辰已晚,你回去军营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如与我等寻一处酒家,我们把酒一番如何?今日在老马原的时候,你我可是说好要痛饮一番。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进了城门,众人也就放慢了马速,此时乾桑街道上已是灯火阑珊,难得见到一个行人,要寻得一处酒家倒也颇为困难。 卫青说完,看着秦城,征询他的意见。 “秦某也有此意,只不过此时这城中恐怕已经难以寻得一处酒家了,我等总不至于将酒家老板和老板娘从被窝里拉出来,给我等上酒吧?”秦城笑道。 卫青哈哈一笑,不过神色却是不相信,道:“偌大一个乾桑城,难道真没有我等此时可以把酒言欢的去处?” 卫青久居长安,长安繁华,花柳之地颇多,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是人来人往,乾桑城是边郡郡城,情况自然不如长安,但要说偌大一个郡城,没有一两处可以饮酒的地方,卫青却是不信的。 卫青虽然本分,但是官家花柳之地对彼时的官吏人家而言,却是平常之地,卫青毕竟在长安位居于一个不低的位置,时代的特性使得他不会也没有必要避开官家花柳之地。要说,所谓古之为官者,自然有为官者的奢华生活,也有为官的风流,这本就是一种常态,没有好坏之论。而被历史传诵的古之为官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时时操劳毫无私生活之类的故事,也只是百姓为自己编织的一个幻想、一个美丽的梦境罢了。 “这个,秦某当真不知。”秦城苦笑道,心想自己才来这个时代几天,乾桑城都只来逛过一次,哪里会知道这些东西。 “哦……”卫青一副信也信,不信也不信的样子。 “将军,属下倒是听说这乾桑城有一个好出去。”赵护卫这时候驱马上前一步道。 “你知道?”卫青看着赵护卫,面露疑问,似是不相信。 “呵呵!”赵护卫贼眉贼眼的笑了两声,嬉笑道:“前些时候长史不是邀请过将军去一处地方饮酒么?将军当时没去,不过这地方属下倒是记下了。好像是……叫什么香什么阁的。” 赵护卫说着,面露思考之色,一时却是想不起来了,这让本想表现一番的他急的抓耳饶腮。 “霖芗阁。”另一个护卫冷不丁的接话道。 “对,就叫霖芗阁!”赵护卫击节道,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怪怪的打量着那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护卫。 “哈哈!想不到魏护卫竟然记得!如此甚好,少上造,不如我们就去那霖芗阁如何?”卫青笑道,“本将这时倒是记起来了,上回长史好像说那霖芗阁有一绝色姑娘,极善歌舞,今日少上造与我等,何不去见上一见?” “呃……”听到霖芗阁这三个字,秦城不免感到一阵异样,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卫青见了秦城这幅模样,只当秦城极少到这等地方,忍不住大笑几声,便让秦城领着众人去寻那霖芗阁。 虽说已经是子时,霖芗阁依旧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恐怕这也是乾桑城唯一一处到了这个时候仍旧热闹的地方了。众人往门前一站,顿感一阵暖风从屋中扑面而来,将这秋夜的寒冷驱散了不少。 卫青打量了一番霖芗阁的阁楼,露出赞许之色,“不错,仅是这幅装饰,就有一番别样的风味,看来今日之行,定然不会让我等失望。” 卫青说着便和秦城双双进了这楼阁。 今日时辰已晚,虽说楼阁中客人依旧很多,不过还是被众人寻得一间雅间,依旧是听了跑堂小厮唾沫横飞的酒水推荐,卫青也不矫情,要了一大桌酒食。 “今日难得和少上造一聚,卫某心中也是觉得十分痛快,不瞒少上造,这几日相处下来,特别是今日我等策马老马原,卫某对少上造已是钦佩之至,卫某也是不矫情之人,许多话不便说出口,便借着竹青酒,敬少上造一爵!”卫青豪爽道,从端来酒食的小厮手中接过凤首铜锤,首先给秦城斟满了酒樽,然后给自己也满上,便举起酒樽,向秦城劝酒。 “卫将军说哪里话,卫将军勇武,秦某今日得见,何尝不是感佩万分?你我都是军伍中人,无需这般客套,只管饮酒便是!”秦城将心头不禁浮现的异样感压下,向卫青笑道。 二人饮罢一爵,卫青一咂嘴,道:“果然是好酒,今日我俩便不醉不归!” “好!就依卫将军所言,不醉不归!” …… 此时,霖芗阁后院,一个身着秀丽罗裙的豆蔻少女手提着裙摆,面露喜色,飞快的跑向一座小楼,咚咚咚上了楼,顾不上气喘,跑到一间亮着昏暗灯火的房屋前,伸出洁白如玉的小手便开始砰砰砰的敲门。 “死丫头,别敲那么用力,门都要散架了!”屋里传来一阵好听的嗔骂声,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白姐姐,秦将军……秦将军来了!”豆蔻少女不等房门全部打开,便一下子窜了进去,面红耳赤的向屋内的人手舞足蹈道。 “蓉儿,你说什么?”白馨歆一把抓住少女,面露惊喜之色,急切问道,问罢,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复问道:“将军……将军来了?” “嗯!”名叫蓉儿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我亲眼看见的,秦将军和三个人一起来的,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白馨歆松开蓉儿的手,眼睛看向前院的方向,喃喃道:“将军,你终于来了,看来你并没有忘记歆儿……” “白姐姐……”蓉儿见白馨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声唤道。 白馨歆伸手摸了一下眼泪,露出一笑颠倒众生的笑容,捏了捏蓉儿略显肥胖的小脸,笑道:“等我妆扮一番,就去见将军,你随我一起去。” “嘻嘻,好哇!”蓉儿欢快道。 白馨歆又笑着转过身,便要去妆扮一番,刚走出一两步,却是停了下来,整个身体一下子静立在那里。 蓉儿本想跟着白馨歆去内室,帮她好好妆扮,这时突然见白馨歆呆在那里,还以为是她高兴过度不能自己了,跑过去一把拉住白馨歆,刚想打趣一番,不料却看到白馨歆异样的神色。 方才还满脸欣喜、激动得脸庞都有些红晕的白馨歆,这会儿突然脸色突然暗了下来,眼眸中闪过迷茫怀疑的色彩,仿佛前一刻还是一株美艳的花儿,却在一瞬间枯萎、凋谢。 “白姐姐,你怎么了?”蓉儿看见白馨歆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一双小手拉着白馨歆的衣袖,泫然欲泣。 白馨歆微微低下头来,默默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一双眼无神的看着铜镜中一张毫无生机苍白脸庞,愣愣出神。 “白姐姐……”蓉儿在白馨歆身旁蹲下,可怜兮兮的看着白馨歆,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白馨歆低头看了一眼蓉儿,心中叹了口气,眼前这个豆蔻少女,是整个霖芗阁唯一一个了解自己对他的感受的人了吧? 可是她还这么小,自己能够什么都跟她说吗?她会懂吗?这样的心情会不会给她的思想产生不好的影响?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繁星点点的夜空,白馨歆的眼中尽是茫然,这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顾影自怜的悲伤和渴望破茧而出的矛盾。 “白姐姐,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蓉儿抹了一把眼泪,神色坚定起来,“白姐姐是担心将军不喜欢白姐姐,是忌讳两人的身份,因而不敢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是吗?” 白馨歆一愣,转头看向眼前这个仿佛在一瞬间长大了的少女,眼神渐渐柔和起来,伸出手抚了抚蓉儿的小脑袋,白馨歆轻启朱唇,道:“蓉儿,我们只是风尘女子罢了,何谈幸福?将军雄才大略,英勇非凡,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他的身边注定有许许多多门当户对的女子,又怎么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白馨歆呢?” “不!”蓉儿大声喊道,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亲人般的美人儿的话提出异议,“不是的!白姐姐是不可替代的,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秦将军他定然是非常在乎白姐姐的,白姐姐为何要如此轻视自己呢?!” “真的吗?”白馨歆凄然笑道,将蓉儿脸上的泪珠摸下,“蓉儿果真是如此认为么?” “嗯!就是这样的!”蓉儿狠狠点头,肯定道。 “这便够了。”白馨歆的语气说不出的柔软,说不出的怅然,说不出的空寞,“歆儿不是贪心的人,歆儿将干净的身子给了将军,歆儿服侍过将军,歆儿为将军抚过琴、跳过舞,歆儿和将军把酒畅谈过,这便够了。歆儿应该知足,不是吗?” “为什么?!”蓉儿嘶声道,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神逼视着白馨歆,“为什么要知足?白姐姐明明可以服侍将军一生一世,明明可以为将军抚一辈子的琴、跳一辈子的舞,和将军日日把酒畅谈,白姐姐为什么要知足?白姐姐不是常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么?为什么白姐姐说道却不能做到?!” “够了,蓉儿!”白馨歆猛然站起身,呵斥道,长叹一口气,眼泪终于溢出眼眶,看着夜空喃喃道:“蓉儿,你还小,你不懂的,这世间有太过的无奈,太多的东西无法改变、无法逾越。人太渺小,不是什么都可以任性而为的,有些东西,终究无法改变,不是么?” “呵!”蓉儿看着白馨歆的样子,只感觉自己的心儿无比难受,身子里仿佛有无限的怨气要炸裂开来一般,不由得冷笑一声,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一向自负甚高的白馨歆姐姐,想不到也有妄自菲薄的一天。蓉儿是还小,是不懂。可是白姐姐你就真懂么?” “?!”白馨歆愣愣的看着蓉儿,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个在自己面前一向温顺,自己说一她一向不敢说二的少女,今日的表现太出乎她的意料了,白馨歆甚至都有些不相信这些话是她能说的,一时哑口无言。 “蓉儿不懂,但是蓉儿却听白姐姐说过,红尘命薄,苦日难尽,若是有一日能找到让自己信仰的东西,便纵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辞,败了无非是一条轻贱之命而已,赢了便是身体与灵魂的超度!” 蓉儿缓缓道,吐字清晰,“白姐姐还记得你曾今吟唱的卫风么?……何数夜时月,繁星有辰时。” “一向追寻信仰的白姐姐,在信仰就在面前伸手可及的时候,难道就真要望而却步么?白姐姐说好的,为君舞一生的呢?败了,无非就是一条轻贱之命而已……” 白馨歆愣愣看着蓉儿,饱满的酥胸剧烈的上下起伏。 …… 霖芗阁前院,二楼雅间。 秦城和卫青觥筹交错,已经不知换盏几何。 “少上造,卫某今日跟你说个大实话!”卫青拿着酒樽,摇摇晃晃的走到秦城这边,在他身旁坐下,道:“卫某说了,少上造可不许笑话!” “卫将军但说无妨,秦某绝不笑话。”秦城笑道,酒过三巡,卫青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不过秦城倒还是清醒的很,这般低度数的竹青酒本就不甚醉人,再说秦城醉了一次,也便有了经验,这会儿自然不至于如卫青这般。 “呵呵!”卫青笑了两声,道:“卫某活到今日,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潇洒过!说来……说来惭愧,往日在长安,卫某日日如履薄冰,生怕一件事做的不好,辜负了陛下的隆恩,因此事事谨小慎微。但是今日不然,卫某此行,终于不负陛下所命,弄清了乾桑守军大胜匈奴骑兵的原因所在,更是……更是对如何运用骑兵战术心中有了底,不再像往日那般,日日苦思而不得其法!而这一切,都是少上造,秦少上造,你给的,卫某虽然不说,但是心里亮堂的很,若不是少上造,卫某此次说不得就要无功而返,若是如此,卫某有何面目面见陛下?!” 说到此处,卫青一仰脖,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秦城不动声色,面带微笑,给卫青将酒斟满。 “少上造不仅雄才大略,更是胆气骇人,今日你跃出山头的那会儿,卫某当时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不仅如此,少上造性情豪爽,诸般骑兵见识,都说与我知,跟着少上造,卫某真是长了见识!” 秦城保持着微笑,却不说话,一杯杯为卫青斟着酒,偶尔也跟卫青共饮一樽。秦城不说话,卫青却是说个没完,“卫某此番得见少上造,能与少上造相交,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卫某认定少上造这个朋友了!来,干!” “干!” 从历史中,秦城就知道卫青是个实诚人,要不然李敢“当年”刺了他一剑,他也不会屁都不放一个。此番卫青乾桑之行所见所闻,足以让他在刘彻面前立下一大功,这让无功就被栽培了数年、神经一直绷紧着的卫青如何能不心下大慰,如何能不松一口气? 今日一行,秦城的公事目的达到,个人目的也达到,甚至可能还有加分,念及于此,秦城也不禁将案桌上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妈的,太畅快了! 卫青还在唠叨个没完,内容无非就是那么些了,秦城只是微笑相对,此时他也不用多说什么,喝酒醉的人,你跟他说什么都是废话。微笑就可以了。 看着卫青一樽接一樽,神态洒脱,秦城不仅婉儿,就当下而言,卫青已经被自己成功拿下,虽然是在卫青神经脆弱的时候、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不过这也是卫青这些年来的积淀造成的,秦城自己最多就是借了东风罢了。略想起来,穿越以来,这算是自己做成的第二件大事了吧。 看来自己在汉代的这一世,运气还不错。秦城想着,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 “少上造,干!”卫青突然大喊一声,喊完,身体一软,扑到在案桌上,将案桌上的酒食器皿洒了一地,竟是醉倒了。 秦城无奈的摇头笑笑,起身去捡那些散落的器皿,刚抓住一樽凤首铜锤,就见一只白嫩无暇的玉手也在同一时间搭在了铜锤上。秦城看见这双美艳不可方物的纤纤玉手,再看见那殷红的衣袖,精神一震,一抬头,果然就看到一张熟悉的绝美容颜。 第四十八章 我要娶你回家 秦城抬头一看,眼前的美人儿不是白馨歆却又是谁? 白馨歆见秦城抬起头来,便松了搭上凤首铜锤的纤纤玉手,静静立在那里,美眸只把秦城看着,眼波自在眼底暗暗流动着,好似在诉说着种种不为人知的情愫,今日白馨歆仍旧是那身殷红的妆扮,一身红衣只将她那凝脂般的肌肤映衬的更加白嫩,如同花苞一般,静待绽放,手叠收放于小腹,气若幽兰,仅仅是这么一看,便似有千番言语,万般情愫,佳人不须动,而妩媚自成。 秦城两世为人,见过的美人要是少的话倒对不起他黑道霸王的身份了,况且上回已经是见过白馨歆,不料惊鸿一瞥之下,白馨歆仍旧是让他惊为天人,神情都不自觉有一个呼吸的迟滞。秦城只觉得,今日之白馨歆,比之那日之白馨歆,气质气息又有些不同,同样的美艳不可方物,却似更富有成熟韵味,一股淡淡的妖媚之气,若有若无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闻之动人心魄、摄人心魂,让人情不自禁被他吸引。 “歆儿姑娘。”秦城为自己一瞬间的愣神无奈的笑了一下,站起身。 “将军。”白馨歆微微颔首,无限风情一动即生,浑然天成,如此绝妙的人儿一开口却只是把秦城轻声唤着,再无法有过多的言辞。 “多日不见,歆儿姑娘更加动人了。”秦城由衷道,说着这话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难以言状,心中杂乱的悸动让秦城此时也不能举止自若,便是两世为人,秦城终究也不是神,“此番景象,歆儿姑娘可不要见笑。” 白馨歆见秦城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掩口轻笑,细细妆扮过的眉黛近看似山,远望似带,一颦一簇皆是美,“将军不要见外才是,歆儿不请自来,还望没有打扰到将军。” 秦城自付定力绝佳,但是此番见到别有了一番风情的白馨歆,竟是忍不住情动,才知道心性修为永无止境,昏黄的灯火将白馨歆裹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说不清是娇媚还妖艳,秦城之前从来不相信什么气质浑然天成,此刻却由不得他不信了。 心中暗暗一叹,那日白馨歆无限春光再次涌上秦城的心头,想到最后自己离去时白馨歆在身后的轻唤,秦城心下更加杂乱,眼见白馨歆举止优雅站在自己面前,仿佛那日不是真实,而只是虚幻,秦城心头微涩,神色终于自然起来,向一直把自己看着的白馨歆走近一步,柔声道:“歆儿,你我就不要如此了,这般说话我都觉得难受。” 听了秦城这话,白馨歆心头一荡,直直看着秦城,继而嫣然一笑,轻声道:“将军此话,歆儿听着暖心。” 秦城晒然一笑,洒然道:“歆儿,去后院走走吧。” “嗯!”歆儿轻言轻笑,面若挑花。 秦城这便叫了在门外候着的赵护卫和魏护卫先将卫青照看一番,又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边和白馨歆一起出了雅间,向后院行去。 有了缓冲的时间,秦城自然也能看出白馨歆先前那番生疏举动下的矛盾心理,想到这里,秦城心头涌起一阵无奈,自己看出了白馨歆心头的矛盾,以白馨歆的灵性又如何看不出自己心头同样存在着矛盾? 作为乾桑城官家唯一歌伎场所,霖芗阁规模颇大,后院由几处独立的小楼阁组成,各楼阁之间相去有些距离,中间以清幽小道相连,小道两边倒是颇有些青绿植物,只不过这会儿天色黒的彻底,也看不清这些,小道旁自然是不可能有灯火照明的,好在今日月色尚好,秦城和白馨歆行走在其间,倒也不怕看不清脚下的路。 “将军的伤可是好完全了?”白馨歆和秦城并肩而行,将世俗礼法抛之脑后,上次白馨歆跟秦城毕竟有过风花雪月之事,自然知道秦城背心的箭伤。 “早就没事儿了,今日还与卫青将军去老马原游猎了一番,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秦城轻松道,来到小院之后,两人神态差不多都恢复如常,说起话来也不觉得生硬了。 “那就好。”白馨歆轻声道,完全没有因为自己问这个问题会涉及到两人那日的房事而有所羞涩,白馨歆到底是奇女子。“歆儿还未曾听将军说起过将军的过去呢,不如将军今日就跟歆儿说说如何?”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也说说将军家中的女主人,想必她一定是个和将军一样的妙人儿。” 秦城已经过了加冠的年龄,按理男子到了这个年龄一般都已经婚娶,况且,在白馨歆心目中,秦城这样的好男子更应是婚娶的早些才对。 秦城自然知晓白馨歆心中所想,笑道:“我还没婚娶呢,家中何来的女主人?此位暂时空缺,以后再补上。哈哈!” “果真如此么?”白馨歆一听,惊喜道,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般表现有些唐突,如此好像自己有做女主人的想法似的。白馨歆即便是想争取成为秦城的女人,自恃身份肯定不会奢想女主人的地位,这与社会现实也是不相容的。 “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骗你的。”秦城笑道,看到白馨歆这副模样,心中一动,连日来一直困顿自己的难题似乎有了答案,但隐隐又觉得如此会失之轻率,便没有多言,只是跟白馨歆说起了自己的身世经历,当然是这个身体之前的身世经历,不过其中诸多细节秦城自然无法说得透彻,也无须说得透彻,这倒不是秦城不想跟白馨歆说实话,但问题是穿越这种事你说实话也没用。至于萧玲珑的事情,秦城想了想,最终还是照实说了。 秦城说这些的时候,白馨歆听得很认真,一双闪亮的眸子直直的把秦城看着,无限娇媚。 秦城说完,白馨歆轻叹一口气,嗔怪道:“想来萧姑娘也不是对将军无情无义,估计是有些家中压力。不过,既然将军已经决定了这些,歆儿肯定是赞同将军的。歆儿虽然不才,没经历过此间事情,但是也知道,有些东西错了一次便错过了一辈子,这里面或许没有谁对谁错,其实谁对谁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的选择。萧姑娘选错了,将军自然也没有责任去多做些什么。要是换做是歆儿……” 说到这里,白馨歆便停住了,不再往下说,一双眼睛只把秦城看着。 秦城心中动了一下,终归是没有追问什么,洒脱道:“过去的永远都过去了,自是不必再去想它。眼前多少难甘事,我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嗯!”白馨歆轻轻点头,看着秦城认真道:“将军就不打算问问歆儿的过去么?” “今日我已说了我一路走来的二十来年,歆儿的过去歆儿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又何必问,歆儿要是觉得此时不便说,我当然不会强求。”秦城实诚道。 “嗯!”白馨歆点点头,终究是没有就势说起自己的身世。 两人在后院中走走停停,随意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一晃天色渐渐亮了,两人竟是聊了半夜。 “少上造,少上造,将军醒了,正在找你呢!”赵护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老远就向秦城喊道。 “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秦城道。 “诺!”赵护卫应了诺,也知道此地风景不便于自己停留,便转身回去了,边走还边喃喃自语,“少上造果真是好艳福,如此美人,啧啧,我是想都不敢想……” 待赵护卫远去,白馨歆神色复杂的看了秦城一眼,柔声道:“将军这便要走了么?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要天明了呢!” “确实很快。”秦城点点头,对白馨歆道:“歆儿也回去吧,早晨阴冷,莫要着凉了。” “嗯!”白馨歆应着,神色局促,心头有些拥堵,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如何做,今日她与秦城聊了半夜,秦城只字未提那些有关的字眼,便是连表示都没有,这让初次面对此种抉择的白馨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很多东西懂,却不一定能做到。“将军要走,歆儿便在这儿目送将军一程。” 秦城笑了笑,转过身,便向前厅行去。 背后的白馨歆,皓齿紧咬香唇,微微颤抖着,看着秦城远去,她强忍着眼泪。白馨歆心中明白,错过了今日,自己与秦城,便也错过了一生。 但是,自己一介女流,又能如何? 白馨歆的视线模糊了,身体微微颤抖,不过仍旧是顽强的站着,看着秦城。 视线中的秦城,只是一个背影,一个越来越远去的背影。 白馨歆双手捂住了嘴,怕哭出声来。 但想到此间种种,想到自己的命运,想到那日和今日与秦城的畅谈,想到以后,她又如何能够忍得住? 要怪,便只能怪这该死的命运吧!白馨歆心痛着想到 将军。白馨歆最后一次在心头低唤。 突然,秦城的身影停住了,停在小道的拐弯处。 白馨歆一愣。 秦城轰然转身,大步向白馨歆走来,步伐坚定。 “将军。”白馨歆唤出声来,却无法无法有更多的表达。 “歆儿!”秦城走到白馨歆面前,一把用力将她搂入怀里。 “将军。”白馨歆轻声低唤。 “歆儿,我秦城要娶你过门!”秦城双手将白馨歆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捧在眼前,坚定道。 “将军!”白馨歆浑身一震,惊若雷击,愣愣的把秦城看了半响,终是一声大呼,一把抱紧秦城。此刻,白馨歆心中一松,任由着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声,白馨歆喊得嘶声力竭,喊得痛彻心粉,喊得无限幸福。 一个在离秦城和白馨歆颇远的植被丛中,守望了他们一夜,刚才差点儿就忍不住要冲出来的少女,见到这一幕,兴奋地手舞足蹈,浑然不顾自己的小手已经被左右的树枝刮破了皮。 许久之后,秦城松开白馨歆,一向不喜欢作出承诺的他做了一个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的第一个承诺,“歆儿,容我一年,我必将你从这里赎出去!” “嗯!”白馨歆使劲点头,露出坚信的笑容,“歆儿相信将军!”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秦城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秦城的事,谁要是敢对你有半点不敬,就算是他是天王老子,我也会将他拉近坟墓!”秦城凛然道,“记住这一点,也要做到这一点!” “歆儿记住了!”白馨歆笑颜如花,颠倒众生。 …… 秦城要将白馨歆带出霖芗阁,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还必须有足够的身份地位。这个时代,歌伎的身份一般都要伴随一生,极难改变,便是李广,若是舍不得一身剐、抛弃一些名头,也不能将白馨歆这种名动一座郡城的歌伎带回家。至于先前张都那句要是美人愿意便会将其抱回家的言论,只能是玩笑罢了。 一年,要拥有那样的权势,这对现在的秦城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一年,已经是秦城能够容忍的最大极限,要不是秦城足够理智,他现在都敢一把火烧了霖芗阁,将白馨歆接出来。好在当下的歌伎并非歌妓,只要自己不愿意,不用担心身体受到侵犯,这也是秦城能够容忍一年的最大前提。 秦城心中暗暗发狠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温暖。 经过这么一耽搁,秦城到了前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卫青不知何时已经在前厅坐下了,正等着秦城。 “哈哈!秦兄弟,我没有耽误你的好事儿吧?”卫青看到秦城过来,亲切的将他招呼着坐下,“刚醒来那会儿还不知你去了哪里,便让赵护卫去寻你,后来魏护卫跟我说你跟一个绝美女子在一起,我便想将赵护卫喊回来,奈何这小子跑得太快……” 秦城笑笑,对卫青的亲切举动没有半点儿不适,调侃道:“卫兄何必跟我如此客套,即便是我正在床铺上,卫兄一声令下,我哪儿敢不立即提着裤子奔出房来?!” “哈哈!”卫青大笑一阵,笑骂道:“前些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秦兄弟还是一个风趣的人,要真是如此,我不被秦兄弟一刀削掉脑袋,也得顾忌秦兄弟的女人发飙啊!” “去你大爷的!” 秦城和卫青笑谈了一阵,便一起出了霖芗阁,二人随意用过早饭,便各自回去。期间卫青和秦城一路亲近谈笑不提。 其后两天,卫青依旧在乾桑城军营转悠,不过这时候他转悠的重点已经放到了和李广秦城的交谈上。 几人常常是一谈数个时辰,时常忘却了用饭。旁人自然不知三人整日在军帐中谈论的是何种军务,即便是李敢,这种时候也不方便在场,即便是李广有心让他在一旁听着长见识,也要顾及到卫青的感受。 一晃卫青在乾桑城已经逗留了近十日,这天,卫青在和秦城李广坐而论道的时候提出,翌日便要返回长安,李广是上谷郡守,这事儿提前说与李广知晓也是必要。 听得卫青提起这茬,李广和秦城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便郑重向卫青提起了上谷郡要大力发展骑兵的想法,让卫青先以个人身份交个底。 “自打陛下彻底掌握了军权,便在南北军中开始大力发展骑兵,此事人人皆知。只是限于种种条件,南北军中精锐骑兵数量并不是很多。上谷郡要大力发展骑兵,在下不敢妄言陛下是否扶持,但是要得到陛下的首肯应当是不难的,只不过陛下能够给予上谷郡多少支持,还要看陛下如何安排,在下此时也不能妄自推测。李将军要在下带回上书,在下自当效命,对于上谷郡的军事情况,在下也会如实禀报陛下……”卫青正色道。 “那边有劳卫将军了!”李广自然也知道卫青无法给自己提供多少实际性的有用信息,不过让卫青这个钦差带回上谷郡要求发展骑兵的上书,分量自然就足些,也更容易引起刘彻的注意。 诸多事宜安排完结之后,翌日卫青便率领着钦差队伍在李广等人的拥簇下离开了乾桑城。 临别之前,卫青策马到秦城旁边,正色道:“秦兄弟,为兄此回长安,便不知何时能再与秦兄弟相见了。不过想来以秦兄弟的本事,要在这边郡中干出一番名堂出来并不难,到那时秦兄弟拜爵封侯,我等便可以在长安一叙了,到那时,我俩再好好痛饮,为兄也带秦兄弟见见长安的美酒美人。” “卫兄此番能达成使命而归,秦城也为卫兄高兴。他日我不敢妄言封侯,只盼有朝一日能够以得胜之师进得长安,领略一番长安的风光,要是到了那时,自然要与为兄把酒言欢。”秦城实诚道。 “如此甚好!”卫青说道,“你我二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胜似亲兄弟,此番前来乾桑能与秦兄弟做成朋友,为兄也觉得甚是畅快。你我兄弟二人他日再见时,必能共同征战沙场,驱逐匈奴,建立一番功业,如此也不枉有此一生!” “那秦城便等着跟卫兄一同驰骋沙场的那天!” “好!” —————————————————————————— (也不知秦老大和白小姐的情感戏写的如此深重讨不讨好,不过作为秦老大众多女人中最情重的一个,如此写也是我心中所愿。秦老大与之后的女主角之间的感情戏,肯定不会这般深沉,毕竟要让各位同学看的轻松些,我也写的轻松些。 PS:看书看到这章但还没有收藏的同学,收藏一下吧,毕竟都看了这么久了。) 第四十九章 眼前多少难甘事 这些日子以来,秦城当真是清闲的很,自打卫青返回长安之后,李广因为卫青而耽搁的一些郡县各类事务这时候便要加紧处理,跟秦城来往的也就少了些。不过发展骑兵相关事宜的基本思路已经确定,现在主要的等长安的消息,长安的消息一日不到,上谷这边也无法有更多的动作,李广和秦城谈论再多没有实施根据也是无用。 要说秦城现在的身份还是颇为尴尬,虽说头上顶着个少上造的头衔,但是李广这些日子却硬是没有给秦城安排个具体的一官半职,秦城估摸着,李广大抵也是想等长安的回信确定了之后,再看是否发展骑兵来给秦城量身定做一个职位。毕竟发展骑兵这件事,没有人比秦城更加心中有数,虽然这有可能是李广一厢情愿的想法。 闲来无事,秦城便托纪铸给自己找了几本兵书来看,虽说前世研究过《孙子兵法》,但那都是战术战略价值大于细节执行价值,秦城如今要想在骑兵这块上弄出个名堂出来,不知兵肯定是不行的。之前秦城凭着一颗前世磨练出来的脑袋也立了些战功,轻重骑兵的战略性举措也是一大创举,但是这并不是自己能够一直横行下去无敌天下的资本,最起码的,自己连骑兵的训练方法都不知道,就更不用说什么行军布阵了,这完全是一窍不通。因此这几日下来,秦城便窝在军帐中日夜苦读,一扫前几日的清闲。期间乐毅来找过秦城几次,每次他顶着一身汗臭走进秦城的军帐,看见以前一看到书简就会头痛的家伙正在秉烛夜读,心下苦笑,只道这小子真的是转性了。而当秦城见到乐毅的时候,便会露出一个狼一般的笑容,好似发现了食物一般。说来也是无奈,秦城前世认识的都是简体字,虽说小篆中颇多字体也认得,但是不认得的也不在少数,乐毅这一来,秦城便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每次乐毅趁兴而来,总要被秦城弄得昏头涨脑败兴而归,因为秦城不仅仅是有些字体不认识,很多文言文他也不理解,只得向乐毅求助。乐毅虽说看过不少书,但那只是相对于秦城而言,这会儿被秦城一通没完没了的逼问,也感到吃不消。最后秦城无奈,仰天长叹道难道整个乾桑军营中就没有一个识字的么? “少上造,军营中禁止大声喧哗,难道你不知道么?”正当秦城长叹之际,白脸柳木冷不丁的出现在门口,看着秦城生冷道。 秦城见是柳木,顾不上纠结他为何老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起身道:“原来是柳大夫,不知柳大夫可识字?” 柳木此次爵拜大夫,秦城因而称其为柳大夫。 “自然识得。”柳木不知秦城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如实道。 “那就好了,你来给我看看,这书中颇多字句我不是很理解。”秦城马上换上一副激动的表情,就要拉柳木进帐。 眼看着秦城就要拉住柳木,柳木却是抢先进屋,不着痕迹的与秦城身体错开,“少上造是在读兵书么?” 柳木向乐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案几前。 “《传》?难道少上造之前不曾度过灌婴将军的这部兵书?”柳木拿起书简,瞟了一眼,奇怪的看着秦城道。 “确实不曾读过,这不正开始读么。”秦城丝毫没有因为不曾度过汉朝开国将军灌婴的骑兵基础兵书而感到不自然,相反,他很自然的答道,“只是这书中颇多字句都不太能理解,所以还要请柳大夫不吝赐教,呵呵!” 柳木看了看秦城,又看了看乐毅,似是想起什么,方才脸上的不悦消散了些,不过仍是奇怪道:“谈不少什么赐教。不过我倒是奇怪,少上造军演老马原的之时,可是让全军上下为之惊艳,想不到少上造却是连《传》都没有读过,这倒是出人意料。” “这有什么好出人意料的?没读过兵书就不能懂得带兵打仗么、就不能懂得行军布阵?”秦城还没有说什么,乐毅倒是忍不住先说话了,语气有些不善。 “那依乐大夫的意思,这兵书便没有研读的必要了么?”柳木被乐毅抵触,没有多想就低了回去。乐毅此次爵领五大夫,称呼乐大夫也无不可。 “柳大夫这是什么话?乐某可没有否定兵书的意思,只是不喜欢某些人自己看了几本兵书便自认为很了不起,可以肆意批判他人,柳大夫可不要随便给人乱扣帽子。”乐毅冷冷道,直视着柳木。 “自认为了不起?柳某倒是觉得,某些从未读过兵书的人,倒是比那些读过兵书的人更自认为了不起吧?”柳木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 “好了好了!二位怎么一见面就扛上了?我都不介意你们急什么,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秦城一见气氛不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这也难怪,乐毅本就是一个冷傲的人,又特别护犊子,看到比自己更加冷傲的柳木,自然就不顺眼,听到柳木言语完全不讲究措辞,一点儿都不顾及秦城的感受,当下恼怒,于是出言不善。 两人这才各自冷哼一声,停了下来。 “柳大夫别介意,我这兄弟就是脾气火爆了点儿,看不得我受半点儿委屈,并不是有意争对你,当然,事实上我也没有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秦城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姿态,对柳木道,他也是知道柳木本性并不坏,因而才跟他解释。 秦城和着稀泥,乐毅和柳木也就不再争锋相对,没过多时,几人便认真的研究起兵法来,说是研究,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柳木在讲解,毕竟秦城和乐毅对这个还真就不怎么懂。秦城听得认真,不时提问,柳木也都对答如流。秦城到这时候才发现,柳木对兵法的熟悉度简直可以用逆天来形容,无论是《六韬》《孙膑兵法》《尉缭子》还是《鬼谷子》,柳木在跟秦城研讨眼下的《传》的时候,都能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说的滴水不漏,逻辑十分严密。 读完一篇,秦城心中暗暗惊奇,柳木只不过是李广身边一个亲卫骑兵而已,想不到竟然有如此见识,这乾桑城军营,还真是卧虎藏龙。 “时候不早了,今日我就不在此多做停留了,他日有机会,再与少上造研究一二。”柳木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对秦城道。 “也好。今日有劳柳大夫了,等你下次沐浴的时候,我请你去城中饮酒!”秦城笑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饮酒嘛……以后再说吧!”柳木向秦城行了礼,便要离开军帐,走的时候还颇为傲气的瞥了乐毅一眼,这让乐毅对柳木刚刚因为其学识建立起来的好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当下想要瞪回去的时候,柳木已经收回了目光,扭转了头,只让乐毅恨得一阵牙痒。 秦城将柳木送到房门,突然正色道:“柳大夫,我发现一个问题。” 柳木见秦城一脸正经的模样,还以为秦城又有什么问题要问,转过身,道:“什么问题?” “你的手好白!”秦城一本正经,看着柳木的手,脸色严肃的不能再严肃。 “滚!” …… 自打这日秦城发掘了柳木这个兵法宝贝,之后便没有少骚然人家,隔三差五便将人家请来,名义上是研究切磋兵法,实际上则是虚心求教。本来李广先前就曾说过,让秦城多和李敢研讨研讨兵法,这会让秦城借用柳木也便有了借口,只不过在秦城和柳木研讨兵法的时候,李敢都在一旁干站着。起初他还对秦城对兵法的白痴十分不屑,但是当他看着秦城学着学着渐入佳境,不时甚至能提出独到的见解的时候,便再也按捺不住,加入到研读兵法的行列中来。期间李广还到秦城军帐中来探查过一回,当他看到李敢在和秦城柳木研读的认真的时候,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将军,柳大夫他……”离开秦城军帐的时候,亲兵队正李虎欲言又止。 李广摆了摆手,脚步不停,“无妨,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少上造可不是寻常角色,要是万一……”李虎仍旧是担忧。 “秦郎又不是圣人,哪会这般厉害,再说,要真是那样,也没有什么……”李广无所谓道。 “既然将军如此说,属下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李虎道。 军帐中研读兵法-正起劲的三人,自然无法知晓军帐外的谈话,三人研读兵法,自然是以柳木为中心,李敢自小虽说也读了不少兵书,但在见识和运用上,却是没有柳木那般精深的造诣,每当柳木高谈阔论之时,他也只能和秦城一样,乖乖的站在一旁听着。开始的时候李敢至少还和柳木扮演着一样的角色,两人一起教育秦城,但是越到后来,李敢就渐渐发现了秦城令人发指的领悟力,这厮举一反三的能力让李敢一阵无力,而且这厮好似有种会下套的本能,知道的东西不多,但是运用起来绝对神鬼莫测,本来开始时时常卖弄学识教育秦城的李敢,后来硬是被秦城一次次呛的哑口无言,开始时还面红耳赤,后来竟然渐渐就习惯了,也就接受下来,不过心中仍是会想:会说不等于会用,咱们战场上见分晓。柳木见秦城进步神速,见解非常,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能被问住,特别是在秦城故意要给自己下套的时候,除非自己哑口不言,否则绝对中招,没有丝毫悬念,柳木气急,心中大叹非人也,果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过联想到秦城前些时候的军事创举,虽然不忿,也终究能够慢慢接受。 秦城眼看着李敢在自己面前变得毫无脾气,柳木被自己弄得一脸吃瘪样,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欢畅,却没有得意忘形。秦城自认为自己最大优点之一中就是有自知之明,眼下虽然可以在一些时候噎住李敢柳木,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真就在兵法的学识上超越了他们,毕竟大家的宽度不在一个层面上,以后还有的自己提高的地方。 如此又是几日过去,秦城这一阶段平静的生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这日,李广使人将秦城召去中军大帐。秦城进帐之时,军帐中已经有了不少军中高级将领,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赶到。待人来齐,李广这才向众人肃然道:“上回我等就本郡发展骑兵的想法上书陛下,今日已经有了结果。” 李广说着,拿起一片锦帛,向众人示意道:“今日本将已经收到陛下的旨意,陛下对于我等的意见,已经给了明确的批复。” 诸将的目光被李广手中的锦帛吸引,全都静静的把它看着,脸上露出渴望的神色。 秦城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一时间竟然有些紧张,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异常,秦城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这种感觉,自从自己前世走上黑道,多少年没有了? 看来,人只有无欲无求,才能保持常态。 李广环视了一圈诸将,最终将目光落在秦城身上,一字一句道:“陛下已经答应了我等的请求,允许我等在上谷郡大力发展骑兵!” “好!” “陛下圣命!” “好啊!” 诸将听得这个消息,全都狠狠击节赞叹,一时激动不已,毕竟这是关系道整个乾桑城军营未来的大问题。 “陛下承诺给予我等战马、铠甲、武器的支持,让我等给边郡诸郡做出一个表率!”李广继续鼓动道。 诸将又是一阵叫好声,直呼大快人心。 “最后,陛下任命本将总领自此兵制改革各项事宜,特命秦城秦少上造统制骑兵练兵事宜,封骠骑校尉!”李广最后朗声道。 李广这话一说完,军帐中立即陷入一片寂静。诸将全都直愣愣的看向秦城。 秦城心头暗叹刘彻果然有魅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自己从军这才多久,竟然敢把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我,想必卫青没少说自己好话。不过想想卫青的情况,秦城也就释然了。这会儿,秦城突然就想到了拿破仑,这个后世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手下的元帅一半都在三十岁以下,看来古今之成大事者,魅力还都是必须有的。 “秦城谢陛下圣恩!”秦城心中如是想着,身体的动作却是毫不迟疑,当即按照礼节行礼谢恩。 诸将看着秦城一下子成了这场兵种改制的最大获益人,心情各不一样,其中有些人见过秦城的才略与英勇,觉得秦城是实至名归,堪当大任,有些人确认为秦城资历尚浅,心中多有不服。不过,不论诸将心中所想为何,事情已经改变不了了。秦城这个骠骑校尉,已经毫无悬念。 秦城谢完了恩,又站回到自己的位置,目不斜视,没有想过要在这个时候理会众人的目光。在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秦城此时一定万分高兴,恨不得手舞足蹈。其实不然,有些期盼,没得到的时候拼命想得到,得到之后,才会感觉到他的厚重,厚重的让自己根本就没有时间没有心情轻松和欣喜。 秦城想要建立一支强大到可以横扫匈奴人的骑兵,难度着实不小。首先不说训练骑兵需要的战马兵员从何而来,即便是长安能给,但是就能管够么?再者匈奴会不会给秦城将骑兵练成的机会,都不得而知,秦城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匈奴会对乾桑城内的情况一无所知,而偏偏秦城所要进行的大练兵还无法悄无声息的进行,一旦匈奴人获知秦城在训练这样一支铁骑,不来破坏才真就是有鬼了。 不仅如此,这几日研读《传》,秦城虽然对骑兵训练有了一些了解,但要说精通,短时间内还是不可能,总之以秦城现在各方面的条件,要铸就一支战无不胜的铁骑,其难度无异于登天。但是秦城却不能不铸就这样一支铁军,其一,要是自己手中没有一支铁骑,那么就无法在接下来跟匈奴人的战争中取得胜利。上回与匈奴左贤王大战,秦城之所以能够声名鹊起,多少有些浑水摸鱼之嫌,要不是匈奴人深入汉境,想要将李广军全歼,而犯了战术错误,李广军最后就不可能撑到援军到来。匈奴人上回犯了错误,下回定然会吸取教训,那么自己在面对匈奴人的境遇上,将没有半点儿优势可言,他们的骑兵依然可以大杀四方。其二,要是二三年之后自己手上没有一支精锐骑兵,那么在卫青领兵直捣龙城之后屡建奇功平步青云之时,自己却只能在一个边郡偏安一隅,那么自己就会彻底被历史抛弃,庸碌终生。其三,若无功劳,红颜何在? 所以,二三年内建立一支精锐骑兵,便成了秦城眼下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当然,秦城内心也是积极的。 第五十章 骑兵三将 “陛下虽是许诺给予我们战马、铠甲、武器军备上的支持,但是具体数却是没有言明,我等目前仍是不得而知,这些军备到底够不够用,我等却不能不先考虑,上谷要发展骑兵,作万全之策,估计还是免不了要我等要自食其力弄一些,不过好在陛下也下放了一些权限,我等要是做起来也不至于束手束脚。不过上一役军营就损失了五千军力,这些军力要补充起来,倒是可以灵活运用,不过这么多兵员,要加以训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此间种种,每一样都关系甚巨,接下来的日子,可有你我忙的了。”散了诸将,李广将秦城单独留下来,跟他说道。 “军营现有两千骑兵,择其技优者,可作为训练新兵的底子,至于战马、铠甲、兵器等物,就要看将军意欲发展多少骑兵了,不过骑兵兵员,倒是可以从现有三四千步、车兵种种调选。”秦城沉吟道,这一时期的骑兵,战力上都是军中翘楚,车步兵中达到要求者,方可成为骑兵,成为骑兵后,要是训练达不到要求,又会给降为车步兵。 “这是自然。”李广道,“至于骑兵数量,本将倒是觉得,既然我等这次打的是大力发展骑兵的旗号,不如索性做大一些,铸就一支万人铁骑!” “万人铁骑?”秦城吃了一惊,笑道:“将军果然是大手笔,若真是能铸就一支万人铁骑,下次对付匈奴人,底气可就足了。只是,属下担心这万人铁骑一口气咱们暂时还吃不下。” “一时吃不下,一口一口吃还怕吃不下么?”李广神色坚定,“现今军营中的骑兵军备,除却战马外,装备四五千骑兵不成问题,加之陛下的补给,应当可以装备到六七千,这六七千骑兵,加之军营中三四千车步兵,便是军营暂时的人员配置,待以后军备齐了,再将陛下宽限的三千兵员补上,如此,上谷守军定然会是一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铁军!” 说到最后,李广的神色都有些激动起来。 “将军如此安排,自然是十分妥当,属下没有异议。不过这三四千车步兵的兵员配置,将军打算如何安排?”秦城继续道。 “对阵匈奴骑兵,重步兵人数少了反而没有用处,徒增伤亡罢了,我意重步兵只要留足守城军士即可,就不用对阵骑兵了。车属步兵的配置也要适当减少,战车的数量倒是不必,先前闻你之言,本将也觉得战车在防御之时可以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剩下的兵种配额,则可大量配置长弓轻步兵,如此倒可以有两三千长弓轻步兵,这些轻步兵虽然不能长途奔袭,但在配合骑兵进行战阵冲击和防御方面,意义不容小觑。”李广沉声道。 “将军心中有丘壑,属下无须再言。”秦城感佩道,“只是如此变动,可谓翻天覆地,我等却是没有退路了。” 李广摆了摆手,道:“不成功便成仁,要是能击灭匈奴,根除大汉边境之患,本将何虑自家生死荣辱。”顿了顿,李广又道:“骑兵训练千头万绪,秦郎要将此间事务悉数办成,担子可是不轻。本将虽说主导兵种变革全局事务,但骑兵这一块,还得秦郎亲力亲行,秦郎骑兵训练的如何,可是直接决定着我等这次兵种变革的成败。” “属下自当鞠躬尽瘁!”秦城抱拳道。 …… 上谷发展骑兵的步骤终于要开始,秦城心里多少也有些激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荣辱都跟骑兵紧密联系在一起。 这几日与军中诸将商议了不少,郡城中的各高级官吏也接触了些,对于发展骑兵的相关事宜心中也有了个大概,步骤也基本确定下来。粗略来说,当下这一时期的主要任务有几个,一是从军营中的两千骑兵中选择技艺优异者,充当接下来骑兵新兵训练的临时教官,秦城和李广商议后,决定从中抽取五百人,五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到时候大抵能够保证第一批新兵的训练。二是从三四千车步兵中选取一部分骑兵,到时候根据具体情况确定人数,以一千到两千为界限。选择的标准无非就两个,一是技艺,二是年龄。年龄大者坚决不用,技艺这方面根据兵员的年龄情况可以适当放宽限制。三是新入伍戍卒的征调,这里面选取骑兵的比例会大些,只要身体强壮,脑子不笨,身手灵活,假以时日,便可以成为合格的骑兵。四是战马、铠甲、兵器等军备的征调,这方面主要靠朝廷调拨。第五,就是训练了。训练方面肯定是要分批训练,新老兵的训练肯定还是有差别的。 这一日,骠骑校尉秦城正式走马上任,统制全军骑兵。军营中目前三位骑兵校尉悉数到达骠骑校尉军帐,听后差遣。这三名骑兵校尉分别是纪铸、赵虏、马大山。纪铸秦城自然熟悉,两人上次战场上同生同死过,私下也有些交情。赵虏和马大山上次出征时都划在李息所部,因而秦城没能得见,今日虽不是第一次相见,但是秦城对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格外的印象。 “我等参见骠骑校尉!”三个彪悍的汉子进了骠骑校尉军帐,纷纷抱拳行礼, 秦城坐在案几后面,案几上像模像样的也放着几卷书简,这时秦城右手肘枕着右膝盖,左手撑在左膝盖上,看着三人。三人行完礼,秦城也不矫情,开口道:“三位将军无需拘束,本将初上任,军中诸多事务不甚了解,此间难免有做的不当之处,还要望三位将军不吝指点,三位将军进营时间都长过本将,这次本将接陛下旨意,发展军中骑兵,自然是要铸就一支铁骑,如此方能不负圣恩。诸位都是军中骑兵脊梁,责任不比本将来得轻松,我大汉边郡受匈奴侵扰凡六七十年,其中屈辱仇恨自然不用多言,本将意欲与诸位将军一道,强我汉军,击灭匈奴,不知诸位可同意本将所言?” “我等愿从秦将军一道,铸就铁骑,击灭匈奴!”三人纷纷道。 秦城点了点头,随即道:“本将治军,自然也有本将的规矩,说起来无非是从严二字,但凡军规,丝毫不让,无论何人,本将一视同仁。本将自然相信诸位治军之能,只不过军中或有奸猾之人,或有一时犯错之举,还望诸位谨慎一些,凡此种种,本将一经发现,一概以军法-论处,只问结果,不考原因,诸位可有疑问?” “我等无疑问。”秦城所说,基本上可以说是废话,这都是军中常识,三人自然没有疑问,这些秦城自然也明白,见众人脸色如常,并无重视之意,遂道:“然孙子有言: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知法者,吏士之罪也。诸位,可是听明白了?” 三人都是一惊,方才的轻松神色一扫而光,全都肃然道:“末将明白!” 说起秦城引用孙子的这句话,其实是有典故的。 话说孙子兵法著成之后,便去进见吴王阖庐。吴王阖庐看了孙子的兵法,觉得还不错,便要孙子当面试炼一下指挥队伍,孙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按说这并无不妥,但是这吴王阖庐也是一时兴起,竟然让孙子指挥自己的妃子宫女列阵训练。孙子见到阖庐两个极为宠爱的妃子带来的一百八十名宫女之后,也不多言,直接就这百八十人分成了两队,还让这两个妃子担任了队长。任命完了之后,孙子便开始操练了,这会儿重头戏就来了,孙子先是让众人拿起短戟,然后给他们三令五申了接下来该执行的动作,又将执行军法的刀斧手都安排在旁边了,这些个美女这个时候倒也还配合,纷纷应诺。而后,孙子便开始信心满满的下令了,殊不知,他这一下令,下面的百八十宫女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根本就不理会他。孙子吃了瘪,便道:“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于是再次三令五申了军令,然后再次发令,不出意外,这次这些美女们仍旧是哈哈大笑,完美没有要执行孙子军令的样子,然后孙子就说了这么一句:“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知法者,吏士之罪也。”然后不顾吴王的反对,将人家的两个爱妃当众给斩了。之后孙子再发令的时候,下面的美女们无不听令。 今日秦城说起这个,也是这个意思。秦城自然知道军队并不是多么纯洁的所在,其中也有人情关系,但是秦城要铸就一支铁军,首先便要严令军规,军队没有铁一般的纪律,便没有顽强的战斗力,而秦城要打造一支铁一般纪律的军队,首先便要打造一支拥有铁一般纪律的教头队伍,上行下效,力行军法,最终才能将军队练成。往大处说,这是为了汉军击灭匈奴的需要,往小处而言,这也是秦城安身立命的根本,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诸位将军中,纪铸将军本将要熟悉一些,赵将军和马将军本将倒还不甚熟悉,今后我等就要为了给汉军打造一支铁骑而日日相处,彼此也会熟悉起来,许多事情,再做起来,也会明白的多。”秦城知道自己一番言语也不一定能有多大效果,但是警钟必须敲响,日后,大家自然有慢慢“熟悉”的时候。“既然如此,纪将军便先说说你部的情况。” “诺!”纪铸抱拳应道,三人中他对秦城最为熟悉,也最知晓秦城的本事,因而态度也是最好的,这会儿秦城要他先说话,他便如实道:“禀秦将军,我部历经上回一战,一千兵力只剩下二十三人,其中能继续在军营中服役者一十八人,如今我部人数虽少,但是个个精锐,大伙儿听闻要训练新兵,全都要求成为临时教头,末将肯定秦将军批准!” 秦城肃然点了点头,道:“上回大战,纪将军所部为保全步兵兄弟们,牺牲巨大,若不是你部将士最后死战不退,恐怕我等早已命丧葫芦肚,纪将军所部,本就有如此功劳,此次请命,意欲为军中再作贡献,本将断然没有不允许的道理,这次训练新兵,纪将军所部,悉数充入教头!” “谢秦将军!”纪铸用力一抱拳,道。 纪铸这部剩下的一十八骑,基本亲眼见证了秦城从斩杀左骨都侯到鏖战左贤王的过程,又曾与秦城同生共死过,秦城在这些人心中的威望也是军中最大,这些人再执行起秦城的命令来,自然会最卖力。所以秦城丝毫不吝啬将他们充入教头中去,不仅如此,日后秦城还会将他们化为整个上谷军营铁骑的骨架,让他们成为军中的核心力量! “赵将军?”秦城继续问道。 “依照秦将军先前指令,本部精选骑兵二百五十名,其中大部为军官,此番训练新兵,可堪一用!”赵虏抱拳道。 秦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向马大山,“马将军呢?” “末将所部情况也赵将军基本无二,也是抽调大部军官,用以训练新兵!”马大山道。 秦城又是点头,却没有急于评论,而是缓缓道:“抽调军官,自然可以提升教头的实力水准,就是不知二位将军可曾想过,军中军官多数被抽调,要是匈奴一旦来袭,我等又当如何应对?” “这个简单!”马大山性子比较大大咧咧,张口就来,“要是匈奴人敢来,我等再将这些个军官教头临时调回来就是!”说完,还蛮自豪的把秦城看着,那样子倒有希望得到秦城肯定的意思。 秦城微微一笑,问赵虏道:“赵将军以为如何?” 赵虏略微一沉吟,这才道:“战时调回教头军官,似有不妥。” “哦?有何不妥?”秦城追问道。 “军官调回太费事,战场情况瞬间万变,要是军队不能闻敌而动,却是不妥。”赵虏道。 秦城又点了点头,看着赵虏道:“赵将军有话尽可一次说完。” “诺!”赵虏露出沉思的神色,道:“而且军官久与旧军分离,临战而归,指挥调度起来,恐怕也有些不便,此等情况,不得不考虑。” 秦城见赵虏说完,这才问马大山道:“马将军觉得赵将军说的如何?” 马大山脸一红,讪讪抱拳道:“是末将思虑不周,将军莫要笑话末将。” “本将不会笑话你们其中的任何人,也不会笑话军中任何人。”秦城正色道,“诸位都是军中脊梁,临事之际定要思虑周全,其中道理本将也不想敖述,不过诸位身上可不仅仅是背着一千条性命,一部失措,就有可能导致全军皆败。本将非是危言耸听,上回与匈奴大战,诸位可以回想一下将军所行,若是有一丁点儿的疏忽,我乾桑城守军轻则损失主将,重则不复存在。” 马大山被秦城如此一说,更是羞愧,纵然他心中有所不服,但是秦城的话中却找不到半点儿破绽,字字真理,容不得他不羞愧。 秦城这会儿自然不会去可以理会马大山的神态变化,继续道:“赵将军所言,皆是事实。因此充入教头之人,可以是军官,但不能是正官,如此也不会影响军队临战的调度。” 秦城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这些非正官的军官,到时候训练新兵完了之后,是要留在新兵中担任各级正官的,这样以来一方面可以增加军队的战斗力,另一方面,那些军官受了秦城的恩惠,也更方便秦城指挥,令出即行,绝不迟疑。 “匈奴人此番被我等打的大败,指不定就几年不敢入侵呢,秦将军所虑,是不是多余了?”马大山口直心快,方才秦城让他们重新安排教头事宜,这让他心头很不痛快,要是秦城一开始就这样安排,他也不会说什么,但是秦城明明是这种想法,却不提前说明,非要等到他们将人选定了,这才来否定,所以马大山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这也怪不得秦城,秦城毕竟对具体军务不甚熟悉,没有经验,这些也是他方才想到,如此却让马大山不痛快了。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马将军难道想等匈奴人烧了我大汉百姓的村庄,再来应对么?”秦城呵斥道,丝毫不讲情面,“况且这些匈奴人大败,心中定然不甘,他们能为马邑之围复仇,马将军焉知匈奴人便不会为上回的大败复仇?” “……”马大山再次吃瘪,一时恼极羞极,却偏偏无法反驳,只得悻悻然道:“末将失言。” 众人又谈论了阵,秦城便让赵虏和马大山下去重新挑选教头,唯独将纪铸留了下来。对赵虏和马大山挑选教头一事,秦城自然不会去亲力亲为,否则还要赵虏和马大山做什么,至于赵虏马大山将新的骑兵教头挑选出来之后,秦城自然还是要训话的,最起码,得让这些人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谁。 第五十一章 骠骑校尉整兵 “纪将军,说说你部现有兵员的构成情况。”待赵虏和马大山离开军帐,秦城招呼纪铸坐了,说道。 纪铸明白秦城所问乃是兵员的官职,便道:“将官只剩下一个屯长一个队正两个什长,其他都是一般戍卒,不过这些戍卒中倒是有不少立了功,这回受了爵位的,比如说乐毅,秦将军知道,这小子争气的很,斩首二三十,直接就被授予了五大夫的爵位,只不过碍于手下无兵,这些人也只是空有爵位罢了。” “得爵者有多少人?”秦城问道。 “本部二十三人皆得爵位。”纪铸道,神色间有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好,待会儿你将大伙儿各自所得爵位的具体情况列下来交给我,我有用处。”秦城道,心道这不是都得了爵位么,还叫什么不少人得了爵,想了想,又道:“你部那一名屯长,可是名叫江河?” “正是江河,秦将军认得他?”纪铸疑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而已。”秦城笑了笑,这江河正是董褚表亲,也是给乐毅开小灶的骑兵屯长,当初自己揍了董褚之后,江河便要为董褚找回场子,不过被自己几下给撂倒,后来还立言有朝一日要挽回败局。 秦城正和纪铸谈着,守卫来报说有人拜访,秦城便让纪铸先下去,让守卫将人带进来。 少时,一老一少便进了大帐。老者白发苍苍,面色却是红润,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老者身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拽着老者的衣袖,有些怯意的半躲在老者侧后,左右打量着军帐。 秦城见到这一老一少,露出真诚的笑容来,走出案几,向老者拱手道:“老医官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快请坐。”说罢,看向老者背后的少年,打趣道:“小楼,你为何老是拉着你师傅的衣袖,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这一老一少,正是秦城上回大战受伤后为自己疗伤的医官老黄,和他的学徒小楼。 “谁怕你了,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小楼鼓起勇气放开老医官,朝秦城扬了扬脖子,这一扬脖子不要紧,却是一下子就看清了秦城身上的将军玄甲,小楼在医官待的时日不短,也有些见识,大概是识得秦城这一身战甲与普通军士有些不同,运气软了下来,怯怯道:“秦大哥,你……你做了将军了?” “怎么,方才不还说不怕我的吗?我要是做了将军,看你日后还敢不敢用狗饭碗给我喂药!”秦城故意板起脸吓唬道。 小楼脸色先是白了白,看到秦城好笑的样子,知晓秦城是在吓唬自己,立马变白脸为红脸,示威性的向秦城舞了舞小拳头,道:“下回我还用大黄的饭碗,反正你睡着了又觉察不到,哼哼!” “小楼,莫再胡闹了!”医官老黄这时出声训斥道,待小楼乖乖的站到自己身旁,便向秦城拱了拱手,“秦将军,上回你伤势痊愈离开医馆时,老朽曾嘱咐你半月后要回来复查一回,如今时限已过,仍是未见秦将军,老朽明白秦将军军务繁重,可是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子,老朽便私自做主,过来给将军瞧上一瞧,这背心的伤势不比其他,可是马虎不得。” “这些日子倒还真是忘了这茬。”秦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心想这老医官果真是敬业,这要放到后世那还不是十大名医?医术好不好倒还是其次,光是这份儿心就足以爆红网络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厮不会漫天要价吧?随即又一想,无妨,反正怎么要价都是公费的,自己不愁那个诊金,当即笑道:“那就有劳老医官了。” 随即清了清嗓子,向小楼一瞪眼,大喝一声:“小楼,过来给本将军解甲!” 小楼先是被秦城像模像样的大喝震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便在秦城和老医馆的眼神威逼下看似心不甘情不愿的给秦城解甲。 按说秦城很少有这种恶趣味,但是每次看到小楼婴儿般肉嘟嘟的面庞,都是忍不住想要戏弄一番。大概这也是秦城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最特别的一个趣味了。 小楼也是个机灵的小厮,这个仅是看他那双时不时闪着异样光芒的眸子都可以略知一二,这厮估计也是知道以后不能再用狗饭碗给秦城喂药了,穷则思变,这会儿本着小人报仇不隔夜的心理,在给秦城“宽衣解带”的时候没少逮着秦城的大腰皮拧来拧去。本来这小楼也是想拧下一大块肉来的,奈何秦城这身无熬肉,便只能死命对付那一张人皮,殊不知这人皮比人肉拧起来更加有效果,小楼在这边拧的不亦乐乎,秦城便不能不配合的疼的龇牙咧齿。 医官老黄给秦城查看完了伤势,欣慰道:“秦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这伤已经没有丝毫伤的痕迹了。” “这都是老医官妙手回春。”秦城一把从小楼手中抢过衣甲,一边自己穿上,一边笑道。 “既然秦将军伤势无碍,老朽这便要告辞了。”老黄站起身,向秦城拱手道。 “只是这军营中的饭菜颇为简单,怕是老医官也吃不惯,也罢,下回我到了城里,再去请老医官吃酒。”秦城穿好衣甲,不忘拧了一把小楼的脸蛋,打趣道:“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生的这么白嫩的脸蛋,跟个娘们儿一样,让我看着好生不爽。” “我呸!”小楼气极,要不是顾虑到不能随便公开自己的身份,估摸着他就要仰天的长啸宣布道:“本姑娘是个堂堂正正的娘们儿!” 秦城将老医官和小楼送出军营,伸手摸了摸小楼的头,却不料被小楼一巴掌拍下,恨恨道:“以后个子长不高了,你担当的起么?” 秦城只觉得这小孩子当真有趣,哈哈一笑,“你要是哥女儿家,我倒是可以担当。” 小楼恨恨瞪了秦城一眼,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嘀咕道:“亏你还是大将军呢,这么点儿眼光都没有。” 眼看着自己就要离开,小楼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回过头看向秦城:“别忘了你上回的话,我可是等着呢!” 秦城一时不明所以,待自己想出个所以然来时,小楼已经和老黄走远,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秦城忍不住喃喃道:“这个时代的孩子,还真是可爱。” 回了营,秦城便翻开案几上的《传》,开始研读起来。这几日,只要稍有空闲,秦城便会细细研读兵书,除此之外,秦城也会在兵书之外考虑该如何发展一支强大的骑兵。毕竟按部就班训练的话,难以真正塑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骑出来。不过在按部就班之外,秦城一时还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自己总不能弄出来几尊大炮吧,这个时代连火药都没有,自己可没有本事配置出来这个东西。 苦读冥思半日,守卫通报又有人来求见,不过这次却是军营中的人,而且还是之前十八什的兄弟,董褚和伍大亮。 看到秦城,董褚和伍大亮都是躬身行礼,正儿八经道:“属下参见骠骑校尉。” 秦城将他二人扶起,心中对两人的来意已经明白了几分,笑道:“不必如此生分,上回我等已经说过,日后兄弟相称,莫非你们都忘了么?” 董褚和伍大亮神色局促起来,二人都觉得如今秦城身份尊贵,再以兄弟相称,当真是不知道上下级为何物了,秦城见两人神色尴尬,也不强求,毕竟此时不同后世,尊卑观念太强烈,于是道:“上回封爵之事落定之后,我还不曾去问过你们,说说你们都封了什么爵位?” 董褚和伍大亮相视一眼,率先抱拳道:“禀骠骑校尉,属下此番爵领大夫,伍大亮爵领簪褭。” “倒也不错。”秦城点头道,“此番要招募新兵入伍,你们有了爵位,再担任官职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大亮这回少说也是伍长了。” 伍大亮听了秦城的话,只是有些腼腆有些局促的笑着,双手时不时交叉在腹前轻轻搓着,时不时又放在双腿两侧。 “这都要靠秦将军栽培。”董褚道,“十八什的兄弟们都知道,将军就是我们的靠山,是我们最大的倚仗。” 秦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不说什么靠山不靠山。我还是那句话,以后大伙儿互相帮衬就是。” “将军所言甚是,大伙儿也都记得将军之前说过的话。”董褚道,说完看了看秦城,见秦城脸色平常,略微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我和大亮这回来找将军,其实是有事相求。” “有事但说无妨。”秦城道,看了看董褚,又看了看伍大亮。 “我等得知,军中此番要扩充骑兵数量,从车步兵中抽调兵员。”董褚一边说,一边看着秦城,“大伙儿都想参加骑兵,但是又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因此让我和大亮来,给将军说说,看能不能……” 说到这里,董褚便不再说了,神情略显紧张和不好意思的看着秦城。 十八什除了董褚和伍大亮,还有两人。 “这个自然。”秦城饶有意味的看着董褚,回答的似是而非,“大伙儿能活下来都不容易,骑兵新营亟待发展,需要有实力的车步老兵加入,大伙儿的战力我心中都有数,只要你们能通过考核,我自然会帮村你们。” “不过你们要是连考核都通不过,不要说要我帮村你们,你们自己最好不要说是十八什的兵,我丢不起这个人。” 秦城这话也是说的实在,要是他们连最基本的考核都通不过,那么自己要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处,只要是他们通过了考核,秦城自然会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姑且不说是否能提拔他们处于高位,至少完全不介意让他们处于核心位置。 董褚势力一些,心思自然机灵,听懂了秦城话中的意思,起身抱拳道:“十八什的弟兄们没有一个孬种,将军放心,我等定然不会给将军丢人!” “如此最好。”秦城笑的很有内涵,董褚心思灵透,他自然不担心他会将这事儿说出去对他造成不良的影响,至于伍大亮,就更加不用担心。在秦城看来,伍大亮也应当是被董褚拉过来充脸面的,否则以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主动来跟自己要求什么。 只不过,这次秦城却是猜错了。 伍大亮听得秦城所言,脸上并没有什么兴奋的光彩,相反,伍大亮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一些,这让察觉到这点的秦城有些纳闷。 “大亮,你留下来,我还有些事情要给你交待。”秦城说道。 董褚虽然不明白秦城有什么事情要向伍大亮交待,不过却没有迟疑,行了礼便离开了军帐。 “有什么话就说,跟我不需要遮遮掩掩。”秦城对伍大亮道。 伍大亮看向秦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终究是低下了头,更显局促。 秦城看出伍大亮的矛盾,正色道:“大亮,你放心,我会让你进骑兵新营。” 伍大亮猛然抬起头,随即眼神又黯淡下去,一下子拜倒,道:“将军,属下给你丢人了!” 秦城扶起伍大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之前你对‘我’很照顾,如今你有什么麻烦,我自然不会放任不管,有些事你不说我也明白,有些问题你不方便言明我也不会多问,相处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还是有数的。” “将军!”已经是不惑之年的伍大亮看着秦城,语气竟然有些哽咽,“属下无能,净给将军添麻烦。” “这是什么话,你从军这么些年,经验非是董褚这些人可比,打仗,不仅仅是靠刀,有时候也是要靠脑子的。”秦城道,“我留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有些交情,也是因为你的见识,上次在葫芦肚,不就说明了这一点么。” 秦城说的是上次在葫芦肚伍大亮跟董褚坐而论道的事,那时伍大亮一下便能点出军队在葫芦肚休息比在林子林休息要来的安全,秦城记得很清楚。这回伍大亮定然是担心自己不能通过骑兵的考核,想请秦城帮忙又不好多言。以秦城对伍大亮的了解,即便是他不能进入骑兵营,想来也是不会来求自己的,对于伍大亮这回的反常,秦城只当他是有什么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伍大亮还想说什么,秦城摆了摆手,道:“好了,你无需多言,更不要心怀愧疚,大不了日后做出成绩便是。要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你便下去吧。” “多谢将军!”伍大亮定了定心神,又向秦城拜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翌日,骑兵新兵教头的人选也终于敲定,秦城在校场上检阅这五百教头的时候,李广也适时出现,算是向全军表明自己对秦城的支持。 这五百骑兵教头,除了在骑兵新兵挑选出来之后担任教练的角色,考核车步兵也是他们的任务,秦城在校场上训了一通话,很简介,比起训话中透露出来的鼓动性,更多的是强调责任和约束性,他自己可以给伍大亮放水,却要放着人家给他放水,这是必然的。要说车步兵的选拔、新兵的训练,想起来即便是要出问题也应当更多的是在新兵一方,而不是在教头这一方,但是天知道这些教头临时会给秦城惹出什么麻烦出来,麻烦和问题肯定是会有的,这个秦城完全可以肯定,所以今日当着大伙儿的面,他便将规矩说的很明白,日后逮住了出头鸟,别人也不能说他秦城不近人情。 秦城还是那句话,没有铁一般的纪律,便没有一支富有战斗力的军队。纪律这玩意儿,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大伙儿的自觉性上,自觉性这东西太不靠谱,你松他一尺,他便去你一丈,约束是王道,惩戒是必要,当然,奖励也是另一种约束。 简介的训话完了之后,秦城便给这些临时拼凑出来的教头队按照军队制度给编了什伍,基本上之前官职和爵位高的,这会儿官职也高。值得一提的是,纪铸本部一十八骑,全给秦城编成了军官,本来一十八人的队伍,瞬间让秦城壮大成了近百人。不是秦城不想让纪铸掌控更多的教头,问题是这东西得一步步消化,不能期盼他们一口吃下一个大胖子。这近百人的教头队伍,再加上日后的新兵的填充,肯定是骑兵新营中秦城的绝对亲信力量,当然,到时候有其他表现好的可塑之才,秦城也会毫不客气的拉过来。至于赵虏和马大山,本身就已经是骑兵校尉,以秦城现在的地位,还给不了他们更多的利益,自然也就无法将他们绑在自己身边。不过这都是相对的,万一什么时候战争再度爆发,秦城便有了威震四方,让八方折服的机会,当然,到时候秦城到底是让人家折服于秦城自己,还是自己被别人折服,就得看秦城日后的表现了。 这五百多教头,按照军队编制,编成一个曲。下辖五个屯,每屯分前后两队,每队下辖五个什,每个什下辖两个伍,每个伍五人。 这些新选定的教头,秦城还给他们按照新的编制安排了新的营房,统一安置。这也是必要的,总不能让这些人日后白天跟骑兵新兵打成一片,完了晚上还回以前的营房和以前的军士睡在一起,这样不仅混乱,而且还不利于这些教头彼此熟悉。 训话,指定军官,安排营房,这些事都是秦城一手操办,李广虽然亲临现场,但从始至终只是在秦城身后看着,不发一言,很舍得放权。即便是在秦城安排完了所有事务,请李广训话时,李广也只说了一句“一切听从秦将军的安排,秦城的命令便是本将的命令”了事。 校场的事情说完之后,秦城留下了队屯以上军官,便解散了其他人。 第五十二章 要的就是出头鸟 队屯以上的教头将军是秦城这支骑兵教头队伍的核心,对他们秦城自然马虎不得,将这些人叫到军帐,秦城给他们细细讲解了一些相关事宜,主要是表示对他们带好队伍和起好带头作用的殷切希望,让他们严格按照军令从事,选拔途中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给他们担着,最后自然也免不了以日后的提拔作为鼓动的手段。这些教头军官们听了秦城的话,自然没有不应诺的道理,不说其他,秦城骠骑校尉的头衔和权力摆在那里,手握生杀予夺大权,不能不服从。至于秦城前些时候积攒起来的威望,对一部分人来说有用,对一部分来说则是颇为不以为然。对于前者秦城日后自然会大加重用,对于后者秦城也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折服。这些暂且不论。 教头的事宜准备好之后,便要开始在车步老兵中选拔骑兵新营的军士了。对于这些车步老兵的选拔,秦城自然也是有规矩的,撇开先前规定的年龄大者和记忆不熟者不予选用外,屯长以上级别的也被秦城排除在外。原因很简单,这些屯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已经习惯了手下有兵的日子,骤然让他们去骑兵新营做一个大头兵,这些人心下肯定不会痛快,难以适应。虽说军中布告中已经将日后骑兵大有前途和车步兵前途暗淡的意思隐含表达的非常明确,但是一时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并且接受这个道理显然不太现实,特别是其中车步兵的一些高级将官。因为这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军事思想的转变,更意味着利益的转变,问题是这种利益的转变还是直线下降的方向,虽然这有可能是暂时的。再者,一些车步兵的中高级将官,真要去做了骑兵,还不定能够做到他们之前的位置,毕竟这车步兵的技艺要求和骑兵的记忆要求不一样的地方太多。 除了这些个屯长以上的将官,其他中低级的将官可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只要被骑兵新营的教头们看上,便得乖乖的去骑兵新营报道,不管你之前是队正还是什长。当然,如果这些车步兵的中下级将官们要是敢在骑兵新营的教头来挑人的时候故意放水,不被看出来倒还好,一旦被看出来,秦城制定的规矩中规定的后果还是蛮严重的。 事急从权,有些东西没办法等他们都领悟过来其中的利害之后再让他们挑选。 应该说秦城这般作为最大限度上保证了骑兵新兵选拔的有效进行,好处明显,但是缺陷也同样明显。 翌日,秦城便集中了军营中三四千车步兵,先是盯着偌大的太阳开展了一番选兵动员,对于奖惩规矩秦城向来是不介意在事前三令五申的,待这些东西说完之后,接着便大手一挥让五百教头分批去考核这些车步老兵。自己则做起了甩手掌柜,在校场上到处转悠,处理突发情况。 要说李广果真是够意思,考虑到秦城从军时日较短,根基不稳,为了显示自己对秦城的支持,竟然将自己的亲兵卫队给派了过来给秦城维持现场秩序。话虽说的是维持现场秩序,实际上更多的是威慑作用。当秦城见到李广的亲兵队正李虎带着柳木等一行人大摇大摆来到校场,威风八面的往场边一站的时候,秦城不由得一阵苦笑。 李广的好心秦城自然能够领会,但是李广把自己的亲兵放到校场上来,实在算不上高明之举,秦城其实巴不得校场上早出点事儿,让自己好趁机枪打几个出头鸟,借机建立此番选拔工作的威望,也建立自己个人的威望。这会儿秦城也没指望以德服人,在军营中,鞭子就是硬道理,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子是骠骑校尉老子怕谁啊,你不服老子教训你到服气为止。要不然一个小卒要是敢跟自己吹鼻子瞪眼,自己还苦口婆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给他讲道理,这世道还不反了天去了。 这会儿李虎领着四五十亲兵往校场一战,他在军中虽然官职不大,但人家有资历有威望,又是李广的亲兵头头,代表的就是李广,谁要是敢处他的霉头,要不就是胆大逆了天要不就是蠢得实在无可救药。 想虽是如此想,但是人家毕竟是一片好心,秦城自然不能不识好歹,见李虎向自己走来,也不摆谱,走上去抱拳道:“李队正,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李虎一张脸古波不惊,和柳木倒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柳木那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李虎则是一种不苟言笑的凛然正气,见秦城迎上来,李虎自然没有托大的道理,毕竟人家现在是少上造兼领骠骑校尉,不管怎么说品阶都比自己高了十万八千里,毫不含糊的抱拳,朗声道:“托秦将军的鸿福,下官还过得去。今日奉了将军将令,特带将军亲卫过来帮村秦将军一二,秦将军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开口便是,众兄弟无不用命。” “李队正客气了,如此便要麻烦李队正了。” “秦将军只管下令便是。” 和李虎将场面上的话说完,秦城便让这些李广亲卫散去四周,自己拉上了李虎和柳木,边查看骑兵新兵的选拔情况,边随意闲谈。 既是选拔骑兵新兵,要求自然是照着骑兵的标准来。首先是马术,对于这些老兵油子,秦城的要求是不说骑术多么好,起码要会骑马。在重步兵部待了些时间,秦城知道这个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汉朝到了武帝一代,不仅官方马场多马,民间养马也是颇多,甚至百姓养的马比牛羊都少不了多少,在边郡,马匹不说更多,但是会骑马的人却是多的多,如秦城这种屯边户,注定了日后要从军的,打小便会被要求学会骑马。除了马术,其次便是箭术,箭术是骑兵最重要的战力,尤其是轻骑兵,就是靠箭术吃饭。再次便是一些基本素质了,比如平衡性,身体灵活度,战斗素养等等。 “上回与匈奴决战前夕,在下曾跟李队正相约较量刀技,那时李队正说要是我等侥幸不死,便要好好较量一场,不知李队正可还记得?”秦城带着李虎一边视察校场的情况,一边道。 “下官自然记得。”李虎见秦城言辞谦虚,不自称本将而自称在下,心中很是舒服,当即答道,“秦将军若是得了闲暇,下官随时奉陪。不过……” 李虎说到此处,顿了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秦将军最好是跟下官私下较量,因为下官上次已经说明,下官可不会放水。” “哈哈!”秦城哈哈一笑,道:“李队正还真是不会谦虚,那边依了李队正,咱们私下寻一处地方,较量一番,如何?” 秦城知晓李虎不是信口雌黄之辈,上回自己在都试上与人比试刀技时,李虎定然是观看了的,想必李虎也是有真本事,秦城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强而偏偏要跟李虎在众人面前比武。再者,与强者比武虽然是秦城从黑拳斗场留下来的爱好,但是与这李虎比武,更多的是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套些交情,切磋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秦将军莫非是说现在?”对秦城干脆的答应和自己私下切磋,李虎倒是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屑,郑重问道。 “有何不可?” “好,那就依秦将军。”李虎难得哈哈一笑,道。 两人说定,秦城忽然想到身后还跟着个柳木,便向柳木道:“柳郎要是想在一旁观战,可是要收费的,不过我看柳郎也是身无长物,不如你就教我几天兵法作为观看费如何?” 柳木瞥了秦城一眼,好像是对秦城那句自己身无长物的言论很是不屑,不过高手对决这当然是不容错过的好戏,高手过招对高手而言,观看一番对自己自然大有裨益,柳木自然不会拒绝,道:“秦将军要是不怕在下到时候在军中大肆宣扬秦将军落败时的窘迫,在下自然没有异议。” 柳木前些日子跟秦城来往的比较多,教秦城兵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两人也比较熟悉,是以说话并不十分客气。 “无妨,只要他们没看到,事后知道本将还是不介意的。”秦城笑道。 就在几人说定,就要去展开一番高手对决的时候,校场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三人循声望去,便见校场一角一群人正围在那里,喧闹声就是从人群中传出,三人走过去的时候,喧闹声仍是没有停止,看样子倒像是出了摩擦。 “刘队正,你都接连折断了三张弓了,屁放了无数个,箭矢却只射出去一支,还脱了靶,你这是故意找茬是吧?”一个教头呵斥道,脸色阴沉,显然是在忍着怒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故意找茬?本队正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找这茬,要不是你们骑兵营拿来这什么破短弓质地太差,本队正至于将它拉断么?”一个汉子反驳道,言语中火药味十足。 和轻步兵的长弓不同,骑兵用的弓要稍微短一些,一些轻步兵也将骑兵所用的弓戏称为短弓。 “刘山河!”那教头怒喝一声,“今番考核,你先是敷衍自己长了痔疮不肯参与考核,本教头拉开一看就几根臭烘烘的汗毛,而后你又装模作样拉肚子,顿了半个时辰腿软差点儿没掉进粪坑里,这会儿又连续折断三张角弓,你是有意不想参与此番考核,想要违抗军令么?” 刘山河被教头一言说中痛处,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扬着脖子回击道:“非是本队正要违抗军令,只是我等本是车兵,却为何要我等去做什么骑兵,这不是强人所难么,这骑兵的考核,我等如何能通得过?再者说了,你们这骑兵的短弓质地也确实差了点,我就随手这么一拉,就折断了,不能怪我,最多就是本队正用不来这弓箭。” 这时秦城和李虎已经靠在人群外围,秦城将身体隐在李虎身后,有意多听听这两人的争论,听到这里,秦城心中冷笑,方才还担心没有出头鸟,这会儿便来了。 很明显,这刘山河是不想参与骑兵考核,又不能公然违抗军令,便拐弯抹角弄出这些花样来。秦城暗暗观察了一番这些围观的人群,发现刘山河周围几个军士都是和刘山河一样的神色,对那教头怒目而视,显然,刘山河便是这些人推举出来抗拒教头的头儿。 秦城示意柳木将另一个教头拉到自己身边来,跟他低声交谈了一阵,对事件了解了个大概,心中有了数。 盘算好对策,秦城便也不再藏在李虎身后,走了出来,拨开众人,低喝了一声,众人见是骠骑校尉,便呼呼啦啦叫嚷着让开一条道,刘山河见是秦城,神色也是微微有些窘迫,不过想到此番有意闹事的目的,便挺了挺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秦城进了人群,看到刘山河这幅模样,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向刘山河道:“刘队正,可还认得本将?上回本将在都试比武台上,可是领教过刘队正的身手,至今仍是记忆犹新。” 刘山河不知秦城此时说起这茬是何用意,但是秦城说话,自己也不能不答,便道:“秦将军能记得下官,下官三生有幸,只是下官技不如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秦将军记挂的。” “刘队正可不要谦虚,那日本将与刘队正在台上过招,对刘队正的刀技,本将还是知晓的。”秦城笑道,笑容和善,“上回本将见识了刘队正的刀技,可是没有见识过刘队正的箭术,今日不如就让刘队正演示一番如何?” “这……下官箭术不精,恐怕射的不好,让秦将军耻笑。”刘山河脸色变得有些难堪,支支吾吾道。 “无妨,今日本是考校大伙儿技艺的时候,刘队正只要射出自己的水平即刻。”秦城循循善诱道,“哦,刘队正的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吧?要是刘队正有痔疮这一类的顽疾的话,本将倒是不好强求。” 刘山河脸一红,神色更是尴尬,当下更是没有任何理由推脱,只得道:“下官射一回便是。” 悻悻然从骑兵教头手中拿过弓箭,刘山河走到箭靶前方,脸色难看,缓缓引弓搭箭,一时却是不知该射好一点还是该射的差一点,如今秦城站在他身后,他当然不好再是些巧计有意将弓箭拉断。 秦城见刘山河拉开了弦,神色一时却有些犹豫,当下便靠近他,跟他耳语道:“刘队正,实话告诉你,此番考核要是技艺不精,本将可是有权罢免他的官职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刘山河正在尴尬间,听得秦城这般言语,一愣,转头看向秦城,却见秦城一副严肃的不能再严肃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的笑容,当下更是不知道该何如做,神情真正紧张起来。 秦城退开一步,见刘山河正在紧张的当口,突然暴喝一声,“刘山河,校场舞弊,你该当何罪!” “啊?!”秦城近在刘山河身边,仅仅半步之遥,此时听闻秦城突然大声暴喝,本就紧张的精神突然一震,吓了一大跳,手中本就瞄准箭靶的铁箭一下子脱手,“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直直插进箭靶中心。 秦城看了一眼刘山河射出的铁箭,不理会在场众人惊讶的目光,幽幽道:“刘队正箭术超群,在本将有意干扰的情况下仍能够命中红心,而且铁箭入靶半尺,端的是好箭术!” 众人听了秦城这番话,又看到了刘山河射出的铁箭,一阵嘘声,那几个和刘山河一起的军士,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紧张的把秦城和刘山河看着。 “不过,”秦城突然话锋一转,凛然道:“刘队正先前折断三弓未中一靶,刀技更是舞的连刀都差点儿脱手,此等行径,似乎与方才表现不符,我说的对吧?教头?” “秦将军所言甚是。”那教头抱拳道,这刘山河刀技舞得长刀差点儿脱手还是自己给秦城爆的料,这会儿当然回答的响亮。 “刘队正,本将说的可是实话?”秦城看向手足无措的刘山河,厉声问道。 “是……秦将军所言,都是实话。”刘山河低声道,心中暗苦,先前舞刀时本是为了配合自己拉肚子虚脱的谎言,因而才有长刀差点儿脱手的情节,不曾想这回却成了秦城口中的罪证。。 “好,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本将无情!”秦城怒喝道,“考核之前,本将曾三令五申,尔等莫要耍诈舞弊,刘队正不听军令,以身试法,今日本将若不秉公办理,军法难容!” ———————————————————————————————— (总算赶上...) 第五十三章 校场风波 (今日更新送到。好吧,其实你们没有看到今天不更新的通知,是吧?) 说来刘山河不过是一些不想从车步兵部变成骑兵部的军士代表罢了,如今却是做了这出头鸟,被秦城当场抓了个活的,也是活该倒霉。虽说军中布告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骑兵是日后发展的方向,军士要想立功要想出头,投了骑兵希望便要大的多,甚至可以说,只有骑兵,方才有立功出头的机会。话虽如此,但是却不是每个人在一时便能理解得透其中的缘由的。当然,有些军士即便是心中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一定会去投了骑兵,毕竟在军营这么些时候,大伙儿对之前的老兵种老部属还是有些感情,骤然让所有人都参与骑兵新兵考核,要是没有人敷衍塞责,倒是不正常了。秦城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不过发展骑兵是汉军战胜匈奴的必须,也是秦城这个骠骑校尉安生立命的根本,所以他是容不得军中兵士在考核时弄虚作假半点儿的。 刘山河既然一不小心做了出头鸟,秦城就更加没有不把这个鸟打下来的道理,要是让这支鸟飞的高了,在他骠骑校尉头上拉一坨屎,那他这个骠骑校尉也不用干了。 “好,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本将无情!”秦城怒喝道,“考核之前,本将曾三令五申,尔等莫要耍诈舞弊,刘队正不听军令,以身试法,今日本将若不秉公办理,军法难容!来啊,将他压下去,听候本将发落!” “诺!”秦城这一声令下,便有秦城事先布置在四周的亲选执法队军士上前来,就要将刘山河押下。 此时秦城自然不会去用李虎带来的李广亲兵来替自己办这些事情,那样的话,难免给别人留下一种狐假虎威的印象,这对自己的威望,可是不利的。 刘山河自知理亏,纵然心中不平,也不敢当众抗拒,当下就要被押下,恰在这时,方才那几个在刘山河身旁神色异样的军士,这会儿竟然跑出来两个,一把拦住要将刘山河押走的军士,挡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个长得尖耳猴腮的军士大声转过身对秦城大声道:“小卒敢问秦将军,刘队正所犯何罪,为何要施行军法?” 秦城眼色一寒,对这个军士明知故问的问题感到有些懊恼,正要喝令,忽的看到对方那闪着精光的眸子,秦城心中一动,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儿,于是喝道:“尔敢阻扰本将执行军法,便是同罪,再不闪开,便要将你一起押下!” “秦将军明鉴!”那军士朝秦城行了礼,眼珠子一转,便朗声道:“刘队正只是不想舍弃之前的部属,不想去做那骑兵罢了,刘队正何罪之有啊?便是我等,心中也是割舍不下之前的部属,不想做那骑兵,秦将军身领骠骑校尉,想要壮大骑兵,我等可以理解秦将军的心情,但是即便如此,秦将军也不能害了我等车步兵的老将士啊!我等本是车步兵,也做了这么些时日的车步兵,早就习惯了,做不来那骑兵,真要到了战场上,只怕还不曾杀敌,便被匈奴人的骑兵砍了脑袋,我等本是车兵,为何不能以车兵的阵势去杀敌,反而却要舍本逐末,去从头做那骑兵,我等心中不解,更是不服,还望秦将军讲明!” 这军士一通话说的好不利索,话中带话,环环相扣,乍一听入情入理,让人不禁站到他的立场上去想他的这番话。 秦城拦住了中途要想打断这军士说话的一名教头,冷眼听着他说完。既然搪塞不过去,那便且先看他如何说话,待他说完,自己再去理会。 听着军士把话说完,众军士虽是不至于议论纷纷,但是一双眼都不自觉的看向秦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其中肯定有不少人也是心存这种疑惑,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这军士方才一席话,反而倒是说出了这其中一些军士的心声。更有甚者,他竟是将秦城说成了一个只顾以权谋私,而害了众军士利益和性命的小人。 柳木和李虎站在秦城侧后,听了这军士的话,脸色变了变,低声道:“这厮好歹毒的心眼儿。” 秦城见众军士看向自己,脸不红心不跳,上前一步,靠近那军士,道:“我且问你,身为戍卒,你可知军法为何物?” “这……小卒只是说出大伙儿心中所想……”那小厮知道秦城想要转移话题,索性避实就虚,抓住自己的论据不妨。 “你先回答本将,作为军士,你可知军法?!”秦城却是不给他左右而言其他的机会,喝问道。 “小卒……自然识得军法。”那小卒见搪塞不过,只得如是道,“不过小卒方才所言,也是情理……” “本将再问你,你可知军中规制?”秦城步步紧逼,仗着身份继续大声喝问,不让这军士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小卒自然识得军中规制,小卒也识得人之情理……” “你既知军法,为何胆敢阻扰本将执行军务?你既知军法,为何不执行军中命令而在此以种种借口为他人触犯军法开脱?你既知军中规制,为何敢在本将问你话时还敢左右而言其他?你既知军中规制,为何敢在本将面前大放阙词不知尊重上级?”秦城不等那军士“情理”二字说出口,便抢先一步连声喝问,每问一句,秦城便靠近那军士一分,每问一句,秦城的声音便大一分,每问一句,秦城的神色便凛然一分,问到最后,那军士扛不住秦城的咄咄逼人,神色惊疑的后退了几步。 “说,谁给的你这个胆子?”秦城厉声喝道。 那小卒被秦城喝问的脸色苍白,却还是强作镇定,见秦城问完了话,仍是不死心道:“小卒只是……” “这小卒是谁的部下?”秦城撇下这军士,转头向围观的众军士喝问道。 “是……是下官的部下。”秦城一连喝问两遍,身旁终于有人应答。 秦城转身看去,却见那人便是刘山河,此时,刘山河一脸窘迫,有些心虚的看了秦城一眼,便把头低下了。 “原来是刘队正的部下。”秦城冷笑一声,走到刘山河面前,用手抬起他的头,道:“刘队正果真是带出了一个好部下,你这部下果真是学了你,就连违抗军令触犯军法这样的事儿,他都做得跟你一样,刘队正果然是一个好军官,果真是称职的很哪!” “下官有罪,请秦将军责罚!”刘山河自知无言以对,索性也不多言,咬牙道。 “队正何罪之有?”那军士认识不死心,插嘴道,“队正只不过是做了千百车步老兵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小卒只不过是说了千百车步老兵想说而不敢说的话,秦将军缘何不分青红皂白,一意要治我等的罪?” 那军士说完,头昂的高高的,似乎自己说中了秦城的软肋,很是得意,显得底气很足。 秦城却是看都懒得看他,向刘山河问幽幽道,“刘队正,你这部下似乎对军规军法不甚明白,你是不是也是如他一般认为?” “下官不敢。”刘山河脸色难看之极,转向那军士,喝道,“张士友,还不认罪?” “队正,士友何罪之有?”那军士丝毫没有认罪的打算,态度仍旧是强硬。 秦城冷笑一声,却是再也不看刘山河或者张士友,转过身,对几个执法军士道:“如此戍卒,坏我军规,犯我军法,却是不思悔改,拒不认罪,给我拿下!” “诺!”几名执法军士得了秦城的将令,应了诺,就要上去拿人,那张士友见几个执法军士向自己靠过来,和先前那名一同跑出来阻拦押解刘山河的军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色,大喊一声“秦将军不公,我等要这等将军何用!”喊罢,这两人竟然率先向围过来的执法军士动了手! “这两人疯了么?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柳木怒喝道,语气中除了不可思议就是愤怒。 “管他这些作甚,拿下便是!”李虎冷道,也是动了真怒。 那两名军士功夫也是不俗,三四名执法军士围过去,竟然无法将其制服,反而被他们瞬间击倒两个。李虎和柳木见此情景,正要上前帮手,却见秦城身形一闪,已经靠近那张士友。 张士友只见面前虚影一闪,便觉自己小腹痛如刀绞,身体一轻,脚便离了地,竟是被秦城一脚直接踹飞! 和张士友同奔出来的军士听得背后一声惨叫,正要回头看时,眼前凭空出现偌大一条腿,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便觉鼻梁一痛,脑门一晃,眼界再也不能清晰,身体斜飞出去好几步,狼狈的落在地上。 秦城收拾了这两个闹事者,冷道:“一起压下去!” 执法军士得了令,自觉方才被对方打倒脸上无光,这会儿动作出奇的麻利,押起这两人时,还不忘暗地加些拳脚,只是这两人一人吃了秦城一脚,神志已经不甚清楚,对那几个执法军士加在身上的拳脚反应倒是不大。 那刘山河见得这番光景,神色紧张、恼恨、羞愧,一时精彩无比,自知今日闯下大祸,这军旅的日子要走到头了不说,恐怕脑袋也得担心被搬家,眼见着部下两名军士竟然敢如此大胆,在秦城面前闹事,更是无地自容,当下扑通一声朝秦城跪下,嘶声道:“下官治军不严,部下出了这等忤逆,下官实在是该死,下官罪不容诛!”说完,一头拜倒。 秦城看了刘山河一眼,不动神色,淡淡道:“压下去。” 眼见三人被压下,秦城心中好一阵不解,要说刘山河今日做出一些搪塞考校的事情出来,尚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内,虽然犯了军法,但是毕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这张士友所作所为,就让秦城不解了,是什么让他竟然做出这般举动,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对执法军士大打出手,他就如此肆无忌惮,不怕事情闹大之后脑袋不保? 对于张士友今日举动,众军士反响不一,但是大体不差,虽然这张士友之前的言语颇有鼓动性,但是之后的行为毕竟过了头,难以得到大家的同情,再者,三人违犯军法也是事实。其中有些明眼人,就更加不明白了,这张士友要是想将秦城处于不利地位,就不该对执法军士大打出手,他们如此这般,最后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秦城将众军士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了一些,待执法军士将三人押了下去,秦城这才对众军士道:“今日之事,刘山河触犯军规事小,张士友等人对执法军士大打出手事大,这三人皆都违犯军法,本将自当依照军法办理。” “作为军士,军令便是一切,违反军令,不顾军规,纵有千番缘由,也不得饶恕,此间道理不需本将敖述。” “壮大军营骑兵,上有陛下圣旨,下有本将军令,中有将军均旨,此番从车步老兵中挑选精武将士充入亲兵新营,乃是军营大计,非是一人之意,更不是本将就能说了算的!” “本将既然领了骠骑校尉的头衔,统制全军骑兵相关事宜,自当尽职尽责,不负将军将令,不负陛下所望。众位将士,我等若不执行军令,肆意敷衍塞责,因为一己之由而舍军营之大计于不顾,舍汉军大计于不顾,舍陛下圣望于不顾,还有何等颜面待在这忠勇无畏的乾桑军营,有何颜面面对前番战死的同袍弟兄,有何颜面面对正待我们保护的父老乡亲?” “言尽于此,本将也不想多言,多说无益,大家好自掂量便是。” 秦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李虎和柳木相视一眼,自然是跟上了秦城。 众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不一。那些本来就没有想过敷衍搪塞的军士暗自庆幸,那些本就存了投机取巧心思的军士,脸色自然羞愧,不过也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有实施自己那愚蠢的计划。 秦城一路回到骠骑校尉大帐,脸色严肃,没有了往日一向轻松的笑容。进帐之时,秦城告知帐前一名守卫,将刘山河带进来,然后告知另一名守卫,将刘山河的履历调过来。 李虎和柳木跟着秦城进了大帐,见秦城盯着帐内的边郡地图沉思不语,脸色肃穆,也不好多言。 一路走回来,秦城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但是事实是否如自己想的这般,还要待审问过刘山河之后才能知晓。 如果真如秦城心中所想,那未免也有些疯狂了。 秦城回头看了李虎和柳木一眼,却没有说话,在自己的脑袋里没有形成基本的定论之前,他向来是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的,那样难免让人觉得浅薄。 秦城心中有太多疑问,使得他必须立即审讯刘山河,发展骑兵是他的命-根子,秦城决不允许这其中出半点儿差错。今日校场冲突虽然被尽力压制在最小的影响范围内,但是张士友最后与执法军士大打出手,却是不可避免让此事的影响扩大了到了一个严重的地步。 一旦这件事情的影响不能有效解决,那便不仅仅是乾桑军营的事情了。所以秦城必须尽快做到心中有数,以寻求破解之法,避免还有存了不良心思的人来搅局。 刘山河被押进大帐的时候,他的履历也一并到了秦城面前。刘山河见到秦城,便直直跪下,大呼对不住秦将军下官有罪,神色极为懊恼。 秦城坐到案几前,也不理会刘山河,先是认真翻阅了一番他的履历,见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抬头来问刘山河,道:“刘队正,本将接下来问你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如若不然,本将告诉你,后果会很严重,你可知晓了?” “秦将军但问便是,下官必无半句虚言。”刘山河抬起头,大力了几下胸脯,大声保证道。 “那好,本将问你,今日你为何敷衍塞责骑兵考校?”秦城凛然道。 “下官舍不得之前的部属,大伙儿在一起这么些年了,都不容易,下官心中怎能没有牵挂?咱从军也不图什么盖世功勋,但求活得爽快,大伙儿兄弟几个在一起,平日里俱都是开心的很,因是此番不想做那骑兵,也不稀罕那骑兵日后有如何的前景,所以考校时,便做了假。”刘山河麻利道,说着露出笑容来,还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有觉得有些羞愧,便低了低头不出声了。 “你如何能够肯定你那几个兄弟也做不成骑兵,难不成你们是串通好了,一起作假不成?”秦城追问道。 刘山河听秦城这般问,神色有些尴尬,尴尬之后爽朗笑了一声,依旧是朗声道:“不瞒秦将军,我等兄弟几个,正是事先说好,要一起在考校中作些假,如此便不用担心去了那骑兵新营之后分开,也不用担心有人进了骑兵新营,有人没进那骑兵新营。下官知晓如此这般给秦将军添麻烦了,下官已经知道我等错了,这便给秦将军赔罪,下官愿领军法。” 第五十四章 刺杀 “无须多言赔罪,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军法加身的时候再说吧。现在本将且问你,张世友等人今日所为,你事先可是知晓,你是否是其同谋?”秦城心境渐渐恢复平静,语气却是更加凌厉起来。 “禀秦将军,张世友等人本是下官部署,事先也曾提起要在校场考核时与我一同舞弊,但是今日他等大胆冲撞秦将军,甚至大打出手,却是下官未曾预料到的,此是下官的失职。”刘山河羞愧道,“张世友等人平日里倒也还规矩,不曾有过些许触犯军法之事,前两日他等找到下官,抱怨骑兵考校一事,下官心中也是不愿,便与他等一起商议了一些,想不到今日他等竟然如此大胆,做下这等忤逆之事,下官也是不知为何。” “你这猪脑子要是知道为何倒是怪事了!”秦城毫不客气的骂道,“本将再问你,与你同谋舞弊的人还有哪些,一一道来,不可遗漏一人!” 刘山河挨了秦城的骂,没有半点儿不满,如实将与他同谋的人一一说了。秦城将这些人的姓名记下,待刘山河说完,便向帐外值守的守卫招呼了一声,让他们去将这些人的履历一同调过来,完了见刘山河服罪态度还算不错,便又问刘山河道:“此次除了你与你部署的人有这些舞弊的想法,你可知还有那些人也有这种想法,给本将一一说来。” “其他人下官也有接触,但是这些人虽然心中不愿,毕竟不敢真在考校时舞弊,大伙儿也怕吃了那军法,只是我等……” “只是你等认为你等舞弊做的巧妙,能够蒙混过关,然否?”秦城冷喝道。 “是,下官惭愧。” 秦城冷笑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便懒得与他多言,只是等着张世友等人的履历调来。 不多时,张世友的履历送到了秦城面前,秦城翻开看着,脸色渐渐严肃,半响,秦城突然抬头,向李虎道:“李队正,本将有一事要请你等帮忙。你现在速去集合你部部署,和我的执法队一起控制住校场局势,一旦有人意欲闹事,不须多问,一应先封住其嘴,然后拿下,交予我处置,如何?” 已经在旁等待了良久的李虎立马抱拳道:“区区小事,下官自当效劳。” “好,秦庆之,你带执法队和李队正一起行动,但有疑问,听李队正安排便是。”秦城向身边一名军士道。 “诺!”秦庆之抱拳应诺。 这秦庆之乃是秦城挑选执法队之时看中的一名军士,秦城觉得他反应还算机灵,身手也是不错,气质也与自己有几分相像,便留在身边听用。 “柳木,你留下。”秦城见柳木起身,看样子是想和李虎一起出去,便开口叫道。 “诺。”柳木疑惑的看了秦城一眼,却见秦城没有丝毫打算解释的样子,便只得应诺。 安排完了李虎和秦庆之去看住校场,秦城便又埋头在书简之中,看起张世友等人的履历来。 刘山河干跪在帐内,一时除了眼巴巴的将秦城看着,也无可奈何。 秦城研究了手中的履历半响,抬起头便语出惊人,“刘队正,此番你要是能保住性命在,算是你走运。” 秦城长呼一口气,心道还好发现得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看来,这其中的问题跟自己方才在路上想的大体不差,确实是有些疯狂了。再看那刘山河时,只觉得这厮当真是蠢到家了,才能做了这校场上的出头鸟。 “啊?”刘山河嘴巴一张,便再也闭不上,脑子转了半响,仍是没有反应过来,还当秦城是要重重处罚他这出头鸟,以儆效尤,当场只得拜倒,认命道:“下官愿领军法。” 秦城被刘山河气得鼻子一歪,真是懒得在跟他多说,大手一挥,便吩咐帐外守卫将其押下,这才转向柳木,扬了扬手中的竹简,道:“我还有一事要请你帮忙。这些犯事军士都是刘山河的部署,包括张世友等这两个已经在校场上闹出了风波和几个还没出头的人,你与我的执法队前去他们的营房,替我搜上一搜,看看能不能搜出什么来。” “你想搜出什么来?”柳木问道。 “自然是受人指使,意欲大闹骑兵考校之事的罪证。”秦城幽幽道,饶有意味的看着柳木。 秦城方才翻看了张世友等人的履历,发现这几人都是在两年前入的军营,虽说履历上籍贯等资料都填写的完整,但是秦城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说几人入伍前的履历都是异常简单,做的事也是平常,但是几人入伍之后的表现却都是不俗,其中这张世友更是被提拔做了什长。 秦城怀疑,这些人入伍的时候,有人放水,因此凭借他们简单的履历,才能入得这军营,进了军营之后,还有人放水,才使得这其中几人都升了军官,虽然都是什长伍长这个级别,但是两年的时间,又没有大的战事,这已经是很大的提拔了。 再者,这几人虽说平日里显得战力不俗,但是上回与匈奴人大战,这些人都只是象征性的有一两人人的斩首,这是最让秦城怀疑的地方。 如果说这几人从一入伍都是抱着不纯的心思,那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此番会大闹校场,有先前那一番忤逆的言论了。很显然,这些人不希望乾桑军营大力发展骑兵,所以才会有先前那一番假托不适应调换兵种,而实际抱着破坏骑兵新兵挑选考校目的的行为。如果秦城所料不差,那么这些人肯定还会有后续的破坏行动,这也是秦城方才让李虎和秦庆之带人去强力维护校场秩序的缘由。 再者,这些人既然是受人庇护受人指使,那么就必然有罪证,而且,若是秦城所料不差,军中定然还有人与他们上下照应,因为仅是凭借这几个下层军官,还翻不起多大的浪来,但是如果上面有人借题发挥,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张世友最后会不顾一切大打出手,他们的目的,就是将影响扩大,给上面的人以口实。 既然从高层无法反对秦城壮大骑兵,那就从下层来着手破坏,这确实是够阴险的一招棋。 如今,秦城所疑惑的就是,到底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又如此有势力,来阻扰乾桑军营发展骑兵? 当然,目前这一切还都只是秦城的猜测,这猜测是否属实,还有待于其后的发现。 柳木听了秦城这话,再接触到秦城的眼神,心知自己方才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当下起身,向秦城一抱拳,便和秦城安排的人出了军帐。 “来人,将刘山河押下去,单独严密看管。”柳木离开军帐时,秦城向帐外招呼道。 “将张世友等人带进来。”守卫将一脸茫然之色的刘山河押下去之后,秦城又道。 不多时,张世友和另一名和他一起闹事的军士被带进帐来,和张世友一起闹事的军士唤作卫大雷,很平常的一个名字。 张世友和卫大雷被带进军帐的时候,仍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没有半点儿悔过之色,当然,秦城也没有奢望他们会悔过。 “张世友,卫大雷,籍贯常山氏元,元光二年入伍,进车兵部。元光三年,张世友被提拔为伍长。元光四年,也就是今年,张士友擢升什长,卫大雷擢升伍长。你两人升迁的速度倒是不慢!”秦城坐在案几后,看着张士友两人道。 “禀秦将军,这都是我二人一步一个脚印凭借自己实力爬上来的,有何不妥?要说升迁的速度,全营恐怕没人能及得上秦将军吧,秦将军又何必耻笑我二人。”张士友冷声道,完全没有要尊重秦城这个上级的意思。 “上回大战匈奴,张士友斩首两人,卫大雷斩首一人,这战功似乎与你二人的职位有些不符。”秦城继续慢慢悠悠道。 “战场情势变幻莫测,况且我车兵面对匈奴骑兵本就没有什么优势,只斩首一二人,小卒窃以为这也不是什么罪过,还望秦将军明察。”张士友接话道。 “此番骑兵考校,你二人先是意图舞弊,后又大闹校场,与执法军士大打出手,更是出言不逊,用心不可谓不险恶。”秦城手撑着下巴,看着张士友缓缓道。 “禀秦将军,我等也是割舍不下旧时部署,不想去做那骑兵跟之前的部署分开,至于后来失手打人,确实是无心之过,请秦将军恕罪。”张士友继续道。 “张士友。”秦城笑着起身,走到张士友面前,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收起笑容,眼神骤然阴寒,直视张士友,冷冷道:“本将方才有问你问题么,有允许你答话么?” “这……小卒只是见秦将军对着我等说话,所以……”张士友被秦城的话噎了一下,眼看着秦城说变脸就变脸,心中也没了谱,眼神有些闪烁,低声道。 秦城冷哼一声,捏住张世友下巴的手一下甩开,转身走回到案几后,眼神冰冷的看着张士友,声音骤然提升到一个响亮的高度,大喝道:“张士友,你以为你很聪明,什么事都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什么事都想不露痕迹,但是本将告诉你,你这点小聪明,在本将这里,全无用处!本将何曾让你答话,你这么着急为自己辩解,可是心虚?” 秦城这一大喝,气势雄厚,逼人心魄。 张士友平白无故遭受了秦城一顿呵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先前秦城和颜悦色说起那些话时,他还以为秦城给他机会辩解,便一一说了,谁料想这秦城翻脸比翻书还快,先前还是阳光明媚,这会儿便是冰天雪地,而后又是狂风暴雨,到了这会儿,张士友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秦城的套儿。 这秦城摆明了就是要震慑自己,让自己有口不能言! 张士友刚想辩解,秦城猛地一拍案几,只将那案几震得险些散架,对张士友怒目而视,又是一阵大喝,“张士友,前番你冲撞本将,殴打执法军士,蔑视军令,此番又对本将不敬,在本将面前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你在考校时敷衍塞责,意图舞弊,你还如此理直气壮,是谁给了你这个胆量,是谁给了你这个特权,你还知道自己是谁么,你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你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本将告诉你,你这是找死!” 秦城一边大喝,一手指着刘山河的鼻子,显得很是激动,那样子就像是被捞了胡须的老虎,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一跃而出,将刘山河咬得粉碎! 刘山河听得秦城这声如洪钟的一阵爆喝,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裂,再看秦城的架势,手已经按在长刀刀柄上,手背上青筋暴突,微微颤抖,似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拔出长刀,来个血溅五步。刘山河再看自己,手臂被反绑在身后,这会儿正是跪着,想来秦城要是真一个控制不住,自己还真就要小命不保,想起秦城先前在校场上一脚就解决了自己,虽然有偷袭的嫌疑,但是毕竟那力道摆在那里,这会儿军帐中除了秦城便只有卫大雷,秦城真要是动了杀心,想找个人拦着都没有。不仅如此,秦城要是真就一刀将自己杀了,自己也不过是白死一次罢了,秦城一点儿责任都没有,谁让自己连番触犯军规了?想到这里,刘山河先前的嚣张气焰再也无法保持的住,眼看着秦城双目通红,呼吸急促,刘山河仿佛看见了下一刻秦城便要一跃而出,长刀竖斩,将自己辟为两截,当下大急,心里还如何坑得住,身体正欲动时,秦城又是猛地爆发出一阵大喝: “张士友,你罪不容诛,本将现在就要将你依法惩处,你可知罪?” 秦城这话虽是问句,但那气势,活生生的便是已经准备好杀人了,要命的是,喝到最后,秦城按在刀柄上的左手,轰然一抬,只听得“噌!”的一声,眼前寒光一闪,再看时,长刀已经拔出半截! 张士友这会儿再也把持不住,活生生被秦城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破了胆,一跃而起,也顾不得其他,大喊一声“救命”,就要向帐外逃去,恰在张士友一转身的时候,眼前骤然黑了一些,张士友正是惊疑之际,直觉胸口一痛,却是被一脚正踹中了胸口! 此时张士友本已是惊弓之鸟,胸口疼痛事小,被吓到事大,忍不住怪叫一声,身体却是已经被那一脚踹向后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之时,张士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一沉,就要昏过去! 就在这时,屁股处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便是身体一震,方才昏到了关口还没昏过去的张士友,一下子被疼了回来,伸手捂住屁股,正要回头查看伤势,左脸又是一痛,接着便是脑袋一阵轰鸣,身体再次飞出去,栽倒在地上! 到了这会儿,张士友已是浑身无力,脑袋痛的厉害,却是再也动弹不得,左眼给方才那一击给打得模糊了视线,勉强用右眼看向眼前时,却见一个白脸军士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正是柳木。 话说柳木到了张士友的营房,到处搜了一通,本是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就要离开时,柳木灵机一动,在一处极为隐蔽处挖出了一个大洞,掏出一些物件,草草一翻,心中已然有谱,自知没有辜负秦城所托,柳木这便带人快步赶回骠骑校尉军帐。 到了帐外,就听见帐内秦城一声大喝,接着便是长刀出鞘的声音,柳木不知帐内发生了何事,心下大惊,不及通报,便一把掀开帐幕,正眼一看,就见那张士友正转身向自己奔来,下一瞬就要撞到自己身上,柳木果断出脚,一脚踹在张士友胸口,将其踹飞,这还不算,本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柳木在张士友落地之后,又是一脚踢在他左脸,直接将其踢的一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张士友这会儿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是柳木下手也是极为讲究分寸,这使得他的神志还能保持清醒。张士友右眼再看向秦城时,却见秦城哈哈一笑,走出案几,拍了拍柳木的肩膀,笑道:“柳郎真是好身手,不过你这下手也太重了些,我还要留着他审问呢!”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他这会儿昏不了!”柳木见秦城无恙,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心中一松,向旁边的卫大雷一努嘴,道:“再者说了,这不还有一个嘛!” 秦城看向那卫大雷,这厮今日虽说也参与了校场风波和这军帐风波,但就是一句话没说过,这会儿看时,只见那卫大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缰绳,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匕首,秦城看向他时,眼前寒光一闪,便见匕首已经到了秦城眼前! 第五十五章 所谓家信 秦城看向卫大雷时,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便见匕首已经到了眼前! 这卫大雷一直表现的很是沉静,在张士友大呼小叫与秦城步步相抗的情境下,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这会儿柳木本意是要秦城将其好好审问一番,却不料这一回头,就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情急之下,秦城上身向后一仰,匕首便在他眼前横斩而过,顺势一个后空翻,落地后不及等身体站稳,秦城借势猛然后退,总算拉开了跟卫大雷的距离。 卫大雷一击失手,眼见秦城已经退出几步,哪里肯放过,当下身形急进,手中匕首便又狠狠刺向秦城! 秦城方才疏于戒备,才让卫大雷占了便宜,这会儿已然退开了数步,又怎会再吃苦头。也不见他有何其他动作,单单是左手将长刀拔出来一截,眼看就要将其全身拔出。卫大雷知晓秦城的本事,心道要是秦城拔出了长刀,自己断然没有办法取胜,于是趁着秦城长刀还未完全出鞘,手中匕首便向秦城左臂刺去! 秦城心中冷笑,身体一侧,将左臂与卫大雷的距离拉开,同时左腿闪电般踢出,正中了卫大雷右肋! 卫大雷一时大意,被秦城踢中右肋,当下身体便后退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再要战时,只见眼前寒光一闪,秦城长刀便到了卫大雷胸前! 卫大雷神色一紧,身形却是不退反进,匕首堪堪将秦城长刀格挡开,便要近了秦城的身。他自知要是两人距离稍稍远些,自己断然不能讨到半点儿便宜,唯有拉近二人的距离,方能发挥匕首近战的优势,到那时秦城的长刀便会施展不开! 秦城与卫大雷交上了手,便知这卫大雷身手不凡,不是寻常人物,眼看卫大雷要想近身,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长刀收回,便从中线由下而上挑了出去! 两人这边战斗正酣,柳木和闻声赶进来的军士却没有上前帮忙,柳木甚至呵退了进帐的军士,让他等退出军帐,免得被这卫大雷打伤,或者让他有了挟持人质的机会。柳木见秦城和卫大雷撕斗,便知这卫大雷身手恐怕不输于自己多少。 只是那卫大雷似乎完全没有逃跑或者挟持人质的意图,只是一个劲儿的与秦城对攻,这让在一旁站着的柳木完全没了用武之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打消了上前帮忙的念头,秦城的实力如何,柳木心中再清楚不过,要不然当初柳木在都试时也不会连攻了秦城三招后便主动认输,他这会儿上前帮忙,倒是无形中让骠骑校尉的面子过不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堂堂骠骑校尉抓个闹事的军士还要旁人帮忙,他也不用混了。 柳木一边看着秦城跟卫大雷撕斗,一边看着张士友,以防这厮这会儿又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来。 秦城长刀在手,与卫大雷斗了没两招便一刀在他大腿上削下一块肉来,秦城这也是为了生擒这卫大雷,毕竟要是闹出了人命来对正在进行的骑兵考校甚至发展骑兵一事肯定没有好处。 那卫大雷大腿挨了秦城狠狠一刀,却是哼都没有哼半声,只是眼睛更加通红了些,斗到这个份儿上,他自己也知道无法再将秦城怎么样,索性发了狠,竟然无视秦城斩向他胸前的一刀,匕首朝着秦城的脖颈便狠狠刺了下去! 眼见秦城手中长刀就要斩进卫大雷胸膛,要真是如此,卫大雷吃了这一击,只要他足够很,手中匕首未必就不能刺进秦城的脖颈,这是典型的以命换命的打法! 柳木见此情景,心中大骇,他万万没想到这卫大雷竟然这般狠,拼着自己的性命也要伤秦城,仿佛秦城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但是柳木这会儿想要帮忙,却是已经来不及,额头不由得又冒出一阵冷汗。 千军一发之际,秦城身体向后一倒,收刀出腿,整个身体成了一个标准的丁字型! 秦城这一脚力道不小,踢出去自然威力惊人,卫大雷吃了秦城这一脚,身体顿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卫大雷正想有所动作,秦城的长刀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 卫大雷抬头,与秦城四目相对,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狠意,那卫大雷眼中突然精光一闪,脖子一侧,竟然向秦城的长刀横去! 他竟然想自杀! 秦城似是早就料到卫大雷会有这般动作,在他脖子横向长刀的时候,长刀向旁边闪开,同时出腿,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卫大雷胸口! 卫大雷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几个翻滚,歪在了地上。 在卫大雷身体向后翻滚出去的同时,秦城跟着一个近身,在卫大雷还没回过神的同时,一个手刀迅速砍在他脖子上,将其砍昏过去! 收拾了这厮,秦城这才朝帐门喝令道:“来人,将这厮绑了,嘴里塞上布团,派三个人近身看守,别让他死了!” 将长刀拾起,归入刀鞘,秦城对柳木道:“这厮真他妈有种,铁了心要闹出人命,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倒也是一条汉子。” 这卫大雷从事情开始,就没有吭过一声,这会儿竟然差点儿让他闹出人命来,当真是不叫的狗才最危险。 柳木心中松了口气,看了张士友一眼,心有余悸道:“还好这几个家伙没在校场闹出人命来,要是那会儿他们便铁了心闹事,可真是防不胜防了——啊呀,要是他们那几个同谋这会儿在校场闹出人命来,那也是不妙啊!” 说罢,柳木本来就白的脸更加白了些,恨不得立即就要冲出军帐,去校场上看个究竟。 “放心吧,校场上有李队正,不会有事,他们那几个同谋,这会儿也应当被控制住了。我倒是担心有漏网之鱼,不过以李队正和秦庆之的机灵,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秦城道,“这样吧,你再去校场上看看。” “为何不直接暂停了这考校,待把事情办妥,肃清了这些小人,再开始考校不迟!”柳木道。 “不可,考校不可暂停。”秦城毅然否决道,“骑兵之事的进展不能受到影响。” 秦城绝不会允许骑兵事务的进展因为任何事情受到阻碍,尤其是在这刚刚开始的当口,秦城更是耽搁不起,真要是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此番骑兵事宜的进展,这对他这个刚上任的骠骑校尉的威望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如此一来,之后的事情要开展起来,便会难很多,甚至很多事情到最后都没办法取到意想中的效果,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里,秦城不禁又看了张士友一眼,只见此时张士友已经闭上了眼睛,歪倒在地上,一副昏迷过去的样子。 柳木答应了一声,就要出军帐,刚转身,想起什么,就听得秦城在身后提醒道:“等等,在张士友营房中可曾搜出什么东西来?” “差点儿完了这茬,这是在张士友的营房中搜到的。”柳木将那些物件拿来,交给了秦城。 秦城接过这些物件,点了点头,示意柳木可以走了。 “秦将军。”柳木刚要出军帐,李虎便进了帐,在他身后,几个执法队军士押着两名鼻青脸肿的戍卒一同进来,那两名戍卒的嘴中都被塞上了布团,进了军帐,仍是兀自挣扎个不停,看到秦城,也没有一点收敛之色,更谈不上什么尊敬,眼神里竟是傲慢,“这两人妄图闹事,幸好秦庆之发现的早,被我等及时拿下了。” 秦城瞥了这两人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见这两人估摸着是看到了一旁歪倒着的张士友,一个个皆是对秦城露出不屑和挑衅的神色,头颅恨不得仰到天上去。 妈的,吊毛。秦城心中怒骂一声,一闪身,靠近这两名被俘的军士,一人一脚狠狠踹在两人的胸口,只见那两人身影一闪,倒飞向帐门,竟是被秦城生生踹飞出了军帐! 不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秦城转身走向案几,冷冷道:“押下去,分开看管。” 说罢,又道:“把这张世友也押下去,将他的嘴中也塞上布团,反手绑好,别让这些人有自杀的机会。” 秦晨知道一时半会儿从这些人口中套不出什么东西,他们多半是如卫大雷这样的死士,惹毛了一个不当心人家便自尽了,秦城也懒得招呼,索性将他们押下去暂时了事。现在手中有柳木搜出来的信件等物,秦城便想从这其中看出些东西。 众执法队军士将张世友等人押下去之后,帐内便只剩下柳木和李虎,秦城没看见秦庆之,只道他还留在校场上维持秩序,如此一想,秦庆之便算是有功但不刻意来邀功,秦城对他的印象便又好上了几分。 李虎见秦城欲要专心看那手中的信件等物,便告辞离开了军帐,继续去校场上和秦庆之做他该做之事。柳木要走时,秦城却是抬起头,淡淡道:“柳木你留下。” 柳木很不爽的瞟了秦城一眼,见秦城正专心看着手中的锦帛信件,便道:“可有发现?” 秦城抬起头,将那一张锦帛递给柳木,柳木接了锦帛,粗略一看,却是大失所望,这其中并非是他们希望的什么罪证,而只是平常的家信,所说也不过是家中的一些琐事,“这似乎只是一封再平常不过的家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秦城眉头微微皱起,问柳木道:“这些东西你是在何处发现的?” “在那张士友床位的隔板里挖出来的,藏得颇为隐蔽,倒是费了些劲,当时我还以为是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想到是这么些没用的家信。”柳木回忆道,说罢觉得有些不妥,纳闷道:“不对,要真只是一封寻常信件,他没有理由把它藏的这么隐蔽才是。” 柳木说着,又将手中的锦帛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嘟囔道:“可这信件也没什么不妥,真是奇了怪了。” 秦城手托着腮帮,沉思了半响,将信件拿过来,又看了看,只见其上写道: 吾儿如晤,前番见你来信,信中所言,家中已经知晓。自你从军,至今日已是两载有余,家中甚为思念。吾儿身在军营,当保重身体,建立功勋,勿用挂念家中,家中一切甚好。前番家中来了一野犬,其性甚恶,咬伤几多牛羊,这几日又欲引来其它恶犬,共袭家里,家中皆言此为大患,不能不除,前几日家中依你二哥所言,挑选了几只弱羊,涂了药水,置于墙外,引得恶犬来吃,待其药发,众人齐出,打杀这些恶犬,你二哥打死犬首。翌日我等将其事相传与村中,更将犬首悬于村头大树,是以恶犬不敢再来犯。吾儿身在军中,诸多不易,当小心行事,遇事要懂得借助他人帮助,此番也不多言,吾儿要谨记投军时家中教诲,切记切记。 秦城将信中内容从头到尾反复读了几遍,总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沉吟半响,想到今日校场风波,心中忽然一动,眼神明亮了几分。 柳木见秦城神色瞬间坦然,忙问道:“秦将军可是看出蹊跷之处了?” “八九不离十。”秦城放下手中锦帛,道。 “那你还不快快说与我听,买什么关子。”柳木急道。 秦城看了柳木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很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么,你快快说来。” “嗯。”秦城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可是我不想说。” “你说什么?”柳木愣了一下,“你这厮,莫不是成心拿我寻开心?快快说来!” 秦城见柳木是真急,联想到这厮平日里那副冷峻的模样,心中就忍不住想要将其打趣一番,于是道:“要我告知你也无妨,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柳木瞥了秦城一眼,神色忽然一收,恢复平静,冷冷道:“不答应。你要说便说,不说便拉到,别想威胁我。” “哦?”秦城一挑眉,阴笑几声,“那本将便不说了。” “你……”柳木为之气结,冷哼一声,扭过头,索性懒得再看秦城。 “哈哈……”秦城被柳木脸红耳赤的模样逗笑,“其实这蹊跷并不难发现,问题就在这封信上。” “这封信只不过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信,有什么蹊跷?”柳木冷道,头却是已经扭了回来。 秦城将锦帛递给柳木,然后甩了甩衣袖,示意柳木看着信件,然后好整以暇道:“你试试将那描述与恶犬相斗的内容延伸想象一番。” 柳木低头看了看,纳闷道:“想象,如何想象?” “将犬首想象成本将,将牛羊想象成车步兵,将其家人想象成张士友等人,将其他恶犬想象成支持发展骑兵的军营,再将恶犬袭击牛羊换成骑兵挑选新兵,你看看会如何?”秦城洒然道。 柳木盯着锦帛看了一会儿,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苍白,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城,惊道:“你是说这封家信的内容就是有人指使张士友等人这次行动的方案?” “这不明摆着的事么?”秦城翻了个白眼道。 柳木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好高明的手法,好恶毒的心眼儿!先前张士友等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觉得纳闷,看来这不就是信中所言的‘将其事相传与村中’么,他们就是想把影响弄大,阻碍骑兵之事的发展,就连张士友等人利用刘山河做那出头鸟,将风波闹的看似有情理可依,也是因为这信中说了‘遇事要懂得借助他人帮助’,真是可恶啊!这些人的心机也太深沉了!简直到了闻之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确实如此。”秦城点头道,“这封信中所言,每一句都看似平常,似是在叙述无关紧要的琐事,实则是每一句都言之有物,那信尾写有‘要谨记投军时家中教诲,切记切记’,看来这些人从投军开始,就是抱了不纯的目的。这些人心思之深,实在是让人佩服。” “这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处心积虑了要对付我乾桑军营?此番要不是我等把事态控制的及时,后续风波处理的得当,哪怕就是让卫大雷死了,都是万劫不复的境遇!”柳木惊道。 “轻则骑兵后续事宜推迟进行,重则乾桑军营的兵种改制化为泡影!”秦城道,语气平常,“不过这些人既然能够如此处心积虑,想必只要我等做错一步,以他们的势力,便可以将事态影响无限扩大,将事情变成后一种情况!” “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秦城道,“就是不知这信中的‘二哥’所指为何人。”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信中的‘二哥’分明就是指军中有人作为他们的接应,帮助他们扩大风波的影响,到时候更会取你性命,以此来阻扰军营兵种的改制!”柳木神色激动道 第五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于那些有意阻扰上谷郡发展骑兵的势力而言,骑兵发展事宜一开展就杀了秦城,和如今给骑兵发展一事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后再杀秦城,效果自然不一样。前者或许不能对上谷郡的骑兵发展造成多大的打击,但是后者,则有可能使得上谷郡发展骑兵的计划化为泡影。 再者,由什么人杀秦城,效果又不一样,若是军中将领因为反对秦城发展骑兵而杀了秦城,这对上谷郡发展骑兵的计划又有着怎样致命的打击,自然是不言而喻。 总之,上谷郡如今想发展骑兵,已经让某些势力甚为忌惮了。 秦城听了柳木的话,并没有什么格外的表现,神态依旧如常,他看着柳木,道:“那依你所言,我现在又该当如何呢?” “自然是找出军中的内鬼,如此不仅可以保证你性命无虞,也是骑兵事宜继续进行下去的需要。”柳木道,“而且越来越好。” “这个道理我自然知晓,不过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在短时间内揪出这个军中内鬼呢?”秦城道,“要知道,我在明,敌在暗,我等对他一无所知,他却对我等了如指掌。” “那依你所言,我等岂不是束手无策,要坐以待毙?”柳木不悦道。 “当然不是。”秦城笑道,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而又自信。 柳木见秦城这副模样,试探着问道:“莫不是你已经有了计较?” “没有。”秦城老实道,“不过我这倒是有个现成的办法。” “你说。” “守株待兔。”秦城笑的很阴险。 “这跟坐以待毙有何区别?”柳木道,冷冷看着秦城。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好的法子?”秦城摆出一副请教的样子,向柳木拱了拱手,“万望柳郎教我。” 柳木被秦城的样子气得冷哼一声,冷冷道:“你心中明明有了计较,却偏偏在这卖关子,真是气煞我也!” 秦城收了手势,呵呵一笑,只是看着柳木,却不多言。 “你是想让对方自己露出马脚,然后给予致命一击?”柳木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柳郎果然聪明,哈哈!”秦城笑道。 柳木气得又是一声冷哼。其实以柳木的见识和机灵,未尝就不能立即想到这点,只是每次跟秦城谈论这些东西,秦城总要卖些关子,让他自己去想,而且他偏偏又占据着主动,让人不自觉的便顺着他的思路走,这就使得柳木的思维出现了迟钝。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打草惊蛇。我们急,对方却是比我们更急,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到底从张士友等人口中探知了多少东西,所以他更加担心自己会不会已经被供出来,我想,这会儿军中内鬼在得知了张士友等人与我等闹出了如此风波,其同谋又被我等一一抓获后,心中定当十分焦急不安,我等无需有所动作,但等他先作为即可。有道是敌不错,我不胜,只要他耐不住性子,举止失当了,我等的机会也就来了。”秦城这才侃侃而谈道。 柳木想了想,点头道:“你这话倒是不假,现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不过,他要是趁机向他们的背后势力通报了此间事宜,让他们有了准备,我们再要将他们揪出来,那岂不是很麻烦?” “无妨。”秦城大手一挥,“若真是如此,我倒还求之不得了。你想想,这些人现在既然已经在军营中闹出了不小动静,但是这些动静并不能对骑兵发展造成根本性的打击,他们要阻扰上谷郡发展骑兵,就必须解决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这个骠骑校尉,只要我这个骠骑校尉无恙,他们想要达到的效果就不会出现,也正因为如此,让他们知晓此间事宜,实则是有利无害。” “你倒是挺看得起你自己的。”柳木善意机巧道,“不过也确实如此,丑化骑兵发展事宜,杀了骠骑校尉,然后再兴风作浪一番,火上浇油几下,的确是阻扰上谷郡发展骑兵的最好路子,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就连朝廷,不说一定取消会上谷郡发展骑兵的决议,至少也会将此事推迟个几年,以避风头。” 说罢,柳木看了看秦城,悠悠道:“若是果真如此,秦将军这性命,可就危险了。” “这个无需担心。”秦城无所谓道,突然心中豪气一生,吟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其因祸福避趋之。” “苟利国家生死以,其因祸福避趋之?”柳木跟着呢喃了一遍,顿时一击节,赞道:“说的好!秦将军果然大义!” 秦城见柳木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夸赞自己,尤其是那眼中的炙热,神色间油然而生的敬重,丝毫不像作假,心中一时羞愧,差点儿脸都跟着红了起来。 与柳木商议了这些,秦城便以骠骑校尉的身份在军营中下了一道军令,规定军营戒严,军中军士没有他骠骑校尉的允许一律不得擅自出入军营。 而对于张士友等人,秦城则是做了一个“三不”的决定,即不审问,不定罪,不准探视。 安排完了这些,秦城便与柳木离开营帐,继续到校场上转悠,随后秦城随便寻了一个借口大大咧咧的将柳木支开,自己又去寻李虎,找到之后耳语了一阵,两人便分开,随后秦城又找到秦庆之,让他暗地里做一些事情。 接下来的半日,校场上骑兵教头对车步老兵的技艺考核仍旧在继续,待日头落山,秦城便让众人散去,明日接着去做今日未做完的事情。 一日考核结束之后,众军士便各自回营,进食休息。秦城则将李虎柳木秦庆之三人叫到了军帐。 “事情可都办妥当了?”秦问三人道。 “妥当了。”三人纷纷抱拳道。 李虎道:“我和秦庆之秦队正已经布置好了人手,军营中一旦有些风吹草动,我等必能知晓,只是不知这另外单独挑选出来的几人,要作何用处?” 秦城微微一笑,道:“其实这大队人马的作用都有限,主要还是要靠最后这几人监视有嫌疑的人。”说罢,看向柳木,问道:“柳郎那边如何了?” “今日我奉命在校场上转悠,果然有不少人上前来打探消息,但是心思最为急切的,便是车兵校尉孔正方。孔正方在跟我打探消息时,虽然极力掩饰,神色仍旧是很紧张。”柳木道,“按照秦将军的吩咐,我守口如瓶,并没有与他多言。” 秦城皱了皱眉头,点点头,一时沉默。 “秦将军莫不是怀疑这孔正方?”李虎问道。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过要真是孔正方,倒是也说得过去。”秦城缓缓道,“张士友等人本就是车兵,如果孔正方就是他们在军中的上头,倒也合情合理。” 几人都是点了点头,李虎道:“那秦将军接下来要如何区处?” “派人盯着他便是,且看他如何作为,我等再行动不迟。”秦城道。 “也只有如此,总不能因为他对张士友等人关心些,就拿他来审问。”李虎道。 “不仅如此,本将还等着顺藤摸瓜呢!”秦城笑道,“若是孔正方真是内鬼,今日军营中出了这许多事,他必定要跟他等背后的人联系,我们只要跟住了他,便能找出其幕后的人来!” “该当如此。”众人皆是点头认同。 “虽然如此,但是对军营的监控也不能松懈了,毕竟我等现在也不能确信军中内鬼就是孔正方。”秦城又道,“还有,对张士友等人要严加看管,这个庆之你要谨慎行事。” “属下明白。”秦庆之抱拳道。 “好,今日便先到这里,大家各自散去吧,李队正也要回将军身边才是。”秦城道。 “好,如此我等便告辞了!”李虎跟秦城高了别,便和柳木回了郡守府,当然,由于秦城执法队人数不多,手上可用人手不够,李广亲兵卫队便留了些人下来,替秦城监视着军营各处。 秦庆之出了军帐,并没有直接回营房,而是去了关押张士友等人的地方,对看守的军士好生吩咐了一通。 深秋已过,北方的夜便显得格外-阴冷,天空中的黑云遮挡住了月光,大地显得分外黑暗。秦城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一在脑海中推敲了数遍,又看了一阵兵书,这才迟迟睡去。 凌晨,秦城入睡没多大会儿,便被守卫叫醒,说是秦庆之有要是禀报。一问时间,得知丑时还未过,秦城忽然心中一惊,连忙把秦庆之叫了进来。 秦庆之进帐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身上还有血迹,一进帐便半跪下,懊恼道:“将军,属下无能,张士友等人被杀了!” “什么?”秦城一惊而起,再没有半点儿睡意,冲过去一把抓住秦庆之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眼通红,本想问个明白,却突然一把将他丢开,自顾自冲出了营房,向关押张士友等人的地方奔去。 张士友等人关系重大,却在这个关头死于非命,秦城自知麻烦大了,心中如何能好受。 秦庆之跟在秦城身后,一脸懊恼与自责。 到了那几个军帐,看见眼前情景,秦城心中总算好受了些。眼前并没有任何混乱,若不是秦城已经知晓张士友等人已经被杀,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个端倪。 秦城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到第一间营房前,示意面前军士打开房门。 进了房门,秦城便看见张士友躺在血泊中,鲜血自他的喉咙流出,湿了一大片。 这张士友,是被一刀划了脖子,当场死亡。 秦城蹲在张士友身边,查看了一番伤口,站起身,出了这间营房,便又走向第二间营房。 “属下前番离了将军大帐,便来此处吩咐了军士,严加看守,不能让他等有自杀的机会,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等竟然被人所杀。”秦庆之跟在秦城身边,边走边说道,“先前,属下出来小解,一时兴起,便想来这边看看,不曾想刚到这边,就见军士胡乱倒在地上,属下当时便知坏事了,却不曾想那贼人还未离去,属下一抬头,便见他从一间营房中闪出,要进另一间营房,属下也不敢惊动他人,恐造成不好的影响,更是不敢迟疑,当下便抽刀冲了上去,奈何还是晚了一步,房中的卫大雷已经被杀。属下与那厮厮打在一起,奈何对方本事高强,属下不是对手,被他打伤不说,还被他逃了去。” “好在这些军士都只是被打晕了过去,并没有被伤及性命,想来那贼人也是担心闹出动静后脱不开身。” 秦城一边查看,一边听秦庆之的禀告,完了之后便道:“此事怪不得你,就是本讲也未曾想到会有人来将他们杀了,临危之时,你处理的也很好,没有让这事儿闹大。现在可有外人知晓这件事?” “没有,当时那贼人打伤我之后,便有执法队兄弟的巡逻队赶了过来,我便让他们将晕倒的弟兄安置了,并且封锁了这里,就去向将军禀报。”秦庆之忍着伤痛道。 “好,此事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本讲先给你记下。”秦城道,“伤得怎么样?”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可恨跑了那贼人!”秦庆之愤愤道。 两人说着话,到了最后一间营房,这间营房关押的乃是卫大雷。 卫大雷此刻也是倒在血泊中,也是被一刀断喉。这四个闹事的军士,被杀时都是一刀封喉,可见来人本事不小。 秦城皱着眉头看了卫大雷半响,突然回头问秦庆之道:“你来这营房外时,可曾听到这些人有过呼救声或者发出其他什么声音?” “没有,属下来时,四周俱都是安静的很,这些人要是有过呼救,属下定然可以听得见。”秦庆之肯定道。 秦城看着卫大雷,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这可就奇了怪了。” “庆之,你将这些人用麻袋装好,带出军营,找个地方埋了,不要让人发现,切记此事不可走漏风声,知情的军士一定要封好口。做完这些事,你在找几个军士,扮作张士友等人,关在这些营房,做出张士友等人不曾遇害的样子。明白了?”出了营房,秦城向秦庆之吩咐道。 “将军放心,属下定然安排妥当。” “另外,让盯梢孔正方的弟兄到我军帐来。” “诺!” 离开了关押张士友等人的营房,秦城便径直到了军帐,坐下不久,秦庆之便火急火燎的赶到军帐。 “禀报将军,孔正方未在营房,已经不知去向!”秦庆之急切道。 “什么?”秦城一愣,遂问道:“从头说来。” “诺。方才我去找那两名盯梢的弟兄时,他们只说孔校尉在营房中,待属下细问时,方才知道,他两人今日并没有见过孔校尉出过营房,属下觉得蹊跷,便去叫门,这才发现孔校尉不在营房中。根据这两弟兄的交代,可以得知,今日孔校尉根本就没有回过营房!”秦庆之如是道。 听了秦庆之的汇报,秦城反而冷静下来,只是心中刚刚有了些明悟的地方,又是一片糊涂了,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先是万万没有想到张士友几人竟然会在军营被杀,再者就是孔正方的反应,也大大出乎了秦城的预料。 难不成张士友等人真是孔正方所杀? 就在秦城脑袋一片浑浊的时候,突然有执法队的军士来报,说孔正方已经回到了营房,并且得知,这孔正方是从军营大门进的军营,然后直径回的营房! “将军,是否现在拿下孔正方?”秦庆之抱拳请命道。 “本将自去即可。”秦城站起身,道。 秦城本来已经下了禁足的命令,没想到这孔正方竟然还能出得军营大门,可见他也有几分本事,说来这也有秦城威望不足的因素,要不然姑且不说孔正方出不出得了军营,至少秦城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孔正方出了军营! 秦城带着秦庆之,一路疾行,片刻便来到了孔正方的营房外。秦庆之自去敲门。 “哪个竖子?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来敲本校尉的门作甚?”屋内传来孔正方没好气的叫骂声。 “骠骑校尉秦将军,有事来拜访孔校尉。”秦庆之低声道。 秦庆之此话一出,房内便没有了动静,就在秦庆之忍不住要强行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门终于打开,一个胡须浓密的汉子,身着一身白衣,站在门口,看见了秦城,便快步行了出来,向秦城行了礼,神色还算平常,笑问道:“秦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孔校尉,你深夜方归,不知又是所为何事?难道你不知道本讲今日已经下了军令,禁止军中将士出营么?”秦城看着孔正方,冷声道。 “啊,这……”孔正方明显没有料到秦城竟会知道自己的行踪,一时惊讶的不知说何是好。 “走吧,孔校尉,到本将的军帐去说话吧!”秦城面无表情,语气冰冷,说完,转身便自顾自的走了。 孔正方诧异的看看秦城,又看看周围的军士,终究是跟上秦城,一同到了秦城的军帐。 “坐,孔校尉。”秦城自己坐到了将案之后,招呼孔正方道。 “诺,谢秦将军。”孔正方此时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秋日冬夜虽冷,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些许汗珠。 第五十七章 黎民前夕 秦城与孔正方谈话时,秦庆之自在帐外守候,因为秦城已经吩咐了秦庆之,要屏退众人,秦庆之虽然不是很了解秦城的用意,但这并不妨碍他执行秦城的将令。秋夜寒冷,秦庆之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恰见月光皎洁,满月如弓,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不再去顾及那彻骨的寒风。 秦庆之站在帐外,帐内秦城与孔正方的谈话他也只是依稀听得见一些,对于秦城,秦庆之还是很敬佩的,他自知无法跟秦城相提并论,便存了心思要好好跟秦城学习一番,这也是他与其他一些只知道眼红的军士不同的地方,好在秦城还算是个不错的老师,平日里做事,也注意提点秦庆之,这让秦庆之在获益匪浅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要认真在秦城身边做事。 秦城与孔正方这一谈,便是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明,秦城才唤秦庆之进帐。 “将孔校尉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营房。”秦城对秦庆之命令道。 “诺!”秦庆之看了孔正方一眼,但见他脸色如常,不卑不吭,不喜不怒,平和的脸上没有半点儿内容,这让秦庆之心中稍稍有些纳闷,要知道,这孔正方刚进来的时,还是很慌张的。 秦城让秦庆之押下了孔正方,便走出军帐看了看天色,见东方已经有些明亮,便绝了睡上一觉的心思。待秦庆之回来,秦城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将军放心,此次绝对万无一失,不会再出现任何异常情况。”秦庆之保证道。 秦城拍了拍秦庆之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这几日你在我身边做事很是勤快,这点不仅我看在眼里,有些人只怕也看在眼里,他们要是对付不了我,难免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你要机灵一些。” “将军放心,属下明白。”秦庆之抱拳道。 秦城点了点头,道:“今日我要去郡守府见一见将军,校场考校事宜你领着执法队好生看着,遇到突发情况可以便宜行事,不必要畏首畏尾,出了什么岔子也有本将给你撑腰。” “将军只管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秦庆之神色坚定道。 “好,如此我便放心了。”秦城跨上被一名近卫军士带过来的军马,勒住缰绳,道:“我去去便回。”说罢,拍马而去。 此时视线还不是很清晰,路上也有些暗淡,好从军营通往郡城的道路还算宽广,秦城便没有放慢马速,一路狂奔而去。 到了郡守府,天色已经大亮,秦城让门前守卫进去通报,不及半会儿,那通报的守卫便折返回来,领着秦城进了郡守府,一路向后院行去,不及到达后院,便听见兵器碰撞和汉子呼喝的声音,到了院墙门前,那领路守卫道:“将军说了,秦将军可以自行进去。”说完朝秦城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去。 秦城进了院墙,便见两个赤膊汉子正在院中空地上对练,两人此时比试的乃是刀法,不曾见得许多刀光剑影,但是两人的每招每式都是实打实,没有点半虚架子,可谓是险象环生,看的秦城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不消说,正在晨练的两人就是李广和李敢。 李广到底是沙场老将,两人与其说是在对练,倒不如说是李广在教导李敢,李广边打还边出言指引李敢该如何如何,李敢则是苦苦支撑,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李广的经验之谈。 两人的对练最终以李广一脚将李敢踹翻而结束,李广收了长刀,却没有去扶李敢,而是沉声道:“平日里让你多站桩,你却不信,你看看你现在,下盘不稳,激战中站稳都是问题,如何能发力攻我?力自脚底生,贯达全身,猛然击出,方能发挥最大威力,你要记住这点!” 李敢从地上站起,道:“孩儿记住了!” “你先去站两个时辰的桩,我与秦郎有话要说。”李广将衣服丢给李敢,自己又将长袍披上。 “诺。”李敢接了衣服,看了秦城一眼,也不知算不算是打过招呼,披上衣服,便去了一边,兀自站桩去了。 “属下见过将军,将军威风不减当年,精气神十足,秦城佩服!”秦城抱拳道。 “哈哈,那是自然,军人嘛,身体自然是第一位的,这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老夫可是不敢怠慢,你等虽然军务繁忙,但是也要切记不可忘了练习武艺,这到了战场上,将领还是要身先士卒的。”李广豪气道,笑了两声,见秦城没有在院中多说话的意思,便道:“秦郎此时来寻我,必是有事,进屋来说。” 秦城跟李广进了屋,也不绕弯,直接便道:“昨日之事,想必将军已经知晓,属下经过一日一夜盘查,也查出一些端倪,只是这张士友等人的上头是谁,属下还不能确定,今日之所以来得如此急,就是想听听将军的看法。” 李广在木椅上坐下,听了秦城的话,抚须道:“说来本将也是马邑之围后才到得这上谷郡,到今日尚且不足两年,军中诸多将领,本将也不是都知根知底,仓促之下也说不好谁的嫌疑大,要说这平日里的表现,还真就没有谁表现的特别出格的,此事恐怕还有待详细盘查。” “只是不知这郡守府中谁对这事比较熟悉,又可以信任的?”李广的回答也在秦城的意料之中,听了李广的话,秦城便继续问道,说起来这才是他今日来郡守府的主要目的。 “这事你可以去问问张都张从事,他在郡守府的时日长,曾今也在军营待过,如今也是分管军营钱粮,应当对军营将领都比较熟悉。”李广道。 “张都?”秦城听到这两个名字,心中不觉一亮,要说自己与张都还有些交情,自己去找他,也不至于遭遇敷衍,当下便起身道:“如此属下便去找张从事。” “也好,我让人带你去,也好让他尽责。”李广道,说完便吩咐了一个仆人,带着秦城去寻那张从事。 “秦郎,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听说你如今被陛下封了骠骑校尉,统制军营骑兵,兄弟我还没来得及给你道贺呢,哈哈!”张都见了秦城,热情的上来招呼,“今日你既然来得城中,定要请我吃酒才行,要不然兄弟我可就不依了,哈哈!” “张大人要是想吃酒,秦城哪有不请的道理!”秦城道,“只是今日秦城来得匆忙,实在是有要紧事要找张大人帮忙,这酒权且记下,待我等了却了公事,再吃也不迟,张大人以为如何?” “公事?秦郎有何公事要来找我?”张都见秦城一脸正色,再看秦城身边李广派来的仆人,收敛了一些笑容,认真道。 秦城将李广派来的仆人屏退了,便细声将事情给张都说了。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且容我好好想想。”张都听了秦城的话,脸色也严肃起来。 “要真要说出个人来,这倒是有个现成的。”张都沉吟道,“昨日入夜时分,我因事回去的晚些,无意中让我撞见一个人匆忙进了这府衙,去寻了长史,两人好像在密探了什么,当时我只是路过,无意中只听见了大闹校场这些字眼,或许就是秦郎所指之人。”说到这儿,张都的神色有些犹豫,一时不知该不该再往下说。 “那人是谁?”秦城问道。 “车兵校尉,孔正方。”张都道。 “孔正方?他来寻了长史?”秦城的眉头皱了起来,旋即又松开,道:“孔正方姑且不说,这人我已经有了计较,倒是不知还有谁有可能?” “那就没有了。”张都道。 “当真没有?”秦城追问道,“张大人你可得好好想想,此事关系重大,凡是有一丝嫌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张都皱着眉头又沉思了半响,肯定道:“确实没有了,再说我不在军营多事,这些事情也没有太多把握,秦郎何不去问军中将领?” “要是能问,我便问了,只是如此一来怕打草惊蛇,所以只得来此打探一二。既然张大人不知,我便再去问问将军。”秦城起身,向张都抱拳道:“叨扰张大人了,只是这酒,恐怕得推迟些时日了,这事在下必须尽快弄清楚才行。” “无妨,无妨,正事要紧。”张都道。 “好,那在下便告辞了!”秦城告了辞,便要离开,就要出门时,张都突然叫住了秦城。 “秦郎留步,还有一人,我差点儿给忘了!” …… 秦城回到军营的时候,午时还未到,此时校场上的车步兵考校一事,尚在进行,秦庆之领着人在校场上巡视,李虎和柳木也带着人在帮忙,这小半日,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骑兵校尉纪铸、马大山、赵虏,皆在校场上,另外步兵的两名校尉也在场上照看着。昨日校场上出了风波,今日这些校尉们,自然要到场,免得自己的部署在校场生了事端,累及自身。 秦城到校场上时,纪铸马大山赵虏正聚集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些什么,看到秦城,三人便一起过来见礼,秦城道:“昨日校场上出了事端,今日让三位前来巡视,可是辛苦了。” “职责所在,何敢言辛苦?”三人如是道。 “发展骑兵一事,本就是打破旧有规制,建立新规,两者相冲突,其中难免会生出些波澜,但是只要我等齐心协力,便可以渡过难关,日后骑兵大成,我等便可以直指大漠,击灭匈奴!”秦城道。 几人说了没两句话,马大山便粗着嗓子道:“秦将军,你要是这般说,我老马心中也是痛快,只是今日我等校尉在校场巡视,也是职责所在,但是车兵校尉孔正方那厮,却是半日不见踪影!昨日本就是他的部署生出了事端,今日却偏偏不到场,这可就让我老马心中不快了,不是我挤兑同袍,只是此等行径,实在是太过恶劣,还望秦将军明察!” 秦城哈哈一笑,看向马大山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这汉子虽然性子粗野,但是今日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其识得事理,更是耿直,秦城笑道:“马校尉不必激动,孔校尉因事被将军叫去,不在营中,故而不能来此巡视,先前本将未能知会军中,倒是疏忽了。” “原来如此,那我老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马大山恍然大悟道,犹豫了一下,又道:“秦将军,这将军莫不是因为昨日之事要治孔校尉的罪?要真是如此,还望秦将军念在同袍的份上,为孔校尉说几句好话,毕竟昨日之事,他也是不知情嘛,呵呵!” “哈哈!”秦城忍不住大笑一阵,用力拍了一下马大山的肩膀,道:“马校尉果真是性情中人,本将佩服!” 说话间,秦城注意看了一下纪铸和赵虏的神情,但见纪铸神色如常,赵虏也是没有什么异样。秦城心中冷笑一声,暗道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当日,车步兵考校一事终于落下帷幕,三四千车步兵,符合骑兵新兵挑选标准者共一千五百人,刚好可以编制成三个曲,这些骑兵新兵训练时,基本上可以保证一个教头三个新兵的对比。对于这点,秦城没有表露出满意与不满意的情绪。从车步老兵挑选骑兵新兵的标准是他和三位骑兵校尉制定的,能挑选出多少人,以及挑选出的都是些什么样素质的人,他心中早已经有了底。这一千五百骑兵新兵,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加之五百名优秀的教头,这将是日后前桑城军营的骑兵精锐,而这两千骑兵,对秦城而言,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基了! 这将是他闹闹掌控在手中的铁骑,是他生家性命的保证,也是他建立功勋的绝对保障力量。 既然骑兵新兵已经挑选出来,后续的事宜便可以继续开展,秦城首先是趁着今日的机会做了一番动员,然后就是命令这些骑兵新兵明日全数搬进新的营房,那也就意味着这些人的身份,从明日起,便不再是车步兵,而是骑兵新营的军士! 如此一来,秦城发展骑兵的步伐也终于迈入第二个阶段,这也就意味着,一切事宜已经踏上正轨。 从另一方面说,那些要阻扰上谷郡发展骑兵的势力,留给他们的时间,已是不多了。 当夜,秦庆之换上了轻装,去完成秦城赋予他的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在他临行前,秦城已经讲明,此次任务,若成,则上谷郡骑兵发展一事基本再无阻碍,若败,你的性命便要止于今日了。 秦庆之狠狠一点头,表情坚定。他也知道,今日他要是成功,日后必定能够跟着秦城飞黄腾达,今日他要是不成功,也至少为自己拼搏了一场,没有白活。 待秦庆之消失在夜幕中,秦城一招手,另一名轻装军士从军帐中走了出来,却是柳木,秦城向他一点头,他便朝着秦庆之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在柳木和秦庆之相继走后,秦城便进了军帐,坐在将案之后,拿起兵书,秉烛夜读了一夜,其间再没有出过军帐。 黎民前夕,秦城的军帐被柳木掀开,一夜未眠的秦城连忙奔过去一把扶起已经快要累的虚脱的柳木。 柳木勉强支撑起身体,给了秦城一个肯定的眼神,秦城旋即重重呼出一口气,恰在这时,柳木毫无预兆的一把将扶着他的秦城推开,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见秦城不知所以的看着自己,便道:“秦队正,被他们抓了。” 秦城只是凝重的点了点头,走出军帐,大手一挥,喝到:“来人!” “在!”,一声响亮的应答,却是李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近百矫健的军士,凛然抱拳道。 秦城回头看了柳木一眼,见他呼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于是果断道:“出发!” “诺!”柳木和李虎等人齐声抱拳应道,随即一行人一起出发。 待柳木和李虎离开,秦城又自己回到了军帐。过了不多时,天色大亮时,军营守卫突然带了一个中年人到了秦城军帐外,说是有紧要家事相告,秦城听了守卫的通报,立即出来相迎。 那中年人着一身普通的农人麻衣,见了秦城,急切上前悲伤道:“秦郎,你家姐病危,性命垂危,盼你回去见上最后一面啊!” “王大哥,你说真的?”秦城露出惊恐的神情来,眼前这人他自然认得,乃是他家的邻居,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王小二。 “千真万确啊,你要是迟回去一步,恐怕就见不到你家姐最后一面了,我是星夜兼程跑来给你报信的,只盼你速速归去!”王小二急切道。 “好,我与你一同回去!”秦城道,向身边的军士喝令道:“快快取我战马来!” 第五十八章 螳螂捕蝉 伴随着一阵响亮的马蹄声,秦城策马带着王小二就出了军营,向自家方向奔去。 秦城这一世的家姐唤作秦约,乃是秦城自小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比秦城要年长三岁。在秦城十岁那年,其父母先后撒手人寰,便是秦城的这位姐姐将他一手带大,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两人没饿死其实已是算得上一个奇迹。这会儿与秦城同乘一匹马的王小二,因为和秦城家离得近,打小也没有少帮村秦城他们,这一世秦城的记忆中,对王小二有着十分的敬重和感激。这会儿王小二匆匆跑来告知秦城他家姐秦约病危的消息,于情于理秦城都没有耽搁的道理。 这些时日,天气转寒,北风也渐渐大了,秦城一路狂奔,衣摆在风中乱舞,披风横飞,他的额头上,也逐渐有了汗珠。 行过大道,两人便转入了一条小道,小道路面要崎岖一些,两边山坡林子颇为茂密,此时虽然已经深秋,灌木杂草之下,林子里的事物并不能看的很清楚,疾奔中的秦城却似没有注意到这些,只顾着埋头策马。 一路行来,秦城却是没有跟王小二搭讪半句,更没有询问秦约的病情到底如何,王小二坐在秦城身后,神情复杂,甚有些痛苦,也不知是不是适应不了这军马的颠簸。 “秦郎。”王小二在背后唤秦城。 “王大哥有话想说?”秦城没有回头,语气中透露着谈谈的焦急,似乎是很担心秦约。 “呃……没事。”王小二语气有些支吾,“我是想问,你在军营过的如何……” “让王大哥牵挂了,秦城在军营很好。”秦城道。 “那就好,也是,你现在做了将军了,郡城里的通告都发到了乡里,大伙儿都为你高兴呢,就是不知道骠骑校尉是个什么样的官,不过少上造的爵位大家都是知道的……你可真是争气,你家姐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几次说要来郡城看你……可惜,不过这次你回去,她想必是能看见你了。”王小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倒是真诚,只不过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却小了几分,仿佛有些不自然。 秦城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容,也不去纠正王小二话中的歧义,道:“都是李将军栽培,秦城也只是运气好罢了,只是不知道下次,运气还有不有这么好了,王大哥你也知道,秦城自小就没有什么本事。” 秦城说完了这话,过了半会儿,背后的王小二才道:“秦郎莫要这般说,你如今既然做了将军,自然不是往日能相提并论的,想必你在军营,真的是长大了,以后就算是碰到什么事情,你也能应付的过去的。” 说完,王小二便默不作声了。 秦城呵呵一笑,也不复多言。 这时候,秦城恰好行至一处地形颇为宽阔的地方,两边的山坡林子中,灌木杂草也比较茂盛一些。 突然,健步如飞的军马前,凭空出现了一根粗绳,因为粗绳出现的突然,秦城想要勒住军马已经是不可能,那军马的前腿被粗绳绊住,马身一下子就向前栽倒了下去。 军马栽倒的一瞬间,秦城好似早有准备一般,借势一跃而起,在地面上翻滚一回,脚用力在地面一蹬,身体便离开了小道,朝旁边的林子窜进去! 秦城的身体离开地面的瞬间,几只铁箭便从林子里飞出,插在了秦城方才落脚的地面! 秦城身体进了路旁的灌木丛,只是一瞬,灌木丛中便响起了两声惨叫,几道鲜血从灌木丛中喷射了出来! 这边惨叫声刚响起,小道两旁的林子里便有近十个汉子窜了出来,也不呼喝,只是快速向秦城刚刚奔进去的林子冲了过来! 秦城一声大喝,便从灌木丛中跃出来,正好落在一个汉子面前,不等那汉子反应,秦城手中带血长刀便顺势一刀自上而下向他劈斩过去,那汉子直觉眼前虚影一晃,秦城的长刀便出现在自己头顶,当下便举刀去挡!只是秦城这一刀力道颇大,又是借了一跃而出落地的势,长刀相抗,秦城刀势不见,硬生生将面前那汉子的长刀震开,长刀便斜斜砍进了他的脖子! 秦城顺势将长刀狠狠一带,一道鲜血喷出,那汉子轰然栽倒在秦城脚下,再没有了声息。 砍倒了这个汉子,旁边便有两个汉子挥刀一左一右向秦城砍来,秦城眼中精光爆盛,身体向旁边一移,在躲过其中一名汉子的长刀时,也近了另一名汉子的身,挥刀将对方的长刀格开,秦城身体一矮,左手从军靴中拔出一把匕首,背对着将匕首插进那汉子的胸膛,同时将杀到眼前的长刀挡开,身体一闪,移动到那汉子身后,猛然将匕首拔出,鲜血一下子喷射出来,洒了那正要进攻秦城的汉子一脸,秦城趁着那汉子视线模糊的一瞬间,长刀迅速划过,一刀便削掉了对方的脖子! 一照面就砍翻对方三人,秦城杀心顿起,正要大开杀戒之际,突然听得一声爆呵: “住手,不然我可就放箭了!” 众人听了这句爆呵,纷纷准备停手,秦城心中冷笑,趁着对方停顿的时间,迅速近了最靠近自己的一名汉子的身。那汉子没想到秦城却是没有停手的意思,要反应已经来不及,秦城的长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一脚踢在这名汉子的腿上,将他踢倒半跪在地上,秦城这才去看那说话的人。 此时,小道两边,以及小道旁边的林子外,零散的站着七八名拿刀的汉子,另有近名弓箭手站在林子里,用弓箭对准了人群中间的秦城。秦城身在人群中间,神色却没有半点儿慌张,长刀架在面前半跪着不敢动弹的汉子脖子上,冷眼与众人相对峙。 众位汉子皆是青麻布衣,长刀阴冷,盯着秦城,众人中间的秦城,一身红袍黑甲,鲜红披风随风飘动,气度从容。 方才与秦城一起滚落下马的王小二,此时正颤颤巍巍的站在一名长相精悍的汉子身边,看向秦城的眼中尽是愧疚和不安。 王小二身边的精悍汉子,长刀在手,却是没有出鞘,此时他蒙着脸,同样冷冷的看着秦城,方才那一声大喝就是他发出的。 “秦将军果然是好身手,也不枉我等费尽心机,将秦将军引到此处,不过,今日你既然已经到了此地,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你多做抵抗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那蒙面汉子冷声道。 所谓秦城家姐病危的消息自然是假的,不过这王小二却是真的,秦城再傻,此时也知道那王小二是受了这些人的胁迫,才不得已向自己假传消息,目的就是将自己引出军营,然后这些人再将自己一举灭杀,毕竟在军营中要杀秦城,几乎是不可能事情,要杀秦城,就必须将秦城引出军营,这些人用心不可谓不深。 “你不是说不会杀秦郎么?现在为何又要他死不葬身之地,你骗了我?!”王小二听得这汉子的话,心中大惊,一手指着这汉子,失声叫道。 “闭嘴!再敢多话我将你一起杀了!”那汉子一脚将王小二踹翻,杀气腾腾道。 王小二吃了对方一脚,当下便弓在地上直哼哼,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将军,尔等为了取本将的性命,可是煞费苦心了!”秦城这时才冷冷看着蒙面汉子,讥讽道。 那蒙面汉子听了秦城的话,大吃一惊,眼睛挣得大大的,随即眼色阴沉下来,却仍旧是不死心道:“什么赵将军,你认错人了吧?” “赵虏,你当我等都是白痴么?”秦城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张士友等人的上头就是你?” 蒙面汉子愣了半响,冷哼一声,一把扯下面巾,道:“秦城,算你有见识,总算知道了本将的身份,不过,这已经晚了,你现在自身难保,就算你此时发现了我,又有何用?难不成你还想捉我回去,砍了我的脑袋?哈哈哈哈!” 这蒙面汉子,正是钱桑城军营骑兵校尉赵虏。 赵虏笑得很猖狂,秦城等他笑完,这才不屑道:“赵虏,你真以为这天底下就你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么?告诉你,在我昨日回军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你才是张士友的上头,而不是孔正方!” 赵虏先是一惊,随即怒道:“秦城,你这厮休要诓我,昨日你明明就已经拿下了孔正方,将其秘密看押起来,如果你不是以为孔正方是张士友等人在军中的接应,你又怎么会抓了他?哼,现在你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找回点面子罢了,如何能骗得了我?” “我何须骗你?”秦城好整以暇道,“赵虏,你自诩聪明,殊不知你却犯了一个滔天大错,正是这个大错,让我怀疑到了你的头上。张士友等人,是你杀的,我说的对吧,金邪王子?” “什么?!”赵虏听到“金邪王子”这两个字,大惊失色,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金邪王子?不可能,这不可能!” “匈奴胡杨部落,因为不遵从被伊稚斜的号令,八年前被伊稚斜带人灭了族,而你,胡杨部落大王的儿子,也正是那时候逃到上谷,归附了大汉,你自己,则被任命为骑兵军侯。我说得对吧,金邪?”秦城悠悠道。 这些,却是昨日张都对秦城所说。 赵虏听了秦城的话,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冷冷道:“没想到你连这些都知道,但是那又如何,你仅凭这点就认定了我是张士友的上头么?” “我说了,你错就错在你杀了张士友等人。”秦城道,“你想的很周到,你怕张士友等人被抓后泄露了你们的身份和计划,便要迫不及待的杀了他们。不过可惜可叹的是,张士友等人是你们匈奴人的死士,所以他们在你这个匈奴王子要杀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丁点反抗,而也正是这点,暴露了你的身份,若不是如此,他们岂会不反抗?孔正方只是个汉人,如果是他为了排除自身的危险要杀张士友他们,张士友他们没有理由不鱼死网破!之后,我又去了郡城,在得知了你匈奴王子的身份之后,我就基本确定了你才是张士友等人的上头。” 秦城说罢,赵虏不由得愣了半响,旋即哈哈一笑,“秦城,算你厉害,这倒是我的疏忽了。不过我想不通,我在军营已经呆了八年,杀敌建功升了校尉,你怎么会一得知我匈奴人的身份便会毫不犹豫的怀疑我?难道就因为我是匈奴人?” 秦城冷冷一笑,“难道不行么?就因为你是匈奴人,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怀疑你,这不行么?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恐怕没有听说过,中原有句俗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虽不完全对,但起码没错!” 会千方百计阻扰上谷郡发展骑兵的,除了匈奴人,自然不会有第二人。这个时代,可是还没有汉奸与卖国贼的!所以秦城基本不用担心自己的推论是错的。 “哈哈哈哈……”赵虏一阵大笑,声音竟然有些凄凉,笑罢,朗声道:“好!果然如此,公主的话果然没有说错,你们这些汉人,根本就不会把我真正当自己人,只有匈奴人,才是我们的手足兄弟,你们这些汉人,永远都不会是!今日我便先杀了你,再杀尽天下汉人!” “你错了,金邪!”秦城冷道,“不是我们没有当你们当自己人,而是你们自己没有把你们当成汉人的自己人,若不是如此,你又岂会做出这等事来?!” 赵虏被秦城这么一说,双眼顿时通红,他吼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秦城,即便你聪明如斯,今日还不是照常落在了我的手里?今日我便先杀了你!” 赵虏说完,一把狠狠拔出长刀,就要向秦城斩来! “杀我?”秦城冷笑道,“杀了我,然后扮成我被秦庆之杀害的样子,借此机会大造流言蜚语,说我上谷郡发展骑兵不得军心,蛊惑视听,迫使我上谷郡骑兵发展的计划夭折,是吗?” “?!”赵虏猛然停住身形,不可置信的盯着秦城,哆嗦道:“你……你怎么会得知秦庆之被我绑了?” 秦城冷哼一声,“我既然早就知道孔正方不是张士友等人的上头,那么我派出去在暗中看守孔正方的秦庆之,不正是白白送给你们,让你们来施行这个计划的棋子么,与其让你们煞费苦心去捉秦庆之,不如我送给你们,岂不是省了你们一番气力?” “你……“赵虏一时说不出话来,看相秦城的眼神尽是不可置信与恐慌。 “赵虏,今番到底是你拿我还是我拿你,你现在可清楚了?”秦城大喝一声,“来人,将这些叛逆全给我杀了!” “诺!” 随着一声响亮的应诺,两边的林子里弓箭声四起,数十支铁箭飞向场中的赵虏等人,伴随着铁箭的呼啸声,隆隆的马蹄声开始从秦城先前奔来的方向传来,几十名汉军骑兵呼喊着向赵虏等人杀来! 赵虏带来的近二十名汉子,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扭转乾坤,数十支铁箭射来,这二十余名汉子立即惨叫着倒下一小半,赵虏再看向秦城,想擒贼先擒王时,秦城已经不知去向! “撤,快撤!”赵虏一边徒劳的呼喊,一边向林子中窜去,当下那些还未被射中的青麻布衣汉子,或者是伤势不致命的汉子,或奔跑进林子,或跌跌撞撞倒进林子里,更多的是还没有进林子后背就被射了满身的箭,倒在地上,想爬却是再也爬不进那近在眼前的林子,这些汉子,当下又死伤了大半。 赵虏刚冲进林子,就被从林子中呼啸而下的军士包围住,已经中了一箭的赵虏,勉强杀伤了几个军士,便给踹翻,滚出林子来,不及起身站稳,便被呼啸而至的骑兵一刀砍在了后背! “不要杀他!”秦城从灌木丛中跃出来,见赵虏就要被纪铸一刀斩了脑袋,忙叫道。 林子里这些军士,实则都是骑兵,要是步兵,恐怕不能够及时赶到,方才秦城之所以跟赵虏浪费了那么多口舌,就是为了等纪铸领着骑兵赶到,在看到信号后,秦城这才下令让这些军士杀将出来。 “秦郎……秦将军,饶命啊,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求秦将军看在往日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对不起秦将军……”王小二方才因为被赵虏踹了一脚,趴在地上,倒是没有被弓箭射到,这会儿被几名军事押到秦城面前,当下惶恐的跪下求饶。 秦城一把扶起王小二,道:“王大哥,莫要这般说,秦城怎会杀你,我自是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再说我不是也没什么事么,你就不要自责了,等我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我再请你回军营,与你一同吃酒!” 王小二听了秦城的话,兀自呆在那里,愣愣的看着秦城,似乎是不相信秦城不仅不杀他,反而还要请他吃酒。 秦城走到被押着的赵虏面前,道:“怎么样,服了没?” “姓秦的,算你狠!”赵虏满嘴是血,恶狠狠的盯着秦城,骂道,“不过就算我杀不了你,也有人会杀了你,你命不久矣,你就等着瞧吧!” “是吗?”秦城阴阴一笑,站起身,却是再也不看赵虏,淡淡道:”忘了告诉你,昨夜你将秦庆之带回你们的窝点时,我派人跟踪了。这会儿,我相信李虎队正已经带人将你们的人一网打尽了吧,哈哈!” 第五十九章 丛林逐命 赵虏听了秦城的话,脸色苍白如纸,随即又涨得通红,挣扎着要去厮打秦城,骂道:“秦城,你这竖子,你竟然暗算本将?你他妈不得好死,老子要将你千刀万剐,放开我!” 秦城淡淡的瞥了一眼赵虏,悠悠道:“金邪王子,输了就要有输者的气度,你这算什么?这天底下就只许你算计他人,便不准他人算计你么?怪只怪,你这脑子太笨了!” 说罢,再不理会赵虏的叫骂,收了长刀,牵过一匹马来。 “纪将军,将他们都押回军营,等待本将发落。”秦城跨上战马,向纪铸吩咐道,“别让他们有自杀的机会。” “诺。”纪铸道,见秦城没有要一起回营的意思,便问:“秦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去这些匈奴人的老巢看看了。”秦城微微一笑,便在两个军士的领路下,策马而去。 红袍飘舞,马蹄直溅起一路灰尘。 “秦城,直娘贼,天杀的直娘贼,老子跟你没完!”秦城远去,赵虏犹自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大骂。 “闭上你的臭嘴!”纪铸一脚踹在赵虏的肚皮上,将他踹的后跌坐在地上,啐了一口,“狗改不了吃屎的德性,妈的,鸟匈奴人!” 秦城跟着两名识路军士,一路狂奔,约一个时辰之后,便到了柳木打探到的匈奴人老巢。 赵虏这厮当年是因为逃命逃到了上谷郡,得到朝廷许可,入了汉军,成了骑兵军侯,大汉朝廷对他,虽不是什么圣恩浩荡,但是至少不差,赵虏这厮这些年来,也算是有些功勋,只是今日仍旧是走上了反叛的道路,这其中要是没人推波助澜肯定是不正常的,就是诱惑小了都不行,秦城千方百计甚至不惜让秦庆之以身犯险,目的就是想找出这幕后的人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份,会让赵虏义无反顾走上反叛的道路。 这些匈奴人的老巢实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庄院,庄院算不得高墙深壑,但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盖得起来,这庄院坐落于一个猎户村庄的边缘,背靠深山,出了后门,便是一片竹林,竹林之后,便是茂密的山林,倒也是位置不错,隐藏的很深。 秦城到得这个地方的时候,李虎柳木等人的围歼战方才落下帷幕,近百军士竟然亡了十几个个伤了一半,就是李虎,手臂上也包着一团被鲜血浸透的白布,李虎见一身红袍黑甲的秦城进得庄院来,便大步上前,在秦城面前抱拳道:“秦将军。” “李队正,伤势如何?”秦城看见李虎手臂上的伤,便先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大碍,一点皮外伤。”李虎无所谓道。 “如此在下就放心了,说说情况如何?”秦城扫视了一眼庄院内的情况,但见四处散着鲜血,身着汉军战甲的军士和青布麻衣的匈奴人四散倒在各处,不少军士正在来来往往收拾战场。 “这伙人狡猾的很,我等本来打算偷袭,奈何被他等发现,最后只能强攻,这伙人实际不多,也就十几人,不过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下官这次带来的军士个个都是精锐,没想到还是有如此大的伤亡。后来我等杀到后院,这些人便想退到庄院后的林子里,趁机逃走,还好柳郎带人事先在竹林里做好了埋伏,这才没让这伙人跑了,不过还是有两三人漏网,这会儿恐怕已经进到山林里,下官已经派人去追了,只是大伙儿都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也不知能不能追得到。”李虎道。 “李队正有勇有谋,确实该当如此。至于这三人能否追到,倒是无关紧要了,如今赵虏被抓,这几人也无法再对我上谷军营发展骑兵造成什么威胁。只是不知这些人都是些什么身份?”秦城道,他是很想知道能让赵虏反叛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能给他什么诱惑。 李虎面露为难之色,道:“我们没能抓到活口,对方也没有通报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们至今仍旧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们都是匈奴人。” 秦城点点头,问道:“柳郎何在?” “他在后院外的竹林里,我这就带秦将军过去?”李虎问道。 “也好。” 秦城和李虎在庄院中行走,一路上有看到秦城的军士,俱都是跑过来向他行礼,敬佩之色溢于言表,不少人眼中都是含着炙热之色。作为普通的军士,他们只知道前些日子校场上出了几个人闹事,这没过两天,自己就被李虎带出来执行秘密命令,到到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是有匈奴人奸细混进了军中,妄图破坏上谷郡发展骑兵,还想杀了他等的骠骑校尉!而秦城,军中的众将士也没有看见他做什么,竟然没两天就设计将这群匈奴人一网打尽了,这让这些军士如何能不佩服? “找到庆之没有?”秦城问李虎道,这一回行动,他最担心的便是秦庆之了。 “将军,秦将军!”秦城方才问完,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喊,转过头一看,却是秦庆之在两个军士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秦庆之看到秦城,神情激动,笑容满面,还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大步跨到秦城面前,一下便拜倒,“属下秦庆之,幸不辱命,得以完成军令,现在向将军复命!” “好!”秦城大笑一声,将秦庆之扶起,细看秦庆之,却是没有发现一丝伤痕,不由得问道:“如何,这些匈奴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秦庆之站起身,道:“就是被打晕了,给关在屋子里,期间都没有审问于我,也不知这些匈奴人打的什么主意!” “无妨。”秦城笑道,“现在他们也没什么主意能够打在你身上了,这次的行动你表现的很好,回去之后我定会向将军给你请功。” “多谢将军!” “还有李队正,这次也多亏你了,容在下在此先行谢过。”秦城向李虎抱拳道。 “不用不用。”李虎摆手道,“我等只是出力而已,要是没有秦将军安排周密,就是有十个李虎也不顶用,要说谢,上谷军营才应该多谢秦将军才是,要不是秦将军,我等怎知道赵虏这厮,竟然是匈奴人的细作?!” “罢了罢了,休要再言谢,本就是军中事务,做这些都是我等军人的本份。”秦城道,“只要日后能有一支铁骑击灭匈奴,我等有何不能做的?” “秦将军所言极是。” 三人说这话,这便来到了后院外的竹林边,此时柳木正带着人在这里巡视,地上还列着五六个匈奴人和汉军军士的尸体。 “秦将军。”柳木见了秦城,和李虎一样,都是毕恭毕敬赶过来抱拳,这倒不是他与秦城生分,而是秦城今日所为,确实让他等钦佩。 秦城将眼前的景象看在眼里,朝柳木道:“逃走的那三人可是不见踪影了?” “他们进了山林,林子里地势极为复杂,我已经也派了一些弟兄进去查看,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禀报。”柳木指着竹林道,从秦城等人站着的地方向竹林深处七八十步,便是一出几块大石混杂黄土杂草形成的小山包,小山包之后,却是只见林木繁多。 “如此也无不妥。”秦城道,说罢朝柳木笑道:“此番行动,柳郎来回两趟,不可谓不辛苦,待回得郡城,我等再一起吃酒,为你解解乏!” 柳木微微一笑,脸上的疲态消散了些,道:“秦将军可不能食言,大伙儿都在等着秦将军请吃酒呢!” 说罢朝旁边的众军士大声招呼道:“你等说,是不是如此?” “是!”众军士齐声高呼道。 “好!”秦城豪气道,“待回得军营,等本将为你等请了功,我等再好好痛饮一番,如何!” “多谢秦将军!”众位军士皆是欣喜。 就在众人大声谈笑的时候,柳木脸色突然一变,眼神一寒,朝秦城大叫一声“小心!”随即整个人便向秦城扑来! 秦城正要看清是何事,就见柳木已经扑到自己眼前,随即便听见柳木一声闷哼,身体向秦城这边猛地一栽,秦城连忙将柳木扶住,就见一支醒目的铁箭赫然插在柳木的后肩! 秦城下意识向竹林望去,就见竹林中的土包上,一个拿弓箭的人影正好跃下山包,消失在竹林里! 此时秦城再也顾不得许多,只觉心中激荡,全身爆戾之气一下子被点燃,手中扶着柳木,秦城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看到自己的兄弟替自己扛下一刀一弹…… “扶住他!”秦城嘶喊一声,将柳木交给李虎,转身便奔进了林子里! “秦将军!”众人见一身红袍的秦城一下子窜进林子里,几步便到了小山包前,手脚并用跃上山包,然后一跃而下,瞬间消失在视野中,均是失声叫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帮忙!”李虎大喝一声,命令道。 “诺!” 秦城心中盛怒,双目通红,全身力道爆发出来,身手自然是矫健无比,三两下跃上山包,又跃下山包,眼见一个灰衣汉子在林子里穿梭,向对面不远处的山坡奔去,秦城自然没有不追的道理,当下迈开步伐,也不顾林中杂草荆棘,只是盯着那人跑! 追了一阵,还没有上那山坡,秦城突然感觉到不妙,这种在上一世无数次厮杀中培养出来的本能,让他果断的做出一个鱼跃的姿势,向前扑倒! 就在秦城鱼跃的同时,一支铁箭从旁边的林子中射出,几乎是贴着秦城身体,射了出去! 落下地的秦城,向那射箭的方向一瞥,就看到了一个青衣汉子正在一颗树旁弯弓搭箭!秦城身形不停,却是立即改变方向,借助着林木的掩护,向这人奔了过去! 秦城看到这青衣汉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先前追击的那名灰衣汉子必定会回身和这青衣汉子一起斩杀自己,先前那偷袭自己的青衣汉子,定然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不然也不可能一箭就向自己射来,此番进得这林子,这两人一定是想将自己这个他们早就想杀的骠骑校尉射杀在此地! 秦城仗着林中林木密集,不断调整自己的奔跑路线,寻找掩护,那面前的青衣汉子,见秦城向自己奔来,射了几箭,皆是没能伤到秦城,便向灰衣汉子所在的方向,快速奔了过去! 而秦城奔来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汉军将士的呼喊声。 对方两人一弓,刀剑肯定是有的,秦城也顾不得等后面的军士上前来,只怕到时候走了这两人,心中急切,恨意已是滔天,便紧跟着这两人,上了山坡! 那两人好似不适应在林中奔走,不多时便被秦城拉近了不少距离,这会儿双方之间已然只有二十来步! 但就是这二十来步,那青衣汉子仗着自己手中有弓箭,不时回头射秦城一箭,虽然碍于林子不能伤到秦城,但是也让秦城靠近不得。 如此一来,双方便在这深林中比上了耐力,狂奔间,三人七拐八拐,也不知翻越了几个山包。那青衣和灰衣汉子是为了逃命,而秦城则是因为柳木被他们所伤,不肯放过,三人奔了半个时辰,终究是都累的气喘吁吁。 而就在此时,那青衣汉子箭囊中的箭矢,也终于射完了最后一支。 秦城没有浪费气力去叫什么“不要跑,站住”这一类的废话,眼看对方已经舍弃了弓箭,知晓对方已经黔驴技穷,没有了顾及,便是拼命追赶! 十八步,十五步,十三步,十步…… 那青衣汉子和灰衣汉子回头看秦城,见秦城已经追到身边,对视了一眼,便猛地停下脚步,回身向秦城杀来,因为如今双方距离已经不长,这两人又是回头突然,这长刀劈斩,便快到了秦城眼前! “来得好!”秦城大喝一声,浑然不惧,一跃而起,右脚在身侧树干上一点,便从这两人的头顶上跃了过去,在空中一回头,长刀便向下劈斩! 青衣汉子和灰衣汉子见秦城从他们头顶跃过,不敢大意,立马向前一跃,堪堪避过了秦城的长刀。 两人避过了秦城的杀招,身体丝毫没有停顿,纵身起来,便又齐齐向秦城杀将过去,彼此配合,攻势凶猛! 秦城方才落了地,就见二人一起挥刀杀向自己,左手顺手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向前一丢,砸中几步开完不及闪躲的青衣汉子脑袋,那青衣汉子受了袭击,额头上立即迸出血来,脑袋向后一昂,身体便栽倒在地! 灰衣汉子瞥见同伴栽倒,也顾不得去救,攻势不减,便和秦城战到一处! 秦城丢了石头,暂时将青衣汉子踢出了战斗序列,那灰衣汉子的长刀便竖斩到了眼前,秦城身体一侧,避过这一刀,同时长刀竖在身前,将对方顺势横斩的一刀挡下,两刀想接,灰衣汉子用力将长刀向秦城身体一侧推去,秦城将对方的长刀向下一压,便一个侧翻,身体倒在空中时,长刀顺势便抹向灰衣汉子的脖子! 灰衣汉子连忙向后翻滚,有惊无险的避过秦城这凶险万分的一刀。灰衣汉子方才落地,不及起身,秦城已经一跃而来,长刀由上而下劈斩,已经近了灰衣汉子眼前! 灰衣汉子别无他法,只得举刀去挡,长刀相碰时,灰衣汉子只觉秦城长刀似有千金重,本就是半跪着的右腿,膝盖一软,便直直跪在了地上! 秦城也不跟灰衣汉子拼力气,一脚便踢向灰衣汉子的胸口,将其踹翻,倒飞出去一丈多的距离,直到灰衣汉子后背撞到一根树干上,才停了下来,那灰衣汉子喷出一口鲜血,直将树上落下的几片枯黄枝叶打散。 秦城一脚刚出,在灰衣汉子身体向后翻倒的同时,长刀一甩,便跟着灰衣汉子飞了出去,这会儿灰衣汉子撞到树干上,那长刀便正好插进了他的胸膛! 两步跨到灰衣汉子面前,将长刀拔出,正欲回头去寻那青衣汉子时,一刀已经向秦城横斩到了秦城喉咙前! 秦城上身迅速后仰,任由着那长刀从自己眼前挥过,差点儿将自己的头盔削下来。等那长刀滑过,秦城尚来不及直起身,青衣汉子便又将长刀顺势斩回,由下而上斜斩向他后背! 顾不得身体无暇直起,保持着身体倾斜的姿势,秦城连忙转身,左手置于长刀刀背,将长刀横于胸前,将青衣汉子这一刀挡下! 长刀被挡住,青衣汉子便顺势将刀贴着秦城的长刀长身,向秦城胸前扫去,秦城长刀不动,身体借力向青衣汉子外侧翻转,待身体离开了青衣汉子长刀的攻击范围,便将长刀在对方刀身上一滑,向他胸前滑去! 青衣汉子怎料得到秦城这时还能出刀斩向自己,想收刀来挡已是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胸前被带出一片血花! 第六十章 深林遇美人 秦城将这两人收拾了,才得空好好喘上一口气,方才追二人追得急,没怎么注意地形,这会儿事情已经解决,秦城再放眼四周一看时,这才发现四处都是林木,林木之外便是无数山岭山包,自己已是深入到了山林腹中! 休息了半响,秦城这便收了刀,顺着来时的方向行去,想要回去那庄院,再和李虎等人回合。不料走了半响,秦城却是发现迷了路,这会儿已经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方才秦城追这两人,一路上既要躲避他等的箭矢,又要防止跟丢,没那闲暇去在路上做上记号,却不曾想这山中地形如此复杂,自己竟然活生生被困在了山中,眼看着转悠了半日,太阳就要下山,自己如何都出不了这山林,秦城便索性寻了一处可以安身的山洞,准备先渡过今日,待明日天亮了再想办法,如若不然,到了夜里,只怕这山中猛兽也够自己喝上一壶。 如此打定了主意,秦城便在山洞口坐了下来。山洞大概有郡守府大厅那般大,整个洞就犹如一间房屋,倒是没有向里面延伸,这山洞里有一个小池子,一股清泉从山洞后壁流下,汇集在这池子里,倒是有不少。 今日秦城追着那青衣汉子和灰衣汉子进山的时候,倒是瞥见过一两个军士无声无息的躺在林子里,估摸着也是性命难保,这会儿想起来,秦城倒是颇为不解,这两人明明已经逃进了山林,却为何又要折返回去,难不成他们便算定了自己会来这庄院,等着暗杀自己不成?先前那青衣汉子偷袭了自己一箭,要不是柳木反应及时,替自己挡下,还真不好说自己是否能保住性命。如此一想,秦城便觉得有些可能。 劳碌了一天,这会儿秦城在山洞堆起一堆柴火,便打算就此歇息。闭上眼睛不多时,还没来得及入睡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在不远处响起。 秦城听见了这声惨叫,一惊而起,再要仔细听时,却是再也听不见半点儿声响。 “方才明明听见一声惨叫,好似是女人的声音,这会儿却为何又没了声响,难不成是我听错了?”秦城心道,“不成,还是去看看为好。” 秦城这便拿了长刀,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谨慎又不失速度的赶过去。过了一道山梁,爬开眼前一丛灌木,秦城定眼一看时,就见一个身材略瘦的人正跌坐在地上,头发不知是何原因散在肩头,略微有些凌乱,此时他一只脚伸在一草丛中,双手也伸进去,仿佛在用力掰着什么,显得很用力的样子,身体也有些轻微的颤抖。 秦城见对方是一个人,便走出灌木,这时,那人也发现了秦城,抬起头来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秦城当时就有些错愕,对方唇红齿白,肌肤白嫩,眉黛清新,俏脸微红,虽是穿着男装,却分明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看见到秦城,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拿起身边的短刀,抽了出来,对着秦城,竟是低声喝问道:“你是谁?” 秦城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名女子,见对方身材高挑,方才那惊鸿一瞥觉得对方很瘦,这会儿靠近一看,却是发现这女子身材很是丰腴,却又不失协调,虽然穿的是褐色锦男衣,却是别有一番风味,更显美感,这么一看,秦城顿时就有了一种“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感觉。眼神打量对方的时候,秦城这才发现原来她那伸在草丛中的一只脚上,镶着一支捕兽夹,那捕兽夹已经是刺进她小腿的肉里,想必先前那一声惨叫,就是她被捕兽夹夹住时发出的声响,这些捕兽夹自然是附近村庄中的猎户用来捕获猎物的,这下却不曾想困住了这名女子。 秦城见这女子神色还算镇定,拿刀的手没有一丁点儿颤抖,大约二八年华的脸上,写满的却是戒备,不由得悠悠道:“我是谁不是明摆着的么,却不知你又是谁?” 秦城一身汉军将袍,虽然披风早已经不知去向,但是勉强也能保持一个英武的形象,他问这话时,眼神中明显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你当真是军营的将军?”那女子皱了一下眉头,似是不信,短刀依旧没有收回,“你若是军营的将军,却怎么会在这里?” “姑娘的话好生奇怪,既然你能在这里,我又为何不能在这里?”秦城不紧不慢道,“我没来问你是何人,你却审问起我来,这位置不是不是弄反了?哦,还有,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要是不想日后残废的话,这捕兽夹得赶紧弄出来。” 秦城说话的时候,故意将”捕兽夹“三个字说得很重。 那女子听得秦城这个口气,果然怒视了他一眼,随即收了刀,动作干脆,抱拳道:“小女子本是这山下的孔庄上的人,只因赌气来这山中狩猎,不曾想一时大意,被捕……兽夹伤了腿,还未请教将军是?” “原来是孔小姐。”秦城也抱拳回了一礼,道,“我便是这上谷军营中的骠骑校尉,小姓秦,今日追贼入山中,也是迷失了方向,才逗留在此,不曾想遇见到孔小姐,真是幸会。” 秦城说完话,呵呵笑了两声,也不知是什么意味。 “原来是秦将军,小女子方才莽撞了,还请恕罪。”孔小女脸色猛然变了变,随即掩饰过去,又是抱拳道,“不知将军所追之人,可曾追到了?” “被我杀了。”秦城轻描淡写道。 孔小女听了秦城的话,却是早早将头低了低,让秦城看不清她的表情,顺手将短刀归入刀鞘,孔小女笑道:“秦将军果然好本事,小女佩服!” “不说这些。”秦城无所谓道,在孔小女小腿边蹲下,看向她道:“姑娘伤得不轻,我且先帮你将夹子掰开,如何?” “那便多谢秦将军了。”孔小女道。 秦城双手放在捕兽夹的两瓣夹齿上,慢慢用力,将夹子掰开,便夹齿离了孔小女的皮肉,她便顺势将腿抽了回来。 秦城将夹子丢到一边,回头时见孔小女已经咬牙站起了身,手撑在一颗树上,表情颇为痛苦,见秦城看向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道:“多谢秦将军相救,日后定当厚报。” “你这腿上还在流血,得止住,况且那捕兽夹虽然没有什么毒性,终究不是干净之物,我看你腿上已经积了不少黑血,要是不尽快排出,对伤势恢复不好不说,恐怕日后也会留下病根,到时候你这腿怕是要废了。”秦城只是看着她的小腿道。 “这……哪能再麻烦秦将军,秦将军今日救了小女,小女已经是很感激了,这伤,就随它去吧……”孔小女低声道,显然是言不由衷。 秦城也不答话,四处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快步向一处山石行去,从石缝中拔下一株草,这才折返回来,扬了扬手中的草,对孔小女笑道:“也算是你气运不错,这红花草正是治你腿伤的奇药,你且坐下来,我为你敷上。” 孔小女向秦城手中看去,只见那草药又细又长,颜色却是赤红,看起来倒是颇为怪异,想到自己的腿伤,孔小女也不犹豫,只是向秦城抱了一拳,便干脆的坐下来。 “这敷药之前,你腿上的淤血必须要弄出来,要不然效果要大打折扣,只是……这恐怕是要冒犯姑娘了。”秦城道皱眉道,仿佛正在纠结什么,随后眉头一展,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就委屈一回,给你把淤血吸出来!” “什么?”孔小女一惊,忙将小腿一收,神色有些惊慌,俏脸微微绯红,头一下子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这如何能行,男女授受不轻,怎能让秦将军为我……这般确实要不得,秦将军只需将药草为小女敷上,小女就感激不尽了,不敢劳烦秦将军……” “打住!”秦城伸手示意孔小女,随即瞥了她一眼,露出不满的神色,道:“本将军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吃亏的是我又不是你,要不是本将军今日心情好,也不会搭理你这些。再者说了,你难不成不想要这腿了不成?不想以后走不得路嫁不了人,就给本将军乖乖听话。放心吧,本将军不会占你便宜。”说罢摇头轻叹一声“孔夫子说的果然没错,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秦城一副受了无穷委屈,苦大仇深的模样,说的孔小女一愣一愣的,也不知是秦城说的道理打动了孔小女,还是她想起了什么,在秦城去拉她小腿的时候,她只是习惯性的向后缩了一下,便不再反抗,见秦城俯下身来,孔小女的一颗小心肝狂跳连连,神经当真是绷紧到了极点,那脸上,早已是羞红一片。 第六十一章 美人心思 而当秦城的嘴终于碰到孔小女的玉腿时,若是他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他恐怕就会注意到,这孔小女脸上的红润恐怕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别有原因了。 秦城这会儿正享受着美人玉腿的曼妙味道,而孔小女的眼睛却是死死盯着秦城,右手已经悄悄挪向身边的短刀,秦城吸-允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孔小女纤纤玉手移动的也是小心翼翼,眼看着孔小女的手指就要触及到那刀柄,秦城突然猛地抬起头,吓得孔小女手一缩,刚刚就要触及到刀柄的手指一下子离那刀柄又远了几分,但是当她看见秦城只是向旁边吐了一口淤血,便又若无其事好似浑然没有察觉到异样凑近她的小腿时,孔小女的眼中的紧张随即淡去,当小腿再次传来奇妙的触感时,孔小女轻轻的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很色,这一回,她的手移动的快了些,一下子便是握住了刀柄,按照上一回秦城抬头吐血的时间,这个时候还只是过去了一半,若是不出意外,秦城这会儿正是用心吸-允的时候,孔小女的脸色又红了些,不过这会儿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别的。当孔小女的手握紧刀柄,全身的神经一下子绷紧,气力就要发出的前一瞬间,秦城的头忽然又抬了起来,眼神一直落在秦城头上的孔小女,被秦城这个动作惊到,不过心中的狠意却是促使她果断的就要将刀拔出来,因为秦城还有一个向她脚边吐血的过程,孔小女很有信心能在这个空档里做出某些动作,随着孔小女玉手的轻微颤动,刀柄轻移,刀身轻吟,刀锋已是拔出一寸,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秦城毫无预兆的转过头,看了孔小女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笑意,不过这明明很无害的笑意,在孔小女看来,就颇有些胆战心惊了,一时间,孔小女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犹豫,短刀已经拔出了一寸,这会儿就这么凭空停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孔小女这么犹豫的短暂当口,秦城眼中的笑意蔓延到脸上,本就因为吸了一口血的有些鼓起的腮帮,这会儿向左向右一挤,鼓成一团,更显滑稽。 如果说秦城的这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彻底打破了孔小女心中防线的话,那么秦城接下来吐出口中淤血的动作,则是让孔小女有了就坡下驴的机会,在秦城向旁边吐血的同时,孔小女顺势将手收了回来,做出一副害羞低头的表情。其实这也不是完全伪装,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如此亲近,说不害羞,那倒也是假了。 秦城吐完这口血,抬头对孔小女道:“差不多了,姑娘这淤血已经基本上排除……姑娘现在感觉如何?” 孔小女看到秦城被自己身上血液染红的嘴,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心跳动的节奏也有些紊乱,看了秦城一眼,孔小女心道这还能有什么感觉,但是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于是道:“多谢秦将军,小女感觉好多了。” 秦城露出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好似很自豪的样子,笑罢,拿起那株红花草,将它的枝叶扯下来,又将叶子和草茎撕成几小截,扔进嘴里,见孔小女诧异的看着自己,便含糊不清道:“这红花草又叫春归草,最奇妙的并非是能治你的伤,而是能够不留疤痕。只要将此药敷在伤处,你的伤口会很快愈合,而且愈合之后,不超过一个月,上面的疤痕就会消失。但是这也有个问题,那就是这红花草得人来咀嚼,混以唾液,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功效……姑娘一介女子,秦某自然不好让姑娘来做这些事情,反正秦某已经吃了不止一回亏了,也不多这一回,嗯,秦某很少做好事的,今日是个例外。” 孔小女被秦城一边说话一边咀嚼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玉手轻掩朱唇,眼皮上拨,眼波流转,风情一时无双,笑到一半,孔小女的眼珠转了转,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抬头道:“此番幸得秦将军相救,又劳将军屈尊为小女治疗伤口,小女心中甚是感激,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将军,小女实在是受之有愧。” 秦城将药草吐到左手中,然后用右手一点一点捻起,敷在孔小女的小腿伤口上,悠悠道:“姑娘不必挂怀,难不成我一个大男人还眼睁睁看着你身陷丛林不管不问不成?既然救了你,索性就救到底好了,要不然也相当于没救,姑娘要是心中不安,大可不必,秦某自知虽非君子,但也不是小人,不会要姑娘如何报答,更不会让姑娘以身相许,姑娘不用怀疑秦某的用心,咱们都是大汉子民,仅此一点已是足矣让秦某自愿做这些。” 说罢,低着头为孔小女服药的秦城,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是轻笑了一声。 孔小女闻言,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看秦城的眼神总算是没有了先前那么浓的戒备,听了秦城最后一句话,孔小女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异样。 秦城帮孔小女将伤口敷上了药,又用匕首从战袍上割下一截布条来,为孔小女将伤口包扎了,这才喘了一口气。孔小女扶着身旁的树干站了起来,受伤的左腿落了地,疼痛感却是不大,这让孔小女不由得颇为感激的看了秦城一眼,心中安定了不少,便想尝试着行走,却不料左腿一承受身体的重量,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直让孔小女咬紧了银牙。 “你的伤口很深,没个十天半月是别想正常行走了,要是强行行走,牵动了伤口,不仅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你这伤口更是有恶化的可能,到时候再想找那红花草,就没那么容易了。”秦城看着孔小女淡淡道。 “真是如此?”孔小女有些惊慌,定了定心神,这才道:“我们如今陷在这崇山峻岭之中,也不知出路在哪里,更不知还有多少路要走,小女这腿伤如此恼人,可叫我如之奈何?” 秦城微微一笑,道:“姑娘无需惊慌,秦某虽然不才,但也颇知一些地理,要走出这深山并不苦难,只不过……” “只不过如何?” “只不过秦某恐怕又要逾礼了。” 孔小女粉脸顿时有些发白,白了之后又有些羞红,羞红了之后又有些无奈,一时间变化的很是多彩,半响终于道:“只是又要麻烦秦将军,小女着实过意不去。” 秦城见孔小女还算明智爽快,没有作无谓的挣扎,道:“无妨,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有缘,秦某也不至于如此计较,说不得日后秦某就有要麻烦姑娘的地方,姑娘就不必介怀了。”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等还是姑且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如若不然,夜间猛兽来袭,我等可就只能葬身兽腹了,之前秦某倒是寻得一处山洞,就在附近,地方颇大,也有水源,姑娘要是不介意,咱们倒是可以到那里落脚,等过了今晚,再作计较。” 眼见日暮降下,孔小女哪里还有什么意见,有得安身的地方就很不错了,当下便点头道:“如此便依秦将军所言。” “好,那姑娘跟我来便是。”秦城说完,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感觉不对,回身一看,孔小女依旧是扶着那树干,欲走却偏偏又走不得,极为尴尬,只得眼巴巴的将秦城看着。 秦城心笑道,看来这孔小女的眼光确实够长,识得进退,完全违背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常理嘛。 “瞧我,忘了姑娘腿脚不方便。”秦城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忙走到孔小女面前,也不矫情,伸手扶起孔小女,“姑娘慢些,可千万别牵动了伤口。” 虽是隔着衣裳,但是身体相接触的时候,秦城还是感觉到了孔小女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心叹一声好丰满好弹性,做出无视孔小女耳根红透的模样,脸色如常目不斜视,脚步稳健,慢慢向前走去。 二人到了山洞口,秦城先前堆起的柴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到了这里,秦城便不能还将孔小女扶着不放,便将孔小女扶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让她坐下了,自去拾缀柴火。 孔小女的皮肤触及到石头的时候,稍稍不适应的挪动了一下。深秋时节,边郡天气阴冷,这石块也是常年处于山洞之中,离那一池水不远,早已是沾了潮气,孔小女这一坐,自然是被石块的冷湿刺激到,不过这一路被秦城扶过来,孔小女早已是面目通红,耳垂都像是能滴出血来,身子如火烧般滚烫,想必也是一片火红,当真是羞到了极点,这会儿这么点小刺激,孔小女自然是抱着能少一事便少一事的心态,不会去提及,要不然,又得秦城扶着她到处找地方坐,那边又免不了肌肤相亲。 孔小女面色羞红,窘迫的不能再窘迫,但是当她有意无意间看向秦城的时候,却见秦城面色如常,神情淡然,举止恰当,当真是没有一点儿异样,这让孔小女心中羞愧的同时,也暗暗恼恨起来。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秦城在附件拾缀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树枝,抱进山洞,放到柴火一边,然后坐在火堆前,将树枝一一折断,放进火堆,不多时,那火势便大了起来,驱散了一些洞中的寒气。 第六十二章 两人两熊(今日第一更) (这一章是补昨天和前天欠下的共四千字。晚上还有一章。) “过来烤烤吧,这洞里还真就挺潮湿的,你这伤口冻着了也不好。”秦城用树枝拨弄着柴火,好让柴火燃烧的更充分些,转头对孔小女道。 孔小女看着火堆,又看看秦城,心下觉得秦城这理由真是牵强,这洞中虽然潮湿,但还不至于冻着伤口,因是摇摇头,“秦将军不用麻烦了,小女在这里也能烤到一二。” 秦城见孔小女这般说,也就不勉强,自己捣鼓了半响柴火,便将先前去拾缀柴火时砍来的半截毛竹重新拿起来,用匕首斩下一尺来长的一小截,将碎屑吹散,就起身去那小池边,在小池下游把毛竹涮了涮,这便用它盛起一竹筒水来,先是自己喝了一阵,感觉还算不错,便又重新装满一筒,拿到孔小女面前,“这泉水还算甘甜,你随意喝些,也解解渴,这两日我等便得靠它吃饭了。” 洞外天色漆黑,洞内却是一片光亮,火苗映照在孔小女脸上,忽明忽暗,闪烁不停,孔小女抬起头,接过竹筒,便又低下头去,似是不敢直视秦城,轻道了一声谢,便转过身,以手遮面,喝了一口,或许是这泉水确实甘甜,又或许是身在深山多时,早已干渴,便仰头大喝了几口。放下竹筒的时候,孔小女露出淡淡满足的笑容,再看秦城时,却见他已经回到了小池边,正在用先前系在脖子上的红巾在池中沾了水,这会儿秦城正背对着孔小女,孔小女的右手下意识的向腰间的短刀摸去,手指方触及到刀柄,却又移开,一双在火苗的映照下显得若迷若幻的眸子,显得很是复杂。 秦城将红巾沾湿,自己擦了几把脸,完事之后对孔小女道:“姑娘若是也想擦擦,便将你那围巾给我,我替你沾点水。” 孔小女只是略微一沉吟,便解下脖子上的褐色布巾,交给了秦城,秦城接过布巾,沾了水,便回身递给了孔小女,自己又坐回到火堆边,看似随意的坐下的地方,却是正好处在孔小女和洞口的中线上,拨弄了几下柴火,秦城便靠在石头,做好了歇息的架势,“姑娘要是困倦也,也歇息吧,若是姑娘夜间有事,叫醒秦某即可,万不能自己出了山洞,这山中猛兽很可能被这火光吸引过来,我等还是要小心一些。” 说完,秦城便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呼吸便渐渐绵长起来,像是睡着的样子。 秦城神情自得,孔小女可就不是这般了,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山洞,周遭除了草木以及隐身在暗处的鸟禽,便再无一个活物,孔小女下意识的握了握短刀刀柄,又看了秦城半响,终究是不能放心睡去,这年头,谁也不能保证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君子实则包藏了一颗怎样的黑心,再者秦城今日对孔小女照料的颇为周到,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未尝不能说秦城别有用心,总之,孔小女眸子中的闪动的火苗就像她的内心一般,飘忽不停。 况且,孔小女也不能确信秦城有没有看破自己的身份。 燃烧的柴火不时发出“啪啪”的声响,就在秦城已经睡下两个时辰之后,孔小女仍旧强打着精神,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迟迟不肯睡去。 洞外,月儿从黑云背后探出头来,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也洒在洞口。这会儿孔小女已经确信秦城已是睡熟了,右手又不自觉放在了刀柄上,眼睛盯着秦城的后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屏住呼吸将短刀缓缓向外拔出,伴随着刀身与刀鞘轻微的摩擦声,孔小女的心跳也渐次加快。孔小女和秦城相距不过五六步,她有把握在这个距离内偷袭熟睡的秦城得手,但是当短刀就要尽数拔出刀鞘的时候,孔小女眼中的矛盾之色也达到了顶点。 杀,还是不杀? 恰在这时,秦城的身体动了动,换了一下姿势,正要侧面对着孔小女。当孔小女看到秦城的侧脸时,她那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了些。 重重呼出一口气,看了看洞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小腿,再看看秦城,孔小女终于将短刀重新插回刀柄。 当短刀终于全数落回刀鞘的时候,孔小女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瞥了秦城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自己便也靠在了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这会儿,秦城那没有落在孔小女视线中的嘴角,微微上翘,随即又恢复如常。 如此直到翌日黎民前夕,秦城在孔小女的低呼声中睁开眼睛,先是看了一眼孔小女,见他正一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洞口,秦城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见洞口不远处正立着一个庞然大物,虽然天色尚有些阴暗,但是依稀可以分辨,这庞然大物分明就是一头黑熊!那黑熊估计也是看见了秦城和孔小女的异样,低吼一声,作势就要冲进洞来! 秦城一跃而起,两步冲到尚未熄灭的火堆前,抄起两根尚在燃烧的柴棍,便扔向那洞口的黑熊! 柴棍砸到黑熊身上,直烫的那黑熊吼叫了两声,迅速跑开了几步。秦城一把拔出长刀,趁着那黑熊转身跑开的当口,便冲了出去! 之前也听说过刘彻以一把匕首便能力搏黑熊,今日秦城也想试上一试,况且这会儿也确实没有其他的选择,要是这黑熊一直堵在洞口,或者是吸引了它的同伴过来,那可就不妙了。 孔小女没想到秦城会如此果断勇猛,二话不说便提刀冲了出去,这时见他一人便想杀了那黑熊,心中难免惊慌,当下也顾不得想其他什么,就想出去帮忙,但是兀一动,小腿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骨疼痛,直教孔小女狠狠一咬牙,见秦城已经近了黑熊的身,孔小女就更加焦急起来,万一这秦城要是被黑熊一巴掌拍死,那可就真是糟糕了,但是小腿上的伤势偏偏又让孔小女无可奈何,挣扎了一阵,心中也明白了几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出了洞口,也只是给秦城添麻烦罢了,反而是累赘,孔小女心中虽是不愿就此袖手旁观,但是如此也好过帮倒忙,便挣扎着跳到洞口,扶着石壁,紧张的看着洞外的秦城与黑熊搏斗。 话说秦城提刀闪电般出了洞口,那黑熊尚处在火棍给它造成的伤害状态中,脚步生风,秦城从洞口跃出,长刀便直接劈向那黑熊的脑袋! 黑熊的速度是比虎狼要慢上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它的反应也是如此慢,秦城这虎虎生风的一刀从上劈下,那黑熊也是避无可避,便挥动着硕大的一个巴掌,就向秦城的脑袋扇过来! 秦城只觉得耳边一阵风鸣,没想到这黑熊也是如此之狠,劈向黑熊脑袋的长刀便不得不调转方向,改向黑熊挥过来的那支手臂划去。 长刀划进黑熊手臂的肉里,沸腾的兽血一下子喷洒而出,长刀方一入黑熊手臂,秦城便觉察到了异样,先是这黑熊的毛皮确实是厚,秦城仓促变招之下难以将其手臂划开或者斩断,只能带出一道血槽,而那黑熊受了一刀,动作虽然受到了阻碍,力道也小上了一些,但终归还是拍上了秦城的左臂! 秦城只觉得左臂一震,身体便被震开了去,极力稳住身体,这才堪堪落到地面。 落地之后,秦城双腿用力在地上一点,身体便又离开了原地,秦城前脚刚走,黑熊一巴掌便又拍了过来,只将秦城方才落脚之地的泥土拍飞了不少,秦城趁着空档,长刀再次划向黑熊的手臂,这一回秦城不再是仓促应对,因而这一刀力道颇大,直接将黑熊的手臂消掉一大块肉来! 黑熊再次受了伤,吃痛不小,怒吼一声,双眼涨红,方才秦城那两刀,便是伤了它两只手臂。黑熊身上的皮肉甚厚,若是秦城对着它的前胸挥刀,不仅容易被它伤到,效果更是要大打折扣,但是伤其手臂则不同,虽然对动作的灵活性要求大些,但是可以在其攻击范围边缘伤于它,而且手臂的皮肉又要比它前胸后背的皮肉要薄上一些,也更容易造成伤害。 秦城一击得手,身形一闪,凭着灵活的步伐向黑熊侧面绕去,那黑熊已经动了真怒,见秦城要闪,哪里肯放过,伤势较轻的那支手臂便又拍了过来! 秦城心中冷笑一声,暗道畜生就是畜生,长刀用力向上一挑,只听见“哧”的一声,黑熊的惨叫声传来,细细一看时,却是它那手掌已经被秦城齐着手腕斩断了下来! 鲜血喷泉一般喷洒出来,黑熊惨叫连连,身体也没忘了往后退,这回儿这黑熊再蠢,大概也是知道了眼前的家伙不好对付,当下竟然想要转身逃跑! 已经对黑熊造成了重创,秦城哪里还会容他跑了,黑熊要转身,他便躬下身,长刀狠狠斩向那黑熊的小腿,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黑熊的小腿被秦城直接斩断,那黑熊此刻便是再也无法直立,身子一下子栽倒在地。 这还不够,秦城见它已经没有了什么反抗的能力,身体一跃落在它上身边缘,长刀便向它脑袋斩去,竟是要一刀将它脑袋削下来,彻底断送其性命!秦城心知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要是让它的叫声引来了同类,秦城自知自己绝没有好果子吃,因是下手毫不留情。 黑熊的眸子里,秦城的长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它忍不住再次惨叫一声,那支手掌还在的手臂却是不忘向秦城扫了过来! 秦城没想到这黑熊这会儿还能攻击自己,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刀气势已成,再没有了收手或者变招的余地,只得狠狠向它脑袋斩去! 于是,在秦城长刀斩进黑熊脑袋的时候,黑熊的大手掌也拍在了秦城身上,虽然力道已经减弱了几分,但这毕竟是黑熊的垂死挣扎,不容小觑,秦城当下身体便给拍飞出去近丈远,重重摔在了地上。秦城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差点儿就要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出来,好歹给忍住,缓了口气,这才准备站起来! 正要站起身,秦城忽然发现背后有些异样,此时秦城正好背对这山洞洞口,心下不由得大惊。 “秦将军小心!”背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大喊。 秦城听了这声喊,几乎是在同时,他身体先前一跃,想要躲避背后可能出现的攻击,但是奈何时机已晚,身体一震,再次被拍飞了出去。 但是跟方才那头黑熊比起来,这一击的力道明显小了不少,饶是如此,秦城本来是想跃出去的身体,刚离地,便给拍中,这一下伤害便呈现出了加倍的效果,那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给喷了出来! 落地之后,秦城忍着痛,顺势一个翻滚,身体便站了起来,这便看清了眼前攻击自己的竟是一头小黑熊,感情自己方才是杀了他的长辈,这会儿这小黑熊来报仇来了,估摸着也是被方才那黑熊的叫声给吸引过来。 秦城连续被黑熊拍了两巴掌,元气大伤,这回儿心中翻江倒海,又不知能否再有力气去杀了眼前这黑熊,但是总要奋力拼上一拼,就在这时,秦城听到眼前这黑熊惨叫了一声,身体一下子僵住,便不动了。秦城疑惑的一看,却见那小黑熊的胸前露出一截刀尖来! 大好机会不容放过,秦城趁着这小黑熊身体僵住的当口,长刀毫不留情的斩向它的脖子! 只见血喷如泉,黑熊的脑袋便飞上了天空。 这时,天色已亮。 秦城看向山洞口,那里孔小女还保持着甩刀的姿势。 秦城看了一眼那倒下去的小黑熊,赞道:“好刀法,好刀!” 第六十三章 好箭,好箭术!(第二更) 秦城看了一眼那倒下去的小黑熊,赞道:“好刀法,好刀!” 这话一说出口,秦城便觉身体一轻,就要栽倒,好歹用长刀撑住了地面,这才勉强站定。 “秦将军,你怎么样?”孔小女在洞大声急道。 “无妨,无妨。”秦城摆了摆手,甩了甩脑袋,便拿起长刀,去那小黑熊身上把孔小女的短刀拔了出来,看了一眼,用它顺势斩下那小黑熊的两只手掌,这才迈着略显轻浮的步伐,走向洞来。 秦城把短刀递给孔小女,赞道:“这刀果真是好刀!” “乡下之物,上不得台面,秦将军伤势如何?”孔小女跟在秦城身后,一跳一跳的进了山洞。 将两只小熊掌扔在火堆旁,长刀插在地上,慢慢坐了下来,手一挥,刚说了一声“不打紧!”身体便晃了两晃,一下子栽倒在火堆旁。 神志模糊之前,秦城听见孔小女惊呼了一声“秦将军”,心里骂了一声操,便没有了意识。 孔小女见秦城一下子栽倒,也不及细想,便快速跳了过来,在秦城身边蹲下,面露焦急,接连叫了几声,又伸手去探了探秦城的鼻息,发现秦城鼻息虽然有些微弱,但是还算正常,总算是松了口气,回头朝洞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城,索性坐了下来,将短刀放到一边。 孔小女手触及到刀柄的时候,习惯性的迟疑了一下,瞥了秦城一眼,便将短刀放好了,这才去拨弄那个火堆,以免它熄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城猛然睁开双眼,伸手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身体便一跃而起,跳开了原地。 不等秦城看清眼前事物,便听见一声惊呼,待落了地,秦城向方才自己惊起的地方一看,就见孔小女正伸手从地上捡起沾湿了水的布巾,一脸惊惶的看向自己,随即脸一红,低了低头,又抬起头,对秦城道:“你醒了?” 看见孔小女这番模样,秦城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忽然感觉到脸上有些异样,身手一摸,发现还有些湿湿的,嘴角的血迹也没有了,再注意到孔小女手中的布巾,心中明白了几分,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刚才没有吓着你吧?” 孔小女摇了摇头,便起了身,也不好再看秦城,一跳一跳的向小池子跳去,在小池子旁边俯下身,把手中的布巾放到池水中去洗。听着池水“哗哗”的水声,看着孔小女曼妙的身影,秦城露出一个有些得意有些邪恶的笑容,心道这妞屁股真是大,应该很能生孩子。 “秦将军若是饿了,那边有烤熟的熊掌,秦将军可以将就一些。”孔小女自然不知道秦城在背后正盯着她的身影胡乱想些什么,还怕秦城饿了,小声道。 “好。”秦城这会儿总算把眼神从孔小女身上挪开,竟然这时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看来自己是昏迷了一天,走回火堆旁坐下,便看见旁边一块明显被擦过的石块上放着一块还有些温热的熊掌,熊掌旁边,躺着孔小女的短刀。秦城拿起熊掌,心道没想到熊掌还有这个吃法,也顾不得许多,当下正是饥饿之时,便抓着熊掌啃了起来。 孔小女洗好了布巾,便又从小池边跳回来,看见秦城捧着熊掌一阵乱啃乱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秦城纳闷的抬起头,疑惑的看了孔小女一眼,塞满熊肉的嘴含糊不清道:“姑娘何故发笑?” “没什么,秦将军安心享用就是。”孔小女忍住笑,摆手道。 秦城“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孔小女,埋头继续解决手中的熊掌,刚啃了几口,便听见“哎呀”一声叫唤,秦城再次疑惑的抬起头,便看见孔小女不知何故正跌坐在地上,神色窘迫,俏脸微红。 放下手中熊掌,秦城快步走到孔小女身边,刚想伸手去扶,却看见手中满是油渍,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只得问道:“姑娘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没事没事。”孔小女自己支撑着站起身,见秦城正看着自己,哪里好多言,低着头从秦城面前迅速跳过。 秦城见孔小女无恙,也就不打算深究,回到火堆旁,又解决起熊掌来。 吃完了熊掌,秦城感觉腹中踏实了些,这时瞧见自己昨日拾缀的柴火已经所剩无几,便又出去洞外,在林子里捣鼓了半响,最后不得不把长刀当作劈柴刀来用,才总算弄回够用的木柴。 在林子中拾缀木柴的时候,有一下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势,秦城只觉胸口一痛,差点儿叫出声来,暗想看来被黑熊拍上一巴掌还真不是那么好受的。 回到山洞,将柴火放在一边,秦城便在孔小女身边一步远的地方坐下。经过了今日的突变,两人已经算是患难之交,彼此的距离也被拉近了不少,两人再做起事来也没有了先前的生分。 “姑娘腿上伤势还未好,不适合走动,今日秦某也受了些伤,行动起来也有些不变,这几日我等恐怕不能寻路下山去了,要是途中再遇到什么猛兽,我等恐怕要折戟在这深山里,我看不如在这山洞休息几日,以熊肉为食,明日我再去寻一些野果子来,也好撑到我等的伤势好转,再下山去不迟。”秦城一边拨弄着柴火,一边道。 “眼前也只能如此,就依秦将军所言便是。”孔小女看着跳动的火苗,道。 秦城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自此日后,秦城与孔小女两人便在这山洞里暂且住了下来,山洞里有水源,又有黑熊肉可食,两人倒也不担心会被饿死,只是秦城这几日发现,孔小女的肉量当真是大,自己先前还担心她日日吃肉不习惯,想着去为她寻些山果,这会儿看来,完全是自作多情了,孔小女每日吃的黑熊肉完全就不必自己少上多少,有时甚至能比自己吃的还多,一连四五日下来,孔小女没有异样,倒是秦城,顿顿吃肉有受不了了,整天想着去哪里寻些山果来换换口味,但是这山林虽大,附近却是没有可以果腹的山果,秦城也不放心走远,便只能忍着。 自从那日两头黑熊来过之后,两人便再没有碰见什么猛兽,这个时节,就连蛇都不见了踪迹,这虽然有利于两人的安全,但是这也绝了秦城想要换一种肉食的希望。这中间有一日,两人在山洞附近随意走动的时候,秦城倒是发现了一个鸟窝,当时秦城还一阵惊喜,二话不说便上了树,掏下了那鸟窝,里面还真就有几颗鸟蛋,见自己换口味的机会终于来了,秦城不免一阵欣喜,但是当孔小女看到这个鸟窝的时候,却是一把就抢了过去,最后还逼着秦城将鸟窝放回了树梢,直让秦城一阵肉疼。本来秦城还不肯,但是这几日一直脾气很好的孔大小姐,最后竟然拔刀相向,秦城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放弃了享用这几颗鸟蛋的想法。 这一连三五日下来,孔小女的腿上已经好上了不少,估摸着也是红花草的药效不错,到了第三日的时候,便能下地走路,到了第七日的时候,只要不是疾行,已经与常人无二。到了第九日的时候,两人便打算离开这山洞,去寻下山的路。 “这山洞说起来也算是一处福地,如今又沾上了咱们不少灵气,说不得日后便能养出一个妖精出来。”临幸之前,秦城在山洞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望着那山洞感叹道。 “你难不成还想它养出一支狐狸精出来不成,到时候你再来收养?”孔小女站在秦城旁边,颔首莞尔,随即打趣道。这几日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不少,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秦城瞥了一眼眼前这个集中原女子典雅之气和北方女子剽悍之气于一身的美人,笑道:“就算是有,那也是千百年之后的事了,与你与我都无关了。咱们还是趁早找到下山的路吧,要不然日后成精的恐怕就是你我了。” “如此最好,只是我对这山林不甚熟悉,也不知如何才能找到下山的路,前日里你曾说你懂得一些地理,能寻得下山的路,可是当真?”孔小女问道。 “自然当真,你只管跟着我便是,我自能带你找到下山的路,只是下山之后会到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是村落,也有可能是荒野,这个你得心中有数。”秦城道。 “只要能下得这山,再要寻得路来也要容易的多,到那时我们便能寻得人家,寻得了人家,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孔小女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走吧,秦大将军,前面带路。” “好,出发!” 秦城一手拿着长刀,便在前面开路,孔小女跟在秦城身后,走得倒是颇为轻松,只是山中丛林密集,绝大多数地方本来就没有路,碰到一些位置不好的地方,秦城还得自己先走过去,然后再回头搀扶孔小女,这自然免不了身体接触,只不过身体接触的次数多了,孔小女也就没有了之前第一次被秦城搀扶时的窘迫,但是心中的异样还是存在的,到最后,孔小女甚至隐隐希望秦城多搀扶自己一些,这种感觉,当真是欲语还休,说不清也道不明。 如此走了一日,直到太阳落山,秦城和孔小女却也没有走出这深林,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边便不得不再次找地方落脚,以免夜晚受到猛禽袭击。 累了一天,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秦城让孔小女先歇息,自己就去寻一些干柴,夜里好歹要弄个火堆,这不仅可以照明,还可以防备野兽袭击。毕竟她小腿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使伤口皴裂,到那时可就真是麻烦了,估计秦城是不介意背着她下山,但是这无疑会加大两人赶路的难度。 秦城在附近捣鼓了半响,终于弄来一些木柴,刚架好柴堆,孔小女已经将竹筒递了过来,“先喝些水吧,如此劳烦堂堂的秦大将军,小女子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秦城接过竹筒,再看孔小女时,她脸上哪里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倒是有些恶趣味,秦城也懒得理会这些,反正这些时日对孔小女时不时就以“秦大将军”四个字来打趣自己已经习惯,昂头便喝下不少水。 正喝着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低吼声,秦城这还没有放下竹筒,孔小女已经瞪大了眼睛盯着秦城背后,一个劲儿的给秦城作手势。秦城慢慢放下竹筒,轻轻转过头,就看见三匹狼正从不远处慢慢靠近,嘴中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声。 秦城将口中的水吞下,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心道果然碰到了最棘手的东西,低声向孔小女道:“把火石拿出来。” 孔小女也算镇定,面对着三匹悄悄逼近的野狼,虽然惊恐,但却不慌张,将火石掏了出来,便要递给秦城。 “你递给我干嘛?去把那柴堆点燃!”秦城沉声道。 孔小女轻“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迅速将火石吹燃了,就要去点燃那已经被秦城摆放好的柴堆。 孔小女手中的火石一燃,那三匹狼仿佛收了什么刺激,“嗷”的一声大吼,便齐齐向秦城和孔小女扑来! “快点燃柴堆!”秦城大喊一声,转过身,一把拔出长刀,将手中的竹筒向那奔跑过来的野狼一扔,便大吼一声向那三匹狼迎面冲去! “啊呀!”秦城不断大吼,一边吓唬着那三匹野狼,一边挥刀就斩向那最前面的一匹野狼! 方才秦城将竹筒扔出去的时候,砸中了一匹野狼,也使得三匹野狼的品字型阵式受到了影响,饶是如此,那冲在最前面的强壮野狼却没有半点儿迟疑,在离秦城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身形跃起向秦城扑来! “受死!”秦城见那头狼扑向自己,索性屈膝后仰上身,跪着从地面上狼肚下滑过,长刀在头狼跃过自己头顶的时候用力劈斩,就在那头狼的肚子上带出一大片血花出来! 那头狼受了秦城这一刀,落地之后还向前奔跑了几步,正要停下身,腹中肠胃便洒了一地,头狼终于支持不住,身体歪倒在地,口中犹自哼哼不停。 这时,孔小女终于点燃了那柴堆,枯燥的树叶和树枝一下子便燃了起来! 秦城从头狼肚下滑过,左手用力在地上一拍,身体便直了起来,就在秦城直起身之后,紧随其后的一匹野狼却是已经向秦城扑来。 秦城来不及稳住身形,便向旁边滚去,那野狼从秦城身体边缘掠过,前爪在秦城身上一抓,就在秦城的皮甲上留下三道醒目抓痕。 这边秦城滚向一旁的时候,最后那匹狼却是冲向火堆旁的孔小女,火堆方才被点燃,火苗尚未成势,想来那野狼也是怕火,想要趁早解决了孔小女! 但是孔小女也不是泛泛之辈,哪里会任由野狼扑向自己,不等野狼近身,孔小女便将手中的火石扔出,正好砸在那野狼的头上,同时一把抽出短刀,竟然向那野狼率先扑过去! 要是秦城看见这一幕,只怕又得像他这几日经常感叹的那样,大赞一声女侠果然剽悍! 只是这野狼也是发了狠,方才被孔小女用火石砸中,更是恼怒,这会儿见孔小女向自己扑来,哪有避让的道理,一跃而起就向孔小女扑过来! 孔小女虽然彪悍,但还不至于没有理智,这会儿看到野狼气势汹汹的向自己扑来,也只得收刀护着周身,同时身体向一侧闪开! 野狼只撕下孔小女一块衣布,便落了地。 此时,柴堆的火苗终于大了起来! 那野狼撕下了孔小女一块衣布,抓子一松,便将衣布甩到一边,回头盯着孔小女,在原地踱了几步,便引颈高吼了几声,孔小女见这野狼分了神,便要冲过去结果了它,不料身子方才一动,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狼嚎,似是在响应眼前这只野狼方才的高吼。 孔小女知道今日遇到狼群了,心中一惊,动作便有了几分迟疑,恰在这时,那野狼却是突然向孔小女跃来! 孔小女方才气势减半,动作僵愣,这会儿野狼猛扑过来,眼看就要扑倒自己,却不及有什么动作,孔小女脸色一阵苍白! 忽闻一声惨叫,那跃到半空中的野狼,身体突然摔向另一边,倒在了地上,孔小女一看,却见那野狼身上竟然插着一支箭! “好箭,好箭术!”孔小女和秦城同时忍不住大赞一声! —————————————————————————————— 感谢毒蛇兄的捧场,本书第一名秀才啊,哈哈! PS:求几张红票! 第六十四章 姑娘,你好重! 柴堆的火终于燃起来的时候,正欲撕咬秦城的野狼被火光吓得怪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秦城抓住机会,长刀在野狼头上削掉一大块肉骨来,那野狼吃了痛,惨叫一声,身体就没了什么气力,秦城趁势而上,将野狼毙于刀下。 就在秦城回身准备去协助孔小女的时候,就见那扑向孔小女的野狼正好被一箭射中了脑袋,身体横飞出去,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走!”秦城一把拉起孔小女,就见三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向他们奔来,这三个汉子年纪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不等,手中皆有猎弓,腰有短刀,为首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还没跑到秦城面前,便挥手招呼道:“将军快走,晚了群狼追过来,就来不及了!” 秦城穿着将军玄甲,身份自然好辨认。 “好!”秦城也不矫情,拉着孔小女便要跟着这汉子走,另外那两名汉子已经跑到秦城和孔小女身后,弓在箭上,做出戒备的姿势,观察着林中的情况,秦城走了没几步,回头一看,却见孔小女正是咬牙切齿,神色颇为痛苦,秦城这才想起她腿上的伤势,急切道:“伤口皲裂了?” 孔小女摇了摇头,道:“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不用担心我。” “大哥,快带这位将军走,群狼就要追过来了!”去后面戒备的一个年轻汉子这时回头喊道,也跟了上来。 “将军快随我走!”为首的汉子焦急的招呼秦城。 秦城看了看孔小女,道了一声“姑娘得罪”,便将孔小女背了起来,紧跟着那汉子向山下奔去。 孔小女被秦城背在后背,虽然难为情,但是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众人逃出生天才是当下最主要的事,要是因为她一个人而耽搁了大家的脚程,反而不好,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双颊飞红,也不敢看其他人。 秦城背着孔小女在为首汉子的带领下在林中穿梭,好在今日月光还算明亮,也方便不少,秦城身后,那两名年轻汉子也是紧紧跟着,却是不曾超过秦城。 背后的狼嗷声依稀可见,也许是秦城先前堆起的那堆柴火迟滞了群狼的步伐,或许是几人奔跑的很快,终是没有被群狼追上。 要说也是秦城离开山洞时选择的方向没有错,这会儿众人奔跑了近一个时辰,便出了山林,出了山林,秦城便看见了眼前不远处亮着不少灯火,看那灯火的数量,想必也是一个村庄。 “到了这儿,我等便安全了,将军可以放心了。”为首的汉子一边喘着粗气,松了口气,一边回头对秦城道。 秦城背着一个人,跑了这么远的山路,衣袍早已被汗水侵透,这会儿终于得以解脱,忙放下孔小女,情不自禁对一脸不好意思的孔小女道:“姑娘,你好重!” 本来孔小女看向秦城的眼神满是感激,脸色也是绯红,那模样,恐怕是恨不得以身相许了,但是秦城这话一出口,孔小女的俏脸瞬间涨的通红,不过这会儿却是恼怒得红了,虽然碍着秦城方才为了搭救自己出了不少力气不好说什么,不过还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多谢壮士相救,秦某不甚感激。”秦城见惹恼了孔小女,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去哄她,便改向为首的汉子拱手致谢。 “将军千万莫要行礼,我兄弟三人都是乡下野民,当不得将军如此大礼,今日得幸搭救将军,也是我兄弟三人的福分,将军可千万莫要折煞小人。”为首的汉子赶忙还礼道。 “无妨,今日要不是你等,秦某这命可就断送在这山林了,谢你等是应该的。” 几人客套了一阵,便到那兄弟三人家中落脚,那兄弟三人都是本村猎户,家中尚有一位老母,那老母听说她儿子救了一位将军,欣喜的无以复加,也不顾时间晚,硬是亲自下厨要给秦城做些饭食,秦城拗不过,只得依了这老母,当下又是行了大礼。 秦城跟三兄弟在屋中用饭,孔小女一介女流自然不能跟着一起,便去和那兄弟三人的老母说话。兄弟三人今日虽是救了秦城,但是跟秦城同坐一桌还是颇为拘谨,秦城好言相劝了一番,又摆出豪放亲近的姿态来,三兄弟才渐渐放开手脚,与秦城说起话来。 交谈中,秦城得知这三兄弟姓冉,都是村中猎户中的翘楚,尤其是老三,唤作冉闵,称得上是神射,秦城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得知他又还未曾去戍边,有意拉他去军营,便在院中让他展示了一番,那冉闵黑夜之中射百步之外一支正叫唤的欢快的乌鸦,一箭过去,连惨叫声都没有,那乌鸦便没有了声息,秦城由是惊为天人,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冉闵来,但见这冉闵生的眉清目秀,美姿仪,面至白,颇有几分儒雅之气,身材高大,一身猎户装扮下也有几分刚猛之气。 秦城心中满意,便提出要让他进入军营,并保证说一定让他前途远大,两位兄长由是感激不尽,皆向秦城行大拜礼。 只不过这冉闵却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他两位兄长向秦城行大拜礼的时候他却站在一旁,怎么都不肯下拜,秦城见冉闵这幅模样,便道:“怎么,难道冉郎不愿意?” 冉闵迟疑了一会儿,道:“请将军恕罪,冉闵非是不愿意,只是不想将军念着我与两位兄长今日救了将军,将军便要送我一个前程,如此岂是大丈夫所为?” “哦?”秦城眉头一挑,心觉这冉闵还有几分豪气,更是坚定了要拉他入军营的想法,于是道:“冉郎如此说可是错想了,我秦城自知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也不是以权谋私之人,今日我见冉郎如此本事,心下喜爱,想让你在我身边做事,不过是想让你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罢了,真到了军中,一切还得靠你自己。也就是说,秦某只是给你一身兵的皮囊,最后到底能建立多少功勋,还得靠你自己。” 那冉闵楞了一下,神色突然一喜,惊道:“将军就是秦城?可是那前些日子大败匈奴骑兵,斩杀匈奴左骨都候的秦大将军?” 秦城哈哈一笑,“大败匈奴的是我汉军将士,非是秦某一己之力,冉郎可不要把功劳都算到秦某一人头上了。” “果真是秦大将军,小人听闻秦大将军英雄事迹已久,心中钦佩不已,不曾想今日得见将军,实在是三生有幸,方才多有得罪,还请秦将军莫怪,秦将军请受小人一拜!”冉闵神色激动的说完,便朝秦城拜倒,“小人今生若是有幸跟随秦将军左右,必当誓死报效!” “秦将军,请受我等一拜!”冉闵的大哥二哥再次拜倒。 “小人这兄弟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平日里也是心高气傲,非是英雄不拿正眼看,唯独对秦将军是佩服不已,时常说起大丈夫便要像秦将军一样,提三尺长刀,斩尽匈奴人!今日得见秦将军,还请秦将军莫要责怪三弟方才失礼,带他进军营,让他跟着将军一起杀敌建功!”冉闵的大哥冉大虎激动的请求道。 “三位兄弟快快请起,不要跪着说话。”秦城忙去扶这三兄弟。 “秦将军!”冉闵等人的老母不知何时在孔小女的搀扶下也到了院子中,“秦将军英雄,我这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也有一腔报国之心,还请将军不吝收留!老生感激不尽!” 说完,冉母竟然也要跪下。 秦城连忙将冉母扶住,好歹是没有让她拜下去,道:“冉母千万莫拜,冉闵良才,正是军中所需,小生哪有不要的道理,就怕冉母舍不得啊!” “舍得舍得,男儿就当报家国,杀敌建功,俗话说先有国,才有家,老生虽然不识字,但是这道理还是懂的。”冉闵见秦城就要答应,连忙道。 “好,秦某今日便答应了冉母,带冉闵进军营,为我大汉杀敌建功,保我大汉边境安宁!”秦城道。 “多谢秦将军!”三兄弟一起拜倒。 孔小女站在一旁,看见众人这番模样,神色复杂,索性将头低了下去。 经过众人这么一闹,气氛热闹起来,那冉大虎等人,说什么也要请秦城喝上一杯浊酒,好尽一近地主之谊,秦城自然不便拒绝,便答应下来,于是三人回到正屋,一边说话一边吃喝起来。 秦城今日在林中奔走了一日,方才又背着孔小女跑了一个时辰,当真是劳累,与冉闵三人吃酒说话到半夜,便沉沉睡去。 翌日秦城起了床,再要去寻孔小女时,却得知孔小女早已离开,还给秦城留下几句话,秦城从冉闵手中接过那张褐色布巾,只见上面写道: 小女此番幸得将军多次相救,感激之情已是无法言表,今日不辞而别,实为不得已,还望将军勿怪,他日相见,小女定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秦城看完了布巾上的话,抬头看相村口,喃喃道:“小女,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策反赵虏、策划此次谋杀秦某行动的主人——匈奴大单于之女,匈奴公主么?” ———————————————————————————— 这两天事情比较多,差的字数只有明天补了。 第六十五章 环首刀 秦城捎上冉闵,用过了早饭,便往郡城赶去,此时没有了马匹,两人完全靠脚力,走了半日才到军营。 军营守卫见是骠骑校尉归来,连忙进去通报,秦城和冉闵则是不紧不慢的进了军营。 没走几步,就见李广在纪铸等人的拥簇下走了出来,李广见秦城安然回来,高兴的哈哈一笑,“秦郎,你可是总算回来了,这几日你都跑到哪里去了,可是没急煞我等!怎么样,你没事吧?” 秦城向李广行了军礼,笑道:“那日属下去追那两名漏网的汉子,不小心深入了山林,虽是杀了那两人,自己也迷了路,之后力搏黑熊的时候,不甚为黑熊所伤,就在山中养了几日伤,伤好之后才跑出山林,幸得冉氏三兄弟相救,这才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倒是让大伙儿记挂了。” “没事就好,这几日你不在军中,本将只得亲自坐镇,好在骑兵新兵训练一应事务你之前已经有了安排,我等做起来才不会觉得吃力,如今你回来了,我等也好松一口气了!”李广拍了拍秦城的肩膀,看到秦城身后的冉闵,便问道,“这位壮士就是救你之人?” “见过李将军!”冉闵抱拳道。 “这是冉闵,乃是冉氏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个,我见他神勇非凡,尤其使得一手好弓箭,便将他带了回来,让他在军中效力。”秦城道。 “既然是秦郎看重之人,想必本事也是不错。”李广看了冉闵两眼,颇有些欣赏,“我大汉正需要冉郎这样的人才来保家卫国,杀灭匈奴,冉郎既然进了军营,便要踏踏实实,跟着秦将军好好干,秦将军是我军营中出类拔萃的将才,年轻人要见贤思齐!李队正,你就带他去入籍吧!” “诺!”李虎走了出来。 “冉闵定当谨记将军今日教诲!”冉闵又是抱拳道,眼神炙热。 “你先跟着李队正去入籍,待会儿我再为你安排去处。”秦城对冉闵道。 “一切悉听将军安排。” “来,秦郎,与本将说说这几日你都是怎么过来的。”李广拉着秦城走进军帐,“哦,对了,这儿还有些事务,我正要跟你商议。” 进了军帐,诸将该坐的都坐了,众人寒暄了一阵,李广便与秦城说起正事来,“前几日陛下已经差人送来了第一批骑兵军备,这其中包括上好军马千匹,以及其他一些军械,别的倒是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说这其中有长刀五百把,唤作环首刀,非是一般长刀,不仅外观有些不同,更是异常锋利,一般长刀与之对撞,若是力道大了,顷刻便会折断,此等利器,本将之前简直闻所未闻。秦郎今日胡来,正好见识见识!” 秦城精神一震,心道好东西果然来了,遂起身道:“将军所说环首刀在何处?属下这便想见识见识!” “李敢,你去取一把来。”李广吩咐身旁的李敢道。 “将军,既然是好刀,一把哪里够看,不如我等便去军械库,好好查看,也好顺便看看陛下拨下来的其他军械。”秦城道。 “好,那我等便一起去。” 到了军械库,环首刀便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整整五百把清一色的环首刀,整齐排列,还是颇具视觉冲击力的,秦城上前查看了一圈,手在环首刀上一一抚过,就像是抚摸女子一般,眼中带着浓烈的炙热,在场的所有人中,此时恐怕只有秦城才能想象这一把把环首刀会给汉军骑兵的战力带来怎样的提升。 匈奴人虽然骑术非常,但是所用长刀不过是生铁铸造,其坚硬程度与环首刀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两者相碰,环首刀很容易就能将匈奴人的长刀斩断,在这个时代,环首刀就是名副其实削铁如泥的神器!当然,至于在汉武帝中后期,汉军骑兵在装备了环首刀,汗血马等“先进”武器之后为什么还是会时常败给匈奴,就得从当时的领兵将领身上找原因了。历史上汉武帝前期,卫青霍去病等人虽然大败了匈奴,将匈奴人赶到了西域,但是并没有完全消灭匈奴人,特别是在汉武帝中后期,汉军对匈奴人的战争还是败多胜少,匈奴人对汉朝的边境威胁其实并没有完全解除,甚至到了汉武帝晚年的时候,双方不得不又再次恢复和亲的政策,虽然历史上有多种理由为汉武帝开脱,但是这对一生致力于打击匈奴人的汉武帝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讽刺!在汉武帝之后,汉朝更是还要时常与匈奴人开战! 秦城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就想过要彻底解决匈奴人对中原的边境威胁,而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消灭他们、同化他们,其他什么和亲政策什么威福政策都是浮云,就连几百年之后,唐太宗李世民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怀柔政策也只不过是养虎为患罢了,到了中原疲弱的时候,北方游牧民族便又会南下入侵中原,有着后世超前历史知识的秦城,自是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这些天生强盗性子的民族,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对他们怀柔的想法,要么同化,要么就消灭,如此才能保护中原文明! 此时,当秦城看到这五百把环首刀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汉军骑兵驰骋大漠的场景,看到了自己领兵击灭匈奴人的辉煌。虽然五百把环首刀并不算什么,但只要运用的好,这就是绝对的一把尖刀,可以发挥十倍百倍的恐怖力量,况且,以后大汉“先进”的军备还会有很多的。 秦城猛然拔出一把环首刀,寒光一闪,刀气逼人,打量了一番这把出鞘的环首刀,即便是后世见多了唐刀与瑞士军刀的秦城,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好刀!” 李广见秦城对环首刀如此有兴致,便令人拿来一把普通长刀,走到秦城面前三步之外站定,举起刀,示意秦城,“来,试试这环首刀的刀锋!” 秦城一点头,环首刀和李广手中的长刀迎面狠狠相撞,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李广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 李广哈哈大笑几声,“怎么样,秦郎,如今你知道本将所言非虚了吧?这环首刀当真是锋利,要是大规模装备了我大汉骑兵,何愁不能大灭匈奴?” “将军说的是,这环首刀的确是难得的利器,看来陛下对我上谷发展骑兵,确实是很支持了,如此要是我等不做出一番成绩出来,倒是对不起陛下的厚望了!”秦城收了刀,道。 从军械库出来,李广又跟秦城谈论了些这回刘彻运送的器械的事宜,这才转向军营中骑兵新兵训练的事情上来,“这次挑选的一千五百骑兵新营军士,已经开始了基础训练,考虑到这其中很多人之前对骑兵技艺掌握情况的不同,这几日还要将这些军士分成几部,分开训练才行,如此方能使其中的优秀骑兵新兵早日形成战斗力,毕竟时间不等人,上回匈奴左贤王吃了大亏,本将担心他会南下报复。这些年本将也与左贤王打了不少交道,他不是个能吃亏的主,这回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是伊稚斜要限制他,也只能让他不大举出兵罢了。其实要真说起来,我汉军边郡联合起来倒是不惧他匈奴骑兵大举出兵,倒是他们小部队袭击,来得快,去得快,才是最令人恼火的地方,而对此,除了加强戒备,及时遣民入堡外,我汉军还真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属下也有将骑兵新营军士分开训练的想法,那这几日属下便着手做这个事情,力求早日做出效果来。”秦城认真道,“要说对付匈奴小股骑兵的骚扰,属下倒是有两个办法。” “是何办法,你且说来!” “这第一个办法,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派遣大军进入匈奴境内,重创匈奴人,让他们不敢南下而牧马,这个办法虽好,但是却必须等我大汉骑兵形成大规模的精锐战斗力,才能行之。”秦城缓缓道,“这第二个办法,虽然也是深入匈奴境内,不过却是以小股精锐骑兵袭扰他匈奴部落,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让这些匈奴人疲于防备,无暇南顾,这也是当前我上谷在短时间内可以采取的策略。” 李广沉吟了一会儿,道:“办法是好办法,本将也认同。只是你这第二个办法虽好,但是如此做只怕会激怒匈奴,要是惹得他们大举南下我上谷,以我等军营现在的军力,恐怕不足以抗拒,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不会。”秦城坚定道,“匈奴人要么不大举南下,要大举南下,则必定是要大战大掠夺,这对匈奴人来说,不是轻易就能发动的了的,必须经过长时间的准备,而一旦匈奴人到了发动这种大规模入侵战的时候,就是我等不去袭扰,他们也会南下了。” 李广低头想了想,点头道:“秦郎说的不错,断是如此,既然这样,那我等便以第二种方法为计,训练一支可以长途奔袭的精锐小股骑兵出来,这如今五百把环首刀,正好用到!” ———————————————————————————————— 今日依旧三千字,欠的字数之后几天肯定会补,只是这两天实在太忙,还望大家见谅个。 第六十六章 演示箭术 秦城和李广说着话,便向校场上走去,今日天气阴沉且无风,校场上的各部军士们正在进行日常技艺训练,偌大的校场,被分为几个部分,不同的兵种由各自的校尉们领着,在各自的地盘上挥汗如雨。各兵种虽然要求的技艺有所不同,但是基础训练还是大同小异,手搏、角低、刀术都是必修科目。 将官们缓行呼喝,戍卒们听令行事,呐喊声,兵器的舞动声,轻若虫醒,重如龙吟,军士们的气势,端的是直上九霄散层云! 秦城和李广来到骑兵新营军士们训练的场地,这里骑兵校尉军侯们正在领着一帮教头给骑兵新营的军士们教导基础科目,在军中,新兵们永远是受气的对象,老兵们尤其是这些教头们,从来都不会对这些新兵们客气,稍有不慎就是拳脚加身。当然,若是新兵能有本事反了老兵们的天,那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这些军士见了秦城,眼神都齐刷刷的看过来,一千五百新兵,五百教头,秦城认识的人自然是凤毛麟角,但是不认识秦城的人,却是没有,此番秦城拔了赵虏这个隐藏在军中的反叛份子,此事已经被李广告知了军中,更是被前去执行了任务的军士口口相传,军中已是无人不知,因而这会儿这些军士们看向秦城的眼光都是炙热的。 秦城和李广从这些军士面前缓缓走过,目光从一个军士身上又移动到另一个军士身上,当秦城的目光移动到一个军士身上的时候,那军士便回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好让自己显得更加威武一些。走到队列中间的时候,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将军威武,秦将军威武!”,带着整个骑兵新营的军士和教头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加入到呼喊的队伍中来。 最终,骑兵新营军士们的呼喊,也感染了校场上其他部的军士,这些军士都是大声跟着一起呼喊起来,顿时,校场上空荡漾着四五千戍卒整气的呼喊声。 秦城被突如其来的火爆场面震的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如今在这军营之中已经有了这等威信,算起来,自己穿越过来也只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看着秦城有些发懵的模样,李广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秦郎,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 秦城笑了笑,“确实惊讶,属下何德何能,以至于让军中如此,受宠若惊,实在是惭愧的紧。” “秦郎不必谦逊。”李广笑道,“军中就是如此,你有本事,大伙儿便服你,你没有本事,大伙儿便不拿正眼瞧你,这些日子以来,你做的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如今有这番景象,也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老夫今日沾了你的光,也听的众军士们如此唤我,本将心中也是高兴得很哪!” 秦城腼腆一笑,心道这又不是你第一回沾我的光了,要是没有我,你这辈子能封侯么? 秦城转而面向众位军士,伸出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军士禁声,待众军士安静下来,秦城这才道:“秦某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受大家如此厚爱?军中之事,若有尺寸之功,上论将军英明指导,下论众军士亲历亲行,我秦城一人,实在是不足道哉。今日秦某不才,领骠骑校尉一职,统制军营骑兵之事,夙兴夜寐,唯鞠躬尽瘁尔,但有众军士同心同德,何愁铁骑不成,何愁铁军不成,何愁匈奴不能灭?!” “秦将军威武,秦将军威武,秦将军威武……”众军士又是一阵齐声呼喊。 秦城和李广又和众军士说了一阵,便让众军士继续手头的训练,他两人自在校场查看,不过骑兵新营的几位军侯屯长却是围了过来,嚷嚷着要秦城为大伙儿展示一番箭术技艺。 听了众军士的这个要求,秦城不由得暗暗一阵头大,心想这风头果然不是那么好出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这骑兵新营的军士,别人不知晓这其中一些军士如何厉害,他秦城岂会不知晓?要说箭术,那是秦城的短板,这会儿在那些箭术非常的军士面前演武箭术,不是自取其辱么? 但是大伙儿一阵叽叽喳喳,秦城又如何能推辞?秦城转头看向李广时,李广却是鸟都不鸟他,自去看风景去了,铁了心让秦城自己摆平,这让秦城一阵暗骂。 这到最后也没有什么法子逃过,秦城便只得从一名军士手中接过弓箭,硬着头皮向箭靶走去。 众军士起哄一阵,自是跟在秦城身后,这些个单纯的军士们,恐怕还没有发现他们这位骠骑校尉的窘迫,但是秦城这会儿总不能说所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当将军的不一定要门门技艺都强大到离谱吧?那完全是自找没趣。 在众军士的呼笑声中,秦城到了箭靶前,当他眼神瞥到箭靶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眼前的两个箭靶,给了他不错的遮丑机会。 秦城脸上换上千年不变的微笑,引弓搭箭,对准眼前的箭靶,缓缓拉开了弓弦。 一拉弓弦如满月。 身边的众军士顿时摒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不过,这里面一些箭术不凡的军士已经暗暗发笑了,因为秦城并没有去瞄准百步之外的箭靶来彰显他箭术的非常,而是就近瞄准了前方五十步开外的一个箭靶,这些军士心中已经知晓,秦城的箭术并不如何。 然而,就在秦城手中的长弓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铁箭“嗖”的一声飞向箭靶的时候,这些军士都瞪大了眼睛。 “啪!”一声响亮的穿透声,铁箭直入箭靶红心。 但是,这还没完。 接着,铁箭整个箭身没入了箭靶中。 然后,又飞射出来。 最后,又是一声清脆的“碰”的声音响起! 铁箭终于不动了。 众军士看到眼前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带震惊。 因为秦城的这一箭,整个儿穿透了五十步开外的那个箭靶,而后又射中了那箭靶后面十步开外另一个箭靶的红心! 神乎其技! 好力道! 众军士忍不住大声赞叹! 秦城则潇洒的将长弓抛给身旁的一个军士,然后潇洒转身,扬长而去。 “秦郎好箭术!”李广笑道。 “将军就莫要取笑属下了,属下这依靠蛮力的技巧也就能唬唬那些大头兵,哪能瞒得过将军的眼睛。”秦城实诚道。 “哈哈!”李广大笑两声,“无妨,本将方才还真就恐你丢了颜面哪!” “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儿忘了,这忙了半天公事,你还有些许私事没有解决。” “私事?”秦城一愣。 “这回你追着那几个刺客进了山林,我等又不知你吉凶如何,更不知何时能将你找回,所以本将索性将医官安排在你营帐旁,日夜等候。此番你在山林中也受了伤,虽说已没有什么大碍,但总归是要看看的,现在你就去看看吧。”李广道。 秦城心中一暖,忙抱拳道:“多谢将军。” 李广一摆手,“无妨,这点事算不得什么,倒是那柳郎,为了救你,自己背了一箭,虽说不是什么致命伤,但终归也是伤的不轻,你如今既然回来,还是去探望一二的好。” “柳郎?不知他现在在何处?”秦城问道。 “柳郎虽是有伤在身,但是毕竟记挂你,这会儿应当是在医官帐中,你自去看看便知晓了。”李广说着,脸色有些古怪,“他这伤势,还是未好全的。” “属下这就去。” 秦城到了自家军帐外,远远的就看见了正在军帐旁到处张望的小楼,小楼四处看了秦城一番,没有看到,便跑到秦城军帐前,鬼鬼祟祟的将军帐的帐门掀开一角,脑袋就往里钻,似是要看秦城是否回来了。军帐外职守的两名军士,估计是和小楼熟识了,也不去拦她。 小楼正将小脑袋伸进帐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便感觉到自己耳朵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了,伸出小手挠了挠,这才感觉到异样,好像碰到了皮肉一样的东西,当下吓得惊叫一声,不大的身体一下子跳开,眼神惊恐的看向身后。 随即,笑颜如花。 “秦大哥!”小楼欢叫一声,一下子扑在一脸真诚笑意的秦城怀里。 “哈哈!”秦城大笑两声,手摸了摸小楼乱蓬蓬的头发,道:“小屁孩儿,怎么又跑到你秦大哥这里来了?是不是你师傅也来了?” 小楼方才还笑的比阳光灿烂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一把将秦城摸在她脑袋上的手不客气的抓下来,小嘴一嘟,不满道:“不准把你的脏手放在我头上,以后我要是长不高了怎么办?还有,你才是小屁孩儿,我已经不是小屁孩儿了!” ———————————————————————————————————————— 嗯,明后两天万字更新,要是没有万字更新,你们就拿黑票砸死我,嘿嘿! 第六十七章 练兵的手段 秦城与小楼闹了一阵,就看见柳木已经出来军帐,正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倚在门上,淡淡的看着秦城。 柳木并没有给秦城参礼。 后面医官老黄也从帐内走了出来,看到秦城正在和小楼玩闹,呵呵笑了两声,拱手道:“见过秦将军,秦将军这副精气神,想必也是没有受什么伤了,老朽也就放心了。” 说罢,又对小楼道:“小楼,不许胡闹,没大没小的!” 秦城向老黄抱了抱拳,笑道:“确实是没什么事,也就被黑熊拍了两巴掌,伤已经好了。” “被黑熊拍了两巴掌?” 老黄和柳木闻言俱是一愣,惊恐的看向秦城,小楼则是已经哇哇大叫起来,就要给秦城查验伤势,秦城被小楼挠的全身痒,不得不抓住小楼的双手,笑道:“不是都已经说了么,没什么事,伤已经好了。” “黑熊力大,伤往往不再皮外,而是累及五脏六腑,秦将军不可大意,快快进帐,老朽为秦将军查看一二。”老黄显得颇为着急。 秦城略一沉吟,索性道:“也好,那就有劳你老了。” 几人进了军帐,老黄便要小楼伺候秦城将浑身衣物脱下,柳木看到秦城瞬间裸露的身上,转过脸去,看向别处。 老黄走上前前前后后给秦城查看了半响,又是把脉,又是询问,还要秦城配合着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动作,如此忙了将近两刻钟,老黄终于松了一口气,欣慰道:“秦将军体质异于常人,此番确实是无碍了,五脏六腑没受什么影响,不过这并不就意味着秦将军就可以忽视这次黑熊带来的伤痛,我给秦将军开几副补药,待会儿去抓了让军士给秦将军送过来,秦将军务记要按时服用,如此方可保万无一失。秦将军是军中栋梁,身负大任,可是马虎不得……” 秦城听老黄絮絮叨叨了一阵,不由得一阵头大,连忙应诺,这才让老黄住了嘴,老黄呵呵笑了两声,便要自去写药方,秦城看了柳木一眼,对方见秦城看向自己,眼神一飘,不知飞向何方。 “黄老,柳郎伤势如何?”秦城朝正在案几后写方子的老黄直接道。 “哦!柳郎的伤势老朽看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就是失血多了些,我已给柳郎开了些补身子的药,调养几日,便没有什么大碍了。”老黄道,说到这儿抬起头看了秦城一眼,呵呵道:“柳郎少年英雄,深明大义,为救秦将军不惜性命,秦将军得此一友,实乃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秦某也是如此认为。”秦城哈哈一笑。 柳木哼了一声,并不搭话。 说罢,秦城也不忌讳老黄和小楼在跟前,便走到柳木面前,深深一拜,道:“救命之恩,上大于天,下厚于地,秦某此番若不得柳郎相救,恐怕这条性命已经不在人世,大恩不言谢,柳郎受我一拜!” 柳木等秦城拜完,这才嘘嘘一托,神情自然:“秦将军严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不严重不严重。”秦城呵呵一笑。 小楼白了柳木一眼,暗暗瘪了瘪嘴。 老黄给秦城开完了药方,便让秦城嘱咐军士去抓药,自己则是带着小楼告辞,这几日老黄日夜在军中守候,这对于他这个过了半百的老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堪消受的事情,这会儿事了,自然是要速速回去休息的。 老黄走了,柳木便没有道理留在这里,也就跟着出了军帐,先是跟秦城一起送别了老黄,再就自去自己的去处。 “此番又麻烦了黄老,秦某再次谢过了。”秦城拱手道,“日后得了空,秦某定当去请黄老吃酒。” “无妨,这本是老朽分内之事,谈不上麻烦。”老黄笑道,“不过,若是秦将军也是爱酒之人,老朽倒是乐意与秦将军这样的年轻英雄痛饮一番。” 秦城哈哈一笑,“如此便说定了,来日秦某必定去寻黄老。” 临别之时,小楼自然又是一阵不舍,秦城好言安慰了几句,答应下次去寻老黄吃酒时顺便给她带上糖食,小楼这才悻悻然跟老黄离去,也不知是不是就真就被一包糖食打发了。 “想不到你还挺招小孩子喜欢的。”送完老黄,柳木说道。 “还行。”秦城笑道,“按说你比我长得可喜,小楼应该跟你亲近些才对。” 柳木白了秦城一眼,没有接话下去。秦城本想约柳木日后去吃酒,但是想想上次约了人家却是到今日还没有兑现,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了,也就作罢。柳木见秦城没有什么话可说,也就告了辞。 临别时,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秦城回军帐时,便让人将秦庆之找来。秦庆之在上回的行动中被人打晕,倒是没有受什么伤。此番秦城回了军营,先前也在校场上看到了他,对于这厮在自己不在之时带着执法队恪尽职守,秦城还是相当满意的。 秦庆之来的时候,冉闵也被李虎送回了军帐。 “属下见过将军。”秦庆之进了帐,迎头便拜。 “庆之无需多礼,起来吧。”秦城坐在将案后,微微一笑,“本将不在的这几日,军中情况如何,你且说来。” “诺。”秦庆之站直了身体,缓缓道来:“将军不在这几日,李将军一直在军中主事,骑兵新营军士入营之后,便按照将军事先布置,进行训练。这几日来,一切事务进行的有条不紊,将军不在时,军中将士们都甚为记挂将军,不时有人向我和李虎队正询问当日情况。当日将军走后,我等见柳郎已经受伤,就分出人送柳郎回军营,属下和李队正带了一队军士进山林追将军,奈何将军行的太快,我等又不熟悉地形,追了半日,没有追上。此后又在军中寻了两日,仍是没有寻到将军。之后李将军将我等召回军营继续履行我等的职务,李将军自遣人去寻将军,就是今日,仍还有一些兄弟在外寻找将军。” 秦城点了点头,道:“你这些时日表现的不错,本将心中自有计较。这样吧,骑兵新营军士的训练已经基本上进入正轨,执法队的使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你部五十名军士明日就去纪铸将军的部曲,随他一起训练。” “这……将军莫不是要赶庆之走?”秦庆之惊恐道。 “此话从何说起。”秦城笑道,“执法队成分不一,有骑兵也有车步兵,但是你等也知晓,日后军中骑兵才是主力,你等要做本将的亲兵卫队,自然必须要是合格的骑兵,嗯,应该说是优秀的骑兵。” “属下明白。”秦庆之恍然大悟,“属下必定不负将军所望。” 秦城点了点头,“你等既是本将的执法队,日后更是本将的亲兵卫队,此次骑兵训练,可不能丢了本将的脸,明白么?” “属下明白!” “日后冉闵就进入你部,先让他从一名普通的军士做起吧。”秦城道,看向冉闵,“冉郎可愿意?” “冉闵悉听将军安排!”冉闵抱拳应道。 “好了,你等下去吧!” “属下告退!” 秦庆之和冉闵走后不多时,李广便带着李敢一人来到了秦城军帐,三人见了礼,分座次做了,李广开门见山道:“本将这回来,是有一件私事要跟秦郎商量。” “私事?将军请说。” 李广转头看了李敢一眼,李敢便从李广身旁走出,到军帐中间向秦城拜下,道:“小卒李敢,愿投身秦将军帐下,听秦将军调遣!” 秦城心中了然,脸上却作出一副不解的姿态来,“将军这是何意?将军乃三军主将,将军要布置军中事务,知会属下一声即可,何须如此?” 李广摆了摆手,道:“秦郎,你我职分分配明确,军中骑兵俱归你统制,本将虽是三军主将,但前日你我已经说明,骑兵相关事宜本将一律不干涉。这回本将将这不争气的儿子送到你骑兵部,你只要为他安排一个职务即可,让他参与骑兵新营军士的训练,也好让他历练历练,至于如何安排,你自己做主,不需看本将的颜面,也不要失了公正。” 秦城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属下自当效命。” 秦城略一沉吟,道:“少将军前番领爵大夫,那就让少将军暂领队正之职,来年春末骑兵新营征召戍卒了,再顺势提上来如何?” “如此甚好。”李广抚须道,看了李敢一眼,喝道:“逆子,还不领命?” 李敢正在心中骂秦城就给这么个小官,这会儿听了李广的呵斥,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也只得拜道:“属下领命,谢秦将军。” “少将军请起。”秦城道。李敢心中在骂秦城,秦城心中何尝不是在诽谤李广?要知道李敢这厮本事没有几个,却是心高气傲的很,这么个刺头放在自己帐下,不可谓不麻烦,不过秦城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对于李敢,这厮听话倒好,要是不听话,秦城必会将他狠狠收拾,让他蹦跶了一次就不敢蹦跶第二次。 送走了李广,秦城的军帐再次安静下来,这也让秦城得空审视目前的骑兵新营情况。 骑兵新营分为三曲,前曲军侯纪铸,下有屯长江河,以及乐毅董褚等人,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江河,正是董褚的表兄,也就是意图找秦城麻烦反而被秦城狠揍了一顿的骑兵屯长,另外,乐毅因为上回大战军功卓著,已被任命为江河的副屯长,至于董褚伍大亮这些人,也在纪铸曲中,秦城如今在军中虽然威望已盛,但是根基却不稳,能作为自己亲信的人不多,纪铸乐毅这些人,包括董褚这些人,都是秦城要培养的第一班亲信班底,日后骑兵新营前曲定然是整个上谷军营中秦城最为亲信的部曲,当然,待明年春末,军中召了新的戍卒,纪铸的这个骑兵新营前曲自然会被扩大为一个骑兵部。 至于骑兵新营后曲和左曲,先前是由马大山和赵虏临时主事,如今姑且不论赵虏已经被关押,就待处决,这新的军侯自然不能让之前的校尉来担任,这种贬职的事情,秦城现在是无论如不不会做的,提升倒是的秦城喜爱,这也是笼络人心最有效的手段之一。至于这后曲和左曲的军侯,秦城还要自己去选人。 秦城初步的想法是,先将优势集中在纪铸的前曲,让他们形成骑兵新营最为强大的战力部曲,如此一来也可以执行今日与李广商议的精锐骑兵深入大漠,袭击匈奴部落的战略安排。当然,这并不是说左曲和后曲就要放松,而是相对而言,资源配置上要置后一些。 按照秦城轻重骑兵的分配,纪铸这前曲的骑兵,自然是要划入到轻骑兵的队列,也只有轻骑兵才能远距离奔袭,运用速度优势,达到来无影去无踪的效果,而重骑兵,则是用于正面冲战。 就在秦城将头脑中的想法捋顺,对下一步的行动已经形成定案之后,秦庆之前来报道,说是已经安排好了执法队进入到纪铸前曲,他自己和几个本身就是骑兵且技艺不凡的执法队成员,则是轮换在秦城面前听令。 秦城点了点头,对秦庆之的一点就通很满意,遂道:“我正好要去看看赵虏,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今日清晨秦城跑了匈奴公主孔小女,虽然这其中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此时见一见赵虏却是有必要。 赵虏作为要犯,自然不会被长久关押在军营,前些时日就被李广带到了郡城大牢,秦城和秦庆之一路策马,傍晚时才到得大牢。 牢房很阴暗,墙上挂着火把,空气中弥漫这些许发霉的味道。 秦城上一世本是黑道霸王,最讨厌的地方恐怕就是牢房了,却不曾想上辈子没有进牢房,这辈子第一次进牢房却是以官方的身份,其中滋味,怕只有秦城自己能够知晓。 赵虏被关在死囚房,身上干净,显然是没有受什么行刑询问,也是,秦城用计将他抓了个人赃俱获,也不需要再怎么询问。另外一些和赵虏同时被俘的汉子,则是被分开关押。 赵虏见秦城来到他的牢房外,瞥了他一眼,便不看他。秦城让人打开牢门,让秦庆之在门外候着,自己进了去。 “赵校尉,咱们又见面了,这几日在这里还住的习惯么?”秦城在赵虏面前坐下,好整以暇道。 赵虏也不看秦城,冷冷道:“老子已经不是什么校尉了,现在就是一个囚犯,你有屁就放,放完滚蛋,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秦城听了赵虏的话,也不恼,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道:“赵虏,你在这牢房中也有十来天了吧?可曾有人跟你说过一句话?你就不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赵虏眉头一跳,冷冷瞥了秦城一眼,却没有顺着秦城的话说下去,而是狠狠道:“秦城,你我距离如此进,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杀我?”秦城不由得笑出声来,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 “很好笑么?”赵虏的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些恼怒。 “赵虏,你要是能杀我,你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了。”秦城冷道,“你只不过是个失败者,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只不过是一颗被利用完之后又被抛弃了的棋子,我要是你,我早就为自己这回的愚蠢反叛羞得撞墙而死了,哪儿还有脸若无其事的坐在这里?” “你……” “你什么你?我就不懂了,伊稚斜可是你的灭族仇人,你凭什么还要给他卖命?难不成你生就是三姓家奴的命?还是你骨头里就是犯贱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不顾也就算了,但是我纳闷的还不是这点,我纳闷的是你明知反叛大汉是九死一生,为何还要放弃眼前的大好前程?别跟我说什么大汉不容你,这都是屁话,在利益面前,什么种族都是瞎扯,伊稚斜给你许下了多少好处?你就真认为你的得到么?” “秦城!”赵虏吼道,就要起身,却被秦城一把制住,将他一把推到墙上,胳膊顶在他下颌。 “赵虏!”秦城一声大喝,“你不是蠢蛋,但是你却做了一个忘恩负义认贼作父的鸟人,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告诉你,不就是一个匈奴公主么?” 说罢,秦城松开赵虏,在赵虏目瞪口呆时整了整衣襟,将赵虏的表情尽收眼底,冷冷道:“毫不避讳的跟你说,我跟你这位匈奴公主在山洞里共处一室住了十日,而我,只不过是终结了她这个计划的对头罢了,而你,为她卖命,可曾碰到过她的衣襟?” 秦城冷笑一声,骂了一声“蠢”便不再多言。 赵虏先是目瞪口呆,接着是恼羞成怒,最后哈哈大笑几声,忽然死死盯着秦城,咬牙切齿道:“秦城,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秦城淡淡一笑,恢复了笑容,“看来你是承认这码事了是吗?” 赵虏一愣,随即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你有关系么?” 秦城拿出一块布巾,丢给赵虏,笑容灿烂而邪恶,“既然你对你们的公主朝思暮想,那么这块布巾你想必认得吧?” 说完,秦城再次阴阴一笑:“要是还不放心,你大可以辨认辨认你们公主的字迹。” 赵虏接过布巾,粗略一看,脸色已变,等他再看到那上面的字迹时,脸色瞬间涨红,双眼迅速充血,只见其上写着: 小女此番幸得将军多次相救,感激之情已是无法言表,今日不辞而别,实为不得已,还望将军勿怪,他日相见,小女定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如此内容,如何能不刺激到赵虏,他千辛万苦冒了多大的风险,背了怎样的罪名,到最后一败涂地性命不保,而他的公主,却对他们要暗杀的对方——秦城这个死对头说出这番话,这让赵虏如何能不怒? 提起头的刹那,赵虏大吼一声“秦城我要杀了你”,便向秦城扑来! 秦城三拳两脚将赵虏制服,最后一脚狠狠踹在赵虏的小腹,直将他踹得捂着肚子弓在地上。 “蠢猪。”秦城骂道。 “哈哈哈哈……”赵虏脖子耳根红的触目惊心,青筋暴突,他弓在地上,却是大声笑出声来。 笑声,说不出的凄凉,数不尽的落寞。 笑着笑着,赵虏笑声中,竟然带上了哭腔。 人生悲哀,莫过于一生信仰被信仰本身践踏,人生凄凉,莫过于生命到了绝境才发现自己支撑自己走到绝境的那根稻草原来只是一个泡影。 …… 从大牢出来,夜幕已垂,寒风乍起,街道两边的灯笼晃晃荡荡,依稀行人匆匆裹衣而过,朦胧的月光时隐时现。 秦城和秦庆之策马从街上缓缓行过,一路沉默。 秦庆之落后秦城半步,看向秦城的眼神已经不是第一次炙热,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炙热。 就在方才,赵虏最后跟秦城说起了那位匈奴公主。 当时,赵虏坐在地上,靠着脏乱的墙壁,头仰着,看向那一扇小小的窗。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他人的故事。 而秦城,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听众。 “我二十岁那年,她才十三岁,他跟着伊稚斜,骑着白马,一身白装,缓缓而来,就在我面前静静看着我,一双能说话的眸子忽闪忽闪个不停,看我的眼神充满好奇,我想,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最纯净的东西……” “之后,她被当作一个男子送到你们大汉境内,学习你们大汉的文化,了解你们的风俗,研究你们大汉的军事,这一晃就是八年过去了,直到一年前,她找到了我……” “或许,是我想的太多,或许,是我太过天真,一厢情愿……” “不过,人这一生,活着又是为了什么?自从来到你们大汉,我就只想着报仇,报仇,可是我真的有机会吗?这些年,我杀了多少匈奴人,每一次就是一种煎熬,那是我的同族,仇没报成,我的心却已经疲惫了……” “回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那里有美丽的公主殿下……” “我不后悔……虽然我回不去了……” “我对得起公主殿下了……” …… 秦城缓缓吐出一口气,叹了一声。 “将军。”秦庆之在一旁唤道,“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今日您尚未进食……” “不用了,还是快回军营吧,本将还有诸多事务没有处理。”秦城道,一扬马鞭,战马嘶鸣一声,狂奔而去。 …… 回了军营,秦城吩咐帐外守卫军士令人送两份饭食来,然后再让人将骑兵新营前曲军侯纪铸叫来,自己就和秦庆之进了军帐。 独自在这世上闯荡,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秦城不会亏待自己,这饭点可以不守时,但是吃是必须的,如今秦城茕然一身,自己不懂得照料自己,自己忘了吃饭别人的肚子可不会饿。 纪铸到秦城军帐的时候,秦城叫的饭食也到了,安排秦庆之和纪铸入座,秦城一边吃着简单的饭食,一边朝纪铸道:“本将对骑兵新营前曲有一个期望,那就是在此次新兵训练中给后曲和左曲做出表率来,前曲中的诸位教头本就是此次五百教头中最优秀的,因而本将希望你等训练出来的骑兵也是三个曲中最优秀的,不仅如此,此番陛下给上谷派送的五百套骑兵军备本将也会优先装备你们前曲,届时,骑兵新营前曲当作为骑兵新营第一支出击匈奴的部曲,本将特授予你们骠骑曲的称号。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基于尔等确实有这个资格领受。” 纪铸霍然起身,神色不可谓不激动,抱拳道:“秦将军既然看得起,小将必当鞠躬尽瘁,不让秦将军失望。” “纪将军坐。”秦城一边往嘴里喂着饭食,一边道,“本将希望的是,不是你一人不让本将失望,而是你整个骑兵新曲都不让本将失望,纪将军,能办到吗?” “能!”纪铸决然道。 “很好,不过这事儿虽是内定,你也不要宣扬出去,明日校场,本将对后曲和左曲也会如此说,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表现。”秦城道。 “属下明白!” 秦城这才点了点头,又和纪铸就这些时日以来的训练情况交流了一番,该说的都说了,便让纪铸退下。 等纪铸走后,秦城这才向帐门的守卫道:“去,把骑兵新营后曲的军侯候补给我叫来!” “诺!” 秦城对纪铸所说的话,自然是原封不动的又送给了骑兵新营后曲和左曲的军侯。 做完这些,秦城又拟定了日后的骑兵新营训练大致方针,待来日与众位骑兵新营军侯们商议了,便以此作为标准。 秦庆之看秦城做完这一切,不由得目瞪口呆。秦城对他一笑:“不要惊讶,本将告诉你,你执法队也有安排。” “请将军示下!”秦庆之抱拳道。 “方才本将只是煽动了这些军侯们,但这还远远不够,真到了训练的时候,普通军士也要有人带头,所以这是你们执法队的任务,明白了吗?” 秦庆之一震,抱拳道:“执法队绝对不会让将军失望!” 翌日,清晨,校场,骑兵新营军士集结。 秦城大马金刀立在点将台上,静静扫视了一遍台下众人,缓缓开口道:“骑兵新营,将士两千余人,尔等的使命是,成为上谷军营骑兵中的精锐,成为铁骑,日后出击匈奴,横扫大漠,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终结匈奴人的生命。” “此番训练,为期五个月,考核成绩最优的部曲,领陛下御赐军备,封骠骑曲!考核成绩最差者,全曲将士,为军营倒夜壶一个月!” 秦城此话一出,全营哄笑。 秦城信奉的是,军令一定要上传下达,所以这次骑兵新营训练的标准,他要当着众军士的面交代清楚。既然此番骑兵迫切需要挑选出一支能长途奔袭的轻骑,那么对于轻骑需要的速度、箭术、灵活性等等标准,就是秦城考核的标准。 其实秦城心中已然有数,这骑兵新营两千将士日后都是轻骑,毕竟来年春末,军营还有许多戍卒入营,充实军中骑兵力量。而至于剩下的一千五百骑兵老兵,秦城则是打算将他们都训练为重骑,这也是考虑到之前军营骑兵的战术训练,权衡之后做出的抉择。毕竟长途奔袭是新的战术,用新兵来训练,好接受,效果也要好些,如此相对而言,骑兵老兵训练成为重骑也是择优的选择。 秦城如此训练骑兵,还要军队制度的配合。因为此时汉军的常规军备制度是成年男人在郡服役一年,再在中央服役一年。所以秦城要启用战时军备制度,延长军士的服役时间,要不然,训练一支铁骑都需要几年,他还拿什么去打匈奴?不过现在大汉与匈奴已经正式开战,秦城相信他上奏的这个请求是不难被允许的。 秦城在给骑兵新营的军士训完话之后,过了一个中午,又集合了军中的老骑兵,跑去给他们训话,重点无非是告知他们,他们之后的训练方向,以及他们与骑兵新营军士的区别,最后自然不忘强调一下他们的重要地位,比如说现在要是有匈奴骑兵入境,还得他们去解决这些麻烦。 ———————————————————————————————————————— 先来八千,稍后还有一章。 第六十八章 蹴鞠(万字更新完成) 经过了一日的忙碌,到了夜里,秦城总算能够静下心来思索。这些时日,秦城一支在思想,到底要怎样才能训练出一支真正的铁骑来——那种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战无不胜的骑兵部队,就如后世成吉思汗的草原铁骑一样。 这时候,秦城想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狼。 后世对成吉思汗骑兵部队多有论述,其中给秦城影响最深的就是这些论述中提到的,成吉思汗的骑兵部队,具有狼性。 想到这里,秦城顿觉心中一亮。 如此又是一日过去,第二日秦城便将军中骑兵中高级将领召到军帐,商议了半响,最终终于定夺了一项重要决定。 这日,军中突然多出许多工匠来,在校场上搭建一些奇形怪状门。戍卒们不明所以,只当是军中又有什么新的章法要出来。反正自秦城做了骠骑校尉,新鲜花样就层出不穷。 不到半日,门都搭建好了。 如此又到了第二日,秦城便集合了军中所有骑兵,声称有重要军令宣布。 秦城出现在点将台的时候,秦庆之也带人抱着一些个彩鞠放在了点将台下。 “那不是鞠吗?秦将军拿这些鞠来干嘛?” “你没看见校场上多了那么多鞠门吗?当然是要蹴鞠了!” “蹴鞠?你脑子没进水吧?现在正是训练紧的时候,秦将军哪里会让我们蹴鞠?” “那这些鞠用来干嘛的?” “我这不正纳闷呢嘛!” …… 众军士见了这些彩鞠,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秦城看到众戍卒这番模样,心中一笑。 秦城咳嗽了几声,校场上就安静下来,秦城这才道:“今日本将宣布一条新军令,日后军中骑兵训练,要加上一项新科目——蹴鞠!” 不出所料,秦城此言一出,中军士顿时起哄起来。 “真是要蹴鞠啊!” “秦将军也太体谅我们了,竟然还让我们蹴鞠!” “就是啊!” 蹴鞠,按照战国时的说法,蹴鞠是黄帝发明的。在打败蚩尤后,黄帝将蚩尤的“胃”做成“鞠”,命士卒射之,多中者赏,并“令作蹴鞠之戏,以练武士”。上古的事情难以考证,但至少在战国时,蹴鞠就非常流行了。苏秦曾说齐国都城临淄的百姓以“赌博、蹴鞠”为乐。入汉以来,人们对蹴鞠的喜爱依然不变。 上至天子、下至黔首,好之者极多。“里有俗,党有场,康庄逐驰,穷巷蹋鞠”,还出现了被称为“鞠客”的专业球员,投身贵族门下,为他们献技表演。乃至有因为蹴鞠而丧命的,前汉时,有一个叫项处的人,身体不好,医生嘱咐他不要“为劳力事”,但他充耳不闻,依然蹴鞠如故,结果因此呕血而亡,可见蹴鞠的受欢迎程度。 虽然民间多有蹴鞠,但是将蹴鞠用于军事训练,却是之前没有过的,因而这些戍卒此时才这般反应。 秦城的想法也很简单,通过蹴鞠,一来可以锻炼士卒的体魄;二来通过激烈的身体对抗,可以激发出士卒的勇悍、不服输精神;三来两方对战,又能培养士卒的团队精神;四来因有裁判、有规则,又可以使士卒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令下则勇往直前,令禁则伏首贴耳。 昨日秦城苦思冥想了半宿,终于想出这个在当下可用的方法来。军士们多有会蹴鞠者,因而蹴鞠是有基础的,再者,蹴鞠也是一种乐趣,将训练和玩乐相结合,效果还很好,秦城又何乐而不为呢? “如今正是深秋,天微冷,不热,正是蹴鞠的大好时节。众位军士,本将且问你等,你等可愿蹴鞠?”秦城朗声问道。 “敢问秦将军,这蹴鞠是在百日进行还是在夜里进行,我等百日又要训练,如果去蹴鞠了,这又何时训练?”一名戍卒大声道。 秦城定眼一看,却见这发问的人就是江河。 秦城微微一笑,“本将方才已经说了,蹴鞠,即是训练,既然是训练,自然在百天进行。再者说了,夜里你看得见鞠么?” 众戍卒听了,先是哈哈一阵大笑,接着便是一阵欢呼。 纪铸等高级将领也是一脸震惊和欣喜,欣喜自不用说,震惊的却是没想到秦城竟然会用蹴鞠来代替训练。 “本将有言在先,蹴鞠虽好,但是却不能代替尔等其他技艺的训练,蹴鞠也不是日日进行,而是有规定安排,当然,训练之余尔等要是想蹴鞠,本将绝对不会干涉,而且还会抽空观看,并赏赐赢家。如此,众位军士,尔等可愿意?”秦城大声问道。 “我等愿意!”众军士皆是大声应答道。 “好,如此,今日蹴鞠便开始。”秦城道,“不过再次之前,尔等可要先行组好队伍。念今日是第一次在校场蹴鞠,不如就由各位军侯屯长组成一队,骑兵新营骑兵和骑兵老营骑兵各出一队,参与比赛,如何?” “好!”众军士皆是欢呼。 那些骑兵军侯屯长们在秦城把他们交去商议的时候就知晓了这事,这会儿也是早有准备,听得秦城如此说,便各个摩肩擦掌,跃跃欲试。 按照规则,“鞠城”的样式是“圆鞠方墙,仿像阴阳”,就是说:模仿天圆地方,比拟阴阳,所以“鞠”是圆形的,而“鞠城”是方形的。 又按照规矩,球门和上场的球员是“法月相衡,二六相当”。“法月相衡”说的是球门,即:效法一年十二个月,立十二个球门,一边六个。“二六相当”说的是球员,即:二六对阵,十二人也。每队十二个人,两队二十四人,刚好和二十四节气一致。 此外,设立的有裁判和副手,按照比赛的规则严格执法,不因为亲疏远近而徇私舞弊,即所谓“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 因为鞠城(球场)已经弄好,这会儿便是选定队伍,就可以开始比赛了,为了让第一场比赛更有看头,秦城还准备了一些彩头——这些自然是军中掏腰包,秦城两袖清风,自然没有这些财物。 第六十九章 重骑(今日第一更) 上谷军营第一场蹴鞠比赛最终在以纪铸为首的骑兵新营队和以马大山为首的骑兵老营队中展开,因为是第一场比赛,双方都是铆足了劲儿,尤其是马大山,扯起嗓门嗷嗷直喊,有时候用吓都能将对方球员的鞠给吓跑了,相比较而言,纪铸就沉稳的多,沉重指挥队员应战,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吼两嗓子,不过那时的声音却是不必马大山小。 因为是第一次出战,而且又代表了各自的阵营,双方每个队员都是精神抖擞,即便是刚开始的还有些放不开手脚,活动开了也就没有顾及了,特别是在骑兵老营率先进了一球之后,整个校场简直就是炸开了锅,气愤好不热烈。 秦城见众军士如此有激情,很是欣慰,心想自己又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一场比赛下来,马大山早已是吼的脸红脖子粗,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声音也走了调,他仍是拼命的大吼。 最终,骑兵新营的队员以一球之别险胜骑兵老营。秦城也履行承诺,将预先准备好的彩头拿了出来,赏给骑兵新营的队员们。得胜的骑兵新营军士,自然是兴奋不已,纪铸更是毫不客气的向马大山直飘斜眼。 马大山本就不服,看了纪铸这个眼神,更是受刺激,当下便嚷嚷着要再来一局。 “方才那最后一球明显是你们的运气,纪铸,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局,骑兵老营这回一定赢了你骑兵新营,你敢不敢?”马大山瞪着纪铸道。 “输了就是输了,没本事还不承认,你什么肚量,我才懒得跟你计较。”纪铸傲然道,“不过你要是还想比一局,本将倒是不介意再教教你怎么蹴鞠。” “你教我蹴鞠,我呸!你脸皮可真厚,来来来,再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来就来,骑兵新营还怕了你们不成!” 众军士见又要有好戏可看,不免又是一阵起哄,那模样比自己上场比赛都来得亢奋。 “好了,纪将军,马将军,众军士都等着蹴鞠呢,怎么能好事都让你们几个占了去,你们要是想比,训练完了自己找空去比,现在本将要安排其他军士上场了。”秦城笑道。 纪铸和马大山见秦城如此说,也不好再纠缠下去,也就各自退下,不过双方看对方的眼神中还是透露着浓烈的不服。 整整一日,除却饭食的时间,众军士都在校场上蹴鞠或者观看蹴鞠,毕竟是第一次弄这个东西,秦城也就放纵一些,自然是要最大限度吊起他们的兴趣。 骑兵新营的训练走上正轨之后,秦城暂时又不得不将精力放在骑兵老营身上。在秦城整个儿练兵构想中,骑兵老营是要作为重骑训练的,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相比于轻骑,重骑才是秦城的大杀器,是会一出世便震惊当世的存在,所以秦城不仅要花大力气,而且还要给他们蒙上一层神秘面纱,能保密的尽量保密。 另外,相比之骑兵新营,骑兵老营的训练也要复杂的多。因为轻骑的训练内容与当世相差实际不多,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当世骑兵就是轻骑,而重骑则不同,重骑在当世还未出现,而且重骑的技艺要求和战术训练也要不一样,这在当世无疑是一块崭新的领域。这让秦城不得不去花大力气,要是一个疏忽,就有可能导致自己训练出来的重骑四不像,到时要是弄巧成拙,那可是就不好了。 秦城对重骑也没有系统的认识,所以他只能跟李广和军中高级将领在一起细细探讨,细细研究,不过好在秦城脑中对重骑并不是一无所知,一些想法理论跟当世的骑兵高级将领的实践结合在一起,要训练处重骑,虽然难,但并不是不可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城和上谷军营中的这些骑兵高级将领,就是重骑之父。 从兵器上而言,重骑的兵器自然也不能是长刀,长刀也需要配备,但却不会是主要杀器。 这几日秦城与李广一起,召集了军中工匠,一同来研究那重骑的大杀器。重骑的战斗力主要是利用冲锋的惯性,突入敌方军阵,大杀四方,因而必须需要杀伤力大的兵器,长刀在此时就显得短小和杀伤力不足,只能作为辅助兵刃,而不是主要兵刃。 几人在一起研究了多日,足不出工坊,却是无法找到一件合适的兵器。 “若是真找不出,不如就用长戟替代吧。”秦城一手抱胸,一手撑着下巴道。 “长戟戟头使用生铁铸造,恐怕韧性不够好,在重骑的冲战中容易折断。”李广沉吟道,“此乃一个大麻烦。” “将军言之有理,不过,要是我等将这生铁的韧性改良一些,那又当如何?”秦城道。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知匠户能否改造?”李广向身边这几日一直跟在身边的匠户问道。 “这若是放在以前,我等肯定无法改良,不过既然环首刀是用熟铁铸成,有了比照,我等也并非不能将这长戟戟头的韧性提升一些。”匠户躬身道。 “如此甚好,不如现在就着手铸造如何?” “谨遵将军将令。”匠户得了令,便要下去打造。 “等等。”秦城叫住他,“既然长戟戟头的韧性可以改良,那么将戟头的锋刃做的宽一些,可能办到?” “可以一试。”匠户道。 “好,速速去办!” “诺!” 匠户去工作之后,秦城和李广随意找了处地方就坐了下来,两人就长戟的事情又谈论了些,李广忽然道:“秦朗,你也不小了,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个分功业,有没有考虑过成家?” 秦城被李广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将军怎么想到这个了?” 李广诡异的笑了一下,“你只需说你想过没有,本将也不想你整日忙于军中事务而耽搁了人生大事,这二者本是可以相辅相成的。” “不瞒将军,秦城这些时日确实不曾想过。”秦城道,“如今军营事务繁多,骑兵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秦城确实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方才我也说了,成家立业本是可以相辅相成的。” “但是现在它们就是相互矛盾冲突的。” “难道你就没有中意的姑娘?” “……” “如此就是有了,是哪家的姑娘,你只要说来,本将与你做主。堂堂上谷军营骠骑校尉,我亲自出面给你操办,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哈哈!”李广为老不尊的笑了起来。“哦,对了,本将知晓你父母早去,你家中只有一个姐姐,你放心,本将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秦城哑然失笑,心道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李广还有这个爱好,当下也只得苦笑:“将军,这事儿,还是让我自己做主吧。况且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莫不是你害羞了?”李广哈哈大笑几声,“我看你平日威风八面,行事果断,不曾想你也有这种时候。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要是再勉强就有些强人所难了,等何时你心中有了计较,只需告知与我,我定会为你主持,哈哈!” “秦城多谢将军。”秦城俯首道。 白馨欣,确实许久不曾见她了,得空还真要去见上一面。 秦城心中想道。 “将军,戟头打造好了,您看看中意不?”匠户将打造好的戟头拿出来,献宝似的献给李广和秦城。 李广接过戟头,左右端详了一阵,暗暗点了点头。这戟头比之一般戟头锋刃就要宽上几分,而且按照秦城的要求也将横出来的短刃打造成了镰刀状,咋一看去,别有一番残酷的美感。 李广看过之后,便递给秦城,秦城也细细看了一阵,便将其放在灶台上,一把抽出环首刀,对着戟头就是一剑猛地斩下去! 只听见“碰”的一声,戟头的短刃部分应声而断。 匠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带着些许窘迫。 “韧度还是不够,需要再加强一些。”秦城说道。 “诺,小人这就去做。”匠户拿起被秦城斩断的戟头,风一般的跑进工坊。 之后,匠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笑颜如花般捧着一个戟头跑出来,却在每次被秦城一刀斩断之后又哭丧着脸跑回去,有一回秦城一刀下去没有斩断那戟头,匠户和李广的脸上都不由自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不曾想秦城第二刀接着落下,便又是“碰”的一声清脆的响,李广和匠户还没来记得舒展开来的笑容瞬间就变形成了沮丧,很是扭曲。 最后,秦城和李广不得不跟着那匠户在工坊熬了一个通宵,就在秦城和李广俱都昏昏欲睡时,那匠户还在带领着工人们卯足了劲儿的锤炼。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公鸡报晓的声音终于响起的时候,匠户最后一次捧着一个戟头走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走的那么急,也没有笑,相反,他走得很稳,表情也很稳。 秦城和李广看到匠户手中的戟头,不由得眼神一亮。二话不说,秦城抽刀便砍,一刀下去,没事,二刀下去,还是没事,最后秦城连劈了三刀,直劈的李广心惊肉跳,那戟头还是没事。 笑容,终于同时在三人脸上荡漾开来。 “成了!”秦城喜道。 “好,好,好!”匠户搓着手,激动的难以自已,“终于成了!” “这回你立了大功,本将先给你记着!”李广重重一巴掌拍那匠户的肩膀,直接将他拍得倒在了地上。 李广诧异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用力过大,刚想去扶他,便听见呼噜声响起。 随后,工坊里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呼噜声。 秦城和李广对视一眼,笑出声来:“今日正是难为他等了。” 重骑不仅需要威力巨大足以横扫千军的大杀器,更需要坚固的铠甲,如果说兵器的质量决定着重骑能不能在敌人军阵中大杀四方,那么铠甲的质量,就决定着重骑能不能冲到敌阵面前。要知道重骑在奔进的过程中是不会放箭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对方却可以射出三轮甚至更多轮齐射,也就是说,这些箭矢重骑全都要靠坚固的铠甲来防御。 但是相比之要改进的长戟而言,铠甲的铸造就要简单得多,战马的铠甲虽然在之前没有先例,但也只是形状的改变,不足为虑。 装备的事宜决定之后,便是重骑军士的训练了。 回军营的路上,李广问秦城:“这改进之后的长戟,不能再叫做长戟了,得有个新的称谓才行,秦郎可有什么想法?” 秦城笑道:“不如就请将军给一个称谓如何?” “嗯。”李广沉吟一下,“不如就叫秦戟如何?” 秦城心中一动,不露声色道:“但凭将军吩咐。” 回了军营,军营军士已经开始晨操,秦城来不及休息,便去了重骑营训练的地方。 今日,秦城将骑兵老营正式命名为重骑营,将骑兵新营命名为轻骑营。 为了方便来年春末新戍卒入军营,秦城已经将重骑营比照轻骑营,划分为三个曲,进行重骑新战术的训练。从某种意义上说,重骑营和轻骑营一样,如今都是骑兵新营军士,因为如今的战术和技艺训练,和之前都是不同的。 重骑注重冲锋近战,秦城便和李广及军中诸位高级骑兵将领研究了多日,制定出针对性的训练方案来。在重骑冲锋训练中,秦城要求这些军士,无论是单兵作战还是以什伍为单位的作者亦或是大军团的冲战,都要反复训练和掌握,这样到时候到了战场上,才能面对各种情况,保证重骑的战斗力。 例如在以伍为单位的作战中,几人持长戟,几人持环首刀,怎样配合,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培养彼此间的默契。这样的战术训练对这些军士来说,无疑是新鲜的,之前他们之间很少或者说没有有这种经历。而正是基于这些要求,秦城才会将蹴鞠引入到军中的训练中来。简单来说,就是团队分工与合作。 在这些战术训练上,秦城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不过抱着万法归宗的心态,要秦城来审视这些军士的训练还是不难的。 校场,重骑们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 “你长戟往哪儿挥呢?没看到敌人都到了你脚下了吗?要注意保护你的马腿,马腿是没有铠甲防护的!马没了马腿,你也就没了性命,给本将记住,马腿就是你的性命!” 秦城骑在战马上,大声咆哮。 “你,说的就是你,敌人已然到了你眼前,你还要收戟,如何能来得及?还没等你收回长戟,你脑袋就要搬家了!你腰间的长刀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是给你的装饰吗?松开你握长戟的手,拔出你的长刀,捅进敌人的胸膛,这就是你现在要做的!记住,松开长戟要果断,拔出长刀要快!” “你这厮,你左顾右看啥呢?没看见你同伴正在被敌人围攻吗?还傻愣着干啥,去帮忙!妈的,猪脑子都比你好使!给本将记住,如果你身边的同伴死了,那么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所以不要光顾着自己了,要顾上你身边的同伴,你同伴的性命同样是你的性命!团队,团队,给本将记住这个词,如果你的同伴没有死光,就不要想着孤军奋战!” “妈的,你是重骑,你夺人家的弓箭干嘛?弓箭已经不属于你们了,就你弯弓搭箭的空挡,你都能冲过去杀上好几个敌人了!记住,重骑在冲锋的时候绝对不能停下来,你们必须快速奔跑,一旦停下来,你的小命就玩完儿了!记住,你们是重骑,重骑!” 秦城一边策马行走在校场,一边扯开了嗓子大骂,大冷的天,他硬是骂出了一身汗,正口渴难奈、喉咙干涩之际,一个水囊被递到他面前,秦城也顾不上去看是谁,一把拿过水囊便昂头喝了起来,喝罢放下水囊的时候,秦城又忍不住开骂了:“你这厮看着我干嘛?想喝水?你现在是在战场上,在战场上你口渴了能跟敌人说你口渴了,咱能喝口水再接着打吗?给我把敌人杀干净了,本将有的是水给你们喝,现在,忍着吧!” 秦城将水囊的塞子塞上,也没空看旁边那人,将水囊的还给他。 “以前怎么不知道,秦将军骂人竟然如此顺口。”那人悠悠道。 秦城听着这语气不对,转过头一看,却是柳木,便笑道:“上阵前这兵就得骂,上阵后这兵就得夸,精兵悍将一半是骂出来的,一半是夸出来的!” 柳木不置可否,而是看着眼前的重骑道:“你练兵还是有一套的。” 校场,一千五百重骑正在训练对抗,场面热烈,不时有人惨叫落马。 “这只是初期对抗,等这些重骑技艺娴熟之后,我便要将他们拉到老马原进行演练,那里地方大,演练才能出大效果。”秦城道。 “这些时日可是读了不少兵法?”柳木问道。 秦城微微一笑,心道兵法中可没有这些东西,“算是吧。” 柳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秦城见柳木这幅模样,也不好让他误入歧途,正准备说些什么,柳木突然道:“将军已经将我调离轻兵卫队,让秦将军给我安排一个职务。” 秦城一愣,“将军不曾跟我说起这事啊!” 柳木瞥了秦城一眼,“我也是今日才接到军令。” 第七十章 笑靥如花 “我身边正好缺个懂兵法的人,你既然来了,就给我做个副校好了。”秦城笑道。 “好。”柳木应了一声,不轻不重,不怒不喜。 秦城“嗯”了一声,便继续骑着高头大马在重骑中间穿梭游荡,柳木则是拍马跟在秦城身后。 重骑们由于要身披重甲,所以非身强力壮者不行,重骑战马不仅要驮着体重增加不少的骑兵们,自身也得披上一层铠甲,因而重骑战马也必须是高头大马。 此二者缺一不可,然而这却是一个并不低的标准,饶是北郡子弟比之中原子弟本就高大,也不可能人人满足成为重骑的条件,而汉朝的养马场虽然多,也不可能给上谷太多适合重骑用的马匹,所以秦城不得不一边训练着这些重骑,一边重新配置军中战马和军士,只是如此一来,上谷军营现有的三千五百骑兵能训练出一半的精锐骑兵就已是很好了。也正是因为如此,秦城不得不加大训练力度,好让这些骑兵们的身体素质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满足重骑的要求。 日复一日,重骑和轻骑的训练渐渐走向正轨,二者的差别也终于明显起来。 一直忙的焦头烂额的秦城,看着眼前的重骑和轻骑,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而他心中,却是又想出了一个新的花样。 一个必须存在的新花样。 “让军士们都学医术?”李广听了秦城的话,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属下所说学医术,并不是要众军士都精通医术,而是懂得基本的救命常识,这样在战场上能减少不少伤亡。”秦城道,“除此之外,每屯至少配置一个伍的专业医官军士,这些军士的杀敌本领可以稍弱于其他军士,冲锋时不必冲在最前,他们的职责就是救护受伤的军士,减少伤亡。” 秦城知道古时军中医官稀少,这就使得很多军士不是战场上战死,而是在战后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亡,所以他才会有如此提议。 “如此,倒是个不错的提议,这对征战军队而言,无疑将大大减少伤亡,可以说意义非凡。”李广沉吟道,“不过,如何培养出如此多的军医官?这可是大手笔。” “将军且容属下一一道来,要做成这事自然是工程巨大,但要是做好了,可就是无数军士的性命,两相对比,纵然有万千困难,也是必须做的。”秦城认真道,“军营可以召集郡城所有医者,让他们进军营教授军士,先教授要成为医官的军士,然后再由医官军士教授普通军士,如此一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也是最好的办法了。”李广抚须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不如今日就开始如何?军中属下安排,至于城中的医者,还得靠将军主持了。”秦城起身道。 “好,那就如此办。” 此日之后,上谷军营中便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医者教授军士们医术。而对于这些医者教授的医术,秦城自然有要求,他们教授的医术,必须是适合于战场救命用的,至于其他,则是不用浪费时间。 既然集中了全城医者,那自然是少不了老黄这种资深医官的,作为老黄的关门弟子,一直扮演着仆人角色多于学徒角色的小楼,这几日有事没事便往秦城的军帐里凑,当然,绝大部分时间秦城是不在军帐的,这小妮子好似也不在意,在军帐前转悠一会儿,便又回去。过了一段时间,她便会又出现在军帐前晃悠。直弄得军帐的守卫都要忍不住去叫秦城。 而每次秦城秦城回到军帐,无不是忙忙碌碌,愣是没有空挡去和小楼插科打诨,这个时候小楼便在旁边歪着脑袋静静的看着秦城,看过半响,就不漏痕迹的溜出去。 如是再三,小楼也就摸清了秦城的活动规律,之后便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钻进秦城的军帐,这个时候,秦城一般都是一灯如豆,手捧书简,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秦城才会有空跟小楼调笑一番。 经过一个多月的集中学习,军医总算勉勉强强堪用了,秦城便遣散了大部分医者,只留下一小部分医者在对军医进行深入的教导,而以秦城的想法,这部分医者他是想留下来也充作军医的。 这些日子以来,比之秦庆之,柳木和秦城更加形影不离,名义上秦城给柳木安排的是副校的职位,实际上他却是把柳木当做军事顾问兼秘书来用。对此柳木也只是一副平平淡淡的表情,而这,秦城则是早已经习惯。 军营的事务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在秦城的控制下都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而除夕,也渐渐临近。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重骑和轻骑的划分与训练是秦城一手策划和安排,而军营中的骑兵又全都是手秦城统制,久而久之,在上古军营的骑兵眼中,秦城的威望已经不下于李广,一些被秦城一手提拔上来的骑兵军官,渐渐的只认秦城这个骠骑校尉。 重骑和轻骑是一个新鲜事物,而秦城,就是这个新事物之父。 再者就是李敢,这厮现在被分在轻骑营,做个队正,虽然职位低,但是李敢做的还算称职,训练军士更是一点儿都不马虎,唯独对上秦城的时候,还是一副打死不服气的架势,即便秦城如今是他上司的顶头上司。 另外,在秦城关于施行边郡军队战时制度的上书送去长安之后不久,刘彻的圣旨也下了来,圣旨的意思很明确,边郡一律开始施行军队战时制度。不得不说,在这点上,秦城和刘彻还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因为除夕将至,李广这次来军营的时候,又将秦城拉到一起,谈起了私事。 “秦郎,眼看着除夕将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忽略了?”李广语气温和的问道。 “何事?”秦城认真思索了半响,将军中诸多事务一一回想了遍,没想到什么纰漏,只得道,“军中一应事务,好像没有什么纰漏。” 李广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责备的看着秦城道:“你只知道军中事务,你可还记得你尚有一个姐姐孤苦伶仃的住在乡下?” “呃……”秦城倒没有想到李广会说起这茬,有些错愕,不知该作何答。 “如今你身领少上造爵,又是陛下亲封的骠骑校尉,身份今非昔比,怎么还让你家姐一个人住在乡下?你应当将她接进城来,在城中置一个院子,将她好好安置。你家里的事我多少了解一些,你家姐为了你,可是年过二十了仍未嫁人,如今你既然有了出息,便得好好为你家姐想想这事,不能再往后拖了,人家一个姑娘家,如何拖得起?”李广语重心长,言辞竟然极为恳切。 秦城听了李广的话,心中一动。暗道是了,自己之前一直只想到怕自己在人家面前露馅,可是完全不曾想过人家的处境,说起来这秦约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自己如何也不能苦了人家。 想到这儿,秦城不由得想起自己那生活在几千年后的母亲,心中触动更深,遂觉甚为羞愧。 “你这厮,到底还是个孩子,我知道你心志远大,生活上的事没有心思处理,可是这亲情不比其他,明日你便回去将你家姐接进城来。”李广说道,见秦城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笑道:“院子我已经给你选好了,明日你且先看看中意不中意,若是中意,便将你家姐接进来吧。” 顿了顿,李广又补充道:“钱我先给你垫着,日后你可得还我。” 说罢,李广哈哈大笑了两声。 “多谢将军。”秦城拱手道。 翌日,秦城便带着乐毅,鲜衣怒马,快速向乡下老家奔去。 “要不你也在城中置办一套房子吧,你现在说什么也是个五大夫屯长,总不能还住在乡下。到时候你娶了亲,和我家姐也有个照应。”秦城在路上对乐毅说道。 “不娶。”乐毅果断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在城中置房倒还是可以。” “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一提起娶亲就这副嘴脸?难不成你还打算打一辈子光棍?”秦城嘲笑道。 “我就不娶了,你又能如何?”乐毅回击道,“再说,你家姐不是也没嫁么?” 秦城听了乐毅的话,愣了愣,随即笑道:“我说你不会是在想‘君未娶,妾未嫁’的把戏吧?” “鸟!” …… 汉时以里而居,就是说一个里的百姓住在一起,秦城和乐毅一路飞马赶回去时,在里门前也就下了马,将战马寄在里门处,步行进入村里。 里内的村民见到秦城和乐毅一身红将袍黑玄甲,都是一脸敬畏之色,最终,不知是有谁最先叫了一声:“那不是秦家大郎么?” 里内顿时就沸腾起来。 “真的是秦家大郎,听说他现在做了将军了!” “是啊,人家现在都是少上造了呢,多威风啊!” “真没想到,当初那么一个平庸无奇的小子,如今竟然这般出息了!” “噤声,你如此说他,就不怕他一刀将你砍了,你没看见他腰间那长刀吗?” …… “秦家大郎旁边那个,不是乐毅那小子吗?” “对啊,就是他!想不到他现在也出息了!” “跟着秦城,他能不出息吗?听说他现在也是五大夫了呢,真了不起,要是他爹娘还在世,还不得高兴死?” …… 秦城和乐毅一路享受着人家的夸赞和敬佩,向自家走,途中见到了长辈,自然是免不了要上前去见礼一番,那些被秦城和乐毅见礼的长辈,都是一阵经受不住的惊喜,渐渐地,有人上前来和他们搭话,秦城和乐毅也都和他们亲切的打着招呼,不大会儿,他俩就被一群小孩子围住。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秦城的家门前,看到“自家”家门的时候,即便已经不是之前的秦城,秦城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院子不大,很干净,但是却极端简陋,两件打满补丁的衣服,正凉在麻绳上,在北风中轻轻摇曳。 秦城上前去敲门,却是没有人答应。 “方才我见你家姐好像去地里了,要不你去地里看看吧?”跟在秦城后面的一大群人中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多谢张大嫂。”秦城谢了一声,便和乐毅往地里快步行去。 …… 北风飒飒,带着冬日刺骨的寒冷,在大地上肆掠。 一个身着青衣麻裤的年轻女子,正背着一捆干柴,吃力的在小道上走着,豆大的汗水从她好看的下颌滑下,迅速没入干燥的土里。女子紧了紧背上的干柴,向里门看了一眼,就看见两匹骏马正拴在那里。 女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心道不知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马,真是俊俏,想我弟弟在军中,怕也是能骑上这样的马吧? 他现在可是少上造了呢,还是陛下亲封的骠骑校尉,听说是很大的官儿啊! 想到,这里,女子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一时竟然觉得背上的木柴也没有那么重了。 真的没有那么重了。 这会儿女子明显的感觉到了,方才还沉甸甸的木柴,这会儿背在背上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女子扭头向后看去。 然后她就愣在了那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显眼的将军战袍,威武的不似人间之物,这是女子这二十年来从来不曾见过的。 然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还有着些许的陌生,因为那脸,轮廓更鲜明了,看起来也成熟了些,阳刚了些,也黑了些,瘦了些。 瘦了很多。 女子如是想到。 “姐姐。”那张脸笑了,很灿烂,嘴里发出温暖的声音。 “大郎,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女子惊异、欣喜、激动,不自觉间放下了扶着干柴的手。 但是那干柴并没有掉下来,眼前的人一只手毫不费力的将那干柴提着。 “是大郎,姐姐,大郎回来了!”那人亲切道,“大郎回来接姐姐去城里享福。” 顿时,女子的眼中,泪涌如泉。 而女子的脸上,笑靥如花。 第七十一章 越过长城 秦城将干柴扔给乐毅,便和秦约一路进了里内,一路上不时有人上前来露出羡慕的笑容夸秦约有福气,有如此出息的弟弟,下半辈子是不用愁了,肯定大富大贵。秦约听着人家夸赞自己的弟弟,虽然言语上只是谦虚,眸子里的自豪却是掩饰不住。秦城眼见秦约质朴的有些破旧的衣裳和她此时掩饰不住的欣喜,心里不由得更加愧疚,毕竟自己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接秦约去城里,让她在乡下又辛苦劳作了几个月。秦城这时候想,若是之前那个“秦城”做到了骠骑校尉这个位置上,只怕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接到城里去享福吧。心念与此,极少否定自己的秦城不由得懊恼起自己先前的自私来。 说到底,秦城虽然冷酷、虽然惯于算计,但那都是针对外人,而对自己的家人和兄弟,秦城比谁都坦荡和真情。他可以在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笑着给人家道歉,只为了日后百倍的偿还,但是对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他的脸和他的心是绝对一致的,在自己兄弟和家人面前,他从不屑于掩饰自己。 虽然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秦城”,但是他的记忆毕竟存在于自己的脑海,自己占据了他的身体,也就要继续他的责任,他死了,但是自己却活着,死了的人无法做到什么,活着的人就必须承担一切。 “姐,外面风大,我们快些回屋吧,我在军中的时候也学会了些烧饭的手艺,待会儿我烧给你吃。”秦城看着秦约轻声道。 “大郎会烧饭了?”秦约似乎有些意外,要知道以前的的“秦城”可从来都是不做这种事的,“也是,大郎长大了呢。” 秦约的笑容欣慰而喜悦,年轻的脸上光彩连连,不过说完了话,秦约突然有些局促起来,似是不好意思看秦城,低声道:“家中可是没有什么菜了……一些糙粟,也不知你还吃不吃得惯……” 看着秦约尴尬的神情,秦城心中一酸,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的母亲来,顿时觉得喉咙有些硬,“吃得惯,吃得惯,姐种出来的粟,可是最好吃了,许久没吃,我可是想念的紧……” 秦城急忙道。 果然,秦约听了秦城这话,抬起头,光滑的小脸有些欣喜的微红,不确定道:“当真?” “自然当真!”秦城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道:“我什么时候在姐面前说过谎了?” 秦约被秦城逗的扑哧一笑,嗔怒道:“你小时候撒谎的时候还少么?” 秦城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那不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么……” 说罢,秦城转向一声不吭跟在身后的乐毅,像主人使唤下人一般,对乐毅喝令道:“乐毅,去,在里内买些菜回来,再弄一支大公鸡,小了你就不用回来吃饭了!” “我?”乐毅一愣,“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乐毅屯长,你难道要本校尉亲自去不成?”秦城不客气道,从乐毅手中一把抢过干柴,大大咧咧道:“那个啥,花出去的钱去了军中本将自会报给你,你也不用省着,有多少花多少,千万不要吝啬了,知道了没?” 秦城说完,向秦约怒了努嘴。 乐毅本来想骂老子什么时候吝啬过了,军中什么时候能给你垫付花销了,一下看到秦城的表情,再看了秦约一眼,本来有些苦闷的脸瞬间换上了殷勤的笑容,“得,我这就去办!” 说罢,就转身要走。 “哎,乐郎,你等等。”秦约喊住乐毅,嗔怪秦城道:“你怎么能使唤乐郎去,乐郎可是客人……” “姐。”秦城拉着秦约走开几步,笑道:“无妨,无妨。乐毅算哪门子的客人,让他去好了,再说,这也是他自愿的。” 说罢,秦城对乐毅厉色道:“乐毅,你是自愿的么?” “是,是!”乐毅一个劲儿的点头,笑得很灿烂,“秦姐放心,我去去就回。”说罢再也不停留,迅速跑开了,不过只有秦城能看见乐毅转身时眼中给自己的那个暗示。 竖子,你等着! 乐毅恶狠狠的暗示道。 直到乐毅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秦约才将目光收回来,秦城笑道:“走,姐,我们回家去。” “嗯。”秦约应了一声,走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乐毅消失的那个弯道。 秦城将秦约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饶有深意的翘了一下。 回了屋,秦城先将干柴放好了,便跟在秦约后面进了屋。其实,秦城今日本就是来接秦约进城的,那捆干柴已然没有了用处,只不过那是秦约辛辛苦苦弄来,秦城自然不会将其随意丢掉或者随手乱放,这是对秦约的尊重,就如同秦城提议要在屋里吃一顿饭一样。 要说秦城一看见这屋、一看见秦约,便有了家的感觉,那倒是牵强了,所以秦城这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秦约着想。 要孝敬亲人,并不是非得要真金白银,多站在亲人的角度想想,尊重他们所尊重的,看重他们所看重的,让他们心里温暖,让他们高兴,便是最好的孝敬。 家里的粟缸里的粟米不多不少,秦城估算了一下,用木瓢舀了适合三人吃的分量,尽量不多,不少。 生火煮米的时候,秦城并没有态度强硬的要将一切都包办,而是和秦约分工明确,两人一起来做。秦约看到秦城熟练的淘米,兑水,劈柴,送火,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这都是秦城上一世小时候做过的事,虽然这时候工具略微有些不同,但是大致还是不差,所以做起来也并不生疏。 “军营里还要你自己做饭么?”秦约看秦城忙的不亦乐乎,问道,“军营的饭食,吃得惯吗?” “军营中有专人做饭,我跟一个火头比较熟悉,之前有空闲的时候就跟他学了几手。”秦城随口杜撰道,“军营的饭食虽然不如姐做的饭还吃,也还是不错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公鸡的乱叫,接着便是乐毅的声音,“秦城,菜弄回来了!” “把菜放进屋来,你再把公鸡杀了,我这里已经给你烧好水了。”秦城在屋里说道。 乐毅一头窜进屋来,差点儿撞在秦约身上,惊得秦约后退连连,小脸也不知是羞红还是惊红,乐毅连忙红着脸道歉,“里民们都不要咱们的钱,我拗不过,只得白拿了这些东西回来。” “白拿了就白拿了吧,你要是硬塞给人家钱,人家倒是觉得你跟他们生分瞧不上他们了,无妨。”秦城随口说道,抬头一看,乐了。因为屋子小,乐毅和秦约挤在那里,离的很近,两人双手都不知往哪里放,尤其是乐毅,本就生的比较高,这会儿还得低着头才能不碰到斜着的屋梁。 “去,和我姐去把鸡杀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秦城对乐毅摆手道。 “哎,好!”乐毅答应了一声,便和秦约先后出了屋子。 秦城一边摆弄着柴火,一边笑得自认为很有深意。 花了一个多时辰,三人合力做出了秦约这辈子吃过的最多的一桌菜,看着满满一桌大大小小的菜样,秦约都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其实屋里的盛菜的盘子本来不够,秦城就将木瓢也拿来用上了,这才勉强够用。 “大鱼大肉,就差酒了。”乐毅在桌前闷声闷气坐了半响,终于憋出一句不伦不类的话来。 秦城抱着三碗饭走过来,给秦约和乐毅一人递过去一碗,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下了,这才鄙视乐毅道:“哪里有鱼了,我怎么没看见?” “呃……”乐毅顿时涨红了脸。 “乐毅啊,只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秦城老气横秋道,说完才想到,这时代的人应该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没想到乐毅脸一板,大喝一声,道:“秦城,你休要忘了白馨欣!” 秦城一愣,心道这小子今日被自己折磨了半天,终于开窍了。 这三个月以来,其实秦城是去看过白馨欣几回的,只不过每次呆的时间都不长而已。 “白馨欣?白馨欣是谁?是哪家的姑娘吗?”秦约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关键的信息,问秦城道。 “是一个姑娘。”秦城一边吃菜一边说道,不给秦约和乐毅发难的机会,立即补充道:“她和我的关系就跟姐你和乐毅的关系差不多。” “秦城!”乐毅咬牙切齿,低声喝道。 秦约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红,马上一筷子重重敲向秦城的脑袋,大声怒道:“有你这么说你自家姐姐的么,还想不想活了?!” 秦城呆了一下,和乐毅对望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秦约已经挽起的衣袖,对秦城跃跃欲试的模样,两人同时哀嚎道:“完了,姐发横了!” …… 三人吃了饭,将屋内一应杂物收拾好,便要去秦城双亲和乐毅双亲坟头祭拜,祭拜完了便要直接回郡城。 临行时,秦约将屋门锁好,伸手在木门上轻轻抚过,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虽然,这只是一处极为简陋的小屋。 虽然,在这里,她曾今吃不饱,穿不暖。 虽然,在这里,因为屋子漏水甚多,她曾今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冒险爬上屋顶去盖茅草。 虽然,在这里,她背着那年幼的弟弟,同样年少的她独自哭泣过,也向天上的双亲呐喊过。 虽然,在这里,埋葬了她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虽然…… 低头,秦约低头走出院子。 再回头,关上有些破烂的篱笆门。 抬头再看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她的眼中终于留下一滴泪来。 这个地方,太厚重。 “姐……”秦城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拉着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 秦约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这个已经可以光耀门楣的男人,心中一下子开朗不少,擦了一把眼泪,她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走,去看看爹娘。” 那些年,她也是擦干了眼泪,然后对他露出笑容。 “嗯!”秦城点点头。 他仿佛还是那个习惯依赖她的孩子,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相信。 “爹娘看到现在的你,会很高兴的。”秦约笑着,眼泪却一滴一滴涌出眼眶。 “姐……”秦城仿佛已经不会说其他的话。 也无须说其他的话。 山岗上。 两个紧挨着的简易坟头,周边却是极为干净,没有一点儿杂草。两个坟头前方有一小块仅能容下一个人的空地,显得格外突出。 因为那里的土,格外夯实。就像,常常有人坐在上面一样。 对着两个坟头坐着。 或许,对于从小就时常来此地坐的那个人来说,她面对的,不是两堆黄土。 而是,两个人。 亲人。 “爹,娘,你们看见了么,大郎出息了,他要接我去城里享福了……”秦约说着,习惯性的坐在了那里。笑容,合着泪水,绽放的无比鲜艳。 秦城和乐毅跪在秦约身后。 北风,吹落了几片白雪? …… …… …… 秦城三人回到郡城的时候,日暮低垂,天降白雪。 回到已经属于秦约的院子里,除了雇佣的仆人,秦城还看见了李广。 李广站在前院的一颗老树前,背负双手,眼神看着北方,神情肃穆。 雪花落了他一身。 “将军?属下见过将军。”秦城和乐毅见到李广,都是吃惊不小,连忙上前见了礼。 “本将也是刚来不久,你等先去收拾一下。这位便是秦郎的家姐吧?”李广看到秦约,笑着问候道。 “民女见过李将军。”秦约躬身行礼。 “秦郎是军营重将,也是本将的得力助手,日后必是击灭匈奴的虎将,你从小将秦城带大,于国而言都是一份功劳。你权且在这里住下,日后若是不习惯,本将再叫秦郎为你更换。”李广认真道。 “民女谢过李将军。” “好,乐郎,你先帮秦城打点一下,我跟他有些事情要商谈。”李广对乐毅道。 “诺。” 秦城跟着李广走到一边,李广这才面容严肃的看着秦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匈奴骑兵,越过长城了!” 第七十二章 战与不战 秦城跟着李广走到一边,李广这才面容严肃的看着秦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匈奴骑兵,已经越过长城了!” “形势如何?”秦城接话道。 听到匈奴入侵的消息,不知为何,秦城首先想到的却是孔小女,这个让她在自己手里跑脱的匈奴公主。那日孔小女在冉闵家中不辞而别,虽是没有马匹,但是秦城绝对不会天真的以为腿上有伤的孔小女会耽误了行程。 尤其是逃跑的行程。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月,此时匈奴入境,要说和孔小女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秦城倒是不信了。 因为孔小女绝对是匈奴人中对上谷骑兵发展一事最为了解的人,若说之前孔小女扰乱骑兵训练,意图暗杀秦城是阴谋的话,那么这次如果是她鼓动了匈奴单于发兵上谷,那边是阳谋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上谷,值得匈奴单于如此重视么? 虽然,上谷军队前不久才将左贤王打得大败。 “今日接连接到长城多出堡子的急报,这些急报内容大致相同,皆言匈奴骑兵入境,且人数都在三五百人。”李广道,“在本将来此之前,急报的堡子已经超过三处。” “都是三五百人?”秦城闻听,略带惊讶,眉头皱了起来。 “此时本将心中也没有计较,不过想来不外乎几种情况,要么就是匈奴即将大举南下,而这些只是先头探路部队,要么就是匈奴人有意袭扰我大汉边郡,给我们制造混乱,又或者,这根本就只是疑兵之计。”李广一一分析着,面容虽是严肃,却也颇有些胸有成竹的味道。 “若是第三种情况倒是好说,我等静观其变即可,但要是第一二种情况,我等若是不出兵,倒会酿成大祸,只是目前仍旧不得而知到底是哪种情况,所以要行动起来,也是比较麻烦。”李广继续说道。 “今日本将先来知会你这些,就是让你早多打算,毕竟重骑与轻骑尚未练成,而一旦要出兵,必然是以骑兵为主力,甚至是只出骑兵。”李广面色凝重,“你身为骠骑校尉,这些都是你的本职,你要好好权衡,最好能早些想出对策来,最不济也要心中有底,明日我等军营议策,可就要订下行动方案了。” “属下明白。”秦城道,语调如常,面不改色,“自上回我上谷守军大败了左贤王,属下也曾料想匈奴人会南下报复,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尤其他们还挑了一个好时候,眼看除夕将至,民足难禁,这可是有利于匈奴作战和劫掠的好时机。” “诚然如此,匈奴骑兵此时入侵,百姓要自保周全,实在是难上加难,偏偏此时匈奴骑又是多路并进,可谓是防不胜防,这年关之际,要百姓都躲在堡子里,可不是长久的办法,要是匈奴人长久不退,倒是个大麻烦。到时候那刺史要是参本将一个护民不力,本将都只能硬着头皮挨着。”李广正色道,说到刺史这个监察官的时候,眼中明显有些不快。 “当今之计,也只能徐徐图之,匈奴意图不明,我等要是轻举妄动,反而不好。只能让百姓先躲进堡子里了。”秦城道。 李广点点头,见秦城不慌不乱,不骄不躁,道:“临阵对敌,最忌主将阵脚不稳,如今见你这番模样,本将也就放心了些,你且先去安置你家姐,此事要妥善。对敌之事,你也要好好思量些,明日清晨,我等军营议策。” “属下明白。”秦城抱拳道。 “好,本将就不多做停留了,若有军报,本将会连夜差人送过来。”李广一边说着,一边向大门走去。 秦城讲李广送到门外,看着李广带着亲卫策马离去,心中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院子里已经雇了仆人,秦约如何安置倒也不用秦城操心,送走了李广,秦城再回院子里时,秦约已经在两个女仆的簇拥下从屋内走了出来。 秦约本是乡下女子,过惯了清苦的日子,一下子还适应不了贵妇人的生活,这会儿见了秦城,倒也是有些不自然。 相比较之下,秦约衣着简朴,跟两个女仆想比,她反而倒是有些像下人。 “主人,饭食已经备好,是否现在上菜?”一名男仆走到秦城面前请示道。 “上。”秦城道。 “诺。” “姐看着院子合不合心意,要是觉得哪里不好,我们可以换。”秦城向秦约道。 “除了院子大点,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秦约笑道。 “那就好。今日我们赶了半天路,这会儿就先吃了饭,之后姐便去休息。日后姐就是这院子的主人了,这院子里的一切东西姐都可以随意安排,我平日就住在军营,若是得空,定然会常回来探望姐姐。”秦城和秦约一起进了屋,自把乐毅甩在身后。 “军中事大,你不必太牵挂姐,你还担心姐不能照顾好自己么?”秦约认真道,“方才李将军来寻你,恐怕是有大事急事吧?要不然也不至于此时来家里等着你,难不成是匈奴又入侵了?” 几人在桌前做下,秦城道:“确实是匈奴人入侵了,虽说如今年关将近,但大郎可能不能时常回来,弄不好也可能随时出征,到时候可能来不及告知姐,今日便在这一便说了。家中年货,姐安排仆人去做也可,自己带着仆人去置办也可,要是除夕大郎出征在外,就请姐不要等大郎了。” “姐知道。好男儿本就要报家国,杀敌建功,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你自身要注意些。你也不用担心姐,姐在家里定然好得很。”秦约拉起秦城的手,叮嘱道。 “知道了,姐。” 几人吃过了饭,秦约自去休息,秦城和乐毅住在厢房,两人却是无法歇息的如此早。 秦城将李广方才跟自己说的事跟乐毅说了,乐毅听了,冷声道:“我早就知道匈奴人上次大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他们还真就挑了这么个日子来找麻烦来了。只不过他们这次的行动却是诡异的很,似乎是来者不善,不好对付,再者军营骑兵尚未练成,真要打起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们既然敢来,我们便将他们打回去便是了。”秦城昂头躺下,眼睛看着屋梁,看似随意道。 “如何打?咱们重骑尚未形成战力,武器装备都没有到位,轻骑都是些车步兵,这才训练了三个月,拿什么跟人家打?”乐毅奇道,转念一想,喜道:“莫非你已经有了计较?” “没有。”秦城干脆道,“要知道,若是匈奴人派出来万来人,咱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能有什么计较?最好的计较就是坚守不出,忍一时之气,等我上谷骑兵壮大了,便去横扫他匈奴大漠。” “此话说得有理,倒也符合咱们军营现在的情况。只是如今离除夕已经没几天了,要百姓禁足躲在堡子里,却是有些难了。”乐毅手托着下巴,一脸深思的模样,“这匈奴人还真是会挑时候。” 乐毅说完,看了秦城一眼,见他翘着二郎腿,眼睛却是闭着,不由得摇头道:“不对,绝不会是这样,秦城,你休想骗我,你绝对不会是如此打算!” “那你说我能有什么打算?”秦城道。 “我如何知晓你有何打算?”乐毅道,实在是受不了秦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一脚踹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我面前卖关子?” 秦城睁开眼,笑道:“我这不正想着办法么,你猴急什么。” “打又打不赢,不打又不行,你能有什么办法?”乐毅怒道。 “谁说打不赢了?上万人我们打不赢,几百人我们还打不赢那就见鬼了!”秦城阴阴的笑了两声,“这群匈奴蛮子竟然跟咱们比智慧玩心计,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中原文化有多么博大精深!” “你果然有想法,哈哈,快说来听听!”乐毅一击节,激动道。 “这个真没有。”秦城一把拿过枕头,双眼一闭,“睡觉!睡好了才有精力想这些问题。” “妈的!” …… 翌日拂晓,街上勉强能视物,秦城和乐毅便牵了马,跟同样早起的秦约道了别,策马向军营赶去。 半路上恰好碰到李广等人,秦成和乐毅上前见了礼,便和李广等人一起赶向军营。 到了军营,擂鼓聚将,军中高级将领全都到中军大帐听令。 与其说是听令,不如说是商议对策。 因为至今为止,秦城和李广一时还拿不出万全之策来。 “昨日长城堡子来报,五路匈奴骑兵南下,侵入边境,每路骑兵三百到五百不等,今日召集诸将,只待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便立即出兵!”李广依旧坐在将按之后,他的左手边站着的第一个将领,便是秦城。“诸将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说出来,由众人斟酌,若是可行,便照此办。时间紧迫,望诸将抓紧些。” 听了李广的话,诸将先是相互看了一眼,便将目光齐刷刷投向秦城。 秦城泰然自若的站着,却是没有立即说话的意思。 第七十三章 狩猎匈奴 众将看了秦城半响,秦城硬是一声不吭,屁都没有放一个,那神态,当真有几分八风不动的气势。 上谷军营的骑兵如今都归秦城统制,秦城不说话,他们这些至少在名义上是秦城部下的将领自然也不好多言。但凡事无绝对,就好比说脾气火爆向来习惯直来直去的马大山,这会儿已经在憋气了。 车步兵校尉见秦城不说话,他们心中虽然有些着急,但总归是不如骑兵将校来得猛烈,况且对付匈奴小股骑兵这种事,车步兵也是爱莫能助,他们去了,最多也就是摆摆声势,吓吓人家,终归不能对匈奴小股骑兵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所以这会儿,这些车步兵校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选择了沉默。 李广见军帐诸将都只是自觉不自觉的看着秦城,而秦城眯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来时的路上,李广也问了秦城是否有了打算,秦城也只是说只能随机应变,李广虽然心里相信秦城已经有了打算的成分多些,但他也不会逼秦城去开口。军帐中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李广便干咳了两声,道:“诸将有何意见,但说无妨,形势逼人,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 被李广这么一说,本就按捺不住的马大山,这会儿走出来一步,一抱拳,朗声道:“禀将军,末将有一言,不说不快。那匈奴小股骑兵入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自打马邑之围后,匈奴单于那小儿便没有消停过,这几年也时有派骑兵南下。平日里面对这种情况,我等都是骑兵出战,对匈奴小儿迎头痛击。此番匈奴小儿南下,行动再普通不过,末将不知各位为何闭口不言,但末将以为,军营骑兵出战就是最好的办法!我等就该杀出乾桑,去狠狠教训那些匈奴小儿,让他们为他们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李广听了,不置可否,而是问众将道:“诸将以为马将军之言如何?” “将军。”纪铸走出来一步,抱拳道:“末将认为,匈奴此番出战,不可如往日视之,更不可轻率出击。” “怎么就不能如往日视之了?”马大山不服道,“骑兵出击,本就是惯例,为何又成了轻率出击了?难不成纪将军是怕了他匈奴小儿?你要是怕了,自在军营候着便是,我愿率本部骑兵为先锋,去干他娘的!” 纪铸瞥了马大山一眼,声音冷漠,“纪某何时怕过匈奴人,哪次与匈奴作战本部不是冲在最前面?马将军说话可要用脑子,不要逞一时之快。” “我说话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他匈奴小儿这回难不成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让你等如此畏首畏尾?平日征战里你纪将军不是最喜欢抢先么,这回怎么就成了这幅怂样儿?你要不愿战,你便不战,我自带本部骑兵去迎敌便可!”马大山几乎是吼道,唾沫星子都要溅了纪铸一脸,说罢向李广抱拳道:“请将军下令,许末将为先锋,末将必定不负所望!” “你部?”李广没有及时表态,纪铸冷笑一声,道:“我倒是想问问,你部现在是何部?马将军,你恐怕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如今你是重骑军侯,可不是骑兵校尉!” “你……” “好了,不要说了!”马大山正要面红耳赤的和纪铸争论,李广便呵斥道,说罢李广揉了揉太阳穴,道:“回回都是你俩争,也不知何时是个头。今日不得再多言!” 待纪铸和愤愤不平的马大山回到先前的位置,李广这才道:“若是众将中有人的想法和马将军雷同,本将现在大可告诉尔等,今日不同往昔,战法必须改变!方才纪将军说的不错,尔等要记住,你等已是重骑将官和轻骑将官,不再是之前单纯的骑兵将官,因此此番迎敌,策略随之也要改变。” “况且前些时日匈奴新败,必然恼羞成怒,此番匈奴小股骑兵南下,不可视为单纯的侵扰行动,左贤王用兵,向来大手笔,且不肯吃亏,此回定然留有后手,尔等切记不可轻敌,明白了吗?” “我等明白!”诸将纷纷道。 “嗯。”李广这才点了点头,看向秦城,道:“秦将军身为骠骑校尉,此番军中重骑轻骑出击匈奴,你有何想法?” 秦城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便抱拳道:“重骑三曲,轻骑四曲,全数出动,迎击匈奴!” 李广闻言一愣,下意识道:“当真?” “军中无戏言。”秦城道。 李广沉吟一下,问诸将道:“诸将可有异议?” 临战之际,军帐问策,李广此举倒是有几分民主色彩。秦城如是想到,一般人哪会如此,多半是直接下令了事。 还好自己生在李广帐下。秦城心中再一次庆幸道。 骑兵诸将相互看了几眼,心中或许尚有几分疑惑,却均是纷纷抱拳道:“我等无异议。” “好,两刻后全军校场集中,骑兵出征,迎击匈奴!”李广起身命令道。 “诺!” “秦城留下。”李广道。 待诸将散去,李广这才走到秦城面前,对他道:“你可是想清楚了?” “非此不可,否则不足以败匈奴。”秦城语气很坚定。 “嗯。”李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本将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只能姑且先如此。只是此去情势复杂,匈奴人意图不明,你可要做好准备。” “属下明白。”秦城正色道。 李广稍稍叹了口气,“想我军营重骑和轻骑方才训练三月,战力未成,匈奴人此时南下,确实是颇为棘手。此番若能大胜匈奴,日后上谷便可以利于不败之地了。” 秦城知道李广心意,道:“轻、重骑训练三月,尚未野外拉练,此番正好历练,也能让属下看出其中不足,方便日后改进。这些时日,重骑训练该隐蔽的地方都隐蔽了,应该能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而且,轻骑虽然训练透明,但是有些东西,是必须实战方能看到的。” 秦城的语气显得很有自信,“此战,纵难,却是非胜不可。” 从李广中军大帐出来,秦城却发现纪铸正在外面徘徊。纪铸见秦城出来,便快步上前,神色有些焦急,道:“秦将军,轻骑战力未成,真要尽数出征,末将恐怕……” “纪将军,本将知晓你心中所想。”秦城道,“不过此番出击匈奴非全力不可,出兵少了,对付匈奴两三千现有骑兵尚且不足,又何谈应付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轻骑虽是战力未成,但终有一些战力,只要运用得当,总能发挥不小战力。要知道,双方交战,并不总是面对面冲阵。” 纪铸苦笑道:“这些末将如何不知?说句大逆不道之言,末将担心匈奴人将我军营骑兵一网打尽,那便得不偿失了。” “你真以为匈奴人会为了我一个小小的上谷如此大费周章?”秦城笑道。 “若是单纯对我上谷,匈奴或许不必如此,但要是匈奴人想要敲山震虎,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再者,左贤王可不是能吃亏的主,前番他大败,这回说不得就会报复。”纪铸分析道。 “嗯,你说的确实有理。”秦城脸上笑容不减,“不过本将已经有了计较,你且附耳过来,本将正有安排。” 说罢,秦城在纪铸耳边细语了半响,纪铸听了,脸色一正,向秦城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办!” “切记动静要小。”秦城道。 “诺!” 秦城回了营帐,柳木和秦庆之已经等候多时,在他们身后,五十余骑整装待发。秦城走过去,问秦庆之道:“准备好了?” “亲兵卫队已经集结完毕,请将军下令。”秦庆之抱拳朗声道。这是他初次跟随秦城上战场,渴望建功立业的秦庆之,如何能不激动? “好,先去校场。”秦城吩咐道。 “诺。” “等等,我呢?”柳木问道。 秦城笑了笑,看着柳木这个名义上的副校道:“你就暂时编入我的亲兵队,随我一起行动吧。” “诺!”柳木干脆道。 秦城这五十余骑,一半是之前执法队的成员,一半是近三个月来从轻骑营中挑选的精锐之士,这些军士不仅战力不俗,对秦城更是绝对忠诚。 毕竟,随时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这两点还是必须要保证的。 冉闵也在其中。 “冉郎,初次出征,感觉如何?”秦城看似随意的跟冉闵闲聊道。 冉闵全副武装,背后背着一支比一般轻骑短弓,甚至是比轻步兵长弓都要大的多的强弓,这是他从家中带来,秦城知晓冉闵勇武,箭术非常人能比,也就破例让他带来身边。这会儿听秦城问起,冉闵便在马上抱了一拳,语气平常道:“与上山狩猎有些相同,也有些不同。” “哈哈!”秦城大笑了两声,道:“说说,有何相同,有何不同。” “相同者,都是用手中弓箭与刀剑狩猎生灵;不同者,相比之狩猎山中鸟兽,冉闵更愿意狩猎匈奴人。”冉闵道。 “彩!”秦城忍不住赞叹一声,“将出战匈奴说成是狩猎,本将很赞同。咱们大汉骑兵何其勇武,此番出征,正如猎人上山打猎,匈奴人都不过是我们的猎物罢了!军士们,告诉本将,你们喜欢这次狩猎吗?” “喜欢!”亲兵队众军士齐声道。 “好,尔等就随本将一起,去狩猎匈奴人!”秦城鼓动道。 “彩!” 第七十四章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么? 不多时,上谷军营全营军士尽数集中在校场。一千五百重骑,两千轻骑,列队在校场中间,一眼看去,倒是颇具几分气势。车步兵虽说此番不用出征,却也整齐的列好了队,这既是军中规制,也算是为骑兵壮声势了。 众人集中完毕,李广高头大马,便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到了全营军士前方。 此番出征,虽说是骑兵征战,有秦城这个骠骑校尉在前,但是作为三军诸将,李广也没有不参与的道理。在李广看来,秦城或许有将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可以完全放心秦城领着全军骑兵出征。 虽然李广坐镇乾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广接受着全军将士的注目礼,行马到了中军之前,倒是也没有多余的话,大手向前方上空一挥,喝令一声“出征”,一马当先跃出,身后三四千骑兵便尽数跟上。 众军士从军营一条龙般奔涌而出,溅起灰尘无数。 千五重骑,两千轻骑,旌旗飘飘,马蹄声滚滚,人如猛虎,队似长龙,三千红袍黑甲,气势如虹。 秦城策马在队伍边来回奔走,面色严肃,目光锐利的像是刚出鞘的刀子。 整个上谷军营,现有的五六千军士中,对眼前这三四千骑兵最上心的,莫过于秦城了。 重骑,轻骑,这是秦城一手调教出来。 因而眼前这三四千骑兵,最能让秦城心中不平静,最能让秦城心中骤起波澜。 这是一种生死相息的感觉。 从开始训练重骑与轻骑的时候开始,秦城就面临着来自对手带来的生命威胁,从最开始,秦城就知道,上谷骑兵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 虽然,这只是偌大的大汉帝国一个普通的边郡。 但是秦城绝对不会妄自菲薄。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人? 这三个月来,秦城不可能没有后手准备,否则,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将自己的老底子,自己在这个世界全部的希望轻易送上险象环生,看似必死无疑的战场。 要是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那还用什么来搏? 就目前而言,重骑的军备还没有达到秦城想要的标准,原因很简单,重骑的铠甲铸造,是一项十分大的开销。即便是只有一千五百人,也不是他一个上谷短短三月就能完成的。虽然在这之前,刘彻已经给了李广便宜行事的权力。 但是站在刘彻那个高度,区区一个上谷郡,能让他有多少挂怀?如今对上谷,谁能说刘彻不是抱着尝试和观望的心态? 所以,刘彻的希望依旧是他中央的南北军,是他的上林苑羽林,而不是上谷一个边郡的地方军。 刘彻前番对上谷骑兵发展的力度支持之大,已经超乎了秦城的预料,他也确实赞了这个千古一帝一番。但往后,刘彻能给与上谷的,将不再是直接的军备,例如说上次的五百环首刀与马匹,更多的将是给李广放一些权限,让他自己去折腾。这最后,上谷到底能有多大的成绩,就得看李广自身了。 而上谷要得到刘彻更多直接的支持,就必须拿出相应的潜力来,让刘彻看到甜头,让刘彻更相信上谷。 于是,这便是上谷骑兵出击的又一个理由。 知晓历史进程的秦城,知道自己等不起,他必须在一两年之内塑造一支铁骑,最不济也是亚铁骑出来,所以在军备上必须取得刘彻的后续投入,而这,都要用实力来说话。 “此番对阵匈奴,你有什么打算?”柳木拍马跟上秦城,问道。 上谷骑兵战力未成,柳木也想知道秦城到底是作何想,才敢将这点老底子尽数搬出来,去面对形势复杂的长城战场。 “这些日子你功夫有没有进步?”秦城没有直接回答柳木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的问题。 “自然是有,你问这个作甚?”柳木不谦虚不矫情,淡淡回答,却不忘了继续追问。 “有就行了。”秦城道,“上回都试我与你交手时就看出来,你剑法不俗,只是尚且没有到火候,否则我未必能赢你,即便能赢,也绝不轻松。这三四个月要是你下苦心琢磨提升了,实力应该有一个质的飞跃。如此,我也就放心很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木皱眉道,“难不成你想让我作先锋,率军冲杀?” 秦城微微一笑,显得很神秘很鬼魅,“倒恐怕不是先锋那么简单,而是,一马当先!具体细节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到时我自会安排。当然,此战我等本就势弱,所以每一战都可能异常凶险,每个人都可能会丧命,但即便如此,该让你最在最前的,我也不会含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柳木道,顿了顿,补充道:“不会给汉军丢人!” “如此,拭目以待吧!”秦城笑了一声,一扬马鞭,朝队伍最前快速奔去。 柳木看着秦城的背影,静立在原地,半响,喃喃道:“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么?” 没人知道他指代为何。 “将军,哨骑放出去多少里?”秦城策马到李广身边,问道。 “军中规制,五里。”李广有些纳闷道,不知秦城为何明知故问。 “将军,以属下之见,此番行军不同寻常,哨骑必须扩大范围。早一些侦查到匈奴,或者晚一些让匈奴侦查到我等,对我军极为有利,否则,我军将在第一番交锋上处于下风。”秦城道。 行军作战,哨骑无疑是双方的第一番交锋。从某种意义上说,双方哨骑的较量,直接影响到双方军队的主动与被动,进而影响战场的形势。只是按照常理,对战双方哨骑的水准并不会有太大差距,其中任何一方也无法轻易做到有绝对优势的份上,因而这一块实际上是被忽视了。 但是汉军与匈奴骑兵交锋,则不可如此想。 匈奴哨骑,探索范围之广,是汉军的几倍。 李广或许由于时代限制,不能清除认识到这点,所以秦城必须提醒他。 总的来说,此番进军,李广还是主帅,秦城只是副帅,军队行动的指挥权还是在李广手里。 “秦郎说得有理,此番任何一个细节我等都不能疏忽。”李广点头道,随即喝令,“传令哨骑,侦查范围扩大到二十里,哨骑数量增加一倍!” 这回出征,李敢并没有在李广身边,如今的李敢,已经是一个名正言顺的骑兵队正,有自己的部署,自然不能如以前作李广亲兵时那样,跟在李广左右。 李虎却是还在。 秦城至今都没有机会和李虎比试一场。 前番是秦城为了和李虎套近乎,才提出这个请求,而现在,秦城自然不需要再跟李虎套关系。自从上回两人在校场欲比试未果,之后秦城事务繁忙,也就没有时间提起。 不过秦城还是很想知道,李虎到底强悍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一山还比一山高,一山想知那山高。这恐怕就是实力武者共有的心态了。 只可惜李虎是李广的亲兵,要不然,秦城倒是很想安排李虎一些很重要的任务。 比如说,领军冲杀。以他之能,定然能为后军杀出一条血路。 这军营里,搏斗之术,如果秦城不能胜了李虎的话,恐怕无人能在李虎之上。 想到这,秦城朝李虎笑道:“李队正,咱俩前日说要比试一番,却因为各种原因终没有如愿。这回正好上了战场,要不我等就比比看谁斩首的多,以此来定胜负?” 秦城的声音很大,让后面不少军士都能听见。 “秦将军是领兵将军,下官只是亲兵队正,这要比起来,恐怕不可行啊!”李虎笑道,声音也不小,“不过要是秦将军有兴致,下官绝不会扫了秦将军的兴致!” “好,一言为定!”秦城大笑两声。 “等等!”李广插话道,“尔等要比试斩首数量,怎能忘了本将?本将乃是军中主将,此事如何能不参与?算上本将一个!” “好,就依将军!” 第七十五章 杀无赦! 秦城和李广等在在队伍最前面说着话,声音比平日要大上好几倍,后面的军士都能听得到,至于到底能产生多大效果,也就无所谓了,怎么说口口相传之下都比没有的要好,说到底这只不过是秦城临时起意罢了。 三人说完,一起大笑了一阵。笑完,李广和秦城相视一笑。 这一笑,端的是深不可测。其含义,绝不仅仅指代方才三人的一通话,而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一种默契。 此一行皆是骑兵,众人脚程很快,行军个把时辰便到了老马原。 老马原再向北,地势要比较平坦了,中间一条大道直通长城,几乎全是较为平坦矮丘陵草原。而此番匈奴五股南下的骑兵,其中有两股,就在老马原向以北不远。 恰在这时,一骑从老马原北边飞奔过来,看样子是堡子里的哨兵,哨兵远远见了立在老马原上的大军,大声呼喊道:“敢问李将军是否在此?” 李虎上前喊道:“李将军在此!尔是何人?” 哨兵听了李虎的回话,便大喊了几声“报”,就到了众人跟前。 哨兵翻身下马,向李广禀报道:“报李将军,小化城受到匈奴骑兵攻击,属下奉命来报,请将军火速救援!” 小化城,老马原以北百里外一个小镇,驻守兵力一个屯,地方不大,设有供军民躲避匈奴骑兵攻击的堡城。匈奴骑兵来袭时,军民便退到堡城中,匈奴骑兵走后,军民就出来继续生活。这也是上谷为防备匈奴袭击,为减少人员和财产损失借鉴战国李牧的办法,只是如此一来虽然可以减少人员伤亡和部分财产损失,但是房屋庄稼等固定设施却免不了遭殃。 闻听这名哨骑的通报,秦城等人首先的反应是这些匈奴骑兵速度好快,李广看向秦城道:“秦郎,先前我等已经有约,此番出征,战事由你指挥,如有需要,本将再与你商议。眼下如此情况,你说该如何安排?” 李广此话不假,出征前两人在军帐确实有过约定,而且约定内容不止此一项,可以说,为了将秦城培养得真正能够独当一面,让大汉又多一员对抗匈奴的虎将,李广很舍得放权,也下了也大的心思。 秦城虽是骠骑校尉,统制军营骑兵,但是逢战事出征,原则上他还是得听李广的安排。说到底,李广才是上谷郡三军主将。 “将军稍等,容我再细问一二。”秦城抱了拳,便问那哨兵,“我且问你,围攻小化城的匈奴骑兵有多少人,何时到的小化,领头的你等可认识,在你过来之前,你等可有接到附近其他堡子受到攻击的警示?” “这股匈奴骑兵人数在四百人左右,他们刚到小化城,属下便奉命出来报信,此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领头的之前不曾见过,并不相识。在属下来此之前,接到杨子沟的示警消息,那里也受到了匈奴骑兵攻击,只是还不等我等派出的哨骑回来,我等便也受到了匈奴骑兵的袭击,因而不知杨子沟的具体情况。”那哨骑倒是口齿清楚,一下子便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明白。 杨子沟,同样是一个小镇,位于小化堡西边,与小化堡相去近两百里。 秦城听了这哨兵的话,倒是没有迟疑,跟李广说道:“依属下之意,全军不宜分开,待我等剿灭了小化堡的匈奴,再去杨子沟不迟,另外,游骑广布四周,各去五十里,以防匈奴人使诈。对此去小化城的路程,要严密监控,留下一部轻骑作为后备力量,以备大军撤退需要。” “全军集中力量才能应对突发情况,秦郎想的很周到,就依秦郎所言。”李广点头道。 秦城的布局看似过于谨慎,但是面对五股匈奴骑兵背后可能存在的未知力量,秦城不能不小心一些。因为当下秦城还输不起,新成的重骑和轻骑更是经受不住打击。 “传令,轻骑后曲留下警戒,主力开拔,全速赶往小化城!”秦城肃然下令。 随着旗语挥动,号角声响起,传令兵开始奔走传令。 “轻骑后曲留下警戒,主力开拔,全速赶往小化城!” “轻骑后曲留下警戒,主力开拔,全速赶往小化城!” “轻骑后曲留下警戒,主力开拔,全速赶往小化城!” “走,去会会这些匈奴小儿,也让我等看看咱军营的新骑如何!”李广豪气道,一马当先,带头跃出。 “我等拭目以待!”秦城大笑两声,也是豪气顿生。 不管如何,他一手打造的新骑,虽然战力未成,但终究是要上战场了,叫他心中如何能没有波澜? 毕竟是三千汉军骑兵,对阵四百匈奴。 全军从老马原全速奔出,不到半刻,便看见北方天际升起一股浓烟。 看到这股浓烟,众人心中都是一紧。 “那便是小化城的方向,众将士随本将杀过去,砍了这些狗-娘养的匈奴人!”李广在前大喝,引得身后的众军士呼喝声响成一团。 火光冲天! 近了小化城,秦城等人冲在最前,因而看得清楚,小化城的屋舍已经燃成一片,就连地里的为收割的庄稼,也被大火环绕。 半边天给映照的通红! 此番匈奴人可谓是穷凶极恶了,虽说之前匈奴人也时常南下侵夺,但是却极少如此烧毁房屋,更别说庄稼。毕竟,匈奴人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更不能赶尽杀绝,如果他们来年还想有东西可侵夺的话。 但是此回则是不同。 “直娘贼!”李广恨得一阵心痛,忍不住破口大骂。 全军在稍有起伏的草原上奔驰,眼看离小化城近了,在又一个低谷时,秦城果断下令。 “游骑,散开!” “轻骑前曲,左侧迂回,轻骑右曲,右侧迂回,以弓箭射之,防其散逃,避免短兵相接!” 轻骑方训练三四个月,用用弓箭还可以,要是短兵相接,就完全是找死的行为了。 “轻骑左曲,向杨子沟方向奔进三十里,如有来犯之敌,但以弓箭射之,射完便撤回,切记不可短兵相接!” “重骑,全速前进!” 随着秦城一条条指令发出,一声声应诺便果断响起。 令行禁止,无人有异议。 重骑本身速度要慢些,在重骑奔近的时候,轻骑的迂回也能完成。 不大不小的小化城,一片火海,房屋被烧者,十之有七。小化城外围聚集着不少匈奴骑兵,看样子是想等堡子中的军民承受不住烈火的温度而自行奔出,如此他们便可以将其杀尽! 这些匈奴人,先前冒着堡子射下的箭雨,顶着小盾牌,硬是在军民容身的堡子外堆起了不少柴火,这会儿早已经点燃,他们是想将堡子里躲着的军民烤出来、熏出来! 万恶的异族! 秦城和李广一起,奔在最前,在进入冲锋距离之后,秦城长刀猛然出鞘,直指前方已经有所反应的匈奴骑兵,大喊一声: “犯我中华神威者,杀无赦!” “杀!” …… 小化城的屯长名叫山甲,是个穷苦人家出生,十三岁之前就没吃过几顿饱饭。到了他十二岁那年,本来世代庄稼汉的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破猎弓,单枪匹马闯进深山老林。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差点儿没死在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手里也多了一只小野兔。自打那之后,只有一个母亲在世的他几乎天天往山里跑,白天进了山林,夜幕时或者空着手出来,或者拖拽着些小猎物出来,然后夜里借着月光又帮老母亲干些积攒下来的农活。到了他十三岁那年,一次进山呆了三天,常人进山要是三天不出,肯定是死在里边了,第四天这厮出来的时候,愣是坑着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狼出来,浑身血迹,震惊全村。也是从那之后,山甲再没有饿过肚子。家里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但是好景不长,过了三四年,匈奴人劫村时将他老母亲弄伤了,差点儿没命。在他娘身子好了之后,这山甲便提前去戍边,平日里没什么正宗功夫底子的他,仗着一身狠劲和猎人的智慧,三年便坐到了屯长的位置上。 今日,山甲满二十岁。 他本来不记得自己的生,但是他老母亲记得,小时候家里虽然穷,老母亲也没忘在他过生的时候给他弄个鸡蛋吃吃。山甲去投军那天,他老母亲就给他说了,山甲啊,人不管出门多远,做多大多小的时,活成什么样子,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忘了自己的生。 后来这山甲长大了,也终于弄明白,记得自己的生不仅仅是记得自己,也是记得老母亲受苦的日子。自从投了军,以往每到这日,他便要弄个鸡蛋塞进肚子里,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 今日,这刚去买蛋,就接到杨子沟的示警,出于谨慎,山甲便开始招呼小镇军民往堡子里躲,还好是及时,匈奴人来得时候,军民基本上已经躲进了堡子。 当然,例外。当山甲冲出堡子门去抢空地上一脸脏兮兮大哭的小孩子时,几个冲的快的匈奴骑兵,长刀已经到了他跟前。最终,山甲在付出了手臂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代价下,成功收割了三条人命,也将臂弯里突然被吓得不知到哭的小屁孩儿抱进了堡子里。 但是当匈奴骑兵在宁愿冒着箭雨,付出一二十人的伤亡代价也要顶着小盾牌给他们的堡子外堆上干柴一类东西的时候,山甲恨得通红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奈何堡子里除了弓箭手,就没其他可以杀伤匈奴人的东西,这以往匈奴人也没干过这等缺德的事,山甲情急之下也没有很好的计策。毕竟,堡子门外面就有几十个匈奴人拿着弓箭等着。 最终气不过的山甲扛起一个大盾,点了一二十个个身强力壮的军士,道:“横竖是个死,跟我出去,砍翻这些匈奴贼!” “诺!”早已按捺不住的军士,当下就跟着山甲,两人一盾,冲出了堡子门。 山甲冲在最前面,几十支弓箭一下子射在他扛出去的一张大门板上,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后退了一步就稳住了身形,用力将门板向前一扔,那门板仿佛受了千斤力,重重砸向门前那些匈奴兵,当下就有两三人被砸的喷出鲜血! 扔了门板,也砸开了一群匈奴兵,趁着这个空档,山甲顶着重盾向前一步,手中长戟狠狠刺出,便又是一声惨叫! 四六个身强力壮的军士跟在山甲周围,也不离门多远,就在那里藏在重盾后,手中长戟比毒刺还毒。众人以重盾拒弓箭,以长戟拒骑兵,范围又小,又是出其不意,半会儿便杀伤好几个匈奴骑兵! 山甲冲出来之后,又是十好几个军士扛着重盾冲出,这些人在山甲身后分向两边,对着那些向从旁边过来想袭击山甲等人和在堡子下堆干柴的匈奴兵就是一顿狂砍! 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匈奴兵就被砍翻二十几个。山甲身处正中,受到的攻击也是最猛,但是他凭借着一戟一刀,仗着重盾,自己没受什么伤,硬是将五六个匈奴骑兵砍翻在地! 而这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在堡子外的匈奴骑兵经过了短暂的混乱,也终于重新排好了阵型。 山甲见好就收,大喊了一声“退”,众人便又交替掩护着退回堡子。待到断后的山甲想要跨进堡子门的时候,侧后一个军士被一名匈奴人射中了大腿,跪倒在地。 眼看周围已经围上来三四个匈奴兵,山甲猛地将手中重盾抡起,呼喝着轮了一圈,将众人逼开,然后顺手将那个军士提起,像是扔小鸡一样扔进堡子! 方才退开一步的几个匈奴兵又栖身而近,四把长刀同时就劈向山甲! 山甲一手重盾挡下两把砍来的长刀,一手长刀挡开另外两把,长刀一横,从那两个匈奴兵的胸前划过,带出一片血肉,不等后面的匈奴兵跟上来,长刀划过重盾那边的两个匈奴兵的脖子。正要侧身进门,只感到背后一阵风来,山甲不及细想,双手在重盾后猛地一推,将重盾推出! 然后只感觉到手臂一震,仿佛要断裂般,这时山甲也看清了刚才竟然是一个骑兵骑着马想要来冲翻他,他这重盾正好撞在那马上,直接将马撞翻! 跨进门的山甲,长刀一扔,便插-进了那骑兵的胸膛! 关上门,还听见外面的匈奴人在焦急的嚷嚷着什么“大百夫长”。 一战,自己这边死了一个,伤了七个,却干翻了二十几个匈奴人,也算是不小的胜利了,只是这个时候,山甲等人却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们出去了一回,便不可能出去第二回。 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除了等待援军,就是等死了。 沉默了半响,方才跟着一起出去的一个军士一拍胸膛,大声道:“老子干翻了一个,值了!” “老子干翻了两个,还赚了一个!”另一个大个子大声道。 山甲环视了一圈众军士和众百姓,坚定道:“大伙儿莫要灰心,李将军和秦将军已经派兵来援救我们了,不要多时他们便会到得这里,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杀出去,宰了这帮直娘贼!” “真的?” “屯长所言当真?” 众人又喜又疑。 “当真!”山甲道,“我何时骗过你们?” “好!”众人一阵欢呼。 山甲看着众人,心中没来由的苦涩,心道还不知李将军和秦将军有没有出兵呢。 伸手摸了摸腰际,只碰到一片湿润,那个鸡蛋,在方才的战斗中已经碎了。 不多时外面的干柴便燃烧了起来。 堡子虽厚,但也经不住如此多的干柴的烘烤,半个多时辰之后,堡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到最后,众人已经是汗流浃背,身体滚烫,不少汉子都拖了衣服,露出高温的红色皮肤来。 这时候,不停的有百姓问山甲援救何时到何时到,山甲也只能让大家坚持,说是援救立马就要到了。 而站在窗口的山甲,心里焦急了一阵,已经慢慢平静了。 此番,没救了。 当他看到满镇的屋舍被烧了七七八八,连外面的庄稼也不能幸免时,山甲看向家的方向,只是想到了自己的老母亲过的是否还好。 就在山甲濒临绝望的一刻,噼啪的燃烧声和匈奴人的喝彩声外,隆隆的马蹄声渐渐响起。 没错,就是马蹄声! 山甲心中猛地一惊,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 然后,他就看到镇外,远处,奔来一群骑兵!冲在最前的一白马红袍军士,率先拔出长刀,呼喊了一声什么他没有听清,但是那个杀,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是汉军! 援军到了! 然后山甲就看到匈奴人开始聚拢。 “弟兄们,援军来了,随我杀出去!” “骑兵牵马,步兵徒步,全速赶往镇口,灭杀匈奴贼,杀!” 山甲一声大喝,提起长刀,跃下梯子,一脚将门踹飞,首先冲了出去! “杀啊!” 众军士紧随其后,一起跃出。 后面,不少年轻力壮的男子也拿着农具跟着跑了出来。 …… “箭!”秦城一手长刀遥指前方匈奴,一声大喝。 跟在秦城身后的一千五百骑兵尽数弯弓搭箭,动作干脆利落。 原本,重骑是不配弓箭的,但是如今情况特殊,秦城不得不让这些重骑带上弓箭。 而且,这些重骑在过去三个月的训练中,仍然有箭术的训练,虽然不多,但是足以让他们不退步。 这便是秦城为应对匈奴骑兵而做的第一手预备。 如今正是用处。 “射!”进入弓箭射击距离之后,秦城喝令道。 一千五百铁箭,猛然撞进匈奴人的军阵! 匈奴人在看到秦城这一千五百骑兵之后,做出的第一个行动便是聚集列阵,第二个行动便是——逃跑! 这并不是匈奴人懦弱,面对打不赢的对手,匈奴人向来都是边跑边回头射箭! 这就是匈奴人的战法! 第七十六章 “亲兵队!”(第二更) 这也不能怪匈奴人见面就跑,问题在于,匈奴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明明看着对方人多,硬碰上去那就是找死。要说匈奴人这边跑边回头放箭的功夫,经过无数代的磨练,绝对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这也是为什么边郡汉军对战匈奴难有大胜的原因。没办法啊,你或许跑的不比人家慢,运气好甚至都追的上人家,但是这对阵不是赛跑,再能跑都没用,你一靠近还得吃箭头,就这样的,你能追吗?可不是这些汉军骑兵不懂得放箭,问题是人家会避箭!说不得人家这将后背露给人家时的避箭水准都比正对面冲锋时的避箭水平高,你有什么办法? 但是这也不绝对。 就比如说,此时秦城一千五百骑兵跟在这四百匈奴骑兵身后,那一通齐射下去,杀伤力肯定是不小的,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命中率也能射下十几人下来不是,对方就那么小四百人,射着射着就没有了。 要说这匈奴人边跑边放箭也是有讲究的。这一般有两种情况,首先,是以杀伤对方为目的,这个时候跑是为了射;还有一种情况是以逃跑为目的,这个时候射是为了跑。目的不同,操作也不同。 就当下这种情况,无疑属于后者。 眼看着肥肉就在嘴边,不吃下去秦城如何心甘?况且这可是新骑第一回出战,虽然在人数上占尽了便宜,可以说有点以大欺小的意思,但是秦城向来不在乎这些,能把肉吃下去就是硬道理。这新骑第一战要是胜了,对新骑的士气提升作用无疑是巨大的,这对日后新骑的作战和训练,都极为重要,因而这会儿秦城一个劲儿的重复着“箭”“射”两个字眼。 喊道最后,就变成了“射箭”。 每一通齐射下去,匈奴军阵中就一片人仰马翻,几十人的伤亡肯定必不可少。 但是匈奴骑兵马上功夫了得啊,就算吃亏,也会拉上一些垫背的,这个时候,这些匈奴人也顾不上这个垫背的分量了,能有就好。 小四百箭矢,从前面飞过来,又是相对射来,威力和速度都增加了不少,汉军中也是不可避免要伤亡,这种伤亡没别的,就是集中在冲在最前面的! 一只铁箭贴着秦城的脸颊飞过,也不知擦掉汗毛几根,如果不是秦城闪得还算快,估摸着就不是几根汗毛的损失了。 双方你来我往几通齐射之后,秦城也渐渐红了眼,身体下伏,几乎是贴着马背。 好在秦城领着的汉军将士全速冲过来,而这些匈奴骑兵是在原地起步,速度上落下不少,这会儿也追的紧,双方也就间隔百十步,但是跟着秦城的都是重骑,速度上本来就慢些,这会儿这距离经过一段时间的缩短之后,又有了加大的势头。 紧跟着秦城的五百重骑前曲军士,是重骑三曲中唯一一个全副装备了重骑铠甲的部署,这不是秦城分配军备有问题,而是在出发前就有意做出如此安排,这也是考虑有重骑冲锋的情况,便将前曲放在最前面挡弓箭。 那匈奴小四百骑兵射箭射了一阵,却看见后面倒下的骑兵只有寥寥几个,其他人都没事,不由得大为吃惊。其实大部分匈奴骑兵射完了箭矢,是没有时间看那铁箭是否将对方射下马的,没那个空,这会儿经过几个匈奴骑兵的诧异呼喝,都看出了这点,顿时一个个都惊愕万分,纷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些匈奴骑兵诧异的当口,左右两边突然飞出来一阵箭雨,直接插-进匈奴本就已经损失了不少人马的军阵中! 那些匈奴骑兵一看,就见左右两边同时各奔出大约五百汉军骑兵,对着他们就是一通齐射。 看到两边同时出现的汉军骑兵,匈奴人这会儿算是真正绝望了。本来背后吊着的尾巴就已经足够难缠了,不过仍旧是有希望摆脱,但是这左右冲出来的骑兵,一看那速度,简直比自己还快,这还怎么跑? 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过,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 “杀!”秦城和李广大声呼喝,都嫌身后的重骑奔进的太慢,恨不得脱离队伍冲出去! 眼见两边的轻骑已经出现在预定位置,秦城心中一喜,头也不回,大声呼喝一声:“秦庆之、柳木何在?!” “属下在!”秦庆之和柳木在身后大声回答。 “率亲兵队,脱离大队,全速出击,冲击匈奴军阵!” “诺!” “亲兵队何在?”秦庆之也是一声大喝。 “在!”后面五十骑兵齐声应道。 “随我出击!” “诺!” 秦庆之一声令下,便和柳木率着五十亲兵,从重骑中突了出来,加速向匈奴冲去! 他们有最快的马,最锋利的环首刀,最好的铠甲,他们的战马没有披甲,他们的身上也不是铁甲,他们有速度,但是,他们同样有战力! 这便是秦城特别训练的亲兵卫队! 这是秦城应对匈奴的第二预备。 虽然人少,但是作用不可小觑。 李广看着五十骑加速冲出,轻松越过他自己,冲向匈奴骑兵,不停的缩短距离,差点儿呆立当场,“好啊,秦郎,不曾想你还有这一手!” “将军谬赞了,哈哈!”秦城忍不住大笑两声,很是得意,笑着笑着,猛然闭嘴,却是却差点儿被面前飞来的箭矢射中了牙齿。 “亲兵队何在?”李广也是大喝一声,比之秦城的声音,更为响亮。 “在!”李虎和其他李广的亲兵,本就在李广身后,这会儿自然是一起答应。 “随本将杀出去,冲击匈奴军阵!” “诺!” “杀!”李广豪情万丈,率先突出,领着五十亲兵就加速奔向那些匈奴骑兵! 秦城看着李广发狂般冲出去,心中暗骂一声,懊悔自己方才怎么就没有和亲兵队冲出去。当下用力一拍马屁股,嗷嗷叫了一声,赶上李广! 看着秦城和李广都冲了出去,那些重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无奈,看看自己与秦城等人越来越远的距离,又是一阵无力。 一千轻骑控制住了匈奴骑兵的两翼,凭借着速度上的优势,紧紧咬着这群匈奴骑兵。不过,虽说轻骑前曲和后曲在速度上有优势,但是在箭术上,就明显没有那么好了。这些轻骑们很多人甚至根本还不会在战马奔跑时射箭,即便是会的,大部分人的箭术也是不堪入目。不过好歹这轻骑也有一千人,其中倒是也有两百五十箭术不凡的轻骑教头,这会儿匈奴人已经死伤小半,因此倒也不担心被匈奴骑兵反噬,不过伤亡终究还是有的。 被围在中间的匈奴人,成了名副其实的猎物。 而这些汉军,则是当之无愧的猎人。 虽然有些猎人暂时还不甚合格。 匈奴骑兵们毕竟是马上老手,个个从小骑马,这会儿一下子便看出来两边的一千汉军骑兵其实骑术和箭术都不怎么样,他们也知道上谷军营新练了不少骑兵,心想大概就是眼前这些。 不过就算是如此,这些新骑的骑术和箭术还是让他们胆寒。因为三个月的训练,就可以将新骑的骑射水平练成这个样子,确实是骇人了些。 只不过,这其中固然有秦城下狠手练兵的因素,也有这其中混杂了两百五十骑兵教头的因素。 …… “直娘贼!”李广的马是好马,难得一见的好马,所以他甚至超过了不少先奔出的秦城亲兵,第一批杀入了匈奴军阵中。 杀入军阵的李广,每砍一个匈奴骑兵,都要骂上一声“直娘贼”,以泄心头之愤。 上回与左贤王大战,上谷军营损失惨重,李广平日里不言,但是他心中又怎么会没有怨气,怎么会没有自责? 毕竟,他是三军主将。 兵败,将之过。 一百亲兵突入匈奴军阵,对剩下的二百多匈奴骑兵展开了血腥屠杀! 这是上谷军营中最精锐的一群骑兵,他们的战力,自然是不容质疑。 而这两百多匈奴骑兵,明明被汉军赶上,却不敢正正经经转身去跟人家搏杀,毕竟,后面还有一千五百重骑跟着,只要这些匈奴骑兵一停留,后面的重骑绝对会无情的碾压过来,将他们压为粉末! 秦城从后面靠近一个匈奴骑兵时,那匈奴骑兵知道危险靠近,在离秦城还有十多步距离的时候,对着秦城就弯弓搭箭,欲要将秦城射落马下。 情势危急,秦城赶在那匈奴骑兵弓弦尚未拉足的时候,长刀一甩,直接插-进对方胸膛! 那匈奴骑兵吃了秦城一刀,身体顿时软了下来,弓箭无力的垂落到地上。秦城拍马赶上,在那身体要倒下的瞬间,将长刀拔出。 秦城用力拔出长刀,这名匈奴骑兵的身体便直直栽下马去。 方才抽刀,便有匈奴骑兵在秦城身旁向他攻来,一刀几乎是贴着马背向他腰身横斩而来。秦城不及有其他动作,双脚在马镫上用力一蹬,身体便跃了起来,那匈奴骑兵的长刀在秦城脚下掠过,分毫之差就要斩断他双脚。 秦城落马时,战马已经奔出去几步,与那骑兵错开。不须秦城回头,后面跟上的骑兵便几刀将那匈奴骑兵斩落马下。 秦城落下马,抢在面前一个匈奴骑兵挥刀之前,顺手一刀将他的脑袋齐着脖子削下。 杀得兴起,秦城来来往往几个回合,不知不觉便独自一人陷入了几个匈奴骑兵的包围之中。挡下对面劈下的长刀,左手掏出匕首,将斩向自己腰际的长刀格开,秦城将长刀贴着架在上面往下压的匈奴长刀一绕,刀锋一转,便顺势切下了对方的手臂。而左手的匕首已经飞出,直接贯穿那还要再次劈斩秦城的匈奴骑兵喉咙。 瞬间解决掉两个匈奴,却又有两把长刀同时再向秦城劈下,秦城挥刀去挡,去不曾想那两刀力道不小,而这时,又有一个匈奴骑兵从侧面奔来,长刀已经到了秦城眼前,下一刻就要砍入秦城的脖子! 千钧一发,秦城和那要砍他脖子的匈奴骑兵中间,一道虚影闪过,接着便是鲜血猛然喷洒,那匈奴骑兵惨叫一声,原来是他握刀的手臂从中间被斩断! 而斩断这个匈奴骑兵手臂的长刀,并没有消失,而是又狠狠撞进了秦城眼前两个匈奴骑兵中一个的腰际,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从马上给撞了下去! 抓住机会,秦城长刀用力/一顶,顶开上面仅剩的一把长刀,趁势横斩而过,在那匈奴骑兵的胸前带出一片血花来。 这时秦城才有空去看方才是谁扔刀过来,却见一年轻汉军骑兵从乱军中朝自己奔来,手中正是空空如也。秦城正想赞叹,猛然看见一匈奴骑兵正挥刀赶上那军士,秦城喊了一声“接刀”,长刀便扔向他。 在给那军士扔刀的同时,秦城又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来。 他可不会只准备一把长刀在身上。 那军士接了刀,旁边那一刀已经斩来,他猛提手中缰绳,竟然将马前身硬生生提起,忽的一下转向另一边,避过那一刀,同时身体一倾,长刀划过,那袭击他的匈奴骑兵便没了性命。 军士正想还刀,却见秦城已经一手提刀向他行来。 “好刀法,好身手!”秦城赞叹道,很真诚。 “好刀!”军士看了一眼手中的环首刀,同样赞叹得很真诚。 秦城稍稍一愣,问道:“你叫什么,是哪个曲的?” “山甲,小化城守军屯长。”军士答道。 秦城了然,笑道:“这刀,送给你了!” …… 匈奴骑兵后面已经被秦城李广率着各自的亲兵咬了上来,不少骑兵都给拖住,这会儿两边的轻骑虽然箭术不济,但却很舍得铁箭,一个劲儿向匈奴骑兵前头部分放箭。 “左转,突围!”匈奴骑兵中一名领头的百夫长大喝一声,弃弓换刀。他身后那些匈奴骑兵听到命令,也是同时收弓拔刀。 近百人突然向左突转,对着轻骑的队伍直插过去,竟是要从这群轻骑中杀开一条血路突围! 这也是这群匈奴骑兵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因为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都摆脱不了汉军骑兵的纠缠与围堵,不过要是突破了一边轻骑的军阵,倒是有机会逃走。 下令的百夫长也是认准了两边的汉军骑兵战力弱,才有此决策,要不然别说突围,撞上去直接就是个死。 匈奴左侧,正是纪铸的轻骑前曲。 见匈奴骑兵突然转向,纪铸急忙大喝一声,“闪开!” “闪开!” 纪铸很清楚的知道短兵相接对他手下这些轻骑来说意味着什么,秦城已经反复强调过,他也记得清楚。 放这些匈奴人过去没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再追就是,就算让他们跑了一些人,也无妨,关键是不能让轻骑底子受到打击,这轻骑好不容易训练了三个月才训练出来,此番将他们拉上战场,是为了拉练,是为了让他们早日形成战斗力,而不是送死! 用秦城的话说,这些个轻骑重骑,可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少一个他都肉疼! 在纪铸的命令下,轻骑前曲在匈奴骑兵冲锋的方向上迅速让开了一条道。但是双方的伤亡还是有,冲的快的,和没有办法及时让开的,就死在了一起。 冲过轻骑前曲的匈奴骑兵纳闷的很,不知为何这些汉军骑兵要给他们让道,不过听着纪铸的喝令,他们就算再不解,此时也只能加速冲过去。 但是,百十人要通过毕竟还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纪铸有意将通道留的比较窄。 这些冲击的匈奴骑兵见轻骑前曲中让开了道,虽然不宽,但是也都往这里挤,毕竟,慌不择路。 如此一来,不仅降低了匈奴骑兵的速度,也降低了通过量。 “射!” 纪铸狡黠的声音响起。 本来就应为速度慢、通过量低而被右侧的轻骑右曲给射杀了不少尾巴部队的匈奴骑兵,这会儿又受到了轻骑前曲意外的箭雨洗礼! 不仅如此,由于此时双方的距离近,又是立定射,所以这些轻骑前曲射出的铁箭,这回都准了很多,力道也大了很多! 一片惨叫声,马嘶声,咒骂声,前面的阻挡了后面的,后面的阻挡了更后面的,已经失了先机的这些匈奴骑兵,还想向左右杀过去,却被早已经准备好的轻骑将士的长刀砍翻! 这个轻骑前曲有意让出的狭窄通道,这个匈奴骑兵慌不择路奔过的狭窄通道——成了他们的坟墓! 率先冲出去的匈奴骑兵,看清后面的情况,虽然恼恨,却没有办法,此时除了跑路,他们已经无力再做什么。 毕竟,冲出来的不过四五十人而已。 四百多人或战死在汉军包围圈里,或被围困在汉军包围圈里。 其实无所谓已经战死和尚未战死,他们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区别是,而那些尚未战死匈奴骑兵,这会儿可以领略一下被汉军重骑蹂躏的滋味了。 “亲兵队,追!”秦城跃上一个丘陵山包,长刀指着那四五十骑兵逃跑的方向,下令道。 “亲兵队,追!”几乎是同时,李广也下令道。 北风呼啸,夕阳下,白马,红袍,黑甲,一把长刀,遥指溃敌逃窜的方向,突出一句话: “追上,杀无赦!” 到底是夕阳染红了鲜血,还是鲜血染红了夕阳? 第七十七章 兵行诡道 秦城一骑绝尘,身后近百亲兵尾随。 这次李广没有跟来。军中一个主帅一个副帅,这会儿不能都去追那几十个匈奴小兵了。 李广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尽数被斩杀的三百四五十匈奴骑兵,还有战死的半百汉军骑兵,静静的躺在草原上。草原原本的绿色已经不见,被鲜血浸湿的草地,成了深褐色。 战死的汉军骑兵还不到五十,受伤的也不到一百,主要还是轻骑的伤亡要大上不少,匈奴人的箭术对这些未成型的轻骑还是很有威胁力的。 不出所料,初战告捷,虽然是人数和战术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些新骑还是都不免兴奋,特别是轻骑,因为之前都是车步兵,能上阵的机会本来就少,得胜的概率更是几乎没有,这回实打实的体验了一回全胜,个个精神抖擞。相对而言,重骑虽然要成熟一些,不过以前也是没有碰到过被匈奴人一箭射在身上没事的情况,虽然此番杀伤不多,也还是不免有些激动。 李广将新骑的反应看在眼里,又仔细环顾了一圈方才的战场,终究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来。 发展轻骑和重骑,前无古人,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赌博。这回初次小胜,也足以告慰之前有过的各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艰难。 话说秦城领着近百亲骑去追杀那四五十个漏网的匈奴骑兵,亲骑们经历过方才一场战斗,虽是觉得畅快,但时间太短,觉得没有过上瘾,这会儿像影子般咬着那四五十匈奴骑兵,无人不尽力。 秦城看着匈奴人逃跑的方向,便已经知晓他们在劫难逃,遂令身后众军士收刀出弓。 这些匈奴骑兵逃跑的方向,正是杨子沟的方向,他们或许是想和袭击那里的匈奴骑兵合并一处,以此来摆脱追击,但是现在而言,这无疑自寻死路。 小化城去杨子沟方向三十里,有秦城布置的轻骑左曲在原地待命。本来这是为了防止杨子沟的匈奴骑兵过来增援,现在用来阻击这些逃跑的匈奴人,正好合用。 五十匈奴一路狂奔往西而行,近百汉军亲骑紧追不舍,当五百轻骑左曲出现在视野的时候,便是秋风扫落叶,一箭定乾坤。偌大的布袋子以雷霆万钧之势收了口,风卷残云,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几百铁箭你来我往,遮蔽了残缺的夕阳,当五十匈奴在前后夹击的箭雨中还剩下不到十人的时候,领头的百夫长无视了肩膀的铁箭,无视了眼前杀将过来的一百二十五骑。他们以他们残存的力量,呼唤着无数次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昆仑神,义无反顾的高举长刀。 秦城和亲骑们已经勒住了战马,长刀斜指滴血的草原。静立原地,静静看着强弩之末的匈奴人在最后时刻义无反顾的冲向前方的轻骑军阵,当呼喊声变成惨叫声的时候,他们将长刀归入刀鞘,动作整齐划一。 逃过来的五十匈奴,无一幸免,尽数毙命于此。轻骑左曲冲出来的一百二十五教头队成员,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在客观上都给了这些匈奴人一个不失军人尊严的死法。 “收兵!”秦城命令道。 不论是回撤的近百亲骑,还是依旧在此地留守的五百轻骑,在并不享受这场小小胜利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远处有一独骑。 夜幕低垂,小化城的火光成了夜里一道并不令人愉快的亮丽风景,火势到了这个份上,人为的灭火已经毫无意义,唯有等它自行烧完。 两千五百骑兵没有打算在这里宿营,秦城和李广在召见了小化城的守军屯长山甲后,便要往西而去,趁着夜色,突袭百里外的杨子沟。 秦城和李广一致认为,那里,是全军理想的宿营地点。 来时对匈奴未知实力的顾及,并没有影响他们抓住战场的机遇。一步步走过去,用一场场战斗消灭敌人,该来的终究会来。 山甲在得知大军要袭击杨子沟的时候,仗着熟悉周边的地形,毛遂自荐要去领路。 “小化城刚经受突然变故,火势还没有尽数散去,此时正需要你等在此,这领路的活计,便让另外的人来做吧。”李广看着小化城满城的烽火,脸色并没有因为方才的胜仗有丁点儿喜悦。 “将军所言,属下不会不知,只是此番匈奴人如此穷凶极恶,杀我百姓,毁我家园,我等怎甘心就此罢了!我等军士谁不愿袒胸露乳随将军去讨伐那些直娘贼?只是正如将军方才所言,小化城需要众军士留守应付眼前困局,属下这才不才毛遂自荐,只想为大军出一份力,为讨伐这些匈奴人,为斩下更多的匈奴人尽一份汗马之责!”山甲盛怒的表情在火光下显得很是狰狞,一番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带有一股暴戾的气势。 李广看了山甲一眼,“既然你有这份心思,本将便不能不答应你,如此,你给大军引路便是。” “谢将军!”山甲重重一抱拳,和众人一起跨上了战马。 “这山甲可是一员虎将,身手不凡。”秦城对李广说道。 大军向西急行军。 重骑速度慢些,便在后面行走,大军回合了轻骑左曲,便一起向杨子沟奔去。 重骑在后,万一有什么情况,也是一个接应。 夜黑风高杀人夜。 可不能负了这一地皎洁月光。 一千五百轻骑,披星戴月,开始了这回征战的第一回独立作战。 不说其他,仗着人多,光声势也能将夜里的三五百匈奴骑兵吓跑。 然而,当轻骑大军奔行近一个时辰,到了杨子沟附近时,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普通的村镇,一条不大不小的泥土道,周边几颗没有叶的大小树,往外便是完整无损的庄稼地。 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杨子沟今日午后曾遭受匈奴骑兵袭击,看这样子,倒是没有半点儿痕迹。”李广握刀而望,轻声道。 “山甲,你来说。”秦城招呼山甲道。 “禀将军,午后杨子沟确实曾烽火示警,我等看得清楚。”山甲道,“当时我还派出了哨骑打探情况。只是,这哨骑却是至今未见踪影,不知了去向。” 李广看着不远处的杨子沟村镇道,“这村镇倒是诡异的紧,我等小心为上,以防有诈。” “将军所言甚是。”秦城道,向传令兵下令,“传令,全军原地戒备。再令,重骑军侯马大山,重骑成品字形行军,加快速度,如有情况,不论大小,一律点火示警!” “诺!” 传令兵下去之后,之前散开的游骑回来禀报:“方圆十里不不见匈奴人踪影,杨子沟镇城外有骑兵逗留的痕迹,其屯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秦城沉吟了一下,“秦庆之!” “属下在!” “你率亲兵队,和山甲一起,再探。若无情况,便四周警戒!” “诺!” 秦城安排完,便和众人在原地等待,众将士人不下马,刀箭不离手。 北风寒冷。 半响,杨子沟守军屯长便到了跟前。 那屯长将午后的情况禀报了一遍,众人便觉得更加诡异。 照他所言,午后匈奴人确实有来袭击杨子沟,只不过倒是雷声大雨点小,也没怎么烧杀抢掠,只是围了杨子沟一下午,日暮时便撤走了。 与此同时,许久未见的柳木纵马到了秦城跟前,跟他耳语了一番。 待李广等人弄清了事情原委,该问了都问了之后,秦庆之飞马回报,内容与之前游骑所报并无二致。 “将军,既然如此,我等今夜便在此宿营如何?”秦城向李广道。 “也好。”李广道。 “传令,轻骑前曲进镇,左右曲镇外扎营!”秦城令道。 来杨子沟之前,秦城就没有打算在这里能跟匈奴人碰上。匈奴人来去如风,不可能在杨子沟等着他们来打。如今事实果然如此,倒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匈奴骑兵午后围城而不攻,却是令人费解,秦城一时也不知匈奴人这回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只是觉得此番匈奴人行事诡谲,这回出征,恐怕不会轻松。在此情况之下,唯有小心谨慎,先不自乱阵脚,再图后计了。 相比之下,秦城倒是更为担心重骑三曲。不过此番游散出去很多,重骑本身又是骑兵老兵,更有全副重骑装备的前曲,料想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目前的情况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秦城跟李广等人商议了半响,大致有了主意,这才出了李广中军大帐。 轻骑后曲留守老马原,是这回骑兵出征的后备力量,也是保证骑兵在出战时但有不利便可退回的保障。 老马原连接北方草原和南边群山,其山口进可攻,退可守,是一处极为重要的关口。 秦城从中军大帐回自己营帐时,看到山甲正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秦城索性走过去,在山甲身边坐下。 “有什么发现?”秦城环顾四周问道。 “秦将军。”山甲见是秦城,行了礼,又重新坐下,这才道:“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就是觉得今夜的气氛压抑的紧。” “这倒是实话。”秦城看了一眼圆月,恰好此时圆月正被一团乌云遮挡,“此番匈奴人行动颇有不按常理出牌的意味,让人难以捉摸。” “也不知这些匈奴人此时又去了哪个村镇袭扰。”山甲叹了一声。 此时,重骑已经赶到杨子沟,马大山来报,沿途并没有什么情况。秦城让他等在镇外扎营,正打算回去休息,忽然意识到什么。 重骑没有碰到匈奴骑兵。 游骑也没有发现匈奴骑兵。 “糟糕!” 第七十八章 精锐 “传令,轻骑集合!” 秦城跑到中军大帐,李广听到外面的动静,正从帐内走出来,看到秦城,还不及问什么,秦城便急道:“将军,小化城恐有危险,属下正要率轻骑前去查看。” “小化城?”李广被秦城一说,立马反应过来所为何事,也不犹豫,“你率轻骑前往,本将自带重骑跟随!” “重骑恐不能离开杨子沟。”秦城道,“匈奴去向未明,为防其偷袭杨子沟,重骑应当留守在此。即便有变,以重骑之能和杨子沟堡子之险,也能安然无恙。我轻骑速度快,纵使匈奴人有诈,也能力保不失。” 李广略一沉吟,道:“好,就依你所言,你且速去。” “属下告辞!”秦城翻身上马,出杨子沟镇门时,轻骑正好集合完毕,全军打起火把,原地待命。一批游骑已经提前往小化城方向奔去,沿途查看情况。 “前曲在前,左右曲居后,品字形行军,目标小化城!” 小化城午后遭受袭击,房屋被烧毁,这会儿火势还没有尽数散去,天边仍然有红光冲天,即便是没有人带路,众人也不怕失了方向。 山甲跟在秦城身后,脸色阴沉。先前他自己请命给大军做向导的时候,只想跟大军一起出战匈奴,一出心中恶气,到了杨子沟,不见匈奴人的踪影,也没有想到匈奴人有可能已经调头绕开汉军骑兵,奔袭他小化城而去,方才和秦城闲谈,这才幡然醒悟,也不知此时能否赶得上。 小化城本已遭受了巨大创伤,如果再被匈奴人袭击,真不知要变成哪番模样。山甲作为小化城守军屯长,本应该留守小化城。而没有了山甲坐镇的小化城,防备不及间若是受到匈奴人的袭击,情况将会更加严重。 山甲恨的牙痒痒的。 秦城等人率大军离开小化城时,也在四周散布了一些游骑,为的就是以防有什么意外,这会儿却是仍旧不见游骑来禀报什么,秦城脑中的弦也就一支绷紧着。 得到游骑的禀报肯定不是好事,但是得不到禀报,却又让人压抑的难受。 众人狼奔了一百里之后,终于有游骑到了跟前。 秦城心中一沉,稳住心神,静静听那游骑道来: “禀秦将军,半个时辰之前一队三五百人的匈奴骑兵突然出现在小化城外围,向小化城发起了袭击!” 晴天霹雳,在山甲心头炸开,震得他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秦城面不改色,沉声道:“半个时辰前,尔等为何此时才来禀报?” 按照游骑的速度,从小化城到得这里,只需要三刻,秦城由是有此一问。 那游骑面露痛苦之色,“因为散布在小化城外的几名游骑兄弟都被匈奴人的游骑杀了个,属下当时也是侥幸躲过一劫,这才来向将军禀报!” 五个游骑,只剩下一个。 要知道,双方都是游骑,而匈奴人的游骑要杀汉军游骑,就必须悄无声息出其不意,其难度可想而知。 精锐。 这是秦城听到这名游骑的禀报后想到的第一个字眼。 碰上扎手的点子了。 “走!”秦城示意这名游骑上马,跟上大军。 一千五百人行军,声势想要不大都不行。冬夜阴冷,四野寂静,马蹄声踏碎了草原的宁静。 秦城等人赶到杨子沟的时候,之前围攻了那里的匈奴骑兵方散去不久。大军在杨子沟停留至多一个时辰,这股匈奴骑兵在这个空档能够避过汉军的游骑,短时间内奔袭小化城,不可谓不彪悍。 好一个避实就虚,百里奔袭。看来这回的匈奴对手,难缠的很。 秦城如是想到。 小化城冲天的火光比之午后要弱了几分,但也仅此而已,要火势尽数熄灭,恐怕得到黎民。 有了火光,隔得远一些秦城等人便能将小化城的情况看清楚一二。 没有想象中惨绝人寰的呼救声和喊杀声。 要到小化城的时候,散出去的游骑回报,小化城中已经不见了半个匈奴骑兵的影子。 而小化城,方才确实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百余守军基本上被全歼。 百姓死伤倒是要少得多。 安排大军在城外戒备,秦城在亲兵的陪同下走进小化城。 触目惊心的血迹,正在被青壮抬走的战死军士和少许死伤的百姓,中间夹杂着一些痛哭声——在大大小小火光的包围中,在烧毁的房屋间,在黑暗的夜空下。 秦城的脸色显得格外古板,超离了愤怒和悲伤的古板。 “匈奴人来得快,去的也快,整个过程很短促。”一名受伤的守军什长向秦城禀报道,他是被从一处垮了的土墙下挖出来的,“但是这些匈奴人太狠毒了,属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狠的匈奴人,个个都像是魔鬼一般,战力惊人,我等根本无法与之匹敌。方才仓促应战,百十个弟兄死伤的差不多了,却几乎没给这些匈奴人什么创伤。” 这名什长说完,头便低了下去。 山甲扶着他,一脸悲愤。 “有什么发现?”秦城向疾走过来的柳木问道,方才一进镇子,柳木便去查看死伤的汉军。 “这股匈奴人非同一般。他们使用的是匈奴军中很稀缺的铁箭,而且箭术不俗,被射杀的汉军,一箭穿喉者十之五六。”柳木将手中拿着的一支铁箭递给秦城,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实在犹豫什么,“再者,在没有被铁箭封喉的守军中,很多人都没有了……” 秦城抬了抬手,示意柳木不必继续往下说,“百姓如何?” “伤亡的百姓只有十多人,看伤势,大部分都是被战马撞飞。”柳木沉声道。 秦城低头想了想,心中却是有些疑惑。 种种迹象表明,袭击小化城的匈奴骑兵是一股绝对的精锐,但是令秦城不解的,是这股骑兵在袭击小化城的时候,好似有意不伤及百姓,而只针对守军,这与午后那股骑兵对小化城的恶劣行径完全不一样,这有些说不过去。 再者,之前围攻杨子沟的匈奴骑兵是否就是方才袭击了小化城的骑兵呢?若是,倒还好;如果不是,那么同时面对两股匈奴骑兵,汉军就显得有些被动了,尤其是面对两股精锐的时候。 我在明,敌在暗。 “将军,已经弄完了。”被秦城安排去帮助镇子里青壮安置战死守军和伤亡百姓的秦庆之回报。 秦城点了点头,对秦庆之道:“你带亲兵队去杨子沟,告知将军,就说我建议他们到小化城来。” 秦城说完,见秦庆之只是点头便要去执行命令,又补充道:“我们本来兵力就不多,重骑和轻骑战力都没有怎么形成,这种情况下分兵是大忌,合并一处才能应对各种危机。虽说如此会降低军队的灵活性,面对各种情况往往只能被动,但是毕竟被个个袭扰击破了要好的多。” 秦城这一番话,无疑是推翻了自己先前跟李广所说的迎敌之策,但是情况在变,迎敌之策也必须得变。再者杨子沟等边境小镇如今都有了戒备,匈奴小股骑兵要吃掉一个镇子,也没有那么容易。 秦庆之将秦城的话迅速消化了一遍,知道秦城是有意提点自己,便道:“那为何不合兵杨子沟?小化城只是一个废城,要是真有大股匈奴骑兵来袭,怕是不好应付。杨子沟堡子大,有情况也能暂时避进堡子里。” 秦城拍了拍秦庆之的肩膀,“要是寻常情况,我等肯定是要选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扎营。只是如今情况不同。此番匈奴骑兵行动诡谲,漫无章法,不按常理出牌,我等不知其下一步会如何。这个时候要是我大军离开了小化城,小化城要是再面对匈奴骑兵,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退一步来说,即便匈奴人不来杀小化城中的百姓,但是只要他等将小化城围了,我等便不能不来救,到那时,我等便被匈奴人牵着鼻子走了。” “所以我等必须在小化城驻军,保护城中百姓,这也是没有选择的事。” 秦城说完,秦庆之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了,没有选择的余地,倒是少了选择的麻烦。” “不错。”秦城对秦庆之的悟性很满意,“此去杨子沟,之所以让你带亲兵队去,是因为路途未知因素太多,游骑不能当此大任,亲兵队虽然战力强些,你也要小心谨慎。” “将军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好,立即出发!” “诺!” 秦庆之走后,秦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当下这种形势,将军可有对敌之策了?”柳木在秦城旁不远处坐下,伸出手在面前的篝火上烤着,带着些挑衅的意味问道。 “没有。”秦城看着跳动的篝火,淡淡道。 柳木倒是没有料到秦城回答的如此干脆,有些意外,索性打破沙锅问到底,“那我等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等该怎么办不重要,重要的是匈奴人怎么办。”秦城道。 “小化城和杨子沟附近的小镇还有五六处,若是匈奴人一个一个袭扰过去,我等该当如何?”柳木倒是跟秦城扛上了,“匈奴南下骑兵被我等灭了一股,尚有四股,要是他等同时侵扰四个不同的地方,我等又当如何?” 秦城瞥了柳木一眼,面对柳木不甚和善的逼问,冷冷的吐出一个字:“等。” “等?” 第七十九章 袭击(第二更) 秦庆之去通知李广,两个时辰之后,杨子沟的方向仍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秦城有些焦急,于是把纪铸叫了过来,“秦庆之去通知将军来小化城,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杨子沟的方向却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你去看看,也好接应。” 纪铸的本事,秦城还是比较相信的。 纪铸还没有走,便有军士从堡子楼顶上来禀报:“禀将军,杨子沟方向隐有火光出现!” 吩咐纪铸先行等待,秦城便跟着那军士进了堡子,搭着梯子到堡子最上面的一个窗口眺望。 约五十里之外,确实有火光若隐若现。 秦城皱了皱眉头,细细看了半响,只觉得那火光却是丁点儿没有靠近,好似显得有些乱,运动也不甚有规律,不由得担心起来。从堡子里出来,秦城对纪铸说道:“将军恐怕有了麻烦,你带人过去,若有情况,首先通报。切记万事以接应将军过来为先。” 说罢,秦城又补充道:“你带上山甲,他对这一带熟悉,遇事可以询问一二。” 说完又招呼了山甲一声,同样叮嘱了两句,便让他们去了。 安排完了这些事,秦城又在篝火前坐了下来。此时已近丑时,小化城的军士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没有人休息。这也是无可奈何,夜里视野不好,匈奴骑兵又是彪悍的很,此番行动多行诡道,不由得秦城不防。 好在小化城火光倒是足得很,也不怕匈奴骑兵真就袭击了这里。 半个时辰过去,隆隆的马蹄声渐渐逼近,秦城也走到营寨门口,向杨子沟的方向望去。 火把组成的火龙近了。 秦庆之带着几人在大队赶到之前回来向秦城禀报:“李将军路上遇到了匈奴骑兵的袭击……” 李广在营寨前下了马,模样很是愤怒,看到秦城,道:“这群龟孙子,真他娘的邪了门!” 秦城看了看跟随李广而来的重骑,他们脸色都不好,队形有些乱,有些军士身上插着断箭,正被其他人帮扶着,也有些没了动静的军士被其他骑兵驮在马背上,整个队伍的样子很狼狈。 让秦庆之带人安置这些重骑扎营,秦城和李广一起进了营帐。 李广进了秦城军帐后,首先便解下水囊大口灌了几口,伸手一抹嘴,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对秦城道:“出杨子沟没多远,就碰到了匈奴人袭击。他娘的,约莫四五百人的队伍,火把都不打,近了跟前就是一通乱箭攒射,射完几轮,不等你还击,这帮龟孙子就跑了!这没过多久,又来了,还是一通攒射……要不是重骑装备好些,这回损失就大了!这帮直娘贼,真是邪门!” “你这边如何?有没有匈奴人前来袭扰?” “属下这里倒还好,连个匈奴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秦城道,“先前是属下疏忽了,没想到这群匈奴人如此厉害。” 李广在营帐中坐了,疑惑的看了秦城一眼,道:“你是说前前后后都是一股匈奴人?” “应该是。”秦城道:“这股匈奴人精锐的很,先前我等布置在小化城周遭的游骑,五个人中只有一人侥幸逃过了匈奴游骑的暗杀。” “之前庆之跟我提起,你们到得这里的时候,匈奴人就没有了踪影,一个屯的守军,基本上全军覆没。如果真是一股匈奴人所为,倒真是他娘的鸟精锐了!”李广愤恨道。 “重骑伤亡情况如何?”秦城问道。 “伤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队形被打乱了些,到底是新练的新制骑兵,训练还不够,行动起来没有那么灵活,对方仗着速度快,又不打火把,确实是难缠了点。区区两百里的距离,竟然耗了将近四个时辰。要不是有近百亲兵在,情况还要遭些,纪铸接应也算及时。” 李广的情绪渐渐平复,语调也稳了下来。 “这也是我等的弱势,重骑和轻骑毕竟都没有成型,碰到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确实是棘手了些。”秦城若有所思。 “照这个形势看,分兵确实不可取,我等还要谨慎些……” 秦城跟李广在军帐中讨论了些时候,待李广自己的营帐和重骑营寨布置好,已经是寅时,料定匈奴骑兵今日不会再来袭营,秦城便下令众军休息,以备来日再战。 奔波劳累了一日一夜,众军士都是极为疲惫,除了守夜的军士,不多时营寨里便没有了什么声响。 一夜无话。 …… 小化城去杨子沟五十里的地方,有一处比周边矮草丘都高些的丘陵,先前李广率军经过此地时,还与前来袭击的匈奴骑兵混战了一阵。 在李广率军行过不久,一股五百人左右的骑兵重新出现在了丘陵下。大队骑兵在丘陵下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队列中走出三骑,奔上了山丘。 整队骑兵,没有一支火把。 “这队汉军骑兵有些不同。”三骑凝视了依旧火红的小化城半响,其中一骑开口道,声音有些嘶哑。 “但说无妨。”中间一骑说道。寒风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夜色下单薄的身影却显得有些神秘,他的声音没有寻常草原男子的粗狂,倒是有些细腻,但是威严和中气都是十足。 之前那一骑得到了应许,继续用他嘶哑的嗓子道:“其一,速度慢;其二,铠甲防箭能力高;其三,行动略显杂乱。” “好似是装备精良的新兵。”最后,嘶哑骑兵总结出一个怪异的结论来。 中间那骑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可惜我们没有能找到一具汉军尸体,那些阵亡的汉军军士,也都被汉军带走了,这让我们无法得知这支汉军到底是怎样的装备。”嘶哑骑兵对对方的沉默似乎不以为意,继续道,“汉军这回出动了三千五百骑,除了留在老马原山口的五百骑兵之外,其他三千骑兵俱在一起行动,先前分开了半响,立马又合兵一处了。总之,汉军这次的行动很谨慎,很小心,还有,他们连退路都留好了。” “四个月前上谷的骑兵被我等灭了两千,如今他们已经只有两千骑兵,另外一千五百新骑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战斗力,他们不小心谨慎倒是不正常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那骑冷冷道,带着浓浓的不屑。 说道这里,边上两骑就不言语了。该说的他们都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要中间那骑拿主意,他们不会擅自逾矩。 “行动俱都按原计划进行。”中间那骑看了小化城半响,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下了山丘。 边上两骑对望了一眼,紧紧跟着那骑下了山丘。 第二日天明的时候,小化城中众汉军军士正准备起床,却接到骠骑校尉一份军令,军令的内容让大家很意外。 “秦将军军令,今日起床延迟两个时辰,众将士好生休息!” 接到这个军令,普通军士自然没有多的话说,倒是有些高级将领坐不住了,火急火燎的去寻秦城。 就比如说重骑军侯马大山。 彼时秦城正在军帐用饭,亲兵通传马大山求见,秦城用膝盖都能想到这厮所谓何事而来,就吩咐让他进来,同时让亲兵通知伙房再加一份早饭。 “末将参见秦将军!”马大山进帐后首先行了礼,抬头见秦城正坐在将案后神态轻松吃饭,心中更是像火烧了一样,嗓门也大了几分,“属下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将军!” “将军为何下令全军将士晚起?如今正是大敌当前,匈奴人随时有可能来袭营,将军让众军士晚起,使得我等退不能防守迎敌,进不能寻敌报仇,属下不明白秦将军用意!” 秦城咽下一口饭,也不招呼马大山坐,慢条斯理道:“那以马军侯之意,应当如何?” “自然是全军戒备,以防匈奴人来袭。或者去寻他匈奴人,将他们杀个干净,抱昨晚之仇!”马大山大声道,说的理所当然。 “那要不你来做这个骠骑校尉,来代替本将统制全军如何?”秦城冷道,“然后你再点齐全军将士,去寻那匈奴人报仇,或者直接杀去大漠灭了匈奴王庭,又如何?” “将军……”马大山被秦城如此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以下犯上,质疑军令,犯了军中大忌,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道:“将军就莫要笑话末将了,末将哪有哪个能耐……末将只是不解罢了,请将军恕罪!” 秦城放下碗筷,好整以暇道:“马军侯,你也是三十好几的汉子了,统制一曲骑兵,遇事就不能自己先动动脑子想想?匈奴人就那么点人,偌大的边境,你想找就找得到?一旦大军离了小化城,匈奴人再来袭击此地你又当如何?再者说了,匈奴人就不用休息的?人家休息的时候你不休息,再要出战的时候你拿什么跟人家拼命?” 马大山听的直点头,等秦城说完,秦城吩咐的早饭也端了上来,秦城示意亲兵将早饭放到马大山旁边的案几上。 “属下愚钝!”马大山惭愧道,认错的声音都是那么大。 秦城问道:“想明白了?” “此番已是想明白了!”马大山抱拳道。 秦城点了点头,指了指马大山面前的早饭,道:“吃早饭。” “多谢将军!”马大山受宠若惊,立即喜笑颜开,暗道秦将军果真是好肚量,不仅不惩罚咱犯了军规,还请自己吃早饭,此等胸襟一般人真是不能比! “不用谢本将。”秦城阴阴一笑,“吃完你自去领二十军棍!” “……” 第八十章 灭火(第三更) 小化城被匈奴人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待火势尽散,房屋烧毁者十之有九,全镇百姓经历了昨日一夜的悲恸,见证了汉军与匈奴骑兵的拼死搏斗,到这时已经少有人在哭泣。毕竟这回匈奴人侵袭,比起守军,全镇百姓伤亡倒是很少,加在一起也就二十几个人。 战时一切从简,在小化城阵亡的汉军将士和百姓,在镇外寻了处地方被掩埋了,众军分出一部和百姓一起收拾镇子,搭建暂时用于居住的棚子,至于整个镇子的重建,还要等到这场仗打完,朝廷的支援下来。 如今在小化城扎营的三千骑兵,算是暂时安定下来,秦城和李广的军令很明确,固守小化城,同时广布游骑。只不过秦城和李广也知道,到了现在这个份上,游骑的作用已经有限了,因为即便打探到远近有匈奴骑兵侵扰村镇,如果不是条件特别有利,汉军不会轻易出击。 面对未知的匈奴力量和现有匈奴四股骑兵力量的未知行动,汉军的行动方针真就如秦城昨日跟柳木所说:等。 汉军是在等匈奴人来进攻,还是在等有利时机再出击,亦或是其他什么,除了秦城、李广和极少数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 秦城和李广率领大军驻扎在小化城,其他的边境小镇小城则是进入了战时防御时期,百姓和军队轻易不出城,甚至是不出堡子。而地里的庄稼必不可少的料理也是在各地守军哨骑奔出三四十里,确认没有危险,并且有军队保护的情况下,才会让百姓出城照看。 不过到了年关,地里的活计也没有多少了,倒是来年一开春,便会进入农忙期,相比之不得不冷清下来的除夕,大多数百姓还是担心到来年开春时这场仗能否打完。要知错过了春忙,可就是一年的损失。 今年的北风格外寒冷,干燥异常,到了这时节,反常的没有雨雪降下来。 在上谷骑兵的帮衬下,小化城百姓的临时居所很快搭建完毕,百姓们也就住了进去。 天气阴冷,天空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饼盖住,阴阴的,压迫着本就苍白的小化城。 小化城外,通向各个方向的道路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游骑从各个方向奔回,带来匈奴骑兵行动的最新消息。 秦城和轻重骑的六个军侯立在李广的中军大帐,看着游骑一个一个奔进来,随着游骑的禀报,李广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阴沉。 “远的村镇,如长梁,小河子,三道,近的村镇,如二台,沙沟,这几日来接连受到匈奴骑兵的侵扰!这群狗-娘养的匈奴蛮子,找不到人就烧房,烧田,无恶不作,当真是可恨之极,可恨之极!”李广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将案上,几乎是吼道,脸部肌肉的抽搐带动着胡须都一颤一颤的。 “区区不到两千匈奴蛮子,竟然视我三千大汉军士如无物,在我大汉境内肆意纵横,简直是气煞我也!这群直娘贼到底哪里来得底气,竟然如此嚣张,他就真不怕我大汉铁军攻入他大漠,灭了他的王庭,烧了他的圣城?!” 李广在将案后咆哮,站立帐内的一干高级将领却只能低着头沉默。在场的人,哪个不是浴血-拼杀才能站在这里?没人真会畏惧了这些匈奴骑兵,不说其他,就是让这六个军侯自己带着自己的部署去击杀任意一股匈奴,都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但是眼下,众位将领只能憋着气,将愤怒生生压下。 因为李广和秦城这几日已经说的很清楚,全军固守小化城,有敢言出战者,军法从事! 前两日马大山去质疑秦城的军令,不就挨了军棍么? 正是因为如此,李广才会如此愤怒。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李广的愤怒不是给匈奴人气出来的,而是给自己憋出来的! 因为汉军不能出征! 四股匈奴,击杀那一股都不妥,分兵就更加不妥,大军离了小化城就更加不妥。 问题是,即便是大军要出击,还不一定能找到匈奴骑兵。 三五百人的小股骑兵,来无影去无踪,如何寻得到?即便是寻得了,他们要跑,又如何抓的到? 所以李广一直在等,在等他和秦城看好的那个时机出现。 只是在时机未到之时,这种等待太折磨人了些。 李广在军帐发了一通脾气,终究是没有下令盲目出击。这种等待虽然折磨人,但却是当下规避不必要风险和损失的最好办法。 众将士从军帐出来,个个脸色不善,秦城也是凝神沉思。 “纪将军,如何?将军可准许出战了?”纪铸一出军帐,便被李敢一把拉住,他已经猫在军帐外等待很久了,这几日近的远的不少村镇受到匈奴骑兵的侵袭,他也是早有耳闻。如今姑且不说渴望建功立业,李敢一门心思只希望能出一口恶气,好好教训教训匈奴骑兵,让他们不要如此肆无忌惮的嚣张。 纪铸摇摇头,便沉着脸大步走开了。 李敢气得骂了一句娘,却正好看到从军帐中走出来的秦城。对于汉军的不战策略,就算别人不知,李敢也知道是秦城的主意,何况此事早已被全军上下知晓。看到秦城这个“罪魁祸首”出来,李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跑过去挡住秦城,厉声道:“秦将军,我等为何不出战?我军何时能出战?” 李敢本就一直不服秦城,自从被秦城安排做了一个小小的队正,他就憋着一肚子气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比秦城这个乡巴佬强,此番出征,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表现一番,奈何这仗还没怎么打,秦城就出了个不出战的主意,这让李敢在心中认定这是秦城的软弱,误了大军!心中早已对秦城万分不爽。 秦城瞥了气势汹汹的李敢一眼,“李队正听军令行事便可。”说完便要绕开李敢。 “秦城!”李敢一声大喝,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再次闪身挡住秦城,质问道:“你不敢出战自己不出战即可,为何要拦着全军行动?说什么找不到匈奴人的踪影,都是狗屁!之前汉军哪次不是去寻找匈奴贼决战,你这回畏畏缩缩可是误了军国大事,你知道吗?!” 秦城眼神一冷,身体一绷。 “李敢,逆子,给我退下!”就在秦城要暴力解决问题的时候,李广在一旁厉声喝斥道,说完便走了过来。 “父亲……”李敢看到李广,还想说什么。 “闭嘴!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眼中还有没有军法?给我下去!”李广冷喝道。 “哼!”李敢冷哼一声,重重一甩头,大步走开。 “这小子越来越没有王法了!”李广骂了一句,对秦城道:“下次他要再敢冲撞与你,你军法从事就行,不要顾及本将,真是无法无天了他!” 秦城笑了笑,“无妨,少将军只是年轻气盛罢了。” “军中诸将情绪都不稳,如此下去,不说等时机到来,要是此之前有什么情况,怕也会有失啊!”李广叹道。 “将军多虑了。”秦城否定了李广的顾虑,“众将只是被匈奴人刺激的狠了,一时愤恨而已,大伙儿终究还是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即使有个别将领不能想通,上谷守军纪律严明,将军威望深厚,诸将行为也不会出格。” “你就如此有信心?”李广笑道。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击灭匈奴?即便是有再强大的铁骑都是枉然。”秦城道。 李广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好似不着边际的话,“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秦城笑道。 …… 这日丑时,小化城军营中一片寂静,众军士都在熟睡,军营中灯火通明,几支巡逻的队伍在偌大的军营中机械的来回走动。军营哨塔上,几个军士已经撑不住在打着瞌睡。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军营外不远处响起,细细看去,勉强可以辨认出黑夜中有一个个黑影在移动,黑影与黑影,组成了黑团。 骑兵。 匈奴骑兵。 口衔枚,马裹蹄。 行进的很慢,很轻,很小心。 犹如鬼魅,悄无声息。 为首一骑,战袍紧紧裹着身体,显现出偏瘦的身形来。 这一路来,他们已经不留痕迹解决了好几个汉军游骑。 骑兵近了军营,俱都停下来,为首那一骑手往前一举,冰冷的吐出一个字,“上!” 声音很细腻。 十几个骑士翻身下马,背负弓箭,猫着身体,迅速向军营靠近。 众人在离营门一箭之地外停下,其中两个弯弓搭箭,悄悄对准了营门边两个哨塔上正打着瞌睡的汉军军士。 两个守夜的汉军军士就这样悄无声息被射中了身体,尚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便软软跌倒在塔楼上。 这十几人贴上栅栏,靠近营门的那人伸头往里看了看,正好看到一队汉军巡逻兵机械般从远处走来。 那人向同伴打了个手势,众人便屏住呼吸贴紧了栅栏。 待那队汉军巡逻兵走过,那人再次弯弓搭箭,这次却是对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射出一箭去。 那边,为首的偏瘦骑士看到飞插在身前不远处的铁箭,手一挥,众人便向军营行去。 先前那十几人这会儿打开了军营的门,给行来的骑兵打开了道路。 骑兵们冲进营门,各自突然从马上拿出一根木棍来,细细看去,却是一个个没有燃的火把! 他们想烧营! 为首那个偏瘦的骑士,嘴角勾起一个阴谋得逞的弧度,显得很得意。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便僵在那里。 军营后面,突然冲出无数骑兵,呼喊着向他们冲来! 就连军营门外,也响起了喊杀声! 瞬间意识到中计的偏瘦骑士,果断下令:“丟火把,撤!” 跟随偏瘦骑士的几百骑士瞬间将手中的火把丢向附近的军帐,也不管火把燃没燃,然后果断拔出长刀。 门口,负责殿后的匈奴骑兵已经与汉军骑兵交上了手! “杀!” “杀了这些狗-娘养的匈奴贼!” “杀啊!别让他们跑了!” “随我杀过去!” 军营内外,发疯般的汉军将士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势,他们已经憋得太久了! “杀啊,一个不留!”李敢挥舞着长刀,招呼着身后的部署,率先杀入匈奴阵中。 此时的李敢,如同一只发狂的豹子,见到匈奴人就是一个砍,通红的双眼迸射出兴奋的色彩。鲜血很快溅了他一身。 两军骑兵,很快撞在了一起,混战开始在军营大门周围! “呼斜百夫长,殿后!其他人,撤!突围出去!”偏瘦匈奴骑士有条不紊的下令,手中长刀将冲过来的汉军骑兵斩落马下。 不大的空间,不小的混战。 匈奴五百骑兵被包围在中间,承受着一千五百汉军重骑愤怒的冲击。 秦城和李广拍马站在战场之外,静静的看着眼前混战的骑兵。 “纪铸,带人灭火!”秦城令道。 “诺!” 匈奴人方才仓促间丢弃火把,根本就没有时间点燃,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当作木棍扔了出去,因而对军营造成的损失实在很有限。轻骑们不适合短兵相接,来灭火正好。 惨烈的混战持续了半响,一个匈奴百人队死死护着中间那个偏瘦骑士,硬是从乱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跑出去了。”李广和秦城相视一笑。 此时,刚刚跑出包围圈的偏瘦骑士,回头看了一眼汉军军营,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颠倒众生的笑容。 第八十一章 连环计 李敢正是杀得兴起,身上已经挨了两刀,好在伤口不深,但是鲜血却是止不住往外涌,血的刺激让他越战越兴奋,这会儿看见这群匈奴骑兵领头模样的人被众人护着冲出了汉军的包围圈,心下更是恼怒,骂了一声“废物”,便招呼身边的部署追过去。 前来袭营的五百匈奴骑兵,一场混战下来,死了一半,逃了一半。 战斗持续到最后,百余匈奴骑兵最终还是成功突围而出,这也是没奈何,匈奴人袭营的时候就在外面放了一百骑兵作为接应。汉军见匈奴人要跑,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重骑分出一曲追了出去。 不过重骑速度本身就不快,追了几十里,就被匈奴人落下,为以防匈奴人有埋伏,追出去的重骑前曲军侯马大山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记得秦城的嘱咐,也就没有再去追,带着众军回了营地。 清点了一下人数,汉军斩首近三百,自己伤亡也是不小,不过到底是有预谋的围攻,打了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伤亡也不大。 清点完了人数,汉军突然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没看见李敢和他的部署?”秦城和李广听了军士的汇报,顿时惊起。 “先前末将倒是好像看到少将军率人第一波追出去了,当时情况复杂,末将也没有看清,所以没有禀报,现在看到,倒很可能真是少将军。”纪铸刚好要过来汇报救火的情况,听见这个情况便说道。 秦城听了纪铸的话就要招呼马大山过来询问,因为最后追击匈奴是他率队,不过纪铸又补充道:“末将记得少将军是第一波追出去的,并不是和马军侯一道。” 匈奴人先是将领头的骑士护送杀出了重围,之后余下的骑兵殿后了一阵,才突围而去,而马大山正是追着殿后的匈奴骑兵追出去的。要是如纪铸所说,那李敢便是追着那领头的匈奴骑兵出去,也就是说,此时他已经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先后突出去的两队匈奴的包围! 此时夜色正浓,李广心急如焚,却又不能遣大军追出去救,一时矛盾至极。 秦城不忍看到李广这幅模样,便道:“将军勿用担心,属下这便率人去追,救少将军回来!” 秦城说完,便要点人出营,李广一把将他拦下,“李敢不尊军令,擅自出击,就算他死于非命也是他咎由自取,你身为骠骑校尉,怎么能为了他一个小小的队正以身犯险,置大军于不顾?秦郎休要再言!” 秦城知晓李广这番话言不由衷,军中几个高级将领,谁人不知李广宠爱李敢?此时李敢深入险境,李广怎么会不想去救? “将军此言差矣,少将军不能不救。”秦城道,态度也很坚决,“今日不救少将军,来日其他将领身陷重围,我等又该当如何?救少将军不是将军一人之事,乃是全军之事,这关系到全军的士气。” 秦城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此番大军在小化城驻扎的这几日,匈奴人对周边村镇袭扰不断,大军不出击,军中已经有了怨言,一些普通军士看不到更深的层次去,只知会注重眼下的情况,偏偏秦城又不能将实际打算告知军中。几日下来,军中士气隐隐有了不稳的现象,对汉军的不行动极为不解。其中不乏有人认为这是秦城的软弱和无能,只道他是贻害了百姓和军国大计。 再说李敢虽然是擅自追击,但是说到底此时的汉军军营谁不想去追击?此时要是眼睁睁看着李敢陷入困境而不去救,军心当真是会浮动了! 李广听出了秦城的话外之音,虽然不想因为李敢而给全军造成什么麻烦,但又不得不如此为之,于是道:“即便要去救,我让李虎领人去即可,何须秦郎亲自出面?” “此行属下非亲自去不可。”秦城道,“与匈奴人周旋了这么久,属下也想去探探匈奴人的虚实,看看他等到底是如何。” 李广沉吟半响,终于答应,“你要带多少人去?” “属下只需带亲兵队去即可,此番是去救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秦城道。 李广还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秦城的肩膀。 秦城带着亲兵队四十余人,趁着夜色奔出军营。 匈奴人逃向了何方,目前还不得而知,但秦城自有办法,亲兵队中不乏善于追踪者,虽然是夜里,总归还是能寻得蛛丝马迹,不说其他,马蹄印就是一个最直观的线索。 这几日远近村镇受袭的情报不断,秦城料想匈奴人还没有聚集到一起,这番出来又是带着精锐的亲兵队,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能退回去。要不是有这份把握,秦城也不会去救李敢。 秦城心里还是有气的,李敢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马!”众人奔出去较远的一段距离后,便有军士指着不远处提醒众人。 月色下,草丘上,一匹战马四下瞭望,孤独低首,发出一声低嘶。 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 众人奔过去,上了草丘,这才看清了草丘另一侧的景象,一时间所有人脸色无不肃穆。 尸横遍野,无声无息。 躺着的几十具尸首,八成是汉军骑兵。 通过着装辨识得知,这便是李敢带出来的一队骑兵。 不敢点燃火把,众人下马细细查看了一阵,没有发现李敢的尸首。 “头颅和尸体的数目能否对的上?”秦城问道。 “一个不差。”秦庆之应道。 “看来李敢还活着。”柳木道。 “上马!”秦城沉声下令。 四十余骑重新跨上战马,离开了此地。 至于尸首,明日自然能够收拾,现在却是不行。秦城甚至没有派人回军营禀报,因为夜路并不能保证安全。 众人走走查查,奔进了小半夜,总算在黎民前找到了匈奴人落脚的地方。 让秦城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们不远处的营地并没有上千人规模,也就是说可能出现的匈奴几股骑兵的集合没有出现,至少是现在还没有出现。 这两百多匈奴人休息的地方可能是预先就已经找好,地势不错,背着一处地势上升的山丘,山丘上有枫林,面前地势广阔。 这会儿匈奴人早已支起了行军营帐,营帐外围有游骑警戒,营帐内灯火稀疏,只有几点并不明亮的火光,大抵也是隐蔽需要。 秦城等人牵着马绕了一大圈,从前面绕到营地侧后的枫林边上,将战马隐于林中。 “庆之,你带人在此接应,柳木,你和我带两个人摸进去。”秦城盯着匈奴人的营地看了半响,选好了路线,回头对秦庆之和柳木说道。 “将军何必以身犯险,区区小事不需将军出马,属下带两个弟兄进去便可。”秦庆之劝道。 秦城拍了秦庆之后脑勺一巴掌,道:“别给我废话,我这是给你下令,不是跟你商量。” “诺,属下遵命!”秦庆之无奈,只得答应。 秦城看了看柳木,又点了两个身手矫健的军士,问道:“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答道。 要在布局严谨防备严密的匈奴人营地中找到李敢,然后将他无声无息的救出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问题是众人现在还不能确定李敢还活着,或者是匈奴人在知晓了李敢的身份后,是不是已经为来救他的人布好了陷阱。李敢既然没死在前面,要说他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秦城打死都不相信。 但是眼下,众人不得不去救援。 匈奴中间的一个营帐,是整个宿营地的中枢,此时这里分主帅和从将坐着三个人,坐在统帅位置上的依旧是那个偏瘦骑士。作为这股匈奴甚至是此番南下五股匈奴的首领,偏瘦骑士此时的脸色并不难看,仿佛方才袭击汉军营地的失败并不存在。 “这几日我等不断在边境侵扰汉人的村镇,烧屋毁田,但是驻扎在小化城的汉军愣是没动,一切都如统领所料。”声音嘶哑的男子向坐在主帅位置上的骑士行礼道,“今夜袭击汉军营地,也是按照计划进行,汉军的反应与统领预料的丝毫不差。不知我等是不是可以发信号集合其他三股骑兵了?” “今日行动,虽是预先安排,但是毕竟让我大匈奴两百多勇士陨落,这是本统领的罪过。”偏瘦骑士面露悲痛之色,“至于其他三股骑兵,既然时机已到,信号现在就可以发出去。” “统领不必自责,战死沙场是大匈奴勇士的荣耀,昆仑神会接纳他们。统领身负此次南征大计,万万不可为了小节而太过伤神。”声音嘶哑的男子像模像样的劝慰道,说罢便让人去发信号集结其他三股匈奴骑兵,“今日袭击汉军营地,我等佯装中计而逃,李广就是不想以为我们只有这点兵力都难。” “这几日三千汉军眼睁睁看着我们不到两千骑兵在汉境烧杀抢掠却不能行动,已经憋屈到了极点,他们内心的怒火已经燃烧的极为旺盛,我等只需要稍微一撩拨,汉军便会爆发,此时正是我大匈奴实施最后一步计划的大好时机。”另一名男子胸有成竹道,“到时候他们就是不想中计都不行。” “不可小看了那李广和秦城,这两人可不容易忽悠。”主帅淡淡道。 “所以我等还要再添一把柴,让汉军内心的怒火烧得更盛一些。”嘶哑男子阴阴-道,说完,还不忘恭维主帅一番,“统领的连环计当真是绝妙至极,即便是那李广秦城再聪明,不也还是只能被统领牵着鼻子走?” 主帅笑了笑,不置可否。 “说起李广,今日我等抓住了李广的儿子,该如何处置还要统领示下。”嘶哑男子继续道。 “既然是李广的儿子,那便留着,日后定然有用得着的时候。”主帅道。 “诺。” 第八十二章 伊雪儿 (七千字。) 谈论完了些许问题,这位匈奴主帅便让那两名从将下去休息,自己从前帐来到后帐。 前帐是议事大厅,后帐便是这位主帅的休息场所了。 取下头盔,一头青丝瀑布般泻落在肩上,褪去战甲,显现出曼妙的身姿来,原来这偏瘦的主帅竟是一个女子。 精致的脸庞,别有一股柔美和彪悍的味道,两种原本十分矛盾的元素结合在一起,使这女子更加妖媚。 她便是大匈奴的公主,伊雪儿。 伊雪儿解下了战甲头盔,在榻前坐了一阵,便打算趁天色未明先休息一会儿。就在她准备和衣而卧的时候,猛然惊起,右手在身边一摸,正要将长刀拔出,就感到脖子一凉。随即,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别动!” 伊雪儿心中惊恼,却还是配合没有行动。然后,背后那持长刀的人还很无耻的将她手边的长刀踢开了去。 两个人影从她身后跃出,一左一右贴到分隔内外帐的幕帐边,担任起警戒的角色。 “想不到这匈奴人出征还带着女子,出战仍旧不忘享乐,今日倒是让我长了见识。”一声冷笑响起,随后是一个身材同样瘦小的汉军军士从伊雪儿身后走到她面前,抱着膀子看了伊雪儿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异来,对着伊雪儿道:“你倒是长得标致,说,你们统领现在在哪里?” “你要是不说,或者说假话的话,你这张完美的脸蛋可就保不住了。”脸色苍白的汉军军士悠悠道,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伊雪儿的脸,“啧啧,说真心话,你这张脸蛋可是妖媚的紧,连我看了都心动。” 伊雪儿看似惊恐的看着面前的这个汉军军士,做出一副想说话却又被吓得不敢说的姿态来。但是下一刻,她的这种伪装就再也做不下去。 因为到现在还拿着刀横在她脖子边的汉军军士在她背后淡淡道:“柳郎,不用逼她了,她不会说的。因为,她就是这群匈奴人的统领。” “什么?”柳木一愣,不由得细看了那伊雪儿两眼,又在伊雪儿背后军士的示意下看了看一边的战甲和头盔,终于醒悟过来,一时恼羞成怒,对伊雪儿怒目相视:“臭娘们儿,你还装?!” “你骂我臭娘们儿?”伊雪儿看着柳木,冷笑一声,神色极为不屑。 柳木听了伊雪儿的话,仿佛受了什么大刺激似的,身体有着轻微的颤抖,他一把将长刀拔出一截,盯着伊雪儿恶狠狠道:“我不仅骂你,你信不信我还能杀了你?!” 伊雪儿更加不屑的瞥了柳木一眼,语气冷漠,“你来啊!” 说完不忘补充一句:“臭娘们儿……” “你?!”柳木气极,一张苍白的连憋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能不能小声点儿?咱们好歹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一直拿刀比着伊雪儿的的军士收了刀,从她背后走出来,心中不解一直冷静的有些过头的柳木为何失态,“把刀收了,这匈奴统领也该有些气节,用不着咱们以刀相逼。你说呢……” 军士转过身,看向伊雪儿,眼神触及到她那张极度诱惑男人的脸庞时,下面的话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半响,仿佛千万年一般长久,就在柳木忍不住要出声的时候,军士和伊雪儿同时诧异道:“是你?!” “秦城?!”伊雪儿惊了一声。 秦城自嘲一笑,手摸了摸鼻子,看着伊雪儿道:“想不到,此番匈奴人南下侵袭竟然是堂堂的匈奴公主带队。” 伊雪儿不置可否一笑,笑得很轻很自然,“想不到你我再次碰面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早知道就该直接将你打昏偷出去。” “很显然,你没有机会了。” 柳木听着秦城和伊雪儿好像很熟的样子,推了秦城一把,不爽道:“你说他是匈奴公主?” “如假包换。”秦城笑了笑。 “那她不就是指使赵虏破坏军营发展骑兵,并且预谋要杀你的幕后主使?” 秦城饶有意味的看了伊雪儿一眼,见她脸色如常,丝毫没有点窘迫的意思,“的确是同一个人。” 柳木对着伊雪儿冷冷一笑,眼中闪过鄙夷的神色,“想必公主在策反赵虏的时候,用的是美人计吧?公主真是好能耐,好手段,竟然让一个在汉军军营呆了八年的将军为你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面对柳木毫不留情的讥讽,伊雪儿的神情就没有变过,仿佛柳木说的不是她一般,伊雪儿语气平淡:“金邪在来你们汉朝之前,在草原生活了二十多年。” 说完,伊雪儿补充道:“还有,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不就意味着我也看不出来,你说话最好是悠着点儿。” 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威压的气势。 “你……”柳木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伊雪儿。 伊雪儿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对秦城道:“上次你救了我一命,这个人情我要还。不过私是私,公是公,我不能因私废公,想必你也明白。” 秦城自然明白伊雪儿话的意思。 秦城等人来匈奴人军营,当然不是为了跟伊雪儿唠嗑,而伊雪儿先前被秦城所救,她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秦城的恩情她想报,但是不会做出危害匈奴人利益的事来。 也就是说,这回是公事,私事得以后有机会再作计较了。 “不知你的性命对匈奴而言是公还是私?”秦城很直接的问道,那意思就是:反正你现在在我们手里,你要保住你这个匈奴公主的性命,就得拿东西来换。 伊雪儿嫣然一笑,风情无限,美眸看着秦城,说出的话却是半点都不含糊:“一条人命而已,有时是活的,有时候却不得不是死的。” 秦城摇了摇头,“一命换一命。” “那我可是赚了。”伊雪儿怎会不明白秦城要的是李敢?笑道,不过下一刻她的笑容却是变得有些诡异,“不过现在你们是五条人命,不是一条,那我可就亏了。” 秦城哑然失笑,对眼前这个斤斤计较的匈奴公主有些无语,继续讨价还价:“你是公主,我们只是平民百姓,你一个绝对比我们五个值钱。”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人的能量和潜能,依我看你一个人的潜能就不比我小。” “潜能是以后的事,变数太大,说不定我还活不到那一天,这个不能作数。” “不管你如何说,我还是觉得这个买卖划不来。” “不管你如何说,今天这人我是救定了!” “你这就不讲理了。” “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武力就是最直接最有效解决问题的方式。” 伊雪儿听了秦城的话,还真就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吧,看在你武力不错的份上,算你赢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秦城道。 “留下他,我让你们安然离开。”伊雪儿的手指向柳木。 柳木早就憋着一股火,这会儿见伊雪儿竟然公然挤兑自己,虽然不明原因,还是怒道:“留下就留下,爷还怕你不成?” “爷?”伊雪儿故意疑问了一句。 “不行!”秦城果断否决,“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当真不答应?”伊雪儿笑容诡异。 “不答应。” “你当真想清楚了?”伊雪儿笑容阴森。 “救一个丢一个,这和没救有什么区别?你能用你的生死兄弟去换另一个?”秦城冷道。 “兄弟?”伊雪儿微微一愣,瞥了柳木一眼,见柳木正看着秦城,根本没功夫搭理她,再看秦城,见他神色不容置疑,顿了会儿,露出一个阴谋的笑容来,“那样的话我只能给你一刻的时间,一刻之后,我便会率人追来,到时候你要是跑不掉,就乖乖全给我做俘虏,如何?” “一刻?你怎么不去死?!”柳木怒骂道。 从这军营到秦庆之接应的地方,少说也要两刻。 “成交。”秦城一锤定音。 秦城在自己还在叫伊雪儿孔小女的时候,就了解了她的性子,如今这番情况,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大限度。 说到底,秦城和伊雪儿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即便是在最后关头,也要为自己谋求一丝优势,要不然就不痛快,不痛快的之后就是赤裸裸的拼命了。 秦城等人跟着伊雪儿,披上匈奴人的衣袍,就往关押李敢的地方去。 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关押李敢的营帐,伊雪儿将守卫的匈奴军士支开,几人便进了帐内。 一进军帐,众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秦城看着近在咫尺的伊雪儿,冷冷道:“你耍我?” 帐内一个人都没有。 看到这幅景象,秦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着了道,毕竟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伊雪儿又不是个省油的灯,秦城不得不防,因而这时他已经隐隐有了控制伊雪儿的架势,准备一有突发情况,先将伊雪儿制住再说。 伊雪儿却是看着营帐,语气平静,“他跑了。” 秦城转过头细细看了看,就发现地上还有半截绳子,营帐后面也有一条大口子,方才惊鸿一瞥却是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时,营地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声音不大,却也能隐隐听见好像有军士在喊有人跑了快追之类的。 “一刻从现在开始算起。”伊雪儿露出一个让人抓狂的妖娆笑容,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走!”秦城这时候也不会再想去讨价还价或者多说什么,果断一声大喝,挥刀就将军帐劈开一条大口子,率先冲了出去。 伊雪儿站在原地看着秦城等人远去,柳木最后还不忘回头怒视了她一眼。 伊雪儿揉了揉脑袋,喃喃道:“真是伤神。还好你来得晚,没有听见我们之前的谈话,否则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走的了。” 话说李敢好不容易将绳索在铠甲棱角上磨断,小心翼翼摸出军帐,便挑着人少的地方一路向军营侧后奔去,他准备先奔进枫林里,暂时避开匈奴人的追杀,再想办法回去。他不是没想过悄悄牵一匹匈奴人的战马,狂奔出营,但是当他摸到马厩旁边的时候,看到那里有十来个匈奴人把手,也就不得不绝了这份心思。当下便只想尽快脱身,要不然被匈奴人发现了踪影,这小命肯定是不保的了。 但是他还是被发现了。 就在他路过一个军帐门口的时候,一个估摸是内急的匈奴军士正好走出帐来,与李敢撞了个正着,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愣。不过李敢反应还算快,见他匈奴军士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二话不说一把拔出,就将这名匈奴军士抹了脖子。 本来李敢解决这名匈奴军士的时候也算是行动隐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在他身体倒下去的时候李敢还扶了一下,但是李敢没有想到的是,这厮身后还站着一个匈奴军士! 感情他们出来撒尿还是组队的。 当李敢再想解决这位迷迷糊糊的匈奴军士的时候,他被发现了,于是,他只能跑路。 成功将手中的匕首换成长刀之后,李敢也面临着七八个匈奴军士的围攻。 不过李敢到底是李广的儿子,要说勇武虽然不如很多军中军侯校尉,好歹也是有几分本事,拼着挨了不重不轻的一刀,七八个人也被他砍翻了一半。本来这是好现象,问题是这七八个匈奴军士不是越杀越少,而是越杀越多,他砍翻了四个,反而陷入了十一二个人的围攻中。 李敢一声怒吼,一边向军营后方的枫林靠近,一边奋力拼杀。 被匈奴人包围的他,如同一直受伤的豹子,怒吼着挥动着手中的长刀。此时,他的内心已经被焦急的情绪包围,还带着些绝望。挥刀的手也有着轻微的颤抖。 当身上挨了第三刀的时候,李敢焦躁的心境忽然平静下来。他仿佛看到了跟着自己冲出来的三五十个部署,看到了他们最后一个个倒在匈奴人的乱箭下的场景。 那时。 到最后,不到三十人的骑兵小队被两百多匈奴骑兵包围,匈奴人不给他们冲锋的机会,也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铁箭便如雨幕一般,不停的倾斜而下! 他们想拼命,但是他们没有拼命的机会。 一队骑兵就这样死在乱箭之下。 李敢犹记得军士们不干的怒吼,闻者痛心。 他本身也重了一箭,摔落马下。 当他倒在草地上时,他看到了注定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景。几十个部署尽数躺在地上,被铁箭插成了刺猬。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的行动是多么冲动。 “我给你们报仇!”李敢眼泪和鲜血夹杂在一起,混在脸上,长刀狠狠捅进面前一个匈奴军士的小腹,然后将他踹开,回头挡下从背后砍来的长刀,顺势上撩,在他的胸前带下一片血肉,“李麻子,这个是你的!” “王大锤,这个是你的份!”李敢一刀将身旁的匈奴军士的脑袋削下来,怒吼着,带着哭腔。 “小马,这是你的!” “狗蛋,这个是你的!” “青皮,我为你报仇了!” “……” 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丝毫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长刀,每受一刀,他的身体只是趔趄一下,然后就一刀砍回去。 每杀一人,他便要怒吼一声,喊出一个人名。 被十来人围着的少年,在人群中来回砍与被砍,鲜血撒了一地,纯白的军帐被涂上刺眼的鲜红。 “杀!”李敢砍翻最后一个匈奴军士,身体猛地一歪,已经被人踹翻在地上,接着,几把长刀同时向他劈来! 李敢盯着那几把劈来的长刀,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要死了么? 像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兄弟们,我来陪你们了! 随后,一阵惨叫声响起,炙热的鲜血撒了李敢一身,断臂,脑袋,冲天而起。 好快的刀,好狠的手法! 李敢如是想到。 接着,他便感觉身体一轻,自己竟然被人扛了起来。 “放开我,我还能战斗!”李敢嘶吼道。 那人毫不犹豫将他放下,大概是方才还没想到李敢还能动。 顺手将冲到身前的一个匈奴军士砍翻,李敢便被场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十几个匈奴军士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般,他来去如风,刀过不留痕,随着他身形的跳跃移动,刀光在月色下格外耀眼,他身影所到之处,一道道鲜血花一般爆开。 五步杀一人。 如入无人之境。 李敢一时看的有些呆了。这一幕,恐怕他今生都无法忘却。而此刻,他也终于认识到并且肯承认,自己与那个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差距。 各方面的差距。 “走!”柳木见李敢还愣在那里,一把抓住他就跑。 十几个匈奴瞬间被秦城和柳木等人放倒,趁着第二波匈奴人还未赶到,众人迅速向枫林边跑去。 出了军营,秦城回头看去,隐隐看见伊雪儿正走了出来。 “为防有伏兵,小股追兵退回来,集合人马去追!”伊雪儿下令道。 “少将军,你怎么样?”柳木见李敢已经吐了几口血,问道。 “无妨。”李敢摆了摆手,速度却不可避免放缓了下来。 “匈奴人的骑兵追出来了!”一名亲兵军士大声报告道。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一大队匈奴骑兵已经从军营追了出来。 “还看什么看,跑啊!”秦城和一名亲兵架起李敢狂奔,跑得比兔子都快。 李敢被架着,本想劝众人把他放下来,但是考虑到自己奔行的确实不快,只会影响大家的速度,于是道:“今日多谢众位相救,李敢铭记在心!” “这话留着回去对你老爹说吧,现在逃命要紧。”秦城道。 李敢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和秦城唱对台戏。 “前面有骑兵!”柳木叫道。 “是庆之。”秦城看了一眼,道。 秦庆之带人奔过来,看见秦城等人,又看见后面已经快要追上的匈奴骑兵,忙让人把马牵到前面,待众人上了马,秦庆之才道:“方才我看见匈奴军营中发生混乱,便带人赶了过来,总算赶上。” “做得不错,再慢些我等今日就要丧命于此了,稍后再说这些,照看好少将军,走!” 一行四十余骑,绝尘而去。 伊雪儿一匹白马,率领众人追出军营,此时见秦城等人被汉军骑兵接应上,便示意众人停下来,策马原地踏了几步,便道:“回营。”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秦城一行人甩掉匈奴骑兵之后,便停下来给李敢包扎了一下伤口。 李敢面色苍白,头冒虚汗,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多达七八处,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得伤口已经连带着肌肉都翻露在外,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李敢眸子里显得暗淡无光,神色萎靡,这让人很怀疑先前在匈奴军营中与匈奴人疯狂大战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众人行至那处躺着几十具汉军尸首的草丘边,停下来,都下了马。 李敢率先一个人奔过去,在那些尸首前跪下,狠狠磕了一通响头,磕完,头低着草地,低声哭了出来。 秦城没有去打扰李敢,带着众人在李敢身后向这些战死的汉军将士默默行礼。 有些人成长的代价注定会很惨重,这都可以接受,只要日后的所为对得起这份代价就行。 北风吹,野草俯身低首。 秦城令亲兵将这些战死的汉军尸体挂上战马,带回军营。 一马两人,一生一死,在草原上向远方前行。 …… 秦城等人回到军营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李广已经带人在军营门前守候。他守候的,不是他那不肖的儿子,而是那战死的三四十汉军军士。 当李广看着秦城等人一马拖着一具尸体从路上行来的时候,老脸上顿时有了两道泪痕。 “快,接下他们!”李广向身边待命的军士下令道。 “将军,属下幸不辱命,将少将军接回,只是少将军受了不少伤,请将军降罪。”秦城下马到李广跟前禀报道。 李广扶起秦城,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秦郎不辞危难救回我那不肖子,本将还有什么理由责怪你?随你去的军士,可有伤亡?” “一人受伤,无人阵亡。”秦城道。 李广欣慰的点了点头,拍了拍秦城的肩膀,如同秦城去救李敢时一样,此时李广也没有多少什么。 “罪卒李敢,向将军请罪!”一身是伤的李敢,走到李广面前低头跪下。 “李敢!”李广一脚将李敢踹翻,怒喝一声,语调悲怆,“你不听军令,擅自出击,致使四十军士白白战死,此等大罪,军法不容!来人,推出去,斩了!” 众人闻言大惊,纷纷上前来劝。 “李敢认罪!”李敢从地方艰难爬起身,却是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可见方才李广那一脚可不是只做做样子,吐完血,李敢重新跪下。 “将军,万万不可!”纪铸上前劝道,“少将军年轻气盛,犯下些许错误也是在所难免,我等谁还没有一个犯错的时候?请将军收回成命!” “是啊,将军!这怪不得少将军哪!就昨夜那种情况,军中谁人不想追出去将匈奴人杀个干净?少将军之举,虽然有错,但也是人之常情,望将军从轻发落!”马大山一见李敢浑身上下都是被包扎的伤口,如此惨兮兮的样子让他心中一软,也是忍不住上前劝道。 “都不用说了!”李广喝道,“李敢此行,罪不容诛,不斩他不足以正军法,不正军法军队还打什么仗?推出去,斩首!” “不可啊,将军!” “将军,万万使不得!”众人只是劝。 “将军,请容属下一言。”秦城报了抱拳,道:“少将军此行虽然鲁莽,违反了军规。但是此番出征以来,少将军作战英勇,表现可圈可点,也立下了军功。就是这次少将军被俘,也是独自逃出,在匈奴军营中与匈奴人大杀四方,我等要是接应的晚了,少将军便要殉国。少将军乃勇将也,勇将不可斩,此其一;其二,我大军即将和匈奴人展开大战,大战前不斩将;其三,值此用人之际,可使少将军戴罪立功,若是之后少将军无功,再定罪不迟,若是有功,便将功抵过。将军以为如何?” 李广听秦城这么一说,一时也不说话。平心而论,李广又怎会舍得斩了李敢?但是不斩他又不足以正军法,现在秦城抛出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李广也是觉得可行。 “秦将军说的是,就让少将军戴罪立功!” “是啊,少将军是勇将,勇将要死也要死在沙场上嘛!” “请将军明察!” 李广见诸将都劝,虽然知道这都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但是能保住李敢的性命,李广也只能如此行之。 “李敢,念诸将都为你求情,本将先容你戴罪立功,若是立功不成,照样军法处置!”李广上前厉声对李敢道。 “谢将军!”李敢哑着嗓子道,“李敢多谢诸位将军,多谢秦将军!” 第八十三章 三千追兵(第二更) 秦城救回了李敢,也在军中产生了一些影响。之前有不少军士都觉得秦城软弱,让大军龟缩在小化城,是不敢与匈奴人出战。如今见秦城仅仅是率领一个亲兵队就敢闯匈奴营地,并且成功救回李敢,这种情绪也就淡了不少。而秦城亲自去救援李敢之前说的那番话也在军中产生了不少反响,不少军士如今都认为,即便是自己陷入匈奴包围之中,秦城这个骠骑校尉也会率军去救。虽说如今秦城仍然是没有下达出战的命令,众军士也都能耐上性子等上一等,不再暗地里发着牢骚。 本来冒险去救李敢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稳定军心,如今见目的达到,秦城也能松上一口气。 这回回了军营,好生休息了半日,待到午后起来时问及军情,却是发现远近村镇今日没有被匈奴袭击的消息。 因为之前就已经料定匈奴骑兵不会来袭击小化城,这几日来小化城中的安置工作也一直在进行,庄稼该处置的处置,房屋该搭建的已经开始搭建。虽说战后朝廷会援助重建,但是现在已经快要到除夕,小化城的百姓也都盼望着除夕前能建起几座房子,多多少少有些心里上的安慰。因为有军士的帮助,重建工作倒是进行的很顺利,速度也很快。 要行军打仗的军士帮助百姓搞建设,这是之前基本没有的事情,但是秦城意见很坚决,再者看到小化城这番模样,众军士也没什么大的意见来反对。 …… 话说自打秦城把李敢救回来之后,匈奴人便是几天没有动静,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哨骑也汇报说没有发现匈奴人的踪影,匈奴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番。 “难不成匈奴人已经撤回去了?” 中军大帐,众位将领再一次聚首商议时,不由得有人猜测道。 “这下好嘛,这仗还怎么打呢,匈奴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几个,白白让他们嚣张了这么些时日,袭扰村镇无数,这会儿人家该烧的烧了,该毁的毁了,心满意足的回去了!”马大山阴沉着脸,忍不住发牢骚。 “匈奴人毕竟就那么小两千人,正面交锋当然不是我等的对手,前番偷袭又不能得逞,况且他们侵扰上谷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此撤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纪铸顺着马大山的话说道,一连好几日憋屈下来,他也不能没有怨气,因此这话倒是也有些不满的意思。 “要我说前几日我等就应该分兵杀不出,就算匈奴人踪迹难找,倒也不是没有找到的可能性,如今白白让这些匈奴人跑了,实在是气煞我也!”马大山见纪铸和自己的想法一样,嚷嚷得更直接了些。 李广和秦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匈奴人走了,我等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将军,我等什么时候起程回营?”有人试探着问道。 李广直了直身体,道:“再等上三日,同时哨骑数量加倍,若是再没有匈奴人的消息,我等便可以回去了。” 顿了顿,李广又道:“此番出征,虽然没有重创匈奴人,但是我等也有不小战绩,再者,有我大军在小化城坐镇,匈奴人的行动也不是太放肆,这也是有效果的,诸将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 诸将从中军大帐走出来,马大山犹自忍不住愤愤道:“这是打的哪门子仗?三千人的骑兵,硬是不敢出击,成天缩在这个鬼地方修房子,如今白白跑了那些匈奴人,真是可恨!” “马军侯,你嗓门就不能小点儿?这叫下面的军士们看见了如何想?”纪铸跟上马大山,警告道。 “这仗不让人打,话也不让人说了?”马大山不服道,“什么叫小有战绩,什么叫有效果?这分明就是憋屈死人了,老马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比打败仗都憋屈!” 纪铸将马大山拉到一边,叹了口气,道:“你以为军中就你一个人如此想?我等也是如此认为,可这是军令,我等又有什么办法?” “这算哪门子的鸟军令?不行!我得去跟将军说说去,不然我憋不下这口气!”马大山说着,就要返回中军大帐。 纪铸将他一把扯回来,骂了一句蠢,道:“早没说,现在说顶什么用?匈奴人都跑了!难不成你还想追出长城,杀进大漠不成?” 两人拉扯牢骚了一阵,好歹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半响过后也就各自回营帐了。 “看来这军中诸将的性子得磨一磨了。”诸将走后,秦城摸着下巴正色道。 李广呵呵一笑,“大伙儿也是习惯了直来直去,像此番这种仗还真是没碰到过,不适应也是正常。” “为将者,智、信、仁、勇、严,缺一不能成大将,也会误了大事,下面的普通军士浮躁也就罢了,为将者怎能也如此?往后骑兵行动更多的要依仗千里奔袭,迷路是常有的事,要是为将者不能稳定军心,那便会有一败涂地的危险。”秦城很少见的跟李广唱对台戏,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容置疑,显得很强硬。 李广沉思了一下,点头道:“秦郎说得有理,倒是本将看得没有你远。看来日后是要对诸将的性子好好磨一磨了。” 三日后,便是腊月二十四,小年夜,距离除夕仅有六天。在小化城驻守了十余日的汉军,终于拔寨,开始回撤。 这十余日来,小化城的百姓在几千军士的帮助下,已经建好了不少房屋,小化城的百姓也不用在大年夜的时候住在四面透风的简易棚子里了,不得不说,再没有什么战功的情况,这倒是功劳一件。 此番出征,小仗打了两场,大仗没有,重要的是憋了一身的气,因而回撤的时候,虽然有小化城的百姓相送,众军士的脸还是都阴沉着。 三千人的队伍,来得时候风驰电掣,那开头一仗打得极为威风霸道,这会儿回去的时候,行得却是颇为缓慢,整支队伍阴沉沉的,没有半点儿斗志,当真是虎头蛇尾了。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连牢骚也不见了。 汇合了在老马原的轻骑后曲,大军没有停留,继续向上谷军营行去。 不急不缓行了一日,总算在日暮前赶到了乾桑,众军士用过了饭,天便黑了下来,也就都去休息了。 李广没有回郡城,也在乾桑军营休息。 众人怀着沉闷的心情睡去,直到半夜…… “急报!急报!急报!” 一阵马蹄声在军中响起,直奔中军大帐,惊醒了睡梦中的军营军士。 不大会儿,鼓声响起。 众位军中高级将领火速赶到中军大帐,却见秦城和李广已经披甲站在帐内。 李广扬了扬手中的军报,沉声道:“杨子沟急报,日暮受到近两千匈奴骑兵袭击,情势危急。” 李广此话一出,军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干-他-娘-的!” “出征吧,将军!” “出征,去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灭了这帮匈奴贼,区区两千匈奴人,还真当我等怕了他们不成?!” “不就两千匈奴骑兵吗,尽数砍了!” “……” 李广示意诸将噤声,道:“往下军事部署,悉听秦将军安排!” 诸将这便将目光投向秦城,心中皆道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说要等! “重骑由将军统领,轻骑由本将统领,全军即刻集合,立即出发!”秦城喝令道。 诸将一齐抱拳,大声道:“诺!” 随后,回到军营尚不及半日的上谷军营骑兵,再次整军出征,这回,已经愤怒到极点的上谷军营骑兵,鲜衣怒马,高举火把,声势比之十几日前更加雄壮,直接向杨子沟杀去! 经过老马原的时候,秦城没有再命令轻骑后曲留守山口。 盛怒的汉军骑兵,誓要将那两千匈奴人碾作粉末,不杀尽敌人绝不还营的气势不言而喻。 大军奔到杨子沟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又没有看到匈奴人的影子。 杨子沟的景象比之当初的小化城的景象有过之而无不足,大火冲天,房屋尽毁,好在杨子沟的军士和百姓都没有什么大的人员损失。 大军抵达杨子沟之后,杨子沟的屯长向大军禀报说匈奴人不久前才往北而去,大抵也是他们的游骑听到了汉军奔袭而来的声势,才通报围攻杨子沟的匈奴大队人马撤退。 听到这个消息,诸将纷纷请求追击。 就在这时,早先去小化城找山甲的秦城亲兵和山甲一起策马赶来。在前几日和山甲的接触中,秦城知晓了山甲对边境的地形很熟悉,甚至还去过匈奴大幕,这会儿找他来也是给大军做向导。 “大军全速追击!”秦城干脆下令。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群匈奴人实在是太可恨,仅凭着两千骑兵就敢如此戏耍三千汉军,全然没有把汉军放在眼里。 如果说之前诸将还担心匈奴人后面还隐藏着大军的话,此时却是早已否定了这种多余的猜测,种种迹象表明,匈奴人这回就是凭借着五股骑兵南下袭扰! 这也就意味着,汉军之前的谨慎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加之愤怒难耐,汉军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向这两千匈奴发动了疯狂的追击,这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报复,容忍已久! 大军一路向北快速追去,奔进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领路的山甲指着前方远处大喊道:“看,火光!” 奔行在最前方的众人定眼一看,果然就看见前方远处有微弱的火光,虽然火光很弱,估摸着也是匈奴人担心暴露踪迹不敢打出太多的火把,但是逃命的当口他们终究不能不打火把,所以这会儿隐隐可以看见!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秦城和李广喝令道。 这一追,就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汉军骑兵已经能清楚的看见在前面奔行的匈奴骑兵,凭借山甲对地形道路的熟悉,重骑虽然马要慢一些,但是双方的距离却是在不断缩小,虽然这种距离的缩小并不太大,但是总算没有给甩开。 近两千匈奴骑兵在前面疯狂奔逃,三千汉军在后面紧追不舍。 双方完全是在比速度! 三千? 看那声势,和行军阵式,就是如此。 领路的山甲,却是在天明之前就不见了踪影。 这一路狂奔,就快到了午时。 两军都已经换上了备用的战马。 李广率人奔进到一处小山边,但见那小山也只是生草生石不生树木,说是小山,实则个头并不小,怪石嶙峋,个头还都不大,奔进到这里,大军离匈奴人已经越来越近了,看样子再追上半个时辰便能进入弓箭攻击范围。 第八十四章 一半骑兵? 作为上谷郡北部边境最大的一个镇子,羊头镇一直以来都担任着北部防备匈奴人的重要角色,镇子里仅是骑兵就有三个屯,是长城附近唯一有能力与时常南下侵扰的小股匈奴骑兵独立一战的镇子,除了三个屯的骑兵,羊头镇另有两个屯的步兵。但这并不是羊头镇战力的真正所在,羊头镇之所以能够在以往对匈奴的防御战中时常取得一些胜利,并保住镇子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有时候甚至能支援其他小镇,其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它的地形。 羊头镇四周被小山环绕,山虽然不能跟江南的雄伟山岭相提并论,但是在这遍地都是平坦草原的北部,已经算得上是鹤立鸡群,加之不少小山上还有些枫树林,能够隐藏骑兵,羊头镇的老军侯夏侯能这些年没少让不长眼的匈奴骑兵吃亏。但是羊头镇的这种地形也决定了羊头镇只适合防御,并不适合大规模出击,因为出了羊头镇周围小山群再往北,便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 今日,羊头镇守军军侯夏侯能先后接到一份军报和一份绝密军令,军报的内容很反常,军令的内容更加让夏侯能惊异,这使得也见识了不少大场面的夏侯能当即秘密聚集了守军的五个屯长,布置下去了军令中交代的任务。 布置好一切之后,夏侯能便站在了北部小群山中的一个山口处,眺望北方。这个山口不小,并不适合固守,却也是个勉强能打阻击仗的地方。当然,这还得看对方有多少人。 像这样的山口,这群小山中还有好几个。 方才,隐隐有马蹄声传来,夏侯能没有拍马走出山口去看个究竟,军令上写的很明白,他不能走出这个山口。 “军侯,今日军报中所说究竟为何事?”副军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夏侯能道,他与夏侯能私交甚厚,在对敌行动上也十分有默契,可以说两人就是这羊头镇的双雄。 夏侯能见他不问军令,只问军报,也没有理由一直隐瞒,看了看周边的群山,缓缓道:“这群山中,发现了大队匈奴骑兵。” …… 话说李广率领上谷骑兵到了一处小山边,但见那小山生的奇形怪状,怎一个丑字了得,李广看到了这山,果断下令大军停止前行。 声势比上三千骑兵只大不小的上谷骑兵,纷纷勒住战马,一脸狐疑的看向前方,那里李广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前面奔跑的匈奴骑兵。 “将军,为何不追了?”马大山咋咋呼呼的问道,心里那一个急啊,想咱的大将军可千万别这个时候又不打了,这不是要活活憋死我马某人么? 果然,李广没有让他失望,直接向全军下令道:“撤,原路返回!” “啊?!”马大山一张粗狂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心中那一个苦,这到底是唱哪出? “将军!”马大山一声大呼,就想要劝,李广不等他说话,脸一沉,声音也跟着阴沉下来,“马军侯,没有听见本将的军令吗?!” 马大山暗自叹息了一声,等调头的李广与自己擦身而过,狠狠一掌拍在马鞍上,大着嗓门吼道:“撤,撤!” 本来气势汹汹一副不追上匈奴人决不罢休的汉军骑兵,又只得悻悻然调头,军士们看向李广的眼神充满了幽怨,心有不甘,更多是不解的骑兵们,调头前狠狠看了一眼犹在奔跑的匈奴人。 这队伍刚刚掉了头,还没拉开架势跑,就听见后面有骑兵大声喊道:“匈奴人追回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回头看,这一看一个个的眼神都立即变得能杀人。 那些本来在逃命的匈奴人,估摸着也是发现了汉军的异常,竟然开始调头来追汉军! “我干-你娘咧!”马大山大骂一声,却被李广的话给吼了回去。 “原路撤退!”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大伙儿说什么都是老骑兵了,这出征打仗也不是第一回了,对方不过就是两千骑兵而已,被自己追着跑了半天,这会儿竟然要回过头来追杀自己,哪个军士能不愤怒? 号角声响起。 正在气头上的汉军将士们听到号角声,疑惑的左右看了几眼,看见同伴们都和自己一样的神情,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这根本就不是汉军的号角声! 那些反追汉军的两千匈奴骑兵,吹响了号角声! 接着,好像是响应这些匈奴骑兵,旁边群山中也响起了同样音律的号角声! 那声音,气势叫一个雄厚! 接着,第三阵号角声在汉军前方远处响起! 普通军士可能听不懂这些号角声,但是在上谷军营待了多年的将官们,却对这样的号角声无比熟悉,这是匈奴人进攻的信号! 号角声响过之后,接着便是震天动地的隆隆马蹄声和匈奴人野蛮的喊杀声。 从前,从后,从群山中传来! 这时候,就是心思直得不能再直如同马大山这样的将领,也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一个怎样的处境了——自己这些汉军已经陷入包围了! 他娘咧! 马大山忍不住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匈奴贼,他们还真有埋伏啊! 他娘咧! 这群蛮子这回南下还真不止两千人啊! 心思灵活些的将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中了匈奴人的圈套! 本来十几天前刚出征那会儿,不少心思谨慎的将领心里还顾虑着这回五股匈奴骑兵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匈奴大军,就等着自己咬了那两千骑兵的饵,然后将自己一网打尽。但是后来,出征的大军斩了匈奴骑兵一个曲的人,也没见他们大军来报复嘛,再后来,人家也就是一个跑外加一个躲,明摆着的镇子都进入防御状态几百人根本打不进去,这匈奴人也就是烧烧房子踩踩庄稼了事,最后硬是忍不住了来袭营也被大军来了个瓮中捉鳖,差点儿就全歼了来犯之敌啊,那一回之后,这匈奴人就销声匿迹了,要不是只有小两千人,接连吃了大亏的匈奴人为何不报复? 直到最后汉军都撤了,这藏了许久的几股匈奴人又出来了,这回集结在一起,又烧了一个镇子,然后就跑,这可把汉军气得不行,都这种时候了,还能不追? 要知道先前汉军虽然沾了些便宜,但是毕竟镇子被烧了不少,又不能出击,心里憋得那个气,也是不小的,特别是最后都回了乾桑了,半夜里又被拉出来追击,这怒气还不滔天了去? 这下好嘛,这一怒就着了道了,这让李广和秦城先前死死压着不动的汉军还是落入了圈套。 到了这会儿,汉军才知道,狗-娘养的匈奴人咧,原来真是要一网打尽啊!之前大军才出来那会儿,周边都有个个镇子护着,又有老马原的五百骑兵照料着后路,匈奴人就是想灭汉军都不可能,弄不好汉军挨个几天,刘彻又把代郡和渔阳的汉军给调过来增援了!所以这匈奴人才从一开始就示敌于弱,甚至不惜牺牲好几百骑兵作饵,就是为了彻底激怒汉军,并且让汉军相信他们只有小两千骑兵,就是为了今天将汉军引到这广袤的草原,在汉军没有支援的时候好尽数歼灭! 好深的心计,好狠的手段!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看来这匈奴人比汉军还能忍! 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才能想出如此堪称恶毒的计策? 如果说四个月前为了阻止上谷大发展骑兵时匈奴人采取的行动是阴谋的话,这回就完全是阳谋! 阳谋是大道,大道的意义就在于,不容你不着道! 虽然这时候李广发现的早,虽然果断后撤,虽然看目前的样子还没有完全落进包围圈,但是至少前脚已经踏进了陷阱,而且,看匈奴人那声势,恐怕不下万人哪! 这哪里是三千多刚刚经过整编还没怎么形成战斗力的汉军新骑能够抗衡的?! 此时,李广大将风采尽现,他看了看右边小群山的地形,一把拔出长刀,发出一声压倒匈奴万骑声势的大吼:“进攻队形,目标,前方六里右侧山口!” 不说李广在军中的威望,仅仅是他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就将汉军骑兵的阵脚稳定了下来。方才不免有些许惊慌的汉军,听了李广的喝令,立即开始蓄势前行调整队形。 将官们则是拔出长刀,朝自己的部属重复着李广军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进攻队形,目标,前方五百丈右侧山口!” “进攻队形,目标,前方五百丈右侧山口!” 四周,匈奴骑兵千军万马,声势如雷,马蹄声滚滚,喊杀声震天。中心,几千汉军骑兵镇定自若,阵形变换有条不紊。 “三千汉骑,三千汉骑,三千汉骑!” 李广亲自担任其传令兵的角色,在队形边纵马来回奔走,传达着只有将官们才懂的军令。 “拉开间距!” “拉开间距!” 将官们吼道。 这个时候,北风不再寒冷。 当匈奴骑兵和汉军骑兵不可避免的要奔进对方的弓箭攻击范围的时候,汉军军阵中,号角声响起! 没有回应声,汉军骑兵也只当只是进攻信号,虽然这信号发的有些晚了。 不得不说,李广先前的警觉对缓解此时汉军冲击的压力是很有用的,因为汉军并没有完全进入包围圈,这也就使得此时包围圈中的汉军离周边的匈奴骑兵的距离不一样,前方的三两千匈奴已经就在百丈开外,而后侧的匈奴骑兵还在千丈之外。 若不是如此,万余匈奴骑兵一轮攒射下来,汉军就要伤亡半数! “弓!” 李广盯着前方的匈奴骑兵,举刀吼道。 百步! “箭!” 随着李广一声令下,汉军军阵中,一阵箭雨就飞向前方的匈奴军阵中!与此同时,匈奴人也发出了第一轮攒射! 汉军铁箭栽进匈奴军阵,立马引起一片人仰马翻! 匈奴骑兵射出的箭雨射进汉军军阵中,杀伤的效果就要小得多了! 重骑! 尤其是奔进在最前方马大山率领的重骑前曲,那是完整的全套重骑军备!重骑的杀器之一,就是恐惧的防御力,一般弓箭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弓!” “射!” 李广迅速的重复这两个字,兀一喊完,便又是一阵箭雨飞出! 重骑本就是由上谷军营的老骑兵组成,马上箭术只是基本功,加之这四个月来秦城在训练他们时有意让他们附带着训练箭术,因而这一轮攒射,威力不可小觑。 经过几轮攒射,双方人马终于不可避免撞到一起。 短兵器相接? 别忘了重骑前曲是完全重骑装备。 重骑冲锋,没有最开始就用长刀的道理。 他们手中握的,是形状与普通长戟稍稍有些区别的一种长戟,这种区别表现在这种长戟戟头的韧度强度和锋利度上,当然,形状也有微小的区别。 这就是经过秦城改造的秦戟! 重骑前曲打头阵,锥子型的队形,一下子狠狠扎进匈奴军阵中! 这与汉军距离最短,在这个时候最先与汉军接触的三两千匈奴骑兵,注定成为重骑的盘中餐! 汉军重骑手中的秦戟,则成了这些匈奴人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匈奴人手中的长刀还没来得及挥下来,便被汉军手中长长的秦戟给刺下马来。重骑强悍的冲击惯性,杀伤力惊人的秦戟,恐怖的防御铁甲,第一回上战场,其战斗力就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秦戟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鲜血四溅,头颅横飞,生命卑贱的陨落! 可怜的匈奴骑兵,面对之前根本没有见过的汉军重骑,尚来不及反应,更别说还击,便被粗鲁的夺去性命。汉军的这种骑兵,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如此恐怖的骑兵。 这三两千匈奴骑兵就像是柔弱的羔羊,而汉军重骑,则是凶猛的饿狼! 有了马大山的重骑前曲作为冲阵尖刀,后面的重骑很轻松的就将战果扩大,匈奴人的军阵中间,硬生生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而且这条口子还在不断延伸! “杀过去!”李广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知道另外六七千匈奴骑兵马上就要冲过来,留给汉军突围的时间并不多,于是果断咆哮! “杀!” 汉军重骑前曲的军事们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那些之前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这会儿在自己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自己甚至不用怎么挥动秦戟,只要将秦戟斜向前刺出,然后用力固定,凭借着巨大的冲击惯性和与同伴的配合,就能轻而易举收割匈奴骑兵的性命!当下一个个兴奋的难以自己,杀的更加拼命! “杀!” “杀,不要停,加速杀过去!”马大山冲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大吼,他知道重骑冲击时最忌速度慢下来,那样便有被匈奴骑兵包围的危险,一旦那样的局面形成,灵活性差的重骑便会吃大亏,所以他谨记秦城一再强调的诀窍,不停喝令。 当匈奴人被彻彻底底杀懵的时候,重骑前曲也终于冲破了匈奴骑兵的军阵,而那个目标的山口,也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从山口中奔出三百汉军骑兵来,一左一右顺着重骑前曲两边冲向已经乱了套的匈奴骑兵军阵,为首的中年汉子向马大山招呼了一声“进山”,便杀进匈奴阵中。 马大山也不含糊,李广在方才已经交代的很清楚,重骑突出重围之后不用回头,直接进山即可,里面自有人接应。 匈奴人本就已经被杀得阵脚大乱,夏侯能领军从后面冲出来接应,更是让这些匈奴骑兵雪上加霜。而紧跟在重骑前曲后面的汉军骑兵,在冲乱了匈奴骑兵军阵之后,尽数奔进山去。 “走!”殿后的李广从匈奴军阵中杀出来时,其他方向的六七千匈奴骑兵已经差不多跟了上来,他向正在奋力拼杀的夏侯能招呼道。 夏侯能一愣,疑惑的看着李广,眼中尽是不解。 “本将的骑兵已经尽数冲出来了,你还愣什么,走!”李广一声大喝,直吼得夏侯能浑身一震,立马勒转马头,跟上了李广。 看着汉军骑兵尽数退进山里,知晓此处山没几座也没什么纵深的匈奴骑兵就要上前来追,被一阵箭雨射下来好几十人,好歹让他们退了一退。 领着小两千匈奴骑兵逃跑后来又折返回来的伊雪儿,看见汉军竟然轻而易举冲破三两千匈奴骑兵军阵进了山,心下恼怒,恨不得当场一刀劈了那领头的匈奴将领。方才她离的稍远,自然无法看见汉军重骑前曲的军备与神威,倒是匈奴骑兵的不堪一击全被她看在眼里,本来胜券在握,很简单就能全歼上谷骑兵的好事瞬间化为泡影,这让她多日来的努力几乎就要毁于一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三两千最先跟汉军接触的匈奴骑兵竟然一刻都没有挡下汉军,让他们直接就冲了过去,还是全部,伊雪儿直道真是见了鬼。 方才那三两千骑兵,只需要稍稍拖住汉军骑兵,其他匈奴骑兵便能赶来一起围歼了汉军,但是这三两千骑兵却偏偏一时半刻都没有拖住! “还愣着干什么,追!”知晓前面地形的伊雪儿恼怒的一扬马鞭,领头就冲向那山口。 山口里面的因为小山多的关系,道路不平不宽,并不适合策马奔驰,伊雪儿相信只要去追,很容易就能追上。到时候自己这上万骑兵要捏死三千多汉军骑兵还不容易? 那个倒霉的匈奴将领,此时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胆战心惊的跟着伊雪儿。 “将军!”夏侯能跟上李广,欲言又止。 “本将知道你想问什么。”成功突围的李广神态自若,此时微微一笑,道:“不过本将只能告诉你,你看到的不是本将率领骑兵的一半,而是全部!方才被围的,也就是这些骑兵……而已。” 第八十五章 千里奔袭 上谷郡北部,长城往北六百里,已经是匈奴地界,大漠草原一望无垠,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片草原一直很宁静,偶尔有一些匈奴牧民驱赶着一些牛羊来此放牧,也显得很和谐。 一群鲜衣怒马的骑兵,突然出现在这片草原上,纵马狂奔,直直向北而去,声势惊醒了冬眠的草虫,看那阵式,不下两千人。 红袍黑甲,背负弓箭,腰悬长刀,速度极快。 此时已是残阳如血。 “我等已经在这里绕了大半圈了,半个匈奴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山甲,你真没有记错?”大群骑兵在草丘上停了下来,举目四望,为首的青年将领面容严肃,问身边的军士道。 “上回属下来此之时,就是在这附近看到了一个匈奴人部落,却不知此番为何不见了!”山甲额头上尽是汗珠,细细辨认着四周。 “八百里奔袭,如今已经深入大漠六百里,今番要是找不到一个匈奴部落,不仅我等性命难保,将军在羊头镇也撑不了多久,我等该当如何,将军要速作决定。”柳木劝道。 “再往北!”秦城皱了一下眉,随即坚定道。 “诺!” 这原本应该与李广所率一千五百重骑在一起的轻骑,竟然出现在大漠匈奴境内! 大军向北奔驰而去。 广袤的天地,渺小的骑兵线。 不久,大队骑兵前方,奔来一游骑。 “将军,前方二十里外发现大群匈奴牧民,约有百人,马羊无数,有一个百人队的匈奴骑兵看护!”看见前方疾驰而来的独骑,秦城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那独骑奔到跟前,在马上向秦城报道。 秦城听了,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对山甲道:“虽然你的记忆有些偏差,但总算差了不是太多。” 山甲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回史无前例的奔袭大漠,山甲作为向导,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此时得知自己总算没有误军,心中难免有些庆幸。 “看来我等千里奔袭,就要有收获了!”秦庆之忍不住有些激动,眼神看向北方,尽是炙热之色。 “千里奔袭,深入大漠,史无前例,何况是以仅仅训练了四个月的新骑,如果此番袭击成功,秦将军这一手便足以名载史册了。”寒风吹得柳木有些睁不开眼,他不得不用手挡在额前,他说这话的时候,平淡的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众人方才几乎是在原地转了一个大圈,半个匈奴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斯情斯景,无人能不焦急,如今向北一走,总算找到目标,更是没有人能不兴奋。 秦城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奔袭千里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轻骑,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毕竟是只训练了三四个月的新骑,此时还能大致保持队形没有人掉队已经是殊为难得了。 “将士们,匈奴人就在前方,一日一夜的奔袭就要取得成功,众军士列好阵形,随本将杀过去,军功就是你们的!”嘴唇皲裂的秦城,一把拔出长刀,大声喝令道。 “杀!”听闻匈奴人就在前方,这两千轻骑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眼神一亮,瞬间亢奋起来,再也顾不得身体传来的疲惫感和疼痛感,紧跟着秦城狂奔出去。 百夫长耶虏百无聊奈的骑着一匹俊俏的好马游走在大群马羊边,神情慵懒,手中提着一水囊据说是从汉朝中原捎过来的美酒,大口大口的灌,小口小口的尝,俱是觉得索然无味。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百名骑兵,也没几个有好脸色,也是,出征轮不上自己,那么出征的好处自然也就轮不上自己。自己这一百骑兵就像是不受待见的野孩子,被随意抛弃在这里,给放牧的牧民们当成猴子看。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耶虏看了南边一眼,眼神幽怨,猛地灌下一大口酒水,顾不得洒了多少,忍不住嘀咕道:“想当年,我率队最先杀进汉人的镇子里,那会儿可是威风的紧,那些汉人见了我,不知死活的冲上来,没有一个能从我刀下走过一圈的……” 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骑兵听见他们的百夫长又在说醉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回出征自己这队人马被冷落下来,可是亏得大了,据说这回可是王庭的大人物领队,集结了万人,就是为了给上回左贤王报仇…… 不过想想自己的大王,堂堂的匈奴左贤王也给闷在家里,这些人的心里也就好受了些,毕竟受冷落的不是咱一个嘛。 看了看天色,见夕阳西下就要落山,耶虏正准备招呼身边的军士传令牧民返回,就看见一名游骑跑来。 “百夫长,不好了,那边有大队人马冲过来,好像是……汉军!”就在耶虏准备下令的时候,那游骑火急火燎跑到耶虏身前,指着南方惊慌道。 “你说什么?汉军?”耶虏手中的酒囊直接就朝那游骑的脸上砸去,“你他娘的脑子进水了还是做了白日梦?!你以为你在哪儿?老子告诉你,你没出征,你还在大漠境内!汉军?我他妈的踹死你我!” 耶虏说踹就踹,竟然真的一脚将那游骑踹下马,还嫌不够解气,自己也下了马,对着他就准备一顿狂-抽,“汉军,汉军,汉军……老子汉你娘咧!” 无辜受到打骂的匈奴骑士一边捂着脸惨叫,一边哀嚎道:“真的是汉军,真的是汉军啊……” “还他娘的乱叫,看老子不抽醒你!”耶虏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虎虎生风的挥动着手中的鞭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一点,都是默契的不说话,牧民们看见了,也立即转过头去继续手中的事情。 马蹄声传来。 越来越大。 这回所有的匈奴骑兵都听清楚了,确实是马蹄声,而且声势还不小。 接着,一群骑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红袍黑甲,不正是汉军的装束? 待汉军行的更近了些,这些匈奴骑兵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难道这回得胜凯旋的骑兵都换上了汉军的装束?这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 直到此时,这些匈奴骑兵仍旧不肯相信他们面对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汉军骑兵。 因为这太不可思议了!匈奴与汉朝对峙了六七十年,汉军何时踏进过大漠半步? 在匈奴人的意识中,就没有汉军有朝一日会进入大漠的事情。 “百夫长,好像……好像真的是汉军!”一名与耶虏关系不错的十夫长忐忑的说道。 耶虏站起身来,看了看奔涌过来的汉军,狐疑道:“该不会是出征的兄弟们穿上了汉军的装束吧?哪有汉军出现在这里的道理。再者,他们要是,为何没有呐喊……” 仿佛是为了回应耶虏,一直沉寂着奔进且没有打旗帜的汉军,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杀!” “杀!” “果真是汉军?!”耶虏猛地一惊,迅速翻身上马,脸色一片惨白,大声叫道:“敌袭!迎敌!” “敌袭!迎敌!” 汉军骑兵已经冲到了三百丈内,匈奴骑兵这时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况且,这旁边还有数不清的牛羊和需要他们保护的百余牧民。 这一刻,耶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想不到自己没出征都能碰上汉军,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弓!” 秦城举刀大喝。 两千轻骑引弓搭箭,动作勉强可以算作整齐划一。 “箭!” 秦城长刀向前一引。 新骑的箭术水平再怎么差劲,终究也是有两千支铁箭,两千铁箭对着一百骑兵,就算射的再怎么歪,能造成的杀伤也是不容小觑的,所以这一轮攒射下来,一个百人队的匈奴骑兵立马就被折腾的不像样子。 两千铁箭射杀一百骑兵是大山砸蚊子,那一百箭矢射杀两千骑兵,就算运气再怎么不好,也能撞到目标,所以这第一轮对射下来,双方的实际伤亡其实相差并不大。 但是第二轮攒射就不一样了,汉军第二轮攒射下去,百人的匈奴骑兵基本就没有了,而匈奴人箭术运气再好,也只有几十支箭矢而已,能有多大的威力? 但是秦城听着背后传来的声声惨叫,还是不禁一阵心疼,这可是自己身上的肉啊,掉一丝一毫都疼的紧! 汉军轻骑仅是一个冲锋,在不少牧民还在目瞪口呆时就轻而易举解决完了这个护卫牧民和马羊的百人队。然后一左一右分开,将数以万计的马羊圈在中间,不让中间的牧民有逃脱的机会去跟他们的部落报信。 “将军,有一个活的!”秦庆之带人押着一个身上插了三支箭还没死的匈奴骑兵过来,向秦城道。 耶虏无力的抬起头睁开眼睛,看了眼前的汉军将领一眼,又低了下去。 “指挥你们的百夫长可真是蠢到家了,看见我们远远奔过来,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让本将防备你们报信的措施都没有用上,碰到这样的百夫长,难怪你们只有看家的命,没有出征的份儿。也活该你们今天栽倒本将手里,下辈子投胎记得不要跟错了人。”秦城心情很好,看着这个垂头丧气的匈奴骑兵,便调笑了两句,被他这么一说,众人一阵哄笑,倒是也不觉得这一整日的奔波有多苦了。 耶虏听了秦城的话,气得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就没了气儿。 秦庆之差点儿被耶虏喷上一身血,幸亏是闪得快,回过神在耶虏头上拍了一巴掌,正准备骂一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细细一查看,发现这匈奴骑兵已经没了呼吸,看着秦城诧异道:“他死了!” “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刚刚还是活着的。”众人都是不解为何耶虏只听了秦城一番话就气得吐血而亡。 秦城手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大概,他就是那个百夫长吧!” “啊?”秦庆之一愣,随即笑开,“原来如此。” 这时柳木走了过来,秦城便问道:“问出来了?” “向北七十里,有一个匈奴大部落,不过部落中的骑兵在十几天前都被调走了,如今部落里只剩下几百人的看家骑兵和一些老弱妇孺。”柳木说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因激动而泛起的微红。 “好!集合队伍,隐秘出发,准备夜袭匈奴人大营!” …… 话说今日李广与伊雪儿交手了一个回合,凭着铁骑威猛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逃进了小群山,最后在羊头镇里落了脚,而且还给后面追上来的匈奴骑兵造成了一个自己就是三千多骑兵的架势。 说白了,李广和秦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回南下的匈奴骑兵只有两千人,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怎么蛊惑,李广和秦城就是不为所动。当然,一点都没动还是不可能的,毕竟伊雪儿做戏做的太逼真了。真要说,昨日大军回撤的时候,李广和秦城的心里也是打鼓的。要知道匈奴人万一没有后招直接就退了,他两人少不了要背一个出师不利玩忽职守战场懈怠的罪名。 不过好歹秦城和李广两人还都是坚持到了最后,匈奴人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最后这一个将计就计的计策,也是十分冒险,天明前秦城带着人分路走了,去奔袭大漠,烧匈奴人的屁股,迫使他们不得不回援。但是从未踏足大漠更没有搞过什么千里奔袭的汉军,这次仓促之间往北而去,李广也是极为担心,一个曾今不知怎么进过大漠的山甲并不能让李广安心,要是秦城千里奔袭失利,那么这上谷郡的骑兵和两大高级将领算是玩完了! 夜幕时分,围攻羊头镇的匈奴人和李广指挥的汉军打得难解难分。 和上次袭击小化城的匈奴骑兵一样,这回这万余匈奴骑兵也是采取火烧羊头镇堡子的策略,试图将李广等人给烧出来。 当伊雪儿看见李广奔进羊头镇的时候,之前阴沉的心情一扫而光,立即就让人把羊头镇给围了,只要李广的军队在羊头镇里,伊雪儿就不信他们还能插上翅膀跑了。 其实李广跑进这羊头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小群山这里山路不好走倒也罢了,问题是这样一来有可能让伊雪儿看出来自己这边根本就没有三千多骑兵,那样一来可就真是完蛋。但是李广清晨就已经给羊头镇下达了秘密军令,其中就有让他们在堡子里多备些东西。上回小化城堡子的教训山甲都给秦城和李广禀报过了,李广岂能不防? 因为这回匈奴人多,前来堡子墙外码放干柴的军士也有了骑兵在后面掩护,所以当堡子高窗口有汉军军士探出身来射箭的时候,效果就有限的很了,通常是汉军军士一从高窗探出头,便被外面的匈奴骑兵给射成了刺猬。这样一来汉军拿这些在堡子墙外堆放薪柴的匈奴人也没了什么办法。 因为羊头镇的守军老早就将镇子里的干柴都给烧了,所以当匈奴人来的时候,还不得不拆房子当作薪柴来用。反正过程虽然比之上次在小化城曲折了不少,但是结果都是柴薪给堆好了,然后火也点起来了。 但是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当匈奴人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的时候,一个个气得差点儿吐血。 躲在堡子里的汉军,等墙外的薪柴被点燃之后,“哗啦”一声就从一个个高窗中倒下一大桶一大桶水来,浇在了燃烧着的薪柴上,直接就将那些火给灭了。 看着辛辛苦苦快一下午的成果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弄没了,伊雪儿恨得直咬牙。 最后,伊雪儿想出一条更毒的计策来:从堡子的窗口往里射火箭! 于是乎,一千箭术精良的匈奴骑兵被挑选出来,对着堡子高窗就是连番齐射! 不仅如此,匈奴人还开始用长圆木撞击堡子大门!虽然堡子大门撞开了他们也冲不进去,但是至少可以往里面扔火把,往里面射箭不是? 就这样,新的较量展开。 伊雪儿算是咬死了火攻这个字眼不松口了。 不得不说,伊雪儿的这个计策颇为毒辣,堡子内部的建造多是木质材料,这火箭从高窗射进,落到人身上便是一条人命,落到阁楼上火势便是一阵蔓延,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堡子里的汉军能够承受的。 火箭一批一批从不同的高窗中射进来,引起一片惨叫和惊呼声,堡子里一片烽火。 “夏侯能!”李广趁着脸喝令,“带人把高窗堵起来!” “诺!”夏侯能前脚刚招呼军士去将高窗用木板堵上钉死,堡子大门就传来一声爆响。厚实的木门像是受了巨大的撞击,震得灰尘和门边的泥土掉落不少。 “将军,匈奴人在撞门!”有军士高声道。 “弓箭手,门后十步外准备!” -------------------------------------------------------------- PS:厚颜求个收藏! 第八十六章 拼了吧! 李广指挥的汉军和伊雪儿率领的匈奴骑兵,在羊头镇堡子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上演了一场残酷的攻坚战与反攻坚战,骚扰战与反骚扰战,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天地间蒙上了一层黑色,双方的战斗才在伊雪儿的指令下停止下来。 这一场大战下来,双方的损失虽然都在几百人,但是战争的血腥和残酷却不并因为只有几百人的伤亡就显得轻松,反而更加深沉。直到堡子里外都亮起火把,双方都开始清点伤亡,救治伤者。 堡子里李广青着脸坐在那里,长刀竖在面前,重骑前曲军侯马大山肩膀上受了点伤,正在被军士包扎。周围的百姓们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由军士在外围护着,倒也显得安分。一整个下午的战斗下来,这些个百姓也受了不少惊吓,不过其中一些青壮汉子却也加入到了补修楼阁和救治伤员的行列中。 堡子外,匈奴骑兵已经扎好了营,各部骑兵各司其职。伊雪儿没有骑马,其实在中原呆了那么些年的时间,虽然有高手调教,马术不至于差,但是女孩子家骑多了马对腿型和皮肤都不好,出于女人爱美的天性,伊雪儿平日里并没有多骑马,或许骑马对她来说,更多是一种需要,而不是一种意愿。 这会儿伊雪儿独自站在营寨前,看着堡子凝神沉思。 在伊雪儿看来,说到底堡子里的汉军不过三千多人,活动的空间又小,要不是仗着堡子城高墙深,她这上万骑兵哪里会拿不下?如今汉军摆明了就是要固守。 伊雪儿的嘴角浮起一个冷笑,固守么? “千夫长,传令诸将立即到中军大帐!” 不论是堡子里的汉军还是百姓,经过一个下午鏖战或者是一下午担惊受怕,又经历了方才一阵折腾,这会儿早已是精疲力竭,没有人知道明日是否又是一天恶战,所以在李广的命令下,除了值夜的军士,其他人都渐渐睡去。 只是,还没有等这些人安然进入梦乡,堡子里就响起了值夜军士的高呼:“敌袭,敌袭,敌袭!” 所有人一惊而起,李广几步走到高窗前,从木板缝隙中向下看去,果然就看见一大群匈奴军士抱着干柴向堡子奔来! “直娘贼!”李广骂了一声,随后就招呼军士准备拆封住高窗的木板,只要外面的匈奴人一旦将干柴围在堡子墙外,李广便会下令军士从高窗泼水下去,就如同下午他们所做的那样。 “将军,前门有匈奴人抱着横木冲过来了!” “将军,后门有匈奴人抱着横木冲过来了!” “马大山,带人看着后门!”李广向马大山招呼了一声,自己就去了前门。 于是乎,下午在堡子内外上演的一幕在这时又上演了。 一个时辰的激战之后,匈奴人退去。 李广疲惫的坐下,滴血的的长刀被他狠狠-插在一旁。李广看了看周边的军士,大伙儿也都是一脸疲惫,没受伤的随意坐在地上,受伤的正在包扎伤口,还有阵亡的,静静躺在墙角。 百姓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军士那么强,无法在激战之后安然入睡,此时,他们正卷缩在一起,担忧的看看周边的军士,又惶恐的看看高窗和门口。 伊雪儿站在匈奴中军大帐前,看着堡子淡淡道:“努尔千夫长,该你了。” “明白!”早就静立在一旁的一位大汉应道。 仅仅安静了两刻的时间,一千匈奴军士再次冲向了前方的堡子。 “敌袭!敌袭!敌袭!”堡子里响起汉军军士大声示警。 “直娘贼!” “……” 整个晚上,上万匈奴,以千人为单位,对堡子里的汉军展开了持续不断的进攻,也就是车轮战。 整个晚上,堡子里的汉军和百姓就没有一个是心安的。 当红日又一次升起来的时候,堡子里的汉军和百姓双眼都布满了血丝。军士还好一些,但是那些百姓们,已经完全成了惊弓之鸟,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鏖战了一夜的汉军,伤亡也过了半,到了后半夜,这些汉军完全就打消了睡上一觉的心思,因为匈奴人的进攻就没有停过。 到了白天,轮番休息了一夜的匈奴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人数却由一千人增加到了三千,进攻的力度也更加猛烈,这使得汉军不得不拼尽全力应对。 如此,又是一日鏖战。 因为持续作战得不到休息,汉军的伤亡人数激增,到了黄昏这会儿,能拉的开弓的军士已经没有几个,一日一夜,大伙儿甚至连停下来进食的时间都没有,如今人人都已经疲惫虚弱到了极限。 但是匈奴人的进攻并没有停止! 所有的汉军将士,早就是在凭着意志坚持。 这种坚持,每一刻都会付出巨大的伤亡,因为此时的汉军,行动能力已经远远跟不上精神充足、轮番休息的的匈奴人! 如果说,这种坚持是因为太多的汉军憋着一股火的话,那么这股憋着的火,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身体的倒下而熄灭。 从此番出征到现在,汉军就一直处于被动地位,如今更是被上万匈奴人围在了堡子里,像乌龟异样蜷缩着不敢露头。 “将军,跟狗-娘养的匈奴贼拼了吧,要死也不是这么个窝囊的死法!”马大山和众多军士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 李广双眼通红,眼圈乌黑,此时,他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伊雪儿,一声不吭。 李广望了一眼北方,终究是叹了口气。 “点齐将士,准备最后一攻,汉军不行了!” “飞将军李广,就要葬生在我等的手里了!” 伊雪儿抬起手,指着堡子朗声道。 随后是聚集在他面前的匈奴骑兵一阵震天动地的兴奋吼叫。 “将军,匈奴人又要进攻了!”马大山在高窗前盯着匈奴人的军营,眼神中仿佛能射出万千支铁箭来,“拼了吧!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拼了吧,将军!” “将军,拼了吧!” 众将士纷纷道。 众军士都知晓现在不拼,再耗上一耗,大伙儿就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的怒火和尊严驱使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和匈奴人作最后一回堂堂正正的较量。然后,光荣战死! 李广的视线从北方收回来,缓缓吸了口气,道:“众将士听令,随本将杀出去,为大汉尽忠!” “将军,也带上我们吧!”一些个这一日一夜来一直在班忙的青壮汉子齐声道:“横竖是个死,不如跟他们匈奴人拼了!” “是啊,拼了!” “干他娘的!” 李广缓缓环视了众人一眼,见这些请命的汉子中有些个还是些不大的孩子,心中一痛,忍住了眼泪,终于道:“尔等,随本将一起杀出去!” 伊雪儿缓缓拔出长刀,指向堡子,冷冷道:“全军,逼近!” 随着伊雪儿一声令下,上万匈奴军士一起缓步逼向堡子。这一回,他们没有一窝蜂似的乱冲,他们阵形整齐,既是为了一鼓作气拿下堡子,也是为了防备汉军鱼死网破冲出来。 李广站在高窗后,静静看着匈奴人逼近,只要匈奴人逼近到合适的范围,他便会率领众人杀出去,与他们共归于尽! 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八十丈…… “报!”就在这时,一独骑高呼着奔进匈奴人军帐,急匆匆翻身下马,几乎是滚到伊雪儿跟前,脸色惊慌的呈上战报。 这一幕,被高窗上的李广看在眼里。 他心中猛地一动,莫非…… “将军,匈奴人已经只有五十丈了,杀出去吧!”马大山一把拔出长刀,大声喊道。 “等等!”李广手一抬,沉声道。 “等啥呀?再等匈奴人就冲过来了,那会儿就是想杀也杀不出去了!” 李广没有搭话,眼睛盯着那伊雪儿。 伊雪儿站在原地没动,因为隔得远,李广也不能看清她的反应。但是可以感觉的到,她也在看先这边。 “将军,再不杀不出就真来不及了!”马大山急道。 李广看了马大山一眼,又看了看伊雪儿和逼近的匈奴人,心中无奈叹息一声,拔出长刀。 “拼吧,本将,也尽了力了,上谷汉军,也尽了力了。陛下,末将先去了!” 就在李广要带人冲出堡子的时候…… “报!” 堡子后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李广浑身一震。 几步跨到对着后方的高窗前,探头望去! 一骑自北方来! 红袍黑甲! “报李将军,秦将军袭击匈奴大本营已经得手!” 那汉骑顾不得眼前的匈奴人,大声喊道: “秦将军斩首过千,俘获左贤王,正在归来途中!” 嗡! 正在逼近堡子的匈奴军士听了这个汉军将士的大喊,全都愣在那里! 什么?老家被袭?大王被俘?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老家远在千里之外,竟然会被袭击? “收兵!” 然而,伊雪儿大声接下来的大声喝令,宣告了这一切的真实性! 第八十七章 日你仙人板板 (自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接下来一周适当加更!) 秦城带着两千轻骑在昨日夜里袭击了匈奴左贤王一支的一个小部落,将规模上千人的部落一下子给端了,因为把握好了时机,斩首有好几百,事后烧毁了营地。 这样一个千人部落自然不会有左贤王的影子,但是毕竟端了人家的老窝这个事实摆在那里,秦城让回去给李广禀报的人大喊“斩首数千,擒获匈奴左贤王”,目的也是为了威慑那些围攻李广的匈奴骑兵,乱其军心,以便于之后的行动,反正那些匈奴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碰着左贤王。尤其是匈奴部落被秦城袭击的消息传到伊雪儿耳中,她也不得不收兵回援,这样就坐实了秦城的圈套,偏偏她又解释不清楚。 可以说,秦城这条计策还是颇为毒辣的。 自北方奔来给李广等人带来了莫大喜讯的独骑,在匈奴包围圈外一箭之地停住,也不理会匈奴骑兵看向他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大喊大呼。 只是秦城和这名回来报信的独骑所不知晓的是,匈奴左贤王并不在大漠。 在伊雪儿下令匈奴军士对堡子里的汉军发起最后总攻的时候,她旁边走出一个中年汉子。汉子气宇轩昂,衣着华贵,没有披甲,腰间的弯刀把上装饰着珍珠,极尽华丽,像是西域之物。汉子走到伊雪儿身边,有些无聊的看了一眼正进攻堡子的匈奴军阵。这回行动他本来就是闲人一个,不指挥不参战,对于行动的结果也是不甚看重,说的不好听点这不过是身边这位公主的练刀之战,胜败都不甚重要,当然,前提是不能败的太惨烈。 汉子见身边的伊雪儿脸色肃穆,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北方有一汉骑奔来,听清了那汉骑的喊话,汉子冷冷哼了一声,“这些汉人也真不害臊!” 伊雪儿苦闷的揉了揉额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的神色,眼睛看着进攻的匈奴军阵,脸上尽是矛盾,她看了看身边的汉子,轻声道:“兄长,接下来该当如何?” 汉子看了伊雪儿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进攻堡子的匈奴军阵上,“阿妹,这回行动你是主帅,你想怎么做只管去做便是,无需犹豫。” “该死!”伊雪儿骂了一声,“该死的秦城,竟然跑到了我大匈奴的境内!” 吸了口气,又道:“既然如此,你也就不用回来了,你和你的骑兵,就用你们此生剩下的时间,好好弥补你们在大漠犯下的的罪过吧!” “至于李广,哼,本公主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完,伊雪儿下令道:“收兵!” 汉子看着伊雪儿气呼呼的转身走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些年在中原的生活,并没有让你丧失作为一个大匈奴子民的血性。如此,甚好!” “来人,去,把那个咋咋呼呼的汉骑给我杀了!”汉子指着那名从北方跑来报信的汉军独骑道。 “诺,左贤王!” 这汉子,便是匈奴左贤王。 此番匈奴骑兵南下,便是以伊雪儿和匈奴左贤王为首。只不过左贤王的作用更多的是照看伊雪儿,而不是指挥军队。 上万人的匈奴骑兵说退就退,速度之快,那叫一个风卷残云,也是,老家失了火,不急都不行。 堡子里苦苦坚守了一日一夜基本上就没停下来过的汉军,到这时终于能松上一口气。当他们眼见着匈奴骑兵退去的时候,却又开始躁动起来。 “将军,咱们追吧,趁他们退军,杀他个片甲不留!”马大山提着长刀,布满血丝的眼中迸射出炙热的光芒,也顾不上声音嘶哑,大声请命。 方才差点儿就下令大军冲出去跟匈奴人拼命的李广,这会儿终于平静下来。秦城千里奔袭,迫使匈奴骑兵回援,解上谷之围,这本是秦城和他一起定下的计策,如今计策终于实施出来,李广也不免一阵兴奋。只是想到秦城就要面对上万匈奴骑兵的堵截和大漠境内无法预测的匈奴骑兵势力的追赶,李广就不能不担心。 一个恍惚间,李广思虑甚多。 秦城临行之前,曾对李广说道:“属下若奔袭成功,则匈奴人必定回援。只是匈奴人必不甘心就此无功而返,再者匈奴人多,除却欲将属下围堵在大漠斩杀外,不可不防他们会分兵一部埋伏于羊头镇外围,只等将军出镇子追击,他们便趁机拿下羊头镇,若是如此,则将军危矣。故匈奴大军退却,将军万不可追击,只需制造出追击的声势即可,同时秘派精锐哨兵,摸清匈奴人埋伏的地点,能将其一网打尽自然最好,如若不能,固守待其退却即可。至于属下,是生是死,俱凭天意。” 李广记得,秦城说完这番话时,那神情叫一个坚毅,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味,李广想起当年的荆轲,心头一热,重重拍了一下秦城的肩膀,心想如此良将,若不能大力举荐使其成为国之栋梁,本将就算白混了! 心念于此,李广回头下令道:“骑兵集结于镇口,步兵擂鼓呐喊,壮我军声威!” 匈奴骑兵主力大摇大摆的撤军了,汉军骑兵在镇子口列好了阵,却只是一个劲儿的擂鼓呐喊,并不去追,那样子活像是汉军再给匈奴人送行,亦或是,在嘲笑匈奴人。 被埋伏在羊头镇镇子外的匈奴骑兵,死死盯着镇子口的汉军,心里可劲儿的盼望李广率军追出去,那样他们就能来个半道而击之,既可以控制了羊头镇,又可以跟李广军野战,如此一来李广就是不想败都不成了。 奈何汉军虽然在镇子口列好了阵,鼓声和呐喊声也算是气势不凡,那势头说不去全力一战估计汉军自己都不相信,但是李广偏偏就是不下达出击的命令。汉军闹了半响,竟然在匈奴人的目瞪口呆中,拍拍屁股收军又进了镇子! “你娘咧!大爷信了你的邪!汉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匈奴伏兵的最高将领阿史纳看着汉军调头回去,气得直骂娘。 “要不咱们冲进去,结果了这些汉军?”旁边一个千夫长建议道。 “冲你仙人板板!”阿史纳一巴掌就拍在那千夫长的头上,气道:“先前上万人都没能把这些汉军结果了,你是多长了一只手还是多长了一条腿?就想去结果飞将军李广?你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阿史纳每问一句,都要用力一扇那千夫长的后脑勺,节奏感极强,直看得旁边的匈奴人一阵心悸。 那千夫长被扇的一阵眼花,连忙缩回脑袋,悻悻道:“那可如何是好?” 阿史纳停了手里的动作,看向羊头镇,阴阴-道:“幸好咱们主帅智慧过人,她已经料到李广可能不会出镇追击,所以,主帅已经有了另外的安排!” “哦,什么安排?”千夫长激动道,不小心又将脸凑了过去。 “什么安排也是你能问的?”阿史纳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千夫长的后脑勺,竟然直接将他扇的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阿史纳楞了一下,估摸着也是知道自己用力过度了,为了补偿这千夫长,便道:“主帅说了,让我等在这里等,汉军总有出来的时候,说不得到时候一出来就是去接应北上的汉军,到那时,嘿嘿……” “到那时就去结果了飞将军!”千夫长从地上爬起来,如同发现宝贝似的的兴奋道。 “日-你仙人板板,哪个让你插话了?!”正嘿嘿直笑想营造点阴谋气愤的阿史纳,被打断后大怒,这回直接换脚,一脚将千夫长踹飞出去老远,然后自以为很潇洒的收回腿,拍了拍裤脚,哼哼道:“是去结果了所有的上谷汉军,嘿嘿!” 第八十八章 英雄的时代 按照后世经纬度的计算,自上谷郡乾桑城向北一千多里(汉制),差不多就是八九度的纬度差了,这八九度的纬度差所带来的温度差无疑是非常大的。秦城等人在半夜袭击匈奴人部落的时候不觉得寒冷,可到了黎民时候,纬度的差别所带来温度差,可就够众军士喝一壶的了。 千里奔袭,深入大漠境内,在匈奴人的老窝杀人建功,如此壮举,除了秦城,其他汉军将士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而一场偷袭战的胜利,对士气的提升,其作用同样不可估量。两千轻骑,在昨夜的作战中伤亡百余人,实际斩首八百三十九,其中既有军士,也有匈奴平民。 最后那部落首领带着几十人仗着熟悉地形和悍不畏死的突围气势,倒是成功逃脱了,眼看着那位首领消失在夜色中,秦城也没有追出多远,当秦城勒马回望一片火海的匈奴人部落时,心中难免一阵豪气。前世秦城也算是经历了一些世面,但那毕竟是上不来台面的黑道之争,即便是赢了,也无法有现在的快感。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后世多少男儿胸怀大志,腹有治国安邦之策,却一辈子只能为了车房奔波碌碌无为一生?就是秦城,前世也是做了十几年从军报国的豪气梦,最终却不得不踏入黑道。相比较而言,生在汉朝这样一个英雄的时代,如秦城,一介布衣尚可凭借一身勇武睿智谋得万人之上的位置,为国为民建不世之功勋,而在后世呢?无钱无背景就意味着不可能在政治上有多大建树,更不要说带铁骑数千,驱除鞑虏了。 借我一个英雄的时代,我还你一个大国梦想。 这一刻,秦城如是想到,眼中闪耀着战争的烈火,右手紧紧握住长刀。 头顶,繁星有辰时。 战斗结束之后,大军打扫战场,缴获战利品,军中随行军医官抓紧时间救治伤者减少伤亡。 随后,秦城先是派人回去给李广报信,然后命令已经一日一夜没有怎么休息且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的众将士休息。 到了天明,大军全速往上谷赶回。 在上谷的匈奴骑兵自然会担心秦城趁着左贤王部不少部落防备力量空虚而受到汉军袭击,因而不得不回援,而秦城则要尽快离开大漠这个陌生的是非之地。 对于大漠,汉军毕竟还是陌生的。这回如果不是山甲认得大致的方向,秦城恐怕也不能率领轻骑一击成功,即便如此,众将士对秦城的崇拜还是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因此秦城必须尽快回到汉境,同时尽量避免在路上遇到北上归来的匈奴骑兵。 事实上,伊雪儿在留下三千骑兵对付李广之后,将剩下的六千骑兵分为三路,向北包围而来,同时发挥匈奴骑兵游骑长距离侦查的优势,意图截住袭击大漠的汉军骑兵。伊雪儿的命令也清楚,三路骑兵中任何一路碰到汉军骑兵,都不需要死磕,只需将汉军骑兵死死咬住,不让他们跑回上谷,同时派然联络其他两路骑兵,力求三路或者两路骑兵以绝对优势兵力一起对付汉军骑兵,一举将其消灭在大漠境内。 对上谷军力了解还算清楚的伊雪儿,算准了这回来大漠奔袭的汉军骑兵数量不会超过两千,前番和李广在羊头镇的硬碰硬,让她心中已经有了谱。虽然从大漠来上谷匈奴军营中报信的匈奴骑兵大肆渲染前去偷袭的汉军数量如何多,战力如何精锐,但这种逃避责任的论调不会瞒过伊雪儿,也不会使得她的判断发生错误。 所以,伊雪儿还是有几分把握将偷袭大漠的汉军骑兵永远留在大漠的,虽然这几份把握到底能有多少美人能说的清楚。 只要让我的游骑发现你,你就玩完了!伊雪儿领着两千匈奴精锐骑兵往回赶,眼睛死死盯着北方,暗暗咬牙切齿道。 这个“你”,自然就是秦城。 只能是秦城。 伊雪儿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而事实上,事情也却是如同她所料的发展了,只不过,具体细节却是有些变化。 秦城也是因为考虑到回撤的时候可能碰到匈奴骑兵的堵截,所以才在昨日大战之后让军士睡了一通,算是养好精神,以有精力应对突发情况。 对于这回回撤到上谷郡,秦城不是没有想过借道代郡或者是渔阳郡,如此一来倒是可以避免被回援的匈奴骑兵堵住,只是按照汉军军制,一郡军士要离开本郡踏足其他郡的领域,必须要有虎符调遣,秦城若是冒然出现在代郡或者是渔阳郡,可就触犯了军制。虽然有事急从权这种先例,但是从后世来的秦城也清楚刘彻的性子,对于这种逾矩的事,尤其是军事上逾矩的事,刘彻很是深恶痛绝。就拿卫青来说,如此深的刘彻信任的将领,当年(按照历史原先发展的情况下)就是因为为了防备在甘泉宫督战的刘彻被从山道跑过来的匈奴骑兵的袭击而在没有虎符的情况下调动了虎贲军,被刘彻狠狠记恨了一回,直接就收了他的兵权。 秦城可不想自己带着两千轻骑好不容易在大漠取得了些战果,却因为触动了刘彻的逆鳞而弄得一身骚。所以即便是直接回上谷有些风险,秦城也必须如此选择。 当然,要是真碰到了匈奴骑兵,秦城还是有后招的。 所以当散布出去的游骑回来禀报秦城说在前方发现匈奴骑兵的时候,秦城没有丝毫慌乱。秦城自然知道,自己的游骑发现了对方,对方的游骑定然也发现了自己。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不过当游骑告知秦城对方的队伍只有两千人的时候,秦城甚至得意的笑了一下。 两千对两千,很公平。 但是对于战力并没有完全形成的汉军轻骑而言,要如何完胜前方的匈奴骑兵,并且保证不被对方拖住,也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纪铸,秦庆之听令!”秦城道,“令你二人率军迎敌,实施三号预备方案!” “柳木,乐毅听令,令你二人率大军向左奔进!” ————————————————————————————————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三更。如果有意外,好吧,也是三更。 第八十九章 如此军队 从南方而来的两千匈奴骑兵,正是伊雪儿领的头,此时她正从游骑口中得知了秦城大军就在前方,于是乎,那双本就因为恼怒而显得格外有神采的眸子这会儿像是被点燃了的柴垛一样,更加明亮起来。 联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费尽心思给上谷骑兵下套,算得上是劳心劳力呕心沥血,就算是李广,在如此说得上的是万无一失的计策面前也难免会中计,可就是秦城,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伊雪儿如何能不恼恨秦城?况且此番还是自己第一回领军出征,更是从大汉“学成归来”后的第一战,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偏偏被秦城搅的一塌糊涂,这对她以后都极为不利。因而要说伊雪儿对秦城的恼恨,真是滔天了去。 在伊雪儿领着两千骑兵加速奔进的时候,秦城也领着两千骑兵向南迎了过来。 秦城自知既然被对方发现,就不可能避过,也就没打算逃避。 当伊雪儿终于看见北方的汉军的时候,她也发现了一个让他更加光火的情况——汉军竟然调转了方向,由向南奔进改向向东奔进! 想跑?伊雪儿冷笑一声,大声道:“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伊雪儿这边一声令下,身后的两千匈奴骑兵立马发出他们标志性的狼嚎,一个个挥舞这长刀,排成一个典型的长舌阵形,对着汉军的屁股就咬了上去。 不得不说,匈奴人每次这样冲锋时候,气势还是毋庸置疑的,那一阵阵狼嚎,要是放在晚上,倒是有几分吓人的恐怖效果。这也是匈奴人常年与狼相处与狼斗争摸索出来的战斗经验。 北方草原,向来多草原狼。 在匈奴这样的游牧民族不与汉军争斗的时候,他们最大的敌人便是草原狼。草原狼无处不在,而且行事颇有几分人的章法,特别是袭击匈奴人的牧场、抢夺匈奴人牛羊的时候,其行动更是有着浓重的军事色彩。 草原狼抢匈奴人,匈奴人就抢汉人,匈奴人学到了草原狼的战法,汉人如今也学到了匈奴人的战法,匈奴人以草原狼的战术对付汉人,向来都是容易取得很大的战果,而汉人以匈奴人的战术对付匈奴人,就目前秦城这回千里奔袭而言,战果也是不小。 人与自然之间,就是如此有意思。 汉军由向南奔进突然转向向左,犹如长龙来了一个大大的神龙摆头,那模样看上去不得不说倒是也有几分壮观。 不过由于完成这个动作需要时间,双方先前又是相对奔进,所以当两千汉军完成这个方向大偏转的时候,匈奴人已经紧紧跟了上来。 秦城在选择回程路线的时候,有意避开了中间路线,将队伍向左偏离,这也是为了避免有可能出现的被围情况,这与神机妙算无关,而是出于绝对的谨慎,或者叫做,多疑。 秦城记得后世某位大逆臣说过的一句很经典的话:这世道,正是多疑才救了杂家的性命! “咬上去,别让他们跑了!”伊雪儿眼见自己与汉军的尾巴只有两三百丈的距离,先前有些阴霾的脸色渐渐红晕起来,或许是由于兴奋,或许是觉得胜利在望,汉军已经无法逃脱。 一雪前耻,就在此刻。 伊雪儿甚至可以想见,只要将眼前这群秦城率领的汉军骑兵吃掉,那么再折返上谷,要吃掉李广,就是轻而易举。甚至是,飞将军李广被自己吃掉之后,那大汉边境几个郡,还不是任由自己驰骋?一旦自己能任意驰骋大汉边境诸郡,那么要南下中原还不是看自己心情的事? 多么美好的愿景。 如果秦城知晓伊雪儿脑中所想,定然会感叹一声:原来两千年前的女人也是如此爱幻想,他娘的而且想象力还如此丰富! 不管如何,汉军都是养精蓄锐了半夜外加一个早晨,这会儿自然有精力面对眼前的突发情况,甚至还有点以逸待劳的味道,而匈奴骑兵,则是刚经过几百里玩儿命似的狂奔。 “将军,再往前,末将可是真不知地形路线了!”山甲跟在秦城身后和大军一起向东方前行,脸色一苦,道。 这回北上大漠他是向导,如今面对自己也未知的前方,他不得不率先表明自己的能力范围。 秦城微微一笑,有些神秘的味道,“往前也无需你知晓方向了。” 山甲一愣,秦庆之这时大声道:“将军,匈奴人已经到了百丈之外。” 秦城回头看了看紧跟在后面的匈奴骑兵,脑海中没来由将自己想成了正被一大群野狗追着的画面,仅仅是一个愣神,秦城无奈一笑,心想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吹号角,让柳木和乐毅将速度再压下来一些!”秦城道,“再怎么说他们追得也挺辛苦的,不能让他们连我们的气味都没闻到。” 秦庆之心领神会的露出一个阴邪的笑容,倒也有几分秦城的味道,“属下明白!吹号!” 于是,伊雪儿纳闷的发现,在前面的汉军阵中响过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后,汉军不仅没有将和他们的距离拉远,反而还弄的更近了一些。虽然心中不解,不过这会儿伊雪儿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这些,既然距离拉近了,正好以弓箭射之! “弓!”汉军军阵后方,秦城突然大声喝到。 五百军阵后方骑兵,应声引弓搭箭,松缰转身,箭头对上后面的匈奴骑兵,动作竟然很是整齐! 此技非弓马娴熟者不能为之。 就是秦城,自知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自己也不能完成的很好,毕竟自己成为骑兵才四个多月,而且成了骑兵之后也没什么时间去训练马术箭术,虽然之前也会骑马射箭,但是面对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只能对着那些一脸淡然弯弓搭箭的军士们真心实意喊一句:算你们狠! 秦城做不到这些,按说轻骑成兵才四个月,也不能做到这些的。可是眼下,情况却并非如此! 原因就在于,汉军军阵后面的五百骑兵,都是老骑兵,也就是是先前的五百骑兵教头! 此时他们脱离了自身的军队建制,被秦城集中安排到军阵后方,与匈奴人对射! 可以说,秦城为了这回大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这种打乱建制的做法,也只有他能想象的出来。 五百骑兵教头,本就是挑选的骑兵老营精锐骑兵,其战斗力毋庸置疑!也只有他们,能胜任眼下的阻击匈奴骑兵的任务! 事实上,五百骑兵教头,倒是没有全部到军阵后方,有五十教头被秦城安排在军阵最前方,领着队伍前进。而那五十骑兵教头形成的空额,自然由秦城的亲兵队补上。 这战术彪悍吗? “射!”在五百军士回身的瞬间,秦城同时喝道。 伊雪儿刚让手下的骑兵准备攒射,就看到前面的汉军将士猛然转身了一大批,然后空中就是一阵箭雨飞过来,那箭头,恰似千百蝗虫一齐扑过来,带着些让人心里很不舒服的类虫呼啸声,说不出的闹心,让伊雪儿看了一阵心寒,当下便大喝道:“放箭!” 两阵箭雨,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迎面扑来,撞在对方的军阵中! 当你看到千百支铁箭组成的箭雨中,有一支铁箭正对着你,从百步开外向你飞来,你能清楚的看清那支铁箭的轨迹,耳边还有箭雨的呼呼声,甚至你还能清晰的预见下一瞬这支铁箭就会撞到你的身上,噢不,是胸口上,然后你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铁箭就插-进了你的胸口,穿透你的心脏,又从背心透出来一截。这一瞬间你能清楚的想象铁箭入体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触觉,还有你接下来摔下马的悲惨模样,然后在地上被后来的骑兵马蹄踏成肉泥!但是此时此刻,你偏偏不能避闪这支铁箭,因为它虽然可见,但是速度之快却不是你能赶上的,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飞进你的身体,将方才你在脑海中预见的情景都真实演绎一遍! 想想那种感觉,就令人忍不住抓狂。 而现在,匈奴骑兵就面临着这样一种情况。 “啊!” “啊!” “啊!” 刺耳又刺痛心弦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声声受惊的马嘶声,两个生物物种生命最后一次的呐喊交织在一起,格外有一种残忍的音乐美。 第一轮互射,就引发了不小的伤亡。 而匈奴军阵的伤亡,自然要比汉军大得多。 因为匈奴人是迎着汉军的铁箭撞上去,而汉军是背离着匈奴人的箭矢远去,匈奴人的奔进,既是缩短了自身与铁箭的距离,也加大了铁箭的冲击力,而对于汉军来说,情况则是截然相反,所以不少匈奴人射出的箭矢都没有碰到汉军骑兵,而是在战马屁股后面插-进了草地,就是碰到了汉军的箭矢,不少都被御去大部分威力! 如此一来,双方的伤亡差就大了! 边跑边打,这种匈奴人惯用并且屡试不爽的战术,今天终于自己尝到了它的苦头! 伊雪儿回头一望,看见如此多的骑兵被射落马下,心中一痛,眼泪差点儿就掉下来,当她回头看到汉军骑兵没几人被射下来的时候,气的直想骂娘! 伊雪儿等人不能把前面奔跑的汉军怎么样,但是当她看着汉军军阵中不幸被射落马下的一些个汉军骑兵的时候,便和其他匈奴骑兵一样,直想将他们撕成碎片。 不幸被匈奴人射落马下的一些汉军骑兵,成了承受匈奴骑兵怒火的对象。 但是他们会乖乖束手就擒让匈奴人爽歪歪吗? “杀!” 一个匈奴百夫长见自己正前方有一个汉军骑兵被一箭射中了马腿,马身一歪,摔倒在地,上面的骑士被甩了下来,心中一喜,挥舞着长刀就向那汉军骑士砍来。 就在百夫长已经能想见自己的长刀滑过那名刚站起身的汉军骑士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斩飞的时候,那名明明受了不小伤的汉军骑士身子一低,长刀已经拔了出来! 当百夫长一刀落空并且看到汉军骑士抽出的长刀的时候,他心中立马就有了一种要糟的感觉。果不其然,骑士就势身子低下去的时候,长刀狠狠斩断了百夫长战马的马腿! 当百夫长摔落下战马的时候,他心中顿时无限冰凉,因为他已经能遇见自己的命运——奔腾的骑兵军阵中,步兵根本避无可避,即便是己方的军阵,他也免不了被踏为肉泥! 这名百夫长向那名让他面临这种命运的魁魁祸首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汉军骑士正将长刀插进一匹奔腾的战马腹中,而同时,他被己方的一名骑兵一刀砍在了后背上! 看到这一幕,百夫长笑了。 但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那名背上已经挨了一刀的汉军骑士,只是身子一个趔趄,然后竟然站稳了身体,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直直向他掷了过来,因为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飞来的匕首插-进了胸膛! 汉军骑士掷出匕首,一口鲜血就从嘴中冒出来,强撑着不倒的骑士嘶吼一声,露出溢满鲜血的嘴和牙齿,他身体一用力,就向旁边一个匈奴骑兵的战马马腿撞去! 那匈奴骑兵战马被阻,马身一歪,马上的骑士也不可避免的摔了下来。而此时,汉军军士的胸膛已经凹陷下去一大块,想必是方才猛烈的撞击所致。骑士倒在了地上,而紧随着方才那匈奴骑兵身后的一骑,马腿已经高高抬起,就要往他的身体上踏下。 尚有一口气的汉军骑士向己方的军阵望了一眼,正好看到秦城也在回头看,两人的目光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看到秦城悲愤的神情,骑士竟然咧了一下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向秦城,向这个把他们以往只能在平日发恼骚时当作白日梦说出的话变成现实的骠骑校尉喊道:“将军……快走!” 这辈子能跟着将军杀进大漠,端了匈奴人的老窝,值了! 骑士眼中的光芒散去,眼神看向天空就要闭上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就要踩向他的那匹战马,被一箭射中了脑袋,歪着倒了下去。 骑士闭上眼睛,嘴角挂起一丝笑容。 在这名骑士周边,类似于他的举动在一个个掉队的汉军骑士与冲上来的匈奴骑兵中发生。 他们会乖乖束手就擒让匈奴人爽歪歪吗? 答案是显然不会! …… 为将者深谋远虑,为卒者殊死作战,如此军队,焉有不胜之理? 第九十章 美好愿景(第二更) 每当身边的军士一排接一排倒麦子一般倒下去,伊雪儿就要心悸一阵,奈何己方莫大的伤亡换来的只是前方汉军士气的高涨,秦城极有节奏感的喝令声一遍遍重复,但是伊雪儿每一次听到,都有一种不一样的痛恨感,因为那意味着又一群鲜活的匈奴骑兵的生命要陨落。秦城的喝令声,对匈奴骑兵而言是死神的号角,对汉军而言无疑是天籁之音。 “弓!” “射!” 秦城举刀大喝。 汉军一轮齐射完成。 “贴上去!”伊雪儿被几十亲兵护着,发狂似的大声喊道,意图领着匈奴骑兵贴上汉军。 只要能够赶上汉军,那么汉军的先前应付弓箭的优势就会变成应对长刀的劣势,当千余匈奴骑兵挥舞着长刀贴上汉军的时候,汉军将面对匈奴人冰冷的刀锋,那时候,汉军的弓箭将不再有压倒性的优势,而匈奴人的长刀,则会成为汉军的噩梦! 因为,汉军是背对匈奴骑兵! 秦城听见伊雪儿的喝令,回头望了望,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得意而又残忍的笑容来。 想追上来么? “弓!” “射!” 已经喊了好几遍这番口令的秦城,再次大声喝令。 一阵箭雨过后,刚刚贴近到汉军背后五十步开外的匈奴骑兵,齐刷刷仰面栽倒一百多人,不少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前面的骑兵栽倒,不可避免的影响到紧随其后的骑兵,因此汉军如此一轮齐射,实际能给匈奴人带来近两百人的伤亡! 每一轮齐射,匈奴骑兵与汉军的距离就要被拉远一些,而这个拉远的距离,匈奴骑兵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拉回来。 按说汉军骑兵以逸待劳,又都是轻骑,匈奴骑兵不可能追得上,但是眼前这幅情景,分明就是只要匈奴人玩儿命似的的追,总能追上汉军! “杀!给我追上去,砍了这群汉军!”盛怒的匈奴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蹊跷,依旧只想着追上汉军,那样的话,他们就能放肆屠杀眼前的敌人,那样的话,胜利就属于他们! “哈哈,这群匈奴人跟的还真是紧呢!”秦庆之回头射箭的时候,看见匈奴人仍旧在狂奔追进,这会儿射完一箭得了空,顿时喜得眉飞色舞。 听他的意思,到好像是挺喜欢被匈奴骑兵追着。 “如此不是正好?”纪铸刻意压低了声音,“奶奶的,此番出征一直憋着的恶气,总算有了出处,真是畅快得很!” “可不是,这种情况在下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咱们杀得畅快淋漓,匈奴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可他等偏偏就是咬着我们不松口,到好像是追着让我们杀一般,哈哈!” 秦庆之如此说话,本该配着豪放大笑的表情,但是这会儿他却只能低着头,伏着身子,强忍着不弄出大的动作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左右转个不停,肩膀一抖一抖。 “跟着秦将军,真是不愁没仗打!”纪铸的模样和秦庆之如出一辙,他大概是想起之前对秦城的误会,如是说道。 听着秦庆之和纪铸的对话,秦城只是微微一笑,倒是显得很是高深莫测。 “匈奴人中也有明白人,尔等觉得他们何时能发现我们在吊着他等?”秦城阴笑一声。 在匈奴骑兵伤亡过半之后,伊雪儿盛怒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脑海中一闪即逝的危险信号让她心中一震,她凝神想了一想,再看见己方拼命追上汉军,被汉军一轮齐射射落百余人,己方又落后,然后又追上…… 伊雪儿突然觉得不对,对中原文化很熟悉的她,突然想到汉人的一个俗语:姑息养奸! 这不正是和眼前的情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么? 这一刻,伊雪儿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汉军不是甩不开他们,而是不想甩开他们! 每一轮齐射拉远双方的距离之后,看似是匈奴骑兵追上了汉军,实则不也是汉军让匈奴骑兵追上么? 因为双方的距离一直都保持在一个对汉军绝对有利的范围内! 伊雪儿气得差点儿吐血,只觉得脑袋眼前一黑,差点儿就从马上摔下来! 秦城,你好歹毒的计策! 伊雪儿心中悲喊一声。 “将军,匈奴人的速度慢下去了!”秦庆之眼尖,看到匈奴人的异常,向秦城喊道。 “大抵是匈奴人发现我等是在吊着他等射杀,知道不能追上我等,这会儿想脱身了。”纪铸道。 “他等不是想脱身,是想拉远与我等的距离,等着我等人困马乏的时候再咬上来给予我等致命一击。”秦城淡淡道,“要知道,匈奴人战马的耐性比我大汉军马的耐性要好得多。” “原来如此。”纪铸恍然大悟,“那该如何是好?” “他等慢我等也慢,他等快我等再快,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他等靠近!”秦城道,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既然上了贼船,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的道理?” 随着两军主将的军令,一前一后两个军阵一会儿先后放慢速度,一会儿又先后加快速度,但是无论双方怎样变化速度,有两点始终不变。一是双方的距离既不至于太近也不至于太远,二是汉军的箭雨,持续大规模杀伤着后面的匈奴骑兵! 匈奴人的伤亡持续增大,方才还近千军士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了半数! 再如此下去,这群匈奴骑兵早晚免不了被全歼的命运! 伊雪儿瞪着秦城的背影,眼睛中仿佛有无数暗器飞出,已经将秦城杀成了个稀巴烂!她咬破了嘴唇,终于能舍弃到了嘴边却不能吃下去的肥肉,下令余下的几百匈奴骑兵调头回撤! “秦城,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伊雪儿道。 我还会回来的。她说。虽然这句话有些歧义。 于是,一直紧跟在汉军军阵后方的匈奴骑兵,在付出了一千多骑的代价之后,悻悻然转头。 几百匈奴骑兵,再也不能对近两千汉军骑兵形成什么威胁了。 一场戏剧化的对战,汉军最终凭着轻骑的速度优势,灵活着控制着速度,既没有让匈奴人追上,也没有让匈奴人落下,在五百骑兵教头付出一定伤亡的情况下,几乎完美的赢得了在匈奴境内的第二场战斗。 秦城领着成兵仅仅四个月的轻骑,通过前两场战斗的胜利,向大汉朝野昭示了汉军骑兵也能深入大漠,去端匈奴人的老窝,并且能取得之前的防御战法能不敢想象的战果。 这一战,秦城注定一战成名! 第九十一章 我们,回来了!(第三更) 上谷郡,羊头镇。 前番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汉军,经过两天休整,状态已经基本恢复过来。在之前应对匈奴人的围堡战中,汉军受伤的军士不在少数,但是真正阵亡却是很少。这里面固然有战斗形式的原因,只因汉军正儿八经冲出堡子跟匈奴人拼命的时候很少,大多是在守护堡子高窗大门和往外泼水的时候受的伤,另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骑兵中实行了军医制度。 这是秦城在一开始训练新骑的时候就定下的这个制度,也算是在这个时代一个很大的创新了,军医的出现,对于冷兵器时代有效减少阵亡数,意义重大。 一千五百重骑,阵亡数很少,重伤的也不多,轻伤虽然一大批,但是轻伤并不影响他们现在待命出击。不过要说羊头镇本来的好几百守军,因为守卫堡子的战斗中他们中的步兵是主要战力,伤亡倒是大些。 这一两日来,大军在羊头镇休整,哨兵却没有闲着。因为李广要找出匈奴人在附近山头里留下的伏兵,因而这一两日来花了大力气让哨兵暗暗潜出去打探。 经过哨兵几番行动隐蔽的打探,终于发现了隐匿在附近一个山头上的三千匈奴骑兵。匈奴人隐匿的很好,若不是哨兵接到的是李广很肯定要寻找到伏兵的命令,他们根本无法发现这些匈奴人。 事实上前几批哨兵也确实没有发现匈奴人,最后在李广几乎按捺不住要亲自去打探的时候,李敢带着一支精锐哨兵出去,费了很大的力气,总算是将匈奴人藏匿的地方给挖了出来。 自打上回李敢擅自带兵追击伊雪儿反而被伊雪儿俘获,之后又被秦城救回之后,性子倒是变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谦虚了许多。他也算是看清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其实李敢各方面实力都还不错,只是之前他一直拿自己跟秦城相比,才会显得不堪了些。这回他耐着性子找到了匈奴人落脚的地方,也算是大功一件。 算算行程,要是不出意外的话,秦城这日清晨就该率领轻骑回到羊头镇,如今都到了正午,仍旧是不见轻骑的踪影,李广不免有些心急。要知轻骑不比步兵,速度极快,半日的时间足够奔行很远的距离,这会儿没回来,说不得就是遇到了意外情况。 李广很清楚轻骑训练方才四个月,战力未成,真要碰到什么情况,很难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即便轻骑在速度上要有优势,但是不是什么情况都能凭借速度应付过来的。 “父亲,要不孩儿领人悄悄潜行出山头,往北去看看,秦将军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我等也好做出应对之策。”李敢清楚匈奴骑兵隐藏的位置,要是带的人少,他也有把握不给匈奴人发现而越过匈奴人监视的山道。 因为担忧匈奴人的监视和拦截,这一两日李广都没有派游骑出去。 李广皱着眉头思量了半响,觉得让李敢去探探情况也好,至少比现今这番完全不知道如何行动干着急要强些,“你带我的亲兵去,切记要小心些,莫要让匈奴人发现了你等的踪迹。若是会到秦城,便悄悄行至羊头山山脚,到时你等再发信号,我便率大军杀出,一起围攻那羊头山上的匈奴,来个瓮中捉鳖!” 羊头山,真是这回匈奴骑兵埋伏的地点。 李广继续道:“要是没有会到秦城,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李广眉头一紧,压低了声音,“若果真如此,你等便相机行事,最好是先回来与大军取得联系,再作打算。”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了!”李敢正色道。 “好,我让李虎随你去。”李广道。 “不必了,孩儿只需要十骑即可,人多了反而不利于隐匿行踪。”李敢道。 李广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儿子,心中一阵宽慰,同时也有些骄傲,语气轻了几分,“那你便速去,大军静待你们的消息!” “诺!” 李敢和李广从中军大帐出来,李广亲自拨给李敢十亲骑,就让李敢带着人悄悄出了羊头镇。 李广看着李敢消失在视野,静默不语,李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便说,何时变得如此不干脆了?”李广朝李虎道。 李虎顿了顿,道:“属下本不过问将军家事,只是少将军此去,凶险异常,将军如何放心得下?如此任务,将军只需交代属下一句,属下自去便可……” 李虎知道李广素来对李敢溺爱有加,因此有这么一说。 李广看向身边这个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不知已经救下自己多少条性命的汉子,语气郑重:“李敢已经长大了,一个男人,到了这个年龄,是该去承担一些他该承担的东西了。” “可是……不一定要行此凶险之举。”李虎道。 李广正了正脸色,认真的看着李虎,道:“在军中行事,当此大战之际,我等哪一日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既然从了军,生死便由不得自己。对军人而言,比性命重要的东西,太多了。之前李敢尚且年幼,如今,是他该承担这一切的时候了。” 说罢,李广见仍旧没有说服李虎,沉吟了一下,继续道:“李虎,我问你,有朝一日咱们这些老骨头都拿不起刀枪了,或者我等提前战死在沙场,这汉军的天下,除了他们年轻一辈,还能由谁撑起?” 李虎闻言一惊,猛然抬头,见李广神色坚定,知道李广说的是肺腑之言,也无法说什么,默然点了点头。 李虎明白,李广最后这句话才是说到了正点上。 在李广心中,他是希望李敢日后能有所成就,也能如他一般统领一方汉军,为大汉建功立业,封侯拜爵,成为一代名将。 这种感觉,在秦城出现之后,特别是如今秦城前无古人千里奔袭大漠的壮举完成之后,变得愈发强烈。 天下间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 而从一个普通军士成就飞将军威名的李广,比谁都清楚,军中年轻一辈要成长,最需要什么。 磨砺! 哪怕是以性命为代价。 …… 秦城在摆脱伊雪儿之后,领着轻骑绕了一个大圈,总算在这日正午进了长城,便一路向羊头镇奔来。 今日,正是除夕。 除夕,将士正在疆场策马挥刀。 这本是军人的宿命,但是秦城还是想在今日,将身后经历了两场大战的轻骑带回上谷,至少,要让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立了大功的弟兄们在大汉境内,在熟悉的军营,过一个大年夜。 越过长城,离羊头镇也就不远了。 “将军,前面有骑兵,是咱们的人!”秦庆之的眼神出奇的好,往往能比别人先一步看到远方的情况,大概是属于远视眼一类,这会儿他看到前方奔来的十余骑之后,不由得喜道。 听到秦庆之呼喊的将士,都是一阵喜悦。 对于这群远离家乡,深入敌境近千里,两战两捷,得胜凯旋的轻骑来说,此刻在自己的国土上看到同袍,无疑是值得喜悦的。 我们,回来了。 带着赫赫军功回来了! 每一个轻骑将士都想大吼一嗓子。 来人正是李敢。 李敢远远看到前方出现的大群汉骑的时候,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秦将军!”李敢在秦城面前重重一抱拳,“末将奉将军帅令,前来接应大军凯旋!” “将军可好?羊头镇形势如何?”秦城回了礼,问道。 “回秦将军,大军日前与上万匈奴人鏖战一日一夜,危急之际,幸得将军北上袭击匈奴得胜的消息传来,这才迫使匈奴大军退去。将军这两日很是挂念秦将军,时时盼望着秦将军凯旋。只是……”说到这里,李敢顿了顿,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羊头镇外尚有三千匈奴伏兵,亟待秦将军和羊头镇大军合力击破!” 秦城点了点头,道:“好,我等这便与将军里应外合,一起拿下这些匈奴伏兵。” 两人说完了这些话,便一起向羊头镇行去。在路上,李敢将羊头山匈奴伏兵的情况以及如何进攻匈奴骑兵的方案跟秦城说了。秦城觉得李广的计策可行,也就没有什么异议。意气风发的轻骑队伍,便只等到了羊头山附近,便给羊头镇的李广发出信号,然后合力击破羊头镇的匈奴伏兵。 秦城和李敢商议完相关事宜,李敢笑道:“秦将军此番千里奔袭大漠得以功成,斩首甚众,想必封侯不在话下,末将真是佩服的紧,也羡慕的紧啊!” “这回行动先是将军在羊头镇全力配合,诱敌主力,后是轻骑将士拼死作战,才能有如此战果,区区秦城,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就说领路的山甲,功劳都要比我大。”秦城道,说完笑着看了山甲一眼。 李敢将秦城方才看山甲的动作看在眼里,这会儿便朝山甲抱拳道:“想必这位就是山甲将军,此番作战山甲将军功不可没,在下可是眼红着呢!” 山甲淡淡一笑,回了礼,却没有说什么。 李敢和众人说着话,不大会儿,一直看着前方的秦庆之却是脸色一变,当下定眼盯着前方看了半响,这才对秦城示警道:“将军,前方出现了大群骑兵,看样子,好像是匈奴人!” 众人一听,纷纷定眼向前看去。 远方,果真有大群匈奴骑兵出现!此时他们正向秦城等人奔来! 匈奴骑兵队伍的尾巴,还在山口里,来者甚众,不下三千骑! 第九十二章 女人,牛羊 埋伏在羊头山的匈奴骑兵,在山上趴了两日,渐渐有些不耐起来。匈奴骑兵向来都是来去如风,做惯了突袭奔袭速战速决的勾当,突然让他们在林子里静静躲上几日,这些草原汉子还真有些不适应。 三千匈奴伏兵的首领阿史纳,已经记不起这是他削好的第几支箭身了。自从无所事事的呆在这山上,闲来无事的他便开始削木箭,两日来,他身后已经摆满了木箭身。 本来阿史纳带着人埋伏在此的任务是趁李广离开羊头镇的时候袭击羊头镇,或者是在李广北上去接应秦城的时候,从背后追击,突袭汉军,杀他个措手不及,彻底击溃汉军骑兵,干下一番大事业。 嗯,彻底击败上谷骑兵,最好是生擒了李广,在阿史纳看来,这是一番很了不起的大事业。 不过一向不善于进行当前这种作战模式的匈奴人,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李广掌握,所以在他们苦等李广率军出镇的时候,李广完全没有立即出镇的打算。 相反,悄悄从羊头镇摸出去的李敢等人,这些粗狂的匈奴汉子中却没一个人发现。 这是技术活,一般人做不来。 伊雪儿将这支伏兵布置在羊头山上,自然不会让他们一直苦等着,直到老死在这里或者占山为王做了那草寇,虽然心里对阿史纳率领的匈奴骑兵伏击李广成功有几分把握,但是伊雪儿在给阿史纳下令的时候还是说得很明白,要是羊头镇中的汉军两天没动静就撤,要是羊头镇中的汉军动了但是四天不出来而匈奴援军没来也撤。 毕竟上谷是大汉的地盘,伊雪儿不可能将阿史纳丢在上谷郡呆太久,三千匈奴悍骑,要是变成了送给大汉军队的军功,她还不气得顾不上身份骂娘? 阿史纳很郁闷,非常的郁闷。本来他觉得这回出其不意埋伏在养头山袭击李广一举功成不在话下,若是如此军功可是大大的一件,不曾想到了今日却只能灰溜溜回去,白将一腔热血一床春.梦化为泡影。 走的时候阿史纳憋着一肚子火,下令大军下山的时候差点儿就没忍住要去烧了羊头镇,要不是伊雪儿军令在先,以他匈奴勇士的彪悍血性,再怎么他都要让羊头镇记住他阿史纳的。 阿史纳带着人走了,这个消息被火速传到了李广耳中。 李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间思虑万千,特别是想到李敢和可能已经在归程上的秦城时,当机立断集合重骑就追了出去。 先前不出去,不代表现在也不能出去。 为防匈奴人使诈,李广特意挑了往北十来里之外的一个山口出山。而且这条道还比较省脚程,当然,不熟悉地形的匈奴人自然无法知道这些。 …… 匈奴人奔出的那个山口,正是从羊头镇出来这草原的主道,也就说到了这里,便离羊头镇不远了。在匈奴人还没出现的那会儿,李敢便让跟着自己出来接应秦城的亲兵向羊头镇发出了信号,意思就是已经接应到秦城,而且一切安好。 在李敢的信号发出去没多久,匈奴骑兵就出现在前方,在看到匈奴骑兵的一瞬间,李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匈奴人识破了自己的信号,这才跑出来? 若真是这样,李敢觉得自己的罪过真是大了。 秦城没有去注意李敢表情的变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就那么一看,便知双方的距离仅有十来里。 近两千轻骑才成功袭击了匈奴人的老窝不假,秦城领着这才训练四个月的新骑两战两捷也不假,但是这这两战没有一回是跟匈奴骑兵面对面冲锋的。 让这近两千轻骑新兵去跟面前的三千匈奴悍骑对冲,这摆明了就是找死的行为,而且死相绝对不会好看。 这件事秦城无论如何不会去做。 既然不能打,那便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跑! 见人就跑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们不正是从大漠一路狼跑回来的么? 就在秦城思考是调头就跑还是凭借着轻骑的速度优势复制一回应对伊雪儿追兵的逃跑方案的时候,小群山中响起一阵号角声。 号角声节奏短促,却很有节奏感,显然是有传达某种含义。 匈奴人就在眼前,因此这时从左侧小群山中传来号角声的自然是汉军。 听到这阵号角声,秦城立即明白了应该如何跑。 “全速奔进,目标,左侧山口!” 秦城喊道。 秦城在喊这声命令的时候所不知道的是,同样的命令前两日李广也喊过,地点也差不多,并且面对的局势和现在也有几分相似。 不相似的地方在于,李广率领的是重骑,因而他可以领着大军直接从前方的匈奴军阵中撕开一条口子,然后堂而皇之的奔进山口,而秦城则只能凭借着轻骑的速度优势,赶在匈奴人之前快快的奔进山口! 还好小群山山口多。 那最近的一个山口,大军只需要全速奔进十个呼吸的时间便能赶到。 从大漠回程的过程中,因为要顾及可能被匈奴人咬上尾巴,所以轻骑的阵形依旧是几百骑兵教头和秦城亲兵在队伍最后,压阵。这会儿往山口奔进,眼看着匈奴骑兵就要追上,秦城自然不会放过收获几颗匈奴人头的机会,在轻骑后阵的军士快奔进山口的时候,面对已经到了弓箭攒射范围的匈奴骑兵,秦城毫不犹豫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一轮攒射下去,匈奴军阵最前面的骑兵立马倒下去一批。 轻骑抓住这个难得的空隙,尽数奔进山口。 而损失了几十骑的匈奴骑兵,丝毫没有放缓速度的意思,紧紧跟了上来。 阿史纳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粗略一算,阿史纳便知道对面的汉军骑兵人数差不多只是自己人的一半,而且看的出来,这些汉军骑兵根本就不敢跟他们正面接触,只想着奔进山道逃命,所以在羊头山苦等两日无果的阿史纳,决定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大大的立上一军功。到那时,再回到大漠的时候,自己便能分到更多的女人和牛羊! 一想到娇滴滴的女人和大群大群的肥美牛羊,阿史纳的热血便沸腾了起来,此时先头骑兵几十人的伤亡自然不会入他的法眼,现在他死死盯着前面的汉军,只想追上去狠狠咬死他们! 本来最开始埋伏在羊头山的时候,满心都是即将胜利的希望,后来这种希望在两日的等待中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甘和失落,还有愤怒。而此时,当阿史纳已经绝望的时候,希望猛地又回到眼前,而且戳手可得,阿史纳哪有不抓牢的道理? 只是,头脑一热的阿史纳,似乎忽略掉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方才小群山中响起的号角声。 “追上他们,女人和牛羊就是我们的!”阿史纳挥舞着长刀大吼,眼睛因为充了太多血,异常猩红。 阿史纳这简单至极的大喊,却极大的鼓动了身后匈奴骑兵的斗志,对他们来说,女人和牛羊就是最实在的东西!这些匈奴勇士们个个扯着嗓子嗷嗷直喊,紧跟着汉军骑兵冲进了山道。 只是,刚冲进山道,看到眼前的景象,这些匈奴勇士都是一愣,随即一个个喜上眉梢,露出残忍的笑容来。 刚刚冲进山道的汉军,又全都调头回来了! 原来这山道是一条死路! 这些匈奴勇士顿时明白过来,举刀就迎向面前的汉军! 女人,牛羊,我们来了! 第九十三章 彩头 阿史纳虽然好大喜功而且天生一副爱幻想的性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笨蛋一个,相反,作为此番伏击李广的伏兵头领,他也有着过人之处,所以当他挥舞着长刀拐了一个弯冲向眼前汉军没两步后,他就发现了问题的异常。 这伙冲出来的汉军骑兵,和方才冲进去的,好似不是同一伙! 不说其他,最明显的莫过于这伙正对着他们冲来的汉军手中握着的兵器和先前的汉骑就大不一样。 那不是长刀,而是长戟! 对于阿史纳这种级别的匈奴高级将领来说,汉军的各种常规兵器他是无比熟悉的,就说长戟,那是汉军步兵和车兵才有的装备。车步兵的装备如今怎么到了汉军骑兵手里? 凭着还算好使的眼神,阿史纳立马又发现了这些汉军骑兵手中握着的长戟和汉军车步兵的制式长戟还有着些微的不同,到底有哪些不同阿史纳一时也说不上来,但是阿史纳却无比肯定这一点——这是一个百战将领的直觉。 发现了眼前汉骑兵器的不同之后,阿史纳立马又发现了其他问题。比如说,这伙汉骑的铠甲,还有他们的战马竟然都披挂上了甲胄! 最后,当阿史纳的眼神触碰到这伙汉骑后面正有一群骑兵在往里奔进时,他终于肯定了方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这伙冲出来的汉骑,果真不是方才冲进去的那一伙。 在阿史纳终于弄明白这个问题之后,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狠狠向前斩去。因为这伙汉骑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即便他们不是自己要追杀的目标,即便他们有着长长的而且看起来无比威风霸道外加锋利的长戟,即便他们的战马都披挂着护甲,即便他们气势汹汹的冲出来而且戾气冲天,阿史纳和他身后的匈奴骑兵们,除了迎上这群汉骑之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山道,不宽不窄;骑兵,不多不少。 再怎么说阿史纳也是大匈奴昆仑神庇佑下的百战勇士,俗话说就是有百夫不当之勇,所以即便对面的汉骑手中的长戟很长,而且刺出的速度也不慢,阿史纳还是很轻易闪过了这把长戟的致命一击,然后将长刀狠狠斩上了对方的胸膛!然而,令阿史纳吃惊的事再一次发生!对自身这一刀无比自信的阿史纳,却发现自己这一刀并没有破开对方的铠甲然后像往常一样在敌人的胸前带起一片血花,虽然阿史纳的这一刀力道惊人,将那名汉骑斩落马下,但那完全是蛮力起得作用,自己的长长刀生生从对方的甲胄上滑过,在对方的甲胄上留下一道醒目的刀痕,却没能破开对方的铠甲! 骤然遇到如此意外的情况,阿史纳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猜测对方是否穿了一层厚度足够骇人的生铁,也不是去看自己的长刀是否已经不再锋利,而是将长刀再一次狠狠斩在另一名汉骑的身上! 这一回,他加大了力道。 但是结果,依旧一样。 一连几刀下去,除了最后一刀勉强破开对方的铠甲,之前的情况和第一回一模一样。 阿史纳震惊了。 凭借着不凡的身手,阿史纳迅速作出了战术调整,他的长刀不再去碰汉骑的铠甲,而是直接去抹对方的脖子。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匈奴悍骑都有阿史纳的身手,所以他们没有时间去调整长刀的方向,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挥出第二刀,便被对方的长戟刺落马下。 还有更多连汉骑第一刺都没有躲过的匈奴悍骑。 当匈奴悍骑挥舞着长刀却不能在第一击给汉骑带来实质性的伤害时,战场的局势变成了一边倒的大屠杀! 要说戾气,羊头镇的汉军重骑算得上是最重的了。他们不仅在这回出征的前十几日整天憋着,有敌人却不能去打,而且在前两日的羊头镇堡子守卫战中,他们更是忍受够了匈奴人的无耻和人多欺负人少的恶劣行径。这回终于有了他们与匈奴悍骑面对面冲锋较量的机会,哪个将士不是憋着一身的劲儿一腔的热血?而两日来的休息让他们有足够的体力来承载这种旺盛斗志。 这是发挥重骑优势的一战。 这是重骑可以任意厮杀且不杀尽敌人不罢休的一战。 这是一场屠杀! “杀!” 这是千余重骑此时最整齐的口号。 这是千余重骑此时最整齐的动作。 无需其他语言表达,一个字足矣。 无需其他表达,一个动作足矣。 继轻骑千里奔袭杨威大漠之后,重骑再度狠狠出击。 …… 以马大山的重骑前曲为先头,重骑三曲尽数奔出山道。 千余重骑,直接将匈奴悍骑军阵从中间撕开,从山道一路杀出,杀到草原,将三千匈奴悍骑杀的溃不成形。 面对不死战神一般的汉军重骑,这三千匈奴悍骑终于体会到了当日阻击李广进山的那两三千匈奴骑兵兵败如山倒的滋味。 重骑强悍的冲击力,根本不是这些毫无防备乍然撞在一起的匈奴骑兵所能抗拒的。 虽然严格来说汉军重骑实际上只有前曲的装备是齐全的,也只有前曲算得上是真正的重骑。但是当前曲为后续部队打开局面之后,当重骑前曲犹如一柄尖刀的三角形刀尖插-进匈奴人军阵的心脏后,一切就变得简单而又顺理成章了。 重骑一个冲锋过后,侥幸冲过汉骑军阵而不死的匈奴悍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遇到了下一个问题。 若说匈奴骑兵方才经历的汉军重骑是第一个死神的话,那么这里还有第二个死神。 阿史纳好不容易领着已经毫无队形可言的几百匈奴骑兵冲过汉军重骑军阵、冲进山道之后,浑身是血的他还没来得及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感叹一声自己的好命,懊恼一声自己决策的失误,便被眼前的事物惊得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同时说不出来话干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还有他身后狼狈不堪的几百骑兵。 阿史纳看到,在他前方百步开外的空地上,一个骑兵方阵已经列好。为首一人,脸上正挂着令他胆战心惊的阴笑。 那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笑。 往纯洁的方面说,那是一种如小孩子抢到糖果之后露出的胜利性示威笑容。 若是非要找一个对阿史纳来说算得上是好的一个方面的话,那么就是眼前的这群骑兵,正是阿史纳要追杀并且自信能够灭杀的汉骑。 只不过这好的一方面后还跟着一个大大的坏的方面:这群已经列好方阵的汉骑,已经弯弓搭箭完毕,而箭头正对着阿史纳和他身后的几百残兵。 阿史纳眼前一阵恍惚,他看到那个为首的年轻汉军将领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是因为发音引起的。 这个音节是——射! “撤退!” 阿史纳绝望的喊了一声。 一阵蝗虫嗡叫的声音乍然响起。 方阵中近两千轻骑和羊头镇本部几百骑兵一齐松开了捏箭的手指。 几百匈奴残兵,瞬间被射中七七八八。 汉军骑兵方阵前方,阿史纳眼中的年轻汉军将领,自然就是秦城。 “一个不留,杀!”秦城拔出长刀,拍马而出,对面前的匈奴骑兵发出了必杀令! “杀!”汉骑方阵高喊着冲出山道。 山道中仅剩的一些匈奴骑兵,连带着阿史纳,被这个骑兵方阵一带而过,轻松尽数诛杀!而后,两千多汉骑冲出山口,杀向还在草原上就被汉军重骑冲的七零八落的匈奴骑兵! 前一刻,李广率领汉军重骑,接应秦城所领轻骑成功。 杀阿史纳三千匈奴骑兵,只不过是汉军重骑和轻骑胜利汇合一处之后的彩头。 轻骑正面冲锋杀敌是不怎么样,但是清扫已经没什么阵形和斗志可言的零散匈奴残兵,还是不在话下。 况且,和轻骑一起行动的还有羊头镇几百骑兵。 当秦城率领两千多汉骑冲出山口杀向草原上乱成一团只想着尽快逃命的匈奴骑兵时,已经完成了一个冲锋从匈奴军阵中杀透一阵的重骑,正好调转马头又冲了回来。 重骑与轻骑,开始对中间的匈奴残并联合夹击。 和清理。 第九十四章 为什么 匈奴骑兵的溃败不在于他们的战力不强,而在于汉军重骑的出现太出乎预料,在强大的未知事物面前,很容易产生恐惧的心里,而对于军士来说,一旦军心浮动,败阵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三千多汉军对三千匈奴骑兵的冲阵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到了收尾的阶段,匈奴骑兵被歼了大半,跑了一小半。 在草原这个空间如此广阔的土地上,没有被围的骑兵要逃命并不是一件很费力的事。匈奴骑兵要逃,秦城让轻骑追了一阵,也就收兵回来。 此役,歼敌一千五百有余,俘获两三百,这股匈奴骑兵的头领阿史纳也在乱军中被斩了脑袋。相比之匈奴骑兵,汉军骑兵只四五百骑的伤亡就显得很少了。 打扫战场的时候,李广看着眼前的战场,心情大好,这一连十几日来的沉闷一扫而空,老脸上荡漾着得意的笑容,对秦城笑道:“峰回路转,终究还是赢得了这场战争,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今日也算是大出了一口恶气!我上谷有了这般骑兵,日后匈奴人就没有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的本钱,只需要如此一想,本将就觉得扬眉吐气!本将与匈奴人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未感觉如此痛快过!” 说完,李广顿了顿,看向秦城的眼神里尽是欣赏,还有些欣慰,“秦郎,你果真是一员副将!要说之前本将对军中发展重骑和轻骑也心存忐忑,如今有了这么一战,本将算是踏实了。” 李广心中激荡,秦城何尝不是心潮澎湃?看着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军队大胜外夷,保住了一片家园,秦城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不过秦城此时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此时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高兴早了并没有什么好的,能笑到最后才最重要,所以秦城平复了一下心境,道:“重骑和轻骑的威力还不止于此,若是能经过一两年的训练再拉上战场磨练几番,战力定当更强。至于眼下这场战争,还不能说我等已经赢了。” 李广听了秦城的话微微颔首,语调平缓下来,“你从大漠奔回,匈奴骑兵的追兵也应该快到了。” 秦城看着已经打扫完毕的战场,却是轻松一笑,道:“就算追兵这时候来了,也没什么用了。” 李广顺着秦城的眼神看向已经在列阵的汉骑,脸色极为自信,“诚然如此。” 伊雪儿很生气。 特别是当她看到阿史纳手下逃命回来的好几百骑兵的时候,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伊雪儿不得不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没有发火,只是语气冰冷的命令四千余匈奴骑兵继续向南。 跑回来的骑兵自然跟伊雪儿描述了汉军重骑的恐怖,不过伊雪儿却只当这是这些残兵为自己开脱的借口罢了,毕竟此番出征中她没有亲眼看见过重骑,脑子里也没有重骑的概念,自然也就无法想象出重骑的彪悍。 伊雪儿此番领军南下,从最开始的万余人,到如今只剩下五六千人,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折了如此多的兵将的,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妙计,却在自己以为就要成功的时候走向失败,其中的每一步都走的很实在,也很让人不解。 所以伊雪儿没有选择立即退兵,而是继续南下,她心中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若是这个结不解开,她可能会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在中原学到的兵法韬略是不是都是井中之月。 当秦城再次看到伊雪儿的时候,双方身后各有几千人马,隔着两百丈遥遥相望。 伊雪儿已经折损了一半的人马,如今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虽然依旧很大,但是却没有了当初那么明显,况且凭着两千准重骑在身后,秦城倒是也不惧伊雪儿和他的五六千匈奴悍骑。 当伊雪儿全速奔到此处,见秦城身后三千骑兵列阵以待的时候,她没有立即下令骑兵冲阵。 伊雪儿在得知了阿史纳的兵败后,依旧南下到此处,本就不是为了去和汉军鱼死网破。 况且,就算伊雪儿有把握吃下面前的三千余汉军,在如此面对面的情况下,伊雪儿也知道自己的伤亡也会很大。 两军便这样隔着百丈对持起来。 汉骑一个个都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下巴去俯视百丈外的匈奴骑兵,此时他们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骄傲。 他们是胜利之师,胜利之师面对手下败将,自然是骄傲的。 他们有骄傲的本钱。 这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在被对手苦苦压制了六七十年之后突然大破对手后得来的自信本钱。 所以,他们骄傲得很高姿态。 伊雪儿从一个亲兵从军阵中拍马走出,行至两军中间空地中央,他亲兵便车开嗓子喊道:“大匈奴主帅请秦将军出来说话!” 李广和秦城对望了一眼,秦城便从军阵前方走了出来。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秦城笑对伊雪儿,笑容戏谑。 伊雪儿瞪了秦城一眼,开口便直接切入主题,“前番李广带兵从杨子沟一直追到这里,而你却你主动深入我大漠内部,你就那么确信我为你们做好了陷阱? “确信。”秦城道,见伊雪儿不是太信,补充道:“至少在得知你们夜袭杨子沟未果便向北而去的消息时,我就确信了这事。” “为什么?”伊雪儿冷冷道,其实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她自以为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汉军没有中计的道理,但是最终,汉军还是发了她的埋伏,致使她如今不仅一无所获,反而还损失了不少兵马。 “为什么?”秦城眉头一条,悠悠道:“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 伊雪儿一阵愕然,愣愣的看着秦城,似乎是不解,又似乎是等着秦城解释。 “从一开始,你便想着处处让我等觉得你们此番南下只有两千余人五股小队伍,但你不觉得越是如此行事,就越是暴露了你的真实意图么?” 第九十五章 这一仗,不能打 “从一开始,你便想着处处让我等觉得你们此番南下只有两千余人五股小队伍,但你不觉得越是如此行事,就越是暴露了你的真实意图么?” 秦城看着伊雪儿,好整以暇道。 一句很平常的话,秦城说话的语气也是平淡至极,甚是显得有些苍白,不过伊雪儿听在心里,一时间却是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从你最开始不惜以四百悍骑为诱饵,让我们吃到甜头,随后你对杨子沟和小化城都是围而不攻,在我大军赶到之前就离去,之后也不对我军进行报复,而是开始袭扰远近村镇,这不都是为了让我等以为你只有两千骑兵,无法与我大军硬撼而只能做些小动作?再往后,你假意袭击我大军大营,不也是为了做出你等不甚其怒想报复我大军的样子?你算准了我大军不敢轻举妄动,也算准了之前的种种行为我大军会不堪忍受你们的挑衅,以至于再往后你领人销声匿迹近十日,让我大军以为你等已经退却后拔军回营,而你等再合并一处狠击杨子沟,不就是为了让我等彻底以为你等只有两千骑兵同时彻底激怒我汉军众将士,让我大军进入你早就已经设计好的陷阱? 你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而且舍的本钱,肯下诱饵,可以说你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大半,到最后我军中将士几乎无人不是如你所想要的那样,个个盛怒,欲不惜代价也要将尔等拿下。” 秦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说到此处,秦城有意稍微停顿了一下。而一些之前确实如秦城所说而且埋怨过秦城的汉军将领这时都是脸一红,头也低了下去,尤其是马大山等人,自觉脸都丢到了姥姥家,也觉得对不住秦城,无人不羞愧难当,头低的几乎要贴到胸前。而此时,偏偏秦城有意无意的目光投了过来,这让马大山等人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秦城看到马大山等人的窘迫神色,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这骑兵部谁人是老大你等现在可是想明白了?之前还敢质疑老子的命令?! “这本是好算计,我想就算是鬼谷孙武在世也不过如此,不过可惜……” 秦城说到此处,停了下来,不再往下说下去。 伊雪儿自然知晓秦城的意思,她伸手捋了一下额前的青丝,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的脸上满是疲惫,然而这一笑却让这疲惫多了一丝苍凉的味道: “可惜我遇到的是你是不是?若不是你秦城,我的这个计策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失败,说不得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坐在乾桑城的郡守府里品着铭茶了。说起来我倒是奇怪得很,你一介布衣,没有半点儿背景,是如何有如此不下于鬼谷孙武之才的?” 或许是秦城之前的话中有些赞许伊雪儿的意思,亦或许是秦城解开了伊雪儿的心结,伊雪儿在说出这番话时倒是显得心平气和,甚至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 听到伊雪儿如此夸赞秦城,马大山等人纷纷把目光向秦城投去,众将联想到秦城此番的所作所为,先是看破伊雪儿几乎天衣无缝的兵谋,后是带着成营仅四个月的轻骑千里奔袭从无汉人踏足的大漠,并取得史无前例的大胜,如此行为,就算真是孙武在世,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如此一想,众人看向秦城的眼光顿时变得炙热起来。 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从敌人的嘴里说出来,效果要比自己说出来要好得多。 “若是我说这是天分,你可相信?”秦城似是而非道,眼神玩味,“天降秦某于斯,天要绝你大匈奴,你可相信?” 秦城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没有人会想到,秦城竟然如此自然而然将这话说出口。 就好像,这在秦城看来,是一句再寻常不过再平淡不过的话。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秦城身上。 秦城依旧是那副随意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不合场面的话而有什么不自然。 再看伊雪儿时,她手已经握在刀柄上,此时她身体微微向前倾,像是策马而出前的准备动作,伊雪儿身后的匈奴骑兵,包括左贤王,都是一脸盛怒的表情看向秦城,手纷纷握上了刀柄! 汉军见匈奴人做出如此动作,自然也不甘于落后,虽然没有秦城或者李广的命令他们不会拔刀而出,冲向面前的匈奴人,但这不妨碍他们表现出同样的杀意。 大战,一触即发。 因为自己一句话,双方就要刀兵相见,不知秦城此时是得意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 事实上,秦城神色如常,淡淡看着伊雪儿。 “嚣张的话,除了会让你死得更早,并没有其他用处。”伊雪儿冷冷道,身体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不变。 她没有被秦城一激就动。 “那就要看他的敌人本事如何了。”秦城平静道。 秦城的手,不曾放到刀柄上过。 “你在蔑视大匈奴?”伊雪儿眯着眼睛,阴沉着脸反问,隐隐有股杀气从她身上爆射出来。她握刀的手已经做出了一半拔刀的动作,只需要这个动作幅度再大一点,伊雪儿腰间的长刀就会出鞘。 “一切和大汉做对的人,都是不自量力,这不需要我蔑视,我只需要让他们醒悟过来,或者,灭了他们。”秦城抬起左手,拇指擦了擦中指的指甲,看也不看伊雪儿。 明明很霸道的一句话,偏偏被他淡淡说了出来。 但是效果却不差,甚至更好,因为他的语气是如此不容置疑。 “你这是找死!” 怒喝这一声的不是伊雪儿,而是伊雪儿身后的锦衣男子,左贤王。 他忍耐已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要下令出击。 “都不准动!”伊雪儿见状冷喝一声。 暴怒的大喝,纵使她是一个女子,也是气势十足。 这一声大怒,仿佛将她这一仗失败的不甘都喊了出来,端的是怎一个煞字了得! 匈奴骑兵齐齐停下刚刚做出的动作,噤若寒蝉。 汉军骑兵一脸错愕。 伊雪儿冷脸看着秦城:“秦城秦将军!这一仗你确实赢了,但是逞口舌之快这种无聊的事情,本公主没有丝毫兴趣!你若有胆,咱们下回战场上再见真章!” 说完,伊雪儿一扭马头,回了方向,也不再看秦城,蹋马而去,留下一个冰冷的字:“撤!” 五千余匈奴骑兵,得了伊雪儿的命令,便交相掩护向北退去,动作干脆。 看着伊雪儿带领匈奴骑兵撤退的身影,秦城一言不发。 这时,马大山白痴的问了一句:“要不要追?” 秦城扭转马头,气势骤然一变,瞥了马大山一眼,语气冰冷:“撤!” 马大山接触到秦城方才的眼神,只觉得无比寒冷,犹如坠入冰窖,面临无底深渊般!马大山打了一个冷颤,一摸额头,尽是冷汗,不由得心道:这世界上怎么还有如此恐怖的眼神? 而又是什么,让秦城表露出这样一个眼神? …… “阿妹,为何要撤?” 左贤王脸色不悦道,语气中也带着些质问的意思,毕竟方才伊雪儿可是当众佛了他的面子。 伊雪儿冷笑一声,“秦城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激怒我等,让我等去进他的陷阱,门儿都没有!” “哦?” 左贤王哦了一声,分不清是何意思。 “方才汉军军阵前方的骑兵,甲胄坚固,兵器锋利,就连战马也披了甲,这在以往从未出现过。阿史纳之所以会大败,我想跟这些东西脱不了关系。而且说不得汉军还有什么后招,我等要是冒然进攻,他等是以逸待劳,只怕我等的损失会很大。” 伊雪儿说完,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 “这一仗已经输了,再拼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嗯。”左贤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抬头问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何意思?” “……” …… 匈奴人与汉军一先一后收兵退回,汉军大军没有再回羊头镇,李广让羊头镇军侯带本部兵马直接回镇,自己和李广则是亲率大军赶回乾桑军营。 此时,天色不早不晚。 此仗最终以上谷汉军的大胜而告终,回去的路上,汉军骑兵们兴致都很高,不少军士甚至在李广的默许下唱起了歌。 今日是除夕。 自从下达撤退的命令之后,秦城便没有多说一句话,一路上一直沉默着,众人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秦郎,方才我等大可以冲击匈奴军阵一阵,凭借重骑的战力,应该不难取得不俗的战果。”李广见打了大胜仗秦城依旧兴致不高,也不知原因,便率先打破沉默。 秦城摇了摇头,认真道:“这一仗,不能打。” “为何?”李广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本以为秦城会从兵法上分析出一套新奇的道理,这在李广与秦城往日的谈话中时常出现,然而秦城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广不免失望。 失望的同时,还有震撼,这让李广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城道:“今日是除夕。” 他抬头看了看天,语气怅然,“我想多带几个弟兄平安回家过年。” 第九十六章 南宫二郎 上谷,乾桑城,北城门。 夜已深。 一屋舍几红灯,一门窗双对联,满城灯火,尽落繁华,今夜,纵然已亥时,郡城笑声依旧。 除夕夜,团圆时。整片天空的温暖,所有汉人的节日,一个注定被欢声笑语充斥的日子。 北城门上,兵甲林立,经北风久吹,冰锋格外.阴寒。 火苗抓紧了火把,却止不住跳动。 一袭红衣,孑然而立,面朝北方。 衣衫飘舞,人影静。 这是一个女子,一个有着足以祸国殃民美貌的女子。 女子不祸国,也不殃民,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面朝北方。 城墙上的军士不知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自他们换值时,红衣女子就已经站在这里。 百姓无战不经允许,不得上城楼。 然而女子近前的军士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说什么,轮值的军侯已经吩咐过,不得前去打扰这名女子。 军侯认得这名女子。 那是将军的女人。 而将军,率领三千汉骑出击匈奴,已经取得旷古大胜。 旷古大胜,一点儿都不夸张。奔袭大漠,在匈奴人老窝里大杀四方,古人中无人能出其右。 乾桑城早前刚刚接到快马加鞭赶回的哨骑回报,所以才有今日乾桑的满城灯火,如若不然,乾桑城,满城宵禁。 在听到汉军大胜的消息时,满城军民齐声欢呼,沸腾了一片天空。 而那红衣女子,在那时也露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 美人盈盈笑,香衫浅遮袖。 看到红衣女子那一笑,军侯突然明白过来,美人需得先能倾国倾城,而后才有祸国殃民。 不过要说眼前这个微微颔首酒窝浅浅的女子要祸国殃民的话,军侯觉得自己便愿做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白姐姐,将军回来了!” 红衣女子身旁,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女子突然雀跃道。 那神情,仿佛发现了自己原来是公主一样。 城门前的驿道上,没有人影。 小女子的声音却无比肯定。 白馨欣嫣然一笑,脸色潮红,皓齿轻咬了一下嘴唇,眼睛望着那驿道尽头,轻声道:“将军,你终于凯旋了。” 马蹄声响起。 由远及近。 火光自驿道中出现。 三千汉骑,自驿道中奔出,向城门而来。 “大军回城,速开城门!” 一名游骑率先奔到乾桑城下,向城门喊道。 “大军稍后!” 城门上的军侯应了一声。 秦城行在军阵最前,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城楼上那与众不同的红衣倩影。 他微微一笑,五分得意,五分温暖。 白馨欣莞尔,五分宽心,五分骄傲。 对一个出征的军士而言,还有什么能比眼前的景象更能让人感到……得意,温暖。 对一个守望出征军士的女子而言,还有什么能比眼前的景象更能让人赶到……宽心,骄傲。 城门缓缓打开。 “大军进城!” 秦城大手一挥。 那动作,那神态,真他.妈.的潇洒! …… 大军一路奔波,赶回乾桑城军营时已经不早,不过今日军中将士却都还是精神奕奕,李广于是下令军营赶做“年夜饭”,除了轮值军士,所有人等一应到校场集中庆贺此番出征大胜,同时也庆祝除夕。 整个校场,点了好几十堆篝火,将整个军营都照的亮如白昼。 对于这些平日半职业化战时职业化的军士来说,军营便是家,如今能在熟悉的军营吃一顿大锅“年夜饭”,自然没有人不高兴。尤其此番出征又是大胜,不用多久朝廷的封赏就会下来,到时候加官进爵者又不知有几人,凡此种种,都是今夜众军士彻夜狂欢的理由。 趁着众军士兴致高,李广便当众宣布了一条军令:自明日起,众将士轮流回家省亲。 此令一下,军中自然又是一片欢腾。 众军士在校场聚集了不久,便有人发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事:秦城不见了。 对此,李广自然是将秦城离营的理由归结在秦城的姐姐秦约身上,说是他要回家陪家姐吃年夜饭。众军士听了,自然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仍有小部分机灵的军士不由自主联想到了方才在城门处的那个红衣女子。 秦城没有留在军营,他带着白馨欣和蓉儿,一起到了秦约的居所。 秦城不留在军中,自然有他的理由,在他看来,他已经带领着骑兵取得了本次出征的胜利,至于接下来那些为自己歌功颂德的场面,他在与不在,军功都已经在那里,军心都已经在那里。而相比之那些场面,秦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不是秦城淡泊名利,而是他觉得,有些时候,自己不在场会比自己在场的效果要更好。 作为秦城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秦城出征秦约自然不能不知道,不仅如此,在郡守府的那些大人们知晓秦城得胜凯旋的消息时,秦约也得到了这个消息。秦城让回来给秦约报信的哨兵给秦约带了口信,说是年夜饭会回家来吃。 当秦城携着白馨欣和蓉儿到了秦约院子前的时候,几人远远的就看见秦约在家门口张望。 看到白馨欣的时候,纵使秦约是女子,也给惊艳到,不禁赞叹白馨欣长相可人,犹如天仙,说完又夸秦城眼光不错好福气。 这个时候,白馨欣也不免羞红了脸颊,低着头不好意思见人。蓉儿见状,则是在一旁偷笑不已,不过看她那神情,倒是自豪的意思多一些。 秦城也不解释透白馨欣是乐坊女子,反正自己终究是会将白馨欣从乐坊中弄出来的,此时多说无益。 众人进门的时候,秦约便吩咐仆人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热一热,自己和秦城等人进了正厅,先是坐下来说话。 本来秦约很是担心秦城此番出征的情况,特别是关心秦城此番出征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这会儿见了白馨欣,注意力倒是都被白馨欣吸引了过去,拉着白馨欣说个不同,嘘寒问暖,倒是把秦城给晾在了一边。 没想过会受到冷遇的秦城,只得暗暗叹息,心想秦约也不过刚过二十的年纪,怎么就如同一个老妇人见了儿媳妇儿一般。不过想归想,这会儿秦城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和蓉儿大眼瞪小眼。 秦约只当是白馨欣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毕竟白馨欣身边还有蓉儿这样的丫鬟陪着,礼数不可能不周到。 秦城看着秦约和白馨欣说个不停,突然诡异一笑。 秦约和白馨欣说了一会儿话,转过头看了看秦城,突然眼神一黯,虽然这个动作被秦约立马掩饰过去,不过这怎么逃得过秦城的眼睛? 看到秦约这番模样,秦城不用想也知道秦约想到了什么。 毕竟,秦约都过了二十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窜进一个人影来,刚进屋便喊了一声:“酒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汉子抱着几壶酒急匆匆跑进来,那人手中抱着两个酒壶,腋下夹着一个,下巴下还抵着一个,走路来酒壶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让人不免替他担心。 秦约看见来人,脸没来由的红了一些,本想低下头去,不过又担心那人抱着的酒壶真掉下来,忍不住担心的看过去,一时显得很是局促。 “你怎么才来,买个酒要去这么久,还是你不记得门了?” 秦城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骂道。 在秦约面前像整孙子一样整乐毅,这是秦城的乐趣 来人除了乐毅还有谁? 满头大汗的乐毅把酒壶放在一边,这才得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先是迅速看了秦约一眼,然后才苦着脸对秦城道:“这不是过年么,酒坊都关了门,我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好说歹说半天人家才肯把酒卖给我……” 秦城又挤兑了乐毅一阵,知道秦约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示意后,秦城才放过乐毅,让他在房中坐了。 这个时候,饭菜便开始上了来。 不及众人开席,院子外响起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是一阵透露着奸猾的大笑传来。 “哈哈哈哈……秦大郎,乐三郎,南宫二郎来也!” “南宫二郎?”秦城和乐毅相视一眼,不由得一起摇头苦笑,听声音二人自然知道是跑去赚匈奴人银钱的南宫商来了,只是不知道这秦大郎乐三郎南宫二郎的称呼是何时得来。 “他竟然说他是二郎,让我做了老末?”乐毅怒道,显然对南宫商的长幼排序很不满。 这本就是啼笑皆非的称谓,乐毅却偏偏和南宫商较上了劲,可见二人这争锋相对的性子一时半会儿确实是改不了了。 众人起身,秦城和乐毅向院子里迎去,就见院子里一个身穿锦衣的精瘦年轻人正大步向正厅走来,秦城和乐毅看到南宫商如今人模狗样的穿着,不由得又是感概又是想笑。 不得不说,如今这番锦衣衣着的南宫商,不再是半年前那个一眼看过去便穷酸酸的学徒样可比了。 彼时还没有商人不能穿锦衣的规定。 “你们俩个臭小子,吃年夜饭都不叫上我,眼里还有我南宫商吗?乐三郎,你眼中还有你南宫二哥吗?”南宫商大着嗓门夸张道,“还好我今日已经来了一躺,知晓你们出征未回,便在这留了人等着,要不是我留的人回去禀报,你们是不是就准备吃独食了?乐三郎,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乐毅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南宫小斯,不要叫我乐三郎!” 第九十七章 夜观天象(第二更) 半年前尚是学徒的南宫商,在跟秦城和乐毅相聚的时候说起,他决心去跟匈奴人做生意,那时候他的一番言论,也让秦城和乐毅震惊不已。时隔近半年,再见到南宫商时,想不到他已经是小有成就。 “想不到仅仅半年,你竟然将生意做到了如此规模,我当日果真是没有看错,你这厮还真就是一块经商的料。”秦城在得知了南宫商的行商规模之后,赞叹道,虽说如今南宫商的行商规模还不算大,但是不到半年时间能有如此起色,已经是不错的开头,日后的前景也算是不可限量,“你这厮要是本本分分的做那学徒,就算是再过一两年成了掌勺师傅,跟如今相比也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南宫商一仰脖饮尽一尊酒,先是赞叹了一声好就,然后笑道:“经过这么一茬我算是也明白了,这人要是想过的安分,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作为,虽然如今过的辛苦一些,不过总算是给自己打拼,没有给我那师傅压迫了辛劳,想到这些我这心里也就舒服不少。” 听南宫商如此一说,秦城突然想到后世一句调侃的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心想果然如此。 把皇帝拉下马? 把刘彻拉下马? 秦城心中猛然一跳。 禁不住将樽中清酒一饮而尽,低头一沉吟,再抬头时发现白馨欣正看着自己,秦城抛过去一个坏笑,惹得白馨欣瞪了他一眼。 “来,秦城,乐毅,为你等这回出征大胜,干!”南宫商举杯道。 “来,干!” 满座共饮而尽。 “秦城,你已经是骠骑校尉,今番大胜,如此功劳朝廷会给你何等封赏?该不会让你做这上谷郡守吧?我觉得倒是有这个可能。”南宫商看着秦城,半真半假道。 秦城见白馨欣闻言后一双能说话的眸子静静看着自己,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于是笑道:“我若是做了这上谷郡守,可让李将军往何处去?” “不然!”方才就顾着偷看秦约的乐毅这会儿却是肯定道,“此番出征大功,既是你这个骠骑校尉之功,亦是李将军这个三军主将之功,李将军逢此大胜,朝廷大可以再将李将军调回长安,说不得就让他去统领南北军了,这上谷郡守我看你是做得!” 秦城斜了乐毅一眼,向秦约道:“姐,你看乐毅如今是不是越来越胆肥了?” 秦约轻轻一笑,本想说句打趣的话,话说出口却是变了味道,“高位唯贤能者居之,我家大郎既然有此本事,这郡守如何做不得?” 秦城闻言一阵错愕,没想到秦约也能口出此言。 只是秦城不知道,自从他在军中立了军功,一步步走来,秦约看在眼里,心知秦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哭鼻子喊姐姐救命的小屁孩儿,而是已经长成了一个足够让他骄傲的男子汉,尤其是此番秦城千里奔袭大漠的消息传来,在秦约眼中,他这个弟弟已经几乎无所不能。 虽然秦约方才说出这话后也是一阵心悸,但是转念想想,却也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能想他人所不能想,做他人所不敢做,并且功成,秦城已经成了众人敬仰的对象。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认同和敬仰,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好!”秦城一击节,道:“喝酒!” “干!” 一顿年夜酒饭吃到酣处,众人也渐渐放开,到后来,众人也都不谈正事,专是插科打诨。乐毅南宫商两人弃了自己面前的案桌,提着酒壶酒樽就和秦城就着一张案桌用了,三人说些小时候的囧事,乐毅和南宫商自然免不了争锋相对,南宫商损乐毅一句,乐毅便要反唇相讥,到最后两人见彼此战力不相上下,一时间难分胜负,索性一起围攻秦城。 奈何秦城小时候本就是三人中最差劲的一个,臭事儿一箩筐,像秦城当年用鼻涕粘泥巴做小玩意儿这种事都被南宫商和乐毅反复调侃,对此秦城满心冤枉却只能苦着脸承受着。 南宫商和乐毅这一调转刀锋,立马发现自己做了一个英明的决策,围攻之下秦城果然不是对手,被逼得连连喝酒毫无还手之力,痛快得乐毅和南宫商一阵阵畅快大笑,笑着笑着就倒在了地上,还要旁人拉扯半天才能从地上给拉起来。 相比之秦城等人的大声喧哗,白馨欣等人倒是显得安静的多,三个女子凑在一起说话,倒也其乐融融。白馨欣本就是奇女子,什么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且心思玲珑,而秦约自小就是女强人,性子和见地也不是一般女子能比,几人一起倒是相谈甚欢。 如此热闹,当真是一副团圆的景象。 一群本是苦命孤单的人,凑到一起吃年夜饭,热闹起来其实不是原原本本的一家人能够相比的。 只是这热闹之中异样的滋味,除了当事人,又有几人能够理解? 不过纵使不能理解又如何?举杯对饮,几人成醉,已经是人生美事了。 到最后,南宫商和乐毅不分先后倒下,倒是看似喝酒最多的秦城,还能保持坐的姿势。白馨欣等人见他们这番模样,偷笑不已。 秦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来人,将这两人拖出去……扔进客房!”便跌跌撞撞往门外走去。 白馨欣见秦城行走不稳,站起身就要去扶他。就在白馨欣刚站起身的时候,秦城突然快步冲出了正厅,奔到了院子里,屋里三人还没来得及追出去,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碰!”的响声。 三人快步到门口一看,就见秦城脑袋不知怎么栽进了一个水桶里,身子也倒在地上,旁边一个仆人正要扶起秦城。看到秦约等人,那仆人忙解释道:“方才小的正打了水,要去烧热给主人们洗漱,不曾想刚将水桶打满水,秦将军就冲了出来,不知怎么身子一倒,正好一头栽进水桶里……” “无妨!”不等仆人说完,秦城已经站起身,将水桶从脑袋上拿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好整以暇道,看样子倒是很自然,声音也很清楚,“这个不关你事,深夜还要劳烦你煮水,倒是麻烦你了。你且先去烧水,待会儿给我送到后院便是。” 说完,秦城整了整衣襟,咳嗽了两声,也不去看白馨欣等人这会儿的表情,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后院走去。 白馨欣等人看着秦城的身影消失,这才忍不住同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笑了一阵,白馨欣道:“就麻烦姐姐和蓉儿照看这里,我去看看将军。” 秦约自然没有不允许的道理,也就让白馨欣去了。 白馨欣进了后院,就看见秦城正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也不知在看在想些什么。 白馨欣走过去,和秦城并肩而立,不等她说话,秦城便悠悠道:“老夫夜观天象……” 秦城顿了顿,白馨欣一脸期待。 秦城继续着高深莫测的语气道:“特么冻死我了!” 说完秦城一缩脖子,拉着白馨欣就往客房跑去。 白馨欣一阵哑然,啼笑皆非,倒是这会儿被秦城抓着手,让她心跳一阵乱。 进了屋,点了灯,秦城将外衣脱了,这才显得好受一些,白馨欣看着秦城瑟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好笑?”秦城讪讪道。 白馨欣摇了摇头,“将军酒可醒了?” “醒的不能再醒了。”秦城吐出一口凉气,“第一回与你饮酒时,是我对这清酒不熟悉,才会醉,自那会之后,我可是再没醉过了。” “将军想醉吗?”白馨欣接着秦城的话,幽幽问道。 秦城嘿嘿坏笑两声,“有美人在怀,酒不醉人人自醉!” 被秦城如此直白的一说,白馨欣脸红了一下,秦城看着白馨欣脸红的样子,心中一动,忍不住就靠近了白馨欣一些。 美人脸红的样子,没有那个男人不喜欢。 秦城靠的近了,他呼出的酒气白馨欣都能感受的到,白馨欣并不厌恶酒气,要不然她也不会有那么好的酒量了,只不过感受到这会儿秦城的呼吸,白馨欣不由得低了低头,自己的心跳也紊乱了起来。 “将军一向善于言谈,尤其长于辩论,今日与乐毅和南宫商喝酒互损时,将军为何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呢?”白馨欣被秦城看的心有些慌,不得不找了个话题,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因为我不想和他们争个高低。”秦城目不斜视,轻声道,“不论我承不承认,我在功名事业上都超出他们太多,若是此时还要什么都挣个赢的话,他们会被我压的喘不过气,这样不好。” “原来如此。”白馨欣愕然,不曾想竟是这个原因,一时低头沉思,心想秦城心思细腻敏感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尤其是当他大功在身却不是只想着如何展示自身功劳而是为他人想的多一些,心下更钦佩起来。 秦城不知白馨欣想的这些,事实上此时他也没有心思去想白馨欣对他这句话有什么联想,秦城趁着白馨欣沉吟的时候,挨着白馨欣做了,一手环住了她的盈盈细腰,一手覆上她洁白如玉的手。 待白馨欣从方才的沉思中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秦城抱在了怀里。 第九十八章 小香肩 白玉腿 待白馨欣从方才的沉思中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秦城抱在了怀里。 秦城将白馨欣环腰抱过来,一只手在她腰上有节奏的轻轻揉捏,一只手在她光滑细嫩的玉手上缓缓摩擦,嘴角挂着坏坏的笑意。那笑意仿佛在白馨欣宣告:我就是大灰狼,你已经羊入狼口了。 白馨欣扭头向秦城看去,看到秦城嘴角的笑意,感受到秦城炙热的眼神,立即就脸红如潮,仿佛都能滴出水来,一颗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竟是不知该如何才好。 自从那日与醉酒的秦城行过房事之后,白馨欣虽然与秦城也见过几面,却没有再做过那事,这时候面对秦城的主动亲近,身体直接就僵在那里,感受着来自身体内部的蠢蠢欲动,一时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白馨欣不敢再看秦城,秦城眼中的炙热让她又羞又怕,只能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衣角,仍由着俏脸在秦城的注视下慢慢发烫。 要说之前那一次开-苞时,秦城是醉着酒,白馨欣那会儿的心理起伏也比较剧烈,不想今日这般清醒,当日她脱了衣衫,就钻进了被子,后面的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所以倒是没有这番不自然。 白馨欣却不知道,她现在这幅娇羞的红了整张脸的模样被秦城看在眼里,即便是她没有什么格外动作,都足以撩起秦城小腹的火气。 美人娇羞,妩媚天成,欲语还休,只把殷红的嘴唇咬着。 这是让天底下每一个男人都征服欲大起场景。 对于上一回没有什么清晰记忆的亲热,秦城本就存了几分暴殄天物的意思,所以这一回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慢慢品尝这古时美人,也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女人,所以即便在酒精的刺激下已经浑身燥热,秦城仍旧是耐住了性子,决心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秦城前世虽然只爱过一个女人,但品尝过的美人不在少数,所以秦城绝对知道该如何一步一步带着身边的美人踏上极乐之境。 这个过程中的每一个该欣赏该触碰的风景,秦城都不想放过,也都不会放过。 因为那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 秦城左手从白馨欣的腰际游走到后背,不断的探索着新的领域,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必定要攻城掠寨一番,惹得白馨欣娇躯一阵轻微颤抖。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美妙触感,即便是隔着冬衣,秦城仍觉得妙不可言,特别是白馨欣象征性的挣扎,让秦城的手和她的身子接触的更加有韵味。 秦城左手在白馨欣后背和腰际探索新大陆的时候,右手已经在白馨欣的手臂上上下了几个来回,而后又轻抚羽毛般向她的大腿滑去。在秦城手掌接触到白馨欣大腿的时候,白馨欣娇躯剧烈一震,像是打了个冷颤一般,方才被秦城仔细照料过的玉手一下子抓住秦城那支罪恶的大手,瞥向秦城的眼神中有着难以掩盖的慌乱。不过仅仅是看了秦城一眼之后,白馨欣抓住秦城的手就缓缓松了开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内心在经过什么挣扎一般,又像是在犹豫不决,又或者是,仅仅是娇羞? 秦城虽然动作轻柔,但是行动却是极为果决,这和他平日做事的风格如出一辙。在白馨欣的玉手松开之后,秦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右手一动,直接滑向白馨欣的大腿内侧。 这一滑,白馨欣差点儿唤出一声呻吟,吓得她连忙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做贼心虚般看了一眼房间的门。 毕竟是初次经历这种挑逗,白馨欣难免有些不能自己,看过房门的眼神再看向秦城,带上了几分幽怨,却偏偏平添了几分妖媚,看得秦城心神一荡,精神一震。随即,精神上的震动被秦城化为行动,手上的动作由轻入重,由慢入快,节奏也更快了些。 秦城贴着已经全身禁不住颤抖的白馨欣的耳朵,极其无耻的柔声道:“欣儿,你现在可是感觉到浑身燥热、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你身躯上爬动一般?” 即便是秦城的这个比方打得再恰当,白馨欣听了也只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她那双已经蒙上水雾般的眸子看着秦城,声音娇柔至极的嗔怪道:“将军……你欺负欣儿……” 白馨欣此话一出,配合着她柔柔弱弱却偏偏又极度引诱男人犯罪的神情,只刺激得秦城那本就傲人的坚挺少说又长了半寸,被白馨欣如此有意无意的挑动,秦城脑袋急剧充血,双眼刹那间通红,要不是城门守的紧,只怕是鼻血就要喷薄而出!如此以来秦城哪里还顾得上温柔,一把抓住白馨欣胸前呼之欲出的高峰,咬牙切齿道:“本将军还就欺负你了,怎么地?” “啊!” 突然的强烈感触让白馨欣一下子叫出声来,这一声叫唤,当真是荡气回肠,气吞山河,声震宇内!秦城离得近,首当其冲遭了殃,只觉脑袋一晃,神志一片模糊,随即那一腔热血化为鼻血,如长江黄河般一同奔涌而出,刹那间漫过无数山川! 白馨欣看见秦城这个足够丢脸的模样,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反应过来,不由得娇笑一声,旋即又觉得害羞,只把头低下来,却又担心秦城,欲抬头去看,想帮秦城擦拭一番,奈何秦城的手还覆在她胸脯上,这让她稍微一动都觉得无比羞人,一时窘迫万分,却又显得是别样风情,无限春光。 秦城虎躯一震,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扯下自身的上衣,将白馨欣粗鲁的放倒在床,就要饿狼扑食而上。 俗话说人生大喜莫过于金榜题名,时间金贵莫过于春宵一刻,若是这两样正在兴头上被打扰,那不仅是大煞了风景,对当事人来说更是弥天大恨,而这种事现在就被秦城碰上。正在他将白馨欣放到在床,准备一跃而上大展雄风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不仅如此,敲门声响过之后,更是有人的声音传来,这让秦城想不理会都不成。 “将军,小姐,你们睡了吗?” 是蓉儿的声音。 听到蓉儿的呼唤,秦城心中大骂这小女子真是不懂事,没奈何这蓉儿喊了一遍见秦城不答应还喊了第二遍,喊了第二遍秦城不答应她还“威胁”说自己就要进来了,这让已经把飞扑动作完成一半硬生生僵在那里半响的秦城不得不暂时压下火气,恼火的应了一声,气势汹汹去开门。 门外,被冻得小脸红扑扑的蓉儿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看到门开了,蓉儿下意识就要进门,边迈开步子便道:“水刚刚烧热,将军和小姐先洗把脸……” 秦城这时候如何会让蓉儿进门,见她端着木盆就要进来,连忙伸手接过木盆,讪讪道:“我们自己来就行了,你回去吧。” 蓉儿被秦城连哄带抢拿过去木盆,方才一直看着脚下的她这才抬头,这一抬头,立马便看见了秦城还挂在脸上的鼻血,还有他残破了一半的衣裳。见到秦城这幅模样,不明所以的蓉儿下意识的捂住嘴,就要惊呼出声,秦城见状,抢先一步沉声道:“不准叫!” 秦城身为骠骑校尉,平日里自然没少给手下军士训话,只这一声情急之下的喝斥,便是霸气侧漏,将蓉儿吓得愣在哪里不知如何是好,一双水亮的眸子瞪大了看着秦城,既有畏惧,也有疑惑。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喝多酒了发酒疯么?回去!记住不要声张,也不要再来了,我和欣儿这便要睡了!”秦城见蓉儿给吓住,虽然于心有些不忍,但是眼下也由不得他去慢慢安慰蓉儿然后跟她解释,索性做出一副恶人的模样,将蓉儿吓回去。 蓉儿听了秦城的训,木然的点了点头,脚步却是一时怎么也挪不开。 “还不走?”秦城皱眉,阴沉着脸,故意吓她。 蓉儿“噢噢”了两声,转身就小跑而开,估摸着也是被秦城吓得不轻。 秦城看到蓉儿离开,这才将木盆放下,连忙将房门关上,转身向床上看去。 只是这一看,刚刚止住的鼻血再次不争气的喷薄而出! 床上,白馨欣一支手臂弯曲着撑着身子,侧对着秦城,外衣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穿着贴身衣物,这会儿她抱着被子挡住自己的身子,只是那一边的小香肩和一条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啃一口的洁白小腿裸露在外,如果说看到这里秦城还能勉强凭借着不俗的毅力将城门守住的话,那么当他看到白馨欣媚眼如丝,有些怯生生但又有些欲拒还迎的眼神时,没有一泻千里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尤物啊! 没想到白馨欣被秦城勾出了火气之后,竟然用这般姿态来诱惑秦城,虽然这动作还有些生涩,白馨欣还有些害羞,但谁又能说不正是这种生涩和害羞最为动人呢? 秦城一声狼叫,一把将还残存的半身衣物扯去,两步就跨到床前,对着眼前的绝色美人就扑了过去! 第九十九章 美死了!(第二更) 秦城钻进被窝,一把将白馨欣整个人抱在怀里,其动作之迅捷,架势之猛烈,惹得白馨欣惊叫连连。 秦城一手环住白馨欣的脖子,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一只伸手在被窝里,在白馨欣身上来回游走。白馨欣紧紧抱着秦城,随着秦城的热烈动作,只觉得身子瘙痒难耐,又觉得畅快无比,她整个身体都贴在秦城胸前。两具火热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彼此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来此对方的热火,都觉得无比兴奋。 秦城先是隔着白馨欣的贴身衣物在她胸前和大腿内外细细品尝了许久,动作热烈情意绵长。而后,当秦城的手从白馨欣的贴身衣物里伸进去,一把握住她那傲人的双峰时,白馨欣那若有若无的细细呻吟声一下子变成高亢的叫唤,“啊”的一声仿佛要冲破这房梁,直上云霄一般。秦城听到白馨欣这一声春意无限的持久浪-叫,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大了几分,有规律的在那双峰上揉捏起来。 “啊……啊……将军……啊……”白馨欣哪里经受的住秦城这般挑逗,身体一抽一抽的颤抖着,呼吸也变得紊乱,双颊飞红,眼睛眯着,想要抱紧秦城,却又感到浑身没有一丝力量,随着秦城手掌不断变化的动作一波接一波传来,白馨欣感觉自己的骨头好似融化了一般,眼神也逐渐模糊起来。 身子感受到秦城那有些吓人的坚挺,白馨欣更加欲乱情迷,手竟然不自觉的伸过去,下意识一把握住了那坚挺。 “喔……”白馨欣的手心本就已经有些汗水,显得很是湿热,被她这么紧紧一握住,那感觉自然妙不可言,秦城禁不住销魂的呻吟了一声。 听到秦城的呻吟,白馨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接下来她无师自通,手竟然握着那坚挺活动起来! 如此一来,秦城身体里的热火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他急切的褪去白馨欣的贴身衣物,虽然油灯光线并不好,被子里也视野更差,但是当秦城看到这具半清半楚的胴-体时,兴奋的差点儿叫出声来! 两具完全赤裸的身体终于贴合在一起,两人的肌肤之间再没有一丝阻隔,秦城感受到来自白馨欣肌肤的光滑和弹性,白馨欣感受到秦城身上每一寸强壮的肌肉,这一刻,两人都得到了一时的满足。 “将军……” 白馨欣热切的看着秦城,一双勾人的眸子仿佛在说话一般,在邀请着秦城下一步的动作,那其中的情-欲,让秦城忍不住兽性大发。 一手向白馨欣的下体摸去,当秦城的手指触碰到那已经洪水泛滥的神秘花园时,白馨欣方才轻声的呼唤一下子变成了更加高亢的尖叫:“将军……啊!” 白馨欣身体一阵剧烈悸动,仿佛在抽搐一般,眼神也变得迷乱起来,愣愣的看着房梁,仿佛在看什么奇幻的景象一般。 秦城知道白馨欣已经到了顶端,如此大好机会秦城怎会放过,便停了手上的动作,俯下身,贴着白馨欣的耳朵柔声道:“欣儿,你感受到了什么?” 白馨欣喘着粗气,脸上香汗淋漓,眸子里尽是说不清的情意,“欣儿……欣儿感觉上了天,欣儿……看到好多云……” 秦城嘿嘿坏笑两声,停了片刻的手指再次活动起来,顺着白馨欣神秘花园的纹路,来回摸弄起来。 “啊!啊……”白馨欣被秦城弄的措手不及,强烈的刺激让她再次情乱起来,她一手紧紧抱着秦城的后背,另一支还抓着秦城那坚挺的手随着身体的颤抖来回活动。 秦城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仿佛进了沼泽,无穷无尽的水流将自己的手指包围,而那花园炙热的温度让他着迷,让他流连忘返。秦城的手指每来回摸弄一回,白馨欣都要呻吟一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持久,随着他手指活动的加快,白馨欣绵长的叫唤也变成了短促而连续的呼喊。 感受到白馨欣的吐气如兰,虽然白馨欣小手的活动并不高明,但好在水流充足,感官也一样强烈。 强烈的刺激带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行动,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秦城已经准确无比找准了那颗凸起的方位,这会儿一下子将它捏住,一阵轻轻揉捏! “啊!将军……将军……不要……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白馨欣再次要攀越到高峰,她娇躯乱抖着,一双玉腿紧紧将秦城的手夹住,一把抱住秦城,上身抬起,香唇就向秦城吻去! 白馨欣的热吻迎面而来,秦城顺势将她抱住,回吻过去,白馨欣炽热的小香舌主动伸了进来,让秦城含住,好一阵吸-允,惹得白馨欣闷哼连连。 这个时候秦城的手也没有闲着,继续在花园开垦,白馨欣此时再也把持不住,躺下身,抓着秦城坚挺的手就往自己下体拉去,被情-欲占据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秦城,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要求着什么。 见效果已经达到,秦城也不再迟疑,仍由着白馨欣将自己的骄傲拉向那神秘的洞口,当二者触碰到一起的时候,白馨欣又是娇躯一震,娇-喘细叫。 秦城摆好姿势,看着意乱情迷直勾勾把自己看着的白馨欣,将骄傲对准洞口,借着水流的润泽,向前一挺,便进了那神仙般的去处。 肉体完美接触的那一刹那,两人同时叫出声来,接着便紧紧抱在一起。 抱着白馨欣的秦城,感觉到怀中的娇躯一阵阵抖动,松开一看,只见白馨欣那神情明明就是已经完全沉浸在幻觉之中,布满香汗的脸上尽是享受的神色,无比深情。 第二次了。 想不到白馨欣的身体如此敏感,秦城抱着白馨欣,等她渐渐平复下来,极其强壮有力的腰便开始慢慢活动起来。 “啊……喔……啊……将军……好大……好……啊……” 在秦城的冲击下,白馨欣的娇躯胡乱抖动着,胸前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好不壮观,她眼睛微微眯着,已经完全沉浸在每秒的触觉和仙境中,显得语无伦次起来。 “好紧……” 这是秦城的声音。 “好多水……” 还是秦城的声音。 “将军……啊……将军舒服吗?” 白馨欣被冲击的神志不清,手臂紧紧抓着秦城,口齿不清。 “欣儿呢?”秦城继续加大力度攻城拔寨,一边问道。 “欣儿……啊……喔……欣儿美死了!” “真的?” “真的!” “欣儿还要么?” “欣儿……欣儿还要……啊……” 听到这里,秦城更加威武,腰际无限力量爆发出来,他低吼一声,加剧了动作。承受着秦城爆发的白馨欣,则只能用不间断的大声呻吟和娇躯的颤抖来回应。 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冲击了好一阵,秦城停了下来,将白馨欣抱起来,这样两人就对面坐着,身体贴在一起,秦城双手托着白馨欣的腰和背,腰一边动,手一边扶着白馨欣的身体上下迎合,动作激烈而不是规律。 “将军,将军,将军……” 换成这个姿势之后,白馨欣受到的冲击更加充分,才没几个回合,白馨欣就经受不住,浪-叫阵阵,抱着秦城大喊起来…… 如此大战百余回合,白馨欣再次冲上巅峰,这一回,她嘴里一直喊着“将军”…… 这一晚,两人不知战到几时,也不知第二日天明时,床单是湿的还是干的,更不知这大年初一,某人还能否下得来床。 一夜春风,花开无度…… —————————————————————————— 新的一周,某人极其无耻的求红票! 第一百章 用嘴(第三更) (一百章了啊!求收藏啊求收藏!求红票啊求红票!) 新年的空气并没有格外清新,新年的乾桑城却比平日要热闹得多,当太阳还懒懒散散没有升起的时候,蓉儿已经出了门,去离院子不远的地方买了些早食,看到满大街的行人,蓉儿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跟小店的老板付了钱,这便抱着早食走回院子去。 蓉儿走的很慢,仿佛有些不情愿回到那院子似的。 本来买早食这种事不需要她出来的,院子里有仆人。但是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她,今早窗外已经发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合上眼,奈何刚睡没多久,旁边那间屋子里又动了起来。 一想到几乎一晚上那间屋子里就没有消停过,蓉儿便一阵脸红。今早要不是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床上听着那羞人声音,她也不会这么早就起床。昨日那声响响了一夜,不管蓉儿愿意不愿意,她都听了一夜。蓉儿今早有意无意伸手向某处摸去的时候,发现那里也是湿湿的一片,当时羞得蓉儿一把拿被子盖住了脸,好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蓉儿的窘迫倒是也不会给瞧见。 若不是这样,蓉儿也不会早早出门去买早食。 推门而入,蓉儿一进院子,便看见了秦约。这会儿秦约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没有了树叶的老树愣愣出神。 “秦姐姐,你也起来这么早?” 蓉儿向秦约走去,轻轻唤了秦约一声,秦约却好似没有听见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秦姐姐!” 蓉儿觉得纳闷,顺着秦约的眼神转头去看那棵老树,却没发现那老树有什么好看的,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孤零零的立在北风中,倒是显得有些萧索。蓉儿走近了秦约,见秦约毫无察觉,撇了撇嘴,索性加大了声音,猛然叫了她一声。 “啊?” 秦约被蓉儿这一吓,如梦惊醒,惊慌间竟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盖的慌乱,看到蓉儿笑嘻嘻的向自己走来,脸上还挂着恶意的笑容,秦约便知道这小妮子方才是有意捉弄自己,不过这时候她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只是向蓉儿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问道:“蓉儿姑娘,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喏!”蓉儿一扬手中的早食,笑着回答道:“早上睡不着,就出门去买了早食。” “你也睡不着么?”秦约下意识接了一句,忽然又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仿佛透露了自己什么心事一般,脸色微微一窘,连忙说话来掩饰,“你是客人,哪里还要麻烦你去买早食,莫给冻着了,快进屋来吧。” “嗯。”蓉儿应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听到这阵声音,蓉儿下意识脸色红了一下,略显尴尬,抬头正想说句什么话将这恼人的声音掩盖过去,却看到秦约也正红着连看向自己,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偏偏那“啊啊”的声音又是越来越大,直惹得两个未经世事的女子恨不得跑出院子去。 “都一个晚上了啊,早上又接着来,他们俩,吃得消吗?”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 “年轻人嘛,总是冲动些。” 有人接话道。 “年轻人也是人啊,这确实是,有些恐怖了啊!” 对话在继续。 “你看秦将军威武不凡,想来也不是我等这些个凡夫俗子能比,秦将军是什么人?那是能领兵打到匈奴人老窝的神人哪,这才一晚上算什么,我看再来一晚上都没问题!” “那是,不过又要苦了我等今晚不能合眼了。” “那倒是,那女子的声音,确实是大了些……不过这才能和秦将军这种神人相配嘛!” “嘿!” 秦约和蓉儿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两个老不正经的仆人一边说着令他们羞恼的话一边走过来,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到那两个仆人走到跟前,抬头看见秦约和蓉儿,这才诧异了一下,连忙行礼道:“主人!” …… 后院客房中。 春光无限好。 白馨欣光着身子,坐在秦城身上纵横驰骋,香汗淋漓的她娇-喘嘘嘘浪-叫连连,此时她正抓着秦城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高峰上,腰部时而前后滑动,时而上下来回,香腮绯红,下颌微扬,美眸闭着,一副十分享受和销魂的样子。 “啊……啊……大郎……你的好大好硬……欣儿快要上天了!” 每回快要到巅峰的时候,白馨欣都会叫秦城大郎,也不知是因为秦城本就是家中男子排行第一(其实是只有他一个),还是在暗指别的什么。每每这个时候,秦城看着白馨欣奋力扭动着不堪盈盈一握的小腰肢,感受到手掌和下面还有视觉和听觉上同时传来的美妙感觉,也都是兴奋异常,那双抓着白馨欣胸前骄傲的双手这时候也会更加用力,雄健的腰子也会陪着着白馨欣一起运动,以便两人同时达到巅峰。 “欣儿,你这个样子真是迷死人了!” 秦城喘着粗气由衷道。 “真……真的吗?大郎喜欢欣儿现在的样子吗?啊……” 白馨欣拿她那双妖媚到能蛊惑世间一切男人的眸子勾着秦城,仿佛一只妖精在诱惑一个纯洁的书生一般,本来白馨欣就是妩媚天成,这会儿她故意魅惑秦城,那神情让人无法能不疯狂! “喜欢,喜欢极了!” 被白馨欣如此勾引,秦城邪火再上一层楼,恨不得将白馨欣干趴在地,当下动作更加猛烈粗鲁,狠狠道。 “啊……欣儿上天了!” 白馨欣一声荡气回肠的尖叫,身子抖动了几下,便无力软了下来,趴在了秦城胸前,受到白馨欣如此模样的刺激,秦城也是一泻千里,两人双双到达巅峰,久久停留。 …… 完事之后的两人精疲力竭的相拥躺在床上,同时喘着粗气。 白馨欣脑袋枕在秦城的胸膛上,一片白白嫩嫩的小香肩从被子里露出来,她手轻轻在秦城雄壮的胸肌上抚摸着,不时画着圈圈,脸上尽是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秦城一手抱着白馨欣,一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看怀里的美人,又看看房梁,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太他娘-的带劲了! 昨夜不知几度春风,直到天快亮了才迟迟睡去,今早一睁开眼,立马又是雄姿英发,战火再起,这还不是最让秦城感到无比惬意的地方,真正的亮点在于,白馨欣果真是天生尤物,当得床下贵妇床上荡妇八个大字,种种细节一点就通,悟性逆天。这昨日第一轮战斗下来,基本上都是秦城在主导,到了今早这一轮,秦城基本上没有怎么动过,白馨欣一人在上就让两人升了天,端的是一个牛字了得。 男人心目中的女神不就是床上荡妇床下贵妇么?白馨欣完全符合了这个期望,而且还超越了这个期望,这让秦城如何能不得意? “将军,昨夜你好猛……把欣儿欺负的好惨!” 白馨欣纤纤手指在秦城胸肌上画着圆圈,看着秦城,几分幽怨几分深情几分调皮的说道。 “哈哈……”秦城一阵大笑,拍了白馨欣白嫩嫩的肥-臀一把,“欣儿不是正喜欢被我欺负么?” “坏蛋!”白馨欣嗔怒的拍了秦城胸肌一巴掌,随即又俯下身将脸贴在他胸膛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是至理名言哪!” 秦城有感而发叹道。 “哼!”白馨欣娇哼一声,小嘴微微嘟起,竟然露出几分小女儿姿态来。 秦城恰好低下头,看到这一幕立马虎躯一震,某个部位又起了反应。 白馨欣觉察到秦城的变化,惊讶的“啊”了一声,略带恐慌的看着秦城:“怎么……怎么又……” 秦城邪恶的看着白馨欣,露出一个狼一般的笑容,道:“那还不是你的问题,你说,该怎么办?” 白馨欣“吓”得往后一缩,眼神中尽是“慌乱”,弱弱的看着秦城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让秦城鼻血差点儿再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话。 白馨欣弱弱的说:“我用嘴……” 第一百零一章 识趣 (昨天那章写得不好,因此推翻重写。当然,这章后面的大部分内容并没有重复。) 秦城和白馨欣早晨又折腾了一阵,眼看着天已经亮了许久,知道今日大年初一,按照习俗也不能起太晚,便穿衣起床。 秦城亲自去打了水,给自己和白馨欣洗了脸,两人整理好了容装,这便出了后院。 此时东方已经一片灿烂的金黄,日头从稀薄的云层里探出头来,挂在山顶。 乐毅和南宫商都已经起了床,二人昨夜都醉酒,不过今日倒是也没人愿意睡得太晚,加之天方亮便听到秦城和白馨欣的折腾,两人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就是酒后本就体内干燥,听了那些响动,身体里窜出一股火气,许久不能褪去,倒是让乐毅和南宫商尴尬不少。 早饭的时候,气氛略微有些不自然,秦城是过来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满屋子的雏儿,自己把自己羞得不轻。看到众人这番模样,秦城忍住心中的笑,暗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在郡城置一间房子,免得诸多事情都不方便。 穿越以来,秦城也算是憋得久了,加之出征大胜心里面高兴,昨夜就没有刻意压制,只是没想到白馨欣尤物得可以,倒是让这么多人“受了苦”。 用过早饭,看着满屋子的人,秦城笑道:“说起来我和乐毅在乾桑军营的时日也不短了,还没怎么去街面看过,今日是新年,街面当是比平日里要热闹,大伙儿难得凑到一起,又都有闲暇,我看我等倒是可以随意上街走走,有南宫商这厮在,该是不用担心会错过许多精彩。” 秦城这话说得没错,前些时候,因为军中一些事务秦城倒是也没少跑过郡城,只是那些时候都是来去匆匆,不及欣赏郡城的繁华和人情,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还没如何见识过这个时代的繁华,却是有些对不住自己了。秦城不是工作狂,自然懂得劳逸结合的道理,也爱享受。这回离开军营的时候李广也说,自己应当趁此机会歇息几日,不要给军务给压垮了。 新年本就图个热闹开心,秦城如此提议,也合众人心意,众人稍微坐了片刻,便一起出了院子。 街面上自然是热闹的,人来人往个个皆有喜色,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辛辛苦苦拼了一年,不论过去这一年里有多少心酸苦累,到了今日,也都暂时卸下了一直压在肩上的担子,来享受或者新奇或者奢侈的闲暇。即便过了这两日,各自又得开始流下为了生活打拼而不得不有的血汗,或者是摆出一张让自己在铜镜里看了都恶心的笑脸,但这这两日,大家都愿意开心得纯粹一些。 对秦城而言,街面上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东西,从后世那个过年已经渐渐没有年味的时代过来,猛然间触及到眼前的事物和人,秦城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从街面上的这些人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东西。 虔诚。 是的,他们开心得很虔诚。 虔诚,是因为信仰。 那么这些两千年前的人们,在新年的时候,他们心中的信仰是什么?是什么样的信仰让他们连开心都显得如此虔诚? …… 满大街或者富贵或者普通的人群中,有一行人显得多多少少有些引人注意,不少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都会或明显或隐晦的回头看上几眼。 不是因为这群人后面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仆人,也不是因为这些人身上很是华贵的锦衣,也不是那其中一个有几分侠客打扮的阳刚汉子。 只因为这一行人中,有一个很是貌美的女子。 女子一路行走,并没有什么言语,一直在言语的,是她身旁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 女子不言语,但是女子的神情是高傲的,尤其是感受到行人投向她的目光时,女子的下颌便微微上扬了几分。 这要是放在半年前,女子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容貌竟然如此惹人心动;同样是在半年前,女子也不能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穿上如此彰显自己美貌的艳丽锦衣,被一群仆人簇拥着,在大街上昂首阔步。 这一切,都是因为身旁这个风度和气度都显得很是高雅的青年男子。稍稍落后青年男子的女子看了一眼正在和身旁友人高谈阔论的青年男子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 那眼中的意味,怕是只有她一个人能懂。 “郭兄,你看这乾桑城的热闹景象,可还上得来台面?”看起来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对身边的汉子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谄媚的味道,“本来因为和匈奴人打仗这热闹几乎都没有了,幸好此番我汉军大胜,到昨日城中才解了禁,这才有今日这番美妙景象,不得不说郭兄是好福气啊!” 郭风听了青年的略带讨好的话,随意笑了笑,调侃道:“萧兄身边有佳人,还看得进去这边城的美景?” “郭兄说哪里话,郭兄又不是不知,玲珑是萧某表妹。”萧性男子打了一个哈哈道,“不过要说萧某这表妹,那可真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女子,不仅容貌可人,便是这性子,也是柔得很,很是会照顾人。萧某有这样一个妹子,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这萧性男子,便是萧玄武。萧玄武口中的表妹,自然就是身边的萧玲珑。 萧玲珑听了萧玄武的话,本来还沉浸在路人倾羡眼光中的她一下子惊醒,眼神看相萧玄武,看似平淡的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了的惊怒。萧玲珑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萧玲珑,她离开了秦城,也离开了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自己,萧玄武方才或许是一句无心的话,在萧玲珑听来,却是别有一番意味。 这个将自家从贫寒中解脱出来,给了自家一个富贵的表兄,这个近半年来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表兄,难道…… 萧玲珑不愿不敢往下想。 萧玄武仿佛没有感受到萧玲珑异样的目光,兀自和郭风谈笑,神态自然。这让萧玲珑稍稍松了口气,心道:怕是自己想多了吧,这近半年来,自己愈发喜欢胡思乱想了。 萧玲珑这样安慰自己。 “萧兄好福气,不过郭某却是没有这个福气了。”郭风似笑非笑,“郭某的两个妹妹,都是顽皮的紧,净会给我惹祸,我都管不住她们。不过我们这种人,也就这种性子,要是柔了,哪里能受得了气。” “那是。”萧玄武脸上依旧挂着笑,只不过这笑方才变得略微有些僵硬和不自然了些,听了郭风方才的话,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尝试失败了,郭风看不上自己这表妹。想到这儿,萧玄武不免有些懊恼,自己为了结交郭风,连自己这个表妹都要赔进去了,人家却偏偏不肯要。但是想到郭风的家族乃是一等一的大豪强,他便不能不去结交! 萧玄武不着痕迹的回头看了萧玲珑一眼,心道你不要老子自己要了,这么个美人,嘿嘿……如此一想,萧玄武心里顿时好受了些,听到郭风说起他两个妹妹,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两个曼妙的人影来,还有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堪称绝美的脸蛋……郭风这俩妹子,一个冷艳,一个火辣,倒是一对极品…… “令妹虽是女流,但侠气丝毫不让于男儿,萧某可是自愧不如。”萧玄武奉承道,“不瞒郭兄,萧某心中对郭兄这般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任意四海的侠士生活也是向往的紧,奈何为俗世所累,不能仗剑走天下,确是萧某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遗憾。” “只不过凭着一腔豪气,想学学古人罢了,哪有萧兄说得这般自在。”郭风摆了摆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而眼前一亮,眼神顿时就直了,一时竟然忘了说话。 萧玄武自然知晓郭风为何这般模样,因为他也看见了郭风看见的——美景。 一名红衣女子。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一身气质不落俗尘而一张脸蛋偏偏又足以祸国殃民的女子存在,那么眼前的这名红衣女子,无疑完美契合了这个形象。 萧玄武在惊艳之余,快速回过神来,勉强定了定心神,这倒不是说他定力比郭风强,而是他没有忘记这番出行的目的,再者,他也认出了这名女子。于是萧玄武咳嗽了两声,朝仍旧失神的郭风笑道:“郭兄,这般美人,可当得风景这边独好几个字?” “当得,自然当得!”郭风大笑几声,将先前的不自然掩饰过去,装出一番云淡风轻的模样,“郭某走遍大半个天下,也不曾见过如此让人惊艳的女子。” 萧玲珑朝那红衣女子望去,只一眼,便泄了气。 这女子,是一个会让天底下所有女人嫉妒却偏偏提不起来脾气的存在,她的美,已经超过了女子的界限,她不仅能让男人感觉到惊艳,也能让女子忍不住心动。 自从穿上锦衣,正儿八经开始妆扮的那一天起,萧玲珑便对自己的容貌自信起来,而且随着日子越来越久,她的这种自信就愈发膨胀,但是今日面对眼前这名女子,萧玲珑虽然不愿意,但却不能不承认,自己差人家,太远了。 这不仅是外貌上的差距,还有气质上的天壤之别。 那红衣女子,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一不美,举止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让人看了不禁为之迷醉。 “既然郭兄有心,何不上前去看看,如此美人白白错过岂不可惜?”萧玄武知道自己的机会并没有完全消失,当下鼓动起郭风来。 没想到郭风却是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的惋惜神色,“如此女子,不是郭某一介俗人能够亵渎的。郭某虽然自诩风流,可也不是不知趣的人。美人如天籁,自有英雄与之相配,郭某不是这个人。” 萧玄武错愕半响,他是知道郭风的禀性的,要不然也不会将萧玲珑拉出来,妄图使上一记美人计。郭风不喜萧玲珑,只是因为萧玲珑不合他口味,并不是说他不喜美人。眼前如此一个绝代美人,萧玄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郭风竟然冒出这么一番文绉绉的话来。 妈-的,你一个流氓装什么有文化? 萧玄武在心中骂道。 本来郭风话说到这里,萧玄武纵然心有不甘,也不好强求,可是正当他打算就此作罢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深恶痛绝了近半年的人。那个让他经受了大耻辱的人。那个他一直想要报复的人。 那人走在红衣女子身后,正和几个同伴一起谈论着什么。 这本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但是放在萧玄武眼里,便是另一种意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玄武恶毒的眼神在那个四个多月前让他颜面扫地的英俊汉子脸上扫过,心中打定注意借郭风羞辱他一番,再不济让他恶心一阵也是好的。当下和郭风耳语了几句,说罢,换上笑脸,笑道:“如此郭兄可还有什么顾虑?” 郭风明显对萧玄武方才的话吃惊不小,萧玄武说完,郭风仍旧是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当真?” “小弟如何敢骗郭兄?”萧玄武肯定道。 “好!既然如此,郭某若不上前,倒是显得迂腐了!”说罢,郭风正了正身形,大步向那红衣女子走去。 萧玲珑方才也看到了红衣女子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本来还想避过,但是众人都上了前去,她自然不好独自走开,当下也只能跟上去。 第一百零二章 我该如何呢?(第二更) (感谢aitpoi的捧场,感谢毒蛇兄一直以来的支持! PS:看完能否告诉我,这章写得如何?嗯,我需要你们的评价。) 郭风很自然的向那名红衣女子走过去,他的步伐很从容,他脸上的笑容很和煦。他是一个豪强不假,他是一个侠客不假,但他是一个很有文化的豪强侠客,所以他懂得什么叫彬彬有礼。他也知道在美人面前,保持彬彬有礼是很有必要的。 对面的红衣女子是乐坊中的姑娘。 这是方才萧玄武告诉郭风的。 他没有告诉郭风的是,红衣女子身后那个看起来很像癞蛤蟆的小子,是上谷军营的骠骑校尉,是红衣女子的男人。 事实上,萧玄武也不知道他是她的男人。 如果知道了,萧玄武相信自己方才的鼓动肯定会更大一些。 一个边郡的校尉而已,郭风可是郭家的嫡系子孙。论能量,十个校尉也比不上一个郭风。 萧玄武是这样认为的。 萧玄武觉得,其实郭风这样的侠客很可爱,也很可笑。他们自以为很清高,锄强扶弱,一言不合便血溅五步,那是侠义男儿的真性情。但是在萧玄武看来,这个世界上唯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一个连日子都过不下去的穷人去得罪一个很可能有权有势有钱的富人?那是脑子抽风了才去干的事。 傻得可爱,傻得可笑。 但是萧玄武不会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表现出来,因为郭家的势力太大了。传闻皇太后都和郭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皇帝面前处处护着郭家。要不然郭家凭什么能在诸多豪强中那么有影响力? 萧玄武觉得自家的财富也算不小了,小半个天下都有自家的生意,但是和郭家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而且这两年来,皇帝陛下接连下了几道旨意,摆明了要限制商业,听说是受了董仲舒的蛊惑。 所以,萧玄武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攀上郭家这棵大树,到了那时,即便皇帝陛下看不惯商人,可这天底下毕竟不能缺少了商人,那么自己萧家,将会有极大壮大的机会。 如果万一侥幸,跟皇太后扯上了关系,那简直不敢想象。 萧玄武这会儿看着郭风向红衣女子走去,虽然懊恼如此风华绝代的一个女子就要被郭风这样一个粗鄙之人亵渎,心中很不舒服。但是只要一想到能和郭风拉近些关系,萧玄武觉得这便值了。况且,这红衣女子本就不是自己能够得到的。 自己不能得到,不代表郭家不能得到。 白馨欣正在和秦约挑选一盒胭脂,秦城正在和南宫商插科打诨,郭风便到了白馨欣跟前。他先是在胭脂摊位前站定,看了摊位上的胭脂一眼,像是对摊位老板又像是对白馨欣道:“满城艳丽胭脂,一旦到了这位姑娘面前,便成了没有颜色的俗物,姑娘既然有心来此,便是让这摊位脱离了凡尘,变得耀眼起来。老板你为何还不将这许多颜色拱手相送,却要吝啬的愣在这里不知所措呢?” 说罢,不等白馨欣和那被白馨欣惊艳了半天当真是不知所措的老板说话,郭风便掏出足额银钱递给那摊位老板,“你这满摊胭脂,我便替这位姑娘买下了。” 在老板错愕的眼神中,郭风笑着向白馨欣行了一个礼,“姑娘请恕在下冒昧,只是在下远远望见姑娘,便觉得这满城热闹顿时索然无味,因此大胆前来叨扰,却又不知如何能博得姑娘一笑,这才擅自做出这一番粗俗不堪的举动,还望姑娘不要见外。” 说完,郭风直起身,笑着看向白馨欣。 跟着郭风而来的萧玄武,站在郭风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看到郭风方才的表现,也不由得在心里赞道:想不到你郭风一个粗人还有两把刷子,这招还真是不赖。 萧玲珑眼神飘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郭风静静看着白馨欣,等待她的回应。在他心里,这招屡试不爽的绝招,也不知为他打动了多少女子,郭风相信,纵然眼前的女子看起来极为脱俗,可终究不过是乐坊中的姑娘,也是一个凡人。既然是凡人,便不是不能被打动的。 郭风有信心,所以他静静等着白馨欣接下来会有的回应。 郭风相信,白馨欣应当先是羞涩,然后假意推脱一番,说不得还会脸红着走开,但这都不重要,因为这些反应都在郭风的预料之内,他知道,只要眼前的女子有反应,那么自己就能一步一步将她抓在手里。 他之前都是这么做的。很简单的方式,但是很实用。 所以郭风心里已经在笑了,他甚至可以想见,一旦这名女子知晓了自己身份,说不得还会主动投怀送抱。 乐坊中的女子,对世俗势力都是比较清楚的,谁都想脱离那个地方。而事实上,郭风也确实“帮助”过一些乐坊女子走出了那个并不讨女子欢喜的所在。 郭风嘴角的笑意禁不住浓了一些,毕竟,他今日面对的,是一个足以比下他之前所见过所有女子的绝色美人。 但是白馨欣接下来的举动,直接让郭风傻在了那里,完全被震住。 白馨欣嫣然一笑,笑得极为妩媚,然后她在郭风已经有些许得意的时候,转过身对身后几步外的秦城道:“相公,这种家里丫鬟都不用的胭脂竟然有人要送我,我该如何呢?” “嗯?”秦城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显得极为高深莫测,然后在萧玄武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走上前来,看了郭风一眼,又扫视了萧玄武和萧玲珑一眼,他的眼神从萧玄武和萧玲珑脸上滑过的时候,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似的,然后他对白馨欣微微一笑,“娘子,既然有人如此好心,我等若是拒绝了岂不寒了人家的心?我看这些胭脂虽然不太好,但是拿回去送给仆人的小孩子当玩具玩他们应该会喜欢的。毕竟颜色没错嘛,你说呢?” “好,就依相公。”白馨欣娇滴滴的应了一声,然后朝脸色铁青的郭风行了一个礼,道了一声谢,随后转过身,对蓉儿淡淡道:“蓉儿,收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沉的话,拿一盒表示一下心意就好了,反正拿回去也是给小泥鳅当玩具了。” 蓉儿应了一声,走到摊位前看了半响,最终拿了一个看起来最为高档的,走的时候还不忘嘀咕一句:“小泥鳅可没玩过这么便宜的玩具……” 说完,她跟在秦城和白馨欣身后,扬长而去。 就这么走了? 是的。美人已经走了。 而且是在给了郭风一个面子勉强拿了一盒胭脂之后,云淡风轻的走了。 郭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被羞的通红的脸显得他尴尬至极,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却又不好发作,算是哑巴吃了黄连。摊位老板的目光传来,郭风觉得那无比刺人,像是一层层拨开了他的衣服,将赤身裸体的他仍在大街上一般。 这种滋味,原来如此屈辱。 先前的美好愿景破灭,这会儿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看来美人不总是能解风情,郭风心中悲凉,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萧玄武恼羞成怒,欲要上前喝住秦城,最好是让手下仆人跟秦城动上手,虽然自己的仆人肯定是打不过秦城的,这在四个多月前就已经被证实,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时候郭风便会出手,只要郭风一出手,萧玄武相信以郭风的身手,秦城必败无疑,如此也算能出上一口恶气。 就在萧玄武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乐毅转身跑了过来,却是越过郭风,直接跟萧玄武说道:“我家将军说了,萧郎此时心中要是过意不去,只管上前来说话,我家将军就在前面相侯。萧郎若是不来,就请看好你家的狗!” 说完,乐毅一抱拳,潇洒利落的转身,大摇大摆走了。 萧玄武心事被看穿,心中更是无比憋屈和愤怒,却偏偏没有地方发泄,他也知道秦城如今已经是校尉,他还没有本事在新年的大街上追着一个校尉打,这事儿要是闹大,他也不用混了。 但是当街被如此打脸,还如何能混的下去? 郭风转身看了萧玄武一眼,眼神阴寒,如同能吃人一般,其中意味不言自明。萧玄武自知理亏,今日冤屈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本来只是想跟郭风套些近乎,没想到弄巧成拙,被人家三言两语弄得铩羽而归,算是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尤其是想到跟郭风套交情不成,要是郭风一个不高兴,日后还可能因为今日之事陷家族生意于万劫不复,一时间萧玄武竟然有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也算是萧玄武运气好,在郭风盛怒就要找个对象发作的时候,两名穿着颇有几分侠女风范的女子走了过来,先是疑惑的看了萧玄武一眼,随后走向郭风,其中一个女子对郭风道:“哥,这大过年的,你怎么弄得一脸狼狈?难不成是调戏那个良家女子未遂,反而吃了鳖?” 这两名女子年龄在十八上下,身材极好,凹凸有致,脸蛋也是百里挑一,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这两名女子不管是在外形上还是在长相上,都生的一般无二,让人看了,几乎以为是同一个人。唯一不同的,便是两人的气质。一个显得青春活泼,一个显得成熟冷艳。 方才说话的,便是那看起来青春活泼一些的那个,唤作郭希希,这时候,她学着男人的模样,一把挽住郭风的肩膀,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豪气道:“哥,你说,是谁家的娘子,妹妹给你做主,保证手到擒来……记得你可是好久未尝败绩了,今日倒是个好兆头,嘿嘿……哈哈……” 说完,郭希希笑得很贼很夸张,似乎一点都不给郭风留面子,也不担心他生气。 郭风被郭希希这么不伦不类的挽着肩膀,着实是没有脾气,听到郭希希的调侃,郭风也只能报以一阵苦笑,他看了旁边的郭冬冬一眼,却见她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郭风暗叹一声,心中无限恼怒却是消散不少。 “哥,方才我听人说了,此回大战匈奴时候,有一个将军领着几千骑兵去了匈奴人老窝,把他们老窝搅了个天翻地覆,这才打赢这场战争!你说,如此英雄,我等是不是要去见上一见?” 郭希希攀着郭风,眉飞色舞说起了自己方才的见闻。 萧玄武亦步亦趋的跟在三兄妹身后,苦着脸盘算着该如何澄清今日的误会。 “兄长,你可认得那红衣女子?” 萧玲珑犹豫了半天,明知萧玄武这时心情不佳,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人能够体会方才她看到秦城和白馨欣举止亲昵时心中的异样,那是一种极为不舒服却说不清楚的异样。萧玲珑自己也不明白,明明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看到如此景象,她还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萧玄武冷哼一声,“她?一个乐坊歌伎而已!” “歌伎?”萧玲珑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回头看了一眼秦城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还以为你真就本事大了,想不到也只是找了个歌伎而已,哼……” 萧玲珑说完,感觉轻松不少,先前被白馨欣压的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她换上一个笑容,如同先前来时的那样,微微仰着脖子,大步向前走去。 只是,萧玲珑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她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她骄傲的,又是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为了铁骑 一日游玩,到了傍晚,秦城将白馨欣和蓉儿送回霖芗阁,便和众人回了秦约的院子。 对于如今的秦城而言,若论军功,担任一郡之守已经不在话下。但若是以资历而言,却又相差甚远,所以此番大胜匈奴的战功报上朝廷之后秦城到底能否做这上谷郡守,还要看天子旨意。到时秦城若是做了这上谷郡守,以他手中之权,白馨欣自然不用再待在霖乡阁,而若是做不成这上谷郡守,秦城也决心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将白馨欣从霖芗阁中接出来。 本来南宫商打算回去,却被秦城留了下来,“夜里我还有事跟你商量,你权且多留一日。” 南宫商见秦城神色认真,知晓必定不是小事,自然就应承了下来。 至于乐毅,本就没什么地方可去,他自己和秦城秦约也没什么见外,也就跟着秦城一起。 现今乐毅和秦城都在军中有了一定的位置,在郡城置办一处宅子不在话下,两人也提起过,只等这几日过去,在回军营之前,再怎么都要在这城中安置一处落脚的地方。 回了院子,众人吃过了饭,秦城和秦约一起给这一世的双亲上了香,之后就和南宫商乐毅一起在后院的亭子里坐了,几人摆上几个小菜,拥几坛美酒,就在月色下说着话。 秦约知晓秦城等人当是有事要说,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虽然此时的儒家礼教还没怎么确立,但前人留下的周礼也让她这时不能跟秦城等人坐在一起。秦城等人与她虽然关系近,都不是外人,不会介意什么,但是考虑到接下来要谈论的话题并不适合秦约,秦城也就没有留她。 “你跟匈奴人打交道也有近半年了,你给如实说说,赚头有多大?”秦城对南宫商说道。 “这近半年来,我总共往大漠跑了三趟,贩卖的也是一些寻常物件,要说赚头……”南宫商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十倍。” “十倍?”乐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南宫商摇摇头,娓娓道来:“南国之物,到了北方,普遍有三到五倍之利,如若不然,这些人何必千里迢迢担着风险走那么远路?同理,汉境之物,大漠境内本就稀缺,而且这些年来,匈奴人已经习惯了我大汉的很多用物,要是一朝没有这些东西,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正常生活,所以汉境之物,到了大漠,用不了几日,便会被一抢而空。如今大汉和匈奴人开战,边市关闭,匈奴人诸多用度便得不到满足,因而我们的货物到了匈奴境内,自然倍受欢迎,很快就被抢光,价钱翻倍自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秦城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商人之利,秦城在后世就很清楚,眼下南宫商所说十倍之利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相反,秦城觉得这很正常,“这还是初期吧,大汉和匈奴的战争持续下去,若是匈奴人不能劫掠到足够的财货,对匈奴人而言,货物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你们的利润也会越来越大。战争时期,于商人而言,果然是最赚钱的时候。” “不错。”南宫商道,“其实不仅如此,因为如今跟匈奴人做生意的商人越来越少,匈奴人太多的需要得不到满足,所以我等一到了大漠,便会受到部落高层甚至是首领的接待,他们有时候还会无偿赠送我等皮革骏马之物,就是为了让我等下回还能到大漠去。” 秦城若有所思,接话道:“匈奴人,太需要你们这些商人了。” “虽然这话听着不怎么舒服,但事实就是如此。”南宫商抿了一口酒,道。 “既然你等赚头如此之大,你现在岂不是已经腰缠万贯?若是能给军中捐赠一些,军中尚且稀缺的轻重骑军备,就可以缓解一些了。”乐毅听说南宫商行商利润如此之大,当下便直白道。 军中骑兵军备稀缺,乐毅是了解的。而轻重骑兵出现之后,配套军备显得如何重要,乐毅更是了解。 南宫商听了乐毅的话,只是端起酒樽,一时却没有搭话。 “乐毅。”秦城见乐毅心思急切,便道,“我等需要的,不是一百套两百套轻重骑军备,若是我等的眼界只是限于此,南宫商大可现在就将所有身家捐给军中。但是你不觉得,几百套骑兵军备,太少了些么?” “你的意思是……”乐毅闻言,想了想,若有所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领悟到什么,“你该不会想装备整个骑兵部队吧?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些吧!” 说完,乐毅都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不少,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为大胆且足够诱惑的想法。 “有何不可?”秦城接话道,“我上谷郡要发展上万铁骑,没有军备,如何行得通?要知道我等所要建立的,不是一支普通的骑兵,而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铁骑!铁骑之所以为铁骑,一在军备,二在骑士。就说重骑,堪比重步兵的甲胄,秦戟,骏马,哪一样不要巨大的耗费?前些时日,我等几乎倾尽一郡能用于军备的所有财力,也不过勉强装备了一个重骑曲。而对于轻骑,不说其他,仅是环首刀,如此利器,本该人人持有,但若是只靠朝廷供给,最多也只能装备一个曲,这是多大的隐形损失?这到了战场上,会少杀多少匈奴人,会白死多少军士?再者,铁骑骑士训练也不同于一般骑士,仅是力度就不可同日而语,高强度的训练,必然需要大鱼大肉伺候,这不要钱么? 若是一言以蔽之,铁骑之所以为铁骑,就是因为砸进去的钱足够多!有钱,就有铁骑,没钱,什么都没有!” 秦城尽量让自己的话说的够直白,说这些话时候,他的语调也不免有些微激动,一席话说完,秦城长舒一口气,“上谷只是一个边郡,财力有限,朝廷的支持也会有限,要真想塑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骑,在财力上,必须另辟蹊径。” 乐毅被秦城如此一说,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心中瞬间明悟了不少,只不过想明白这许多关节之后,乐毅却又不免担忧起来,“一支万人铁骑,得多少耗费啊?南宫商,一人之力,能支撑得起吗?” 乐毅看向南宫商,只不过那眼神里不是怀疑,而是浓烈的期许。 感受乐毅的眼神,南宫商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莫说是一个南宫商,纵然有眼下大好的环境,十个南宫商也不能。” “……”乐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不过看到南宫商脸上那含意深远的浅笑,乐毅就知道南宫商心里肯定有了主意,打小就玩在一起的几个人,乐毅知道若是南宫商有了这种“高深莫测”的笑容的时候,便是对某件事已经胸有成竹。他看了看秦城,却见秦城只是为自己斟了一尊酒,端着酒樽凑到嘴边,笑得有些……无耻。 “南宫二郎,你卖什么关子,有屁就快放!”乐毅感觉就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励,心中顿时不爽,骂道。 “呵呵!”南宫商笑得意味深长,缓缓吐出两个字:“商会。” “商会?”乐毅一愣,显然打小只知道舞枪弄棒和兵法韬略的他并不熟悉这个专业词汇。 “简而言之,就是联合所有和匈奴人做生意的商人,组成一个同盟。商会与匈奴人打交道得来的利润,至少上缴七成给郡城,充作军费。”南宫商幽幽道,“不仅如此,商会商人的行动,还会有其他的联合性和约束性。” “啊?”乐毅一阵错愕,“利润上缴七成?若是这样的话,那些商人可愿意加入你那商会?这似乎不大可能啊!” “朝廷已经明令禁止大汉商人与匈奴人有商业来往,如今仍旧与匈奴人做生意的商人,除了看准其中的利润外,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意思在里面,若是有其他更好的门路,有多少人愿意做这杀头的勾当?上缴七成利润确实是多了些,不过,只要有利可图,这些商人又有什么选择?况且,越往后,利润会越来越丰厚,即便是只剩下三成,利润也会很可观。”南宫商侃侃而谈。 乐毅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话虽如此,可我仍旧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啊……” “呵呵,事情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不过后面的,你就得问秦城了,看他如何打算。”南宫商看向秦城。 秦城微微一笑,“若是这些人还想活命,若是这些人还想有利可图,若是这些人想以后与匈奴人做生意不用提心吊胆,他们便没有选择。” “霸气!”南宫商赞道,“有军权的人说话,就是他娘-的霸气!” 说罢,南宫商哈哈大笑。 “你们想用军队威胁这些商人?!”乐毅惊道。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威胁?我是给他们提供保护而已。有了官方的支持,他们再与匈奴人做生意,就不用担心会给朝廷治罪,这不是很好么?”秦城阴笑道,“当然,他等若是不愿意,那么他等之前的行为,就足以让他们没命了。” “确实如此。”南宫商饮尽一尊酒,道。 “……”乐毅一时给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响,他才叹道:“你们这是明着抢-劫啊!” “为了铁骑。”秦城举杯而饮。 “为了大汉。”南宫商同样举杯而饮。 “豁出去了!”乐毅一愣,随即也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喝完,三人相视大笑。 “就是不知陛下若是知道我等做出此等疯狂的举动,会是什么反应……” 秦城突然笑道。 …… 第一百零四章 一点追求(第二更) 在之前的十几年中,秦城和南宫商乐毅三人聚在一起玩闹打架闯祸的时候不少。那时候的秦城还不是现在的秦城,本身扮演的角色也就是个小跟班,三人中乐毅的功夫最好,跟同里的孩子们打架总是冲在最前面,南宫商鬼心眼多,碰到打架这种事一般都是他出谋划策。年少时节,仿佛有无限时光,而对于这个时代的乐毅等人而言,在帮家里干过农活或者干完家里的农活之后,余下时间的乐趣除了玩泥巴似乎就只剩下跟同龄人打架。 在能打架的十年中,与他们在泥地里扭打过的伙伴,有的人在他们之前走出了那个熟悉的泥地,变成了田地里的庄稼汉,也有的人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才刚刚够资格进入那片孩子们心中的战场。 岁月就是这样,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在继续,还有的人刚刚进来,也有的人蹲在一旁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其中的人,在等着进来。多少年后,当他们坐在一颗老白杨下,眯着眼睛摇着蒲扇看着自己几十年前在其中滚过的泥潭时,看到的,仍旧是一张张稚嫩和阳光的脸庞。 或许是回头那么惊鸿一瞥,秦城三人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能身居郡城一处不小的院子里,在月色下肆意品尝着或许并不如何高档但绝不低贱的美酒,开始一脸肃然的谈论着家国大事。也不知那年年少时,当自己和往常一样在破篱笆围成的土院里不经意间抬头望了一眼平淡无奇的弯月时,是不是想到过会有今晚这般的月亮。 今日角亭饮酒,秦城等人并没有豪饮,凉菜也吃得不多,方才顾着说话,这会儿默契的安静下来,斯情斯景,想起年少时,三人心中或许都有些触动。 “秦城,咱俩多久没有过两手了?”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乐毅忽然看向秦城,认真道。 “有些时日了,怎么,欠揍了?”秦城笑了笑,道。 这一世的记忆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和乐毅南宫商一起玩闹的场景,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凭着记忆不经意想起来,秦城也有种亲切的感觉。大概,每一个人的童年或许会过得不太一样,但是多年后回忆起来的那种感觉会是一样的吧。 因为有了这种感触,所以秦城答话的时候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呵!”乐毅不以为然的呵了一声,“你大概不记得了,长这么大咱两交手无数次,哪次你不是一个回合就被我揍趴下?” “……”秦城一阵语塞,心中不由得暗骂这之前的秦城还真能给自己丢脸。 给自己丢脸? “乐三郎,这话说得太满了吧?”南宫商适时嘲讽道,“我可是记得有好几回秦大郎都将你制得服服帖帖的,毫无还手之力啊!” “你说是吧,秦大郎?”南宫商对着乐毅说完,又对秦城道。 不等秦城答话,乐毅已经怒道:“南宫二郎!你娘的脸皮敢再厚点吗?当年要不是你算计阴我,我至于掉进粪坑吗?” “啧啧,瞧瞧这语气,感情掉进粪坑的是我一样。有本事当年你别掉进去啊,掉进去了还不是说明你笨!是吧,秦大郎?”南宫商继续嘲讽乐毅,完了看向秦城的时候,脸上竟然也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秦城想起,真有那么一回,南宫商被乐毅揍了,便和“自己”算计乐毅,最终在秦城成功将乐毅激怒之后,将他引进粪坑。话说当时秦城站在旁边指着坑里的乐毅哈哈大笑,确实扳回不少颜面,也感觉长了不少志气。奈何好景不长,在秦城出完气之后,因为内心有些许愧疚和南宫商明里暗里的怂恿,便想去拉乐毅上来,不料被乐毅一把拽进粪坑,猝不及防下喝了不少……嗯,水。 最气人的还不是这个,当时在秦城掉进粪坑之后,南宫商站在坑旁思虑良久,碍于秦城和乐毅的哀求,最终没有落井下石。 然后? 然后,南宫商大摇大摆的走了。 再然后,秦城和乐毅傻了眼。 于是乎,月黑风高之夜,一个黑漆漆的粪坑里,两个浑身是……的少年,凄惨的嗓门划破夜空,惊起无数鸟雀。 救命! 秦城和乐毅几乎是哭着大喊。 这还不算,记得两人最终被捞起来回去洗漱干净之后,乐毅跑过来找到秦城,秦城本以为乐毅是来拉自己和他一起对付南宫商的,当下还迫不及待去见乐毅。不曾想一见到乐毅,乐毅便一拳狠狠朝“自己”打了过来,然后狠狠揍了“自己”一顿。 再然后……再然后乐毅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自己”拖到那个粪坑,“噗通”一声,很潇洒的将“自己”丢了进去…… 往事不堪回首。 秦城和乐毅对望一眼,决心痛定思痛,两人先是低着头沉默了一下,弄得大笑不止的南宫商不明所以。然后两人同时暴起,逮着只来得及“啊”得一声惊叫外带摆出一个惊恐姿势的南宫商一顿暴打。 南宫商叫声不可谓不凄惨,哭爹喊娘了好一会儿,估摸着也是秦城和乐毅打累了,便停下了手。 停下手,二人再次对望。 “那会儿你竟然把我骗进了粪坑?!” 乐毅想起当年的耻辱,怒意又蹦出来。 “我好心拉你上来你竟然把我拽了下去?!” 秦城也很愤怒,他低吼道:“第二日你竟然又把我扔了进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两人同时“啊”得爆呵一声,开始扭打在一起。 这一打,便打出了亭子。 方才被打趴在地上的南宫商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爬起来,脸上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他痛得一阵龇牙咧嘴,不过当他看到院子中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的秦城和乐毅时,顿时眉开眼笑,一下子做起,再也不知道身上的疼,狠狠击节赞道:“好,打得漂亮!” 三人玩得不亦乐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苗条的身影急匆匆赶来后院门口,却在看到院子中的景象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放心和果然如此的笑容来。她看着院子中的三人,喃喃道:“这些家伙,还是这个样子,真不知什么时候能长大……” 真不知什么时候能长大。 她说。 …… 三人玩闹了半响,气喘吁吁得回到亭子坐下。 秦城和乐毅是打得累了,南宫商是击节叫好叫得累了。 三人都闹得很舒心。 待呼吸平稳下来,南宫商喝了口清酒,看着眼前的伙伴,认真道:“仅凭一郡商会,我觉得还是不足以支撑起一万铁骑的军备耗费。” “一郡不够,那便联合其他边郡的商人,他匈奴人的大漠也算不小了,如此大的货物需求,如此大的行商规模,还不能满足一万铁骑的军备需求?”或许是经过方才和秦城一场较量,血液运动开了,思维也跟着活跃了起来,乐毅接话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南宫商道,“秦城,你看如何?” “你只管放手去做,我自然会给你支持,只要是商会的人,军队便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也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秦城肯定道。 “嗯。”南宫商点了点头,旋即又叹道,“不过这些还不够啊!” “如何不够?” “人手。”南宫商说道,却没有说透。 秦城听了这两个简单不过的字,却是沉默下来,半响他抬起头,道:“那就组建一支人手,供你差遣,辅助你做这些事情,身份自然由军营提供,如此你行事方便些,也更能有信服力。”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下来。 半响,南宫商道:“你这俨然已经把你自己当成了上谷郡守啊!” 秦城面不改色,眼神坚定,“我对陛下有信心。” 南宫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觉得,我们这是在干要杀头的勾当。” 乐毅说道,随即露出一个自嘲式的笑容。不过他的眼中,没有担忧,没有惶恐,只有炙热。 “大丈夫立于世,要么不干事,要干就不能畏首畏尾,要干,何不轰轰烈烈?只要我等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这片养育我等的土地,对得起大汉天子,即便是没了这颗脑袋,也不枉白活一场。”南宫商凛然道,说罢,顿了顿,语气平静下来,“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 乐毅点头。 秦城只是平静道:“我对陛下,有信心。” 以秦城在后世对刘彻的了解,他知道刘彻击溃匈奴的决心,所以在匈奴未败亡之前,他们做这些事不会被朝廷问罪。 前提是,他们做得够好够隐蔽。 所以秦城说,他对陛下有信心。 但是,他能没有信心么? 他必须有信心。 没有人知道秦城此时心中的想法。 他前世是个混黑道的不假,但是在十八岁之前,他一直想投身军伍报效国家也不假。 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他由贼变成官。 起初,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后,他想活得好一些。那时候,他心中没有报效国家的念头。或许,前世半生的黑道生涯,让他看到了也经历了太多能磨灭他心中炙热的事情,所以,年少时的热血,早已经冷却。 但是现在,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成了一名将军,让他有机会真正为这个天下,做一些事情。 这是他前世的梦。 虽然,这个梦后来已经沉沦到了不知何处。 但是现在,这个梦,似乎一点一点被点燃了。 他年少时的血性,也似乎被点燃了些。 ——因为,这是一个英雄的时代。 借我一个英雄的时代? …… “或许是我们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所以我觉得,还是不够。”南宫商道,“我还是觉得,仅凭商会,不够。”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够。”乐毅手撑着下巴,“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但是很真实。”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实话说,我也觉得不够。”秦城微微一笑,“所以,我这里还有一个预案。” “你说。” “孙子有云: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鲯秆一石,当吾二十石。”秦城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些,“而如今,我不仅要因粮于敌,更要取用于敌!匈奴人不是会劫掠我大汉么?我等为何就不能劫掠他匈奴?匈奴人会以战养战,我也会!匈奴人可是不乏中原稀缺的好东西,这些东西,只要我等抢过来,再经由商会卖到中原,可是一笔大财!如此一来,不要说万兵,就是十万兵,都足以养活!” 秦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彩!” 南宫商和乐毅愣了半响,不由得狠狠击节大赞。 末了,不知是谁说了句:“这可真是,掉脑袋的活计。” 然后有人应道:“成,我等皆为千古功臣,败,不过一条贱命而已。” 最后有人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一点追求么。” 第一百零五章 上林苑,羽林军 上林苑,乃是刘彻于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在秦代的一旧苑址上扩建而成的宫苑,规模宏伟,宫室众多,有多种功能和游乐内容。据《汉书·旧仪》载:“苑中养百兽,天子春秋射猎苑中,取兽无数。其中离宫七十所,容千骑万乘。”其中有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上林苑地跨长安、咸阳、周至、户县、蓝田五县县境,纵横300里,有霸、产、泾、渭、丰、镐、牢、橘八水出入其中。 刘彻刚即位那会儿,也是年轻气盛想要做一番不寻常的功业出来,奈何大半生习惯了黄老学说的窦太皇太后不喜欢他这孙子瞎折腾,在很多事情上都给他使绊子。刘彻闹腾了小几年,但毕竟羽翼未丰,胳膊拧不过大腿,眼看着皇位就要不保,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以待来日。 不过即便如此,刘彻低调的那段时间在上林苑的东扯西建,却是没有让窦太后太放在心上。孰不知年轻的刘彻,也是在这里,组建了他的亲兵部队羽林军,并且培养了一大批日后用于征战匈奴的各级将领,这其中最突出的,便是这支羽林军的统领——太中大夫卫青! 以为刘彻只是闲着没事耐不住性子要玩玩闹闹、才在上林苑游猎顺带耍耍枪棒因而没有太在意的窦太后,如果知道了正是从这里面训练出的八百羽林军成了日后抗击匈奴大军的汉骑基础和将领中坚力量,完全颠覆了她维持了一辈子黄老学说治国的根本,不知会做何感想。 如今已经是元光五年,刘彻彻底掌权已经有了五个年头,自马邑之围将军权牢牢握在手里到而今也有了三年多,今日的刘彻不论是在文治上还是在武功上,都不太需要畏首畏脚去顾及谁的脸色,长安的中央军——南北军他已经认真训练了几年,也算是颇有成效。但即便是到了现在,上林苑的羽林军仍旧时常可以跟随在刘彻身后在荒野驰骋,演练兵法对敌,而羽林军的统领卫青,如今几乎是和刘彻寸步不离。 今年大年,长安依旧热闹非凡,未央宫的喜庆已经持续了好几天,逢此大节,普天同庆,自然是放松享受的不二时机。 然而此时刘彻并不在未央宫,却在上林苑。 今日天色虽然也还不错,但算不得如何好,微风习习,到了野外,让人只感觉到一股凉意。 八百羽林在野外纵马奔驰,不但没有被北方的冷气包裹得行动不便,反而凭空生出一团热气出来,硬生生将周边的冷气驱散。八百精骑所到之处,热气翻腾,杀气凛然。 今日不演军阵对敌,只是狩猎。 上林苑自然不会缺乏狩猎的地方,也不会缺少猎物。 羽林军最前方,一身着帅甲的青年骑术不凡,身下骏马更是矫健异常,然而比之这些,更出众的却是他的射艺。 纵马,松缰,引弓,搭箭,到射出,每一步的动作都干脆利落,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这些动作的话,那便只有唯一的两个字——霸气! 箭出,几乎例无虚发。一只又一只猎物被他一箭射翻,个个都被射中脑袋,不少更是被穿眼而过。帅甲青年射中了眼前的猎物,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些已经成为战利品的死物似乎不能再勾起他的兴趣,箭出之后他便不去再看一眼,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马不停蹄,去搜寻下一个猎物。 已有的收获不足以让他继续兴奋,能让他下一刻依旧亢奋的,唯有眼前的对手。 他不在乎战利品,他眼中只有下一座待攀登待跃过的山峰。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战果带来的辉煌,而是征服对手所带来的满足,一种不停歇的胜利感。 胜利永远是让人痴迷的,而不间断的接连胜利,则是能让人疯狂。 能肆意掌控猎物的生死,便能随意左右猎物的命运。这,便是霸气。 这就是刘彻。 …… 卫青跟在刘彻身后,面露深思之色。 刘彻一马当先领着羽林军游猎已经有两个时辰了,这两个时辰中,刘彻一刻也没有停下来,一回也没有回过头对任何人说话,刘彻只是一个人在不停的搜寻猎物,然后猎杀这些猎物。如此高强度的骑射,卫青心中不能不担忧。 他担忧的不是刘彻的身子吃不消,刘彻十三岁便能手持匕首力搏黑熊,体质不是一般人可比,甚至不是军中一般将领可比。刘彻的武艺很出众,卫青自知就是自己也不一定能胜过刘彻,但是卫青却知道,刘彻的厉害,不在于个人武艺,而在于他的思想,他的智慧。 然而正是想到这点,卫青才更加忧虑。 陛下今日如此举动,太疯狂了些。 这两年已经越来越沉稳的刘彻,行事已经很少冲动,他对自己脾性的控制,也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在所有人眼中,如今才二十七岁的陛下,已经愈发有了圣人明君的资质。 他有大才,所以他能在即位之初便能令郡国举孝廉,召贤良;他有雄胆,所以他能在自己即位不久就能让卫青不奉虎符持剑杀都尉夺兵权;同时他又有韧性,所以他能在自己帝位不稳固的时候主动蛰居上林苑操练羽林军…… 而如今,已经愈发老练的刘彻,行事果决有魄力又不失-精明,所以卫青认为,自己的陛下,比之他千古一帝秦始皇,恐怕也不多让。 所以,卫青今日才特别忧虑。 他知道,定然是有什么极为重大的事情发生,才会刺激陛下今日上林苑大猎。 虽然从表面看起来这一番游猎并无不妥。 昨夜有军报自边郡来。 这是卫青至今唯一听到的可能是诱因的消息。 …… 整整一个上午过后,刘彻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今日的陛下,太让人觉得有压迫感了。 刘彻面色平静的招呼羽林将他今日狩猎的成果用作午饭,自己便到一边坐了下来,然后招呼卫青过去。 “坐。”刘彻随意席地而坐,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向卫青示意。 “谢陛下。”卫青小心翼翼过去坐了,却不敢多言。 卫青之所以表现的小心翼翼,不是因为他胆小,也不是卫青跟刘彻的关系不够亲近,而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只能如此。 陛下平和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十分和善,甚至可以随意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当陛下身上的暴戾之气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时候,便没有人能够直视,就像一座无形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轻易动弹不得。 “卫青,你小子的眼光不错。”刘彻顺了顺衣摆,嘴角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这笑容,却没人会觉得很亲和。这是一种,桀骜的笑容。与不驯无关。 “卫青不知陛下何意。”卫青微微垂首,恭敬道。 刘彻的目光落在正在准备烤肉的羽林军士身上,神色依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若是朕给你两千骑兵,让你去深入大漠袭击匈奴,你敢吗?” 刘彻看着卫青,问,你敢吗? “陛下下令,臣万死不辞!”卫青一震,这时他心中终于隐隐意识到什么,使得他不得不庄重起来。 “你敢。但是你能胜吗?”刘彻道,“你能取得多大的胜利?” 刘彻的语气有几分威压,但却没有任何不满和怀疑。他只是如此问。 “陛下……”卫青俯下身,一时不知该作何答。 刘彻摆摆手,“起来吧,朕没有特别的意思。” “领着才训练了半年不到的两千骑兵,就敢越过长城深入大漠突袭匈奴人的后方,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刘彻收回目光,语气却突然轻松下来,似乎是觉得有趣,“他从哪里来得自信,能够做出这等前无古人的事来?” “他难道不知道,若是他败了,可不仅仅是两千条军士的性命这么简单?” 刘彻用得是疑问句,可是他的语气中哪里有半点儿疑问的意思? 他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卫青听了刘彻的话,已然意识到了什么。当然,他又如何听不懂刘彻这句话的意思? 陛下这些年做的这些准备,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北上大漠击灭匈奴么? 陛下哪里是在问别人,他分明是在问他自己。 刘彻将一份军报递给卫青,“看看吧。上谷郡这回的胜仗可是不小。” 卫青略微颤抖的手恭恭敬敬的接过那份军报,眼神粗略扫过,立即就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三千五百余汉骑尽出乾桑城,迎击上万入境侵扰之匈奴骑兵。此战历时二十余日,共斩首五千余。是役,骠骑校尉秦城领骑兵新营军士两千,越过长城北上八百里,深入大漠,袭击匈奴胡杨部落,斩首近千,后与追兵相遇,斩首千余,大胜而还。后又与李广合力,击溃匈奴三千悍骑,斩首千余……此战始末,上谷守军伤亡共仅千余……” 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战绩? 这不可能! 是的,这就是卫青看到这份战报之后最先的反应。 任何人看到这份战报,首先都会冒出这个念头来。 但是当卫青看过这份战报上详细的作战经过之后,脑海中却只剩下四个字:不可思议! 怪不得陛下今日表现如此反常! 现在卫青终于理解了。 如此战绩,就连陛下也难免被震撼。 “朕亲封的骠骑校尉,朕亲自批准的授上谷军资,半年不到的时间,给朕的回报,没有让朕失望。”待卫青将战报看完战报,刘彻给出一个总结性的批语。 卫青忍不住在心中苦喊一声,如此大的战绩,竟然只换了陛下“没有让朕失望”六个字?陛下你做的事,前者只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后者,那根本还是因为上回上谷郡大胜匈奴之后损失严重而给予的补偿性授予! 不过卫青不多时便冷静下来。 陛下当然只能如此说。要不然,他能说什么?陛下就是再高兴,也不会在言语上如何表现。 “陛下,这战报中所说,轻骑和重骑,却是臣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卫青将战报递回给刘彻。 刘彻点了点头,“此番上谷郡之所以能得此大胜,除却李广和秦城指挥得当,战术出其不意之外,最大的依仗便是这轻重骑之分,纵观这份战报,可以说,没有这所谓的轻重骑,就不可能有此大胜。所以今日朕也是要跟你说说这个事。” 这时候,羽林军已经将烤肉做好,刘彻走过去亲自动手割下几块肉,边吃边和卫青讨论起上谷郡的事来。 第一百零六章 大小与比武 这日吃过早饭,秦城便和乐毅一同到了李广府上。 进了郡守府,秦城就发现今日不止有自己和乐毅来拜访李广,柳木也在府上,此时正在和李广下棋,旁边站着观战的李敢和李虎。 棋是十二道棋,李广和柳木一盘棋已经战到了高潮。 秦城前世就对围棋没什么兴趣,自然不知道围棋传说起源于尧帝,是尧帝教育儿子的手段,发现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两千年的历史。只是这会儿见二人战得投入,便给要提醒李广的李敢使了个手势,静静走到李广身边,不懂装懂得看起眼下棋局来。 李广捏着黑棋子,手虚撑着下巴,看着棋盘一副沉思的神色。反观柳木,则是一脸轻松,看棋盘的空档还能抬头看看李广,眼中尽是胸有成竹的得意。 秦城乍看柳木的时候,忽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今日柳木没有着战甲,而是一身青色锦衣,发束于脑后,看起来有几分清爽。 这是秦城第一回看见柳木不穿战甲,不知是否是错觉,没有冰冷的战甲在身,柳木的脸色没有了往日的那份苍白,凭空生出几分酡红来。这个时候秦城才发现,原来柳木也是一个美男子。皮肤白净,看起来还有几分光滑,脸庞轮廓鲜明,倒是有一种军伍中人少有的阴柔美。 秦城心道这要是放在后世,倒也符合年轻明星的形象要求。 或许是秦城盯着柳木看的时间长了些,柳木有所察觉,不经意抬起头来一看,见秦城正拿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原本就有些酡红的脸庞更红了一些。就在秦城以为柳木是因为不好意思时,柳木的脸上戏剧化的露出恼怒的表情,看着秦城冷道:“看够了没?” 秦城讪讪一笑,心中觉得无趣得很,也没说什么,朝棋盘努了努嘴,示意他专心下棋。柳木瞪了秦城一眼之后这才重新看向棋盘。 本来对柳木的反应不以为然的秦城在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乐毅饱含深意的笑容后,突然心中一紧,立即尴尬起来。 这柳木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有龙阳之癖吧? 要真是如此,这可就精彩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秦城脑海中便不停闪现之前跟柳木在一起有过的种种“不和谐”画面,想了想,秦城果然就发现了一个让他心中大苦的事实:每回自己和柳木在行动上表现得有些亲近的时候,这厮的反应都和今日差不多! 如此一推测,秦城心中一下子肯定,这柳木定然是误会自己了! 相比之军中大多数粗狂的军士,柳木长相确实是阴柔了些,难道就因为如此他便怀疑自己对他有……倾向? 秦城只觉得一阵头大。 此时再看乐毅那深意无限的笑容,秦城顿时就有种想狂揍他一顿的冲动。 “将军,你再不落子,这局棋就下不完了。”李广久久没有动静,柳木忍不住催促道。 李广看了柳木一眼,手中棋子仍旧停留在空中,老气横秋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遇事要稳重,不要急……” 李广说着话,手中的棋子仍是没有落下,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秦城,先前没有察觉的李广这下看到秦城,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当下就对柳木道:“你不是闲老夫落子慢么,我给你找个对手。” 说罢,对秦城招了一下手,道:“来,秦郎,你来替我下这局残棋,好好教训教训这厮,只准赢不准输,老夫的脸面可就看你了。” 说完,李广也不等秦城说话,便呵呵笑着起身,将座位让给秦城。 秦城见平日里一贯严肃的李广竟然也有耍赖的时候,不由得觉得好笑,但这会儿却偏偏笑不出来,见李广起身,秦城连忙摆手道:“我可不会下棋,将军还是自己来吧,免得我输了给你丢脸。” “当真?”李广不相信,“年轻人不要这么谦虚,偶尔谦虚一下是可以的,老是谦虚就不对了。你看柳郎多嚣张,难道你不想教训他,杀杀他的威风?” “上阵杀敌我还可以凑合,这围棋我可是真没碰过,将军就不要为难我了。”秦城不理会李广的循循善诱,坚定道。 “嗯……”李广沉吟了一下,眼珠子还转了转,看到毫不客气面露鄙夷神色的柳木,又看到一旁静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李虎和李敢,突然眼神又是一亮,“秦郎你上阵杀敌的本事不错倒是真的,老夫也知道你武艺不俗,正好李虎的功夫也说得过去,要不你们过两手?” “这下了一个早晨的棋,这时倒是有些闷了,不如你们俩过过手,让我看看你们俩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再说……再说李虎可是早就想跟你较量较量了,上回你杀了匈奴左骨都候,他还不服气呢,这回正好碰着,大伙儿闲来无事正好是个机会,你们俩就趁此机会比过。嗯,你们俩没有意见吧?” 秦城和李虎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浓浓的无奈,这李广明知棋力不比柳木,为了不输棋竟然想出这等主意出来,丝毫不顾及如此为老不尊会坏了自己的形象,倒也是个奇事儿了。 秦城和李虎正欲抱拳答应,柳木却是抢先说话,语气有些许不满:“自古大将轻个人勇武,重战阵谋略,你等若有大才,何必只一门心思想着比那武艺?” “哦?”秦城眉头一挑,“那依你只见,该当如何?” “围棋者,战略也。围棋始于鬼谷子,乃是旧时纵横家与兵家必备之智力素质。所谓围棋,以子为城池,以线为官道,纵观整个棋盘,即是两国争地之战略棋局。是以棋为大,武为小;棋为家国,武为个人。君既为将,不熟棋道,只知武斗,不觉得落了下乘?” 柳木此言一出,秦城不觉哑然。先前秦城只知道柳木熟谙兵法战阵,学识也是颇为广博,却不曾想还是低估了他。柳木这番话说出的道理,确实让秦城汗颜了,他也不知道围棋竟然还有这般内涵。被柳木这么一说,秦城虽然知道不会围棋不是什么上不来台面的事,但也觉得脸上有些异样。 不料李广听了柳木所言,却是哈哈大笑,打趣道:“看来柳郎今日是动了真格了。难道你就不能放过老夫,给老夫留点颜面,非要把老夫杀得丢盔弃甲认输才肯罢休?” 被李广这么一说,柳木也觉得方才自己言语有些过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歉然道:“将军说哪里话,柳木绝无此意。” “罢了罢了,这局是老夫输了。不过柳郎说得也没错,围棋于兵法韬略还是大有裨益的,秦郎日后倒是可以研究研究,老夫保你受益匪浅。”李广呵呵笑道,神态轻松,“柳郎棋艺不俗,你日后可以向他多讨教些。” “既然将军如此说,日后我便学上一学。”秦城接着李广的话说道,只是此时的秦城却没有看到李广眼中闪过的一丝戏谑。 秦城答话的时候,柳木趁机瞪了李广一眼,李广只当作没看见。 柳木那眼神中,竟然有几分幽怨? 彼时秦城只知道柳木之前是李广的亲兵,日前被李广调到骑兵部任职后,秦城便让他做了自己的副校,也算是跨了很大一步。然而对于柳木和李广的关系,秦城只知道或许有些亲近,并没有想太多。但就今日两人的表现而言,两人的关系似乎比秦城预想中的要近得多。 众人来到后院空地,秦城和李虎的这场切磋也终于要开始了。 最初秦城只是十八什什长的时候,便和李虎约定了要在大战后好生切磋一番,后来在骑兵新营军士考核选拔的时候,两人本来就要比过了,奈何校场发生了突发事件,此后两人便没有再提起这事,如今秦城这个都试魁首终于要和李虎这名军中猛虎争一个高下,也算是完成之前两人的约定了。 秦城和李虎相距十步站定,两人今日都没有着战甲,但刀却是货真价实的长刀——环首刀。 李广背负着手,和乐毅等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空地上的两人。这两人的武艺,无疑代表了上谷军营的最高标准,就是李广自己,也自知敌不过这二人。 长刀出鞘,秦城和李虎同时向对方说道:“请!” “请”字一说完,秦城脚下发力,人便猛然向李虎奔去,十步的距离,秦城脚步快速移动瞬间便到,手中长刀直取李虎前胸。 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军人厮杀,向来都是直来直去,力求以最有效的打法战胜对方,若非要说个技巧,那便是快、准、狠! 秦城长刀以直线刺向李虎前胸,眼看着长刀就要近身,李虎不急不忙,等秦城长刀离身体只有三寸距离的时候,身体陡然转开,同时手中长刀向秦城下肋挑去。 李虎这一击,时机和方位都把握的极准,他趁秦城一招击出下一个动作还没有做出的时候出手,动作虽然简单,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却需要极为丰富的对敌经验,当然,这带给秦城的威胁也是巨大的。 秦城第一击出手,本就没有指望一击就中,因而招式中攻中带守,此时见李虎手中长刀已经到了下肋之前,纵然心中有所准备,还是被李虎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震撼,连忙收刀回挡,同时身体偏转。 长刀相撞的声音轰然炸开,声音清脆,一响即逝。 秦城的刀法阴狠冷冽,有种以杀人为目的不惜手段的味道,配合着他在后世所学的敏捷步伐,使得刀法刚中带柔,变化无常。 相比之秦城,李虎的刀法就显得很正道,他的刀法源自军中,显得朴素,只不过在他手中使出来多了几分霸道,而且速度之快,已然达到了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两人相遇,一时打的难解难分,险象环生。 李广等人还好些,乐毅看着场中打斗的两人,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是因为两人的武艺确实远远高过了常人能够企及的高度,再者,就是对秦城拥有如此武艺的震惊。对秦城无比了解的乐毅,震惊于秦城是何时拥有了如此厉害武艺。 如果说都试时秦城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乐毅惊讶但还能勉强接受的话,秦城今日与李虎比武展现出来的水平,已经超出了乐毅的接受范围。 练就如此武艺,这厮吃了多少苦头? 这是乐毅心中最大的疑问。 打斗持续了两刻,场中的两人早已经汗流浃背,开始喘着粗气,李广刚开始的时候还看的津津有味,到后来渐渐脸色有些异常,最后干脆不看了,走到一边去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柳木等人看到李广如此模样,都是不解。 难道秦城和李虎如此水准的比武还不能入他的法眼? 场中的打斗声持续不断,李广坐在一边则是很安静。 到底是老了。要是年轻的时候碰到这样的高手,自己肯定会忍不住要上前去较量一番。方才自己不就是有了这种冲动么?但是如今,老了,哪里还比得过年轻人? 这是李广此时的心境,然而在场的几个年轻人,没有人能够理解。 打斗到最后,两人久久不分胜负,索性弃了长刀,开始赤手空拳较量起来。 其实是没力气握住长刀了,只能拼拳头了。 再后来,连拼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就只能拼牙齿了。 …… 第一百零七章 郡守府军宴 “哈哈,秦将军果然好身手!李某佩服” “李队正身手也厉害!秦某也是佩服得很!” 秦城和李虎相视大笑,眼中都有惺惺相惜之意。 方才两人过手半天,由长刀拼到赤手空拳,最终也没能分出个胜负,到最后还是两人气力不济,才停下手来。 “秦将军如此年纪便有如此身手,实在是难得,本来李某以为自己再怎么对敌经验都比秦将军丰富,没想到还是没能胜得了秦将军。真要说,这回却是李某输了。”估摸着是难得碰到能和自己一较高下的对手,李虎心中畅快,这会儿说话也豪爽了很多。 秦城心中暗笑,我活了两辈子,经历的战斗可不比你少。 “李队正如此说可就没道理了,胜败只关乎实力,经验也是实力的一种,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管你年纪多大经验多少,只会在乎你实力有多强。”秦城笑道,“实力就是硬道理啊!” “好了!过手就过手,完了谦虚起来还没完没了了,难不成连这个你们也要分个高下?”李广站起身,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对秦城道:“秦郎你随我过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说罢,又对李敢道:“既然今日大伙儿都有过手的兴致,你便和乐毅过两手,也看看你的功夫长进没有。” “诺。”李敢和乐毅纷纷抱拳。 在场的李虎和乐毅功夫都是极好,这是李广所知晓的,李敢成天与这两人切磋也总是免不了被狠狠教训的结果,如今看到乐毅,李广虽然不是很清楚乐毅的武艺到底如何,但确知道乐毅这两回大战的斩首数都不俗,在军中也能算作翘楚,料想乐毅的武艺应当不会差,大抵和李敢在一个水平上,让他二人过手,也算是正好的选择。 只是转身进屋的李广不知道的是,李敢和乐毅过手只片刻,李敢便趴在地上愤愤想道:娘咧,老子再怎么都是李广的儿子,就真他妈这么差劲?是个人都能打赢我? 如果李广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不会一脚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踹出院子。 所以在李广和秦城进屋去不久之后,本来是李敢和乐毅的切磋就变成了乐毅和柳木的切磋,就连李虎,也忍不住和乐毅过了两手。 如果说乐毅的刀技和手搏已经让柳木和李虎刮目相看的话,那么当柳木和李虎见识到乐毅神乎其神的箭术之后,两人就只有望而兴叹的份了。 秦城和李广进了屋,就分主客坐了,李广让人上了茶,便跟秦城道:“前几日大军得胜凯旋之后你便离开了军营,许多事务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说。今日趁此机会,咱俩便说道说道。” “将军请说。”秦城好整以暇道。 “这几日我反复思量我等此番出征的种种情况,得出一个结论:此番之所以得胜,料敌于先只是其中一个部分的因素,其实关键还是在于出其不意。不论是你领轻骑千里奔袭大漠,还是重骑的所向披靡,虽然严格上来说轻骑还未成,重骑只是一曲,但是能胜都是因为如此。经此一战,我等轻重骑的情况将不再是秘密,下回再要出其不意,便难了。所以,如何应对匈奴人下回的入侵,正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事。” 秦城摸着下巴,听李广将话说完,心中早就有的打算这时便说了出来:“轻骑和重骑本就是为了克制匈奴人而筹建,若是战力大成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如今之所以苦恼,都是因为轻骑和重骑人数还太少,最重要的,是军备跟不上来,战力未成。所以我等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满足骑兵的兵员要求和军备要求。” 秦城说到这里,便有意停了下来,李广当即接话过去:“兵员不是问题,开春之后戍卒自然能够补充,满足七千新骑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问题就在军备。上万骑兵,陛下能给我们的不过是制式骑兵军备,也就是轻骑的军备,但是还有一半的重骑军备,军中素无此制式军备,我等如何去弄?” “将军所言自然是我等目前的真实情况。但实际上情况之严峻不仅于此。首先来说,我大汉骑兵制式军备并不能完全满足轻骑的要求,不说其他,仅是环首刀一项,就是我轻骑必须装备之物。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除了轻骑的环首刀,重骑的秦戟、战马披甲,其他军备朝廷都能提供。重骑战甲用重步兵战甲足矣,轻骑战甲只需要稍稍改进,这些我上谷军匠都能做到。所以问题在于雄健战马,环首刀,秦戟,战马皮甲等这些朝廷不能提供的军备上。这些军备需要我等自行打造,而这些军备的打造,说到底还是要钱,只要钱够了,军备便有了,铁骑也就有了。” 听秦城说完,李广不由得面露苦色,“这不就是没钱嘛,要是有钱,我等还需在这唠叨?” “钱总是有的,就看将军取不取了。”秦城似笑非笑。 “哦?你且说来听听。” “上谷郡每年都有税收,若是朝廷能允许我等截留一部分税收,这钱也就有了。”秦城道。 “这不可能!”李广一听,立马否定,语气坚决,“就算陛下能给予我等许多支持,就算陛下允许我上谷郡在发展骑兵的问题上便宜行事,也不可能允许我等截留税收。税收是国之本,不可能动。不说陛下不会同意,朝廷大臣都不会同意!所以税收的主意我等是不用打了。” “原来如此……”秦城“恍然大悟”,脸上的肉立即苦成一团,“若是这样的话,那便不好办了。” “确实不好办……”李广沉吟道,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办法,这时他看向秦城,突然猛地一拍案桌,只将秦城惊得差点儿跳起来,随即大声喝道:“好你个秦城!莫不是要本将将你拖出去打二十军棍你才肯将心中所想都说出来?在本将面前都敢卖关子?!” 秦城方才一番表现,明显就是要让李广认识到一般途径已经绝无可能满足军备财费需要,然后又故意吊足李广胃口,就是为了李广能好接受秦城接下来提出的方案。秦城做得如此明显,李广如何会看不出来? 秦城讪讪一笑,“既然被将军看穿,那我便说了。” “快快说来!” 秦城走出案桌,走近李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阵,然后便笑着退开了。 李广皱着眉头,思虑了半响,终于一拍案桌,险些将案桌拍碎,大喝道:“好!果然好办法,就如此办了!” “将军英明。”秦城站在一旁立马行礼。 …… 秦城和李广再度来到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多了不少人,这些人正围在一起,不时出声喝彩。秦城和李广走过去一看,却是场中正有两人在手搏,看样子战况颇为激烈。 在场中手搏的两人正是乐毅和纪铸,围观的人中除了先前柳木等人,还有重骑校尉马大山,三军副将李息等人。 看来今日不在军营轮值的军中高级将领,都来李广府上拜访了。 众人看到李广出来,纷纷抱拳:“将军!” 随后除了李息,其他级别在秦城之下的军中将领也向秦城行礼。 “秦将军!” “诸位将军今日好兴致,都到本将这里还比武了?”李广和秦城众人回礼,笑道,“既然如此,本将今日便在这里摆上一个擂台,你等好生切磋一番,也好让本将看看你等的武艺近来是否有长进!” “若是能跟将军较量一番,末将定然愿意!”马大山大着嗓门道。 “没大没小!” “哈哈……” “你要跟本将过两手?”李广豪爽道,“只要你能赢了在场所有人,本将便给你这个机会!” “好!将军说话算数,末将这便与众位将军切磋!”马大山嘿嘿笑道,引来众将一阵哄笑。 …… 当日诸位上谷军营的重量级人物齐聚郡守府,先是被李广赶着各自切磋了一番武艺,自己则是坐在一旁欣赏。完了吩咐众人更衣,这才摆宴招待众人。 “今日既是新年,又逢我军大胜,实乃是喜上加喜!诸位将军平日为我上谷军营流下了诸多血汗,这才有我上谷军营今日这番独领边郡风骚的景象,李某有幸为诸君之主将,先敬大家一尊!” 李广端起酒樽,站了起来,向诸将举杯。没在军营的李广,没有一点儿架子。 “我等皆幸为将军部将!” 诸将一起起身,举杯大声道。 “干!” “干!” 一尊酒饮尽,李广没有立即坐下,而是满上第二尊,向众人道:“这一尊,敬英勇战死沙场的勇士,愿他等在那边也是铮铮铁骨好男儿!” 李广如此一说,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却令诸将无不动容,诸将想起往日同袍,心中都不免感慨悲伤,因是着一尊酒喝得最为庄重。 喝完着一尊,李广再次为自己满上,声音响亮:“此番之所以能大胜,不用本将多言,诸将也知秦将军之功劳,若无秦将军,便无此番大胜,这一尊,我等同敬秦将军!” “秦将军,请!” 此番大战的谋划,都是秦城和李广共同完成,而后正是秦城深入大漠成功,才有此番出征的胜利。李广说敬秦城,诸将不由得想起之前秦城下令不出战时众人对他的牢骚和质疑,不免觉得有愧,当下纷纷举杯。 “诸位将军,请!” 秦城也不矫情,一仰脖便先干为敬。 第一百零八章 天狼居 在郡守府吃过宴,诸将也就散了。 乐毅在和秦城往回走的路上向秦城问道:“你跟将军都说了?” 秦城知道乐毅问的是如何解决铁骑财费的事情,便道:“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自然没说。” 乐毅沉默点了点头,秦城所说不该说的,自然是指商会的事情,而该说的,无外乎是指以匈奴之道还施匈奴之身。 回去之后,秦城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整日都没有再出来。乐毅和秦约自然不好去打扰,秦约只知道身为骠骑校尉的秦城,如今身上的担子必然是极重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去静思。而乐毅则是知道,此时困扰秦城的,怕是商会的事了。 而乐毅和秦约自然无法知晓,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秦城的思想上和精神上此时正在进行着怎样的斗争。 秦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便只留下秦约和乐毅在外面,两人虽然有些担心秦城,但好歹也是有了独处的时间。 第二日,秦城和乐毅在乾桑城看好了院子,也就各自置办了一个。两人离秦约的住处都很近,也方便来往和相互照应。只是秦城和乐毅手头并没有太多现钱,这置办院子的花费,倒是有一半来自南宫商。 新居落成的时候,秦城用正楷字为自己的小居所提了牌匾,不同于乐毅那个俗到极点的乐府,秦城这个临时性的居所安上的名字倒是颇有意境。 天狼居。 秦城站在自家门见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静默了许久。 西北望,射天狼。 他人或许不能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即便有的人明白了,怕是也只会说秦城胸怀报国大志。而只有秦城自己知道,为自己的居所冠上这样一个名字,其中心理上的历程有多复杂。 若说是刚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会儿,自己有可能为了沽名钓誉和在李广的心里留下好的印象什么的写上这三个字。但当秦城在这个时代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之后,他心境也渐渐变得平和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什么都为了立足和往上爬而费尽心机。 名利心太重了,往往会丢了自己。秦城如是想到。 只要自己能在这个时代活得舒心,只要自己还能为这个时代做些事情,秦城现在便觉得够了。 经过了一次重生,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秦城身上饱含戾气和不甘,如今,这份戾气似乎渐渐平淡了下来。 他想,人生,不就是经历么?何必活得那么累,给自己背负那么多枷锁? …… 秦城返回军营后不久,刘彻的一份旨意突然到了秦城面前。 这时候军营的具体封赏和论功进爵朝廷还没有下达旨意过来,算算日子,现在确实还早了些。 刘彻的这份旨意,只争对秦城一人,意思也只有一个:宣秦城速入长安。 要去长安的只有秦城一人,便是李广,刘彻也没有宣他随同前去。 接到这份旨意的时候,秦城在心中暗笑,刘彻终于肯召见自己了么? 想想倒也合情合理。秦城前番斩杀匈奴左骨都候等一系列军功虽然不小,但也算是边郡军中寻常事。刘彻纵然有意提拔军中年青将领,打造一支有朝气的军队,但在听了卫青的汇报后也只是给了秦城一个骠骑校尉的差使了事。说到底还是那时候秦城的分量不够刘彻召见。 而这回,一个奔袭大漠这个汉朝史无前例的创举,都足够分量了。 毕竟奔袭大漠这件事,对此时的汉军和以后汉军对匈的作战方针,意义都太重大了。 旨意是六百里加急,不过按照旨意,秦城接到旨意后翌日起程便可。 不需用亲兵卫队,秦城便叫上秦庆之,再带上两个亲兵,就往长安赶去。骑兵部的事务,则被秦城交给柳木这个之前只是名义上的副校。有李广在军营坐镇,又有纪铸等人帮衬着,秦城也不用担心什么。 李广在军营送别秦城的时候,拍了拍秦城的肩膀,笑得很爽朗:“本将早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他日定可为大汉建立一番了不得的功勋,如今陛下召见你,你可要好生表现,既是为了你日后能施展才华,为陛下好好效力,同时也不要丢了我上谷郡军营的脸面。今日你这一去,代表的可是整个上谷军营!” “将军放心,属下必当尽力而为。”秦城朝李广庄严一抱拳,郑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便上了马,和秦庆之等人纵马而去。 秦城没有回头,可他心中还是默念了一句:将军,多谢! 此生生于汉朝,要不是幸在李广部下,得到李广的赏识和栽培,便没有秦城今日的功勋。若不是李广毫无保留的提携,纵然秦城有不世之才又如何?若是受到嫉妒排挤,莫说做一个小小的什长,恐怕如今秦城都已经死于非命。 于天下之士而言,恩莫大于知遇,情莫大于刎颈。 而对于李广而言,他之所欲提携栽培秦城,是因为他看中了秦城的大将潜质,同时目的也很简单:为大汉再造一名将,以求能早日击灭匈奴,根除边患。 朝阳如血,青史如歌。 这,是一个英雄的时代。 …… 望北亭不仅仅是一个亭子,事实上,这也不是一个标准的亭子,更准确的说法是,它是一个酒摊。 望北亭坐落在上谷通往逐郡的官道旁,一般行人清晨从乾桑城出发去往逐郡郡城,到了这里正好是正午前后,赶了半日的路程,一般人都愿意在这里歇歇脚,吃些简单饭菜,喝上几碗酒或者茶水再赶路。 望北亭的老板白大北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虽然家里并没有几个钱但是人偏偏生的很富态,早些年他向亲戚朋友借钱在此开了个酒摊,当时的邻里都笑话他蠢,在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整个酒摊,不是找亏么。而这些年的事实却给了那些当初嘲笑他的人一个有力的耳光,如今白大北虽不说腰缠千贯万贯,好歹成了里里面最富有的人。 这日快到正午,白大北才将摊子搭起来,没奈何,这北风吹得紧,冷得很,摊子开的早了也没人。忙活了半天,和两个小伙子将摊子搭好,白大北这便将火盆搬出来,在摊子里面将火弄燃之后,就招呼摊子里的几个伙计一同来烤烤,暖暖身子。 “今儿这天还真是冷,风不大,却偏偏冻得紧,真是邪了门儿了!”烤着火,其中一个店伙计忍不住感叹道。 白大北紧了紧棉衣,笑道:“这也就日头没出来的时候冷些,待会儿要是日头出来了,便暖和喽!狗剩,把手考暖和了你去将酒温着,估摸着不用多久也该有客人来了。” “好嘞!”狗剩应了一声,把手在火苗上荡了几下,便起身去温酒。 这时候,日头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听见这阵马蹄声,白大北起了身,笑道:“得!有客人来了,大伙儿准备着!”说完便满脸笑容朝摊外走去。 官道上从远处奔来两骑,不消片刻这两人便在摊前下了马。这是两个打扮俊俏的年轻人,生得面红齿白,一身锦衣颇为贴身,勾勒出两人赏心悦目的曲线来。 白大北眼睛微微眯起来,这些年见的人多了,他也锻炼出几分眼力,面前这两人虽是男子打扮,但八成是女子,只是两人手中拿着的用锦布包裹的长条方形物件,却让白大北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谨慎。 这年头出门游走的侠客并不少见,这些人往往脾气都不大好,虽然都打着锄强扶弱的旗号,但是把他们惹毛了谁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白大北看出两人手中拿的实际是刀剑一类的兵器,如何能不小心谨慎一些? “两位客观,快些进来烤烤火,外面风大。两位要吃点什么?”白大北笑着将两人招呼进店,问道。 “赶你这小店里最好的小菜上几样,少些荤腥就好,另外再上一壶小酒来便可。”两人跟着白大北进去坐了,其中一名看上去开朗些的女子一边在火盆边烤着冻红的双手一边说道。 “好好,马上就来,两位客观稍等。”白大北欠着身子应了诺,转身的时候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两位娘子长得好生俊俏,穿男人的衣服都这般好看,真不知换了女子装束会迷倒多少人!想到这,白大北暗自摇了摇头,随即想到自家那位模样并不如何出众但却性子极好的老婆子,嘴角禁不住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不多时,小菜便端了上来,白大北亲自为两人送去了酒水,笑说了声“两位客观慢用。”便退了回来。 这时候,官道上再次响起一阵马蹄声,这回的马蹄声比那两名女子来时的响动更大。白大北知道有大生意来了,当即就迎出了摊子。 这回奔来小店的是一行四人,白大北只看了他们一眼,首先便在心里赞了一句:好俊俏的马! 这四人皆是一身锦衣,打扮倒也寻常,不过当白大北看到四人腰间明晃晃的长刀之后,立马就明白过来:这四人怕是军爷! 果不其然,看到白大北迎出来,四人中为首两人中一个向另一人语气恭敬问道:“将军,可要歇息?” 将军?! 听到这声称呼,白大北略显肥胖的身体立马一抖,精神瞬间抖擞了无数倍,不因其他,就因为眼前这个将军……确实太年轻了些。一般如此年轻就能被提拔为将军的,家世背景皆是不俗。而这种背景下出来的世家豪门子弟,个个都高傲的要死,面对这种大爷,白大北明白,一个不小心这摊子就被拆了,自己还没地儿说理去。 “我等紧敢慢赶也有半日了,难得这里有处酒家,就在此歇息片刻,吃上一顿热饭再走不迟。”年青将军说完,下了马,竟然向白大北抱了抱拳,“就麻烦老板给我等烧几样小菜,暖上一壶酒,要是有马料就再好不过,待会儿我等一便算钱给你。” 白大北看到眼前的年青将军竟然给自己行礼,惊讶和受宠若惊的同时不免暗暗庆幸自己今天遇到了个好说话的主,连忙迎了这几位进去寻地方坐,“有的有的,不过就是一些乡下草物,怕不合将军心意……” 军中战马平日喂养对草料都有很高的要求,白大北多少知道一些,因是有此一说。 “无妨,随意喂些就行。”年青将军摆手道。 “好好,我这就去办。”白大北说罢,已经将年青将军领进了店。 这四人,正是秦城一行人。 “你俩将马交给店里伙计,自己随我进来坐吧,咱们私下没那么多规矩,吃完饭大伙儿也好继续赶路。”秦城见店里有伙计出来,便对身后那两名亲兵说道。 两名亲兵跟秦城的时间长了,也知道秦城没什么架子,当下也就应了诺。 不多时四人就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一个亲兵见店里有个火盆,便将它挪了过来,离秦城近些,好让秦城烤烤。 秦城笑了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旁边那桌上两个年轻人中有人不悦道:“你这人怎么搞的,火盆都给你挪走了,我们还烤什么?” 秦城循声望去,就看见了先前进店的那两名女子。生于后世的秦城对女扮男装这种事看得多了,加之眼前这两名女子也没怎么刻意装扮,秦城一眼便认出了两人的女子身份。 而且,是两个美人!嗯,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美人。 发现这一点的秦城,不由得多看了她们两眼。这种双胞胎似的姐妹花,不管是在后世还是现在,都是绝对的极品啊! “你等先前已经烤了不少时间,我等挪过来烤烤又怎样,你喊什么喊?这火盆是你的?”那亲兵见对方出言不善,语气也硬起来。当兵的哪个没一股子冲劲? “好大的口气!”说话的那女子冷冷道,隐隐有了怒意,“我要是不准呢?你又如何?” 说完,不忘愤愤的补充一句:“别以为当兵的就了不起!有本事去杀匈奴人,在我等面前逞什么能?!” 第一百零九章 郭希希与郭冬冬 “小子,老子跟着将军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没出来呢!”那亲兵也来了火,要不是秦城在他旁边,他这会儿估计都冲上去了。对于这些在刀口上添血的军士来说,他们不惧怕死亡,但是当自己在战场上的功绩被别人藐视的时候,内心的怒火便会被一下子点燃,所以这会儿听到那锦衣女子挑衅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忍得下去,“莫说这火盆不是你的,就算是你的,老子拿来烤烤又怎么的?你再嚷嚷,相不相信老子对你不客气?” 从这场冲突开始,秦城就一直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丝毫没有呵斥手下亲兵的意思。这无形中让亲兵少了几分顾忌,气势也就没有收敛反而更强了几分。 若是连自己亲近的人都不能维护,秦城这个将军当得也就太窝囊了!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客气!”那女子似乎笃定秦城等人不是善类,从一开始语气就不好,这会儿见秦城亲兵气焰嚣张得很,也就恼怒起来,当下话一出口手就一抖,一道乌影便飞向那火盆! 白大北有心去劝,可是看这势头,两边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也就只能缩在柜子后面,眼巴巴的看着双方,心里只盼望待会儿真打起来的时候,能少砸碎他几张桌椅。这种争斗,这些年他在这小店里见了也不止一回两回了,每回碰到这种事情,可没有完事了哪方给他陪桌椅钱的,白大北自然也不会上前去要,他没这个胆,也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毕竟小命最重要不是。 话说那乌影一闪,便钻进了火盆,秦城这些人都没有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间也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就见火盆中火星子一下子爆炸开来,几块烧得通红还带着火苗的白炭便飞射起来!秦城离火盆最近,那几块白炭瞬间就到了秦城身边! 也不知那女子是看出秦城是几人的头头想打人打主人还是怎么的,她这一动,遭殃的明显就是秦城! 也不见秦城有什么动作,心提到嗓子眼上的秦庆之等人就看见秦城身旁几道光影闪动了几下,那几块通红的白炭便改变了方向,转向那两名女子飞去! 在秦城手停下来的时候,秦庆之等人这才看见,秦城手中赫然是一把制式短刀! 秦城可没有伤及无辜的觉悟,几块白炭飞向旁边,对准的不仅是方才出手的那名女子,还有那名一直未动的女子! 秦城可不认为,自己和她们一旦动手,那至今未动手的女子还会袖手旁观,所以他决定还是先看看二人的身手如何。 那几块白炭被秦城击飞出去,速度变快了不少,瞬间就到了那两名女子跟前,而且白炭经受重击,有些散开来,也加大了打击面积。 这一下子两名女子都坐不住,纷纷迅速跳开,连忙挥舞手中被锦布包裹的刀剑,好一阵狼狈,才将那些白炭挡了下来,惹得火星四下飞溅。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两名女子挡下白炭之后,秦庆之等人才跳起来,纷纷拔出长刀,就要上前去狠狠教训那两名女子。秦庆之更是怒道:“小贼!竟然敢伤我将军,简直活得不耐烦了!”说完就要冲上去。 “都坐下!”出乎意料,秦城在这个时候出声大喝了一声,站起身来。 “将军。”秦庆之等人不愿就此作罢,但是看到秦城严肃的表情,也只能纷纷止住了上前的步子。 这时候,那两名女子正对秦城怒目而视,先前出手的那名女子一怒之下本想拔出刀剑,却被另一名女子拦住,这时候见秦城出声制止了部下,便向秦城抱拳道:“这位将军,我等本无意与你等冲突,不如就此罢手如何?不过,若是你们执意要动手,我等也不会怕了你们,就请出去打如何?不要坏了店家的摊子!” 方才秦城喝住众人,本是想说:你等坐着便可,看本将如何去教训他们! 因为秦城从方才两人的反应中已经看出来这两名女子身手不差,让手下去拼自然有面子,但是伤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是秦城想看到的场面。再者,在自己这方现在恐怕也只有自己看出来那两人是女儿身,男人打女人这种事在必要情况下秦城虽然也不会迂腐,但手下一帮爷们儿大老粗下手恐怕也不知道轻重,人家到底是女儿家,秦城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真就如何伤了人家。这会儿听得人家如此说,秦城觉得有趣,便认真向那说话的女子看去。 以秦城看女人的眼光,这女子模样和身材无疑都很出类拔萃,尤其是一张冷艳的脸蛋很惹男人的征服欲。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冷酷的女子,却主动说出了方才那番话。 秦城在意的,不是对方想息事宁人的态度,而是她后面那句“不要坏了店家的摊子”。秦城前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对社会底层民众有着天生的亲近感,所以对这冷艳女子的这番话,秦城倒是生出几分好感来。 那冷艳女子见秦城一直盯着她看,并不说话,被她看得久了,先前佯装出来的无所谓渐渐被羞恼代替,脸色也红了些。 平心而论,秦城生得颇为英俊,身上尽是阳刚之气,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有着很强的吸引力,所以郭冬冬也恼羞秦城这么一直把她看着,看得她都有几分不好意思来。 “你看什么看?要打便打,我们还会怕了你们不成?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旁边那名生得可爱些的女子一张嘴便是火药味十足的言语,倒是跟她的长相一点儿都不配。 “希希!”冷艳女子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声,让她稍安勿躁。 这两人正是郭风的两个妹妹,郭希希和郭冬冬。 也不知两人现在为何没有跟郭风在一起,反而独自出了乾桑到了这里。 “两位姑娘,我尚且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不过若是两位有跟男人交手的癖好,我也不介意奉陪。”秦城微微一笑,饶有趣味看着郭希希和郭冬冬。 秦城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是一愣,特别是秦庆之等人,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郭希希和郭冬冬,仿佛要在她两人脸上看出一朵花来。郭希希和郭冬冬则是吃惊于秦城如此简单便看出自己的身份,也有几分窘迫。 “既然如此,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等就此打住,大家交个朋友,如何?”郭冬冬到底是姐姐,处事看起来要老道得多。 “姐,你干嘛……”郭希希气不过,就要出言反驳,却被郭冬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郭冬冬低声道:“你忘了临出门怎么说的了?” 郭冬冬如此一说,估摸着郭希希也是想起了什么,虽然仍是不愿,好歹再没有说什么。 秦城也懒得跟两个不大的女子计较,便道:“就依姑娘所言。” 这时候已经确信没有危险的白大北从柜台后走出来,满脸堆笑,呵呵笑了两声,“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大伙儿都做个朋友,今天几位的花费都我请,几位不用客气。呵呵。” 白大北本就有些肥胖,这会儿呵呵陪着傻笑的模样着实看了让人忍俊不禁。大伙儿也就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只说饭钱还是照付。 不知为何,郭希希似乎很是不待见秦城这群人,坐下的时候还是一副气哼哼的模样。估摸着也是这些豪强世家的人对军士不好印象的惯性使然。 不大会儿,饭菜上来,众人也就有说有笑起来。 秦城和众人吃着,便听到郭希希对郭冬冬嘀咕道:“这些人就知道在百姓面前逞威风,有什么好得瑟的!这天下也只有飞将军李广和秦城秦大将军这样能在匈奴人面前威风的人才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英雄!这些人要是有他们万分之一的本事,也不用在我们面前飞扬跋扈!真是……” 郭希希似乎还在愤恨方才秦城亲兵的无礼,却换来郭冬冬严肃的警告:“小姑娘家懂什么,快吃饭,吃完还要赶路呢!” 郭希希的声音不大不小,秦庆之等人刚好能听到一些,本来听到前面半段几人几乎又要忍不住,但是听郭希希说完之后,再也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秦庆之等人笑得畅快,却惹得郭希希更加愤懑。 “他娘的笑这么大声不怕死人啊!”这时候一阵突兀的声音从摊子外传来,接着便是七八个衣着不一的汉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个汉子脖子上围着一条貂裘牛气哄哄道,“店家,好酒好肉快上些来,让哥儿几个暖暖身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这七八个汉子都拧着和郭希希郭冬冬如出一辙的包步刀剑,其中为首的那汉子手中长剑裸露在外,却是一点步都没有包裹。几人大大咧咧进了店,便在两张桌子前坐了。 “好咧,马上就来,马上就来!”白大北一看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善类,立马应了声,就吩咐店里伙计去温酒。 秦庆之等人听见这为首汉子的话,不由得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这会儿却看都没看他们,浑然不觉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妥。 秦庆之等人就算再有傲气也不可能凭着这么一句有的没的话去跟他们杠,索性也就不理会他们。 这几人坐下后不久,貂裘男子身旁一个生得身板精瘦的如同猴子、长相猥琐的男子碰了碰那貂裘汉子,对一旁的郭希希和郭冬冬挤眉弄眼。貂裘汉子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看了两眼,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估摸着这些人也是老江湖,眼力劲不差,一眼便看出来郭希希和郭冬冬两人的女子身份。貂裘汉子和猥琐男相识淫笑了两声,便朝郭希希和郭冬冬走过去。 这时候,郭希希和郭冬冬已经吃完饭,准备起身走了。 貂裘汉子和猥琐男笑着在郭希希和郭冬冬桌子上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郭希希和郭冬冬便同时站了起来,拿起包步刀剑便朝白大北招呼道:“店家,结账!” “好嘞!”白大北本意是郭希希和郭冬冬等人不用算钱,但是方才几人已经明确说了饭钱还是要照算,白大北这会儿见秦城和郭希希等人相安无事,提到嗓子眼上的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听到招呼也就跑过来。只是看到郭希希桌子上坐着的貂裘汉子,行动稍微迟缓了下来。 “两位小兄弟,这是要走么?”貂裘汉子起身,见郭希希和郭冬冬不理会他,索性挡在两人面前,露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笑容,“相遇即是缘分,我一看二位便知是意气相投之人,不如到我们桌上喝上两杯,大家做个朋友如何?” 郭冬冬不动声色的看了貂裘汉子一眼,正要说话,郭希希便抢先不满道:“我等没功夫跟你在这儿瞎扯,你挡了我等的路了,让开!” “哟,这位小兄弟好大的火气,该不会是酒喝多了吧?我等这正好有醒酒的好手段,不如我等给你消消火如何?”貂裘汉子听着郭希希语气不善,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阴阳怪气道。 “说了我等没功夫,让开!”郭希希眼中有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语气陡然又凌厉了几分。只是貂裘汉子既然打定了注意要拦她,又岂是她三言两句能够喝退的? “我要是不让呢,你又能怎样?”貂裘汉子或许是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脸色狰狞起来。 “兄台这是要强人所难么?”这时候郭冬冬冷声道,已经隐隐做出戒备的姿势,握住包布刀剑的手移了移,似乎是随时准备应变。 貂裘汉子看了一眼郭冬冬手中的刀剑,阴笑两声,“小娘子,这刀剑你可拿得起?莫要伤了你那白白嫩嫩手,到时候可就不妙了!” 貂裘汉子说着,他的同伴已经站到了他周围,将郭冬冬和郭希希围在中间。 秦城吃着桌上的酒食,显得很认真很专注,他吃得不快不慢,却显出几分条理出来,看他吃饭的样子,倒像是涵养颇深的世家中人。 秦城不骄不躁,一副完全不在意身后发生什么事的样子,但是秦庆之等人却不能如他一般,这会儿几人不约而同看着貂裘汉子一伙人将郭希希郭冬冬两人围在中间,脸色沉重。 方才虽然与郭冬冬两人发生冲突,但是得知两人是女儿身之后,众人对她们的意见也就淡了几分。男人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大度,也不考虑这种大度有没有必要是不是明智,似乎男人就应当如此,因为他们觉得女人弱势,强势的男人自然就应该包容女人一些。加之众人对貂裘汉子的印象都不好,这会儿从心理上众人都偏向起郭冬冬和郭希希来。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秦庆之等人并没有忘记自己官军的身份。碰到貂裘汉子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官军自然不可能避开,而应该有所行动。 众人看向秦城,却发现他脸色淡然,只是吃着酒食。 第一百一十章 霸气郭冬冬(已修改) (所谓修改,就是增加了几百字的内容,因为这是一个完整的情节。 PS:感谢毒蛇兄的打赏!) 貂裘汉子看了一眼郭冬冬手中的刀剑,阴笑两声,“小娘子,这刀剑你可拿得起?莫要伤了你那白白嫩嫩手,到时候可就不妙了!” 貂裘汉子姓张名兴,他这话一出口,郭希希和郭冬冬脸色都变了变,两人大概没有想到,这一回自己这两人第一次单独行走江湖,却出门没多久就被接连被两拨人认出了女子身份,心里难免有些窘迫。 看来这江湖,还真就不是那么好闯的,之前两人一直跟在郭风身边,那时候两人觉得行走江湖也就那么回事,毕竟两人的武艺和身份一样出众,一般江湖侠客或者地痞哪儿能是两人对手,加之两人时常见到郭风一报出自己的家门立马就有一大批对手转变成朋友,所以两人觉得行走江湖也就那么回事。不曾想今日第一回出行,还没走出去半日,就接连碰到了麻烦。 张兴见自己方才这话一出口,面前两位女扮男装的美人立即变了脸色,似乎是被自己的英明睿智唬住,不由得就得意起来,他继续道:“两位小娘子只要陪哥儿几个喝上两杯,我们这就让两位走,如何?” 郭冬冬即便再缺乏江湖经验也不至于相信杨兴的话,尤其是她看到杨兴那张怎么看怎么粗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脸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厌恶,她不想跟这些人纠缠,拉住了冲动的郭希希,让他没有像先前对待秦城等人一般做出冲动的事来,这才冷冷道:“我等还要赶路,几位最好不要再挡住我等的路!” 说罢,郭冬冬再懒得理会杨兴,看向早就已经到了众人跟前却不敢上前来结账的白大北,抛出一包银钱,在白大北虎躯一震连忙接住后,说了一声“不用找”,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杨兴,就拉着郭希希向店外闯去。 杨兴猝不及防,被郭冬冬一推,竟然往后退了两步,让郭冬冬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这让他瞬间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妈-的给老子拦住她们,一个都不能让跑了!” 杨兴这一声大喝出口时,郭冬冬和郭希希已经极有默契一同飞身而出,一下子跳到摊子外面,向马边奔去。 得了杨兴的号令,先是猥琐男叫了一声“抓住她们”,而后所有人一起跃出。这些人估摸着做这种勾当也不是第一回了,七八个人分出一半跟着郭冬冬和郭希希奔向栓马的地方,一半直接奔往官道,将官道的两个方向封死。 若是郭冬冬和郭希希不去牵马或许还能暂时甩开杨兴等人,奈何等她们这一牵马,后面的人就跟了上来,她们想上马已经来不及! 离得郭希希最近的就是杨兴,他趁郭希希牵马的时候飞身而上,手臂一张,扑向郭希希后背,竟然是想将郭希希抱住! 要是郭冬冬被他这一抱抱结实了,就算她本事再好,也不可能再逃脱掉,毕竟跟在她们后面的人多,抱也把她抱死了。 本来是去牵马的郭冬冬,在杨兴飞身扑来的时候,前进的身体向后一退步,也不转身,后脚闪电般击出,对着在空中的杨兴就一脚踹去! 杨兴没想到郭冬冬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这一手,当郭冬冬的后脚踹中他前胸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郭冬冬算计了,当下闷哼一声,身体改变方向向后倒飞出去! …… “将军!”见郭冬冬二女和杨兴等人已经交上手,秦庆之等人大急,急切的看着秦城,忍不住开口请命。 秦城的位置能够看到在摊子外争斗的众人,郭冬冬和郭希希的困境他自然看在眼里,只不过这时候秦城仍然表现得很淡然,并没有立即出手的意思,事实上,秦庆之等人也不知他是不是有出手的意思,他们只想秦城能够允许他们出手便可以了。奈何秦城只是专注的看着摊子外打斗的众人,没有丝毫表示,秦城现在这番模样,活生生的就是一个看客。 秦城不下令不允许秦庆之等人自然不会妄动,年前与匈奴人的大战已经使秦城在军中树立起了绝对权威,没有人会再试图去怀疑他的命令,即便下面的将士不理解,他们也愿意相信,秦城如此做自然有他的打算,因为之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 外面的打斗很激烈,秦城等人静观其变,一动一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大北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他怕事更怕死,游侠们的事情他不懂,他知道自己不该插手,插手了也没什么用。但是看到秦城这些官军坐观郭冬冬与郭希希两个女子被一群明显是恶霸流氓的家伙欺负却没什么反应,心中不由得愤怒起来,之前对秦城的好感也瞬间消失。 白大北看着摊子外面险象环生的打斗,突然想起郭冬冬之前那句“不要坏了店家的摊子!”的话来,心里更是难受。 自己再怎么也是个爷们,看着两个小女子被欺负,屁都不放一个,实在是憋得难受。如此想着,不多时白大北的脸便渐渐涨红了起来。 …… 郭冬冬一脚将没来得及防备的张兴踢得倒飞出去,不曾想那张兴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被郭冬冬方才钻了空子得手,这会儿身体在半空中倒飞出去的时候,张兴借力用力,身体赶在落地之前一个倒翻,落地之后后脚向后拉开,单膝跪地,这才稳住了身形。看样子虽然不免有些狼狈,总算是没有被更难堪的摔倒在地。 落地的那一刻,张兴双眼瞬间涨的通红,恶毒的眼神朝郭冬冬看去。 郭冬冬方才一脚将张兴逼退之后,猥琐男已经逼了上来。虽然猥琐男长相不堪,但是身手却不含糊,他和张兴等人在一起和人家打斗得多了,默契也有了一些。在张兴被逼退的同时,张兴右腿突然横踢向郭冬冬的脑门! 郭冬冬踢飞张兴的腿尚来不及收回来站稳,猥琐男的横腿便到了眼前,情急之下郭冬冬刚收回的右脚在地上一点,整个身体便腾空而起,竟是以一个凌空后翻险险避开了猥琐男的横踢。 人在空中的时候,郭冬冬也没闲着,趁猥琐男一腿踢空之际,手中包步刀剑狠狠击打在猥琐男的脑门上!猥琐男骤然遭此重击,闷哼一声,身体向旁边一栽,便晕晕乎乎倒在了地上。眼看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这边郭冬冬顺利在第一回合击退两人,稳占了上风,另一边的郭希希也不差,虽然一时没能将围攻她的两人击退,也是应对自如,游刃有余。如此下去,不用多久她便能将两人成功拿下。 郭冬冬和郭希希到底是大豪强世家中的子弟,虽然是女儿身,在武艺上自幼接受的名师指导也不是张兴这种一看便只是土霸的人能比的,因此两人武艺强过这一般游侠也很正常。 郭冬冬成功将猥琐男击晕之后,本想跃上马背再作打算,那时无论是想战还是想拉着郭希希跑都要有优势得多。可当她正准备上马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灵活的反应加上不俗的身手让她迅速做出了反应,在无法得知背后具体攻击的情况下,郭冬冬没有盲目追求反击,而是身体向旁边迅速闪开,一个鱼跃,顺势在地上一滚,再起身的便离开了原地两丈。 郭冬冬起身,本以为已经将骤然袭击她的张兴甩开,不曾想还未等她完全缓上一口气,眼前青影一闪,张兴的长剑被他当作木棍使用,已经到了她眼前! 可能是不想将郭冬冬弄出血来,免得耽误了稍后擒住她们之后的“正事”,所以张兴的长剑并未出鞘。实际上游侠交手,也不会轻易刀剑出鞘。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固然真性情,可这世上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毕竟是极少的一撮人,所谓游侠毕竟不是亡命之徒。一旦刀剑出鞘,死伤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刀剑不出鞘即便万一打输了,通常也不至于残废或者小命不保,认个输也能保得性命在。这些道理成熟的游侠都不会不懂。 仓促之下郭冬冬只能举刀去挡,随着一声裂响,郭冬冬借力用力再次退开,虽然虎口有些发麻,不过这会儿总算是跟张兴拉开了距离。 得到空隙的郭冬冬猛然将包布刀剑尾巴上一个线头一拉,那锦布便紧紧包裹住了里面的刀剑,却是露出一把长刀的形状来! 原来郭冬冬竟是用刀! 佳人不用剑用刀,冷艳之处更显妖娆。 郭冬冬握住刀柄,刀不出鞘而使刀法,速度竟是一点儿都不慢,郭冬冬的刀法凌烈霸气,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个女子能将刀用到这种程度,还生出如此霸道的气势!除了霸气,郭冬冬的刀法便只剩下一个快字!他面前的张兴,只觉得眼前刀影无数,好似每一刀都是虚影,又好似每一刀都是实招,已经失去了骤然出击的时机优势的张兴,在郭冬冬猛烈的攻击下,渐渐只剩下招架的份! 刀不出鞘就有如此威力,若是刀出鞘,那还了得? 秦城看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有趣的弧度。 “碰!” 终于,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郭冬冬一刀挑在张兴下肋,随即张兴下肋“啪!”的一声响,怕是他肋骨断了一根!郭冬冬一击得手,一脚补上,踢在张兴胸口,将他踹飞出去,自己则迅速转身,跃上马背,扯住缰绳,双脚狠夹马肚,就要奔走! 郭冬冬虽然成功击伤张兴,但她还是小瞧了张兴。张兴能做这群土霸游侠的头头,不可能没有过人之处。被郭冬冬一刀挑断肋骨而后踹飞出去的张兴,在郭冬冬准备策马而走的时候,早已经纵身而起,竟然迅速跃到郭冬冬马身边,矮下身去,“噌”的一声长刀出鞘,一刀斩断了郭冬冬马腿! 郭冬冬马腿被斩,骤失平衡,身体便栽倒下来。 这时候,张兴再不知道郭冬冬的本事也不会盲目逞强,他这一击虽然将郭冬冬的马腿斩断,让她短时间内无法逃脱,但是方才见了郭冬冬凌烈的刀法,张兴也不敢再大意。 既然刀已经出鞘,张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之事已经超出他的预计,郭冬冬和郭希希的身手都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所以这会儿他也顾不得其他,只想先保命并且擒住两人,于是向众人招呼了一声“刀剑出鞘!” 张兴手下的游侠得了他的号令,也就不再迟疑,纷纷扯开刀剑上的青步,拔出长刀或者长剑! 这时候,本来是去封锁官道的四个游侠,见郭冬冬的马已经失去了作用,郭希希的马还不知她能不能碰到,再者众人刀剑出鞘,也就到了拼命的时候,两人也就不再守在官道上,拔出刀剑就加入战团,和同伙围攻郭希希和郭冬冬! “住手,不要打了!” 在众人把刀的前一瞬间,运气不好的白大北终于鼓起勇气跑到一个游侠身边,大声呼喊着劝架。 他也只能是劝架。这是他此时为了一个的男人尊严为了些许正义能做的所有的事。 他这话刚一说完,眼前的游侠刀剑已经出鞘,那游侠估计是觉得白大北找死,一脚将白大北踹飞,手中长剑就向他斩去! “都杀了,一个不留!”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当秦庆之等人反应过来这是秦城军令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秦城的影子? 秦城话一出口,人便飞身而出,手中长刀一横,直接就将要斩杀已经吓得面无生色的白大北的游侠的头颅斩飞! 鲜血奔涌如喷泉! 英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杀人。 英雄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然饮血! “杀!” 秦庆之习惯性的大吼一声,和另外两个亲兵就拔刀冲出了摊子,向围攻郭冬冬和郭希希的众游侠冲去! 早已按耐不住的秦庆之等人,这会儿一出手,便是惨烈杀戮! 秦庆之等人虽然急切,但是他们并没有丧失理智。他们三人冲出去的时候没有散开,而是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小小战阵,相互支援,相互策应,用他们军人的打法,去教训这些游侠。 如此打法可能杀伤会慢些,却是能保全自己和保证最大杀伤的唯一途径! 秦城身入战团,便是一阵腥风血雨! 他丝毫没有留守,出手就是杀招。 简单,直接! 他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打算留下眼前这群所谓的游侠。 能如此嚣张欺男霸女的游侠,平日里不可能没有祸害乡里,不可能没有欺压穷苦人家。 而秦城最恨的,就是欺压穷苦人家的人和事! 所以他方才才故意不出手不动作,他就是在等,在等这些游侠拔刀。 不拔刀,眼前的情况顶多是恶意伤人,意图不轨,就是擒住了他们,也不能真正治了他们。而拔了刀,便是行凶。大汉境内,以利器行凶杀人者,死! 欺男霸女,祸害乡里,凌辱穷苦人家者,天地不容,死! 这便是秦城今日的作为! 他不能杀尽天下如此人者,但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和自己兄弟在战场上用生命换来的大汉,是一个到处充斥着恶霸、是一个穷苦人家被肆意欺辱的大汉!他必须维系自己的战果,维系自己和自己兄弟们用生命换来的战果! 当日后去祭拜那些战死沙场最后都不能拼揍出他们完整尸体的同袍时,秦城希望自己能够问心无愧,能够说一声,活着的人,对得起死去的人。 死去的人用他们的生命换来了活着的人活着,活着的人便要去完成死去的人未了的心愿,便要对得起死去的人那残缺不全的尸首! 守护我们所要守护的。 秦城只是想做到这些。 仅此而已。 第一百一十一章 哪有那么麻烦 (感谢毒蛇兄和aitpoi兄的捧场! PS:新的一月,九月,也开学了,稳定了,更新也会跟上来。) 张兴发现秦城骤然出手时的场景,心里立即就凉了半截,若是他起先就意识到秦城和郭冬冬郭希希是一伙儿的,他或许就不会对郭冬冬郭希希出手。但是方才自己和手下那些游侠在店里找郭冬冬两人麻烦的时候,秦城等人别说帮忙,就是连屁都没有放一个。就是方才自己几人都已经与郭冬冬两人交上手了,秦城等人也只是坐在一边像看戏一般看着,根本就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本来张兴进店时就触了秦城的霉头,但是自身那句嚣张跋扈的话并没有引来秦城等人的报复,所以张兴也愿意将秦城等人忽略掉,不曾想这会儿刚见识到郭冬冬和郭希希身手的不凡,到了不得已动刀子的时候,秦城等人竟然说出手就出手了,一点儿预兆都没有!这让张兴在措手不及的同时暗暗叫苦。 张兴本身本事可能不及郭冬冬,但也是练家子,秦城一出手便削掉他手下一个游侠的脑袋,冲到人群中左右开弓,一阵冲杀立马又是两个人被放了血,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张兴此时若是还看不出秦城的本事,看不出秦庆之等人对他们的虎视眈眈,那他这些年的江湖也算是白混了。这时候他也算是看出来了,秦城等人一出手便是杀招,没有保留,就是打定了主意要他们的性命! 咱们有那么大的仇吗?张兴忍不住想道。 随着秦城长刀在冰冷的空气中滑过,他手下人的性命便接连归了西,这会儿张兴心中再苦,也无可奈何,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人走的夜路多了,总会碰上鬼。也不知张兴在以往欺男霸女的时候,有没有预见过他会有这么一天。 郭冬冬和郭希希先前看到张兴等人拔了刀,另外四个去封锁官道的游侠这时也跑了过来,不免暗暗焦急,两人同时被八个游侠围攻,即便是自己身手了得,最终能够将对方制服,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省油的灯,到时候说不得自己就得挂上彩。真到了那时,情况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况且,她们此番出行,并不是游山玩水的,耽误了正事,这个冤还真没处说去。 郭冬冬从马上掉下来,避过张兴的杀招,和眼前的游侠游斗在一起,心中焦急的思索着对策。 就在这个时候,秦城出手了。 出手便是人命。 秦城先是一刀将意图斩杀白大北的游侠削掉了脑袋,身形不做停留,仗着突然袭击的时机优势,便冲向那从官道上下来的两个游侠! 这两个游侠本是奔着郭冬冬而去,秦城突然斩杀他们同伴的时候,只是一道身影飘过,他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秦城是不是与自己那位同伴碰了刀,便看见秦城向自己两人奔来。 等秦城奔出一步,在秦城背后,方才被他一刀削飞了脑袋的那名游侠,脖子上才喷出鲜血的血液来。 人猛进,一颗人头在他身后飞起,血在他身后猛溅。 秦城索命的背景,被染成一副诡异的鲜红色。 这两名游侠看到这让他们惊异的一幕,瞬间震怒,奔向郭希希的身影立即就转向秦城。 不等他们冲出几步,秦城的身影便到了他们面前,速度快的匪夷所思。 而比秦城身影更快的,是他的长刀。 秦城一刀横斩向他面前右边那名游侠,那游侠虽然有所准备,但面对秦城极快的长刀,也只能举刀去挡。 不过这名游侠打算的很好,他相信只要自己挡下秦城这一刀,那么他身旁的同伴便得了空隙,他必会给予秦城狠狠一击,到了那时,两人联手就能将秦城成功拿下。 长时间和身旁游侠一同战斗的经历让这名游侠有这个自信,他相信他们俩之间有这个默契。想到这里,他便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力求务必挡下秦城这一刀。 当他的长刀就要和秦城的长刀相接触的时候,他甚至喜悦起来,就仿佛,他已经看到了他和同伴将秦城毙命于刀下的场景。 然而,当他的长刀和秦城手中长刀碰到一起的时候,他心中再没有窃喜,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惧。 长刀相碰,一声清脆的震响,这名游侠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他本以为自己的力气已经足够大,平日里与这些同伴较劲,也没人能赢得了他,他甚至能与张兴斗个平手。但是今日碰到秦城斩过来的一刀,他才知道,原来人的气力,还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夜郎王不出夜郎,永远不知道中原有多大,井底之蛙不出井,永远不知道天有多大。 长刀相撞,这名游侠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阵痛,握紧长刀的手一松,长刀差点儿就脱手。 虽然心中震惊无以复加,右臂已经使不上力气,但这名游侠也算是一条汉子,咬牙坚持住没有让长刀脱手。 而下一刻,当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后,他更加恐惧起来。这时候他才知道,比秦城的力道更厉害的,是他的刀。 随着一声脆响,游侠手中的长刀竟然被秦城以环首刀从中间断为两截! 如此威力,这便是环首刀。 这便是秦城的刀! 环首刀横过,像是没有遇到阻碍般,在斩断这名游侠的长刀之后,刀锋在他身旁那名游侠的脖子中滑过! 带出一片鲜血喷洒如莲花! 而彼时,被秦城长刀滑过脖子的那游侠,他手中的长刀也刚好到了秦城脖子跟前,再差一寸便能挨到秦城的脖子。然而,这把长刀,注定不能再前进一寸。因为,他的主人已经死了! 人都死了,他手中握着的刀还能杀人吗? 在长刀滑过左边那名游侠的脖子之后,秦城身体顺势摆动,半个神龙摆尾,便一脚踢中先前被他以环首刀斩断了长刀的游侠的脑袋,将他踢飞出去。 接着,秦城快速前移脚步,死死跟住飞出去的那名游侠,在他落地的同时,长刀挑开那游侠困兽之斗的一刀,然后将长刀刺进了他胸膛! 长刀入体的那一刻,游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城。 明明已经预见到自己会杀了对方的,怎么会被对方一刀穿透了胸膛? 这大概是这名游侠之所以有这幅神色的原因。 秦城没有心思去理会一个生命已经到了尽头的敌人此时的想法,一脚狠狠踹在他右胸,同时将长刀拔了出来,便转身去奔向他下一个目标。 游侠看着自己胸腔的鲜血奔出,看着秦城的背影远去,不甘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黑暗和身体传来的无尽困意。在死之前,这名游侠突然想到,如果方才自己没有用那么大的力气去挡秦城的那一刀,那自己的长刀是不是就不会被斩断?那一切是不是都有转机? 想到这里,游侠本来愤恨的神情突然安详下来,动作僵硬之前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因为他想到,如果真是那样,他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他在欣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所以,他终于死得安详了。 …… 郭冬冬勉强将冲到跟前的游侠逼退,张兴便再次逼了上来,手中长剑已经没有再留任何余地,杀招直接舞出。 受了伤的张兴就如果一头猛兽,在他眼中,此时的郭冬冬已经不再是他的猎物,而是一个可能会致自己于死地的毒刺,先前的猥琐念头被他收起,此时,他只想杀了郭冬冬。 若不是因为郭冬冬,自己如今也不会陷入如此凶险的困境! 张兴如是想到。 郭冬冬和张兴再次交上手之后,她猛地发现已经被自己打伤的张兴身手不仅没有弱化,反而愈加凶猛起来,那是一种疯狂,一种类似于受伤老虎搏命的疯狂。 人在绝境之下总是能爆发出平时所不具有的能量,此时的张兴,对付其郭冬冬来,完全没有顾虑也没有保留,他的打法变成了纯粹的进攻,丝毫不顾及因为缺乏防守自己其实已经漏洞百出。不过张兴一点儿都不担心郭冬冬会捡着自己的漏洞再次伤了自己,因为要是那样的话,张兴有把握在郭冬冬伤到自己的时候,他能给予郭冬冬几倍的伤害。 被眼睛局面逼出一身狂躁戾气的张兴,终于爆发出了他人性中最为凶残的一面,甚至不惜以命搏命。 反观郭冬冬,刀法依旧凌烈霸气,身手依然矫健,只是面对张兴如此凶残的打法,之前从未跟人家搏过命的郭冬冬,显得中气不足起来。虽然几次看到张兴明显的破绽想要抓住,却又因为忌惮张兴接连不断的剑势而放弃。十几年的生活性命无虞,郭冬冬即便身手比张兴要好些,没有与人搏命的经验,此时也无法取胜,甚至还被张兴逼得险象环生,有些狼狈。 当一个人打定主意跟你拼命的时候,即便他不如你,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拼命,很多时候并不只是拼身手,也拼经验,拼凶狠,拼胆气,拼爆发力……而在这些方面,郭冬冬明显不如老江湖的张兴。 …… 被郭冬冬方才逼开的游侠,见郭冬冬被张兴缠住,便想从后面阴郭冬冬一把,助张兴先解决掉眼前这个刺头。毕竟除了美人除了郭冬冬还有郭希希,真解决了郭冬冬,郭希希一个人也是够他们“享用”的。念及于此,这游侠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挥剑向郭冬冬劈去! 眼看着长剑就要落到郭冬冬后背,然而这名游侠尚未来得及得意,长剑上便传来一阵震动,像是劈斩上了什么硬物。这名游侠定眼一看,原来是一把长刀不知什么时候横在了郭冬冬背后,帮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游侠一阵恼怒,正要转身去跟破坏他好事的家伙拼命,便觉得身后一阵阴风袭来,迫使他不得不就地一个翻滚,离开原地。 站起身的游侠回头一看,便看到三个冷面汉子提着长刀向他斩来,这名游侠顾不得震惊,立即挥动长剑与众人拼斗起来。 围攻这名游侠的,自然就是秦庆之等人。作为正规军队出身的他们,习惯了战场上的战阵厮杀,在江湖械斗上可能不如张兴这些人擅长,不过这三人在一起,密切配合起来,要打赢一个普通游侠,还是游刃有余。如若不然,秦城要他们这些亲兵卫队还有何用? 秦庆之等人与这名游侠交手不多时,便将这游侠砍瓜切菜一样砍翻在地。 而彼时,秦城已经到了被两名游侠围攻的郭希希身边。 郭希希使剑,剑法虽然说不上十分高明,但要对付两个土霸还是不在话下,虽然眼前的两名游侠配合紧密,但是交手没几个回合也双双被她打伤,她长剑上已然带上了血迹。 不过或许是由于经验的缺乏,伤了眼前两人的郭希希,短时间内却没能真正取胜。 而就在这个时候,额头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汗珠的郭希希,看到了让她长久难以忘却的一幕。 当时与两名游侠缠斗的郭希希,只觉得耳边猛然一阵风过,眼前虚影一闪,接着便是一颗游侠的头颅飞上天空,鲜血四散,溅了郭希希一身。 从未如此近距离被鲜血如此浇灌的郭希希,一时间竟然愣住了,眼前的变故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让她来不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觉得一个头颅上了天,一泉热血洒了她一脸。 而突然愣住的郭希希,浑然不觉一把长刀已经快要触及到她前胸! 当郭希希感觉到长刀刀尖带来的阴冷气息时,她吓得差点儿惊叫出声,然而,当她的眼神顺着长刀往上看去时,立马就被定格住。 因为那支握着长刀的手臂,已经开始往下掉,随后“啪”的一声,孤单的掉在地上。 郭希希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以为接下来她会听到一声惨叫,但是很遗憾,当她略微有些意外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看到的,只是一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去的画面。 画面很安静。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郭希希,吓得都不知道喊叫。 然后,他看见一个衣衫沾满血,手中握着长刀,长相冷酷而阳刚的男人侧着身体淡淡的看着她,平静道:“杀人,哪有那么麻烦。”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是一个怎样的江湖? 郭希希如何会认不得眼前这个给了她极大震撼的汉子就是先前差点儿与她大打出手的秦城?就是因为如此,所以郭希希在震撼之余,更有几丝惊讶和疑惑。 明明是对头,怎么突然就出手帮了自己? 秦城没有给郭希希多余的时间去惊讶,他在淡淡的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身形已经奔向正和张兴鏖战的郭冬冬。 此时,正在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的张兴和郭冬冬,正被秦庆之等人围在中间。本来秦城刚开始是想上前帮郭冬冬一把,将张兴秒掉,但是当他看到郭冬冬那张美艳而又冷酷的脸时,他放弃了这个打算,停到一边,长刀归鞘,静静看着两人比斗。 果然,在秦城和郭希希相继出现在张兴和郭冬冬旁边之后,被张兴凶猛攻势逼迫得有些狼狈的郭冬冬,却不忘出言道:“谁都不许帮忙!” 她没有说不要帮忙,她说不许帮忙。 郭冬冬有她自己的骄傲。 看着两人交手两个回合,秦城转头就走,回到店里自己的座位上去。 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秦庆之等人,见秦城回头走了,虽然不解,虽然还担心场中正与人拼命的郭冬冬会力有不逮,也都跟了上来。 本来想上前和郭冬冬合力对付张兴的郭希希,在听到自家姐姐那句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话后,一时迟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姐姐的话她自然是要听的,但是眼看着郭冬冬模样略显狼狈,处于下风,她却不能不担心。这时候看到秦城等人相继离开回到店里,她在有些恼意的同时,也是不解。 她完全不能理解秦城今日的所作所为。 明明是刚发生冲突的对头,为何在紧要关头出手帮助她们?明明已经帮助了她们,为何在郭冬冬还面临困境的时候离开的如此洒脱? 秦城如此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郭希希不理解,自然有人理解。 自拔刀以来就被张兴死死压制住的郭冬冬,这时突然发出一声大喝。大喝落下之后,她手中的刀像是被开了光一般,变得更加霸道起来,刀法也更加凌厉。每一刀斩出,都带着比上一刀更加霸气的力道,每斩出一刀,速度就要比先前要快上一分!先前一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的郭冬冬,终于放开手脚,开始扭守为攻! 每一个冷酷的人,都有一颗骄傲的心。 不管这种骄傲是不是能为别人认同。至少,他们自己认同。 有着冷艳外表,有着霸气凌烈刀法的郭冬冬,无疑是骄傲的。骄傲的郭冬冬,自然不能忍受被一个实力尚且不如自己的人一直压着打,同样,她也不允许别人阻拦她用自己的实力打败一个自己能够战胜的对手。 刀风呼啸,佳人连连呼喝。 当郭冬冬找到合适的打法,完全放开之后,霸气者更霸气,迅猛者更迅猛。 先前一直凭着自己与人搏命经验和一股冲劲压制郭冬冬的张兴,在郭冬冬渐渐扭转局面之后,已经丧失了优势,越打越只有招架的份儿了。不仅如此,先前被郭冬冬挑伤的下肋,其负面影响这时也表现出来。 浑身湿透的张兴,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 彼时,衣衫被鲜血染红,透露着一股妖异气息的秦城,坐在摆满酒食的木桌前,目不斜视,怡然自得的端起一杯酒,缓缓饮尽。 摊外,流血尸体横七竖八,刀声不断,冷风习习。 “好酒!”摊内,秦城惬意落杯,赞叹一声。 斩得恶人头,回饮英雄酒,有甲士在侧,看美人舞刀,岂非人生快事? …… 秦城等人已然回摊,郭希希焦急站在一旁,张兴已经被郭冬冬压得喘不过气。当郭冬冬攻势真正凶猛起来,张兴才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甚远的,不仅仅是实力。 不唯有实力,更有气势。 若说张兴的气势来自于他的舔血游侠生活,那么郭冬冬的气势,则来自于她的骄傲和她的霸气。 一种女人少有的骄傲和霸气。 不多时,张兴身上便布满了刀痕,长刀划破了他的衣衫,几根布条甚至垂落下来,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一跳一舞。张兴的身体已然禁不住在颤抖,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紧;他的攻势虽然被压制,但他依然一步不退。 如此一来,张兴最终面临的结局便是被郭冬冬一刀滑过了脖子。 当郭冬冬的长刀终于在张兴的脖子上削下一片血肉的时候,张兴的身体再也不能移动半步,浑身的酥软让他缓缓倒下,跪在了地上。 郭希希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来。 张兴双腿软了,他不得不跪下,但是他以刀撑地,后背微微弓起,强撑着没有让身体立即倒下去。 他固执的不肯倒下去。 “方才你为何不逃?”郭冬冬最终凭借自己的实力打赢了这场战斗,但是当战斗结束之后,她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兴奋的神色,她冷酷的脸上,带着一丝浓浓的疑惑,所以她站在张兴面前问道。 先前秦城带人离去,众人对张兴的包围就不复存在,那时候张兴还勉强占着上风,他明明可以逃掉,却偏偏没有逃。 张兴的喉咙里不停往外冒着滚烫的鲜血,他听了郭冬冬这句话,笑了一声。只不过因为喉咙的原因,他这声笑并不能完全发出来,郭冬冬只能听到张兴喉咙发出一阵异样的响动,然后是张兴的身体抖动了两下。 张兴手捂着脖子,想抬起头来看郭冬冬,却因为无力只能将头抬到一半。即便如此,郭冬冬还是看到了张兴眼中的神色。 ——轻蔑,自豪。 “我张兴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是我的兄弟今日都死了,我逃又还有什么意义?”张兴嘶哑着声音,喉咙不停冒血,鲜红的液体从他指尖流出滴落,他吐字模糊不清,显得怪异,但是郭冬冬还是听清了他的话。 正因为听清,所以郭冬冬愣住。她本以为像张兴这种所谓恶人土霸,心中是没有多大感情的。 张兴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意。那笑意中,轻蔑和自豪的意味更浓烈。 “姐姐,你没事吧?”郭希希紧张的过来抓住郭希希,不放心的在她身上四下打量。 “没事。”郭冬冬答道。 她看着已经断气的张兴,看着张兴嘴角已经僵硬的笑意,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难受得紧。 郭冬冬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际。 这天,依旧是风轻、云淡。 她禁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声:这江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江湖? ……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郭冬冬便和郭希希到了秦城的桌子前。 秦庆之等人也都坐着,这会儿看到两女走过来,俱都站起身,看向她们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欣赏几分笑意。 郭冬冬和郭希希向秦城等人郑重抱拳:“方才多谢诸位仗义相助,小女子在此谢过诸位。萍水相逢能得诸位相助,小女子也没有什么能感谢诸位的,要是诸位看得起小女子,不如这顿饭让我二人来请如何?” 美人在前,大好时机,秦城自然不会故作大度摆摆手说什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或者什么大家权当交个朋友什么的,他依旧坐着,侧过身子看向郭冬冬和郭希希,只是比之郭希希,秦城的眼神在郭冬冬这位冷艳美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却是更长一些,所以他笑道:“姑娘既然有如此心意,我等自然不好拒绝。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几个土霸的性命虽然不值钱,但若是只能换来这一桌酒食,未免还是便宜了些。”秦城意味深长道,说罢不给郭冬冬和郭希希说话的机会,立马补充道:“不如两位姑娘和我等同饮几杯如何?杀人饮酒,这才是一个侠客所为的完整过程嘛,两位姑娘说是也不是?” “……”郭冬冬和郭希希被秦城这番不着调话弄得一阵无语,偏偏又不能拒绝秦城,但若是答应了秦城,怎么都有种方离狼穴又入虎口的感觉,秦城这一说,不能不说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意思。 “既然这位义士如此盛情,我等若是拒绝,反而落了下乘。也好,我等就借花献佛,与诸位义士同饮一场!”郭冬冬只是略微迟疑,便爽快应承了下来。 “好!两位姑娘真乃真侠士也,哈哈!”今日既除恶霸,又能与美人同饮,姑且不说之后如何,这也让秦城心中大为畅快,不由得大笑两声。当然,同时感到心中畅快的还有秦庆之等人。只是不等秦庆之等人来得及高兴起来,秦城便转头对他道:“庆之,你等去将外面收拾一下,毕竟咱们这是取了人性命,待会儿还要去官府。嗯,要细细收拾,免得留下什么痕迹耽误了店家日后做生意。” 秦城此话一出,便如一盆凉水,将秦庆之等人心中的热情浇灭,不过秦城话说得也没错。明知秦城这话说出来便有独霸美人的意思,秦庆之等人也不能说什么,顶多在心里诽谤秦城一句见色忘义,便抱拳应诺而出。 方才几乎被血腥吓傻的白大北这会儿也终于清醒过来几分,他只不过是一个乡下百姓罢了,最多见得人多些,腰包比寻常人鼓些,即便之前见过游侠打斗,可也没看过谁动手就将别人的脑袋像削地瓜一样消掉的,那样的场面,对郭希希两人来说尚且残酷了些,更别说对白大北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脸色白得如同纸一般的白大北一听到秦城要手下人去收拾外面的血腥场面,立马就反应过来,白大北如今是唯恐得罪这些杀人如麻的军爷和大侠爷,立马连爬带跑凑到秦城桌前,对秦城深深一行礼,道:“这位将军,这种事我让店里伙计去做就行,何劳各位军爷动手,请各位军爷只管放心吃酒,我这就带人去收拾……” 秦城自然知道白大北心中想的是什么,看到他身上还有先前自己斩杀那意图害他性命游侠时溅落的血迹,不由得笑道:“店家,你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要不再有客人来时看见你这幅模样,估计都没人敢进你这店了。” 白大北低头一看,看到自己满身血迹,这才吓了一跳,方才就顾着被惊吓和想着伺候秦城等人了,竟是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一时愣在那里,也不知该不该就这样回去换身衣裳。 “店家,你去忙你的吧,外面由我等来收拾就行,这种场面不是你这样的好人能够应付的。”秦庆之说罢,便笑着和两个亲兵出去了。 “店家,再上一壶酒。”秦城见白大北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得不如此道。 “好咧!”白大北习惯性的大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惹得秦城和郭冬冬两人一阵哄笑。 秦城和郭冬冬两人坐着便闲聊起来,没了敌意的几人谈起话来还算投机,几人相互敬酒倒也显得融洽。这酒一喝上,秦城便发现郭希希酒量了得,相比之下,刀法不凡的郭冬冬酒量就要差些,喝上几杯脸就红扑扑了。只不过相比好几杯酒下肚依旧面不改色的郭希希,秦城倒是觉得郭冬冬的红脸蛋更有风情。 想象一下,一个女扮男装的冷艳古代美人,在你面前低眉颔首,双颊飞红,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将军此行要到哪里去?”郭希希敬完一杯酒,看似随意问道。 “长安。”秦城道。 “长安?”郭希希忽然变得惊喜起来,“正好我和我姐也要去长安,不如我等同行如何?” 郭希希有些可爱和俏皮的脸蛋露出一个期待和喜悦的表情,显得更加甜美,一双水汪汪的美眸直直看着秦城,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 “还未请教将军贵姓?”郭冬冬见秦城没有接话,便问道。 “秦。”秦城道。 “秦?”郭希希眼睛眨巴了一下,随即便是一副惊讶加崇拜附带更期待的表情,不得不说,郭希希这幅模样更能显现出她俏皮的美,她惊呼道:“将军该不会就是上谷军营前番率军奔袭了大漠并且大败匈奴的秦城秦大将军吧?” 秦城微微一笑,却是看向郭冬冬:“确是秦某。” “将军果真是秦大将军?”郭希希夸张的站起身,随即向秦城深深一拜,“秦大将军前番大胜匈奴可谓是大快人心,你是我大汉的英雄,请受小女子一拜!”说罢真就拜了下去。 秦城微微起身,虚虚一拖,淡淡道:“杀敌卫国不过是军人份内的事,姑娘言重了。” “世人都说秦将军年青有为,今日得见,才知市井之言非虚,之前我二人有眼不识泰山,对秦将军多有得罪,还望包涵!”郭冬冬站起身,向秦城抱拳,语气郑重。 正在店外收拾战场的秦庆之等人,看到郭冬冬二人如此模样,几人都是会心一笑。 这可是咱将军! 咱将军可真是威风啊! 秦城抱拳向郭冬冬还礼,哈哈一笑,“秦某素来洒脱,姑娘不必挂怀这等小事。我等继续饮酒,如何?” “好!将军请!”郭冬冬和郭希希坐下,便齐齐向秦城敬了一杯。 放下酒杯,郭希希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看向秦城的眼神中眼波流转,细声道:“此行能和将军一同前往长安,小女子着实高兴的紧呢!一路上还要叨唠将军,望将军不要嫌烦才是。” “希希……”趁着秦城为自己斟酒,郭冬冬的手在桌子下扯了郭希希一下,不过这回郭希希明显没有打算理会郭冬冬略显不满的劝阻,自顾自将话说完。 秦城斟完酒,脸上依旧是微笑,“姑娘客气了。” 秦城自然知道郭希希如此想跟自己同行的目的是什么。郭冬冬也知道,但她却看出秦城先前就没有答应的意思,而且她本身就不愿意如此做,所以她才试图劝阻郭希希。 郭希希想跟秦城等人同行,无外乎是想借助秦城等人的保护,免去路上可能遇到的如今日这样的麻烦。 这,相当于一种利用。 若是郭希希明说了,秦城或许不会介怀,但是她没有,所以秦城心中有些不痛快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一日秦城和郭冬冬两人饮酒了半响,众人告别都不知道自己情绪的白大北,便要去官府将斩杀张兴的后续事宜解决。白大北将秦城等人送到官道,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愣在那里好久。北风中,他的手微微颤抖,他的手中,捧着的是秦城等人送的很有重量的“精神补偿金”。 “格老子的!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将军,没见过这样的游侠!娘咧,今儿真是算长见识了!”良久,白大北长长一叹,由衷道:“这天下,没见过你真是不知道它有多丰富!” 秦城等人到官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因为有秦庆之提前去通报,所以这个地方小官府还派了人出来迎接秦城这个少上造骠骑将军。 本来张兴也是这一带还算有名的土霸游侠,恶名昭著,加之有如今在大汉炙手可热的上谷郡军营骠骑校尉秦城领头,这件事没费什么功夫便办好,小府衙的官差们态度那是绝对的好,这本就算是秦城白送给他们的政绩:当天发生杀人案,当天抓捕凶犯,神捕也做不到嘛!所以他们的态度想不好都不行。 不过秦城被如此一耽搁,当日也不能继续赶路,直到第二日清晨,一行六人这才向逐城赶去。 到了逐城,众人仅是停留了半个时辰,吃过午饭,补充了些许干粮和水,便又再踏上了官道。 一日之后,众人到了常山氏元城,又两日,至上党子长城。 一路行来,乏善可陈。值得一提的倒是郭希希这个小女子。 小女子抱着对秦城这位近半年来有着绝对传奇色彩和大功勋将军的极端仰慕之情,一路上来殷勤不断。除却缠着秦城讲些军旅中事,也表现出对秦城这个人极端的兴趣,嗯,应该说是对秦城过往的极端兴趣。而作为对秦城开口的回报,郭希希一路上端茶倒水,俨然仆从行径。 对于前者,秦城一般将皮球踢给绝对乐意效劳的秦庆之等人,让他们可劲儿的吐唾沫星子。对于秦庆之这些常年生活在军营中的军士来说,本就难得接触到外面的女子,就更别说还是一看便能让人惊艳连连的姐妹花。所以这些纯爷们就有些把持不住,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对此,秦城很能体恤下属。而对于后者,秦城一般则轻描淡写带过,即便是一段明明跌宕起伏的故事,也能给他讲的极端乏味,让人听了禁不住生出打瞌睡的冲动,这倒是把秦庆之给急坏了,有些事他亲身经历过,十分清楚其中的精彩,奈何秦城不让他开口,他自然就只能干咽口水。不过一想到年前除夕大军凯旋时那位站在城头等候秦城的红衣女子,秦庆之也就释然了,毕竟那位红衣女子的风采,可是让整个骑兵部都为之倾倒了的,想到这,秦庆之在心里赞道:想不到将军还是难得一见的专情好汉子! 但是即便秦城言语平淡,郭希希依旧热情不减最初。 比至于郭希希对秦城,郭冬冬的兴趣更多的倒是放在对自己的刀上。因为跟秦城这些官军随行,郭冬冬和郭希希如今也不用把自己的刀剑掖着藏着,郭冬冬的刀,郭希希的剑,如今都明目张胆露在外边。 每当郭希希有话没话找秦城搭讪时,郭冬冬则是凝视着自己手中的刀,玉手不时在刀鞘上轻抚而过,时而凝神沉思,时而抬头望天,美艳的脸上总有挥之不去的凝重,好似在她手中的,不只是一把刀那么简单,而是某种值得她托付全部身心的东西。 作为一个武痴来说,郭冬冬在看刀之余,也看秦城。那架势,分明就是想和秦城切磋一番。郭冬冬自从那日见识了秦城在白大北店外秦城杀人的刀法之后,偶尔看向秦城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炙热一丝战意。估摸着这小女子也是几次三番想开口提出跟秦城过两手,只不过是碍于秦城的身份没有说出口而已。对于沉迷武道的人而言,跟高手交手的欲望总是很强烈的。 郭冬冬如此神态自然逃不过秦城的眼睛,不过秦城只是觉得有趣,倒也没有其他想法。一个能将刀法演绎的霸气不差于阳刚男子的女子,秦城也有些好奇,但是也仅止于此。秦城倒还不至于主动提出和郭冬冬切磋切磋。 郭冬冬不说,秦城也不言,两人就这样默契的沉默着。 …… 而到了子长城,原本平静祥和的队伍,忽然生出几分诡异来。 这诡异不是来自于外界,也不是来自于秦城等人,而是来自于郭冬冬和郭希希。 到了子长城,众人的行程也就过了一半。子长城位于中原腹地,又是郡城,热闹繁华远非乾桑城可比。城市越繁华,人便越多;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也就多。 若郭冬冬和郭希希都是老江湖,她们或许能将自己身上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异样完全掩盖住,但是如今,虽然两人都有所掩饰,但是郭冬冬眉宇间散之不去的郑重和郭希希时常的沉默,都让秦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过,也仅仅是不同寻常罢了。 子长城的驿馆比之城中一般酒店都要大的多,也要富丽得多,驿馆中人来人往,各色人群凑在一起,或笑谈,或细语。 身处其中,秦城不禁感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汉盛世,名不虚传。 到得驿馆,日已暮,月如初。 众人洗去一路风尘,吃过饭,也就各自回房去歇息。 郭冬冬和郭希希同住一房,这一路来也是夜夜如此。 房内,一灯如豆,两张脸凑在一起,一张冷艳,一张俏皮。 “希希,你这是在玩火!”郭冬冬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恼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若不想被火烧死,便只能与火共舞!”郭希希丝毫不避让郭冬冬恼火的眼神,声音有几分铿锵。 郭冬冬看着自己固执的妹妹,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可这把火,烧得只是你一个人。” “姐姐不在火中,怎么就知道这火烧得不是两个人?”郭希希反问道。 “正因为我不在火中,所以看得更清楚。”郭冬冬轻轻叹了口气,“趁早收手吧,免得夜长梦多。玩,也得有个限度。” 郭希希突然笑了,笑的很畅快。在郭冬冬皱起眉头的时候,郭希希这才道:“姐姐,妹妹这回可是认真的。” “认真的?”郭冬冬被气乐了,“小屁孩儿一个,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已经不小了!”郭希希抗议道,“而且,这个跟年龄有必然的关系么?姐姐比我大,懂得未必就比我多。” 郭冬冬松了松身子,似乎是轻叹了一声,“我只知道,他不是我们这样身份的人能够高攀的。况且,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姐姐!”郭希希这回是真有些急了,她抓住郭冬冬,“你怎么能如此说?当年你读《诗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说罢,不等郭冬冬答话,郭希希忽然放开了郭冬冬,坐直身子看着她笑了起来,笑容玩味。 “你笑什么?”郭冬冬皱眉道。 “笑你啊!” “我有什么好笑的?” “姐姐如此执意反对我,莫不是也被火烧上身了?”郭希希吃吃笑道,笑得有些……邪恶。 郭冬冬一愣,随意摇摇头,“我和你不同,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再者,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惹火上身。” 郭希希呆了一呆,随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也是,姐姐向来都是极为理智的。” 说完,郭希希似乎是想到什么,眼中又恢复了神采:“不过,并不是所有时候,理智都是好的。有时候,率性而为,更合我侠义风范!” “……”郭冬冬一阵语塞,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这件事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下去了,就此打住。今晚我俩还有正事要办,这个才是目前最紧要的。” “嗯!”说到正事,郭希希也严肃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再等等,等到子时大伙儿都熟睡,我俩再行动不迟。”郭冬冬沉吟道。 “好!” …… 子时,月明星稀,凉风习习,大多数人都已经熟睡,被窝的温度让人依恋,让人着迷。 子长城驿馆,客房很安静,四周漆黑一片。 突然,一个房间的门被轻轻拉开,一颗被黑布包裹的脑袋从房内探出来,鬼鬼祟祟左右看了一眼,确信周围没有人之后,轻快的从房内跃出来。这个黑影跃出来之后,另一个黑影紧接而出,然后房门被顺手轻轻关上。 两个黑影动作敏捷额跃出走廊,又跃出院子,最后一先一后上了边墙,从墙头消失在夜幕中。 而彼时,一间安静的客房内,熟睡中的秦城翻了一个身,眼睛都没有睁开,又继续睡去。 而这个时候,他旁边几间已然住进了客人的客房,这时也空了起来。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离别 (这章本来是设置的昨晚自动更新,今天早上起来一看,才发现没更上。。。。) 子时过后不久,秦城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感。熟睡的秦城在敲门声响起第一下的时候就睁开眼,等敲门声响毕,他已经披上衣袍,站了起来。 “进来吧!”秦城道。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随即,三个人影迅速步入房内。进房后,最后面那一人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将军,属下无能,跟丢了!”三人正是秦庆之和另外两名秦城亲兵,秦庆之一进门,便拜倒在地,随即另外两名亲兵也跟着拜倒,“请将军责罚!” “起来吧!”秦城大手一挥,无所谓道:“丢了便丢了,这也是意料之中。让你们去跟这些江湖游侠兜圈子,确实是难为你们了,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军……是属下无能!”秦庆之固执的低下头。 “好了,庆之,你说说当时的情况。”秦城问道。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秦庆之近身低声向秦城将先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罢,秦城点点头,然后道:“好,你们做得不错。现在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诺!属下告退!”秦庆之三人行完礼,便退了出去。 在秦庆之三人退出去之后,黑暗中秦城诡异的笑了笑,“既然发现了被跟踪,也就该收敛一点儿了吧!” 秦庆之等人方才自然是去跟踪先前越墙而出的郭冬冬和郭希希,作为她们此行的同行者,秦城起码要保证自己不要被利用了都不知道。只是三人跟出去没多远,就被郭冬冬两人发现并甩掉,不过这样也罢,如此一来秦城反而达成了警告两人的目的,这便够了。 秦庆之等人退出去,秦城反而没有了睡意,索性就在房中坐了一夜。黑暗中秦城的目光却显得格外锐利,在前世养成的在黑暗中思考的习惯,让他有种自身都很黑暗的感觉,但他却偏偏很沉迷于这种感觉。 此后一夜无话。 第二日,按照这几日早起的惯例,秦城等人收拾好行装走出驿站的时候,郭冬冬和郭希希已经在门口等候,咋一看去,两人并没有什么异样,就连眸子里的神采都一如既往。 “秦大哥,可以走了吗?”郭希希看到秦城等人出了门,笑着向秦城问道,神态自然。 “当然。”秦城淡淡一笑,随即跨上马。 不多时,众人便绝尘而去。 经过几日行程,一路上风平浪静,郭冬冬和郭希希也没有再半夜消失过,众人到了长安之后,郭冬冬和郭希希便向秦城等人告辞。 众人相聚的时候小惊天动地,到了众人分别的时候却是大风轻云淡。 “一路上承蒙秦将军和诸位照顾,我们俩姐妹不甚感激,只是此时一别,不知他日再相见又是何时,我等在长安没有自家居所,如若不然定会尽一尽地主之谊。如果几位不嫌弃,不如由我俩姐妹做东,请秦将军和诸位尝一尝长安的美酒如何?”郭冬冬向众人抱拳,只是他看向秦城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歉疚,这也是自那日两人半夜出行之后,郭冬冬第一回露出此种神色。 “我等尚有使命在身,赶着去交差,不好耽搁,这回就不麻烦两位姑娘了。下回再见再吃酒也不迟。”秦城抱拳,道。 “也好,如此,便再会了!”郭冬冬迟疑了一下,还是利落道。 郭希希一直看着秦城,却没有主动去插上一句话,当然,秦城等人这时候也没谁会去主动跟她说话。 众人相互抱拳,道了声“后会有期”便各自散了。 只是,在场的众人或许都没有想到,下回众人再相见时,却是以那样一种方式。 “将军……”秦庆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秦城接话道,“如果大伙儿不会再相见,想这些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毕竟这回她俩也没给我等惹上什么麻烦不是。” “属下只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好似被人利用了一番……” “见得人多了,你便不会如此想了。”秦城笑着一挥马鞭,绝尘而去。 秦庆之愣了愣,随即拍马跟上。 到了长安,秦城自然有朝廷安排的去处,到了地方候上些时间,等到刘彻召见,便到了此行正经处。 到驿馆休息了一日,第二日清晨,刘彻派的人便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卫青。 “少上造!”卫青在驿馆见得秦城,先是哈哈一笑,随即大步过来,双手在秦城肩上用力一拍,那模样,俨然一副兄长姿态,“你可是终于来了,陛下可是想见你很久了!” “卫兄,别来无恙!”秦城见了卫青,也露出真切的笑容,不知为何,此次见卫青,秦城竟然生出几分亲切来,见卫青表现的热切,秦城心下也是大慰,“今日怎么劳烦你亲自来了?劳陛下挂念,秦城真是惶恐不安……” “陛下一听说你已经到了,很是高兴,这不让我来接你进宫么,哈哈,怎么,见着我不高兴?”卫青笑着调侃道。 “我怎会不高兴?上次一别,多日不见卫兄,不管你有没有挂念我,我可是挂念着你,哈哈!”秦城笑道,“此番见你,比之上回更是意气风发啊!” “少来这套!你秦城这回可是立了大功,陛下高兴着呢!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果不其然。我前脚刚回长安,你后脚就跟匈奴人干了一场大仗,你这一回千里奔袭,功劳之大超乎你想象,为兄也不得不佩服你!”卫青赞叹道,“以区区两千余新练骑兵,直奔大漠,捣了匈奴人的老窝,接着又是连番大胜,如此战绩,实在是让人闻之胆寒哪!你是如何做到的,待会儿可得跟为兄详细说说,让为兄也见识见识!” “卫兄就莫要打趣我了,说起上回大战,我也是心有余悸,奔袭大漠乃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卫兄领羽林出马,便是直捣龙城也是轻而易举……”秦城道,他自然知道历史上的卫青,正是凭借龙城大捷正式登上大汉的军事舞台的。 “别跟为兄来虚的!上回见了你练兵,为兄也料到你早晚会为我大汉再立军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么一种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卫青叹道,“好了,我等也别在此多耽搁了,陛下还等着见你呢,你速随我进宫。等你见了陛下,我等在找地方好生喝上一顿,上回分别时,我可是许诺过的。这长安景象,比之你们乾桑,别有一番风味,定然让你流连忘返……为兄必然好生招待你。” “恭敬不如从命!”秦城笑道。 “好,走!”卫青这便拉着秦城出了驿馆,两人骑马而行,穿过大街,直奔未央宫。须臾到了宫前,经过几道宫门,卫青领着秦城一路前行。 进了未央宫,瞧见周边建筑,秦城不由得赞叹古人的伟大,不说八丈宫墙,重重高楼,仅是脚下千百级玉阶,都让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情。 跟着卫青在宫中行走,许久才到了一处宫殿前。这座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顶的庞大建筑,斗拱交错,黄瓦盖顶,像是一座金銮殿。前面并排有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两条巨龙,一条在上面,一条在下面,它们盘绕升腾,腾云驾雾,向中间游去;中间呢,有一颗宝珠,围绕着一些火焰。 秦城抬头一望,便看见宫殿正门上方那块牌匾,牌匾上三个金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宣室殿。 到了这里,卫青便让秦城停下,让他在这里等候,自己则进了门,转眼间便没了踪影。秦城站在宫门前等候,看着两个宫中侍从毕恭毕敬站在门前,微微颔首。这两个侍从见了在宫门前伫立的秦城,目不斜视,大概是不认得眼前之人为何方神圣,也就免了一番打量。 过了半响,宫殿内便传出一阵响亮的号子:传骠骑校尉秦城,觐见! 秦城闻声精神一震,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千古一帝的刘彻,心中除了期待之外更是激动。先前见了千古名将卫青,秦城还不觉得有多兴奋,这会儿要见刘彻了,秦城心想两人毕竟层次差得多了,那感觉自然也应该是不一样。 秦城走进大殿,缓行数十步,眼神忍不住四下打量开去,只见正中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漆方台,上面安放着金漆雕龙宝座,背后是雕龙围屏,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大的蟠龙金柱,每根大柱上盘绕着一条矫健的金龙;仰望殿顶,中央藻井上有一条巨大的雕龙蟠龙,从龙口里垂下一颗银白色的大圆珠,周围环绕着六颗小珠,龙头、宝珠正对着下面的金銮宝座,梁材间彩画绚丽,鲜艳悦目,红黄两色金龙纹图案,有双龙戏珠,单龙飞舞;有行龙、坐龙、飞龙、降龙,多姿多彩,龙的周围还衬着流云火焰。 整个殿中却是不见刘彻,连卫青也不在。 “秦校尉,这边。”这时卫青在旁边一侧门外向秦城招呼道。 秦城心中苦笑,暗道这算什么,刘姥姥见了大观园,辨不着北了?方才光顾着偷偷打量这宫室的模样了,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扇门。 秦城循声走了过去,出了门,便见外面走廊上一名青年男子正在栏前眺望远方,从男子那处往外望,这未央宫大片景象和偌大一个长安城,都在眼下,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眺望的好去处。 秦城看见这名男子,只觉对方气势不凡,一股威压无形之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再看卫青,正恭恭敬敬站在男子身旁。 这人,不是刘彻又会是谁?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宣室 (宿舍集体断网,这章先发,差得再补。) 是年元光五年,放眼大汉天下,正是一番盛世景象,而作为全国中心的长安,繁华自然是天下首屈一指,若说整个大汉最富裕的时代,无疑便是尚未对匈奴发动连续作战的汉武帝时期。而到了汉武帝晚年,由于多年征战,整个大汉朝已经疲惫不堪,百姓生活很是穷苦,特别是在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征西大军被匈奴大败并且投降之后,汉朝国力更是消弱到了一个极点。而那是的刘彻,也不得不颁布《轮胎罪己诏》,停止对外征战,着重发展大汉的农业和经济。 汉武帝一生的巅峰时期出现在漠北大决战之后,那时匈奴被迫迁徙漠北,此后漠南无王庭,当时匈奴军队的精锐主力也被消灭,大汉王朝威加五内,外服四夷,成了当时世界上的一流强国。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几十年之后,当匈奴人再次袭扰大汉边境之时,大汉已无将可用,自赵破虏没于匈奴,李陵和李广利相继投降之后,大汉对兄作战已经鲜有胜利,曾今被刘彻指挥卫青和霍去病打的毫无脾气无家可归的匈奴人,再次成了大汉的边境之患。但是到了那个时候,泱泱大汉已经无力再战匈奴。 刘彻穷其一生精力,虽然前期大胜了匈奴,卫青和霍去病的威风也是一时无两,但最终却没能彻底解决了匈奴人对大汉的威胁,到最后反倒落了个国力凋敝的下场,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由此可见,要战胜匈奴,特别是一直战胜匈奴或者是彻底击溃匈奴,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秦城若是只想做个卫青或者霍去病,倒也不是那么难。只是每当想到自己和手下众将士今后几年以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并不是大汉边境的永久安宁,并不是大汉王朝长久的国泰民安,秦城心中就不免有着浓浓的愧疚。 愧对为保家卫国,为保大汉永世太平繁华而牺牲的一个个将士。 而如今的秦城不过是一个边郡军营的小小骠骑校尉,他能目前能做的不多,但是他绝不满足于只做到这些,他敬佩那些为了身后家园和同胞而不惜马革裹尸的将士们,特别是当他和这些将士们一起浴血奋战,并且看到他们大义凛然战死沙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守护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成果。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就让活着的将军,去为那千万埋骨他乡的同袍们,换一个九泉下的安心吧! 而秦城,他必须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上去。只有自己的位置高了,他才能做到这些。 而今日,第一次面前刘彻,将是这一切的开始。 “臣秦城,参见陛下!”秦城在刘彻侧后站定,以军礼面圣。 刘彻转过身,看着秦城,露出一个威严的笑容,他才二十几岁,但是他的笑容却显得很威严,他看着秦城,道:“古制有云武将面圣以军礼,文官面圣行跪拜之礼,但真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记得武将之礼的人却是不多。之前早就听卫青说骠骑校尉年轻有为,异于常人,今日得见,才知他没有骗朕。秦将军为我大汉立得大功,没有辜负朕对上谷守军的期望,朕很欣慰!” “都是陛下皇恩浩荡,李将军领军有方戍卒人人用命,才有大胜匈奴的结果,臣不敢居功。”秦城答道。 刘彻饶有趣味的看着秦城,道:“那你说说,朕怎么个皇恩浩荡法,李将军和戍卒又是如何肯人人用命,你又是如何没有功劳?你若是说不出来,朕马上让人打你板子!” 秦城好整以暇道:“陛下君临天下,民心所归,有陛下方有大汉之强盛,此其一;其二,陛下恩准上谷军营骑兵改制,御赐精良军备,使得上谷骑兵得已在装备上远胜匈奴,此其二;李将军带兵有方,因而军中纪律严明,令出禁止,将士合心,进退有序,有如此威武之师,方有此番大胜:再者,匈奴人侵扰大汉边境凡六七十年,军士莫不恨之入骨,一旦军令下,则人人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因而士卒临战无不用命;臣身在军中,上有陛下皇恩,下有士卒奋勇向前,再有李将军训练及调度有方,战之匈奴,焉能不胜?虽然臣也有尺寸之功,但与军中一般将士并无多大差别,是而不敢妄自居功。” 刘彻听罢,一阵爽朗大笑,指着秦城对卫青道:“你可是少说了朕的骠骑校尉一个本事,就秦将军这拍马屁的功夫,怕也是军中翘楚了吧?” 卫青一阵汗颜,道:“臣有罪。” 刘彻转过身,走进宣室,卫青和秦城先后跟上,刘彻在前面道:“秦城,你跟朕详细说说此战经过,只需从实说来便可,但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诺!”秦城应了诺,稍稍理了理思路,便将此战经过从实说来。 刘彻坐回龙椅,卫青便和秦城一左一右在刘彻面前站着,刘彻方才坐定,便朝卫青道:“卫青,你可得听仔细了,好好跟人家学学,看看人家是如何打仗的!” 秦城这一说,便足足说了一个时辰,他确实如汉武帝要求,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从接到消息开始,到自己如何与李广密谋,到大军的每一次行动,就连士卒的心理,都给他分析到了。 秦城在将这些的时候,刘彻和卫青都听的认真,刘彻除却不时蹦出一个好字来,绝对不插话。等到秦城说到进入大漠之后的情况,刘彻的面色更是严肃起来,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沉思什么。秦城一看卫青,便见他的神色和刘彻如出一辙。 待到秦城一场战役讲完,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刘彻也不理会宫中侍从的请示,总结道:“此战确实凶险,上谷骑兵此番能赢得匈奴,实属不易,你和李广两人的战场谋略,也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大汉有你等如此将领,朕心甚慰。” 说罢,看向卫青,道:“卫青你给说说,山谷守军此番能够得胜靠的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相交 卫青听刘彻问起,立即答道:“臣认为,上古守军此番之所以能够大胜,原因有五。除却方才秦将军提到的三点之外,再加上一个兵制革新和战法革新便可。 兵制革新,始有轻重骑之分,轻重骑分开,则能发挥骑兵两种优势;战法革新,才能千里奔袭成功,迫使匈奴人不得不回援。而此二者,又离不开出其不意这四个字。正是出其不意,才能有此番大胜。” 秦城听了卫青所言,心中自然是大大的赞同,暗道这卫青的思维力果然活跃,这千古名将果然不是盖得。 “说的不错。但究其根本而言,还是在于上谷郡的骑兵改制,若无骑兵改制,其他一切皆是空谈。”刘彻缓缓道,“由此可见,上谷守军的骑兵改制,是成功的!” “陛下圣明!”秦城和卫青齐齐道。 说完这番话,刘彻也终于有空来理会提醒他用餐的侍从,便招呼秦城和卫青道:“既然已经到了吃饭的点,你二人便同我一道,我等吃完饭再接着说!” 刘彻说着,便站起身,还不忘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是心情舒畅,完了这才领着卫青和秦城去一同用餐。 说是用过饭再接着说,三人吃饭的时候却是没有闲着,主要是刘彻就没打算闲下来,边吃着边和秦城卫青讨论,一顿饭下来,竟然吃了一个多时辰。 吃完饭,三人便再进了宣室,继续交谈,这一谈,便是一日。 在旁人眼里看来,刘彻如今已经很少与一个非朝中近臣谈论如此之久了,也不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是个什么身份,竟然值得刘彻如此对待。 而当事后这些人知道这位年轻将军便是前番领着上谷四千骑兵大败了匈奴万骑的骠骑校尉时,一个个均是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心道原来是这位大猛人,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啊! 对秦城的身世刘彻自然也是详细了解过的,但是得到的资料却是让他大失所望,秦城既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后裔,也不是哪个没落士族的后人。秦城一介布衣的身份,不仅没有让刘彻失望,相反却让刘彻对秦城兴趣增加了不少。而他也更加相信,民间不缺人才,缺的,只是自己去发现的眼睛。 自从秦城上回提出发展轻重骑兵这种前所未有的概念,刘彻就对秦城有了很深的好奇,但是这种好奇硬生生被这回见到秦城之后的震撼所代替,秦城对汉匈两国形势的认识超过了之前与他谈论过相关事宜的任何一个人,而秦城在骑兵战法上的见解,更是让刘彻耳目一新,颇有种伯乐终于遇到千里马的感觉。 “汉匈之间,不死不休,除非有一国彻底倒下,否则两者之间的战乱就不可能停止。”秦城道,“大漠虽然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极为丰饶的草场,但这些并不足以让他们过上舒适的生活,他们缺乏铁器、瓷器等等,而这些,只有我们大汉能满足他们,而正常的贸易显然不是有效的解决方式,所以他们必须靠抢。况且,六七十年来缺什么就抢什么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已经让他们的行动形成了定势。因而只要匈奴国未灭,他们就不可能停止对边境的侵扰。这不是几场胜仗就能解决的问题,必须一劳永逸——灭了匈奴人的国!” 秦城谈话渐渐放开,开始侃侃而谈。 “大汉要胜匈奴,关键在于骑兵,根本却是在于国力。没有强大的国力作为支撑,尚且不说能不能练出一支铁骑,就算是勉强有了一支铁骑,若是出战时辎重补给不足,也不足以赢得一场战争的胜利。 其次,士气极为重要,而关系到士气的,一为士卒情感,一为赏罚分明。士卒心怀大汉,人人都想灭匈奴,此为士卒情感;赏功罚过,奖励军功者,让普通军士能凭借自己在战场上的努力赢得一份前途,让临阵怯战者受到应有的惩罚,此为奖罚分明, ……” 只要刘彻敢问,秦城就敢说。来之前秦城就已经打定主意,只有刘彻没有问到的,绝对不能没有自己没有说到的。谁知道刘彻能给自己多少机会说话呢? 起先是刘彻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然后刘彻点头表示赞许,然后刘彻再问秦城再答,到后来,便是只要刘彻给秦城一个口子,秦城便开始滔滔不绝,而秦城说着说着,刘彻和卫青渐渐陷入沉思,然后三人再一起讨论。 最开始没有人会料到,秦城与刘彻的谈话,一谈便是三日。 这三日以来,三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就差没抵足而眠了,如此一来三人之间也亲密不少,谈话什么的也渐渐放开,君臣之见一片和谐。 这大汉的天下说到底还是刘家的天下,刘彻作为刘家的当家人,碰到能让自己的天下更强盛的臣子,自然是很高兴的。 三日过后,刘彻终于肯暂时放过秦城,放他出宫去休息。 再者,一个皇帝老是整天跟一个臣子待在一起叫什么事,朝中不知还有多少大事等着刘彻去处理,就是与秦城畅谈的这三日三夜所得的收获,怕是也足够刘彻思虑一阵的。 卫青和秦城一同出了未央宫,天色已经快要黑下来。 方才一出宫门,卫青就拿一种看怪物似的眼光看着秦城,上下打量,秦城被看的不好意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问道:“卫兄,你为何这般看我?难不成是宫中的伙食这几日将我养得胖了?” 卫青啧啧感叹一声,道:“前番去上谷时,我只知你对骑兵的见解非凡,这几日听得你和陛下论道,才知道你这厮岂止是对骑兵见解非凡?治国安邦,你皆有不世之材……想不到啊想不到,秦兄一介布衣,竟然有如此之能,简直能出将入相!如此见识,就连卫青,也自叹佛如,想想这些年,我跟在陛下身边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但是跟秦兄你比起来,我才知什么叫做坐井观天……” 秦城见卫青说得真诚,不像是在作假,心中想着自己再怎么都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人,比你们多了两千年的见识,这能一样么?况且先前我可是只捡自己知道的说,真要施行起来,我未必就能做到我所说的效果,说白了我就是动动嘴皮子罢了!秦城如此想着,嘴上却说道:“卫兄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我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匈奴早就被我带兵荡平了,这世道也就太平多了!说到底我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真要做起来,还得干实事的人去才行。” 卫青听了却是摇摇头,看了秦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随即道:“说不得日后有一日你还真就带兵荡平了匈奴……依我看,这极有可能!这大汉要是有一位将军能做到这点,我卫青也只相信你秦城一人。” 秦城被卫青说的一愣一愣的,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历史上真就差点儿就带兵荡平了大漠的猛人,现在他竟然跟自己说自己才是那唯一有可能荡平大漠的人,这感觉,怕是只有当事人秦城能够深味了。秦城心中苦笑,看着卫青肯定道:“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倒希望是你我二人一同!” 卫青闻言一滞,似乎是被秦城这句极为坚定的话感染,又似乎是被秦城勾起了心中的豪气,当下道:“若是真有那一天,你我二人,共同为大汉、为陛下,立此不凡之功!” “好!一言为定!”秦城听得卫青如此说,也是心中一动。 眼前这位,可是在与匈奴人的决战中率领一群被霍去病挑剩下的士兵在与匈奴主力决战中将伊稚斜打得只带了百余人狼狈而逃的千古名将,秦城得卫青此言,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世那些跟自己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想起了曾今的辉煌,这时看着卫青,竟然有了当初和那些兄弟盟誓时一样的触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卫青神色肃然。 两人各伸出一只手,用力一拍,紧紧一握,两人相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卫青,也就是跟你秦城,才会有这番举动,真说起来我两人才认识了半年不到,仅是见过两面而已,这要是放在平常,我定然会觉得匪夷所思!”卫青由衷道。 秦城点头,他自然知道骑奴出身的卫青在刘彻跟前当差是多么小心翼翼,卫青能跟自己如此坦诚,恐怕是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显得弥足珍贵。 “你我二人既然性情相投,便纵意为之,何必为了如此凡俗问题困扰,即便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你自己?”秦城笑道。 “我怎么信不过你?”卫青佯怒道,随即哈哈一笑,“即便信不过你,我也信得过我自己!” “哈哈哈哈……”两人一阵爽朗大笑,秦城笑得时候,还不忘使劲拍了拍卫青后背。 只不过那力道,直接将猝不及防的卫青拍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把他拍趴下。然后在卫青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秦城已经早早跳开,笑声更大了几分。 “小气的家伙!”卫青看着秦城的背影嘀咕道。 两位日后注定成为驰骋大漠的悍将,今日便在这长安大街上以如此一种简单有些匪夷所思的方式倾心相交。日后大汉的史书上,便又多了一段佳话。 嗯,关于两个男人的一段佳话。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二哥?! (感谢wanlilux2563兄的捧场! ps:这几天正过着悲催的补考备考生活。) “上回乾桑分别时就跟你说起,有朝一日你若是来了长安,为兄必定会好生招待,让你领略领略长安的别样风情。这几日我等一直陪在陛下身边,自从你到了长安,为兄尚来不及与你把盏共饮,今日正好得了闲暇,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我与你四下逛逛,然后寻一个好去处共饮一番如何?”两人在长安街上牵马而行,这时卫青对秦城说道。 “客随主便,反正我对长安一无所知。”秦城无所谓道,看了卫青一眼,“不过想来你也寻不到什么有趣的地方。” “……”卫青为之一阵语塞,“喝个酒而已,你还想找什么样的地方?” “自然是好地方。”秦城邪邪一笑,含义深远。 “莫非,你是想去……那啥?”卫青哑然道。 秦城翻了一个白眼,“我岂是那么没品的人?”说完补充道:“我说的,自然是有好酒的地方!” “……”卫青相信秦城才有鬼了。 殊不知这时候秦城已经在心里开始责备自己了,责备自己方才的失态。这些轻浮的言语,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秦城就没有说出来过。今日为何一说就说顺口了? 这里面或许有秦城跟卫青随意的缘故,但更主要的,是秦城这时候心境有些不平和了,所以失态了。 秦城也不过凡人一个,这三日和刘彻聊得很是投机,他也看出刘彻对自己的赞赏。帝王对一个臣子大加赞赏,重用便是随后而来的事,这也就意味着秦城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对于秦城这种几乎是为了梦想而活的人来说,他能不开心么? 秦城很开心! 而人一旦情绪剧烈波动,失态总是难免的。 秦城和卫青不急于赶路,便牵着马在长安街边走边看,秦城一个后世人,对这个时代的风情知之甚少,这时候看到眼前的长安风情,便觉得处处是美景,便忍不住四处张望。卫青见他如此,便做起了解说,给他细细讲解这长安街上的各种。 一边说,两人一边向酒肆行去。 成熟男人碰在一起,要说休闲的话,好似除却饮酒就只剩下逛窑子了。 卫青正和秦城在街上走着,忽然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的声响,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那里,好似在看着什么热闹。两人好奇,仔细一听,却听见那些围观的长安百姓正在一阵阵喝彩。 秦城和卫青走过去看,好不容易挤进去,却看见一个年约三十的汉子正在人群围成的一个圆形空地上耍着把式,此时汉子手中舞着一把寻常长剑,剑法精妙,身手矫健,直舞得寒光闪闪,生出无数虚影来,引得人群连连叫好。在他身后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粗布包裹和另外几把长剑。 秦城还以为是有什么新鲜事,这会儿却看见这样的一个江湖模样的汉子在卖艺,兴致立即就淡了些,秦城再怎么也有十几年的刀剑底蕴,一眼便看出来这汉子虽然一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但却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唬唬身边这些百姓尚可,但要唬住秦城和卫青这样的高手,却是不能。 这汉子生的也算得上英俊,一袭青衫颇为得体,长发束顶,身板魁梧。随着他舞剑的动作,身形施展起来颇为潇洒,倒也有几分能迷倒春闺少女的实力。 青衫汉子这会儿正舞得起劲,听着周围不时爆发的喝彩声,他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采来,嘴角也挂上了淡淡的笑意,那神态,明显是很为自己表演达到的效果满意。 “这汉子街头卖艺却是浪费了,凭着他这身板,这模样,要是去做些别的活计,可容易来钱多了。”秦城看这汉子舞剑舞得沉醉,竟然还有心思笑,本来心情大好的他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卫青自然不知道秦城说的乃是后世才出现的一种男人职业,纳闷道:“别的活计?” “嗯。”秦城点点头,面容严肃,“一种要求很特殊,也很累,有时候会很爽,有时候会痛不欲生的活计,不过只要你够强,要赚钱还是很容易的。” “噢……”卫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副明白了一点又没有完全明白的样子,半响才问道:“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活计?” 秦城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笑容促狭,拖长了声音道:“佛云不可说不可说,哈哈!” “……”卫青一头黑线,暗道这厮今日怎的如此云无论次?莫不是精神错乱了? “好了卫兄,我等可以走了,再看下去也是索然无味。”秦城笑道。 “嗯。”卫青点点头,“早就听说你刀法不凡,想来如此剑法也是入不了你法眼,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说罢,两人就要转身离开。 青衫汉子舞得正起劲,听了众人的喝彩更是得意,隐隐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突然听到卫青和秦城的谈话,神色一窘,不善的眼光就向秦城和卫青看来。 也算是他眼尖,眼神也好使,这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拔开人群要离去的秦城和卫青。 “二位且慢!”青衫汉子一声大喝,舞剑的动作一下子停下来,顺势掠出几步,就靠近了秦城和卫青。 汉子这个动作突如其来的动作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虽然汉子手中的是木剑不是铁剑也不是青铜剑(非官府中人要是在大街上耍铁剑的话,直接就等着蹲大狱吧),但是见过了这汉子“高超”剑法的众位观众,还是用一副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秦城和卫青听到这声大喝,便知方才二人的谈话给人家听见了,这会儿也只得停下来,向青衫汉子道:“兄台有何见教?” 青衫汉子收了剑,不悦的打量着秦城和卫青,两眼一瞪,语气不满道:“方才是二位说在下剑法不堪?” 秦城和卫青微微一笑,秦城向青衫汉子拱手道:“非是说阁下剑法不堪,阁下气度不凡,剑法也是舞得虎虎生风,气吞八荒,十分耀眼,一般人看了自然免不了拍手叫好。如此剑法,怎会是不堪呢?” “那是!”青衫汉子咋一听秦城的话,还以为秦城是在夸赞自己,当下就得意了几分,头一仰,神情倨傲道。说罢,却发现秦城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叫人不舒服,一时却也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这位兄台,我等就不打扰你干活了,你继续,我等告辞!”秦城抱了抱拳,说完便要走,又好像想起什么,掏出一些银钱,递给青衫汉子,笑道:“兄台剑舞得如此精彩,这些权当是我等捧场了!告辞。” “慢着!”秦城刚转身,青衫汉子猛地又是一声大喝,声音洪亮,显得中气十足,只是秦城与他离得近,他这一声大喝,秦城的两只耳朵立马遭了殃,被震得一阵发麻。 “兄台,你是说我的剑法中看不中用?只能忽悠一般人,却入不了行家里手的眼?”青衫汉子总算是反应过来。 “呵呵!兄台说笑了!”秦城转过身,略显尴尬的笑道,随即换上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用郑重的不能再郑重的语气道:“兄台的剑法惊才绝绝,十分了得,大有力拔山河气盖世的气势,不论是一般人还是行家里手看了,都要为之绝倒,我等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若不是我等有家室在身,几乎就要忍不住拜入兄台门下,此生奉兄台为师,一心修剑!” 秦城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模样,仿佛是在陈述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事实。一旁的卫青听了,心里直冒冷汗,暗道这厮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真是不怕雷劈啊! 青衫汉子被秦城这么一说,脸一红,竟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正想谦虚几句,说上一番类似于练剑这东西是需要天赋滴,不是人人都可以练滴,你想练还不定能不能练成呢。正要开口,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憋屈了半天,终于在秦城的话里找出一丝嘲笑的味道,当下恼羞成怒,长剑长地上一插,立马开骂: “小斯!你今天纯粹是来找茬的是吧?你以为天子脚下我就不敢治你?你以为在天下脚下我就不敢揍你?你以为我青衫剑客就是好欺负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本来他这个插剑的动作是想为自己增加几分气势,没想方才一激动,忘了手中这会儿握的乃是木剑,这会儿用力往青石板街面上这么一插,只听见“咔嚓”一声,木剑应声而断,在地上蹦跶了一下,歪歪斜斜倒在了一边。 这意料不及的变故使得青衫汉子下面本来中气十足的质问立马变了味道,本来气吞山河的话硬是被他绉绉噎噎的说了出来,到好像是自己被欺负了似的。 那句话一出来,意思立马就变成了“我不敢治你,我不敢揍你,我就是好欺负的,我错了!”的意思。 秦城好歹是忍住笑,他本不想找这青衫汉子的麻烦,毕竟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奈何今日心情确实是过于愉快了些,一个没把持住,说话就有点偏,这会儿见这青衫汉子这番模样,着实是感到趣味无穷。 青衫汉子一张脸涨的通红,本来就频临爆发点的他看到秦城忍禁不禁的笑容后,终于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一拳就向秦城面门打过来! “秦兄,小心!”卫青一直盯着这青衫汉子,这时见他突然出手,立马就出声提醒秦城。 卫青话还未全说出口,秦城已经灵活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青衫汉子的拳头,在青衫汉子的拳头击空收回的时候,本来是后退趋势的身体匪夷所思进了一步,一脚就向青衫汉子下肋踢去! 秦城一出手,青衫汉子便知自己今日遇到了行家,收起轻视,身形急退,同时挡下秦城一腿。 “哈哈!好!兄台原来竟是行家,那咱们就痛痛快快打一场!”青衫汉子哈哈一笑,满脸怒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兴奋。 青衫汉子正说着话,秦城一拳已经到了他鼻子上,将他砸的头一歪,鼻血一下子就喷涌了出来,身体向后一个趔趄。青衫汉子骤然遇袭,不由得大怒,心道这厮也太不仗义了,本来还想开口骂上两句,不料却被秦城一句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都交上手了,废话还那么多,等着被我揍是吧?猪都没你这么笨啊?!” 青衫汉子脸又红了一阵,却觉得秦城说得在理,也不好反驳,索性放开了手脚,与秦城打在一处。 两人这一交手,方才一直在看热闹的众位观众这时更加兴奋,连连叫好。 卫青看着场中打斗的两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道秦城你这厮就是一个劳碌的命,走到哪儿都免不了打打杀杀,在大漠没打够,这好不容易来到了天下最太平的长安都能有架打,这运气到底有多差才能差到这个地步? 青衫汉子与秦城交手没两个回合就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不是秦城对手,秦城的拳法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好似自家师傅也不曾跟自己说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没多大会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正暗暗叫苦的青衫汉子,被秦城一脚踹飞,落下的时候正好落到几把木剑旁边,顿时眼神一亮,火速抄起一把木剑,同时挑给秦城一把,大声喝道:“如今我长剑在手,兄台你可要小心了!我剑法可是天下无……” 青衫汉子正说着,秦城一剑已经到了他眼前,匆匆避过,青衫汉子正准备骂一句“无耻啊卑鄙啊”啥的,秦城第二剑已经到了胸前,没有办法,青衫汉子只能就地一个翻滚,再次堪堪避过,这才想起方才秦城那句话,立马就绝了要说句什么场面话的心思。 两人缠斗不久便分出了胜负,青衫汉子最终被秦城以长剑架在脖子上不能动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青布条汉子,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好好的一身衣服被秦城用木剑划了不知道多少个口子,布条一截一截拖下来。 “兄台好身手,果然是行家!”青衫汉子没几个回合就落败,却在落败的一瞬间就大赞一声,然后拜倒,说了一句让秦城啼笑皆非的话,“请兄台收我为徒,教我剑法,我愿一辈子跟着师傅,伺候师傅!” 这厮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就好像是视线编排过的一般。 秦城心头一阵苦笑,尚来不及回答什么,也还未收剑,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二哥?!” 然后,这个明显是女子的声音立马就变得愤怒,几乎是没有迟疑,就杀气腾腾:“这人敢伤我二哥,给我拿下!” 一脸错愕的秦城和青衫汉子一齐转过脸来,就看到一个女子身边,七八个刀客气势汹汹向自己这边奔来,那女子正一脸担忧的看着青衫汉子。 “妈呀,这回完了!”这时候青衫汉子竟然悲叹一声,脸上意外的浮现出死鱼一般的神色。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武痴 眼看一众刀客就要跟秦城交上手,青衫汉子急忙大喝一声:“住手!都不许动!” 他这一声喝,不仅让秦城感到纳闷,就连那方才大声叫他“二哥”的妙龄女子也是明显疑惑的呆了呆。 明明就是被欺负了么,大伙儿帮你出出头,你喊什么? 这时候,卫青已经到了秦城身边。 那些刀客听的青衫汉子的话,心里奇怪,不知如何是好,众人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疑惑的看看青衫汉子,又看看那女子。 “都住手,今日之事与这位兄台没有关系!”秦城收了手中长剑,青衫汉子便站起了身,整了整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也不觉得这幅惨兮兮的模样有损仪容,对那些刀客说道,“你们都退下。” 众刀客听了青衫汉子的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这事跟他没关系?刚刚拿剑横在你脖子面前的人难道不是他?这还叫没关系? “二哥,你没受伤吧?”女子跑到青衫汉子身边,关切道,“今日这又是怎么回事?” 女子走近了,秦城和卫青这才有空看看这女子。女子生的五官端正,身材苗条,虽没有美人之貌,却也有几分紫色,或许是打小生活殷实,肌肤显得特别白嫩。 这女子关切的看着她二哥,却拿恼火的眼神看着秦城和卫青。 “咳咳……这个,方才我与这位兄台切磋剑法……嗯,切磋剑法,你不要想多了。”青衫汉子好似是十分畏惧这女子似的,有些尴尬道,说到这里,就想起自己还不认识对方,便问秦城:“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秦城。”秦城抱拳道,随即介绍卫青道:“这位是卫兄。” “原来是秦兄和卫兄,方才在下言语多有失礼之处,行动也鲁莽了些,还望二位不要见怪。”青衫汉子抱拳道,“在下公孙策。” “无妨,公孙兄剑法不凡,在下也敬佩。”秦城还礼道。 “说起剑法……”说起剑法,公孙策便来了兴致,顿时就有些激动,“秦兄剑法乃是行家,在下着实佩服。我公孙策平生还未见谁的剑法有秦兄如此厉害,今日有幸遇到秦兄,不知秦兄肯否收我为徒?” 说罢,紧接着补充道:“秦兄放心,在下家中虽没有万贯家财,但只要秦兄肯屈尊收我为徒,我保证你的价钱是这长安街最高的!” 秦城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对公孙策如此直白的言语有些无语,自己哪里会什么剑法?竟然被人家说成剑法大家,这让一旁真正的剑术高手卫青情何以堪?由此可见这公孙策的剑术造诣实在是……不堪入目。 不等秦城说什么,公孙策身旁的女子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嗔怪道:“二哥!父亲要是知道你今日又偷偷跑出来在大街上耍剑,少不了要扒你一层皮,你要是再请一个师傅回去,父亲说不得真会将你赶出家门!” “小曼我跟你说说,这位秦兄的剑法真是非同一般,方才我与他交手没两个回合便落败,我敢肯定他比我之前请到的那些师傅的剑法都要高明,这回我要是能拜他为师,我这剑法肯定能登堂入室!如此大好机会,我怎能放过?”公孙策跟这名为公孙小曼的女子说道,“我保证,这是我请的最后一个师傅!再说了,今日的事你不说我不说,父亲又怎会知道?” “不行!”公孙小曼坚定的摇摇头,“你之前都是这么说的,我不会再信你了!再说你肯学,人家还未必肯教呢!” 秦城看着卫青苦笑一声,实在是不想在此浪费时间,虽然这公孙策有些意思,家世背景也应该不是一般人家,但看得出来,这公孙策既是个武痴又是个白痴,自己可没空跟他耗,于是向公孙策道:“公孙兄,今日我等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怎么,秦兄不愿意教我?”公孙策闻言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城,显然是没有料到秦城会拒绝,之前他请人教习自己武艺时,只要报上家门,从来就没有人拒绝的,想到这里,公孙策立马说道:“秦兄何不再考虑考虑?在下对秦兄剑法确实佩服得紧,而且,家父公孙弘……” 说到这里,公孙策有意无意停了下来,一脸希翼的看着秦城。 公孙弘? 秦城起先还想说我跟公孙弘又不熟,你跟我说他有什么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仔细一想,这才想到公孙弘好似就是下一任丞相! 在来长安的路上,秦城特意将自己脑海中所有跟这个时代扯得上关系的记忆都梳理了一遍,这公孙弘,秦城也是那时想起的。 眼前的这个……武痴,白痴,竟然是公孙弘的儿子? 这下精彩了,秦城差点儿就上前一步,拍拍胸膛应许了公孙策的请求,毕竟这要是能跟下一任丞相混个脸熟或者搞好关系,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无疑都是很有利的。 卫青听公孙策提到公孙弘,也是错愕了一下。卫青是刘彻近臣,这些年一直在经营上林苑,对朝中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公孙弘的大名,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同样出身寒门的一代名儒公孙弘,竟然生了个这么样的儿子…… “公孙兄,你是谁不重要,况且,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秦城摆出一个波澜不惊的样子说道,“秦某目前在军中任职,自然是无法做公孙兄的剑法师傅,不过……公孙兄要是想与在下交流一下剑法,倒是可以的。不过今日秦某已经与卫兄相约去饮酒……” 秦城说到这里便不说了,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若重若轻的看着公孙策。 公孙策听了秦城前一句话还以为这事黄了,到后来一听有戏,立马接话道:“不就是饮酒么,在下也是好酒之人,不如今日我等一同去如何?长安酒肆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不如今日就由在下来做东,去寻一个好去处好好喝上一番,只愿借此机会和两位兄台交个朋友,日后好切磋剑法,二位兄台看如何?” 秦城一听,不由得在心中称赞公孙策真是懂事,也不说破,只是问卫青道:“这个……卫兄以为如何?” 卫青看秦城的神色,哪里会不知道秦城的意思,于是笑道:“公孙兄也是性情中人,既然大伙儿碰到一起,做个朋友又有何不可?我看公孙兄的提议可行!” “好!”在公孙策望眼欲穿的眼神中,秦城终于豪爽一锤定音,“那今日我三人就一起去痛饮一番!公孙兄,就依你所言!” “哈哈!好!那我等还等什么,立即起身便是!”公孙策哈哈一笑,显得极为开心,说罢向自家那些刀客要来一匹马,又对公孙小曼一脸谄媚道:“小曼,你看二哥要去与这两位兄台饮酒,你就先回去,稍后我自会回来。” “哼!谁知道你们是去饮酒还是去打架,我就这么走了,还真不放心。”公孙小曼撇撇嘴,老气横秋道,眼中尽是对公孙策的不信任。 “小曼!这外人面前,你就不能给二哥留一点面子?你要是跟去,你让我等还怎么饮酒?”公孙策苦着一张脸,压低声音对公孙小曼道,“我跟你保证,今日只是饮酒,绝不打架,可行?你看二哥再怎么都是堂堂大丈夫,你嫂子都不敢管我,就你还老是对我不放心。” “正因为嫂子管不住你,我才管你,要不然我才懒得如此劳累呢!”公孙小曼哼哼道,沉吟了一下,终究是熬不过公孙策一个大老爷们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中一软,“那我就再姑且相信你一回,你可不要再让我失望,否则就真没有下一回了!” “肯定肯定!”公孙策得了自家妹妹的应许,顿时喜上眉梢,转身对一脸怪异的秦城和卫青道:“两位兄台,我等这就走?” 秦城和卫青被眼前这对活宝似的兄妹逗乐,这会儿都是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双双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三个这便骑上马,公孙策回头对公孙小曼说道让她先回去,而公孙小曼则是威胁道要是你今日不回家你明日就等着被父亲扒皮吧。秦城和卫青相视一笑,三人这才一路绝尘而去。 三人寻得一处酒肆,下马进了楼,叫上酒菜,这便开始吃喝说笑起来。 “方才听秦兄说起,秦兄是在军中任职?”公孙策殷勤的为秦城和卫青斟满酒,笑着问道。 “我本是上谷军营一名校尉,此番到长安乃是为了公事。”秦城道,说罢指着卫青对公孙策道:“公孙兄要是想与真正的行家切磋剑术,卫兄可是不二人选,我剑法其实一般,倒是军中长刀会使几手,公孙兄与我比剑,却是找错人了。” “哦?如此说来卫兄也是剑术高手?失敬失敬!”公孙策客气道,“在下学剑也有些年,奈何一直寻不到真正的名师,剑术一直难登大雅之堂,今日偶遇两位仁兄,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剑术,说来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也是在下的幸运,当浮一大白!” “好,干!”三人举杯而饮。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一代名儒公孙弘的儿子竟然是一个武痴,还偏偏让秦城碰到了,秦城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懒。 当晚,众人饮酒一直到子时。 ———————————————————————————————————— (这公孙策和公孙小曼,乃是杜撰人物。)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孙策 公孙策作为公孙弘的第二子,有着殷实的童年、贫寒的少年、得意的青年时期。当年公孙弘在一个小县城当一个小吏的时候,公孙策就已经出身,小吏的地位虽然不高,但那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俸禄加上各种福利也足够一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惜那时候的公孙策尚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除了玩泥巴和欺负同龄小孩子被年长大孩子欺负之外,对其他的好似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印象。 一般而言小吏的生活都是很憋屈的,因为小吏的头上有小吏头头,小吏头头的头上还有正儿八经的统治阶层。一心想为国为民的公孙弘年轻气盛的时候不在乎这些,认为只要把事情办好就可以了,他也是真心向做一番不俗的事业出来,结果得罪了一大票人,连累得小小年纪的公孙策被他父亲上司的儿子抢了泥巴抢了糖果抢了在女孩子面前的风头。 但是这公孙策也不是寻常人,年少时就生的跟公孙弘一个性子,脾气倔的不得了,小小年纪吃了亏之后不是跑回去跟母亲诉苦,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的结果只会换来对上层势力畏惧的母亲的一顿板子,所以公孙策在吃亏之后首先想的就是如何去找回场子。人小的时候思维很简单,那时公孙策认为找回场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拳头打回来,这不,公孙策吃了多少亏就打了多少架。一开始揍哭了人家弟弟立马就有人家哥哥过来将自己揍哭,奈何公孙策自家的哥哥乃是一个瘦弱而且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公子,公孙策指望不上他,也找不到愿意与他一个小吏的儿子结盟的朋友,便只能去独自磨练自己的拳头。 到后来,当公孙策已经能成功的将人家弟弟揍哭之后再接着揍哭人家哥哥的时候,他又碰到了新的问题,因为人家弟弟哥哥什么的还有老爹在身后给他们撑腰,而公孙策却只有一个在身后等着给他板子的小爹。夹缝中生存的公孙策在经历了一系列自己当年无法理解的“离奇”遭遇之后,不仅没有对个人暴力失去信心,反而越发崇拜起来。 那年,还是侠客们的黄金世代。年少的公孙策,在街头巷尾听着比他多长不了几根毛的少年们唾沫横飞的讲述哪个哪个侠客是如何潇洒,如何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如何快意恩仇仗剑江湖,如何肆意人生走天涯之后,他心中大热。不过公孙策没有去崇拜那些侠客,也没有幻想哪一天是不是有一个游侠一不小心来到自己面前替自己解决了所有的麻烦,而是想着自己去做那一个纵横天下的剑客,帮助天底下受欺辱的小孩子们找回场子,当然,当时的公孙策想的是首先帮自己找回场子,先将那些官府衙门大佬们的世子公子什么的全收拾到泥潭里去吃泥巴再说。 公孙策的可敬之处就在于此了,尚且年幼的他在看准一个方向之后,硬是几十年如一日,一如既往坚持了下来,虽然期间公孙弘已经变成了老公孙弘,虽然家里曾经历过连一把青铜剑都无法拥有的困境,虽然到现在为止他的武艺也只是稀松平常只能唬唬一般人,但是他总算是走过来了。 人可以什么都不怕,但是不能不怕长大,长大了,世界就变了。 公孙策如今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但是除了会耍耍刀剑之外,别无长物。平日最好的也是与人切磋武艺,切磋赢了便大笑三声扬长而去做足了侠客的范儿,切磋输了便死活拽着人家教习自己武艺。后来实在是找不到人跟他切磋了,便化装成游侠在街头卖艺。其实也谈不上卖艺,因为他不要钱,只要人家喝彩。当然,如果观众在喝彩的同时也能散些钱财的时候,公孙策舞剑一定会舞得更起劲。别的不说,公孙策认为肯散钱的肯定比只肯鼓掌的对自己的认可度大嘛。 这些年,公孙策求武的历程其实也是一部辛酸史。在全世界都不认同他梦想的时候,他只能去街头巷尾在陌生的平头百姓面前去寻找一丝安慰。 秦城和卫青听完公孙策对自己生平的讲述,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手中的酒樽斟满了酒,在这一刻却也似乎不忍心将它饮下一般。 楼外明月高悬,勾勒出几团黑云寂寥的轮廓,星辰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纱,北风吹不开重重迷雾。 公孙策已经喝上了不少酒,显得有几分醉意,他兴致勃勃的将这些积攒在自己心中多时的话讲完,也不去理会秦城和卫青的反应,一把抄起酒樽,一仰脖就将清酒灌进嘴里,伸手抹了一把嘴,大赞一声:“好酒!哈哈!” 纵然世人笑我癫狂,笑我浅薄,笑我无知,笑我可笑,又如何?有酒便饮三百杯,一醉解不了千愁却可使我忘却忧愁,我自肆意人生,何必去管他笑我? 若是同道中人,但求一醉,若非同道之人,杯酒之后便成陌路,如是而已。 “好!壮哉!”秦城挽起衣袖,一拍案桌,端起酒樽,举向公孙策:“公孙兄豪气一生,秦某别无所言,但求同饮!” 公孙策本来有些迷糊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后变得异常明亮,随即哈哈一笑,端起酒樽,爽朗道:“好!干!” 卫青看着两人一饮而尽,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纵意人生,端的是好风景,便是卫青这景外人,也似醉了酒。 秦城混了一辈子黑道,别的长处可能没有,但要论起与人零距离痛饮,在此一刻肆意豪情,却是不必任何人差,公孙策豪爽,秦城只会比他更豪爽。 或许他人会公孙策轻浮了些,但若是男人到了酒桌上仍旧矜持不有些无趣了么?不显得虚伪过头了么? 何必去想他明日如何,今日相聚便只求同醉! 秦城和公孙策换盏三回,便是三樽酒下肚,两人相视大笑,摸去嘴边醉痕,都觉得无比畅快。 卫青愣愣出神。 他不是瞧不起公孙策,也不是不愿与二人同醉,只是看秦城和公孙策两人如此洒脱,心中触动波澜万丈,一时竟然忘了动作。 “卫兄,能复饮乎?”公孙策举杯向卫青笑道。 卫青瞬间回神,利落举起酒杯,也是大笑几声,道:“你我复饮三杯,如何?” “好!干!”公孙策笑意更甚。 饮毕,卫青也如秦城和公孙策先前一般,随意抹了抹嘴,不由得高声大笑。 卫青自己或许都不曾想到,自己会跟一个相识不到半日的人如此肆无忌惮毫无理由的豪饮。 但是这一刻,卫青也觉得无比畅快! “来,我三人同饮此杯!”斯情斯景,秦城只觉得不醉都不行,万事都被他忘在一边,索性站起身,向两人招呼。 “哈哈,干!” “好,同饮!” 有人说,男人情,尽在酒中。 难道不是么? 相逢一笑泯恩仇,没酒怎么行? 与尔同消万古愁,可能无酒? 无论是相识,还是相知,无论是欢笑,还是含泪,性情中人,只会同饮同醉罢了。 男人这番姿态,是女人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三人饮罢,复又坐下。 “今日与秦兄和卫兄同饮,在下实觉无比畅快!”公孙策摇摇晃晃道,“只是这有酒无乐如何能行?请待我去叫上两曲来,给二位兄台下酒!” 公孙策说罢,也不理会语误带来的歧义,便要起身去寻歌姬来唱曲。秦城和卫青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公孙策披头散发面目通红踉踉跄跄的模样,已经有几分醉意的两人都是哈哈大笑,一时忘了去拦他,只由得公孙策走出雅间,消失在两人视野。 “小二,上舞曲!”雅间外传来公孙策的大喊,秦城和卫青听罢又是哈哈大笑一阵。 “秦兄,来,我两人同饮一尊!”卫青劝酒。 “好,干!” 两人复饮了几杯,卫青突然哑然失笑,见秦城怪异的看着自己,这便解释道:“自从我与你相识,遇见的便尽是一些稀奇古怪之事。” “噢?有哪些稀奇古怪,说来听听。”秦城笑道。 “不说其他,仅是你秦城本身,就是第一样稀奇古怪,这个你承认吧?”卫青醉眼朦胧看着秦城,狡黠道。 秦城愕然,旋即摇摇头,“算是吧!那第二样呢?” “这第二样,便尽是遇见稀奇古怪之人。不说别的,仅是那匈奴射雕手和今日公孙兄,便足够不同一般了吧?”卫青摇晃着身子道。 “勉强算是吧!”秦城哈哈笑道。 “这第三样,便是我自己。因为跟你一起遇见这许多稀奇古怪,连带这我自己都变得稀奇古怪了,不说其他,仅是今日,我之前可从未如此饮酒过。” “哈哈……”秦城大笑。 笑罢,秦城心道你今日这番模样真是稀奇古怪么? 不过是男儿性情罢了! 人生能有几回纵意?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 秦城心里明白,不止是卫青,就连自己自身,不也是难得如此豪气醉酒么? 醉酒有很多方式,其中尤以豪气醉酒最为难得,也最为让人畅快! 而这,需要碰到对的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紧,扯呼?! 秦城和卫青饮着清酒说着胡话,等公孙策去将舞姬找来。 秦城对当下舞姬不甚了解,本来有无舞姬都没什么影响,只不过到了这个时代之后自己也没怎么看过舞姬的翩翩舞姿,心中也有些好奇想多见识见识。 现代人对古代人的人和事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好奇的。 奈何秦城和卫青左等右等没等到公孙策这个长安一线公子哥虎躯一震引来无数舞姬争相投怀送抱,反而听到公孙策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响起,那声音却是浑厚无比,大有震垮整栋酒楼的气势。 “莫不是这厮摔下了楼?”卫青惊道。 “我看八成是想占人家舞姬的便宜,结果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秦城嘿嘿笑道。 两人言语上打趣着公孙策,也都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等秦城和卫青一步三晃摇到门口,公孙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他不再是杀猪般的嚎叫,而是兴奋的咆哮。 “哈哈!好身手!来,吃我一拳!” 秦城和卫青听到公孙策如此呼喝,都是一头黑线,秦城心想难不成这公孙策一刻没人打架就十分蛋疼? 两人走出雅间的时候,看到外面的楼阁走廊上站了不少人,一楼大厅里的酒客也大多站了起来,仰着脖子向二楼张望,不时有人起哄几声。 二楼一间雅间门前,方才被人家一脚踢出来的公孙策,这会儿正大叫着冲向雅间门口一个阴沉着脸的中年汉子。 在中年汉子身旁,一个抱着琴的舞姬畏畏缩缩站在门边,姿色还不错,略施粉黛,只是脸色有些发白,显得有些害怕,估计是方才受了些惊吓。 原来公孙策跌跌撞撞走出雅间去找舞姬,在楼阁上吼了几嗓子,兴许是酒楼伙计太忙,一时没有人回应他。已经有些晕乎的公孙策嘟囔了一句,便自顾自在楼阁上转悠,看到雅间就探出头进去看看有没有舞姬,顺带着吐出一嘴酒气。 转悠了半天,终于被公孙策看到一个雅间里正有一个舞姬在弄琴低唱。看到那舞姬,公孙策就像是发现了宝一般,一下子扑过去,也不顾雅间里的客人,拉起那舞姬就往外走,走的时候倒是不忘头也不回跟那雅间中的几个客人招呼道:“这舞姬在下先借去用用,待会儿再还给诸位,哈哈!” 公孙策找到了舞姬,很得意很高兴,但是下一刻他就为他的得意付出了代价。他背后的客人中,一人骂了一句“哪里来的酒疯子!”就一跃而起,一脚狠狠踹在公孙策屁股上,同时一把拉回那舞姬。 公孙策猝不及防被踹出一个都吃屎的模样撞在阁楼围栏上,酒精的作用让他的惨叫都格外响亮格外凄厉,也正是公孙策这一声叫喊成功吸引了整个酒楼大部分客人的视线。 踹了公孙策一脚之后站在雅间门口的汉子中等身材,一身锦衣颇为紧身,将他胀鼓鼓的胸肌勾勒出来,站在门口冷冷看着公孙策。 这时,他身边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年轻公子看了汉子一眼,又看看正爬起身的公孙策,被打扰了酒兴和雅兴的他明显不爽,脸色不善的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李兄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中年汉子李立颇为恭敬的应了一声,便朝已经向他扑来的公孙策迎上去!这位年轻公子可是自己今日的贵宾,是自己想要结交甚至是讨好的对象,他的话自己如何能不听? 公孙策一拳直取李立面门,李立不避不闪,一手拨开已经到了眼前的拳头,便提腿踹向公孙策小腹! 公孙策虽然有些醉酒,但身手并没有明显迟钝,他身体一侧避过李立,借势回旋踢再取李立面门! 那李立也有两把刷子,和公孙策你来我往便打在了一起,一时竟然分不出胜负。公孙策的武艺虽然比不上秦城,但毕竟有了一二十年的底子,再怎么都不会弱,这会儿被酒精一刺激,更是兴奋,而且还越打越兴奋! 方才在李立身旁的年轻公子见李立竟然在短时间内无法战胜公孙策,二人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表演般耍着拳法,脸色就更难看了些,他朝身边两个剑客模样的仆人吩咐道:“去,帮李立一把!” 年轻公子说话的时候,站在门边的舞姬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两个剑客应了诺,就要和李立一起围攻公孙策,但是不及两人近身,一个人影瞬间而至,挡在这两个剑客面前! “滚开!”两剑客见有人来挡道,大喝一声便要推开来人,却不料手还没碰到来人,就感觉身体一轻,手臂被牵引过去,下盘一个不稳,身体就倒一边! 来人,正是秦城。 秦城没有让卫青出手,毕竟卫青身在长安,身份也还比较敏感,皇帝的近卫将军在街上与人斗殴这种事传出去怎么都不是个什么好事,所以这种事就由秦城出马。再说以秦城的本事要应付眼前情况已经足够,卫青也就不用担心什么。 刚开始秦城本想劝架,但是见对方气势恶劣,也就绝了这份心思。解决问题的方式多的是,一条路行不通走另一条便是。 卫青看着正和李立拼斗的公孙策,心道这武痴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以与人切磋的机会啊,也不分场合的! 就在秦城动手那一刻,一直以一副畏畏缩缩姿态站在一旁的舞姬,忽然长袖一抖,现出一把匕首,毫无预兆朝向年轻公子刺去! 几乎是同时,雅间里面的传来一阵爆响,接着是两道人影从雅间里面冲出,比两人影先到的,是两道闪闪寒光,竟是一刀一剑,直取正在与公孙策缠斗的李立后背! 如果说先前秦城等人的动手都是不见兵刃的一般斗殴的话,那么这接连出现的三把兵刃,则是让这场寻常冲突演变成了一场凶杀! …… 一身夜行衣的郭冬冬和郭希希趴在酒楼楼顶,静静听着酒楼的动静。她们保持这个动作不变已经快要一个时辰。 她们在等,在等一个让她们出手的信号。 按照事先约定,同伴在趁机给脚下雅间中的几人下药之后,便会发出信号,届时郭冬冬和郭希希只需要悄悄潜入雅间,悄无声息解决了那人,再装模作样打晕同伴,就可以不留痕迹的原路退走。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二人此行的任务便算是圆满完成。 这是她们好不容易才逮到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回,不知还有没有下一回。 良久,雅间里仍旧没有动静。郭冬冬和郭希希已经冻得瑟瑟发抖,没办法,两人只得不停搓着手取暖。 “姐。”郭希希看着郭冬冬,轻声唤道。 郭冬冬侧起头,看着郭冬冬,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冷吗?”郭希希随意说着话,其实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废话!”郭冬冬白了郭希希一眼。 “呃……”郭希希吃了鳖,也不气馁,她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便接着问道:“姐,你紧张吗?” 郭冬冬再次侧起头,看着郭希希:“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回杀人了。” “可是这回不一样啊!这回是在背后悄悄杀人,不能暴露的啊!而且,这回杀的人关系重大……”郭希希微微瘪着嘴,有些心颤道。毕竟这是她们俩第一回偷偷跑出来想要做些事情,要是办砸了可就惨了。 郭冬冬楞了一下,随即道:“我倒是没想这么多,我只知道这回也是杀人,杀人与杀人,没什么区别。” “……”郭希希,“姐,你真变态!” “你才变态!”郭冬冬回骂一句,随即正色道:“别打岔,仔细听着!” 郭冬冬说完这句话,便听到酒楼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发生了什么事?”郭希希愣了愣,惊问道。 郭冬冬脸色沉了下来,用她比这气温还冷的声音道:“萧儿的琴声,停了!” “啊?!”郭希希一惊。 郭冬冬不再说话,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凝神仔细听着酒楼内的动静。 随即,打斗声响起。 “莫不是萧儿被识破了?!”郭希希惊恐道。 “走!”郭冬冬一声低喝,身影跃起。 两人从楼顶灵活跃下,一脚踹开雅间背后的窗户,身影一闪便进了屋内,随即两人刀剑出鞘,就朝雅间外的李立背后刺去! …… 场面极尽混乱。 秦城刚以一个太极推拿手将一名剑客像放风筝般从走廊里放飞出去,让他自由落体到一楼。随即一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闪过另一名剑客的拳头,就看到舞姬萧儿抖出衣袖中的匕首,向雅间门口那年轻公子刺去! 而此时,那年轻公子正仇恨的瞪着秦城,完全没有想到危险已经向自己靠近。 秦城顾不得旁边那剑客一拳轰在自己脸上,他顺势一偏头将剑客拳头上的力道消去一半,身体已经急进向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见秦城向自己奔来,只当秦城是要找自己麻烦,几乎谈不上会武艺的他只能吓的惊慌后退,而秦城并没有就此罢手,只是一闪身,一脚便踹到年轻公子的肚皮上! 年轻公子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力,身体就向后倒去!就在他身边向后倒的一刹那,一把匕首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擦过去,估计少说也擦掉了他几根汗毛!年轻公子惊出一身冷汗,惊呼出身! 秦城不是想做救世主,而是不想闹出人命!不管怎么说今日自己已经卷进了这场打斗,要是闹出人命来,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所以他必须要救这个虽然看着极为不顺眼的小公子! 年轻公子身体轻飘飘的倒向一边,身体还在空中的时候,就感觉什么东西在背后拖了自己一把。这一拖就让年轻公子的身体飞出的轨迹发生变化,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木墙上! 被撞得头晕脑眩的年轻公子破口大骂一声,好不容易起身回头一看,立马就给惊吓在那里再不敢动弹! 他面前,两个不知从哪里也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蒙面剑客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剑已经挥舞得剑影纵横! 在秦城踹飞年轻公子的时候,一击失手的萧儿眼神一寒,手中匕首顺势滑过一条弧线向秦城喉前递过去! 正堵在雅间门口的秦城身体后仰,避过萧儿划过来的匕首,然而就在这时,一刀一剑已经瞬间到了他眼前,眼看就避无可避了! 黑衣蒙面的郭冬冬和郭希希本来是去偷袭李立,不曾想刚冲过来,秦城的身体就闪过来就一下子挡在门口,恰好处在郭冬冬两人刺向李立刀剑的中间线上!两人看见秦城,都是大吃一惊,然而已经冲出了惯性的郭冬冬和郭希希,已经来不及收剑,眼看手中刀剑就要刺入秦城胸膛,郭希希已经惊呼出声! “当!”的一声,几乎触及到秦城身体的刀剑被一把及时赶到的长刀挑开,郭冬冬两人手中的刀剑擦着秦城的外衣而过! 及时赶到化解了秦城危机的正是卫青! 郭冬冬和郭希希手中刀剑被挑开的时候,心中都是大松一口气。两人各自看了秦城一眼后同时向卫青挥出一刀一剑,将卫青逼退,然后就从秦城旁边掠过,再次将目标锁定在李立身上! 刚刚一击失手的萧儿,这时已经重新奔向那鼻青脸肿的年轻公子,手中的匕首无情向他刺去! “护着他!”秦城接过卫青递来的长刀后,朝卫青大喝一声,示意他护住那年轻公子不要出人命,自己便转身大步跨出,一把拔出长刀,紧跟在郭冬冬和郭希希身后杀出! 方才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在走廊上缠斗的李立和公孙策只换了两招,稍稍离开了雅间门口,郭冬冬和郭希希就已经杀出雅间! 看热闹的酒楼酒客们根本就看不清方才在雅间门口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两个黑衣蒙面的剑客从雅间奔出,手中刀剑朝正在和公孙策拼斗的李立斩去! “哈哈,果然有两下子,今日总算是棋逢对手了!”正交手没几招的公孙策打得正是爽快的时候,不由得大喊出声,直教李立脸色更加难看,喊完这一句的公孙策,忽然看到李立背后有虚影一闪,两道寒光向李立背后斩来,立马意识到可能不好,就朝李立大喝一声:“小心身后!” 李立只当公孙策是在用这种不入流的伎俩来忽悠他,哪里肯去理会,冷笑一声,手中攻势依然不变。公孙策虽然痴,但却不笨,他话一出口便知道李立不会相信自己,当下也不多说,拼着挨李立一击的空档,扯着李立向一旁倒去! 公孙策只是要跟人比武切磋,从来就没有存过害人性命的心思,这下自然也不忍李立因为和自己比武被偷袭受伤或者丢了性命。 郭冬冬两人必杀一击因为公孙策的破坏而落空,正要再接再厉,秦城已经近身,手中长刀向郭冬冬斩去,同时身体斜倾,一脚踢向郭希希! 两女迫于秦城压力,只得变招去迎战秦城。 公孙策和李立站起身,看到眼前景象,不由得傻在那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两女本来是想去杀李立,这时候被秦城缠住,却是无论如何抽不开身,心中大急。 秦城与郭冬冬两人交上手,便有一丝诧异,郭冬冬的刀法他很熟悉,因为他很欣赏,所以曾今也琢磨过一番。这时看眼前黑衣人刀法与郭冬冬如此相像,心中有了想法,再看两人神态时,便觉得更像是郭冬冬和郭希希两人。 秦城变招之际靠近郭冬冬,低声喝问道:“冬冬?” 郭冬冬没有应答,但是眼中闪过的一丝诧异却是瞒不了秦城,而且秦城此问之后,郭冬冬的刀法明显弱了一下。 秦城再回头一看旁边的李立,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立马向郭冬冬道:“风紧,扯呼?!” 郭冬冬虽然不甘就此罢手,但是秦城挡在她们面前她们也无法得手,况且众人这时闹出如此动静,必然惊动官府,只是转念一想,郭冬冬便应道:“扯呼!” “走!”得到郭冬冬的回应,秦城一把去拉过公孙策,低喝一声,便跟着郭冬冬和郭希希奔进先前的雅间! 公孙策稀里糊涂的被秦城一把扯进雅间,尚且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雅间里卫青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持刀,刀正架在先前那个舞姬的脖子上。而一边,先前的年轻公子已经不省人事的倒在一边。 卫青看到秦城和郭冬冬两人进来,就要回身出刀,被秦城一句“自己人”给硬生生止住。卫青张着嘴巴看着秦城,诧异的说不出话来,这方才人家还要杀你要不是我救你你身上就多了两个透明窟窿,这一转眼怎么就成了自己人? 咱们怎么就跟她们是自己人了? 话说秦城追着郭冬冬和郭希希出去,卫青进来护卫那年轻公子,不过那萧儿的动作太快,卫青出手时已经无法制止住萧儿,索性便一脚踢在年轻公子脸上,直接将其踹飞,这才让他幸免于难。可怜那年轻公子,被秦城一脚踹飞之后好不容易爬起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事物,便被卫青一脚直接踹晕过去。 “稍后再解释,现在先脱身再说!”秦城对卫青公孙策和郭冬冬两姐妹说道,说罢便率先跳窗而出! 秦城自知留在此地也解释不清楚今日之事,索性一走了之。而要走,就得赶快! 众人相视一眼,跟在秦城身后迅速跳出窗子。 “站住!”当李立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追进雅间的时候,雅间里哪里还有众人的影子? 眼神一扫看到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年轻公子时,李立一张脸顿时苦下来,大喊一声“吾命休矣!”连忙去扶年轻公子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郭希希的司马昭之心 长安街灯火通明,虽是夜晚也是行人如织,人声鼎沸。 一座酒楼面朝一条小巷的窗子“啪”的一声突然爆响,随即一个人影从窗内跃出,平稳落在地上。紧随其后几声窗子脆响接连响起,声音却要小些,三五个人影接连跃出窗口,落在灯火稍显黯淡的小巷街面上。在后面人落地的时候,先前落下来的那个人影已经迅速向前跑去。他身后几人落下后动作没有停顿,便紧紧跟上了他。 秦城带着卫青公孙策萧儿以及郭冬冬姐妹在小巷中快速奔跑,鞋底在与石板街面摩擦发出“吱吱”的轻微响声。众人奔跑的速度很快,却没有大力气之下脚底跟街面剧烈碰撞传来的闷响声。 带着众人跑了几条小巷,秦城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这长安街道根本就不熟,这时候也不知该往哪里跑才能最快摆脱身后可能追出来的追兵,便放慢一步速度让卫青在前面带路。 如此奔跑了小两刻钟,出了一条小巷,前面出现一条城中小河,众人便在河边停了下来。几人装成是一般行人,融进人群中,沿着小河岸边慢慢行走,总算是能喘上一口气歇息上一会儿。 郭冬冬两姐妹和萧儿并没有在方才奔跑的过程中趁乱逃开,公孙策虽然搞不懂眼前的状况,不过也没有在方才拉着秦城问个明白,倒是自觉跑在队伍最后面压阵。一场长跑下来,秦城和卫青基本没什么异样,毕竟都是军伍出身,剩下几人虽然都有功夫弟子,也都有点接不上来气儿。 “秦兄,今日这是个什么情况?”公孙策跟上秦城,大着嘴巴喘着粗气问道。这会儿众人一慢下来,已经被汗水侵透的衣袍便一个劲儿往外冒着白气,不过好在是晚上,不细看也看不清楚,倒不用担心引起周边行人的注目。 “这两姐妹和我是老相识了。”秦城点了点郭冬冬和郭希希,解释道。郭冬冬两人已经摘下了蒙面的黑布,这时正长着诱人的小嘴巴大口呼气。“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公孙兄今日应该是坏了人家的好事。” 秦城说完,饶有趣味的看了郭冬冬两姐妹一眼,郭冬冬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 “好事?”公孙策想起先前郭冬冬两姐妹想要从背后要偷袭李立,因为自己将李立拉开,两人扑了个空,还以为秦城是说的这个,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随即向郭冬冬两姐妹苦笑道:“两位女侠真是好胆量,竟然敢在长安街上杀人!” “本来我和姐姐是打算暗杀的,哪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郭希希见公孙策藐视她的智商,瘪了瘪嘴,有些懊恼的说道。 “希希!”郭冬冬出言打断了郭希希,向秦城抱拳道:“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遇见秦将军,又给秦将军添麻烦了,还望秦将军勿怪。” 秦城似笑非笑道:“说来今日还是我等坏了你等的好事,我等该向你等赔罪才是。” “秦将军说哪里话……”郭冬冬一阵窘迫,随即领会到秦城话中透露的不善,脸色便僵硬了几分。 秦城是官,郭冬冬是杀手,如今秦城却被郭冬冬等人卷进了这场谋杀中来,而且还解释不清,现在稀里糊涂的搞成这番模样,秦城心中不能没有芥蒂。如果秦城要撇清跟郭冬冬两姐妹的关系,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她们两姐妹和萧儿捉拿归案,如此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立了一件功劳。 不过,秦城先前在酒楼认出郭冬冬两姐妹的身份后,立即做出的选择却是拉着两人逃跑。如果当时秦城想要跟她们撇清关系的话,联合公孙策李立擒住她们三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这一点,郭冬冬感激的看着秦城,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 毕竟,在从上谷来长安的路上,郭冬冬两姐妹和秦城等人,其实是发生了不愉快的——因为那日夜晚两姐妹的悄悄出行。 秦城不想管郭冬冬两姐妹当日夜晚潜行出驿馆到底是为了什么,又干了什么,他如今很忙,为军营为自己的事尚且忙不过来,哪里有心思去管别人? 只是造化弄人,今日偏偏闹了这么一出,秦城本以为和郭冬冬两姐妹再没有相见的时候,却不曾想几人最终还是被命运绑到了一起。 命运,终究不是人能左右的。 秦城今日算是变向救下郭冬冬两姐妹,这件事就目前看来,对秦城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秦城先前做出决定时却是极为果断,说到底,这还是跟他前世的人生有关。 从某些角度来说,前世,秦城也是个江湖人。 “秦大哥,真没想到今日能遇见你,先前我和姐姐还差点儿伤到你,真是对不起……好在有这位大哥及时出手,才没有让你受伤,要不然,我等心里就真的过意不去了。你看你现在又救了我等,你让我等怎么感谢你好呢?”郭希希的话将郭冬冬看向秦城的感激眼神用言语表达了出来,她一边说还一边向卫青行了礼。 “今日赶巧我和卫兄公孙兄在酒楼饮酒,不曾想会撞见你们。”秦城说道,眼神飘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吭声的萧儿。萧儿从始至终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秦城他们,她抱着古琴不紧不慢跟在众人身后,脸别向小河,眼神有些恍惚,很安静。 从酒楼跑出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抱着那张古琴。 现在最明白整个事情经过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她也知道其他人这时候也都不明白今晚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是郭冬冬两姐妹,恐怕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刺杀那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而不是李立。按照三人事先的计划,她们刺杀的对象,本来是李立,而几乎跟那年轻公子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萧儿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到了小河边之后公孙策就疑惑的看了萧儿几眼,不过因为萧儿只是拿侧脸对着他,这也使得他心中有话却问不出来。 众人在小河岸边走了一阵,郭希希便提议说要寻一处茶馆给秦城等人赔罪,秦城拒绝了一回,却换来郭冬冬两姐妹的共同邀请,秦城也知道众人就此分别唐突了些,也就没再拒绝。如此众人便在街边寻了一处茶馆进去吃些晚点。 郭冬冬正在犹豫是不是将今日之事跟秦城说个明白,毕竟秦城等人已经被自己卷进了泥潭,虽说众人今日趁乱跑了出来,但也不知秦城和卫青等人日后会不会因为此事有麻烦,还是要说明一下的好。正犹豫着,郭希希却已经抢先将今日之事对秦城和盘拖出,不过她也只是说了今日的行动过程,至于为什么要刺杀李立和萧儿的身份却是没有提及。 郭希希如此一说,卫青和公孙策这才算是弄明白了今日事情的始末,不过对于李立招待的年轻公子的身份,两人却都不明白也没有去多想。 “两位女侠身手和胆量如此了得,在下实在是佩服。实话说我也是习武之人,就是不知有没有机会能和两位切磋一番?”公孙策心中的疑团被解开之后,便又开始惦记着自己的老本行,浑然不觉今日和秦城卫青之所以被卷进这场麻烦中,倒是有他好武的大部分功劳。 郭冬冬两姐妹没想到公孙策这个时候竟然会说起这事,饶是郭希希也不得不佩服公孙策,不过转念一想她就笑道:“要是公孙大哥愿意,我和姐姐随意都可以奉陪。” “好!如此甚好!”公孙策闻言大喜,也不管众人的反应,立马接着说道:“不知两位女侠现在是否方便?我看外面街角有处空地就挺大的,能放得开手脚,两位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差点儿都从座位上滑下去,尤其是方才应了公孙策的郭希希这时候更是尴尬起来。众人心中想道:这得憋了多大的气在心里才能在这个时候都提出这种要求啊? “公孙兄,今日天色已晚,大伙儿也都疲了,我看还是改日吧!改日大伙儿养足了精神,才能比出水平!”秦城不得不如此说道。 “哦,这样啊……”公孙策很失望,嘟囔了一句便不出声了,低着头吃着面前的晚点。 很明显,他并不相信秦城这句场面话。 秦城这话本就是为了搪塞他的,但他却偏偏较真了。 众人看到公孙策如此小孩子脾气,都是一阵相视无语。 “既然公孙大哥如此有兴致,不如就明日如何?明日我与姐姐跟公孙大哥讨教!”郭希希眼珠子转了半圈,突然一亮,便如此说道。 郭冬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秦城一眼,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如果郭冬冬知道这句话的话,一定会如此想道。 “好!郭女侠果然爽快!”公孙策闻言大喜过望,差点儿一巴掌将案桌拍碎,“那就明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郭女侠可不能反悔!” 郭希希甜甜一笑,“绝无虚言,秦大哥和卫大哥都可以作证。” “好!” 秦城听了郭希希的话心中暗笑:明日我若是不跟你等在一起,我做个屁证啊? 郭希希就是要拉秦城一起,才会如此说。 接着兴奋难以自己的公孙策和郭希希便约定了明日再相见和切磋武艺的事宜,秦城因为夹在两帮人中间,在郭希希有意无意的“点拨”下,公孙策硬是拉上了秦城明日一起行动。 知道刘彻这几日恐怕不会召见自己,秦城对公孙策眼中只有比武的事只能感到一阵无力。 众人又坐了会儿,因为天色不早了,便各自散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与秦城等人告别后,郭冬冬姐妹和抱着焦伟琴的萧儿便顺着街道往回行去。 此时没有了秦城等人在面前,三人也不用刻意去装作对今日行动失败不在意的样子,只不过萧儿依旧是那副古波不惊的静静模样,郭冬冬两姐妹则是有些沉闷。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郭希希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会对薛平动手?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薛平,就是和李立一起饮酒的年轻公子。 沉默了半响,萧儿看向郭希希,虽然眼中有很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不过她的语气却很平静,她道:“你们杀李立,我杀薛平。“ 郭希希看着萧儿不冷不热的模样,冷笑一声,“你若是想杀薛平,为什么不早说?如今你却坏了我们的计划!” “当时我杀不了李立,但却有机会杀了薛平。如果不是那几个人突然出现,我已经得手。”萧儿淡淡道。 萧儿的手脚功夫很平常,只是寻常剑客的水准,自然奈何不了郭冬冬两姐妹联手才能胜的李立。 “你本可以提前说明的,但是你却没有。”郭希希道,“你若是说了,即使今晚我们杀不了李立,也可以帮你先杀了薛平。而现在,我们谁也没有杀成,还让他们都心生了警惕,日后要想杀他们就更难了!今日这是唯一的机会,你懂不懂?” 面对郭冬冬咄咄逼人的语气,萧儿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儿变化,她看着郭冬冬,语气却冷了下来,她道:“今日要不是你秦大哥,我等何以不能得手?” 萧儿语气不满,是因为今日之事的发展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秦城的突然出现,谁也没有预料到。而与秦城表现亲密的郭冬冬,现在却在咄咄逼人,她心里怎么能舒服得了? “你在推卸责任!”郭冬冬开始上火,这句话几乎是低喝着说出口。 “这重要吗?”萧儿反问了一句,眼神落回怀中抱着的古琴上,“这次合作,已经失败了。日后我们不过是各走各路而已。” 萧儿说完,眼神从古琴转向郭冬冬,原先光彩的眼神也因为这一转变冷了下来。 她如此说,显然是不在乎郭希希真对自己怎么样,她的样子看起来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风轻云淡。 “买卖不成仁义在。”郭冬冬不能任由着两人争吵,便插话道,“这次合作虽然没有成功,我们也没有必要从朋友变成敌人,大伙儿好聚好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郭冬冬说完,也不给萧儿接话的时间,拉起郭希希就走。显然,她心里对萧儿隐瞒自己欲杀之人的真正对象也是不满的。 郭希希被郭冬冬强行拉走,想挣脱却没有成功,她恼火道:“她骗了我们,她明明是要杀薛平,之前为何没有说?!” 郭冬冬拉着郭希希往前走,道:“现在纠结这个有什么用?难不成你打算杀了她?” “不杀她也要给他点教训,要不然我们俩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 两人已经转过了一个街角,郭冬冬停下来,看着郭希希,郑重的说了一句让郭希希无比意外的话:“你杀不了她,也给不了她教训!” “什么?”郭希希不相信,“就她那三脚猫的身手,我一个人轻松摆平她俩个都轻而易举。” 郭冬冬看着郭希希因为情绪激烈而涨红的脸,认真道:“希希,你把她想得太简单了。你想想,人家从十三岁就开始独自闯荡江湖,无依无靠,武艺又很平常,但是却能活到今日,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被郭冬冬这么一提醒,郭希希虽然不愿意承认,心里却也明白了几分。 “希希,这回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走江湖,不能再像之前有兄长的时候那样,什么事都不动脑筋。要知道一个不小心,我们就可能没了性命。”郭冬冬语重心长道,说罢又拉着郭希希继续走。 郭希希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有些不甘心,“这个萧儿,果真就有这么厉害?” “她有没有这么厉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会像她看起来那么简单。”郭冬冬凝重道。 “……” 郭冬冬和郭希希之后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回到自己的落脚点。 黑夜模糊了她们的背影。 这一年,她们开始独自走江湖,这一年,她们十七岁。 …… 萧儿在郭冬冬和郭希希走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看着郭冬冬和郭希希离去的方向,眼神平静。 弯月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半响,萧儿伸手撩拨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收回似乎是呆滞了许久的目光,双手拖着怀里的焦伟琴,看似随意的走进一条小巷。 她神色平常,似乎没有因为方才郭冬冬两姐妹无礼的举动而生气。在她看来,说不说自己要杀的人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到时候能将双方的麻烦解决就可以了。按照三人之前的计划,要达到这个目的也是轻而易举。 如果没有秦城他们半路杀出的话。 小巷中的萧儿,步履轻快,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她瘦弱的身影在已经清冷下来的街道上穿梭,两边是冰冷的墙壁,偶尔路过紧闭的房门。 萧儿行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眼睛似乎永远都盯着脚面,只是她那双时常转动的眸子暴露了些什么。 没有一个女子独自走夜路的时候会毫无警惕,很明显萧儿更加懂得小心翼翼。 也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萧儿已经远离了有着在这个时代堪称雄伟建筑的街道,来到了一个显得很破旧的街区——这里是长安城的边缘,是底层百姓居住的地方。 在这个街区七拐八拐,萧儿最终在一个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小院子前停下来。萧儿在院子门前静立了有几乎呼吸的时间,然后拨弄了一下琴弦。 琴弦发出两声轻响。 萧儿做完这个动作,仍旧没有去开院子的门,她还站在院子前,看着院子的门。 不一会儿,院子门发出几声轻响,然后缓缓开了,门开了差不多一人宽的缝隙,接着一个黑影从门内忽的一下窜出来,直奔到萧儿面前。 如果郭希希看到这个黑影,说不定会惊呼出声。 那是一条足有半人高的大黑犬,膘肥体壮,面目凶恶,它那强壮的肢体,巨大而锋利的獠牙,让人看了之后忍不住会想自己被它一口咬在脖子上的感觉——那绝对是一种没有人会喜欢的感觉。 大黑犬见了萧儿,却表现的十分温顺,它跑到萧儿身边,俯着身子在她小腿上蹭来蹭去,嘴里发出声声低呜,像是在诉说没有见到主人时的想念。 萧儿看到大黑犬,方才一直隐藏在长袖中看不见的手这时候伸了出来,在大黑犬脑袋上摸了两下,露出一个注定无人能够欣赏到的醉人笑容,然后率先进了院子,然后从里面将院子的门锁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彰显它年岁的久远。 萧儿进了院子之后,先是去厨房中找出一个盛了一大块肉的盘子放在院子里,大黑犬看到这个盘子,发出兴奋的呜呜声,然后摇着它那根粗壮的尾巴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刚吃了一口,又抬头看了萧儿一眼,见萧儿蹲在身旁看着它,又呜了一声,就又低下头。 大黑犬从萧儿回来之后就没有“汪汪”的叫过,叫的时候也只是低呜两声。 萧儿站起身,走进屋子,将焦伟琴放下之后,便在屋子里坐着,开始出神的想着什么。 从始至终,院子里和屋子里都没有亮起油灯。 大黑犬吃完肥肉,跑到院子一个角落的木盆里喝了几口水,就张着嘴巴吐着舌头蹲在房门前,大黑犬的身体随着它的喘气有节奏的轻微颤动着。屋子里的萧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安静的像是房中根本就没有人。 大黑犬蹲在门口,时不时扭过头看漆黑的屋内一两眼。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萧儿站起身,这才开始去准备热水洗漱。黑暗中,萧儿的脸看不清,她全身都给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 公孙策得知秦城住在驿馆,说什么都要跟去看看,也不知这驿馆中有什么好看的。卫青自然不能跟秦城睡在驿馆,见有公孙策和秦城一道回驿馆,也就先回去。 和卫青分别之后,秦城和公孙策没走多远便到了驿馆。秦城并不认得路,若不是有公孙策这个现成的向导,卫青还得将他送回驿馆。 回到驿馆的时候,驿馆中尚且亮着灯火。在秦城进宫的这几日,秦庆之和两个亲兵闲来无事,也是憋得慌,也不知秦城何时回来,便一起合计着既然到了长安是不是该上街看看。秦庆之自知不能离开岗位,便应许了那两个亲兵自己出去转转,自己留守在驿馆等着秦城。 秦城这时回来的时候,才得知那两个亲兵出去一整日了还没有回来,估摸着也是迷了路不知道回来的路了。三人正说着,两个亲兵正好满头大汗的赶回驿馆,每个人手中都是大包小包,也不知抱着些什么。 公孙策跟着秦城回驿馆,本来是想借机和秦城在切磋一番武艺,这时也打消了这个主意,先告辞回去了,只说明日再来找秦城一起去向郭冬冬两姐妹讨教武艺。 秦城送走公孙策再回来时,两个亲兵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一副做错事等着挨骂的窘迫神色。 “下回记得换庆之出去见识见识,你们不能老亏着他。”秦城笑道。 两亲兵见秦城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其实两人无非是给家里人捎带些长安的特产什么的,上不来台面,却是心意。但这回毕竟是私自外出,两人知道秦城治军很严,没想到秦城这时候竟然这般好说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是太极 翌日清晨,秦城如往常一样早起,看着尚且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呼吸着新鲜空气,秦城心里很平静。他推开门走下楼,来到驿馆的后院里。相比之前院后院显得很干净,也没多少杂物。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尚在睡梦中,整个后院中除了秦城尚无一人。秦城没有挂刀,也没有穿上厚厚的貂裘,一身素衣的他看起来很清爽。清晨的温度很低,秦城的身子却挺得笔直。在上谷军营待了近半年,秦城也培养出一身正规军人的特质,行得正,坐得端,整个人充满一种阳刚和正气的气息。 秦城到院子中间站了,摆了一个太极拳的起势,便开始打起拳来。后世秦城没有专习太极,但并非不懂,相反,比之后世一般人拿太极拳来强身健体,秦城更注重太极拳实战的效果。所以秦城这套拳施展出来,动作并不缓慢,而是动静结合,快慢交替。蓄力时动作舒缓,爆发时迅捷有力。太极拳实战讲究刚柔并济,借力发力,因而力仍然是不可缺少的因素,秦城这一套拳打下来,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 秦城一套太极拳打完,收了势,这才看见秦庆之等人正站在他身后一脸好奇的看着他。见秦城收了拳,秦庆之便问道:“将军,你这是什么拳?” “这拳法,名太极,嗯,乃是我融合百家武术所长自创出来的。”秦城“恬不知耻”的胡诌道。 秦庆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就说我怎么之前从未见过呢!”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秦城笑道,随即招呼他们自己练拳,自己就先上了楼。 待秦城走后,一名亲兵一脸佩服跟其他两人说道:“要不说咱们将军厉害呢,连如此精妙的拳法都能自创,我真是佩服啊!” “精妙么?”秦庆之摸了摸下巴,“既然我等看不懂,那应该是很精妙的了!” 秦庆之等人说了两句话,反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开始练拳。从上谷军营出来,三人本来没想过出行还要照常训练什么的,秦城却要求他等每日清晨都必须要练拳。按照秦城的说法,日不寸进,必然尺退,身体素质这玩意儿,马虎不得。 半个时辰之后秦城等人方才用过早饭,公孙策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到了驿馆,来约秦城去切磋武艺。 “秦兄,咱们现在就出发?”公孙策笑呵呵向秦城大步走来,也没有停歇的意思,直接问道。 “时辰是公孙兄与人家约定的,公孙兄说何时出发就何时出发。”秦城道。 “好!秦兄爽快,既然如此,我等便即刻出发,免得让人家姑娘家久等了也不好,嘿嘿!”公孙策有些难抑兴奋的搓了搓手,看来是对今日-比武之事很是期待。 秦庆之将马给秦城牵过来,秦城便和公孙策骑马出门而去。 “秦兄,骏马啊!如此骏马我可是很少见到。”公孙策眼睛不时看向秦城座下的军马,一脸倾羡赞叹道。本来他以为自己这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骏马已经是难得的上品,看了秦城的坐骑之后,他才觉得,原来自己这匹军马跟骡子没什么区别。 秦城颇有些自豪的笑了笑,一匹好的坐骑在这个时代就相当于后世的名贵轿车,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品味的表现,想到这他有点忍不住装-逼道:“军营中的战马,当然神骏。” “那倒是。”公孙策点头表示赞成,“那秦兄可为它取了名字?” “这个嘛……”秦城之前还真没想过这茬,不过他这时却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说道:“它叫拉风!” “拉风?”公孙策明显错愕了一下,然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果然是……好名字!” “那是自然。” 两人行了一阵,来到一处颇为偏僻的地方。这地方别的好处没有,就是地广人稀,是能放开手脚的好地方,如若不然,在热闹的大街上上演真人对打,那不叫对打,叫耍猴。 这地方旁边有条小河,只不过比之昨日众人看到的那条河要小些,不过河水却很清澈,水也不深,若是仔细看去,就可以看到河底有些许小鱼在自由自在的游动。小河对面是一片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居住地,房屋排列还算整齐,只不过大小不一,有院落也有小屋,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 河岸边有一排杨柳,如今已经没有了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树下,两三杂草随意分布着。 在秦城和公孙策到了之后没一盏茶的功夫,郭冬冬姐妹也踏马而来。两人仍是侠女打扮,不仅英姿飒爽,而且曲线玲珑,和这小河垂柳一样,都是一处让人留恋的风景。两女看到秦城和公孙策,在马上向两人打了招呼,拴好马,就向两人走来。 “秦大哥,公孙大哥!”郭希希向两人笑着抱拳,郭冬冬也抱了拳,不过没有说话,郭希希道:“让二位久等了,小女先行赔罪。” “无妨无妨,我等也是刚到。”公孙策笑着回礼。 郭冬冬和郭希希两人今日都是略施粉黛,粉黛被风一吹,淡淡的香味便飘进秦城和公孙策的鼻子里。 众人寒暄了一阵,几人见公孙策很是热切,不停的搓着双手,就知道这个武痴已经等不及要与郭冬冬姐妹交手,郭希希也不叼他胃口,问道:“公孙大哥想先与我俩谁过手?” “两位姑娘可是都愿意与在下过手?”公孙策听郭希希如此说,更是喜上眉梢,见郭希希点头,公孙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连说了几遍“好,太好了!”,这才向郭希希示意道:“那就先与小希妹如何?” 小希妹…… 听到这个称呼,秦城着实被雷到了一下。 看着公孙策这个兴奋得全身抖动有些不能自抑的模样,秦城忽然想到这公孙策此时怎么看都像是个初次进窑子的嫖-客,手足无措的看着两位姐儿,一时不知道先对哪个下手…… 秦城如此邪恶的想着,眼神不由自主向郭希希和郭冬冬望去。郭希希正在和公孙策对话,没有注意到他,不过看向郭冬冬的时候,郭冬冬却正好向秦城望过来。于是,秦城那邪恶的眼神顿时被郭冬冬捕捉了个干净。 郭冬冬虽然不知道秦城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她也看得出来秦城这时候的眼神无论如何都跟正经扯不上关系。当秦城淫邪的眼神和郭冬冬纯粹外带着些许天然媚惑的眼神相遇的时候,秦城讪讪一笑,顿觉自己这个恶趣味的想法实在是该天诛地灭。 面对如此清纯的姐妹花,自己怎么能把公孙策想成是嫖-客呢?自己应该把自己想成是那个嫖-客才对…… …… 公孙策和郭希希到了空地中央,各自拔剑出鞘,按照剑客比武的形式行了礼,便摆开架势。 公孙策从长剑出鞘的那一刻起,脸上的兴奋便不复存在,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的颤抖也消失不见,仿佛公孙策拔出的不是长剑,而是自己…… 嗯,又有些邪恶了。 总之,公孙策长剑出鞘之后,朝郭希希低喝了一声“小心了!”便率先向郭希希一剑刺去。 郭希希没想到公孙策气质变化的如此之快,出手更是更快,一时有些不能适应,待公孙策长剑到了眼前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应付的份。 两人一交上手,便打得不可开交。 秦城和郭冬冬看着公孙策和郭希希比斗,只看了几眼,心中便只有一个想法:公孙策这厮,太不爷们儿了! 公孙策一出招便没有礼让的意思,更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剑招虽不险恶,但却招招凌厉,完全是把自己和郭希希当作了对头在打。 秦城看着公孙策瞬间进入角色,心里有些感叹。 公孙策这个人,很纯粹,他就是为了武而活,所以在面对武术时,他就是最真实的他,没有半点儿杂质。 最终,郭希希熬不过公孙策一波接一波的攻击,渐渐不支,败下阵来。 郭希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这一切都说明方才的比斗她并不轻松。 “呼呼!累死我了!”郭希希下场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败下阵来之后,自然就由郭冬冬替上。 而郭冬冬一上场,秦城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 这回不是因为郭冬冬的刀法,而是因为郭冬冬诱人的身姿。 相比之妹妹郭希希,姐姐郭冬冬无疑出落的更加丰满,身材更显凹凸有致,而且与郭希希的清纯不同的是,郭冬冬身上似乎有着天然的性感,无论她如何举手投足,这种性感的气息似乎都呼之欲出。 先前公孙策招法凌厉,将郭希希压制的喘不过气,所以郭希希自然也就没什么风度没什么欣赏性可言。而郭冬冬则不同,公孙策剑招凌厉,郭冬冬的刀法比他更凌厉,而且还有着压制性的霸气,所以郭冬冬一出手,便像是孔雀开屏,在向秦城展示她傲人的身姿,迷人的气息。而且因为郭冬冬刀法的霸道,所以她身体的动作幅度也大一些,这就使得她身体某些部位的颤动也要更加剧烈…… 郭冬冬一上场,似乎这场比武就成了她的展现个人魅力的表演。 面对如此诱人的风景,这完全就是一场视觉盛宴,秦城自然是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秦城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在各方面都无比正常的男人,所以,他看的很入迷,很投入。 如此一来,秦城就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而且同样是个美人的郭希希。所以,郭希希不干了。 “秦大哥,秦大哥!”郭希希靠近秦城叫道。 秦城很不愿意的将目光从郭冬冬身上移动到郭希希脸上,极度自然的笑了笑,很有风度的问道:“何事?” “之前见识过秦大哥的身手,我一直佩服的很,可惜以前却没有机会向秦大哥讨教,不如现在能否向秦大哥讨教两手?”郭希希问道。 秦城眼睛微微眯起来,他露出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笑容,问道:“你确定?” “嗯!”不知天高地厚或者是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天高地厚的郭希希重重点了点头,不过在动手前她总算还有些理智,所以她补充了一句:“手搏可行乎?” 秦城淡淡笑了笑。 于是乎,在公孙策和郭冬冬的比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在两人正在聚精会神斗法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让周围鸟雀瞬间飞绝的惨叫声,震得两人神经都是一麻。 两人一下子分开,同时住手,向身边看去。于是,他们看到秦城若无其事的站在地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如果不是三丈开外躺着惨叫的郭希希,他这个动作无疑是风度翩翩的。 秦城看郭希希时面带微笑,心中却狠狠骂道:让你丫的打扰哥看美女! 郭冬冬大惊,快步跑到郭希希面前将龇牙咧嘴的她扶起,一脸不解的问道:“希希,怎么回事?” “啊呀!好痛!”郭希希被郭冬冬碰到痛处,忍不住叫了一声,听到郭冬冬问,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我跟秦大哥手搏……他太厉害了!” 郭冬冬回过头看了秦城一眼,眼中还是浓浓的疑惑,她看了看秦城离自己现在的距离,又看了看郭希希虽然很惨但是明显没有什么重伤的身子,不理解秦城是如何将郭希希弄到三丈之外的。要是秦城一脚将郭希希踢飞出这个距离,只怕郭希希这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这么回事。所以她越加纳闷,想了想还是问郭希希道:“你怎么飞出来这么远的?” “我也不知道啊!”郭希希一脸无辜,“我还没看清秦大哥是如何出手的,就感觉身体失去了平衡,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几下,最后就飞到了半空……”说到这郭希希有些无地自容,声音也小了几分,“秦大哥用的功夫,我从来没有见过……” 就在郭冬冬一脸不解的看着秦城的时候,公孙策已经收了刀站到了秦城旁边,他拍了拍秦城的肩膀,一副极度无语的样子,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秦兄啊,你可真是下的去手啊!你知不知道咱们男人有种美好的品德,叫做怜香惜玉?” “……”秦城鄙视的看了公孙策一眼,心道你也懂怜香惜玉? “秦大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啊?怎么这么厉害?”郭希希只是摔得厉害了些,这会儿缓过气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她和郭冬冬走过来问道。 秦城双手负于身后,做足了范儿淡淡道:“太极。” “太极?”其他三人同时诧异。 秦城高深莫测道:“所谓太极,一元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太极之要义,在于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太极包罗万象,却不被万象所包罗……” 秦城开始胡侃,将三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在三人听得一头雾水的时候,秦城将脸依次靠近三人,最终停在郭冬冬脸前,神秘的不能再神秘的问道:“你们想试试吗?” “不要了……” 郭希希避之不及。 “当然要试试!” 只要是跟武术沾边的东西,公孙策都很疯狂。 “好!” 郭冬冬言简意赅。 秦城诱惑成功,嘴角隐隐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站直了身体。 公孙策和郭冬冬相视一眼,然后公孙策很识趣的道:“你先!” 公孙策看着相对而立的秦城和郭冬冬,面容沉静。郭希希歪着身子站在一旁,一颗小心肝噗通噗通直跳,心道姐姐你可千万要熬住啊! 其实郭希希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秦城与其说实在和郭冬冬过招,倒不如是在教郭冬冬什么叫太极。 郭冬冬拳来脚往,秦城以灵活的身法配合着太极推拿手,将郭冬冬的招式一一拆解,然后化于无形。 两人在空地上画着圆圈,招式越打越慢,你来我往之间也不知打了多久。只不过郭冬冬眼中的凝重神色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秦城的太极拳是不十分高明,但是也不差,或许忽悠不了卫青,但是忽悠一下郭冬冬还是没有问题的。 公孙策看的两眼发直,郭希希看的只打哈欠。 郭冬冬在秦城的有意引导下,渐渐适应了秦城的打法,一招一式不再蛮横攻击,而是注意去体会拳法中的奥妙。 一脸正色的郭冬冬,要是知道秦城这时候心中想得什么,估计会立马去抄起长刀,朝秦城脑袋上劈去。 秦城一本正经的面容下,内心很欢乐。 “这手臂真是滑腻,真有弹性!” “这腰肢,简直不堪盈盈一握啊,练武的女人腰就是好!” “哇靠,胸-型完美,大小完美,手感……完美!” “这清香,嗯,处子特有的清香……” “……” 天打雷劈的好色男人! —————————————————————— (要是时间充足的话,相比之三千字的章节,我更喜欢写五千字的章节。五千字的大章节,我可以写得很细致,很顺溜,很有感觉。那完全是一种享受。)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晦气 在与郭冬冬过手前,秦城还真就没有想过要占她便宜。先前郭冬冬与公孙策交手之时,秦城只是抱着欣赏的眼光在看郭冬冬诱人的身姿,他完全是被郭冬冬的气质吸引过去的,其实他的心思真的很纯洁。而后“不识趣”的郭希希打断了秦城对美的事物的欣赏,秦城就不爽了些,当然,心里还有对不能继续欣赏郭冬冬这个爷们儿都爱的风景的遗憾。所以秦城在解释太极拳的时候,就有些钓鱼的意思。但是秦城那会儿确实是没有想过要和人家动手动脚的,嗯,如果过手不算的话。真要说,还是事情的发展太过水到渠成了…… 话说秦城和郭冬冬交手转眼已经过了五十来个回合,郭冬冬最开始是对秦城太极拳的打法很不适应,因而显得有些窘迫,后来在慢慢适应之后动作就协调了些,不过到最后不知为何又窘迫了起来,而且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都不敢再正视秦城。 熟悉太极的人都知道,太极推拿牵引撞等动作会使得交手的两人肢体肌肤充分接触,嗯,还有些摩擦。再加之秦城的动作越来越水到渠成,就发展成了有意的吃着小豆腐的动作,郭冬冬要是一直没有感觉那就有鬼了。 但是郭冬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秦城面容是那么严肃,一举一动看起来是那么太极…… 秦城见好就收,他可不想让郭希希和公孙策都看清此时他心中的“下流”想法。 “秦将军武艺果然高强,小女领教了!”郭冬冬向秦城抱拳,只不过仍旧是脸红的像是能滴出水来,她眼神看着秦城的脚,忽然有觉得这样有失礼节,随即抬起头,正好看到秦城嘴角淡淡的笑意。 “其实太极我练得很少,也只是入门而已,算不得有多高明。”秦城也不知是真谦虚还是假谦虚道。 “哈哈!秦兄,你这门功夫实在是厉害,天下功夫我不敢说都知道,再怎么也知道个十之七八,但是你没有哪一种功夫能如你这般将巧劲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端的是了不得啊!”公孙策走过来拍着秦城的肩膀赞叹道。 秦城看着公孙策眼中的炙热,眉头挑了挑,“公孙兄莫不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嘿嘿,那是自然!”公孙策果断抱拳,“还请秦兄指教!” “好说好说。” …… 对待公孙策,秦城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交上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公孙策就已经飞出去了十来回,不大会儿就是鼻青脸肿,衣袍上也尽是灰尘,怎么看怎么狼狈。 不过进入状态的公孙策完全不在乎这些,一次次被丢出去之后,又一次次跑回来,然后再一次次被丢出去。在这反复的丢与被丢的过程中,公孙策对太极的领悟也迅速提高,身手更加灵活,到最后,秦城就没那么容易将他抛出去了。 秦城对公孙策的天赋很满意,心道若是公孙策真有名师教习的话,说不定武艺比卫青弱不了多少。 整个上午的时间就在众人的相互切磋中度过,临近中午的时候,众人一起坐在小河岸边歇息。 几人站而比武,坐而论道,经过半日相处,关系自然又亲近不少。 正说着话,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在不远处响起,划破天空的宁静,从河面上跃过,将秦城等人包裹在其中。 琴声悠悠扬扬,声音空灵,仿佛是从幽谷中蜿蜒而来,如春风绿过田野,如雨笋落壳竹林,如蛙声应和,似拍岸涛声;明明与这俗世不相容却又偏偏不让人觉得突兀,随着琴声渐渐四溢开来,秦城等人俱都感到心绪一阵宁静。 公孙策扭转着脖子四处看了半响,没有发现哪里有奏琴的人,于是嘀咕道:“这是何人在抚琴?” 说完等了半响没有人回应,公孙策看了看身边的三人,却发现他们都在闭着眼睛享受着琴曲,根本没有人理会他这个五大三粗不通音律之人的白痴问题。 秦城没有去寻找奏琴之人身在何处,这又不是十面埋伏,好听就行,有必要去找出奏琴的人么?找到了又如何?所以他才没有理会公孙策。 一曲罢了,秦城缓缓睁开眼,很自然的向小河对岸的一处独立小院子望去。在秦城略微失神的时候,小院临河的窗子被打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出现在窗前,静静而立,好似在专心看着她面前的小河。 很明显,她就是刚刚奏琴的人。女子出现在窗口,便安静看着小河,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又似乎她一直就是如此神态。孜然孑立,自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或许是感受到秦城的目光,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素衣女子向秦城这边看来。 因为隔得远,秦城看不太清女子的模样,不过在女子转过头的时候,秦城竟然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正觉得奇怪,旁边的郭希希嘟囔道:“这不是萧儿吗?” 萧儿? 秦城想起昨夜那个想要刺杀薛平的女子,那个一直抱着焦伟琴很宁静很淡漠的女子,他突然觉得有趣起来。 秦城向郭希希和郭冬冬两姐妹看去。 郭希希和郭冬冬看到秦城投过来的目光,虽然秦城的眼神中没有什么格外的内容,但是郭希希和郭冬冬还是同时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了起来,让两人直觉如坠冰窖。 郭冬冬突然意识到什么,这让她有着瞬间的慌乱,她连忙向秦城解释道:“先前我俩并不知道萧儿姑娘住在这里。” 秦城有一个处事原则,那就是从不忌惮用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所以他刚刚忽然想到,郭冬冬两姐妹莫不是有意将今日切磋的地方选在此处,而后又安排萧儿抚琴,好让萧儿接近自己,然后…… 秦城不知道然后是什么,但若是郭冬冬姐妹真是如此,那么这然后的内容绝对就是一个图谋。 混黑道的人哪能不小心谨慎,而且秦城不喜欢被人利用,所以方才他虽然面不改色但是浑身气息已经瞬间冰冷。而郭冬冬也是意识到这点,才出言解释。 闻听郭冬冬此言,秦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又向萧儿望去。此时萧儿还站在床前,只不过没有再看秦城她们,她的眼神回复到先前的位置,就好像看到秦城等人之后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她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依旧是孑然独立。 “原来是萧儿姑娘!”公孙策这时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般赞叹了一句,“果然是好琴技!”说完公孙策好像意识到什么,“萧儿姑娘也会武艺吧?” 秦城等人尚来不及搭话,公孙策已经一跃而起,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跑到萧儿正对面的河岸,然后在秦城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向萧儿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道:“萧儿姑娘,萧儿姑娘!” 公孙策很兴奋。 他喊了很久,对面的萧儿却没有什么反应。公孙策见状却没有立即放弃的意思,反而不依不饶的在那儿大呼小叫。 估摸着是这几日他碰到的会武艺的人多了,以为是个武道中人都乐意跟他交手。 嗯,对于二十年来都在武道上摸爬滚打的公孙策而言,碰的钉子多了去了,萧儿的这个态度确实算不了什么,而他以为只要自己叫喊的再欢快一些,萧儿便会应声,只要萧儿应声,就有希望了。 再怎么大家也有一回过命的交情不是? 虽然这个交情其实并不愉快。 半响,或许是受不了公孙策了,萧儿动了一下。 她的身子往窗边移动了一步。 公孙策以为自己打动了萧儿,他喜上眉梢,叫得更欢了。 随后,只见一个黑影从萧儿的窗子里一跃而出,跳到小河岸边,然后一声大吼,就跑到河里,向公孙策冲过来!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实在是人力所不能达到的高度! 公孙策看清这个黑影时,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圆圆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不是人,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黑犬! 此时的黑犬明显比公孙策还兴奋,它以狗刨式快速游过小河,气势汹汹向公孙策奔来!看样子是要替代它的主人跟公孙策过上两手…… “娘咧!”公孙策惨嚎一声,惊得一跳半丈高,连滚带爬跑向秦城等人。 …… 秦城等人骑着马在长安街上缓缓而行。一旁灰头土脸的公孙策垂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今日的比武大会,最终以一条大黑犬的从天而降戛然而止。 “秦将军,公孙兄,今日我等就此别过,来日再会!”到了分岔口,众人便到了分别的时候。此前一向很少说话的郭冬冬向秦城和公孙策抱拳告别,而一直活跃的郭希希此时却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分别,背离而去,郭希希在马上向秦城远去的方向回眸一望,眼神怅然。 …… 繁华的长安,最为雄伟的建筑群自然是未央宫,紧随其后的还有长乐宫等宫殿,而除却皇帝居住的地方之外,在长安数得上号的雄伟建筑群便是各个朝廷重臣的府邸。前丞相田蚡的府邸就极尽奢华雄伟,在长安众多私府中,无人能出其右。而与这些或高大或奢华的府邸相比,现任丞相薛泽的府邸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无论是薛府的规模还是布局以及装饰,都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丞相薛泽在前丞相田蚡病死之后继了相位,他很能吸取田蚡在位时因为贪财和奢侈带来的教训,所以薛泽平日的生活都跟奢华二字完全沾不上边。不仅如此,薛泽为人为官也是小心谨慎。 薛泽上朝之后,薛府中一个独立院子中便传来让整个府邸心颤的咆哮声,府中所有的仆人奴隶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口,走路时也是低着头快步而行。因为他们知道,这又是脾气和薛泽南辕北辙的少主人在发飙了。 主人发飙,遭殃的自然只会是主人跟前的狗。 “天杀的李立!你平日里不是尽吹嘘自己本事如何如何了得么,为何昨晚连几个小毛贼都奈何不了?你这直娘贼,你看看本公子被打成什么样了?你他娘的还想不想混了?!” 薛平从早上醒来之后便开始对恭恭敬敬弯着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李立破口大骂,要不是他如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说不得他还真会一剑劈了李立。 昨晚酒楼之事发生之后,李立便知道这回自己闯了大祸,虽然这件事他也觉得很冤枉,但是很明显没人会理会他的冤屈。当时他也顾不上许多,先是将李立抬到一处药房给治了伤消了肿,这才和几个仆人剑客连夜将他送回府中。到了府中,李立便一直在薛平的院子里候着,等着挨训。 在他看来,挨训只是小事,甚至被薛平揍一顿都不是什么大不了事,只要薛平能消气,只要能保证这个好不容易攀上的大树不对自己的家族翻脸,一切都好说。 李立只是一个豪强,甚至都不算是大豪强,薛平这棵大树是他好不容易攀上的,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收获也是丰厚的,在前段时间与郭家一个旁支的土地争夺中,正是因为薛平的支持,他的家族才能最终获胜。要不然仅凭着他自家的那些个门下剑客,根本就不足以成事。尝到甜头的李立很舍得在薛平身上下本钱,昨夜也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玩乐,没想到最后闹城这幅局面,李立恨不得将昨夜那些人碎尸万段。 他觉得自己很冤,但是他的冤屈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咽。不仅如此,他还要承受薛平的怒火。 薛平骂着骂着渐渐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越骂越气,抄起床边的药瓶就朝李立砸过去,却因为动作的时候用力过猛,又把腰给闪了,痛得他又是一阵呼天抢地的惨叫。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薛平总算暂时理顺了气,这才狠狠问李立道:“昨夜那都是些什么人,查清楚了没有?尤其是踢伤老子的那两个天杀贼,是什么来路?” 李立用衣袖将额头上的汗珠摸去,脸色有些尴尬,他毕恭毕敬道:“还……还在查。” “还在查?饭桶!你还没查出来?那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去给我查?!”薛平一听更火了,又是一阵唾沫星子飞溅,“滚!” “是……我这就去查!”李立连忙点头应诺。 “等等!”薛平叫住出门的李立,面色狰狞道:“抓到人不要那么轻易弄死,我要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也尝尝我现在的滋味!” “薛公子放心,我一定办到!”李立保证了一番,见薛平重新躺下,这才出了门。 出了门到了院子里,李立不由得啐了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道:“他娘的什么东西!你要不是丞相的儿子老子才懒得鸟你!妈-的,竟然骂了老子一上午,真是晦气!” 骂完,李立快速消失在小院。 第一百二十四章 铁骑所需要的代价 (第二更在晚上。) 刘彻再次将秦城召进宫是在秦城和卫青出宫之后的第三日。 如果说上回进宫刘彻和秦城谈论的都是些说的开的问题,没有什么分歧和争议可言,谈话也很愉快的话,那么这回的谈话,刘彻和秦城都不会觉得很轻松。 秦城知道,这回进宫怕是自己此番长安之行最后一回进宫了,所以上回没有跟刘彻说透的东西,这回都必须说透。甚至是一些冒险的,不能拿上台面的问题,秦城都必须要说出来。 要将上谷军营的骑兵打造成一支铁骑,要训练出一支百战百胜的万人铁骑,所要耗费的财物说是打造一支万人步卒铁军的十倍都不为过。铁骑,对战马、军士、装备的要求高得近乎苛刻,而要维持这支铁骑的日常耗费,又是一项巨大的开支。 秦城承认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天真甚至是狂妄,但是细想之下刘彻并非没有支持的可能性。对于刘彻来说,他着眼的虽然是中央南北军,是举国之兵,但是如此浩大的工程他也有必要先让秦城实验一下,看看这其中的各个环节和效果如何,然后再决定是否在南北军推行铁骑制度或者是如何推行。 要对决胜匈奴,非骑兵不可,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 这回,整个宣室殿,只有秦城和刘彻两人,连卫青都没有在身侧。 整个大殿很安静,落针可闻,气氛很凝重,从窗外射进的阳光都显得小心翼翼。 刘彻坐在龙椅之上,肘撑着膝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秦城侧坐在殿中,脸色坚毅。 “有时候朕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有如此大的胆子!此前你以区区两千轻骑就敢北上千里,朕已经是很震惊了。但是这份震惊远远没有你今日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得厉害!”刘彻看着秦城,语调铿锵,中气外露,“朝廷严令边郡禁止与匈奴人贸易,你竟然敢跟朕说成立商会合法走私?!你是真不懂政治还是真不爱惜你自个儿的性命?” 刘彻在听了秦城对于如何解决上谷郡铁骑军费的上奏之后如是说道。 秦城知道自己若是真做了和南宫商商量的事,肯定是瞒不过刘彻的,所以他也就没打算隐瞒,这回主动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就是想看看刘彻的反应,若是有商量的余地,秦城自然会去努力争取,若是没有,秦城也不会真在一棵树上吊死。此路不通,自然有其他路,差的最多只是效果而已。 况且,这件事也需要刘彻的支持,否则路要难走得多。 秦城见刘彻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就知道这件事有戏,他道:“上谷地处边境,农作手工之物本就匮乏,加之匈奴人时常南下侵扰,尤其是这两年,百姓不堪其苦,是而土地收获不足。上谷要以一郡之力塑造一支铁骑,臣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办法,因而有此想法。” 刘彻道:“你是在怪朕给予上谷郡的支持不够?” “天下都是陛下的,哪里存在陛下对天下照顾的不够?陛下是雄才大主,陛下的心胸不是寻常人可以揣度的。臣虽不才,但也斗胆为陛下分忧一二。塑造铁骑工程浩大,上谷郡愿一马当先,只求能为陛下踩出一条可行的路来,而不希望给陛下带来什么麻烦。”秦城道。 秦城知道刘彻不可能从中央给上谷郡塑造铁骑拨下太多款项物资,那样的话就不是先行实验,而是正规发展了。所以上谷郡要率先建造一支铁骑出来,还得自己出力。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刘彻要想军中先出来一支铁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而现在,刘彻要考虑的就是下放这个权和收获这支铁骑到底哪个付出的代价要大一些,哪个获得的利益要大一些。而这一切,都落在秦城身上,也就是说秦城能不能给刘彻这个信心,让他下定决心放这么大的权下来。 刘彻听了秦城的话笑了笑,含意甚远,也不置可否,而后问秦城:“说说你的计划。” “臣之计划,是这样的……”秦城知道关键的时候来了,便将自己和南宫商商议好的,并且经过了这么久以来细细斟酌过的规划娓娓说了出来。 刘彻听罢,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凝神沉思了许久。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尤其是做大事,更不能拘泥与世俗。秦城,你同意朕的这个说法否?”刘彻目光如电看着秦城,说道。 “陛下之言,字字珠玑。”秦城微微颔首,缓缓说了这八个字,而后抬起头,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刘彻轻甩衣袖,一句一句道:“但你可知道,如此行事,一旦失利,要付出的,也是血的代价?!” 秦城心中猛然一动,知道这是刘彻要自己立军令状了,看来之前上谷守军两回迎战匈奴俱是胜利这份“投名状”的分量还不够啊!于是秦城毫不犹豫借用了一句在后世很有名的话:“若是改革一定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成功,那么就请从秦城开始。” 秦城说完此话,抬起头直视刘彻,浑身正气瞬间散发出来。 他想到了自己前世不知所谓的混黑道,自己为了生存为了手下弟兄而不得不做的许多有违良心的事,他想起了自己母亲怎么都不肯原谅自己的心痛,想起了人们在谈论自己时的那种痛恨;他也想起了这一世自己和同袍为了百姓为了家国而浴血疆场,想起了那些临死之前仍然保持着冲锋姿势的军士,想起了被匈奴人破坏的边境被匈奴人掠杀的百姓,想起了自己领军得胜归来时的自豪与骄傲,想起了市井之言中对自己的尊敬。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秦城觉得,为了这个,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一时刘彻没有说话,秦城也没有说话。 半响,刘彻微微一笑,站起身,道:“今日天气晴好,朕也许久没有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秦城,随朕一起去上林苑狩猎如何?” 刘彻是疑问的语气,但当然没有疑问的意思。 “臣遵旨。”秦城站起身,竟然也露出一个笑容。 和刘彻走出宣室殿的那一刻,秦城浑身轻松。这倒不是因为刘彻好似已经同意自己的提议,而是在方才那一瞬间,秦城心中忽然明悟了许多东西。 这日风和日丽,上林苑万木皆春。 刘彻和秦城来到上林苑,就在一行羽林军的护卫下游马荒山,放手射猎。 作为一代雄主,刘彻在文治武功上都有不凡建树,而他的骑术和射艺也都极为出众。秦城忽然想到:从古到今,好似每一个在武功上有不凡功绩的帝王,首先自己都是很英武的。 秦城的骑射水准很一般,跟在刘彻身边打酱油,看到刘彻甚至可以说不比卫青差多少的骑射技艺,心中只能赞美这位千古一帝。 跟在两人身后的羽林军军马上不多时就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猎物,刘彻好似兴致很高,一直在追寻着猎物。 秦城虽然骑射技艺并不高明,却也没有要隐瞒自己这个短板的意思,出手也谈不上含蓄,碰到有信心射中的猎物也会果断出箭。结果自然是有些射中了,也有些没有射中。 刘彻见识了秦城一般水准的骑射,只是大笑两声,没有多言。 秦城也不以为意,对他而言,射不中没事,但却不能丧失了出手的勇气。 “秦城,为将者因何为将?”一轮狩猎下来,众人放慢了马速开始缓行,刘彻这时一脸随意跟秦城说道。 “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上行圣意、下保黔首、领军胜战者,是为将。”秦城答道。 刘彻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半日狩猎,离开上林苑的时候,已近夕阳西下。此时天边一片晚霞,大地尽着黄装。 “朕今日应许了你的上奏,你不要让朕失望。”一身戎装的刘彻在金灿灿的夕阳下显得威严而神秘,阳光将他的身体轮廓够勾勒出来,显得很硬气。 “臣,领旨!”秦城得了刘彻的应允,立马在马上抱拳应诺,语气坚定。 刘彻抬头看了一眼夕阳,然后将视线移向北方,他不动声色的脸让人无法看出他此时的心情。 刘彻,秦城,羽林军。 数十骑在夕阳下向着红霞踏马而行。 …… 直到秦城独自返回驿馆的时候,秦城忽然想明白,刘彻先前之所以要自己立军令状,其实并不是想要在这件事情万一失败之后就真由自己承担责任,刘彻要要的,是自己的决心,是自己的态度,是自己的底气!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刘彻不可能不考虑周全。 要说这也算是刘彻对秦城的一个考验,要是秦城含糊其辞或者稍有犹豫,恐怕这件事都要落空,或者是其他一个细节没有处理好,上谷郡铁骑就无望诞生,甚至是秦城自身这辈子都可能只能窝在上谷军营呆着了。 在帝王面前,他的道理永运是霸道的。因为,帝王要考虑的东西并不是一般人都能够理解的。 所幸,今日秦城成功了。 而这,只不过代表着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是个英雄的时代!”秦城抬头看天,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庄重。 第一百二十五章 龙城祭祀 匈奴部群信奉自然,认为自然就是神。而在匈奴人的认知中,山神为众神之首,而昆仑是为匈奴人所知的最大山,因而昆仑神自然就成了匈奴人心目中最大的神。在匈奴部群中,上至单于,下至平民百姓甚至是奴隶,都信奉昆仑神。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匈奴军臣单于领着王公贵族和部署几千人聚集龙城,举行天地大祭,向昆仑神祈福。 已经搭建好的龙城祭祀高台上摆满了牛羊等牲畜的头颅,旌旗按照规制排列在侧。所有参与祭祀的人员衣着庄重,神情肃穆,以军臣单于为首,诸多王公贵族在他身后依次站立。 “伟大的昆仑神,请护佑您的子民,赐给您的子民财富,让您的子民们在您的荣光下安居乐业!”年老的君臣单于熟练的向天空诵读祭文,时而沉重时而舒缓的语调飘荡在龙城的上空,随北风奔向大漠的每一个角落。 在军臣单于之后,分别站着南宫阏之、太子于单、左谷彝王伊稚斜、公主伊雪儿,以及其他一些匈奴中的重量级人物。因为此番祭祀意义重大,左右贤王等非王庭部落的首领也被军臣单于悉数召集到了这里。 在军臣单于大声诵读祭文的时候,衣着华贵的太子于单一脸虔诚,看向天空的眼神中和军臣单于如出一辙,嘴唇微动,似乎在和军臣单于一起为匈奴子民祈福。左谷彝王伊稚斜一脸沉静,带着些许阴色,他的眼神在军臣单于、南宫阏之和于单身上来回移动,闪烁不定。 前两年,伊稚斜就被军臣单于分了一片草场,让他去经营自己的部落,而至于王庭,自然是要由太子于单继承的。 军臣单于一张老脸尽是皱纹,眉心一点愁,额头三条苦线,这位曾今意气风发甚在文帝时期联合了大汉山东七国准备进攻长安的大单于,虽然底气犹在,但是威风已经不及当年。君臣单于已经老了,近来身体也不大好,似乎太子于单离继位的日子不远了。 每个老年将死的人都会忍不住思量自己这一生做过的许多事情是否正确,军臣单于也不例外。这位曾今的雄才大主,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好似对匈奴以后要走的路有了不一样的想法,这也使得他对于单这个性子实际上有些柔弱锋芒不大的太子很满意。 只不过最近匈奴与汉朝发生的两起不同寻常的战争让他心中对于和大汉和平相处的计划发生了一些波动,两次匈奴大军在上谷郡的接连失败给这个骄傲的名族骄傲的单于打上了耻辱的烙印,族中许多青年贵族都想要血洗耻辱。而战争一旦爆发,流血的就必然是双方,而不只是其中某一方。 军臣单于练完祭祀文,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于单,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看相南方,心道就算是自己不想要大规模的与中原征战,南边那个正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帝王怕是也不会答应吧。 想到这里,军臣单于很矛盾,他对于单道:“于单,你随我来。” 军臣单于和于单走到一边,爷俩儿并肩而立,望着壮阔的草原,军臣单于问于单:“还记得中行说对于如何处理汉匈关系的那段话吗?” “孩儿记得。”于单道,“中行说曾今说过,大汉地大物博,物资丰富,如今国力已经逐渐强盛,我大匈奴只能对其小战,而不能与之展开全面大战,因为大汉举国之力的怒火,大匈奴要承担的话并不轻松。” 军臣单于在于单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于单说完这些话,脸上依然很平静,没有什么过激的颜色,这让军臣单于心里稍稍轻松了些,他接着问道:“那你是如何看待中行说这个说法的?” “这……孩儿不敢妄下定论。”于单低了低头。 “哦?为何?”军臣单于微微皱了皱眉头。 “孩儿也不知中行说此话说得是否正确。”于单声音有些小了,也不敢正视军臣单于的目光,“大汉或许强大,但是此前几十年,大汉一直都是在我大匈奴的威严下活着,与大汉边郡守军的征战,我们也很少失败,每每出草都能收获颇丰,要说大汉真的很强大,孩儿好像看不出来。但这也可能是双方没有真正决战的原因,至于大匈奴与大汉倾举国之力大战的结果会如何,孩儿不得而知……” 于单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了军臣单于一眼,眼神触及到军臣单于威严的目光时,他又自觉低下了头。 军臣单于不再看于单,眼神飘向远方的草原,沉默了下来。 于单见军臣单于这幅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陪着军臣单于一起沉默。 良久,君臣单于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对于单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罢了,就让我这个老子给你这个当儿子的,把以后的路填平吧。” 军臣单于说完,转身向祭祀台行去。 于单看着自家父王的背影,有些不明白-军臣单于方才这句话的意思,但是要他去问他又没有这个勇气,好像今日父王的心情不太好,于单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跟了上去,只不过心中暗想:“把以后的路填平?如何填?” …… 今日的祭祀完了之后,这些匈奴贵族便在龙城歇息,按照惯例是要住上一两日。 最高大最豪华的帐篷自然是属于军臣单于的,此时他正在和南宫阏之争论着什么。 “于单的性子太柔弱了,而且也没什么主见,我要是不帮他把以后的路铺好,只怕在我回到昆仑神的怀抱后我大匈奴就没有安生的日子可过了。”军臣单于脸色并不好,甚至有些怒意,“我这是为了大匈奴的明天,也是为了于单单于的位置能够坐的安稳!” 比之军臣单于的脸色之差,南宫阏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当两人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就会是这样一副局面。 “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要打仗?”南宫阏之很焦急,很愤怒,所以她的声音也很大,“难道不打仗大匈奴就没有明天吗?难道不打仗于单就做不好单于吗?你打了一辈子的仗,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不是要继续打仗!打仗真的有用吗?” 南宫阏之很愤怒,君臣单于也不淡定,他反驳道:“你以为是我想如此么?这还不是你那个好弟弟要挑起战争?!上回马邑的时候,要不是我警觉,只怕那个时候我就被你弟弟斩在马下了!现在他刘彻要打,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趁着我还打的动的时候把他压制下去,难道等着以后他来欺负你们母子俩?只怕到时候即便你是他姐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吧?!” 军臣单于如此一说,南宫阏之捂住脸,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懂为什么你们不能和平相处,为什么一定要有战争?难道大汉与大匈奴之间,真的要你死我活不成?我一个从大汉嫁过来的女人,你们不觉得这样对夹在中间的我太残酷了些么!” 军臣单于见南宫阏之开始哭泣,心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坐到南宫阏之旁边,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有些无奈道:“不是我们想打仗想死人,而是我们不得不如此。这就是宿命。” 南宫阏之哭了半响,军臣单于也耐着性子安慰了半响,最后,他说道:“你弟弟不是寻常帝王,于单肯定是斗不过他,我现在也是没有选择,要是我有生之年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怕以后会后患无穷。” 军臣单于说完这句话,似乎是感觉到有些无力,也就不再说话。 …… 黑夜。 伊稚斜和他妹妹伊雪儿踏马在龙城外围缓缓而行,亲兵跟在他们身后五十步开外。伊雪儿情绪很低落,一路上行来都没有怎么说话。 “怎么了妹妹,一回出征失败就垂头丧气了?”伊稚斜见伊雪儿情绪不高,便打趣道,“不就几个汉军么,下回哥哥出马帮你把他们都收拾了就是,到时候让他们都来给你当奴隶,你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他们!这样可好?” 伊雪儿叹了口气,有些嗔怪的看了伊稚斜一眼,认真道:“哥,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好不好?” 伊稚斜闻言哈哈一笑,“我倒是差点儿忘了,小妹如今也是领军打过仗的人物了,是一名合格的将领了!哈哈!”说罢伊稚斜接着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为了几个奴隶就高兴的手舞足蹈骑在我脖子上撒娇的小雪儿可爱啊!当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转眼一看你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不过要我说,你一个女娃子家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学男人领军打仗,坐在家里做做女工等着自己的男人出征得胜归来不好吗?哈哈……” 伊雪儿瞪了伊稚斜一眼,啐骂道:“你还有没有个正经了?人家在跟你说正事呢,你怎么老这个样子?再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伊稚斜在自己心爱的妹妹面前总是没有什么威严可言,对于这个自己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小妹,伊稚斜有着最真挚的感情,“说正经的!嗯,小妹,其实你这回征战之所以失利大部分原因还是你率领的军士不够精锐,要是换做我的血狼骑兵,不消半日就能攻下那个羊头镇的堡子,又哪里会让秦城那厮的阴谋得逞?下回你要是还想出战,我就把我的血狼精骑借给你,保证你大胜而归!” 伊雪儿一听血狼精骑眼神立马一亮,“你真的肯把血狼精骑借给我?那可是你的看家老本呢,你当真舍得?” 伊稚斜佯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你想要,哥还能不借给你?从小到大什么事我没有迁就你?莫说借血狼给你出征,你若是真想有一支自己的精骑,我就让血狼给你训练,不出一年,必定能给你一支精锐骑兵!” “真的?”伊雪儿喜上眉梢,就差没眉飞色舞了,“哥你可要说话算数,不出一年,我可是要一支堪比血狼的精骑的!” “哈哈!”伊稚斜被伊雪儿逗的大笑,“我伊稚斜说话向来算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借刀杀人 龙城大祭的第二日一大早,军臣单于就将各王公贵族和大臣召集在单于大帐,商议政要。 “马邑之围是大匈奴的耻辱,为了洗刷这个耻辱,这两年来本单于放任尔等各自的部落南下出草,从来没有限制尔等出草的规模,也没有约束过尔等要如何作战。之所以如此,正是希望尔等替本单于去狠狠教训教训那些猖狂的汉军,也好让那个小皇帝知道,我大匈奴的威严是不可触犯的,血的债务是要用血的代价来偿还的!”军臣单于今日气色很好,仿佛昨日终于下定的那个决心让他重新拾起了年青时的自信与霸气,此时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匈奴重臣,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展露无遗,“凡两年以来,在昆仑神的护佑下,诸位大小王都做得不错,本单于也很满意。就是因为如此,本单于才没有立即提王庭之师,亲自南下去教那小皇帝如何做人。 但是,在过去的这半年里,形势的发展却超出了本单于的预料!” 说到最后一句,军臣单于原本舒缓的语调陡然提高了几分,他如狼一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接触到军臣单于的目光,众人都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军臣单于看到众人这幅模样很满意,他接着道:“一个小小的上谷,就让我大匈奴单于之下的左贤王连续两回损兵折将,铩羽而归,更是损失了我大匈奴超过一万的勇士!不仅如此,我堂堂大匈奴,竟然让汉军几千骑兵堂而皇之进入了大漠,在昆仑神的土地上杀人放火!如此触犯昆仑神威严的事情竟然真实发生了,自冒顿单于以来,这是大匈奴从未有过的失利!是大匈奴每个子民的耻辱!” 军臣单于声色俱厉,待他说完,自知理亏的左贤王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大帐中央,右拳狠狠击放在左胸,向军臣单于低下头,道:“臣罪孽深重,请大单于责罚!” 虽然左贤王认为第二回战败完全不是他的事,是伊雪儿在指挥战斗,他只是在一旁照看而已,但是这个亏左贤王却只能憋着。 军臣单于没有看左贤王,而是稍微前倾上身,对众人说道:“尔等以为如何?” 伊稚斜眼睛盯着案桌上的羊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太子于单则是低着头等待众位大臣和部落大王的反应,伊雪儿一脸淡然,似乎眼前的事并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大单于,小王认为左贤王的失利就是我大匈奴的失利,我等应当即刻提兵南下,一路杀到长安,生擒了那中原的皇帝小儿,以告慰昆仑神之神灵!”右贤王是个精壮的大汉,脾气火爆没有什么心机,这时候见大伙儿都不说话他便站起身说道。 右贤王开了头,其他王庭重臣和各部落首领立马应和。 “右贤王说得对,提兵南下,活捉汉人的小皇帝!” “对,让汉人知道我大匈奴不是好惹的!” “为死去的大匈奴勇士报仇!” “为了伟大的昆仑神!” “……” 军臣单于见众人俱都请战,心里很满意,他不动声色道:“大汉已经在我大匈奴的威严下小心翼翼活了六七十年,如今他刘彻想翻身,这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他想折腾,本单于便陪他折腾,本单于要让他知道,向大匈奴宣战,是多么愚蠢行为!诸位的请求本单于也认可!左贤王,你先落座!” “谢大单于。” 待左贤王重新坐回,军臣单于继续道:“王庭之师要么不南下,要南下则必须重击汉军,让他等日后都不敢再对我大匈奴有不安份的想法!所以本单于决定,大匈奴即日起开始准备,到时我要亲率大军南下,一次性彻底击溃汉人的反抗意志!” “大单于英明!”众人纷纷道。 军臣单于摆了摆手,继续道:“因为这一战事关重大,若是能成功,则一劳永逸,汉人的皇帝至少再过七十年不敢对我大匈奴发动战争。因而各位此番回去之后,加紧练兵,来日本单于再召见各位时,就是我等南下与汉军决战之日!” “彩!”众人闻言斗志昂扬。 说到这里军臣单于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喝了一碗酒,这才对左贤王道:“左贤王,你说说,这上谷郡骑兵是怎么一回事,他等为什么能接连两次战胜我大匈奴的勇士?他等又怎么敢进入我大漠境内撒野?他李广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大单于,领汉军三千骑兵北上的汉军将领并不是李广,而是李广麾下一名叫做秦城的年青将军。据我所知,上回与汉军交战,李广虽然也随军出征,但是真正指挥的,却是这个人。”左贤王如实道,想了想还是说道:“公主好像认识这个人。” “公主?”军臣单于好奇的看向伊雪儿。 “大单于,我尚在上谷之时就与此人交过手,知晓此人确实十分厉害,不是寻常角色。上回与上谷汉军大战,也正是因为有此人,我和左贤王最终才没有能功成。”伊雪儿话说得很自然,也没有表现出因为上回失败要自责的意思。 “此人如此厉害?”军臣单于眉头挑了挑。 “此人不可小觑,半年前杀左骨都候的也是此人!”伊雪儿见军臣单于好像并不以为意,便说道,“正是在此人手里,上谷汉军才能连番胜我大匈奴悍骑!” 军臣单于点了点头,沉吟了下来,半响,他向众人道:“上谷汉军是个威胁,我等也不能小觑,敢带着三千人就深入大漠的人,值得大匈奴重视。如今我等已经准备与汉军决战,断不能因为上谷这一颗小棋子而耽误了大战的准备,所以上谷汉军必须防备,不能使其再有北上大漠的机会。诸位有什么好的办法尽管说出来。” “大单于,我有一计。”军臣单于一说完,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伊雪儿立马接话道。 “哦?你且说来听听。”军臣单于道。 “如今既然我大匈奴要准备与汉军决战,而小股悍骑又不能有十足把握尽灭上谷汉军,因而我大匈奴勇士不便出动。所以,要尽灭上谷骑兵精锐,让秦城在我大匈奴与汉军决战前无兵可用,则只有一个办法。”伊雪儿说的很慢,她要保证所有人都能理解她的意思,说到这里,她有意停了下来。 “是何办法?”军臣单于也被勾起了好奇。 “借刀杀人!”伊雪儿沉声道。 “借刀杀人?”军臣单于一愣,不仅是他,在坐的每一个人,除了伊稚斜不着痕迹外,其他人都是一愣。军臣单于追问道:“借谁的刀?” “乌桓。”伊雪儿答道。 军臣单于不说话了,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小声交头接耳,虽然声音不大,但是看得出来,大伙儿的意思都是伊雪儿的这个想法太天真。 “乌桓不亲匈奴,不仇汉人。雪儿所说的这刀,如何借得到?”军臣单于也有些不满,认为伊雪儿在信口雌黄。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仇人也能变成朋友。”伊雪儿淡淡道,“在草原上,羊是不会攻击骏马,但要是有狼在羊背后逼着,羊也能用它的角去撞马的肚子!有此二者,乌桓为何就不会进攻汉军?” 伊雪儿说完,大帐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甚至吸了一口凉气,开始拿异样的眼光打量这个在中原生活了多年的公主。伊雪儿只是淡淡的看着军臣单于,对他人的目光浑然不觉。 军臣单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将心中的兴奋压下,用尽量平静的语调问伊雪儿:“雪儿有多少把握?” “若是大单于让我出使乌桓,并赋予我便宜行事的权力,我就有十分把握!”伊雪儿说的很肯定。 “好!本单于就给你便宜行事的权力,许你出使乌桓,让你去办成这件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军臣单于没有再怀疑也没有迟疑,他认真道。 “孩儿领命!”伊雪儿豁然起身,向军臣单于行了礼,便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伊雪儿说完,对伊稚斜递过去一个自信的眼神,便要出大帐。 “慢着!”军臣单于站起身,叫住了伊雪儿,然后走下王椅,对太子于单说道:“于单,这回你和雪儿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你兄妹二人此行务必齐心协力办成此事,事成之后我在王庭为你二人庆功!” 伊稚斜猛然抬起头,双眼瞬间充满阴气,他盯着于单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而他案桌下的拳头却早已经紧紧握住,青筋暴起! 军臣单于这是要历练于单,同时,更是要送于单一份功劳。若是此行成功,于单对大匈奴便有了大功,日后他再继承单于大位便有了立足的根基。就算此行不成功,这对于单来说至少也是一个资历。不管如何,军臣单于这都是在为于单继承大位着想。 伊雪儿闻言皱了皱眉头,她看了斯斯文文的于单一眼,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反驳军臣单于。对于伊雪儿而言,她自然是不希望有人来拖自己的后腿,更不希望自己的辛劳是在为别人作嫁衣裳。 而且,她与于单的关系真的很一般。 “孩儿领命!”于单站起身,因为激动和紧张身体有着轻微的颤抖。 “好,本单于拨给尔等一千王庭亲兵,尔等随时可以出发!”军臣单于满意的下达了命令。 “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军情(第二更求收藏!) (收藏收藏收藏,求收藏!!!) 秦城等人离开长安已经有三日,经过三日赶路,这日正午三人已经到了上党郡和常山郡交界的地方。算算脚程,再有四日几人便能赶回上谷乾桑城军营。 冬日已经快要结束,这对于酷寒的北方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秦城要训练一支铁骑,高强度的骑兵训练自然少不了,而到了春日,军士训练便能更放得开手脚。 冬日尽去,春日将来,正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乍暖还寒时节的风情。 赶了半日路程,眼看到了正午,秦城便让众人停下来歇息,顺便吃些干粮。 众人现在所在的驿道是从上党郡子长城到常山郡氏元城的必经官道,这个时节官道上已经有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或策马快奔,或徒步疾行。秦城等人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便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秦城如今终于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随着秦城到这个时代时间的变长而越来越明显,这是一种渐渐融入这个时代之后的感觉。想起此行在长安所经历的事,秦城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秦城记得在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和董褚等人骑着马行向上谷军营的时候,他自己跟自己说过:此去,不可预知。而现在,自己在这个时代也有了一份自己的事业,更是得到了刘彻的赏识,秦城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已经对这个时代,以及自己在这个时代所做的事产生了一种归宿感。 想到这,秦城嘴角的微笑更温暖了些。 “将军。”秦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秦庆之在叫自己,秦城朝秦庆之看去,见他正在向驿道示意。 驿道上有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手中拿着一个微型木马样的玩意儿,正在打量着秦城,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秦城腰间的长刀充满了好奇。 在驿道斜对面,有一群一大家子模样的人正在饮水掏干粮分干粮,一时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孩已经跑到了秦城这边。 秦城朝这个小男孩笑了笑,那小孩子也朝秦城笑了笑,秦城便开始逗他,但不管秦城怎么逗,这小孩子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秦城傻笑。 秦庆之等人看着有趣,便哈哈大笑起来,秦庆之打趣道:“将军,这小孩子怕是不好忽悠啊,哈哈!” 秦城逗了半响,也觉得无趣,看那小孩子笑得更得意了,索性吓了他一下。 小孩子看到秦城凶神恶煞的样子,立马就被震住。愣了愣,就在秦城有些得意的时候,忽然“哇!”的一声大叫,手中的小木马就像秦城的脸丢过来! 正在和小孩子玩闹的秦城,没有注意到这时有马蹄声隐隐渐渐逼近。 斜对面那一大家子人听到小孩子的大叫,立马就有一个中年汉子呵斥了一声,唤小孩子回去。 秦城在秦庆之等人的笑声中将牧马还给小孩子,示意他快些回去。 小孩子瞪了秦城一眼,便开始往回走。 由于是斜对面,所以小孩子的这个路程实际上有点长。 而这时候,马蹄声终于大了起来。 秦城循声望去,就见两个汉军骑兵从驿道拐弯出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当那两个骑兵看到路中间的小孩子时已经来不及勒住身下骏马! 已经认识到不妙的秦城一跃而起,手中长刀带鞘甩向前面那一骑的马腿,自己飞身扑向小孩,借着骑兵马身失衡摔倒的空隙将他险险救了下来。 前面一名骑兵摔倒,后面那名骑兵因为跟的紧,速度快,也接着摔倒在驿道上。 两名骑兵虽然知道方才形势危急,但是毕竟被秦城弄下马来,摔在地上,模样狼狈,这会儿站起身,本应该恼怒,然而那骑士却是不看秦城不看小孩,唯独去看骏马。 直到确认其中一匹战马的马腿已经被秦城扔出去的长刀砸断,原本脸上写满焦急的骑兵立马火了,他一脚就向秦城踹过来,嘴里边骂道:“你他娘-的找死!耽误了军情,老子现在就斩了你的头!” 秦城已经将小男孩抱给上前来的他家人,转身就看到那先摔倒的骑士向自己踹来,本来秦城眉头已经皱起,但是听到骑兵的话他手上的动作立马改打为擒,避过骑兵的脚,身子闪到他身后,将他从后面擒住。 同时秦庆之等人也将后面那名骑兵控制住。 “你若要马我等这里也有几匹,你挑选一匹满意的走,莫要在此耽搁了军情!”秦城制住那名骑兵之后说道。 那骑兵闻言一阵错愕,反抗的力道也小了些,秦城趁机松开他。 骑兵转过身来,看了秦城一眼之后一抱拳,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动作,只是说了一句:“军情紧急,谢了!”便要去牵秦城等人的马。刚走出一步那骑兵就停住了脚步,猛然转过身,细细看了秦城一眼。 “秦将军?”那骑兵先是疑问的叫了一声,随即立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属下上谷军营传令兵王大牛,见过秦将军!” 秦城自然不认得这王大牛,只不过这王大牛却认得秦城。只是方才形势急切,王大牛先是关心着马,得知马受伤之后就已经乱了心神,加之他之前也只是见过秦城,并未跟秦城怎么打过交道,所以一时情急之下没有认出。 秦城接过一名亲兵捡回的自己佩刀,对王大牛道:“今日何事如此急切?” 既然对方是自己手下的军士,作为上谷军营的骑兵最高统制,秦城这时候自然能问让这两个骑兵如此焦急的军情到底是什么。 “禀报秦将军,乌桓王领大军三万,越过长城,侵扰边境,李将军已率全营将士北上御敌!属下奉李将军之命,携军情奏报朝廷!同时告知秦将军,请秦将军火速赶回上谷!”那骑兵一边说,一边从身上取下一块锦帛,提给秦城。 骑兵奏请朝廷的军情一般装在专用器具中,沿途不得打开。而这名骑兵递给秦城的锦帛,则定然是李广写给秦城的私信。 秦城接过锦帛,展开一看,只有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乌桓三万入侵,速归! 八个大字字迹潦草,可见当时李广也是匆匆写就,由此可见情势定然危急。 秦城将锦帛收了,又问王大牛:“将军可还有其他事情交代?” “没有了,将军只说请秦将军速归!”王大牛说道。 秦城点了点头,便对王大牛道:“军情要奏报朝廷,不可耽搁,我等战马你牵走一匹,路上小心!” “诺!”王大牛得了军令,抱拳应诺。 秦城寻思:李广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在长安,他这封信可能并不能送到自己手上,但是即便如此这个努力还是要做的。幸好今日自己和那小孩逗趣了一番,要不然王大牛就和自己擦肩而过了。若真是如此,按照自己这几人不紧不慢的行程,再耗上四日才到上谷,到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再往前行两个时辰就有驿站,那里有马,你俩先同乘一匹马,到了那里再更换。庆之与我同行,我俩直接赶回上谷!”秦城对众人作出了安排。 如今军情紧急,多耽搁一时战场形势便有可能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秦城不得不分秒必争。秦城和秦庆之不能照顾两名骑兵同乘一匹马的速度。 “诺!”两名亲兵也知晓其中道理,对秦城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 秦城大手一挥,说了一声“走”,便跨上了战马,领先绝尘而去。 直到秦城等人消失在这个驿道上,先前和秦城玩闹了一番的小男孩家人还处在震惊和疑惑中没有反应过来。 秦城踏马如飞,秦庆之紧随其后,另外两名亲兵渐渐被拉下。 乌桓王领军三万进攻上谷,这是秦城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对于乌桓这个部落秦城如今也了解一些,这是一个人口并不多的部落,军事实力也只能自保,自大汉立国以来,很少侵扰大汉边境。而且听说乌桓和匈奴关系并不好,大汉和乌桓之间也没有什么仇恨,秦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乌桓王会突然亲领三万骑兵进攻上谷。 但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秦城也顾不上去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当下最重要的是击败乌桓王率领的军队。 上谷军营如今有骑兵四千余,车步兵两千余,总计不到七千的兵力。仅凭这点兵力要战胜乌桓王三万人的骑兵,即便是乌桓的骑兵不如匈奴骑兵精锐,这也是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城觉得,这场战争,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疾行半日,到了傍晚的时候,秦城和秦庆之已经进入常山郡境内。 常山郡,大致位置在如今山西一带,到了这里,已经很难见到平原,驿道两边开始出现连绵不绝的山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刺杀 夕阳西下。 两骑奔驰如飞。 方才路过宿头的时候,秦城和秦庆之也没有停下来休息或者进食,两人都是抱着能早一刻就尽量早一刻赶到的心态。 驿道进入山中,两边多了山坡密林。 夕阳下背阴的路段已经有些阴暗,除却哒哒的马蹄声,秦城和秦庆之就只能听到自己的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是一处夕阳无法照到的路段,北风在这里也显得格外-阴冷。 秦城在前,秦庆之在后,两人的脸上布满汗水,北风刀子般划在两人脸上,让两人有些睁不开眼。 突然,秦城没来由的觉得心中一紧,有那么一瞬间心跳有些紊乱,心慌慌的。 前世混黑道无数次埋伏与被埋伏,暗杀与被暗杀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秦城举目向前方望去。 前方很平静,驿道上没有行人。这个路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也没有宿头,到了这个时候,路上看不到行人很正常。 “停!”即便如此,秦城还是喝了一声,招呼秦庆之停下来,同时开始细细打量这周围。 “将军,怎么了?”秦庆之勒住战马,朝秦城问道。 秦城没有说话,但是心中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再往前走下去了。 但是,这是必经之路,不能绕道。 而且,秦城和秦庆之迫切需要马不停蹄赶回上谷。 两匹战马抓住这个难得的间隙喘着粗气,口鼻中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个白色的雾团。秦城已经不再打量周围的景物,他的手已经放在了环首刀刀柄上。秦庆之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随着秦城做出了这个动作。 “咻咻”几声破空的响声,几支铁箭从密林中飞出,直射秦城和秦庆之! “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驿道两边的山坡密林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爆响,接着,十几条人影现出身形,朝秦城等人奔过来。 这些人青衫长刀,奔出的位置在秦城两人前方三十丈的位置。在这些青衫刀客杀出来之后,好几个骑着快马的刀客从旁边的密林中行出,也向秦城两人奔来。 十几个徒步的青衫刀客分成两拨,一拨奔向秦城两人的后方,意图阻拦秦城等人往回跑的后路,一拨从驿道两边直接向秦城两人杀来。 三十丈的距离,转眼即至。 秦城和秦庆之背靠着面对两侧山坡,长刀挥舞,将射来的铁箭一一挡下。因为这些铁箭是从三十丈前方的密林中射出,到了秦城和秦庆之这边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威力和速度都所剩无几,因而以秦城和秦庆之的身手要挡下它们并不是太难。 但是很显然,射箭之人也没想过在这个时候能够真正对秦城和秦庆之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们只需要拖住秦城,让秦城两人无暇后撤,给那些青衫刀客迂回包抄切断秦城两人后路的机会即可。 几轮铁箭射完,青衫刀客到位,秦城两人的后路被成功切断。而此时,那些从驿道两边冲过来的青衫刀客们却并不急着向马上的秦城和秦庆之挑战。这时候,先前从前方密林中出来的几个骑马刀客这时候冲了过来。 看着这些人,秦城一开始就没有后退逃跑的意思,他也没有时间冷笑,他朝秦庆之大喝了一声“走”后便狠狠一夹马肚,直接无视两边等待时机的徒步刀客,向前方奔来的那几个骑马刀客迎了上去。 直到那几个骑马刀客向自己冲来,秦城才放下心向前冲,如若不然,要是路中间被埋了绳索,他直接冲过去就是找死。 马上刀战,无论是秦城和秦庆之,都不惧怕任何人。战场上与匈奴人的战斗已经让这两个精锐骑兵有了足够的底气。 “将他们斩下马!”对面为首一个骑马刀客长刀向秦城一指,就挥刀向秦城斩来。 秦城眼神冰冷,在接近为首那个骑马刀客的时候身体向后倾斜,避过那刀客横斩过来的长刀,同时将手中环首刀滑过一条弧线,斩向那刀客的腹腔。 刀客本来身手不差,但是马上对战明显不是他的强项,当他手中的长刀被秦城避过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随即腹腔传来一阵冰凉,剧痛瞬间将他浑身包裹! 秦城一刀将为首刀客的腹腔开了瓢,刀锋从他从他身前没入,从他背后斩出,那刀客半边身子的上下部分便失去了联系,血肉像是泼水一般洒了出来! 秦城解决了为首这名明刀客,环首刀借势向上一挑,将面前一名刀客劈向自己的长刀挑开,巨大的力道将那名刀客的手臂震得向后一甩,长刀差点儿脱手。 而这时,他和秦城已经错身而开。感受到秦城霸道力量的刀客,知道这一错身秦城就不能再对他怎么样,已经对秦城实力有了一丝畏惧的他不由得有些庆幸。然后还不等他送一口气,紧跟着秦城的秦庆之,趁着他长刀还未收回的时候,手中环首刀已经从刀客的脖子中间斩过,将他的头颅带飞! 刀客飞向空中的头颅洒出的血像是雪花一般,而他还没反应过来的错愕表情永远的凝固在了他脸上。 一把长刀已经到了秦城眼前,距离秦城的脸不到三寸。然而这把长刀的主人再也不能将长刀往前递哪怕一丁点儿,因为秦城已经将他的手臂齐根御了下来!鲜血喷洒在秦城脸上的同时,秦城将头微微一侧,避过了这把和手臂一起飞走的长刀。 失去了一支手臂的刀客“啊”的惨叫一声,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下子蔓延开来。不等他一声惨叫叫完,秦庆之手中的环首刀狠狠从他身上斜劈而过,将他半边脑袋和肩膀御了下来,硬生生让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秦城身下的战马在迎面而来的马群中健步如飞,带着秦城突围而去。 当眼前还剩下最后一名刀客的时候,秦城将环首刀和刀客手中的长刀狠狠撞在一起,然后凭借着多次作战的经验用力将他长刀震飞出去,同时环首刀轨迹不变,直接横斩,将这名刀客摸了脖子! 终于冲出骑马刀客的阻拦,秦城知道眼前再没有什么能拦住自己,虽然他不知道这回是谁要杀自己,但是只要这回能保得性命在,就定有秋后算账的时候! 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凄惨的马嘶声,随即是一声闷哼,已经冲出几步的秦城知道坏事了,立马调转马头。 秦庆之在跟着秦城就要冲出骑马刀客的杀阵之时,冷不防被一个已经盯着他很久的徒步刀客一刀斩断了马后退!秦庆之身体失去平衡,和战马一起栽倒在地。 摔倒地上的时候秦庆之就知道这回要糟,但是他来不及多想,身体顺势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头也不回的向秦城喊了一句“将军快走”,就挺身迎上那名阴了自己的青衫刀客! 秦城拔马回头的时候就看到秦庆之已经一刀在一名青衫刀客胸前开了花,而驿道两边,十几个青衫刀客已经向秦庆之冲了过来,两个在方才在和自己交战中侥幸不死的骑马刀客也已经回身。 秦庆之挥刀将阴了自己刀客斩杀,知道今日已经够了本。他大吼一声,浑然不惧两名刀客已经向自己挥刀砍来,身体向左边移动一步,和左边那名刀客硬撼一记,环首刀将刀客的长刀挑开一些,然后趁着空档环首刀顺势狠狠带过,便将那刀客的胸前开出一大道血槽! 与此同时,右边一名刀客已经到了秦庆之身边,秦庆之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反击或者躲避,从他做出方才这个拼命的决定的时候,他便只想多拉个垫背的! 眼角瞥到那名刀客的长刀已经要触及到自己的身体,秦庆之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这名刀客将长刀送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也就是自己要他丧命的时候! 秦庆之就是在做以命搏命的打法,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能赚一个是一个! “当”的一声,秦庆之就看到已经几乎触及到自己身体的长刀飞了出去,秦庆之的瞳孔瞬间缩小,他没有迟疑,一刀回斩过去,将那已经没有了刀的刀客送了命! 秦城将那名刀客的长刀挑飞之后,策马就冲向已经迎上来的十几个青衫刀客,刀起刀落,一个接一个刀客不是被他逼退,就是被他斩于马下! 骑兵对战步兵,永远都具有绝对的优势! 秦城策马在驿道上转了一个大圈,也杀了一个大圈,将跟前的徒步刀客或逼退或斩杀后,已经调好了马头。 “走!”秦城将战马从秦庆之身边驰过,顺势将秦庆之带上马来! 秦庆之上马之后,回头一看,却见那两名骑马刀客已经到了身后,长刀正向自己斩来! —————————————————————————————————— (钓-鱼岛是中国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死不休!(第二更) 秦庆之上马之后,回头一看,却见那两名骑马刀客中靠前的一个已经到了身后,他马速很快,从自己身侧之后追上来,长刀横向自己脖颈斩来! 若是被他斩中,恐怕不仅是秦庆之,就连秦城也会被他这一刀给带掉脖子! 这个时候,秦城突然大喝了一声“倒”,身体就向那刀客的方向斜着倾倒过去,秦庆之贴在秦城背后,听了他这声大喝也配合着一起倾斜过去。 两人倾倒得很及时,那刀客的长刀就从秦庆之和秦城头上斩过,消掉了两人几根毛发。 秦城向那刀客倾倒的同时,头正好在那刀客的腋下,再差分毫就会撞到那刀客的身体。在秦城身体跟那刀客的身体几乎平行的时候,秦城长刀朝刀客前胸狠狠桶去,然后快速收回! 先前秦城杀回来在驿道上杀了一圈将追上来的刀客逼退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已经奔过来的两个骑马刀客,算算时间在自己拉秦庆之上马之后他们刚好会赶到,正是这种在平日看起来很是匪夷所思但是在战斗中却无比平常的估计能力,让秦城和秦庆之不仅避过了这个刀客的背后突袭,也成功将他的性命收割! 待这名速度很快的刀客冲过,秦城和秦庆之倾斜的身体立即回正了过来。 那刀客与秦城擦肩而过,冲出去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然后就看到了这辈子最让自己恐惧的一幕:鲜红的血液泉水一般从前胸涌出! 这名刀客的身体在马上晃了几下,然后无力的栽下马去。 秦城解决完这名刀客,刀客中仅剩的一名骑马刀客也追了上来。不等秦城出手,秦庆之扭转身体将环首刀毫无预兆甩出,环首刀发出一声微小的轻吟,直接插-进那名距离两人不到五步的刀客胸膛! 解决完这两名刀客,剩下的七八个徒步刀客就还在二十几步开外,他们没有马,只要秦城纵马奔驰,他们定然是追不上来! 然而秦城此时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随着追上来的两名骑马刀客被斩杀,秦城就知道自己和秦庆之危险了! 果不其然,随着最后一个骑马刀客被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咻咻”声在两人背后响起! 几乎是同时,秦城用力勒住战马的缰绳,也顾不得战马的痛苦,将战马前半身立起,强迫它停下来,然后急喝一声“下马!”,也顾不上秦庆之有没有反应过来,左手向后一超,就带着秦庆之一起摔下马,重重落在了地上! 两个人骑着一匹马,在这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上,只能给弓箭手当靶子射。驿道两旁的密林中有不下十个弓箭手,一轮齐射下来,秦城可能没什么大事,但是坐在他背后的秦庆之定然会性命不保! 落下战马之后,秦城拉着秦庆之绕着战马打了几圈滚,借着战马的掩护将第二轮铁箭避过一大部分! 秦城和秦庆之的动作很快,但是铁箭破空而来的速度更快,弓箭手第二轮齐射并没有白费劲,两支铁箭分别命中秦城和秦庆之! 秦庆之只是肩膀被铁箭擦破了一层皮肉,而秦城则是被一支铁箭直接没入左肩! 两轮齐射的时间过去,这个时候,后面的七八个徒步刀客已经追了上来! 看来这些刀客也是担心秦城和秦庆之趁着弓箭手齐射的空档钻进旁边的密林逃跑,所以那些个徒步刀客才紧紧逼了上来! 秦城将没入左肩的铁箭折断,和秦庆之一起站了起来,秦庆之捡起方才一名被斩杀的刀客的长刀,和秦城一起冲向这些已经逼近的刀客! 秦城不想在此跟这些身份不明的人耗下去,他需要尽快返回上谷,去支援李广在长城的作战,所以他之前的战术就是杀出重围然后逃出去。但是对手不给他这个机会,埋伏在密林中的十来名弓箭手成了秦城一时摆脱不了的噩梦。这些神秘刀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秦城的性命留在这里。 既然避无可避,对手又如此狠辣,秦城也就不再只想着脱身。 脱身,并不止一种方法。逃跑可以脱身,将对手都杀了也可以脱身! 两边的人谁都没有说话,有得只是力道爆发时的低吼声。 秦城冲入刀客杀阵,身形骤然加速,迎着最前面一名刀客直冲上去。那名刀客见秦城竟然直接向自己撞来,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手中长刀就上至下斩出! 在长刀快要触及到自己头顶,对方已经没有变招的余地的时候,秦城双脚一动,带动着身体左转侧开,那刀客的长刀几乎就贴着秦城的身体斩下! 那名刀客暗道一声不好,长刀就要变向,然而还不等他的手臂用上力,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视野突然飞向了空中! 秦城在左转侧身的同时,靠近刀客的右手带着环首刀轻轻旋转,毫不费力将刀客的头颅斩飞! 斩杀了这名刀客,秦城上身后仰,双腿弯曲,贴着地面滑过,避过两名刀客的刀锋。 避过刀锋之后,秦城左掌在地面用力一撑,身体与地面成一个斜角,在低空旋转一圈后挺起身,同时在右脚要落地的时候,已经转过的身体面对方才攻击他的一名刀客后背,环首刀狠狠斜斩而下,就在那刀客的后背开了一条巨大的血槽,带出的血肉在空中划成一条腥红血线! 以秦城和秦庆之的身手,这场战斗也打得并不轻松,交手不多时,虽然成功将对方折损了一半人手,只剩下四人,但秦庆之身上也挨了一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伤势虽然不致命,但也不轻。 秦城见秦庆之局势危急,受伤后的秦庆之感觉能力下降了一些,正在与人正面鏖斗的他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一名刀客闪到了他身后,举着长刀就要向他后背斩下! 秦城没有喊什么“庆之小心背后”之类的废话,那样只会让他分神使得他面前的刀客有机可趁,秦城没有丝毫迟疑连忙冲过去,长刀滑过那名刀客的脖子,再次带出一条血线! 同时,秦庆之一脚踹在面前那刀客的小腹,将他逼退。就在秦庆之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一把长刀已经到了秦城背后! 来不及想什么,秦城飞身扑过去,手中长刀对着那柄长刀迎上去! “当”的一声,秦庆之和那名偷袭秦城刀客手中的长刀同时飞了出去,意识到背后有事的秦城一刀将面前的刀客逼退,一转身将手中已经没有刀的刀客取了性命。 而此时,无刀的秦庆之却面临着和被秦城方才斩杀的刀客同样的命运,被一名刀客逼迫的险象环生,眼看就要不敌! 秦城想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便将环首刀掷出,却因为被剩下的另一名刀客突如其来一脚踹在后背踹得身体失去平衡,而使得环首刀的准头偏了一些。 最终,环首刀插-入了秦庆之面前刀客的大腿,而秦城先向前一个翻滚然后起身,在刀客一刀斩来的时候向前一步,架住刀客的手腕,然后顺势将其手腕抓住,身体顺着刀客手臂的力量一个飞转,身子就到了刀客背后。而刀客的长刀,已经被秦城架住比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时候,秦庆之也成功制服了那名大腿上被插上环首刀的刀客,做出和秦城同样的动作! 因为这是最后两名刀客,秦城和秦庆之要是不想吃铁箭的话就不能立即将他们杀死。在战场上已经配合过多次的秦城和秦庆之有这个默契。 浑身浴血的秦城和秦庆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制服着两个刀客分向两边的密林中快速移动过去。 弓箭手隐藏在密林中,秦城和秦庆之在密林之外,就只能是人家刀俎上的鱼肉,而一旦让秦城和秦庆之进了密林,弓箭手的孱弱的生命力在秦城和秦庆之面前将只有任他们收割的份! 两名被制服的刀客被秦城和秦庆之当作挡箭牌,已经知晓了自己命运的两名刀客这时候出奇的没有挣扎没有恐慌,在秦城和秦庆之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名刀客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两名刀客同时将脖子往脖颈前的长刀上横过去,刀锋入肉割断喉咙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两人的耳朵里,然后两名刀客眼前一黑,身体便要软倒下去。 “咻咻” 在两名刀客自杀的同时,铁箭破空的声音同时传来,十支铁箭分别射向两名已经将脖颈横在长刀刀锋上的刀客! 两者的目的一样,连动作都是同时发生,没有一丁点儿迟疑! 对于两名被制服的刀客来说,已经摆脱不了死的命运,而对于隐藏在密林中的弓箭手而言,自然不能让已经是两个死人的同伴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只有这样才能让秦城和秦庆之再次暴露在自己的打击范围之内! 不死不休! 然而秦城和秦庆之也不是等闲之辈,岂会任人宰割?在铁箭没入身前刀客身体的一刹那,猛地一提刀客的身体跨出一大步,然后将已经死透的刀客丢开,身体一跃,就钻进了密林之中! 随着秦城两人隐入密林之中,不多时,两边的密林中就接连响起一声声惨叫。 陆陆续续响起的惨叫声持续了起码一刻钟。 在密林中的惨叫声终于彻底停歇下来的同时,驿道上再次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 第一百三十章 堡城 秦城冲进密林之后,借助林木的掩护,迅速逼近最近的一名弓箭手,手起刀落,将弓箭手举起格挡的长弓一刀劈为两段,刀锋没有丝毫阻隔斩下,将这名弓箭手的脑袋从中间斩为两半,脑浆鲜血刹那飞溅! 其他四名弓箭手见秦城冲进密林,也不做停留便迅速向密林深处逃去。秦城取了第一个弓箭手的性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笑意,便向那四名弓箭手追去。 四名弓箭手和秦城在密林中开始原始的追逐游戏,只不过这游戏的筹码却是自家的性命。每一个奔跑的人都不在乎脸庞被树枝杂草荆棘割破,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跑。草木密集的丛林,弓箭手在中间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在秦城的环首刀插-进第三名弓箭手的后背将他的生命收割之后,剩下的两名弓箭手开始分头逃窜。秦城也不气恼,在他看来,如此近的距离下即便这两名弓箭手分开逃窜,他也有把握追上他们,并将他们追杀。 一刻钟之后,秦城拿起一名弓箭手的长弓,冷漠的瞥了一眼这个被自己一刀消掉脑袋的汉子,奔出林子。 秦城奔出林子后,将先前那些青衫刀客的长刀一一收集起来,还有两匹相隔不远的骏马也被他牵了回来。在做完这些之后,秦庆之也一脸血迹的奔出密林。 秦城脸上左右一道血痕,秦庆之也不比他好过,加之秦庆之先前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他奔出密林之后,双腿一软,身体便栽倒在地上。秦城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来,秦庆之这时却朝秦城露出一个笑容,用虚脱的声音道:“将军,一个都没少,全杀了。” 秦城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发干,他轻声道:“好!先坐起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今日这一场刺杀,也是险到了极点,到这会儿秦城和秦庆之都没了什么力气,不管如何,今日总算是从九死一生之境捡回一条性命。 若不是秦城在之前就察觉到异样,和秦庆之停了下来,一旦他们冲到这些杀手埋伏的正前面,不用想秦城也知道他们会用绳索绊马腿,要真是那样一番情况,等秦城和秦庆之摔下马来,两边的弓箭手再一通近射,秦城和秦庆之就不会剩下多少命在,若是那些骑马刀客再冲出来,秦城和秦庆之即使再骁勇,也只能饮恨于此,根本就不需要用到那些徒步刀客。 由此可见安排今日刺杀的人当是很谨慎的,只不过,因为秦城的直觉这些人的计划落了空。 直觉往往被人忽视,认为是不靠谱的东西,但是直觉却能救人性命。 “哒哒!” 在秦城正准备给秦庆之包扎伤口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秦庆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然一推秦城,用嘶哑的嗓子喊道:“将军,属下已经活不成了,你快走!” 秦城此时也没了多少力气,被秦庆之情急之下一推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看着浑身浴血的秦庆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将军,走啊!李将军和弟兄们还在等着你,属下给你拖住这些人,你快走!”秦庆之挣扎着爬起来,以长刀撑地,摇摇晃晃站好。 马蹄声更新了些。 秦城站起身,和秦庆之站到一起,手中滴血的环首刀斜指地面。 “将军……”秦庆之见秦城不肯走,当下更加着急,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城沉声呵斥。 “给我闭嘴!”秦城低喝道,“省点儿力气杀敌。” “……”秦庆之张了张嘴,却发现看到秦城坚毅的神情时自己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咽了一口口水,将眼神移动到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秦庆之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将胸膛挺得更直了些,他在心中已经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自己死也不能让自家将军死。 两人并肩而立,秦城拿起长弓,静静等待对手进入自己的视野。 两人身后,鲜血满地,青衫刀客的断肢残骸横七竖八,被秦城收集到一边的长刀散发着阴冷的寒光。 两骑终于出现在秦城和秦庆之的视线内。 秦城引弓搭箭,开始瞄准。 就在这时,突然…… “将军!将军!”这两骑突然向秦城大声喊道。 “是王猛他们!”秦庆之惊喜道。 这两骑原来是被秦城和秦庆之落在后面的两个亲兵。此时,他们已经换好了马,追了上来。 秦城和秦庆之同时舒了一口长气,随即身体一软,同时坐在了地上。 王猛和另一名亲兵赶到之后,看见秦城和秦庆之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样子,都是大吃一惊,随即连忙给给秦城和秦庆之包扎伤口。 “将军,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为何要刺杀我等?”休息了片刻,秦庆之也缓过气来,便问道。 秦城拿起一把长刀,借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脸色阴晴不定,随后自嘲一笑,问秦庆之等人道:“你等可知道‘惊雷’?” “惊雷?”三人面面相觑,都是摇摇头。 秦城将手中长刀递给秦庆之,示意他看刀身,秦庆之接过一看,便在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看到刻着的“惊雷”两个字。 “这是唯一一把刻着字的长刀,可见这把刀的主人在这些人中间应当是有些份量的。这‘惊雷’,不是人名就是一个组织的名字。”秦城说道。 说罢,秦城往地上躺下,嘴角再次浮现一个自嘲的笑容,“想不到我秦城第一回进长安,就引来了‘惊雷’,他们的消息还真是快啊!” “这些人,莫不是又是匈奴人?”秦庆之猜测道,他还记得上回匈奴公主伊雪儿用计要杀秦城的事。 “我虽然不知道这‘惊雷’到底是何人,但是我却能肯定不是匈奴人。”秦城淡淡道。 “……”秦庆之等人虽然不明白秦城为何能如此肯定,但是秦城既然如此说了,就定然有他的道理,秦城不说明白原因他们也不好追问。 秦城自然知道这“惊雷”不是匈奴人,因为前世秦城在影视屏幕上曾今看到过,“惊雷”,跟鼎鼎有名的剑客雷被有着不浅的关系,而雷被,又是衡山王刘安儿子的门客。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秦城才自嘲的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就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了,而且还如此急切的想要杀了自己,自己有那么恐怖么?自己有那个让他们忌惮的能量么? 这些秦城肯定不会跟秦庆之他们说,至少这时候不会说。毕竟“惊雷”只是前世自己在影视中看到的,在这个时代“惊雷”是不是真是衡山王的什么人还没法儿确定。 众人歇息了一阵,也不能在此多做停留,便开始连夜赶路。秦庆之因为伤势比较重,加之强撑着作战了许久,身体有些虚弱。但是为了不影响众人赶路的速度,秦庆之还是咬牙坚持跟紧,浑然不顾方才被包扎好的伤口已经再一次裂开,鲜血又侵透了衣衫。 众人在子时之前赶到一个驿站,亮明身份后便在驿站住了下来,要不然秦庆之身上触目惊人的一大片血迹还真就挺吓人的。秦城还好,方才已经换过了衣袍,虽然肩头有鲜血侵出来,好在并不严重。 众人在驿站中吃了点东西,便去休息。第二日黎民,四人几乎同时起床,又开始赶路。因为顾及到秦庆之的伤势,秦城便让王猛两人和秦庆之一起在后面慢行,自己则先快速赶往长城战场。 秦庆之不愿跟这回大战擦肩而过,但是更加不愿耽搁了众人的行程,他如今已经很虚弱,无法跟上众人的脚步,便对秦城说道:“将军,你带王猛他们一起走罢,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少废话,我没空跟你在这个问题上讨价还价,这是军令。”秦城说完又对王猛两人说道:“你等护送庆之回军营,让黄老给他医治,如此也算大功一件,明白否?” “属下明白,将军放心!”王猛两人立即抱拳应诺。 秦城点了点头,上马前又对秦庆之说道:“回去好生养伤,日后出征的时候多的是,少不了你挣军功的机会!” 秦城知晓秦庆之的心思,也担心他回了军营包扎完伤口就跑来长城战场,因此如是说道。说完,秦城跨上战马,策马而去。 …… 回到上谷乾桑城已经是第三日巳时,秦城没有回军营,而是直接奔长城而去。在路上碰到李广派来接应的哨骑,才知道李广此时正率大军在长城附近的军事重镇堡城。 堡城,以堡为城,只听名字也知道此城城防之坚固。 秦城和哨兵碰了头,并没有和几个哨兵一起赶到堡城,而是让哨兵去小化城寻山甲,去羊头镇寻夏侯能,并交代了一些十分重要的话,这才和剩下的一名哨兵往堡城赶去。 到堡城的时候,已经是未时。 秦城进了城门,便见李广从城头上大步走下来。 “秦郎,来得正是时候。”李广看见秦城,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属下来得迟了!”秦城向李广抱拳,“将军,战事如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救援(第二更) 李广和秦城一起走上城楼,眉头不展,边走边说道:“局势并不好。这几日大小对战好几场下来,虽说起先依靠重骑的锐利小胜了两场,但是并没有对乌桓军队造成太大杀伤,毕竟乌桓军队有三万人。重骑虽然锐利,但是数量却不多,本将也不能太放手让他们去冲阵。之后几场接触下来,互有损伤,奈何我上谷军营仅有七千将士,如此一来伤亡便不成比例。如今战事胶着,局势对我等很不利。” 李广说完,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秦城略一沉吟,便问道:“如今我军营伤亡如何?” 李广看了秦城一眼,“骑兵伤亡过千,主要是轻骑伤亡大些。车步兵的伤亡也达到了近四百。不过好在军营已经照你的想法实行了军医制度,所以真正阵亡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受了伤,但是短时间内能上战场的人数还是打了折扣。” 秦城暗暗吸了口气,心道还好骑兵伤亡不是太大,要是连三千骑兵都凑不齐,那这场仗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如今除了据城而守,本将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破敌之策,正好你赶了回来,你说说你可有破敌的办法?”李广说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用六千兵力去破人家两万多人近三万的大军,这真是有些痴人说梦了。李广看着秦城,不等秦城说话,忽然惊异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哦,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贼,擦破了点儿皮,不碍事。”秦城随口说道,他脸上的伤痕经过了处理已经不再十分醒目,加之李广一心系着军营的事,竟然这时候才发现。 两人走上城楼,秦城从城楼上放眼望去,远处的长城依稀可见,长城之侧,乌桓王的行军大营连绵好几里,远远看去也是颇有威慑力。 “乌桓军队为何不围城?”秦城并没有立即回答李广问策的难题,而是看着乌桓大营有些纳闷道。 李广闻言冷笑了一声,没好气道:“乌桓王是想引我大军出城与他决战,好将我大军一举破之。昨日本将就险些吃了他的亏。这老贼算定了我大军不可能久在城中闭门不出,这才守株待兔。” 秦城无奈一笑,心想这乌桓王也是个老狐狸了,就是不知他为何会做出进攻上谷这等愚蠢的事来,他就不怕大汉出军报复? 秦城和李广站在城楼上商议了半天,也没能商议出一个好的对敌之策来,直到夜幕。 彼时秦城和李广正在大帐商议军机,突然有骑兵从城外急奔而来,进城后直奔中军大帐。 “将军,纪军侯在狼阴沟被围,请将军救援!”那浑身是血的骑兵乃是纪铸手下的副侯江河,他冲进大帐,便跪下向李广急道。 “乌桓军队有多少人?你回来时情况如何?将这些细细说来!”李广闻言虽然吃惊,但还不至于失态,他站起身,问眼前的骑兵道。 “禀报将军,乌桓军队大概有一个曲,属下回来的时候纪军侯正带着两个屯的弟兄突围,奈何乌桓军人多,纪军侯一时难以带着众将士突出来,这才让人掩护着属下回来禀报,这会儿也不知情况如何了!”江河倒豆子一般将这些话顺溜的倒出来,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答吧答吧滴落在地上。 “你先下去休息。”李广对江河说道,然后看向秦城:“纪军侯是我让他带人出去查看情况的,不曾想竟然会出现如此情况。” “将军,事不宜迟,属下这便带人去救,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秦城向李广请命道。 “好,你且小心!”李广道,“我让李敢带人与你同去。” “诺!” 秦城和李广出了中军大帐,点齐了一千骑兵,便由秦城和李敢领着,趁着夜色的掩护出了堡城。 为了掩护秦城等人出城,李广特意派遣马大山点齐一千骑兵先出城门,高举火把,向乌桓王大营奔去,声势浩大,做出夜袭的态势。 秦城领着五百骑兵紧随马大山之后,出门之后两队人马分开,马大山的骑兵做足了大军进攻的样子,秦城这些人则不声不响向狼阴沟快速奔去。 …… 眼看天色黑了下来,纪铸愈发焦急,他领着的两个屯的骑兵本来是奉了李广将令出城的,他已经足够小心,本以为不会被乌桓军队发现。开始的时候也确实如此,等他好不容易完成了李广交代的任务,带着人马往回撤的时候,却在半路碰到了乌桓王麾下五百骑兵,狭路相逢,没有任何言语,双方就厮杀在一起。 看到对方足有五百人的队伍,纪铸心就凉了半截,来不及多想,他身先士卒,意图带着手下两个屯的骑兵突围,奈何与自己交手的乌桓王军队也不是草包,纪铸冲了一阵,眼看就要冲破对方军阵,却又被对方挡了回来。无奈之下,纪铸只得让人护着副侯江河先杀出去,回去给李广报信,自己则带着人继续突围。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在付出了差不多一个屯的代价之后,纪铸终于带着手下的人冲出了包围圈,向堡城奔去。 “军侯,这些乌桓骑兵咬着我等不松口,后面的军士吃不住了,属下带一部分人断后,你带其他军士先回城!”乐毅拍马跟上纪铸,向他喊道。 “不成!要断后我也是我来,你带人回城!”纪铸朝乐毅回喊道,他的脸上被一个乌桓骑兵百夫长的刀锋划出一道血槽,此时鲜血流了一脸,他也顾不上去擦拭,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军侯!现在不是争的时候,再迟疑我等一个也跑不了,你先走,属下断后!”乐毅此时哪里还顾得许多,若是让他先跑回去而丢了纪铸,只怕回去之后他也免不了被军法治罪。喊完话的乐毅再不迟疑,他长刀在纪铸马屁股上狠狠一拍,自己就转了马身,朝身边的骑兵大喝道:“前屯前后队随我杀回去!” “诺!”几十名军士大声应了一句,便和乐毅一起调转马头,往后杀去。 纪铸的战马被乐毅狠狠一刀拍痛,嘶鸣一声就快步向前奔去,纪铸大急,好不容易勒住马回头时乐毅已经带人杀到队伍后面,他再想要说什么已经来不及。 “你娘的乐毅,你这小王八犊子,在老子面前逞英雄,这回你要是回不来,老子明年清明都不给你上香!”纪铸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再杀回去的话乐毅和众多将士的性命就算是白丢了,纵然有千番不愿也只得回头往堡城奔去。 “他娘的江河这混蛋是不是死了,怎么还没有把援军带来?!”纪铸红着眼睛带着几十个军士向堡城狂奔,忍不住破口痛骂。似乎不骂这一句,他就会忍不住杀回去和乐毅等人战死在一块儿。 纪铸正骂出这一句,好似是为了回应他,前方不远处突然亮起一圈火把。 看到这圈火把纪铸先是一愣,待细细看清眼前方奔来的骑兵之后,突然哈哈两声大笑,状若癫狂,接着他一把将战马勒停,对身边的军士吼道:“还跑什么跑,援军来了,随我杀回去,宰了这群狗-日的乌桓人!哈哈!”纪铸吼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劲道,边奔行边大喝了一声:“杀啊!” “杀!”随纪铸奔回的一干军士本就为自己方才这种抛弃同袍的行为而不耻,这下看到援军已到,一个个拔马回头的动作极为干脆利落,吼叫着杀了回去。 纪铸的马很快,但是有人比他的马更快。 “纪铸你这王-八-蛋,吼什么吼,老子的兵呢?”秦城追上纪铸,看到纪铸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又看到身边就剩下几十个军士,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骂道:“你娘的就给我剩了这么点人回来?” 要知道,如今上谷军营的每一个骑兵,都是秦城日后练成铁骑的资本,少一个秦城都肉疼得不得了。 纪铸被秦城如此一骂,顿时气血上涌,差点儿嚎啕大哭,他稳住心神,随即恶狠狠道:“兄弟们都在乌桓军队的嘴里,属下这就去打碎了乌桓人的牙,撕开他们的嘴,把兄弟们都救回来!” “少废话,杀!”秦城大吼一声,双腿一用力,身下战马便加速冲了出去。 …… 乐毅带着几十人回头去断后,他们面对的是超过他们五倍的乌桓军队,乐毅下令军士将彼此间的距离缩到最小,不给乌桓军队冲过去的空隙,而后两队人马就狠狠撞在了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双方骑兵相撞之后便是一阵惨烈的马嘶,双方骑兵在一条线上人仰马翻了一片,被摔下马的军士方才接触到地面,便被对方的马蹄狠狠踩在了身上,顿时自己的身体就被踩成了肉酱! 乐毅冲在最前面,因而是最先倒下去的那一批,不过他在战马相撞的一瞬间,借着冲击的惯性身体一跃而出,长刀往前一递,将对面一个乌桓骑士斩下马,自己就落在了他的马背上。而后乐毅手撑住马鞍,身体在空中一个回旋踢,旋转了半圈,将最近的两个乌桓骑兵踢下马,自己就摆正了身形。 跟乐毅做出同样动作随同他一起落到乌桓骑兵马背上的还有好几个军士,这些军士虽然成功跃入对方军阵,并且重新掌握了一匹战马,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陷入了乌桓骑兵的重重包围之中! —————————————————————————————— (第二更求红票!有红票没有投出去的弟兄们把红票投给将骨吧,将骨需要你们的支持! PS:昨日红票首次超过了一百,所以今天码字格外有激情,写得格外顺溜!)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夜袭 乐毅从拔马回头决定断后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今日活下去的希望很小了,所以他拼杀的毫无顾忌,手脚放的很开,甚至是不惜突入乌桓军阵,只是为了将这些乌桓骑兵多阻拦一些时间。 乐毅知道只要自己这些人能坚持的久一些,让纪铸领人甩开这些乌桓追兵,那么自己这几十个骑兵的牺牲便是有价值的。 冲入乌桓军阵,不及须臾,乐毅已经成功将四五人斩于马下,而他本人也挨了不轻不重的两刀,鲜血早已染透了他的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眼看着周边己方的骑兵越战越少,乐毅双眼布满血丝,他一边挥舞着手中长刀,一边嘶吼,鲜血不时在他周围飞溅,渐渐的他记不清其他东西,唯记得挥刀,挥刀,再挥刀。 突然身下马身一矮,乐毅身子一个不稳,就栽下马来。被摔下马之后,乐毅就势一个翻滚起身,却被一个骑兵近了身,战马上的骑士一刀向乐毅竖斩下来! 乐毅侧身避过这名乌桓骑士的长刀,手中长刀向上撩去,就将这名骑士的手臂砍了下来,趁着那名乌桓骑兵惨叫的当口,乐毅一把将他拉下马,自己立即翻身上马。 方才跨上战马,乐毅还来不及稳住身形,两把长刀一左一右不分先后同时向他斩来! 乐毅眼神一凛,挥刀挡下左边的长刀,再想去挡右边的长刀时已经来不及,眼看着那柄长刀在自己的视野中无限放大,下一瞬就要斩掉自己的头颅,乐毅的瞳孔瞬间扩大。 这一刹那,乐毅眼中只有越来越近的冰冷刀锋,乐毅甚至看到了一滴鲜血在刀锋上飞落! 然而接下来乐毅却没有感受到刀锋将自己的脑袋斩飞出去,相反的,那柄本来横冲到自己眼前的刀锋突然一下飞上了天空,飞出了乐毅的视野,唯有不少滚烫的鲜血喷到乐毅脸上。 乐毅一时错愕。接着,当他移动视线的时候,他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怎么样,死了没?”秦城在乐毅身边勒住战马,咧着嘴向他问候道。 乐毅听到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在自己身边响起,然后感觉到无数如风般的骑兵从自己身旁掠过,冲入乌桓骑兵军阵中! 有那么一瞬间,乐毅觉得自己灵魂出了窍。 乐毅反应过来,策马向前冲去,对秦城道:“你这厮总算是出现了,你若再晚来一步,我就真死在这儿了!” “你若死了,我给你报仇便是!”秦城哈哈大笑两声,和众多军士一起杀入已经开始溃败的乌桓军阵。 儿时的玩伴,偷鸡摸狗打架斗殴都在一起;长大后的同袍,沙场征战同生共死都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种友谊更加珍贵更加美好?还有什么比如此情形更加让彼此内心畅快? “我算明白了,你这厮就是来抢军功的!”乐毅也是大笑两声,和秦城并肩向前冲杀过去。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和快意。 有些东西,只有当事的双方才懂。 这种情,叫做兄弟。 …… 随着秦城带领援军赶到,乌桓骑兵立马就遭受了被屠杀的命运,经过不到一刻钟的厮杀,除却几个运气和马速都极好的乌桓骑兵逃脱以外,其他人尽数被汉军斩杀。 “幸亏秦将军及时赶到,如若不然,今日我手下这些军士算是交代在这里了,我也无颜回去面对李将军!”末了纪铸对秦城郑重抱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秦城看着脚下的战场,好似在沉思着什么,没有搭话。 “军侯,你猜猜今日我斩首了多少?”乐毅见秦城不理会纪铸,便上前来插话。 “兔崽子你还好意思说?!”纪铸一脚朝纪铸踹去,骂道:“你这厮如今胆儿肥了,都敢不听老子的军令了?” 纪铸说罢,也不等乐毅答话,一巴掌重重拍在乐毅肩头,将他拉过来,“好兄弟!” “好兄弟!” 两人说罢一阵大笑,无比豪迈。 “走,回城!”秦城皱紧的眉头忽然展开,他上了马,对众将士大手一挥。 重新列好阵形的骑兵,便开始策马回城。 而就在方才,秦城终于想到了破敌之策。 …… 回到堡城,秦城便跟李广说了自己的破敌之策。 李广听罢,凝神沉思了许久,终于说道:“军营骑兵方才出战,这时候夜袭乌桓王恐怕有防备啊。再者,骑兵方才出征奔战了一回,这时候又要发动夜袭,疲兵不可用,这个你不会不知吧?” “将军,正是因为先前我军营骑兵已经出战过,乌桓王才不会想到今夜我等还会第二回出战。再者,方才去救纪铸之时我故意放走了几个乌桓骑兵让他们回去报信,就是为了让乌桓王明白,先前马大山的佯攻只是为了掩护我等出城,乌桓王自知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得明日他便要率军来攻。”秦城分析道,“乌桓王知晓我大军今日出城过一趟,料定我士卒疲惫,又怎会想到今夜我大军会发动夜袭?若是乌桓王想明日来报复我等,今夜必然让士卒养精蓄锐。如此一来,他军营的防备定然不甚严密,我大军要是突袭,只要谨慎些,成功不难。 至于军士疲惫,方才出城只是一场小战,马大山带的人更只是出城兜了一圈,说不得有多疲惫。若是我上谷骑兵连如此强度的征战都经受不住,日后要想练城一支铁骑,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秦城一口气说完,将该考虑的因素都考虑了进去,李广想了想,也找不出反驳的根据来。 “秦郎,即便今日夜袭能成,后面的行动还是有些过于冒险了。你当真有把握?”李广身为大将的时间久了,考虑的东西自然就很全面,在各方面的问题没有一个定论之前,作为三军主将,如何能轻易下军令? 大将一令,便是无数士卒的性命。 “眼下这种局面,不出奇,无以致胜。若是中规中矩对战,我等半点儿胜算都没有。这个方法虽然冒险了些,但却环环相扣,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秦城说道。 “整日窝在城中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破敌,耗到最后怕是也只能背水一战。”李广缓缓说道,“如此,便按你的计策来吧!” “诺!”秦城站起身,便要去准备。 在秦城转身的时候,李广叫住他,开口想说什么,顿了顿,最后却只说出三个字:“要小心。” “属下明白!”秦城抱了拳,转身而去。 看着秦城的背身离开大帐,李广若有所思,半响叹了口气,自嘲道:“近来行军布阵老是瞻前顾后,难不成老夫真的老了?” …… 当夜丑时,堡城沉重的城门被打开,三千骑兵,一千车步兵从城中悄无声息行出,在城门前分成两拨,一拨为三千骑兵,向乌桓军队大营行去,一拨为一千车步兵,在堡城五里之外的地方靠山扎营。 一千车步兵除却常规军备,几乎人手一把铁锹模样的农具,名为锸。这些锸是方才军中向堡城里的百姓征集的,按照秦城的军令,这将近一千把锸,将在今夜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除却锸是这一千车步兵中比较惹人注意的装备外,这一千车步兵军阵中的战车数量也是极多,军营中此番带出来的战车,都被这一千车步兵带上了。 去偷袭乌桓军大营的是三千精骑,而三千精骑夜袭乌桓军大营能不能起到秦城所希望看到的作用,却在于这一千步卒。 三千精骑并没有直接冲向乌桓军的大营,除却有几个哨骑是从正面去探路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外,其他军士都顺着昨日纪铸领人勘察出来的道路,从侧面迂回到乌桓军大营的右侧。 堡城距离乌桓军大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是秦城领着三千精骑却足足绕行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乌桓军大营右侧一里开外。 按照乌桓军对大营的布置,大营分为五部,分别是前后左右中军。前军正对堡城,是乌桓军这些时日以来对汉军作战的先锋和主力,中军是乌桓王所在的地方,乌桓王在此发号施令,指挥全军。 一般而言,行军布阵时,自然将最精锐的军队放在前军,粮草辎重等物放在后军,主力放在中军,而左右军是大军的侧翼,部队战力不能说差,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秦城,此时在乌桓大营右军营地外一里处停下来。到了这里,离乌桓军右军大营实际上已经十分近了,骑兵只需要一个冲锋,转瞬就到。 骑兵们将口中含着的树枝什么的吐掉,将马嘴上的套子取下来,然后拔刀的缓缓拔出长刀,引弓的静静拿出长弓。 冲锋,即将开始。 大战,一触即发。 —————————————————————————————— (求红票!)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营(第二更) (这章昨晚写的不好,早上起来便大改了一下,只要是涉及乌桓军右军主将的情节。) 乌桓军大营右军有骑兵三千,营帐一百又六十,马厩三百余。大营布置成圆形,为游牧部落营地定制。营帐前不时有游骑巡视而过,影影绰绰,营地前瞭望塔显得矮小,远不及中原军营中的高塔来得视野广阔。 骑兵冲击军营,无需令人前行解决门前守卫,直接冲阵便可。 今夜月色谈不上多明亮,却也不昏暗。月色下黑压压一片汉军精骑,阵形严谨,气氛肃杀,极为安静。 秦城缓缓拔出环首刀,如同放慢动作一般。 秦城身后,三千将士静静等待秦城发出冲杀令。三千双眼睛,六千道目光,聚集在秦城身上。 很安静,很炙热。 从得知骠骑校尉秦城回营,军营中所有军士尤其是一干骑兵俱是精神一震,不为别的,就因为秦城曾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带着他们千里奔袭大漠,将一万匈奴悍骑斩杀近半。所以在他们心中已经隐隐形成一种认识:只要骠骑校尉在,胜仗便不是什么难事。之后接到今夜突袭的命令,这些骑兵心头都有一股热火在暗暗燃烧,他们知道,今夜这一战,必将畅快淋漓! 不知是哪匹战马打了一个响鼻,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拉开了今夜大战的序幕。 秦城长刀向前一引,军令只一个字:“杀!” 安静的夜晚至此终于被怒海狂涛般的马蹄声打破,沉睡的鸟雀被猛然惊醒,惶恐的飞出枝头,沙尘骤起,杀气迸射,三千骑兵直逼乌桓军右军大营。 一路冲去,唯有马蹄骤响,不闻将士呐喊声。 埋头奔进的战马大口喘气,不时打出一个响鼻。 秦城一马当先,他身边的一千将士左手提缰,右手握弓,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乌桓军大营,紧紧跟着秦城。再往后的两千军士,同样左手提缰,右手中长刀冰冷,刀锋凌烈。 一里的距离,只够骑兵将马速提上来。 “弓!” 秦城大喝。 一千将士目不斜视,左手松开缰绳,长弓由右手换到左手,同时从马侧箭壶中抽出一支铁箭,搭于长弓之上,准星对上眼前乌桓军营中的乌桓守军。 在一千将士做出如此动作之后,秦城的命令没有间歇的响起。 “箭!” 喝令声方才在空气中炸响,蓄势待发的五百铁箭立即飞往高空,发出一声声骇人心弦的“咻咻”声,狠狠扎进乌桓军大营! 营地大门周围的乌桓守军听到汉军进攻的动静,诧异之下连忙出声示警,再回头想看仔细黑夜中的敌军时,便只觉夜空中虚影一晃,支支铁箭便插在了自己身上! 临死之前,这些值夜乌桓军还在抱怨,为何外面的游骑先前没有发出一丝信号! 汉军精骑三轮齐射,三千支铁箭便栽进了乌桓大营,铁箭或者收割了乌桓值夜军士的性命,或者撞翻了火盆,撞飞了火星。之后,随着秦城的命令,所有人长刀在手,几乎是没有任何阻隔的冲进军营。 乌桓右军的防御措施和那些值夜军士,在骤然出现的汉军精骑面前,没有一丁点儿作用,生命力脆弱的像是一只蚂蚁。 秦城一刀将面前一个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挡自己的乌桓军士劈成两半,马速没有丝毫影响冲向另一个企图逃跑却不知被什么绊倒在地的骑士,马蹄无情踏上他的后背,将他的五脏六腑碾碎,然后挤出身体,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在秦城斩杀这两个惊慌失措的乌桓守军时,纪铸风一般从他身边掠过,一丝也不停留的向前冲,带着他部下的军士直奔一个个营帐。 那些听到示警的乌桓骑士,有些穿上战甲有些甚至还不及穿上战甲就奔出营帐。然而一出营帐,尚且来不及看清眼前事物,脑袋便被纪铸带着人削掉飞出去,鲜血刹那间洒在白色的营帐上,将营帐染成妖艳的红! 火光开始放大,惨叫声开始放大,混乱开始放大!以点成线,由线成面,依次蔓延。 纪铸昨日日暮在乌桓骑兵手上吃了亏,这回便憋足了力气,一冲进乌桓军营便开始疯狂的报复!他带着他的部下,目标很明确,就是一个个军帐。因为军帐中的人无疑是最多的,而刚从军帐中冲出的骑士在骑兵面前是毫无战斗力可言的! 纪铸不让这些骑士有去牵马的机会,将他们堵在一个个营帐前一个个斩杀,将他们去马厩牵马的路完全阻断!再顺便一把火烧掉营帐,便奔向下一个目标! 当重骑的秦戟挑飞一个又一个没有战马的乌桓骑士时,这场夜袭便成了一场畅快淋漓的屠杀! 与此同时,马大山带人直奔右军马厩,将马厩捣毁,按照秦城事先的军令,不管马大山使用什么方法,绝对不能让马厩中的战马落到乌桓骑士手中! 只要乌桓骑士没有战马,在汉军精骑面前,他们的战斗力便连普通步卒都不如! 当然,也有些乌桓骑士速度快或者本身营帐就离马厩比较近,在汉军冲入军营后不久就跨上战马,迎着汉军杀来。但是这些骑士在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汉军精骑面前,首先在数量上就处于绝对劣势,又是仓促迎战,即便有个别乌桓骑士相当骁勇,也不能改变大局,被逐渐淹没在汉军骑兵军阵中! 精骑袭营,若是营地不能及时组织有效的反击稳住局面,那么不需要多久,局势便会一面倒。 而要组织反抗稳住局势,则需要军中主将。 右军主将乃是一名沙场宿将,名叫查木耳,他在听到示警的号角声第一声响起的时候,便从睡梦中惊醒,披甲抄刀出营帐,一整套-动作无比熟练。 查木耳冲出军帐,看到眼前景象之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营帐开始燃烧,数不清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军营中横冲直撞,追逐着他的部下,砍下他部下的脑袋。他听到了这些鬼魅的狞笑,也听到了自己部下的惨嚎——那是他这一辈都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今夜会有汉军前来袭营!因为乌桓王的军令就是今夜养精蓄锐,明日出战! “都候,汉军杀进来了,我等……我等该当如何退敌啊?”右军副将好不容易从汉军精骑军阵中捡回一条性命,这时候跌跌撞撞跑到主将军帐前,声音忍不住颤抖。 “慌什么?”查木耳厉声呵斥副将,见他的身体还忍不住颤抖,顿时怒从心生,一脚将他踹翻过去,骂了一句“废物”。 这时候,查木耳的几个亲兵已经将他的战马牵了过来,虽然突遭汉军袭击营地开始大乱,但这时候还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查木耳的亲兵都是精锐,他们知道此时该做什么。 查木耳翻身上马,看了聚集到自己身边的二三十个亲兵一眼,大喝一声,便率先向汉军冲杀过去。。 “稳住,稳住!”查木耳一边冲杀,一边向周围的军士大声呼喝,“后退者杀无赦!尔等随本都候杀回去,将汉军赶出大营!” “随都候杀回去,将汉军赶出大营!” 查木耳的亲兵一齐大喊。 将乃兵之胆,这个时候他们必须让营地中的乌桓军士都知道,主将在向汉军冲杀,主将命令大伙儿向汉军冲杀,唯有这样,才能有稳住阵脚的机会。 秦城在军营中左右冲杀,已经斩杀了不下十五个乌桓骑士,却没有碰到一个可战之兵,即便偶有个别精悍之士,也被身边的亲兵冲上来和自己一起将他们剁了。 大军冲杀的很顺利,但是秦城还是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当他看到面前朝自己冲来的百来个乌桓骑兵,尤其是看到还在不停呼喝的为首将领时,他知道到底是缺少点什么了。 秦城长刀向对面冲过来的百来个乌桓骑兵傲然一指,大喝一声:“杀!” “杀!”查木耳的动作和秦城如出一辙。 这两支骑兵的对冲,是今夜汉军和乌桓骑兵的第一回对冲。 秦城对上查木耳,手中环首刀直逼查木耳咽喉,查木耳举刀硬挡之时,迫于秦城的力道,不得不后仰上身才能堪堪避过。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入对方军阵,一阵砍杀。 一个冲锋之后,双方的损失都不小,主将对主将,亲兵对亲兵,这是一场绝对精锐之间的战斗!然而,精锐之间的战斗,结果也没什么不同,百余人在方才的冲阵中永远落下马来。 而因为秦城身后的骑兵数量多,查木耳匆匆聚集的百来个骑兵被几百个骑兵一阵冲杀,立马就剩了没几个。 查木耳看到身边的骑兵剩了没几个,却没有丝毫怯意,身上已经背上一道伤口的他嘶吼一声,最后一次向身边的骑兵下达了军令:“杀!” 仅剩的几个乌桓骑兵嗷嗷叫着一齐冲了过来。 秦城没有说话,拍马迎了上去。 两军主将的战马再次交错而过,没冲出去几步,查木耳的身体晃了晃,栽下马来。 秦城看了地上的查木耳一眼,知道今夜袭营的成功已经成了定局。 …… 秦城让李敢带着人冲阵,他们的任务就是在从军营大门穿插到军营最后方,杀他一个对穿,尽可能的制造混乱,打乱乌桓军队的阵脚。 等到李敢已经穿过大半个军营的时候,整个乌桓右军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若说方才冲杀进军营的时候乌桓军队还有抵抗的意志的话,那么在被汉军完全控制了局势之后,这些军士已经只剩下逃命的份。 因为不逃,便只有死。 右军大营后方的营帐尚且完好无损,因为汉军还没有杀到这里,但是这里的乌桓军士看到前方军营中的军士都大败跑过来,一个个狼狈至极,更有不少人浑身是血,痛苦惨叫!如此情景,恐惧的情绪一下子传染开来。 汉军精骑冲杀之时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出声吼叫或者喊杀,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死神,冰冷的收割着乌桓军士的性命。 这些右军大营后方的军士先是被溃逃回来的同袍冲乱了阵脚,这时看到数不清的汉骑杀过来,恐惧之下终于放弃了前去阻击的想法,开始和先前退下来的军士一起向中军大营逃去。 激情能够传染,恐惧更能传染,尤其是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众人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一群沉默而冷血的杀神时。 恐惧毁灭斗志,兵无斗志,还能打仗么? 三千汉骑冲入大营,放开手脚大杀一阵,斩首无数,烧毁营帐无数,弄残战马无数,然后跟着溃败的乌桓军队,以倒卷珠帘之势,向乌桓军中军大营杀了过去! “杀!” 火光中,秦城高举长刀,向前一引,冷冷道。 ———————————————————— (求红票!!!)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冲出 (今天白天有点忙,这是今天第一章。第二更我试试在凌晨赶出来,要是赶不出来,就得明天上午了。) 乌桓王查木错是被亲兵叫醒的,在察觉到右军大营被袭之后,查木错的亲兵急匆匆冲进王帐向他禀告了这件事。 查木错听到汉军袭营的消息之后,第一个反应便是汉军疯了。 汉军的兵力总共才多少人,经过这几日的征战汉军的骑兵又还剩下多少人,查木错的心里是有一本账的。在查木错看来,自己有近三万大军,汉军才那么几千人,到了如今能动的骑兵更是不会超过三千,就这个实力对比,自己不去找汉军的麻烦就不错了,汉军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的茬? 汉军不是来找茬,是来找死。 这是查木错的第二个想法。 起身披甲出营,同时传令军中各万夫长和大将们到王帐听令,查木错便亲自爬上了中军大营的瞭望塔,去看右军大营的局势。 查木错爬上瞭望塔的时候,汉军精骑已经在他的右军大营大杀四方了。映入眼帘的除了刺眼的大火,便是四处奔走的人影。当然,这些人影中有逃命的人,也有追杀逃命之人的人。 看到这幅场景,查木错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跟身边的亲兵咆哮:“查木耳死了吗?汉军在他大营中横冲直撞他丁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时候中军大营中还无人知晓查木耳战死的消息,所以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大赞一句“吾王好神算”!查木错在咆哮过后,第二个反应便是让火急火燎赶到的一个万夫长领人去将突入右军大营的汉军给灭了。 万夫长领了军令,点上几千骑兵便冲向右军大营,向最混乱的地方杀过去。 万夫长离开之后,查木错又下达了全营原地戒备的命令。 查木错从瞭望塔下来的时候,除却他部落的将领们,还有两个特殊身份的人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王帐。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跟乌桓人略有些不一样,虽然来得快,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焦急之意。 查木错斜着眼睛看了这两个匈奴派遣过来的使节一眼,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王帐。 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会让这两个外来人看笑话的,查木错索性什么都不说。 但是他不说话,却不代表别人也不会说话。 两个匈奴时节跟着查木错进了帐,其中一个似笑非笑的看着查木错,道:“乌桓王,我记得我早就向您说过,汉军的将领十分狡猾,不是很容易就能对付的。您看,这些汉人多会钻空子,连带着我想睡个安稳觉都不成。” 乌桓王的脸色很不好,但是听了这个匈奴时节的话之后,他的脸色就更加不好了,他眯着眼看着这个一手促成了他此番南下的始作俑者,冷道:“公主,你这是在嘲笑你的敌人还是在嘲笑你的盟友?” 公主,便是匈奴公主伊雪儿。和伊雪儿一起来王帐的,自然就是匈奴太子于单了。 于单在伊雪儿这一番话说出口之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在他看来,乌桓已经是匈奴人的盟友,乌桓王是乌桓的王,伊雪儿这么说话是不是太不客气了些?但是很显然,于单也就能在心里想想,他可不会真说出来。为何?因为此番出使乌桓,一手说服乌桓王出兵并且与大匈奴结盟的,不是他这个用不了几年就能继位的大匈奴太子,而是眼前这个在中原待了很多年匈奴公主。 如今,于单已经习惯了在有伊雪儿的场合不说话。当然,针对性的一问一答除外。 “大匈奴尊重他的盟友,也尊重他的敌人。”伊雪儿一脸真诚道,“大匈奴更希望他的盟友能战胜他的敌人,为此,大匈奴从不吝啬他的帮助。” “……”查木错强忍住拿面前的割肉刀丟出去的冲动,冷笑一声,道:“难道大匈奴对他的盟友的帮助,永运只限于动动嘴皮子吗?” 这些日子以来,伊雪儿不止一次向查木错流露过想要指挥乌桓军队此番对汉军意思,但是查木错显然不会让一个外人来指挥自己的军队,而伊雪儿此番带来的除却一些礼物之外,便只有一千匈奴悍骑。这点人,不是乌桓王托大,他还真没放在心上过。 “乌桓王,您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永远不是蛮力,而是智慧。我十分愿意向您贡献我的智慧,当然,前提是您尊重我的智慧。”伊雪儿慢条斯理道。 “公主,你的智慧还是留着日后自己用吧!对付这些汉军,我乌桓勇士随意动动他们手中的长刀就足够了!”查木错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说完不等伊雪儿再说话,起身走出了大帐。 怒上加怒的乌桓王自然不会意识到,其实他方才这番话是承认了乌桓人只会动用蛮力,而没有智慧。不过即便查木错后来意识到了这点,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伊雪儿看着查木错大步出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于单看了伊雪儿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将劝她不要作非分之想的话说出口。 …… 乌桓右军大营自从有第一个溃兵开始,第二个第三个溃兵便接着出现,当汉军从冲进军营散开行动到又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乌桓右军大营的溃兵已经开始冲击乌桓中军大营的营地。 “打开门,让我等进去,汉军杀进来了!” “快开门哪!汉军快来了!” “开门让我等进去啊!” 无数右军大营的乌桓溃兵聚集在中军大营的营门前,冲击着中军大营的营门。而中军大营营门之后,无数乌桓军士正紧紧抵着大门。 “滚开!他娘的!”一个中军千夫长领着一干军士从大营中大步出来,将大门内的乌桓军士喝斥开。 就在溃逃至中军大营营门的右军大营军士以为这个千夫长是来开门的时候,一阵箭雨从大营中突然飞了出来,直接栽进大营门前的右军大营溃兵群中! 随着一阵惨叫,离营门最近的一层溃兵立即倒了下来。 “再敢有冲击营门者,军法从事!”千夫长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钻进那些溃兵的耳朵,撞击着他们本就已经十分脆弱的神经。 千夫长没有说“是军人就不要怕死”“是乌桓勇士就要勇敢的杀回去”之类的话,那不是他的职责,他的任务就是稳住大门。 正在那些门外的溃兵不知所措时,大门后面响起一阵响亮的马蹄声,门前后的乌桓军士循声看去,就看见一群黑压压的骑兵正向这里冲过来。 “开门!”为首的万夫长在远处就大声喝令。 守门军士得了军令,缓缓打开大门。 “有敢冲进营门者,杀无赦!”千夫长对他身后的军士下令道,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再次强调一遍这句话。 “闪开!”冲过来的骑兵领头万夫长一声喝令,将围在门前后的军士斥退,自己就带着几千骑兵洪水一般涌出营门。 秦城将乌桓军营大门的情况看在眼里,没有喜悦没有担忧,这时候秦城很冷静,在如此热火朝天的杀戮中,他的冷静显得格外冰冷。 汉军已经完全冲破了乌桓右军大营,秦城看着乌桓中军大营中有援军冲出,长刀向右一挥,已经聚集到一处的汉军精骑便调转马头,由追着乌桓溃兵冲向中军大营改为向乌桓前军大营冲去! 三千精骑如同一条长龙,龙头调转,阵形不乱。 龙身摆过中军大营前方十五丈开外时,秦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弓!” “箭!” 随着秦城一声令下,汉军骑兵军阵中立即飞出近一千支铁箭,这些铁箭如同疯狂的蝗虫一般,咬在了乌桓中军大营门周围!箭雨落下,无论是乌桓溃兵还是刚冲出来的乌桓援军,立即倒下去一大片。 两轮抛射之后,乌桓中军大营门前已经乱成一片,骑士战马栽倒一大片,阵阵马嘶与惨叫夹杂在一起,听着让人心颤。 而当乌桓援军好不容易冲出大门时,汉军早已经在几百丈之外,直奔乌桓前军大营而去。 “追上去!”援军万夫长一把将插在将上身上的一支铁箭折断,举起长刀气急败坏的吼道。 乌桓王的军令是中军大营出军劫杀汉军,其他人原地警戒待命。这条军令当然没错,要是区区三千人冲进大营就让全营都出动围绕着三千汉军转的话,那军营还不乱了套?若是此时有其他汉军从另一边杀入军营,那乌桓大营就彻底没救了。所以军营只需要将其他方向的道路封死,再出动一支绝对力量的骑兵劫杀追击,就算不能灭了突入军营的汉军,至少也能将他们逼出军营去。到了这个时候,这是将损失降到最小的唯一方法了。所以不得不说,乌桓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这,却正好给了秦城机会。 全身而退的机会。 但同时,秦城要拥有这个机会,又是极为冒险的。 其他的撇开不谈,若是乌桓王让中军和前军一起劫杀汉军,秦城便只有从右军大营原路退回。而在骑兵快速冲锋的情况下,要想有序原地调转马头,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是骑兵的一个先天弱点。加之后有追兵,要真发生如此情况,秦城和这三千汉军精骑,今夜就危险了。 所以李广才说,秦城的这个打法冒险了些。 胜利,从来都是疯狂的。 但是胜利,又必须是谨慎的。 秦城做到了这两点,所以他带着三千精骑,在乌桓前军大营前一个潇洒的飘移之后,从他们身侧冲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掎角之势 (这章是是昨天的第二更。 PS:求红票!!!) 三千汉军精骑从乌桓右军大营杀进,在中军大营前面转了个弯,最后从前军大营身侧风一般冲出,整个动作十分流利当真行云流水四个大字。 三千汉骑从乌桓大营冲出之后,乌桓右军大营的火势已经达到了顶点,帐篷被烧毁无数,还有些军士也全身着了火,和冲天火海不分彼此。物件燃烧的爆响和军士的惨叫,在黑夜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妖异感觉。 乌桓右军大营虽然算是废了,此战汉军少说也斩杀了他千余骑士,但是其他大营都完好无损,稳如泰山。秦城毕竟只有三千精骑,无法踏破整个乌桓大营,若是他有一万精骑,此时乌桓王查木错就不会从容站在王帐前了。 不管如何,秦城今夜的袭营行动到最后取得了大胜,先前设想的成果也已经达到。在秦城率领三千精骑冲出乌桓大营之后,乌桓大营中有人气得跳脚骂娘,也有的人松了口气。 秦城从乌桓前军大营身侧一箭之地外冲过的时候,三千汉骑身后两百丈之外,几千乌桓轻骑在为首一名万夫长的带领下,杀气腾腾的追过来。黑夜中他们“嗷嗷”的喊叫声格外愤怒,他们像在草原驱赶牛羊一样,驱赶着汉军。 不过很显然,如今这幅景象,这些乌桓骑士不再是牧羊人,而汉军也不是牛羊。 没有哪群牛羊可以杀死如此多的牧羊人。 秦城如今已经习惯了浑身浴血的样子,月色下闪着点点猩红光芒的环首刀自有一股煞气,只是秦城的脸色依旧平静。 为将,秦城不能不平静,就算内心实际上不平静,他也必须将那些躁动和兴奋压下去。只有保持一颗冷静的头脑,才能有效应对后面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将军,乌桓骑兵追上来了,离大军后队已经不足两百丈!”纪铸在秦城身后向他报告着军情。 秦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黑乎乎一片的乌桓骑兵,淡淡道:“不必管他们,他们会自己回去的。” 乌桓骑兵自然会自己回去,追出大营三五里,眼看短时间内无法赶上汉军后队,领头的万夫长便下达了回营的命令。 黑夜中人的视线本来就不好,孤军追击谁知道会遇到什么突然情况,这个万夫长不是个脑子一发热便什么都不顾的人,要不然查木错也不会让他做了万夫长,他知道今夜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既然汉军对乌桓大营的损失已经造成,现在这些乌桓骑兵能做的,就是将有可能出现的损失降到最少!至于报复,等到明日大军齐出不是更好? “哈哈,将军,乌桓骑兵果然退回去了!”纪铸今夜很痛快,先前的屈辱被他连本带利讨了回来,他如何能不高兴? 见追兵已经退回,秦城下令道:“传令,轻骑左右曲,重骑左曲回城,其他部随我在阳坡扎营!” “诺!”传令兵领了军令,立即拔马回头,在大军身侧来回奔走,传达秦城的军令。 “将军有令,轻骑左右曲,重骑左曲回城,其他部随将军阳坡扎营! “……” 在堡城前方,三千精骑一分为二,一半回堡城,一般随秦城继续向前奔去。 骑兵分队之后,在秦城正前方约五里之外,突然亮起一大圈火把。 秦城直奔这圈火把所在的位置而去。 打出这圈火把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秦城领军出城时紧随骑兵身后出城的一千步卒,这个时候,这些步卒差不多已经将营地搭建完毕,此时见秦城得胜而还,自然举火引路。 进了大营,秦城随即下令道:“游骑出营五里,军医救治伤员,其他人等一律入帐休息。李敢,今夜你辛苦一下,由你值夜!” “诺!”李敢抱拳而退,去安排今夜轮值。 “柳木,你随我进帐!”秦城下了马,走出没几步,又道:“步卒校尉随我一同进帐。” 自这回去长安之后回来,今夜袭营还是秦城第一回见柳木,柳木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此时脸上有不少血迹,或许是先前伸手抹过,那艳红的鲜血像是胭脂一般涂抹在他脸上。秦城看到柳木双颊映红,忽然觉得这柳木此时倒是颇有几分女子的美艳。 不过此时秦城可没心思想这些,他进了大帐,将长刀取下放到将案上,转身对步卒校尉说道:“本将让你准备的可都准备好了?” “禀报将军,弓箭和火油已经按照将军的吩咐安排好,拒马宽沟军士们正在加紧赶做,预计天亮前可以完成。”步卒校尉回答道。 “好,务必在黎民前完成,不能让乌桓哨骑看出端倪,退下吧。”秦城想起方才进营之时看到的沙土横飞的场景,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对步卒校尉如此说道。说完,又招进一名亲兵,对他吩咐道:“传令游骑,加大搜索范围,尤其是左边山林小道,不能让一个乌桓骑兵出现在那里。” 吩咐完这些事,秦城在将案后坐下来,招呼柳木也坐下,这才说道:“说说,我此番安排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柳木有将才,博闻强记,一些军务秦城也乐意问计于柳木,多半是让他找找自己的毛病。秦城虽然有些自负,但是还没有自负到狂妄自大的地步,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一个脑袋就能永远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妥当。 柳木在军帐中坐下来,对秦城这个千篇一律的问题已经习以为常,他看了秦城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将军此番的安排,属下本就不甚赞同。” “就因为我分兵,一部扎营于此,一部驻扎在城中?”秦城笑问道。 “分兵扎营,城外之营与堡城互成犄角之势,有事能够相互支援,不至于被困死城中,如此想法虽然没错,但与当下实际并不相符。”柳木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一向思虑周全的秦城会做出这个看似聪明实则愚蠢至极的举动,他一边说一边观看秦城的脸色,奈何秦城的脸上除了淡淡的笑意外便再没有任何东西,使得柳木根本就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但这也是柳木最为恼火的地方,所以他的语气冷了几分,也恼怒了几分,“将军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 秦城看着柳木恼火的模样,心里却得意起来,他道:“我已经令营中步卒加紧构造防御工事,这些东西你也看见了,乌桓骑兵要想如我今夜这般冲进大营并不简单。” “将军抵挡得了一时,难道抵挡得了长久么?乌桓骑兵若是举全部兵力来攻,即便军营防备严密,不到三千人的兵力又能挡得了乌桓骑兵几回冲锋?待军营器械耗尽,大军想不败都不可能!”柳木这回是真的怒了,他实在是不理解秦城为何如此肯定,在他看来,秦城明明就是错了,却还固执的自我感觉良好,这不是拿万千将士的性命当作玩笑么? “……”看到柳木盛怒的样子,秦城哑然失笑。 …… 乌桓中军大营。 查木错脸色阴沉,他看着低着头跪在自己面前的万夫长,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但是他好歹是忍住了,好像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忍耐。 “滚下去!” 查木错将无功而返的万夫长斥退,强行将内心的怒火压制下去,走回王椅,眼神触及到伊雪儿似笑非笑的脸,心中的怒火更甚。他发现他现在越来越讨厌眼前这个匈奴公主了,因为这个盟友的公主永远都是一副极为淡然的模样。 自己的军队遭受了大败,而自己的盟友一脸淡然,任谁都不会高兴的。 就在乌桓王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忍住伊雪儿淡然的神情,一边思索明日出战的对策时,撒出去跟踪汉骑的哨骑回来禀报军情。 “汉军在堡城前一分为二,一部进了堡城,一部到了阳坡,在那里,汉军已经搭建了一个临时大营。”哨骑说道。 “汉军这是想城外之营和城内之营互城犄角之势,在我乌桓大军进攻其中一方时,另一方则立马救援。”乌桓王冷哼一声,“汉人果然狡猾。” 说罢,他瞥了一眼一旁的伊雪儿和于单,于单被他自动过滤掉,他对一脸淡然的伊雪儿道:“公主,你有什么对策破汉军的这个犄角之势吗?” 乌桓王一时想不出如何破汉军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极为有效的布阵,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为了让伊雪儿吃瘪,因为他看见伊雪儿那个神情真心不爽。 没想到伊雪儿淡淡一笑,对查木错道:“乌桓王,汉军这是在给我等尽灭他们的机会,不是吗?对此乌桓王难道还需要我解说?难道乌桓王是瞧不起大匈奴的智慧,存心考验我?” 查木错听了伊雪儿的话差点儿咬到舌头,不过他转念一想,立即想明白了伊雪儿的话中之意,他本身跟笨就扯不上边,方才要不是存心恶心伊雪儿,也不会问出这个让伊雪儿反过来嘲笑自己的问题。 只是不能查木错说出心中所想,伊雪儿就接着说道:“乌桓王您有三万大军,汉军才多少人?汉军本来兵力就不足,如今却生搬硬套一个犄角之势妄图阻挡阻挡您乌桓大军的铁蹄,不是画地为牢么?您只需要以一部分兵力围住堡城,使得堡城中的汉军无法出城,再以主力冲击阳坡汉军营地,即便阳坡汉军防御严密,但他们毕竟只有那么两三千人,乌桓大军两万铁骑一次冲锋下来,便能将汉军大营踏破!到阳坡汉军大营营破之时,您再将堡城中急于出城救援阳坡汉军的其他汉军放出来,围而攻之,汉军想不全军覆没都不可能!” “……”乌桓王虽然恼怒伊雪儿抢了他的话,让他丧失了证明自己智慧的机会,不过听到伊雪儿如此说,他还是得意的笑了起来。 因为在他看来,胜利就在眼前了。 汉军,败定了,不是吗? 是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足道哉 (这一更算作今日第一更,求红票!!!) 伊雪儿和于单从乌桓王帐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卯时,夜色尚明。 沉吟了半响,于单还是对伊雪儿说道:“白日之战,乌桓真能将汉军一举歼灭么?” 伊雪儿没有看于单,反问道:“兄长觉得呢?” “我看不透。”于单实诚道,如说于单身上还有些长处的话,谦虚无疑算是一个。 “既然兄长都看不透,我又如何能看得透?”伊雪儿道,说罢见于单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若是秦城真会做出如此画地为牢的举动,他前番也不会连番取胜了。” “可……可你方才明明对乌桓王说白日之战乌桓军必胜无疑,汉军兵力太单薄,如此分兵难逃失败的下场……”于单疑惑道。 伊雪儿看了于单一眼,见他神色真诚,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正是我看不透的地方。” 说罢,伊雪儿顿了一顿,道:“既然看不透,让乌桓军去试一试便明白了,你我何须费神。” “……”于单一愣,却是说不出话来。 和于单分别之后,伊雪儿回到自己的行帐前,她没有立即进帐,而是对着堡城的方向静立了良久。 末了,伊雪儿自言自语道:“我倒想看看,这回你能给我什么惊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的雪狼以后可就没有对手了。” 说完,伊雪儿竟然笑了一下,然后走进大帐。 于单进了行帐之后,熄了灯火,却也没有立即睡去,而是在营帐中静坐了良久,黑暗中于单的眸子愈发明亮。 许久之后,于单喃喃道:“其实你并不在乎乌桓王此番是否能够战胜汉军,与其说想让乌桓王一举歼灭汉军,其实内心里你更愿意亲自击败那个让你两次背负失败耻辱的汉军将领,是吗?你到底是自视甚高的……” “乌桓王只要此番出征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我又何必纠结这场战斗的胜负呢?”最后,于单自嘲一笑,在床铺上躺了下来,看着帐篷顶端,自顾自说道:“白日之战,应该会很精彩吧?” …… 黎民终于到来,热闹了半夜的乌桓军大营这时候却很平静,所有在夜里被打扰了睡梦的军士们此时都还没有起床,而查木错自身也还在酣睡,完全没有立即整兵一举进攻的意思。 与此同时,汉军阳坡大营也是静的很,除却散开五里的游骑,基本上看不见汉军军士的踪影,就连巡逻的军士,也是少之又少。 阳坡,因地形得名,面向东南,为一缓坡,面积倒是不大,不过容纳一支只有两三千人的军营扎营却是绰绰有余。 汉军阳坡大营傍山而建,正对乌桓行军大营,整个大营前略窄后略宽,表面上看去与一般行军大营并没有什么区别,防御工事虽然坚固,一眼却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昨夜大战了一场的秦城此时和查木错如出一辙,也在酣睡中,其实不仅是秦城,整个汉军大营中绝大部分军士都在酣睡。骑兵昨夜奔波一场,自然需要歇息,而步卒昨夜赶造大营,黎民时方将大营构造完整,自然也是疲惫不堪。 乌桓大营和汉军大营如同事先约好一般,各自养精蓄锐。然而两军主将却都知道,大战不在上午,而在午后。无论是汉军还是乌桓军队,都在养足精神,等待着午后鏖战的到来。 到了午时,军营冒起浓浓炊烟,午时三刻,秦城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和众将士一同进食。 未时,所有汉军在大营集结完毕。 秦城站在众将士面前,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军士,很满意大伙儿的精神饱满,随即他大手一挥:“步卒各自就位,骑兵大营待命!” 旋即,大营中的汉军动了起来,整齐的脚步声带起一阵浓烈的灰尘。 未时一刻,乌桓军大营骤然闹腾起来,阵阵马蹄声炸雷一般响起,营们大开,数不清的骑兵在乌桓王的亲自带领下,从大营中冲了出来。 离营五里,乌桓军队一分为二,一部八千骑奔向堡城,另一部一万五千余骑直奔汉军阳坡大营,至于剩余乌桓骑兵,则留守大营。 八千奔向堡城的乌桓骑兵在堡城前三里处再次一分为二,一左一右绕着堡城奔进,这些乌桓骑兵如同两条江流,将堡城这个河中小岛包围起来。最后,八千骑兵在堡城四个城门前停下,对着城门列阵。 这八千乌桓骑兵,自然是为封锁堡城,阻止堡城骑兵向汉军阳坡大营救援而来。 李广在堡城北门城头低刀而立,看向北城门外三千余乌桓骑兵的眼神很平静,脸上虽然肃穆却没有什么波澜。从应许秦城的作战计划开始,李广就料到今日会有如此一幕,所以他一点儿都不意外。 堡城城高沟深,乌桓骑兵自然不能轻易攻进来,所以李广根本就不担心堡城的安危。 李广将目光投向阳坡大营的方向,当他看到浩浩荡荡冲向阳坡大营的一万五千乌桓骑兵时,虽然心中坚信秦城能够坚守得住,心脏还是禁不住猛然跳动了一下。 战场之势,瞬息万变,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庙算。 “将士们可都准备好了?”李广回头问副将李息。 “都准备好了。”李息答道。 李广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阳坡大营前方,秦城已经率领一千五汉骑严阵以待。三里之外,乌桓大军停下了脚步。 乌桓军没有直接冲营的打算。事实上,彼时如此正大光明的对战很少有不说一句话便开打的,开战之前,两军主将总要阵前“会晤”一下。 “一万五对两千五。”柳木看着眼前的乌桓大军,没头没脑的低声说了一句。 “不对!”秦城否定道,在柳木诧异转过头的时候,笑了一下道:“是两千五对一万五。” “……”柳木白了秦城一眼,“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秦城淡淡一笑。 “有何区别?”柳木皱了皱眉头。 “等这场打仗打完,你自然就知道了。”秦城道,“现在说出来,就无趣了很多。” “……” 秦城和柳木说着无边无际的话,不多时乌桓军中就奔出一骑,向汉军而来。 “我大王请汉军主将出阵说话!” 那乌桓骑兵奔到汉军阵前,在一箭之地外站住,对汉军大营喊道。 秦城听着对方言语还算客气,也知道这是这个时代两军对战的惯例,便带着一名亲兵拍马出阵。 “此乃我汉军骑兵主将秦将军,尔等有何话要说?”秦城身边的亲兵对那乌桓骑兵大声道。 “秦将军请随我来,我大王在阵前相侯!”乌桓骑兵说了话,便率先拔马回头。 秦城策马行至两军战阵中间,查木错也正好到了这里,两人相隔百步站定,随后两人留下亲兵,独自拍马缓缓前行。 最终,秦城和乌桓王相距十步勒住战马。 查木错打量了秦城一番,率先开口道:“前夜率军来我大营捣乱的,是秦将军吧?” 查木错将夜里秦城率军袭营说成是“捣乱”,轻薄之意很明显。 秦城微微一笑:“我本不想来打扰阁下好梦,奈何阁下大营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我这才不得已铤而走险。您知道,当利益足够大,风险足够小的时候,人总是会很冲动的。” 查木错轻视汉军数量少,就算冲进乌桓大营也只能起到捣乱的作用,根本就不能给乌桓大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秦城便轻视乌桓军的战斗力,意思就是我三千汉军冲击你三万人的大营也只是件风险很小的事情,加之汉军昨夜袭营毕竟成功了,因而秦城的这话显然更具有杀伤力。 查木错脸色一沉,随即大笑两声,道:“秦将军还很年轻吧?” “自然比阁下年轻些。”秦城道。 “秦将军如此少年英雄,可惜,可惜啊!”查木错摆出一副惋惜的神色,感叹道。 秦城微微一笑,自然不会顺着查木错的意思去说,而是道:“阁下为我可惜,我却为阁下三万大军可惜,更为阁下的整个乌桓部落可惜。” “我可惜你是可惜你虽然如此少年英雄,却马上就要死了!你可惜又是为何?”查木错冷笑道。 “我自然是可惜阁下好不容易凑齐的三万骑兵马上就要全部战死,而阁下的乌桓部落,离灭亡也不远了。”秦城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混账!”查木错纵然心胸有几分开阔,却也经不住秦城如此说话,大喝一声,“狂妄小儿,难道你认为仅凭你这区区几千人马,就能抵挡得住我大乌桓三万铁骑?” “抵不抵挡得住,试过便知道了。”秦城淡淡道,“只不过姑且不论这场对战的胜负如何,经此役之后,阁下难道还以为我大汉的铁蹄不会踏平你整个乌桓?即便今日我战死于此,即便我七千汉军尽数埋骨于此,有阁下整个部族十几万人口给我等殉葬,我等自然会含笑九泉。而阁下你,也会为你此番的愚蠢行动付出代价,背负千古骂名! 如此对比,我个人的可惜,实在是不足道哉!”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拒马(第三更) (加上补的昨天一更,今日共三更完成! PS:求红票啊!!!) “如此对比,我个人的可惜,实在是不足道哉!” 秦城如此说道。 不管他心中是否真如此所想,汉军是否会如此做,但是他这话说出来,却能恶心查木错。 而秦城要的,不过也就是恶心查木错罢了。在恶心之余,要是能激怒查木错,那便更好。人一旦情绪波动的厉害了,举止便容易失常,而查木错若是这个时候举止失常,对秦城和他身后的两千五汉军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查木错本是怒目盯着着秦城,待秦城说完,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本来本王还想着,若是你识趣投降了,本王是否饶你性命。不过现在看来,你确实该死。既然你该死,本王待会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秦城傲然一笑,拔马回头,道:“该杀你的时候,本将会让你死得没有痛苦。不过,那一定是在你亲眼见证了你大军的覆灭之后。” 说罢,秦城大笑两声,拍马回到汉骑军阵前。 秦城在军阵前拔马回头站定,冷眼看着眼前的一万五千乌桓骑兵。 秦城身后,一千五百汉骑面对着一万五千乌桓骑兵,竟然浑然不惧。 查木错本是想在大战前摆摆威风,涨涨自家志气,不曾想结果还是吃了鳖。秦城拔马回头,查木错也无需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一张老脸阴沉的吓人,他抽身回营,在军阵前抽出长刀,看向在他看来不堪一击随随便便就能一举灭之的汉军一挥刀,大喝了一声:“冲阵!” 此时秦城环首刀仍在在刀鞘之中,看着乌桓骑兵已经开始向他冲过来,一脸镇定。 秦城没有下令身后汉骑冲锋,以一千五百骑兵去和一万五千骑兵对冲?不消一个照面便死干净了,秦城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事实上,秦城今日白天就没打算让身后这一千五百汉骑与乌桓骑兵怎么交手,要不是为了撑场面,秦城更愿意让这些骑兵在军营睡大觉。 一万五千骑兵一起冲阵,场面还是十分震撼的,秦城想要打造一支铁骑由来已久,奈何迫于现实如今还是什么都没有,或许秦城私下里也曾今幻想过自己率领一万五千铁骑向别人发动冲锋时的场景,但是他绝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去迎接人家一万五千骑兵的冲锋,那绝对是一个跟豪迈和大气完全扯不上边的场景,就更谈不上热血了。 眼看着对面的乌桓骑兵已经奔进到了汉军大营一里的范围内,骑兵军阵中忽然冲出几百弓箭手,这些弓箭手在骑兵军阵前列好阵形后,秦城这才不急不忙的将长刀抽出来,然后缓缓指向眼前的乌桓骑兵。等秦城做完这套-动作,乌桓骑兵已经到了五十丈开外。 “弓!” 秦城喝道。 彼时,乌桓骑兵已经到了百步之外。 百步的距离,对骑兵来说真不算是一个距离,骑兵只需要挥舞两下长刀,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拍两下马屁股,便能冲过这一百步的距离。 然而现在,秦城却不会让乌桓骑兵眼前的这一百步的距离那么轻松就能跃过。 其实在乌桓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儿,因为自己这边虽然冲的猛烈,但是汉军大营前的骑兵根本动都没动,起初的时候乌桓骑兵还以为汉骑是压根儿就不敢出战,但是当他们奔进到汉军一里距离的时候,看到汉骑拿起短弓,这些乌桓骑兵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汉军这是要干嘛?坐以待毙外加临死前胡乱射几箭拉个垫背的? 然后是汉军的弓箭手跑出来在骑兵阵前列好了阵形,领头的乌桓骑兵万夫长忽然笑了,他笑得很狰狞,很得意。 不管汉军到底是作何打算,在这名万夫长看来,汉军都必死无疑了。 而且还是被自己这一万多骑兵一锅端到底! 秦城眯起双眼,在心里丈量着乌桓骑兵与军营的距离。 随后,他长刀猛然一挥,大喝一声:“箭!” 两千余弓箭手,手中铁箭齐发,铁箭“咻咻”两声飞向高空! 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马身俱是猛然倾斜,纷纷前跪,而后摔倒,战马上的骑士不明所以,身体便从马身上栽倒,不等落地,便被空中密集而下的箭雨射了个正着! 乌桓骑兵前队,立即倒下去一层! “射!” 秦城的喝令声接连响起,每一回响,便是两千余铁箭栽进乌桓骑兵前队的军阵中,射落一层层骑士,射倒一层层战马! “杀过去!”乌桓万夫长大声喝令,驱赶着手下的骑兵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前面本已经倒下了不少骑兵,这些来不及也根本没想要避过已经倒在地上尸体的乌桓骑兵,奔出去不及两步,立即又全部栽倒!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铁箭死神一般将领到这些骑兵身上! “放箭!” 乌桓骑兵万夫长见手下骑兵一时难以冲过去,便下令放箭。 不过骑兵的短弓威力不及步卒弓箭手的长弓,所以根本就无法射过百步的距离,即便偶尔有些箭矢设射过了百步,也没有什么威力可言了。 而汉军骑兵,却在出营时就换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步卒长弓! 只是一瞬间,在汉骑面前百步的距离上,战斗上升到了高潮阶段! 而那个百步距离上的一条线,成了乌桓骑兵无法逾越的红线! “拒马!地下有拒马!” 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开始大声叫喊! “地面沉下去了!地面下有拒马啊!” “这里是陷阱,千万莫冲!” 数不清的嘶喊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煞是喧闹,这些叫喊声不分彼此,也难辨内容。 在离汉骑军阵百步的距离上,原本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地面被乌桓骑兵一踏便开始下沉,露出埋在地下的尖桩拒马来! 伴随着惨叫声和呼喊声,乌桓骑兵一层一层倒下去,倒在拒马阵中,也倒在铁箭下! 昨夜汉军一千步卒到了这里,连夜刨出宽达好几丈,深达好几尺的大面积大坑,然后在这些坑中埋上尖桩拒马,再以细树枝盖上拒马,最后将尘土撒在树枝上,便将这个偌大的陷阱掩饰了起来! 整个陷阱,只有中间留出了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供汉军游骑同行。 乌桓骑兵方才冲的厉害,没有人去细细查看脚下的路面到底如何,加之这些陷阱离汉军大营近得很,到了这个距离上,哪个冲锋的骑兵眼睛不是紧盯着前方的敌人? 乌桓骑兵一层层在拒马陷阱中倒下,不多时便将所有的冲锋空隙堵死,后面的骑兵再也无法冲上来。而汉军弓箭手和骑兵的铁箭,一阵一阵落在乌桓骑兵军阵中,每一刻都在造成难以想象的杀伤! 秦城的眼神冰冷而残忍,他右手斜举着长刀,不断重复着放箭的命令。 每一个汉军的眼神都是冰冷而残忍,因为若不在此时放手射杀这些乌桓骑兵,下一刻被杀的,就会是他们! 查木错在军阵后看着战场的情况,脸色苍白如纸,一双拳头握的紧紧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没有想到,汉军竟然布下如此大一个陷阱等着自己去钻,而自己却偏偏钻的如此得意!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查木错脸上,让他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绕过去,从两翼绕过去!” 万夫长见形势胶着,立即下令骑兵分为两部,向两边奔去,意图绕过这些拒马,从汉军军阵侧面杀进进汉军军阵中! 在一条线上丢下一大片尸首后,乌桓骑兵开始从两边绕道! “杀过去,杀过去!” 万夫长长刀指向稳如泰山的汉军骑兵军阵,大声急令。 但是尝试冲锋的乌桓骑兵再次一层层栽下马,马身和军士的身体撞在地面的拒马上,被冰冷的尖桩刺透了身体。 “这里有拒马!” “这里也有拒马!” “万夫长,这边都有拒马啊!” 随着乌桓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无数的军士开始焦急大喊。 万夫长脸色铁青,他看向从另一边绕道的骑兵,发现他们的情况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 “该死的汉人,竟然在这里都埋上了拒马?!”万夫长在心中绝望的呼喊,心里凉到了极点! 汉军竟然以大营营门为中点,在百步开外的弧线上,埋上了满满一弧线的拒马! “怎么办,万夫长?” “万夫长,怎么办啊?冲不过去啊!” 汉军铁箭从未停歇,这些冰冷的铁箭一阵一阵钻进乌桓军阵,将他们的性命一批一批收割了去。乌桓军士进不能进,前路又被拒马和同伴的尸首堵住,呆在原地又要承受汉军的铁箭,不少骑士此时的呼喊声都带上了哭腔! 万夫长全身衣袍都被汗水侵透,此时他气得浑身直哆嗦,面对汉军如此毒辣的计策,心急如焚却又不知当如何破敌,听着身边军士呼救声和问令声,只差没急得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大王有令,全军撤退!” 就在万夫长万分纠结之时,乌桓王派来的传令兵奔驰而来,向进攻受阻备受汉军铁箭煎熬的乌桓骑兵传达了让他们大松一口气的命令。 得了乌桓王允许撤退的军令,万夫长也是心中一松,忙命令手下军士退回。 “大王有令,全军撤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收尸 (今天班级出游,晚上又聚了个餐,所以只能更新一章了。) 对于骑兵而言,速度就是生命,平地方是战场。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优势,便是在重步兵手中也只有饮恨的下场,而骑兵一旦离开了平地战场,便再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大马腿不想人腿,对路面没有那么强的适应力,要是让骑兵在山路上冲锋陷阵,那和让他们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正是因为如此,秦城的拒马阵才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再辅以长弓,便成了乌桓骑兵的噩梦。 浩浩荡荡的乌桓骑兵军阵,开始以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冲向汉军阳坡军营,最终在汉军拒马和弓箭的双重打击下坚持了一刻钟便悻悻然退回,只留下两千多具尸体。 初次交锋,汉军仅仅伤亡了不到二十人,却换来了两百倍的战果,结果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此时,匆匆忙忙撤回去的乌桓骑兵在万夫长百夫长的喝令下正在重新排列阵形。查木错拍马往前走了百丈,好观察秦城的拒马阵。 在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的的乌桓骑兵之后,乌桓王只能看到不少汉军步卒提着木桶在来回奔走,看不清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查木错冷哼一声,便拔马回到了军阵前。 “万夫长,去将军营的帐篷木板等物搬到此地,将汉军的拒马阵填平!”查木错喝令道,随即冷笑一声,“到那时,本王倒要看看,汉军还有什么本事能阻挡我大乌桓骑兵的铁蹄!” 说罢,乌桓王又对另一个万夫长下令道:“你带人去将拒马阵前的战场清理一番,为之后的骑兵冲阵扫除障碍!” “诺!”那万夫长应了一声,便带领一部骑兵去清扫乌桓骑兵的尸首。 在击退乌桓骑兵的第一波进攻之后,汉军骑兵和步卒弓箭手的军阵并没有撤退,秦城下令步卒原地休息,骑兵原地待命。 “如此应该能坚持到天黑吧……”柳木看着眼前的场景,像是在跟秦城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秦城微微一笑。 “属下还是有一事不明。”柳木见秦城答话,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露出思索的神色道。 秦城瞥了柳木一眼,笑道:“看你如此模样就知此事已经困扰你颇久了,是何问题,说来听听。” “匈奴人给了乌桓王什么好处,让乌桓王能答应此番出兵,甚至是亲自征战?”柳木说道。 秦城瘪了瘪嘴,淡淡道:“匈奴人要让乌桓王出兵并不难,无非是萝卜加大棒的策略……也就是说,匈奴人许了足够让乌桓王心动的好处,而后又威胁乌桓王若是此番不出兵便要对他的部落如何如何,再对他说上一番战胜我汉军是一件十分容易之事的话,乌桓王答应出兵也就不奇怪了。至于乌桓王为何为亲自征战嘛,其实也不难想象,匈奴人只需要派遣一位分量足够重的特使随乌桓军一起行动就可以了。” “难道乌桓王就不怕我大汉军队的报复?”柳木问道,这是他最为疑惑的地方。 “大汉立国凡六七十年,汉军可曾进过草原?”秦城道,“此乃其一,其二嘛,只怕如今匈奴人已经跟乌桓人约定好,只要汉军一进入草原进攻乌桓,匈奴人的骑兵就会断掉我出征汉军的后路,然后再将我汉军包围,和乌桓军队首尾夹击……你知道,草原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对草原熟悉的很,所以他们有这个自信做到这点。” 柳木一愣,随即露出凝重的神色,“要真是如此,汉军日后出征大漠将面临的局势便不妙了!” 秦城冷笑一声,“大概如今匈奴单于也知道陛下对匈用兵的决心了,他这是在预作筹谋,寻找盟友,孤立大汉。只可惜,这场战争并不关乌桓人什么事,而现在,乌桓人却自愿被卷了进来,实在是可笑!” “匈奴人倒是好狠的手段!”柳木忍不住叹道。 “无非就是借势而已,九年前陛下使张骞大人出西域,为的不就是联合大月氏对付匈奴么?如今匈奴人将乌桓王拖下水,也是借势。”说到这,秦城顿了一下,“不过,若是匈奴人仅仅是借乌桓势力的话,倒还不是很棘手。要是匈奴人再像之前借山东七国造乱之势一样,和大汉内部的王国有勾结的话,事情就很麻烦了。” 秦城想起前世在荧屏上了解到的那个王国叛乱,不由得如此说道。 “大汉国内是否有能让匈奴借的势属下不得而知,不过属下倒是知道东北边的卫氏朝鲜,这些年一直不安分。匈奴人要是跟卫氏朝鲜联合到一处,恐怕就很是麻烦了。”柳木皱着眉头说道。 “卫氏朝鲜?”秦城听到这个名称,心中猛然跳动了一下。 前世秦城对西汉历史了解的并不多,仅有的一些知识也是限于课本和银屏,要说这卫氏朝鲜秦城倒听说得不多。不过秦城却知道后世大隋王朝之所以开过三十余年便灭亡,与隋炀帝三征高丽有很大的关系,而那个高丽,似乎和如今那卫氏朝鲜就处在同样一个位置。也就是说,中原王朝跟朝鲜半岛那一块儿的政权好像相处的并不融洽。就当下形势而言,历史的进程似乎因为秦城的到来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动,例如说按照秦城前世接触到的知识,李广是终生没有封侯的,而现在李广却早早的就被封了关内侯。虽说这些变动目前还只是十分小的一些东西,但是谁能保证日后的历史就不会发生大一些的变动呢? 当下匈奴人已经跟乌桓结盟,共同对付大汉,那么日后匈奴有没有可能跟卫氏朝鲜也结盟呢? 秦城越想越心惊,心道若是如此的话,那么大汉王朝要面对的局势,怕是要比秦城前世认识到的那个西汉王朝要复杂的多了。 “你也听说过卫氏朝鲜?”柳木见秦城脸色一时有些凝重,却不说话,便问道。 “听过名字而已。”秦城敷衍道,随即看向眼前的乌桓军队,道:“这些事情还是日后再去思量吧,眼下要紧的是抵住乌桓骑兵的第二次冲锋,要不然你我命交代在这儿了,想这些也没有用。” “嗯。”柳木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乌桓骑兵,“乌桓骑兵来清扫战场了。” 秦城诡谲一笑,“他们不是来清扫战场,是来扫除待会儿冲锋的障碍。” 说罢,秦城拔出长刀,“当然,他们也是来送死的! 弓箭准备!” 彼时骑兵还没有装备骑兵盾,所以这些试图将在汉军拒马阵周边的乌桓骑兵尸首搬离的乌桓徒步骑士,就要冒着被汉军弓箭手射杀的危险冲过来。当然,这些乌桓骑兵也不傻,他们在冲过来清扫通道的时候,将战袍解下,连成一大片顶在头上,借着战袍上的皮甲和战袍的厚度,便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防御盾牌。 一些乌桓军士顶着战袍,另一些乌桓骑士则在战袍下面拖拽倒在拒马阵周边的尸首,动作倒也很是迅速。 “平射,放箭!” 秦城看着这些头顶战袍的乌桓骑兵,下令道。 随着秦城一声令下,两千余支铁箭一起离弦而出,这回,这些铁箭没有高高的飞向空中,而是以几乎跟地面平行的轨迹直射正在拒马阵周边活动的乌桓徒步骑士。 两千支铁箭一股脑射出,运气再差也会射到不少人,即便乌桓人仗着有战袍掩护,也免不了有人被射中。被射中的人接连惨叫,没被射中的人则是不停的催促身边搬运尸首的同伴加快速度,一时间,拒马阵周边再次热闹起来。 一支铁箭射在乌桓骑兵顶着的战袍上,由于这支铁箭威力很大,箭身有一半穿透了厚厚的衣袍,直接插进一名举着战袍的乌桓军士手掌中,那乌桓军士惨嚎一声,下意识的用另一支手去握那支被铁箭将其和衣袍钉在一起的手,而他一只手一松开,那边的衣袍盾便低下去一个小小的角,而这时,一支铁箭恰好从这个角中狠狠撞下来,钻进了另一名乌桓军士的脑袋! “将战袍举好,不要偏,顶住!”百夫长大声喝令,喊罢又对在战袍下搬运尸首的乌桓骑士吼道:“快点,你等他娘的倒是快点啊!” “骑兵抛射,步卒平射!” 秦城喝道。 汉军铁箭一阵阵栽进乌桓阵中,每一阵箭雨落下总要造成一些杀伤,而那些被杀伤的军士身体一动,衣袍盾便会歪掉或者落下去一角,这个时候,汉军将铁箭抛射往高空,铁箭再狠狠栽下时,便能在那些空档中造成一些杀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付出了好几百乌桓军士或伤或亡的代价后,正对着汉军军阵的方向终于被清理出宽达几十仗的通道来。 “尔等退下去,帐篷上来!”万夫长大声吼道。 随着万夫长的喝令,清理通道的乌桓军士撤了下来,而这个时候,几千乌桓骑兵带着帐篷木板等物冲了上来,在拒马阵前将帐篷和木板等物用力抛向拒马阵! 在乌桓骑兵忙着抛投帐篷木板等物没有空闲也没有打算射箭的时候,秦城立马招呼步卒校尉:“火油,快!” 方才没有参战的几百步卒军士这时候提着木桶从军阵后面冲出来,奔到被乌桓骑兵清理出一条通道的拒马阵后方,将火油尽数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火攻 忙碌了一阵的乌桓骑兵终于再次集结好了阵形,在他们前方一里之外,堆着两堆他们同胞的尸体,尸体周边,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的尘土,在整条拒马阵线上,还分布着一些乌桓骑士和战马的尸体,其中不时还响起一阵阵有气无力的惨叫和呻吟,存托着整个战场格外残酷。 经过未时两刻的一场大战,加之乌桓骑兵清理战场填充拒马阵所消耗的时间,就已经是申时两刻了,查木错还让这些乌桓骑兵休息了一阵,喝些水什么的养好精神,等乌桓骑兵再次蓄势完毕,准备发动今日的第二回冲锋时,已经到了酉时。 夕阳挂在了山头。 夕阳,战场,军阵,尸首,鲜血,几声乌鸦叫。 秦城手放在额头上,将阳光挡在外面,眯着双眼,静静看着一里外方才列好阵形的乌桓骑兵。这些前番经过一场小败的乌桓骑兵,似乎士气并没有因此而低迷,相反,死亡却好似唤起了他们仇恨的怒火,这些怒火使得他们这时候的气势更足! 看着这些恨不得将汉军生吃的乌桓骑兵,秦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方才,他没有让骑兵或者步卒冲上去将乌桓骑兵好不容易填充好的拒马阵破坏,一是因为若是秦城派兵前去,乌桓骑兵不管有没有休息好,都会冲阵,那样的话这些军士恐怕还撤不回来,乌桓骑兵就冲过来了,那样可是不妙;二者,也确实没那个必要。 那满地的帐篷木板,不就是乌桓人的坟墓么? 所以秦城笑着问柳木:“你听说过自掘坟墓么?” 看清了眼前一切也想明白了秦城打算的柳木,心情很好,所以他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而且还是很贼的笑容,道:“属下只能说,是将军让他们不得不自掘坟墓,而且还是很开心的自掘坟墓。” “真是难得的夸奖!”秦城咧嘴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好似是你第一回夸奖我吧?” 说罢秦城又补充道,“你应该将目光放得更远些,其实从乌桓王决定与大汉为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为自己和自己的部落挖好了坟墓了。” “……将军所言甚是。”柳木笑笑,心中却道:其实又何尝不是乌桓王在决定与将军你为敌的那一刻,就已经为他和他自己的部落挖好了坟墓了呢? 不过这话柳木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向来不习惯夸奖别人。 “他们过来了。”乌桓骑兵军阵已经开始启动,秦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火盆,准备!” 秦城下令之后,百十个军士便搬了百十个瓷盆放到了步卒弓箭手身侧,然后就蹲在瓷盆旁边待命。 秦城瞥了一眼已经到位的火盆,再看对面冲过来的乌桓骑兵时,眼中尽是嘲讽。秦城这么一看,便看到了乌桓骑兵军阵后方一个一袭白色战袍的身影。看到这个白袍身影的时候,秦城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但是秦城却已经知道那个白袍身影是谁了。 伊雪儿要想在汉军骑兵军阵中找到秦城的身影并不难,因为秦城就立马在军阵正中间,而且在手中俱是拿着长弓的汉军军阵中,也只有他手中握着长刀。在查木错发出冲阵的命令时,伊雪儿好像看到秦城笑了。 虽然看不清,但是这个感觉却来得无比强烈。 伊雪儿看到,秦城笑的很得意,很开心。 看到秦城这个笑容,伊雪儿眉头紧了紧。忽然,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让伊雪儿感觉浑身如坠冰窖,没有一处自在。心中觉得奇怪,伊雪儿下意识转念思量了一番,这一思量,就立马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所以她猛然大喝一声:“不好!” “乌桓王,快收兵!”伊雪儿转头向身旁的乌桓王喊道。 此时,乌桓骑兵军阵离汉军先前的拒马阵已经只有百十丈的距离。 乌桓王冷冷的瞥了伊雪儿一眼,语气不善的反问道:“公主,你在说什么?” “我说让你收兵,前方有陷……”伊雪儿“陷阱”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冲锋的乌桓军阵已经传来一阵惨叫。 愣愣的伊雪儿和皱着眉头的查木错同时向冲锋的乌桓骑兵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一幕。 正在冲锋的乌桓骑兵军阵前,漫天大火像是从地狱冲出来的一般,将整个乌桓骑兵军阵的前队完全包裹,那场景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魔鬼,长大了一张嘴将乌桓骑兵吞入口中一般,数不清的乌桓骑兵一头撞进魔鬼的嘴中,被火焰包围,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 在乌桓军阵冲过拒马阵前百十丈后,秦城喝令道:“点燃火盆!” 百十个在火盆旁边待命的汉军步卒立即掏出火折子,将装着一些火油的瓷盆点燃,“哄”的一下,百十个火盆中立即有火苗冒起来。 “火箭,准备!”秦城一把拔出长刀,大喝道。 几百个步卒弓箭手,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裹了火油布的铁箭伸入火盆,然后弯弓引箭,动作整齐。 “步卒火油阵,骑兵乌桓军阵,放!” “咻咻!”两千余支铁箭再次飞向冲过来的乌桓骑兵军阵! 这两千支铁箭中,有五六百支乃是箭头正在燃烧的火箭,这些火箭撞到布满火油的地面,立即将地面的火油引燃! 大火,刹那间冲天而起! 刚好踏足拒马阵的乌桓骑兵,立即被大火包裹在中间。 随着第一声惨叫的响起,后面的惨叫立即响成一团,无数火人火马在火阵中只是一个淡淡的黑影,不及那些火阵中的黑影冲出火阵,便倒在了火阵中——或者被活活烧倒,或者被汉军铁箭射下马来! “火箭,放!” 当汉军步卒弓箭手放出第二轮火箭的时候,先前被乌桓骑兵用来填平拒马阵的帐篷木板等物,也被冲天大火和火箭引燃! 火势,瞬间再次扩大! “弓!” “箭!” 如果说拒马阵还能躲的话,火箭和火阵便避无可避,火箭和火阵一静一动,相互应和,相互助长,不消多少时间,便将乌桓骑兵紧紧包裹在中间! “停,停止冲阵!快停下来!”乌桓骑兵万夫长发疯似的叫喊,奈何骑兵速度一旦达到巅峰,想要停下来便没有那么容易,无数骑兵虽然竭力想控制住战马,奈何冲锋惯性太大,一批又一批乌桓骑兵撞进大火中! 拒马阵是死的,火阵却是火的。前面一个乌桓骑兵被烧着之后,火苗趁势燃烧,后一个乌桓骑兵也逃脱不了被烧着的命运,尤其是火势如此之大,一个扑腾便能吞下一群骑兵,而夺命般的火箭,让火势的势头高涨到了极致! 火阵,如同火一般的洪水,不断涌向乌桓骑兵。 加之汉军军营面向东南(前文已经说过),北风吹过,更大的助涨了火势的气焰,火势气焰一大,又被吹向乌桓骑兵军阵,便有更多的来不及逃脱的乌桓骑兵被吞噬! 那些最先冲进火阵的乌桓骑兵,有些狠的,仗着离汉军军阵已经很近,拼着没命冲出了火阵,意图将火带入汉军军阵中。 奈何方冲出火阵没几步,冰冷的铁箭便撞进了他的身体,将他们从战马上射了下来。那些被烧的五脏都燃起来的乌桓骑兵,在被汉军铁箭射入身体的时候,甚至觉得铁箭入体一瞬间的冰凉十分舒服! 在火光的映照下,秦城面目显得有些狰狞。 汉军军阵中,不少人都被百步开外的大火烤得满头大汗,不过他们手中放箭的动作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有力。 因为他们痛苦,对面的乌桓骑兵比他们更痛苦!比起乌桓骑兵被烧成灰烬,汉军将士觉得自己这点痛苦无比值得,如此一想,这点儿热便也算不了什么了! 乌桓军阵后方,查木错已经从马上栽倒了下来,他发狂般的朝冲锋陷阵的乌桓骑兵吼道:“撤回来,都给本王撤回来,快撤回来啊!” “收兵,收兵!大王有令,收兵!”剩下的传令兵一股脑儿冲上前去,生怕慢了半拍。 乌桓部落人口本就不多,此番出征的三万骑兵差不多是整个部落可战的全部青壮骑兵,不说要是这些骑兵如今都丧命在这里,即便是只有一半丧命在此,那么乌桓部落日后还凭什么在草原上立足? 只怕到那时,整个乌桓部落都会沦为其他部族的奴隶! 正是想到这一点,乌桓王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和惶恐! 伊雪儿脸色惨白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雪白的牙齿狠狠咬进了殷红的下嘴唇。 她想到了秦城会用计,会设陷阱,但是她没有想到,秦城的陷阱竟然会这般毒辣! 甚至,她想到,秦城先前的拒马阵,就是为这把大火坐准备的。乌桓骑兵因为拒马阵进攻受挫,自然就想到用帐篷木板等物将拒马阵填平,而偏偏就是这些帐篷和木板,一旦被点燃,就成了无数乌桓骑兵的坟墓! 伊雪儿的嘴唇渗出血来,她没想过步卒对战骑兵竟然还有这种让骑兵一败涂地的打法! “秦城……你好狠的计策……好狠的心!你这是要将一举将乌桓骑兵击溃,毕全功于一役吗?” 伊雪儿心头冰凉。 …… 此番冲锋的近一万三千乌桓骑兵,有三千余丧命在汉军的火油阵中,烧伤者几乎快要达到一半!就是在乌桓骑兵撤退的过程中,都有一大批骑兵被烧死或者烧伤! 火攻,不用则已,用则必大功! 第一百四十章 军人 残阳如血,大火滔天。 查木错退军的时候大火还没有散去,天色却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秦城令众将士回营歇息,只留下哨兵警戒,而营门前的大火秦城也没有让人去灭了。 今日之战虽说乌桓骑兵大败而归,最后也因为自个儿一把火将士气烧得一丁点儿没剩,秦城仍旧没有卸下防备的意思。 阳坡大营前的乌桓骑兵退了,围着堡城的乌桓骑兵再呆在那里自然也没有了意义,就随着大军退了。只不过在乌桓骑兵撤退的时候,堡城中的汉军骑兵突然杀了出来,在乌桓骑兵后面狠追了一阵。乌桓骑兵适逢火攻大败,早已没有了士气,被汉军在后面狂追一阵,差点儿没丢盔弃甲,哪里还有心思恋战,最终被汉军咬着屁股杀了两三百人,气得查木错差点儿吐血,直骂李广小人。 乌桓大军退却之后,在原大营的基础上退后十里扎营,也不知查木错是否打了退军的主意。 对于今日接连两场战斗的较量,其结果倒是出乎秦城预料之外,虽说秦城也知道取胜应当不是难事,但想来怎么也是死战之后的惨胜,而不是如此轻轻松松就胜了。 夜幕时秦城独自一人在哨塔上看着营门前渐渐小下去的大火和火阵中被烧焦的乌桓骑兵尸体,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起悲凉。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秦城都见惯了生死,甚至说一定程度上也习惯了生死。但是如今看着四五千条性命在自己的计策下灰飞烟灭,秦城心中还是有一丝歉疚,一丝怅然。 歉疚,是对生命;怅然,是对自古征战几人回的沙场残酷。 在没有从军入伍的时候,少年心性总是期待沙场热血,斩去敌人头,立得不世功;但是在真正体会到沙场的残酷,见证了太多同袍的生离死别之后,心中总不免在悲天伶人之后产生一丝怀疑。 因为生命,从来都是宝贵的。 而杀戮,总归是一份罪孽。 “想这些作甚,我何时也变得如此如此多愁善感了?”秦城在心里自嘲,想吐出一口浊气放松身心,奈何看到百步之外的那片狼藉时,心里一时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将军可是在为白日杰作得意?”柳木不知何时到了秦城身旁,见秦城望着乌桓骑兵的尸首愣愣出神,还以为他在为今日大胜沾沾自喜。 秦城笑笑,看了柳木一眼,忽然问道:“你觉得,战争残酷么?” 柳木微微错愕,奇怪的打量了秦城几眼,这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将军在想这个问题?” “算是吧。”秦城道。 柳木的眼神投到遍地狼藉的火阵,顿了半响,反问道:“战争,应该用残酷来形容吗?” “如若不然?”秦城奇道。 柳木摇了摇头,眼神没有离开火阵,语气却是当然:“战争,自古就是如此一番面貌,没有残酷与不残酷之说。若是我等还觉得战争残酷,便是还没有看清战争没有适应战争。因为战争,就是那样一副样子。” 秦城睁大了眼睛细细看了柳木几眼,只觉得这个时候的柳木没了平日的不咸不淡,变得格外认真,甚至是有些睿智。秦城想了想,喃喃道:“战争本就是这个样子,它就那么存在在那里,若是我们觉得它残酷,便只是还没有看清它适应它……” 如此一想,秦城便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道:“如此说来,军人也是这般。军人是为了战争而生,若是没有战争,没有死人,便不会有军人,军人战死沙场,与寻常百姓生老病死,同样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使命如此。生来,死去,其实都很平常。而作为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与其说是军人杀死了军人,倒不如说是使命的冲突杀死了军人。对吗?” 秦城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一轻,看向柳木,“你是这个意思吧?” 柳木呆呆的看着秦城,张了张嘴巴,眸子中充满了惊奇,见秦城问自己,干脆的摆了摆手,“属下可没如此说,这些都是将军自身的感悟……不过属下倒是很同意将军的意思。” 秦城大笑两声,心中疙瘩解开之后顿觉畅快,他用力拍了拍柳木的肩膀,笑道:“军人为使命而存在,为使命而战斗,为使命而牺牲。这个世上,总该有我等这样一群人,去做一些寻常人不能做甚至不能理解的事情,但是这就是我等的使命,这些使命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民族……嗯,为了大汉,哈哈!” 柳木没站好,被秦城拍得身体一歪,趔趄了两步才站稳,他白了秦城一眼,不过神色中却流露出一丝敬佩,听秦城说完,他接话道:“因为我们是军人,军士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一群人,是军人。为了守护我们该守护的,我们拿起了刀枪。” “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有战争的地方,就有军人!”秦城铿锵道,说罢再次大笑两声,对柳木道:“今夜要是有酒,我俩真该对饮三百杯,好好畅谈一番!” 柳木悄然拉开跟秦城的距离,怕他再拍到自己,还不等他说什么,便有军士在哨塔下喊道:“将军,有信使到,称有重要军情禀报!” 秦城心中一喜,问道:“可是山甲派来的信使?” “正是!” 秦城和柳木快步下了哨塔,便有一骑士对秦城行了军礼,道:“小化城守卫屯骑兵王二参见秦将军!山甲屯长有重要军情报告秦将军……” “你随我进帐说!”秦城打断了王二的话,道。 “诺!” 秦城和柳木带着王二进了军帐,便问王二道:“山甲可到了预定位置?有多少人?” “禀报秦将军,山屯长午后便到了预定位置,见秦将军正率军与乌桓军队厮杀而秦将军胜券在握,山屯长唯恐坏了秦将军的计划,便没有赶过来,如今乌桓骑兵退去,山屯长这便令我来向秦将军禀报。此番山屯长手下有骑兵一千五百余!”王二说道。 秦城点了点头,在问过王二没有其他军情要禀报之后,便起草了一份军令让他带给山甲。 王二退下去之后,秦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自言自语道:“一千五百骑兵,这厮还真是有能耐啊!” …… 乌桓行军大营。 查木错躺坐在王椅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在听了军中报上来的伤亡数字之后,他便一直这副模样,如今已经保持了两刻的时间。 查木错不发一言,这让军帐中的伊雪儿也于单也不好先说什么话。于单几回想离开王帐,但是见伊雪儿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于单不知道伊雪儿留在王帐到底是为了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伊雪儿终于开口,她问查木错道:“乌桓王,您接下来如何打算?” 查木错没有答话。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那眼中的意味说不出的复杂,半响他终于吐出两个字:“退兵。” 伊雪儿脸上没有一丁点儿意外,好似查木错的反应完全在自己预料之中,她看着查木错,明知故问道:“为何要退兵?” “为何?”查木错猛然从王椅上跃起,狠狠盯着伊雪儿,几乎是吼道:“难道你没有看见我乌桓勇士的伤亡吗?这才短短一日一夜,我大乌桓的勇士便战死了近七千!而汉军却毫发无损,这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他没有说伊雪儿在昨夜还信誓旦旦的说今日击败汉军轻而易举,而乌桓骑兵今日却偏偏败了。他知道如此说了也不过是自己打自己的脸罢了,因为军令是他下的。但是查木错不说,并不代表他心中对伊雪儿没有芥蒂!相反,这种芥蒂还很深! 因为是匈奴人,是眼前的匈奴公主,说服他出兵大汉的! “就是因为已经有那么多勇士已经战死,所以他们的鲜血才不能白流,草原勇士从来都是有仇必报。”伊雪儿说道,“难道您就愿意如此灰溜溜的回去,让草原上的英雄们耻笑么?打败汉军,才能赢得荣耀与尊重!” “哈哈哈哈……”乌桓王一阵大笑,笑罢讥诮的看着伊雪儿,冷冷道:“公主,你们匈奴前两回不也败在了上谷汉军手里么?怎么没见你们去报仇?” “乌桓王说得对,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要给那些勇士报仇,本来我以为,凭借我大匈奴的盟友就能办成此事,但是想不到他的盟友在最容易取得胜利的时候退缩了。而今日,我便要带领我一千大匈奴勇士夜袭汉军大营!”伊雪儿站起身,掷地有声道:“今日适逢汉军大胜而我军暂败,汉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我等会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所以丑时夜袭,我大匈奴必然功成!” 伊雪儿将查木错诧异的神情看在眼里,又补充道:“届时大匈奴的盟友只需要为我等封住堡城的汉军,今夜袭击,我大匈奴为他的盟友一报白日之仇!” 说罢,伊雪儿大步走出大帐。 留下查木错愣在原地。 …… 汉军阳坡大营。 “今日乌桓骑兵适逢大败,士气低迷,定然防备松懈。”秦城在帐内对诸将说道,“况且昨夜我等已经发动过一次夜袭,因为他们绝对不会料到,今夜我等会夜袭第二回!而今夜夜袭,却是一战定胜负的大进军,杀败乌桓,将其赶回草原,就在今夜!” —————————————————————— (今天是风云榜最后一天了,请大伙儿助我一臂之力,让我的成绩好看点儿。所以,求收藏,求红票!!! PS:有关马镫的问题我已经在作品相关中说得很明白了,而且在文中也没有明显提到这个词,竟然还有人在书评区来一句“汉朝没有马镫”,我真是无语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遭遇 夜色漆黑,四野寂静。 阳坡大营前的火在亥时就已经差不多熄灭了下来,秦城让人将大营前被烧焦的乌桓骑兵尸体收拾了一番,空出一条大道来,忙完这些差不多已经快要到子时。 军营将士在乌桓骑兵撤退之后便好生休息了一阵,中间又吃了些饭食,虽然已经深夜,大伙儿的精神都还很好。尤其是接到秦城今夜要二袭乌桓大营,一战定胜负的军令,将士们也都兴奋得很。 自从秦城自长安回到上谷,来堡城指挥军队开始,这两日来,汉军连番大胜了两回。特别是今日,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就将五千乌桓骑兵化为灰烬,比之前两日秦城不在时与乌桓骑兵的鏖战,战果好了十万八千里。这些众将士也都明白,在他们看来,秦城就是打仗胜利的保证,只要跟着秦城,便不愁没有胜仗。 所以秦城传下军令,说今夜夜袭乌桓大营便可将乌桓骑兵赶回草原时,也没人不相信。 仗胜,则军功大,军功大,则加官进爵。 只要念及今日即将到来的大战,众将士无不摩肩擦掌,卯足了劲。 丑时,阳坡大营一千五百骑兵集结完毕。秦城踏马在军阵前扫视这些斗志昂扬的将士,面色肃穆。 这一千五百骑兵中,马大山率领的重骑前曲列队在最中间。说重骑前曲是整个上谷军营最精锐的一部分骑兵也不为过,他们是军营中唯一一支全额装备了重骑军备的骑兵,而曲中的军士,个个都是饱战之士,作战经验丰富得很。有他们在前面开路,领军冲锋,无疑会事半功倍。 “今夜突袭,若得成功,则乌桓人不到明日就得滚回草原,则上谷百姓获得保全!若今夜突袭失败,则我等之前的辛苦全部化为乌有,你我皆战死沙场,而乌桓人便能长驱直入,害我上谷百姓,乱我上谷家乡!”秦城看着这些军士,一字一句道,“此战,死战,能胜不能败!” 众将士俱都看着秦城,虽然心朝澎湃,却没人说话,众人都知夜袭需骤然发动,不能提前闹出声响。 “出发!”末了,秦城沉声道。 …… 乌桓行军大营。 伊雪儿正在整军备战,其实她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她手下就从匈奴带过来的一千匈奴悍骑而已,只要她想,只需要一声令下,不出几个瞬息,这一千精锐悍骑便能集结完毕,然后出发。 但是伊雪儿没有这样做,她将手下的骑兵集结在帐外,叫着千夫长和几个百夫长就进了军帐,像模像样的商议起待会儿进攻的细节。 于单坐在一旁看着正和几个百夫长商议军情的伊雪儿,没有说话,没有好奇,也没有要凑过去的意思。他知道伊雪儿在等什么,其实他也在等。 一千匈奴骑兵突袭汉军军营,有了前日秦城三千骑兵就敢夜袭乌桓行军大营的例子,于单知道已经足够,要成功并不难。难的地方在于,一旦汉军阳坡大营的汉军受袭,那么堡城中的汉军必然来救援。如此一来汉军的掎角之势便起到了作用,一千匈奴骑兵要想对抗两个方面的汉军,显然没有把握。 所以他们必须要等,等乌桓王同意出兵封锁堡城中的汉军,保住匈奴骑兵的后方。 实在是已经无话可说,无计可论,伊雪儿不得不让那几个百夫长出了军帐。 此时已经快要到丑时,乌桓王却还没有来。伊雪儿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乌桓王要兵,她知道若是自己主动了,说不得就会引起适逢大败的乌桓王反感。 沉默了会儿,于单率先打破安静,他看着伊雪儿说道:“此番出战,为兄也想参战。” 伊雪儿闻言倒是一愣,她诧异的看着于单,反问道:“兄长是说要和众将士一同冲阵?” “正是。”于单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有点不自然,“我大匈奴的勇士要冲阵,我这个太子不在军中便罢了,既然在,便没有不同众将士一同杀敌的道理。” “可兄长毕竟……”伊雪儿欲言又止,随即道:“既然兄长如此说,妹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如此甚好。”于单笑了笑。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大帐外的方向,在脸离开伊雪儿视线的时候,眼神忽然坚毅起来。 伊雪儿站起身,走出大帐,和于单一同来到帐外。 一千匈奴悍骑已是整装待发,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伊雪儿身上时,伊雪儿内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惶恐感来。 秦城以三千汉骑对阵乌桓三万骑兵两战两捷,自己凭着这一千匈奴悍骑,真就可以力挽狂澜么? 这个想法一冒上来,伊雪儿就将其强行压了下去。这个时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多想这些徒增无益。 就在伊雪儿思量这些的时候,乌桓王带着几个亲兵走了过来。 “公主,本王思虑再三,决定派出一千精骑随你一同对汉军发动夜袭,另外再封锁汉军堡城的骑兵,助你成事,希望你能马到功成。”查木错对伊雪儿说道。 伊雪儿既然已经决定出兵,查木错不助她才是有鬼了。他已经吩咐了随伊雪儿一同出征的千夫长,但有不对,率军回撤便是,届时封锁堡城的乌桓骑兵也会退却,到了那时,伊雪儿和军臣单于也不能说他什么,他也尽可能保全了自己的实力;若是胜了,自然皆大欢喜。 等到了期望中的援助,伊雪儿也不矫情,向查木错道:“多谢乌桓王。” 查木错摆了摆手,道:“无需多谢,今夜突袭本就是为了我乌桓与你大匈奴的共同的目标,只要能击败汉军,何须说这些?” “诚然如此。”伊雪儿道,说罢跨上战马,在马上向查木错行了一礼道:“乌桓王,你在大营等我等的消息便可。” “如此,本王便等公主凯旋了!”查木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以用别出征将士的礼节向伊雪儿行了一礼道。 伊雪儿得了一千乌桓骑兵相助,士气更甚,踏马而去。 …… 秦城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将士出了军营,便一路隐匿行踪,直奔乌桓军营而去。 早先,他自与堡城中李广取得了联系,相约今夜出兵,同击乌桓,以得大胜。李广自知秦城计策始,便在盼着今夜,到得此时,堡城中众将士已是摩肩擦掌,急不可耐,只待时机到来便一击而溃乌桓骑兵,使乌桓骑兵退回草原,不敢再犯大汉之境。此番得了秦城信号,整军战备自不用多言。 话说秦城领着一千五百汉骑,出了阳坡军营,便直奔乌桓行军大营而去。因有了前一回袭击乌桓行军大营得胜的经历,众将士也不用秦城多作交代,已知今夜该如何行动。况且,秦城已然说明,今夜突袭,破乌桓大营,只在翻手之间。此时自然无需担心其他,只要跟着秦城,遵从他的军令便可。 秦城领着汉骑,出了阳坡军营方才五里,正是对着堡城北门之时,突觉前方有异动。秦城听的此番异动,心中大惊。忙招呼众将士停下。细细听去,才觉这番异动乃是骑兵之马蹄声。秦城眼睛看着前方,心道难不成是乌桓骑兵? 不等秦城如何动作,那异响却是越来越大,细细看去,前方一片黑云涌动,才知那是乌桓骑兵,竟然也在今夜发动了夜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奇兵 双方夜袭军队俱没有打起火把照明等物,骤然在黑夜之中相遇都是预料之外,待各自领头将领发现面前的黑影时,想要作其他打算已然没有时间,到了这会儿,汉乌两军只得放开手脚,在双方将领下令之后,便放开手脚,士卒吐掉口中树枝,解下套马的编套,也不及思虑弓箭等物,抽出长刀,只冲向对方而去。 秦城方才先是一惊,随即镇定下来,眼神一寒,眼中杀气乍现,环首刀第一时间向前一指,军令出口便只一个字:“杀!” 有将士点燃火把,稍稍照亮战场,姑且分得清眼前敌人,不至于盲目挥刀,待马速提起来,双方先头骑兵已经冲杀在一起。 突遇此等变化,伊雪儿也是猝不及防,转瞬镇定下来之后,便知秦城乃是与自己想到了一处,同样准备夜袭,念及于此,伊雪儿嘴角甚至还来得及勾起一抹笑容。 只是不知她这笑容代表了什么。 方此时,两军相遇,战场正在堡城北门之前。堡城李广知晓今日是决战之日,已然集结好了全部骑兵。本来堡城中就有将近一千受伤汉骑,前日秦城在阳坡扎营时,又给出一千五百精骑到得堡城,此时,本着轻伤不下火线的原则,堡城中能战骑兵已是超过两千。如今突闻城外喊杀声、马蹄声骤起,李广也不慌,只是快步踏上城头,查看城外形势。 城外一千五百汉骑与两千匈奴乌桓骑兵撞在一起,已是不分彼此,混战之时,但见火把跳跃的极为迅速,人影马影交错,不时有火把熄灭。远远望去,如同数条细江相对而冲流,场面虽然杂乱却也有些条理。 秦城所率汉骑以马大山的五百全副重骑为前锋,两军对冲时,五百重骑在前,将士们个个手持一丈冲阵秦戟,腰悬长刀,一身铁甲护着身体,高头大马俱披挂护甲,冲入敌军阵中,只将丈长秦戟斜指前方,也无需挥动,便将众多只是手持长刀的敌军骑兵刺落马下,一时间鲜血在重骑眼前横飞,骑士在重骑身边摔落。 有重骑在前开路,对方骑兵几无能撼其刀锋者,一路冲过,血洒遍地,人马惨嚎。有如此重骑在前,按说汉军无不胜的道理,奈何跟在重骑身后的却是轻骑。轻骑,受训不足半年,夜袭时于混乱中冲杀无马骑士自然绰绰有余,但到了与草原骑兵正面交锋的时候,则明显力有不逮。 伊雪儿手下一千匈奴骑兵,都是精锐,战力自然不俗。先被重骑冲杀了过去,几乎没怎么还得上手,便丧命不少,说来也是死得有些冤枉。当五百重骑冲过之后,黑白无常一样的索命丈长秦戟不见,面前的汉军骑兵也只是手持长刀,这些匈奴骑兵也终于能松上一口气,连忙挥刀砍杀。 是以一场对冲下来,双方的损失实际差的并不多,汉军也没能尽占优势。 伊雪儿之前没有跟汉军重骑正面交过锋,仅有的一次对阵也是汉军重骑窝在羊头镇的堡子里,没能见到汉军重骑正面冲阵的煞气。之后虽也从败阵骑兵口中得知汉军有一支十分精锐骑兵,伊雪儿虽然有些重视,但到底上心不够,当时也不过是想汉军骑兵装备更精良了些罢了,这时碰到能凭借其迅猛的冲击速度和锋利秦戟以及全身铁甲在自己军阵中纵横捭阖的汉军重骑,险些没被刺下马来,自然惊诧。方才若不是伊雪儿身边亲兵舍命相护,冲锋最前的伊雪儿怕是已然没了性命。 经此冲阵过后,伊雪儿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大为疑惑。 不过秦城可不会给伊雪儿想明白的机会,方才冲阵而过,双方互有损伤,这时再拔马回头,秦城知晓必须速战速决,若是查木错领大军来救,自己必然陷入绝境,因而这第二阵冲锋时,便是一场鏖战。阵分之时,便可见胜负。 正在伊雪儿领军拔马回头,准备再行冲阵之际,侧后突然一阵喊杀声响起,马蹄声骤响如奔雷,数不清的火把从山林之中涌了出来,刹那变成一条长龙,气势如虎,分不清有多少人,单看单听那阵式,必然有数千雄兵。 至此腹背受敌,伊雪儿方才大惊失色,只道又是秦城诡计,心中大恼,暗骂了一声“秦城你好卑鄙”,便招呼身旁亲兵,大声呼喝:“此时已然退无可退,众将士随我杀回去!” 亲兵大声应诺,同时大声呼喊“杀回去”,就朝秦城再次奔来。 而随同伊雪儿及其手下一千匈奴骑兵行动的一千乌桓骑兵,已经被吓破了胆,本来这接连两日来两场大败下来,已经是兵无斗志,若是乘胜杀敌还能有些战力,一旦陷入困境,败相一显,便一发不可收拾,加之此时四下都看不清,只听的后方喊杀声震天,数不清的火把如蛟龙出海,气势端的是吓人,当下不少军士七魂已经去了六魄,就差没丢盔弃甲而逃,好歹心惊胆战跟在匈奴悍骑身后,勉强向前冲去。 秦城突闻山中响动,也是惊了一惊,待心中想明白,才知是山甲领兵杀出。 秦城在北上长城之时,在路途中曾遇李广派去接应他的哨兵,当时,秦城命哨兵带着他的军令前去小化城寻山甲,去羊头镇寻夏侯能,便是让此二人迅速集结上谷北部各县镇骑兵,以一日为期限,然后领这些骑兵尽数北上堡城,先藏入深林,以作奇兵。 今日夜幕时,山甲派哨兵前来向秦城禀报,便是已然率大军赶到。当时山甲领军一千五百余,与山林中静待秦城军令。秦城本是打算今夜突袭乌桓军大营时,让山甲从左侧袭击,李广从右侧袭击,自领阳坡大营骑兵冲击前军大营,三路人马先后出击,必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加之乌桓骑兵适逢大败,定然溃退。这便是秦城之所以说今夜之战是决战的原因。 大汉边郡,除却郡城有行军大营,驻扎一万左右汉军兵力,作为防备匈奴的主力策应各方之外,各县镇都有一定兵力,只不过都不多。如小化城便只有两三百汉军,而重镇羊头镇也不过五六百而已。 这些县镇驻军,除非战事发生在自己辖地,否则一般不随郡城主力出征,既为稳定地方也为以免顾此失彼。而此番对乌桓三万大军的作战,秦城自知凭借堡城中集结的七千汉军要取胜很难,便让山甲秘密结兵而来。 而方才山甲在林中得见秦城与伊雪儿相遇,便知夜袭已经不能如期进行,略作思量,便率军杀出。 秦城明白过来山甲已到,不失时机举刀大喝:“我汉军援军已到,尔等随我一同先斩这些区区杂兵,再拔乌桓大营! 杀尽乌桓,壮我军威,尽在今夜!” 秦城将眼前一千匈奴骑兵与一千乌桓骑兵的组合说成是杂兵,自然带了嘲讽之意,而此时便是正需要这种嘲讽来壮汉骑士气。秦城一句话喊完,他身后汉军骑兵也都瞧见了伊雪儿身后杀出的援军,此行听闻秦城如此呼喝,士气大振。 秦城身边亲兵听得秦城呼喝,便在副队正(队正秦庆之正在乾桑养伤)的带领下齐声呼喝:“先斩区区杂兵,再拔乌桓大营! 杀尽乌桓,壮我军威!” 三五十亲兵一阵呼喝,其他骑兵将士也知大胜就在眼前,不禁心中热血一阵激荡,催马向前的同时,一齐大喊: “先斩区区杂兵,再拔乌桓大营!” “杀尽乌桓,壮我军威!” 一千多汉骑变化阵形,不再给面前敌人留下能擦肩而过的空隙,密密麻麻迎了上去,个个齐声大呼,秦戟长刀挥舞,如同下山猛虎,在黑夜中愈发有威慑力! 伊雪儿心中恼恨、焦急,但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冲之外,别无他法,如不如此,便只有被汉军包围屠杀的份。所以她也是发了狠,再次喝道:“尔等若不想死,便随我一同杀出去!” 于是两军再次冲到一起,秦城瞧见了伊雪儿,拔马上前,长刀直取满脸通红的伊雪儿! 秦城亲兵紧紧跟在他身侧,替他护住两翼。 “秦城,拿命来!”冤家相见,此时也是分外眼红,伊雪儿看见正向自己冲过来的汉军将领是秦城,早已盛怒大急的她便直接向秦城冲过去,长刀朝着秦城的咽喉就刺过去! “来得好!”秦城豪气正盛,闻言大喝一声,环首刀在伊雪儿长刀到了眼前的时候准确将其挑开,同时侧偏上身,刀身一碰即分,震开伊雪儿长刀之后,便直接划向她前胸! 那里,正是波涛如怒! 伊雪儿娇喝一声,上身后仰,快速收刀从下而上挡开秦城环首刀! 两人交错而过,伊雪儿和秦城同时向身后挥刀。两刀相碰,“当”的一声,刀锋顺着刀锋斩下,便是火星四溅! 两人冲入对方阵中,一阵砍杀,放倒身边几个骑兵,得了空隙,便双双回转马身,同时一声大喝,再次杀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溃逃 (感谢开拖拉机飙车兄的捧场! PS:这两天红票突然少了好多,为神马?) 伊雪儿也是存了擒敌先擒王的心思,这才与秦城死磕。她知晓秦城身手了得,但是她自恃身手也不弱,心中只是想着此番要是能擒获秦城,今夜即便是突袭失利,也还有领军大胜的机会。 想来也是,伊雪儿在中原待了许多年,初回草原,尚未来得及立上什么功劳,便被秦城两战两败:一次是预谋刺杀秦城失败,被秦城包了饺子不说,最终还落得个欠秦城一个救命之恩的结局,一次是领军出征上谷失败,万余悍骑死伤近半。今番说服乌桓王南下而侵上谷,虽说乌桓王胜败非她能左右,毕竟自己没指挥权,但是无论如何,再败在秦城手里,伊雪儿都觉得脸上实在无光。 越是如此想,伊雪儿便越想胜秦城一回。 这种心思很要命,让伊雪儿一步一步陷入秦城这个旋窝中去。 “当!”秦城的环首刀与伊雪儿长刀再次相撞在一起,这回两人离得近,马上主人拼力气,两匹战马在下面也在拼力气,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比拼着力道。 “不愧是北方女人,力气就是大!”感受到伊雪儿的力气,秦城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一声。 两人近在咫尺,刀锋向相,彼此咬牙切齿,秦城盯着伊雪儿,伊雪儿也盯着秦城。在两人身旁,则是各自的亲兵正在拼命护卫两人的周全。 “上回你不辞而别,留下话说日后见我必当厚报我救命之恩,只怕当时你也不曾想到,今日遇见,却是要拼命的场景吧?”秦城咧着嘴,道。 “……”伊雪儿想起当日秦城在深山中救下自己,两人一起奔逃出山林为冉氏三兄弟相救,翌日早晨自己不辞而别时留下的字条,不由得心头一阵窘迫,当下不敢再去看秦城的眼睛。 秦城“嘿嘿”笑了两声,说不出的阴测。 正当伊雪儿与秦城搏命之际,山甲领着一众骑兵将士已经咬上了乌桓骑兵的尾巴,一阵猛冲猛杀,直将乌桓骑兵一口一口蚕食下去。 山甲虽在乌桓骑兵之后,却也听见了秦城率手下军士的大声呼喝,自知秦城用意,也便举刀大喝道: “先斩区区杂兵,再拔乌桓大营!” “杀尽乌桓贼,壮我军威!” 两军前后围攻孤军,本就是大胜之势,山甲带来的这些汉骑,平日少有与草原大军正面大战的机会,一般而言都是人家来了自己便躲进堡子里,好不狼狈憋火,这回终于有了能与匈奴乌桓正面交战的机会,而且一上来就是大胜之势,士气不能不高昂。前番听得前面汉军大声呼喝,这些军士也都热血沸腾,只觉杀敌立功便在今日,这回儿山甲一声吼出,也无需他们再组织,自发大喝: “先斩区区杂兵,再拔乌桓大营!” “杀尽乌桓贼,壮我军威!” 声音瞬时爆发出来,汇集一出,气势如虹。 乌桓骑兵此时是前有汉军精骑来回奔走冲杀,后有不知其数的汉军援军,两相夹击,又有汉骑声震四野的吼叫,在被斩杀了一些同伴之后,这些本就已经没了什么胆气乌桓骑兵再也支持不住,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逃啊!”便引得无数人争相丢盔弃甲,策马狂奔,就想脱离战阵。 乌桓骑兵一个乱,一片乱,最后乱及全军,只是刹那,便完全乱了套,几个百夫长想制止都来不及。 这边乌桓骑兵狼奔豕突,立即就破坏了匈奴骑兵战阵,无数乌桓骑兵左冲右撞,黑夜之中难辨方向,恐慌之下只知道拍马狂奔,战场本就混乱,立即有不少人与匈奴人撞到一起。 匈奴骑兵先是破口大骂,随后实在忍不住,看到冲击自己军阵的乌桓骑兵便挥刀砍杀,谁道这些孬种坏了自己军阵? 可惜匈奴骑兵的砍杀不仅没有起到遏制乱势的作用,反而使乱上加乱。那些眼前同伴被匈奴骑兵砍杀的乌桓骑兵,这时候竟然发了狠,有手中还握着长刀的,看到有匈奴骑兵挡住了自己逃命的路,有道是夺生路之仇不共戴天,挥刀便向那些匈奴骑兵砍去! 匈奴部族与乌桓部族本就没什么好感情可言,甚至是互相看不顺眼,匈奴骑兵看不起乌桓骑兵战力羸弱,乌桓骑兵看不顺眼匈奴骑兵的盛气凌人,这时候双方矛盾一触发,立即一发不可收拾,双方瞬间就有不少人战到一处! 乌桓骑兵忙着逃命,绝境之下爆发出来的潜力竟然使得这些骑兵的战力不下于匈奴骑兵,于是,汉骑到好像是被凉在了一边。 一名军士正要被眼前匈奴骑兵砍中,眼看避无可避,就要丧命,千钧一发之际,没料想那匈奴骑兵的脑袋突然就飞上了夜空,而从匈奴骑兵身边疾驰而过的乌桓骑兵,根本就无暇理会这个汉军,握着滴血长刀,就在汉军的目瞪口呆中匆匆离去! 场面完全失控! 乱成一团! …… 彼时去封锁堡城北门的三千乌桓骑兵,正想要加入战团,和同伴共战汉军,奈何千夫长方才下令,军士尚来不及转身,堡城城门突然轰然而开! 千夫长见堡城城门大开,以为汉军要冲出来去和城外汉军汇合一处,自然不能应许,连忙将方才的军令取消,命令众军士准备迎击堡城中的汉骑。 堡城中的两千汉骑一股脑儿冲出城门,在城门前距乌桓骑兵百丈外列好攻击阵形,便不动了! 此时乌桓骑兵已经箭在弦上,只等汉军冲锋,便万箭齐发。他们的任务本就是封锁住堡城汉军,自然不容眼前汉军冲出去。 汉军刀箭在手,却偏偏不动! 乌桓骑兵千夫长手举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却无法有下一步的动作。 半响之后,这个千夫长咽了口唾沫,举在半空的手臂也有些僵硬了。不仅是他,他身后三千已经弯弓引箭的乌桓骑兵因为手臂长时间保持着这个费力的动作都已经开始颤抖。 汉军静立原地,只把他们看着,稳如泰山。 “这你娘的是唱哪出?”千夫长愣了半响,不知该当如何。 最终,在身旁亲兵的提醒下,千夫长下令众军士放下弓箭。他愣愣的看着汉军,不知他们要干什么。 于是乎,两阵骑兵,开始大眼瞪小眼,互相用眼神砍杀对方,却就是偏偏不肯挪动一步。 千夫长心中虽然奇怪,但是汉军不动,他自然也不会动,姑且不说汉军是否有陷阱,如此他能不费力便让汉军不能进半步,在他看来也是一件领人愉快的事情。 两军对持,气氛怪异而严肃,汉军阵营中忽然有人小声骂了一句:“傻-逼!” …… “妹妹,后军已乱,乌桓骑兵都疯了,他等只顾着逃命,甚至都开始进攻我等的人,众将士已经顶不住,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于单冲上前,和几个亲兵一起将秦城逼退两步,将伊雪儿拉了回来,对他大声道。 “兄长,休得胡言,再敢乱我军心,休怪我军法无……”伊雪儿被拉下,心有不甘,听得于单一番言语,心下大怒,等他回过头看时,一时愣在了那里,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眼前战场,汉军两面夹击,大杀四方,乌桓骑兵胡冲乱撞,丢盔弃甲,不时砍杀挡在身前的匈奴骑兵,几百匈奴骑兵狼狈不堪,苦苦支撑,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在汉军手中,死在乌桓溃兵刀下! “伊雪儿休走,投降不杀!”秦城追上来,大喊道。 伊雪儿回头愤恨的看了追上来的秦城一眼,怎么听秦城这话都是嘲讽的意思居多,伊雪儿只觉得心口一闷,口中一咸,差点儿一口鲜血喷出,好歹忍住,沙哑着嗓子咬牙道:“退兵!” “退兵,快退!”于单让亲兵护着他和伊雪儿冲出战阵,大声呼喝。 “匈奴败了,杀!”秦城举刀大喝。 “匈奴败了,杀啊!”众将士齐声响应。 奔逃中,被匈奴骑兵护着的伊雪儿回头看了正在砍杀断后匈奴骑兵的秦城一眼,眼神无比愤懑。 还有……幽怨? “秦城,你等着,本公主还会再来的!”伊雪儿突然向着秦城的方向放肆的嘶吼了一声,声音尖锐,语调起伏。 然后,伊雪儿看到,正在厮杀的秦城,好像抬头向自己笑了一下…… 于是,伊雪儿嘴角也动了动。 …… 从乍一接触,到乌桓和匈奴骑兵战败溃逃,不过极短的时间。 秦城汇合了山甲,领着三千汉骑咬着溃逃敌军的尾巴,紧追不舍,不少将士开始换上长弓,一阵阵齐射,便有溃兵一层一层倒下来。 至此,乌桓大营还未派出大军来。 有念于此,秦城稍感纳闷。 即便方才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很快,但若是乌桓大营派援军来的话,绝不会还未赶到。难道说,查木错压根儿就没有派援军? 不可能,这个想法被秦城一下否定,查木错又不是傻子,怎会在汉军已经跟伊雪儿在堡城前交战时还不出兵? “秦将军,末将来得迟了,还请恕罪!”山甲跟上秦城,道。 秦城对这古人援军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感到无奈,说了声“来得正好”之后,看了看山甲,方才的困惑忽然一扫而光。 原来如此! “你做得很好,这回你当得此战之胜第一大功!”秦城对山甲说道。 伊雪儿前方不远处,乌桓援兵姗姗来迟。 “散开,火把散开,后队拉开间距!”秦城骤然下令。 山甲会意秦城军令,先是一笑,而后由衷道:“秦将军好计谋,属下佩服!” “山甲,说起计谋,你还用夸奖本将?本将应该夸奖你才对!”秦城笑着对山甲说道,见山甲一愣之后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什么,秦城不给他机会,直接道:“能在情况突变之时,思虑如此周全,本将今日方知你之真本事。若不是在乌桓援军必经之处布置下疑兵,迟滞了乌桓援军的步伐,我等此时是否能胜还不得而知……” 山甲被秦城如此夸奖,也不矫情,只是道:“不过是趁着夜色掩护罢了……” “哈哈……”秦城大笑两声,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长刀向前引,招呼众将士道:“众将士听令,随本将拔了乌桓贼的大营,将他们赶回草原!” “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胜 话说围堵在堡城前的乌桓骑兵正在和汉军两千骑兵进行一场多多少少有些莫名其妙的对峙,然后没过多少个呼吸的时间,这些乌桓骑兵便听察到背后的战场乱了套,当这些乌桓骑兵忍不住回头张望时,他们的脸色立即就变得精彩了。 两千夜袭汉军的乌桓匈奴骑兵,已经在溃逃。 领头的千夫长脸色一变,心里还记着临行前查木错的军令:“但有不利,即刻回兵。” 乌桓王查木错也是两站连败损失了近七千骑兵后有些怕了,大概是想着再怎么都不能让自己的军队再遭受伤亡了,他心中明白得很,乌桓,真的是经不起损失了。 不止是封锁堡城的千夫长受了查木错这条军令,和伊雪儿一同准备夜袭汉军阳坡大营的千夫长也受了查木错这条军令,这也是为什么那一千乌桓骑兵会败退的如此干脆的原因之一。 这名千夫长回头看了一眼阵后不远处混乱的战场,感觉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看了面前虎视眈眈的汉军一眼,知晓再不退要是后面战场上的乌桓骑兵完全败逃回去,自己这三千人可是想走都不一定走得了了,但是眼下汉军已经出了城,就在自己面前百丈外列着阵形,自己即便是想退恐怕都没有那么好退。 “千夫长,当断不断,必生其乱!你带人先退,属下断后!”千夫长身边一名百夫长见他犹豫不觉,不由得急声劝道。 阵后的混乱声传入阵中,不少骑兵都开始频频回顾,露出焦急慌张之色。千夫长心里矛盾,但也知晓拖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对身旁百夫长说道:“只需挡住汉军一阵,得了空便回撤,切莫恋战!” “千夫长放心,属下省得!”百夫长应了一声,心里却道:如今这番情况我拿什么恋战? 二人正在交谈,对面的汉军忽然动了,轰鸣的马蹄声率先响起,接着便是两千汉骑一齐往这边冲了过来。 汉骑竟然率先发动了进攻! “千夫长,快走!”百夫长急喝一声,马上招呼自己所辖军士,道:“本部听令,随我据敌!”说罢拍马上前,率先迎着汉军杀过去。 “你,你,你,你,一起断后,其他人跟我撤!”千夫长点了几名百夫长,安排了断后事宜,便领军退去。 被点到的几个百夫长一脸苦色,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带着自己的部署顶上去。 领着两千汉骑进攻的正是李广,他看准了时机,主动发起突袭也是要掌握主动权,霎时两千汉骑踏阵而出,到了百步距离,引弓搭箭,便是几通齐射。 断后的五百乌桓骑兵本就军无斗志,只是硬着头皮上罢了,五百对两千,吃不住汉军箭多,待两军换了长刀冲阵时,已经折损不少。汉军这时候见秦城领军大胜,士气正旺,便是身边有人落马,也丝毫没有影响冲了过来。 兀一接触,乌桓骑兵哪里顶的住,须臾便败下阵来,几个百夫长瞧着势头不对,除却最先那一个主动请战的外,其他的均拔马回头,溃败而去。 如此汉军士气更甚,自跟在乌桓骑兵身后,紧追不舍。不久便汇合了秦城山甲。李广又令后阵骑兵拉开间距,多举火把。 此时五千汉骑三路会师,士气一时达到顶点,追着四千多溃兵,如同驱赶牛羊,每进几步,强弓拉射一阵,便有跑得慢的或者被前面溃兵堵住的乌桓骑兵倒下去一层。 由此,乌桓骑兵败者更败,听闻身后汉军高喊着:“拔却乌桓营,杀尽乌桓贼,赶其回草原!”,更是溃不成军。 查木错亲领援军来救,看到乌桓军大败,也顾不上恼恨伊雪儿,举刀大喝:“乌桓勇士休退,随我杀回去,击败汉军!” 查木错喝令,自然有其亲兵帮腔,一时之间声音也不小,但是比起汉军排山倒海般的呼喝声就显得不足了,溃兵此时已经完全没了斗志,即便有查木错亲自领着援军来救援,也止不住溃逃的步伐。 “汉军只几千人,我有三万大军,众将士休退,再退立斩不赦!”查木错见自己来救竟然收效甚微,仅有一些零散的军士勒住战马,意图再战,不由得急道。 “大王,汉军……汉军援军来了,不知有多少人,密密麻麻,看不真切,怕……怕是不下万众!”一名千夫长到得查木错身前,有些口齿不轻,神色慌张。 “什么?”查木错一惊,随即怒道:“汉军哪里来得援军,休要妖言惑众!” “大王,你看!”那千夫长知道自己多说无用,便急急指向身后。 查木错放眼放去,但见数不清的火把,到处都是,黑夜之中也辨不清许多,加之汉军个个大呼,气势不是一般的大,一时也有些迟疑。 “乌桓王,退兵吧。军无斗志,黑夜难辨汉军真假,汉军追得太紧,如此下去,军不成军,再不退便来不及了。”伊雪儿到了查木错身前,声音有些虚弱,估计是累得不轻,也被秦城气得不轻,可见今日之败对她打击甚大。 查木错纵然心有不甘,眼见汉军势大,此时也无能为力再做什么,只得含恨下令退军。 …… 李广看到秦城,畅怀大笑三声,与秦城并马而行,大声招呼周边将士:“乌桓骑兵已经溃不成军,尔等随本将和秦将军杀将前去!” “诺!” 五千汉军骑兵咬着乌桓溃兵的尾巴,离得近的便挥刀砍杀,离得稍远的便引弓而射,再后面的便大吼助威,一路追去,又不知斩杀了乌桓骑兵多少大好的头颅。 不及多时到了乌桓大营前,乌桓骑兵顾不上大营,慌慌忙忙从大营之侧夺路而逃,众将士领军要去追,李广喝住众将,道:“穷寇莫追,前方路窄,黑夜之下,不能不小心。” “将军,此时乌桓贼兵正大败,我等若趁胜追击,定可斩获不少,如此良机,怎能放过?”马大山杀得兴起,李广让他收住脚,他有些不甘心。 “乌桓贼兵虽败,但兵力尚在,若是他等反扑或者埋伏于山中,你等又当如何?”李广也不强令,而是如此说道。 “……”马大山心有不甘,心里想着此时乌桓骑兵哪里还有心思反扑,但是李广有令,他也不能不遵守。 “将军,属下却以为,乌桓骑兵不能不追。”秦城这时候道。 “哦,为何?” “两万余乌桓骑兵之所以在我大汉五千精骑前大举溃败,固然有我军方才举止得当,大败其夜袭军队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我等布下了疑兵之阵。乌桓王担心我等后有大量援军,因而不敢再战。但若是我等如此大好之势却不追击,乌桓王必定生疑,恐会卷土重来,到时难免麻烦。因而我等不能不追。”秦城说道。 李广点了点头,沉吟道:“如此,追兵只需虚张声势即可,追兵需小心前行,但遇不寻常之处,即刻退兵,万不能中了乌桓骑兵的埋伏。” “将军所言极是。”秦城抱拳道。 “纪铸!”李广叫来纪铸,“你生性谨慎,此番追击,你带一千骑兵前去,切莫大意。” “将军放心,属下自当小心。”纪铸得了军令,点齐一千骑兵,追着乌桓溃兵而去。 李广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又对李敢道:“我再给你一千骑兵,你随着纪军侯身后五里而行,一旦纪军侯遇到麻烦,你便去解救。” “诺!”李敢应了诺,便跟着纪铸去了。 布置完了这些,李广这才放下心来,和秦城一同查看战场,清扫乌桓大营去了。 …… 汉军收拾了乌桓行军大营,虽有缴获,却不甚多。其实与草原入侵骑兵作战,最大的收获莫过于人头了。到了翌日清晨,清点完战果,李广和秦城才得知昨夜之战,斩首两千余,听得这个数字,秦城和李广都笑了。 大胜,又是大胜。 此番对阵乌桓三万大军,汉军以区区不到万人,击退乌桓大军,斩首却是逾九千,如此功绩,报到长安,朝廷定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嘉奖。 天色方明,纪铸和李敢一同赶了回来。路上纪铸再次斩首两百余,追出去四五十里。末了果然遇到乌桓王仓促之下布置的断后伏兵,好在纪铸察觉得早,李敢救援及时,因而并未给汉军造成多大伤亡。两人合力退出了包围,也就不再追击,沿途布下游骑,便趁势撤了回来。 这日汉军收拾了战场,救治伤员,掩埋战死将士,闹腾了整整一日,到了深夜,方才稍稍停下来。 逢此大胜,上谷汉军气势再上一个台阶,堡城中进出奔走的将士,走起路来都昂着头,底气足的很。 李广看见众将士如此神态,曾对秦城说:“如此士气,不亚于当年秦国击败六国之师,当得雄壮二字!” ———————————————————————————— 这次的大战到了这里便结束了,大伙儿是觉得“终于结束了”还是觉得“意犹未尽”呢?嗯,大伙儿发表下看法,下回战争情节时我好改进,让大伙儿看得更舒服些。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冲天一怒为红颜 这天夜里,喧闹了一整日的堡城逐渐安静了下来,死者得到安葬,伤者得到救治,立功者也能睡个踏实觉,在梦里去拥抱他们拿性命换来的荣耀。 汉军依旧是两处扎营,堡城和阳坡。 虽说此战已经胜了,但一日没确信乌桓王率军回草原,汉军便一日不能松懈,散布出去远远跟着乌桓军队的游骑,这时候还没有送回乌桓王已经确切回到草原不会杀回马枪的消息。 阳坡大营灯火通明,影影绰绰,得胜之师自然是一派升荣的景象。 在大营边侧的一堆篝火旁,山甲端坐着,长刀连着刀鞘插在身侧,眼睛看着燃烧的篝火,一脸正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甲,在想什么?”秦城提着几个酒囊走过来,在山甲身旁坐下,丢给山甲一个,自己拔开一个酒囊的塞子,朝山甲示意了一下,自己先灌下一大口,“喝些暖暖身子!” “将军!”山甲见秦城过来,就要站起来行礼,被秦城摆手制止。 “咱们私下不需要这么拘束。”秦城笑道,“其实我也是个很随意的人。” 山甲应了一声诺,拿起酒囊,在喝之前道:“属下在想,草原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没有说匈奴人,他说草原人。 秦城微然笑了笑,“哦,为何?” 山甲看了秦城一眼,很直接道:“有将军在,草原人能奈我何?不仅如此,早晚有一日,我等要跟随将军横扫大漠,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让匈奴人彻底亡国!” 秦城晒然,道:“你这马屁可拍的一点都不含蓄,难不成你方才就是在想如何拍我马匹?” “属下句句肺腑之言!”山甲抱拳,正色道,“将军之前,我大汉没有那个将军能做出率军两千就敢大杀大漠的壮举!边境各郡,更是没有那个郡中守军主将战胜匈奴和乌桓能如将军这般轻松。”说罢,又补充道:“几乎是不伤一兵一卒,尽灭乌桓五千悍骑,除了将军,还能有谁?” 山甲神色有些激动,眼中尽是炙热,他看着秦城,仿佛看到的是一个战神一般。他打小自强,敬服实力,因是能在十二岁那年凭着一张破弓就敢独入山林,也能因为匈奴入境伤了自家母亲便果断提前入军营,三年便在小化城做了屯长。 山甲是强者,强者唯有见到比自己更强的人,才能点燃内心里的火焰。 既然说到这里,秦城便道:“这回你领军出奇兵,临战调度有方,朝廷自然要嘉奖,小化城已经容不下你,不及多少时日你必定要到乾桑军营,如今军营正到了关键时候,到时我分配你任务时,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属下明白!”山甲轰然应诺。 秦城点了点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于是对山甲道:“你母亲如今身体可好?” “属下母亲身子骨硬朗着,大年之前我还回去见过她老人家。”说起自己的母亲,山甲脸上不由得带上了自豪的笑容,“她老人家让我在军中好好干,替她多杀几个匈奴贼!” 秦城哑然,随即笑了起来,对山甲道:“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两人正说着话,乐毅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也不招呼两人便在火堆前坐下,趁着秦城和山甲谈话的当口,从秦城身边拿过一袋酒去,二话不说咕哝咕哝就灌下几大口,喝完直呼痛快。 “大半夜的不去好生歇息,跑过来抢我酒喝?”秦城瞧见乐毅灌酒的架势,伸出腿轻踹了他一脚,“你伤如何了?” 乐毅前两日掩护纪铸突围时受了不轻的伤,这两日也没下火线,秦城担心他伤势,因是如此问道。 “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乐毅轻松道。 “这是乐毅,也是个屯长。”秦城向山甲介绍乐毅道。 山甲抱拳,道:“先前一箭射下乌桓帅旗,大挫乌桓贼威风的猛将,山甲认得!”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乐毅一摆手,淡淡道。 乐毅性子冷,除却跟秦城,与其他人话都不多,山甲也不是多话之人,见乐毅如此说,微微一笑也就不再说什么。 “吹吹吧,此番出征你共又斩首了多少?”秦城见乐毅只顾着喝酒,便问他道。 “不多,六十有余而已。”乐毅放下酒囊,随意道。 “……”秦城和山甲相识一眼,俱是无语。秦城突然想起后世军中那些神射手,每场大战总是斩获颇丰,这眼下乐毅不仅一手箭术了得,加点水分勉强也能称得上神射,一把长刀近战也是好手,如此想来,一次出征好几场战斗下来斩首六十……确实可以理解。 “乐屯长果然厉害!”山甲听罢,由衷道,说罢又看向秦城,竟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将军斩首多少?” “我嘛……”秦城正计算着,乐毅不冷不如的声音就响起。 “他嘛,近万乌桓骑兵都是他杀的,你说他斩首多少?”乐毅向山甲挑了一下眉头。 “要不再算上你一个?”秦城知道乐毅这厮又进入了和自己小时候耍对头的角色,当下反击道。 “我可是杀了六十多个,你当心点儿……”乐毅大义凛然道,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城一脚踹翻。 “我一个杀了近万的,还怕你一个杀了六十的?”秦城冷冷道。 “单挑谁怕谁?”乐毅一跃而起。 “……”山甲看着弃囊而战打成一团的两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山甲,快过来帮忙,这厮耍阴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山甲目瞪口呆,一头黑线。 火堆的火燃得更旺了些。 …… 又过了一日,散布出去的游骑回报说乌桓王已经进了草原,一路疾行,没有回头的迹象。李广和秦城这才下令三军退回乾桑军营。 是日,汇集于堡城的两千车步兵和五千骑兵,在堡城前分为几股,一股大军五千余,向乾桑城而去,剩余几股则是附近几个县镇的骑兵,参加完这场战斗,也俱都返回去。 不过对于这些参加了这场大战的骑兵,秦城可不想让他们如此简简单单的就回去了各自小县镇,日后又只能做做打打杂的小事,这些他自有打算。 到了军营,秦城方才进了营帐,解下甲胄,准备换上便装,出军营去郡城看望秦约,也免得她为自己担心。 方解下甲胄,秦城咧了咧嘴,扭头向左肩望去。 左肩嫣红一片,却是回上谷途中遭到“惊雷”袭击时留下的伤势恶化了,流出的鲜血侵透了白色衣衫。 那日战斗本就激烈,完事时伤口已经被撕裂得不小,这几日又一直在征战,伤口也顾不上护理,自然不会好起来。这两日一直是甲胄不离身,加之战袍也是红色,倒是也没被人察觉。至于秦城自己,一门心思在乌桓人身上,对这点“小伤”自然不会记挂,这才导致伤势又恶化了些。 秦城本想让亲兵去弄些药来敷上,这时秦庆之便跟了进来。 见到秦庆之,秦城尚来不及打量他伤势恢复的如何,秦庆之便火急火燎跑到秦城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需要如此慌慌张张的?”秦城见秦庆之火烧眉毛的样子,纳闷道,“你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属下一点小伤不算什么,已经无碍了,倒是将军,蓉儿姑娘前日来寻将军了!”秦庆之急道。 “蓉儿?”秦城想起时常围在白馨欣身边转悠的那个豆蔻年华的女子,微微皱眉,停下手中解衣的动作,“她来寻我何事?” “白姑娘……白姑娘被人从霖乡阁弄走了!” “你说什么?” “蓉儿姑娘确实是如此所说,属下得了消息,不敢怠慢,立马派人化妆了前去探查,现在尚且没有消息送回,也不知白姑娘如今被带到哪里去了……” “它霖乡阁干什么吃的,就让人这么把人带走了?!”秦城一脚将将案踢碎,咆哮道。 说罢,秦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境,冷冷说道:“可知是何人带走她的?” “只知是为首的男子是郭性……”秦庆之不敢看秦城,低下头去。他跟随秦城这么久,还没有发现秦城如方才那般盛怒过。 秦城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时,一身便装的亲兵王二急匆匆进了大帐,看到帐内情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秦城道:“将军,找到白姑娘了!” “在哪里?” “此去逐郡两百里,有一萧家商队,商队中有一马车,白姑娘正在其中!”王二道。 “牵马!”秦城冷喝了一声,也顾不上将左肩的伤口敷上药,随手抓起一件白色便装穿上便夺门而出,自己先去李广大帐向李广告了个假,便带着秦庆之王二出了军营,三人皆是便装,一路狂马向逐郡的方向奔去。 “妈-的,什么人敢抢老子的马子,老子扒了你的皮!”秦城阴沉着脸,在心中冷道,想罢忽然又觉得自己这种冲天一怒为红颜的行为有些有趣,不由得摇头自嘲笑了笑。 秦庆之和王二见秦城时怒时笑,不知秦城心中所想,彼此看了一眼,心里都为那个抢走白馨欣的人感到悲哀。 将军的女人,是随便能抢的么? 不对!应该说:将军的女人,是能抢的么? ……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看,他来了! 郭风想笑,但好歹是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昨日刚到今日就被自己打拉着随自己一起回长安的两个妹妹,见她们都一脸鄙视的看着自己,也不羞恼,反倒是“嘿嘿”笑了两声。 “哥,我觉得你这回做的不厚道。”娃娃脸的郭希希不满的看着郭风,腮帮略微有些鼓起,或许是生气的缘故,她对郭风道,“怎么说你也曾是个风流人物,这回怎么做出这种用强的事情来了?我都觉得丢人!冬冬,你也觉得丢人吧?” 郭希希看向郭冬冬,郭冬冬果断点了点头,罢了郭冬冬也瞥了郭风一眼,那意味不言自明。 两人昨日从长安赶回来,得知郭风前日借着自家威风威逼利诱向乾桑城乐坊官员讨要了一个据说生的倾国倾城的美人。本来这也没什么,不过问题在于那女子却并不愿意跟郭风离开,最后郭风拗不过竟然将人家强行劫掠了回来! 这就过分了些。郭希希想道。 而且,好不容易将人家弄回家,人家却还是看都不看郭风一眼。 不知是郭风特别好脾气还是对人家动了真心,美人不理他他也不气恼,只不过这回急急赶回长安,却是将人家塞进了马车,一同带往长安。 这女子一路上不哭不闹,也不做无谓反抗,安静得很,但是对谁都不理会,也从不拿正眼瞧谁,要是郭风离得她近了,她便亮出衣袖中的籫子比着自己的脖子。每回郭风看到女子手中的籫子,便识趣的退后,还一边使劲儿陪着笑。 想到这里,郭希希就忍不住叹息一声,她觉得郭冬冬已经很有个性了,但是很明显,这女子比郭冬冬更有个性。 郭风不理会郭冬冬与郭希希两人,犹自回头看了一眼商队中间的马车,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下去。 “哥,温柔乡,英雄冢,你能不能有志气一些?既然人家不理你你为何硬要强行将人家带回长安?”郭希希一副路见不平恨不得拔刀相助的样子,对郭风很是恨铁不成钢。 “小孩子家的,懂什么!”郭风心情大好,却懒得理会郭希希,摆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天,转头对跟在后面的萧玄武道:“萧兄,这天色已晚,我等就在此寻一处地方歇脚如何?” 萧玄武见郭风招呼自己,殷情的踏马上前,对郭风道:“再往前行五里有个小里,里边有个小院子,乃是小弟之前图这附近山水雅致购置的宅子,虽说小了些,但却好过在野外露营,郭兄要是愿意,我等今日便去那里落脚,如何?” “如此甚好!”郭风喜道。 萧玄武得了郭风的首肯,便屁颠屁颠跑去安排了。自从上回在乾桑街上他看出郭风看中了那偶遇的红衣女子,之后他便出了大价钱打通关节又借着郭家的威名和郭风一起将那女子弄出来,在让郭风心情大好的同时,萧玄武也终于如愿以偿能跟着郭风一起到长安发展自家的生意,心头高兴的同时自然将郭风当太上佛供着。 商队中有两辆马车,除却先前那辆,还有一辆。萧玄武安排好商队往今夜落脚的地方后,便行到另一辆马车边,对马车淡淡说道:“表妹,今日我等在你家露宿,你准备一下吧。” 萧玲珑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微微皱着眉头,道:“自去年我与爹娘搬去郡城住之后,你给我们建的那院子便便宜卖给了大伯,现在是大伯家在住着,今日我等这么多人去,怕不好吧?” “那就让他们今夜搬出去,在邻里家借住一宿,省得乡下人不懂事惹郭兄不高兴。”萧玄武说罢,便招呼商队的几个仆从,让他们前去办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征求萧玲珑的同意。 安排完了,萧玄武看了行在前面的马车一眼,又对萧玲珑道:“去长安路途遥远,要些时日才能到,在这路上你跟白姑娘好生亲近亲近,要是能说服她从了郭兄,郭兄一高兴,对咱们在长安的生意好处大得很。” 萧玲珑眉头微颦,朝前望了一眼,本想拒绝萧玄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人什么事,便道:“我尽量试试。” 萧玄武点头“嗯”了一声,又拍马跟到郭风屁股后面去了。 萧玲珑看着萧玄武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最终面无表情坐回了车中。 等到一行人到了写着“萧宅”的小院子前时,院子的门打开着,几个萧玄武方才派过来的仆从躬身站在门旁,等候着萧玄武的安排。 至于这院子中本来住着的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今夜都不可能靠近这个院子了。 “小院简陋,还望郭兄将就一二。”萧玄武将郭风迎进院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郭风快步踏进院子,左右查看了一番,说了声“不错”便让郭氏姐妹将被他强行劫掠而来的女子安排进院子里,然后才对萧玄武说道:“屋子里就让她们几个女子住吧,你我就睡正厅,至于其他人,酌情安排在院子里和院子外睡一晚。” “就依郭兄。”萧玄武笑着应道。 众人在院里院外歇了,不多时便开始进餐。当然,院子内和院子外的人待遇是不同的,院子内的人能够吃上热食,院子外的人则只能吃些干巴巴的干粮了。 “希希,你过来。”郭风手里拖着一个木盘子,盘子上放着几碟热腾腾的小菜,一碗饭,一双干净的筷子,招呼郭希希道。 郭希希极不情愿的走过来,嘴里还塞着一团饭菜,边咀嚼边问道:“干嘛?” 郭风将木盘子递给郭希希,谄笑道:“你去给白姑娘送些饭菜,劝她多少吃些,这几日她滴水未进,为兄担心得很哪!” 郭希希后退一步,看着郭风,道:“你为何不自己去,你不是老想着如何给人家献殷勤的嘛?” 郭风尴尬的笑了两声,一脸苦色:“这不是我送的人家不吃嘛,这才让你去试试。” 郭希希白了郭风一眼,勉为其难接下盘子,道:“好吧,我试试看。” “好妹妹,快去吧,莫要让人家饿着了。”郭风讨好的笑了两声,看着郭希希进了屋,这才到点了一小堆火的院子里,和萧玄武几人一起吃饭。 郭希希来到一间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门,没有反应,等了一下,仍旧没有反应,郭希希大着嗓门喊道:“白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反应。 好像没有人听见她说话似的。 半响,郭希希忽然脸色一白,暗道一声不好,莫不是这女子想不开,在房中自尽了吧。念及于此,郭希希一把推开房门,一步就跨了进去。 房中,一红衣女子端坐在窗前,微微昂首,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一脸不近人情的平静。 郭希希看到女子无恙,长舒了口气,将木盘子放到案桌上,对红衣女子道:“白姑娘,吃饭了。” 没有反应。 就像没有人听见她说话似的。 郭希希站起身看着红衣女子,眉头紧了紧,随即又松开,走到红衣女子身边,好声好气道:“姑娘,我也知道郭风这厮混蛋得很,惹你讨厌,不仅你讨厌,我打心眼里也瞧不起他这回的作为。但是你不吃饭,这样下去会饿死的呀,人饿死了,就没有希望了,你现在的坚持也就没有意义了。” 郭希希说完,红衣女子转过头,看了郭希希一眼,忽然笑了。 郭希希愣了愣,因为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太美了,她的笑容是如此好看,就连自己都不由得被吸引。 就在郭希希愣神的当口,红衣女子说话了,她说:“我不会饿死。” 郭希希听了女子的话,回过神来,心道莫不是这人已经给饿糊涂了吧,真是好可怜,于是她只得劝道:“姑娘,人不吃饭是会死的,你要明白啊,像你这样,不出十天半个月,你就饿死了啊!” 郭希希说完,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提醒到眼前的女子,让她正常过来,不过女子接下来开口说的话,让郭希希心中大叹完了,这人没救了! 她说:“不用那么久,就会有人来带我走。” 郭希希心中叹息了半天,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有些有趣,感情是这女子心中有人了啊! 如此一想,郭希希觉得自己太对了。肯定是因为如此,这女子这些日子才不理会郭风那厮,可怜这女子,还坚信她的情郎会来救她。她哪里又知道,姑且不说她情郎能不能找得到她,就算是找到了,自己这边这么多剑客刀客,郭风会让人来将她带走么? 想到这里,郭希希差点儿就要落泪,不为别的,就因为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太单纯,太可怜了! 没来由的,郭希希想起了谁,好似眼前的这个女子的情感打动了自己,于是她问了一个本不会问的问题,她说:“你就那么有信心,他会来,而且能带你离开?” 红衣再次嫣然一笑,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中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信,她说:“对我的男人,我当然有信心。” “……!”猛地,郭希希心中某个极为柔然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她忽然间对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产生一中爱惜的心思来,不为别的,就为她有这份让人羡慕的说不出话来的真情。 郭希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女子,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觉得自己的话一出口未免太伤人了,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她觉得,既然这个女子心中还有幻想,虽然这种幻想迟早会被打破,但是至少,自己不忍心去打破。 郭希希正如此想着,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噪杂,几声惨叫响起,接着,就有慌张焦急的声音响起:“拦住他……!” 然而,这人的话还没说完,便没了动静。 郭希希的脸色再次白了,作为一个剑客,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粗略知晓对方的实力了。 就在郭希希准备出去一看究竟的时候,红衣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她说:“你看,他来了!” 郭希希错愕的转过头,却发现红衣女子正看着窗外,从侧面看过去,郭希希还能看到她嘴角的笑容。 那笑容,竟是那么幸福! 刹那间,郭希希觉得自己看见了这世上最美的美人图。 因为图中的美人,是那样的幸福,那幸福的笑容,是那么美丽。 一个激灵之后,郭希希喃喃道:“他真的来了?” 似乎是不相信。 又似乎,是别的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都要死! 秦城带着秦庆之和王二一路狂奔,挥汗如雨,两日一夜,除却照顾到马匹的体力,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即便如此,还是跑死了三匹马,之后三人换上备用的马匹,再次夺路狂奔,终于赶在第二日夜幕前,汇合到跟踪商队的便装军士,得知了白馨欣就在不远前的一个小里中。 一停下来,秦庆之就感觉到身体一软,险些从马上摔下来,看王二时,模样也和自己差不多,也在马上晃了几下——这两日一夜不曾休息的狂奔确实是极为消耗体力。 “萧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素衣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肩头的秦城顺着哨探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低声重复了一句哨探报出的地名,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阴霾。 “确是萧宅,虽然隔得远,但是属下确信没有看错。”那哨探肯定道。 秦城冷哼一声,喝了一声“走”便飞马而出,那匹已经疲惫不堪的战马,或许也感觉到目的地就在眼前,奔跑的速度比方才竟然又快了几分。 跟在秦城身后的几人不知道,这里,是秦城自小长大的地方,那萧宅,便是自己娃娃亲对象后来居住的宅子。 看着越来越近的里村,秦城心中禁不住冷笑连连。 日已暮,月如初。 四匹战马,矫影如飞,踏尘而来。 萧宅外,商队的货物三三两两排在一起,货物旁边,几堆篝火,篝火跟前,不少仆从相聚而坐,或吃干粮,或饮清水,或相互谈笑。不远处,两个放哨的剑客悠然自得。 当奔驰如飞的四匹战马从远处奔来,身影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的时候,放哨的两个剑客相视一眼,朝不远处的黑影喝道:“何人?停下!” 四个黑影静默不语,呼啸而至。 两名剑客果断拔出长刀,骂道:“直娘贼,不要命了!拦住他……” 这时,不少人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几个剑客呼喝着快速向这边奔来! “哧!”在对方哨探拔出长刀的那一刻,秦城环首刀出鞘,环首刀在马上划过一道让人来不及看清的弧线,干净利落在那哨探的胸前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敢对大汉官军拔刀,秦城便有了杀人的理由! 秦城一刀夺一命,丢下另一名哨探,向前冲去。那哨探本还想追着秦城,脚步还未迈出,便被紧随而至的秦庆之一刀割了喉咙! 当你站到江湖剑客对立面的时候,尤其是你要从他们手里抢夺什么的时候,就不要妄图跟他们说理——最强硬的道理,便是手中的刀,能杀人的刀! 刀强,便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刀弱,他们便拿走你的命。 “拦住他们!”有剑客招呼组织着一众剑客从四面围过来。 “上马!”有机灵的号召身边的人上马对战。 自始至终,秦城都没有说一句废话,身下的马快,手中的刀更快,直接杀向萧宅门口! 在秦城身后,留下一路血迹。 奔至萧宅门口,秦城调转缰绳,勒住战马。 战马嘶鸣一声,上半身立起,在一众逃散的仆从和三三两两围过来的剑客中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瞬间暴-乱,不知几仆从摔倒,不知多少剑客洒了一地热血,唯有燃烧的火堆依旧烧着猩红的火焰。 秦城借力一刀斩在近旁的一名刀客的长刀上,霸道的力道将其撞飞出去,在剑客的惨嚎声中,秦城再次冷哼一声,身体跃起,在马身上有力一点,一步跃向萧宅大门,用手抓住屋檐,用力一带,身体便上了大门上的横墙。 一跃而上院墙的秦城,滴血长刀斜直院中众人,眼神睥睨,气势阴冷,他道:“今日,你等都要死!” 依稀火光映衬着秦城的背影,让他颇有些神秘,他的衣衫上纵横分布着一些鲜血,更显出他的杀气,他说完一句话,一点滚烫的鲜血沿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 秦城说,今日,你等都要死! 他没说:交出人来! 他看向院中诸人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对于死人,秦城向来不喜欢多话。 一路疾行而来,秦城不知白馨欣受到了什么待遇,他也无暇去想。但他知道,白馨欣绝对不会受辱。因为,秦城知道白馨欣不会让对方有侮辱她的机会——她宁愿死! 两日一夜,秦城愤怒已经蓄积到顶点,然后出离了愤怒。 当情绪出离愤怒之后,他只想杀人,杀尽眼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 跟强掳你女人的人,你还需要说什么? 此时,院子里不仅站着原先就在此还没有出院子的郭风,萧玄武,郭冬冬,还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好奇的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萧玲珑。 院子中也有火堆,所以在秦城在院墙上短暂站立的一刹那,萧玄武认出了秦城。 在内心里对秦城极度反感甚至是有不少仇恨的萧玄武,看清了秦城充满煞气的脸时,惊得后退一步,早先因为高兴而显得有些酡红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看秦城的眼神,就如同看到鬼一般。 这鬼的名字,叫做黑白无常。也就是:索命鬼! 滴血长刀,染血素衣,看不清但却可以感受到杀气的眼神,还有他一跃而上院墙的霸道——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像是一柄千斤大锤,一下子重重砸在萧玄武的心头,让感觉到连呼吸有显得困难! “秦……秦……”萧玄武禁不住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恐惧的看着秦城,惊魂未定。 从多名剑客中瞬间杀来,萧玄武再白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郭风皱起眉头,很白痴的问了一句站在院墙上的杀神:“你是何人?” 秦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举起长刀,一跃而下,冷道:“要你命的人!” 秦城一刀向郭风斩去,力道十足,郭风尚来不及恼羞成怒的骂一句,便不得不用尽全力举刀去挡秦城的攻击。 秦城借着下坠的趋势,力上加力,力道更大,环首刀砍在郭风仓促举起的长刀上,只听见“当”的一声,强力之下,郭风暗道一声不好,只觉得膝盖一软,单膝已经跪在了地上! “去死!”秦城心中冷喝一声,一脚踹在郭风胸口,将其踹飞出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而我,爱他! “去死!”秦城心中冷喝一声,一脚踹在郭风胸口,将其踹飞出去! 郭风的本事本不会如此不济,奈何方才秦城一跃而上院墙,杀神一般的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确实颇有视觉冲击力,而后又是借助一跃而下的气势,一刀下来凶横凌厉,出手就是不死不休的打法,让郭风有些措手不及。所以在郭风被秦城一脚踹飞出去,将涌上喉咙的一口鲜血忍住的时候,他心中更多的还是羞愤。 这个时候,郭希希和白馨欣终于从房间里快步小跑出来,第一眼便看见了秦城从院墙上高高跃下,一刀将郭风斩得跪下,然后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郭希希稍稍惊诧,就在她手摸上剑柄准备一跃而出加入战团的时候,恰好看到秦城转过来的脸。 “秦大哥?”郭希希惊呼出声,手中的动作瞬间凝滞。 “将军。”看到秦城,白馨欣脸上浮现出宽慰而幸福的笑容。 从被强行带出霖乡阁的那一刻,白馨欣就知道秦城定然会来救自己回去,她对自己对秦城都有这个信心。 但是有这个信心并意味着这一幕就一定会出现,不说其他,若是郭风对白馨欣用强的话,白馨欣知道那一刻便是自己身死的时候。而如今,秦城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而是还是以这样一种强势的姿态出现,且刚一碰面就将郭风踹飞出去,白馨欣如何能不感动? 但是万千言语拥堵在一起,说出口不过是“将军”这样的一声轻唤。 郭希希看到白馨欣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白馨欣会如此肯定自己能够被搭救出去。 一个领着两千轻骑就敢深入大漠,大杀四方的年轻将军,会不来搭救自己的女人吗? 郭希希看着白馨欣,脸色和心情都是复杂的。恐怕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此时心中的想法。 是酸,是涩,还是欣慰? 秦城一脚将郭风踢出去,环首刀横着划过半圈,将近身的郭冬冬和几名追进院子的剑客逼退,瞬间的空隙他扭头一看,眼神中立马出现了那个让自己五内如焚狂奔两日一夜而来的红衣身影。 他对白馨欣笑了笑。 “杀了他!”郭风从地上一跃而起,招呼进来的剑客,自己飞身迎向秦城,长刀直取秦城咽喉! 秦城冷笑一声,环首刀在他手中刀锋一转,劈开身边的郭冬冬和一个剑客,身形快速移动,近了郭风的身,刀锋上撩,由下而上,便要划开郭风的胸腔! 郭风大吃一惊,连忙变化招式,收刀回挡,不料秦城环首刀近了郭风的身之后,刀锋再次偏转,将近旁的郭冬冬劈退,同时一腿踢在郭风脖颈! 不及须臾,惨叫声再次响起,几名围攻秦城的剑客,交手不二回合,便被夺了性命! 秦城长刀过处,不避锋芒,不忌对手,即便是只想劝架的郭冬冬,也被他毫不留情逼开,若不是郭冬冬刀法不错,恐怕现在的下场跟那几个丧命的剑客差不了多少。 秦城确实跟郭冬冬还比较熟,但是那有白馨欣熟吗? 两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完全不一样! 秦城只知道:所有跟这次事件有关的人,所有和白馨欣站在对立面的人,都要死! 如此简单的关系,秦城自然分得清楚。 谁对自己重要,秦城更是明白。 秦城身体在院墙上横走两步,回身过来的时候,身形高高跃起,他看向白馨欣,大喝一声:“欣儿,今日我便为你斩尽这里的所有人!” 素衣染红的秦城,他对白馨欣说,我要为你斩尽这里的所有人! 一语落下,几道鲜血,飞向半空! 白馨欣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落下来,因为她听到她的将军对她说,他要为自己斩尽这里的所有人! 因为自己,数十条人命,说杀就杀! 这是秦城第一次为白馨欣做些什么。 而一做,便是几十条人命的代价,一做,便是屠尽在场所有人! 几滴眼泪落下,白馨欣又露出一个笑容来。 因为她觉得,此时此刻,对于正在场中拼杀的秦城,自己应该报以一个笑容。 那是自己的男人,为了自己不惜与所有人为敌的男人! 而且,他还有这个实力! …… 姑且不论白馨欣,除却一时没有想清楚到底应该如何做就被动卷入战团的郭冬冬,以及愣愣站在一旁还没有从复杂心情中恢复过来的郭希希,此时心底最为震动的便是一边脸色极度惨白扶着房门才能勉强站立的萧玲珑了。 她是在白馨欣出来之前就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所以她有幸看到了跃上院墙时的秦城,她也清清楚楚听见了秦城在用他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眼院中的诸人后说的那句话:“今日,你等都要死!” 没有人能理解那一瞬间她心底的震撼与复杂,翻江倒海都不足以形容半分。 然后,在萧玲珑瞪大的眼睛中,秦城一跃而下,动作潇洒,长刀竖劈,还没等萧玲珑看清什么,郭风的身体便倒飞了出去。 这不可能! 这是萧玲珑看到这一幕之后心中最大的想法。之前十几年秦城是什么样子,她自认为了解的比谁都透彻——武艺平平,性格怯懦。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有那种让自己不敢直视的霸气,怎么能够一照面就将郭风踹飞,将数名剑客的性命说取走就取走? 若不是心中对以秦城的本事和性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绝对坚信,萧玲珑又怎么可能抛弃十几年的感情果断的离开秦城? 她本以为她很了解秦城了,但是在今夜看到秦城之后,她悲哀的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曾今注定是自己男人的男人,这个在众剑客围攻中大杀四方的男人,是如此陌生! 难道军营真的能够如此改变一个人么? 难道,自己当初的决定真的错了么? 就在萧玲珑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看到秦城跃起的身影将目光投向自己这边,然后说道:“欣儿,今日我便为你斩尽所有人!” 所有人? 也包括自己么? 那一刻,萧玲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力狠狠的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疼的她无地自容! …… 当看到不过瞬间,秦城的长刀便数次逼退郭风和郭冬冬,并且收割了好几条自家剑客的性命之后,郭希希感觉整个世界都混乱了,就是那么一瞬间,郭希希差点儿瘫倒在地上。 但是当她想冲出去阻止这一切的时候,她听到了秦城那句满含温馨的话,如同情人低语,又如同豪情壮志的宣言、死神宣判,他说:“欣儿,今日我便为你斩尽所有人!” 郭希希内心哀嚎一声,终于承受不住,她一把拔出长剑,发疯似的冲向院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统统给我住手!” 声音嘶哑,却透露着浓烈的凄凉,嗓音尖锐,硬生生让除秦城外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郭希希三步跨出,在己方所有人错愕的看向自己的时候,她也看到了秦城手中并没有停下的长刀,所以她一把将郭风推开,身体向秦城的长刀迎上去。 郭希希知道,自己方才的那一声大喊,即便足够方己方所有人停下手中进攻的动作,也不可能让秦城停下来。从听到秦城不顾她和郭冬冬在场两次说出要杀尽自己这些人的话开始,郭希希就知道,秦城已经将自己这些人都放在了对立面。 而通过之前长安之行对秦城的了解,郭希希更明白,秦城不会因为对手的改变而改变自己。 所以,郭希希丢下手中长剑,对着秦城的长刀迎了上去。 “希希!”当郭风和郭冬冬同时反应过来的时候,郭希希已经迎上了秦城的长刀! “秦大哥!”郭希希闭上双眼,以遗言般的口吻嘶喊道,“我愿一命以恕我兄长之罪!” 时间太短,短的郭希希还有许多想说的话来不及说,她很想在这句话的后面再补上一句什么话,但是她明白,自己说完这句话,就是自己丧命的时候了。 四野仿佛刹那安静下来,除却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郭希希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世界,在这一刻宁静了。 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郭希希禁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她猛然睁开眼睛,因为她知道,那不是长刀入体的感觉! 果然,她一睁开眼,便看见秦城的身体腾空一个后翻落地。 就在方才,秦城的长刀就要触及到郭希希的身体,他听到了郭希希嘶声裂肺的呼喊,在那一瞬间,这声饱含情感的嘶喊仿佛打动了自己,秦城也看见了郭希希空空的两手,紧闭的双眼,挺起的胸膛,没有思考的余地,他临时变招,一掌拍在郭希希肩头,将其推回去,自己则借着这一掌的力道后翻落地。 若没有这借力用力的一掌,郭希希必死无疑! “都退下,一个都不许上前!”弄清楚状况的郭希希等不及落地,便朝众人大喝一声! 因为她知道自己承受了这样一击之后,己方的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落地,一跃而起,一口鲜血涌出,郭希希却无比迅速的掏出一把匕首,比住自己的脖颈,向还蠢蠢欲动的周围人喝道:“都给我退下!” “希希,你这是在干什么?”嘴角溢血的郭风愤怒的大吼一声,本想向前,却被郭希希逼退回去。 她说:“哥,你退下。” 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不容置疑。 郭冬冬收起长刀,苦笑一声,对郭希希道:“你这是何苦?” 郭希希嫣然一笑,笑得很凄美,她看向持刀而立不忘戒备的秦城,笑容更美了些。 “因为,他是秦城。”郭希希的声音还是很轻,她说着话,头稍稍昂了起来,好似很自豪的样子,“而我,爱他!” —————————————————————————————— 章推内容:纵横中文网四岁了!“有奖大轮盘”活动以及每天订阅捧场消费(300纵横币)还可以玩游戏(切水果)赢取大奖哦,还不快来参加!http://news.zongheng.com/zhuanti/4zn/index.html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妻四妾 (五千字大章节。 PS:感谢毒蛇兄捧场,节日快乐! PS2:大伙儿节日快乐!) “因为,他是秦城。”郭希希的声音还是很轻,她说着话,头稍稍昂了起来,好似很自豪的样子,“而我,爱他!” 语惊四座! 郭希希这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谁,都瞬间愣住,然后众人一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不能理解郭希希如此如此的,不是郭风这个郭希希的兄长,也不是郭冬冬这个郭希希的姐妹,而是一旁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扶门而立的萧玲珑。 目睹了方才的惊险一幕,再听到这句话,本来内心就已经饱受打击的萧玲珑,浑身一震,支撑在门框上的身体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倒了下去。 而作为被示爱的对象,秦城则表示很淡然。他持刀而立,看着郭希希,面无表情。 这个玩大了吧? 秦城心道,哥们儿今天是来救人顺便杀人滴,不是来接受表白滴……况且,哥们儿对这位小姐,好像,貌似,似乎,着实没有兴趣的说。 郭希希直视秦城的眼睛,目光闪动,这已经不是暗送秋波,而是明目张胆的求爱和挑衅! 这厮,连表白都这么有挑衅味道,配合着她一张娇艳的娃娃脸,此时此刻还真是别有风情,不得不说,那神情,在火光映照下,确有不少魅惑的味道。 感受到郭希希眼神中的挑衅意味,秦城心里不爽了,暗道你得瑟个啥,你以为本将军不敢泡你? 所以,一向不习惯认输,而且在任何方面都没有认输经历的秦城,挑衅十足的眼神更加犀利的看了回去。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凌乱的篝火,一地鲜血,几个倒在血泊中的剑客,目瞪口呆的围观众人,漆黑的夜空,院子中央,两个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眼神中间电力十足! ——这算是调情么? 半响的沉静之后,终于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的萧玄武,连滚带爬跑到郭风身边,一把抓住郭风的手臂,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嘶喊道:“郭兄,快……快杀了这厮,这厮就是白姑娘的男……” “啊!” 可惜,萧玄武的话说到一半,余下的话便化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体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弹到地上——萧玄武连闷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晕了过去。 郭风收回腿,骂了一句:“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从地上支撑着做起的萧玲珑,看到这一幕,惨呼一声,身体直挺挺向后一倒,和萧玄武一起不省人事了。 之前两人不挺好的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下手还这么狠,说话还这么毒。 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个时候院子内外最镇定的莫过于白馨欣了,他静静的看着院子中放肆对视的两人,纤手揉了揉眉头,叹息一声,脸色有些苦恼,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家里就有个妹妹了,还是个女侠……将军,你这是担心欣儿一个人看家无聊么?” 如果秦城听到白馨欣这句话,真不知会作何想。 “咳!那个……这个……”郭风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来打破这个沉默的尴尬,但是一张嘴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尴尬的顿了顿,他朝周围的剑客挥了挥手,道:“你等都退下吧,没有我的话不准进来了。” 一众剑客应了诺,干脆利落的退了出去,其中有两个跟郭希希比较熟悉的剑客,临走之前还不忘送郭希希一个“好样儿的,我看好你”的眼神。 不过郭希希忙着跟秦城用眼神对杀,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个剑客的鼓励。 剑客退出去之后,一脸疑惑的秦庆之等人一下冲进了院子,左看看右看看,见大伙儿都把手中刀剑收起的样子,一时有点儿犯糊涂,而当秦庆之和王二看到郭希希,特别是看到郭希希和秦城的神态时,立马恍然大悟,秦庆之和王二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一起收起刀,退到了门口。 郭风上前几步,和郭希希并排站着,他向秦城一抱拳,道:“阁下便是几次连番大败匈奴,仅带两千骑兵就深入大漠千里突袭匈奴部落,并且大胜而还的秦将军?” “我是秦城。”秦城看都没看郭风,眼神依旧和郭希希的眼神纠缠在一起,淡淡道。 看秦城此番模样,郭风略觉有些尴尬,也有些不高兴,他咳嗽了一声,“额……听说几日前乌桓王领军几万入侵,秦将军这是得胜而还了么?” “你说的不错,只不过我回到军营还来不及包扎伤口便只能追着你到了这里。”秦城看向郭风,冷笑一声。 郭风一阵汗颜,方才的一丝不快这时也烟消云散,他再次赶到尴尬,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夜第几回感到尴尬了。 秦城的事迹郭风了解的很清楚,作为一名合格的侠客,作为一名热血的游侠,作为一名以古之大侠者为榜样的侠客,秦城这种为国为民击败匈奴只在翻手之间的英雄将军,自然是他仰慕的对象。 而现在,自己竟然抢了人家的女人?! 这个当口,郭风果断的将矛盾指向郭希希,他厉声对郭希希呵斥道:“希希,别闹了,到一边站着去!” “……”郭希希一阵语塞,心中惨呼一声我招谁惹谁了,你对我吼什么?我这还不是为了大伙儿的性命着想,才厚着脸皮站出来么,我一个小女子我容易么我? 郭冬冬过来拉住郭希希,和她一起站到了一边,两人细声说了些什么,旁人自然无法听到。 还不知道自己是人家偶像的秦城,冷冷的看着郭风,开口道:“单挑?” 郭风愣了愣,随即狠狠一击节,长刀往一边儿一扔,大声道:“单挑?秦将军,你这是打我脸么?郭某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你是大汉的英雄,郭某有心结识却不得机会,不料今日遇见将军,这便是郭某有幸,怎么还能刀兵相见?方才在下没认出将军,还望将军不要责怪!” 说罢,想到了什么,对秦城说了一句“稍等”,也不管秦城的反应,果断转身,自顾自走向好不容易苏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的萧玄武,将他一把抓起来,在萧玄武还弄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将他丢到秦城跟前,提起长刀,架在萧玄武脖子上,对有些犯糊涂的秦城道:“秦将军,日前在下糊涂,冒犯了将军的女人,这都是这厮搞的鬼,在下一时被这厮蒙蔽了心窍,犯下这等让天下好汉耻笑的事情,实在是羞愧得很,今日我便替将军砍了这厮,为将军出一口心头恶气!” 说罢,挥刀就要砍下! “郭兄,不能啊……”萧玄武虽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于是他双手抱头,惨呼出声,看向郭风的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惶恐有多惶恐。 “慢着!”秦城出声制止。 郭风长刀悬在半空,疑惑的看着秦城,萧玄武一阵错愕,立马返身一把抱住秦城大腿,呼天抢地道:“秦将军救我啊!小人糊涂,冲撞了将军,小人下辈子给将军做牛做马,将军饶小人一条狗命,饶小人一条狗命!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卑鄙无耻下流,可……可这不都是小人的错啊!”说道这,萧玄武一指一旁扶着门框身体颤抖个不停的萧玲珑,哭诉道:“都是她,都是这婊子,在我面前说将军的不是,小人也是被这婊子蒙蔽了双眼,才对将军不敬,实在不是不是小人本意啊!小人,小人愿为将军出气,好生教训这狗-娘养的臭婊子!将军……饶命哪!” 萧玄武哭声悲凉,当真是动天地,泣鬼神,其状之惨,其冤屈之大,纵使窦娥穿越到这里,怕是也比不上他…… 两三丈之外的萧玲珑,听闻萧玄武这席话,脑袋轰鸣一声,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一口气上不来,只差是气得七窍流血,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给了自己荣华富贵的表兄,这个日前还对自己百般照顾的表兄,此时怎么会狠心,如何恶毒,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为何,为何,为何? 萧玲珑怎么都想不明白。 今夜来接连的打击,终于让她频临崩溃,她发疯般嘶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玄武跟前,降龙十八掌无师自通,一掌就将萧玄武推到在地,这还不够,在萧玄武倒下后,她飞身扑了上去,佛山无影脚雨点般落在萧玄武身上,配合以九阴白骨爪,放肆在萧玄武脸上、身上抓掉一层层皮肉一层层衣屑……最后,萧玲珑还使出去了武林失传已久的神功——狮子吼,她发疯的咆哮:“萧玄武,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要杀了你!你这畜生,不要脸的东西,人渣……” 萧玄武被萧玲珑突袭,起先被打的措手不及,在付出头发几缕,脸皮几小丁,衣衫几块的惨重代价后,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于是他一巴掌用力的甩在萧玲珑脸上,虽说他身子空虚力道不大,但还是成功的缓解了萧玲珑的攻势。 萧玲珑挨了一巴掌,愣了半响。 就是这半响,萧玄武的巴掌接二连三的甩在她脸上,配乐为“你这疯婆娘,我扇死你!” “啊!”萧玲珑厉鬼般的嚎叫声响起,她不顾一切在此扑向萧玄武! 于是,两人展开你来我往的生死大战,仿佛积了十八辈子的仇恨在这一刻一下子爆发…… 一边的郭冬冬和郭希希这时候已经跟白馨欣聊上了,她们识趣的给白馨欣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在一旁,免得累着,也免得给场中混战的“两萧”给误伤道,郭希希甚至给白馨欣端上了一杯茶,三人就在一起很和谐的看着院子里拍电影般缠斗的萧玲珑和萧玄武,就差没一边磕着瓜子顺便发表点影评了。 秦城懒得理会已经神志不清的萧玲珑和萧玄武,现在他已经基本上确信了郭风的诚意,所以他问郭风道:“你真要杀他?” “那是当然!”郭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郭某虽然不才,《诗》《书》没读过,平生却喜好效仿古之侠者,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个人私交在民族大义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这厮品行恶劣,竟然敢冒犯将军这样的大英雄,更将郭某陷于大不义之地,实在是该杀!” 秦城哑然,今日的事情确实戏剧性了些,先是郭希希不顾性命真情告白,然后是郭风为大义不顾私情……秦城心道这都可以拍成电影了。 “那便杀了。”秦城一锤定音。 “好!”郭风豪爽一笑,然后对秦城道:“不过郭某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城挑了挑眉。 “待杀了这厮,你我痛饮一番,可好?”郭风说完,有些热切的看着秦城。 “哈哈……”秦城大笑两声,道:“好!” “哈哈!”郭风大笑,走向已经扭打在一边分不清面貌的萧玲珑和萧玄武,一脚将萧玲珑踹开,将萧玄武一把揪出来,远远一扔,如同扔猪狗一般,然后再次举起长刀…… 郭风刀举在空中,却再怎么也落不下去,因为,秦城的长刀已经抹过了萧玄武的脖子…… 萧玄武双手抱着流血不止的脖子,一脸看见恶鬼般的恐慌,身体不甘心的在地上使劲儿抽搐,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溢出的鲜血却掩盖了他的声音。 被郭风一脚踹倒在一边的萧玲珑,看到萧玄武临死前的挣扎的惨状,一双眼惊恐的瞪大,她惊疑不定的看了手握滴血长刀的秦城一眼,瞳孔瞬间扩大,半响,竟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郭风愣愣看了秦城半响,收起长刀,不禁赞叹一声:“好快的刀!” “过奖。”秦城微然一笑。 谈笑的两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萧玲珑。 大哭的萧玲珑,深深看了秦城一眼,眼中尽是悲凉和悔恨,她抬头望天,嘶喊一声,声音凄凉,久久不绝,泪痕交错的脸上,是雪原一般的荒凉。 一声响彻半空的嘶吼罢了,萧玲珑突然站起身,竟是大哭大笑,跌跌撞撞的向院门跑去,跑向外面的黑夜。 秦城回头看了一眼背影消失在黑夜里的萧玲珑,转过身,向走过来的白馨欣走过去。 一袭红衣白馨欣,一身素衣染血秦城,两步就碰到一起,两人手紧握在一起,深情凝视。 “欣儿。” “将军。” 火光中,两人紧紧相拥。 …… 秦庆之等人在方才的战斗中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但是因为交手的时间毕竟很短,三人又是小阵而战,所以倒是没有人丧命。这时候秦城和郭风等人在院中畅饮畅谈,他们则在院子外包扎伤口。 “萧宅”的正厅里,虽然没有多少美味,却也都摆上了热食,众人畅怀痛饮。 “素问秦将军威名,斩匈奴左骨都候,以区区一郡之兵,两回大败匈奴骑兵,更是千里奔袭大漠,创下前无古人之举,郭某打心眼里敬佩!今番秦将军再次大败几万乌桓大军,大胜而还,说来惭愧,郭某却在这个时候给秦将军平添了许多麻烦,先给秦将军赔罪!”郭风举樽而言,言辞恳切,真情流露,说罢,一口饮尽。 “请!”秦城自然陪饮。 “这一樽,祝贺秦将军此番大胜,杨我大汉军威!”郭风先干为敬。 秦城随后。 到了第三樽,郭风直起身,双手举樽,看向白馨欣,有些羞愧道:“日前不知白姑娘身份,多有冒犯,郭某自觉羞愧,实在是无颜面对白姑娘,不敢奢望白姑娘原谅!”说罢,又是一樽酒倒入口中。 白馨欣饮酒,放下酒樽,先对秦城轻轻一笑,随即对郭风道:“郭大侠和将军乃是不打不相识,郭大侠既然已和将军相交,些许过失但可不提。” 白馨欣的意思是,你的过失还是过失,不过看在我家将军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多谢白姑娘!”郭风抱拳。 “郭兄,在下敬你。”秦城举杯道。 “好,秦兄,来!”郭风哈哈大笑,称呼立马就由“秦将军”变成了“秦兄”。 两人交盏几回,郭风这才看向郭希希,调笑道:“希希,那啥,你方才在院子中说了些什么话,为兄好像不记得了,要不你再说一回?” 白馨欣和郭冬冬禁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郭冬冬更是拿狡黠的眼光看着郭希希。 郭希希一张娃娃脸瞬间通红,不由得低眉颔首,这会儿她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害羞的像是一个邻家小媳妇儿,她横了郭风一眼,嗔怒道:“哥,你还没有点兄长的样子了?” “哈哈……”郭风被郭希希逗乐,大笑不已。 白馨欣趁机看向秦城,眨了眨眼睛,目光挑逗,意味明显:“桃花债,我看你如何收拾!” 秦城无奈笑了笑,摆出一副木然的样子,目不转睛的吃着菜,心里其实还是很美的。 开玩笑,被美人看上,姑且不论自己喜不喜欢,总归还是证明自己蛮有魅力的嘛。 想到这,秦城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古代,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 想到这,秦城再也忍不住,内心狂笑,就连脸上也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同时在心中暗骂:妈-的,如此好事我之前竟然没怎么在意? 于是,他邪恶的目光在房间里三个女人的身上来回巡视了一遍,内心里冒出某个极其无耻的想法来。 于是,他笑得更无耻了。 —————————————————————————— 章推内容:纵横中文网四岁了!“有奖大轮盘”活动以及每天订阅捧场消费(300纵横币)还可以玩游戏(切水果)赢取大奖哦,还不快来参加!http://news.zongheng.com/zhuanti/4zn/index.html 第一百五十章 封赏 一席酒饮毕,郭风喝的不多,却已是醉的不省人事,秦城尚好,古时的酒虽然醇香,对秦城而言却不大醉人,月到中天,除却守夜的剑客,其他人都已经睡下。 萧玄武的商队,因为他自个儿命都没有了,郭风也没有为难他商队的仆从伙计,允许他们各自逃命了,不过那些货物却都还在——人在顾着逃命的时候,很少人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院内院外的血迹都做了草草的处理,不至于看着让人惊心,秦庆之让王二等人睡了,自己强打着精神值夜,跟着秦城久了,秦庆之也养成了谨慎的习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都在人家的地盘上,不敢太放松。 独自从院子里出来,到院外跟秦庆之说了两句话,自己便到外面寻了个地方去解手。抬头的时候发现今夜的月色虽然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里毕竟是这一世自己长大的地方,眼神触及到陌生有熟悉的景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上心头。 秦城开始怀念前世的自己,怀念前世的人和事。前世自己风风雨雨,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存所作的一些努力以及让很多人家破人亡的事,想到这里,秦城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前世今生,竟然站在完全对立的两个面上,为了完全不同的目标在做着不同的事。 忽然,秦城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孤独。 他开始很想念自己的母亲——那个一直不肯原谅自己混黑道的农村妇女。 然后,还有那个让自己陷入重围最后身死的婀娜白色身影。 …… “将军在想什么?”白馨欣走近秦城,在他身旁站了,细声问道。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郭风这厮。”秦城看了白馨欣一眼,幽静的夜里,白馨欣的身影更显得出尘而高雅,带着一丝让人心动的魅惑。 “为什么呢?”白馨欣歪了歪头,有些不解,更有些其他秦城的答案。 秦城先是自嘲般笑了笑,然后道:“若不是郭风这厮,我要接你出霖乡阁,怕还要等些时日,而现在,只需要回到乾桑,我便可以金屋藏娇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 说完,秦城戏谑的看着白馨欣,如同一只不怀好意的狼在看着一只小羊羔。 白馨欣娇羞的低了低头,秦城此时虽然看不清她的脸色,却知道白馨欣必定是脸红了,想到这里,秦城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触手肌肤柔嫩滑腻,如同饱满的气球。 “欣儿怎么能跟皇后相比,听说皇后是亘古难见的美人呢,要不然陛下当年也不会仅看了皇后一眼便说出‘金屋藏娇’这样的话,想想皇后应该是很幸福……”白馨欣眼神有些恍惚,好像在向往着什么。 “你羡慕皇后?”秦城问道。 白馨欣摇了摇头,认真道:“欣儿羡慕的不是皇后,是皇后和陛下的感情。”顿了顿,她接着道:“在没有遇见将军之前,欣儿每每想起这段佳话,都会忍不住惆怅,而在遇到将军之后,在想起陛下和皇后这段佳话时,欣儿便只会高兴。” “……”秦城笑了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正想拥美人入怀,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秦大哥,白姑娘,你们在这儿呢,哥醒了,在叫你们呢!”郭希希大声道,秦城郁闷的向她看去,却看见郭希希的腮帮鼓鼓的,却不像是吃了东西,胸脯的起伏也很大,不知是为何。 “真的假的?”秦城不忍心良好风月就此被打扰,垂死挣扎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郭希希气鼓鼓道,说罢扭头就走,“你们快点过来就是了!” 秦城和白馨欣相视一笑,白馨欣看向秦城的眼神充满戏谑和幸灾乐祸,秦城摸了摸鼻子,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和不是我错的表情,与白馨欣一起跟了上去。 到了院中,却不见郭风和郭冬冬的影子,郭希希心虚的看了秦城一眼,底气不足道:“方才还在这儿的,他还嚷嚷着要跟你再喝三百樽呢……” “是吗?”秦城没好气反问了一句。 正在郭希希无比尴尬之际,郭冬冬从房里走了出来,看到秦城等人都在正厅,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郭希希抢先道:“冬冬,哥方才不是说还要和秦大哥饮酒的么?他人呢?” 郭冬冬听了郭希希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不过马上面不改色接话道:“你出去之后他又倒下了,怎么都叫不醒,我已经将他拖到屋里去睡了,秦将军,不好意思。” 大概是察觉到秦城略微有些不快,郭希希旋即接话道:“他还真是给我们俩丢人,秦大哥,那要不我等再喝上几樽?” “罢了,天色不早了,大伙儿都早些休息吧,奔波了几日我也累了。”说罢,秦城打了个哈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随即问道:“房间够睡吗?” 郭冬冬摇了摇头,实诚道:“不够。” “哦。”秦城轻描淡写应了一句,瞥了郭希希一眼,随即看向白馨欣,用气死郭希希的口吻意味深长道:“欣儿,你总不忍心让我在外面受冻的吧?” 这回秦城清楚看见白馨欣脸红了一下,不过白馨欣却还是说道:“将军连日奔波想必乏了,欣儿就为将军煮杯茶解解乏好了。” “好。”秦城点了点头,随即朝郭希希道:“你会煮茶吗?” “……不会。”郭希希瞪了秦城一眼,咬牙切齿道。 “这样的话,哈哈,那我们就走了。”秦城拥着白馨欣,向里屋走去。 至于茶叶茶具么,这么大个院子,当然是不会缺的……就算缺了,倒更好。 看着秦城得意的拥着白馨欣向里院走去,郭希希恨不得一剑劈了秦城这厮,一双手拳头握的紧紧的,“咯吱”作响。 “希希……”郭冬冬好笑的看了郭希希一眼,拿肘捅了她一下,打趣道:“要不要我教你煮茶啊?” “啊!”郭希希愤怒的低吼了一声,用力在郭冬冬翘起的臀部上狠狠掐了一把,恶狠狠道:“冬冬,我诅咒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我可没说我要嫁人,倒是你,咯咯……”饮过酒的郭冬冬,冷艳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晕,煞是好看。 郭希希狠狠瞪了郭冬冬一眼。 秦城和白馨欣已经走到了门口,正要推门进去,享受一回醉卧美人膝的人生乐趣,冷不丁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大喊:“等等!” 秦城和白馨欣双双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郭希希跑了过来。 郭希希理直气壮的看着秦城,毫不心虚道:“我是不会煮茶,可我会喝茶!” “……”秦城差点儿没一头在门框上撞死。 …… 翌日,旭日东升,“萧宅”内外的众人早早收拾好了形状,吃过了早饭,准备各自出发了。 因为昨夜秦城让秦庆之拿着自己的官牌去亭里说明了情况,所以倒是没有亭里的人来找秦城等人的麻烦,这世道,有统治阶级的身份就是好办事。 众人出了“萧宅”,就在驿道的分岔口作别,诸人抱拳,郭风对秦城道:“秦兄你我就此作别,待我去长安了却一些小事,再来寻你,到时我等再把酒言欢!” “好,一言为定!”秦城抱拳道。 “秦大哥,后会有期。”郭冬冬和郭希希向秦城抱拳道。 秦城先是很自然的看了郭冬冬一眼,而后幽怨的看了一副怡然自得模样的郭希希,心里十分不爽,他道:“我等就此别过,下回两位再来乾桑时,我让你们交我孩子剑法……” “你……”郭希希一阵气结,恨不得从马上飞过去给秦城那可恶的嘴边一拳。 秦城哈哈一笑,郑重向众人道:“保重!” “保重!” 两拨人分开后,走在最后面的郭希希忽然回头,纵马跟上秦城,在五步之外站定,盯着秦城恶狠狠道:“秦城,你给姑奶奶等着,等姑奶奶回来了,要你好看!” 说罢,哼了一声,拔马回头,也不理会郭冬冬等人,踏马而去,背影潇洒。 秦城看着郭希希远去,笑了一笑,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发现你倒是有些可爱了……” 秦庆之在一旁“嘿嘿”笑了两声,道:“将军果然好艳福,我早就知道,这两女子跑不了的,嘿嘿!” “两女子?”秦城纳闷道。 “姐妹花啊,这有疑问吗?”秦庆之理所当然道,说罢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笑道:“加上白姑娘,当然就是三个了,哈哈!” “……”秦城一头黑线。 …… 回到乾桑,秦城让秦庆之等人去霖乡阁把小蓉儿从里面赎出来,不比白馨欣,一个小丫头要出来还是比较容易的,自己则带着白馨欣去找秦约,毕竟现在白馨欣不用再回霖乡阁,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居所,与其让她住酒店,到还不如让她先跟秦约住在一起。等过两日给自己的小窝“天狼居”添了家具仆人,再将白馨欣接过去。 到了秦约的小宅,正好是饭点,仆人开门见是秦城,立马回头向院子里喊了一句“秦将军回来了!” 秦城和白馨欣走进门,却听见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好似是饭碗菜盘什么的掉在了地上,秦城不由得纳闷:难不成是得知自己这回又打了大胜扎回来姐姐激动了? 然后从院子里向正厅行去,却正好看到一脸狼狈收拾掉在案桌下饭碗的一个身影无比熟悉,而秦约则是一脸羞红和万分尴尬的站在一旁,看到秦城,笑容极为不自然,“大郎,你回来了。” 秦城看清那个身影,忍住笑意,先跟秦约打了招呼,然后两步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笑骂道:“乐大郎,你这是在干啥呢?” 乐毅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朝秦城讨好般笑了笑,却不知该说什么,秦约见乐毅窘迫,忙解释道:“乐郎见你不在军营,以为你在这里便来寻你,等了你许久也不见你回来,这正好到了饭点,便留下来一起吃饭了。好端端的,你踹人家作甚? 白姑娘,你也来了?快进来坐,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我们刚到,还没有。”白馨欣大方道。 “小丫,添碗筷来!”秦约大声招呼仆人道,说罢对白馨欣招呼道:“来,快坐。” 乐毅幽愤的看了秦城一眼,得了秦约的帮助,他作势还要踢秦城,被秦城躲过。 众人入席,乐毅这才对秦城道:“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我问过将军,他也只知道你有紧急的私事要处理。” “也没多大事,不过是和江湖上的朋友见个面罢了。”秦城随意道,说完见秦约和乐毅一脸怀疑,便只得继续道:“还见了萧玲珑,不过没事了。” “玲珑?”秦约狐疑了一声,随即有些不快,“你还见她作甚?如此女子有什么好见的?” 秦城知晓秦约还在为了萧玲珑当初“背弃”自己而生气,他也不过多解释,便岔开话题道:“欣儿这几日要住在姐你这里,等过些时日我那院子该安置的东西都安置了,我再来接欣儿过去。” 秦约也不多问,笑道:“那感情好,整日我一个人闷在家里又没有事情做,实在是闲得慌,白姑娘正好来陪我。要我说,白姑娘你也不用去他那院子里了,就住我这儿吧,咱俩也好有个伴,你说呢?” 白馨欣伸手摸了摸发鬓,道:“欣儿自然是愿意跟姐姐住在一块儿的。” “那可不行。”秦城坚决否定,瞟了几眼乐毅,有些坏笑道:“姐,你看你这不是有人陪么,你就别打欣儿的主意了,欣儿是我的,哈哈!” “说什么呢你?这么跟你姐说话,真是翅膀硬了!”秦约有些羞怒道,说完也不忘看了乐毅一眼。 乐毅一脸通红的吃着饭菜,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这厮平日里就不爱多话,碰到这种事儿只有被调侃的份儿。 “乐毅,别光顾着吃了,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以后你可得尽职尽责,不然我军法处置,哈哈!”秦城如何会放过乐毅,继续调笑道。 “……啊?”乐毅抬起头,不知所措,自然不自然的看了秦约一眼,旋即有低下头去吃饭。 “吃饭!”秦约怒斥一声,也不知是对对谁怒气更多一些。 “哈哈……” …… 众人一顿饭吃饭,秦庆之便带着小蓉儿到了,小蓉儿看到白馨欣无恙,很夸张的哭了一声,然后一下子扑到白馨欣怀里,倒是让白馨欣好生安慰了半响。 秦城将白馨欣和小蓉儿安排在秦约这里,自己和乐毅秦庆之等人赶回军营。如今到了新卒快要入营的时候,军营中诸多事务都要准备,由不得秦城不抓紧些。 到军营的时候,李广正好也在营中,秦城便进了主将大帐。 李广见到秦城一脸容光焕发的模样,放下手中书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事情可都办好了?” “办好了。”秦城轻松一笑。 “这回与乌桓王交战的结果军中已经做好了总结,明日就准备奏报朝廷。”李广从将案后走出来,“年前与匈奴人的大战,陛下的封赏刚好下来,如今我等的奏报便又要发往朝廷,想来都觉得舒坦。” 说罢,李广忍不住大笑了两声。 秦城也跟着笑了两声。 李广见秦城并不接话,饶有趣味的问道:“你就不想知道陛下给了你什么封赏?” “属下现在想的是,新卒入营之后,铁骑计划便要正式拉开帷幕,种种困难便会接连而至,要如何破解这些困难,确实让人伤神。”秦城说道,心想朝廷的封赏又不会跑,刘彻也不会亏待自己,我急什么? “哈哈!”李广拍了拍秦城的肩膀,“你能如此,本将也就放心了。如若不然,让本将现在离开上谷,本将还有些不放心呢!” “将军要调离上谷?”秦城惊诧道。 “倒不是现在。”李广摇了摇头,“不过也差不远了。” 在李广与秦城的这次谈话的十八日之后,朝廷对上谷汉军对战乌桓王大胜的封赏终于到来,这回来得使臣队伍比之上回卫青来事,更加庞大。 是日,时辰直接到了上谷军营,在军营点将台上向众将士宣读了刘彻对上谷此番大胜乌桓三万大军的封赏。 “郡守李广,身为上谷郡守,三军主将,此番大胜匈奴,功不可没,封长胜侯,择日进长安面圣!” “骠骑校尉秦城,运筹帷幄,数出奇计,身先士卒,领军大败乌桓军队,封骠骑侯,领上谷郡郡守,上谷都尉,统率上谷军政要务,择日上任!” …… “骑兵屯长乐毅,斩黄旗,斩首六十余,大功,爵领少上造!” …… “小化城山甲,率军救援以为奇兵,大功,爵领右更!” …… —————————————————— 这几天要出去旅行,更新上可能会有点问题........如果真有问题,在这里预谢罪一个。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上任 这几日来,上谷郡郡守府弥漫着一股离别的气氛,在上谷做了两年郡守的飞将军李广,离任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就在明日上午。 这日午后,一骑从上谷军营而来,直奔郡守府,在门前停下,将马匹交给了下人,也不用通报,直接就进了府邸,向会客厅而去。 来人一身红袍黑玄甲,英气不凡,眉宇间的阳刚之气也不知曾今让多少女子迷醉,他腰间的环首刀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微光,这把伴随了他许久的环首刀,曾今斩下了无数入侵汉境敌人的头颅,也曾无数次指挥上谷骑兵对敌人发动了一次次象征胜利与荣耀的冲锋。他这一身并不如何特别的玄甲,却是每场大战中士卒们争相翘望和跟随的战旗,上谷军营的的骑兵们都知道,这身玄甲所到的地方,就是胜利所在的地方。 然而今日,这玄甲环首刀的主人显得并不如何英气逼人,相反,他的眸子里似乎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情绪。虽然这股情绪被他有意的掩饰,但是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情愫,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掩饰得过去的。 在会客厅等待的李广,端坐着,腰杆挺得笔直,面色肃穆——做了大半辈子军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生的李广,已经习惯了这副标准的军人作态,即便他如今已经贵为大汉的长胜候,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对自身作风的要求也不曾有半点懈怠。 “将军。”有人进了门,向李广行礼。 看到来人,方才一直沉浸在思索中的李广,收好思绪,向来人露出一个略带欣慰的笑容,“坐吧,秦郎。” 秦城在一旁的案几后坐了,不等他发问,李广便先道:“军营的事忙的如何了?” “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新卒入营,一切工作便能顺利开展。”秦城道,“不过对于接下来的骑兵组建事务,属下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也不知能不能行得通,还要请将军把把关。” “你只管说来便是。”李广道。 “此番新卒入营若是挑选七千人充入骑兵部,加之之前军营尚有三千余骑兵,要训练一支万人铁骑,属下这些时日思索了良久,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因为新卒占了大部分,而老卒人数不够,要在一两年之内练成一支铁骑还是有相当大的难度,所以,属下想把这个人数构成改上一改。”秦城说道。 “你是想加大老卒的成份?”李广问道。 “不错,我要五千老卒,除却军营现有的三千老卒,属下还要两千老卒,而这些老卒,属下打算在各县镇调取。”秦城说道。 李广沉吟了一会儿,道:“这倒是个大胆的想法。”说罢,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若是不大胆,倒不是你秦城了!好,老夫支持你!”说罢,顿了一下,又道:“抽调了下面县镇的大部分骑兵,那各县镇的防御你打算如何安排?” 听李广问到这里,秦城不自觉的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如同他每次在战场上想出了好计策时一样,他说道:“固堡,预警,坚壁清野。” “挑选派出精干哨骑扩大游动范围,装扮成各种人物,四下侦探敌情,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发出报警信号,此为预警。固堡,则是加固堡子,增强其在匈奴骑兵面前的防御能力。而一旦匈奴人侵,未得出击号令,一律速将人马物质全部退入堡垒固守,不得轻易出击,让匈奴人只能无功而返,此为坚壁清野。如此坚持一两年,待铁骑练成,则是我上谷汉军横扫大漠之时!”秦城一一说道。 李广点了点头,他自然知晓秦城这是借鉴了战国李牧的做法,其实在李广自己来上谷任郡守之后,他也是这样做的,只是没有秦城如此大的力度罢了,毕竟李广可没想过面对匈奴人的入境而一两年不出击。 而此时的李广和秦城自然无法预料到,在今后的一两年之内,匈奴人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大规模入侵上谷,因为在秦城一门心思训练铁骑的时候,匈奴人也在预谋着一场并不比秦城“横扫大漠”这个野心小丝毫的大战。说白了其实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区区的上谷,已经不被匈奴人放在眼里了。 而此时,李广自然没有不同意秦城意见的理由,他想了想,站起身,对秦城道:“半年多以来,你从不曾让老夫失望过,反而是惊喜一个接一个。老夫当初没有看错,你这厮就是为这个战场而生的,你注定要在汉匈这片战场上做出一番不俗的功业。如今看到你终于能独当一面,老夫甚是欣慰,我也能放心将上谷之事都交于你手了,相信你不会让老夫失望!” “都是将军栽培,秦城不敢居功。”秦城正色道。 “好了,你就不要再跟老夫谦虚了,如今你我都是陛下的封侯将军,算是平起平坐,日后你也不必再在我面前自称属下了。”李广宽慰道,“能带出一个你这样的兵,真是一件快事,哈哈!” 面对夸奖,尤其是被自己认可的人当面夸奖,秦城向来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此时,他除了陪李广笑笑外,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两人又就军营上的事聊了许久,李广也第一次跟秦城说了许多他早年参军的事,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李广便让秦城回军营,“如今你可是三军主将了,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主将这个身份,没了上面的时时约束,切不可大意懈怠。” “秦城明白。”秦城抱拳道。 李广忽的叹息了一声,有感而发道:“走罢,离开了上谷,对老夫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秦城愣了愣,不解道:“将军此言何意?” 李广“呵呵”笑了两声,也不讳言,直接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厮,自从你这厮做了骠骑校尉,而老夫有了一个如此聪明伶俐行事有道的下属之后,不知不觉中都养成了依赖你的习惯了,遇事自己也懒得再动脑子!要不然,上回面对乌桓大军还用得着你回来,老夫早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这回离了上谷,没了你在跟前,眼不见心不烦,能不是一件好事么?” 秦城一阵哑然,李广所言的确是事实。 年轻的时候,大伙儿都有冲劲,都有激情去燃烧自己的智慧,而当自己坐到一定的位置上,有了身边的下属为自己出谋划策的时候,自己能省心便省心了,懒惰的习惯一旦滋生,便回逐渐腐蚀自己的智慧。而这,到最后不过是毁了一代名将罢了。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名将会折在后辈手里的原因。 而现在,李广也是如此。不过李广却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还能毫不讳言提出来。 李广送秦城到郡守府大门时,正是月色斑驳时候,清辉在古老的砖瓦上跳跃,漆黑的门板悸动着历史的厚重,青石街道拉长了三三两两行人的身影。 两个一身戎装的汉军将军在门前告别,秦城见李广神色有些踌躇,欲言又止,自然知道李广想说什么,便道:“将军放心,属下在军营一日,便会让少将军无恙。” 李广笑了笑,轻叹了一口气,语调平缓道:“李敢如今也不少了,老夫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不要对他区别看待,只当他是一名普通军士即可。” 秦城哪里会不知道李广心里对李敢的挂念,抱拳应诺,也没有多说什么。 待秦城上马离去,李广在门前伫立了良久,末了还是叹了口气,随即正了正精神,自言自语道:“大汉人才辈出,匈奴人又怎么还会有多久的嚣张日子可过?” 上谷乾桑军营灯火通明,哨塔上的军士军资站的很正,月夜下的轮廓格外阳刚,带着些许神秘的味道,若是普通人看了,免不得要心生一番敬仰。 秦城踏马进了军营,到了骠骑大帐,便让秦庆之去叫军营的诸位军侯校尉,还有一些虽然军职没有达到军侯校尉但是此番立功封赏之后能与一般军侯校尉相媲美的将领。 须臾,秦城尚在看着挂在军帐中的军事舆图,众将领便先后来到。 骑兵统制副将柳木,军侯纪铸、马大山等,以及乐毅、李敢,还有今日方才到军营的山甲。 “庆之,你也进来罢!”秦城招呼站在帐外的秦庆之,秦庆之听到召唤,进帐的时候仍然纳闷如此高级将领军议为何会让自己也进帐,这可是之前从未碰到过的事情。 秦城见众将士到齐,没有寒暄,直接道:“三日之后,新卒入营,诸位的准备可还有没有做充分的地方?” 诸将皆言都已经准备妥当。 “这回要抽调新卒五千补入骑兵部,本将现在就将一万骑兵做出以下安排:骑兵老卒以校为部,以曲为校,以此类推。新老骑兵皆为骑兵新营军士,新营设重骑一部,轻骑一部;重骑四千,轻骑六千,马大山为重骑将军,统率所有重骑,纪铸为轻骑将军,统率六千轻骑。乐毅、李敢、山甲各自在轻重骑中担任校尉,本将自为骠骑将军,统率全军,柳木仍旧为副将!诸将可有疑义?”秦城道。 “我等无异议!”诸将应诺道。 接下来又商议了一些事情,秦城便让众将退下,独留下秦庆之。 “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在帐中听事吗?”秦城问秦庆之道。 “这个,属下不知。”秦庆之实诚道。 “日后但凡有军议,我依然会让你旁听,至于能悟到多少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好了,你下去吧!”秦城揉了揉眉间,道。 “属下告退。”秦庆之抱拳应诺,退下去的时候心里忍不住猛然跳动了两下。 夜半之际,秦城独自一人上了中军瞭望塔,举目望去,灯火阑珊,耳边四野寂静,黑暗中,秦城持刀而立,在习习寒风中站立了良久。 这个军营,自己用了半载的时间,终究是站到了最高处。 最高处,意味着权势,也意味着责任;意外着自由,同时也意味着束缚。 抬头向西北望去,天狼星闪烁不停。 …… 翌日,李广和副将李息辞别上谷军营,双双向长安而去。秦城率领军中高级将领送行三十里而还。 同日,秦城在乾桑城郡守府走马上任,正式行上谷郡郡守之事,行民政,统领上谷全部汉军。 两日之后,上谷戍卒新卒入营,秦城着令乾桑军营择优选拔五千戍卒,充入乾桑军营骑兵部。 又两日,与郡守府仅隔一条街的秦城小居“天狼居”整修完毕,白馨歆和小蓉儿正式入住,至此,秦城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这一日,秦城在郡守府忙完各项事务,独自一骑回了“天狼居”,进院之后不及卸下甲胄,让白馨歆煮茶,自己便一人去了会客厅。 此时,会客厅中坐着一个全身裹着貂裘的年轻商人,正在喝着茶,看到秦城进来,他头也不抬,只是不咸不淡的说道:“郡守的茶,喝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啧啧,尤其是当这个郡守还姓秦的时候。” 秦城在屋中坐了,也不理会这人话中的调侃意味,淡淡道:“待会儿让你尝尝你嫂夫人煮的茶,就更别有风味了。” 那人一听,好奇道:“你俩准备何时办事?” “等忙完这一段。如今我刚上任,又恰逢新卒入营,骑兵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还真没有空闲去操办这个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秦城道。 “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事不急,慢慢来。”那人说道,“反正你肯定会妻妾成群的。” 这时候白馨歆进了屋,后面跟着几个捧着煮茶用具的仆人,还有小蓉儿。那人见了白馨歆,却不失礼,忙起身道:“嫂夫人。” “南宫无需客气,你俩只管说话便是。”白馨歆和小蓉儿自到一边为两人煮茶。 “好了,说正事吧。”秦城对南宫商说道。 “正事就是如今你已经成了郡守,而我该准备的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你官府批文下来,我就能办事了。”南宫商说道,“不过还差一样东西。” “差人?” “对,差狠人。”南宫商正色道,“商会的办事人员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些都是名面上的人物,但是暗地里配合行动的人或者说商会的保卫力量,还是不够。你也知道商会一旦成立起来,必然触动不少人的饭碗,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被人家使绊子,那些人名面上可能碍于你的面子不好动作,暗地里说不得会使些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不得不防啊!” “这个你放心,人已经安排好了,这两天我就会从军中给你安排过来。名义上这些人是保护商会的寻常力量,也不怕别人在台面上抓我辫子。”秦城说道,“不过这些人也就能前期时候给予你帮助,到了后期,要想商会发展的稳固,还是要你自己去准备人手。” “这我知道,哪个商会没有一大群剑客做保镖?”南宫商说道,“战国时期魏国白氏商会仅是一流剑客就有百十人,我野心就小点,毕竟世道也不同了,不过几十人的剑客护卫还是要拉起来的。” “自然要如此。”秦城道,“毕竟你这商会也不仅仅是赚钱那么简单,情报工作也要跟上。现在军营最缺的就是大漠舆图,商会要是能把舆图给弄出来,铁骑大成的那一天,便是匈奴人的末日了。”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大不了我豁出去小命不要,也要给匈奴人的天捅一个窟窿出来。”南宫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 “有你这句话便成了。”秦城笑道。 这时候白馨歆的茶刚好煮完,小蓉儿给秦城和南宫商一人端去一杯。方才秦城和南宫商谈话的时候,专注煮茶的白馨歆头都没有抬一下,虽然两人谈话的内容对任何一个局外人都显得格外火爆。 “好茶!”南宫商赞叹道。 “你应该说好茶艺。”秦城纠正道。 两人哈哈一笑,惹得白馨歆都有些骄傲的笑了笑。 “许久不见乐毅了,这厮如今如何了?”南宫商放下茶杯,问道。 “上回出征受了些伤,不过没什么大碍,这回他爵领少上造,正是春风得意时候,如今也是一名校尉了。”秦城微笑说道。 “这厮就是块打仗的料,哈哈!”南宫商听罢,开怀大笑。 ——————————————————————————————————————— (果断在宾馆码上一章。 PS:今天才发现,很久以前就把白馨歆写成白馨欣了,嗯,白馨欣or白馨歆,哪个更好?) 章推内容:纵横中文网四岁了!“有奖大轮盘”活动以及每天订阅捧场消费(300纵横币)还可以玩游戏(切水果)赢取大奖哦,还不快来参加!http://news.zongheng.com/zhuanti/4zn/index.html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虎背熊腰 元光五年开春,西汉王朝发生了几件对整个王朝来说都很重要的事件。先是刘彻令卫青和唐蒙出使西南边陲的小国夜郎,并且成功将其纳入大汉版图之内,置犍为郡。由此,西汉王朝的版图首次向西南方向得到了拓展,并且拉开了王朝版图大拓展的序幕。而作为这次行动的主事人之一的卫青,则是在继建元六年参与平定闽越王之乱后第二次高调出现在朝堂大臣的视野中。 之后不久,陈皇后因为巫蛊罪被废居在长门宫,刘彻后宫之首的位置首度空了下来,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刘彻对卫子夫的宠幸日甚一日,达到了一个新的高点,并且已经在实际考虑立卫子夫为后。 这两件事,都使得年轻的卫青的政治资本得到了一个极大的累及,他在西汉朝堂位置,也逐渐由近臣走向公众视野,这为他日后掌握更多的实际权力打下了很大的基础。 时代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时代,时代是无数人共同组成的时代。刘彻在做完这两件事之后,以张汤为太中大夫与中大夫赵禹共订律令,开始大步推进大汉外儒内法的统制思想。而这一切都无不在证明着,西汉王朝正在走向一个前人无法企及的盛世高度。 与此同时,北方的匈奴人却沉默了下来。除却今天开年时候联合乌桓王南下入侵了大汉边境之外,再没有其他动作。然而大汉朝堂上的一些大臣和近臣们则是知道,这不过是酝酿暴风雨之时的宁静罢了,汉匈之间的真正大战,不消多久就会爆发。 这些事情,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都影响着此时正在上谷郡大练兵的秦城。 大汉朝堂风起云涌,秦城在上谷过的也不平静。 开元五年二月十五,上谷戍卒新卒入营,二月十九,五千骑兵新卒挑选完成,二月二十日,这回上谷大练兵的重中之重,也是秦城在这个时代安生立命的根本——骠骑营骑兵训练开始了。 上谷新老骑兵共计一万,秦城给了一个响亮的名号——骠骑营——当然,若是秦城是大将军的话,他更愿意将骠骑营说成是骠骑军。 一万骠骑营,重骑四千人,编为重骑军,有重骑统率一名,下辖前后左右四个部,各部均为一千人,各置重骑校尉一名;六千轻骑兵,编为轻骑军,下设两个大部,两部各有轻骑统率一名,每个大部下设前左右三个小部,各部也是一千人,置一名轻骑校尉。 注定日后会是匈奴骑兵刽子手的骠骑营(军),至此,初成规模! 因为比之之前上谷军营常规状态下的骑兵数量现在的骠骑营多出四千人,所以上谷乾桑军营的空间就显得小了,考虑到日后骑兵训练的高强度,秦城下令在老马原新建了一个骑兵军营,而整个老马原,则被秦城当作了骑兵训练的操场。 不仅如此,秦城还在老马原骑兵军营中设立了一个临时郡守府,上谷郡日常政事,秦城都在军营中处理了。如此一来,秦城整个生活工作的重心都放在了老马原,而与老马原相隔不到五十里的乾桑城,秦城十天半个月都难得有时间回去一趟。 如今,老马原的骠骑营就是秦城的全部心血和全部资本,他不得不花绝大部分的精力去照看。 在骠骑营新骑入营之后,骑兵所需要的战马,铠甲,秦戟,长刀,杂役等等所需之物和人,通过朝廷和其他各种源头,陆陆续续调入了老马原军营。 经过了近一个多月的基本训练,骠骑营五千新骑分为两批,相隔半月,先后开始跨上战马,向一名合格的骑兵开始迈开步伐。 元光五年七月中旬,几乎所有骠骑营新骑都已经跨上战马三个月了,除却资质奇差被淘汰的新骑,所有骑兵都已经能够纵马奔驰,也都能做出骑射马上冲杀的战术动作出来,而作为基础的常用战阵演练,在各部校尉等将官的指挥下,也能有条理的进行。 骠骑营,经过近五个月的训练,到现在基本已经成型,虽然对他们此时的战斗力还不能提太高的标准,但是这些新骑军士至少已经完成了从马下到马上的蜕变,成为了一支真正的骑兵部队! 老马原军营。 一行十余骑从军营外风尘仆仆奔行至营门前,领头的秦城下了马,没有任何表示,快步向中军大帐走去。行在队伍中间的乐毅和山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然后一起随着众人跟上秦城。 如今,乐毅和山甲都已经是轻骑校尉,各领一支轻骑前部。 方才,秦城作为三军众将,检验了骠骑营骑兵们的军演——战阵冲杀。整整一个上午,秦城盯着在老马原上热火朝天演练拼杀的军士,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表示都没有,这使得之前很多对自己训练出来的新骑很有把握的将领们此时心中也没了底。 进了大帐,秦城直接到将案后坐下,解下环首刀放在将案上,扫视了诸位忐忑不安的将领一圈,道:“诸位觉得今日军演的效果如何?” 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不知道秦城心中想法的情况下,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了许久不见人说话,秦城便点名道:“纪铸,作为轻骑前部统率,你先说。” “末将……末将觉得,今日军演效果还不错,各部骑兵协作还算密切,无乱是战阵变化还是军士拼杀,都没有特别大的毛病,当然,离真正上战场冲杀的要求还有些差距。”纪铸看了秦城一眼,有些不确定道。 秦城听了之后没什么表示,转向马大山,道:“重骑统率,你说呢?” “末将觉得纪将军说的不错,今日军演,众将士也都发挥了我等日常训练的水准,若是有什么不妥也是平日训练中出了差错,不是今日之错。”马大山粗着嗓门道。 秦城点了点头,又看了众人一圈,这才对站在左上首位的柳木道:“柳副将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在不明情况的情况下,柳木很明智的选择了明哲保身。 “嗯。”秦城正儿八经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既然你们都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便由本将来说吧。”顿了一下,秦城接着道:“今日军演,效果着实不错,方才训练五个月不到,上马也只有三个月的新骑能够在老卒的带领下灵活掌握战阵演变,进退有据,确实不错。不过,就像马将军所说的一样,若是有什么不妥也是平日训练中出了差错,不是今日之错。所以本将要指出的是这回军演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差错在于:新骑对老骑的依赖性太强! 无论是战阵变化还是冲阵砍杀,很多新骑都是看着身边的老骑行动,老骑如何做他们便如何做。这个看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放到战场上,便会影响新骑的叛乱力。长此下去,还会使得新骑对老骑养成一种依赖性,这是很危险的。所以日后在训练过程中,诸位将军要好生注意!” “末将明白!”诸将听明白秦城的意思之后,俱是抱拳应道。 其实这种情况在新卒入营是无法避免的东西,需要时间来慢慢改变,只不过如今是战争时期,下一场与匈奴人的大战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秦城不能不担心得多些。 “好了,尔等下去吧!”秦城摆了摆手,“今日本将要回乾桑城,按照惯例,在本将不在军营期间,一切事务都交由柳副将决断。” 诸将应了诺,便一起退出了军帐。 “你又要回去干嘛?”柳木哼了口气,酸酸道,“难不成又想家中娇妻了?” 如果说这军中还有人在私下里跟秦城十分随意不把他当上级看待的话,那便是眼前的柳木柳副将和乐毅了。 “非也!”秦城笑了一笑,在柳木以为他会找出一个什么借口的时候,秦城却道,“这不还没有过门么,尚不算娇妻。” “混账!”柳木的表情瞬间变得恼怒,破口大骂了一句,骂完看着秦城怪异的眼神又觉得有些不妥,随即沉声道,“哪有如你这般金屋藏娇半年了仍旧不娶人家过门的,有你这样做男人的么?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的感受?” 秦城见柳木动了真怒,不觉有些哑然失笑,“这是我的女人还是你的女人?我都不急你急个啥?哦,对了,好像你还没有成家,我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是不是该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 说罢,秦城怪异的笑了两声,像是打趣又像是挖苦。 不料柳木听了秦城这个“玩笑”却一点儿笑的意思都没有,他双眼一瞪,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一脚就向秦城踹过去,大骂道:“谁一大把年纪了?我有没有成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城避过柳木踹过来的一脚,闪到一边,“你这厮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我这不是关心你么,要不是看你生的风流倜傥虎背熊腰讨婆娘喜欢我还懒得说这事呢!你还跟我发火?” “去你妈-的!”柳木闻言怒气更甚,一把抄起秦城将案上的环首刀就朝秦城砸过去,“你他娘的才生的虎背熊腰讨婆娘喜欢!” 秦城接住环首刀,见这阵势越闹越大,连忙落荒而逃,几步跨出大帐,回头嘀咕了一句,“这厮今儿是怎么了,雄性激素分泌失调?” 柳木在大帐内大口呼着气,半响,才恢复正常,然后自己嘀咕了一句:“竟敢说我生的虎背熊腰?” —————————————————— (前两天是陪女朋友去旅行了,所以跟新没更上,抱个谦,这个我先前已经说过一回了,有一天我在宾馆还赶了一章,但是因为时间紧所以质量有点差,加之后面两天确实没时间,所以就没有勉强着赶更新。 PS:今天一章,明日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报 (第一更送到,晚么?) 换上便服的秦城回到乾桑的时候,看天色尚早,便直接进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小店,准备买些果品回去。 店老板老杨是个长相憨实的中年人,挺着个浑圆的将军肚,一身宽大的布衣罩着肥大的身体看起来如同一个大水桶。老杨看到秦城的时候,一张挤满肥肉的脸露出一个有些夸张和变形的笑容,屁颠屁颠从柜台后迎了出来,“秦将军您老回来了!快进来坐,今儿店里新做了些酢浆,既清凉又清香,我给您盛点儿……” 老杨热情的招呼着秦城,吩咐店小二去取酢浆。 秦城在老杨的招呼下在店里间坐了,对于老杨对自己“您老”的称呼已经习以为常,“老杨,几日不见你这脸上的肥肉又多了些,看来这几日店里生意不错。” “那都是将军照料的好,小人这不是沾了上头的光么。”老杨从店里伙计手中接过酢浆,给秦城盛了一碗,“您老尝尝,看看我家那婆子的手艺差了没?” 酢浆是熟淀粉的稀薄悬浊液,经过适当的发酵变化,产生了一些乳酸,有酸味也有香气,时人用来作为清凉饮料。秦城尝了一口,砸了一下嘴,赞道:“好东西啊,很久没有喝到过如此美味的饮料了,实在是难得,这在军营待得久了,嘴里都能淡出鸟来,一回来便能喝到如此清香美味,着实舒服的很。” 听到秦城夸奖,老杨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些,搓了搓手,道:“那就好,将军要是喜欢,我这便把店里的将军酢浆都给将军盛上,将军带回去慢慢喝……” 秦城摆了摆手,道:“全带上就不用了,不过你给我装一竹筒,我带回去给我家里人尝尝。”说罢,放下碗,正了正颜色,低声对老杨肃然道:“老杨,北边可有消息传过来?” “这是南宫老爷捎给将军的信。”老杨这时候脸色也肃穆了起来,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只有拇指粗细中指长短的竹筒递给秦城,“南宫老爷交代说,北边的事情有他照看着,将军尽管放心便是。” 秦城不动声色将竹筒塞进腰带里,又对老杨交代道:“除却北边,你这里也要注意些,咱们能安排人手混进北边,北边便也能安排人手混到我们这里,切莫顾此失彼,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说与我听,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将军尽管放心,小人的眼睛亮堂着呢!”老杨正色道。 “不仅要眼睛亮堂,这里也要亮堂。”秦城以拳轻轻击打了两下心口。 “小人知道了!”老杨道。 “嗯!”秦城站起身,脸上的严肃消失不见,换上一种轻松的语气对老杨道:“给我装些新鲜的果品,我这要带回去。还有你这酢浆,快给我装上一筒。” “好嘞,将军您老稍等!”老杨应了一声,便亲自去给秦城挑选果品。 不多时,秦城便提着一些果品出了杨记老店,向天狼居行去。 进家门的时候,秦城制止了仆人要向白馨歆禀报的意图,自己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天狼居后院中有一大片水池,这在上谷郡这种边郡之地的宅院中是极为少见的,水池颇大,不规则的生长这些不知名的水草,水上面建有走廊,走廊中间有一凉亭。 此时一身红衣的白馨歆端坐在凉亭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简正在专心看着,小蓉儿百无聊赖的在亭子边缘向水池中撒着什么,看样子像是在逗水中的小鱼。 或许是看书看的卷了,白馨欣放下手中的书简,揉了揉眉头,起身走到小蓉儿身边,拍了她小脑袋一巴掌,佯怪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多看些书做些女红,净顾着瞎玩,日后你怎么嫁得出去?” 小蓉儿抬头向白馨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指着水中被他逗得聚集在一起转圈圈的各种大小鱼嬉皮笑脸道:“白姐姐,你看那些鱼好笨,我一丟东西它们就过来了,而且还好开心的样子,它们就不知道我是在逗它们玩儿呢!” “我这个神!”白馨欣一拍额头,对小蓉儿的话有些无语,随即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虽然不是鱼,但是我快乐,所以那些和我一起玩儿的鱼定然也是快乐的!”小蓉儿一本正经道。 “你看着它们乐,它们指不定也在看着你乐呢!”白馨欣笑道,说完,好似是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向前院看去。这一转身,便看到了秦城正提着酢浆和果品往小亭行过来。 “将军。”日光下,水池上,凉亭中,一身红衣轻声唤。 听到白馨欣的轻唤,秦城微微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酢浆果品。 “这是从老杨那里要来的酢浆,口味还不错,你俩也来尝尝。”秦城放下酢浆和果品,便在凉亭中坐了下来。 小蓉儿笑嘻嘻的从跟着秦城行来的仆人手中接下陶木碗,摆在凉亭中的案几上,拿过竹筒打开,便开始为众人盛浆。 “将军这回回来脸上的胡渣又多了许多,怕是又有好些天没清理了吧?”白馨欣含情脉脉的看着秦城,端起酢浆喝了一口,“入口酸甜,还带着清香,真是好东西呢!” “在军营哪里顾得上这些,这不回来了有你给我刮嘛,我自己还懒得动手,军营的又没有装备军容镜。”秦城笑道,看向白馨欣的眼神有些火热。 感受到秦城炙热的眼神,白馨欣自然知晓秦城眼中的意味是什么,当着小蓉儿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红了一大片,微微低了低头,随即意识到也不能老让秦城这么欺负着,便抬起头大胆的朝秦城看回去,直看得秦城虎躯一震。 “将军可以把家中的铜镜带到军中去嘛,或者是干脆让白姐姐也去军营,这样日后便不怕胡渣满脸了!”小蓉儿捧着盛浆的陶木碗,扑闪着大眼睛道。 “去去去,小孩子家知道什么。”秦城道,随即对白馨欣道:“来,给我揉揉肩,这些日子不是整天顶着大太阳晒,便是骑着马到处奔驰,我这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将军若是累了,便躺着休息会儿,这亭中也凉快。”白馨歆走到秦城身后,伸出洁白如玉的双手放到秦城肩头,开始缓缓揉捏起来。 感受着肩膀传来的阵阵酸痛和白馨欣灵活的双手,秦城舒服的差点儿呻吟出来,他将老杨交给自己的小竹筒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一张锦帛,伸出双腿,对小蓉儿使了一个眼神:“你也别闲着,来给我揉揉腿。” “……将军你可真会享福!”小蓉儿嘟着嘴不满的嘀咕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都不含糊,麻利放下碗,跪在秦城腿边,一双小手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开始揉捏着秦城男人的壮实小腿。 “嗯,真是舒服啊!”秦城舒服的喊了一声,便打开锦帛,认真看了起来。 这锦帛便是南宫商让人捎给秦城的,先前杨记老店的老板老杨,便是南宫商商会下的一个小店,老杨也是商会的人,说简单点便是自己人。 这半年来,在秦城官方文件和军营精锐军士的双重辅助下,南宫商组建的商会已经初步形成了比较大规模,虽然商会是地下性质的,但是因为先前已经获得了刘彻的首肯,秦城倒也不怕监察御史(刺史)查出什么端倪之后往朝廷上报,而且在像上谷这种边境郡,郡守兼任都尉,监察御史的实际权力比之中原周边的郡县要低了很多。 商会既是非法的,又是合法的,它是上谷的,也是整个大汉的,其关键在于秦城和南宫商如何运作,使得商会的运转在最大限度保证利润的前提下,不让刘彻难堪。 这世上黑与白是与非合法与非法本就分得没那么清楚,说到底还是看统治者和统治阶级给不给你生存的空间,统治者和统治阶级说是什么,那便是什么,统治者和统治阶级要你怎么样你即便是清白的,也得乖乖照办。 这半年以来,商会已经基本控制了上谷商人和匈奴人交易的所有市场,如此垄断所导致的结果不仅是商会对交易物价的掌控,也大大方便了商会中的情报机构在匈奴境内收集情报。 而按照秦城和南宫商的预想,商会如今达到的层次还远远不够。 秦城手中的锦帛中寥寥几十字,提到的内容很简单,先是说明了一下商会情报机构近日打探到的匈奴人动静——军队活动频繁,主要是训练和狩猎。游牧民族的狩猎,便如同中原军队的军演,其对提高军队实战的效果,比之中原的军演甚至还要强上一些。 这部分的内容并没有引起秦城太大的好奇,这些内容之前的情报中也有提及,无非是说明匈奴人在准备一场大的行动。 秦城嘴角勾了勾:匈奴人在准备,汉军也在准备,到时候鹿死谁手尚不可知,不过可以想象,到时候的战斗一定会非常精彩。 秦城顺着南宫商的笔记往下看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看完锦帛,秦城将锦帛递给守在一旁的仆从,淡淡道:“烧了!” “诺!”仆人应了诺,当下便掏出火折子,在秦城面前烧了这张锦帛,从始至终,这个仆人都没有看锦帛中的字迹一眼。 秦城闭上眼,一边享受着白馨欣和小蓉儿的按摩,一边思索着锦帛中所提到的足够引起他重视的内容。 第一百五十四章 羞死人了! 匈奴军臣单于使人潜入汉境,意图与大汉境内某一位藩王联络,所谋为何,至今尚未查明,秦兄当留心。 这是南宫商给秦城的锦帛中提到的内容。 这个南宫商尚未意识到其严峻性的情报,到了秦城这里,却引起了秦城心中的巨浪。 匈奴人与大汉境内某位藩王勾结,意图不轨的历史事件,秦城是知晓的。但是因为前世也不过是在银屏中看到过这个,并未在正史中接触到,事实上秦城也没怎么接触过正史,所以他也不知此事的真假,所以上回在从长安返回上谷的途中受到“惊雷”的刺杀时,秦城也不知该不该怀疑那位藩王,该不该怀疑他手下的那位知名剑客。 而现在有了南宫商从大漠送回的情报佐证,即便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事情已是八九不离十。 匈奴人果然是有与大汉境内的某位藩王勾结,意图不轨的。 有了这个设定,秦城想到,那么上回自己受到“惊雷”刺杀便不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秦城闭着眼睛,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拼命回忆前世接触到的有关事件。 正思索着,秦城忽然感受到浑身像是被电猛击了一下,他猛然睁开双眼,惊跳而起! “你……小丫头片子,你捏哪里呢?!”秦城双手捂着男人的关键部位,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珠突出,瞪着幸灾乐祸的小蓉儿。 “嘻嘻,蓉儿在给将军按摩哇,将军怎么了?”小蓉儿一张小脸无辜的看着秦城,十足的懵懂小女茫然形象,“蓉儿见将军好似睡着了,力道便大了一些,将军没事吧?难道蓉儿弄疼将军了?” 站在一旁的白馨歆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双贼亮的眸子调侃的看着秦城。 “你按哪里不好,偏按那里,还加大力道?!我真是服了你了!”面对小蓉儿一脸童真的模样,秦城一阵欲哭无泪,但是弟弟的不适感还是让他好生揉了好久才放开手。 “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嗯?”秦城见白馨歆不去教训小蓉儿虐待了自己的宝贝,反而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个不停,一双眸子里尽是狡黠,便气不打一处来,他逼近白馨欣,露出一个极度邪恶的笑容,“质问”道。 “没……没,不关我事,是她,是蓉儿……”白馨歆“不敢”直视秦城,有些“惊慌”的后退。 “不关你事?”秦城嘴角的笑容更邪恶了些,他一步步逼近白馨歆,“她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还不是你在家里没有教好?还有,我那个这么那个什么,嗯,你竟然说不关你事?说,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没有,这个真没有啊!”白馨歆不停的向后倒退,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亭子外的围栏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倾斜,眼看就要栽倒下水池里去,惊吓的她“啊”的惊呼一声。 秦城上前一把将白馨歆抱住,及时制止住了她往水池摔去的趋势,刚一抱住,手上销魂的触感方才传来,让秦城心灵一阵轻舞飞扬,尚来不及消化这种飞一般的感觉,便听到白馨歆在自己怀里呼出一声让自己灵魂出窍的“啊”,秦城身体一软,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儿抱着白馨歆一起摔进水里去。如此又引得白馨歆一阵阵惊呼,那一声声“啊”的叫唤,简直是世间最动听最让男人热血沸腾浮想翩翩的美妙音乐。 抱着美人柔软的娇躯在怀里,秦城的精神世界在偏偏起舞的同时,身体世界也悄然起了反应,那一根冲天而起的巨柱,此时不知道陷在哪一块温暖的土地,直让秦城觉得飘飘乎欲羽化而登仙。 没办法,在军营的日子憋得太狠了些。 小蓉儿看到秦城和白馨歆抱在一起,身体贴着连一个缝隙都没有,特别是看到两人因为站立不稳身体不安份的扭动,一张小脸娇艳欲滴,连忙一把捂住眼睛,羞愤道:“羞死了羞死了,怎么可以当着人家的面这样子!” 说着说着,小蓉儿又忍不住将遮住眼睛的手指分开一条缝,从手掌里偷偷向外看。 “说,到底有没有?”秦城抱着白馨歆,本来想制止住她往水里掉下的趋势便收回手分开,但奈何这一贴在一起,身体就有些不听使唤,怎么都不愿意分开!没办法,秦城只能装作恶狠狠的质问白馨歆。 白馨歆被秦城紧紧的抱着,又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纵使脸皮的厚度有所进步也控制不住红透了耳根,特别是感受到秦城阳刚的象征,白馨歆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怎么都提不起力气来,仿佛要融化了一般,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娇-喘个不停。 “啊?”听到秦城发问,脑子一片空白的白馨歆下意识的反问了一下,眼神触及到秦城喷火一样的眼睛,大羞大窘,“没,没有……” “哎呀!将军,白姐姐,你们好了没有啊?我手捂得都捂酸啦!”小蓉儿无限委屈道,倒是极为不满的样子。 听到小蓉儿叫唤,虽然内心深处很不情愿,秦城也只得和白馨歆暂时分开,秦城咳嗽了两声,整了整衣襟,又看了看天,一本正经道:“这天气可真是热啊!那个小蓉儿,去,给我倒碗酢浆解解暑!” “哦。”小蓉儿放下捂着眼睛的双手,纳闷的看了秦城一眼,茫然的哦了一声,赶紧跑去倒酢浆了。 秦城和白馨歆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浓烈的火热。 半响过后,后院。 白馨歆闺房里传来“嗯嗯啊啊”断断续续时而舒缓时而急促的呻-吟声,伴随着某人急促的呼吸声,过了许久还在持续着。 小蓉儿从小院的门外探出脑袋,往院子内看了一眼,随即又迅速收回头,双手捂着眼睛,满脸通红,嘀咕道:“羞死人了,羞死人了!大白天的,真是的,让人家怎么好意思呀!真是羞死人了!” 嘀咕了半天,小蓉儿突然发现自己不应该捂着眼睛,而是应该捂着耳朵。 在捂住耳朵又嘀咕了半响之后,小蓉儿又是突然发现,自己更应该做的,不是捂着耳朵,而是离开这里。 往前院跑了几步,小蓉儿停下脚步,又往小院子看了两眼,一双闪亮的眸子此刻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愣了一会儿,小蓉儿喃喃道:“真是的,也不知道那事有什么好的,怎么大人都喜欢做呢? 真是好奇啊! 哎呀,羞死人了真是!” …… 飘香楼是乾桑城中心一座颇大的酒楼,内部装饰还算大气,一楼大厅有十几张大小案桌,二楼还有雅间。因为处在乾桑城中心地带,飘香楼生意一直都很好,三教九流的客人,只要有银钱,都喜欢到这里来饮酒。 人多了,便是掩人耳目的最好凭借,对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来说,到这里来洽谈些“生意”,是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 隐匿行踪的最好方式不是专挑偏僻的地方走,因为越是偏远的地方,足迹便越少,同样自己的足迹也是最容易被跟踪发现的,而将自己的足迹混入茫茫人海的足迹中,则能让寻找的人无从辨认,抓不到踪影。 所以陈由将与那边的人接头的地点选在了飘香楼。 作为淮南王刘安的亲信门客,陈由不仅在诗文词赋上有让刘安刮目相看的地方,在办理各项实事时,也有着不错的能力。这回刘安派陈由来乾桑与那边的人接头和商谈一些事宜,看中的便是他的这点。要不然在淮南八公中,有那么多人才,更有知名剑客雷被,未必就要派他来。 装扮城一副富商模样的陈由,带着两个化妆成伙计的剑客,在天色方暮的时候来到飘香楼,跟店小二要了一间二楼的雅座,便在雅间中静静等待那边的人来。 双方已经事先约定了接头的地点和暗号,只等着天色黑下来,酒客多起来的时候,那边的人便会到来。 说起来陈由还提前到了半个时辰,因为是一回出来办差,陈由知道这回行动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要是自己将这回的事情办好了,自己在淮南八公中的地位就会上升一个台阶,成为首屈一指的门客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些,陈由便不能不重视这次会面。 “陈公,时间已经到了。”半个时辰之后,一名剑客对闭目养神的陈由说道。 陈由没有说话,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点了点头。 两名剑客见陈由这番模样,便知道陈由的意思是等,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安静站在一旁。 如此又过了半响,雅间的门轻轻响了几声。 陈由没有动,他身后的剑客也没有动。 大约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雅间的门再次轻响了几声。 这时,陈由露出一个笑容,刻意压制住欣喜淡淡道:“来了,开门!” ———————————————————— (第二更送到。 PS1:这个红票啊,是有些惨不忍睹了,兄弟们看看是不是支援一下? PS2:我发现很多经常来看书的人都没有收藏这本书,既然都看到这里了,我相信占个书架的位置应该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吧?轻轻一点就可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密谈 秦城下午时候与白馨歆到巫山走了一遭,折腾了整一个下午,到了太阳落山时分,终于感觉到腹中空空,这便带着白馨歆和小蓉儿出去外面找地方吃些饭菜喝些清酒,同时也好透透气。 因为郡守府座落在乾桑城中心地带,因而当初秦城在选择天狼居的地址时,很有前瞻性的将天狼居选在离郡守府不远的地带。这会儿带着两女出了门,走不了不远的路,便来到了飘香楼。 商会在乾桑城发展会员的时候,有意先从城市中心开始,如此既方便借助郡守府的影响力,同时也是为了秦城这个匈奴和大汉境内某些藩王的眼中钉的安全着想。到现在,虽说商会名面上的势力还发展的不多,却也有了几处据点,其中就包括杨记老店和飘香楼。 秦城方才进了飘香楼,正落座,便有一个跑堂伙计看似很正常快步小跑到了秦城这边,询问秦城等人要点些什么酒菜。 “将军,有半个猎物,在楼上。”在秦城等人点菜的时间,这跑堂伙计压低了声音说道。 之所以是半个猎物,而不是猎物,是说明这跑堂伙计目前还只是怀疑那些人,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他们就是“猎物”!。 小蓉儿疑惑的看着这个跑堂伙计,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正打算问个清楚,刚一张嘴,便被白馨歆拉住。白馨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动,更不要乱说什么。 “有几个人,在哪间?”秦城问道。 “阳春阁。”那跑堂伙计用眼神朝二楼一个雅间示意了一下,“先进去了三个人,后来又进去了两个人。” 秦城不着痕迹点了点头,道:“若真是猎物,这一楼和外面应该有望风的人,你带几个伙计看看,若是真有这样的人,不必问,先让人把阳春阁窗外的路封住,然后立即回来报与我听。” “明白!”那跑堂伙计应了声,便大声吆喝起秦城等人点的菜品,若无其事到后堂去了。 在商会的主要据点,一般都会有秦城安插的军中精锐蹲守,南宫商也会派一些个剑客过来,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将军,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呀?”小蓉儿手撑着下巴,扑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好奇道。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问。”白馨歆敲着她的小脑袋教育道。 “我不是小孩子啦,我都十二岁了!”小蓉儿不满嘟囔道。 “十二岁也是小孩子,还是儿童!”秦城笑道,又对白馨歆道:“待会儿可能会有事,若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你们俩要小心些,不过到时自然会有人保护你们,你们不要乱跑就可以了。” “知道了,将军放心好了,小蓉儿我看着呢。”白馨歆点头道。 “哎呀,你们好烦人啊,到底在说些什么嘛?神神秘秘的,说给我听嘛,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小蓉儿一副要抓狂的表情。 “小屁孩儿!”秦城伸手去揉小蓉儿的脑袋。 …… 二楼雅间,阳春阁。 陈由端坐着,他对面的是一个皮肤颇为黝黑的中年汉子,汉子侧后立着一个负着手的魁梧青年。 雅间的气氛颇为僵硬,陈由青着脸,呼吸有些紊乱,而对面的汉子冷着脸,看陈由的眼神并不友善热情。这一切都表明,这回双方的谈话并不愉快。 “上回若不是你们刺杀失手,让那厮逃回了上谷,我们公主和乌桓王又怎么可能战败,这事你们得负责任!我们给你们提供了情报,你们却没有办成事,如此有利的条件,在对方只有两三个人情况下,你们竟然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有留下,害得我们大匈奴勇士白白丢了许多性命,实在是愚蠢!”中年汉子抱着膀子,直视陈由的目光带着蔑视,语气很尖锐,丝毫没有顾及陈由面子的意思。 “特使,你说话客气些!”从一见面对方就冷着一张脸开始训斥,这让陈由即使再有耐心面子上也挂不住,他不满道,“上回的刺杀行动的失败,不仅让你们的勇士有了牺牲,我们派出去二十来名剑客也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遭受损失并不只是你们!” “这正是你们愚蠢的地方,死了那么多人连两个人都没有留下,难道你们的人都是饭桶么?”特使冷哼一声道。 “特使!不要把过错都怪罪在我们头上,要知道若不是你们情报中对秦城的战力估计有失误,低估了他的个人实力,我们也不至于只派遣二十几名剑客就去执行刺杀!”陈由低声吼道。 “哦?那么我倒想问问,杀两个人,你们还打算派多少人去?”特使轻蔑道。 “你……”陈由一阵语塞,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半响,哼哼道:“至少我们会派一流剑客去,而且,你们数万大军不是也没能杀了他么?难道你们就比我们强?” “混账!”匈奴特使猛地一拍桌子,“难道你是在蔑视我大匈奴勇士的战力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 秦城和白馨歆小蓉儿说着话,没过多久,小蓉儿就在秦城和白馨歆的软硬兼施下放弃了对方才的事情刨根问底的想法,嘟着嘴自顾自嘀咕了一句“就知道欺负小孩子”,狠狠捏了秦城大腿外侧一把后又眉开眼笑起来。 “你这小屁孩还捏上瘾了!”秦城想起先前小蓉儿在凉亭中的罪恶一捏,又忍不住揉弄了几把小蓉儿的头发,对白馨歆道:“平日里你应该多管管她。” “小蓉儿现在长大了,我可是管不了了。”白馨歆嗤笑道。 这时候,那跑堂小斯端着菜品走了过来,大着嗓子吆喝了几句菜品的名字,便对秦城道:“将军,店里店外果然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按照将军吩咐,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只在大门口和雅间窗户外安排了人手。下一步怎么办,还请将军示下!” 秦城点了点头,道:“弄清楚他们是什么来头没有?” “属下方才已经派人去查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跑堂伙计道。 “那就等消息传回来再作打算,毕竟是不是我们的猎物还不一定。”秦城道,“盯紧些就是,若是他们提前出了雅间,你亲自带人去跟踪,该怎么做你懂的,要小心,他们警觉性很高。” “属下明白!”跑堂伙计道,说罢收起托盘转身走了。 “好了,没什么事,我们吃饭。”秦城拿起筷子,笑着对白馨歆和小蓉儿道。 “哼,撑死你!”小蓉儿埋头不停的往秦城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恶狠狠”道。 “别瞎闹,顾着你自己就行。”白馨歆笑着往小蓉儿碗里放了块肉。 “我不要吃肉,吃肉会长胖,我才不要。”小蓉儿将那块肉还给白馨歆,“反正白姐姐你也不愁嫁人了,你多吃些好了!” “……”秦城。 在秦城和白馨歆小蓉儿吃饭的时候,大堂角落一个独自吃饭的青年汉子往这边看了一眼,眼露沉思之色。 …… 陈由和匈奴特使大眼瞪小眼,两人背后的护卫都将手伸到衣袖里,微眯着眼睛盯着对方,像是一个不小心便要动手厮杀。 如此对峙了良久,最后还是陈由开口道:“特使,我劝你还是冷静一些,我等这次来可不是为了跟特使剑拔弩张的。” “是你们要冷静!”匈奴特使冷哼一声,松了松身子,“说吧,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刘公的意思是,秦城既然已经回了上谷,我们便不好再对他动手,毕竟上谷是他的地盘,所以刘公说,秦城我们可以暂时先不用管他,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边郡郡守罢了,不值得我们把太大的精力放在他身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陈由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 “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姑息养奸。”匈奴特使道,“如果现在不想办法做掉秦城这厮,等到日后他势大了,对我们所谋的东西能产生很大的阻碍了,再要杀他就更难了!所以,秦城这个人,必须要趁早杀掉。” 陈由听到“姑息养奸”这四个字,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心道你没知识就别装有文化,大汉的精髓文字不是你们这些野蛮子能懂的!他紧了紧眉头,道:“可是如今在上谷很难下手,这厮整日都在军营呆着,我们总不能杀进军营去。” “在军营不成,便等他不在军营的时候,在上谷不成,便等他不在上谷的时候,总有机会的,只要你们肯出力!”特使冷声道。 “好,那这事便依特使所言,我会禀报刘公,请刘公安排的!”陈由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应了下来,然后道:“现在秦城这厮的问题解决了,我们还是谈些更重要的问题……” ———————————————————————————————————————— (你们猜我今天有几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杀意 (第二更送到,求红票!!!) 秦城等人饭吃到一半,跑堂伙计借着端酒的借口又跑了过来,他将酒放到案几上,对秦城道:“将军,消息传回来了,上面的人一拨来自南边,一拨来自北边。” 一拨来自南边,一拨来自北边,不用说,就这两个条件,已经足以将其划入秦城和跑堂伙计所说的“猎物”范围之内了。 “人手准备好了?”秦城喝了口酒,问道。 “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就等将军一声令下。”跑堂伙计正色道。 “封住大门口和窗外通道,其他人跟我上去会会这些人,动静小些。”秦城本来还想说疏散群众,想想如此做恐怕还不等这些群众跑出门,猎物便跑了,也就作罢,只想待会儿尽量将这些人控制住。 秦城提着酒壶站起身,对白馨歆和小蓉儿道:“你们就留在这里,不要胡乱走动。” “嗯!”白馨歆脸色肃然点点头。 随着秦城站起身,三个跑堂伙计面无表情走了过来,到了白馨歆和小蓉儿周边不同方位,做出或摆放餐具或擦拭案桌的样子,将她们俩护在中间。小蓉儿看到站过来的这些人,即便不明白具体的事,也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很有趣,她看着秦城,和白馨歆同时开口道:“将军小心。” 秦城向他们微微一笑,便以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向楼梯走去。 先前那个跑堂伙计向几个在柜台边的伙计示意了一下,在秦城上楼之后,先先后后也装作各种目的,向楼上行去。 就在秦城上了楼,向阳春阁走去的时候,一楼大堂内突然响起一声突兀而刺耳的口哨声! 如同野狼骤啸,瞬间就吸引了一大部分人的注意! 变故来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不好!”秦城心喊一声,知晓这定然是阳春阁中之人的同伴在向他们示警,当下展开身形向阳春阁冲去! 几个跟着秦城上楼的跑堂伙计,听到这声口哨,即便是再笨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就不用再掩饰什么,跑开手中的托盘水壶等物,抽出袖中短刀,跟着秦城一起冲上楼! 那先前坐在角落吃饭,中间注意到秦城和跑堂伙计略显不正常交谈的一名陈由手下眼线,在看到秦城等人向楼上阳春阁行去之后,知道不好,立马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出声示警,一声口哨吹完,他便扑向白馨歆和小蓉儿! 不管二楼的情况如何,要是控制住了这两女,这名眼线知道,一定会有很大的作用。所以即便知道白馨歆和小蓉儿周边有三个“跑堂伙计”护着,他也必须试上一试! 这名眼线呼喝一声,抽出袖中短刀,便扑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速度极快,看得出来身手不凡。 他快,方才听到他吹口哨的三名跑堂伙计比他更快,其中离他稍近的一人已经向他冲了过来,短刀瞬间就到了他眼前! 而另外两名“跑堂伙计”则是靠近白馨歆和小蓉儿,将他们紧紧护住,以防还有人对她们进行伤害性行动。 …… 秦城刚冲出没几步,眼看就要到了阳春阁门前,那门“轰”的一下从里面被震飞出来,秦城急忙刹车稳住身影,就见两个人一先一后提着短刀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两个提刀刀客看到秦城,二话不说手中短刀便向他招呼过来,同时大喝:“滚开!” 几乎是同时,雅间破窗的声音传来,不消说也知道有人已经从窗户跳了出去。 秦城稳住身形之后,手中酒壶就朝奔出雅间的刀客脸上砸了出去! 因为双方已然离得太近,所以最先一刀向秦城挥来并且呼喝了一声的刀客立马悲剧,虽说成功挡住了酒壶,将酒壶击碎,但却挡不住酒壶中的酒飞溅出来溅在他脸上。水花散在刀客脸上,让他的视线有了一个短暂受阻的时间,而就是这个短暂的时间,让他丧了命! 秦城闪身避过刀客胡乱劈斩出来的一刀,同时身形前移,已经抽出的随身携带的短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流畅的滑过那名刀客的脖子! 短刀滑过这名刀客的脖子之后,秦城顺势将他还未软下去的身体拖甩出去,撞到另一名刀客身上,随后果断一脚踹出,将其连人带尸震开,然后自己就闪身进了雅间。 雅间里空荡荡的,临街的窗户已经破开,残破的窗纸在灯火中无力的摆动着。 秦城没有停留,短刀横在身前,从窗口跃了出去! 在秦城跃出窗口的时候,陈由正在和秦城布置在窗外街上的人缠斗。他本来以为人多的地方方便隐匿行踪,但是谁能想到他选地方的时候偏偏选到了秦城的地盘,如今境遇狼狈,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跳出窗户的正是陈由和匈奴特使以及他的护卫,那两个从雅间正面出去的刀客就是为他们打掩护的,而因为飘香楼的剑客军士也有限,这会儿更是分散在各处,所以在这里拦截陈由他们的实际只有四个人。 陈由功夫不怎么样,其实他擅长的不是搏命而是跑路,在淮南八公中他都是跑得最快的一个,要知道淮南八公中可是有雷被这样超一流剑客存在,由此可见陈由即便是别的本事没有,仅是这跑路的本事都足以独树一帜了。 陈由武艺不怎么样,但是和他一起跳窗的匈奴特使和他的护卫武艺就很精湛了,基本属于千百人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因而仅是一个照面,拦截他们的四人便有两个被他们砍翻在地,还有一个也挨了刀,被逼的退开了好几步。 秦城从窗口跳下,一刀直接就向匈奴特使护卫的后背斩去! 那护卫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忙转身挥刀来挡,两者的短刀相撞到一起,因为秦城借着下坠的趋势,力道大上不少,一刀就将那护卫劈斩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您快走,我来挡住他!”护卫头也不会喊了一句,显然是争对匈奴特使的,然后再次挥刀向秦城斩来! 一个照面的时间,又有一名飘香楼“伙计”被打趴在地,匈奴特使回头看了护卫一眼,一刀将正在和陈由缠斗的飘香楼“伙计”砍翻,喊了一声“分头跑”便头也不会跑了出去! 陈由来不及说什么,也知道这时不是多说的时候,转身就想跑,不料前脚刚迈出去,后脚怎么都跟不上去,身体一下失去平衡,便一头栽倒在地,回头一看,却是先前一名被砍翻在地的“伙计”正满手是血的抱着他的后腿! “松开!”陈由大急,没被抱住的那只脚狠狠踹在那“伙计”的脑袋上,按说这“伙计”本就受了极重的伤,脑袋上再被狠狠踹上一脚,应当是扛不住了才对,可是这“伙计”偏偏死死抱着陈由的小腿,脑袋也用力贴在陈由的小腿上,无论陈由怎么用力踹,就是不松开! “你娘咧,你倒是松开啊!”陈由看了一眼正在和秦城拼命缠斗的护卫一眼,看出那护卫已经落在了下风,更是心急如焚,奈何这几脚脚踹下去,那抱着他小腿的“伙计”已经鲜血流满了整个脑袋,偏偏就是死死拽着他的腿不松开,他如同一根钳子一般掐在那里,硬的很。 踹了好几脚之后,急得都想哭出来的陈由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刀,于是他骂了一句“狗日的”,挥刀便将这名“伙计”的双手斩断! 没了双手的“伙计”终于抱不住陈由的小腿,被陈由轻易踹到一边,躺在地上没了气,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好似在盯着陈由一般。 陈由被这个“伙计”死人的眼神吓得心脏猛地跳动了好几下,站起身的时候朝早已经没了意识的“伙计”吐了口口水,转身就跑,嘴里不忘骂道:“妈-的,跟茅厕的石头一个德性,又臭又硬!” 秦城接连劈斩好几刀,没有任何花招,只有霸道的力道,将面前的匈奴人震的连连后退,他微眯的双眼开始变得猩红,浑身的戾气使得短刀挥出一刀比一刀狠。 终于,匈奴护卫承受不住秦城狂风暴雨一般的进攻,已经发麻到没有知觉的手臂一个不小心,短刀便脱手而出。秦城趁势一个大进步,短刀狠狠-插-进匈奴护卫的胸膛,然后迅速在里面搅动两下,一脚踹在正在死亡的匈奴护卫小腹,接着反力将长刀抽了出来,带出的鲜血喷到秦城脸上,将他的脸色染得如同眼眸一般猩红! 此时,陈由正跑出不到十丈,秦城没喊没喝,事实上在他杀气鼎盛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安静的,只有手中的刀越来越狠。他扫视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几名“伙计”,迈开步子便追着陈由而去! 陈由奔出十几丈,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一脸鲜血的秦城提着滴血短刀跟了上来,又苦又恼的陈由没半点儿儒士风度的骂了一句,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向南城门的方向跑去。 夜晚的乾桑街道,两个提刀的亡命之徒,开始上演一场生死追逐的血腥游戏。 前番被“惊雷”刺杀,差点儿没命的秦城,盯着陈由这个跟“惊雷”绝对撇不清关系的卖国贼,脚步奔驰如飞,手中血刀轻吟,心中杀意滔天!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命大不大 从秦城领人上楼,到他跟着陈由等人跳出窗户,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这个时间对普通酒客来说可能还不够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那些一直戒备着的陈由手下和飘香楼“伙计”,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反应过来并且采取他们应该采取的行动。 跟着秦城上楼的有四个伙计,分出两人收拾被秦城收拾剩下的刀客,另有两个便尾随着秦城从雅间窗户跳了出去,落到地面上的时候,秦城已经解决掉了匈奴护卫,不消多说,这些人便跟着秦城一起追着陈由而去。 而在飘香楼一楼大堂,那个向陈由等人发出警报并且准备袭击白馨歆和小蓉儿的眼线已经和飘香楼的“伙计”展开了搏斗,两人的身手差不太多,因而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不过这倒是引起了整个大堂的慌乱。寻常酒客看到这两人手里握着短刀就开始拼命,全都吓得一哄而散,拼命向酒楼大门跑去。 彼时,守在大门边的飘香楼“伙计”也迎来了在外面望风的陈由手下的猛扑,双方就在大门口展开厮杀。如此一来倒是让那些一心只想着离开飘香楼这个是非之地的酒客们一时间进退维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便伴随着飘香楼“伙计”们厮杀的胜利而逐渐平息下来。 在飘香楼混乱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秦城已经追着陈由奔出了好几条街道,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几个飘香楼“伙计”,则是已经被他们渐渐甩开。没办法,陈由的跑路功夫实在是了得。 本来陈由对自己跑路的功夫也是很有信心的,心道只要自己没被堵死在飘香楼后面,后面这些人便否想逮着自己。所以在他跑出好几条街之后,感觉自己应该差不多安全了,回头一看向确认一下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身后,本来距他有十丈左右距离的秦城,已经缩短了大概一半的路程! 陈由惊诧之后心中暗暗叫苦,心道这是什么怪胎竟然跑得如此快,比自己都快? 殊不知陈由跑路的功夫不差,但是他此时面对的却是秦城这个前世职业混黑道兼职在警察围堵下逃命的妖孽,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秦城跑路的功夫都没有比他差的道理。 陈由是奔着南城门而去的,这倒不是他想跑出城门去,城门早已经关闭了,他没本事也没时间去叫开城门。之所以奔着南城门而去,是因为南城门那边有一片面积很大的郊野,便于他隐匿行踪逃命。虽说他此番在南城区一个客栈里还留着一些人手,但是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能把火引到自己“家”里去,那完全是光着屁股给秦城一网打尽的机会。 汗水从秦城脸上流下来,合着他脸上的血水一起流下,摔在青石街道上变成碎末。秦城无暇去顾及这些,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越来越近陈由的背影,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短刀,脑海中想起前番这伙人的刺杀差点儿要了自己的命,心中的愤怒就有些抑制不住。 穿越以来两世为人,秦城可是很惜命的,而这些人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想要自己的命,这也太嚣张了些! 虽说给自己打了招呼也不定能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这个形式走与不走,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 由此他又想起半年前伊雪儿就想要暗杀自己,不过也是被自己识破了才保得一条小命,要说伊雪儿是匈奴人,双方本就是敌对势力,她要杀自己秦城还能想的过去,但是如今这正和匈奴人交战呢,国内竟然还有人想杀自己,这个秦城就不能忍受了! 你不是汉人么?你是汉人还要和异族勾结来杀自己?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秦城最恨的一种人,便是汉奸。因为秦城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就更相信,与异族谋事而害我同族者,就该千刀万剐。 此时秦城已经出离了愤怒,出离愤怒之后,便只剩下杀意了! 陈由没命似的狂奔,因为心惊,更是因为心虚,所以他总是控制不住回头张望,而每回头张望一次,他便要心慌一次,因为每次回头看,秦城便又离得他近了一些。 到现在,陈由已经能看到秦城那张充满杀气的阴沉的脸,还有他手中紧握着的滴血短刀! 陈由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在依附淮南王之前,他也是一个角色,但是如今看到秦城如同一个杀神一般死命跟着自己,完全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陈由也不能不心悸。 要命的永远狠不过不要命的,这是正理。 陈由心中大苦: 难道今日自己便要亡命于此? 陈由感到心有不甘,很不甘! 自己贵为淮南八公,身份在整个淮南国都很显赫,而陈由相信,更大好的前途还在前面等着自己!若是淮南王有朝一日大业有成,自己作为最早一批跟着淮南王的老臣,到时候位列三公九卿也不是什么痴人说梦的事! 有如此大好的前程,陈由怎么能甘心现在就不明不白死在这个地方? 所以他跑得更卖命了,自身的潜能一次次被激发出来。 不过很可惜,无论他怎么加快脚步,翻-墙越巷,秦城总是紧粘着他不放,如何都甩不开。 就在陈由悲愤难当,欲哭无泪之际,突然从前面小巷闪出来的几个人影给了他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如果他知道这句诗的话。 “陈公?!”那从小巷中闪出的两个人影看到陈由,暗光之下不确定又有些确定的喊了一句。 陈由本就是奔南城门的方向跑的,而他本身对乾桑城又不甚熟悉,所以在跑路的过程中,他潜意识里还是在把他往熟悉的地方带,而这个熟悉的地方,便是他此次带着一干手下北上的居住客栈所在的方位。而此时,正恰好巧遇两个出来“闲逛”的手下刀客。 “拦住他!”陈由心中大喜,暗道天佑我也,从那两刀客身旁头也不回跑过,向他俩急令道。 先前见识过秦城的手段,陈由知道这两个刀客拦不住秦城,但是只要能拖延一些时间,让他能跑出去几丈,隐入小巷人家中,他便有把握秦城今日再也逮不着他! 匆匆之间,那两名刀客得了陈由的命令,看到他身后提着短刀跟上来的秦城,也没有犹豫,抽出袖中短刀便向秦城斩去! 从那两个刀客出现开始,秦城便有了提防,听到陈由的命令声,秦城自然知晓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心中冷笑一声,在那两名刀客扑来的时候,手中短刀毫无预料向其中一名刀客掷出! 那名刀客猝不及防,忙收刀回挡,同时侧身,但是为时已晚,短刀还是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在他脸上带出一道令人心惊的大血槽,将他的嘴巴划开,鲜血将他的嘴巴放大了好几倍。 短刀出手,秦城身形急进,在另一名刀客短刀竖斩下来就要接触到他脸颊的时候,猛然侧身,手缠上那刀客的手腕,肩膀下沉前顶,下一刻,那刀客惨呼一声,短刀脱手,身体被秦城撞飞出去! 而那名刀客身体飞出去的同时,他的短刀已经从半空落到了秦城手边。 秦城一手握上短刀,一碰之间便调整好短刀的方向,另一手猛击短刀刀柄根处,同时握刀的手松开,那刀便朝秦城身旁那名被他短刀划开了嘴巴的刀客飞去,直入他口中,穿喉而过! 而此时,那刀客的短刀也到了秦城脖颈一寸之外,停在那个位置有一个呼吸的时间,却再也落不下去。 秦城没空去抄起这把短刀,身体早已经冲了出去,向着陈由奔逃的方向再次追了出去。 而此时,跟在秦城身后的两个飘香楼“伙计”,离两个陈由手下刀客尚还有四五丈的距离! 两个“伙计”痴呆般的看着秦城行云流水般解决掉那两名刀客,身体在原地停留的时间仅是一撞身一击刀,而后就头也不回又跑了出去,动作滞留的时间至多不过一个呼吸的空档! 犀利! 如果这两个“伙计”知晓这个词,一定会大赞一声。 此时陈由已经成功闪进一条小巷,跃过一道矮墙,确信已经甩开秦城的陈由,终于得空可以喘上一口气,他靠着矮墙,静静呼着气,尽量不发出声音。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脸颊滴下,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妈-的,终于甩掉这杀神了,也不知这厮发什么疯,干嘛硬是追着我不放,有必要这么卖命么真是。”陈由心中叹道,头靠上矮墙,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喜悦让他一阵无力,“还好爷命大啊,这回逃出了生天,来日定要抱今日之仇!” 陈由靠着矮墙,抬头看着夜空——那里,繁星点点,依旧安静得很。 “天上的东西怎么会知道人间的愁苦,爷今日跑的如此辛苦,也没见少了那个星辰!”陈由叹道。 突然,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原本一整个天空的星辰这时候突然有一大团不见了踪影,陈由心中一惊,暗道难不成老天爷听到我的话了? 刚一这样想,陈由不由得惊吓出声,身体猛地窜了出去——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有一团星辰不见了,因为他方才仔细一看之下已经发现,原来是有个人头从矮墙后面探出来,挡住了那些星辰! —————————————————— (第一更送到,第二更和昨天一样应该是在凌晨,求红票!!!)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该死 从矮墙后探出头来吓到陈由的不是别人,正是秦城。他方才并没有被陈由甩开多远,因为陈由手下那两名刀客起到的作用实在是低微,所以在陈由穿过一条小巷,跃过一道矮墙便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秦城其实已经悄悄跟了上来。 陈由惊诧之下抽身就走,秦城怎会让他得逞,在陈由动身的时候,秦城已经从矮墙上跃了下来,一脚便踹在陈由后背,将他踹成了一副狗吃屎的模样摔在地上。 一击得手,秦城便是得势不饶人,趁势而上,就要将陈由拿下。 可陈由也不是吃干饭的,尤其是手中还握着一把短刀,方才他被秦城吓到之后抽身就跑,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秦城,完全是惊魂未定下的下意识反应。这会儿虽说被秦城一脚踹倒吃了点苦头,但总算让他方才被吓飞出去的魂儿又回到了身体里。 陈由借势在地上一个翻滚,站起身的同时,短刀连连挥出,将试图近身的秦城逼退。 秦城退后两步,便站在原地,一时也没有再立即进攻,他冷冷的看着陈由,没有说话,但是他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还是让陈由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发毛。 陈由这时候也不敢再转身逃跑,将后背交给秦城,他提着短刀,看着秦城,惊魂稍定的他一时也没有立马进攻。 一时间,两人就在昏暗的小巷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不过两人通红的眼睛绝对跟含情脉脉扯不上半点儿关系,彼此之前更没有暗送秋波,有的只是深深的杀意与深深的忌惮。 秦城的左手臂衣服被鲜血染透,不停往外冒的血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落下地面。这是他先前为了不被陈由甩掉快速解决两名刀客所付出的代价。 看到秦城滴血的手臂,陈由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些。 场面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在两人沉默对视的时候,小巷边一户人家二楼的木质窗户悄然打开,随着“吱呀”一声,一个头发有些蓬乱的俏脸从窗口伸了出来,或许是被方才的突兀响动吸引,这张美艳少妇的脸好奇的在小巷中搜寻着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然而不巧的是,她看到的偏偏是秦城和陈由这一对摆开拼命架势的对头,如果说这位深闺少妇起先看到秦城和陈由这两人的时候心中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好奇,那么当她看清楚陈由手中握着的短刀之后,这丝好奇立马消失不见。 “碰!”的一声,这位惊鸿一瞥的少妇果断关上了方才轻轻打开的窗户。 秦城和陈由自始至终都没有被这位少妇分散一点注意力,生死攸关时候在保命面前任何东西都是浮云,但是当少妇猛然一声关上窗户的时候,陈由大喝一声,为自己壮了一下胆,便举刀向秦城砍来! 秦城徒手,面对陈由的短刀砍杀,浑然不惧,不退反进,毫无畏惧迎了上去,一时间刀光剑影,“呼呼”声不绝于耳,双方缠斗到了一起。 不得不说,人在极度危险的时候所能爆发出来的巨大能量确实不是能用正常标准来衡量的,陈由本身武艺并不如何精湛,但是此刻一劈一斩之下,气势却是不凡,其力道和速度都有了不正常的大幅度提高,看起来倒像是个搏命的好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在速度和力道兼备的时候,这人便是高手。要是此时陈由挥刀再有一些准确度的话,那便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不过可惜,力道和速度可以借助生命潜能的爆发满足,但是准确性,没有长年累月的训练,凭空是出不来的。 面对陈由狂风暴雨的进攻,秦城不急不躁,进退有序,出手有节,虽然没有一照面便擒住陈由,却也是游刃有余。 一交上手便面沉如水的秦城,没几个回合心中便对陈由的水平了然于胸。虽然陈由潜能大爆发,但是一招一式之间身体防御的空门还是不可避免的暴露出来,秦城看准时机,一手将陈由挥过来的短刀拍开,同时一脚踢在陈由的膝盖上,使其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下盘被秦城袭击,陈由忙回刀来斩秦城。秦城上前一步,将陈由握刀的手腕架住,狠狠一扭,短刀便在陈由的惨叫声中应声落地。 此时陈由也算是发了狠,手腕被折,也顾不上疼痛,脑袋照着秦城的下体便狠狠撞去! 这一招极为阴险,秦城也没想到情急之下陈由会来这么一招,当下只得抽身回撤。还好秦城闪的快,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命-根子。不过陈由可就惨了,因为用力过猛,惯性太大,没撞着秦城,身体狠狠向地面栽去! 只听见“碰”的一声,陈由的脑袋便与青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响动之大,连秦城都忍不住心头一颤。定眼一看,只见陈由已经是头破血流! 在战场上秦城可没有慈悲之心,心头颤动过后,秦城便又要上前去,意图彻底制住陈由。 但是这次秦城小瞧了陈由。 方才那一撞虽然使得陈由额头破了一大块,就差没有脑浆迸射,但是这一下下去,也使得陈由有了再次捡起短刀的机会。 秦城近身之后,陈由猛然握刀斩来,几乎是贴着地面,这一下下去要斩得实了,怕是要将秦城的小腿齐根斩断! “操!”秦城骂了一声,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一跃,就从陈由头顶跃过,落到了陈由身后。 尚不等秦城有什么动作,陈由也不起身,便半跪在地上回身又是一刀斩来,刀法和方才如出一辙! 这次秦城有了防备,一个连环后退前进步,在避过陈由这一刀的同时,一脚狠狠踹在陈由胸口,只听见“咔嚓”一声,陈由的身体倒飞出去一两丈,一口鲜血喷出,怕是肋骨断了好几根! “咳咳!”陈由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阵剧烈咳嗽,地面上不多时便多了几摊鲜血,在暗淡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这个时候,秦城没有再立即动手,而是冷冷的看着陈由。 咳嗽完,陈由以短刀支撑着身体站起身,只是肋骨断了好几根的他身体再也无法站的笔直,身体弯曲着,夜灯拉长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扭曲。 陈由看着几步之外的秦城,竟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笑着笑着,他声音越来越大,浑然不顾如此牵扯到伤口的疼痛,到最后,陈由恶狠狠盯着秦城,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狠,为什么你一定要杀我?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甚至是不惜背着伤也要来追我?为什么?!” 秦城冷笑一声,道:“你也配问我为什么?如你这种人,汉人人人得而诛之!我不杀你杀谁?” “狗屁!”陈由渗血的嘴嘶吼一声,倒像是极为愤怒,“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如此辱骂与我?汉人为何就要杀我,我也是汉人!” “你也是汉人?”秦城冷笑道,“你也记得自己的祖宗是汉人?我原本以为你早已经忘记了!” “你……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羞辱与我?”陈由吼道。 “羞辱你?不,我没那个心情。对于卖国贼,我从来都没有羞辱你们的心情,你们只配死在我手里。”秦城冷道,“事实上,若不是我愿意,你们连死在我手上的资格都没有。” 秦城说到这里,陈由猛然嘶吼一声,举刀就向秦城斩来,他或许是真的愤怒难当了! 秦城轻松让过陈由的短刀,双手探出,抓住陈由握刀的左手狠狠一折,将他的左手手腕也折断,顺势将短刀抢过,而后又是一脚狠狠踹在陈由胸口,将其踹飞出去! 陈由身体撞在小巷边的墙上,而后又重重摔在地上。 这回,陈由身体卷缩的幅度更大,咳嗽的更加剧烈,吐出的血更多。消停下来的时候,陈由好不容易靠在墙上,虚弱的看着秦城,除却眼神依旧恶毒之外,再不能做其他事情。 秦城走到陈由面前蹲下,短刀架在他脖子上,笑了一声,冷冷道:“跟匈奴人勾结,残害自己的同族,你说你该不该死?” 陈由的嘴中不停的往外冒着血泡,一时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今天借助了匈奴人的势力,他日大业有成了再灭了他们便是,对不对?”秦城看着陈由,道。 陈由不能说话,但是秦城能从他的眼神中看懂他的意思。于是秦城继续道:“所以你更该死,因为你们连基本的道德都没有,你们已经不配成为一个汉人,还妄想在大汉的国土上统治大汉的百姓? 你还记得先前在飘香楼外面抱着你的小腿而被你斩断手的那个伙计吗?那是我的部下,是汉军! 我是谁?我就是秦城,是你们上回想杀而没有杀掉的秦城,是让你们和匈奴人的合作出现意外的秦城,也是你们的掘墓人。 你想杀我?你为什么想杀我,因为你已经没有了良心,没有了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今天我便要杀了你,为我的部下报仇,也为大汉除害。当然,更是为我自己,谁让你们之前想杀我呢。 想不到吧,千方百计想杀我,最后连死在我手上的时候都不知道我是谁,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你们更愚蠢的人吗?” 陈由不能说话,秦城便把所有的话都说了,等他的话说完,陈由已经面如死灰,第一次出现了不想挣扎的认命姿态。 秦城站起身,转身向小巷口走去,淡淡道:“放心,不用担心到黄泉下会寂寞,今天杀了你,明日我便杀尽你们惊雷,杀尽你们淮南八公。” 说到这里,秦城回头对陈由淡淡一笑,“谁让你们想杀我呢?” 说罢,秦城再也不看陈由,手中短刀一甩,那短刀呼啸一声,便插-进了陈由胸口。 ———————————————————————— 终究还是在凌晨之前赶出来了,是不是红票鼓励一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头顶繁星吹夜风 如今作为大汉统治阶级的一员,秦城便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不像前世,大半夜的在大街上杀了人便直接跑路,也不需料理后事。而现在,秦城解决掉了陈由,还得想着给他收尸。死个人不比死只耗子,是会引起震动的。不过这种事自然不用秦城亲自动手,等后面的飘香楼“伙计”赶上来,就由他们去做了。 秦城拍了拍手,准备离开这里,不料这时候两个人影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看到秦城,其中一人大喝了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人还想跑?”就向秦城扑来,手中寒光一闪,应该是握着刀剑之类的兵器。 秦城抬头看了夜空一眼,心中骂了一句:“这算哪门子的光天化日?” 那人蒙着脸,冲得近了,秦城已是能看得清他手中的长剑,只听他轻喝一声“接招”,便舞出一团剑花,向秦城罩来。 面对如此情况,秦城应当是很愤怒的,可是此时秦城却发现自己心中没有半点儿恨意,倒是啼笑皆非的感觉多一些,感情自己这是碰到了以武犯禁却偏偏又喜欢维护法律道义的侠客了。 侠客绝对是这个世界上一个神奇的团体,这些人都喜欢给自己打上侠义的标签,碰到不平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大打出手,崇尚的行为标准那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只不过他们在维护道义与道德秩序的时候,使用的却是破坏道义与秩序的手段。 秦城如今是带伤在身,经过一场长途奔波与拼命已经被消耗了大部分体力,这会儿面对这蒙面侠客虽然不知其威力如何但仅看他绝对有卖相的“剑花”,也只得步步后退。 这既是为自己赢得休息的时间,也是寻找反击的机会,毕竟体力不多,得节省点用。 于是乎,一名来路不明的剑客,一个疲惫的大汉将军,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一条不知名小巷,上演了一场徒手搏长剑的好戏。 而另一个同时出现的侠客,这会儿正百无聊奈的站在一旁,抱着长刀挤在发达的“胸肌”上,有些无趣的看着正在不远处打斗的两人。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在被一个蒙着面的对手袭击的时候,最想做的事往往是掀开对方的面纱,这或许是人都有好奇心的缘故,也或者是不想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或者是不想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但是这样一来的结果往往是自己没把对方的面纱扯下来,倒是先被人家取了性命。到自己垂垂欲死之际,成功击杀了自己的对手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自己面前主动扯下面纱,露出一个标志性的胜利者之笑时,这个时候自己就会恍然大悟般感叹一句:哦,原来是你啊! 然后自己马上又意识到,好像这个人人功夫是没自己好的呀,怎么就能杀了自己呢? 这种只有在后世低级武侠片中才会出现的狗血情节当然不会发生在秦城身上。别人都要杀你了,你还管人家是谁?在保命面前,所有的事都可以排在很后面。所以秦城虽然暂时是以守为攻,但是那架势肯定是早晚要杀回去的。 不过当下的问题是,交手没几个回合,秦城便知道了眼前这个蒙着面一直沉默着在自己身体周边挥舞出绚烂剑花的人是谁。 作为一名优秀的拳手,上辈子秦城就有分析每个自己直接接触或间接接触到的拳手的搏击风格,这就是职业。 “玩够了没?”秦城冷声道。 “没有!”那人一点儿伪装的意识都没有,在秦城一开口便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姑奶奶说过要回来好生教训你的!” “屁股都没长圆的人就不要自称姑奶奶了,你这是在蔑视一个成熟男人的审美。”秦城便打便说道,“还有,我现在很累,很没心情很没力气跟你闹,你要实在闷得慌那边有个死人,你去戳他几剑玩玩,放心,我不会逮捕不会栽赃你的。” “不!我对死人没兴趣。”那人的剑花挥舞的更绚烂了,他说,“我就是要趁着你没力气的好好欺负你一下,要是等你有力气了,我就不能教训你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而且还是不顾后果的无理取闹。”秦城说道,“而且,你应该能够意识得到,你现在闹腾的越厉害,这个后果就越严重。我以一个成熟男人的身份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这是很幼稚和很不理智的行为。” “不!”那人虽然不坚定自己的伪装身份,但却很坚定自己的立场,“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我……啊……” 这回,不等她的话说完,秦城便夺下了她的剑,顺带赏了她一掌。 为了最大限度减少杀伤的效果,秦城在最后关头化拳为掌,而且,在最后的最后,在碰到对方身体的时候,秦城还将五指收缩了一下,化解了大部分力道。 但是那人还是很夸张的叫了一声,然后身体猛然向后惊跳开去。 因为……秦城的那一掌,是拍在她发达的“胸肌”上的,问题是,最后那个五指收缩的动作,着实是……太有威力了! 秦城伸着手掌,动作停顿了半响没有收回,也不知是被对方那一声尖叫吓着了,还是在回味方才手掌的……触感。 “你……你……”那人丢了剑,还中了秦城形式上是一掌实际上是一记抓胸手的攻击,此时纵然有千言万语也是难以说出口。最后,她很做出了一个很英明的决定,她回头对隔岸观火了半响的同伴急道:“冬冬,你还不来帮忙?!” 这两人,却是郭冬冬郭希希两姐妹。 方才,被郭希希拉到屋顶看星星的郭冬冬,无意中发现了在小巷中追逐的秦城和陈由,这便被好奇心大起侠客性情大发的郭希希拉过来看热闹。 “帮忙?”郭冬冬正在用一把匕首修着指甲,她朝郭希希举了举手中的匕首,“没看见我也很忙吗?你们俩继续便是。” “冬冬,你……”郭希希顿时暴跳如雷,她回头一看,却见秦城已经阴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握着她的剑。 郭希希惊吓不已,连连后退,完全不复方才挥舞剑花时的豪气和威风。 “你看,我说过后果会很严重的,我没骗你。”秦城逼近郭希希。 郭希希不知所措,俏脸通红,那不是给吓的,是给羞的。 看到郭希希呼吸急促,胸脯起伏的厉害,秦城忽然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来,于是,他决定暂且放过这个碎女子。 “好了,念你千里迢迢从长安赶到上谷来也殊为不易,今日我便饶你一回,不过……”秦城伸出手掌,对着郭希希前胸,一本正经,“来,再让我拍一掌……” “啪!” 于是,郭希希果断一拳打破了秦城的鼻子,完事了还夸张的尖叫一句:“流氓!” …… 三人并排坐在一座颇高房屋的屋顶,秦城在左边,郭希希在中间,郭冬冬在右边。三人头顶是一片繁星,脚下,几个飘香楼“伙计”正在清理陈由扭曲的尸首。 一般男人陪女人看星星不仅是因为浪漫,温馨,事实上夜晚在屋顶看星星一点都不温馨,因为风吹着着实很冷,这个时候男人们便能堂而皇之给身边的女伴提供一个温暖的胸膛,然后,相信两人都不会觉得冷了,因为接下来的节目足以让当事人都忘记还有冷这回事。 本来秦城也是如此打算,所以在上屋顶之后,秦城就往郭冬冬和郭希希中间坐去——如此便可以左拥右抱。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很美的事情。但是男人之所以是这天底下最辛苦最悲剧的生物,其原因就是有很多刁钻且不愿意让男人好过的女人。 在秦城正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时,郭希希很直接将秦城拉到了左边去,然后还很理直气壮说道:“冬冬不喜欢男人。” 秦城闻言一阵诧异,郭冬冬闻言则立即扭过头剜了她一眼,心道:我有吗? “……挨着她坐。”兴许是感受到郭冬冬杀人般的眼神,郭希希心虚的补充道。 郭冬冬这才收回眼色,秦城则暗自松了口气。 “你们何时到的上谷,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秦城背靠乾桑城,面对郭希希,眼睛却瞟着郭冬冬。 “秦大将军那么忙,我们两个小女子哪里好意思跑去军营打扰?自然是只能在这里慢慢等咯!”郭希希夸张道,“哪知道千万分等待,一见面就被你口口声声要好生教训,还抓……拍了一掌。” “明明是你大言不惭,屁大的年纪还敢自称姑奶奶。”秦城鄙视道,心中还是很温暖的。 “哼!”郭希希一甩头,“反正就是你的错!” “我们也是昨日才到。”估摸着是为了报复郭希希方才说自己不喜欢男人,郭冬冬果断拆了她的台。 “原来如此。”秦城示威性的看了郭希希一眼,眼中意味不言自明。 郭希希一阵羞窘,忙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角。 “本来希希说要直接去军营寻你。”郭冬冬今日话貌似有些多,她嘴角浮现出一丝调侃笑意,却是目不斜视,“不过她一挨着酒店的床,便一直睡到方才。” “冬冬,你出卖我!”被郭冬冬揭了老底,郭希希大为不满。 “弄了半天,不是因为我忙,而是你忙啊!”秦城“恍然大悟”道。 说罢,他和郭冬冬一起笑起来。 郭希希羞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笑着笑着,秦城握住了郭希希的手。 郭希希被秦城突然的动作惊到,诧异的看着秦城。 秦城看着夜空的星辰,嘴角含笑。 别人或许想不到,但是细心如秦城又怎么会想不到:一挨着床便睡了一日一夜,不是正好说明郭希希一路着急赶路给累狠了么? …… 第一百六十章 其实我也有! 毕竟秦城现今和郭希希还是个“不清不楚”的关系,和郭冬冬的关系更是纯洁,因而秦城不好在深夜将她们从客栈接回家,只说明日再来寻她们。临别之际,看得出来郭希希对秦城撇下她们的行为很是不满,不过她一个女儿家也不好赖着秦城跟他回去,纵然不乐意,也只能乖乖回客栈。不过最后当然少不了挥舞一下小拳头,道一声姑奶奶等着你。 分别郭冬冬姐妹,秦城和几个飘香楼的“伙计”回到飘香楼,彼时飘香楼中已是没有一个客人。昏黄的灯火显得很是冷清,门前挂着的灯笼在微风中微微摇摆,平添几分萧索。几个飘香楼的伙计沉默着清理先前混乱留下的痕迹,一些官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虽然心知白馨歆和小蓉儿在这里该是不会有事,秦城还是挂念着,与楼前众人见过礼,便直接进了门。 方一进门,便有一个穿着官府领班模样的中年人向秦城迎了过来,“都尉……啊,您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眼前这个中年人是上谷副都尉,出于官职原因,他称呼秦城也是都尉,而不是郡守或者将军。秦城手臂上的伤先前叫郭冬冬姐妹包扎过,已经止住了血,秦城这时候不想叫副都尉在这个问题上费口舌,便问道:“客人伤亡情况如何?” “倒是几个受伤的,不过都是在混乱中叫其他客人给误伤的,下官已经让人带他们去医馆了。”副都尉说道,“您的伤要不要叫人来处理一下?” “现在就不用了。”秦城摆摆手,又问道:“今日来捣乱的那些人可有活口?” 秦城将今天飘香楼的混乱定义为有人来捣乱,如此也就划分清楚了哪些人是对头哪些人是自己人。副都尉心领神会,虽然不知为何,这时候却不会问,只是道:“这些人倒是狠得很,没有活口。” “嗯。”秦城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你带人将这边的场子收拾一下便回去吧,对了,替我招呼城卫营,各城门守卫增加一倍。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下官明白。”副都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副都尉走后,飘香楼的老板便走了过来,“将军,白姑娘和蓉儿姑娘在楼上雅间歇息,您现在要不要去看看?” “带路。”秦城向楼梯走去,“对了,你现在立即派人去各个据点将诸位负责人都请过来,待会儿有要事相商。” “诺。” 一名伙计将秦城带到一个雅间前,便退了下去,秦城正欲敲门,门已经自己打开,白馨歆喜忧参半的脸就从里面露出来。 “将军你回来了!”白馨歆看到秦城回来,自然是很开心,不过看到秦城手臂上的伤口时,立马变了颜色,“你受伤了?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一点皮外伤。”秦城说道,“你们没事吧?小蓉儿呢?” “我们没事,蓉儿睡着了。”白馨歆将秦城让进雅间,秦城就看到了在雅间里酣睡的小蓉儿。酒楼的伙计们心细,还给送了床薄薄的被子过来。 看到小蓉儿这幅模样,秦城倒是佩服她这时候还能睡得着,这心里素质可不是一般的好,不过话说回来,这小蓉儿的睡相确实不怎么好,头歪在一边,小嘴微张着,口水如同小溪一般流出来。就秦城进门这会儿,兴许是觉得热了,小妮子一条腿又从被子里弹出来,将被子给踢开一半。 “这小丫头……”白馨歆无奈的摇摇头,走过去将小蓉儿的小腿塞进被子里,从新给她把被子盖好。 这一弄,倒是把小蓉儿给弄醒了,她娇哼了一声,睁开朦胧的双眼,一把掀开胸前的被子,伸手抹了抹眼睛,看到秦城,惊喜道:“将军回来了?” “嗯。”秦城笑着点点头,“你睡就是了。” “哦……”小蓉儿应了一声,重新躺好,眼睛半睁不闭,慵懒道:“那你们聊吧,我先睡了……困死我了……”说罢,还打了个哈欠。 “动静小些。”闭上眼睛之后,小蓉儿又嘀咕了一句,脸色竟然有些羞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秦城跟白馨歆在雅间说了会儿话,估摸着各据点的人差不多要到齐了,便起身离开雅间,留下白馨歆陪着小蓉儿。 今日秦城追出飘香楼,虽然成功狙杀了陈由,但还有个匈奴“特使”给跑了,所以秦城必须布置一下如何捕获这个漏网之鱼。 彼时城门早已经关闭,这个匈奴“特使”定然逃不出城去,但是今晚出不了城门,明日他却有千万种方法出城们,比如说把自己装进麻袋,当货物运出去,这都是可以的。 乾桑城名面上的据点不多,因而人手也不多,但优势是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基本涵盖了三教九流,这也就意味着打探消息十分灵通,秦城没指望让这些老百姓去抓人,他需要的是他们给自己提供信息,而后自己在令商会情报精锐去拦截斩杀。 这些商会的情报人员,多是秦城从军中调集出来的精锐,还有南宫商在江湖上聘请的剑客,让这些人做情报这种事情自然没有问题。 秦城将任务布置下去,交代完执行细节,再回到白馨歆所在的雅间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两人向酒楼要了一辆马车,便拖着小蓉儿回了天狼居。 一夜无话。 翌日一大早,秦城便去了北城门,原因无他,只因那位匈奴“特使”要北逃回大漠,城门是必经之地。当然,这位匈奴“特使”也有可能从另外三个城门出城,然后绕一圈再往北而去。秦城分身乏术,只能守着一个城门,在北城门守着还方便出城向北追击。 但是一连三日,秦城硬是没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各个城门也都没有消息传来,那位匈奴“特使”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知了去向。 “秦大哥,这人莫不是已经乔装混出城了?”郭希希靠着城墙,嘴里不知在嚼着什么东西。 郭希希到上谷本就是为了寻秦城而来,而郭冬冬则是陪着郭希希,所以她们俩到了上谷也是无所事事,只能跟着秦城打转。这两日秦城守在城门,她们俩也就跟着。 “不可能。”秦城淡淡道。 “为什么就不可能,你就守着这一个城门,他要是从别的城门跑了,你又怎么能知道?”郭希希反驳道,“你对你手下的人就那么有信心?” “当然。”秦城笃定道。他当然不会告诉郭希希,他已经在从乾桑城往北的各个路口都安插了眼线,即便是那位匈奴“特使”能够从乾桑城中逃脱,出了城门也不可能从那些眼线眼皮子底下溜走。 出了城门,在匈奴“特使”自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其实他面对的,是更加严格的搜查,而且还是隐蔽的。而因为城门每日进进出出的人或许很多,但是几个路口,人就不会那么多了,尤其还是往北方向。所以那些眼线的工作更好做。 “那你为何不在城中进行排查?”郭希希不解道。 “因为没必要。”秦城说道,“比起偌大的乾桑城,几个城门不是更容易排查的多?要是连城门都看不好,又如何能在整个城中搜出一个人?” “哼,就你有理!”明知秦城说的有理,郭希希仍是不服气道。 秦城随意笑笑,不复多言。 这个匈奴特使,是必须要杀的。秦城望着经过城门的队伍,心道。我的地盘岂是你们这些异族说来就能来,阴谋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之后,说走就能走的? 正在秦城沉思之际,城门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混乱。 “将军,逮到人了!”一个队正跑过来喊道。 秦城眼神一凛,刚跨出几步,想去看个究竟的时候,脑海中忽然精光一闪,这使得他停下了脚步。 城门处,一队汉军军士正在围攻一个模样彪悍身材魁梧的大汉和他的四五个同伴,看样子战况颇为激烈,那些人的身手应该是很不错,虽然汉军人多,但是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而这种混乱的局面立即阻挡住了其他百姓想要出城门的路,城门一处顿时变得极度嘈杂。 “去,把那几个人拿下。”秦城吩咐道。 “诺!”队正领命而去,秦城却站着不动。 “哈哈,终于来了!”郭希希显得很兴奋,他看了一眼正在和那几人打斗的汉军军士,问秦城,“要不要帮忙?” “随便。”秦城笑道。 “嘿嘿,那我去了!”郭希希兴奋的嗷了两声,一把拔出长剑,冲到那些军士旁边,大喝一声“让开”,便直挑中间那个大汉而去! “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她有暴力倾向。”秦城对郭冬冬惊悚道。 郭冬冬没有立即回答秦城的话,她缓缓拔出长刀,一张冷艳的脸浮现出一抹红晕,而后她朝秦城嫣然一笑,身形一闪,竟然也飞身加入战团,“其实我也有!” “……”秦城惊讶的张大嘴,“咯嘣”一声,然后就感觉到自己下巴掉了。 因为有郭希希和郭冬冬的加入,战场局势立马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那几个与守城军士打斗的汉子,明显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秦城淡淡的看着他们,心里却明白,那个匈奴“特使”根本就不会在这几个人中。 ———————————— (剧透一下,秦城在上谷混的情节不多了,再发生一件大事之后他便要高调进入长安鸟。长安,那里才是秦城大翻腾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么笨 (更新还是到了这个时候,这是命么? PS:兄弟姐妹们,你们的红票呢?) 在郭冬冬和郭希希加入之后,没用多久,那几个匈奴人便或被抓或被杀,到最后,仅剩为首的汉子还活着,其他人一律战死。 城门的通行因为这几个人而引起混乱被隔断了半响,在抓住这些人之后,城门自然恢复通行。 被抓的汉子自然很嘴硬,少不了一通破口大骂,同时也间接承认了自己便是那位秦城要抓的匈奴“特使”。 “队正,你领人带他回去,好生看管。”秦城对守军队正说道,言罢,让郭希希和郭冬冬也跟着,美其名曰防止他还可能有同党在城中可能会半道劫人,郭希希本不想答应,最终在秦城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被郭冬冬拉走。 让队正等人带着这个匈奴特使离开之后,秦城便顶替了队正在城门的位置,这倒是让那些守卫城门的军士们颇为骄傲,因为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将军来和他们一起站岗了。 既然嫌犯已经被抓住,城门增加的守卫力量自然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道理,也都各自撤去。 然而秦城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秦城便在经过城门的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猎物”,那是两个身材颇为高大的汉子,穿着打扮与一般人无二,走路的神色也很自然,但是秦城之前虽然没有和那位匈奴“特使”交过手,却也知晓他大致的身材,对照这两人中的一个汉子,便发现大致不差。 而且,这两人的神色虽然自然,但却也太自然了些,完全没有一般百姓目睹一场杀人大事后应有的惶恐。 “你,过来,别看别人了,就是你!”秦城指着那个中年汉子道。 在被秦城点名的时候,那史鹄就意识到大事可能不妙了,但是出于对自己计策的信心,那史鹄还是没有立即就跑,而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向秦城走过去,笑呵呵道:“这位将军,我是北边羊头镇的,来乾桑是走亲戚的,可没犯什么事啊!” 秦城戏谑一笑,“我有问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吗?你紧张什么?” “……这不是一般都会这么问吗,我就提前说了,呵呵!”那史鹄笑容不改,道。 “你刚说你是羊头镇的,正好我也是羊头镇的,我问你个事,你知道镇上堡子前面第三条街右面倒数第三家商铺对面那条小巷里李家大宅后面那个烧饼铺子旁边的大宅里的犯病主人家现在还活着吗?”秦城极其自然道,就像是老乡见老乡之后的寒暄。 “……将军恕罪,羊头镇那么大,小人不知道将军所说的是哪个大宅。”那史鹄听的脑袋都晕了,索性如此说道,心想我这么说你反正也跳不出什么毛病。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秦城失望道,随即勃然大怒,“羊头镇堡子前面根本就没有第三条街,你还说你不知道?”说罢冷哼一声,道:“两位,我看你们俩行迹刻意,还是跟我走一趟衙门吧!拿下!” 那史鹄一听,就知道中了圈套,当下也顾不得再隐藏身份,一脚踹开面前一名汉军,意图将对方的长刀抢过好作兵器。不过秦城既然在这里,又哪里会让他得逞,吩咐手下军士对付那史鹄的随行护卫,便亲自去对战那史鹄。 而此时,一个生自羊头镇的军士在心里纳闷道:镇上的堡子前面不是有四条街吗?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啊! 不得不说,那史鹄的身手确实不错,秦城长刀在手,对战徒手的对方,最后将他制服时,自己也挨了两拳,一拳还在受伤的手臂上。 成功将“猎物”捕获之后,秦城没有将其押往大牢,而是带着他直接去往郡守府。 秦城将那史鹄带进自己办公的地方,吩咐手下军士就在门外守候,便率先进了屋。 等那史鹄也进了屋,秦城已经在案桌后落了座,他招呼那史鹄道:“坐。” 匈奴特使疑惑的看了秦城一眼,不肯落座,而是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肯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秦城淡淡一笑,“如何称呼?” “那史鹄。”那史鹄答道。 “那史鹄。”秦城点点头,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们草原上的部族在战败之后不想死的话一般都会选择投降,如今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那史鹄闻言只能一阵无语,难道让我说我想死?没人会想死。或者让我说想活?这么直接在汉人面前妥协我也太没面子了。毕竟草原人投降的对象一直都是草原人。 草原上的部族说起来也是一个矛盾的部族,一方面他们标榜自己是英勇无畏的勇士,并且以此自豪。但是另一方面,他们从不忌讳投降,事实上草原上的人从来都不认为投降是什么太丢人不能接受的事情,毕竟做奴隶要比死了好,如果不是这样,草原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奴隶,如果不是这样,本就人口不多的草原部族在时常相互征战之后,也不会还有那么多人口。 “好吧,或者我不该这么问。”已经对那史鹄的态度大致有了底,秦城继续道,“你饿了没,要不要先吃饭? “……”现在好似也不是吃饭的点,那史鹄想道。 “放心,今天这顿饭不会让你付钱,所以你没钱也没关系。”秦城认真道,似乎他本就该和那史鹄如此说话,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酒店老板,正在和客人谈生意,“这种好事可不是去哪里都有的,当然,在我这里也不是天天有。” “你不想杀了我?”那史鹄终于开口道。 “你想让我杀了你?”秦城反问道。 “大匈奴的勇士从不惧怕死亡!”那史鹄气宇轩昂道,不过在先前的沉默过后再说这个话多少显得没有太多可信度,现在那史鹄也只不过是想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奴隶”生涯多要点筹码罢了,毕竟他可不想就这么死了,“你可以杀了我。” “我从不跟死人废话。”秦城淡淡道,“不过,我从不拒绝杀我的敌人。尤其是在我的敌人杀了我的同伴之后。” 那史鹄闻言,身体有短暂一瞬的僵硬,随意又恢复正常,秦城强硬的态度让他根本无法再试图为自己争取什么权益,想了想,那史鹄道:“我是大匈奴单于的近臣。” 他如此说。 “这正是我现在跟你说这些话的原因。”秦城道,“不过那是曾今的事,我可不是对军臣的朋友,所以我无法给你优待。当然,将来也不是不会没有,甚至可以是很高的优待,这得取决于你自己。” 那史鹄皱了皱眉头,他如今也看出来,秦城根本就没有给他谈条件的余地,秦城在乎的是自己能给他带来什么,要是自己没有用处的话,或者是自己日后不能发挥自己应有的价值,他相信秦城会毫不犹豫杀了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大汉这一年来声名鹊起的将军,那史鹄并不陌生。 “给我些时间。”那史鹄不得不妥协,但是也不想答应的太爽快。 “你在怀疑我说的话?”秦城问道,说完也不给那史鹄回答的机会,继续道,“我会选择相信,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对于自己的东西,我向来很爱护。前提是,这东西不扎手。” “你打算让我做什么?”那史鹄觉得自己很无力,秦城说的没错,现在自己完全被他掌握在手里,所以他只能问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 “现在,你需要去吃饭。”秦城道,“虽然现在不是吃饭的点,但这是我的命令,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我去吃饭。”那史鹄点头道。 “你似乎忘记了什么。”秦城道。 “是,主人!”那史鹄面色难看的沉吟了半响,终究还是在秦城面前屈膝跪下。 “很好。”秦城站起身,指了指在从门外经过的仆人,“现在你跟他们没有区别。” “是,主人!”那史鹄道,他没有起身,因为秦城没有说过让他起来。 “现在你可以去吃饭了。”秦城说道。 “谢主人!”那史鹄起身,跟着门外一个仆人走远。 看着那史鹄走出去,秦城忽然想起了金日嚁,这个投降大汉的匈奴王子,在刘彻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却救了他性命的人——那是投降奴隶的最高境界。秦城当然没有想过要那史鹄也如金日嚁一般,但至少现在他还用得着他,所以秦城把他留了下来。 “你就这样相信了他?”郭希希和郭冬冬这时候一起走进来,她们已经在门外站了半响。 “我不是相信他,他现在只是一个奴隶,我要做的只是用好他便可以了。”秦城微微一笑。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知道真正的匈奴特使不是我们先前抓到的那个人?”郭希希纳闷道,“你不是没看见过他的相貌么?” 秦城好奇的看了郭希希一眼,“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和你一样笨?大概只有你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硬闯北城门吧?” “哪里是硬闯,那人不是把自己装在货车中了么!”郭希希不满道。 秦城没有再搭理郭希希,而是看向郭冬冬,问道:“要不你说给她听听?” “你知道?”郭希希看向郭冬冬。 “我不知道。”郭冬冬道,“我只是有些猜测。” “你说便是。”比起郭希希,秦城倒是更想看看郭冬冬的斤两。 “这几日乾桑城各个城门都检查的很严密,那史鹄可能先前也去各个城门查看过,他知道自己就算乔装也不可能混出城去。所以在苦苦思索三日之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让人假冒自己出城,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会被你抓住。既然你已经抓住了这些人,那么城门的就没有再严密排查过往行人的必要,他自己这时候便可以轻松混出城去。如此就算事后你发现了不对,再想追他也来不及了。”郭冬冬缓缓分析道,说完看向秦城,似乎是在等待秦城给自己评判答案是否正确。 秦城笑笑,对郭希希道:“你看,我就说了,天底下只有你那么笨。” 郭希希气得直哼哼,既然说不过秦城,便只能将气撒到郭冬冬身上,她狠狠捏了郭冬冬腰肢一把,压低声音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却不跟我说,害得我丢人!” “……”郭冬冬扭动纤细的腰肢避开郭希希,正儿八经道,“其实,我原本不知道你这么笨的。” “死冬冬,你坏死了!你越来越坏啦!”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明争暗斗 下午饭的时候,秦城从军营回到了天狼居,一身汗臭的他一进门便被管事告知饭已经准备好了,秦城吩咐了管事一声让他招呼白馨歆等人先吃,自己则是先去洗了个澡。等秦城洗完澡换好衣服,已经过去了两三刻的时间,但是当他走出房间去吃饭的时候,意外的发现白馨歆小蓉儿和郭冬冬姐妹都坐在桌前等着他。 “不是让你们先吃么。”秦城对众人笑道。 看到秦城进来,白馨歆刚一起身,郭希希便从笑嘻嘻的案桌后面迎了过来,“秦大哥你终于洗漱好了,我们都在等着你吃饭呢,快点坐,莫让大伙儿等急了,我们都饿了呢!”说罢,还很善解人意的为秦城卷起衣袖,伺候着秦城坐下。 “其实你们不必等我……”秦城道,“下回就不要这样了。” “我们怎么能不等你呢?将军是一家之主,你不上桌我们怎能先吃饭呢?将军,从军营赶回来一定渴了吧,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了再吃饭。”小蓉儿殷勤的端来一碗清水,递到秦城面前。 “嗯……好。”秦城接过水,只觉得小蓉儿今日怎么突然变得懂事了?之前自己可是没从她这里享受过这么体贴的待遇。 “哎,慢着慢着,饭前要喝汤才比较好,喝汤开胃,这样就能多吃饭了。秦大哥在军营那么累,要多吃些饭才是。”郭希希一把将秦城放到嘴边的水碗夺下,碰上一碗热汤,瞄了小蓉儿一眼,一本正经道。 “哦,好。”秦城觉得郭希希说得也有道理,便顺手接过郭希希手中的汤碗,顺便看了郭希希一眼,只见她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喝汤,喝汤,你看我干嘛?”郭希希见秦城光顾着打量自己,笑着催促道。 “……”秦城忽然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今日郭希希和小蓉儿都表现的太懂事太体贴人了,之前两人可没这样啊!尤其是郭希希,没让自己给她端茶倒水就是好的了。 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秦城看着碗里的汤、眼前笑嘻嘻的郭希希,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上来,该不会是自己做了什么犯众怒的事,这些人……要对自己圈圈叉叉吧? 想到这里,秦城捧着汤碗的手一阵僵硬,脸色一阵发青,眼神一通发愣,再也无法将汤朝口中送去。 “将军,这汤是不是太烫了?太烫了就不要喝了,我们还是吃饭吧!”蓉儿不由分说就要拿下秦城手中的碗,瞥了郭希希一眼,阴阳怪气道:“烫太烫了是不能喝的,哪里有凉水好,没看见将军刚从军营回来给热着了么,哪里还喝得下去滚烫的汤水?” “额……”秦城觉得事情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烫吗?”郭希希一把抢过汤碗,尝试着喝了一口,“是有些烫,那就不要喝了,我们还是吃饭吧。秦大哥,来,吃饭。”说罢,往秦城碗里挑了一块羊肉,得意的飞给小蓉儿一个示威的眼神,“秦大哥吃点肉吧,补补身子,嘿嘿!” 说罢,自己也不吃饭,而是一脸希翼的看着秦城,那眼神就是在催促秦城赶紧吃下那块肉。 “嗯……好。”秦城用筷子捡起那块肉,端详了半响,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勉强笑了一下,“大伙儿都吃饭吧……” 郭冬冬和白馨歆相视一眼,都有些想笑,好歹忍住,也都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小蓉儿见秦城迟迟不肯动筷子,瞟了郭希希一眼,冷哼一声,给秦城夹了一片青菜,腻声道:“将军,还是先吃青菜吧,那肉太腻了,这大热天的,谁有口味吃肉啊,是吧将军?” “大热天的怎么就不能吃肉了?大热天就是吃肉才补身子!”郭希希终于忍不住对小蓉儿怒目相视,那神态就差拔刀相向了,两人的争斗终于由台下搬到台面上。 “大热天就是不能吃肉,就是只能吃青菜,你没看见将军不想吃肉吗?”小蓉儿回了郭希希一个鄙视外加看白痴的眼神,浑然不惧她吃人的眼神,那泰然自若的神态倒是有几个白馨歆的神韵。 “你……”郭希希被小蓉儿的眼神气极,她一甩头看向秦城,阴恻恻问道:“你不想吃肉吗?” 那让人浑身猛其鸡皮疙瘩的语气,让人不想听出其中的滔天怒意都难,秦城觉得自己要是回一句不想吃肉,他相信郭希希便会吃了自己。 正犹豫间,小蓉儿“柔情万分”的看着秦城,弱弱道:“将军,不想吃你就直说,我知道你喜欢吃青菜的!” 这个,绝对是温柔贤淑的典范。 “……”看着眼前双双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人,秦城一头黑线,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秦城看了白馨歆和郭冬冬一眼,见两人时不时促狭的看自己一眼,好似还在偷笑,其中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言而喻,看到这,秦城心里忽然猛地窜出一股邪火来,直冲脑门。 现在他终于明白今日这饭桌上的暗流汹涌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都一个都还没过门呢,要是真全都嫁进门了,那还了得? “都给我乖乖吃饭,谁再多嘴一句拖出去打二十军棍!”秦城吼道,浑身气势一变,神色立即狠起来。 “……” “……” …… 事实证明,后宫之所以不宁,完全是因为男人的威慑力不够。 …… 来到这个时代,秦城越来越喜欢在夜晚的时候坐在屋顶,不看皓月,不看繁星,甚至是不看任何风景,只是任由夜风吹打自己的身躯。 然而今日,秦城坐在屋顶,却是在等一个人。 当月上中天的时候,秦城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院子之后,秦城从屋顶跃下,落到那人的面前。 “你就不能不要每次都从屋顶上跳下来,这很吓人的!”南宫商放下头罩,不满道。 “你就不能适应我每次都从屋顶上跳下来,都这么久了。”秦城笑着回应道。 “你要知道,我不会功夫。你要一个不会功夫的人适应一个会功夫的人,其难度远远大于一个会功夫的人适应一个不会功夫的人。”南宫商说道。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内涵了,要不是军营源源不断的财物入账,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去读书了。”秦城和南宫商走进自己的书房,道。 “经商的人就不能读书了?经商是需要知识的。”南宫商神气道,“特别是奸商。一个懂得发财并且能够发财的奸商,更要有知识。” “这话倒是实在。”秦城关上门,和南宫商在书房里相对而坐,“尤其是一个心怀大志的奸商。” 南宫商拿起案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秦城各倒上一杯茶水,自己一连喝了三杯,这才道:“所以,下回你就不要再从屋顶跳到我面前了。我不会功夫,我有文化。” “匈奴人有没有文化?”秦城问道。 “你是想问匈奴人有没有脑子吧?”南宫商直接道。 “匈奴人的脑子肯定没你好用,要不然你现在就不能坐在我面前了。”秦城道,“用商人的脑子做情报,这应该是个创举。” “否提什么创举了。”南宫商方才茶杯,正色道,“这回的情报很重要,你得给我足够的好处我才说,要不然我可是亏狠了。” “你不是一直亏着的嘛,这又不是第一回了。”秦城笑道,“什么情报?” 南宫商摇摇头,严肃道:“我觉得你得给我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我如今也算是半个朝廷的人,你也算是我半个上级,我常年在外奔波半年看不到几个汉人女子,你得为我考虑这个。” 秦城愣了愣,随即肯定道:“好,这事包在我身上。” “这还差不多。”南宫商露出一个笑容,“这回的情报涉及到一个匈奴小部落。这个部落之前并不属于匈奴,是在军臣单于扩展匈奴版图时兼并过去的。当时匈奴大兵压境,这个小部落的首领阿米德为了保全这个部落不得已投降了军臣,但是这些年来这个小部落在军臣的统治下生活的并不容易。首领阿米德觉得部落的尊严被军臣践踏了,所以他想要起来反抗,决心挽救部落生存的尊严,避免子孙后代遗忘了先祖的荣耀,只不过几年前的反抗尚没有真正施行,便被军臣察觉,而后进行了血腥镇压,首领阿米德也在那场镇压中死去。现在这个部落的首领是老阿米德的儿子,小阿米德。小阿米德背负着国恨家仇,继续统治着这个部落,日子过得也并不舒坦。 商队在与这个部落交易时打听到了这个消息,我这便连夜赶了回来。怎么样,这个消息值一个好姑娘吧?”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若是我们能争取到这个部落,就等于在军臣的心脏上安插了一颗定时炸弹……额,一把尖刀,关键时刻能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秦城有些激动,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有爆炸力了。 “嘿嘿,我也是这个意思。”南宫商阴笑道,标准的奸商嘴脸。 “不过……”秦城看着南宫商认真道,“这个消息或许值很多好姑娘,但却不值你南宫的夫人一根汗毛!” 南宫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戾气 秦城在上谷大练骑兵,并不是说就放松了对车步兵的要求。事实恰好相反,秦城在老马原折腾骑兵的时候,也没让老营的车步兵们有轻松日子过。 车步兵日后在与匈奴的交战中能发挥的作用秦城心中是有数的,在后世生活过的秦城知晓,其实对匈作战模式无外乎霍去病式与卫青式两种。霍去病擅长千里奔袭,能在茫茫大漠中寻找到匈奴大部族的准确位置,闪电袭击获得显赫战果之后,就地补充军粮,而后在匈奴人的援军赶到之前,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去奔袭下一个目标。而卫青则不同,虽然卫青也会千里奔袭,不过比之霍去病,卫青用兵更擅长正奇相合,在与匈奴主力决战时,车步兵与骑兵互相配合,攻守兼备,往往能在稳中求得大胜。这也是卫青与匈奴人交战从未败过的重要原因。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秦城不会小视车步兵的作用。 车步兵统率叫罗宾,也是秦城亲自任命。现在秦城正在罗宾的陪同下巡视车步兵在军营训练。 车马奔驰,箭雨横飞,士卒冲阵,乾桑军营中的车步兵正在训练战阵。 秦城站在点将台上,凝神看着校场来来回奔走的军士,面沉如水。 这是之前李广才有资格站的位置,现在由秦城站在这里。 “自打上一批军备进营之后,将士们训练的热情明显提高了很多,大伙儿都知道,将军日后还要我等有大用。”罗宾站在秦城身后,铿锵道。 秦城只是点点头。 秦城从一个普通士卒成长为骠骑校尉,而后又被刘彻任命为上谷都尉和郡守,其彪炳军功基本都是因为骑兵,而大力发展上谷郡的骑兵也是秦城的主意。在如此情况下,军中不少车步兵都有过秦城眼中没有车步兵只有骑兵的想法。 “车步兵训练之事就交与你了,莫要让本将失望。”秦城说道,“本将要一支虎狼之师,你知道该如何做?” “将军放心,属下省得。”罗宾抱拳道,“士气第一。” “士气再强,终究抵不过杀气。”秦城摇摇头,“本将要的是杀气,明白吗?再过两个月,骑兵与车步兵要进行战阵合练,届时就要看你成果的时候,是骡子是马,到时候一看便知。”秦城走下点将台,说道。 秦城和罗宾一起走出军营,车步兵的训练仍在继续,整个过程车步兵中没有一个人对秦城表示什么,更没有团体列阵为秦城送别。只不过众将士训练的吼声这时候又大了几分。 离开乾桑老营,秦城便马不停蹄赶往老马原骑兵军营。 军营中除却守卫别无一人,一万骠骑将士彼时正在营外拉练。 秦城中军大帐中有两幅舆图,一副是大汉军中绘制的边郡军事舆图,一副是尚且还不完整、准确说还只有一小半的大漠舆图,这是南宫商商队中的情报人员所绘制。 草原人寻水草而居,哪里有丰腴的水草,部落便在哪里。但这并不是说这些草原人便是居无定所,相反,由于草原人对大漠十分熟悉,所以他们知晓哪里草场肥美、哪里草场贫瘠,这也就意味着草原人并不时常搬家。草原人的迁徙多是因为季节的变迁,冬日一个草场,夏日再回到原来的牧场,周而复始,只要经营得当,很少出现需要另寻栖息地的情况。这也就为南宫商的商队绘制大漠舆图提供了依据。 秦城进帐之后便一直站在舆图前。这一站,便是一个下午。直到傍晚外出拉练的军队回营时,秦城这才将目光从面前的两幅舆图上挪开。 根据秦城的记忆,汉匈之间的第一场大决战,发生在公元前129年,也就是元光六年,即明年。 这些依稀的历史记忆和秦城二十一世纪的思维见识,是秦城得以在这个时代安生立命的基本。 时代留给秦城的时间已经不多,骠骑营能否在那一战中脱颖而出,是决定秦城在刘彻眼中地位的标杆,也是他这一世能到达多高位置的一把量尺。 老马原一万骠骑营军士,有一半老兵,更有三千之前乾桑军营的精锐——这三千精锐,即便不能说是百战强兵,也差得不多。新老兵混编,以老兵带动新兵,本就是骠骑营骑兵训练的方针。只是时间还是仓促了些,从新卒入营,到明年的大战,秦城可用的时间还不到两年。 其实新卒要迅速成长为老卒,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拉上战场,经历几次战火,新卒也成了老卒。 但是就秦城目前的状况而言,这个方法无疑是不现实的。不说其他,仅是如此拉练所要付出的兵员损失,就不是秦城能够承担得了的。 因为军士训练强度大,军营的伙食已经由一日两餐加到了一日三餐。日暮时分,军营中炊烟袅袅,不多时,军士们便聚在一起吃起了大锅饭。 秦城走出军帐,随意选了一个近处的什,便去蹭饭。 李广曾今对秦城说过,带兵打仗其实很简单:平日与士卒同甘共苦,战时身先士卒。从某些程度来说,秦城便是李广带出来的兵,因而李广的带兵思想对秦城的影响也很大。 “将军!”众位军士看到秦城又过来蹭饭,先一起行了军礼,给秦城腾了个地方,有军士给秦城递过来饭菜,众人便一同吃了起来。对于这种情形,军营中的士卒早已是习以为常。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匈奴人打仗?”秦城一口饭还没吃下,便有军士问起。 秦城抬头一看,却见是董褚。 董褚,这个秦城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人,如今已经是轻骑某部的屯长了。 “怎么,你等都想打仗?”秦城笑着看向众人。 “那可不是,我等都想跟着将军纵横大漠,将匈奴人打得屁滚尿流!” “是啊,就如将军上回一样!” “这也训练这么久了,真想跟匈奴人干一仗!” 众军士七嘴八舌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要本将觉得你等的训练达到水准了,自然会领着你们去端匈奴人的老窝。”秦城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怎么样才算达到将军所说的水准了?”董褚问道。 秦城笑笑,望向北方,道:“秋高马壮,剑气能杀人之际,便是大军兵锋直指大漠王庭之时。” 剑气,余军人而言,便是杀气、戾气。 士卒戾气冲天之际,便是大军战力大成之时。 而现在,秦城要练的,便是这些士卒的戾气。 戾气如何练成? 忍不能忍之痛,受不能受之辱,有雄才而不能施展,有利刃而不能杀敌,蛰伏越久,戾气便越重。 而一旦时机到,戾气爆发之,便能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秦城看着面前众军士斗志满满的脸,心道:今日我练你等一身戾气,便是为了来日你等能给所有人一个耳光! 不仅仅是给匈奴人,也给那些不识趣的迂腐大臣! 秦城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上谷练兵,朝中有多少人隔着几千里在指着自己骂自己痴心妄想、夜郎自大? 在那些大臣眼里,秦城区区一介布衣,是个从小没受过教养的土包子,自以为立了些军功,便敢妄自尊大去训练什么铁骑,还妄图纵横大漠? “愚蠢,愚不可及!” “简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给祖宗丢脸!” “匈奴人雄霸北方近百年,岂是一个乡下泥腿子能够撼其兵锋的?” “这简直是祸国殃民!” 诸如此类的话,即便秦城远在上谷,这半年来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自己耳朵。 这些人不敢骂刘彻,便来骂秦城。 这些人自己不敢直视匈奴人,便希望别人也如他们一样仰人鼻息而活! 秦城可以自己不在乎这些谩骂不在乎这些羞辱,但是骠骑营不能,上谷汉军不能! “当我骄傲的站在你们面前,手里提着让你看一眼便会忍不住全身瘫软的仇人头时,我扇在你们脸上的耳光,将会让你们生生世世都羞于做人!” 秦城站起身,面朝北方,在心中对自己道。 …… 夜,中军大帐。 秦城和柳木并排站在一起,两人凝视着眼前的军事舆图,沉默不语。 “军报!”帐内的沉默被帐外军士的大喊声打破。 “去拿进来。”秦城头也不回对柳木道。 柳木无言走出军帐,取了军报进来。 “念与我听。”秦城淡淡道。 “今日申时,约一千匈奴骑兵袭扰小化城,围城半个时辰,烧毁房屋无数后离去。”柳木沉声念道。 “放将案上吧。”秦城的语气仍旧没有丝毫波动。 柳木将军报放下,复又在秦城身旁站定,沉默良久,终究开口道:“将军,真不出战么?这回他们只有一千人。” “不战。”秦城道。 沉默。 “下面将领问起,我该如何去说?”柳木又问道,“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这是军令。”秦城言简意赅道。 “将军,恕末将多嘴,为何我等就不能派遣两个千人队出营?哪怕是赶赶那些匈奴人,做做样子也好!”柳木语气并不像秦城那么平静,“朝中那些大臣,本就对将军颇有微辞,要是……” “柳副将!”秦城回过头,直视柳木,“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将军!”柳木忍不住,“这会对你不利的!” 秦城微微一笑,“对我不利?他们那些酸臣能对我如何不利?向陛下进谗言么?放心,陛下不会理会他们的。” 柳木欲言又止,终究是叹了口气,道:“你真如此有把握?” “当然。”秦城淡淡一笑。 “……”柳木低头沉吟了良久,最后抬起头时,问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老马原周边加倍的哨骑放出去没有?”秦城问道,“还有暗哨。” “都布置好了。”柳木答道。 秦城点点头,忽然像想起什么,对柳木道:“传令,骑兵前部集合待命,要是匈奴人敢进入老马原的范围,杀无赦!” “……”柳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领命而去。 柳木走过,秦城看着面前的舆图,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自言自语道:“军臣,真是麻烦你还老惦记着隔段时间就派兵南下,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狼王 大汉的元光五年渡过的并不平静,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大事小事,而到了元光六年,不管人们还记不记得去年发生过的趣事,今天注定又会有新的事新的人走进人们的视野,走进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 彼时,刘彻已是二十八岁。 “陛下,臣听说边郡前些日子又发生了战事?”宣室殿,老臣及黯面对刘彻拱手而拜。 “这事不是人人都知道么,你那还用得着去听说。”刘彻抖了抖袍子,在皇塌上坐下,看了及黯一眼。 “是。臣还听说,这回匈奴人入侵的人数并不多,几个边郡的郡守抵抗都很得力,匈奴人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除了……上谷郡守秦城。”及黯不急不忙道。 “原来及大夫今日是来参揍的,参揍上谷郡守秦城?”刘彻道。 “是。这是臣的参揍。”及黯浑然不觉刘彻话中的不快,自顾自递上一卷竹简,而后好整以暇道,“上谷郡守秦城,自出任上谷郡守之后,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面对匈奴人不时南下侵袭的军队,恍若未觉,龟缩城中从不出兵,致使上谷郡北部各县镇连遭匈奴人战火,房屋财物损失不计其数,大汉国威受损,天子威仪沦落,臣请陛下严查此等不作为之辈。如果不然,边郡郡守,恐怕日后无人肯出兵对战匈奴。 另,上谷郡守秦城,以训练新骑为由,徒耗大汉财物无数却不做实事,此等骄奢淫-逸好逸恶劳之辈,还请陛下严查,以肃大汉官员之纪。” 及黯说完,站在原地,不再言语。 上谷郡这一年多来的损失为何只有房屋而不见百姓伤亡?便是连财货损失的都极少,大致可以忽略不计。只不过这些及黯自然不会去理会,恐怕在这位大学士眼里,只有杀死几个匈奴人才是正经,不管你自己死多少人,损失多少,再怎么不能丢了我大汉的颜面不是?至于到底是丢了大汉的颜面还是丢了他自家有空子不钻有忠言不谏的威名就不得而知了。 刘彻的眼神在及黯身上飞了一圈,也没有其他表示,道:“及大夫这几年对山谷郡关注的可是不少,参揍都能摆满朕这一桌子了,是不是朕现在不给你办理你就吃不下饭了?” “回禀陛下,不止是臣,恐怕是满朝文武举国百姓,都要食不知味。”及黯不卑不亢道。如今一大把年纪的及老大夫在刘彻年少时就能因为刘彻上课迟到打自家的板子,刘彻不认错他便不停下来,有这样的历史及黯现今既然打定了某个主意显然不会轻易将这一篇翻过去。 “好了,及大夫先下去歇息吧,上谷郡的事朕自有打算。”刘彻将及黯呈上来竹简放到一边,道。 “陛下,秦城既然领了上谷郡守之位便要尽心尽责报效朝廷,可是他这一年多只知道跟朝廷开口要财物要军备,说是训练新骑可新骑去了哪里却没人知道,反倒是之前李广李将军尚在上谷时他还立了些军功。 秦城年纪轻轻以一介布衣入仕,如今做了上谷郡守,偏居一方无人约束,自大之心一旦生成便只知享受,耽误了国家大事,辜负了陛下信任,陛下不能不明察啊!”及黯心知刘彻不会这么轻易就对秦城如何,要不然也轮不到今日了他还为此事上参揍,眼见刘彻要敷衍了事,及黯迎头拜倒,大声控诉,大有刘彻不办理秦城便不起身的架势。 “你这是在威胁朕吗?”刘彻前倾着身子,换了个口气问跪地不起的及黯。 “臣不敢。”及黯虽是如此说,却偏偏不起身。 “那你便跪着吧!”刘彻冷哼一声,佛袖而去。 “陛下……”及黯眼睁睁看着刘彻绝尘而去,一时愣在那里。 及黯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如今的刘彻,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及黯打自己手板而着急得认错的少年郎,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受任何人胁迫的君王。 “这帮老骨头净知道给朕惹麻烦,前番上谷守军奔袭大漠的时候他等也参揍,这会儿上谷守军不动了也参揍,难道这些人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了,只知道盯着人家的鸡蛋挑骨头?”这些时日以来不少朝臣都在为上谷郡面对匈奴入境不出兵的行为参揍,刘彻已经是忍无可忍,“朕若是让他们领兵去打匈奴,他们能给朕提几个人头回来?就知道在朕面前耍嘴皮子,还食不知味,朕看他们是吃的太饱了!” 卫青跟在刘彻身后,低眉颔首,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 刘彻看了卫青一眼,见他恭敬而略显尴尬的立在一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卫青,你在想什么?” “……臣在想,或许大战就要来了。”卫青如是道。 “说说看,何以见得?”刘彻好整以暇,问道。 “臣觉得,汉匈之前安静的太久了。这种安静,不正常,也让人觉得压抑。”卫青道,“臣不敢妄自揣摩圣意,但觉摸着是不是该跟匈奴人大干一场了?” “嗯,是该跟匈奴人大干一场了。”刘彻凭栏俯瞰着长安城,道。 …… 大漠,伊稚斜王庭。 伊稚斜自从几年前给军臣单于送出匈奴王庭自立门户之后,便一直在经营着自己的血狼精骑。伊稚斜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而且懂得怎样去经营自己的野心,在军臣单于面前,他是一个有能力却不逾矩的王子,他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掩藏在心底,从不让人发觉。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自己的獠牙,然后默默的积蓄力量,等待爆发的那一天。他就像草原上的狼,而且是一个懂得等待时机的狼王。 在军事天分上,伊稚斜如军臣单于一样,有着自己独到的一面,他将他的血狼训练成了一支只听命与自己的骑兵,一支绝对悍不畏死的铁箭,一把利刃。 对中原人而言,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是对草原人来说,秋天却并不那么好过,为了贮备过冬的物资,草原人在秋日时候常常需要南下出草,去劫掠。 草原人,这是一个离开了中原无法正常生存的民族。而为了满足他们对中原物资的需求,他们选择了抢掠。 然而这个秋日,一切似乎都显得特别平静。 在伊稚斜王庭附近的一大片草场上,两支草原骑兵纵横交错,互相冲阵,一阵厮杀,“嗷嗷”的狼叫声不绝于耳。 “阿妹,看看你的雪狼精骑,如今已经练成了!”伊稚斜以马鞭指着正在冲阵的草原骑兵,对身旁的伊雪儿大声道,“从今日开始,雪狼精骑便是草原上第二支绝对精锐骑兵!” 伊雪儿立马小丘之上,面容严肃的俯瞰着不远处的骑兵兵团,眼中的兴奋之色难以掩盖,大声道:“将近两年,我的雪狼精骑终于练成!王兄,我真要感谢你!没有你的血狼,便没有今日我的雪狼!” “哈哈……”伊稚斜一阵大笑,“雪狼如今练成的正是时候,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在战场上看到你的雪狼如何纵横驰骋!那将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是可以碾碎一切敌人的存在!” 说到这里,伊雪儿想起自己一年多以前在上谷的接连两次大败,她深吸了一口气,笃定道:“汉军,上谷,秦城,当日之辱,我一定会血洗!” “那是当然!”伊稚斜道,“没有哪个敌人能在血狼和雪狼的铁蹄下活下来!” 伊雪儿郑重点了点头,想了想,对伊稚斜道:“王兄,大单于出兵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伊稚斜道,“不过应该就在不久之后了。为了这次出草,大单于准备了将近两年,到时候一定能够马到成功。” “王兄,我有话想问你,你可以不回答,但是如果你回答的话,请你告诉我实话。”伊雪儿突然认真的看着伊稚斜,肃然道。 “王兄还有什么事会瞒你么,你但说便是。”伊稚斜道。 “此番出草,若是大单于借机让太子掌握你的血狼,你会答应吗?”伊雪儿问道。说完,静静的看着伊稚斜。 “阿妹,你应该知道,雪狼只听你的命令。”伊稚斜没有迟疑,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演练的骑兵,看着伊雪儿道,“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指挥他们!” 说完,伊稚斜看着自己的精骑,目光锋利的如同刀子一般。 伊雪儿点点头,继而又道:“王兄,你会让他吗?” 她问。 伊稚斜明白伊雪儿的意思,他没有立即回答伊雪儿的话,而是看着眼前广阔的草原,神情虔诚起来,“阿妹,在草原狼只有在狼王的带领下,才能获得猎物。一个合格的狼王,能够让他的族群繁衍生息,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能够发展他的族群,带给他的族群食物和荣耀。狼群的领头人只能是狼王,而不能是绵羊。绵羊只会将狼群带向灭亡。 匈奴就是一个狼群,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狼王,而不是一个绵羊!” 伊稚斜如是说道。 “我知道了,王兄。”伊雪儿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意外,相反,她的表情越发坚定,“我们需要一个狼王!”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夜会 日幕低垂时分,天地渐渐被黑纱笼罩,因为已经过了夏日,少了各种虫鸟的鸣叫,到此时四野便都安静了下来,经过一日运转,整个世界开始陷入沉睡。 深秋的天气已经逐渐变得阴冷,因而到了晚上,除却庙会节日时候,长安大多数平民百姓在这个时候都已经选择了休息。长安的各个城门在这时也都已经关闭,非是官家公事方面的人到了此时都已经不能进出城门。 在向北开着的城门处,守门校尉在城楼上来回巡视了一圈,眼见没什么事,便打算去城楼里歇歇,也不必吹这寒冷的夜风。 正向城楼走去,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校尉停住身形,向城门外看去。 城门前不远处,一行三骑正向城门奔来,夜色昏暗,虽然城墙上有些灯火,校尉也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不过看那装束,却是寻常人家。 校尉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对这种平头百姓,他自然是没有心情理会的,这个时分,若不是紧急军情,不是大臣人家,休想进出这城门。所以校尉也就没打算去伺候。 “开城门!”城外的人却似不识趣,几人在城门外勒住战马,其中一人中气十足向城楼上喊道。 “时辰已过,今日不得入城,明日天明再来吧!”城楼上有守卫答道。 “我等有关牒,还不速速开门!”那人继续喊道。 “有关牒也不成,明日再来!”校尉觉得城外的人太嚣张,便亲自向外冷声喊道。关牒只是普通官方文书,要夜里叫开城门却是要看守门人的心情。 校尉这句话一出,城外的几人果然安静了下来。校尉见他们再没了动作,还以为他们会就此退去,晒然一笑,骂了一句“真不知天高地厚”,便要回去歇息。 “校尉,快看,他们似是要放箭!”校尉正转过身,立马有军士大声喊到。 “什么?这些人疯了么!”校尉恼火的转过身,正要看看这些人是否真敢往长安的城头上放箭,脑袋刚伸出墙,便觉得一阵风贴着自己的耳边飞了过去。 校尉一惊,通过周边军士的反应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些狗-日-的竟然真向他射了一箭上来,而且还是擦着他的脸飞过去!校尉反射性的扭头往后一看,就见一支铁箭正插在后面城楼的木柱子上,箭尾犹自颤抖个不停。 校尉大怒,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狂,正要下令将这些人乱箭射杀,下面的人冷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牙牌锦帛!” 校尉一怒之下本不想理会这人的话,但是在长安混的时间长了,也知道许多有特权的大人物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出于谨慎他还是去将他铁箭上绑着的牙牌锦帛取了下来,定眼一看,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睛瞪得贼大。 “还不开门,耽误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外面的人催促道。 “诸位稍等,末将这就开城门!”校尉一回神,赶紧应了一句,便转身下了城楼,便走便喊道:“开城门,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那三人三骑便进了城,校尉手里握着牙牌锦帛,恭恭敬敬守在门口,见那几人走进,连忙谢罪道:“末将不知骠……” “好了!”为首一名青年汉子打断校尉的话,俯下身从校尉手中拿过牙牌锦帛,道:“今日你不曾见我,我也不曾见你,明白了吗?若是走漏了风声,你就可以直接从这城墙上跳下去了!” 校尉领会了这人的意思,应诺道:“末将明白,末将明白!” 三人并未多做停留,从校尉面前风卷而过,向沉睡的长安城深处奔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中,再也找不着痕迹,就仿佛方才这些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校尉,这又是哪家大臣的人?”那几人走后,校尉旁边一名军士为校尉鸣不平,发牢骚道:“也太傲气了些!” “闭嘴!”校尉并未因为这军士为自己说话便给他好颜色,而是厉声叮嘱道:“记住,今日你等什么都没看见。要是这几人进城的事让别人知道了,我死了你等也不会好过,明白了吗?” “诺!”校尉近旁的军士纷纷应诺,已经开始在心里告诫自己方才的事都是幻觉都是在做梦。 校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人消失的方向,在心里叹道:骠骑侯啊!我今日也见到骠骑侯的真容了!去去去,我什么都没看见,那可是还有陛下的密旨啊! 三人进了城,一路向南疾行,半个时辰之后到了未央宫宫殿之前。三人在宫殿前下了马,出示了证件,那守宫将领先是让人进去通报,接着便直接领着三人进了宫门。其中两人在宫门卫室里停下,另一个则是跟着那将领直接进了宫殿。 未央宫灯火通明,一路上却沉静的很,两人一先一后疾步而行,唯有影子在地板上拉出长长一段。走出一段距离,便有人来接应,那守宫将领将来人交给那名侍卫,自己就折身回去。 青年汉子跟着侍卫又走了许久,在一处雄伟的楼阁前停下,侍卫让来人在此等待,自己便去通报。 不多时,侍卫走出来,对青年汉子道:“陛下准你即刻觐见。” 青年汉子应了一声,解下佩刀交给侍卫,便大步踏入宫室。 青年汉子进了宫室,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屋子,便看见刘彻大马金刀坐在坐塌上。 “臣拜见陛下!”青年汉子俯身拜道。 刘彻看到青年汉子,微微一笑,“秦城,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 除了守宫将领和那名接应的侍卫等少数几人,没有人知道这日晚上有人被领进未央宫面见刘彻,也不知道那日夜里那人跟刘彻谈论了些什么,一直到翌日天方发亮时那人离开未央宫,离开长安。而就连那几个一知半解的人也被下了最严密的封口令。 那人来得急,去得也快,但是他这一回仅在长安停留了一夜的行程,却对大汉接下来的历史进程,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勇往直前 几日后,一份来自上谷郡邻郡代郡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到了长安。 当日,刘彻于宣室殿召见上将军李广、韩安国、公孙敖、公孙贺等一干文武大臣,相对位卑职小的卫青也在列。 宣室殿的门窗俱都关着,阳光并不耀眼,屋内的空间甚至有些暗淡,刘彻正坐在皇案之后,眉宇轩昂,皇案之前是恭敬站成两排的一干大臣。身着戎装的卫青谦卑的站在最后面。 “今日朕接到一份军报,说匈奴入侵代郡,纵深两百余里,如入无人之境。对此事,你等怎么看?”刘彻问道,“韩公,你先说。” 御史大夫韩安国听到刘彻点了自己的名,也不意外,缓缓道:“陛下,依臣判断,此次匈奴人侵入上谷,也许,仍是一次骚扰行为,未必就是他们计划中的战略。所以……” “李将军,你怎么看?”刘彻不等韩安国说完,问李广道。 “陛下,依臣看,此次匈奴人深入我大汉境内两百里,已经远远不是小股的骚扰,而是一种战略性的试探。”跟韩安国不紧不慢的语调不一样,李广说起话来就要干脆有力的多,他坚定道:“近几年来,边境战事不断,却没有打过一回真正的大仗,臣以为,匈奴人这回是准备跟我等大打一仗了!” 李广说完,刘彻不置可否。而是自顾自道:“自马邑之围以来,朕一忍再忍,可匈奴人却越来越猖狂,朕是有底线的,今后,朕不想再忍了。朕今日招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朕的重要决定:朕已决定,对匈奴开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重用你们的时候了!” “陛下。”韩安国接话道,“陛下既然已经决定,臣等自然拥护。只是,夏秋两季,是匈奴人作战能力最强之际,陛下原定也是在冬春两季对匈奴人作战。若是提前,有些准备仍未完成……” “朕读历代战史,总结出一条规律,”刘彻道,“什么叫战争?战争历来充满突发跟偶然,谋划赶不上变化。当变不变,必受其乱。” “但,兵书上也说,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啊!”韩安国坚守自己的立场。 “少废话。”刘彻冷道,说完对其他人道:“你等还有何不同的意见?” 那些大臣闻言心中一苦,心道有不同意见的都被你说成是废话了,我们还能说啥啊? 李广见其他人不说话,抱拳道豪气道:“陛下,您说吧,怎么个打法?” 刘彻赞赏的看了李广一眼,不动声色道:“朕决定,兵出四路,越过边境,主动找匈奴打。” 李广精神一震,道:“好啊,长途奔袭!陛下,十几年来,臣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刘彻没兴趣听李广作心情解说,中气十足道:“目前的形势是,匈奴左贤王一部,已突入代郡。其先头部分,已深入我竟,纵深两百余里。据情报,匈奴大单于诸部业已离开云中,向南进发。朕的意思是,趁敌人运动之中,后方空虚,我军实施一次长途奔袭,直捣匈奴后方的老窝,牵引匈奴回兵援助,这样,你们就可以在半路上,肆意行事。诸位将军,你们可否体察朕的用心?朕总的意思就是,要把我们历来对匈奴的,防御守备作战,转成寻找匈奴主力,主动予以打击的攻势作战。这个打法,朕已经考虑了很久。业已筹备了好几年,所以你们这次出动,不用重车,朕会给你们全部配备骑兵,口粮饮水,也用马驮,轻装简从。其实这也是匈奴历来的战法。朕就是想让你们在运动之中,寻找战机,抓住敌人,给朕狠狠的打!” 刘彻一通站前动员做完,便开始点将:“骁骑将军!” 李广抱拳应道:“臣在!” “朕命你,率一万骑兵出雁门!”刘彻大手一挥道。 “臣领旨!” “虎骑将军!”刘彻看向公孙敖。 “臣在!”公孙敖抱拳应道。 “你率一万骑兵,出代郡!” “臣领旨!” “轻骑将军!” “臣在!”公孙贺抱拳。 “率一万骑兵,出云中!” “臣领旨!” “车骑将军……”刘彻看向韩安国,又看了看韩安国那条前些时日因故受伤的腿,眼神转向众人身后的卫青,叫道:“卫青!” “臣在!”卫青上前两步,应道。 “此战,朕授封你,暂代车骑将军!”刘彻说道,语调威严不容置疑。 “臣寸功未进,只怕,人心不服。”卫青照常谦虚,道出心中担忧。 “无功,无功所以才让你立功的嘛……”刘彻此言一出,又令众人差点儿绝倒——这样的理由都行?刘彻不去看众人的反应,接着道:“如果你此战无功,朕不但免去你的将军,还会削了你的爵!” “臣愿,奋死效命立功!”卫青昂然道。 “好,那朕就命你,率一万骑兵出上谷!”刘彻一锤定音。 “臣领旨!”卫青抱拳,却在心里想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中顿时又明亮了几分,知晓这是刘彻的有意安排,心中更加踌躇满志起来。 “四位将军的主要作战区域,是围绕匈奴南下出入频繁的,边关马市周边,自行寻找战机,分进突袭,给朕狠狠打击匈奴的骑兵!”刘彻总结道。说罢就听见韩安国几乎微不可闻的咳嗽了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御史大夫,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刘彻还是问道。 “臣只是有些担心,怕我军,全线出击,力量分散,很难互相支援,易被匈奴,各个击破。”韩安国实诚道,一脸真真切切的担忧,但是此话到了众人耳中,不由得感叹一声: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这人得多不识时务多没有眼神劲才能在这个时候跟陛下唱对头戏啊? “诸位将军,你们怎么看?”刘彻问道。 卫青刚想说什么,看了众位大臣一眼,却见他们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当下也闭上了嘴。 “李广,你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你怎么看?”刘彻只得点名。 “依臣与匈奴作战的经验,任何预先策划的,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关键在于,临敌应变。”李广道。 “公孙贺!”刘彻接着点名。 “此番作战,与历次对匈奴作战都有不同,一是正面作战;二是全部使用骑兵;三是要跃过长城,远离后方。我军对这样的,新的作战方式,尚无经验可以借鉴.....对我军是新的,对匈奴也是新的,匈奴猝不及防,而我军又在奔驰运动之中,臣以为,他们没有力量,迅速集中兵力,伏击我军。”公孙贺中规中矩道。 “卫青,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刘彻看向卫青,终于不再吝啬多说几个字。 “臣,在诸位将军面前,尚是未经战阵的晚辈,在此,只表一个态度:陛下指向哪里,臣就打向哪里!”卫青实话实说道。 “你好滑头啊!”刘彻却笑骂了一句。 这时,李广看了卫青一眼,卫青也看向李广,刘彻则看了两人一眼。 “也罢,朕念你是初次领兵打仗,谨慎持重,倒也是应该的。但朕要警告你们,此次朕之所以全线出击,打得就是声势之仗!朕不在乎一军一卒的得失!我汉室七十年来,对匈奴屡战屡败,以致使其蹉跎,国威沦丧,这种局面,从今以后,必须彻底扭转!朕此战,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跟匈奴人,从此以后,攻守异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军事成败当然重要,但是想天下昭示,朝廷的态度同样重要!李广说得对,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啊?先投入激烈的战斗,然后再去见分晓!” 到了这个份上,韩安国终于肯拜倒:“陛下,臣未能领会圣意,死罪!” “御史大夫腿脚不太好,但你是个能将,没关系,你的新位置,朕已经替你考虑好了,你那条伤腿起不了马了,你任材官将军——给朕保障后勤。”刘彻这一番话说得那是一个正儿八经,理所当然,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认为韩安国真是幸运。 “臣,感谢陛下不弃。”悲剧的韩安国,被卫青抢去了车骑将军的位置,却换来一个怎么听着都像棺材的材官将军——就这陛下你也好意思还夸我一句“能将”?这是哪个山沟沟里的能将啊? 说到这里,刘彻终于肯给诸位即将出征的将军们交底了,“这回你等出征,不要担心迷路,也不要担心找不到匈奴人,放心,仗总有得你等打的,你等每一个人都跑不了! 不要拿这种眼神看着朕,朕知道你等都是第一回主动出击匈奴人,更是第一回深入大漠。不过没关系,等你们到了长城边境,自然会有人将你等需要的东西送到你等面前。 你等只要给朕记住了,勇往直前者荣,犹豫不前者辱,有胆敢未战先退者,军法从事!” “臣等定当勇往直前,不负陛下所望!”诸位将军抱拳凛然道。 ———————————————————————— 重感冒,头疼,胃疼,身体忽冷忽热,课都没法上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拼死一战 在刘彻在长安点将整兵准备出征的时候,上谷郡军营却要安静得多。 近两年来,为了掩耳盗铃般的不让大汉发现自己即将大举南下的意图,军臣单于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大汉边境各郡的侵扰,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山谷。 然而与其他各郡积极与匈奴人作战不同,上谷郡从一开始就没有理会过那些只为骚扰而来的小股匈奴人。 自元光五年开始,除却开春与乌桓王那一仗打得有声有色之外,上谷郡的屯军就没有离开过军营,再没有跟匈奴骑兵碰过头。 每当北方各个县镇的军报送到军营或者郡守府,秦城都只是看一看,便不再理会。起先军营的诸位将军们还以为秦城有什么大的计较,就如同元光四年最后那一仗一样,先隐忍,待战机一到,便将匈奴人杀得片甲不留。然而这一回,众位将军等了又等,转眼过去一年,秦城仍旧是丝毫没有出兵的意思。 很多将领发过牢骚,很多将领向秦城请战过,而秦城都只奉送了一句话“发牢骚可以,在背后骂本将可以,但必须服从军令。军令便是拒不出战,专心练兵!” 因为匈奴人时常的南下侵扰,加之秦城军令明确引导,上谷郡老马原的骑兵军营和乾桑城的车步兵老营中的练兵氛围,一日强过一日,很多时候士卒练着练着便红了眼睛,偶有内部矛盾也是大打出手,仿佛心中有极深的怨气有待发泄,不发泄便会憋死人一般。 对触犯军法的军士,秦城毫不吝啬军法。军法从事完了之后,秦城也会撂下一句“尔等若是有力气,留着日后去杀匈奴人,本将会给你等机会!” 总之,上谷屯军中弥漫的这股被压抑的怨气,一日重于一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在这种情况下,军事训练的效果一日好过一日,军士们的力气,好似怎么都用不完,全都使在了训练上。 而上谷军营的军备,因为商会的壮大,也逐渐跟了上来,基本达到了秦城预先的要求。整个上谷军营,无论是骑兵还是车步兵,无论是士气还是兵锋,经过两年的积淀,都达到了让人无法轻易直视的程度。 直到深秋,匈奴人入侵代郡,深入两百余里,如入无人之境的消息传到上谷军营。当军中诸位将领终于憋不住,忍着一肚子怨气一起再去向秦城请命出战时,却被副将柳木告知,秦城不在军营。 事实上,前几日秦城就秘密离开了军营,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将军去了哪里?匈奴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邻边的代郡已经遭了兵祸,咱们上谷也随时面临着匈奴人的侵扰,将军这时不在军营,却是去了何处?”马大山扯着衣领,咋咋呼呼问道。 “将军有令,若是匈奴入侵,不必理会便是。”柳木站在帐前,面无表情道,“这两年来,不都一直是如此应对的么?至于将军去了何处,将军有令,不可说。” “不可说?这算怎么回事!临战之际,主将久不在军中,此等行径,简直闻所未闻!”马大山上前几步,逼近柳木,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吼道:“柳将军,你可知如此一来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吗?” “马将军,注意你的身份,军营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只需要执行将令。”柳木知晓马大山一根筋的脑袋和火爆脾气,也知他不是有意诋毁秦城,因而只是一把推开他,对诸将冷冷道:“尔等难道忘了将军的训示了么,但有战事,将军自会作主,尔等如今聚集在中军大帐外算是怎么回事,还不速速退去,难道是想领军法不成?” “柳将军,实不是我等有意,只是这两年来匈奴人一直不曾停歇南下侵扰,而我等一直未曾出兵,如此下去,对朝廷对陛下也不好交代,而且我大汉的军威又何在?”纪铸上前一步说道,“你但可告知我等将军现在何处,我等去找将军问计便是,老是如此窝在军营也不是一个办法。” “怎么,难道纪将军也不打算执行将军军令了么?”柳木冷冷看着纪铸,说道。 “非是我等不执行军令,实在是……”纪铸一脸苦色。 “柳将军。”山甲抱拳道,“我等知晓将军定然有所谋划,之前骑兵一日未成,我等也不敢轻言进军,而如今,我军营兵锋已成,而匈奴人实在是欺人太甚。而且,依末将看来,此番匈奴人南下纵深两百里,似是与前日动机不一,我等该如何动作,还需要将军明告。这关头将军却不在军营,实在是让我等担忧。” 临战之际主将不在军营,去向不明,不管如何说都让这些将领们心中有些芥蒂,况且这两年来,军营上下确实憋得太狠了些。 乐毅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没有言语。 “就是,山甲将军说的对!”马大山神色激动,一把将长刀抽出狠狠-插-进地面,“若是寻不得将军,末将请命自领本部出征!” “马将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柳木瞥了一眼地上的长刀,冷道,“你这是哗变!” “不管哗变不哗变,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末将就是要出征!”马大山动了火气,还想气冲冲说什么。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忽然有人喊道:“将军回来了!” 众人闻声停下手中动作,循声望去,就见秦城领着秦庆之和冉闵,已经走过来。 秦城一脸阴沉,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又落到地上的长刀上,问道:“谁的刀?” “是……是末将的刀。”马大山先前的嚣张气势在看到秦城后一扫而光,在秦城目光的逼视下,低下头有些支吾道。 “拖出去,三十军棍。”秦城冷冷道。 “诺!”秦城亲兵得了军令,立即将马大山压下去,在秦城面前,马大山也没了脾气。 秦城环视众人:“怎么,憋不住了,想哗变了?” “末将不敢!”诸将纷纷低头抱拳。 “本将看不出你等有何不敢的,不敢你等还杵在这干什么?”秦城继续冷道。 “是,我等告退!”众将纷纷道,说完就要退下。 “慢着!”秦城忽然露出一个有些阴邪的笑容,“你等不是想在这杵着么,那便杵着好了。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动一步。” 诸将面面相觑,只得心头苦笑,硬着头皮应诺。 说完,秦城走进大帐,招呼柳木也跟了进去。 “你就让他们在外面这么一直站着?”进了帐,柳木问道。 秦城拧起水壶大灌了一阵,回头一笑,对柳木道:“不让他们消消火,就这个样子到战场上还不一个比一个冲动,那仗还怎么打?” 柳木闻言一惊一喜,脱口而出道:“你决定出兵了?” 秦城放下水壶,在将案后坐下,慵懒道:“这几日马不停蹄奔波,可是累死我了,到了长安酒都没喝上一口,这差事干的,完全是赔本的买卖。不行,我这骨头快散架了,我得先睡上一觉。那个庆之、冉闵,你等也回去歇息!” 秦城说完,还真准备躺下。 “你给我起来!”柳木激动得眼睛都明亮了不少,他两步冲到秦城跟前,将要躺下的秦城提起来,低吼道:“你说清楚,你是不是打算出兵了?这几日你去了长安?你怎么就去了长安了?” “放开,别摇了,摇散架了我就没人带你们出征了!”秦城将柳木推开,看着一副吃人模样的柳木,也顾不上整理衣襟,竟然兀自笑了起来。 有些阴险,有些得意,竟是笑个不停。 “你真打算出兵了?”柳木看着秦城的笑容便知道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不是我打算出兵,是陛下打算出兵了。”秦城笑够之后,缓缓道:“不错,这几日我正是去了长安,也领了出征的命令。怎么样,现在满意了?满意了我可是要睡觉咯!”说罢,又躺了下去。 “终于要出征了!”得了准信的柳木,激动的挥舞了一下拳头,他瞥了已经躺下的秦城一眼,眼中流露出……崇拜的目光来。 “那帐外的将领们要站到什么时候?”柳木趁着秦城还未睡沉赶紧问道。 “待我睡醒了再说。”秦城细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马大山领了三十军棍,咧着嘴捂着屁股回到中军大帐外,见众将都竟然在烈日下站军姿,不解道:“你等站在这里干啥,将军呢?” 纪铸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将军在里面。” “将军说了,你回来了也得跟我等一起在这站着,没有将军的命令,不准挪动一步。”山甲补充道。 “啥?”马大山捂着屁股的手一下子无力的垂了下来。 秦城正午回营后蒙头就睡,再醒来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众将站了近三个时辰,无聊之下也无力得很,但是看到秦城从军帐中走出来,还是俱都打起了精神。 “精神头还不错。”秦城看了众人一眼,笑道。 众将听到秦城这局还算是夸奖的话,一个个都将胸膛又挺直了些,这些在各自手下军士面前威风八面的将领,到了秦城这里温顺的如同一只只羔羊。 但是秦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众人的精神彻底垮了下来。 “既然精神还都这么好,那就不用吃饭了,继续站着吧。”秦城阴恻恻说道。说完,竟自己去吃饭了。 “这叫什么事?”马大山一脸苦相,“我这屁股都快没了。” “真不知将军这回是唱哪出了,唉!”纪铸叹道。 “纪将军,你哪回又知道将军是唱哪出了?”山甲斜着眼睛瞟了纪铸一眼,调侃道。 “那倒是。”纪铸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着,事情有些不大寻常。”一直不曾言语的乐毅,以他对秦城不一般的了解推测道。 “当然不寻常了,要是寻常,我等哪回用得着站在这里给手下军士看笑话了?”马大山瓮声瓮气道,说罢还感叹一声:“哎呦我这个屁股啊!” “你是说……”山甲看向乐毅,若有所悟道。 “嗯。”乐毅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当真会是如此?”纪铸也想到了什么,神色立马激动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又不解道:“既然是这样,将军为何还要我等在这站着?” 山甲和乐毅同时鄙视了纪铸一眼,最终还是山甲耐心点破道:“将军不把我们憋死,是不会轻易让我们出门的,没看到将军已经憋了我们快两年了么?” “那倒是。”纪铸恍然点头,“你这么一说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马大山听的一头雾水,不满的嚷嚷道,“你等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憋死不憋死的。哎呦喂,我这个屁股倒是快死了!” 几人相视一笑,瞟了马大山一眼,“天机不可泄露。” 转眼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就在众人饿的前心贴后背的时候,秦城终于肯让众将解脱。 秦庆之在大帐外传令道:“将军有令,众将聚集,大帐议事!” “来了!”纪铸等人颇为兴奋的低吼了一声,争先恐后大步跨进军帐。 “唉,慢点儿,来个人扶我一下,哎哟……”马大山被众人甩在最后,一瘸一拐喊道。 等众将都进了军帐站好,秦城从舆图前走到将案前,对众将道:“本将知道你等这两年来一直在埋怨本将,埋怨本将面对匈奴人一次次骚扰为何不出兵。你等憋了两年,本将何尝不是也憋了两年?你等想出征痛击匈奴人,本将难道就不想? 但是本将告诉你等,杀一千一万匈奴人不算什么,就算我等将这两年来每次南下侵扰的匈奴人都杀尽,那也不算什么!” “既然这样都不成,那要怎样才算成?”马大山捂着屁股问道。 “这句话问得好。”秦城道,“如果这些都不算成,那要怎样才算成?本将现在问你等,你等说说,怎样才算成?怎样的战争怎样的战绩才能让大汉朝野上下满意?” “依我看,杀了匈奴军臣单于,那才是够劲!”马大山依旧抢先发言。 “这七十年匈奴人加之于我大汉的耻辱,加倍偿还,算是可令朝野满意。”纪铸道。 “杀入大漠,纵横匈奴王庭!”山甲一字一句,言简意赅。 “将匈奴人,”乐毅手指向大帐中的舆图,眼神凛然,“从这个地图上永远抹去!” 乐毅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半响,主将齐声大吼,大声叫好。 “好!”秦城走回将案之后,看向众将,“既然你等有如此雄心,那么本将问你等,你等可愿随本将,与匈奴拼死一战?” “追随将军,与匈奴人拼死一战!”众将纷纷抱拳吼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高地厚 匈奴左贤王一部在代郡纵横驰骋了两三百里之后扬长而去,待到大汉四路大军到了边郡,其中公孙敖所部到了代郡时,这部匈奴骑兵早已经没了踪影。按照预定计划,李广取道雁门、公孙敖取道代郡、公孙贺取道云中、卫青取道上谷,同出长城,跃过边境去找匈奴人的部队作战。 四路大军分路出击,力量自然就分散,也容易被熟悉草原的匈奴人各个击破。与其说刘彻这回是想让自己的将军们去取得多大的胜利,倒不如说刘彻是想看看自己的将军们有谁适合自己“主动出击,寻敌作战”的战略主张,因而说此次汉军出征,给刘彻选未来对战匈奴主将的意思要大于其作战本身。 毕竟,这是一种全新的作战模式。不试着打一仗,就没法知道谁到底适合这种作战思路、能够带领汉军日后的对匈作战。 汉军大张旗鼓四路出征的消息传到草原,第一时间被军臣单于掌握。 此时军臣单于早已离开匈奴王庭,领着大军到了离汉境东北部边境最近的左贤王部落。 “汉人这回兵分四路跃过长城,到我大漠境内,我等该如何行动?请大单于示下。”左贤王的王帐内,左贤王向军臣单于问道。 “虽然汉军兵分四路,但是我等并不需要去理会他们的意图,在本单于眼里,这回汉军的领兵将军只有一个人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军臣单于坐在左贤王平日坐的王椅上,面容轻松道,“那便是李广。其他的将领,要么是无名小卒,要么是汉人皇帝的裙带关系,根本不值得我们上心。” “好,那我便去打李广!”左贤王当仁不让道。 “不,不是你一个人。”军臣单于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左大当户、左骨都候与你一起去对付李广,你们以四倍于李广的兵力去跟李广作战,务必将李广狠狠击败。要让汉人都知道,他们眼中的飞将军,在我们大匈奴的勇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这一仗,我们要狠狠灭一灭汉人的志气,要让他们知道,大匈奴的怒火不是他们可以承担得了的!” “我明白了,大单于尽管放心,我定要取那李广小儿的性命!”左贤王胸有成竹道。 军臣单于走下王椅,对左贤王一字一句道:“找到李广,杀了李广!其他人不需理会。” …… 彼时名声在外的李广已经到了雁门,大军正在长城边驻扎,只待士卒休整好,李广便会率领大军跃过长城,开始他人生中第一回深入大漠的作战。 “跟着我李广打仗,没有别的,军士一定要吃好,睡好!睡好很重要,只有军士睡足了,上了战场才有力气,睡上一个好觉,那比吃了一头羊还要有力气。战前吃饱,睡饱,到了战场上,作为主将身先士卒,哪里还有打不赢的仗!”李广带着李息一同巡视临时搭建的行营,两人边走边说道。 “跟着将军,自然不愁没有胜仗打。”李息点头笑道,“日前还在山谷的时候,便是如此。” “那是!”提起在上谷的日子,李广也颇为感念,“别说上谷,本将戎马半身,辗转边境好几个郡,可以说每一个郡都有我李广打过的胜仗! 说起上谷,呵,也不知秦郎那小子现在的兵练得如何了!这次出征,本来我还以为陛下会将这小子也叫上,让他也领一路军队出征的,不曾想却是没有他出征的消息。” 说起上谷、秦城,李广颇有些感概。 “或许是秦郎的资历尚且不够吧,要知道此次出征深入大漠作战,关系重大,陛下也要谨慎。”李息分析道。 “不,不会是这个原因。”李广摆手道,“陛下用人你还不了解么,根本就不看中资历,只看中才能。这回陛下宁愿让韩安国做了材官将军去保障后勤也要给卫青腾出一个位子,就说明了这一点。” “那陛下却是为何不让秦郎也出征?不说动用南北军,仅是上谷守军少说也不愁调不出几千可战骑兵出战啊!”李息不解道。 李广无奈的摇摇头,“陛下圣意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对于上谷屯军,陛下当是自有打算,无需你我操心。当下我等还是打好眼前这一仗最为紧要。” “嗯!”李息重重点,“将军所言甚是。”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李虎忽然过来禀报,“将军,有上谷来的哨骑捎来信件。” “哦,信件在何处?”李广颇为意外,问道。 “那哨骑说是秦城将军亲笔信件,一定要面前将军才能将信交出。”李虎道。 “随我去看看。” 李广三人看到上谷来的哨骑时,那人正在喝水,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哨骑见到李广过来,上前行礼道:“见过李将军,这是我家将军的亲笔信。”说着,便递过一支小竹筒。 李广结果竹筒,抽出里面用锦帛书写的信件,定眼看去,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我家将军说,让我代为问候李将军。还说,李将军昔日教导,将军但不敢忘。此番李将军领军出征,名声在外,匈奴人定然会百般重视,为共同击败匈奴,还望李将军谨慎。”那哨骑在李广看完信之后,恭敬道。 “这小子,几日不见倒是教训起我来了!”李广看完信,哈哈一笑,显得心情极为畅快,“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本将一如既往的信任他!” “多谢将军!”哨骑行了礼,便告退而去。 “将军……”哨骑一走,李息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广神秘一笑,凑过头,对李息低声道:“本将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天机不可泄露,哈哈!” 在李广收到秦城信件的同时,另外两路汉军公孙敖和公孙贺也收到了秦城送来的消息,只是不同于李广,这两人接到的消息自然不会是秦城亲笔所写。 刚接到秦城送到的消息时,公孙贺和公孙敖还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在看过秦城送来的消息之后,两人这才想起,原来出征前刘彻告知他几人的那句“等你们到了长城边境,自然会有人将你等需要的东西送到你等面前”的话,就是指代这番含义。 “上谷,秦城?”不同于公孙贺接到消息之后的欣喜,虽然领军到了长城之后对进入大漠之后如何作战都是一片茫然,不过公孙敖在看过秦城递过来的消息之后,还是冷笑一声,对身边的人道:“一介竖子,竟然敢在我等面前妄称可以为我等提供匈奴军队的行动动向,真是无知狂妄!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副将倒是一头雾水,心道若是果真有如此情报岂不是大好事,况且这种事情他一个边境郡守怕是也不敢拿来开玩笑的吧?但是碍于公孙敖现今的反常反应,还是只得询问道:“将军,那秦城如何说?”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竟然跟本将说匈奴人的大军已经到了哪个方位,下一步有可能往哪儿去!匈奴骑兵是什么人,难道是他家亲戚吗?他一个小小的边郡郡守凭什么敢说就能掌握匈奴人的行踪?真是狂妄到了极点!还想以此来指挥我大军的行动?到底是他是北征将军还是本将?实在是气煞我也!”公孙敖长篇大论鄙夷道。 “额……陛下有命在前,这秦城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吧?”副将低声缓道,“而且末将听说,秦城在上谷可是打过几场漂亮胜仗的。” “打胜仗的就他秦城一个人么,谁没打过胜仗?想当年我任代郡郡守的时候,他秦城还只是李广手下一个寻常士卒,那打胜仗也是李广的功劳,跟他有多大关系?现在倒好,这没过几日就想爬到我头上去拉屎了?”公孙敖不屑道,看着副将,眼神阴沉道:“还有,你可别忘了,自打李广离了上谷,这秦城可就再没跟匈奴人打过一仗!” “这……倒是末将鲁莽了,一切但听将军做主便是。”副将不敢再多说,只得如此道。 公孙敖冷哼一声,将那锦帛连同竹筒扔到一边,道:“传令下去,大军依然按照原先计划跃过长城!”说罢,又低声自语道:“我就不信没了他这狗屁情报,本将就不能打匈奴人了!” “诺。”副将自然点头应诺。 待副将离去,公孙敖这才自嘲苦涩一笑,喃喃道:“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记恨当日之仇……” 话说,这公孙敖便是当年秦城第一回参加对匈奴作战,在追杀匈奴左贤王就要得手时,为了抢军功一箭射歪射在秦城背心,差点儿要了秦城性命的那援军主将…… 事到如今,公孙敖自然惧怕秦城公报私仇给他假情报让他跳陷阱,为了避免此种情况的出现,他唯有装作根本不相信秦城的情报,自己领军北上与匈奴人作战! 第一百七十章 今日仇,今日报! 卫青到了上谷,秦城自然是要见的,况且要说对匈奴对大漠的熟悉,整个大汉朝怕是也没有几个比得上秦城这个曾今千里奔袭过大漠的边境将领,虽然那次奔袭只是昙花一现,之后便没了下文,但是别人不知道,卫青可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缘由并不是因为秦城没胆子没实力在过去两年再奔袭几回。再者,秦城在上谷弄商会的事情,即便是卫青不全知道,也知道个大概,至少商会情报这四个字,卫青心中是有谱的。这回领军取道上谷北上,卫青自然要找秦城好生谈谈。 “前日军中抓获一个匈奴俘虏,听他所言,大漠龙城现今防备空虚,或许可以让我领军奔袭。”卫青和秦城两人在大帐内相对而坐,卫青说道。 领军奔袭大漠,在秦城当年做过一回之后,怕是没有几个汉军将领不想的。 “龙城?”秦城自然是听过龙城的,历史上卫青第一次出击正是袭击了龙城,并且大获成功。但是自打自己到了这个时代,秦城虽然知晓自己并未改变历史的走向,但是或多或少总影响了一些人一些事,如今他也不确定卫青奔袭龙城还是否会像他后世接触到的历史一样,依旧成功。“龙城距离长城四百余里,虽说不近,却也不太远,倒是可以一试。” “我也觉得可以一试。”卫青点头道。 “卫兄,要说此番越境对匈作战,我也是有些打算的。”秦城沉吟道。 “哦?是何打算?”卫青好奇道,以他对秦城的了解,既然秦城说出这样的话,则证明秦城心中已经有了详细的计较。 “且待我细细说来……”秦城拉着卫青到了大帐的两幅舆图前,缓缓说道。 那两幅舆图,时过两年,已经是两份十分详尽的军士地图了。 两人至此交谈良久,完事之后,卫青便告辞了秦城,领军跃过长城,向北而去。 卫青走后,当日夜,秦城在老马原军营点齐全军将士,以一万骠骑营铁骑,尽出军营,秘密向北而去。 至此,上谷汉军翘首以盼两年的出征,终于到来。当晚,憋了两年的汉军铁骑,却以一种沉静异常的方式,口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悄悄离营。 …… 李广出雁门之后,一路往正北而去。不比卫青公孙敖这等在匈奴人看来没名气没分量的将领,左右李广是不怕没仗打,就算是他找不到匈奴人,匈奴人也会找到他的。 自打李广第一日接到秦城的亲笔信件,往后每日,早晚两回,都有秦城派遣而来的哨骑准确找到李广的位置,给他传递必要的情报。 而李广接到这些情报之后,却秘而不宣,只是按照事先的行军路线,一路向北。 在进入大漠百余里之后的一个正午,李广命令大军原地休整。 两刻之后,散出去的哨骑回来禀报,正北方发现大量匈奴骑兵,人数不下万人,距此地已经只十里。 听闻这个消息,李广肃穆的望向北方,脸色没有半点儿变化。 不及须臾,便有哨骑接连来到,东西方各有超过万人的匈奴骑兵奔驰而来,距离大军已经不及十里。 李广将这些消息一一听在心中,下令全军备战。 “来得正好,本将还担心这回出征找不着匈奴人呢,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倒是省去本将寻找的功夫!”李广手提马鞭,豪气丛生道,说罢下令一万骑兵就地摆开阵式,那仗势竟是要与三四倍于己的敌人面对面硬战。 要说李广在边郡中也算是成名多年,他以一个良家子的身份累计军功做到三军主将的位置,自然是不会惧怕匈奴人,在他眼中,匈奴人也不过是如此而已,但无丝毫值得畏惧的地方。 众将士见主将如此气概,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这些个有汉七十年以来第一批出征的健儿们,各个摩肩擦掌,兴奋异常,手握长刀硬弓之上,目不斜视,只待匈奴大军到来,便展开一番早已迫不及待的厮杀,好教匈奴贼子领教我等大汉儿郎的威势。 俗话说人一盈万,无边无际。一万红袍黑甲的汉军,整齐列着军阵立在草原上,仅凭声势,都是足够震慑人心的。 “杀敌建功,斩尽匈奴,但在今日!众将士听我将令,准备迎敌!”李广策马来回在军阵前踏步,最后在为首中间站定,大声喝道。 众将士以拳击甲,万人动作整齐划一,声势逼人,算是回应。 这时,马蹄声逐渐清晰起来。 不远处的草丘上,渐渐冒出一条黑线,之后黑线向两边延伸,不多时便露出身着白衣战甲的匈奴骑兵来。 两边的山线上,同样的黑线同时冒出来。 一万汉骑,直视前方,稳如泰山,战马低鸣,将士衣摆在风中飘飞。 李广一把拔出长刀,向前一引,大喝一声:“听本将将令,向前!” 战阵缓缓启动,一万汉骑离开原地,缓缓奔驰起来。 与此同时,山线上的匈奴骑兵,呼喝一声,开始“嗷嗷”叫着向汉军冲来。这一动,便是包围之势! 李广并不理会从左右两方冲来的匈奴骑兵,古波不惊指挥着骑兵军阵缓缓加速。 半响之后,汉骑的速度提了上来,形成了奔驰之势。 李广长刀向前挥舞,大喝一声:“杀!” “杀!” 众将士齐声大喝,全力催动战阵,以冲锋阵形,向正前的匈奴骑兵杀去! 三面被围,若是要战,便只能是勇往直前,一鼓作气冲破正前方的敌军军阵。 匈奴左贤王亲临战场,当他看到李广并没有退却,而是领军向自己冲过来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对身边的人说道:“李广,一介莽夫耳!” 在左贤王身边和他一同观战的青年骑士,却是太子于单,此番出征,军臣单于不出意外让于单跟着左贤王混威望。于单听了左贤王的话,道:“大单于说,李广为盛名所累,虽知我军势众,也必定力战不逃,事实果真如此。” 左贤王看着即将兵锋相接的两军前军军阵,露出不屑的神色,“以区区万人便敢挑战我大匈奴逾三万勇士,此等自取灭亡行径,实在妄为飞将军之名。我倒要看看,今日之战后,他李广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于单微微一笑,并不接左贤王的话,自打两年前随同乌桓王南下之后,这两年来他成长了许多,再不是那个优柔寡断胸无韬略的太子于单,他对左贤王道:“既然李广败局已定,那本太子便去会他一回,也叫他知道本太子的威势!”说罢,也不等左贤王同意,拔出长刀,策马而出! “于单太子!”战前被军臣单于严令要保护好于单周全的左贤王,措手不及间被于单跑了出去,不由得大急,眼见于单的亲兵已经跟了上去,只得招呼自己的亲兵跟上,一起杀向汉军军阵。 而他自己,却还要留在草丘之上,指挥调度全军。 冲杀一阵,已经是浑身浴血的李广冲在军阵最前,策马猛进。他一刀切下面前一名匈奴骑兵的胳膊,身体微侧避过面前斩来的一把长刀,环首刀一横,便将下一个碰面的匈奴骑兵的脑袋削飞了出去。 李虎领着亲兵护在李广身侧,再往后,便是紧紧跟着冲阵的汉骑主力。汉军以李广和其亲兵队为尖刀,插入匈奴军阵中,如同一搜巨轮撞进一条大河,劈浪而进,将面前匈奴砍翻、挤向两边,直接从中间往前冲杀过去! 立马草丘上的左贤王,身边只有十几名亲兵,不过这对于不会正面作战也不用担心李广一下子冲到他面前的左贤王来说,这十几名亲兵的护卫已是足够……甚至还显得多余。只是当他看到李广以锋矢阵突入自己中军军阵中,巧妙的避开左右围上来的匈奴骑兵大部分兵锋,杀得风生水起时,面色阴沉了许多。 左贤王冷哼一声,自言道:“便是你中军再能冲杀又能如何?别忘了本王可是有三四万大军!”说罢,便让传令兵传令:“传令,左右军冲上去咬住汉军的尾巴,中军收缩,堵住汉军前进的道路!” 传令兵得了军令,便下去传令。 俯瞰之下,在广袤的草原上拼杀的两军骑兵将士,已经渐渐胶着在一起,白袍大圈之中的红袍大阵虽然在拼命向前奔进,但是过了最开始的冲击惯性,经过一番厮杀,步伐已经渐渐被凝滞了下来,势头终于不再凶猛,而在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的匈奴骑兵,合围之势已经大成,四面八方的白袍匈奴骑兵已经咬上了红袍汉军军阵。 双方大军你冲我杀,半响之后终于不再泾渭分明,而是混战在一起! “将军,匈奴人围上来了!”李虎紧紧护住李广侧翼,一边冲杀,一边向李广报告着实时形势! 李广将面前的两名匈奴骑兵斩落马下,得空回头望了一眼,将战场形势大致看在眼里。 自己这一万汉骑被围在中间,而前面的匈奴骑兵杀了又来,少了又多,怎么都杀不完,也冲不出去,形势对汉军并不有利,反倒是险象环生。 “抱团守中,令军士什伍团战!”看清形势的李广下令道。 “诺!传令全军,抱团守中,令军士什伍团战!”李虎回头大声喊道。 后面的传令兵得了令,立即去传达军令。 汉军得了军令,便立即变阵,之前的锋矢阵不复存在,如今的一万汉骑,变成以什伍为单位,死死守住中心,与咬上来的匈奴展开混战! 骑兵混战,与步兵混战同又不同。相同之处在于,这同样是小单位的团战,不求冲锋奔进,但求在原地大致范围内杀敌。不同之处在于,骑兵仍然是骑兵,虽然打法与步兵类似,但却并不是原地厮杀,战马依旧奔驰不休! 只是如此一来,汉军便完全跟匈奴骑兵缠在一起,再难突围出去! 左贤王盯着战场战场形势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松了口气,又换上那副轻蔑的语气,道:“这李广是真白痴还是疯了?竟然以万人跟我三四人人混战?他是不要命了么?” “李广冲不出去,又别无他法,便只能混战了。”身旁的亲兵百夫长轻笑道。 左贤王眼神眯起,看想汉军的眼神充满嘲讽,就如同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蚂蚁,“李广从一开始便错了,以少胜多哪有如此打法的,真是蠢到家了!” “谁说不是呢!”亲兵百夫长笑道,“看来汉人的飞将军,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飞将军?”左贤王嗤笑一声,“今天他便是插上翅膀,也是飞不出去了!” 两人在这边说着笑,战场上的军士却是并不轻松,匈奴以多击少,知晓胜利再望,士气自然不必说,而汉军将士到了这一刻,也知晓到了紧要关头,哪里还有不拼死战斗的道理——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不是? 随着战斗的继续,红袍的汉军越来越少,圈子越来越小,四周的白袍匈奴骑兵紧紧压缩过来,两军终于彻底混在一起。 “将军!”李虎一刀将意图靠近李广的一名匈奴骑兵削半边脑袋,也不顾那人的脑浆脑血喷了自己一脸,向李广大声喊道,“将军,匈奴人太多了,眼看是杀不完了,再战下去只有全军覆没的份,我等护着你杀出去吧!” “杀出去?”李广长刀挥舞不停,他已经记不起这是死在他手下第几个匈奴人了,他也无暇去记这些,“不错,本将是要杀出去,但却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李虎急道,“现在再不杀出去,晚了怕是来不及了!将军,不要再犹豫了,弟兄们等着您日后给他们报仇!” “仇,是一定要报的!”李广呼喝道,“不过无需等到日后,今日仇,今日报!” 李虎还想说什么,却听李广呵斥道:“你莫要再多言,专心杀敌!放心,我等今日断然不会死在这里!” “好!我等随将军血战到底!”李虎虽然不信李广的话,但到了这份上,也只得……血战到底! 这时候,李广却是没忍住,趁着杀敌的空档嘴角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对李虎道:“本将告诉你,今日,不是我等战死,而是面前这三四万匈奴人战死!你就等着看吧!” “啊?”李虎没反应过来,眼前这番绝境,冲出去都是困难,虽然还能坚持,但是再打下去必败无疑,实不知李广何出此言。 至此,李广再不多言。 不等李虎想明白,他也想不明白,只得专心杀敌。而下一刻,饶是身在众军之中,李虎也听到了四面远处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喊杀声! 李虎诧异的扭头去看,却见四面八方,不知有多少红袍黑甲骑兵,一眼望不到边际,如同猛虎下山般,挥舞着长刀,向自己这边杀过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两年磨剑,一朝饮血! (五千字。) 公孙贺没有公孙敖那个胆量,他本身和秦城也没什么过节,虽说他对一个边郡郡守送来的情报也有些不以为意,但是刘彻的旨意毕竟摆在那里,加之秦城派遣过去的人和他本身信中措辞都极度正式,言语方面也很有技巧,不由得他不服气,所以公孙贺到最后还是按照秦城情报上提供的线路和安排,来打他这第一回出征匈奴的第一仗。 公孙贺这个人在历史上是率着一万骑兵出长城之后,找了匈奴半天没找着,没办法,人家匈奴人根本就没有心思理他。加之对大漠实在是不熟悉,也没有找到向导,因是往北走了一些地之后便打起了退堂鼓,带着一万汉骑又原路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没胆量不代表他就不想立功,这回出征匈奴对他们这些朝廷中的大将意义非凡他公孙贺不会不看不明白,他自然不想因为此番出征无功在日后被边缘化。权衡再三,要做出明智的决定其实并不难。 谁让他自己根本找不着北而人家手里却握着实实在在的匈奴行军情报呢,虽说目前还不得而知这个情报是否真有价值。 跃过长城两日之后,当公孙贺带着矛盾的心情,在秦城派来的“向导”的引路下,到达秦城预先标记好的回合地点时,他惊愕万分的发现,这里已经有超过两万的汉骑在等着他。 公孙贺以为这两万汉骑都是此次从长安北上的南北军,想到这里不由得暗道一声好险,原来大家都来了,还好自己没做了那离群之鸟。 不过,在他走进这列队整齐的两万汉骑时,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两万汉骑分为两部,一部自然是南北军的装扮,玄甲、马戟、长刀;而另外一部骑兵,可是让公孙贺着实惊异不少,姑且先不说那昂扬的军士,脸上的骄傲之色丝毫不下于旁边的南北军,而是他们的装扮,着实是太另类了些。 你见过身着重步兵铁甲的骑兵吗?你见过有骑兵的战马裹着铁甲的吗?你见过手持步兵长戟的骑兵吗?虽然那长戟有些异样……反正公孙贺这辈子是没见过。 汉骑不仅配备长刀,也有配备马戟、丈马刺等武器,以根据作战的不同需求,发挥骑兵的最大威力。不过这些,大多是汉武帝后期才普遍用开,在汉武帝前期,即便是有,也是中央的南北军较多。 所以公孙贺不得不疑惑。 带着满肚子疑问奔近了,公孙贺便看到了立马军阵前的卫青。看到卫青,公孙贺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亲近,他策马过去,正想跟卫青打招呼,便听见有人在旁边冷冷道:“公孙将军,你迟到了!” 公孙贺闻言眉头皱起,正想呵斥是谁如此不懂规矩,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然而在他向卫青身边那个青年将领看去时,他看到的是一张冰冷的让人浑身不禁竖起汗毛的脸,和一双可怕的不似人间之物的眸子,而那人身上散发出来只有常年杀人、杀了很多人才具有的杀气,让公孙贺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于是他七分疑惑三分恐惧的问道:“这位是?” 却不成想那人并不理会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用那冷冰冰的语气道:“既然迟到,便没有歇息的时间。”说罢,向身后的军士下令道:“传令,大军开拔,全速奔进!” 说罢,那青年将军再不看公孙贺,竟然直接拔马转头,奔驰而去。 “你……”公孙贺气得鼻子都歪了,刚想说什么,奈何那人却只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这让他有气没出撒,只得愤愤向卫青抱怨道:“卫将军,你看这人,简直是……” “公孙将军!”不等公孙贺说完,卫青却打断了他,语气完全没有公孙贺想象中的友好,卫青不悦的扫了公孙贺一眼,不满道:“你可知李将军正在前方与超过三万人的匈奴鏖战?贻误了战机,这个罪你我都吃不起!” “唉……这……”公孙贺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邪火一个劲儿的猛蹿,但他还是抓住了卫青话中的重要信息,他诧异道:“李将军正在与三万匈奴人鏖战?” “是超过三万的匈奴人!”卫青说道,“公孙将军还是下令众将士全速行军吧。” 一路上,通过与卫青谈话得知,方才那面若寒霜的年轻将军便是鼎鼎大名的骠骑侯秦城——一半名声是几场漂亮的胜仗,一半名声是近两年的懦弱怯战。 “那些骑兵为何装扮如此怪异?”公孙贺最后将注意力又回到骠骑营四千重骑身上来,这一路行来,他已经看得很清楚,这些骑士虽然军备怪异,但是那声势却还是不弱的……嗯,准确说,是有些吓人。 卫青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卖关子道:“这个,等待会儿交战之时,公孙将军一看便知。” 见卫青不肯直说,公孙贺有些气恼,道:“不过是战甲裹得多些,能有多大不一般的地方。” 对公孙贺此话,卫青只是笑而不语。 当然,其实卫青内心里还是很鄙视他的。 …… 当左贤王看到从西面奔来的长长红龙一般的汉骑队伍时,惊诧之下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因为左贤王站的地方比较高,所以他能清楚的看到这些汉骑的数量,能够更真切的感受到这些汉骑的声势——那是足足三万汉骑啊! “快,传令,全军撤出战斗!”左贤王急切之下迅速下令道。 传令兵领命而去之后,他身边的百夫长却是慌忙道:“左贤王,两边的人马已经完全混战在一起,此时要撤出来怕是来不急了!” 左贤王脸色铁青,到了这个份上,他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今日之战,自寻死路的不是李广,而是他自己! 李广以一万汉骑就敢撼三万余匈奴骑兵的兵锋,固然有李广艺高人胆大的因素在内,但更重要的,却是李广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将那三万余匈奴骑兵拖死在这里,为现在奔来的三万汉骑创造将他们围而歼之的机会! “狡猾的汉人!”左贤王气得摔了马鞭,他大声吼道:“令外围骑兵过去拦住那些汉骑,其他人尽量撤出战斗!” 左贤王目送着传令兵离去,心中默默念着,一定要拖住那三万汉骑,哪怕只消小半个时辰……不,只消两刻,那些正在与李广混战在一起的匈奴骑兵就能撤出来一半! 现在,左贤王已经不期望全身而退了,只要能保存一半的实力成功离开这里,他就还有报仇的机会! 左贤王双目饱含血丝,如同一眼血泉,死死盯着匆忙集结起来的六七千向已经冲到西面近处的汉骑冲过去的匈奴骑兵。如今,他全部的身家性命都系在这六七千匈奴骑兵身上,只有这些匈奴骑兵成功阻挡了来援汉骑的攻势,他才有保命的本钱。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在以鲜血换时间。 但是左贤王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如果一旦被围,而又还有近万汉军中心开花,那么这场仗就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而迎接左贤王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外围匈奴骑兵的回撤,并没有给正在中心和匈奴人混战的李广所部减少多少实际压力,但是当这些汉骑得知有大批汉军来救援时,士气还是一下子提高不少,纷纷疯狂与眼前匈奴人扑杀,大有反攻的态势! “将士们,大汉四万铁骑来救援我等了,大伙儿奋力杀出去,与援军汇合,一起宰了这些狗-娘养的匈奴人!”李广一边拼杀,一边大声呼喝,激动之处,连胡子都震动起来。 要是算上公孙敖,那么来援的汉骑还真就是四万人,可惜公孙敖没来,不过这并没有多少影响,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不足以影响这场战斗的形势发展。 先是李广周边的亲兵听到了李广的呼喝,他们便一起高声大喊:“四万援军已到,大伙儿奋力杀出去,与援军汇合,宰尽这些匈奴人!” 如此呼喊声,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好几千从绝境中看到希望的汉骑中竟然有大部分开始一边与匈奴人拼杀,一边高喊。 激战正酣,喊声震天,其状,不可谓不壮烈! 如此以来,汉军士气接连高涨,个个汉军只觉得手中仿佛一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厮杀起来自然豪壮。反观匈奴骑兵,看到不少同袍都已经去堵截那些汉军援军,而左贤王更是下达了尽快抽身回撤的命令,相比之下,显得阵形一阵混乱,士气也低落下来! 战场形势,终于了好转的趋势。 但也只是趋势而已,要是汉军三万骑兵援军不能及时赶到,仅凭被两万多匈奴骑兵死死围在中间的几千疲战之士,还是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那么匈奴骑兵,还是能够全身而退绝大部分! …… “重骑!”凡是有秦城亲自上战场的战斗,他都必领军在前。此时,他身后紧跟着四千手持秦戟的重骑,在看到奔过来意图阻拦他们的六七千匈奴骑兵之后,秦城眼中露出嗜杀的残忍,他一把拔出环首刀,向前一指,大吼道。 “重骑!”四千重骑跟着齐声大吼,个个目露凶光! “随我杀过去!”秦城大喝。 “杀!” 吼声干脆,直冲云霄。 骠骑营成军之后,各部骑兵各司其职,便也不会再有重骑携弓箭的场景出现,自然,也就不会有轻骑冲在重骑前面的情况出现。如今的骠骑营一万铁骑,已经是一支成熟的军队,是一支有着实际战斗力的悍骑! 两年磨一剑,今日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骠骑营的的骑士,哪个没有一身力气、哪个没有一身戾气、哪个没有一身杀气? 两年以来,他们过着除却训练只剩训练的日子,便是弹指可灭的小股匈奴骑兵打到了家门口,他们也不曾迈出营门一步。他们心中嗜杀的血性,他们心中积攒的劲,那具六尺身躯早已经容不下! 两年来,秦城和上谷守军饱受非议,朝中大臣,市井之言,哪个不是再说他们胆小,不是在说他们沉浸在昔日的胜利中一步步堕落,不敢再与匈奴作战? 两年了,秦城和骠骑营,需要一场真真正正的大胜,来为自己正名! 证明我们不是渣、不是孬种,我们是大汉的勇士,我们是战无不胜的铁骑! 而今日,秦城谋划、准备了两年的这场战斗,便是第一回也是唯一一回现实可以给骠骑营重获荣耀的机会。过了今日,即便再有胜仗,人们也只会记得两年沉寂之后,那第一战,原来他们果然败了…… 这种事情,骠骑营一万将士,决不允许它发生。 此时,一万骠骑营骑兵,如同一团被点燃的熊熊大火,携带者滔天的戾气与杀意,还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举起了他们手中的长刀,指向了他们面前的敌人! 那些,让他们两年来背负耻辱的——匈奴人! “杀!” “杀!” “杀!” 一万骠骑营将士,脑袋里便只剩下这一个字,他们发疯一般冲向面前的匈奴骑兵。 “骠骑营,向前!”秦城嘶声大吼,唾沫横飞,双目通红,脑门上青筋爆突,状若疯癫! “杀!”不仅是秦城,所有的骠骑营军士,都已是满脸红透,跟发狂的猛兽没有任何区别。 “横秦戟!”秦城令! 下一刻,“唰唰唰”的声音在秦城身后整齐响起。 一百五十步。 陆陆续续赶过来阻拦秦城的匈奴骑兵,总算勉强汇集起的六七千人,其先头部分,离秦城已经只有一百五十步! “放箭!” 这是匈奴左大当户的喊声,他奉命指挥匈奴骑兵拦截三万汉军援军。 随着他一声令下,匈奴骑兵将箭矢对准秦城和他的先头重骑,齐齐放箭! 一阵蝗虫般的轰鸣,数不清的铁箭落下骠骑营军阵中! “当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匈奴人的箭矢落在骠骑营重骑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他们怎么不放箭?”被秦城安排和卫青冲在中间的公孙贺,意识到前面军阵不对劲的地方,失声叫道,“他们难道想以血肉之躯硬抗匈奴人的箭雨么?这秦城搞什么鬼,他这是找死么?!” 卫青青着一张脸,只顾埋头向前冲,懒得理会公孙贺。 骑兵对阵,先以弓箭对射,这是常识,也是第一回大规模杀伤的需要,对交战双方都是如此。所以公孙贺在看到秦城和他身后的重骑竟然只顾猛冲而不放箭时,才会如此惊诧! 秦城是只知道找死的白痴么? 隐忍两年,难道只为了找死? 显然不是! 下一瞬,在公孙贺的目瞪口呆中,让他和他身边身后的南北军怎么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阵看似恐怖的箭雨落入骠骑营重骑阵中,除了一阵“当当”的脆响,便没有了其他效果。被射下马的骠骑营重骑军士,远不及百! “这是怎么一回事?”公孙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这是他闻所未闻的事情,难道……匈奴人的箭矢都是木头做的么?就算是木头做的,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别吭声,跟着冲阵便是!”卫青冷冷的声音传来,将公孙贺满腹的不可置信塞回肚子里。 其实卫青是想说,你一说话,净丢咱们南北军的脸! 哦,我忘了告诉你,人家那是——重骑! 匈奴人一轮箭雨之后,便与汉军拉近了五十步的距离,至此,双方已经只有百步! “放箭!”左大当户紧接着下令! 于是,又一阵箭雨向秦城和他的骠骑营重骑射来! 依旧是“当当”声不绝于耳,而落马者寥寥无几! 左大当户长大了嘴巴,愣愣的盯着越奔越近的汉骑,那慌乱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 怎么回事?两轮箭雨,多少支箭矢啊,竟然……竟然连对方最先头部队的一层皮都没有撕下来? 这些汉人都是铁打的么? 左大当户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却发现自己口干得紧,根本就没有唾沫可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军士,却见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五十步,四十步! 双方越来越近! 秦城和他身边的重骑将士,已经能够看清对方的脸,还有对方那瞪大的眸子! 他们手中握着的的长刀秦戟已经沉睡了两年了,那冷冽的刀锋,早已经等不及要饮血,早等不及要杀戮! 而此刻,敌人就在眼前,只四十步了! 三十步! “拔刀!”左大当户没有被吓傻,他果断下令。 匈奴人齐齐拔出长刀! 二十步! 对于骠骑营来说,这几十步的距离无疑是漫长而又难熬的,眼见对方离自己长戟的锋刃已经越来越近,他们眼中的炙热和嗜血也越来越爆烈! 十步! “杀!” 所有人,包括秦城,猛然大吼,手中秦戟向前一递! 骠骑营,杀戮的盛宴,终于到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雪狼,冲阵! 三万汉军骑兵以骠骑营为先锋,而骠骑营又以重骑为前锋。身着铁甲、战马披甲的重骑,重量比寻常骑兵大了一倍有余,其所选战马,也是马群中最为健壮的一批,而重骑骑士也必是身高马大之辈,这样的一群骑兵将冲击速度提到最高点时爆发出来的冲击力,无疑是极为恐怖的。 重骑横着秦戟在身前,利用战马冲击的惯性,狠狠撞向面前的匈奴骑兵,一迎头碰上,便是一片血花四下飞溅,断肢残骸胡乱飞舞。他们如同地狱里来得魔鬼,凡是被他们碰上的匈奴骑兵,都必然难逃噩运! 这些重骑一撞上匈奴骑兵,便如同一把刀子一样,狠狠-插了进去,直接将面前的六七千匈奴骑兵军阵撕开了一条口子。铁甲让他们不惧一般性的攻击,普通长刀一刀下来,最多也是只伤不死,而他们手中的秦戟,仗着长度和锋利度上的优势,配合以冲击惯性,杀伤力自然是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跟骠骑营重骑正面较上的匈奴骑兵,只能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被狠狠蹂躏、被无情杀戮! 伤亡,瞬间暴涨! 随着重骑的奔进,匈奴军阵中间的口子越来越大,而紧随其后的汉骑则用手中的丈马戟和长刀将到手的战果进一步扩大! 绿色的草地被染红,变成墨黑的一片,方才还昂扬生长的草儿们,刹那被践踏的体无完肤,而那六七千匈奴骑兵,在一阵腥风血雨之后,被三万汉骑冲进了军阵深处! 杀戮,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试图阻拦汉骑援军的六七千匈奴骑兵,如同一片波浪,撞上了坚固的堤坝,堤坝无损,而波浪粉身碎骨。 锐利的重骑在正面冲锋中无往而不利,一路飙血,从匈奴军阵中横穿而过,不多时便将匈奴军阵杀了个对穿。之后,他们没做丝毫停留,便分为两股,向被李广所部缠住的匈奴骑兵围了过去。 从这六七千匈奴军阵中冲过的三万汉骑,不顾被他们甩在身后没有杀尽的匈奴人,紧跟着骠骑营重骑的步伐,开始了对围攻李广所部匈奴骑兵的大合围! 彼时左贤王已经率队冲进了混战的战场,此时再在高处指挥已经意义不大,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救出正在与李广所部骑兵厮杀的太子于单! 太子于单杀进战场之后,占着己方人多势众带来的优势,又有精锐亲兵护卫左右,倒是杀的顺风顺水,不多时便深入了李广所部骑兵军阵中,与面前的红袍骑兵斗得难解难分。 待到左贤王下令撤退时,于单一半是身陷阵中撤不出去,一半是杀得正兴起不想撤出去,因而直到左贤王亲自领兵来救,他仍在军阵忘我拼杀。 第一回亲自上阵杀敌的太子于单,打的又是顺水仗,自然豪气大生,一时把持不住,只顾着喊杀尽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加之他自信自己有三万悍骑,汉军即便是有援军一时半会儿也杀不过来,竟然打定了主意,向身边的亲兵大声招呼道:“杀过去,生擒了李广!” 左贤王好不容易在混乱的战阵中寻得太子于单,奈何太子于单却不大听他招呼,只想去擒住李广,立下非凡功勋,仍旧是一个劲儿的猛杀。 左贤王气极,一把将他死死拉住,对着他的脸咆哮道:“再不走,耽搁战情,可别怪小王无礼了!” 于单被左贤王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总算是勉强收住了心神,他那双嗜血的眸子渐渐冷静下来,感受到一脸的唾沫星子,不满道:“左贤王,你干什么?” “于单太子,你看看,汉人围过来了,再不走便来不及了!”左贤王见于单神志总算清醒了几分,语气也就缓和了下来。 “什么?我们不是有三万多大军么,怎么就被围了?”于单一脸的不可置信,但是当他回头四望时,看到的却是无边无际冲过来的红袍汉骑,当下再也没了方才的豪情,也不用左贤王再招呼,喊了一声“快走”,自己倒是先打马突围而去。 “护着于单太子,杀出去!”左贤王一肚子苦水一肚子郁闷此时也只能咽下,赶紧招呼人护着于单一起突围。 然而报应不爽,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的李广,却发现了于单和左贤王,他顾不上哈哈一笑以抒发心中的报复性的爽快,而是直接领人向这边杀了过来,一边追杀还不忘一边动员道:“莫要走了匈奴太子和左贤王!” 周边汉骑听到李广这话,立马向这边靠拢,狠狠杀过来。 彼时,秦城领着三万汉军已经将包围圈粗略形成,开始和突围的匈奴骑兵杀在一起,并且组织人手向战场中心冲阵,以缓解李广所部的压力! 整个战场,中心是已经分辨不清的红袍汉军和白袍匈奴,向外是正努力突围,分布范围较大的白袍匈奴骑兵,正在奋力冲杀,再向外,是正围拢过来,声势震天的三万红袍汉军! 在最外围,则是一时搞不懂是要撤离还是要进去接应被围同袍的匈奴骑兵,也在和汉军厮杀! 场面极尽混乱! 秦城没有给左贤王两刻钟的时间让他聚集多少人手撤离,他甚至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给左贤王,那些前去阻拦他的六七千匈奴骑兵,秦城以重骑为尖刀,仅用了半刻钟便杀了个对穿,这会儿成功合围了剩下的两万匈奴骑兵,哪里会让他们给跑了? 左贤王知道大败不可避免,这时候他再无非分之想,只一门心思想带着太子于单成功突围,要不然,他便只有战死在这里——大败之下若是又丢了于单,他回去见军臣单于也是个死! 在身边聚集了好几百人,左贤王也是发了狠,意图冲破汉军的包围圈。在他看来,汉军人数并不是太多,合围之下断然无法拦住他们突围,只要方向选得对,突围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在他组织了两次冲阵都被无情的挡回来并且死伤惨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些汉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的战甲,他们的战马,还有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是左贤王的噩梦! 秦城费尽心机将三万多匈奴人引到这里,甚至不惜以李广为诱饵,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又怎么会轻易跑了左贤王这个头彩? 是以,哪里的匈奴骑兵冲阵突围最很,重骑便扑向哪里,绝不让左贤王有走脱的可能! 左贤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好让视线更清晰一些,以便他能找到更适合突围的方向,然而,不等他在召集部下冲阵,那索命阎王一般的重骑,已经向他们冲来! 见此情景,左贤王心中生出七分绝望三分悲凉,他知道,若是没有奇迹的话,今日他和太子于单,都必死无疑了! 然而,奇迹还偏偏就发生了! 秦城以五百重骑为先锋,后面跟着几千轻骑,直接冲向战场最中央,去接应李广。前些日子他在给李广送去的情报中,跟李广“合计”了今日这场好戏,如今最危险的莫过于李广和他部下,秦城如今既然已经杀到,就不希望他们再有什么闪失,要不然,姑且不论日后舆论如何,便是自己良心这一关,他也过不去。 在秦城前世接触到的历史中,李广第一回跃过长城出征匈奴,便是与三倍于己的匈奴人鏖战,最后全军覆没,自身也被俘。要不是后来在半途中侥幸逃脱,他一生的军事生命恐怕都要终结于此了。而现在,李广的失败当是不复存在,秦城自然不能让李广自身有什么不测。 直到秦城看到正在奋力拼杀的李广时,他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率众杀到李广身边,他难掩激动的向李广喊道:“将军,无恙乎?” “老夫无恙!”李广看到秦城,大笑两声,精神头倒是极好,虽说身上已经被鲜血侵透,但想来那绝大部分当是匈奴人的血。自打秦城被任命为上谷郡守,李广在秦城面前便是称呼自己为“老夫”了。 “四万援军,可是悉数到齐?”虽然知道是白问,但是心底的豪气还是让李广脱口便大声问了出来。 “公孙敖将军,并未同来。”想到曾今射了自己背心一箭的公孙敖,秦城心中也有些异样,“不过三万汉骑,加之将军所部,今日大胜足矣!” “好!”李广眼中的疑惑一闪即逝,随即朗声道,“我等再并肩杀敌一回!” “好!” 念及之前李广还在上谷时带着自己一同杀敌的情形,秦城心中也是大为舒爽,只是方才应了一声“好”,便听见北方响起了不和谐的号角声。 “敌袭?”秦城和李广听闻这声号角,立马一愣。只因北方汉骑吹响的号角声,意味着有强敌来袭! “报!”一军士策马火速赶到秦城身边,道:“禀报将军,北方五里之外发现大量匈奴骑兵,正向这边奔来,数量不明,初步估计,不下一万!” “一万匈奴骑兵?”秦城和李广面面相觑,面色一起严肃了起来。 而彼时,在离秦城这边战场相隔五里的一个草丘上,一个一身白袍黑甲的年轻女子,望着前方正战成一团的匈奴骑兵和汉骑,心道:秦城,我来了! 她马鞭向前一指,大声下令道:“雪狼,冲阵!”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局势 在军士过来禀报战情之后,秦城心中虽然疑虑重重,这时候却也无暇思量,于是下令马大山率领重骑一千和卫青近万南北军骑兵前去阻拦那北方冲来的匈奴援军,余下人等除却将李广所部解救出来(方才经过一番惨烈厮杀,李广所部已是基本被解围,剩下的不到两万匈奴骑兵此时大部分正在向各个方向突围),再就是对试图冲出去的匈奴骑兵发动反冲锋,以求最大限度杀伤匈奴骑兵的有生力量。 如今战场的形势是,两万匈奴骑兵和近四万汉军经过一番恶战,匈奴骑兵已经损伤小半,原因无他,只因有骠骑营重骑冲锋在前,加之汉军又在人数上占了优势,因而这场颇为分散的厮杀很大程度上是对匈奴骑兵的杀戮。当然,情况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毕竟匈奴骑兵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还是不弱的,因而汉军的伤亡也不小。 此时秦城抽调了大概一万汉军前去阻拦从北方来袭的匈奴骑兵,这边便只有不到三万汉军去对阵一万余匈奴骑兵,在人数上还是有着差不多两倍的优势。在秦城看来,尽管匈奴骑兵有一万援军,这一仗自己仍然能够取胜。 只不过代价要大一些而已。 在军令下达完之后,秦城心中的疑惑也随之浓重起来。 此地为何会凭空出现一万匈奴骑兵?自己之前为何没有接到商会关于这一万匈奴骑兵动向的情报,哪怕是一次预警都没有? 这一切,都让秦城心情越发沉重起来,他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心中发毛,全身不舒服。 这是秦城前世十几年的黑道生涯培养出来的对危机的直觉,很要命的直觉。 “秦庆之!”秦城面色凝重的交代秦庆之,“抽调部分轻骑,将游骑的数量增加一倍,警戒范围扩大到十里,但有丝毫风吹草动,即刻向我禀报!” “诺!”秦庆之应了诺,便下去安排。 “秦郎,只一万匈奴援军而已,你为何如此认真?”李广疑惑的向秦城问道,“难不成是有了什么大的变故?” “将军,情况只怕是不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秦城眺望北方,那里,卫青和骠骑营一千重骑已经与来援的一万匈奴骑兵交上了手,双方战阵几个来回便搅在了一起。 “那便简而言之!”李广道。 “我的情报机构,可能出问题了!”秦城看着李广,沉声道。 “?!”李广闻言,难掩错愕。 此次对匈奴左贤王、左大当户、左骨都侯三万多骑兵的的合围聚歼战术之所以能够形成,可以说靠的就是商会情报队对匈奴军队行动的掌握和及时汇报,此时若是商会情报队出了问题,其后果之严重,也就可想而知了。 “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速速取胜为首要!”李广沉吟之后说道,“一力破百巧,只要我等迅速得胜,其他的大可以以后再议!” “将军所言甚是!”秦城点头,商会情报队可能出现的意外让秦城心中骤起波澜,方才这一时间,秦城几乎无法正常思考,好在得了李广的提醒,秦城当下和李广一同向匈奴人数最多的方向赶过去。 “咱们的援军来了,勇士们,奋力杀敌,冲出去!”左贤王得空看到正在与卫青厮杀的匈奴骑兵,心中大定,看那架势,这些匈奴骑兵攻势极为凶猛,说不得就能冲过来接应自己这些人,当下大感幸运,连忙鼓舞手下军士奋力突围。 众匈奴骑兵听闻左贤王呼喝,又看到援军就在两三里之外,无不凭空生出一股力气,开始聚拢,向援军来的方向冲过去。 今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双方位置,刹那间互换几回,当真是惊险不定,若是心脏不好的,恐怕难以承受。 先前还在四散寻找薄弱点突围的匈奴各股骑兵,如今都向北方汇集,妄图一冲而出包围圈,与援军汇合,以求生机! 如此明显的事态变化,自然逃不过秦城的眼睛,此时他心中对商会情报队的担忧和对这场战斗的忧患意识全部化为杀意,冷冷的看着不断聚集的匈奴骑兵,向传令兵招呼道:“传我将令,山甲领重骑将向北聚集之匈奴骑兵拦腰斩断,乐毅领一部轻骑游走两侧,以弓箭扰阵,纪铸护佑乐毅行动,并杀尽意图向两边突围者!” “再令,其他汉军各部,迅速结束眼前战斗,李将军部咬住匈奴骑兵尾巴,公孙将军部拦住匈奴骑兵与来援匈奴骑兵之通道,务必不能使其两者汇合!” “得令!” “得令!” 秦城是这场战斗战术的发起者,因而经过先前商议,他有了对这四万汉军的临时调度权。 传令兵领令下去之后,秦城眼中再不见忧虑,事到如今,再想其他也是白搭,唯有杀尽眼前匈奴人才是正经。 卫青以骠骑营一千重骑为前锋,迎向从北而来的雪狼精骑,勇武之气毫不相让。今日见证过骠骑营重骑强悍到变态的兵锋,卫青所部骑兵是以都信心倍增,只待重骑在前杀来一条血路,他们再冲上去大杀四方,胜利便唾手可得。 不是他们自大,而是重骑的兵锋,确实超过了他们的接受范围! 然而,当两军相遇时,战场形势却陡然变化! 而这一变化,让卫青所部的南北军,再也无法保持心中的轻敌心思和骄纵之意。 雪狼,近两年来练成的草原精骑,以匈奴公主伊雪儿为首。不同于练兵两年“足不出户”的骠骑营一万铁骑,这是一支从一开始组建就在不停杀戮的骑兵部队。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在伊雪儿的统率下,南下与汉军作战过,在草原与其他部落作战过,也镇压过匈奴内部的叛乱,这是一群久经战火,从血泊中成长起来的骑兵部队,杀戮,便是他们的标志! 若说骠骑营以两年隐忍换来一身戾气,以一身戾气铸就一身杀气,那么对与雪狼来说,他们身上没有隐忍,也没有戾气,他们只有赤裸裸的杀气,在一次次战斗中培养出来的杀气,纯粹的杀气! 杀,便是他们的全部生活与使命! “两翼分流,雪狼,杀!”在两军即将接触的时候,纵马奔驰的伊雪儿沉声喝令。 随着伊雪儿的将令上传下达,一万雪狼精骑突然变阵,原本整齐的军阵以排头为首,分向两边,将中间的位置空了下来! 骠骑营一千重骑正欲大开杀戒,一眨眼,面前密集的匈奴骑兵便如同两股洪流,分流向两边,中间正对重骑的位置,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重骑秦戟的冰封,依旧冷冽,然而这回迎接他们的,不是敌人的长刀,也不是敌人的身躯,而是一片空气。 重骑奔驰,速度已然到了最高,仓促之下,再想变阵,却没有那么容易!而两者相对而进的一万冲锋骑兵,转瞬间相驰而过,也没有留给重骑改变方向的机会! 卫青刹那间变了脸色! 伊雪儿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军臣单于或许不会去如何去重视一个小小上谷郡的将军,而且在两年前秦城还不是三军主将。但是伊雪儿不同。 自打从中原“学成归来”,伊雪儿还没有回到草原,便与秦城较上了劲,自此之后,三番两次,都在秦城手中吃了鳖,这叫她如何能不将秦城牢牢记住?伊雪儿不是匈奴大单于,也永远不可能是匈奴的大单于,因而她的注意力无需放在整个大汉身上,至少目前无需方才大汉身上。加之女人爱记仇的天性,她从乌桓回到草原,便一心一意琢磨着如何对付秦城。 秦城,才是她宿命的敌人! 人生第一个劲敌! 伊雪儿没有理由不整日去研究,去琢磨。 骠骑营,这个之前还没有传进匈奴人耳朵里的番号,却早已在伊雪儿心中生根。 练就雪狼,第一个要对付的敌人,便是骠骑营。 多以,对骠骑营的构成,对骠骑营的作战方式,即便伊雪儿不能尽数得知,难道还不能得知一二么? 况且,之前她与秦城,是教过多次手的。对于一个聪明人而言,要从中找出一些寻常人看不到却十分有用的东西出来,并不太难。 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今日这一幕——重骑兵锋一时无用武之地的一幕! “雪狼,左右穿插!”伊雪儿断然下令! 得了她的军令,原先分流向两边的雪狼精骑,兵锋一转,左者向右,右者向左,因为事先便有准备,这个转变要做出来并不太难!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雪狼精骑,一出手,便与寻常匈奴骑兵不一样。 避过重骑兵锋的雪狼精骑,一左一右插向正一个劲儿前冲的卫青所部骑兵,其用意再明显不过:拦腰截断! 若成,则卫青所部骑兵必然大乱,首尾不能呼应,败,也就不远了。 这种事情,对于雪狼来说,轻车熟路,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做了不知多少回。 而一时未有如何动作的卫青所部骑兵,面对如此精锐的匈奴骑兵,又是第一回出战大漠,其形势,危矣! 眼看大败将至,汉军已无路可退! 但是,卫青的这近万骑兵,会如此轻易便失败么? 若会,卫青便不是卫青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变故 卫霍,在后世已然成了大汉历史永远的标志之一,并且在之后几千年的历史中,都是人民耳熟能详的悍将。班固在《汉书》中以‘长平桓桓,上将之元’高度评价卫青。后来曹操问其子曹彰的志向,他说:“大丈夫当学卫青、霍去病,立功沙漠,长驱数十万众,纵横天下,何能作博士耶?” 将者,卫霍,乃是至高的荣耀。而骑兵在日后战争中所起到的非凡作用,更是让无数军人将领对这两个骑兵战法的革新者和集大成者,倍加推崇。 这些,都是秦城记忆中的知识。 所以,虽然尚不知从北方来救援左贤王等人的匈奴骑兵是何许人也,秦城让卫青去迎敌,再加之一千重骑,认为定然是绰绰有余,宰鸡用牛刀了。 战斗到现在,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只是战场的形势变化太快,让人在紧张与轻松、希望与绝望的情绪中不停交换时,倍觉时间之漫长。 此时秦城已经脱离了战场中央,立马到战场边缘的一处较高的草丘上,俯瞰整个战场。 到了现在,及时了解整个战场的形势,灵活做出判断,对于一个四万人的统帅来说,比身先士卒更加重要。 秦城的环首刀已经入鞘,在刀鞘与刀柄的接口处,一丝丝有些发黑的血液流了出来,还有些温热。 秦城将环首刀挂在腰间,左手撑在刀柄上,食指在刀把上有节奏的一点一点,他的视线里不仅有面前正在混战的那三四万骑兵,还有在不远处正在激战的卫青所部和那一万匈奴援军,也有剩下的一大片空荡荡的草原。 今日有些微风,吹动着青黄的长草轻轻摆头,也吹动着秦城的红袍衣摆微微飘飞。 经过一番激烈拼杀,秦城的长发有不少从头盔中散落下来,其中有些夹杂着或凝固或流动的鲜血贴在他脸上,而有些则在风中飘舞。 秦城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冷峻的目光,看着面前混乱噪杂的战场。 这一仗,局势要明朗不明朗,不明朗却似已经明朗。 只要顶住了那一万匈奴援军,只要将已经被围在中间的匈奴惨军杀尽,这场战斗,便可以落下帷幕。 但是事情,真的会如此顺利? 秦城不敢妄言。 商会情报队的事还纠缠在他心头,让他此时不得不又顾虑重重。 究竟,商会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南宫商,此时又是身处何境? 一切都是一个谜,一个现在无法解开却让人心乱的谜。 秦城依旧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眼神深邃,不远处,散出去的游骑在四野来回奔驰。 却说卫青,在看到眼前的匈奴骑兵临阵果断分流,让重骑这一蓄力饱满的冲击毫无用处时,心头便是一紧。 战场形势,向来都是瞬息万变,没有绝对能胜利的军队,也没有绝对能胜利的谋划,战机稍纵即逝,一个不小心没抓住,就会让几万人平白丧生。这些,卫青早就明白。 所以但凡大将者,必须任何时候都保持心头冷静,保持思维缜密。卫青在刘彻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一朝得令率军出征,自然不敢大意。骠骑营重骑虽猛,但卫青却不会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他们身上。 临战必有预备战术,必有预备军队,这是常识。 所以当雪狼巧妙的避过重骑兵锋,分向两边的时候,他便想见了对方可能实施的几种作战方案:一者为直接避过他们这一万汉军,直冲战场去救援左贤王;一者对他们实施拦腰截断。前一个战术看起来很直接,能够直达目的,但是,也是危机重重的一个方案,且不容易实施。正面冲锋,想避就避,哪有如此便宜之事?再者,即便是侥幸避过,卫青这一万铁骑只需要一个回头,便能咬上这群匈奴骑兵的尾巴,到时候,他们要救援被围的匈奴骑兵不仅不可得,就连他们自身,也要被围! 所以,这个方案可以不用考虑。 那么就是第二个可能。匈奴骑兵要对他们实施拦腰截断,来回冲锋,将其军阵绞碎成一截一截,到时,卫青这些人便只得大溃。即便还有残余,那也不能形成合围之势,再难有实力阻挡他们救人之后的冲锋。 是以,卫青果断作出反应。 在雪狼精骑分流向两边之后,卫青下令后队左拐,前队右拐,两者分开行动,同时令一千骠骑营重骑策马回头,在前队离开原来的奔驰线以后,杀一个回马枪。而左拐的后队和右拐的前队,则是顺着雪狼精骑的横斩方向,以跟他们平行的态势,或进行弓箭对射、或短兵相接! 若说卫青所部汉军是一条红色巨龙,那么当它面前那条白色长龙一分为二,呈左右一个半圆,迂回穿插向红龙的腰身时,红龙却在这时候诡异的一分为二,红龙的后半部分几乎是贴着一条白龙跑了出去,而红龙的前半部分则是拐了一个大弯之后,紧紧跟着另一条白龙,展开了拼杀! “放箭!” 几乎是同时,卫青和依雪儿大声喝令。 一声令下之后,两条长龙身中飞出一阵暴雨般的箭矢,对着相隔着实算不上远的对方军阵砸了进去! 被射中的人惨叫着翻身落马,没被射中的人继续策马奔驰、引弓搭箭,在各自将军的号令下对着对方军阵一阵猛射! 射中与被射中,没有绝对的界限,在军士们用弓箭对准对方阵营,松开手中的弓弦时,他们也知道,射中与被射中,只是时间的问题。 杀敌或者被杀,在一场实力相当而又完全的正面对抗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样的双方军队,拼到最后,或者是两败俱伤,或者是全军覆没!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从一开始出现,他们的归宿便注定是死亡的话,那么这就是军人! ...... 随着卫青奔驰而来的一千骠骑营重骑再回头时,却已经没有了作用,无论是雪狼精骑还是卫青所部,他们呈整队的在草原上奔驰对射、短兵相接,其速度都不是他们能够跟的上的了。重骑是为正面冲阵而生,比速度不是他们的表演。 所以这一千骠骑营重骑在为首校尉的指挥下,脱离了这片拼杀的激烈异常而且极具视觉效应、却已经与他们无关的战场,奔向南方,那里,正在混战厮杀的汉军与匈奴,才是他们的战场! 即便是面对依雪儿的雪狼精骑卫青不能够取胜,但是只要不败,他的使命便已经达成。因为依雪儿的这一万雪狼,冲不进两三里之外的战场,也就注定无法解救那里的同袍!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敌,杀敌只是顺便和不得不为之的事情。而现在,他们除了尽量斩杀多的敌人之外,再在不能有其他作为! 战斗持续着,战场厮杀的激烈程度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持续拉长而变得小一些,相反,到了这个份上,一切拼杀都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再难有其他战术上的优势,拼的,完完全全就是士兵——和士兵的生命! 当柳木带着一名衣着褴褛的骑士到了秦城身边的时候,他看着阿鼻地狱一般的战场,有瞬间的失神。 秦城记得后世苏联有位将军说过:战争,对于普通士兵和中下级军官来说,就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 而眼前这场足足有八万骑兵参加的战斗,无疑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 而不得不说,完全的骑兵对战,相较于步兵对阵,其视觉冲击力绝对是不同的。若说八万人的步兵对战只能算作是波浪滚滚的大湖,那么八万骑兵对战,其势,则唯有滔天巨浪的大洋能够比拟。 秦城没有多少悲天怜人的心思,只是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生命在面前一个个死亡,他也不能无动于衷罢了。 “将军!”柳木见秦城有些失神,出生唤道。 秦城回过头,便看到柳木,还有柳木身边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的青衣骑士。 骑士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刀,刀刃已经有些卷曲,还蹦出了好一些缺口,似乎在诉说着方才战斗的不易。 秦城自然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方才必然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并且身受重伤。事实上,秦城观其模样,心中对他还能坚持骑在马上不倒已经很是佩服。 青衣汉子秦城认得,是南宫商商会的人,也是商会情报队的重要人物,一般不由南宫商亲手递给秦城的情报,都是由这个秦城唤作张大的汉子经手。 所以一看到张大如此模样,秦城便免不了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张大的一身伤势自然不可能是横穿战场的时候造成的,到了这个战场,汉军有足够多的人手保证他的安全,即便是他手中没刀,也照样能穿过战场,到秦城面前。 不及秦城发问,张大五味交杂的朝秦城一抱拳,话还没说,一个顶顶的汉子竟然先流下泪来,他嗓子极度嘶哑,使得声音都变了调,嘴一动,嘴唇便裂开好几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挤了出来,他惭愧的低下头对秦城道:“将军,情报队全军覆没,南宫会长被抓!属下一路南下向将军禀报,请将军预作筹划!”说罢,长刀横上自己的脖子,声音因为严重变调导致吐字不清的嘶吼了一句:“将军,属下对不起将军的栽培,对不起南宫会长的信任!”话说到最后一个字,长刀狠狠向脖子抹去! ———————————————————————— 下一章下午五点。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伊稚斜的野心 (下一更晚上七点半) 张大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一路南下来向秦城禀报,秦城焉能不知他这一路南下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的险境? 商会情报队全军覆没,南宫商被抓。这些秦城之前都有些预感,只是没有料想到事情竟然有如此严重罢了。如今听张大当面给他说出来,秦城心中的一丝侥幸也不复存在,不过也好,没了侥幸,便能趁早规划,免得到时候被动。 张大长刀横在肩上,便要抹了脖子。也是,情报队不在了,就连南宫商都被抓,他作为情报队的主要负责人,也确实没有脸面在面对秦城。毕竟,那是秦城对匈作战莫大的凭借,是他这两年以来倾注了莫大心血的东西。张大觉得愧对秦城、愧对南宫商,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张大求死,秦城却不会让他死。或者说,秦城不忍心让他死。 在张大长刀横向脖子的那一刻,柳木闪电出手在他手臂根处的经脉上点了一点,这一点,便让张大的手臂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长刀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只是张大方才那抹脖子的动作实在是太过凶狠,虽然柳木出手已经够快,长刀还是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秦城看着有些错愕的张大,冷静的眼神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对他的关心,而是一把扯下围在脖子上的布巾,扔给张大,语气沉静的有些吓人:“捂着!” 听了秦城的话,虽然他的话中像是没有丝毫感情,张大心中还是涌起一股热气,他接住布巾,二话不说便捂在了脖子的伤口上,他知道秦城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更不喜欢自己的部下质疑自己的命令,所以秦城的命令向来都是只说一遍,没有听清的,若是私下不能搞懂,便等着遭殃了。 这也是秦城治军的思想之一,军人,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自然要干脆,更要纪律严明。 “具体情况,说与我听。”秦城仍旧保持着左手按刀,右手提缰绳的姿势,问道。 “诺!”张大应了一声,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脸上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在秦城的注视下,他沉声道:“昨日子时刚过,我等与南宫会长整理完一日情报,正要派人来告知将军,便听得帐外传来一阵噪杂和惨叫声,不等我等出账查看各究竟,值夜弟兄便进账急道有大群匈奴骑兵来袭,人数有好几百,已经包围了周边! 当时属下本是要掩护南宫会长撤退,奈何南宫会长不依,以他不会武艺而我身手最好为由,令人掩护我突围,来向将军告知此事! 属下突出重围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南宫会长被匈奴人绑上了马! 这些匈奴人行动迅速,个个都是好手,加之他们事先拔出了我们的哨桩,对我们进行了包围,才使得我们没有反抗之力......” 说道最后,张大脸上的羞愧之意明显重了很多。不管如何,情报队在商会的掩护下在大漠行动,被人家察觉了踪迹不说,还被人家神不知鬼不觉在据点包了饺子,而自己这方一点儿反映都没有,作为情报队的统率,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你下去吧,把伤包扎了。”秦城听罢,依旧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反映,连一个点头的动作都欠奉,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情感。 张大看了秦城一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抱拳退了下去。 “情报队被端了,商会再在大漠行动便不合适了,还有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你也要早作安排才是。”柳木是军中仅有的三个知晓商会和商会情报队存在的人之一,待张大退下之后,他对秦城说道。 别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或许不敢去触秦城的霉头,光看秦城那一张冰冷到极点、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儿温度的脸,就足够让人将要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了。但是柳木不同,他绝对不会去想秦城此时的心情如何,他只会想此时应该怎样做,怎样将已经造成的损失挽回,怎样将可能会有的损失降到最低,为此,他不会因为秦城情感上的变化而有其他的想法。 这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绝对有胆子,又绝对耿直的人! 以这样的人做副将,不得不说,秦城做了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秦城的心脏绝对够用。 “这场战斗越快结束越好,不然夜长梦多。情报队被端了,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这场依靠商会情报才得以存在的战斗,不能拖下去了!”秦城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是不知道言笑与知趣为何物的副将,沉声道。 柳木扫视了整个战场一眼,道:“还有近万匈奴骑兵,北边的匈奴援军战力倒是很强,便是卫将军去也不能轻易取胜。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怎么打?” 秦城望着面前的战场,说了两个让柳木极为不解并且矛盾的字:“放人。” “放人?”柳木不确定道,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放飞了? “对,把围住的匈奴人放出去!”秦城却回答的无比肯定。 ...... 秦城和柳木料想的没有错,在张大当面向秦城汇报情况的时候,一个致命危险正在向秦城等几万汉军靠近。 那是两万匈奴骑兵。 血狼! 训练出了雪狼的草原绝对精骑。 伊稚斜的亲兵军队! 此时,他们距离正在混战的秦城和左贤王的战场,已经不足四十里。 四十里,对于骑兵而言,转瞬即到! 这回对大汉的征战,是军臣单于谋划已久的战争,目的,就是为了狠狠打击汉军,摧残汉人对匈奴的反抗意志,让汉匈之间继续已经维持了七十年的国家关系。当然,这只是官面上的话,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为他的儿子于单继位创造一个有利的环境,保证他儿子在坐上匈奴大单于的宝座之后,不至于坐不安稳。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为太子于单服务的战争。 所以,在算计必胜的对李广战役中,军臣单于才会让于单去参战,而不是让伊稚斜去。伊稚斜被安排去了哪里?代郡方向! 那是公孙敖出长城的方向。 当然,作为有着一支草原上绝对精骑并且绝对野心的伊稚斜来说,他是不会心甘错过对付李广的机会的。 赢了李广,可以在草原上一夜成名;赢了公孙敖公孙贺卫青这几人,顶多一场篝火晚会庆祝一下、领一些牛羊的奖赏而已。 所以伊稚斜不甘心,所以他慢腾腾的率大军向代郡方向进军,而暗地里,他让手下的能臣率领几百血狼中的精锐,顺着已经在之前就被他们察觉到异样的一群汉人商队,去查探情况。 敏锐的直觉告诉伊稚斜,那里,或许会有一个大胜的机会! 事实,被伊稚斜赌对了。 因为大战开始,南宫商商会情报队的活动自然密集了许多,这也使得在伊稚斜和依雪儿的合力下,他们被盯上了。 然后,才有了那晚商会情报队被连锅端的一幕。 端了南宫商的情报队,依雪儿也截获了相关的情报,知晓了秦城今日的计划。所以,她在马不停蹄赶往这里的同时,让人去将情报告知伊稚斜,让伊稚斜速速赶来会战! 当然,依雪儿的这个情报也报给了军臣单于,不管她是否愿意,这都是必须要做的。 伊稚斜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依雪儿的情报,顿时欣喜若狂! ——李广等四万汉军,用计包围了左贤王、左大当户、坐骨都侯三万大军!若说这些人的名字还不足以让伊稚斜狂喜的话,那么那“太子于单”四个字,则是让伊稚斜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他知道,自己在草原上建立莫大威望的时候到了! 击败李广,本就是足以傲人的战绩,而若是同时还击败大汉此番北上的绝对主力、粉碎大汉的此次北上作战,那这份战绩,足以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就是那些一直支持太子于单继承大单于之位的贵族们,怕是也会倒向他这一边! 而同时救出太子于单、左贤王、左大当户、做骨都侯,那么他伊稚斜,就是草原上近七十年来的战功第一人! 若是,故意不救出太子于单? 想到这里,伊稚斜再也把持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拔出长刀,向血狼下令:向东方进军! 汉军是四万大军。匈奴方面,左贤王先前就有三万余人的部队,加之依雪儿一万大军,再有伊稚斜自己的两万血狼,伊稚斜相信,即便是左贤王被汉人用计包围,骗死了一两万人,他们以蓄力之军,对付汉人的疲敝之师,也是胜算足矣! 是以,伊稚斜领着血狼狂奔四个时辰,到此时,距离事发地点已经只有不到四十里的距离了!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伊稚斜知道,昆仑神的神光,已经照到了他的身上! 不久之后,他便是这草原之王! 是大匈奴万人敬仰的存在! 到了那时,大单于的位置还不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伊稚斜长刀向前一指,大喝道:“汉人就在眼前,随本王杀过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打得漂亮(第三更) (这章先发吧,下一章预计在晚上八点半,左右。) 正在草丘上指挥调度整个战场的秦城,自然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即便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但是战场上,仅凭预感就如何如何显然是荒唐的。 秦城不能知晓西方已有两万精骑在向自己靠近,那些四下警戒的游骑自然也不能知晓。四十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不近在于,即便伊稚斜携两万血狼飞奔而来,但是秦城散出去的游骑仍然不足以发现他们的踪影;不远在于,四十里的距离,只消一个冲锋,不用多久,血狼便能赶到。 四十里之外的血狼精骑,以伊稚斜为首,若是骤然从西方出现,加入到秦城眼下的战场中,其能引起的效应将是巨大的,其后果对秦城而言也是毁灭性的! 伊稚斜先前想的是,大汉几万大军已经是疲敝之师,本来在人数上就不占太大的优势,若是血狼一旦加入战团,又是突然袭击,汉军想要不败,着实有些痴人说梦了。 对于汉军而言,虽然此次出征的几万大军都是整个大汉最精锐的中央南北军和秦城的骠骑营,但是伊稚斜的血狼,那也是草原上精锐中的精锐,兵锋所指,其杀伤力未必就比秦城的骠骑营差。而骠骑营重骑在失去一定距离的蓄积之后,其威力自然要大打折扣。 胜败,一线之间! 许久之后,当秦城在回忆这场战争的时候,曾今跟人戏言:当初若不是有军臣单于相助,几万大军差几便要灰飞烟灭矣! 而当秦城的这句话传到草原的时候,彼时已经身为草原大单于的伊稚斜,气的直接掀了桌子,大骂秦城乃真小人! 话不多言,却说伊稚斜正斗志昂扬浮想联翩领军向东方那个战场奔袭时,北方忽然奔来几骑,直接拦住了伊稚斜的去路。 伊稚斜乍看到这些人,本不想理会,却不料为首一人高举一张羊皮,向伊稚斜大军大声喊道:“大单于军令在此,尔等速速停下,伊稚斜王子接令!” 伊稚斜听到这声叫喊,气得只差喷出一口鲜血,拿刀砍了这人。 “大单于军令在此,尔等速速停下,伊稚斜王子接令!” 这人一连喊了三声,伊稚斜阴沉的脸色也就变了三回! 初闻这人喊话,伊稚斜气得五内俱焚,不得已停下脚步,暗令左右准备好弓箭——他想杀了这人,不接这军令! 因为,此时的伊稚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军令的内容! 所以这一刹那,伊稚斜对军臣单于的恨意,到了简直可以滔天的地步! 那人第二声呼喝传来的时候,伊稚斜的手紧紧握在刀柄上,关节已经青的发白,依稀还可以听见手指与刀柄挤压传出的闷响声。 伊稚斜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那个手举羊皮卷抽的使者,如同见了夺妻仇人一般,红的要滴出血来! 他的五官因为巨大的张力显得有些扭曲,面部的肌肉也有些抽搐! “王子!”左右亲兵跟伊稚斜的模样相差无几,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冷意,向伊稚斜请命。 “大单于军令在此,尔等速速停下,伊稚斜王子接令!” 催命鬼一般的声音再次想起,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势,伊稚斜看了东方的天空与草原一眼,眼神中的炙热和杀意瞬间暴涨! 下一刻,伊稚斜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拔出长刀,狠狠向地面一插,张开双臂,仰天长长嘶吼了一声! “啊!!!!!昆仑神!!!” 其声音之凄厉,竟然蕴含无限悲凉,令闻者无不心惊,听者无不动容! 伊稚斜吼完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脸颓然。 他翻身下马,缓缓向前走出几步,盯着那张羊皮卷抽看了半响,才以礼仪缓缓一拜。 这一拜,伊稚斜垂下了头! 那手握卷抽的中年汉子看了伊稚斜一眼,丛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有条不紊展开卷抽,对着冷冷念道:“大单于有令:大汉代郡以北百里处,发现万余汉军骑兵,兹令伊稚斜王子,领其本部前去拦截,务必不可使一人再向北深入一部!” 念完,那中年汉子瞥了伊稚斜一眼,将卷抽交给身边的随从。那随从接过卷抽,下了马,走过来递给伊稚斜。 伊稚斜抬起头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他淡然接过卷抽,转身回到自己的战马边,跨上战马,扭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精锐勇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大手向西方一挥,便率先策马而去。 西风紧,草原凉。 马扶人,背影荒。 ...... 来传令的使者见伊稚斜领军而去,再次冷哼一声,向身边的人招呼道:“走,我等去救于单太子!” 行了没几步,使者身旁一个年轻随从忍不住问道:“大令,伊稚斜王子的军队明明离于单太子最近,大单于为何却不让他去救援太子?我们的大军可是还在百里之外啊!” 中年使者身手抹了一把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本来极为强壮,但是这次长距离玩命似的奔走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但是好歹赶在伊稚斜到达那个战场前将军臣单于的命令传达了,此时他心中也难免轻松,心情也好些,便说道:“于单太子被围,伊稚斜领军救了于单太子,大败了汉人主力,瓦解了汉人几万大军此番北上。这样的事情,大单于能让它发生吗?” 这位年轻随从闻言皱着眉头思虑了半响,仍是没有想个中妙处,见使者脸色尚好,便追问道:“为何这样的情况就不能出现呢?” “蠢猪!”使者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他一句,顿了顿,却还是说道:“伊稚斜王子已经获得了此次汉军在东边围攻左贤王的消息,要是让他再立下不世之功,这到底谁是未来的大单于?是他伊稚斜,还是于单太子?”说罢,兴许是怕这迟钝的随从仍旧不理解,使者又补充道:“于单太子是未来的大单于,部落中不能有人比他在草原上的威望更甚,明白了么?” 那随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句,道:“原来如此,大单于是不想伊稚斜王子再立军功了!” 说罢,还是疑惑道:“可若是我大军救援不及,于单太子......那岂不是更为不妙?” 使者这回没有立即会话,脸色也没有那么沉重,半响,他道:“左贤王有近四万大军,依雪儿公主又领了一万大军去救援,而汉军不过四万而已,即便败,也不会连于单太子的命都保不住!” “哦......原来如此。”随从若有所悟道。 使者的心情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方才他没有说的是,帝王家的事,是说不清的。 ...... 死神与秦城擦肩而过,命运女神再次眷顾了秦城。不知道自己的大军方才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存亡“大战”的他,面对柳木对他“放人”提出的疑问,他难得的笑了笑,仿佛在刚刚过去的一瞬间,心底忽然轻松了许多,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但是他没有给柳木解释,而是向传令兵道:”传令,让乐毅公孙贺开一条口子,放匈奴人出去。记住,放一半,留一半。放的那一半让卫青也不要拦了,大军迅速撤回来继续合围,而留下的那一半,”秦城诡异的笑了笑,阴测测道:“全杀了!” “诺!” 柳木听罢秦城军令,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击节叫好,他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上,此刻激动的有些醉红,他看着秦城赞叹道:“要不怎么连李将军都说要论人阴险狡诈,军中无人能及秦大郎呢!果真是如此!你放出去一半匈奴人,那些突围驰援了这么久而不见效果的匈奴,人必然大喜过望,自然不会有人再管剩下的四五千匈奴人的死活。此计表面上看放走了几千匈奴人,实际上却是最大限度杀伤了敌人的有生力量,还减少了我军不少损失,真是妙计!” “别把我吹得这么厉害,要不是担心匈奴大军来救援,必须速战速决,这里的匈奴人,一个都跑不了!”秦城咧了咧嘴,道:“再说这么一跑,匈奴太子左贤王什么的大人物,全跑光了。真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号角声响起,令旗挥舞! 得到命令的公孙贺和乐毅等人,虽然心中尚有疑惑,执行军令却并不含糊。在北边的包围圈中,立即就有一个大口子被打开。而同时,为避免被两面夹击,卫青也开始按照秦城的军令收拢部下回撤。 “将军,你能别这么得意么?这个时候你谦虚,可是比骄傲看着更让人不耻。”柳木白了秦城一眼,瞥了瞥嘴道:“放一半的匈奴人,不仅避免了一万匈奴骑兵在决死之境的疯狂反扑,减少了我军的伤亡,同时也磨灭了剩余四五千匈奴骑兵的反抗意识,可以说,你这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尽灭匈奴五千精兵啊!同时能让我军尽快撤出战斗,能有余地应对可能到来的匈奴大量援军,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说罢,见秦城果然在得意的笑,柳木不由得冷道:“怎么样,将军,属下这个马屁拍得还可以吧?” “哈哈!”秦城放声大笑,真诚赞叹道:“不错不错,确实可以!我看你拍马屁的时候可比你板着脸教训我的时候有趣多了,哈哈!” 柳木鄙视的看了秦城一眼,沉吟了一会儿,终究是看着秦城幽幽叹道:“这一仗,实话实说,到目前为止,确实打得漂亮!”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杀,或者不杀(第四更) (第四更送到!今天已经更新一万两千字了,我想要什么,你们懂的! PS:下一更,预计在十点半左右。) 在公孙贺与乐毅故意让开一条口子之后,多次突围不可得的左贤王,看准时机,赶紧护着气急败坏的太子于单,从重围中杀了出去。 其实说杀出去有些不妥。因为他们这一回自认为看准汉军弱点的蓄力冲锋,并没有遇到汉军多大的阻拦。之前若是有这种情况出现,骠骑营的重骑——在场匈奴骑兵的噩梦,就会从远近各处奔过来,几个冲锋就将他们冲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但是这回,汉人的重骑虽然也有集合的样子,却完全没有冲过来的阻拦的意思。 似乎是没能及时集合? 左贤王可顾不了这些,有空子还是先冲出去才是正经!冲出去之后,就能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而被困在这包围圈中,便只能等死!虽然之前已经有一万匈奴援军来救援,左贤王也曾试图领人冲过去与他们汇合,但是事实证明他的努力是徒劳的,汉军的反冲锋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猛烈,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 最终,不过是多死、快死了一些人而已! 所以这回左贤王冲得格外卖力,直到冲出包围圈,冲出去一两里地,左贤王才敢回头去望一眼后面的汉军。 首先左贤王看到的是紧随他们冲出来的一大群匈奴骑兵,看样子再怎么也有几千人。看到这,左贤王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有这么多人冲出来,也不算是全军覆没了。 然后视线再往后移,左贤王就看到了正从两边猛冲向方才缺口处的汉军重骑——经过一番终生难忘的战斗,左贤王已经将这些重骑深深记在了心里,不少想跟着他们后面冲出来的匈奴骑兵,被汉军重骑一冲,顿时鬼哭狼嚎一片,阵形大乱! 而那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这时候也被汉军骑兵重新封上! 左贤王又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跑得够快,如若不然,今日必定命丧于此。 “左贤王,快看前面!”正往后看的左贤王,猛然听到身旁太子于单的惊呼声。他回头一看,方才松了一口气的心情再也轻松不起来,心头方才放下的那块石头,又重新悬了起来! 在他们前方一两里之外,方才还在跟他们的援军鏖战的那些汉军,此时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向他们扑过来! 那是近万的汉骑! 左贤王心中顿时凉了个通透,嘴唇禁不住哆嗦了两下,握刀的手也紧了又紧! “左贤王,怎么办?咱们分开跑吧!”太子于单方寸大乱,他惊慌道。 被太子于单这么一喊,左贤王深吸了一口气,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下意识低头了一眼手中滴血的长刀,性子里的狼性在长久的压抑后被激发了出来,他抬头狠狠剜了一眼对面冲过来的汉军,长刀一挥,大喝道:“退也是死,进也是死!大匈奴的勇士不能死在后退的路上,要死也要有敌人垫背!勇士们,冲锋!” 好不容易突围出来,总算看到了一线生机的匈奴骑兵,在希望面前哪能就此放弃,被左贤王一阵动员,狠劲一上来,个个攥紧了手中长刀,“嗷嗷”叫着“昆仑神”,一齐向对面的汉军冲了过去! 大有一股悍不畏死之势! 两军眼看就要相接,大战一触即发,一场惨烈混战眼看就不可避免! 但是,接下来,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面前的汉军并没有直接向他们冲过来,而是在距离几百丈的时候,便分向两边,从他们身边奔了过去,完全就没有理会他们! 好几千汉军,看都没人看他们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这四五千匈奴溃兵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就不打了? 说不打就不打了? 至少打个招呼再走嘛,就这么擦肩而过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是亲戚...... 不待左贤王等人反应过来,卫青领着汉军风一般奔走,只有马蹄上的血迹留在地上。 “汉人莫不是要退军了?”太子于单不确定道。 左贤王左右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还有匈奴援军,既然没有匈奴援军,汉军便没有退军的理由。所以他果断摇了摇头,对太子于单道:“汉人正是势大的时候,不可能退军。” “那他们这番作为却是为何?”于单不解道。 左贤王沉吟了一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得道:“汉人诡计多端,说不得这又是他们的什么阴险计谋。我等不要管他,只要脱离了此地便安全了,还是快快离去为上策!” 于单恍然道:“左贤王果然好见识,佩服!” 左贤王一摆手,谦虚道:“不及太子万分之一。” 这时候,伊雪儿领着近万骑兵从前面奔了过来。至此,两军成功汇合! 太子于单看到伊雪儿,立刻从内心里涌起一股亲切之意,好似眼前的这个人忽然生得美丽了无数倍!在这种心理下,太子于单觉得自己应该拿出自己太子的身份出来,代表身后几千死里逃生的军士感谢一番眼前这个王妹,于是他驱马快行几步,向伊雪儿抱拳道:“王妹,你来得正好,今日若不是你,我等就要饮恨于此了,王兄代大家先行谢过。” 太子于单做完这一番谦虚有礼的举止,只觉得自己正是太有才了!这么一来,也正好趁此机会缓和自己跟这位素来与自己不对路的王妹的关系。毕竟自己就要继位了,多一个人支持总是好的。于单如是想到。 可是没想到的是,伊雪儿一近跟前,脸一黑,眼一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她恨恨道:“蠢材,你们都干了什么?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还有几千军士被围住没有出来么?跑这么快赶着回去给老婆孩子倒夜壶么?!明不明白,你们这是临阵脱逃?!” 伊雪儿这一番话一骂出口,顿时惊呆了众人! 我们被包围了那么久,我们突围难道有错么?突围出来,不跑难道等着汉军追上来杀了我们?这怎么就成了逃兵了? 最最关键的,这跟回家给老婆孩子倒夜壶有什么关系? 看着俱是一脸错愕的众人,伊雪儿气极,索性闭上了眼睛,懒得去看这些人。 “那个,王妹,这有什么不妥么?”太子于单疑惑道。他这一问问出了身后所有人的疑惑,是以众人都是一副大以为然的表情。就差没一起帮腔道:“是啊是啊,这有什么不妥啊?” 伊雪儿闻言猛地一下睁开眼睛,狠狠鄙视了一眼眼前这个蠢猪一般的王兄,鄙视完了又觉得实在是浪费自己这个眼神,不过一看到于单身后众人都是这幅神情,伊雪儿就觉得真是将熊熊一窝,大伙儿都给你给带成一窝蠢猪了! “自己回头去看!”伊雪儿冷冷说了一句,说完又担心他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补充道:“因为你们只顾着自己逃跑,那剩下的几千大匈奴勇士,已然没有一个人能活得成了!” 说罢,伊雪儿再不愿跟这些人呆在一起,策马而去回到自己的雪狼军阵中。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在伊雪儿说完那最后一句话转身的时候,一颗眼泪从她的脸庞滑落...... ...... 最终,左贤王等突围出来的四五千匈奴骑兵和伊雪儿的雪狼精骑,只能远远看着三万余汉军砍瓜切菜一般,将被他们围着的几千匈奴骑兵砍翻! 倒是也有一些匈奴骑兵投降的。对此,秦城的政策是——杀无赦! 汉军是来是实施长途奔袭的,不是来收编匈奴人的,他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和兵力来看管这些匈奴人,当然也没有地方。将他们带在身边那完全是找死的行为,这种事情,秦城可不会干! 杀敌越凶,对敌人的威慑力也就越强!当然,作为代价,是以后再也收不到俘虏!变成了俘虏也要被你杀了,谁还愿意来送死? 秦城冷冷的看着手下将士将投降的三两千匈奴人聚集到一起,周围好几千骑兵引弓搭箭瞄准他们,眼中没有半点儿怜惜。 最终,还是与秦城不熟的公孙贺忍不住上前劝阻道:“秦将军,大汉是礼仪之邦,不是爆秦,焉能坑杀俘虏?还请将军速速住手!莫要坏了陛下的仁义之名。” 秦城不动声色的瞥了公孙贺一眼,这位方才拼杀起来十分卖力的将军,身上的战甲已经有好几道裂痕,手臂上也有包扎起来的伤口,他道:“那么请问公孙将军,待我等向北长途奔袭的时候,你部是不是原意放弃参战的资格,来保证这些俘虏不哗变?你部是否愿意用自己的口粮,来喂食这些方才还斩杀了你逾千部下的敌人?” 此时,最开始的四万汉军已经只剩下三万人,李广因为扮演的角色凶险,所部能战之兵更是剩下不到一半! 这个时候,三万汉军已经朝北严阵以待,即便是再有匈奴大军杀过来,即便汉军不能保证胜利,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远处,伊雪儿所部雪狼精骑和四五千匈奴溃兵,在遥遥相望,其状颇有虎视眈眈之嫌。由此可见,之后应该还有匈奴大军到来,而且人数,应该不会少。 公孙贺听了秦城的质问,一时说不出话来,愣了愣,公孙贺最后说道:“此番北击匈奴,我等已经取得大胜,且各部损失都不少,难道这仗还要打下去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同生共死(第五更) (第五更送到!今日已更新超过一万五千字! 童鞋们,弟兄们,姐们儿们,请投红票,请点收藏!!! PS:下一更,也就是今日第六更,在今天最后一分钟准时更新!) 公孙贺的意思很明显,我们已经取得胜利了,见好就收吧! “这个问题,公孙将军还是留着去问卫将军和李将军吧,亦或者,可以问问这三万余将士!”秦城抬手指了指整齐列阵,已经厮杀半日尚没有时间歇息的众将士,掷地有声道。 公孙贺低头不语。 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拥有豪情壮志和大勇气的将军,他没有李广卫青等人不杀尽匈奴不还家的气概,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在仕途上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但是,公孙贺也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更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将军,否则,刘彻此番对匈作战,也不会点他的将!所以,即便公孙贺心里想着如此大事应当禀报陛下作主,怎么能由众将士决定?但却没有说出来。 一半由性情使然,一半则是终将离开长安时,刘彻最后交代过:放手去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秦城见公孙贺不语,也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便道:“匈奴每逢入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百姓将士因此身首异处。我们此时若是用大汉的钱粮养着他们,如何对得起那些冤屈的亡灵?再者,若是今日败的是我等,匈奴人可会对我等手下留情?” 公孙贺和他所部的力量是秦城实施接下来战略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秦城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其他心思,因而才会如此劝说。 公孙敖没有来合军,已经是一大损失,秦城不想再有任何力量不能发挥作用! “可大汉毕竟是礼仪之邦......”公孙贺的声音小了许多,底气也没了方才那么足。 秦城知道公孙贺已经被自己说动,便继续道:“君子以直报怨。陛下既然决定让我等出征,就不是让我等来充圣人的。杀敌、建功,才是陛下希望看到的,这点,公孙将军不会不懂吧?” 秦城的意思是说,想升官吗?想要前途吗?按刘彻的意思去做吧,去杀敌吧! 果然,秦城如此一说,公孙贺立马抱拳道:“秦将军说得有理,万事以陛下旨意为重。” 秦城微不可查的笑了笑,下令开始斩杀俘虏,随即眼神漠然的收起环首刀。 他当然不会跟公孙贺说,自己自打跟匈奴人扛上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对匈奴人实行怀柔政策。怀柔,感化?不,那不是秦城想要的。来自后世的秦城自然知道,这场汉匈之前的对战,打了一百多年才落下帷幕。而对于北方游牧民族来说,感恩对他们而言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个草原上,实力就是一切! 若不是如此,之后千年,生活在这个草原上的部落,也不会老是想着南下侵扰中原,甚至是入主中原!而说起来,这些都是他们的祖先——匈奴人开的先例! 要给中原一个长久的安宁,就必须将这一片大大的草原牢牢控制在中原人手里!对他们的政策,也不能是感化,而是——同化! 这个,后世的某党已经给秦城那个时代的人提供了最好的范例! 斩尽匈奴人,对于李广卫青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听起来热血沸腾实际有些遥远的梦想,但是对于秦城,这却是他对匈奴行事的唯一准则! 并且,秦城会试着以最大的努力去争取! 无论做得到,或者做不到,总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秦兄,俘虏已经在收拾了,那边还有一万多匈奴骑兵在虎视眈眈,我等要不要再去冲杀一阵?”卫青摩肩擦掌道。 方才与伊雪儿鏖战半响而不胜,已经让卫青内心狂热起来。 秦城刚想说什么,忽觉大地一阵颤动! “报!”一骑自北方奔驰而来,直奔秦城,向他报道:“禀报将军,北方十里之外发现大量匈奴骑兵,观其人数,在三万上下!” “三万匈奴人?”游骑此话一出,周围众人俱是一惊。 三万匈奴骑兵意味着什么? 经过许久惨烈厮杀,还有战力的三万汉骑带伤的有接近一小半!而且现在的汉军将士多多少少都有些疲惫,这个时候,若是面对三万,哦,不,四万匈奴骑兵的冲锋,姑且不说能不能胜,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仗,却是在所难免! 若是如此,这一场大仗之后,汉军的伤亡又会是多少? 这个问题,未免残酷了些。 秦城迎风而立,在他身旁,是眼下这三万汉军的领兵将军:李广、卫青、公孙贺。在这三人之后,则是上谷屯军副将柳木,和秦城的亲兵队正秦庆之。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降秦城,等着他拿主意。 是退,还是战? 秦城已经指挥了一次战斗,那么接下来的战斗,由他指挥,也没什么不妥。 虽然,他只是一个边郡的郡守罢了。 但是有李广和卫青的支持,以及公孙贺的默许,秦城这个临时指挥使便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秦城只是看着北方,看着北方的那一万余匈奴骑兵,沉默不语。 自始至终,秦城在听闻游骑的禀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也是一个军令:“暂停坑杀匈奴俘虏。” 秦城抬头看了看天,有些不知所指的说了一句:“天要黒了。” 众人循声都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日没有日头,所以这时候的战场也没有夕阳来衬托其壮烈,唯有阴沉沉的天空,有些发寒的西风,给这个死了几万人的战场平添几分阴冷的色彩。 战场,是炙热的,同时,也本就是阴冷的。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想到,其实秦城思考的是一个怎么看都有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这回匈奴人怎么就出动了这么多军队?历史上不是这样的啊,历史上的这回汉匈第一次大战,匈奴人出动的军队数量绝对不会超过五万哪,这凭空多出来的三万军队,是从何而来? ...... 此番三万匈奴援军的带队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军臣单于。 太子于单,左贤王,左大当户,左骨都候都已经派出来了,现在军臣单于身边已经没有了可用的大将,这三万人,他便也只能亲自带过来。 况且这也是他王庭本部的精兵,除了他,还有谁能带? 军臣单于跟伊雪儿等人汇合之后,并没有急着进攻。 因为他很郁闷! 近四万大军呐!加上伊雪儿这一万大军,本该是有近五万大军呐,如今就只有不到两万人在眼前,这叫军臣单于如何能不郁闷! 所以他憋着一肚子火和憋屈,决定先找伊雪儿等人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反正汉军在几里之外立着,也不担心他们跑了! “大单于!”看到军臣单于,伊雪儿左贤王太子于单左大当户左骨都候这些人都迎了过去,除却伊雪儿脸色如常还略带着清冷之外,其他人都有些惭愧和惶恐。 看到手下这些人,军臣单于第一句话是:“你等都还活着?” 就在众人以为军臣单于这是在向他们表达关心和问候的时候,准备齐声喊一句“拖大单于的鸿福”的时候,军臣单于冷冰冰的第二句话接着到来,直接将众人的话打回了肚子里。 军臣单于道:“你等都还有脸活着?” 两字之别,意思差了千万里。 太子于单左贤王左大当户左骨都候一个个吃瘪吃得脸红耳赤,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难道让他们说:不是我军太无能,实在是敌人太凶残哪大单于! 伊雪儿从鼻孔里冷冷的呼出一口气,别过头去,不看太子于单这伙人,也不看军臣单于。 伊稚斜没来,伊雪儿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而在他看来,这场战斗的失败,罪不在左贤王这一伙人,而在军臣单于! 本来,今日大胜的可以是匈奴军队!但是,因为军臣单于的某些心思,使得大匈奴在丧失了几万勇士之后,还要饱尝失败的屈辱! 这在伊雪儿看来,这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 但是,她却偏偏不能说什么。 因为她没权,也没有地位!她只有一万雪狼,这个,是她不受责备的唯一凭借!而要再有其他非分之想,她还没有那个资本! “今日大败,你等还有什么好说的?”军臣单于不知道伊雪儿的想法,即便他知道,也不会去理会,所以他继续向左贤王等人问罪。 “是我等无能,丢了大匈奴的尊严,我等甘领处罚!”左贤王等人此时自然没有其他话可以说。 “拉下去,各抽五十鞭子,剥夺爵位!其他的,等本单于大败了汉军,回去再跟你们算账!”军臣单于冷冷道,显得极为公正严明的样子。 太子于单闻言全身一颤,冷汗直流。 五十鞭子、剥夺爵位这其中任何一项处罚,都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前者是皮肉之苦,他可不认为自己这身板经得起五十鞭子!后者是政治生命的重大挫折,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也经受不起,哪怕是临时为了军心需要! 大单于啊,我就是个来混资历的,你就不要对我这么凶残了吧? 伊雪儿看了军臣单于一眼,眼神中却没有多少内容。 果然,大单于充分理解太子于单的苦处,他接着说道:“太子于单第一次从军出征,面对败仗而未临阵脱逃,与众勇士同生共死,该赏!现在我令你为行军副将,在本单于身边听令!” 伊雪儿闻言差点儿一头栽下马来,这样的借口都行? 太子于单闻言则是虎躯一震,立马精神百倍,连忙向军臣单于称谢:“于单领命!” 他心中说道:不是哥们儿不想逃,实在是汉军太狡诈,哥们儿逃不了哇! 说到这,太子于单又想到:汉军兄弟们,本太子是不是该谢谢你们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战机(第六更) (今日第六更送到!今日更新字数,已经超过一万八千! 同志们,我风骚了,你们是不是也风骚一下?) 军臣单于率大军与秦城等人相隔十里,遥遥相望,却没有立即行动。 对此,秦城自然乐的清闲。 他甚至下令军士喝水、吃干粮,虽然是在马上的。但是经过他这么一闹腾,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缓和了不少。 众将士经过半日拼杀,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实在是消耗体力得紧。秦城不能不考虑众将士的生理承受能力,况且待会儿是否有一场恶战还不一定,这会儿有空自然要放松、要补充体力了。 同时,秦城骠骑营强大的军医队伍也开始奔走在阵形各处,为众位受伤的军士包扎伤口。这一刻,从长安来的两万余南北军算是受惊了,骠骑营中,几乎每个军士都会简单的伤口处理,堪称专业医官的人更是有好几百!平均下来,每一百个人中至少有四五个专业医官水准的军医!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医官是一个多么稀有的存在啊! 但是医官在秦城的骠骑营中,就是这样不值钱! 如此庞大的医官队伍,自然大大减少了队伍的伤亡人数,这种非战斗力却绝不比战斗力作用低的“战斗力”,着实难能可贵得很! 卫青一边吃了干粮,一边跟秦城聊天:“秦兄,你是怎么想起来在军中配置如此多的......军医的?这个代价不小吧?” 秦城微微一笑,一口咬下一块肉干,慢慢咀嚼,“其实要想到这个问题并不难。大军每回出征,都必然有大量的军士因为救治不及时而丧命。轻伤变成重伤,重伤成为残废者,更是不计其数!战斗越是惨烈,这个数量也就越大。军士是军队战斗力的根本,不像宝贝一样护着,如何多杀一些敌人?” 说到这里,秦城喝了口水,合着咽下方才咀嚼的肉干,脸上露出享受和陶醉的表情,这才继续道:“要做到这个,其实并不难。若是在民间寻找医者充入军中,自然难度大、代价也大,而且还不大现实。不过要是让他们进入军营,争对战争的情况教授简单实用的医治技巧给众将士,而不去管理论知识,则要简单的多,施行起来也没什么麻烦可言。而后在军中挑选出医治天分突出者,按照战地医者重点培养,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秦城颇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这确实是他治军颇为得意的一个地方。 “原来如此。”卫青面露凝重之色,“秦兄如此一说,卫某真是豁然开朗!”说罢,他对秦城认真道:“若是如此办法能在我大汉全军中实行,其效用岂不是不可估量?” 秦城将沾了些油腻的手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略带调侃道:“若能如此,卫兄可是军中的千古功臣。” “秦兄莫要打趣我。”卫青摆摆手,“此事,他日回了长安,我定然向陛下奏明。” 秦城点点头。 天色渐暗。 卫青看了军阵前跪着的一千余匈奴人一眼,想了想,还是对秦城说道:“秦兄,这么做,终究是有些不合适吧?” “那以卫兄之见,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秦城反问道,语气十分诚恳。 “......”卫青咬了舌头,轻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将俘虏置于阵前,以此来防止敌人骑兵进攻,这说出去,终究是对秦兄名声不好。况且......” “况且也有损大汉的威仪,是吧?”秦城见卫青不好明说,便替他说了。 “秦兄既然知道,却为何还要这样做?”卫青苦笑道。 “卫兄,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作风太正派了些,这不好。”秦城一本正经的教训起卫青来,“这会限制你的思维,也影响你作战的方式。战场只有胜负跟生死,没有君子跟小人,两国交战也只有战胜国与战败国,没有正义与非正义,因为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你要想通这一点。” 秦城这话也不是凭空说出来,历史上卫青一生虽然开创了骑兵长途奔袭的先河,却不是这一战术的集大成者。真正将这一战术发展到巅峰的,是他的外甥霍去病。说到底,还是卫青的战风正派了一些,所以他能做出漠北大决战以弱势兵力在不利条件下大败伊稚斜,却不能做出奔袭两三千里大灭匈奴浑邪王部落这种事。 “秦兄此番言论,卫某真是闻所未闻,实在是惊人之语!”卫青一阵错愕,随即叹道。 “那你觉得我说的,可否有道理?”秦城问道。 “有道理。”卫青笃定道。 “那不就得了。”秦城一锤定音。 “......”卫青。 黄昏后,月上柳梢头。大漠没有柳树,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但是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 或许是真忌惮那一千匈奴军士的性命,亦或是见天色已晚不适合再进行大战,军臣单于最终没有立即对汉军发动进攻。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双方各退十五里扎营。 三万汉军分部扎营之后,秦城将张大叫到自己的营帐里,问了一些事情,两人谈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李广提议大伙儿商议接下来的行动,秦城才和张大出了营帐。 头上的月亮并不如何明亮,秦城在营帐前拍了拍张大的肩膀,道:“这回我让秦庆之和你同去,我再给你们两个亲兵,你们轻装简从,连夜出发,万莫再让匈奴人给发现了踪迹。” 张大一阵羞愧,向秦城抱拳保证道:“将军放心,此行若是不能成功,属下也不劳将军动手,自己先结果了自个儿!” 秦城摇摇头,正色道:“你一条凡夫俗子的小命,我要他作甚?留着,去给我把这事办妥了!” “诺!” “庆之!”秦城将秦庆之招呼过来,对他嘱咐道:“你带上两个人,跟张大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即刻出发!此番你与他同行,你的使命就是保证他的安全,莫要让他有什么闪失。至于其他,你听张大安排便是。” “属下领命!”秦庆之抱拳道,说罢又担忧道:“属下不在将军左右,何人护佑你周全?” 秦城笑了笑,重重拍了秦庆之肩膀一下,笑道:“放心吧,没有几天,我便会率大军前去与你们汇合,到时候还是由你来护卫我周全!” “诺!”秦庆之重重抱拳,语调铿锵。 “好了,你们俩去吧!”秦城下令道。 “属下告退!” 在张大和秦庆之退下之后,要和秦城同去李广大帐议事的柳木走过来,看着张大和秦庆之离去的背影,不无担忧道:“情报队都被端了,你还派他们俩去做这事,可行么?” 秦城望着夜色,脸色也是十分凝重,他道:“情报队虽然被端了,这并不意味着情报队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便不能用了,至少不能说都不能用了。况且这条线只有少数两个人知晓,我又经营了这么久,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柳木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若是万一有问题呢?” 秦城微微一笑,道:“战场上从来就没有一定能胜的谋划,任何行动都要承担风险,这次也一样。” 说罢,似乎是预见到柳木要说什么,秦城叹了一声,直视柳木的眼睛,郑重道:“有风险,就有生死。即便是你我,也保不定明日便会性命不保!在战争面前,一切生命都是脆弱的!这,便是战争的残酷。” 柳木脸色肃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他方才是想说:“既然有风险,你让庆之去,若是有不测,他岂不是有丧命的危险?” 而秦城的回到告诉了他,在战争面前,在战场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两人在原地站了了一会儿,便一起走向灯火通明的李广大帐。 接下来进行的军事会议,诸位主将就接下来的行动商议了一番,两个时辰之后,一切终于有了结果。 “之前看到来援的三万匈奴骑兵之时,我就在思量,这次战争,匈奴人到底有多少兵力可用。”秦城对诸将说道,“不同于大汉立国之初那场匈奴人穷几十万兵力南下的宏大场面,此番军臣单于虽说也是准备跟大汉大干一场,但毕竟此时不比当年,几十万军队倾巢而出场面不复存在。不仅对匈奴是这样,对大汉也是这样。所以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推测,这回匈奴人的可战之兵,撑死不会超过八万!” 秦城的分析,一半根据后世的记忆和推测,一半根据之前商会情报队的情报,此时,他缓缓说道:“今日一役,匈奴八万之兵我等已经尽数得见。这也就是说,在面前这四万匈奴军队后方,在大漠深处,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中,兵力必然空虚——即便兵力并不如何空虚,也不可跟平日里相比。而我们的战机,就在这里!” 说着,秦城手指用力在面前的舆图上重重一点! 那是他从老马原军营带来的两幅军事舆图! —————————————————————— 感言(不喜欢看感言的朋友可以略过,会往下看的朋友,蓬蒿顿首......):一万八千字的更新,这是我之前没有过也是不敢想的更新字数。 现在,六更保质保量的完成了。坐在电脑面前看着今日的成果,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我做到了! 之前没有存稿。有些朋友可能知道,我是准备昨天爆发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导致稿子出了问题,最终也只更新了一章。 硬要说存稿的话,便是昨天没有发表的一千多字,仅此而已。 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晚上,在我码第五章的时候,编辑突然跟我说,哎呀,忘了告诉你了,今天你小封推! 当时我就鸡冻了! 但是我的爆发,其实跟这个小封推,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说呢,这本小说写到现在,六十多万字,却感觉到了瓶颈。不是小瓶颈,是大瓶颈。因为我发现,要是我按照之前的大纲写的话,这本书,按照这个趋势,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所以有些时候,我都不敢动笔去写了。 担心写的俗套。写的不好看。 好消息是,今天晚上码字的时候,一个全新的思路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抓住这个灵感,觉得这或许是个好的主意——那样写的话的确不担心俗套,但是,很有难度,因为很考验思想和知识积累。 我会试着去拟定一个大纲看看。 一路写到现在,有过很多支持,也看到过一些朋友的失望。红票唯一一次破三位数,只有那么一天而已。 红票,总是时多时少,前两天收藏也一直掉,虽然不多,一个星期少十几个。但是这种情况,却让我越发觉得无力。 有些情节本来我是寄予厚望的,但是得到的却是否定的信息。有些章节只是顺着写出来的,却得到了认可。 在这种变化中,我尝试着去改变我的思维,我的情节。 前段时间,真心迷茫,写出来的文字,经不起回味,却没有更好的思路。 今天码字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了当时初开这本书的时候,回到了那时候的状态。那是一种除了码字之外,便感到无所适从的状态,那是不码字,便心慌的感觉。 起起伏伏,我相信,作为一个写手,我的书,就在这样的道路中成熟。 我会坚持,我会思考,我会尝试各种可能去写好这本书。 在此,真心谢过那些支持我的朋友。没有你们,便没有今日的小两万字的爆发。 谢谢你们! 第一百八十章 短刀 秦城和众将商议过接下来的行动之后,诸将便各自回营。 如果仔细观察此时汉军的大营,就会发现,整个大营十分空荡,除却为数不多的值夜军士和巡逻卫队,基本上看不见还有人的踪迹。除此之外,整个军营也是安静的出奇,即便是打个哈欠,那声音响起,在军营中也显得十分突兀。 汉军自打天黑之后到此地扎营,便一直是这样一副模样,因为所有的军士都已经领命在睡大觉!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休息,因为可供他们休息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若说汉军骑兵还有未成眠的将士的话,那便是数量庞大到几百人的游骑队伍。这几百人的游骑,被秦城下令警戒二十里的范围,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吹响号角为信号,一路传回军营。 在整个军营都在休息的时候,若没有如此庞大的游骑队伍和缜密的示警机制,自然不能保证安全。 秦城带着舆图回到大帐之后,并没有将它们挂起来,而是包好由亲兵带着,放在了马背上。 不是他宝贝这两副舆图,而是这两幅舆图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当然,是跟着它们的主人一同离开。 子时时分,在军营中行走活动的人忽然多了起来。这些人穿戴好甲胄,从大帐中钻出,疾步到军营辕门前列好阵形。整个过程,这些军士都尽量不发出声音,他们犹如一个个鬼魅,安静吃着干粮,安静牵来战马,安静到指定的地方集结。 他们不能发出声音,因为还有很多同袍在睡眠,因为他们此时的行动必须不能让匈奴人察觉到半分! 西风有些冷,一些将士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天空,习惯性缩了缩脖子。 在队伍集结完毕之后,秦城和卫青并肩而行,一同到了军阵前方。 卫青牵着马,秦城空着手——他的战马还在安稳的睡着大觉。 在军阵前停住脚步之后哦,秦城对卫青笑道:“卫兄,一路顺风。” “放心吧,秦兄。”卫青道,“有你的舆图和向导在,卫某若是还不能取胜,就没脸再做这领兵将军了!” 秦城那两副舆图,早在出征前就令人临摹了几幅,这回带在身边,正好给了卫青李广公孙贺等人一人一套。 至于向导,这样的人自然是不缺的。 秦城朝上马的卫青一抱拳,道:“卫兄小心!” “走了!”卫青回了一抱拳,道了一声,便领着所部七千多将士出了军营。 三万目前还能继续战斗的汉军,为了接下来行动的需要,经过众将协商,被分为了四部分,每部分七千五百人左右,由秦城等人分别统率。 卫青所部这七千五百多人,安静的集结,安静的出营,直到离营几里地之后,才放开手脚,缓缓加速,向他们的目标奔驰而去。 …… 月色朦胧。 汉匈两军相隔四十里扎营,各自派出大量游骑,防备对方夜袭。 在卫青率领所部汉军出营的时候,军臣单于早已经入睡。 睡得早不代表军臣单于懒,也不代表军臣单于没作为,相反,在今日日暮时分详细了解了今日汉匈第一回交锋之后,军臣单于心中就已经有了谋划。 白日之战,上方伤亡合计超过四万。如此惨烈的战果,自然意味着战斗的激烈,而战斗激烈,在战斗中活下来的军士自然免不了疲惫。 而疲惫,则给了军臣单于机会。 不同与经过半日大战活下来的三万汉骑,军臣单于从王庭带来的军队,还未经历战火,其精力比之三万汉军而言,自然饱满得多。 所以军臣单于已经决定,待到丑时,便集结三万大军,夜袭汉军大营。 以斗志和精神都饱满的三万精骑,夜袭三万疲惫之师,君臣单于觉得,即便是汉军有所防备,也难逃失败的命运!况且匈奴人的可战之师并不是三万,而是四万! 这是事实! 既然计策已经定下,军臣单于便没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所以在派出大量游骑的前提下,他命令众将士抓紧时间休息。当然,他自己也是免不了要休息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军臣单于在大半夜被吵醒的时候,他十分不快! 本来自己年纪就大了,睡眠质量都不怎么好,这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一想到如此会影响丑时夜袭时的状态,军臣单于就一阵火大!他气得一把摔了虎皮大纛,战袍都没有披上,风风火火出了军帐,一把揪住来打扰他的那名匈奴军士的衣领,将他从原地提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道:“说!要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本单于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大大……大单于,不……不好了!”被军臣单于提起来恶语相向的军士,看着军臣单于吃人的模样,被吓得有些结巴,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将要禀报的消息说出口,“汉军来夜袭了!” “你说什么,汉军夜袭?!”军臣单于一把丢开这军士,上前一步,喝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军士趴在地上唯唯诺诺了半天,总算是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前方游骑来报,十里之外发现汉军骑兵,正向大营杀过来,现在离大营已是不远了!” “混账!”军臣单于大骂了一句,也不知他是骂这军士还是骂的汉军,“传令,全军集结!” 先前还安静得很的匈奴大营立即闹腾起来,三四万的军士从军帐内奔出,跑去牵马,百夫长千夫长在大营各处大声呵斥,有些军士慌慌张张的撞翻了火盆,立即引来百夫长冰冷的马鞭!还有些人不停的抱怨:不是说我等去夜袭汉军么,怎么换成汉军来夜袭我们了? 虽然大营一时间有些混乱,但是从军臣单于下令到大军集结完毕,所耗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他们都是王庭的精骑,有些慌乱也只是因为之前没有碰到过类似的情况罢了。 待大军集结好了之后,无数打着火把的汉军已经冲到了大营前方一里之外,汉军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这夜里的孤魂野鬼一般,有些极大震慑人心的效果! 却看汉军那架势,完全不像是白日里刚经过一番大战的,一个个生龙活虎,个个精力旺盛的很! “万夫长,你带人出营迎战,去摸摸汉军的虚实!”全副披挂的军臣单于向身边的一个将领下令道。 万夫长领了命,便点齐所部骑兵,杀出营门,向那一里之外火把练成一片的汉军冲了过去。 伊雪儿沉默不语,看着那万夫长杀出营门,眼神淡漠的好似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跟她没关系一样。 她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把短刀。那是一把装饰并不如何华丽却很锋利的短刀,很便于携带,也比长刀更容易先抽出来,所以这是一柄杀人利器。 但是恐怕只有伊雪儿自己知道,这把刀杀过多少人她已经一个都不记得了,她唯一记得的,是这把刀曾今杀过一头熊,而且还是以飞刀的态势甩出去,直接插进一只黑熊的背心。 到现在,伊雪儿也还可以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伊雪儿手指轻轻抚过刀身,温柔的动作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这一瞬间,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当她抬起头,看到军臣单于,看到冲出营门的那个万夫长时,她眼里立马变成了嘲讽和冷漠的神色。 不是她冷血,不是她不关心这些人的生死,而是,恐怕整个大营,只有她一人知道,今夜,不会有什么战斗。 所以,她漠视。 她漠视的是一个愚蠢的行为,是一些愚蠢的人。 …… 万夫长领着一众骑兵冲出营门,正欲跟外面那些汉骑正面对战的时候,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伙方才还气势汹汹,喊杀声震天的汉骑,转眼间,竟然拐了一个大弯,向旁边跑去,根本就不理会他们这些刚冲出营门的匈奴骑兵! 两军根本就没来得及有接触的机会! 汉军拐了一个大弯之后,瞬间熄灭了火把,纵马狂奔,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中。 万夫长错愕了半响,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跟上去。毕竟,连对方的面都没碰着,就这么回去怕是有些不好向军臣单于交代。 好在军臣单于倒是颇为善解人意,在这个当口派人来告知万夫长:为防汉军使诈,不必追击。 万夫长这便领人回了大营。 进了营门,他便看到阴沉着一张脸的军臣单于。 “大单于,那些汉人好生狡猾,倒是跑得快,没碰着面就拐了弯,熄灭了火把就跑了……”万夫长向军臣单于复命道。 “闭嘴!”军臣单于冷喝一声,打断了万夫长的汇报,皱眉思量了半响,这才对身边的于单道:“于单,你怎么看?” “这……禀报大单于,这些汉人原本想发动夜袭,不料被我们事先察觉,有了准备。而他们又不敢与我们正面冲锋,所以只得退去。”太子于单有条有理的分析道,说完,见军臣单于仍旧是冷着一张脸,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排除汉人乃是设下陷阱,想引诱我等出营。汉人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为上,大单于方才令万夫长及时返回,乃是大明智之举。” 于单想到今日左贤王曾说过:汉人诡计多端,这会儿正好用上,也是合情合理。 伊雪儿闻言扭过头去,实在是没心情再看这个白痴。 军臣单于朝自己的大帐走去,只对众人留下一句话:“太子说得是,诸事小心为上,今夜当值军士加强戒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全杀了! (感谢钱华兄的捧场!) 月如钩。 匈奴大营经过一阵闹腾,又恢复了沉静。来袭击大营的汉军自打方才熄灭了火把跑开之后,便没了动静,也不知去向了何方。 要说这伙汉军这一回所谓的夜袭对匈奴大军造成了什么杀伤的话,那便是沿路杀了数十名匈奴游骑,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斩获。 不是这些游骑跑得不够快,实在是这伙汉军太无耻! 没有什么斩获,并不代表没有收获。匈奴大营被汉军这么一闹,一时之间是安生不起来了,因为是黑夜,军臣单于也不知汉军打的什么注意,自然就不敢冒然出击。 军臣单于命令一个万人队在大营待命之后,自己便从辕门回到大帐,继续去睡觉。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需要一个好精神。 今夜对汉军的夜袭计划估计要泡汤,所以军臣单于准备先好好睡上一觉,待到明日,再去找汉军的麻烦。 但是汉军却似乎兵不想军臣单于今夜能睡一个安稳觉,在他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又有军士风风火火来报告,说是又有大量汉军来夜袭。因为夜黑看不清对方的人数,但是观其声势,比之方才的汉军怕是只多不少! “汉军疯了么!”军臣单于恼火的掀开大帐的帘门,跨上战马跑到辕门,果然看到了和先前差不多的一幕。 数不清的火把,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营前奔涌而来! “去,看看这些汉人捣什么鬼!”看着急急忙忙跑出营帐集结的众军士,军臣单于恼怒的向原地待命的万夫长下令。 不得不说,经过了先前的一番折腾,这回匈奴众将士集结起来比先前倒是快了许多,也没有再那么慌乱。 万夫长领命出营,率着一个万人队迎向那些气势汹汹冲来,完全是一副拼命架势的汉军。 不出意料,先前的一幕再次出现。这万人队跑出营门不远,还没和汉军碰着面,汉军便又拐了一个大弯,同时熄灭了火把,转瞬便一股溜跑的没了影儿。 如此华丽的转身,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极富艺术美感的军阵变换,让军臣单于在哨塔上看了,气得恨不得从上面跳下来,冲到那些汉军面前拧着对方的鼻子问一句:你娘咧到底是想干啥?——如果他追得上这些汉军的话。 最终,军臣单于留下那个郁闷憋屈到想死的万夫长在辕门前警戒,自己憋红了一张脸回了大帐,他实在是想下令:下回汉军要是不杀进大营,不许再打扰他! 在大帐内坐了许久,冷静下来一思量,军臣单于觉得汉军之所以如此动作,绝对是有所图谋。 汉军到底是要图谋什么呢? 军臣单于想不明白。 想来想去,他决定派出一支游骑,摸到汉军的大营去查看一番。反正两军大营相距也不过四十里,这个距离对骑兵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距离。 军臣单于找来自己的亲兵队正,给了他二十来个人,让他从大营侧门出去,绕一个大圈,到汉军大营旁去看看,弄清楚汉军大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好给他的决策提供一点信息基础。 亲兵队正伊图领命而去之后,军臣单于没有再去睡觉。到了这会儿即便他心理素质再好,再想养好精神,也也是没有了半点儿睡意。 军臣单于的骑兵队正,职位虽然不大,地位却是尊贵,非匈奴贵族子弟不能胜任。当然,饭桶也是不能胜任的。 伊图领了军令之后,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怠慢,领着二十来骑,便从大营侧门奔出。 伊图先是向西奔行了二十来里,仍旧是不放心,又奔行了近十里,这才折道向南,画了一个半圆,奔行了五六十里,直到能够看见西方有一大片灯火之后,这才停下来。 “你等在此地等着,要小心些,切莫让汉军的游骑发现了你们。”伊图向众人交代完,领着两骑轻手轻脚向汉军大营的方向摸去。 此地距离汉军大营的直线距离也有二十余里,伊图仍然如此谨慎,不得不说也是做到了家。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离汉军大营只有四五里的地方,伊图长长出了口气,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对身边一人交代道:“你和马留在此地,我等去摸摸情况。” 那人点了点头,伊图便和另一人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那人,自己猫着身子,快速向汉军大营跑去。 他跑得快,脚下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黑夜中只能隐约感到一阵风过,根本连身影都看不到! 汉军的游骑还是很多的,越靠近军营游骑分布的便越密集,这些游骑有的举着火把,大大咧咧的四下游走,有的则是悄无声息在黑夜里缓行,整个身影和马身连在一起,在夜里只是显得颜色更深些,不盯着看半天,根本就无法发现。 伊图带着一名手下从四五里之外悄悄向汉军大营潜行,半路上也不知避过了多少个举着火把的明哨。然而让他们感到头疼和威胁的,并不是这些明哨,而是那些全身和黑夜融在一起的暗哨。 仅仅走了一半的路程,伊图两人便解决了三波暗哨:这还是避无可避的。 遇到汉军第四波暗哨时,或许是这个暗哨的反应确实更敏捷些,身手要好些,伊图那名手下一个措手不及,就被对方用长刀划开了胸膛,五脏六腑流了一地,然而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脑袋便被削飞了出去! 当这颗脑袋飞上半空的时候,他脑中残余的一丝清明,使得他看到伊图的长刀正从他的脖颈上方掠过! 刚才那一刀,分明就是这伊图劈的。 这颗残存着一丝神经的脑袋,那一张脸并没有因为看到这一幕而有什么变化,因为他看到的不是一具没有了头颅的尸体,而是两具! 伊图在削掉了那名汉军暗哨的脑袋的同时,也看到了这名汉骑虽然来不及发出示警的声音,但是下意识动作,却正好划向了同伴胸膛的长刀!伊图没有迟疑,长达顺势向自己手下的脖子斩去,将他的惨呼声砍回了肚子!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行动就失败了。 伊图一手扶着一具尸体倒下之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伊图趴在一个低矮的草丘上,清晰的看到了汉军在军营中的行动。 那约莫是七八千人的汉军,已经快要集结完毕,他们的动作很轻,基本没有声音,好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已经成型的队列前方,有两名将军模样的人正在交谈,那神态好似是在道别。 伊图看了半响,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不过仅是眼前这个情报,不知道是否能算作有用,所以他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这时候伊图看到一个汉军军士快步行到那两个将军中的一个身边,对他耳语了一阵,那个将军回头对他交代了一句,那军士点了点头,抱拳退了下去。然后那两名汉军将领又说了几句话,另一名将军便骑上了战马,领着大军缓缓出了军营。 大军出营的时候,动作仍然很轻,所以走得很慢。 伊图的视线随着那名领兵将军出了辕门,才低下头沉吟了一下,最后他决定先回去将这个消息禀报军臣单于,虽然自己不能从眼下的情形中明白什么,但是大单于应该能够有所收获。 打定主意,伊图最后看了一眼汉军军营,就准备起身回去。然后就是这一抬头,使得他心中猛地一惊——方才那名送别的汉军将军,突然没了踪影! 顾不得许多,伊图先走为秒。他提着长刀,站起身,就要往回跑。 他一回头,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二十名提刀汉军,围成一个半圆,站在他身后十几步开外的地方,齐齐用杀人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伊图一回头,好几支火把“哄”的一下点燃,顿时照亮了一大片的范围。 伊图只是一愣,冷汗便出了一身,看着面前的一二十个汉军,他渐渐冷静下来,握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知道,今日,自己是活不过去了! 众汉军将士看着他,他也看着众汉军,半响,竟是没有一个人再动。 伊图是之所以不动,是动了也没胜算,所以他心底还有一丝求生的侥幸。 汉军不动,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半响,两骑奔来,在众汉军外停下。 伊图看了那两人一眼,其中一人,分明就是先前他看到的那名后来消失不见了的汉军将军! 两骑在众人外围停下,这时候又从远处奔来一骑,那骑近了那汉军将军身前,报道:“禀将军,一共二十人,死了一个,还有十九个活着,要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纵然来时已然有了最坏的心里准备,伊图闻言还是一惊,手中的长刀也跟着猛地抖动了一下。 秦城看着伊图,对这名游骑淡淡道:“这还用问么,自然是——全杀了!” “诺!”军士应诺要退。 “等等!”秦城叫住他,“问出是哪个匈奴首领的人没有?” “是军臣单于的亲兵!”那军士答道。 “哦,是军臣单于的亲兵。”秦城恍然应了一声,随即露出一个阴邪的笑容,“全杀了!” “诺!” 伊图心中一痛,差点儿吐出一口鲜血!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在心中送了自己的这些兄弟一程,而后狠狠剜了秦城一眼,举刀就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当!”的一声,伊图猛然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掉到地上的长刀,然后抬头向秦城望去。 他看到,秦城身旁的那人,正在做收弓的动作。显然,方才那一箭便是他的杰作。 伊图想问,为什么不让我死? 不等他问出来,便有人替他问了。 “冉闵好箭术!”秦城看了身旁的军士一眼,笑道。 “将军为何不杀他?”冉闵收起长弓,问道。 秦城笑而不语,纵马向前走了两步,在伊图疑惑和愤恨的眼神中在到他身边停下,俯视着伊图的眼睛,脸上笑容依旧,问道:“军臣单于的亲兵,那你定然知道王庭怎么走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消失的汉军 秦城最终没有全杀了军臣单于的这二十来个亲兵,想明白之后发现这些人留着还有用,包括伊图。 “你被俘了,按照你们草原上的规矩,现在你是我的奴隶,从今往后你都要听我的命令行事。”秦城在大帐内坐着,看着伊图,道。 “你不是草原人,所以我不会给你做奴隶!”伊图挺着胸膛,“大匈奴,昆仑神的子民永运不会给汉人做奴隶!” 秦城饶有意味的看着伊图,问道:“那你告诉我,哪些人是草原人?要如何才算是草原人?” “草原人,就是草原的主人!”伊图硬气道,“而你们汉人,进了草原便分不清方向,在草原上你们只有被我们大匈奴人打败的份!你们不属于草原,你们不是昆仑神的子民,你们只属于中原。中原,才是你们汉人生活的地方,你们汉人只是中原的主人!” “呵呵!”秦城冷笑了两声,“伊图,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从今往后,草原上的主人不再是你们匈奴人,也不是乌桓人,不是鲜卑人,而是,我们汉人! 你不要忘了,昨日我们是汉人,在你们匈奴人的草原上,哦,不,是我们汉人的草原上,打败了你们的太子、你们的左贤王,坑杀了你们四万勇士! 匈奴人在草原做主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因为你们匈奴人,在我们汉人面前,已经没有能力在守住你们的草场、你们的牛羊!那么往后,就让我们汉人,来替你们看着草原,看着牛羊,看着你们老婆孩子!从今往后,我们汉人,才是草原的主人!而你们匈奴人,作为失败者,只能是我们汉人的奴隶!” 秦城说完,阴笑两声,补充道:“当然,只要你们听话,你们也可以是大汉的子民。” 伊图听完秦城话,呆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看着秦城,眼神如同看一个魔鬼一般,好半天,伊图才怒道:“你们只是侥幸赢了一场,如今我们的大单于来了,你们汉人再没有不败的道理。你们会战败,会离开草原回去中原的!” “是吗?”秦城轻蔑的看了伊图一眼,冷声道:“伊图,你应该冷静一些,我可不希望我的奴隶是一个这么容易冲动的家伙——这很丢我的脸,因为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冷静下来你就能想明白,你们不止是败了一场,而是已经败了两场了。军臣来了又怎样?你们今夜之行不同样栽在了我手里? 而且,我希望你明白的是,不管日后军臣是胜是败,都跟你没关系了。上天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但是你败在了我手里,那么现在你就是我的奴隶了,你明白么?” 秦城笑了笑,走到伊图身边,对憋着一张通红的脸却偏偏一时无话可说的伊图道:“你最好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份。跟着我,我让你回到昆仑神的怀抱,要不然,我会让你下地狱!” 说着,秦城走到军帐门口,回头对伊图道:“当然,作为你的主人,为了帮助你今早适应你的新身份,我给你找来了一个领路人。”说罢出了营帐,对守在门口的一个人淡淡道:“那史鹄,进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主人,我明白。”那史鹄躬身行了一礼,在秦城走后,掀开大帐走了进去。 “那史鹄大令?”伊图看到穿着一身汉服走进来的那史鹄,瞬间僵在了那里。 这那史鹄,便是两年前秦城在乾桑城抓住的,被军臣单于派来跟刘安门客陈志接头的人。那史鹄被抓住之后,被秦城收为了奴隶。 经过两年,那史鹄已经有了在秦城面前称自己为“我”的权力。 嗯,很大的一个权力。 秦城出了大帐,到辕门前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军营仍然很安静、很安稳。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寅时三刻。 秦城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寅时三刻一过,整个军营立即动了起来,数千装备整齐的将士从营帐内奔走出。先出营帐的军士去牵马,后出营帐的军士则是合力将搭建起的军帐收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卷好,装上马背。 先后出营的军士一波一波疾行到辕门前,在秦城面前整齐列队。 不多时,近八千将士列好队,噪杂了半响的军营便立马安静下来。 这时候那史鹄和伊图走了过来,伊图走在那史鹄身后一步。 到了秦城面前,那史鹄行礼道:“办好了,主人。” 秦城没有反应,直到伊图在秦城面前跪下,向他伸出手,诚恳的叫了一声“主人”,秦城才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拉起来,算是承认了他的奴隶身份。 看到秦城点头,一名亲兵将一匹战马交到伊图手里。 “将军,大军集结完毕!”柳木过来,向秦城报道。 “出发!”秦城跨上战马,向骠骑营下令道。 …… 天亮了。 在天空终于泛白的时候,匈奴大营的三四万军士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这一夜给折腾的,先后四波汉军来扰营,碰到匈奴骑兵出营迎战便干脆溜走,匈奴骑兵不出营便在营门外对着军营里一同乱射,而且箭矢还是带火的,整的匈奴大营火光四起,众勇士好容易才扑灭。然而待到匈奴骑兵出营时,便又速度的消失了没了踪影。 一夜折腾,没人能睡的安稳,黎民到来,视野里出现那个熟悉的草原,这些匈奴勇士们,也就不再忌惮黑夜里神神鬼鬼的汉军。 军臣单于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大帐内走出时,军营已经开始造饭。 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夜憋火的军臣单于早已经没了力气去生气。昨夜派亲兵队正伊图出去打探汉军军营的消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营,军臣单于自然知道他们已是凶多吉少。不过好在天终于亮了,万般计较,到了现在也终于可以进行了。 想到自己这三四万人即便一夜没有怎么休息好,但再怎么说也都是完整的,没少了胳膊缺了腿,也没有撒出多少鲜血,要对付那三万汉军还是手到擒来。想到这,军臣单于精神振奋了不少,决心今日一战灭了汉军,毕全功于一役,结束这场并不令人感到愉快的战斗。 太子于单和公主伊雪儿先后到了军臣单于帐前,陆续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到来的还有左贤王等军中高级将领,虽然左贤王这些人在这场战斗中无法再胜任指挥岗位,但是毕竟身份还在那里,这时候一起来听候指令也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少,不来没人去叫、来了没人赶的局面。 伊雪儿的精神好些,看起来好似没什么异常,在她脸上完全找不到一丝困倦的表情。于单和大多数人一样,也是顶着两个黑眼圈。 “大单于,昨夜汉军着实欺人太甚,今日我等何时出战,去灭了那三万汉军?”于单作为行军副帅,这时候自然第一个开口问道。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忿和兴奋。 不忿,是因为汉军太狡猾;兴奋,是因为今日终于可以一雪昨日之耻。 “天已经亮了,汉军再有什么手段也没了作用,所以我等没必要着急去出战,待勇士们吃过饭,养好精神,再去灭了那些汉军!”军臣单于说道,“现在,我们是猎人,他们是猎物。猎物什么时候死,自然是由猎人决定!” “大单于说的是。”于单唱了一大大的诺。 军臣单于点点头,看到伊雪儿一脸淡漠,问道:“公主,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没有。”伊雪儿淡淡道,那神情,分明是懒得多说一个字。 军臣单于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计策已经,诸位且先去吃饭,待到午时,西风转暖之机,大军出战!”军臣单于令道。 众人正要应诺,却有军士奔过来,老远就喊着“报”。 “禀报大单于,汉军……汉军……”那军士或许是累得狠了,接下来的话愣是一下没说出口。 “汉军如何?莫不是又来了?那样正好,看本太子好生教训他们!”于单一阵亢奋,好似自己才是那个禀报的人似的。 “不是!”军士喘了几口气,终于将情况说了出来。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太子于单大吼,状若疯癫。 “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大单于但可去看!”那军士急道。 …… 半个时辰之后,军臣单于带着一众人等,到了汉军昨夜扎营的地方,看着汉军“军营”一个个脸色铁青。 在他们面前的汉军大营,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布随风在草地翻滚,却哪里还有半个汉军的影子? “汉人呢?汉人都去了哪里?昨夜他们还在袭营,今日为何转眼就不见了?游骑都是干什么的,为何没有禀报?”太子于单惊呆了一张脸,又恼火又愤恨道。 伊雪儿瞟了他一眼,眼神如同看一头猪一样。 “闭嘴!”军臣单于冷着声音大喝了一句,看着眼前的汉军军营,终于明白过来昨夜发生了什么,这让他只感觉一张老脸再没地方搁。 却说昨夜,汉军三万可战之兵,分别由卫青、公孙贺、李广、秦城领着,分四波出军营,每一拨汉军出营之后,便要装作去袭击匈奴大营,做出人多势众的样子在匈奴大营外喊杀冲阵一番,然后掉转头,离开匈奴大营,按照事先的布置,带着秦城给的舆图和向导,奔向他们的下一个作战地点。 而军臣单于等人不明白情况,也不敢轻易出营,虽然派了人悄悄去打探,但却没人回来,这就更加让军臣单于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而汉军三万精骑,便用这种方式,杜绝了匈奴大军夜袭,也避过了匈奴的大量游骑,大大方方从军臣单于面前消失,去分别实施他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了! 此时的军臣单于很愤怒很恼火,但是他可能不知道,这只是他悲剧的开始。 第一百八十三章 九个人头与九十个人头 当看到汉军空荡荡的军营时,伊雪儿便知道自己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汉军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袭击匈奴军营,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隐匿自己的行踪。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人们耳熟能详的一个简单计策,但用起来,却是那么好使。 伊雪儿看了军臣单于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时已经跟老树皮没有什么区别。就连军臣单于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伊雪儿在心里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十几年前军臣单于的模样来。那时候,军臣单于还年轻,正值春秋鼎盛,也是他文治武功最为突出的时候,是草原上让匈奴人敬仰的大单于,是让敌对部落闻风丧胆的英雄。而现在,沧海桑田,当年那个草原狼王已经不复存在。面前的军臣单于,不过是一个与常人无二的老人。 英雄迟暮。 “汉军能去哪里?”左贤王有心打破场面的沉寂,因而推测道:“汉人对草原并不熟悉,骤然离开,会不会是退军了?” “汉人对草原不熟悉,那是之前的事了。”伊雪儿终于肯开口,“纵观汉军此番北上的行动,再说他们到了草原便是睁眼瞎,却是自欺欺人了。” “这……那依公主之见,汉军如今会去了何处?”左贤王问道。 伊雪儿瞥了左贤王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何这些人的脑子就跟猪没什么两样,到了如今这个局面,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所以伊雪儿淡淡道:“不会退军,左贤王说,他们还有可能去哪里?” 左贤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五分不可置信五分惊恐,仍旧是不死心道:“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我们的部落?他们从未踏足过草原!” 伊雪儿冷冷瞟了左贤王一眼,懒得再多说。 “回营!”军臣单于冷冷吐出两个字。 “大单于,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太子于单跟上军臣单于,问了一个是他也是众人最关切的问题。 军臣单于看了于单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其实军臣单于是想说,我也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可现在连汉军在哪儿都不知道,大漠上那么多部落,防不胜防,你问我我问谁去? 所以军臣单于转移了话题,他问身边的人道:“伊稚斜王子可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那人刚回答,便有一骑奔来,向军臣单于禀报:“大单于,伊稚斜王子大败汉军公孙敖部,杀敌七千!” 听得这军士的禀报,所有人脸上俱是露出一丝喜色,毕竟,这是这场大战开打以来,匈奴人取得的第一个胜利。 军臣单于也觉得这是一个鼓舞士气的好机会,虽然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夸赞伊稚斜,让他抢了于单的风头,但是目前还是士气要重要一些,所以他大笑了两声,击节而赞:“好,好!伊稚斜王子做得好,本单于要重重赏他!将伊稚斜王子胜利的消息传示三军!” 说罢,军臣单于又问道:“伊稚斜王子现在何处,可是带大军过来了?” 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因为在军臣单于看来,伊稚斜击败了公孙敖之后,不到这里来与大军汇合,还能去了哪里? 伊稚斜率得胜之师归来,对士气也是很好的激励。 不料,那骑兵却说道:“禀报大单于,伊稚斜王子与归途中发现了另一股汉军的踪迹,已经率大军追赶过去了!” “哦?”军臣单于心头掠过一丝一闪而逝的不快,他看了一旁局促不安的于单一眼,心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就坡下驴,替于单对众人道:“伊稚斜王子适逢大胜,这份功绩自然应当传示三军。不过他未请命得到本单于的允许,便擅自率军出击汉军,汉军狡猾多端,焉知不会中了汉军的诡计?实在是鲁莽!” 左贤王等人先是不明所以,旋即明白过来,纷纷称是,都说伊稚斜王子携胜而骄,太不应该了! 于单知晓军臣单于这是为了自己在最大限度虚弱伊稚斜的威信,心中自然舒坦,只不过对伊稚斜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跟在军臣单于身后的伊雪儿听到军臣单于这话,娇躯一晃,差点儿从马上栽下来,就连她的战马都好似一个趔趄,差点儿躺倒在路边。 平复了一下心情的伊雪儿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路,脸色发白。 她在心中哀叹道:大单于,你们这是在在把王兄往绝路上逼啊! 这边厢,军臣单于领着众将回营,正在为接下来的行动而苦恼,那边厢,秦城已经带着骠骑营奔出去近百里,绕过了军臣单于的大营,插向了军臣单于大军的后方。 骠骑军奔行了半日,这日中午,到了一条小河边,秦城便令大军停下来歇息片刻,该喝水的喝水,该进食的进食。 按照大汉的路程丈量单位,从天明前出发,一路疾驰,如今秦城等人已经奔进了三四百余里(相当于现在的一百公里左右)。已是和军臣单于大营相距甚远。 “将军,咱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有军士问道。 “我们此行,没有目的地,沿途只要碰见匈奴人的部落,端了就是。”秦城道,“能端多少,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那感情好啊,我们把这大漠的匈奴部落都端了吧!”有军士大声道,这是脑筋比较直的。 “依我看,不如我等直接去端了匈奴人的王庭!”这是胆子比较大的。 “对,端了匈奴人的王庭,抢了匈奴单于的老婆,哈哈!”这是比较淫-荡的。这句话一说出口,立即引来众军士的哄笑和附和,可见大伙儿其实都是很淫-荡的。 “马大牛,匈奴单于的老婆可是劲儿大得很,你这厮抢了能干得过人家么?哈哈!”旁边有人笑骂道。 “我是干不过,那将军肯定没问题,给将军不就行了!”一个有着马大牛这神奇名字的军士大笑道,“将军,你说咋样?” “咋样?”秦城笑道,“要是你这厮能给我把军臣的老婆抓来,我就敢要,咋样?” “哈哈……” 待众人笑罢,秦城摆了摆手,“别在这给我瞎扯淡了,要抢匈奴女人,现在就给我装满水囊,准备出发!” “诺!”众军士齐声应诺。 这时候冉闵从军阵后方纵马疾驰而来,到得秦城身边,翻身下马,跟秦城耳语道:“将军,后面发现了匈奴人在咬尾巴。” 咬尾巴,便是跟踪的意思。 “抓到活口没有?”秦城心中一动,没想到这半日众人如此小心,奔行速度如此之快,竟然还有人能咬尾巴。 “没有。”冉闵惭愧道,“他们只有几个人,但是个个都精得很,也都狠得很,是几块硬骨头。” 秦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道:“抓不到活的,便要死的。尾巴都咬上了,不能让他们跑了。你把亲兵队调过去,必须做到一个不漏。” “属下明白。”冉闵领命而去。 秦城翻身上马,对集结完毕的众将士挥手道:“出发!” …… 匈奴胡屠部是一个中型的部族,整个部落有一万多人口,护族骑兵也有三千人之多。在这片大漠内部的草原上,胡屠部直接受王庭统治,过着安逸的生活。 这日,阳光尚好,胡屠部的族长老胡屠拧着马奶酒走出大帐,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他已经快要五十岁了,已经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 老胡屠走出大帐,便看到外面一个赤裸着上身,正拿着一把大弯弓,对着百步之外立着的一根木头练习射艺的年轻人。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岁的样子,赤裸着的上身上布满了汗珠,随着他引弓搭箭射出的动作,露出一条条轮廓鲜明的肌肉来。 这是老胡屠的儿子,小胡屠。小胡屠射完一箭,转过身来,看到老胡屠,便走了过来。 “想我年轻的时候,莫说是射中百步开外的木桩,便是一百五十步开外的木桩,也难不到我!”老胡屠引了口马奶酒,脸上露出骄傲和回忆的神色。 “得了吧,老爹!”小胡屠一把牵过老胡屠手中的酒囊,猛灌了两口,一抹嘴,道:“谁不知道你年轻的时候跟着大单于征战事,斩了九个汉人的头?就这,你这些年都快把自己吹上天了!” 老胡屠一把抢过酒囊,愠怒道:“怎么的,你这狼崽子不满意?有本事你去带几个汉人的头回来给我看看!” 听劳胡屠说起这茬,小胡屠失望道:“这回大单于出草,只带了他王庭本部的精兵南下,根本就没有召唤我们。要是大单于带上我,哼,别说九颗汉人的头,九十颗我也能给你带回来!” “不吹牛你会死啊?草原上的公羊都能给你吹得下崽子!”老胡屠不满道,随即脸色缓和了一些,换了一个语气道:“这回出草没机会,那就下回,总有你收获荣耀的时候!” “那是当然!”小胡屠傲然道。 忽然,两人脸色一变,静了半响,老胡屠诧异道:“什么声音?” 小胡屠看向南方,“好像是骑兵……” 第一百八十四章 鸡犬不留! “莫不是大单于得胜回来了?”小胡屠揣度道,“不可能啊,就算是大单于得胜回来,也不可能打我们这儿经过……” 老胡屠静静的看着南方那个微微隆起的草丘,半响不语,蓦的,好似是想到什么似的,老胡屠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犹如白日见了鬼一般,手也禁不住一抖,马奶酒撒了不少出来! 小胡屠没得到老胡屠的回应,好奇的扭过头,便看见老胡屠这番模样,不由得纳闷道:“老爹,你咋了?” 老胡屠愣愣的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哆嗦着嘴唇开口道:“娃儿,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有一支汉军跃过了长城,袭击了咱们大漠一个部族的事?” “你是说,汉军?”小胡屠皱起眉头,果断的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汉军正在与大单于交战,怎么可能跑到我们这里来?” 老胡屠没有回答小胡屠的话,脸色却缓和了一些。 隆隆的马蹄声逼近,沉重的马蹄声如同落在老胡屠心坎上,震得他心乱如麻。 终于,草丘上露出一条黑线,既而,黑线延伸,扩大,露出一个个红色的人影来。 “汉军,是汉军!那是汉军的装扮,我不会记错!快,示警,迎敌!”老胡屠再顾不上自己手中的马奶酒,一把扔掉,转头就跑! “真是汉军?”小胡屠没有害怕,反而兴奋起来,“来的正好,看我为大单于斩九十颗汉人的大好头颅!” …… 秦城一马当先,跃过矮矮的丘陵线,战马奋力一跃,人在空中时,猩红的披风迎风横飞,他将环首刀一把抽出,向前一引,喝令道:“鸡犬不留,杀!” 随着秦城战马一跃落地,近八千骠骑军将士从草丘后面跃出,呼呼啦啦一大片红色,犹如横空出世的天兵,呼喝着冲向他们面前胡屠部落! “纪铸,领轻骑前部左侧迂回!” “乐毅,领轻骑后部右侧迂回!” 纪铸乐毅大喊一声得令,招呼身后将士跟上,开始包抄。 “一个都不能跑!”秦城喝道! “马大山,领重骑随本将,杀他个七进七出,踏平这个部族!”秦城再次大声喝令! “末将领命!”马大山嘶声大吼,引得脖颈青筋暴突! 转瞬间,八千骠骑营将士,分为三股,开始席卷整个胡屠部落! 这是骠骑营此番出征以来袭击的一个部落,秦城知道必须要一战而毕全功,是以,秦城撒开了战马的脚丫子,将紧跟着他的亲兵甩开了十来步,最先突入那一大片白色帐篷群! 胡屠部示警声凄厉的四下响起,撕裂了平和的午后。部族的平头百姓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连滚带爬往部落北边奔去,人竞相撞,也不知几人摔倒,几人被自己人踩扁! 胡屠部落的骑兵们来不及集结,凡是有牵到马匹的,千辛万苦穿过人群,迎向如同一团火焰的骠骑军! 秦城一侧身,避过一直从正面飞来的箭矢,速度不减,从那射箭的匈奴人身旁飞速掠过,环首刀从他脖子前面切入,从后颈带出,强大的力道便将这个匈奴人一颗完整的头颅抛向高空! 斩下第一个人的头颅,后面跟上来的骠骑营便斩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更多匈奴人的头颅! 忍着让匈奴人在家门口肆意纵横了两年的骠骑营,终于迎来了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的一天,一个个如狼似虎,哪里还有一点善念?此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 如果还有第二个念头,那便是报复! 对拿着武器的敌人,永远只需要一个方针:杀尽! 秦城冲入匈奴人人群中,便似狼入羊群,开始肆意砍杀,手下之敌,竟没有能走过一个回合的! 他的长刀太锋利,他的动作太迅捷,他的力气太霸道,以至于跟他对上的匈奴人往往是来不及看不清他手中的刀,便已经丢了性命! 一柄长刀从秦城左前方斜向下向他劈来,秦城挥刀迎上,猛地一用力,两刀向碰时,那柄长刀直接被秦城震飞出去、脱离了那匈奴人的手,不知飞向了哪里。秦城环首刀顺势回拉,冷冽的刀锋便狠狠滑过面前敌人的脖子,带出一条鲜红的血线! 那匈奴人在秦城环首刀入喉的那一刻,眼睛猛然瞪得老大,然而不等他试图低头查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面前便又扑来几把长刀,将他的身体在马背上大卸了八块!断肢残骸再没有半点儿生机,土石一般飞向各处! 秦城环首刀伸出,向上一撩,将面前一个匈奴人拿刀的手臂齐根斩下,头也不回,向身后的人招呼道:“冉闵,这个是你的!” 冉闵也不说话,战马转瞬从那独臂匈奴人身边奔过,在那匈奴人还没有栽下马的时候,手起刀落,将他的脑袋齐肩削飞出去! “啊!”见识到秦城杀人的凶猛,一个避无可避冲向秦城的匈奴人嘶喊一声,似是为自己打气,手中长刀也不作变化,直接前指,对准秦城的胸膛,借助战马的冲击力,向秦城刺了过来! 秦城眼神一凌,环首刀掷出!环首刀在空中呼啸一声,直接钻进了那匈奴人的脖子,从后颈出露出一大截刀身! 被瞬间斩杀的匈奴人立即没了力气,握着长刀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那长刀再也无法靠近秦城的胸膛! 秦城从他身边奔驰而过时,顺手握住环首刀的刀柄,手臂稍稍一用力,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便离开了它的身体! 两刀相交,秦城手中的环首刀顺着面前那匈奴人的长刀刀身切下,直接将那匈奴人的手指切掉了几根,那匈奴人便再也握不住长刀,失声惨叫了起来! “王二,这是你的!”秦城心中的豪气一点点攀升,快速奔向下一个目标! 紧跟秦城的亲兵王二,长刀斜斩,便将那匈奴人的半边脑袋砍豆腐般砍了下来!那匈奴人半边红白的脑髓便暴露在空气中,显得异常狰狞! 冲破一些零散匈奴人的阻击,秦城便领着重骑突入了慌忙奔逃的匈奴人群中,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挡路人,骠骑营手中的秦戟长刀没有停顿,无情的将他们生存的权力剥夺,取走了他们的生命! 只要是敌人,无论是武装着的,还是没有武装的,在战斗进行的时候,都必须杀!因为那些没有武器的平民,只要拿起武器,便是战士!不想自己人死,那就让敌人死! 正杀得激烈,秦城旁边百步开外出现一马高人壮的骑兵,此人武艺不俗,两刀将冲到他面前的两个汉骑斩落马下,瞧见秦城正大杀四方,不由得怒从心生,长刀指向秦城,用他那非同一般响亮的嗓子大喝道:“前面那个汉人小将,乃是何人?” 这人正是小胡屠,他见秦城如此勇武,想来对方定然不是常人,弄清对方身份再杀了,也免得自己得了功劳还不知道。 杀得兴起的秦城却是懒得理会,策马而来,只是喝道:“尔等匈奴人的掘墓人!” “混账!”小胡屠一声怒喝,拍马迎来,“看我取你项上人头!” 秦城冷笑一声,他也看见了倒在小胡屠身后不远处的两名汉骑,环首刀横斩而出,加大了力道,直取对方脖子! 小胡屠挥刀迎向秦城的环首刀,意图将其挡开,两者兀一接触,感受到对方的蛮横力道,小胡屠便知自己轻了敌,“当”的一声,两刀相撞,各自弹开。 秦城身体向后一仰,环首刀滑过一个圆,此时两马正好相交,刀锋再次逼近小胡屠的前胸! 小胡屠大骇,连忙和秦城做出一样的动作,长刀竖在胸前,将秦城的环首刀堪堪挡在身体前侧。 两刀相擦而过,带出一片火星! 两招过后,两马交错而过! 两人均是冲入对方亲兵阵中,大杀一阵,将自己身边的威胁清除,这便勒住缰绳,转过身来,再次对冲杀来! 方才兀一交锋,两人便知对方都不是善茬,这一回交锋,两人都脸色都凝重了许多。 “小贼,拿命来!”小胡屠呼喝一声,壮了一下声势,已经蹦了一个口的长刀便向秦城杀来! “找死!”秦城浑身气势一冷,手臂运足了力气,举刀而出,也没有其他花哨的动作,环首刀直接向小胡屠的长刀砍去! 对,是砍! 环首刀直接砍向小胡屠的长刀刀锋! 小胡屠以为面前这汉军将领是想与自己拼力气,当即冷笑一声,不因其他,只因小胡屠对自己的力气太清楚了。放眼整个部族,自己是气力第一,那便没有人敢排气力第二的,第三则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去!所以,这一击,小胡屠有信心将秦城手中的环首刀震飞出去!再不济,也能震得他手臂发麻,而自己,则正好趁着这个空档,斩杀了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汉军小将! “喝!”小胡屠大喝一声,手臂上的力道加到了极限。 两刀相撞,“当”的一声! 小胡屠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 这不是以为兴奋,而是因为错愕! 想象中的情景不仅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的长刀——从中间应声而断! 环首刀比之长刀威力如何,秦城心中自然了然,不说其他,仅是硬度,就不是寻常长刀能够比拟!跟小胡屠对上,秦城知道自己要胜对方其实不难,但是要费时间,而大军横扫这个部落,节奏必须要尽可能的快,才能让对方来不及反应,才能将让措手不及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因而秦城没有时间来跟这个大汉凭武艺一较高下,他必须短时间结束战斗!所以秦城才想试一试,看看能否将对方的长刀斩断! 事实是,秦城全力挥出一刀,小胡屠以全力迎上,正中自己下怀! 小胡屠手中的长刀一断,眼睛瞪大,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极度错愕之下,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这个停顿,还不够人眨一下眼睛的。但是,这对于早有准备的秦城来说,却是已经足够! 环首刀顺势横过,撕裂冰冷的空气,滑出一道白色冷气,斩进了小胡屠的脖子,削掉了他那颗——大好的头颅!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报应不爽 小胡屠做梦都想着多斩几颗汉人头,无非是为了自己在草原上扬名立万有被大单于重用的资本,以赚取更好的前途。年轻的时候谁都有野心,越有本事的人,野心也便越大。小胡屠的本事在别人眼里如何不得而知,反正在他自己眼里,那是十分了不得的。 今日他看到汉军杀来,也知道自己这些人抵挡不住,但是抵挡不住也必须得挡。两翼的汉军呈包围之势而来,小胡屠若是不率众抵挡,自己的这些族人不说被屠尽,少说也要被屠个七七八八。到了那时,别说跟着大单于征战沙场扬名立万,没有了这些人作后盾,他出征也只能做一个马前卒,不过是炮灰的命罢了。 再者,小胡屠虽然看出今日汉军十分精锐,但是草原上有一句俗话,叫做没有狼王的狼群就是一群羊,所以小胡屠仗着一身热血也想擒贼先擒王。真到那时,汉军必要是要溃的,即便不溃,也是要退的。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一身将袍的秦城一马当先、兵锋可不挡的时候,小胡屠的那颗沸腾的野心顿时燃烧了,要是能杀了秦城,既可击退汉军,又能让自己在草原上树立起威名,可谓是一箭双雕! 殊不知,人要成功,光有野心、有热血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实力! 小胡屠是认为自己有实力的,不过这回他可真是糊涂了一回,而且还是大大的糊涂。一回糊涂,便丢了自己的性命,到最后,斩了几颗汉人头不得而知,反倒是自己的脑袋搬了家。虽说死在秦城刀下不冤枉,但就这么死了,总归是对不起自己二十几年的野心,憋屈得很。 秦城一刀砍了小胡屠的脑袋,便有跟前的匈奴人失声喊道:“少族长!”还拼命杀过来,想来定是小胡屠的亲兵。 他这发自内心的愤怒和惶恐的声音,不喊不要紧,一喊便暴露了小胡屠的身份。 秦城和冉闵等人将这三三两两冲上来的亲兵三下五除二砍翻,秦城便将小胡屠那颗圆滚滚的头颅抓了起来,抛给冉闵。 冉闵会意,将头颅高高举国头顶,就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开始绕全场跑圈,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尔等少族长已死,速速投降!” 本来这胡屠部族的人,不管是战士还是平头百姓,都被汉军重骑冲得七零八落,杀得血肉横飞,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早就没了抵挡的信心。这会儿见自己英勇的少族长被杀,仅存那点勇气顿时灰飞烟灭,听到汉军劝降,有了第一个人扔下长刀之后,接二连三以至于练成一片的战士都扔下了长刀,和平头百姓一起,蹲在地上。 小胡屠本来是想杀了秦城,以威慑汉军的,结果反而是自己被杀了,自己的头颅被用成了威慑、劝降自己部族的工具,若是他的魂魄这会儿没有走远,看到了这一幕,也不知会不会附身上那具无头尸体,再来跟秦城大战一场。 战场形势到这时候就基本成了定局,胡屠部落再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一个个战士放下了屠刀。 秦城冷眼扫过眼前的匈奴人,眼中的杀气却没有散去。 最终,虽然这些战士放下了屠刀,但是秦城也没有给他们立地成佛的机会。凡是方才拿了刀的,秦城下令: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想当年,霍去病就是这么做的。秦城在心里道。 但是毕竟人家都已经投降了,再杀人就是杀俘虏,要杀俘虏总得给个理由才是。但是秦城又不能说哥们儿没空带着你们跑,又不能让你们日后再成为能给汉军造成伤亡的的战士,所以只能杀了吧? 凝神思索了片刻,一个绝佳的理由便被秦城编了出来,他骑着战马在那些跪下的匈奴人面前踱步,向他们喊话道:“你们记住,汉人,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既然这个天下都是汉人的,那么你们草原也不能例外!但是你们,在你们主人到来的时候,竟然向你们的主人举起了刀枪,这是大大的叛逆与不敬!凡事都有代价,此事也不例外,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作为惩罚,凡是方才拿起了刀枪的匈奴人,都要死!不杀你们,不足以立规矩,不立规矩,则无以成方圆!从即日起,草原人再见到汉军,凡有举起长刀者,杀无赦!俯身而投降者,必受优待!” 秦城这一番话,可以说漏洞百出,至少在逻辑上是这样的。但是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人能站出来反对他,因为他是胜利者。道理永远都是站在胜利者这一边的,规则也是胜利者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所以秦城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然而,秦城没有想到的是,他今日这一番话,对之后几年汉军对匈作战,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最为明显的一个例证,便是汉军纵横匈奴领地时,一些中小部落,根本就不抵抗,直接弃刀投降,并且迎接他们的“主人”!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总之,秦城这一番话说完之后,汉军大屠杀便开始了。要说匈奴人,成年男子皆为战士,秦城这一句话,基本上是宣判了所有成年男子的死刑!但是没有关系,现在他才是手握长刀的人,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柳木倒是皱了皱眉头,眼中露出不忍的神色,但是也仅限于此,在这个时候,作为副将,他知道留着这些人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下场。 秦城分出一部汉军承担坑杀俘虏的角色,主要的汉军则去“解决食物”。没办法,汉军长途奔袭,不可能携带多少食物,那么匈奴人的牛羊,便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工程说起来好似很浩大,其实不然,一个万人的部落,其牛羊何止几万只,汉军一个猛扑冲过去,其实每人还杀不了一支牛羊,便没了事情。 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地方,那便是老胡屠。话说在小胡屠被秦城斩杀之后,老胡屠当时就暴走了,挥舞着长刀便向秦城杀来,那架势倒是颇有几分当年的雄风。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汉军却不是当年的汉军,所以没等他冲到秦城面前,便被一个普普通通的重骑军士,一戟给洞穿的身躯! 于是乎,这胡屠部落的一对糊涂爷俩,便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行动迅捷的骠骑营军士,做完了该做的工作,列好队便准备出发了。恰在这时,后面有斥候来报,说是南方又发现了匈奴人的游骑。人数倒是有十几个之多。 秦城朝南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下令大军开拔,对身旁的柳木说道:“后面的这群匈奴骑兵,不跑死也得给我们羞死!” 柳木白了春风得意的秦城一眼,没有理他。 半个时辰之后,伊稚斜带着血狼大军到了面目全非的胡屠部落,当他看到火光冲天,狼狈不堪的胡屠部老弱妇孺时,气得鼻子都歪了。这还没完,当他看到火光中有一大摊方圆几十丈的触目惊心血迹,血迹上倒着几千具尸首分离的年轻男人时,眼前一黑,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 或许在他们肆意南下侵扰汉境,毫无人性残杀汉军和汉人普通百姓时,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报应总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在始作俑者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 …… 军臣单于领着三万大军,本是来打大仗的,结果仗没打成,对手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的军臣单于除了派出大量游骑外,没有一点儿办法。如今他不知道汉军到底打的是什么注意,也抓不住汉军的踪影,所以他也没法儿有什么大的举动。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军臣单于觉得很不爽。跟汉人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直都是自己主导着形势的发展,而现在,攻守异形之后,军臣单于才领会到被动者的尴尬和无力。 最后,还是伊雪儿跟他说道,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军臣单于想想也是,总要弄清楚汉军的意图,才能有所行动。 完了没过多久,伊雪儿又来跟他说,秦城两年前就突袭过草原部落,这回要提防他故技重施。 虽然军臣单于不认为汉军真有那个本事,但是现今手头也没有其他事,也就有一手防一手,于是下令游骑去各个部落传递他的命令,要谨防汉军袭击,若有汉军袭扰部落,不必硬战,避其锋芒,禀报给大军即可。 最后的最后,于单又跟军臣单于说道,眼下形势如此严峻,要不要集结各部落的可战之兵,施行撒网战术?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不过草原那么大,一时间哪里能集结那么多的骑兵去撒网?再者,各个部落的骑兵都调走了,要是汉军真去袭击了,那就算是玩完了。因此,于单的这个提议被军臣单于果断否决。 一天下来,下面的让人提了不知道多少意见。这让军臣单于只觉得自己老了,很多事情都没有想到,联想到此番出征的挫败,不免赶到一阵疲惫。 好歹过了酉时,军臣单于也打算歇息了,不管怎么说,在对手动向不明之前,自己不能先把自己给累垮了,要是自己给乱了阵脚,那就不用对手如何便败了。 刚一睡下,便有军士来报,说是紧急军情!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能者多劳 伊雪儿来到军臣单于大帐外的时候,里面正传来军臣单于的咆哮声。 “一万多人的部族,就这样说没了就没了,你们部族那些骑兵的力气都使在婆娘的肚皮上了吗?竟然还几千人束手待毙被人家砍了脑袋? 昆仑神没有你们这样的子民,你们丢尽了昆仑神的脸面,你们死后也不会回到昆仑神的怀抱,你们会下地狱!” 伊雪儿紧了紧眉头,走进大帐,就看到正跑跳如雷的军臣单于和大帐中间跪着的一个浑身颤抖中年汉子,那中年汉子匍匐在地上,脸上还有一片清淤,也不知是不是被盛怒之下的军臣单于给一鞭子抽的。 “怎么回事?”伊雪儿轻声问一边站着的于单。 “昨日汉人袭击了胡屠部族,整个部族几千男丁,都给杀了。”于单一脸悲愤道。 伊雪儿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汉军果然采取了避实就虚的策略,去袭扰他们的后方去了。 问题还不是在这里,若是只有一个胡屠部落被屠,代价虽重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不至于伤筋动骨。现在伊雪儿担心的是,前日夜里汉军是分四波离开的,若是这四波汉军分别去了不同的地方,那乐子可就大了。 将秦城商会情报队一锅端了的伊雪儿,对这个情报队自然也颇为了解,她知晓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你方才说伊稚斜王子紧随其后赶到,那如今伊稚斜王子可是在你部落?”军臣单于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问道。 “伊稚斜王子已经追击这部汉军去了。”那人诚惶诚恐道。 军臣单于没有说话,脸色阴晴不晴,顿了顿又问道:“这是汉军的哪一部所为,是李广?” “不是李广。”那人摇头道,脸上虽然疼痛,这时却也不好伸手去碰,“伊稚斜王子来的时候,说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好似是叫……秦城。” “秦城?”军臣单于一听这个名字,火气又一下子蹿起来,“混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厮,竟敢三番两次到我大匈奴境内胡作非为,他是不想活了么?区区一个边郡郡守,他怎么敢袭击我大匈奴的部落?他怎么敢?!” 军臣单于爆了一阵粗口,气得摔了鞭子,砸到那中年人的头上,也不知军臣单于是不是将这人当成了秦城。 满帐的人这时候都不敢说话,整个大帐只剩下军臣单于粗重的呼吸声,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压抑。 “报!”过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最终还是一个军士领着军报来打破了大帐中的沉寂。 “禀报大单于,龙城传来紧急军情!” 军士在帐外喊道。 “进来!”军臣单于冷冷道。 风尘仆仆的军士进了大帐,向军臣单于禀报道:“禀报大单于,昨日正午,圣地龙城遭到一股汉军袭击,圣地被毁!” “什么?”军臣单于只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几晃,差点儿栽倒,他两步踏过来,一把揪住那军士的衣领,“龙城怎么可能遇袭,本单于在那里还布置了几千骑兵,这怎么可能?” “大……大单于,汉军来得太突然……” “滚!”军臣单于一把推开那名军士,焦躁的在原地踱起步来。 “胡屠,龙城!汉军这回是要逆天吗?”当下发生的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军臣单于的接受极限,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场战斗,打到现在却是失败接连而来,这叫军臣单于如何能不愤怒失度? 伊雪儿此时也没有了之前的淡然,一只手握紧了刀柄,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什么。 “报!”就在军臣单于大发雷霆的时候,又有军士来报。 “进来!” “禀报大单于,胡杨部落昨夜遭受大股汉军袭击,部族七千人死伤殆尽,牛羊损失无数,部族屋帐基本被焚毁!”军士满头大汗将军报报出。 “我……”军臣单于一句骂人的话还没有说出,年老体迈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了他的怒火,他一下子软倒在了王椅上! “刘彻……算你狠!”军臣单于手虚指向南方,艰难的骂了一句,昏了过去。 …… 长安。 站在一幅巨大舆图前的刘彻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这两日来,刘彻几乎每日都会打上几个响亮的喷嚏,而且还来得突然毫无预兆。起先宫里的人还担心刘彻病了,但是在刘彻笑着调侃了一句“定然是朕的将军们将军臣打得惨了,他这会儿正在骂朕呢”之后,就再没有人劝刘彻看御医了。 刘彻这两日心情极好,连带着饭量都大了许多,自打受到北部前线传来的第一份捷报,时至今日,又陆陆续续有捷报传来,每一份捷报都让刘彻一阵眉开眼笑。 有什么比做了一个事关国运的正确决策更能让一个君王高兴的?有什么能比在自己手里洗刷了整个国家七十年耻辱、扭转了七十年对外战争败局更能让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兴奋的? “这下那些反对对匈作战的大臣,该永远闭上他们那张不饶人的嘴了吧?朕的这些将军们,一个比一个争气,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反对朕对匈奴用兵!”刘彻剥了一瓣南越进贡的橘子扔进嘴里,对一边站着的韩焉说道,语气中尽是自得与骄傲。 “陛下决策英明,将军们调度有方,哪有不大胜的道理。朝中大臣们之前还不都是担心对匈作战不胜,如今胜了,他们也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韩焉也是一脸喜色。 “这些酸臣,要朕说,就是没有胆量。朕泱泱华夏之国,对付一个草原蛮族,焉有不胜的道理?可这些人却前怕狼后怕虎,完全不能领会朕的用心,着实是面目可憎!尤其是那淮南王,不好好在自己的王国呆着,还尽使人在长安吹大臣们的耳根子!朕是不屑于理会,要不然他还能过得如现在这般舒坦?”刘彻的眉毛扬起一个霸气的弧度,说道。 “是,是,陛下是千古明君,您的心胸岂是一般人能够了解的……”韩焉那个汗哪,知晓陛下准是又想起自己年轻时淮南王那部《鸿烈》给自己添的堵了,再加之淮南王的女儿陵翁主刘陵一直在长安结交达官显贵,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着实让刘彻心里老大不舒服,虽然刘彻平时不曾多言,但这疙瘩,还是有的。 “好了,别拍马匹了。”刘彻将吃剩下的半个橘子扔给韩焉,复又走到舆图前,“这回朕的将军们没有让朕失望,等他们凯旋,朕要好好奖赏他们!” “不过,至于那败军丢人的公孙敖,朕免不得要扒他一层皮!” 刘彻最后一句话说的风轻云淡,但是韩焉听了,却是浑身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却说秦城,在率军屠了胡屠部落之后,便领着骠骑营一路马不停蹄折向西北奔进。后面的尾巴一直跟着,倒是让秦城也觉得颇为不快,毕竟重骑的速度比不上轻骑,要是一直被后面那群匈奴骑兵跟着,早晚得给他们赶上。 此番汉军四路行军,最先出行的卫青奔袭龙城,位置最西,最后出行的秦城,所袭击的胡屠部最东,李广和公孙贺则在中间,按照事先约定,几人在每袭击一个部落,不论大小,皆要转向,原因之一就是避免匈奴人按图索骥给黏上。 再者,除却秦城,这毕竟是众人第一回在没有后援,没有补给线的情况下深入大漠作战,虽然有秦城的舆图和向导,但是秦城的舆图范围毕竟还是有限,向导能发挥的作用就更有限,因而分散奔袭,只不过是此次大战的第二个步骤罢了,最多也就算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舆图,看看咱们到哪儿了。”正在奔进中的秦城,招呼亲兵递上舆图,和柳木一起下了马,查看起地图来。 “在这。”柳木指了指舆图上的一个地点,“再往前一百五十里,就是阿伊河。” “阿伊河。”看到舆图上阿伊河这三个字,秦城露出一个满意而玩味的笑容来。 “后面的匈奴人离咱们还有多远?”秦城问道。 “这会儿怕是只三十里了”柳木头也不回道。 “三十里。”秦城摸了摸下巴,“到阿伊河的时候,他们应该是正好赶上我们。” “照目前的速度,确实是这样。”柳木道,随即面露忧色,“若是其他几个将军没有提前赶到阿伊河,仅凭咱们这些人,以对方那两万人的队伍,怕是不好对付。” 先前秦城已经派游骑回头去看过,因而知晓后面的伊稚斜领军约是两万。 “即便他们人多,打赢不说,撑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秦城道,“对了,你说说看,这两天的奔袭下来,到现在最能打的是哪个将军的队伍?”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除开我们骠骑营。” 柳木看了秦城一眼,推测道:“卫将军?” “英雄所见略同。”秦城笑道,“既然是卫青,那他便不用和我们一起对付咱们后面这些匈奴人了,让他幸苦一些吧。” “亏得卫将军视你为兄弟,你竟然如此对他。”柳木笑道,笑得很……贱。 “能者多劳嘛!”秦城站起身,“冉闵,带几个人,去接应李将军卫将军和公孙将军。”说罢,跟他耳语了一番。 “属下领命!”冉闵领了命,带着人折返而去。 “你怎么能确信李将军和公孙将军在后面,而不是在我们前面赶到阿伊河?”柳木看着冉闵领人离去,不免纳闷。 “若是那样,就更好了。”秦城笑了笑,重新跨上战马,道:“目标阿伊河,全速前进!” 第一百八十七章 狗的后代 秦城和骠骑营到达阿伊河时,阿伊河边自然是没有汉军提前到达的,而紧随其后的伊稚斜血狼大军,已经距离骠骑营不足两里。 “列阵!”秦城令队伍原地调头,前锋变后队,后队变先锋,自己则从队伍最后,一路奔行到队伍最前。 七八千人的队伍,火红的一片,以重骑为排头,面向紧奔而来的伊稚斜血狼大军,严阵以待。 二者都是精锐队伍,也算是避无可避的宿命对手,今日终于碰到了一起,兵锋所向,谁能打赢这一场? 秦城的环首刀还在刀鞘中,眼看着血狼大军逼近,却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大有几分八风不动的气势。秦城不动,骠骑营八千将士自然也就不会动。 奔驰如飞的两万血狼,雪一样的颜色,静立肃杀的骠骑营,火一样的颜色。一动一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里。 一里半。 一里。 在最后一里的时候,伊稚斜手臂突然一抬,他这个手势一打出,血狼骤然停下。前一刻尚还奔行如电,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响亮的马嘶声,两万人的队伍硬生生止住步伐。变化有度,自然是训练有素。 看到血狼停下,秦城的嘴角扯了扯,杨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猜伊稚斜这会儿在想什么?”秦城没头没脑的问了柳木一句。 “不知道。”柳木看了秦城一眼,很干脆的回了三个字。 “难道你不想知道,或者,你就不打算猜一猜?”秦城似乎很得意,在柳木干脆的回答声中,仍旧追问道。 “猜的又不一定是真的,猜又有什么用?”柳木淡淡道。 “如果猜得对了,怎么会没用?”秦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行军打仗、阴谋阳谋这种东西,无非就是你猜我的心思,我猜你的用意,谁猜得对了,而又没有让对方猜到自己的心思,那便赢了。” 柳木斜了秦城一眼,“这话我怎么没听说过,是哪个兵家大师的言论?” “的确是一个兵家大师的言论,不过,你不可能听说过。”秦城道,眼中闪过一丝炙热,“因为这个兵家大师生活在我来的地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说这句话的这位兵家大师,起家时只有千百人的残兵败将,却领着一群农民,打下了一片大大的江山。” 柳木撇了撇嘴,“谁信!”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些,和卫青一个样。”秦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殊不知,这个世界上很多有趣的东西,只有用不正经的思维、不正经的行为,才能去领会的。兵法有云,以奇胜,以正合……” 柳木不留情面的打断秦城,“伊稚斜派人过来了。” 被打断话的秦城毫不气恼,看了一眼奔行过来的匈奴人,“他一定以为,咱们凭借不到八千人的队伍,就敢摆出跟他两万人的队伍硬抗的架势,是有什么阴谋,这会儿来探虚实来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柳木道,随即不冷不热看了秦城一眼,“将军,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人在精神极度亢奋的时候,思维是会容易出现偏差的,你最好收拾好你的情绪。” “……”秦城一阵无语,随即装模作样正经道:“多谢柳副将提醒。”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柳木回应道。 “……” “对面的汉军听着,我们伊稚斜王子说了,背水一战是没用的,尔等最好速速投降,否则,杀无赦!”那传话的匈奴骑兵在百步之外站定,喊道。 “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两军交战之前,不是主将上前对骂一阵便是双方派使者上前交流一番,却根本就没有实际内容、没有实际作用,这是从什么时候形成的传统?”秦城没有回应这喊话的匈奴人,而是对柳木道。 “两军交战,动辄就是万人的生死,怎能不谨慎?”柳木有条有理道,“不管是对话还是对骂,都是借机观察对方的好时机。由此观之,也有隐藏真实战机、迷惑对手的作用,怎么就没有实际内容了?” “原来有这么大的学问……”秦城恍然,随即谦虚道:“多谢柳副将教我。”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柳木淡淡一笑。 “那你说说,就当下而言,对面的匈奴人看到了什么,而你又看到了什么?”秦城继续虚心问道。 柳木正了正神色,脱口便有,“我等虽然人数少,毕竟以逸待劳,且我等先前奔行了几百里,到这里突然停下,对面的匈奴人不能不警觉。虽然我们后面有阿伊河,看似无路可走,但是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远而示之近,近而示之远,能而示之不能……咱们草原上先前打了一个漂亮仗,又从军臣单于眼皮子低下溜走,若是有心的匈奴将领,不可能不警觉。 而从这些匈奴人的游骑发现我们,到现在他们不间歇连追我们好几百里,不疲也乏,他等要是借此时机恢复体力,再一鼓作气冲阵,把握自然大些,如此即便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因而说,匈奴人这会儿派人出来喊话,不管从哪方面出发,都是必要的。由此也可知,对面这领军的匈奴人,不简单。” 柳木一口气说完,缓了口气,微微昂起下巴看了秦城一眼,那神色虽表现的不明显,但挑衅之意还是看得见的。 “伊稚斜嘛,自然是不简单的。”秦城自动过滤掉柳木神色中的挑衅意味,饶有深意道。 这时候,百步之外那喊话的匈奴人又喊道:“秦城小儿,为何不出来答话,莫不是怕了伊稚斜王子?既是如此,乖乖投降!”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你再不出去答话,还不知这厮会喊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柳木看着那喊话的匈奴骑兵道。 “这种小角色哪用得着我出面,你去就可以了。”秦城懒洋洋道,在柳木变脸之前,秦城补充道:“既然伊稚斜想谨慎,正好我也想拖延一点时间,何不陪他玩玩?” 柳木横了秦城一眼,拍马而出,走出几步,对那匈奴骑兵喊话道:“对面的草原蛮子听好了!我家将军说了,你们草原的昆仑神太小,扛不起我家将军的长刀,即便你们把我家将军奉为大单于,我家将军还嫌你们大单于的王椅太小。你速速回去,让伊稚斜那厮出来,我家将军要教他认认祖宗……” 一说匈奴人是武周伐商后,商逃到草原的难民发展起来的,因而柳木有如此一说。 柳木开始滔滔不绝的骂起阵来,看的秦城一呆一呆的,不由得感叹道:“看来骂阵也是古代将军的必修课啊!这人明明就是一个男人,那声音却比女人都来得好听,却偏偏能骂出比泼妇还毒辣的话来,老子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那传话的匈奴骑兵在柳木一浪接一浪的叫骂声中狼狈败走,柳木得意的拔马回头,骄傲的像一只得胜的雄鸡,自然引来骠骑营众将士一阵叫好声。 “厉害!”秦城竖起大拇指,“今天我算是见识了,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泼妇骂街的本事!” 秦城这话一说完,又引得众将士一阵哄笑。 柳木听了这话却是大为恼火,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啐了一口,骂道:“将军,你是不是欠问候,啊?” 秦城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不欠不欠……” 须臾,伊稚斜果然从军阵中出来,身边只带着一个亲兵,在战阵中间站定,提着马鞭指向秦城,大喝道:“秦城小儿,你侮辱了大匈奴伟大的昆仑神,现在我以昆仑神的名义向你挑战,你可敢出阵与我一战?” “这又是唱哪出?”秦城哑然,对伊稚斜的行为感到啼笑皆非,“他真要与我单挑?” “将军,小心,我看这伊稚斜八成是在使诈!”柳木断然道。 “单挑就单挑,我还会怕了他不成!”秦城昂扬道,“要是斩了他,后面计策不用都可以取胜了,何乐而不为?”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柳木断然道,一副你千万不要冲动的样子,“你也说了,伊稚斜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是啊,将军。区区一个伊稚斜,何须你亲自动手,但看我去收拾他!”冉闵请战道。 “行了,还有完没完了你们?我要是不出站,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士气事大!”秦城策马而出,傲然道:“他伊稚斜不简单,我秦城难道就是个简单的?” “将军!”这时,亲兵王二突然从军阵中奔出,在秦城耳边说了些话。 看得出来,秦城闻言脸色变了变,但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对王二交代了一句什么,便迎向等待的伊稚斜。 秦城拍马而出百余步,和伊稚斜瑶瑶相望站定。 “全军警戒,准备随时出战!”柳木看着秦城出阵,立即下令。 “你就是秦城?” “你就是伊稚斜?”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却偏偏还问了一个明显多余的问题。 秦城之所以如此问,那是因为看到了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伊稚斜大单于真人,虽然现在的伊稚斜还不是匈奴单于,也难免在打量了这个长得集阴气和硬气几眼后,脱口而出道。 而伊稚斜之所以如此问,不过是出于仇视罢了。 “闻名不如眼见,伊稚斜王子,要不我让你三招?”秦城调笑道。 “这种程度的激将对我没用的,秦城小儿,今日你死定了!”伊稚斜冷声道。 话虽如此,两人却是谁也不肯先动手。 “草原不是我家乡,我要死也不会死在草原上。倒是你,伊稚斜,我看这里风景这么好,要不你就将就一下?” “入我家门,焉得你嚣张?用你们汉人的话说,这里正好本王子关门打狗!” “听说你们草原人自称是狼的后代,哦,不,是狗的后代,所以……”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就这样开始对骂起来。两边的匈奴骑兵和骠骑营将士看了,都是一阵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好大一会儿,直到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骂得口干舌燥了,一骑向伊稚斜奔来,这才改变了这种状况。 —————————————————————————————— (下一更,晚上八点。)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围困千万重 那一骑从匈奴军阵中夺阵而出,一路扬鞭,到了与秦城相距两三百步的伊稚斜旁边,对他耳语了一句,而后就拔马回阵了。 听了这个军士的话,伊稚斜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一笑,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怪异,竟然笑了半盏茶的功夫。 秦城冷冷的看着狂笑的伊稚斜,手握在刀柄上,盘算着是不是趁他笑、要他命。 终于笑罢,伊稚斜对秦城阴恻恻道:“秦城,你完了!” 说完,理都不理会秦城,直接调转马头回阵。 看着伊稚斜莫名其妙一阵大笑之后回阵,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伊稚斜叫秦城出阵所谓的一战,就是骂架而已…… 就在伊稚斜回阵的同时,秦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秦城半举右手臂,手指握成拳头,而后猛然向前一挥,拳头变成手刀状。 “吼!” 一阵响亮的吼叫声骤然爆发出来。 随着秦城方才的动作,骠骑营众将士,引弓,横秦戟,而后拍马前行,在秦城身后,开始冲阵! 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秦城拔刀而出,身后,八千骠骑营,吼声连连,卷向血狼大军! 而于此同时,伊稚斜长刀出鞘,向骠骑营一指,其身后血狼大军,纵马而出! 战斗,触发只在一瞬间! 而这场战斗,却并不只是两军面对面冲阵那么简单! 就在骠骑营和血狼大军启动之时,在骠骑营后方,突然响起一片“嗷嗷”的喊杀声! 来得突兀,而且爆烈! 那是两条白色才长龙,一左一右,从不远处汇集而来!他们的目标,就是骠骑营后背! 那是血狼! 骠骑营后方怎么会有血狼? 却说之前,伊稚斜领军追赶秦城的大军,好不容易追到阿伊河,奔行在前的游骑告知伊稚斜,汉军在阿伊河边停下,正在列阵,好似是没有再跑的意思。 当时伊稚斜就感觉奇怪,转念一想,暗道汉军莫不是又有什么诡计不成?于是伊稚斜下令后队分出六千人,一左一右,迂回了一个大圈,避过汉军的视野,向汉军后面包抄。 伊稚斜之所以这样布置,一来是为了查看这周围特别是汉军后方是否有伏兵什么的,以免中了汉军的计策。若是有,则根据形势采取不同的应对手段。要是汉军伏兵多,则大军回撤再作打算,要是汉军伏兵兵少,或拦截或歼灭,同时主力再向骠骑营发动冲锋,则胜券在握矣。 二来,若是发现这周围并无汉军,那么这迂回的六千人,则在主力向汉军发起冲阵的同时,从汉军军阵后方,发动突袭,如此两面夹击,汉军必败无疑! 只是施行这个计策,却需要时间,毕竟匈奴骑兵绕的圈子不能小了。小了就有可能被汉军发现,为了避过汉军的视野,这六千匈奴骑兵绕的圈子必须要很大才行。 这也就是伊稚斜千方百计拖延时间的原因。 而方才,那奔行而来跟伊稚斜耳语一番的军士,正是告知伊稚斜,周围并无汉军伏兵,六千骑兵已经在汉军后方就位,只等伊稚斜率主力发动冲锋,便一起行动! 是以,得意的伊稚斜,看秦城就如同看白痴一样,想不放声大笑一番,那都忍不住啊! 血狼主力一万四在前,六千在后,只消须臾,两者合围之势形成,骠骑营就将腹背受敌! “将军,军阵后方十里之外,六千匈奴骑兵!”冉闵报告道。 他说的很简洁,因为他知道,秦城明白。 “箭!”秦城举刀大喝,招呼轻骑放箭,对冉闵的话,好似没有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冉闵却没有再说第二遍,只是和轻骑一起弯弓搭箭。 先前出征与伊稚斜骂阵之前,王二就已经向秦城禀报过了,后方十余里之外,发现匈奴骑兵。 血狼这六千骑兵自以为绕了一个大圈,没有被骠骑营发现,但实际上,自打他们进入骠骑营周边十余里的范围之内,便被骠骑营散布出去的游骑监视起来了。 只是,那又如何呢? 秦城现在没有精力去对付他们,也没有兵力去对付他们。若是分兵,根本连对面的一万四千血狼的正面冲锋都顶不住! “冉闵,伊稚斜!”秦城令道。 “诺!”冉闵应了一声,神色之间有些兴奋,秦城的命令很简洁,意思却再明确不过,他是让冉闵射伊稚斜! 冉闵的箭术,若是在军中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就连乐毅,也不过是跟他不分伯仲罢了。 “放!”秦城一声令下,骠骑营轻骑,立即攒射出一阵箭雨! 冉闵一箭射出,四棱铁箭对准伊稚斜,“嗖”的一声飞了过去! 冉闵不由得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铁箭的尾巴,眼神随着铁箭,瞬间到了伊稚斜面前! 十步,五步,眼看就要射中伊稚斜的喉咙! 这时候,突然从伊稚斜身边扑过来一个匈奴骑士,挡在了伊稚斜面前,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护住王子!”随着那人中箭摔下时的一声嘶吼,一群亲兵立即将伊稚斜围在中间,将空隙堵得死死的! 冉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没有多余的恼怒,这种事本就是做成则幸,不成也正常,没什么好说的。 与此同时,血狼大军也是一阵攒射! 箭矢砸进双方军阵,伤亡却是不一。 血狼虽然人多,但是放出的箭多半被骠骑营重骑挡下,能给轻骑造成伤亡的要少了很多,因而其效果,不过是跟骠骑营轻骑的一轮齐射差不多。 骠骑营两面受敌,虽说后面的六千血狼还没有咬上来,但是其造成的威压,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但是骠骑营近八千将士,只是在秦城的指挥下,冷静而不失杀气的冲锋、放箭,对身后十余里之外的匈奴骑兵,充耳不闻。 任它围困千万重,我自八风不动! “骠骑营,向前!” …… 骑兵冲阵,相碰的速度自然快,一轮箭雨过后,纷纷下弓上刀,冲杀在一起! “秦城小儿,哪里跑!”伊稚斜举刀而来,向秦城喝道。 “找死!”秦城冰冷的眼神,盯在伊稚斜身上,话出口,只不过是两个极简单的字! 伊稚斜的刀,不是匈奴军中惯用的长刀,而是一柄弧度很大的弯刀。刀身明亮,闪着夺命般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刀柄呈黄色,仿佛是度了一层黄金一般,在刀柄最尾处,还镶着一颗钻石般的珠子,异常显眼。这一切,都在展示着,这是一把非同一般的武器,一把似乎能将杀人变成艺术的利刃! 相比较而言,秦城的环首刀就要显得朴实简单多了。这是大汉制式环首刀,现在主要是装备中央的南北军,秦城的骠骑营也仅有五百把,还是刘彻特别照顾才有,一般的边郡屯军一把都没有。不过环首刀的硬度和韧度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可观的,总之,用来杀人,最合适不过了。 秦城和伊稚斜在军阵中交上手,双方你来我往,出手都是毫无保留的杀招,都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斩杀对方。 两个主将在军阵中间冲杀的带劲,旁边的亲兵自然战成一团。能进入亲兵队的军士,功夫自然不能差了,因而这众人的一场厮杀,倒是场中最为激烈的地方。也是视觉效果最好的地方。 血狼被伊稚斜称为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即便有些水分,实力自然不会差了,而骠骑营有重骑冲锋在前,任凭你再强,先给你将阵形冲乱,一丈八的秦戟也无需过多挥舞,只需要稍稍往前一送,便是好几个匈奴骑兵落马,因而虽说是八千对一万四,骠骑营短时间也不至于落了下风去。 面对数量明显多于自己的对手,骠骑营的对敌策略一般而言都是重骑冲锋在前,从对方军阵中间杀出一条血路,轻骑紧随其后扩大战果。待从对方军阵中穿插出去,便是一轮冲锋结束,而后再调转马头,以同样的方式从对方军阵的不同方位杀进,从相对的方位杀出,几个对穿下来,对方想不溃都难! 但是这回,伊稚斜岂会让骠骑营如此轻易的穿插出去?仗着人数上的优势,他一面令人正面死挡,一面领人两侧迂回,冲击骠骑营军阵中央,试图将其拦腰截断! 正因为如此,这场大战一开始,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混战! 秦城和伊稚斜错身而过,杀入对方阵营中,一阵乱砍,冉闵这时喊道:“将军,后面的匈奴骑兵要咬尾巴了!” “他娘!”秦城张嘴吐出一口-含血唾沫,方才和伊稚斜互殴,两人都有损伤,“别管他们,继续向正面冲阵!” 说罢,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下令道:“给乐毅传令,给他一千轻骑,让他把后面那六千匈奴人给我挡住啰!” “诺!”冉闵也不多问一千人怎么挡得住六千人,这些事不是他该纠结的,他只需要执行秦城的命令即可。 秦城得空看了南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心道老子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要是还让我骠骑营挂在这,老子非得给刘彻托噩梦去! 彼时乐毅正率领轻骑前部在奋力厮杀,一脸的鲜血,听到冉闵的传令,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道:“告诉将军,有我乐毅在,匈奴人进不来一步!” “乐将军保重!”冉闵一抱拳,转身而去。 冉闵转身的同时,乐毅对在不远处的纪铸喊道:“纪将军,护着我!” 说罢,对手下将士吼道:“轻骑前部前曲、左曲前屯,跟我走!”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情势危急 说罢,乐毅对手下将士吼道:“轻骑前部前曲、左曲前屯,跟我走!” 乐毅一声招呼,千余名骠骑营轻骑在纪铸所部的掩护下,在极短的时间内陆续撤出当前战斗,随乐毅一起,在混乱的战场中杀开一条血路,向军阵后方奔去。 乐毅一马当先,一把长刀连连挥动,将挡在他面前的血狼精骑一一斩落马下,一颗颗汗水和着血水在他年轻的脸颊上汇集,最后成股留下,而后大多飞溅到空中或滴落在他胸前。 “拦住他们!”一名匈奴千夫长看到乐毅领人向军阵后方的六千血狼迎过去,立马招呼身边的血狼军士正对乐毅杀过来! 百十个血狼精骑,或持长刀,或持丈马刺,也顾不得阵形,呼啦一下向排头的乐毅冲杀过来。 杀红了眼的乐毅下意识攥紧了长刀,那冲的快的千夫长,从身边的军士手中接过丈马刺,双手离开缰绳,丈马刺对着乐毅面门,直刺过来! 眼看丈马刺的尖头到了眼前,乐毅侧头的同时,举刀将那锋利的尖头挡开! 不料那丈马刺在那千夫长手中,犹如游龙一般,一碰乐毅的长刀,便擦着他的刀锋绕了半圈,带倒钩的尖头就勾向乐毅的后脑勺! 乐毅的后脑上如同有眼睛一般,在丈马刺尖头倒钩刚到后脑勺时,周身往前一扑,扑在马颈上,长刀反手从背后,刀身卡住丈马刺尖头的倒钩,狠狠用力一拉! 匈奴千夫长大惊,丈马刺差点儿脱手,连忙攥紧五指,用力将丈马刺拉回来! 乐毅哪里会让他得逞,在长刀勾住丈马刺尖头倒钩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抓住丈马刺,再次用力拉过来! 几乎是在左手抓住丈马刺的同时,右手长刀向千夫长的双手斩去!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只在转瞬之间,非是有长久的训练和拼杀经验,做不到动作衔接如此紧密。 眼看双手就要被砍,千夫长连忙松手。却不知他此举正中乐毅下怀,乐毅一把夺过丈马刺之后,腰身一矮,丈马刺在他后背轮了一个大圈。在大圈轮完之后,再看那千夫长时,却见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如同要突出来一般,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在他的脖颈上,一片血肉模糊,喉咙早已消失不见,鲜血碎肉夺口而出——竟是被乐毅方才一下用丈马刺直接摸了脖子! 与千夫长擦身而过,乐毅的视线里在没有这个千夫长,他将长刀归鞘,双手握住丈马刺,左奔右突,连连杀人!在他和身后千余骠骑营轻骑风卷而过的地方,血狼惨嚎声练成一片! “董褚,带人去斩腰子!”冲出混战的场地,面对近在咫尺的六千血狼,乐毅喝令道。 “诺!”董褚应了一声,回头招呼本部轻骑,离开大队,向六千奔进的血狼队伍中间冲去! “所有人,跟我顶上去!”乐毅大声呼喝,拧着丈马刺冲向六千血狼前队。 六千血狼领队的万夫长见面前来了千余人的汉骑,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指着董褚率领的几百汉骑,对身边一人喝令道:“千夫长,带人去截住那股汉军!” 说罢,领着大队和乐毅杀在了一起! 乐毅一马当先,正好和那领队的血狼万夫长对上。眼见那万夫长手中提刀,乐毅仗着丈马刺的要长得多,直取对方面门! 那万夫长既然能在血狼精骑中统领万人,本事自然不俗,面对乐毅直刺过来的一击,面不改色,身子一矮,几乎是贴着马背,避过乐毅的丈马刺,借着战马冲击的劲头,在两人靠近的时候,长刀直取乐毅小腹! 要是这一下切实了,乐毅免不了肚破肠流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乐毅纵身跃起,身体离开战马飞到半空,堪堪避过万夫长这一击。人在半空还未落下的时候,丈马刺回刺,手只握住了丈马刺最末端,将其长度发挥到了极致! 万夫长收刀回挡已经来不及,只得侧歪身体,还是免不了被丈马刺刺中了肩骨!丈马刺上传来的巨大力道,万夫长一个承受不住,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骑兵军阵之中,跌落下马,纵然再有本事,也无法存活!万夫长堪堪斩断两个骠骑营骑兵的马腿,便被冲来的一个骠骑营骑兵撞飞,口吐一口鲜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不等他抬头细看自己凹陷下去的胸腔,一阵马蹄风一般卷过,将他的身体踏成了肉泥。马蹄与身体相接的一刹那,万夫长的身体犹如被重重踩了一脚的橘子,血肉从身体中爆射出来,五脏六腑撒了一地! 而这,只不过是混战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幕,万夫长身死,就在再没有人去注意他,仍由着他碎裂的身体和杂草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个都不许放过去!”乐毅大吼一声,一把掷出丈马刺,将正对面冲来的两骑其中一骑刺下马,接着一把拔出长刀,在另一血狼刀锋还未到身前之际,一刀斩下他的手臂。顺势再斩下一颗血狼头颅,便长刀归鞘,右手伸出,把将一名血狼钉在地上的丈马刺拾起,重新挥舞起来! 这一千骠骑营重骑,在乐毅的领头下,冲进六千血狼的军阵中,竟然没有丝毫败相,一路冲杀,霸气至极! …… 八千骠骑,面对两万血狼,打得有板有眼,声势不凡。只不过因为重骑被伊稚斜下了血本堵住了前行的道路,一时却难以冲破军阵! 重骑不能冲破军阵,轻骑自然更没有办法。而重骑的速度一旦慢下来,其本身的优势便大大削弱,要是陷入混战,甚至会因为自身行动的迟缓,遭受一般骑兵的宰割! 到那时,人数本就处于劣势的骠骑营,情势危矣! 眼看着重骑一时不能破阵,重骑校尉马大山大急,一杆秦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凡是接近他的血狼,没有一个不是身体开裂的下场!但是即便如此,面前的血狼却如同杀不完一般,死死堵着前路,不管死了多少人,嫩是没人后退半步! 而马大山因为一直冲锋在前,加之重骑速度有慢下来的迹象,他身上已经多处受伤,战袍被血侵透,胶布一般贴在他身上,模样很是狼狈! 就在马大山大急大窘的时候,突闻身后一声爆喝,“拿秦戟来!” 马大山回头一看,眼前红影一闪,手中一轻,仗八秦戟便落入了那人手中! 这人冲进血狼军阵中,秦戟一横,戟锋滑过三个血狼的胸膛,便是三个血狼应声栽倒! “骠骑营,向前!”那人振臂一呼,如虎如豹,旋即再次挥动秦戟,一头杀进一眼望不到头的血狼军阵中! “将军!”马大山认出秦城来,精神一震,立马反应过来,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秦戟,吼道:“重骑,随将军杀过去!” “杀!”冲阵受挫的重骑,这时重新燃气饱满的斗志,喊杀声将先前的憋闷一冲而散。 秦城本在与伊稚斜鏖战,伊稚斜也想拖着秦城,秦城也想斩了伊稚斜。但是交上手后秦城便发现,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伊稚斜倒是想一直缠着秦城打,但是秦城哪里有空去跟他作无用功的游戏,骠骑营如今面临的局势本就不妙,秦城还要指挥全局,傻子才跟伊稚斜死拼到底。 马大山拍马跟上秦城,与秦城并肩,成为重骑的绝对尖刀,狠狠-插-进了血狼铁通般的军阵中! 秦城一来,重骑的士气陡升不少,他和马大山冲锋最先,两人武艺俱是不俗,尤其是马大山,或许在杀人技巧上不及秦城,但是那大开大合的气势,犹如战神一般,让人望而生畏!加之攻击受挫迫使秦城来救阵的耻辱心,刺激得他如同一只发狂的雄狮,全然不顾血狼军士的长刀,只守不攻,端的是骇人! 这一攻,血狼节节败退,重骑的速度又加了上来! “冉闵,你小子别在后面戳着了,去找伊稚斜,把他给我拦住了,别让他靠过来!”秦城秦戟横扫,将一名血狼的脑袋拍碎,头也不回,对冉闵喊道。 自己加入这边的战团之后,让重骑的战力提升了不少,秦城可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对面这群血狼身上,要是那样,自己这努力可就白费了! 冉闵闻言,交代了王二等人一声“护好将军”,便拔马回头,寻伊稚斜而去。 “重骑,冲阵!”秦城见势回转,高举秦戟,大声呼喝! “重骑,杀!”浑身是血的马大山,接着大声响应。 一声声呼啸,将重骑的速度提了上来! 而阻拦重骑的血狼,本就在重骑的冲击上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先前能迟滞重骑的步伐已是不易,这会儿重骑再次发狂,哪里还经受得住,勉强能够不溃败已是极限,巨大的伤亡,杀神一般的秦城和马大山,都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 死死支撑,血狼仍旧没有溃败! 他们毕竟是这个草原上最精锐的一支队伍! 但是,骠骑营已经等不起,重骑迟一步破阵,骠骑营就要承受巨大的伤亡! ———————————————————————— 下一更晚上八点。 第一百九十章 骠骑营,向前! 虽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但是今日骠骑营和血狼的这场会战,从一开始打到现在,情势从根本上却没有如何剧变。骠骑营以八千对两万,从一开始就没有占到什么上风。要是碰着一般的匈奴骑兵队伍,骠骑营凭借着四千重骑的强悍冲锋,就够对方喝一壶的,少说也能给对方打残了。奈何血狼也是草原上的一支绝对精锐,是不是第一不好说,反正战力绝对不俗。 骠骑营自打冲锋开始,重骑一路向前,起先凭借其惯性的作用,倒是狠命突进去一大截。不过伊稚斜好似早有防备,重骑在突入一大段之后,由于血狼不计代价的阻挡,速度就慢了下来。虽说血狼在阻拦重骑的时候,伤亡绝对惨重,付出的代价也确实让伊稚斜心痛,但是好歹将重骑的步伐迟滞了一些。 在骠骑营重骑的步伐被迟滞下来之后,形势变成对骠骑营不利起来。重骑本就是惯性冲锋的队伍,其威力大部分要靠冲锋的惯性才能得以发挥。若是重骑的速度一旦慢下来,那么其行动迟缓的弱点就会被无限放大。因而重骑一旦慢下来,基本就成了任由一般骑兵宰割的局面。 重骑先前在马大山的带领下冲锋,虽然战果不俗,但最终速度还是被血狼给拦了下来。幸而秦城及时赶到,带领重骑发动了第二次冲锋,总算将重骑的速度再次提了起来。避免了被围而歼之的命运。 本以为这回冲锋能够一鼓作气冲出血狼军阵去,但是秦城还是小瞧了血狼,也小瞧了伊稚斜。 刚开始的时候,重骑确实有突破军阵的迹象,但是随后,伊稚斜本人虽然被冉闵困着,一时无法到达这里,但是这并不妨碍伊稚斜将军令传达过来。 战场上的血狼大军,不顾伤亡,开始向重骑对面汇集,死死将重骑拦在中间,不让其突围! 若是秦城从一开始便带领重骑冲阵,或许能冲出阵去,但是重骑的速度本就慢了下来,要想逆势加速,加之又有血狼拼命阻拦,实在是难上加难。秦城以一人之力,确实是很难办到。 而重骑慢下来之后,跟随在重骑后面的轻骑,其承受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血狼仗着人数上的优势,不断从两边夹攻,轻骑已是伤亡惨重! 好在军阵的后方有乐毅带人死死顶着,不至于让那六千血狼一下子冲过来咬了骠骑营的尾巴,如若不然,骠骑营面临的形势,将更加严峻!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战斗的场地,已经向重骑冲阵的方向,移动了不下五里! 秦城眼见面前的血狼杀了又来,少了又多,重骑的速度隐隐又有慢下来的迹象,心中一阵恼火,挥舞秦戟的动作猛然大了几分。 “碰!”秦戟狠狠挥向一个血狼的脑袋,随着那血狼脑袋的碎裂,秦戟传来一声刺耳的“咔嚓”声,竟然应声而断! “你-妈-的!”秦城恼火的骂了一句,将手中半截秦戟朝一个血狼狠狠掷去,随即一把拔出环首刀,挡住已经近在咫尺的一把长刀。刀锋一转,顺着对方的长刀刀身切下,将对方的手腕齐根砍断! 随着杀戮的继续进行,秦城手中的环首刀沾血越来越多,血流到刀柄上,使得秦城的右手已经握不紧刀柄。没奈何,秦城一把扯下围在脖颈上的布巾,将长刀缠在手上,死死绑住,这才好了一些。 杀戮继续。 “顶住,给我顶住!”负责阻拦重骑的血狼万夫长,扯着嗓子嘶声吼道。 “重骑,杀!”整个一个血人的马大山,秦戟竖拍下来,将一个血狼的脑袋重重拍的陷进脖子里,而后用盖过那血狼万夫长的嗓门大喊。 重骑依然在前进,只不过这个前行,却是来得如此艰难! 秦城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大概是鲜血黏住了眼皮吧。眼看着就要冲出血狼军阵,秦城甚至都能看到对面血狼军阵后面的草地,但是就是这似乎近在咫尺的距离,成了重骑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用力挥出环首刀,将一个血狼的劈斩而来的长刀挡下,秦城忽然觉得肩膀一凉,随即是一阵剧痛传来!秦城知道,这是自己又挨刀了! 这已经不是秦城今天第一回挨刀了。 领着重骑冲锋,一马当先,说着挺威风霸气,但是要承受的巨大压力,绝对不是一份轻松的差事,反倒是险象环生!看不到尽头的血狼涌向骠骑营重骑,首当其冲的便是秦城和马大山。马大山还好一些,皮糙肉厚,身高马大,一杆秦戟舞得虎虎生风,如同战神一般,寻常人看了都难免一阵后怕,又怎么会主动去找他的麻烦?再者马大山本身就是重骑装备,身上的铁甲厚的,寻常一刀砍在他身上,还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秦城就不同了。秦城本身就是轻骑装备,这会儿手中又没有了秦戟,只一把环首刀,加之与马大山冲在一起,相比之下更多的血狼涌向自己,纵然秦城个人武艺再强,也无法在这样的军阵中使自己毫发无伤! 秦城身体一矮,反手就是一刀,将那砍了自己肩膀一刀的血狼骑兵斩杀。来不及松口气,面前又同时冲来两个血狼! “啊!” 秦城嘶吼一声,长刀连连挥出,先是将右边那个血狼的手臂切了下来,再想去挡左边那血狼的长刀时,已经来不及,当下只得侧过身体,堪堪避过他这一刀。 却不料这个血狼也是善战之辈,在长刀要掠过秦城身体的时候,刀身硬是被他向下压了不少,那长刀便在秦城身上又带出一道血槽! 鲜血、伤痛的刺激,使得秦城身体中的兽性被彻底激发出来!在对面一个血狼丈马刺刺过来的同时,秦城环首刀贴着那丈马刺一引,身体一侧,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那丈马刺,趁着两人靠近的时机,一刀削掉那血狼的脑袋,将丈马刺夺了过来! 秦城右手持刀,同时兼顾缰绳,左手握住丈马刺,左刺右扫,不多时竟然被他在周身清理出一片空档出来! 好不容易有了喘一口气的机会,刚呼出两口粗气,便又有血狼围了过来! 渐渐的,秦城感到视线越来越模糊,肺叶也疼痛异常,双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极为沉重! 出现这种感觉,秦城知道,这是力竭的征召! 没奈何,秦城周身的伤口已经不下五处,失血太多了些! 在秦城周围,护卫他的亲兵和重骑,一个接一个倒下,这些秦城亲自培养出来的骠骑,每倒下一个,秦城的心便要撕痛一下。然而秦城也清晰的认识到,再如此打下去,只怕是不消多久,自己也要面临和他们一样的命运! “狗-日-的!”秦城心中不甘的嘶吼,“老子今天难道要死在这里了么?” 一柄长刀贴着秦城面门切过,秦城扭转面门,避过刀锋,环首刀探出,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一个血狼切开了肚子,那五脏六腑,瞬间就从马背上抖落下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杀完这个血狼,秦城不由得笑了一下,暗想老子又转了一个! 是啊,本来这辈子就是赚的,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歹......好歹哥们儿也来汉朝拼搏了一回,弥补了了上辈子想从军却只能做贼的遗憾! 秦城自问,前世,自己也拼命过无数回,也杀了不少人,那些人中人自然有该死之人,但说到底,那都是在为自己拼命。终其一生,从来都没有为这个民族做过什么,混了一辈子黑道,最后还是死在警察手里! 人活着的时候,没给这个民族做些什么,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在临死之际,却不免深深遗憾!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做了官军,杀了匈奴,也算是为国家做了事,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这本就是军人的宿命! 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伤口让秦城的眼神又凛然了几分,丈马刺从背后探出,在那个血狼划了自己一刀、还自以为能保得一条性命的时候,将他戳下马来! “骠骑营,杀!”马大山依旧在嘶喊,这声音传到秦城耳朵里,恍惚间秦城忽然觉得这声音是如此动听。 秦城看了马大山一眼,嘴角又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一万骠骑营,是自己的心血,也是自己兄弟! 好男儿,有一万兄弟陪自己一起,血洒沙场,人生快意,莫过于此了! 死,又有何惧?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在乎再多死一次! “爽快!”秦城这时竟然还有心情赞叹一句,环首刀一举,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 “骠骑营,向前!” ...... “呜~” “呜呜~~” 很突兀的,在血狼军阵后方,也就是骠骑营重骑冲锋的方向,那个南方,响起一阵沉重而又不是嘹亮的号角声! 汉军以号为令,有汉军的地方,便有号角! 秦城听得这阵号角,眼睛一亮,突然有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娘希匹,总算让老子赶上了!”李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抽出环首刀,向前一引,向身后的七千汉军招呼道:“秦将军就在前面,随本将杀过去!” “杀!” 于此同时,在东方,一条红色长龙奔行而来,为首一名中年将军看了几里之外的战场一眼,神情一愣,“怎么打起来了?我还没到,你们就打起来了?太不给我面子了!”说罢,猛地一下抽出长刀,招呼身后的七千将士道:“大汉的好儿郎们,随我公孙贺,杀过去!” “杀!” 第一百九十一章 险象环生 两条红色长龙,一南一东,十余里的距离,转瞬即到,一先一后加入战团,正是李广和公孙贺。在骠骑营战斗最为艰难的时候,他俩总算是率部赶到了。 两部俱是七千人左右的汉骑,呼啸而至,要改变战场的形势,力量已是足够。 正在拼死与两万血狼鏖战的骠骑营众将士,看到这一幕,俱是精神一震,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焕惊人的焕发出新的力量,手上挥刀的力道和速度又大了许多。 一场鏖战下来,八千骠骑营损伤不少,两万血狼虽然困住了骠骑营,但是其在人数上的损失比起骠骑营来,也是只多不少。这会儿再有李广和公孙贺一万四的汉军加入战团,战场的形势第一次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而且汉军是两边冲阵,中间开花,威力不可小觑。 “哈哈,将军,快看,李将军来了!”马大山已经不知拍烂了几杆秦戟,这会儿还有力气兴奋的对秦城吼道。 “速速杀出去,与李将军汇合!”秦城笑了一下,总算又有个几分力气。看到李广和公孙贺总算率部赶到,秦城也终于松了口气,今日之所以敢跟血狼硬碰硬,除了避无可避这个理由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事先就知道李广和公孙贺不用多久就能赶到,之前秦城自己还向两人的方向派去了游骑催促,也是希望他们早些赶来,如此不仅可以解骠骑营之围,还能给予血狼重创。 虽然,对草原不甚熟悉的李广和公孙贺还是来得晚了些,但总算还来得及。 “骠骑营,向前!”马大山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气力,当下竟又是一声爆吼! “杀!”如今的骠骑营,绝望中看到希望,热血再次沸腾起来,开始疯狂的反击! 无数血狼心一沉,知晓情势不妙,短暂的心智郁结之下,不少人被暴走的骠骑营将士趁机夺了性命! 形势此消彼长,骠骑营爆起,血狼则是苦苦支撑,后背不保。 伊稚斜一刀将阴魂一般缠在他身边的冉闵逼开,看清场中形势,知晓血狼处境不妙,也不见他过多思量,便招呼道:“撤!向北方撤!” 说罢,又招呼手下两名千夫长,“你,去堵住南边的汉军;你,去拦住东边的汉军,掩护大军北撤!” 伊稚斜当机立断,指挥若定,领着大军北撤。 要说血狼这时候与汉军相比,虽然处于弱势,但是并没有弱多少,要是伊稚斜愿意,还是有一拼的实力的。但是伊稚斜明显没有拼得鱼死网破的打算。 伊稚斜的算盘打得很简单:要是拼光了血狼,自己还用什么争大单于的位子? 军队从来都是为政-治-斗-争服务的。 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如何权衡,伊稚斜就作了保存实力的选择。 虽然就这么错过击灭骠骑营的机会很可惜,不过既然有选择,就有得与失。得到了一个,就得舍弃另一个。 血狼撤退的很有序,因为有序,所以也很迅速。 见有血狼出阵阻挡自己救援骠骑营,更多的血狼准备北撤,李广命令道:“前队顶上,其他人迂回过去,咬住他们大队,别让他们跑了!” 同样的命令,几乎是同时,也在公孙贺口中说出来。 “堵住他们!”“咬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和血狼混战的骠骑营,这时候也不急着冲阵了,因为就算他们不冲,血狼的军阵也会自破,现在,骠骑营和血狼互换了位置,开始扮演起猎人的角色来,是以骠骑营各校尉、屯长都是连连下达此种命令。 到了这个份上,场中已是一片混乱! 血狼是精锐,但他们面对的汉军也是当之无愧的精锐,骠骑营和中央南北军,哪个的战力不是汉军中数一数二的? 血狼的后撤,总有人在掩护,汉军的追击,总是有人去顶住血狼的掩护,有人马不停蹄去追击大队。 “秦城,伤势如何?”李广杀到秦城身边,见他浑身是血,急问道。 “您要是再来晚点,不死也残了。”秦城咧了咧嘴,转而道:“将军,让大伙儿别追得太紧了,要是逼急了血狼,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况且,我们后面还有其他行动。” 李广点点头,对身边的亲兵道:“去,传令,让大伙儿悠着点。让公孙将军也别太卖命了!” 看着汉军开始漫山遍野追击血狼,到处都是混战的人群,秦城一边简单的处理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叹道:“伊稚斜的血狼,果然有两把刷子。这对咱们后面的行动,可有些不利。我得想办法搞搞他。” 李广面色肃然,显然也同意秦城的说法,便问道:“秦郎有什么好计策?” “好计策么,还没有。”秦城实诚道,“不过小伎俩倒是有一个。” “说来听听。”李广好奇道。 秦城转过头去低声对李广耳语了一番,李广听着,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出来,末了认真道:“这计策,好是好,就是......无耻了些。” “能达到目的就行了,其他的,都是浮云。” ...... 经过一番惨烈厮杀,伊稚斜最终带着一万五六千的血狼突围而去,汉军装模作样在后面追了一阵,也就作罢,转过头来对被围的垫后的一千余血狼展开了围攻。 两万余人的汉军,围攻千余人的血狼,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场面。 战斗结束之后,方圆五里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断肢残骸,零散分布的到处都是。 骑兵会战就是这样的场面。 清点伤亡的时候,秦城一直绷着一张脸。这一战骠骑营损失不少,八千人的队伍,这会儿已经只剩下六千左右。这场赤裸裸的血战,骠骑营确实是损失惨重。 还是那句话,从来就没有战无不胜的将军,也没有战无不胜的军队。这场骠骑营与血狼的较量,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个平手,要不是秦城早先就安排了诸将在此碰头,恐怕就要面临战败的局面。 到底还是人少底子薄啊!看着个个血人一样的部下,秦城在心中感叹道。 “怎么不见卫将军?”公孙贺与秦城和李广碰头之后,左右不见卫青,于是问道。 “对啊,卫将军怎么还没到?”李广也问道。 “卫将军不会到这里来跟我等汇合了,他去找军臣单于去了。”秦城回答道。 “他去找军臣单于了?他只有七千多人,军臣单于有四万人,他怎么跟军臣单于打?”公孙贺吃惊不小。 “是去找军臣单于没错,但没说是跟军臣单于四万人的军队硬碰硬。”秦城不得不强调一下。 “袭击这么点人也不够啊!”公孙贺道。 “那就要看怎么袭击了。”秦城笑了笑。 ...... 就在众人说话的当口,有骠骑营游骑来报,说是伊稚斜率大军去而复返! “伊稚斜又杀回来了?莫不是他得了援军,来报仇来了?”公孙贺惊了一惊,问那骠骑营游骑道:“伊稚斜带了多少人来?” “约莫一万五六千的骑兵。”游骑道。 “方才伊稚斜跑的时候,正是带着这么多人走的,看来倒是没有援军。”李广方才也紧张了一下,听到游骑的回答,松了口气道。 “也许援军在后面,伊稚斜自己先带人来缠住我等,也不是没有可能。”公孙贺比较谨慎,推测道。 “有这个可能性。”李广沉吟道,说罢看向秦城,见秦城脸色如常,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问道:“秦郎,你怎么看?” “有没有援军跟在后面,派游骑走远点就能看到了。”秦城道,说罢淡然的笑了笑,“其实不管有没有援军,伊稚斜都会回来的。” “哦,为何?”两人不解,一起问道。 “两位想想,咱们现在有两万余人,不说是这回北上汉军现在能有的总人数,也是绝对主力了。放着咱们这么多人在草原上,伊稚斜能转身就走?反之,他那小两万人只要盯紧了我们,咱们还能在草原上兴风作浪不成?要是伊稚斜还派人去告知军臣单于或者去附近的部落搬救兵,到时候要围歼我等,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真到了那时,这场战争,咱们还能如何?而他伊稚斜,则可以坐拥这莫大的军功了!伊稚斜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到这点?所以他带人回来,监视跟踪我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秦城以一贯平常的语气,娓娓道来。 秦城说的平淡,但这这话落到公孙贺和李广的耳朵里,却是在二人心中引起惊天波澜。这个道理,两人先前一时不能想到,不代表两人一直想不到,即便是两人想不到,但是听秦城说了,焉能还不明白其中的凶险? “照秦将军这么说,我等岂不是必败无疑了?”公孙贺说话有些打结,“要是果真如此,我等现在岂不是应该三十六计走为上,速速南撤为妙?” 李广皱了皱眉,对公孙贺遇到困难便有些怂的行为很不满,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能否认公孙贺说的是实情,与其被伊稚斜跟着,等着匈奴大军来合击,倒不如早些离开,再作打算为好。有时候,以退为进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战术。 就是不知道这回退了,还有没有再进的机会了。 但是就这样退了,李广明显不甘心。因为若是如此,那么此次对匈作战,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或者是打成平手了? 回去之后,自己这些人怎么向刘彻交代? 李广一阵头疼。 第一百九十二章 便宜 伊稚斜领血狼在十里之外站定了,就再不前进一步,当然,也完全没有后退的意思。众人看这架势,就知道秦城所言非虚。 好不容易得了空,秦城正在清理满脸也分不清是他人还是自己的鲜血,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李广定心思索了片刻,也将秦城心中所想算了个大概,卫青不在此间,秦城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其实并不难猜到。 倒是公孙贺,十分心神已经乱了七分,这时候也只能将后续的全部行动寄托在李广和秦城身上,反正现在大伙儿在一起,真有个什么情况也不至于没有应对的能力。不说进取收获多大的战果,自保总是不成问题的。要说这回北上第一回对匈奴作战,斩首的数目也不少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可以算作成功的出征。只是各自的境界不同,对自己的要求不同,公孙贺自然没有李广此时的纠结心思。这么一想,公孙贺心中反倒是开朗了,打定主意,姑且边走边瞧。 一场激战下来,双方都需要休整。 秦城下去清查骠骑营将士的伤亡情况,也算是主将的慰问,间或帮个别将士包扎一番伤口,也是常有之事,顺带说几句暖心的话,不少军士秦城都能叫出名字来。对此众将士也不觉得诚惶诚恐,与秦城说着话,调侃一番这场大战下来,积攒下的军功,到战争结束后,回去便有了娶媳妇的本钱了。 这回出征,仗打到现在,其实应该撤军了,汉军的伤亡都不小,要是不算公孙敖那白死的七千人,秦城李广公孙贺卫青这些人,最初也有四万人马,到现在也凑不齐三万人了,伤亡超过了四分之一,士卒连连征战,也免不了疲惫,而战果虽然谈不上惊天动地,到底有好几万的斩首,回去自然是朝野上下一片盛赞。 但是秦城并没有立即回兵的意思。不仅是秦城没有,李广也没有,卫青也没有。 汉军出征一回不容易,更何况,这是大汉七十年来第一回出征,意义重大,能有更大的成绩,就要争取更大的成绩,即便是代价要大一些。不过到了朝野嘴里,伤亡总是排在斩获后面的,有了大的战绩,伤亡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这对这些军士来说或许很残酷,毕竟伤亡就意味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意味着许多人本身对生活的美好梦想。慈不掌兵,说的大概就是主将要对这些看看的淡一些吧。 秦城不是偏执狂,事实上李广和卫青也不是,比之秦城,李广是名将,卫青是名将一号种子,一场战争中,自然知晓进退,要不是秦城后面的计划诱惑力够大,他们也不会冒着继续留在草原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而继续作战。 半日过去,天色黑了下来,汉军和血狼相互戒备,也不耽搁各自歇息,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要退后一段距离扎营的,只不过“游骑”要派的多一些了。 这日夜里,汉军没有再像对待军臣单于一样,故技重施,从伊稚斜眼皮子低下溜走。因为对手换了,同样的法子能不能凑效还不好说。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日黎民,汉军和血狼月又开始了对峙。 草原的一个特点就是地广人稀,要不然伊稚斜一夜就可以聚集相当一部分兵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到两万人的队伍还是那个数,也不知也真没有人来,还是伊稚斜在打别的主意。 当伊稚斜再次看到列阵整齐的汉军时,他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轻松的神色。按说汉军没有跑,是有利于伊稚斜调动近处的部落兵力来合击的,但是明显,汉军要是这么轻易让他做成了这件事,那倒是不寻常了。所以看着汉军一个不少的骑兵,伊稚斜陷入了沉思。 不过这种沉思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从东边而来的匈奴哨骑打断。 那是来自军臣单于四万大军的哨骑,也是军臣单于的亲兵。 哨骑带来的消息或者说命令很简单,军臣单于急令伊稚斜领军去东边与大队人马汇合。 接到这个军令,伊稚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其中包括是不是杀了这个哨兵然后假装没有接到军令? “大单于遇到了什么情况?”伊稚斜最终放弃了那个有些疯狂的想法,问这个哨骑道。 “昨日夜里,大单于中了汉军埋伏,数不清的汉军漫山遍野都是!”那哨骑回忆起昨日夜里的情景,仿佛心有余悸道。 “哪来的漫山遍野的汉军?”伊稚斜深吸了一口气,怒道。 汉军此番北上,总共才多少人?现在自己盯着绝大部分的汉军,汉军从哪里去找“漫山遍野”的人去袭击军臣? 哨骑见伊稚斜发怒,一脸惶恐,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一个传令的小卒,哪里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你等为何会知本王子在此地?”伊稚斜心中疑窦纵生,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要是哨骑回答偶然碰着的,则证明伊稚斜心中的猜测是多余的,要是哨骑回答...... 果然,哨骑如实道:“大单于军令如此,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大单于知晓我正与汉军对持,是也不是?”伊稚斜突然揪着哨骑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如同一只发狂的野狼嘶吼道。 哨骑被伊稚斜吓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下意识道:“是......” “果然如此!” 伊稚斜腮帮一紧,恨得牙齿咬得紧紧的,将那哨骑远远丢了出去。 “大单于,你好冷的心!”伊稚斜丢开哨骑之后,双手举起,仰天长啸,声音悲怆。 秦城先前想的没错,伊稚斜确实想将汉军聚歼在草原,只不过,伊稚斜没有派人去通知军臣单于罢了,防的就是军臣单于知晓这件事之后不让自己去得这莫大的军功,所以他只是派人去就近的一些个部落聚集人手。 而现在,军臣单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做了最让伊稚斜担心也是寒心的一个决定。 军臣单于宁愿放弃一个大好的聚歼汉军的机会,也不让伊稚斜占了这份莫大的军功去,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于单?为了避免他伊稚斜功高震主,怕日后于单不好驾驭他? 这场战斗,对于军臣单于而言,本就是为了保证于单坐稳大单于的位子才有的,军臣单于又怎么会“便宜”了伊稚斜? 而这,对伊稚斜,未免太残酷了一些! 也就是说,昨夜汉军对军臣单于的袭击,只不过是给了军臣单于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命令伊稚斜回到自己身边而已。 伊稚斜回到了军臣单于身边,能不能再有军功,有多大的军功,还不是军臣单于说了算的? 所以,即便昨夜只有零星的一点汉军,军臣单于难道就不能说成是“漫山遍野”的骑兵? 即便军臣单于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军臣单于难道就不能说自己中了“埋伏”? ...... 汉军并没有等多久,血狼便开始撤军,向东而去。 因为和汉军离得太近了些,血狼在撤退时,自然有人承担着断后的角色。 秦城和李广公孙贺在军阵前,清晰的看到了血狼大军的行动。 “秦将军所料不差,伊稚斜果然退军了!”公孙贺指着撤退的血狼大军,满脸春风的笑道。 今日商议大军行动计划时,秦城说今日伊稚斜大军必定会退却,公孙贺问为何,秦城说军臣单于会有此命令,公孙贺自然不信,再问时秦城却只是笑而不语,李广也是同样一副表情,搞的公孙贺倒是郁闷不小。这会儿见伊稚斜真退军了,公孙贺不得不佩服起秦城来,同时也有些不解。 “有一个那么称职的老子,再有个那么不称职的兄弟,伊稚斜这军退的,不冤。”秦城笑道。 “某还是有一点没弄明白。”公孙贺若有所思道。 “公孙将军但说无妨。”秦城道。 “秦将军怎么就能肯定,军臣单于会下令伊稚斜撤军呢?”这是公孙贺想破脑子也想不清楚的问题。 “方才秦郎不是说了么,伊稚斜有一个那么称职的老子,一个那么不称职的兄弟,他这大军退的,并不冤枉!”李广哈哈一笑道。 见公孙贺一时还是想不明白,秦城便将其中的缘由给他说了,公孙贺听罢,才恍然大悟。 “那军臣单于得到伊稚斜困住我大军的消息,自然能想象伊稚斜采取了什么行动,加之卫青昨夜袭击了他大军一番,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损伤,但正好给了军臣调回伊稚斜的借口,反正军臣单于也认为,他大军要击败我汉军易如反掌,所以这会儿调回伊稚斜也就能理解了。”秦城笑道。 “所以,军臣单于得知伊稚斜困住我等的消息,也是秦将军故意送给军臣单于的?”公孙贺终于开了窍。 “公孙将军知道的,这并不难。”秦城笑道。 “军臣单于自以为他这是帮了于单,殊不知,这恰好害了于单。”李广说道,言语中对军臣单于充满了蔑视。 “也害了匈奴。”秦城补充道。 “嘿嘿,这不正好便宜了我等么?”公孙贺笑道。 三人说罢,相视大笑不已。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老子多谢你! 昨日与血狼大战,卫青没有来参与,正是领军星夜兼程,寻着军臣单于本部,声势浩大的偷袭了一把。但是毕竟卫青人少,八千人不到的队伍,而军臣单于倒是有四万人,因而卫青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意思反正是到了。 军臣单于方得到了伊稚斜困住汉军的消息,知子莫若父,这话虽然不绝对,用在军臣单于身上也还能沾到边。接到这个消息,军臣单于用膝盖想也知道伊稚斜在作什么打算,虽说现在的军臣单于对伊稚斜的野心认识还不够,起码伊稚斜掩饰的很到位,军臣单于还不是那么清楚伊稚斜想要大单于的位子,不过伊稚斜对功绩的渴望,军臣单于还是了解的。 于是,军臣单于发起了愁。 调回伊稚斜,把狼放在身边,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以什么借口将伊稚斜调回来呢?这可难到了军臣单于。 正在军臣单于百般纠结的时候,忽闻大军躁动,然后就传来了汉军偷袭的消息。 最先听到亲兵报告此事,军臣单于第一个反应便是方才接到的伊稚斜困住汉军的消息是假的,但是当军臣单于出营去反击偷袭的时候,方才把动静闹得贼大的汉军已经在撤退了,军臣单于这才发现,这回来偷袭的汉军,数目确实不多,战斗力,好像也不是很强的样子。 如此也就说明,伊稚斜困住汉军主力的消息是属实的了。 到了这个时候,军臣单于拔了两根胡子,计上心头,一个绝佳的调回伊稚斜理由便产生了。 而且军令是最紧急的,军臣单于可不会小瞧伊稚斜的本事,要是慢了,说不得他就已经招呼好人手,将汉军给聚歼了。 至于调回伊稚斜之后,再怎么对付汉军,那还不简单? 自己有四万大军,加上伊稚斜的队伍,怎么也有五六万人了,要对付三万人的汉军,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况且,这个时候,各部族已经被自己传达了消息,谨防汉军袭击,也就是说,汉军随便袭击一个部族便可以大胜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军臣单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想到这里,军臣单于也很得意。 军臣单于得意,可是苦了伊稚斜。 卫青在给军臣单于制造了一个绝佳的制衡伊稚斜的理由后,带着大军,远远遁走,寻了一处安稳的地方,好生歇息了半夜。到了第二天黎民,估摸着伊稚斜已经接到军臣单于的命令了,便在阿伊河和军臣单于大营中间的道路上,去寻找伊稚斜的踪迹。 找到了伊稚斜的踪迹,自然是要找伊稚斜的麻烦的。 至于腹背受敌,卫青是不用考虑的。伊稚斜这么大的人了,又有一万五六千的精锐骑兵在手里,军臣单于可没有派兵去接应他的打算。没那个必要。 要真有,反正跑是没有问题的。 ...... 话说,伊稚斜接到军臣单于的命令后,虽然万般不愿,千般心寒,也只能领着大军风萧萧兮易水寒一般向军臣单于大军行军。 前面说了,因为血狼和汉骑对峙的时候靠的过近,这本来是伊稚斜为了防备汉军逃跑,这下自食恶果,本来撤退的时候伊稚斜就觉得够悲凉了,还要憋屈的分出一队骑兵去防备汉军趁机袭击。 在伊稚斜率着大队行进一段距离之后,汉军果然不出他所望,对他留下的后队,发动冲锋了! 如此大好的机会,汉军要是放过了,那才是真白痴了。 而且汉军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伊稚斜留下断后的那三四千骑兵! 三四千血狼骑兵,很大的一块肉了! 两万对三千,还是稳赢的! “冲锋!”秦城和李广公孙贺齐声大喝,身后两万汉军,风一般冲出,三人这一声喊的,尤其是秦城,当真是特别解气。 要知道,这可是军臣单于为他们创造的机会,要是没有军臣单于,没有于单太子,秦城等人到现在还被血狼像盯贼一样盯着,哪里像现在,还能反过来去蹂躏伊稚斜的大军? 战场上最幸运的,就是碰到对手脑子犯抽,伸过脸给自己打。到了这个份上,谁客气谁就是白痴! 看着后面果不其然冲过来的汉军,已经奔行出去一大截的伊稚斜,直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鼻子眼睛扭在了一起! 你要冲,有本事对我大军大队人马冲啊,退一步说,你在我大军还没走远的时候冲啊,现在你捡着人家断后队伍都要走的时候你两万人对着那小三四千冲,你这不是欺负人么?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么? 关键的关键在于,最让伊稚斜感到气愤的,是这个白痴到无以复加地步的军令,竟然是自己老子给自己下的,伊稚斜真想当面问军臣单于一句,你娘的是不是通敌了? 这不是明摆着让我挨打么! 殊不知,伊稚斜再怎么韬光养晦,但毕竟训练出了两万人的血狼精骑,按照伊稚斜自己的说法,这可是整个草原上最精锐的一群骑兵!这些,要是能瞒过军臣单于,那他这大单于直接让给伊稚斜得了。因而说,军臣单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对伊稚斜这两万人的队伍,军臣单于能没有芥蒂么?你一个王子搞出一个这么精锐的骑兵队伍,你把王庭放在哪里?你让于单这个太子、这个未来的大单于情何以堪? 所以,军臣单于即便不知伊稚斜已经视大单于的宝座为囊中之物,也不可能对他有这么大这么精锐一直队伍没有一点心思。 现在,趁着有机会,军臣单于敲打血狼一下,也好让伊稚斜知道,谁才是这草原之主,谁才是这草原未来的主,好让他日后收敛一些。 虽然军臣单于的这个想法在伊稚斜这个人杰面前,只是一厢情愿,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帝王家的事,你说的清吗? 说来,军臣单于也是为了草原的稳定。毕竟,要是自己归天之后,再上演一场兄弟夺位的好戏,汉军再趁虚而入,那损失可是大了去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在不能改变既定继承人的前提下,军臣单于压制伊稚斜也就合理了。 而军臣单于却小瞧了两个致命的因素。 一是伊稚斜的野心,一是汉军的实力。 因为小瞧了伊稚斜的野心,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加剧了伊稚斜“篡位”的步伐;因为小瞧了汉军的实力,他没能灭了汉军,那么他以牺牲血狼实力为代价对伊稚斜的压制,也就显得极为可笑了。 ...... 两万汉军迎面对断后的三四前血狼冲过来,这三四千血狼自然只能当面迎上去,他们本就是承担的断后的角色,这种时候自然没有退后的道理! 三四千人不少了,但是和摆开了架势的两万人面对面冲阵,还是显得弱小了。 席卷而来的汉军,排成二十个横队,每个横队一千人,如此大的面,一个照面,瞬间便将这三四千的血狼包裹了起来,如同巨浪包围了礁石! 伊稚斜回头看了一眼被汉军血盆大口吞噬的三四千血狼,眼红如血,心也在滴血。 你娘咧,这是老子练了好多年,好不容易练成的草原第一精骑啊,这其中饱含了老子多少心血啊,多少个日夜我呕心沥血,为此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只为他们毫不怀疑我的军令,这其中多少辛酸苦辣你们知道吗?你-妈-的说吞噬了就吞噬了,连饱嗝都不打一个的? 伊稚斜的心在滴血,但是他并没有回去救援。 那本来就是断后的人,哪有大军去救断后队伍的道理?要是自己这些人回去被困住,再一场血战,即便胜了,老子血本都不剩几个了,还混个屁啊? 伊稚斜痛断了肠子,秦城心里却乐开了花。 打仗这回事,就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手的痛苦之上的。对手越痛苦,自己自然也就越高兴! “狗-日的血狼,昨日你不还以两万人打我八千人,明目张胆仗着人多欺负我人少么?”秦城在心中乐道,“真是报应不爽啊,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风水轮流转,今日就轮到我两万人冲你三千多人了,这利息,真是可观哪!这买卖,真是他娘的划算!” “杀,都杀了,一个都不要留!”秦城杀的顺风顺水,昨日苦战留下的多道伤疤这时候也不痛了,这草原上的草也更绿了,云也更白了,身心当真是畅快无比!他吼道:“骠骑营,杀,杀!” “杀!”李广和公孙贺见秦城如此激动,也是深受感染,毕竟这场毫无疑问会胜利的战斗,这三千多血狼的大肥肉,可是军臣单于双手送到自己面前的,自己不一个不留的吃下,就对不起军臣单于他老人家一片良苦用心哪! 汉军旋风一般冲过这三四千血狼的军阵,汉军大队马不停蹄追着伊稚斜就向东奔去! 秦城一边举刀狂舞,一边招呼一个比一个亢奋的骠骑营冲锋,到最后,秦城忍不住大吼了一句:“军臣单于,老子这番真是多谢你了,哈哈!” —————————————————————— 从大家的投票情况中可以看出,大伙儿在我只更新一章的时候,很有怨念啊! 嗯,那么这个月,我说明一下,争取每天两更。这本书写这么久了,我打算争一下这个月的全勤奖。 虽然那五百块钱确实少得可怜,但能拿到手就是个荣誉不是。 嗯,大家监督我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援军 伊稚斜到了军臣单于行军大营的时候,本来出征时候两万人的精锐血狼,已经只剩下万余人。 险些气疯了的伊稚斜,到了大营,顶着一张石头般的脸去见了军臣单于一面,两人本就没有多少话可说,今日便表现的尤为明显,见完了礼,伊稚斜便去血狼临时搭建出来的营地歇息。 本来军臣单于是有给伊稚斜安排营帐的,不过被伊稚斜拒绝了,如今,伊稚斜只想离得军臣单于远远的,至于原因,自然不是想与军臣单于划清界限,而是因为对军臣单于浓重的不信任。 伊稚斜出军臣单于大帐的时候,伊雪儿正好赶过来,见自己兄长阴沉着脸,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伊稚斜对伊雪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不理会伊雪儿此来寻他是否有事要说,自顾自回到了血狼中。 要说,军臣单于并没有做绝,至少没有借着统一号令的借口,将伊稚斜剩余的一万血狼划到自己名下统率。许是知晓不能将伊稚斜逼得太急了,毕竟军臣单于并没有跟伊稚斜完全翻脸的意思,多是想敲打敲打罢了。另外,军臣单于即便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是否一定能够指挥得动那一万血狼。 之前伊稚斜正盯着汉军,便军臣单于一纸调令给不由分说将他给调了过来。临走的时候,留下断后的三千多血狼给两万汉军吃了个干干净净,骨头都没有吐出一根。这还不算,伊稚斜自己率领余下一万两千余血狼向动奔进不远,竟然遇到了一股七八千人的汉军堵截,双方一阵厮杀,虽然损失并不大,但却让身后的两万汉军跟了上来,伊稚斜且战且走,两股汉军且走且战,一直缠着伊稚斜,一路东来,竟又硬生生吃下他两千血狼,让伊稚斜气得吐了血,但除了大骂汉军无耻,却又还能奈何? 直到离军臣单于大营近了,那些汉军才堪堪退去,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伊稚斜在最后关头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做出什么失当的行为,也是殊为不易。这会儿到了大营,哪里还有一份好脸色? 伊稚斜实在是想不明白,汉军怎么能想出这么无耻的计策来,打出这样无耻的仗! 要是伊稚斜知道军臣单于之所以知晓他困住汉军,是秦城特意送来的消息,不知会作何感想。 ...... 却说汉军,秦城等人领着两万汉军主力和卫青所部,将伊稚斜实打实恶心了一番,待近了军臣单于大营,众人按照事先谋划,一同退去。这时大军奔行良久,已是离军臣单于大营近百里之远,近三万汉军扎了营,终于能在连连征战之后,好生休息一番。 “大军此次北上,连连征战,到而今众将士几乎已是人人带伤,再一直战下去,恐怕形势不利啊!”众将士休息之际,秦城等人聚集到军帐商议军情,公孙贺首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公孙贺这话,可以说是道出了全军上下许多将领的心声,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诸位将军可是都如此想法?”秦城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而是先问李广卫青。 “公孙将军说的也是实情,此番北上以来,各部大小战斗加在一起已是部下十场,这还是在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全军三万将士,确实是疲惫了。”李广抚须缓缓道,“就目前情况来看,军臣那老小儿有六万兵,且有一半还是未战之士,两者一比较,我大军确实不适合再苦战下去。” “卫将军以为如何?”秦城不置可否,又问卫青。 “没有补给,确实不适合再战。”卫青到,说罢又补充道:“但我等军人,既然出征,便不惧生死,若是能有一个一战而毕全功的法子,某即便是赔上这条性命,也要与军臣拼一拼。毕竟,放着军臣单于大军在眼前,就这么退了,实在是不甘心得很!” 卫青说完,看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秦城,眼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秦城知晓卫青是在等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当下也不再矫情,直接道:“诸位将军所言,无外乎一点,那便是我军兵力不足,士卒疲惫,而军臣兵精将广,在战力要远强于我军,因而不可战,是否?” “虽然如此说难听了点,但事实却是如此!”李广颔首道。 “诸将都以为,此战,我等已经无法再取胜了么?”秦城不动声色问道。 “秦将军为何如此说?”公孙贺言辞恳切道,“此番出征,我等以四万之兵,斩首已经不下五万,捣毁大小匈奴部落无数,这难道不是胜利么?某不才,自是知道在此之中秦将军居功甚伟,待回长安之后,我等定会禀明陛下,为秦将军表功!只是以我大军疲惫之师,再去硬撼六万匈奴大军,确实是不必要的行为。须知来日方长,以秦将军之才,还愁没有再立大功之日?” 秦城听罢公孙贺这一番话,心中不由得无奈的苦笑。感情公孙贺是以为自己胃口大,贪恋军功? 真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秦城知道不能再卖关子了,只得直言道:“公孙将军多虑了,秦某虽然不才,也知以我三万疲惫之师,去硬撼军臣单于六万,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秦某今日所言,非是要和诸位将军和众将士去送死,而是,要众位和在下一起,去取一份大大的胜利!” “秦将军既然也说我等不能硬撼匈奴大军,那么大胜又从何而来?”公孙贺讶异道。 “三万汉军不足以胜,要是,不止我等这三万汉军呢?”秦城饶有深意道。 “茫茫草原之上,哪里还有其他汉军?”公孙贺诧异道,“难道将军所指,是说公孙敖将军?” 公孙敖有一万大军,此出征并没有与秦城等人一路,是以公孙贺还以为秦城是说的有公孙敖来援。 “这,恐怕要让公孙将军失望了。”秦城道,“不瞒公孙将军,某日前得知,公孙敖早已为伊稚斜所败,一万大军战没七千,只剩下三千残兵,退回长城去了。” “公孙敖将军战败了?”不至于是公孙贺,李广和卫青听得这个消息,都是大吃一惊。 “我也是得到消息不久,之前一时来不及告诉诸位,也是未免消息传出去影响士气。”秦城道。 “想不到公孙敖将军一世英名......”李广不由得叹了一声,他与公孙敖年龄相仿,早先曾一起上过战场,感情自然不浅,这时闻听战友战败,难免心伤。收拾好情绪,李广道:“既然如此,秦郎方才所言别有大军,又是何人,却在何处?” 秦城微微一笑,颇有几分得意,他看了众人一眼,将众人好奇惊疑的神情尽收眼底,好整以暇道:“此番对匈奴作战,意义非比寻常,而我等一直作战到现在,诸位将军难道不觉得,我等一直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么?” “极为重要的人物?是谁?”李广和公孙贺同时问道。 卫青眉头紧锁,似在沉思,默然不语。 “卫将军,你觉得呢?”秦城问卫青道。 卫青见秦城问自己,便知自己心中所想已是八九不离十,便试探着问道:“莫不是那高屋建瓴的人?” “正是。”秦城郑重道。 李广和公孙贺一脸不解,半响,李广喃喃道:“高屋建瓴之人?”猛然醒悟,惊道:“秦郎莫不是说陛下?!” 秦城重重点头,道:“对匈作战,说到底我等只是具体细节的执行者,陛下才是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策划者。没有陛下的决定,没有陛下举全国之力数年的准备、精心谋划,又哪里来得我等此番对匈奴的征战?我等的一切行动,俱是在陛下的指导下完成,那么陛下,对于这场战争的作用,岂是能够忽视的? 诸位将军,我等领兵作战在外,陛下运筹帷幄在内,我等一切行动,陛下都了如指掌。诸位将军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我等能忽视陛下的作用么?” “自是不能!”卫青等人纷纷道。 “当然不能!”秦城笑得更为得意了。 “秦郎,陛下有什么旨意,你便直说了吧,何必如此调我等胃口?”李广忍不住道。 “今日某便要告诉诸位,陛下所派援军两万余人,早已出发,不多日便要到达这里!我等这几日只需要养精蓄锐,待陛下所派援军一到,我等便一起杀进军臣单于大营!”秦城一字一句道。 “彩!”诸将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俱是精神一震,齐声喝彩! 眼下还有什么,比能一举大败军臣单于更令这些将领兴奋的?! 如卫青所言,众人不是不想大败军臣单于,而是迫于现实不能,现在知晓援军将到,能不人人振奋? 陛下,果真是神人也,竟能料事如神! 这是卫青等人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于是,秦城笑得更得意了。 待主将散去,卫青在后面问秦城道:“秦兄,为何方才你一直笑得如此得意?” “能生在一个如陛下这等明君统治中国的时代,我能不得意么?”秦城笑容灿烂道。 “......说的是!”卫青深以为然道。 秦城没有明说,若不是碰到刘彻,自己的这些疯狂的想法,能有人给自己实现的机会么? 刘彻深居长安,自然不能料事如神。 哦,秦城当然不会告诉卫青,出征前自己深夜赶到长安,与刘彻密谈一夜,便是商议此番的行动! 那时两人达成一致意见,若是击匈奴势顺,则刘彻再派军北上,争取一举重创匈奴,不能将其打死也要打残! 而汉军此番出征后的战绩,已经完全达到了刘彻派援军来的标准! 哦,秦城当然不会告诉卫青,其实除了刘彻派来的这两万援军,自己还有一手更为雄厚的助力,在枕戈待旦!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头 那刘彻派出的两万汉军援军,自然是还没到的,秦城早已派出了熟悉草原地形的人,前去接应。打这日开始,汉军便开始了白天睡觉,夜晚花上半个晚上行军的生活。在援军没有赶到之前,汉军这不是还要隐藏行踪么,要是让军臣单于五万大军追上来了,可是不妙。 军臣单于本部三万精骑,加上一万雪狼,再加上被军臣单于强行调来的一万血狼,五万人马,也是绝对的兵强马壮! 不过汉军虽然在躲着军臣单于,却也不能完全躲着就不干事。要是让军臣单于以为汉军已经退军了,他自己带着五万大军返回王庭,秦城等人再要去找他麻烦,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秦城还不得不让汉军时不时袭击几个匈奴部落。虽然这些部落得到军臣单于的命令,已经有所防备,但是那些部落小的,本身就只有几千人,面对三万汉军的虎狼之师,自然是没有招架之力的。 三万汉军,那都是要吃饭的,不端几个匈奴部落,抢一些牛羊,对于没有后勤补给的汉军来说,吃什么? 不过到底不是以袭击匈奴那些个部落为最大目的,所以汉军虽然看似满草原的跑,实际并没有出多少力气,几天下来,众将士倒也养好了精神。 ...... 却说那日秦城与诸将商议过军情之后,夜里,军营里来了四个人。守门的汉军见到这四个从黑夜里跑出来的家伙,正待上前问个明白,却被那其中一人当场赏了一脚,骂道:“连我都不认得了?” 那守卫虽然被踹了一脚,但并不重,待看清那人的面目,守卫还笑嘻嘻的给那人让开了路。 秦城正在军帐中洗脚,听到冉闵禀报说秦庆之回来了,顿时心中一喜,便让秦庆之进来。 “属下见过将军!”秦庆之进了大帐,看到秦城,鼻子一酸,竟然险些哭出来,忙行礼道。 秦城看见秦庆之这般作态,只道他这回出行定是经历了不少辛苦,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哈哈一笑,道:“瞧你这狼狈模样,就知道定是饿坏了!”说罢,让冉闵吩咐人去弄些热食送来。 秦庆之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随即脸色一正,对秦城道:“将军,那边派使者过来了。” “哦,在哪里?”秦城忙问道。 “就在帐外,要不要叫他们进来?”秦庆之道。 “自然要叫进来!”秦城走回案桌之后,秦庆之便喊了一声,须臾便有两人从帐外走了进来,一先一后,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年青汉子。 那两人见了秦城,却是以草原之礼相见,行在前面的中年汉子用还算流利的汉语道:“尊敬秦将军,族长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 大漠腹地,在乌桓与鲜卑的西方,有一个阿米德部族。 阿米德部族并不是一个单一的部落,而是由近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的大部族,各个部落的人口加起来,有着不下十万的人口,其人数之众,已经接近整个乌桓部族的三分之二。 二十年前,在阿米德上任族长统治的时候,因为军臣单于的扩张,整个部落被划进大匈奴的版图。 而在五年前的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是整个阿米德部族的血色梦魇。 那时,上任族长阿米德不堪忍受军臣单于的压迫,为了整个部族的尊严,为了部族的子孙不至于忘记先祖的荣耀,预谋了一场反出军臣单于统治的军变。但是因为谋划不细,事情提前泄密,在老族长阿米德还没来得及集结全族骑兵的时候,军臣单于以雷霆手段,血洗了阿米德王庭,残酷镇压了阿米德的反抗行为。 那一日,阿米德王庭两万精兵,毁于一旦,生还者不到千人! 老族长阿米德也丧生在那场血腥镇压中。 老阿米德死后,他的儿子继承王位,继续统治阿米德部族,被成为小阿米德。 小阿米德即位之初,一反阿米德时期处处与军臣单于唱反调的处事风格,显得异常乖顺,许多出自军臣单于但却会危害部族的决策,小阿米德也毫不犹豫的去做了。为此,小阿米德没有少被族人戳脊梁骨! 不过,两年之后,许是对小阿米德臣服的态度很满意,军臣单于撤回了布置在阿米德王庭的两万精兵。让小阿米德独自替他管理这个部族。 军臣单于的骑兵撤走之后,就在阿米德族人以为小阿米德会带领他们奋发图强,继续老阿米德的遗志,争取独立的时候,小阿米德仍旧是他以前那副做派,以军臣单于干儿子般的姿态,继续臣服军臣单于。 对此,阿米德部族中不少有志之士,痛心疾首,整日大骂小阿米德,甚至还刺杀过小阿米德。有两次,小阿米德都险些丧命。 但是小阿米德却一如既往,丝毫不曾动摇他臣服军臣单于的风格。 而他唯一有良心的表现,只不过是他并没有追究那些整日骂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族人,甚至连谋划刺杀他的那些族人,他也只是处置了那些亲手拿刀砍他的人,对于那些幕后策划者,像是不知道一般,一概不予理会。 ...... 这日夜里,繁星满天,已是亥时,已经二十有五却至今仍是单身的小阿米德,掀开大帐的帘子,身着白衣,走了出来,在帐前点起了一队篝火,若无其事的在火堆前做了下来,拨弄着火堆,盯着燃烧的火苗,静默不语。 良久,留着一脸胡须的小阿米德叹了口气,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别躲着了,出来吧!”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亚麻。”或许是知道那人不会回应他,小阿米德接着补充了一个人名。 果然,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大帐后面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很美的草原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披散的头发很有美感,她悻悻然看了仍是没有抬头的小阿米德一眼,气氛的哼了一声,在小阿米德身边坐下,道:“我难道还没有那火堆好看么?” 小阿米德终于抬头看了腮帮鼓鼓的亚麻一眼,淡淡道:“这是两码事。” 亚麻白了他一眼,见小阿米德复又看向火堆,眼神一黯,忽然生出一股悲伤来,声音凄凄道:“明日我便要跟王庭派来的人走了,到现在你仍是不愿多看我一眼,你终是对我没有一丝留恋......” 阿米德每年都有向匈奴王庭进贡两名美少女的“义务”,而亚麻就是今年被匈奴使者选中的人之一,明日便是启程的日子。 亚麻说完,小阿米德仍是不看她,也没有说一句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仿佛没有听见亚麻的话似的。 饶是亚麻知晓小阿米德的性子与苦衷,此时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小阿米德单薄的身体推到,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她哑着嗓子悲愤道:“小阿米德,你这个废物!为什么你就不敢带着族人反对军臣?你为什么就那么怕他?你臣服了人家五年,到最后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你这个废物,你还有尊严、你还记得先祖的荣耀吗?全族中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你强!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说完,亚麻抹了一把眼泪,再也没有勇气再站在这里,向荒野跑去! 她不愿被当作贡品送给军臣,而自己喜欢的人又不能保护自己,哀莫大于心死,亚麻决定去让狼吃了自己! 她刚奔出没两步,手臂却猛然一下被拉住。 “你要去哪里?”身后那人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似乎没有感情一般。 “我要去追寻先祖的荣耀,你放开我!”亚麻挣扎要摆脱小阿米德的手臂。 “死人是无法追寻先祖的荣耀的,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找回先祖的荣耀,并且拥抱它!”小阿米德的语调终于有了波动,他铿锵道。 “你说什么?”亚麻停止了挣扎,看着眼前这张似乎从未如此认真过的脸,她感到一阵迷惑。 “我说,明日你不必去军臣的王庭了。”小阿米德语调恢复平静,他说。 亚麻呆呆的看着小阿米德,眼中尽是不解,疑惑,意外,怀疑,还有一线希望。 这时候,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族长,事成了。”那人的语气很恭敬。 “人头呢?”小阿米德问道,“拿过来。” “是。”黑暗中的人应了一声,然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魁梧到不像话的男人,此时,他手里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在小阿米德面前停下,恭敬的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献上。 “啊!”一声尖叫,亚麻的腿一软,瘫倒在地,手指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惊恐的身体发着抖。 小阿米德走过去,从那人的手里接过那个黑乎乎的人头,然后将那个人头的头发扒开,使得那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你看,军臣的使者已经死了,你明日自然不用去军臣的王庭了。”小阿米德双手捧着那个还在滴血的人头,看着亚麻认真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会战 军臣单于大营。 军臣单于站在哨塔之上,眺望着辽阔的草原,静默不语。 在这片千万里草原上,作为匈奴大单于,他是当之无愧的王,是主宰一切的存在。经过匈奴好几位雄才伟略单于的经营,到了军臣单于手里,草原已经辽阔无边,人丁鼎盛,军力强大,是一个极盛的帝国。在此之前,军臣单于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就是这个草原的唯一主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绝对地位,也没有人能够质疑他的威严,在草原上,他就是和昆仑神一般的存在。 但是这些时日以来,情况好似有些变化。也正是这个变化,让军臣单于即便在瞭望自己的草原时,也紧皱着眉头。 几万汉军进了草原,也不知怎么回事,非但没有被辽阔无边的草原给困住,反而像是到了自家一般,轻车熟路就能找到各个匈奴部落,然后予以毁灭。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军臣单于心中无限恼恨。遥想当年,冒顿大单于以号称七十万的大军,将汉朝的开国皇帝围在白登,最终迫使那个自视不凡的皇帝献出了自己的女儿,才能保得汉人的天下安宁。 而现在,我军臣大单于,竟然被几万汉军束缚了手脚,被他们在草原上甩的摸不着对方的汗毛,实乃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这里,军臣单于枯燥的手重重砸在哨塔的围栏上,一脸愤恨之色。 “难道你们汉人真以为,你们进了草原,整日抱头鼠窜,本大单于便不能奈你们何了么?”军臣单于冷笑一声,自顾自说道,“骑兵突袭,我大匈奴才是祖宗,你们汉人,想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以为这样便能难到我军臣大单于?真是痴人说梦!” 军臣单于恼恨的目光渐渐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肃杀。 “秦城、李广、卫青、公孙贺,很好!你们能领军在我草原上肆意而为,烧杀抢掠,我军臣大单于便不能南下你们汉人的地盘上,再对你们的村庄,城市,进行掠夺吗?”军臣单于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神色来,“到那时,你们汉人的军队,又能奈我何?这七十年来,你们汉人,不是一直没能奈我大匈奴何么?待本大单于领军纵横你们中原,绑了你们汉人的小皇帝,即便你们在草原上杀了我再多子民,抢了我再多子民,到时候还不得十倍、百倍赔偿?” 念及于此,军臣单于眼中开始异彩连连,浑身气势一变,再不复前几日的不振,一股上位者的自信和指点江山的霸气呼之欲出,让人望而生畏。 军臣单于走下哨塔,神色傲然。 或许是为自己想到这么一个绝妙的计策暗自高兴,军臣单于虎步生风,大马金刀走向大帐,准备召集军中诸将,下达军令。 侵入汉境,烧杀抢掠,这种事情,匈奴人再熟悉不过了,因而都不需要怎么谋划,更不需要如何准备,说实施就能立马出发。 军臣单于刚掀开大帐的门帘,突然脸色一变,他回过头,向南方忘了一眼,面露疑惑之色,或许是不相信自己心中所想,便问帐边的亲兵道:“什么声音?” “好似是......骑兵的声音。”那亲兵回答道。 “骑兵?”军臣单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也不再着急进帐,而是在大帐门口面南负手而立,神色睥睨道:“汉军这就忍不住想跟本大单于决战了?真是可笑!本大单于方才还对你等高看一眼,想不到今日你等便黔驴技穷,来送死来了!也罢,待本大单于收拾了你们这群跳梁小丑,再挥大军南下,纵横中原,血洗长安,让你们那小皇帝,给本大单于洗脚!” 说罢,军臣单于先是冷笑一声,既然哈哈大笑。 在军臣单于看来,汉军定然是再无法找到他大匈奴在草原上的部落了,走投无路,只得来与自己决战。本来军臣单于就对汉军能够轻松找到自己治下那些部落的位置很意外,现在看来,汉军也只不过是知道那么几个部落的位置而已,如此一想,倒是合情合理了。 五万匈奴大军,一半还是养精蓄锐此番未曾一战的王庭精兵,正面对阵不到三万的汉军疲惫之卒,焉有不胜的道理? ...... 军臣单于聚集诸将,集合王庭三万精兵,从军营中冲出时,大营前军骑兵已经与汉军厮杀在一起。 那近三万人的汉军,冲入军臣单于前军大营,如同疯魔了一般,大开杀戒。从方才汉军冲到,到现在军臣单于聚集精兵好整以暇出营地,只不过须臾时间,那三万汉军,竟然已经快要冲溃了军臣单于的前军大营! 前军大营一万骑兵,主力乃是左贤王残部,这会儿与汉军交战在一起,已是明显不敌! 军臣单于看到大营这番景象,只是冷笑一声,提着马鞭指着冲入大营的汉军,向身边的几个万夫长问道:“尔等看来,汉军英武否?” 几个万夫长自然不会承认汉军气势确实很猛,虽然那汉军一副完全是拼命的架势,也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这时便答道:“汉人小儿,何足惧哉?” “错!”不料军臣单于却是断然否定了几个万夫长的话,“汉军冲入军营仅须臾,破我前军,岂不勇乎?” 几个万夫长一阵汗颜,却无法再多说什么,此时再说汉人不勇武,那么被汉军一冲即要溃败的前军,岂不是差的没了边儿? “然,汉军勇则勇矣,却是匹夫之勇!此战,汉军必败无疑!”军臣单于继续大声道,“尔等可知为何?” “请大单于示下!”几个万夫长齐齐道。 “尔等且看!”军臣单于马鞭指着冲入前军大营的汉军,傲然道:“汉军三万人,尽数冲入我前军大营,丝毫不顾及两翼,孤军深入,实在是蠢极!约莫也是汉军知晓不是我等敌手,此举只是作孤注一掷打算。尔等再看,我前军将士虽然不敌,但却将汉军死死掐住,若是我等从侧翼插入汉军军阵之中,乱其阵形,再分割聚歼,汉军焉有不全军覆没之理?” “大单于英明!”众人齐齐道,“请大单于下令!” “查哈,你率一万精骑,左翼迂回,插入汉军阵中!” “扎木,你率一万精骑,右翼迂回,插入汉军阵中!” “太子于单,你率其余人等,随本大单于一道,正面迎击汉军!” 军臣单于大声喝令道。 “伊稚斜王子,伊雪儿公主,你二人护卫大营,谨防汉军使诈!” 说罢,也不去看伊雪儿与伊稚斜反应,策马而出,抽刀杀出! 伊稚斜和伊雪儿留在原地,相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笑。 汉军共就三万人,哪里再来的人使诈?军臣单于如此安排二人,不过是不想两人抢了于单的风头罢了。 ...... 正面突入匈奴前军大营的三万汉军,正是秦城等人所部。这三万人以骠骑营所剩近三千重骑为先锋,冲击匈奴! 只因今日大战骤然发起,汉军来得突然,因而当三万汉军冲到匈奴前军大营时,其骑兵还没有集结到一半,养精蓄锐多日的汉军,杀入营中,如同猛龙过江,横冲直撞,也不去讲究什么战术,只是一个劲的猛冲猛杀,端的是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冲杀半刻,匈奴前军一万骑兵,本就是左贤王等人的残军,哪里抵挡得主三人汉军的冲杀?尤其是骠骑营重骑,前日一战,已成这些军士的噩梦,此番见其杀到,后面又跟着数不清的汉军,没交上手便先胆怯了三分。待交上手,没死几个人,斗志全无,士气崩溃,加之一万骑兵集结了只半数,须臾便被汉军杀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四下逃窜! 汉军唯恐其势不够乱,杀进军营,冲在后面的军士,一时杀不到人,便四下放火,也不顾及后路,不多时,匈奴大营便火光四起,黑烟滚滚! 汉军一路杀来,冲破匈奴前军大营一半,但见前方匈奴中军大营中奔出大群骑兵,在营门前分为三路,两侧迂回,中间突击,向汉军杀来! “快看,军臣出来了!”李广见到那匈奴王庭骑兵,大声向众人招呼道,神色却极为兴奋。 “军臣既然出得大帐,我等便叫他有来无回,诸位将军,我等一同杀过去!”秦城闻听李广示意,举刀大声招呼众人。 “杀,只教他有来无回!”一众汉军将领,不分级别打小,纷纷举刀大喝。 “马大山,给我顶上去!”秦城环首刀直指前方匈奴大军中为首的军臣单于,令道。 “末将得令!”马大山秦戟一挥,大喝一声,“重骑,杀!碾碎那军臣老儿!” “纪铸、乐毅,跟上!”秦城复令道。 “诺!”纪铸乐毅得令,便领轻骑跟在重骑身后,一同杀向那军臣单于! “公孙将军,同我去杀过去!”李广招呼了公孙贺一声,便领所部从大军中分出,迎向左翼扎木的一万骑兵! “李将军莫急!”公孙贺跟上李广,“且等我一等!” “将士们!”卫青高举环首刀,“随我右翼突出!” 随即,卫青领所部和公孙贺一部,从大军中分出,迎上查哈那一万精骑! ...... 军臣单于见汉军变阵有条不紊,不以为意冷哼一声,“区区残兵小将,敢直面我王庭精兵,今日便要你等尝尝厉害!” 第一百九十七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日之战,其势之大,一举定胜负矣,两军主将,安敢不尽心尽力,全力以赴? 军臣单于以三万王庭精骑,自信必胜无疑,也不敢妄自托大,不由分说去和汉军迎面混战,而是采取了更为谨慎的中间突击,两翼迂回的战法。 且说军臣单于领精骑冲击,不到前军大营,便碰着了前军大营溃败下来的残兵,军臣单于虽然并不太责备这些人,但是如此之快便尽数溃退,毕竟是丢了匈奴人的脸面。军臣单于大喝一声:“本大单于在此,尔等还想退往何处?速速回去,随本单于杀败汉军!” 军臣单于这一声大喝,其亲兵一同复述,那些溃败的前军见他们的大单于领军杀到,也就不再后退。 事实上他们也没法后退,若是他们继续后退,军臣单于未免这些人冲散自己军阵,肯定会毫不犹豫将他们杀了,他们除了转身再去战那汉军,哪里还有第二个选择? 好在大军杀到,这些溃败的军士也恢复了几分勇气,在一些狠人的带头下,纷纷转身,重新迎向背后的汉军! 在这些人身后,紧随而来的正是骠骑营六千军士,混以公孙贺一部,凑齐九千人,由秦城领着,正滚滚而来! “军臣老儿就在眼前,众将士杀将过去,砍了这厮!”秦城和马大山冲锋在前,向众军士招呼道。 那些匈奴前军的残兵,好不容易收拾了斗志,返身去战汉军,却还没有将马速提起来,便被劈天盖地杀来的骠骑营重骑一阵狠冲!零散的阵形,在骠骑营重骑面前,脆弱的像是一层薄纸,瞬间就被撕开,甚至连迟滞重骑步伐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重骑杀人之后,煞气更重,待与军臣单于大军相遇,秦戟向前,冲入对方阵中,大开杀戒! “杀!”军臣单于一声大吼,举刀向一个汉军重骑砍去,却不曾想那重骑秦戟长一丈八,转眼到了眼前,军臣单于大惊,挥刀去挡。对方狠狠一下劈斩下来,强横的力道震得军臣单于手臂一麻,差点儿握不住长刀! 马大山一戟劈斩向军臣单于,被他挡下,恼恨不已,当下扭转马头,竟朝那军臣单于坐骑狠狠撞去! 重骑披挂了铁甲,即便军臣单于坐骑也是神骏,冲锋之下哪里经得起对方一撞,马身一歪,差点儿将军臣单于从马上给摔下来! 军臣单于惊出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控制好战马,忙放慢马速,让自己的亲兵冲到自己身前,再不敢去逞强杀敌。 不止是军臣单于,他身后的一万王庭精骑,碰上骠骑营重骑,也是压力顿生,被生生拍下马的就不在少数! 两军交阵而过,秦城回头一望,看见李广和卫青皆已经与对方骑兵战在一处,阴恻恻一笑,知晓时机已到,招呼秦庆之道:“吹号!” 秦庆之得了令,呼喝一声,那跟在他身边的传令兵,擒出号角,对天吹响! 几乎是在这些传令兵吹响号角的同时,在战场两侧,突然出现两支红袍骑兵,人数都在万人上下,一左一右,向场中奔来! 领军之人,却是大汉材官将军,韩安国! 这便是刘彻派出的两万汉军援军! 韩安国率这两万汉军一到,直冲向军臣单于的王庭精骑,将其拦腰截断! ...... 却说韩安国领军秘密北上,于昨日与秦城等人成功会师,众人商议之下,决定休整一日,今日大战军臣单于,务求一战而胜! 两万汉军援军是奇兵,秦城自然不会带着他们跟自己一同杀进军臣单于大营。他和卫青等人,领之前三万汉军,诱军臣单于大军出营,而后韩安国再率大军杀出,正好打军臣单于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毕竟我汉军兵力与军臣单于旗鼓相当,如此虽有聚歼之效用,却显得兵力不足,秦将军此计,是否欠妥?”昨日,商议完计策之后,韩安国犹不满意,当着众人的面对秦城说道。 “韩将军,某此计,胜则胜矣,败则败矣,胜败之数,却不在兵力多寡上。”秦城面带微笑,回答韩安国道。 “哦?秦将军还请说的明白些。”韩安国道。 “天机不可泄露。”秦城神秘一笑,“非是某信不过韩将军,只是此计妙处早一刻说了,便多一份风险,是以不到时候,某万万不可相告。” “秦将军此言,可当真是如同儿戏!”韩安国闻言,老脸大为不悦,“大战在即,庙算于帷幄,焉能不将诸事说的明白?不说明白,焉能明形势,知敌我,定大计?秦将军如此之言,非是不相信我等,更是置大军胜败于何地,置在未央翘首以盼大军得胜的陛下于何地?还请秦将军明言,我等也好斟酌。” 秦城闻言,脸色一寒。 韩安国此言,可是丝毫不给秦城留脸面,不仅如此,更是将他摆到了一个独断专行,不识大体的位置上。 但是转念一想,韩安国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事关重大,诸事交于自己一手决断便罢了,自己还不明说,让人家如何放心? 但是,此事,却是当真不可说。 是以,秦城和韩安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着谁,场面一时火药味极浓。 李广卫青等人见二人这番模样,正要上前劝说,秦城忽然开口了。 他对韩安国冷冷道:“韩将军,临行之际,陛下可曾交代过你只言片语?” 韩安国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一张老脸皱在了一起,显然是极为矛盾。 秦城见他这番模样,便知自己猜对了。 方才秦城还在纳闷,刘彻怎么给自己派了个唱对台戏的家伙来?虽说韩安国也是为大军着想,但是他此番如此作为,分明就束缚自己手脚,让自己无法正常施行自己的计划。这不是害人害己么? 难道说刘彻并不信任自己? 秦城摇摇头,要是刘彻不信任自己,之前自己种种想法刘彻就不会应允了。 于是,秦城便想到,刘彻既然派了这么个人来,就不会没有预作打算。 所以,秦城才有此一问。 而韩安国的反应,则证明刘彻在他出行之际确实交代过他什么。 果然,韩安国说道:“陛下确实曾交代,此番出征,凡是但听秦将军布置即可......” 说罢,韩安国重重叹了口气,想必也是对刘彻这个有些不着调的命令有些不明所以。 这边李广卫青公孙贺等人,加上自己,哪个不是朝廷大将?如何行动竟然要听一个边郡郡守安排? 可是刘彻就是如此说的。 秦城听了韩安国这话,心中一喜,暗道刘彻还真是信得过自己,这等于是给了自己主将的地位。 但是仔细一想,却又无可厚非。 这一切,都是自己靠成绩争取来的。要不是自己商会情报队的出色作用,此番出征能这样顺利么?既然自己已经拿出了成绩单,刘彻再对自己委以重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在秦城以为韩安国要妥协的时候,韩安国看了秦城一眼,说了一句让秦城恨不得将他拖出去砍了的话,只听韩安国老神在在道:“可是陛下也曾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韩安国埋伏已久,此时杀出,正是时候。 因匈奴王庭精骑已经被汉军缠住,他们这一杀出,直接将其拦腰截断,一阵猛冲猛杀,不多时便将军臣单于引以为傲的王庭精骑杀得七荤八素! 韩安国领军杀入战场,他本人并不作战,只是在场外调度指挥,他本不是军伍出身,比不得李广这些人,冲阵对他来说不是强项,说不得敌人没杀两个,倒是被别人抹了脖子,如此以来,倒是不美了! 韩安国军令下达之后,便在场外观望场中形势,看到秦城正在与军臣单于拼杀,汉军在与军臣单于三万王庭精骑的战斗中已经尽占上风,但是韩安国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只因为他知道,军臣单于可是有五万人,三万人出战,近万人溃败,那还有一万多人呢? 想到这,韩安国不由得想起昨日,自己说出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后,秦城竟然让人直接绑了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既然如此,某也君命不受一回,韩将军的指挥权,交给某就好了。” 最终,还是韩安国服了软,秦城才作罢。 想到这,韩安国就感到老脸一阵生疼,这真是太丢人了些! 恰在这时,匈奴中军大营一阵躁动,却见一万余骑从中奔出,直向秦城等人杀来,正是被军臣单于留在中军大营的伊稚斜和伊雪儿! 军臣单于先前一番做作之言,这时竟然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完了!韩安国一阵呜呼哀哉,这一万多人加入战场,可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汉军危险了! 秦城,无知小儿,你可是害死我等了! 韩安国暗叹一声,只觉得天昏地暗,世界都没了颜色! 突然,韩安国“咦”了一声,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方才,在自己率军杀出的时候,秦城阵中不是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么? 那时候,自己已经领人杀出了,他还吹号角干嘛? 自己并没有与秦城约定这个信号啊,当时也只是说,自己伺机而动,相机杀出便可! 那么这号角声是怎么回事? 韩安国转念一想,虎躯一震,想到只有一种可能:这号角声根本就不是吹给自己的,而是另有其人! 不等韩安国想明白,匈奴大营后方,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一群骑兵冲出,直插匈奴中军大营,咬上了伊稚斜和伊雪儿等人的屁股,就是一通乱箭射出! 那人数,韩安国粗略一看,怕是不下两万人! 一身戎装的小阿米德,手握一把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草原人手中的环首刀,对着面前的伊稚斜伊雪儿大军一指,爆呵道:“放箭!” 几轮箭雨,顿时将伊稚斜伊雪儿大军射得体无完肤! 韩安国见状大喜,不由得感叹,什么螳螂黄雀,在猎人面前,统统只有等死的份!军臣,你完了! ...... 小阿米德,两年前,由南宫商将他的部族血海史告知秦城,之后秦城便亲自去“策反”了一直在韬光养晦的他...... ———————————————— 各位不会告诉我,不记得这个小阿米德在前面出现过吧? 第一百九十八张 射他! 军臣单于和其三万王庭精骑,被秦城和韩安国等人的五万汉军堵住了头,切断了腰,一时应对不及,原本有序的队列一下子乱起来,极为狼狈,伤亡瞬间扩大了不少。 而此时,本来打算从中军大营出来救援军臣单于的一万余血狼和雪狼,也因为被从大营后面出现的两万阿米德部族精兵狠狠突袭了一把,一时脱不开身。他们若是去救军臣单于,则背后不保;若是转身去战阿米德,则军臣单于危矣;若是分兵,面对人数众多的汉军和阿米德部族联军,则可能两头都不保。 “王兄,我等腹背皆敌,如之奈何?”伊雪儿向伊稚斜急道。 伊稚斜深深看了一眼已经被汉军切成无数段的王庭精兵,稍一犹豫,咬了咬牙,眼色阴沉下来,“后面的敌人太多了,要是让他们咬着我们的尾巴,恐怕损失会很惨重。要不这样,我俩回头去战后面这些人,务必打开一条通道,如此也不至于让大单于无路可退。” 伊雪儿只是略微一沉吟,便道:“就依王兄所言。” 两人打定主意,便号令所部回头,跟小阿米德战在了一处。 伊稚斜和伊雪儿的行动被秦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伊稚斜的这种反应本就在秦城意料之内,因为伊稚斜要想活命的话,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不管是为了自己逃命还是为了给军臣单于打开一条后路,伊稚斜都必须回身去战小阿米德。 “给马大山传令,让重骑不要停,给我狠狠的碾军臣的王庭精兵,切的段数越多越好、制造的混乱越大越好!”秦城向身边的亲兵说道。 看着军臣单于的王庭精兵被以重骑为首的汉军来回碾压、伊稚斜带着剩下的匈奴骑兵猛攻小阿米德,秦城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今日之战,大局已定了。 “大单于,汉军太多了,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们的骑兵已经被他们冲的七零八落,这该如何是好?”紧跟着军臣单于、被几百亲兵护卫着的太子于单,已是满头大汗,看到四下都是着红袍的汉军,声音已经变了色。 军臣单于岂会不知当下自己的处境?自己率领三万王庭精兵冲过来,原以为凭借自己这三万精兵,击败那不到三万的疲惫汉军只是翻手之间,不曾想这些人一个个都像发了疯一般,哪里有分毫疲惫的样子?这也倒罢了,而其后幽灵一般杀过来,将自己的三万王庭精兵拦腰斩断的那些汉军,彻底击碎了军臣单于对于胜利的信心。 虽然自己极力组织,但是兵败如山倒,大势之下,又岂是自己一人能够左右战局的?多番努力无果之后,军臣单于也寒了心。特别是当他看到留在中军大营的伊稚斜和伊雪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骑兵给拖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此战再无胜算的可能了。 既然无胜算,那便趁早撤出战斗,这样还可以尽可能的保留一些实力。 “传令,全军退回中军大营,与伊稚斜王子汇合!”军臣单于一声令下,也回答了太子于单的问题。 早有退意的于单,听到军臣单于如此说,连忙招呼道:“快,快,去传令,大军撤退!” 奈何这军臣单于这三万王庭精兵已经完全被汉军困死,是以军臣单于的军令根本就穿不出去多远,就更别说有多少人响应他的号令了,再者,即便是这些匈奴骑兵想响应,也无法从混战中抽出身来! 汉军就如同一把巨大的刀子,将匈奴骑兵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后再将每一段切为更小的碎片,如此下来,没用多久,匈奴骑已经不可能成建制的聚集在一起,那些尚能勉强战在一处的匈奴骑兵,每一群至多也不过百十人。 “军臣单于要跑!”秦庆之眼尖,看到军臣单于在几百骑兵的护卫下向中军大营且战且退,忙向秦城报道。 “追上去,别让他跑了!”秦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沉声道。 秦庆之得了令,传下秦城军令,大军向北推进,重骑冲上去撞散军臣单于那几百人的军阵! 军臣单于和近处的几百精骑且战且退,周边不时有其他骑兵加入到这个撤退的队伍中来,由是,随着军臣单于向北奔行的队伍越来越大,军臣单于自己跑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查看身后的战场形势。一张老脸尽是汗水,扭曲着羞愤的五官。 好不容易聚集下上千人,这时候骠骑营重骑跟上来,一阵猛冲,顿时将这千人咬下一层一层来,如同扒皮一般,血淋淋的,一张接一张。 军臣单于一退,那些所谓的王庭精兵,阵脚更加混乱,落在后面的军士,被斗志昂扬的汉军将士追上一阵猛砍,身体便给剁成了好几截,断肢残骸落得遍地都是。 不是这些所谓的王庭精兵太弱,强弱从来都是相对而言的,当他们面对的是大汉王朝的绝对精锐时,他们又能占到多大便宜? 离伊稚斜和伊雪儿不远的时候,伊稚斜终于分出一部分骑兵来,接应军臣单于。毛发披散、狼狈不堪的军臣单于,汇合了前来救援他的血狼队伍,却发现这些军士没有一人有好脸色给他。也就是这个时候,军臣单于才想起,前些时日,自己一道调回血狼的军令,让血狼白白损失了五千余的生命。 不管如何,军臣单于总算是从汉军的包围中跑了出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因为他们面前还有和他们有着深仇大恨的两万阿米德部族,这个部族,这些年来对军臣单于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虽然战力不及血狼,但是拼起狠来,仗着人数和形势的优势,竟然没有落了下风! “大单于。”见到军臣单于过来,伊稚斜退出战线,到了军臣单于跟前,开口却没有其他的话。 他没问军臣单于的伤势,也没有请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看到那些曾今被自己轻而易举就能灭族、这几年一直像狗一样活着的的阿米德人竟然和汉军一同来围攻自己,屠杀自己的精兵,军臣单于险些气炸了肺,他恶狠狠的看了阿米德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全部吃下一般。 “都听好了,大匈奴的勇士们!跟着本单于,杀了这些不知死活的阿米德人,我等冲出去!”军臣单于也不知自己也从哪里生出滔天的怒意和杀气,也不管伊稚斜等人,自己提刀就往前冲去! 军臣单于冲出之后,跟随着他冲出汉军包围圈的几千王庭精骑自然而然跟了上来,而一边的血狼,却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都将目光投向伊稚斜。同样没有立即冲上去的,还有护卫伊雪儿本人的一些雪狼。 最后,伊稚斜只是简单的说了几个字,便策马跟上军臣单于。 伊稚斜看着跟在军臣单于身后的几千王庭精兵,对身边的血狼道:“超过他们!” 之所以要血狼超过王庭精骑,不是赶着去前面迎击阿米德族人,而是为了不被汉军咬尾巴。比起被汉军从背后追击,和阿米德族人正面相抗,就要令人愉快的多了。 小阿米德和两万阿米德族人战斗在一起,阻挡着军臣单于的冲锋,而在军臣单于等人身后,是紧紧追上来的大片汉军,在这些汉军身后,是几万红袍汉军围歼一个个零散小圈子白袍匈奴骑兵的混战场面。 “阿米德的勇士们!”小阿米德见军臣单于带人猛攻过来,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他那张年青的脸上写满亢奋,对身边的族人大声喊道:“雪洗阿米德族十年屈辱,只在今日!为了先祖的荣耀,为了阿米德族生存的尊严,杀!” 戾气比骠骑营众将士大了一倍不止的阿米德族人,紧跟着小阿米德,面对军臣单于等人的冲锋,死战不退! 军臣单于的王庭精兵在汉军面前逞不了威风,但是在面对阿米德族人时,他们无疑可以发挥出他们这群草原绝对精锐骑兵在草原上的强悍战斗水准,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境,退一步是死,进一步还有生的希望,这些匈奴王庭精骑看到还有希望,拼起命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口,顾不上鲜血已经染红了战袍! 军臣单于和小阿米德两人,相对着死命招呼自己的部下战斗,而追击军臣单于的汉军,趁着军臣单于被阿米德族人阻挡的这一会儿空档,跟了上来,从背后插-入匈奴军阵中,长刀秦戟在皮甲匈奴骑兵背后划开一条条长长的口子,数不清的炙热血液喷出来,温暖了冰冷的空气。 “冉闵何在?”冲入匈奴阵中,秦城大喊。 “属下在!”冉闵听到秦城招呼,连忙杀了过来。 “看到伊稚斜没有?”秦城问道。 “看到了!”冉闵搜寻一阵,点头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拿箭射他!”秦城嘶吼道。 ———————————————————————— (昨天晚上WPS崩溃了,写好的章节瞬间化为乌有,弄得我实在郁闷,重写的时候万分不爽,这就好比你千辛万苦花了十几年把孩子给养大了,转眼间他跟柯南一样又成了小学生,你又得重新养。 欠下的章节这个周末尽量补吧,等我抚平一下心灵的创伤。) 第一百九十九章 自然有人会杀他 军臣单于手下有伊稚斜的血狼精骑和伊雪儿的雪狼,要突破小阿米德的防线并不困难,一番苦战,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之后,终于从阿米德族人和汉军的前后夹攻中脱困而出。但是到底对手势大,纵然军臣单于被众人护着,也免不了披头散发显得狼狈。 眼见军臣单于脱困而出,小阿米德自然不甘心,领兵追了上去,汉军自然不会示弱,也紧跟着追上。秦城让李广和公韩安国等人留下来解决被围的那些匈奴残兵,自己和卫青,带着骠骑营和卫青所部,随小阿米德追了上去。 于是乎,小三万人的队伍,追着不到两万的匈奴人,向大漠深处席卷而去。 且先不说秦城等人如何,却说李广和韩安国等人,以三万余汉军夹攻强弩之末的匈奴王庭精骑,本就是歼灭战,又占尽了优势,自然是打得顺风顺水,不消半个时辰,被冲散起来围着的匈奴王庭骑兵,死了一半,投降了一半。 虽然他们是王庭精骑,是匈奴大单于的亲兵,战败之时却也免不了投降的命运。 对于这些投降的匈奴骑兵如何处置,李广和韩安国却产生了分歧。 “匈奴人自然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既省事又省心!养着他们既要耗粮食,还要防备他们生乱,岂不是画地为牢?”李广提着滴血的长刀,看着韩安国,一通话说完唾沫星子喷了韩安国一脸,还带这些血水。 韩安国被弄了个大花脸,也不气恼,很淡然的用衣袖擦了擦脸,一脸正色道:“我大汉乃是礼仪之邦,怎能做出坑杀俘虏这种事来?如此要是传出去,日后还有谁愿意归附我大汉?陛下雄才大略,我等身为人子,自当为陛下分忧,怎可因为麻烦而坏了陛下的大计?如此担当,不是我说,李将军你自个儿掂量掂量,你担得起吗?” “休要拿陛下来压我!”李广一听韩安国搬出刘彻来压自己,脾气一上来,也不买账,大着嗓门道:“人是本将带人俘虏的,要杀要剐也是本将说了算,韩将军休要再聒噪!” “李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俘虏是我等众将士齐心协力才抓获的,今日大胜也是如此,何时成了李将军你一人的功劳?” “那就让众将士来说说,这些匈奴人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荒唐!为将者......” ...... 李广和韩安国正为了如何处置俘虏争论不休,秦城那边,却已经追出百十里,一路咬着军臣单于的尾巴不松口,赶鸭子一般将其往西北边赶去。一路上自然又斩杀不少匈奴骑兵,无论是王庭精兵还是血狼。 军臣单于在中间奔行,伊稚斜和伊雪儿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而太子于单则是被两人挤到了旁边,只是此时形势危急,军臣单于和于单都是心智郁结的时候,两人一时也无暇顾及这些。 在外围,便是左贤王等人了。 “再往前百里,便是左贤王王庭,大伙儿跟上!”军臣单于叫喊着,为这些丧家之犬般的骑兵打气,喊完又大声问左贤王道:“左贤王,你王庭留有多少精兵?” “禀报大单于,有精兵两万!”左贤王知晓军臣单于此问的意思,便大声答道。 其实他王庭哪里还有两万精兵,这回出征带出来万余人,王庭留守的骑兵还不到万人,但是为了给后面这些骑兵振奋士气,左贤王不得不多说一些。 “好!”军臣单于像模像样的赞叹一声,大声道:“勇士们,再往前奔行百里,我等汇合了左贤王王庭的精兵,一起杀回去,灭了后面那群汉军!” “吼吼!”军臣单于此话一出,立即得少不少骑兵响应,士气总算回升了一些。 军臣单于得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听到众将士的反应,轻轻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吐出来,便被内心的羞愤给冲击的无影无踪。 这时候军臣单于当然没有注意到,方才响应他谎言的,多是他匈奴大单于王庭的精骑残鱼罢了,血狼和雪狼中,却是没几个人吭声。 因为他们的领袖,并不是军臣单于。 汉军在跟在军臣单于后面继续追了一阵,眼见接近了左贤王的大营,秦城便下令队伍将速度慢下来,然后调头回去跟李广等人汇合。 如今已经胜了一阵,汉军和阿米德部族没必要穷追死打,真要到了左贤王的大营,一场恶战下来,不说胜与不胜,少不了的一大通伤亡。这不是秦城想要的。 留着小阿米德的两万族人,保存自己的实力,秦城自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当然,能杀了军臣单于和伊稚斜是好,但在兵力并不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要干掉这两个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先前混战之中,以冉闵骠骑营第一的箭术,尚且没能得到机会成功放冷箭干掉伊稚斜,其他的就更不用想了。 汉军和阿米德族人回撤,军臣单于自然不会不识相派人杀回马枪,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小阿米德,这一仗打得漂亮!”回去的途中,秦城和小阿米德并肩而行,熟悉的姿态如同两人相交了多年一样。而事实上,秦城和小阿米德不过是在两年前见了一面而已。那是两人之前唯一的一次见面,也正是那次会面,让汉军和阿米德族建立了联盟。之后秦城和小阿米德虽然没有面见,但是联系却是频繁。 好在小阿米德这个年轻的族长懂得汉语,也不至于两人说话还要有人在旁边翻译。 “打得再漂亮又如何,不也没有杀了军臣。”身板比之秦城要瘦的多的小阿米德,有些埋怨的看了秦城一眼,不过语气中的喜悦和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却是掩藏不了的。 “没杀了军臣,不是你没能力杀他。”秦城道,“难不成你还耿耿于怀?” 小阿米德叹了口气,看着秦城认真道:“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让我放军臣突围出去了吧?到现在我也没有想通,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了他,却为何偏偏要白白走了这厮。斩杀匈奴大单于,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可以带来极大的好处。” “先不说到底能不能杀得了军臣。或许你可以杀了他,但是杀了他之后,不用多久,你一定会后悔的。”秦城笑了笑,道,“军臣若是死了,对我有没有好处姑且不论,但是对你这个阿米德族的族长,却是天大的灾难。” “哦?”小阿米德眉头一挑,似是不信,“愿闻其详。” “你阿米德族人丁虽然不少,但是经历了五年前的惊变之后,如今可战之士总共也不会超过三万,以如此兵力,你自信能够面对匈奴几十万大军的怒火吗?”秦城道,“尤其是这些人还是在为他们的大单于报仇心的驱使下。 杀了军臣,固然能够让你在阿米德族中建立无上的威望,但是同时,也给你们带来了你们无法承受的灾难,到那时,你再有多大威望又有何用? 请恕我话说的直接了些。” 小阿米德脸色苍白下来,一时说不出话,显然是事先没有想到这层,亦或是自己先前确实动了杀军臣的心思,如今想起来后怕了。 “但是不杀军臣则不同。”秦城继续道,“你我不杀军臣,自然有人替你我杀他。而你我,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做你梦想了多年的事,收获远比杀了军臣实际得多的东西。比如说,抢地盘,抢女人。 做大事的人不要去盯着那些虚名,要注重实际的东西,是不是这个理?” 年轻的小阿米德长长一叹,似是不甘心,又似是因为别的什么,或许仅仅是在五年的韬光之后想舒缓一下心情。叹完,小阿米德笑着问秦城:“你说的那个人,他真的会杀了军臣?如是他不杀,我可就没法趁虚而入去抢牛抢羊抢地盘抢女人了。” “你放心,他一定会的。”秦城看着眼前无边的草原,笑得异常自信。 第二百章 大势已成 秦城等人领大军和李广等人汇合的时候,李广和韩安国还在为如何处置俘虏的问题争论不休。李广坚持杀俘虏,韩安国坚持不杀,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这事儿没什么好争的,这场仗也快打完了,千里奔袭这种事情也不再需要,这些人,也就没有必要再杀了。”秦城下了马,走到李广和韩安国跟前,“韩将军说的是,我们大汉毕竟是礼仪之邦,我等做臣子的,要考虑陛下的需要,陛下可不是只想杀几个匈奴人那么简单。” “若是平日将这些人带在身边倒也无妨,如今我等毕竟是身在草原,难保这些人不耍什么心眼儿。”李广面露忧色,“匈奴人向来不服我汉人,我汉军将士对这些匈奴人也无甚好感。事关我等安危,不得不防啊!” “这个容易。”秦城将小阿米德介绍给李广等人,而后说:“小阿米德是草原人,由他收留这些匈奴骑兵为奴隶,符合草原人的习惯,这些问题也就自然解决了。”说罢,向小阿米德道:“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小阿米德道:“也无不可,就是麻烦些。” 秦城白了他一眼,“别给我打马虎眼儿,这近万俘虏送给你,当下正值用人之际,你正好拿来当枪使,有什么麻烦的?” 小阿米德有些不好意思笑笑,“照你这么说,确实没什么麻烦的。”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这近万匈奴俘虏,就交给你了。”秦城摆摆手,凑近小阿米德道:“这些人可是虎狼之辈,若是用得好,对你阿米德部族的实力可是一个大的提升。要是用不好......你要是真用不好,趁早自己抹脖子算了,就别丢人了。” 小阿米德讪讪一笑,瞥了秦城一眼,道:“我要是抹了脖子,这大漠东半边这么大的地方,以后不就没有主人了?” “那倒是。”秦城道,“不过一个大漠东边,方圆千里,真塞给你一个人,怕是你也顾不上来,打肿脸充胖子这个说法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贪多嚼不烂你应该知道,所以我还要给你找几个帮手,你们一起管着这里。” 小阿米德一阵愕然,“帮手?” “放心吧,是你的老熟人了。”秦城看了看天色,道:“算算时间,我派去接应他们的人也快到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就能见面。别这么看着我,日后你们相处的日子长着,不用这么急着知道他们是谁。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除非你真的自认为能凭着你部族的那小三万骑兵统治整个大漠东部千里的地盘。” 小阿米德的脸色一阵阴晴变幻,虽说弧度不大,被秦城看在眼里,却也知晓他心中是作何感想。小阿米德一时不说话,倒是颇有些幽怨的看着秦城,直将秦城看得一阵头皮发麻,末了秦城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像模像样教育他道:“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要老师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看,目光要放长远些。放心吧,跟着我们汉人混,你会有机会施展你心中的抱负的。” 小阿米德沉默半响,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好似被你绑上了贼船一般。不过你若是如此说,我也无法可说了。” “两年前你就上了我的贼船了,现在才发现么?”秦城笑了笑,随即朗声道:“好了,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明明是占了大便宜,搞的跟吃了多大的亏一样。哼,指不定这会儿你心里乐呵成什么样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小阿米德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在这边说的起劲,但是哑谜一般的对话可是苦恼了一边的李广诸人,终于,李广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问秦城道:“秦郎,你俩这是在谋划什么?可否说的明白些,大伙儿都云里雾里呢!” 李广这么一说,卫青等人立马唱和。 秦城和小阿米德相视神秘一笑,秦城道:“告诉各位也无妨,反正这事儿大伙儿早晚都会知道。要说起来,事情其实也很简单。此番我等击溃了军臣,直追得他向王庭逃去,加之此时,往里统治大漠东边这一块的左贤王左大当户等部族在此番的大战中也损失惨重,这就必然导致匈奴人对大漠东部的控制力减弱。而此时我等恰好趁虚而入,哦不,是小阿米德他们正好趁虚而入,将大漠东部给夺过来,控制这一带的人口,与匈奴王庭分庭抗礼!如此一来,匈奴对我我大汉边郡如上谷代郡渔阳等地的军事威胁也就宣告终结了。 方才我与小阿米德所言,这是说这件事情。” 李广等人听了,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只是韩安国皱着眉头思量了半响,有些不以为意,他道:“秦将军是否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些?” “韩将军有话但说无妨。”秦城听懂韩安国的意思,事实上他方才也没有将话说完,倒不如让韩安国来提问,倒还能让众人理解的更深刻一些。 当然,也会让众人更佩服秦城一些。 只听韩安国慢条斯理道:“阿米德族人要抢占大漠东部的地盘,则必然要面对匈奴王庭的军事抵抗,即便当下匈奴对这里的控制力减弱,但是其力量仍然不容小觑,区区几万之兵,怕是不能占到多大便宜吧?退一步来说,即便阿米德族人占地成功,然,不消多少时日,军臣便能集结几十万大军,到那时,匈奴骑兵倾巢而来,阿米德族人还能否守住先前的战果?恕在下直言了。” 李广等人听罢,都觉得韩安国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 秦城笑笑,不紧不慢道:“其一,这大漠东部千里之地并不是由阿米德族一族来抢占并且控制,而是还有两个部族,至于这两个部族是哪两个,想必以韩将军的见识,不难想到。以这三族的实力,要抢占大漠东部千里之地,当是不难。而若是届时即便他们三族不能承受匈奴倾巢而出的军事压力,却有我大汉铁军在南方枕戈待旦,匈奴人真要有个轻举妄动,则我等自漠南趁机挥兵匈奴王庭,使匈奴人首尾不能兼顾,其势不攻自破;其二,呵呵,只怕到时,军臣无法集结大军来征伐阿米德等族了。” “哦,为何?”韩安国讶然问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用不了多少时日,军臣便要死了。”秦城认真道。 “秦将军何出此言?”韩安国闻言,惊讶不已。 “事实就是如此,若是韩将军不信,拭目以待便是,此时我也无法多言。”秦城道,“不日军臣死,匈奴王庭必然经历一番动荡,虽说这个动荡可大可小,但是毕竟会有这么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正好阿米德族人等控制东部。待到匈奴王庭稳定下来,有能力东征时,他们却再也没有机会东征。” 秦城说完,不由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如事情真如秦将军所言,则大汉幸甚。”韩安国道,言语虽有夸奖之意,却无夸奖之实,想必是不太相信秦城所言。 “这是自然。”秦城却不管韩安国是真心夸赞还是什么,只顾借着椅子往上爬,洋洋洒洒道:“几千里大漠,匈奴一旦失了东边的门户,被阿米德族人等牵制,对我大汉而言,绝不仅仅是北部边境再无战事这么简单。届时我大汉和阿米德族人相互援引,互成犄角,进可攻退可守,而匈奴人则是两处受制,进退无度。到时,陛下雄才大略,配合以阿米德族人等,要将匈奴人彻底从大漠抹去,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众人闻言,俱是精神一震,公孙贺忍不住大声惊道:“这岂不是说,汉匈之间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了?!” “若是阿米德族人抢地盘成功,”秦城自得一笑,“确实如此。” “临行前,陛下曾言,此战就是要告诉世人,从此之后,汉匈之间,攻守异形了!当时某还不敢多想,今日看来,却是果真如此!”李广也忍不住叹道,说罢看向秦城,由衷道:“某当日果真没有看错人,陛下更是没有看错人,秦郎果真乃名将之才!” ...... 在场都是当世军事大家,秦城所言其中之要害,众人自然一听就明白,也正是因为如此,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此番北击匈奴,竟然已经打出了如此大的一个战果,一个大到足以彻底改变汉匈军事力量对比的战果。而这,这些浴血作战了如此之久的将军们,经秦城一说,竟然到此时才想起,不由得生出一股豪迈之情来,都忍不住为自己骄傲起来。 这时,众人再看秦城时,眼神又不一样了。 此番对匈作战的种种安排,皆是出自秦城之手,刚开始诸位中难免有人对其不服,之后连连胜仗,众人才知秦城之才,确实不能小觑。再细想秦城此番计谋,当真是计中有计,谋中有谋,环环相扣,知己知彼,方能有一次次的胜利,特别是今日大胜军臣单于之后,诸将对秦城的敬佩,更是到了一个顶点。但是即便如此,到听的今日方才这一番言论,诸将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瞧秦城了! 这厮从一开始布局,就没有想过只是赢几场仗而已,而是谋的抢钱抢粮抢地盘,从根本上改变汉匈格局,牵制整个匈奴,为今后彻底击灭匈奴,打下坚实基础!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布局! 关键是,事实上还真被他给做到了! 想到这里,诸将一阵汗颜,暗道秦城果真妖孽也! 第二百零一章 联盟 汉军就近寻了处有利地形扎营,大营还未完全扎好,便有滚滚马蹄声从东边传来,接着是两千余骑兵出现在汉军游骑的视野中。起初看见这些草原骑兵装扮的骑兵,汉军游骑还以为是匈奴骑兵,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些人的穿着虽然眼熟,却与匈奴骑兵的打扮略有不同。最东边的那名游骑看着这些骑兵想了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霍然大变,他终于弄明白这两千余骑兵是什么来头了。 乌桓骑兵! 那从东边奔行而至的两千余草原骑兵,竟然就是两年前进攻上谷,被上谷屯军大败的乌桓骑兵! 此时乌桓骑兵出现在这里,却是为何? 这名骠骑营游骑当然不会以为那是乌桓王来找他们叙旧的,所以他才大吃一惊,意识到不好,接下来很可能有一番大战! 正想着,这名年轻的游骑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为何呢?若是乌桓骑兵要来与汉军开战,怎么就起两千骑兵?这也太少了些,都不够自己这五万汉军塞牙缝的! 那会不会是先头部分呢?年轻游骑想到。这个念头方一冒出来,便被自己否定了。看那乌桓骑兵快速奔行的架势,哪里有探路的意思,分明就是直奔他们而来的! 短短一瞬间,这个骠骑营年轻游骑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带着狐疑转身,想要将这个消息报告给骠骑营将军秦城,可他刚转过身,便看到自家将军的亲兵队正秦庆之带着几个人奔行过来。那年轻游骑正要上前说什么,却看到秦庆之摆了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然后,就在这名年轻游骑诧异的目光中,秦庆之带着几个人,向那两千乌桓骑兵迎了过去。 “自己人。”跟在秦庆之身后行过这名游骑身前的一个亲兵,对他淡淡说了三个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字。 随后,秦庆之和这两千乌桓骑兵碰了头,两者好似并不陌生,交谈了几句,秦庆之便领着他们一路行到了大营前,两千乌桓骑兵在大营营门前停下,为首的几个乌桓将领,就带着几个亲兵进了大营。 其实,那个年轻的骠骑营游骑方才看错了一些,这两千骑兵,并不都是乌桓骑兵,其中有一半乃是鲜卑骑兵。 乌桓,鲜卑,这是控制大漠东边的两个大部族,也与匈奴接壤。其他的一些游牧部族,例如夫余,则就不跟匈奴接壤了。 方才被秦庆之领进大营的几个人中,就有乌桓王和鲜卑王。 ...... 乌桓王和鲜卑王进营的时候,秦城等人到辕门处迎接,而后众人一起进了大营中军大帐。 “乌桓王,你我算是老相识了,给本将引荐一下,哪位是鲜卑王?”秦城跟乌桓王见了礼,便像两个老朋友见面一样,亲切交谈了起来。若不是事先了解,仅观其神色,在场众人恐怕都不会料到两年前两人还死斗了一番。 李广等人还好些,而纪铸马大山等人早就瞪大了眼睛,要不是秦城方才已经吩咐的明确,此番乌桓王和鲜卑王前来是以盟友的身份,只怕两人这时候已经将乌桓王拖出去砍了。 “秦将军,这位便是本王的邻居,鲜卑族的王,哈查。”乌桓王查木错自然不信秦城没有从同行的这几个人中看出哪个是鲜卑王,不过秦城如此问,他自然要郑重介绍。 与五大三粗的乌桓王不同,鲜卑王是一个颇为瘦弱,看起来很文雅的老人,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鲜卑王,你能如约到来,我等很高兴,临行前陛下曾交代,让本将代他向你等问好。”秦城向鲜卑王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道,“希望这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能见到秦将军,本王也很高兴。”鲜卑王哈查俯身回礼,“感谢贵国皇帝的问候,本王也希望我们这次合作能够很愉快。” 秦城笑了笑,将看查木错和哈查一脸不爽的小阿米德让出来,向查木错和哈查介绍道:“这是阿米德族族长小阿米德,今后你们就要共同管理大漠东部了,今日正好认识认识。” “两位王,幸会!”小阿米德虽然对这两人来和自己份地盘很不爽,但是也知道没有他们恐怕自己一亩地都抢不到,这会儿也行了礼。 众人见礼完了,秦城这才将李广韩安国等人一一引荐了,毕竟如今秦城不是主将,只是行主将之权,和韩安国这些人还是平起平坐。待众人见过礼,秦城这才向韩国安等人道:“许久之前陛下就已经开始秘密和乌桓、鲜卑两族联络了,前不久刚敲定了盟友关系。先前某所说和小阿米德共同控制大漠东部的两族,便是鲜卑和乌桓。” 秦城此言非虚,早在这场大战之前,秦城就布下了今日之局。准确的说,是在和小阿米德见过面,确定了联盟关系之后,秦城便开始打鲜卑和乌桓的主意,意图将两者拉到大汉的战线上来。 毕竟,此两者都和匈奴接壤,乌桓更是和大汉几个边郡接壤,这两者,自己不争取过来作为束缚匈奴的力量,他们便有可能让匈奴人给争取过去,让他们一起来对付大汉,到那时情形对大汉可是不妙。尤其是乌桓和匈奴之前还联过手,这种可能性就更大。 起先之所以萌生这个想法,秦城也是考虑到阿米德族反出匈奴之后,仅凭阿米德族那十几万人,很难在大漠东部立足,这才给他找帮手。如此一想,鲜卑和乌桓就自然进了秦城的视线。 当然,要将乌桓给争取过来,还是花了刘彻和秦城好大一番功夫的。但是国与国之间,利益是第一位的,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之前匈奴人拾缀乌桓南下侵汉,是胡箩卜加大棒的策略,现在大汉也是如此。只不过,大汉的这这两根胡萝卜和大棒,比匈奴人的要大多了。 即便如此,乌桓和鲜卑最终决定和大汉站到一起,也是在见证了汉军这次出征连番大败匈奴骑兵,阿米德族反出匈奴之后,在只剩下抢地盘的工作的时候! 如果不然,汉军此番出征也不至于打得如此辛苦。 但是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你要人家跟着你混,就得让人家看到你的实力,觉得跟着你是一件风险足够小、收益足够大的事才行。 “好了,大伙儿既然已经熟悉了,那么接下来,我等就谈谈往后的具体事宜吧。”秦城招呼众人分左右两边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道。 “好,正应如此。” “......” ...... 众人就接下来的行动安排商讨了一个下午,到日暮时分,终于有了定论。阿米德族、乌桓、鲜卑各自划定了接下来抢夺和控制的地盘的范围,也为彼此联盟约法三章,因为是大汉主导这次行动,所以这三方倒没有多少利益冲突,一些小的分歧经过调节,也都能够解决。最后众人一起用过饭,乌桓王和鲜卑王便下令各自在二三十里外等待的两三万本族骑兵,靠过来扎营。只待明日,便在汉军的配合下,开始抢牛抢羊抢奴隶的旅程。 子时,月如钩,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沉睡了几个时辰了,秦城习惯性的从大帐中走出来,在大帐前的火堆前坐下,静静的,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看着夜空的星辰。 多次出征,秦城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是没有行动的晚上,他都会到大帐前寻一个火堆,安静的坐一坐。 大帐里的空气太沉闷了些,远不如外面的空气来得清新,清新的空气,冷冽的西风,总能让人的思维更清楚一些。作为骠骑营主将,这次行动的主导者,秦城需要一个清醒的脑袋,来一遍遍检视自己的布局,也思考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措施,然后再进行新的布局。 他像是一个谋略家,脑袋不停的转动,只因他已经是达到了一个不低的位置,身上已经担着几万条汉军的性命,也担着刘彻的大计,凡此种种,由不得他不夙兴夜寐,步步谨慎。 有谁能够想到,一个在后世混黑道的大佬,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竟然会为了国家大计为了黎民百姓而日日打算,并且将自己的全身心投注进去? “这么晚了,秦将军还没睡?”韩安国从一边走过来,和秦城正儿八经见礼,然后在秦城身旁坐下。 “韩将军不也没睡?”秦城笑道。 “睡不着啊!”韩安国似叹非叹的说道,“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有些欠妥。” 第二百零二章 蓝图 “睡不着啊!”韩安国似叹非叹的说道,“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有些欠妥。” 秦城笑道:“韩将军总是有话要说,却总是喜欢先卖个关子。大抵韩将军是还对某有所顾忌。其实不需要,韩将军有什么话,但可直说,若某认可,自然修正,若是某不认可,不过一笑了之。” 韩安国闻言却没有笑,他依旧肃然道:“某不是顾忌秦将军,而是顾忌陛下。确切的说,某也不是顾忌陛下,若是陛下在前,某有什么话自会毫不保留的说出来。可当下陛下并未在此,某说这些话,便有些在背后编排陛下的意思了。” “话出自将军之口,入某之耳,这里没有第三人知晓。我若认为韩将军这话不是编排,韩将军自己若觉得这话也不是编排,便也就不是编排。”秦城道。 韩安国深深看了秦城一眼,双手塞进衣袖里,正了正身子,看着火堆说道:“某窃以为,让乌桓、鲜卑和阿米德族人来控制大漠东部,和匈奴人控制东部,于大汉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说出口只是很简洁的一句话,韩安国却说的无比郑重,说完,韩安国看着秦城,等他回答。 “韩将军的意思是说,今日之匈奴,便是他日之乌桓、鲜卑、阿米德族?”秦城道,“今日匈奴能肆意南下抢夺大汉边郡,他日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人便也会南下抢夺大汉边郡?” 韩安国见秦城说的直接,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从根本上说,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人跟匈奴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有南下入侵我大汉边境的需要,因为他们缺乏盐铁,缺乏布匹,缺乏茶叶美酒.......这些,都是草原人生活所必须而他们自己又无法满足自己需要的,所以他们必须要南下来抢夺。从这个意义上说,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与匈奴人,并没有区别。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秦将军以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人控制大漠东部的做法,跟引狼入室,并没有什么区别。 恕某直言了。” 秦城闻言一阵哑然,他何尝听不出来,韩安国说自己引狼入室是说轻了,他实际上是想说,刘彻此法,乃是养虎为患。 秦城也不直接反驳他,只是问道:“韩将军,那依你所言,今日之大汉,是往日之大汉么?今日之陛下,是往日之陛下么?” 韩安国脸色一变,秦城此话妄论国体与国君,确实是犯忌了些,也大胆了些,但是低头一想,韩安国又觉得秦城所言,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他道:“这......自然是不一样的。” 秦城笑道:“既然韩将军也认为不一样,那么韩将军还以为,乌桓鲜卑之辈,与匈奴人是一样吗?” 韩安国被秦城如此反问,先是一阵愕然,随即反应过来,猛然一震。是啊,当下之大汉非是往日之大汉,当下陛下也非是往日之陛下,自己怎么还以往日的标准来衡量大汉与草原的关系? 往日里,大汉对匈奴的政策就是和亲求安,而现在,大汉对匈奴的政策却是以战谋安,今日之大汉,国力足够强大,军队足够强大,草原人再想如往日一般随意南下入侵汉境,就不得不考虑如此做的要付出的巨大代价。相比之下,草原人就要选择其他方式去满足他们生活的需要,比如说贸易。 而正是因为今日之陛下与往日之陛下不一样,所以今日之陛下有能力控制好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三者,使其只是只能是也只敢是大汉的盟友,而不是大汉的敌人! “乌桓、鲜卑、阿米德族共同管理大漠东部,其实不过是在替大汉管理罢了,韩将军难道以为陛下是在将大漠东部几千里的领土拱手让人?这只不过是陛下的一种策略罢了。”秦城见韩安国有所明悟,也不掖着藏着,摆出一副掏心窝子的姿态,对他说道:“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三者共同控制大漠东部,他们之间就会通力合作完全互相信任?不然!所以这就为陛下居中控制他们奠定了基础。 再者,如今大汉虽然国力强盛,但是骑兵力量却不是一两日便能足够强大到能够分兵驻守大漠东部去面对匈奴王庭的,既然如此,何不让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人在此时替我们牵制匈奴,去跟匈奴人拼命?如此我大汉便能抽出身,养精蓄锐,只待时机成熟,便彻底荡平大漠,破了匈奴王庭!到那时,大汉实力暴涨,区区十几万人口的乌桓、鲜卑等部族,还能阻挡大汉将他们划进自己的版图?也就是说,到了那时,整个大漠与西边的草原,都是大汉的领土!” 秦城说着,站起身来,在韩安国的注视下,边踱步边说道:“此事,多则二三十年,少则五年十年,则大汉必定吞并东西大漠!匈奴骑兵,多则半数,少则三两成,必成为大汉之军力,与我等无异!那时,大汉必将建立一个空前强大的帝国,其版图之辽阔,国力之强盛,必然旷古烁今!以彼时大汉之强盛,再过三年十年,东服卫氏朝鲜,南吞百越,西达大月氏等西域诸国,其大势所成,试问天下有谁能挡?斯此时,大汉内则教化布于四夷,外则通商以行天下,远交近攻,扩展版图,吸纳天下子民,聚集以教化之,假以时日,则天下子民尽为我大汉子民。彼时,凡人力所能到达的地方,都是大汉文明照耀的地方,都是大汉子民生活之地,都是大汉陛下统辖之国土。 斯时,我中原帝国,也就真正达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四海为内湖,以天下为一家!” 秦城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中涌起的万丈豪情,再去看韩安国时,只见他已经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般看着自己,一时竟是不能言语。 “呵呵!”秦城干笑两声,也知道方才话说的有些满了,毕竟这么大的蓝图,与当下而言,确实有些遥远了。 但是作为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当自己有能力触及历史发展的车轮时,谁没有如此一腔热血,没有如此的豪情壮志? 再说,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按照原先的历史发展,百余年之后,匈奴人被大汉赶出大漠,赶出西域,逃到西欧时,一群残兵,直接踏灭了当时盛极一时的拜占庭帝国! 如果,那次西征不是匈奴残兵被动发起,而是强盛之后的大汉,吸纳了匈奴人的大汉,以匈奴骑兵配合大汉本土骑兵主动发起,那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历史总是充满无数可能,往往一个偶然,就能改变历史的车轮! 距今(公元二十一世纪)四百年前,谁又能想到,哥伦布的几艘小帆船会改变整个世界呢? 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韩安国慢慢回过神来,却只是沉吟,秦城见他沉默,心想大抵是自己这难得有的一回“聊发少年狂”把人家给吓到了。想即此处,秦城讪讪一笑。方才跟韩安国说这些,其实也是想拉近自己跟他的关系。作为一个穿越者,秦城可不会不知道韩安国的地位:御史大夫,那是真正的位高权重!自己眼看着估摸着要调到长安去了,在长安除了卫青却没有几个熟人,到时候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这对自己在朝为官是件很被动的事,也不利于自己的发展。本想跟韩安国套套近乎,谁知道刹车没踩好,话说的有些大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韩安国心中留下了浮夸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印象。 秦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不过话说回来,谁还没有个纯真的时候,曹操那厮都能做出单刀刺董卓的事情,自己不过是发表了一通“肺腑之言”罢了,不算多过头。 想到这,秦城微微一笑,对韩安国说道:“韩将军莫介意,方才秦某话说的有些大了。” 哪知韩安国抬起头,一张老脸显得极为认真,肃然说道:“秦将军方才所言,如同半夜钟声,当头棒喝,实在是振聋发聩!韩某惭愧,今日方知秦将军之志,秦将军不愧为少年英雄,佩服,佩服!之前韩某对秦将军少年老成还有些不以为然,今日听闻秦将军胸中成竹,终于明白为何秦将军能领军大胜军臣、能得陛下赏识了!请受韩某一拜!” 说罢,竟然真的向秦城拜了下去。 “韩将军,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子了!”秦城连忙起身回礼,被韩安国突然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韩安国一通礼行完,站直了身体,道:“韩某惭愧,告辞!”竟是再不多言,转身离去,走回他的行帐。 秦城愣愣站在远处,看着韩安国在昏黄灯火下的背影,心头一团疑惑。 半响,秦城释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当代大儒,确实是个妙人!” 秦城虽不能尽知韩安国此时心中所想,但也能感同身受个大概。如韩安国这种当世大儒,又身居高位,在听闻自己方才一番言语之后,定然是因为自己之前从未有此想法,感到羞愧难当了。毕竟以自己那么大的年纪,自认为还算广博的学识,竟然在为家国道路的思量上被一个年轻后背甩的那么远,确实是件惭愧的事。 这就是这个时代这些大儒们的可爱之处了。这要是放在后世,哼哼,秦城就等着被权贵们压死吧。 送走了韩安国,秦城回到大帐,却没有睡去,而是取来一张锦帛,研了磨,提笔开始细细写着什么。 这一夜,秦城大帐灯火明亮了整晚。 第二百零三章 东风 翌日一大早,平静的汉军大营便躁动起来。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再说汉军大军已经有些不妥,因为这里还有两万余乌桓骑兵、两万余鲜卑骑兵,近两万阿米德族骑兵以及已经被阿米德族划为奴隶的那近万之前的匈奴王庭骑兵的混合骑兵。加上汉军的五万人,整座军营的人数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十二万之巨。 十二万人在草原的广袤土地上对匈奴人发动作战,这是百年未有过的事了。 虽然一切准备就绪,秦城却没有下达大军立即出击的命令。他在等。 虽然说如今手里已经有了十几万雄兵,但是秦城并不打算就这么直接打过去,凡事都要谋求最小的风险最大的收益,军事行动尤其如此。战机是战场上最难把握的东西,但无疑也是战场上最宝贵的东西,只要要是抓住了这个,败也能转化为胜,胜也能转化为败。但是战机这玩意儿,有时候需要争分夺秒去抢夺,有时候却要耐心等待。 要不然,也不会有孔明在万事俱备的情况下去等那三天的东风。 秦城现在就在等那个象征着最佳战机的东风,此东风一到,联盟大军再出击,必定事半功倍! 在等待的时间里,秦城也没有闲着。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便带着一群同样闲来无事的汉军将士们,去找另一群更加闲来无事的乌桓、鲜卑、阿米德族骑兵搞联谊,什么尖兵切磋,篝火晚会,军事演习,都被秦城给搬了出来。既然大家语言不通,那么就舍弃语言,咱就来肢体的东西。不管是尖兵切磋还是篝火晚会跳来跳去或者是军事演习,都符合秦城这个要求。 开始的时候汉军军士和这些草原军士还不熟悉,秦城不得已还和小阿米德做了带头示范,才总算将众将士的热情调动起来。大伙儿都是军中汉子,基本上是一个比一个豪爽,有了开头,热络起来倒也是水道渠然的事。于是没过半日,大营各处都是汉军跟草原军士热闹在一起的场面。 众将士们玩得开心了,李广等人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秦城把军营搞得乱哄哄的,是唱的哪出。 秦城也不是解释,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略过。难不成还要秦城跟他们解释,本将这是在搞政治进攻? 这都是秦城照搬后世那某党的招数,很简单,但是很实用,效果是经过实践检验了的。 被李广等人逼得急了,秦城就会说一句,“这都是为了民族融合。” 看着李广等人似懂非懂的模样,秦城在心中道,民族融合是假,民族同化才是真的,不过任何事都要一步步来。今天搞定了人家的军队,明天搞定人家的领袖,后天搞定人家的子民,再往后,大汉名族统一天下了...... 这些理论都是经过实践检验了的...... 当然,秦城这个举措对当下的作用就是,可以提高汉军与草原军队在接下来作战中的配合度与信任度。这个更简单,一个熟悉的人和一个陌生的人,你对哪个更信任与哪个更容易配合?而到了战场上,这种信任与配合,往小处说可以减少伤亡,往大处说,就是关乎战争胜负的问题了。 所以,在李广等人看的模糊自觉不自觉被下面的将士感染,也加入到那个行列的时候,秦城嘴角的笑意便更浓了。 这使得秦城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战斗力再强大的军队,在政治进攻面前都是纸老虎! “想当年我们的革-命前辈们是多么睿智,才能说出这么经典的话来啊!”秦城站在哨塔上看着热闹非凡的军营感叹了一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伟大的人物说了这句话。 说完,秦城收回目光,往西北方看了一眼。那里,草原辽阔,天空明净。 “都过了这么久了,差不多了吧应该?”秦城喃喃自语了一句,正想着,亲情之拧着一只羊腿走了上来,秦城接过浓香四溢的羊头,却没有大快朵颐,而是盯着这只不大的羊腿看了一会儿,才幽幽说了一句让秦庆之十分迷糊的话,“你再不动手,整天吃这羊腿我都要吃吐了。” 秦庆之没有听懂秦城的话,在他看来,凡是出自将军之口而自己又听不懂的话,必定都是十分高深的,值得自己好好体会,奈何体会了半响没体会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秦城一只羊腿快要吃完了,秦庆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这都已经休了这么久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抢匈奴人的牛羊和女人?” 秦城看了秦庆之一眼,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泼冷水道:“你就那么急着抢匈奴人的牛羊?这都出征都快一个月了,日日吃牛羊,你还没吃够?哦,原来你是惦记着匈奴女人......” 秦庆之讪讪一笑,心想自己一颗大好的报国之心到了将军这里怎么就变得如此污秽不堪了呢?不过听人说,人都是自己脑袋里想着什么,才会认为别人想的是什么。想到这里,秦庆之嘿嘿一笑,腆着脸道:“将军,您说抢一群草原女人回去做小妾怎么样?做小妾不行做奴隶也可以啊,嘿嘿!” 秦城白了秦庆之一眼,冷笑道:“你杀了他们的男人,就不怕他们给你暖被窝的时候趁机断了你的命-根-子?你这猪脑子!” 说吧,将手里只剩下骨头的羊腿扔给秦庆之,自己走下了哨塔。 秦庆之猛的打了个寒颤,差点儿没接住秦城递过来的骨头,心中哀嚎一声,从此对匈奴女人就有了心理阴影。 ...... 话说军臣单于,好不容易摆脱了汉军和阿米德族骑兵的追击,进入了左贤王王庭本部。 到了左贤王王庭本部,军臣单于先是派出去了三倍于平日的斥候,主要监视来时的路,观察汉军是否穷追不舍。下达完这条军令,军臣单于还不放心,又派出去大批游骑,散布于左贤王王庭本部的各个方向。安排妥当了斥候的事宜,军臣单于又吩咐大军就地扎营,不到两万人的队伍分成两部分,轮流休息,这才去自己的大帐休息了。 军臣单于没有卸甲,吩咐亲兵看好大帐除非汉军杀来否则不许打扰他,这才终于在王椅上坐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趁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好生整理一下思路,为日后做好打算的,但是连番恶战败仗下来,本就已经年迈的军臣单于孱弱的身体更加疲惫,精神和身体都快要垮下来,这时候一接触到软绵绵的王椅,竟然瞬息便睡着了。 半夜诧醒,军臣单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好不难受。粗重的喘了一阵气,军臣单于只觉得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抬手一摸额头,竟也也滚烫滚烫的。眉头皱了半响,军臣单于便吩咐帐外候着的护卫给自己弄一桶水来,自己要洗个澡。说罢又让护卫给自己弄些吃食来。 “方才伊稚斜王子来过了。”护卫穆哈领命的时候,说道。 军臣单于沉吟了一下,问道:“于单太子来过了没有?” “没有。”穆哈道。 军臣单于听罢没再说话,穆哈也就下去了。 不大会儿,满满一大桶装满冒着热气的洗澡水便被抬进军臣单于的大帐,看着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军臣单于很想立即跳进去洗个畅快,可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浑身无力,努力了两次直折腾的煞白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大单于......”穆哈看见军臣单于的模样,吃了一惊,连忙去扶。军臣单于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拒绝。待到好不容易进了木桶,军臣单于对那个护卫冷声道:“你出去!不准对别人泄漏半个字,否则当心你自家的脑袋!” 穆哈惊了一惊,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余光看到穆哈出了大帐,军臣单于这才松了口气,刚刚绷紧的身子松弛下来,一下子软倒在木桶里,半响没有动静。 穆哈出了大帐,脸上的惶恐之色立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脸肃杀,他回头看了紧闭的大帐一眼,换上一张笑脸对另一个护卫说道:“你先看着,我去小解。” 另一个护卫点了点头,小声道:“速去速回。” “晓得。”穆哈点了头,速度的走远了。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穆哈已经站在了伊稚斜大帐帐内,神色谦恭。 反观伊稚斜,脸色却无比严肃,“大单于病到何种程度了?” 伊稚斜压低了声音问道,这细若苍蝇的声音,只够他和穆哈听见。 “已经浑身乏力,都无法行走。若是不出意外,恐怕明日大单于便不能骑马了。”穆哈笃定道。 “好了,你下去吧,嘴巴放严实点!”伊稚斜点了点头。 穆哈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穆哈前脚刚走,伊稚斜便招呼了一个手下的血狼进来,对他耳语了一番,最后道:“你现在就出发,只带两个人就可以了,路上机灵点儿。查乌德族长知道该怎么做。” 那人领命而去,伊稚斜返身回到大椅上坐下,脸色肃然,好似在纠结着什么,又好像在下定什么艰难的决心,手指有节奏的在椅上点着,却在没有半点儿睡意。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便有人到了伊稚斜大帐,传令道:“大单于唤伊稚斜王子去!” 第二百零四章 会有那么一天的! (马勒戈壁的,你们真狠,那么绝的话我还真没想到。第二章4500+双手奉上。) 伊稚斜坐在属于自己的王椅上,一脸肃然,眉宇间显现出矛盾的神色,只有在椅把上有节奏敲打的手指,似乎是在帮助主人平稳心境。 良久,伊稚斜自语道:“你毕竟是我阿爷......可你从没有把握当作是你的儿子,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于单他凭什么......就为了这么个废物,你不仅从未将我当作儿子,更让我的血狼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伊稚斜长吐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帐篷顶端,“可我毕竟是你的儿子......” 半响,伊稚斜抬起的头又低了下来,目光锐利起来,盯着眼前的空气,仿佛在盯着一个人一般,一字一句道:“可是大匈奴不允许有于单那样的单于!” 说完这句话,伊稚斜冷峻的脸愈发坚定起来,不久又变得阴晴不定,最后,他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眼神又恢复了迷茫。 他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帐外有声音传来,“何人在喧哗?!” 伊稚斜不耐烦的吼道。 “大单于派人过来了。”亲兵诺诺道。 “进来!”伊稚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冷声道。 “王子,大单于让你过去。”那传令的人走进大帐,对伊稚斜道。 伊稚斜眉头一紧。这都过了子时了,大单于此时唤自己何事? ...... 伊稚斜在军臣单于大帐外的时候正好碰到刚从里面出来的伊雪儿,两人对视一眼,伊稚斜就看到伊雪儿阴沉着一张脸,显得极为不悦。伊雪儿见伊稚斜看过来,向大帐努了努嘴,又点了点头。伊稚斜和伊雪儿颇有默契,自然读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算是回应,便走进大帐。 伊稚斜站在军臣单于大帐中央,脸色如常,他抬头看了军臣单于一眼,但见军臣单于大马金刀的坐在王椅上,颇有一番虎踞龙盘的气势,眉宇间净是英气,神色平淡的看着伊稚斜,目光却已然如刀子一般锋利,仿佛要戳穿伊稚斜的心一般。 见军臣单于好似完全没有异样,更没有半点儿病态,伊稚斜心头升起一丝疑惑,不过这种疑惑刚一出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罢,且看单于有何话说,万不可先自乱了阵脚。伊稚斜打定主意,方才略微有些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神态举止更显自然。 “此番出征,大军连战连败,对此你有何看法?”沉默了许久,军臣单于终于开口道。 伊稚斜闻言,心头暗叹一声,心道单于与自己说话还是如往常这般言简意赅,便同样简洁的答道:“汉人有句俗话,叫做胜败乃兵家常事。这话说的在理。今日败了,明日再赢回来便是。” “你能如此想法,很好。”军臣单于语气一如往常,似乎没有半点儿感情色彩似的,倒是叫不明白的人不好分辨他这到底是否是在夸奖伊稚斜。 军臣单于说完这句话,见伊稚斜没有搭话,便继续道:“此番出征,数万勇士被昆仑神召回身边,我等一路北撤,兵力已是只有两万人。应该齐心协力,早日回到王庭才是。” 伊稚斜心里咯噔一下,已经听明白-军臣单于这是在向自己要血狼的兵权,不由得大为不满,便面上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佯装不知道:“大单于所言甚是。” 军臣单于见伊稚斜对自己的暗示避而不谈,看向伊稚斜的眼神冷了一冷,不过却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问道:“连番恶战下来,你的身体可还吃得消?” “孩儿身体一直硬朗,几场小仗而已,不在话下。”伊稚斜见伊稚斜将主义转移到自己身上,果断说道。 军臣单于听罢,见伊稚斜咬着兵权不放,心中老大不悦,气血上涌,只觉得脑袋一声轰鸣,身体险些不受控制,额头上不由得又冒出汗珠来。到了这个时候,军臣单于知晓自己已经强撑不了许久,也不管伊稚斜是否愿意,直接道:“如今我大军兵少,汉军势大,如此关头应该集中兵力,统一调度。你将血狼指挥权暂交本单于,待大军到了王庭,本单于再将指挥权交还与你!” 军臣单于的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 伊稚斜好生一愣,没想到到最后军臣单于还是强行要走了血狼的指挥权,心头蹿出一股怒火,险些当场发作。他自然知晓今日将血狼指挥权交给军臣单于,来日就不见得要的回来了! 其实军臣单于的行为也很好理解,毕竟现在不到两万人的队伍中,有一万多是伊稚斜的血狼和伊雪儿的雪狼,而且两者就是战力不输于王庭骑兵的精锐,如今又是败军之际,自己眼看就要病倒,他如何放心?就算他放心自己,他能放心于单么?自己在这场大战中对伊稚斜做了些什么,会对伊稚斜产生什么影响,军臣单于心中清楚得很,他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乱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退一步来说,他也可以借此检验伊稚斜是否真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样,在自己还未倒下之际,要采取什么措施都还来得及! 因而在自己病倒之前将兵权捏在自己手里,是最保险的选择。至于自己病倒了如何,军臣自有打算。 伊稚斜好歹将怒气压下,心中冷笑一声,生出一股浓烈的嘲讽之意来,当下也不多言,反而是恭恭敬敬将兵权交了出来。 “好了,本单于累了,你下去吧!”军臣单于接过兵权印信,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伊稚斜告了退,便出了大帐。 眼看着伊稚斜走出大帐,军臣看了看手中的印信,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了下来,身体一松,瘫软在王椅上。头也不回,用虚弱的语气也不知是对谁说道:“退下吧,去把太子于单叫来。” 显然,命令的对象不是同一个。 大帐外传来一声诺,而王帐后帐却是只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然后一群全副武装的匈奴战士从后帐走了出来,对军臣单于行了一礼之后跟着出了大帐。 伊稚斜出了军臣单于大帐,走出十几步,在一处较为黑暗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或许是心底实在是过于愁苦,又或者是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繁星满天的夜空,突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来。 正准备离开回自己的大帐,背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伊稚斜转过身看去,就见一群装备精良的军士,从军臣单于大帐中走了出来,同时,还有一队同样衣着的军士,从军臣单于大帐后面走了出来,四散走开了。 看到这一幕,伊稚斜眼睛猛然瞪大,一股滔天的冷意爆发出来,随即,眼中燃起排山倒海的杀气! ...... 翌日天还未明,左贤王王庭大帐便噪杂起来,数不清的将士开始忙碌。直到天色大亮,众匈奴将士已经吃过饭,便继续开始了北归匈奴王庭的路程。 只是细心的匈奴将士却发现,队伍中不见了军臣单于的踪影,而是太子于单身边,莫名多了一辆两匹马拉着的“篷车”。有些将士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大单于昨夜偶感风寒了。 听到这个消息,伊稚斜的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或许对于他而言,如今军臣单于是病倒了,还是健康的,都不关他的事,或者说,不足以影响到他。 伊雪儿和伊稚斜行在一起,昨夜,军臣单于将她的兵权也收了去。 这会儿她见亲兵将军臣单于病了的消息告诉伊稚斜时,伊稚斜并没有丝毫反应,便叫道:“王兄?” “怎么了?”伊稚斜看向她问道。 伊雪儿深吸了口气,道:“能说说你的打算么?” “什么打算?” “血狼可是你的命,这点你我都知晓。” “雪狼也是你的命。” 伊雪儿咬了咬牙,叹道:“我只不过是个女人。” “如果你是个男人呢?”伊稚斜又问道。 伊雪儿看着伊稚斜,不说话。 “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伊稚斜说的云淡风轻。 沉默。 良久,伊雪儿看着前方的天空,悠悠道:“有时候,我羡慕草原上的牛羊,甚至羡慕草原上的狼。因为它们都知道护卫自己的孩子......不偏心的护卫。” “阿妹,你知道的,你并不是单于亲生的。”伊稚斜看着伊雪儿,“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 “我知道。”伊雪儿咬紧了发白的嘴唇,她看着前方那辆两匹马拉的“篷车”,以一种空莫到让人心疼的声音说道:“从我离开草原到中原去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忘了这件事。” 伊稚斜看着伊雪儿黯然伤神的样子,心头一酸,有些不忍,此时此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还是小孩子的伊雪儿。沉吟了片刻,伊稚斜用略微嘶哑的声音道:“我一直想问你,既然去了中原,又为什么要回来?” 语气中,竟然是带着些责备。 伊雪儿收回空漠的目光,看向伊稚斜,声音倔强而坚定:“因为我阿娘受的委屈,我要替她找回来!” 她如此说。 风吹起她耳鬓几根丝发,在空荡荡的草原上飘飞。 刹那间,伊稚斜只觉得喉咙硬如磐石,而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三年前。 那一年,匈奴人伟大的单于军臣,带领他的勇士们,又征服了一个中型部落,再次扩展了匈奴的版图。那一仗,似乎格外血腥而残酷,方圆三五里的一个部落,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断肢残骸,死透了的和没死透的草原骑兵,四散倒在各处,那个陨落的部族营地,浓烟滚滚,焦臭漫天,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以至于,一个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中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能引人注意。或许对于那些惯于征战的匈奴勇士们来说,死亡,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都再平常不过了些。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跌倒在血泊中,鲜血溅了她一身,脏了她的麻裙,凌乱了她满头的黑发。在到处是死人的部落中,她半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仰天长嚎,声音划破长空,显得格外凄厉。 当时年仅十六岁的伊稚斜,发现了这个失去了部落失去了阿爷失去了一切的小女孩,那个恐惧到苦到身体不住颤抖,肩膀一抖一抖的女孩。 也许是还年轻,伊稚斜被小女孩的哭声触动了,于是冲过去,从一个匈奴骑兵的刀下救起了她,将她抱了起来。 “坏人,坏人,坏人!”满脸泪痕一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并不接受这个陌生人的怀抱,在他怀里厮打起来,哭声依旧那么让心心疼。 “别哭......别哭......”年轻的伊稚斜并没有因为小女孩的厮打而生气,反而显得慌乱起来,不住的安慰她。 “你还我的阿娘,还我阿爷,你这个坏人!”小女孩仍旧是没命的厮打,丝毫没有一点儿报答救命恩人的觉悟。 这个,抹去了她的部落却偏偏救了她性命的“恩人”。 “王子!让属下杀了这小家伙!”那个方才骑兵见小女孩如此不懂事,皱眉道。 “闭嘴!”伊稚斜猛地朝他大喝一声,如同一直发狂的豹子! 那骑兵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 而这时候,那小女孩仿佛被伊稚斜的方才的爆呵吓着了,愣愣的看着他,停止了哭嚎,只拿一双惶恐的眸子看着他。 ...... 那之后,伊稚斜将小女孩带了回去,并且在很久之后对她说:“以后你就叫伊雪儿,嗯,是我伊稚斜的阿妹!” 许久之后,伊雪儿渐渐从那日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开始有了笑容。并且开始接受伊稚斜这个便宜哥哥。 就仿佛,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且,伊稚斜绝对是棵称职的救命稻草,虽然他也参与了那场战争。 当时,当生活似乎变得美好的时候,在一次祭祀上,伊雪儿看见了一个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站在军臣单于身后的女人,作为军臣单于的阏之(妻妾)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阿娘!”伊雪儿发疯似得扑了过去,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向那个命苦的女人。 那个以前是一个部族族长的女人现在是大匈奴单于阏之的女人。 母子俩相拥而泣,却浑然没有注意到眉头紧皱的军臣单于。 生活似乎看到了阳光。但到底是暖人的阳光还是冷煞人的月光,唯有亲身感受了,才知道。 伊雪儿的母亲身份并不高,军臣单于对她也只是一时的兴趣,后来就没有理会过她。 那之后,母子俩,终日以泪洗面。 整个匈奴王庭,唯有伊稚斜对伊雪儿,有感情,如兄长。 终于,在九年前,伊雪儿的阿娘去世。而仿佛一下失去了好不容易找回的生气的伊雪儿,自请到中原去“留学”。 军臣单于自然无可无不可。 那一回,茫茫草原上,只有伊稚斜单骑送别伊雪儿。 而伊雪儿身边的几个仆从,还是伊稚斜的亲信。 七年前,伊雪儿“学成归来”。 ...... “阿娘受的委屈,我要给她洗刷的干干净净!阿娘的荣耀,我要给她找回来!”伊雪儿看着伊稚斜,咬着牙,笃定道,坚毅的眼神让人不忍直视。 她如苍鹰,孤独的伫立在雪山之巅。 伊稚斜感觉口干干的,想咽一口口水,却发现喉咙坚硬如铁,根本就不能动,半响,他嘶哑着嗓子坚定道:“会的,阿妹,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二百零五章 杀你 日暮时分,北归的匈奴大军到了一个中型部落——查乌德部。军臣单于从“篷车”中传出命令来,今日大军在查乌德部落宿营。 至于军令是军臣单于发出的,还是代为传话的太子于单发出的,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兴趣。太子,不就是明日的于单么?管他那么多作甚。 于单将军臣单于昨日在左贤王大营宿营时的命令重复了一遍,虽然命令相同,众军士执行的力度也相同,但是发号施令的人不一样,那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会儿正骑着高头大马接受查乌德部族长查乌德迎接的太子于单,怎么看都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似乎这场失败的出征并没有给这位未来的单于继承人带来多少负面的影响。即便是有,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行使大单于职权的太子,可是首次体会到了大单于这个身份的风采,怎能不心花怒放? 没有哪个男人是没有权力欲望的。 而当自己享受到那个许多人仰望的权力时,快感无疑是巨大的。而且这个快感的大小和权力的大小也成正比。这就好比,在你征服一个女人的时候,快感也和这个女人的优秀度成正比。 总之一句话,越难到手的,到手了感觉就越好。 太子于单指点江山了一番之后,便在查乌德的迎接下向查乌德部族走去,此时的查乌德殷情的如同刚过门的小媳妇儿,将“初经人事”的太子于单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只欲飘飘欲仙。 而对于王子伊稚斜,查乌德仅仅是在刚刚迎接太子于单的时候,顺便递过去了一个微笑。对此,伊稚斜好似毫不在意,神态自若的走在太子于单身后,一言不发,倒像是位子摆得极正。 “部族中午收到消息,就开始作准备,这会儿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肉食美酒,当然,还有女人。太子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我马上让人去办。”四五十岁的查乌德拖着肥硕的身子,带着一顶厚厚白羊帽,挂着一张写满不胜荣幸四个大字的脸对太子于单道。 “大单于身体不适,你等要尽心照料好,本太子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太子于单亲自牵着那辆“篷车”拉车马匹的缰绳,虽然满脸笑容,却是毫不在意道。 查乌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遮得严严实实的“篷车”,一边频频点头一边道:“单于尽管放心便是。” 他这么一说,倒显得意思模糊,不过当下要的就是这种模糊的意思。果然,于单听了很受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安排好了军臣单于的“篷车”(军臣单于就没露过面,直接让人将篷车抬进了大帐),容光焕发的查乌德又将太子于单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了,这才得空擦了擦脸上的汗。 大冷的天,他竟然冒了一满头的汉,可是难为他了。 走出于单大帐的查乌德,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得意的一笑,好似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迈动着轻快的步伐走远了。 ...... 伊稚斜正在洗脚,亲兵在帐外禀报道:“王子,查乌德族长来了。” “进来。”伊稚斜不紧不慢的说道。 查乌德进了大帐,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只是同样是笑容,自打进了伊稚斜的大帐,这笑容好像换了一张脸似的,让人看了竟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就好像,先前的是盗版,现在的是正版。 “都准备好了?”伊稚斜擦着脚,头也没抬。 “准备好了。”查乌德恭敬道。 “寅时,准时。”伊稚斜开始擦拭另一支脚。 “明白!”查乌德没二话,答道。 “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寅时吗?”伊稚斜穿着鞋,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请王子殿下示下。”查乌德的笑容天真无害,完全没有妄自揣度伊稚斜心思的意思。 “很简单。”伊稚斜穿好了鞋,站起身,抬起头来,看着查乌德道:“寅时动手,完事的时候刚好黎民——那是日头升起的时候,是昆仑神的曙光开始照耀草原的时候!” ...... 太子于单坐在军臣单于大帐内王塌边,王塌上,精神头看似还不错的军臣单于正半躺着。 “于单,这回出征失败了,你对下一步的行动有什么看法?”军臣单于看着恭恭敬敬坐在一旁的于单,开口问道。 “大单于,其实孩儿一直不明白,为何我等现在要退回王庭去。”太子于单没有直接回答军臣单于的问题,而是道,“在左贤王王庭的时候,汉军就没有再追上来,我等大可以再集结兵力,与汉军一战,扳回败局!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灰溜溜的......回去。” 军臣单于脸色微微有些黯然,随即叹息一声,虚弱的声音有些疲惫,“汉军势大,又有内应,不是能够轻易战胜得了的。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么,汉军这回明显是有备而来,若是我等再在没有弄清楚所有形势的情况下仓促应变,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胜谈何容易?短时间聚集十万雄兵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者,之前汉军不熟悉草原的情况,他们进了草原就是待宰的羔羊,但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汉军进了草原就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到哪儿都能找到我们的部落。姑且先不说草原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战争,能将战场转移出草原,总归是好的。” 军臣单于最后一句说的很慢,说完饶有深意的看了于单一眼。 “大单于的意思是,等汉军撤了,我等再集结重兵,侵入汉境作战?”太子于单试探着问道。 军臣单于见于单一点就通,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慈祥道:“你能这么快想明白其中的妙处,不错。看来这回征战你成长不少,如此日后将大匈奴交给你,本单于也就放心了。” 于单不好意思笑了笑,又问道:“可若是汉军短时间不退兵怎么办?难道就仍由他们在草原上胡作非为下去?” 军臣单于摇了摇头,“汉军不可能不退兵,我等忌惮他们在草原胡作非为,他们又何尝不忌惮在草原待的时日久了,我等缓过劲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于单点了点头,神色兴奋起来,“所以,他们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到那时,我等集结了重兵,在他们为胜利而欢呼的时候,突然杀入汉境,定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军臣单于点点头,忽然又想起先前的败阵,恨恨道:“阿米德族竟然敢公然和汉人串谋,对大匈奴作恶,彼时本单于定不饶他!” 太子于单自然称是,这样的部族就应该毁灭之。 两人又谈了半响,军臣单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累了,让于单退下。 于单走后,军臣单于露出一丝烦闷的神色,心道要不是本单于病了,太子暂时又不堪大任,此时我等早就召集大军杀回去了,哪里还用等到日后? ...... 太子于单出了军臣单于大帐,心中正是热血澎湃,方才军臣单于说了,此番回到王庭,就将伊稚斜的血狼和伊雪儿的雪狼交由他统领,然后再从匈奴部族中选拔精锐之士,组建太子军。到时南下,他便是统率,军臣单于亲自给他做副帅。 想到这些话,太子于单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仿佛此时他就已经看到了来日自己率军攻入长安、万千匈奴勇士对自己顶礼膜拜的场景,便是冷冽的西风吹在他身上,他也丝毫感觉不到半点儿寒冷。 自己对自己笑了笑,于单迈着豪迈的步伐向自己的大帐走去。 只是此时心情大好的太子于单,却不知道,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回到大帐的时候,于单意外的发现自己帐前的护卫不见了踪影,不过此时于单正是心情好的时候,随意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两狼崽子,难不成又钻哪个女人的帐篷去了?”说罢也不在意,自己进了大帐。 进了大帐,于单一阵错愕,笑容瞬间被疑惑替代,他看到大帐中央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半点儿情感。 “伊雪儿,你在本太子帐里作甚?”于单诧异问了一句,向伊雪儿走了过去。 然而,伊雪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脚步瞬间凝滞,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伊雪儿冷冷的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杀你!” “杀我?”于单先是狠狠愣了一把,随后不以为意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莫不是酒喝多了?你......啊......” 于单后面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身体倒飞出去两三丈,重重落在地上,在他还没有缓过劲儿的时候,一大冰冷的短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伊雪儿拿刀抵住于单的脖子,冷冷道:“我喝酒,却从没有喝多过。” ...... 于此同时,正准备睡觉的军臣单于被外面一阵异响惊醒,虽然那几声异响很轻,但是并没有老透的军臣单于还是发现了,他转头向大帐门口看去,就发现帐外像是有一泼水洒在了他的帐篷上。 “怎么回事?”军臣单于喝道。 没有人回答他。 军臣单于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感觉。 但是还不等他拔刀,大帐门帘便被掀开,一身白袍的伊稚斜便走了进来,对军臣单于施施然行了一礼,道:“大单于,我来看你了。” 随后,两个军士从伊稚斜身后站出来。 这两个军士,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血! 第二百零六章 带好大匈奴! 伊稚斜的神色显得极为谦恭,比他任何一次向军臣单于行礼都要认真,他的头低得很低,声色柔和,听上去没有半点儿波澜,就仿佛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让他从骨子里尊敬的人。 只是在这个时候,再庄重的行礼,都显得有些荒唐和多余。但是这并不妨碍伊稚斜要一丝不苟的完成这个动作。 军臣单于已经将长刀抓在了手里,却没有拔开,或许是伊稚斜这个谦恭的姿势让他一时忘记了拔刀,又或者是,他那病重的身体,再也拔不出那把曾今带给他无数荣耀的长刀。 军臣单于看着伊稚斜,眼中跳跃着愤怒的火焰,方才的一丝疑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着伊稚斜,如同要吃人一般,此时若是军臣单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这几十年的单于也算是白干了。而正是因为知晓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什么,军臣单于才怒不可遏。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军臣单于话一出口,便是炮珠似地连番喝问。他太愤怒了,正如他所呵斥的那样,伊稚斜他怎么敢? 他已经交出了血狼的兵权,此时他怎么还敢如此? “大单于,我如何就不敢了?”伊稚斜抬起头的时候,方才的那一份谦恭已经消失不见,或许他刚刚那个礼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但是既然已经礼毕,他便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此时,他睥睨着军臣单于,神色颇有些不屑,“难不成你以为,你收了血狼的兵符,我就没办法指挥得动他们了吗?” 看到军臣单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伊稚斜轻蔑一笑,拿手指了指身边的两个军士,又指了指自己,突然咬牙切齿低吼道:“血狼,是我的,我的!” 军臣单于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他已经能够预见自己的结局,或许,不,是肯定用不了多久,血狼的刀子便回插进自己的胸膛! 但是军臣单于不甘心,尤其是看到伊稚斜这副嚣张的姿态后,他心里更加不舒服,于是他冷笑一声,“就算你杀了本单于,你认为你能走出这大帐么?” 听了军臣单于这话,伊稚斜脸上的轻蔑神色更浓了,他冷笑道:“就你散布在大帐周围的那些人?哼,死人,是拦不住活人的!你放心,等你死了,你就会看见他们了。” 说罢,伊稚斜好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剩余的你那些王庭精骑,我不会杀他们。不过,日后他们就是本王子血狼的一部分了。” 军臣单于嘴唇一阵哆嗦,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神经的刺激让他剧烈咳嗽了起来,安静的大帐,顿时被一阵毫无节奏感的咳嗽声充斥。 好半响,军臣单于终于停止了咳嗽,这时候,他脸色苍白的如白纸一样,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生气。只是军臣单于的身体终于不再哆嗦,神色反而平静下来。他静静的盯着伊稚斜,忽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 伊稚斜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去打断他。直到军臣单于好不容易笑完,伊稚斜才摆了摆手,很有耐心的问道:“有什么遗言需要说的么?没有的话,本王子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你把于单怎么了?”出乎意料,这个时候,军臣单于竟然问了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问题。 “对于单,你可真是一个称职的阿爷。”伊稚斜冷笑一声,“你放心,他暂时还死不了,这个废物我留着还有用。当然,如果他没有被伊雪儿吓死的话。” “弑父逼兄,你这一出倒是唱得极好。”军臣单于冷笑道,这个时候,他说话竟然显得平静不少。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可是你为数不多的几次夸奖。”伊稚斜道,“上次你夸赞我是什么时候?我倒是记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我早已经不需要你的夸赞,你的夸赞也无法再带给我什么动力。好了,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话,本王子可要走了。” “你倒是还念旧情!”军臣单于嘲讽了一句,脸色一正,道:“反正本单于也是将死的人了,你也不必急着动手,我倒还有些事要跟你谈。” “好,反正天色尚早。”伊稚斜闻言,没有拒绝,索性在军臣单于塌边坐了下来,看着军臣单于道:“你我可是多少年没有真正谈过什么事了,说吧。” 军臣单于没有顺着伊稚斜的话,而是正色问道:“日后你打算如何处理与汉人的关系?” 伊稚斜愣了愣,他倒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军臣单于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既然军臣单于问了,他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打到长安去。” 军臣单于摇头惨淡的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需要隐瞒么?打到长安,二十年前本单于尚且不能做到,如今汉人已是今非昔比,又哪是那么容易能够办到的?你若是真如此想,本才单于倒是要失望了。” 伊稚斜冷笑一声,心道你什么时候对本王子有希望过? “汉人此番打到了草原,来日本王子自然要带人打回去。”伊稚斜道。 军臣单于叹了口气,看着伊稚斜的眼睛,眼中露出几许明亮:“不要彻底激怒汉人。大汉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大汉了,到了如今,要是大汉举全国之力与我大匈奴开战,大匈奴定然无法承受汉人的怒火,你要明白这一点。” 军臣单于说这话的时候,言辞之恳切,神色之认真,简直如同慈父在教导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一般,哪里有半点儿面对即将弑父的不孝子的样子? 伊稚斜被军臣单于这么一说,心中老大不愉快,正要反驳,军臣单于却接着说道:“你听也罢,不听也罢,只希望日后你莫要带大匈奴人走上绝路!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动手吧。”说完,竟然重新坐好了身子,俨然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伊稚斜不自然的站起身,看向军臣单于的眼神中尽是不解。原因无他,这个时候军臣单于的表现太反常了些,完全没有临死之际的挣扎,那言语之慈祥,竟然一如伊稚斜小时候面对的军臣单于。 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有那么一瞬间,伊稚斜甚至有心软的冲动。 “动手。”伊稚斜甩甩头,将脑袋中一时间涌起的杂念抛开,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 两军士得了令,正要上前,却听见军臣单于说道:“伊稚斜,本单于要你亲自动手。” 伊稚斜转过身,诧异的看着直视自己的军臣单于,一时有点懵。 弑父他或许做得出来,但是亲手弑父,这个他还真没想过。 军臣单于仿佛看透了伊稚斜心中所想似的,冷笑道:“怎么,不敢么?不敢你还造什么反?” 伊稚斜眼神一寒,心一横,一把夺过一名军士手中的长刀,走到军臣单于塌边,狠狠道:“你真以为我不敢?” “要动手就快些,莫让我看不起你。”军臣单于的声音冰的吓人,如同地狱飘起来的一般。 伊稚斜提刀的手抖了一抖,一咬牙,红着眼睛向前一步,“扑”的一声,长刀就插进了军臣单于的胸膛! 一股鲜血,顿时从军臣单于胸口和最终冒出来! 军臣单于身子一下子弓起,在伊稚斜还没有收刀的时候,一把抓住伊稚斜,上身拼命凑起,口吐血沫,仍旧是死死盯着伊稚斜,挣扎着说道:“你果然......够狠......比于单要狠多了......我放心了......记住,要带好...大...匈...奴...” 没命吐出最后几个字,军臣单于就在伊稚斜诧异的眼神中,直直躺了下去。 伊稚斜手不受控制的松开长刀,下意识退后了几步,神色复杂而纠结的看着已经死去的军臣单于。 军臣单于嘴角还在往外淌着鲜血,眼睛却永远闭上了,他那张在再没有生气的脸上,竟有几分安详! 伊稚斜盯着军臣单于看了足足有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末了,随着眼角一滴泪的落下,伊稚斜走过去,一把握住长刀刀柄,将长刀拔了出来。 军臣单于的鲜血,顿时溅了伊稚斜一身! ...... 过了不到两日,远在好几百里之外的汉军联盟大营,经过了好几日闲得蛋疼的闹腾之后,十二万大军终于再次集结起来。而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点将台上,秦城领先与诸位将领,持刀而立。 这座点将台,是秦城下令搭建的。虽然在草原上没有这个东西,但是秦城还是固执的在大军出发前,走上这个点将台。 秦城要的,是给草原骑兵灌输一种被汉军领导的潜意识。 大军已经闲了几日,到现在,刚刚接到消息,时机已经成熟了。 在讲话前,秦城抬头看了看远方,低声呢喃了一句,“伊稚斜,现在终于轮到你我两人较量了。这第一仗,就由秦某人发起吧!”说罢,秦城一把拔出长刀,向广袤的草原一指,向面前十二万列队整齐的大军大声喝道:“将士们,抢牛,抢羊,抢女人,抢地盘!” 第二百零七章 手提十万兵,只为救一人 大漠草原,东部方圆千里的地方称为察哈,其东北为鲜卑部族,东南为乌桓部族,而大漠西部广袤的草原方圆约三千余里地,包括匈奴人的王庭在内,被匈奴人称之为古蒙,古蒙最南,乃是河南地。 秦城所率领的联盟军队,这回要抢的地盘,就是那方圆千里的察哈地。 当秦城一声令下,十二万军队有条不紊行出大营的时候,站在哨塔上观望的秦城,心中还是颇有豪气的。 再怎么说,哥们儿今天也手提十万雄兵,纵横大漠了不是?虽然这十二万大军只是个“杂牌军”,但好歹战斗力也是不弱的,至少,这段时日那对大汉嚣张了几十年的匈奴人,没底气来寻他的晦气。 大漠地盘大,好牧场也不少,但是部落分布却是极为分散的,草原人都是寻水草而居,这也就意味着,草场的大小,直接限制了部落的大小。像左贤王那种巨头,所占的草场无疑是肥美而广袤的。但是好草场总是有限的,因而大部分的草原部落,都没有那么大。 争对草原的这个情况,秦城等人制定的作战方案也很明白,十二万人浩浩荡荡开出军营,而后便分为多路,每一路都由草原骑兵和汉军骑兵组成,然后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征讨。只不过比之于先前汉军毁灭性的打击不同,现在联军的打法主要是为了让这些部落臣服,所以并没有打算杀太多人。而至于为何每路军队都要有汉军参加,明里秦城是说为了配合草原骑兵,实际上也是为了强化汉军对草原骑兵的领导意识。君不见,韩安国李广卫青公孙贺都是分开各领一路军队么?作为这回行动的发起人,又给乌桓鲜卑阿米德族送了如此大的便宜,那么作为交换,军队如何行动自然是汉军将领说了算。 秦城这也是为了日后打算,毕竟一些年之后,草原人都要在汉人的领导下过日子的,早日给他们灌输这种被汉人领导的潜意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十二万大军,人数众多,不过好在都是骑兵,出营的速度还是很快,不消多久,除了骠骑营六千精骑仍集结在军营没有动之外,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瞬间空荡下来的军营,六千骠骑营整齐列队,迎风而立。 彼时,出征大军的最后一队,卫青所部已经出营。 一名汉军单骑从营外奔来,在辕门处停下,问了秦城的所在后,便直接上了哨塔。 “将军,最新消息。”那军士张大上了哨塔,躬身说道。 “说。”秦城道。 “按照南宫会长留下的痕迹,我们已经跟踪到了金城。”张大说道。 南宫商,自打这场大战一开始,便被伊雪儿带人在据点包了饺子,他本身也被抓了去,一直杳无音讯,对此秦城虽然焦急,却也无可奈何。直到前些时日乐毅在领人突袭一个匈奴部落时,发现了南宫商留下的印记。 原来伊雪儿在抓住南宫商之后,并没有杀了他,而是将他带在身边,也不知是什么用心,只不过看管确实颇为严密。南宫商无法逃脱,便只能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些只有秦城和乐毅这两个发小能够看懂的印记,以给两人报信。 不是商会情报队没有交流暗号,只是情报队在草原的据点都被端了,南宫商自然无法再用情报队的暗号,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得将希望留在秦城和乐毅身上。 当时秦城和乐毅得知了南宫商没死的消息,便派出大量游骑,在阿米德族精锐军士的配合下,沿途搜索,到最后却发现南宫商根本就是与军臣单于大军在一起,这让曾今攻破了军臣单于大营而与南宫商擦肩而过的秦城懊恼了许久。 “金城......”秦城想了想,“那可是匈奴王庭的方向。” 站在秦城身边的秦庆之接话道:“看来这位匈奴公主是要把南宫会长带到匈奴王庭去啊,要真是如此,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麻烦什么?不就是千里奔袭匈奴王庭么?”秦城却轻松道,说罢看了秦庆之一眼,“怎么,难道你不想去匈奴王庭转转?那里的女人才是草原上的极品。” “额......”秦庆之听到秦城提起草原女人,忍不住汗了一个,之前秦城那句草原女人会在给你暖床的时候咬断你命-根-子的话还留在秦庆之心里,是以这时候他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讪讪道:“女人就算了。比起草原女人,我对军臣单于更有兴趣。呵呵!” 秦城饶有意味的看了秦庆之一眼,笑道:“那你口味还真够重的。” “......”秦庆之。 “将军,我等何时出发?”秦庆之转移话题,问道。 “是时候出发了。”秦城道,说完就要走下哨塔。 “卫将军回来了。”秦庆之眼神好,这时指着军营外几百丈之外脱离大队折返回来的一个单骑道。 秦城回头看了一眼,信步走下哨塔。 十二万大军最后离开的是卫青,奔行出去没几百丈,又单骑策马而返,他在秦城面前下了马,肃然的看着秦城,言简意赅问道:“秦兄,真要如此么?” 秦城笑笑,神色依然轻松,却无比坚定的说出一个字:“是。” “秦兄!”卫青想说什么,终究是欲言又止,末了叹了口气,道:“秦兄,某知道你既然已经作出决定,便不会更改。但是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你身后这六千将士想想吧?这回出征,功劳之大,有汉以来从未有过,而这一切,秦兄你功劳莫大!不消说,只待你回朝,陛下必然大为封赏,届时,上谷已无战事,你这六千骠骑营精骑便能摇身一变而成中央军!这是多大的荣耀?而你这一回离开大队为了一人擅自行动,对大战毫无用处,胜败无从估计,实乃是意气用事!届时陛下龙颜大怒,你骠骑营再想入南北军,难如登天!因一人而废六千人,秦兄,你叫为兄如何说你是好?” “因一人而废六千人?“秦城重复了一边这句话,没有直接回答卫青的话,而是转身面对六千骠骑,扫视一圈,猛地大声喝问道:“尔等现在就告诉本将,你等是愿随卫将军立功而入南北军,还是愿随本将意气用事?!” 秦城话音方落,六千骠骑营中气十足齐声大喝:“我等愿追随将军,战死方休!” 六千虎狼,声震云霄! 得到众将士回应,秦城转身再看向脸色复杂的卫青,道:“卫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某不得不这么做,不这么做,我就不配为骠骑营将军。饮水思源,这场大战之所以能胜,靠的不是我秦城,不是你卫青,不是韩将军李将军公孙将军,而是情报!没有情报,便没有最开始的胜利,也就没有今日之大势!如今大势已成,汉军有胜无败,某不能舍弃这场大战的最大功劳者于不顾。不顾,则是不以,不义,便纵能千里封侯,身居高位,我又要它何用?” 卫青苦笑一声,一手重重拍在秦城肩上,叹道:“秦兄一番话,振聋发聩。只是,此去古蒙几千里,路途凶险,你可知这是九死一生?” “天若有情,地若有义,便不会让我秦城做小人,如此,虽千万人吾往矣!”说罢,秦城直视卫青,正色道:“卫兄,你我身为大汉将军,当知,国人报国之心不可伤,匹夫大义之举不可毁!今日有一介布衣南宫商为大汉身陷囹圄,若是我手握十万雄兵而不救,他日洋洋华夏有谁还会在民族需要之时抛头颅洒热血? 今日有我秦城领骠骑营六千将士不惜生死,千里觅英雄,明日大汉便会有无数好男儿!如此,纵我六千将士尽数马革裹尸,又有何憾?” 说罢,不等卫青说话,秦城躬身一礼,在卫青不知所措时凛然道:“卫兄,若此番秦城不能全身而还,请卫兄务必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卫青身体微微颤抖,嘶哑道:“秦兄请说!” “匈奴不可不灭尽,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若是如此,则大汉边患百余年不可绝!秦城身陨之后,请卫兄务必手提雄师,挑起大汉军人的脊梁!拜托了!” 说罢,秦城又是深深一拜。 “秦兄......”卫青此时只恨言辞不能达意,只得重重点头,“秦兄放心!” “好!”秦城道,“卫兄请出征!” 卫青深深看了秦城一眼,道一声保重,翻身上马,拧着缰绳策马在原地踏了一圈,郑重看了一眼军容严整的六千骠骑,喝了一声驾,策马绝尘而去! 卫青走后,秦城翻身上马,面朝大漠西北,举手喝道:“骠骑营,出征!” 第二百零八章 他乡遇故人 秦城领骠骑营出营之后,一路向西北。 既然前两日伊雪儿已经带着南宫商到了金城,算算脚程,怕是今日已经到了匈奴王庭了。不过好在秦城骠骑营中还有那史鹄这样的前匈奴王庭官员,倒是也不怕走错方向。 出了查哈地,再往西北,就要进入古蒙地了。古蒙地因为离匈奴王庭要近些,且又不是这次联军的控制范围,因而行军起来危险系数要大得多。 那史鹄那些人虽然对草原很了解,但那也是相对于汉人而言,他们不是军事将领,自然无法对草原各个部落的位置了如指掌,因而汉军要完全避免被发现,显然有些不可能。 这日正午,眼前就要进入古蒙地,秦城下令骠骑营停下来歇息,在吃干粮的时候,秦城将那史鹄和那些这回征战中俘虏的军臣单于亲兵叫道身边,问他们道:“你们世代都是草原人,生活在草原上,那么给本将说说,你们要建立一个部落,在地形上有哪些要求?” “主人的意思是?”那史鹄脑子颇好使,见秦城如此问,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秦城看那史鹄的神色,便知他已经明白了几分自己的意思,便道:“不错,既然你等不能准确记忆各部落的位置,那么我们便绕过可能有部落存在的地形,如此也可使我大军不被匈奴人发现。” “这个容易。”那史鹄闻言,便将通常情况下匈奴人兴建一个部落的条件给秦城说了,说罢,不无忧虑道:“只是如此一来,我等的行程将大大增加,恐怕对行动不利。” “无妨。”秦城站起身,“以骑兵的脚力,最多无非就是两天的路程。而我们要的,就是隐蔽。”说完,让那史鹄等人下去。 “此法还是有些不妥。”柳木在一边拧着眉头道,“此去王庭千里之地,绕来绕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反而大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绕得过十个部落,难道还能绕过二十个都不被发现?” “你有更好的办法?”秦城问道。“说吧,看你神色,便知你已经胸有成竹。别卖关子了。” 柳木摇摇头,认真道:“如此简单的办法,我可不信你就没有想到。” “你是说......”秦城沉吟半响,恍然大悟,惊喜道:“扮成匈奴骑兵?” “不错。”柳木点点头,示意正是如此。 “哈哈......”秦城一阵爽朗大笑,“如此也就不忌惮被沿途的匈奴人发现了。即便是他们怀疑,不等他们差人到达王庭,我等便比他们先到了,如此甚好!这么妙的计策,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柳郎,你可真是我的智囊啊,哈哈!” 柳木不客气的送了秦城一个白眼,随即正色道:“将军,所谓关心则乱,我看你此时心神已是有些混乱,要不然就这么简单的办法,你早就该想出来了,也不用我来提醒你。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尤其是在深入古蒙,靠近匈奴王庭的时候,你如此状态,恐怕会令大军万劫不复!” 柳木话虽然说得严重了些,但是道理却没差,秦城见他说的正经,也意识到自己这两日的失态,点了点头,走过去在柳木肩膀上拍了一下,就去招呼大军集结。 当日夜,又一个查哈部落被汉军精骑袭击,战斗结束之后,这群汉军向那些幸存的匈奴人传达了一个奇怪的军令:“缴衣不杀!” 就在那些匈奴男人战战兢兢将信将疑将身上的和帐篷里的衣裳交给那些汉军之后,汉军果然信守承诺,不消片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让那些幸存的匈奴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汉军难道穷得连衣裳都没有了,还要来抢我们的? 两日之后,当韩安国带着一群骑兵再次袭击这个不大的部落时,硬是没有碰到一个人抵抗,到最后,却发现部落中的男人都躲在帐篷里,赤裸着身体围在火盆边,瑟瑟发抖。 当时,部落的族长捧着一团羊毛抱在胸前,浑身颤抖的被带到韩安国面前,哭丧着一张脸道:“衣裳......衣裳真没有了!” 这让韩安国在纳闷的同时,不得不感叹一句,“蛮夷这是过的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 匈奴王庭。 王庭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帐篷,不大也没什么特色,显得这个帐篷的主人平凡至极。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帐篷边竖起的一根木杆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布,布上用木炭写着三个隶书大字:情报队! 别的帐篷边的木杆上都是挂着狼皮。 这日,一个穿着汉人衣袍的年轻人,蹲在帐篷前,一边惬意的晒着太阳,一边拔着脚下的草,还不忘对手中的枯草嘟囔道:“总有一天,老子要将你的兄弟姐妹子子孙孙都拔干净,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活!” 明明是很矛盾的一句话,也是很弱智一句话,这个年轻人却说的无比认真。 “又在拔草?”这时候,从年轻人身后传来一句问候。 年轻人仍旧蹲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女人,兴许是觉得这个仰望的角度阳光有些刺眼,又转回头,阴阳怪气道:“不帮你们拔点草,我不是成吃白食的了?” 伊雪儿抿嘴一笑,似是觉得有趣,在这个年轻人身边蹲下来,打量着他,用一种好笑的语气道:“草原何其之大,你拔这点草,没用的。” 年轻人头也没抬,转了一个方向,懒得面对那个彪悍的女人。 伊雪儿也不气恼,抬头看了一眼帐篷边的那个木杆,问道:“你打算把那块布挂到什么时候?” “那不是一块布,是一面旗帜。”年轻人不满道,手中的动作不停,“自然是挂到我离开那一天。” 伊雪儿呵呵一笑,“南宫商,你真认为秦城会来救你么?” “今日不能,明日也不能?明日不能,明年也不能?”南宫商突然直视着伊雪儿,拿手指了指整个王庭,豪气干云道:“总有一日,这里,也是大汉的国土!” “哈哈......”伊雪儿闻言一阵大笑,像是极为开心,她笑得很放肆,完全没有中原女儿的娇小之态。 “疯子!”南宫商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骂了一句,自顾自拔草。 笑罢,伊雪儿站起身,看了一眼已经十步见方没有一根草的土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会让你带着你那块布回到中原的,不过,那是在我大匈奴入主长安的那一日!” 南宫商冷笑一声,没有理她。 他拔草很认真,总是连根拔起,不留一点痕迹在地上。 不知不觉,到了日暮,半日劳作的南宫商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长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草拔的,有没有用。”南宫商喃喃道,随即自嘲一笑,在地上躺了下来。 西风很冷,地上很凉,南宫商却恍若未觉。 不多时,方圆十几里王庭都亮起了灯火,或明或暗,在黑暗中跳跃。南宫商没有去看那些灯火的兴致,在他看来,还是南方的灯火亲切一些,这里的灯火让他感觉到陌生,即便灯火点在自己的帐篷,也无法消除南宫商心头的这种陌生感。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商从地上坐起来,不无埋怨的嘀咕了一句,“可惜没有酒。” 话刚说完,一个水囊就飞到了南宫商怀里。南宫商错愕的拿起水囊,还没有拔开盖子,便闻到了酒香,这让他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来,也不顾这水囊来自何处,一把拔开盖子,仰脖就是一大口灌下! “哈哈,好酒!好酒啊,哈哈!”说罢,又是一阵猛灌。 “不要喝那么快!这酒可来得不容易,就这么多,你好歹给我留点。”一个匈奴装扮的人汉子在南宫商身边坐下,用流利的汉语说道,他看着南宫商那疯狂的样子,脸上露出肉疼的神色。 南宫商听了这汉子的话,猛然停了下来,惊疑的看向那汉子,“你是汉人?” “长安人,你呢?”汉子从南宫商手里拿过酒囊,自己喝了一口,用不无惆怅的语气说道。 南宫商细细打量了这个汉子一番,因为灯火昏暗,看不太清楚,不过对方的身材倒是很强壮,皮肤黝黑,一双眸子即便是在夜里,也显得发亮。 “上谷的。”南宫商说道,“你是长安人,怎么会在匈奴人的王庭?” “自然是在半路被抓来的,难道你不是吗?”汉子将酒囊递给南宫商,道:“对了,我看你前两日才到这里来,你来之前可知道陛下打到什么地方来了?” 说罢,自嘲的笑了笑,暗自嘲笑自己真是心切,怎么随便逮着一个人就问这事,这事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么? 不料南宫商却说道:“匈奴人此番共出动十万大军,最终逃回来的不过两万人,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据我所知,汉军只怕已经纵横查哈地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可能就是眼前这个汉子被人瞒着,南宫商想。 “什么?”汉子倒是吃了一大惊,一把抓住南宫商,急切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么?”南宫商一口酒一句话,生怕酒没喝完,话说完了。 “哈哈哈哈......”不料这汉子却是突然一阵大笑,状若疯癫,只差没有呼天抢地了,还在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南宫商只能依稀听到“陛下”“臣”这样的字眼。 南宫商皱了皱眉头,心道这厮不会是疯了吧? 过了好一阵,汉子才恢复正常。 “这位兄台,某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汉子整了整衣襟,以汉礼道。 “额,好,多谢你的酒!”南宫商恋恋不舍的将酒囊还给汉子,道。 汉子并没有接酒囊,而是颇为大方道:“这酒,就送给你了。” “如此,多谢了。”南宫商心中一喜,忽然想到什么,还是决定问一下对方的名讳,便道:“兄台,尊姓大名?” 汉子已经转身走了,听到南宫商这话,头也没回,淡淡道:“免贵姓张,名骞。” 第二百零九章 十年 “张骞?”南宫商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有西域风的名字......” 张骞分别了南宫商,一路疾行,走到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帐篷外停下,还不忘左右看了一眼,这才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帐篷不大,里面的火盆还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比之外面的寒冷要可人的多。帐篷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妇人倒是有几分姿色,这时候正在缝制着衣裳。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屋子里转圈,也不知在玩些什么,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 张骞进了帐篷,小男孩叫了一声“阿爷”便扑进张骞的怀里。 张骞笑着将小男孩抱起,走到塌边坐了下来,对那个已经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的妇人道:“你先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夫君,什么事?”妇人将羊奶放下,又拿起还未缝制完的衣裳,问道。 “先别弄这些东西了!”张骞将妇人手中的衣裳放到一边,难掩兴奋的说道:“你可知道,陛下打到察哈来了!我刚刚得到消息,汉军还在查哈!” “真的?”妇人闻言也是一阵惊喜,她虽然是草原女子,但是自从被军臣单于送给张骞开始,她便成了张骞的女人。作为张骞的女人,她自然知道这个消息对张骞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骞重重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机会,只要我能逃到查哈地,就能找到汉军!这些年以来我朝思暮想回到陛下身边,现在机会来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把握住!这些天你准备一下,只要有机会,咱们便走!” 妇人道了一声明白,又露出一丝忧色,“可如今王庭对我俩的监视颇为严密,要逃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这个我自然知道。”张骞脸色凝重道,“不过这两日王庭易主,那些人的注意力应该会分散一些。”说罢,或许是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便又道:“也罢,待明日我再去问问那人,多掌握一些情况也好。” 张骞所说的王庭易主,指的是这回出征回来的大军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军臣单于在出征时候病死了,而本该继承单于之位的太子于单,在回到王庭之后,却立马宣布将大单于之位让与王子伊稚斜。 这两日,王庭正在准备这件事情。 “那人?”妇人听了张骞的话,问道。 “被匈奴大军带回来的一个上谷人,今日这消息便是他说与我听的。明日我再去会会他。”张骞说道。 “嗯。”妇人点了点头。 张骞长出了一口气,将腻在怀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男孩放下,摸了摸他的头,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过两日我们就要回去见陛下了,这两天你就呆在家里不要乱跑,也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小男孩重重点头,瓮声瓮气道:“孩儿知道了,孩儿从来都没有乱说话!” “灰韩最听话了。”张骞没来由的心里一酸,这孩子自从出生,因为张骞的要求,就没有和同龄的小孩子玩闹过,平日里话也不多,因为张骞怕他说错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张骞在小男孩脸上亲了一口,将他放到塌上,自己走到一个角落,翻箱倒柜起来。 灰韩,灰韩,不就是回汉么? 半响,张骞找出一串狐狸毛一样的东西,细细抚摸了半响,表情虔诚。 那是大汉使节身份的标志。 ...... 第二日,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晴天对于草原上生活的人来说无比宝贵。 直到中午才起床的南宫商,懒洋洋的躺在帐篷前面那一块没有了草的泥地上,晒了一个中午的太阳。后来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便吩咐不远处站着的两个雪狼战士,“去,给老子找些吃的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午饭呢?!” 那神态,俨然一个大爷,而不是一个囚犯。 那两个雪狼看了南宫商一眼,却没有动,显然是听不懂这个奇怪的汉人在说什么。 “吃的,羊腿,牛肉,不懂吗?”南宫商扯着嗓子喊道,还不停的给比划了几下,在其中一个雪狼走开之后,这才消停下来,又躺回去,嘀咕道:“娘希匹,竟然给老子安排两个听不懂汉话的人来伺候,存心想饿死我吗?” 说罢,南宫商闭上眼睛,在地上摆了一个大字,养起精神来。 过了不久,那离开的雪狼战士给南宫商端来了些牛羊肉,南宫商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夺过盘子,抓起一支羊腿刚咬了一大口,就皱眉道:“没有酒吗?酒啊,酒,懂不懂?去,把你们公主叫来,怎么招呼客人的!” 说罢,还不忘踹了那雪狼一脚。可惜那雪狼闪得快,人没踹到,南宫商自己差点儿摔倒。 午后,酒足饭饱的南宫商又开始拔草。 忙碌了半天,终于将那个十步见方的泥地向外扩展了两步,这才停下来。 没人知道他不停的拔草是为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夕阳西落时分,南宫商躺在泥地上,一手放在额前,看着那块写着“情报队”三个大字的白布,愣愣出神。 从南宫商的角度看过去,彼时那块白布,也就是南宫商嘴里的旗帜,正好跟夕阳重叠。夕阳余晖,将那块白布衬托的有几分神秘。 南宫商这个动作,一做就保持了半个时辰,只到夕阳再不见了踪影,四周吹起冷冽的西风。 “当年我带你们出长城的时候说过,跟我南宫商拼命三年,我给你们一生富贵......你们都他娘的还记得吧? 大牛,老子说过要给你讨个漂亮婆娘的.....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恨我你就给我托个梦...... 也不知,这辈子还没有给你们报仇的时候啊!说不定,过不了几日,老子就下来陪你们了。到时候,老子还带着你们干情报队! 你们不愿意都不行......你们要是真不愿意,那就算了......” 南宫商小声自言自语着,也不知说了多久,直到他发现自己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转过头,南宫商就看到张骞正坐在自己身边,正看着南方愣愣出神,也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了,却一直没有出声。 “你在看什么?”南宫商问道。 张骞笑了笑,“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你在这里多久了?”南宫商觉得眼前这个人倒是有趣,便又问道。 “建元三年,某就在这里了,算算日子已经快十年了。”张骞沉声道,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 “十年。真长啊!”南宫商叹了口气,笑了一声,却显得不伦不类,“十年你一直都呆在这里?” “中途去过一次大月氏,在西边。”张骞淡淡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事不关己的事。 “大月氏?那应该很远,某都没有听说过。”南宫商道,“十年了,你没想过回去么?” “想有什么用。”张骞淡淡道。 “当然有用。”南宫商坚定道。 张骞好奇的看向南宫商,却见他面色平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 匈奴王庭西边四十里之外,有一个连绵几十里的巨大草丘,在这片草丘之后,这日突然出现了一队匈奴骑兵。 这队骑兵大概有六千人,衣着和王庭骑兵不一样,因为衣着有些杂,所以显得有些怪异。 六千骑兵到了这里,并没有扎营,而是四处散布了大量的游骑,然后就沉静下来。 很久之后,从东边奔来三个骑兵,在骑兵队列前停下。 “将军!”那三个骑兵纷纷下马,向一个坐下地上的黑甲红袍的年轻将军报道。 年轻将军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问道:“说说王庭的情况。” “禀报将军,匈奴王庭戒备森严,约两万骑兵整日游弋在王庭四侧,将王庭围的严严实实的,我等没有办法进去打探,只能在王庭之外观察了一番。”三人中为首的骑兵道。 年轻将军点了点头,也不多问,直接说道:“你等先下去歇会儿吧。” “诺!”那三人面露愧色,退了下去。 “想不到匈奴王庭竟然戒备如此森严,着实有些怪异。”年轻将军身边一个白脸将领说道。 “伊稚斜方才篡位,自然要对王庭控制得紧些。”年轻将军说道,“无妨,待庆之和那史鹄回来了,看看他们能带来什么不一样的消息。” 白面将领点点头,不复多言。 没过多久,又是四个骑兵从东边奔行过来。 四人在年轻将军面前停下,下马行礼。 “别废话了,说说寻常游骑探不到的消息。”年轻将军直接道,“那史鹄,你先说。” “诺。”一名体态略微肥胖的中年男子应了声诺,道: “将军所料不差,伊稚斜确实杀了军臣单于,而且是在半路就杀了,当然,他推脱说是军臣单于半路病故。而后他带着大军和太子于单回到王庭,又让太子于单宣布将大单于之位让于他。不过此事王庭中有不少人反对,这两日伊稚斜正在为这事忙碌,是以王庭的戒备十分森严。”那史鹄一五一十道。 秦城点点头,“伊稚斜有血狼和雪狼这两支精锐,控制住了王庭,要继位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这正好,伊稚斜不是为这事儿发愁么,不如我等帮帮他好了。” 第二百一十章 入虎穴 秦城点点头,“伊稚斜有血狼和雪狼这两支精锐,控制住了王庭,要继位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这正好,伊稚斜不是为这事儿发愁么,不如我等帮帮他好了。 当然,前提是庆之你带来了好消息。” 秦城说完,看向秦庆之。 秦庆之却摇摇头,惭愧道:“我等没能进入王庭太深,虽然那史鹄他曾今是地头蛇,但是现在伊稚斜戒备的实在太严了,所以我等没能打探到南宫会长被关押的地方。” 秦城闻言一皱眉,问道:“雪狼驻扎的地方打探到了没?” “打探到了,在王庭西边。”秦庆之道。 “好,那现在本将亲自去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得到。”秦城说道。 “将军,不可!”众人神色紧张,连忙阻拦,“将军乃是主将,怎能深入王庭,一旦有什么不测,大军该如何是好?将军但请稍等片刻,属下再去打探一番就是了。若不能寻得南宫会长,提头来见!” 秦城摇摇头,正色道:“尔等不必多言,本将自有打算。南宫商打小与我相交,我等之间有许多默契旁人是无法了解的,此番你们不能寻得南宫商,本将去却不一定不可以。” 众人还想再劝,却被秦城呵斥住。 “乐毅,你随本将一同前去。”秦城招呼乐毅一道,又点了那史鹄和秦庆之,便对柳木道:“大军交给你,你见机行事。” 柳木劝秦城不住,只能抱拳道:“将军放心!” 秦城拉过缰绳,正要出行,突然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去,把咱们抢=劫来的稀奇物什打包一份,本将要一同带去。” ...... 秦城等人到了匈奴王庭之外,却没有急着靠拢过去,而是在草丘上凝视了整个王庭半响。 匈奴王庭住着十几万人口,其部落自然不会小了,整个王庭规划有序,帐篷布置倒是显得颇有规划,远远看去,颇有章法。 看了半响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秦城对秦庆之道:“庆之,你眼神好,给本将看看这王庭中的那些帐篷,看看有没有哪一个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重点看看西边那些,不要漏过一个。” “这么多帐篷,一个一个看过去,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啊。”秦庆之道。 “无妨,我等有的是时间,你一个一个看过去便是,可要给我看仔细了,但有不寻常的地方,都说出来,就是哪个帐篷外挂了一条短裤,都不能给我放过。”秦城严肃道。 “属下明白。”秦庆之见秦城说的认真,自然不敢怠慢,当下便凝神细观察起来。 秦城之所以如此说,也是有他的考虑。 偌大一个王庭,若是进了里面四处寻找,不说能不能找得到,仅是这些人那探子一般的模样,都要被王庭那些守卫给当贼抓起来了。所以秦城才想看看,能不能从宏观上发现点什么。 毕竟南宫商要是还活着,就不可能一点标志都不给自己,不管他想不想得到自己会来救他,至少应该有这手准备才说的过去。 这,也便是两个发小之间的默契吧。 “那个帐篷前栓了一匹狼。”秦庆之忽然惊喜道。 秦城想了想,道:“下一个。” 秦庆之知道这个不对,便又将视线移到下一个帐篷。 “这个帐篷前有一束野花!”没过多久,秦庆之又惊喜道。 “......下一个。” “这个帐篷前有个光脚的女人!” “下一个。” “这个帐篷......” “下一个......” “这个......” “下一个......” 秦庆之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态度,一连报了二三十个自认为看起来非同寻常的帐篷,都被秦城否定。到最后,秦庆之已经有气无力,但还是不敢怠慢,机械的报告着。 “这个帐篷特别大。” “这个帐篷上有一大块补丁。” “这个帐篷特别小。” “这个帐篷好白。” “......” 就在秦庆之已经因为用眼过度泪流满面、秦城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秦庆之终于道:“这个帐篷......唉,这个帐篷好生奇怪!” “怎么奇怪了?”秦城有气无力道。 “说不出,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秦庆之纳罕道。 “哪里不一样?”秦城下意识的接话。 “嗯......对了!整个王庭就只有这个帐篷前有一大块泥地!”秦庆之道,“一整片草原啊,就这里有大概二十步见方的地方,都是泥地!” “泥地?!”秦城重复了一边,猛地惊起,“在哪儿,指给我看!” “就是那儿!”秦城顺着秦庆之的手指看去,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帐篷前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泥地,在整个草原上,这片泥地确实显得很突兀。 “不对,那木杆上还挂着一块布!”秦庆之道。“那史鹄,你不是说所有的帐篷边那个木杆上都是要挂狼皮的么?还说那是你们的习俗?” “正是。”那史鹄应道。 “那就奇怪了。这个木杆上,却是挂着一块白布。”秦庆之擦了擦眼泪,仔细看去。“那白布上还写着几个大字,是隶书!” “看清楚,写得什么?”秦城已经开始兴奋了。 “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最后一个字,写得好像是‘队’!”秦庆之道。 “对?” “嗯。第二个字,实在是看不清了,大概是个‘报’吧。” “抱?” 秦城细细琢磨起来,“抱对?娘希匹的,草原上也有癞蛤蟆抱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秦城听到乐毅嘀咕道:“报,对......难道是‘情报队’?” “情报队?”秦城猛然惊醒,看向秦庆之,“真是情报队?” 秦庆之已经满脸泪水,像是大哭过一场,他哀鸣一声,双手捂着眼睛:“应该是吧,实在是看不清了!我的娘咧,我这个眼睛啊!” “以南宫商的性子,在帐篷前弄出一片泥地,挂上一面写着‘情报队’的旗帜,他还真做得出来!”乐毅分析道,“只不过他堂而皇之的将‘情报队’三个字挂出来,匈奴人难道不阻止么?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秦城摇了摇头,“若说单只有这‘情报队’三个字,倒是真有可能是匈奴人使诈。但是在帐篷前拔草整出一片空地出来,这事儿除了南宫商别人还真做不出来。再者,匈奴人也不知道我等定会来救南宫商,他们没有理由守株待兔。” “那倒是。”乐毅点点头,“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得不防啊!” 秦城沉吟片刻,“也是。” 思想了一番,秦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便将几人聚集过来,将接下来的行动安排说与他们听了。 ...... 匈奴王庭就好比大汉的长安,既然有城池的性质,便不可能完全禁止人们出入,只不过有些时候盘查要严谨的多。 好在有那史鹄这个曾今的地头蛇,所以秦城等人靠着那一大包抢来的稀奇物什,冒充小贩倒也混了进去。 几人进了王庭,假意转了转,便往西边去了。 话说南宫商这几日一日起得比一日晚了,这倒不是他懒,而是到了这个极北之地,他有些不能适应,几日下来,感觉好似有些生病了,精神头没了之前那么好,拔草的时候也没了多大力气。 人活着生病本是常事,但是对于现在的南宫商而言,他好似不这么以为。这几日睡觉的时候,老是会梦见那些情报队的兄弟。 商会情报队是南宫商和秦城一手组建起来的,但是相对于军务繁忙的秦城而言,南宫商花的精力明显要多一些。而情报队本就是跟着南宫商活动的,南宫商对他们自然要熟悉不少。 这支情报队在据点被伊雪儿一锅端了之后,整个队伍除了南宫商自己,其他人都被雪狼直接或间接给要了性命。本来落入敌手,自己这些人自然没有活命的可能。但是作为情报队的最高指挥者,南宫商心头的愧疚还是无法抹去。 毕竟,他不是军人,只是个商人。 所以南宫商固执的以为,这是那些弟兄们想他了,要接他过去。 兴许是因为怨恨,兴许是因为感情。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宫商确实被托梦了,而且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今日挨到午后南宫商才起床。起床的时候,脑袋疼得厉害,那些熟悉的面孔便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挡,让他痛苦异常。 好不容易感觉好受了些,南宫商走出帐篷,心想自己反正也时日无多了,能见一回日头是一回,见一回便少一回了。 脸色苍白的南宫商出了帐篷之后,习惯性的走到泥地边蹲下,开始伸手拔草。 拔着拔着,南宫商忽然没了兴致。 兴许是太费力了些,又或者是觉得这个行为确实有些白痴,南宫商叹了口气,决定今后都不再拔草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回帐篷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吆喝声。 听到这阵吆喝声,南宫商浑身一震,转过头去看,去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第二百一十一章 讨债 厚厚的白色冬衣,有些褶皱,还有不少污渍,裹在身上如同包着一个粽子一般,还不是什么好品质的粽子。一顶棉帽遮住了大半边的脸,歪歪斜斜的,有些滑稽,双手揣在袖子里,弓着身子,好似承受不住这天气的寒冷,正在原地踱着脚。而他周围的那几个人,掏出一些草原上的特色物什,一个中年人正在用匈奴话大声叫卖,不多时便吸引了不少人过去。 南宫商看到那人,那人也看到了南宫商,还给他抛了个不伦不类的媚眼儿。 南宫商接到这个媚眼儿,浑身一激灵,说不出的不自在。咳嗽了两声,南宫商强行抑制住心头涌起的狂喜和振奋,装作看新鲜的模样,朝那人走了过去。 “你娘咧,秦大郎啊,你怎么到这来了?”南宫商拿起一个牛角佯作把玩,靠近了秦城,难掩兴奋的低声道。说着,给乐毅递过去一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自然是来接你回去了。”秦城同样压低了声音,“怎么,难道你不想回去了?不想的话就算了。” 南宫商心头一暖,鼻子一酸,差点儿就要“被风沙迷了眼睛”,好歹忍住,连忙去看天空的日头,总算打了个喷嚏,这才咬牙切齿道:“这可是匈奴王庭,你堂堂一个郡守跑到这里来,不想活了么?你要是被伊雪儿伊稚斜那两头狐狸发现了,骠骑营怎么办?” 秦城鄙视的看了南宫商一眼,“别跟我来这套,你要是真担心这些,这时候就别废话了。我且问你,有多少人监视你?” 南宫商也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回头看了不远处的几个雪狼军士一眼,努努嘴,道:“那,那边有两个,那边有两个,看到没有,就是正看着这边的那两个,这还是明处的,暗处的谁知道还有几个。” 秦城一一看过去,又看了看周边的情况,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是有点困难,周围巡逻的人也太多了些,外围又还有上万骑兵四周游弋个不停。” 南宫商点点头,“只要我有个什么异动,这些人只要一示警,你我都跑不了。” “你让我想想。”秦城凝神思索了片刻,幽幽道:“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 “......”南宫商一时不明所以,纳罕道:“这话从何说起?” 秦城神秘莫测的笑了笑,转头对秦庆之吩咐了几句。秦庆之闻言脸色一变,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懦懦道:“若是这样的话,回去柳副将非得将我拔了皮不可!将军,这样太危险了,我等还是想其他法子吧!” “你是我的亲兵,你只需要对我负责。”秦城的声音冷下来,“这是军令,不是买菜,容不得你有二话。速速去执行!” “将军......”秦庆之还想说什么,但是眼睛触碰到秦城凌厉的眼神,只得低下头,道:“属下遵命!将军,保重!” 说罢,和那史鹄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南宫商好奇道。 秦城显然没有现在说明白的打算,他依然报以是神秘一笑,对南宫商道:“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跟匈奴的伊雪儿公主可是有旧的,这回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再怎么也得拜访拜访。我整个情报队都栽在她手里了,你说我应不应该讨回点什么?” “你疯了?!”南宫商几乎是下意识的骂道,话一出口,立马就觉得不对,秦城他是了解的,绝对不可能做那些蠢不可及的事,于是他上下打量了秦城两眼,道:“你这厮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是说了吗,见见伊雪儿。”秦城走过来,抱起几根牛角和一件厚厚的羊绒,用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笑嘻嘻的对南宫商道:“@#¥%&¥#@!¥%*.......那边有两个人走过来了,是监视你的那两个,你快带我到你帐篷去......#@~¥%……~&¥......” 南宫商被秦城搞的一愣一愣的,好歹是听清见了秦城鬼话中的那句人话,便装作对秦城手中的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拉着秦城有说有笑的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啊,你这些东西很好的,大汉可不多见,啊,这么好的东西便宜卖给我,走,我帐篷里有几样好东西,跟我去换......” 秦城笑嘻嘻的比划个不停,南宫商也是张开膀子一同胡乱的比划,两人还不忘笑容满面的相互点头。 乐毅在后面看的一愣一愣的,差点儿栽倒在地上,忽然看见秦城回过头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瞬间反应过来,也抱着几件东西跟了上去。 那两个对南宫商起了疑心的雪狼正准备过来看个究竟,就看到南宫商和秦城有说有笑的走回帐篷,当下心头的疑虑也就消散的差不多,其中一个雪狼军士对另一个说道:“换这么多东西,这汉人还真富有。” 另一个说道撇撇嘴道:“我可听说这家伙之前就是商人,能不富有么?” 先前那个立马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 南宫商和秦城走进帐篷,秦城就将那些东西扔到南宫商塌上,南宫商一把拉过秦城,佯怒道:“你这厮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还不快快说来?” 秦城打量了一遍这帐篷,叹道:“伊雪儿对你还算不错,这帐篷不大,该有的东西还都有,也算是对得起我。别这么看着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怎么打算的么?来,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 南宫商听秦城将话说完,不由得怀疑道:“你这行得通么?” “放心吧,说什么我跟伊雪儿也打了不少交道,对她我还是有些了解的。”秦城道。 南宫商想了想,“也罢,都到了这里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姑且试上一试,大不了就是一颗项上人头,没什么好怕的。” 这之后,负责监视南宫商的两个雪狼,硬是没看到那个小贩模样的秦城从南宫商帐篷里走出来,时间一长两人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便掀开帐篷去看,看的却只是正争论的脸红耳赤的两人,好似在砍价,两人这才放了心,悄悄退了出去。 又过了许久,两个雪狼还是没有看见秦城从帐篷里出来,这让两人又产生了疑心,当两人再次掀开帐篷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那副两人争论不休的画面。 放下帐篷帘子,其中一个雪狼对另一个道:“我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我也这么觉得,要不把这事禀报公主?” “好!” 当伊雪儿听到手下两个雪狼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立马惊起,对那两人道:“去,把人给我带来。” 两人没有料到伊雪儿反应会这么大,连忙应诺,正要离去,却听见伊雪儿又道:“慢着!算了,还是本公主亲自去一趟吧。” 说着,带上几个亲卫,便朝南宫商的帐篷而去。 到了南宫商帐篷外,几个雪狼立马上前禀报,说是那个小贩还在里面。伊雪儿点点头,走到帐篷前,正思想着是喊话还是直接进去看看,门帘突然一动,接着伊雪儿眼前就是一白,她立马意识到不好,就要后退! 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不等伊雪儿退后两步,就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硬物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随即,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动!” 伊雪儿心中一阵苦涩,知晓是自己大意了,随即身体一轻,像是被抱了起来。因为眼睛被方才洒出来的白炭灰给弄迷糊了,这下看不清什么,只听到有人呵斥道:“都站住,别动!草,这句话用匈奴话怎么说?!” “都站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伊雪儿不得不当起了翻译,这倒不是她想帮这个人,而是自己知晓,自己那些人要是不听话的话,只会死得更快。 那些雪狼军士眼看着伊雪儿被抓紧帐篷,正要发难,猛然听到伊雪儿的呵斥,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秦城将伊雪儿卷近帐篷后就放了下来,南宫商适时递过来一个湿润的毛巾,让她擦拭眼皮上的炭灰,乐毅则站在门口,警戒起来。 待伊雪儿终于能睁开眼睛,又将脸上擦拭了一下,将毛巾还给南宫商之后,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含笑看着自己年轻男人,心中有着难言的触动。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商人、一个普通的发小,从几千里之外一直追到这里,并且以身犯险闯进防备森严王庭,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挟持自己? 直到伊雪儿发现秦城的笑容有些阴森,她这才记起,原来自己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坐吧,公主大人。”秦城在毛毯上席地而坐,招呼伊雪儿道。 他的语气很客气,很真诚,动作彬彬有礼,如果不是他脸上的笑容依旧阴森,伊雪儿都要觉得他是朋友还不是敌人。 伊雪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秦城面前坐下来,嫣然一笑,镇定道:“秦将军,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秦城似笑非笑道,“今日,秦某来讨债来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谈判 “是啊,好久不见。”秦城似笑非笑道,“今日,秦某来讨债来了。” “不知秦将军所谓讨债,所指为何呢?”伊雪儿倒是显得极为镇静,也是,现在是在她的地盘上,即便是暂时羊入虎口,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要说一点儿担心都没有那倒是不可能,她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秦城可能会用自己来威胁伊稚斜。若是交换一个南宫商倒也罢了,但是看秦城那副来势汹汹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容易满足的样子。如今王庭正值多事之秋,伊稚斜王位未立,太子党势力也不容小觑,虽然于单被伊稚斜牢牢控制着,但是这个问题一朝没有解决好,那些手里握着兵权的一些将领,便不会对伊稚斜服气,若是这个时候秦城再来闹腾一番,且不论后果到底如何,麻烦总是会有的。想到这里,伊雪儿不得不感叹秦城来得可真是时候。 不过伊雪儿一时也不至于乱了方寸,她极力平复心境,看着秦城道:“若是秦将军所说为战场之事,本公主只能说,兵家之争,向来死伤无度,生死由命,本公主还真没有什么债。” “呵呵!”秦城冷笑一声,盯着伊雪儿的眼睛道:“你倒是狡猾,偏只说战场之事,却为何不说战场外的事?”说罢,秦城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丢给伊雪儿,仍是冷笑连连。 伊雪儿接过一看,却是一块布条,上面还有一些字迹。只是乍一看,伊雪儿便辨认出,这是当日秦城救下自己而自己又不辞而别之时,留给秦城的字条。 秦城在伊雪儿脸色变化之际,补充道:“即便就是战场之事,我要来讨这个债,你还能不还么?你现在在我手里,选择权在我而不在你。我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我说错的是对的,错的便就是对的。” “今日我将这东西还给你,并不是要以此要挟或者是别的什么,要你兑现当日诺言。若是如此,我也太不男人了些,恐怕整个大汉都没有我这样的将军。今日我之所以将这东西还给你,只是想告诉你,本将不需要这东西。因为这东西,怎么看都怎么虚伪。”秦城冷声道,说到最后虚伪两个字的时候,有意加重了语气。 其实要说起来,秦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将这个东西拿出来,只是方才听见伊雪儿绝口不提此事,反而以战场事论事,这让秦城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正如秦城所说,他觉得伊雪儿虚伪。而秦城毕生所不耻者,最大为虚伪。再者,伊雪儿一番话也让秦城想起如今只剩下南宫商一个活口的情报队,他这么做,也是给情报队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你们的尊严,我会用男人的方式,给你们找回来。秦城在心中道。 伊雪儿盯着那张布条看了半响,有短暂的出神,最终,她将布条紧紧捏在手心,抬头时想问:你一直都将这布条带在身上么?但是眼睛触碰到秦城那冰冷的眼神,她最终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她不说出来,自然也无法知晓她想要的答案。 “今日既然你抓住了我,你有权提出要求。”伊雪儿看着秦城道,声音有些紊乱,但依然倔强,“但是伊稚斜会不会答应,却不是我说了能算的。我只能保证我不作什么其他举动,却也不会帮你。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秦城知晓她的意思,只是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对死去的情报队的愧疚,毕竟情报队不是军队,其成员更多的是民间人士,他们本不会死得那么凄惨,但是因为自己的要求,他们成了情报员,却成了这个结果。所以这时秦城哪里还会去想其他事情?于是他冷笑道:“你觉得你这是在帮我么?就算是你想有什么举动,你又能做到什么?” 秦城说罢,乐毅的长刀便架在了伊雪儿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寒彻透骨。 南宫商看着秦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秦城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也是为了把握谈判的主动权。毕竟现在大伙儿都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军覆没,秦城如此做,也是为了大伙儿着想。 听秦城如此说,伊雪儿凄凄一笑,“也是,我自然是不能做什么的。” 秦城摆了摆手,示意乐毅将长刀拿来,语气松了松,对伊雪儿道:“这回到王庭来,对我而言,自然是为了讨债。但是于你而言,特别是于伊稚斜而言,却是来帮忙的。” “哦?” “也就是说,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是我们是可以合作的。”秦城道,“至少在当下,可以合作一次。” 说罢,秦城竖起耳朵听了听,道:“伊稚斜怎么还没来,你们王庭出警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些?” “......”伊雪儿。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伊稚斜的声音响起,“放了公主,否则你等都要死!” 接着,是汉文翻译。伊雪儿承担了这个工作。 秦城闻言笑了笑,没有理会外面暴怒的伊稚斜,而是对伊雪儿解释道:“合作是这样的......” ...... 秦城出帐篷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天地间的白成了一片暗蓝。帐篷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数不清的匈奴军士,弓箭手箭在弦上,箭头在火把黄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它们无一例外都对准着秦城。只消秦城一个异动,无数铁箭便会穿透秦城的身体,将他射成一个刺猬。 当伊稚斜看着长刀架在伊雪儿脖子上和她一起走出帐篷的秦城事,嘴角抽了抽,眼眸中的小火把跳动的格外活跃。他盯着秦城,冷冷道:“秦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秦城笑了笑,“王子不必记仇,记仇伤身体,而且现在,好似也不是你报仇的时机。” 秦城说的,自然是他和军臣单于“合作”大败血狼的事。 果然,伊稚斜闻言,脸上的怒气又加剧了几分,若不是秦城站的位置让他没有把握能够在保全伊雪儿的前提下杀了他,只怕秦城现在已经连骨头都成碎末了。 伊雪儿瞧见气氛不对,忙道:“王兄,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伊雪儿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伊雪儿。 要伊稚斜过去,要是秦城一发疯,把两人都杀了怎么办? 但是伊稚斜却没有丝毫迟疑,不顾手下人阻拦,直接走了过来,在伊雪儿面前一步处才停下。 “阿妹,你没事吧?”伊稚斜走进了,第一句话却是对伊雪儿关切道。 伊稚斜说这话的时候,跟他一起走出来的一个亲卫,长刀也比住了秦城的脖子。 对此,秦城浑然不在意。 “我没事,王兄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伊雪儿道。 “好。”伊稚斜立即探出身子,将耳朵“递给”了伊雪儿。 伊雪儿小声说了几句话,伊稚斜的脸色变化立即精彩起来,待伊雪儿说完,伊稚斜看怪物一般看了秦城一眼,却见秦城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伊稚斜像是有什么顾虑,对伊雪儿道:“阿妹,此举你太过冒险......” “王兄!”伊稚斜话没说完,却被伊雪儿打断,她严肃道:“汉人有句话,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时候你不能顾虑太多!再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说完,瞥了秦城一眼。 秦城很配合的点了一下头,“我要是会杀他她,两年前她就回不到草原。” 伊稚斜听罢伊雪儿的翻译,狐疑的看了秦城一眼,又狐疑看了伊雪儿一眼,神色立即纠结起来,拿手指了指两人,欲言又止。 看伊稚斜这神态秦城就知道他想歪了,这时候他也懒得解释,只是警告道:“时辰快到了,你再不安排下去,到时搞砸了可别懒我!” “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伊稚斜对昆仑神发誓,必让你万箭穿心!”伊稚斜低声说道,说罢大声吼道:“你简直痴心妄想,别说你挟持了公主本王子不会答应你,就算你杀了本王子也无济于事!河南地,想到别想,绝无可能!” “伊稚斜,你想清楚,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要是你不答应把河南地还给大汉,今日伊雪儿就要死在我手里!”秦城扯着嗓门恶狠狠道,边说边往后退去。 听到这话,那些参与围捕行动的匈奴高级将领立即就明白了,原来这厮想要大匈奴割让几十年前抢自大汉立国之初、草场肥美的河南地以换回伊雪儿!想到这,这些将领立即愤然起来! ...... 太子于单静坐在太子大帐内,神色忧郁,盯着面前的火盆愣愣出神。 自打上回出征回来,太子于单就很少出帐篷,虽然伊稚斜并没有限制他出入帐篷,但却安排了大量的人手看着他,根本不许他走远。就连一些王庭高级官员想见他,都要伊稚斜点头同意。 这些日子以来,于单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伊稚斜虽然没有杀他,却在一回到王庭的时候就让他宣布,将大单于之位让给他!于单知道这也是伊稚斜留着他性命的原因,当初伊稚斜要不是考虑到还没有完全控制王庭,冒然将他和军臣单于都杀了回王庭难以统一号令,恐怕他早就死了。 而现在,于单也知道,只要伊稚斜顺利继位大单于,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好在,王庭还是有不少人拥护自己的,毕竟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所以于单一直在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契机,走出这个大帐,去控制那些支持自己的军队,然后将伊稚斜拉下来,自己坐上大单于的宝座。 只是,于单没有想到,这个契机,会来的那么快,那么毫无预兆,这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迷局 帐外的喧闹声来得很突然、很爆烈,简短有力的呵斥,马蹄声骤响如惊雷。整个王庭,前一刻还沉静如水,这一刻已经沸腾如潮。 于单一脸疑惑的掀开门帘走出大帐,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呆了一呆。 王庭中无数骑兵正在往来奔驰,火把从四面八方汇集成一条条长蛇,然后向南边涌去。因为于单所在的位置偏高,所以他能清晰的看见,王庭南边无数火把已经绞成一团,喊杀声撕裂了空气,穿透好几里传到于单耳中。黑夜中,只可见火把,不见骑兵,唯有人影幢幢。 敌袭! 震惊过后,这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于单脑海中的字眼。 下一刻,于单又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原因无他,只因这敌袭,来得太不可思议了些。 这是哪里?是大匈奴王庭!与汉境相距几千里,汉军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他们施行突袭? 然而,纵然于单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事情也真是的发生在了他眼前。 于单的心情并不平静,他静立在大帐前,看着眼前的闹腾的王庭,人来人往,一动不动。温度急剧升高的王庭,好似与这位大匈奴的太子,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只是一个被禁足的太子,一个失去人身自由的太子。 然而于单终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过头的太子。即便以前是,经过这几年的成长,现在也不是了。所以他的双拳攥的很紧,眼睛盯着南方那混乱的源头,眼中逐渐炙热。到最后,也不知这位太子在想些什么,他的身体慢慢颤抖起来。 他看了那些监视他的血狼一眼,只一眼,他的心头便欣喜起来。 或许是汉军骤然来袭,那人数众多的血狼队已经撤去,只留下了三五个血狼在此看守他。 于单果断转身,进帐,在大帐内翻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把匕首,然后他走出了大帐。 然而,在他想将在大帐外守着的几个血狼杀掉再赶赴前线的时候,他发现,那几个血狼不知何时已经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几个王庭的高级将领,此时正一脸热切的看着他。 “太子!”那几个将领齐齐行礼,同声道:“汉军来袭,请太子指挥我等作战!” 于单闻言,心中一阵风起云涌。 他自然知道现在自己前去战场意味着什么,他方才就是如此打算的。之前是血狼看的太紧没有机会,而现在,血狼的大队人马已经撤走,剩下的几个也被这些将领突然发难给雷霆解决。于单只需要向前踏出一步,在这些将领的支持下,便可以掌握一大支军队! 而后,他便有了跟伊稚斜叫板的本钱! 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单于继承人,与伊稚斜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重要的,于单手里握着伊稚斜杀害军臣的证据,只要自己将事实公之于众,那么自己要战胜伊稚斜,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如此一盘算,大单于之位,几乎已经非于单莫属! 只要,只要他踏出眼前这一步! “诸将随本太子一道,共拒来犯之敌!”于单跨上那些将领牵过来的一匹战马,向众人招呼道。 ...... 伊稚斜和伊雪儿的一万多血狼雪狼,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游弋在王庭外围,一部分驻扎在王庭中央,严密的控制着王庭。 王庭本部本来还有近两万兵马,只不过这两万人中,有的支持伊稚斜,有的支持太子于单。 方才,伊稚斜正和挟持着伊雪儿的秦城对对峙,因为伊稚斜不肯答应交还河南地给大汉,所以谈判一时陷入僵局,双方各自都不肯让步,是以场面一时极为僵硬。 就在伊稚斜和秦城对峙半响无果的时候,王庭南方突然出来示警声,随即就有军士来报,说是南方突然杀出大量汉军,因为是黑夜,看不清对方人数,但是对方声势浩大,怕是超过万人,已经和外围的骑兵交上了手! 伊稚斜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勃然大怒,大声呵斥秦城无耻。 秦城则微笑着回应,本将既然来了,就不可能是一个人,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你若不答应本将的要求,本将今日便与你来个鱼死网破,最不济也搅你王庭一个天翻地覆! 伊稚斜冷笑一声,当即吩咐手下军士去拒敌,自己则是仍旧在此地与秦城对峙。 ...... “你说秦城这厮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照他这么玩下去,今晚你我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因为秦城的到来,南宫商的病痛已经去了大半,这时候掀开门帘,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外和伊稚斜对峙的秦城,对乐毅撇嘴道。 乐毅不屑的看了南宫商一眼,“我看你是匈奴饭吃多了,脑子进水了!” “嘿!你这厮说的什么话!”南宫商从门口走回来,在火盆前蹲下,颇为恼火道,“感情你知道秦城打的什么主意?” “我看你是越来越无聊了,你要是实在想没话找话,大可以换个话题,不需要和我讨论这个没智商的问题。”乐毅道,“整的我的智商都跟着你低了一大截。” “想不到多日没见,你这厮嘴上功夫可是见长了!”南宫商哼哼道,“是,我是知道秦城的心思,只是怕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就说出来啊,让我看看是你傻还是我蠢。” 乐毅懒得理会南宫商,在塌上躺了下来,索性开始闭目养神,“我劝你最好还是歇歇,养养精神,接下来有你苦头吃的。你一个商人,身子骨可不比我们,免得到时候骑不动马了,还要我背你。” “你就得瑟吧!”南宫商使劲白了乐毅一眼,自觉无趣,干脆也靠着塌边闭上眼睛,嘴里还哼起小曲来。 ...... 王庭南边的战事很激烈,骠骑营众将士在柳木的带领下,已经和迎上来的血狼厮杀在了一起,双方刀来箭往,一时难分高下。 “马大山,重骑冲上去,踏破那破门,给大军开道!”柳木一边挥刀,一边传达着命令。 “诺!”重骑统率马大山得了军令,领着重骑摆开架势,对着那木栅门就是一阵猛冲! 黑夜并不适合厮杀,因为视线不好的原因,除非是一方出其不意的突袭,否则很难有多大的战果。不过夜战有一个大的好处,就是能制造混乱。 无疑,骠骑营与其说是在冲阵,不如说是在打着冲阵的幌子,在四处制造混乱。几千人聚集在一起,或许声势不甚浩大,但是分散开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却能让匈奴王庭四面皆兵。 所以这一仗,骠骑营打得并不如何吃力,匈奴人虽然多,一时也讨不到便宜。 战事胶着,混乱却越来越大。 这时候,匈奴军中突然有些异样,只见一群骑兵众星拱月般,拥簇着一名年轻军士,从匈奴军阵后方冲了过来。 “太子来督战了!勇士们,杀!”那群骑兵一边冲,还有人一边大喊,唯恐有人不知道似的。 于整个战斗来说,这只是一个插曲,但就是这个插曲,却吸引了双方大部分人的注意。 “来了!”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雪狼和血狼,因为他们离于单比较近。血狼的领头人和雪狼的领头人碰了头,其中一人说了一声,另一个则点了点头。 “来了!”下一刻,柳木也反应过来,他对纪铸说了一声,纪铸也点了点头,然后悄然拔马而去。 与伊稚斜比起来,于单的武艺只能说是稀松平常,但是因为身份的原因,他其实并不需要在战场上如何杀敌,即便是上了战场,也是激励士气,起到一个督战的作用。所以虽然于单也在冲锋,周围却有一大票人护卫着,保全他性命无虞。这也是先前秦城想冉闵在战场上放冷箭杀伊稚斜而不可得的原因。 于单冲到南门,见前方双方交战正酣,二话没说就冲了过去。 如今他的处境不妙,为了捕获军心,他必须做出一些平日不会做的姿态来。比如说,冲到前方。 “护卫太子!”那几个一心想着拥立太子从而获得大功的匈奴将领,见于单冲的这般猛,连忙招呼手下将士。 “杀,勇士们,随本太子一道,杀退来犯之敌!”于单也知道那些人不会让自己有事,所以他冲的很大胆,不时大声喝令,尽量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身影,听到自己的声音。 战场还是那个战场,并没有因为于单的到来就有什么不同。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但是因为于单的加入,那些匈奴士气大振,汉军开始显露败相,渐渐被压缩的往后退去。 于单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追击。 这一追,于单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匈奴骑兵军阵的前方,处于前锋的位置了。 这个时候,混战的军中中,突然飞出一批火箭。 火箭划过天空,如繁星一般。 而这时,柳木长刀一横,喝令道:“上!” ———————————————— 写到一半,wps光荣嗝屁,有的读者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决定周末拿去检查检查。不过没关系,一天两章的宗旨是不会变的,明天三更补上。 话说,为了某的那啥着想,真心觉得应该搞点存稿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自会回来的 于单冲到前沿,正在挥刀大喝之际,忽然察觉到到了一丝异常。 周围的血狼和雪狼骑兵,没来由的向两边散开,有些甚至开始往后退去,而于此同时,前方的汉军骑兵没了这些骑兵的阻拦,风一般卷了过来!在于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被汉军包围! ...... 秦城手中的长刀还放在伊雪儿脖子上,在他身前十步开外,站着脸色阴沉的伊稚斜,昏黄的火把,在西风中忽闪忽闪。 王庭南门的喧闹声依旧在持续,不少人骑兵奔行过去,似乎都没能将那些袭击的汉军赶出去。 伊雪儿站的有些乏了,想活动一下浑身筋骨的时候,脖子不小心触碰到秦城手中的长刀,一股阴冷的感觉立即就从她的脖子上蔓延开来。 伊雪儿皱了皱眉头,像是心中极为不满,低声对秦城道:“作戏而已,何必把刀逼得这么紧?” “这哪里是在作戏?挟持你可是实打实的,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今天我们可就得交代在这了。”秦城笑着回应,长刀还是向外偏离了几分。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得手,你雪狼的办事的能力是不是太差了些?”秦城说道,口中喷出的气息撞在伊雪儿后颈上,这使得她感觉痒痒的,却偏偏还不能动作。 伊雪儿回头白了他一眼,“办事的还有你的骠骑营,你怎知不是你的部下办事能力太差了?” “我的部下,怎么可能差了?”秦城理所当然道。说罢这才注意到伊雪儿脖子在不自然的微微扭动,这个发现让秦城一时心痒起来,他故意朝伊雪儿后颈吹了一大口气。 “作死啊!”感受到秦城的戏弄,伊雪儿羞恼的呵斥道。 “我就作死了,你能怎么地?”秦城无赖道,不等伊雪儿说什么,沉声道:“来了!” 伊雪儿抬头望去,就见一个骑兵奔行到伊稚斜身边,大声禀报道:“王子,太子被汉军围住了,情势危急!” “什么?太子被汉军围了?饭桶!”伊稚斜很愤怒,他恼火的骂了一句,留下一队人看着秦城,便招呼身边其他人和自己一道去救援于单,风风火火的样子,显得他极为焦急。 临走前,伊稚斜不忘深深看了秦城一眼,不乏威胁之意。 伊稚斜走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弓箭手却没有带走,不消说,秦城还是没有逃脱的机会。 ...... 伊稚斜赶到南门的时候,于单已经被汉军裹挟了去。真不知在万军中汉军是怎么擒住于单而匈奴骑兵又是怎么丢了于单的,这看起来,也着实太不可思议了些。 伊稚斜一阵火大,立即带人冲阵,意图将于单抢回来,不过柳木有于单在手,拼杀起来反而没了顾忌,那里被匈奴人冲的最狠,便吩咐手下将士将于单带到那里,拿刀比着脖子。 就这样,汉军缓缓向后退去,意图脱离这里。 “追上去,别让汉军跑了,将太子抢回来!”伊稚斜咆哮道。 这时候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劝阻伊稚斜:“王子,不可!要是把汉军逼急了,他们伤了太子性命可如何是好?” 伊稚斜一听是这道理,动作明显迟疑下来,这时候,不少人都开始劝阻伊稚斜想小心行事,当然,也有人嚷嚷着要快些去将于单抢回来,否则太子性命危险。 两帮人一闹,伊稚斜反而迟疑下来。而汉军趁着伊稚斜迟疑的时候,大举撤退。 就在伊稚斜矛盾至极的时候,王庭西门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血狼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火急火燎的对伊稚斜道:“王子,西门突然杀来大批汉军!” “什么?”伊稚斜一战气结,一把抓住这血狼,“说,公主怎么样了?!” “公......公主,还在西门!”军士结结巴巴说。 “要是丢了公主,本王子第一个咬了尔等的性命!”伊稚斜暴怒,一把甩开这名军士,也不再顾及于单,领人就朝西门奔去。 先前闻听于单陷入重围,伊稚斜过来的时候,西门的兵力差不多都调了过来,那边只剩下两个百人队,本来以为这些人困住秦城足矣,却没想到汉军竟然来了个声东击西! 等伊稚斜领人奔行到西门的时候,除了四周躺在地上呻吟的一些匈奴军士,哪里还有秦城和伊雪儿的影子? “公主呢?!”伊稚斜抓住一个没死的军士就咆哮道。 “汉军人太多,公主.......公主被他们带走了!”那军士唯唯诺诺的说了一句,便昏了过去,也不知是真昏还是假昏。 “追,追!”伊稚斜重新跨上战马,领人就直接从西门冲出。 可惜,黑夜漫漫,汉军又没有打火把,伊稚斜这时候想要找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正当伊稚斜举目四望之事,有军士来报,南门的汉军已经跑了! 伊稚斜气得摔了马鞭,也不顾黑夜,埋头便扎进了草原。 他身后,王庭一些将领面面相觑,也只得跟了上去。 ...... 来接应秦城的,正是秦庆之。他带着千余人,直接从西门闯进匈奴王庭,几番冲杀,就将那两个百人队的匈奴军士杀了个干净,然后在匈奴大队人马还没赶回来的时候,和秦城等人一起,带着伊雪儿,绝尘而去。 有秦庆之领路,奔行出去三四十里,众人便汇合了柳木率领的大军。 至此,南宫商被成功救出。顺带,还捎上了太子于单和公主伊雪儿。秦城此行,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了。 秦城看到于单的时候,他被绑在马背上,口中也塞上了一团布,兀自挣扎个不停。 “干的不错!”秦城看了于单一眼,对柳木说道。 “都是将军布置得好!”柳木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眼神却飘到了跟在秦城身后的伊雪儿身上,冷冷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还哼了一声,眼中的敌意展露无遗。 看见柳木这幅模样,秦城一阵纳闷,暗道柳木这是怎么回事?想了想,便反应过来,柳木应当是责怪自己作为三军主将以身犯险了,也就释然下来。 伊雪儿眼神触及到柳木饱含敌意的目光,却是不以为意,竟然还对柳木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诡异。 “柳将军,好久不见。”伊雪儿向柳木打起招呼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现在是俘虏,有什么好笑的?”柳木拧着眉头嘲讽道。 伊雪儿不以为意笑笑,似乎是对柳木很有兴趣,索性与她聊了起来,“本公主可不是俘虏,而是你们的客人。这就是柳将军的待客之道?似乎柳将军对小女子很有成见呢!” 柳木被伊雪儿呛了一下,啐道:“妖女!” “咯咯!”伊雪儿笑了起来,笑声说不出的诡异,“柳将军这是在说谁呢?是在说小女子吗?” 听见伊雪儿如此“无理取闹”,柳木竟然一时无言以对,最终狠甩了马屁股一马鞭,加速而去。 柳木走后,伊雪儿则在后面咯咯笑个不停。 看她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被俘,倒真像是一个客人。还是一个嚣张跋扈欺主的客人。 秦城跟上来,狐疑的看了伊雪儿一眼,没有说话。 “秦将军,小女子有个问题想请教。”伊雪儿笑着对秦城道。 “你说。”秦城道。 “秦将军对自己的部下了解吗,尤其是对那些高级将领?”伊雪儿故意将声音提到了几分,以便更多的人能够听见。 “我的部下,我自然了解。难不成你了解的还比我多?”秦城道。 “别人小女子不敢说,不过对于柳将军,我敢说将军了解的没有我多。”伊雪儿阴恻恻笑了两声,眼神暧昧。 “哦?原来公主是看上柳副将了,这可真是......哈哈......”秦城一阵放肆大笑,“这可真是......太他娘的有趣了!你要是嫁过来,倒是一件好事,哈哈!” 说罢,还不忘朝柳木的背影大声道:“柳副将,这有个匈奴娘们儿看上你了,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公主,成色不差了,哈哈!” 众将士听了秦城的话,都是一阵哄堂大笑。一直以来的紧张的气氛,一时间被抵消了不少。 柳木听到秦城这句话,马背上的身子晃了晃,没有理会众人,自顾自埋头赶路。 “秦城,你白痴!”伊雪儿恼火的骂了一句,气得将头扭到一边,再不理会秦城。 ...... 伊稚斜率军追出五十里,也没看到半个汉军的影子,到最后,不得不停下来。 夜色中,伊稚斜的脸很模糊,众军士都在他身后,也没人看到他的脸。 自然,也就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 他笑得很阴险,也很得意。 如果有人在离他近些,便能听道他在喃喃自语,“于单,太子?让你跟本王子争,你争得过本王子么?你不过是一个帐篷里的花朵罢了,怎么能承担大匈奴的使命? 以后你就在汉人的地盘上活着吧,相信那会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说到这里,伊稚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秦城,你还真是个妙人。只不过你我之间的合作,仅此一次而已,日后,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说罢,他转身向众人说了一句让大伙儿摸不着头脑的话:“回王庭!公主,不消几日自会回来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要让我失望 (下一章不出意外会在凌晨前上传。) 当夜伊稚斜回到王庭,以全力追击汉军寻找太子于单下落为借口,用强硬手段将王庭中所有的军队控制在了自己手里,一些太子党的不合作将领,被他以照顾太子不周为由雷霆打压,一夜风声鹤唳,在汉军离开了匈奴王庭之后,又不知有几人丧命,几人家破人亡。 到了第二日天明的时候,伊稚斜已经将整个王庭死死抓在手里。现在于单不知下落,王庭中再无人能跟伊稚斜相抗衡,长远观之,没有了于单的匈奴王庭,除却伊稚斜外,无人能继大单于之位。至此,伊稚斜继位大单于的步伐,再无人能够阻拦。 而作为交换,伊稚斜同意让伊雪儿留在秦城军中,以让他们安全撤离草原。其实这也由不得伊稚斜不答应,毕竟现在人在秦城手里,怎么做还是秦城说了算。太子于单作为秦城和伊稚斜这次“合作”的另一个重要角色,即将被秦城押解长安。 手握雄兵,千里奔袭,勇闯匈奴王庭,只为救南宫商一人的秦城,至此也有了能为自己这次行动买单的对象。收获一个匈奴太子,已经足以抵消秦城这次逾矩行动的大半罪责。而就在秦城自以为占了不少便宜的时候,他万万没有想到,此番行动还有一个大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骠骑营连续奔行一日一夜后,秦城终于下令大军停下来稍作休整,没办法,伊稚斜的追兵实在是咬得太紧了。虽然秦城和伊稚斜都知道这个追兵只是在做戏,但是前期戏份再怎么都要做足一些才能让观众看的下去。 “你真打算在这里宿营?”在众将士歇马之时,伊雪儿找到秦城。 秦城左右看了看,“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吗?” “连续奔行一日一夜,现在你竟然让你的部下睡在野外?且不说如此安全与否,仅是这凛冽西风,就够让一大堆人生病的!”伊雪儿道。 秦城敏锐的捕捉到了伊雪儿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于是他慢条斯理的问道:“那么依大公主之间,秦某该当如何啊?” 伊雪儿这时候颇为傲然的扬起下巴,“要不说你这人白痴呢,眼前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让你的部下睡在安全又温暖的帐篷里,还能享受到热腾腾的肉食,难道你就没有发现?” “公主大人,你会这么好心?你觉得我该相信你吗?”秦城瞥了伊雪儿一眼,冷笑道。 “怎么,怕了?”伊雪儿道。 “我还真怕睡到半夜被人家拿刀抹了脖子自己都不知道。” “有本公主在你旁边你怕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我不跑,谁敢对你怎么样?”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旁边,我才格外怕得紧。”秦城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枕着手臂仰面躺下,翘起二郎腿。 伊雪儿见秦城软硬不吃,气得一跺脚,甩头走了。 伊雪儿前脚刚走,南宫商后脚便走了过来,嘿嘿笑道:“你这厮,莫不是又调戏人家了?我看这位公主脾气很大啊,方才你跟她说什么了?” “吃饱了撑着去调戏这么彪悍的女人。”秦城道,“她提议我等去寻一个匈奴部落,然后冒充她的手下大大方方的入住。” “原来如此......”南宫商呵呵笑了两声,“确实彪悍了点儿。” “也亏她想得出来!”秦城哼哼道。 南宫商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随即笑道:“说不定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我看人家说不得是一片真心,怎么看都是你小子不识好歹。你看人家多光明磊落的一个人,这回还蛮配合我们的,嘿嘿!” 南宫商笑得阴险,秦城皱了皱眉头,两人打小在一起张大,秦城虽然是穿越过来的,毕竟记忆还在,自然听懂了南宫商的意思,低声道:“你是说这娘们可能使诈?” “现在还不好说,我看这娘们不简单,要不然我情报队也不会栽在她手里,不得不防啊!”南宫商道。 秦城点点头。 “哦,对了,临走的时候我不是让你帮忙去救了一个汉人一起出来么?现在人家过来给你道谢来了!”南宫商这是才想起被凉在一边的张骞,忙将他引过来,“张兄,这就是秦城,这支军队的主将。”说罢又向秦城说道,“他是长安人,被困在匈奴王庭好些年了,如今婆娘孩子都有了。” “在下张骞,见过秦将军。”张骞行礼道。 秦城方才听到南宫商介绍这人,还没怎么注意人家,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直到听见张骞自报家门,秦城脑门一响,一下子惊起,下巴差点儿掉在地上,“啥,你叫啥?张骞?出使西域大月氏的张骞?” “难得秦将军有心,竟然知晓区区在下,正是张骞。”张骞道。 “......”秦城顿时大乐,暗道想不到这回竟然捡到宝了,阴差阳错竟然在匈奴王庭救下了凿空的张骞,正高兴的时候,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是元光六年,也就是公元前一百二十九年,也也就是说,张骞这个时候还没到达过大月氏! 想到这,秦城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会吧,这下乐子大了,于是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个,张......你到过大月氏没?” 张骞虽然不知秦城此时反应为何如此激烈,却也还算镇定,这时便道:“去年到过大月氏,不曾想回来的路上,又叫匈奴人给捉了去。幸得秦将军相救,才得以脱离虎口。容张某拜谢!” “你已经到过大月氏了?”秦城心道好嘛,可能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现在的历史已经改变了,反正自己到了这个时代之后还是产生了一些蝴蝶效应的,此番大战的进程不就是最好的明证么?如此一想,秦城也就释然了。当下便拉着张骞问东问西,让张骞好一阵不习惯秦城的热情。 南宫商则是早呆在一旁了,他算是看出味来了,这张骞是个大人物哇,自己先前还骗他酒喝来着,可算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他不会还记着自己的仇吧?转念一想,不对,自己现在再怎么也为朝廷立下大不小的功劳,怎么都算是个官身了,再者张骞还是自己顺手救下的呢,自己说什么都不应该怕他嘛! 这么一想,果然凑效,南宫商也笑眯眯的凑了过去。 ...... 察哈地西部边缘。 一个拥有三四万人的匈奴部落方才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战斗,整个部落现在到处都洒满了鲜血,浓烟滚滚,西风的裹上了血的腥味,吹打在人脸上,让这个部落存活下来的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战斗确实很激烈,一个不到四万人的部落,竟然有超过一万五千人的骑兵,这无论如何都显得疯狂了些,要不是这些匈奴骑兵刀劣箭少,前来进攻的汉军和阿米德族人的损失还要大些。 事实上,昨日这里已经经过了一番激战,只不过那时候的一队八千人万人的汉军和阿米德族联军,被这些匈奴人完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今日近三万汉军、阿米德族人、乌桓骑兵与这一万余匈奴骑兵的会战。 浑身是血的卫青立马高处,他冷峻的眼神静静的看着投降的匈奴人和纳降的三国联军,一动不动。他手中的环首刀已经蹦了几个缺口,没办法,这些匈奴人确实太彪悍了些。这虽然不是联军在察哈地遭遇的最强的对手,却是最难缠的对手。 最初十二万人的联军,此时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八万人。不过还好,在联军这几日疯狂的进攻下,察哈地基本已经被联军占据。一些小的部落,甚至是望风而降。到现在,没被联军占据的察哈地,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块地方。 那是就是匈奴左贤王的王庭。 亲兵跑过来向卫青汇报了情况,卫青只是点了点头,便让副将去处理了。 方才的战斗虽然胜利了,卫青却似乎并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 随着察哈地一块一块被联军占据,到现在只剩下最后孤立的一块硬骨头,卫青的心却渐渐沉下来。 不是担心攻不下左贤王的王庭,虽然注定会有一场恶战,但是乌桓和鲜卑的后续援军正在陆续赶来准备最后一战,经过这段时日的会战,乌桓王和鲜卑王也彻底放下了心,决心做最后一搏,然后将统治重心向西转移,所以匈奴左贤王的失败是毫无疑问的。 卫青所忧心者,不为公,而为私。 自打秦城不顾众将劝阻,执意北上匈奴王庭开始,卫青就没有停止过担心。即便是手下的战事再顺利,也冲不散他心头的那丝阴霾。 与秦城打交道的时间久了,卫青发现自己就愈发佩服起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家伙来,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军事素养,他那常常让人惊为神来之笔的布局,也为他个人的......魅力。 是的,卫青不得不承认,秦城身上有种魅力,一种似火一般的魅力:火不灭,则势越大。 良久,卫青看着北方喃喃道:“秦兄,大军再休整一日,就要进攻左贤王王庭了。那是此番大军出征的最后一战,也是你我约定会面的最后期限。你说过,若是你活着,便不会错过这次将左贤王连根拔起的机会。秦兄,你总是给人惊喜,让人惊叹,希望这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第二百一十六章 聚散离合 骠骑营奔行在古蒙地,距离察哈地已经不足五百里。 秦城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吊在后面的那群匈奴骑兵,又看了身边的伊雪儿一眼,不由得摇了摇头。现在,秦城不得不佩服起眼前的这个匈奴公主来,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找来这么大一支匈奴骑兵。从今日天明骠骑营行军没多久,这些匈奴人就跟在五里之外,不靠近也不远离,不进攻也不派人交涉,就这么跟着骠骑营,一路奔行。 “你是不是在想,本公主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瞒过了你们的眼线,招来这么大一支骑兵的?”伊雪儿见秦城一脸苦闷,笑着打趣道。 话说,这几日与骠骑营一路而来,虽然是半个俘虏的身份,伊雪儿倒是怡然自得的很,从来没有愁眉苦脸的时候,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也不知她心里到底是作何想法。 这厮这几日最大的乐趣便是和秦城拌嘴,似乎是要用嘴巴找回战场上失败的场子,时不时还扯上柳木,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而每每这个时候,柳木总是一脸阴沉,看向伊雪儿的眼神也像是能杀人。 有时候秦城忍不住会想,伊雪儿这厮到底是为什么总是这么兴奋?然而,在秦城发现思考这个问题只会让自己白死脑细胞之后,就再不去作这方面的努力。 所以当伊雪儿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秦城照例甩给伊雪儿一个淡淡的眼神,爱理不理道:“想了如何,没想又如何?” “想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答案,若是没想,我也会告诉你答案......”伊雪儿说道。 “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秦城毫不客气将伊雪儿的话打断。 伊雪儿狠狠瞪了秦城一眼,哼了一声,道:“草原是我们大匈奴的草原,在这个草原上,我们有太多你们不知道的手段,可以让你们不辨南北,让你们损兵折将,因为这是我们的地盘......” 伊雪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秦城猛的一拍额头,哀叹一声:“果然又来了......” “不过是一群手下败将,不吹牛会死么?”柳木冷笑道。 “哟,柳副将,那要不要你我过两手,看看咱俩谁厉害啊?”伊雪儿等到柳木搭话,兴致立即高了起来,阴笑着回应,这让秦城一直纳闷这娘们儿是不是真看上人家......哪里了。 柳木冷哼一声,懒得理会。 “再过一日便到察哈地了,按照约定,你我在那里也该分别了。”秦城忽然说道,一脸认真的看着伊雪儿,眼波流动,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一般。 伊雪儿愣了一下,看到秦城的样子,眼神竟然黯淡了几分,“是啊......” “所以,”秦城忽然又咬牙切齿对伊雪儿道,“在到那里之前,你最好给我闭上你的嘴!” “......”伊雪儿,“秦城你混蛋!” ...... 一轮普通至极的夕阳,也不知寄托了多少人各种各样的情思。自商周以来,中原人都是含蓄的,情感总是不便于直接说出口,于是便有了夕阳西下几时回、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样的感叹,借以表达内心涌动的情感,不求世人尽知,唯求知音鉴赏。 没有林荫小道,没有杨柳依依,更没有一觞一咏,一身戎装已经有些残破的秦城,和一身白衣的伊雪儿,相隔一步立马,头顶夕阳,脚踏无边无际的草原,但有西风作曲,江山如画。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即将分别。在押解了一位匈奴太子之后,虽然秦城不介意顺道掳掠一位匈奴公主,但是背后那人数不让与骠骑营的匈奴骑兵,还是让秦城多少有些顾忌。所以,这分别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舍不得?”伊雪儿突然开口了,她没有看秦城,眼神不知道飘向哪里,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说完,不等秦城答话,又自语道:“怕是没有。” “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仍旧是伊雪儿在自言自语,她不看人而看天,仿佛她不是在跟秦城道别,而是在跟这天地道别。 “我应该掉头就走,策马如飞,来也如风兮,去也如风兮,那才是正确的选择。非得道什么别,何苦呢?”伊雪儿道,“你我不过是对手,是敌人。可哪有这样的对手,哪有这样的敌人?难道就因为你救过我?” 她的声音很小,便是秦城离她离得近,若是不仔细听,也听不到;她的话好似没完没了,若是秦城不出言阻止,或许会一直说个不停。 “君子之交淡如水,而你我是敌人,不厮杀也就罢了,哪里还用道别?” 说到这里,或许是说的累了,或许是不想说了,伊雪儿停了下来。 她停下来,世界便安静下来,好似在聆听什么。 秦城笑了笑。 他忽的爽朗道:“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若没有了情字相扰,不也淡得如同白开水一般?” 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身体想伊雪儿靠了靠,笑道:“你说这情,是仇,是恨,是恼,是怒,还是喜,是乐,亦或是悲? 这重要么?这不重要么?斯情斯景,有是情,没有也是情。景在,人在,情在,这还不够么? 公主大人,你说呢?” 伊雪儿并没有立即搭话,只是看了秦城一眼,而后便是长久的静默。似在咀嚼,似在纠结。 良久,伊雪儿抬起头,灿烂一笑,向秦城一抱拳,道一声:“秦将军,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秦城同样抱拳。 言罢,伊雪儿拔马而去,风姿卓绝,再没回头。 马蹄声声声如琴音,拨动人心弦。 而伊雪儿的那一笑,融化在夕阳里。 ...... ...... 伊雪儿走时,也带走了那群匈奴骑兵。骠骑营没再停留,继续向东南赶路。 第二日天色方明,昨夜只休息了两个时辰的骠骑营,赶到了察哈腹地,匈奴左贤王王庭。 彼时的王庭,已经是一片混乱。战袍各异的十几万骑兵队伍,正在附近的草场上展开追逐厮杀。 汉军,乌桓骑兵,鲜卑骑兵,阿米德族人,匈奴人,混战在一起,场面之大,竟然超过了这回汉军出征以来的任何一次会战。 喊杀声声声震天,马蹄声步步惊云。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骠骑营没有立即加入战场,而是在一个恰好的距离上观察战场的情况,看到厮杀惨烈的战场,柳木惊诧道,“左贤王王庭的骑兵,经过上次一战,应该不会超过两万人了,怎么会凭空多出这么多?” “察哈地左贤王部族的其他骑兵,此时应该也差不多被联军屠尽了才是,那这些人是从哪里来得?” “那便只有一个原因,这匈奴骑兵,不全是左贤王的人。” 秦城摆了摆手,“不用想了。我们还是小看了伊稚斜。联军攻占察哈地的举动根本就瞒不过伊稚斜,而在当下有限的时间和精力的情况下,为了守住这块地方,伊稚斜必然会往左贤王的王庭增加援军。这很正常。只不过伊稚斜现在还未继位单于,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因而左贤王虽有援军,却不能改变战局。我等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汇集所有游骑的情报,交战的骑兵加在一起不下二十万,这个数字也太多了些吧?”纪铸道。 “不多。”秦城摇了摇头,“要知道,这回联军不是在打歼灭战,而是在打收编战,每占据一个匈奴部落,联军便可以收编一支骑兵队伍,偌大的察哈地,除去阵亡的,难道连五万骑兵都凑不出来?再加上乌桓鲜卑的援军,即便我们的人伤亡不小,此战我联军也有十五万可用之兵。而左贤王得了伊稚斜的援军,兵力要达到五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这里,秦城轻吐了一口气,“还好伊稚斜如今没有继位匈奴单于,如若不然,即便是时间仓促,他要调小十万兵过来还是有可能的,若真是如此,胜负可就难料了。即便是胜,也是惨胜,得不偿失啊!哪像现在,场面虽大,对于我等,却没有丝毫威胁可言。” “好了,废话少说,同袍正在拼命,我等岂有坐视的道理?骠骑营,听令!”秦城抽出环首刀,向前一引,喝道:“杀!” ...... 黑夜降临的时候,联军已经成功接管了左贤王的王庭,左贤王那五万骑兵,死了大半,余者皆降了。如此以来,联军成功占据了整个察哈地。自此之后,察哈地不闻匈奴人,但遵联军统辖。 “秦郎!” “秦兄!” “秦将军!” 看到秦城,李广卫青韩安国公孙贺众人都是一阵开怀大笑,大步走了过来。 “诸位将军,辛苦了!”秦城抱拳,迎了过来。 “就知道你这厮没那么容易死,如何,人救回来了没有?”李广拍着秦城的肩膀爽朗大笑,眼中的关切显而易见。 “南宫商某已经带了回来,不仅如此,某在匈奴王庭侥幸碰到张骞大夫,此时也随某一道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凯旋 韩安国贵为御史大夫,这回领军北上除却充当援军外,也是与乌桓、鲜卑、阿米德族商谈共同管理察哈地的外交使节,与三方商议接下来控制察哈地的具体细节也是他的任务之一,这些东西秦城自然是不甚了解的。因而在大战结束之后,秦城便闲了下来。 虽然大汉、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人四方如今才控制察哈地,但是众人也不多担心匈奴人会立马回过头来报复,如今四方的兵力加在一起超过二十万,匈奴人要想稳稳的将察哈地抢过去,出征的兵力自然不能少了,而要聚集如此多的兵力,显然不是三五日便能完成的。况且伊稚斜如今还在忙着安内,一时之间显然是腾不出手来对付察哈地的联军。如此一来,这段时间四方就可以对察哈地接下来的统治细细规划,然后逐步加强控制。待到伊稚斜缓过劲来,四方对这里的统治格局已经形成,差不多也都能站稳脚跟了,那时伊稚斜再要收复这块地方,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本来大战已经结束,但是汉军却没有立马撤回。大战方才结束,察哈地又是新占据的地盘,不说其他,汉军再怎么都要多熟悉熟悉草原,将这块地方的军事舆图大致绘制出来。不如此,日后要是察哈地有个万一,汉军就显得被动了。 话说如今让乌桓鲜卑阿米德族来共同管理察哈地,对刘彻而言,既是明智的选择,也是无奈的选择。只不过对此刘彻自有打算,倒也不用太担心这里会出什么意外情况,一时主次倒也不是太在意。 汉军在察哈地休整的时间,刘彻派出的又一使节队伍也到达了这里,其中一大批文官队伍奉命在此辅助乌桓、鲜卑、阿米德族管理草原,名义上说是协调三方的关系,充当中间人,实际上不过是刘彻为了培养一匹熟悉草原的官员,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加强对察哈地的控制。毕竟按照刘彻的规划,日后整个草原都是大汉的,经过秦城日前在长安与刘彻的交谈,刘彻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夷制夷的想法,不管什么东西,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最保险。 当然,军队是不能长久驻扎在这里的,至少现在这么做不合适。 不过至于这些文官队伍里面隐藏了多少武官,秦城等人就不得而知了。 在这批文官队伍到达察哈地,将一切事宜安排上正轨之后,已经是大战结束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至此,近五万汉军也打算开始凯旋的路程。 在大军南归的前一日,刘彻的谕令到了军营中。 谕令先是将大军此番出征的功绩赞扬了一番,然后命令李广、卫青、韩安国、公孙贺率领四万南北军直接回长安,而秦城和骠骑营依旧返回上谷。 这份谕令当众宣读完之后,传令大臣又交给秦城一份手谕,这里面有刘彻对他个人的旨意,不过只能是他一个人看。 翌日,在乌桓王、鲜卑王、小阿米德的共同送别下,近五万汉军浩浩荡荡离开了草原。 一路南行,越过长城,秦城便和李广、韩安国、卫青等人分道而还。 临分别之际,李广等人都说等过几日秦城到了长安,定要好生痛饮一番。他们虽然不知刘彻给秦城下达了什么旨意,但是秦城此番立下如此大功,上谷这个弹丸之地便再也容不下他了,到长安为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对于众将毫不掩饰的这个说法,对此秦城只是报以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军分别之后,骠骑营马不停蹄,赶回乾桑城。 是乾桑城军营,而不是老马原军营。 此时的骠骑营,经过一番征战,兵器铠甲都已经磨损严重,虽然韩安国北上支援时带来了一些军备,不过当时考虑到行军的速度,他们带的军备也不多,根本无法满足秦城卫青等人的需要。是以此时骠骑营的模样多少有些凄惨,若不是众将士各个生龙活虎、精神饱满,任谁见了,怕都要以为这是一群残兵败将。 只不过,比之刚出征时的一万骑兵,此时回来的,还不足六千人,骠骑营的损失,竟然快要达到一半,即便是说此番出征取得了辉煌的战绩,这个损失也太大了些。 这些年来,上谷战事一向频繁,出征将士也不知死伤几何。 一场战争,无论是胜还是败,都不可避免的要死人,区别只是在于,是死得荣耀还是死的屈辱。死人自然是无法享受战胜的荣耀的,但是活着的人会替他们将荣耀传递下去。 死者已矣,生者任重而道远。 最后,也不知是谁发起,骠骑营六千将士,吼起了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 过长城,入大道,山峦起伏、密竹丛林渐渐映入众将士眼帘,这些熟悉的精致,在这些在草原九死一生征战了一两个月的汉子们开来,似乎显得格外美丽。 景致美则美矣,比景致更美的,是人。 乾桑城城墙,高大巍峨。 北城门城头。 一袭红衣,迎风而立。 衣,随风飘扬;人,静若处子。 佳人守望,一如两年前。 古来征战几人回? 每一个出征的男儿背后,都有多少人在苦苦守望? 每一个苦苦守望的人,都有多少个倚门以盼的日子? ...... 骠骑营在城门前停下,整齐的列好队,静静凝视那个众人都无比熟悉的城门。 近两个月前,一万人出了这座城门,而现在,只有不到六千人能够再看到这座城门。 谁又能说,下次出征之后,自己还能再看到它? 秦城手握刀鞘,高高一举。 众将士顿时大吼:“我们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这时候,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动听的声音么? “大军,凯旋!”守卫城门的校尉,手一扬,大声喊道,声音有些难掩激动的颤抖。 “呜呜~~”号角声,穿透整座乾桑城。 ...... 秦城放下刀,朝城头那个红衣身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轻声道:“歆儿,我回来了。” 白馨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一手扶着城墙,愣愣的看着城门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轻声道:“将军。” ...... 匈奴王庭。 王庭一片安宁祥和。也是,刚经历了新单于继位大典的王庭,是该有个安宁的时候了。毕竟,先前那场谁都不愿多提及的战争,以及察哈地的失陷,已经给这个部落的人们,带来了太多的阴霾。特别是刚刚被汉军抓走的太子,几乎让那些平头百姓以为昆仑神已经抛弃他们了。 不过还好,新任单于看起来是个厉害的角色,不久前的祭祀大单于已经说了,等过些时日,大单于便会聚集大匈奴所有精兵,先夺回察哈地,再直捣汉人的长安城! 于是乎,大伙儿都觉得,明天还是光明的,有奔头的。 新继位的匈奴大单于伊稚斜这时候没有呆在暖和的王帐里,去搂着女人,喝着美酒,他现在在野外,和一群虎狼之士在纵马奔驰。 狩猎,是匈奴人生活中不可能缺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高兴的时候狩猎,是陶冶情操,不高兴的时候狩猎,是发泄心情。 而此时的伊稚斜无疑属于后者。 要说,伊稚斜此时继位大单于,也算是“受命于危难之际”了。如今察哈地被乌桓、鲜卑、阿米德族人占据,匈奴的日子可不好过。两面受制,若是不能打破僵局,匈奴在军事上将处于一个绝对被动的境地。 伊稚斜一箭射出,铁箭穿过一头公狼的脑袋,巨大的力道将狼身带飞出去,狠狠钉在地上。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日射杀的第几只猎物了,但是他好像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有军报到来。 军报说,汉军五万大军已经撤离了察哈地,返回中原了。 “汉军没有一兵一卒留在察哈地?”伊稚斜看完军报,问道。 “除却一些汉人官吏,没有发现有汉军留在察哈地。”报道的军士肯定道。 伊稚斜摆了摆手,示意那军士退下,自己则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汉军既然已经撤离,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夺回查哈?趁现在乌桓鲜卑人在察哈地还立足未稳,正是时候。要是等乌桓鲜卑人站稳脚跟,再想做就更难了!”伊雪儿询问道。 伊稚斜摇了摇头,“南边的那个皇帝既然已经夺取了察哈地,又怎么可能让我们轻易抢回来?不说此时大匈奴人心不稳,需要时间调和,一时间难以调集大军,即便是能够出动大军,难保汉军就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那怎么办,就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伊雪儿苦恼道。 伊稚斜没有说话,神色纠结,他看着天际,良久才叹道:“还是先将大匈奴内部的事情解决好吧,汉人和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 —————————————————— 一大段情节结束了,这几天一直在布局接下来的情节,有些纠结,今天一章,明天照旧三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欲除之而后快 刘彻给秦城的单独谕令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内容就两个。 一个为公,说的是察哈地为乌桓三族控制之后,位于察哈地背后的上谷郡不再直接跟匈奴草原接触,加之有察哈地的牵制,上谷基本就再无战事,那么秦城和其部下精锐铁骑再在上谷也就没有了意义,这两日刘彻会安排一位新的官员出任长谷郡守,与秦城交接上谷屯军事宜,而秦城则择日率领骠骑营进入南北军。 至于为什么是择日,就涉及到这份谕令中的私事了,刘彻给秦城一个没有确定时间的假期,让他在上谷好生修养歇息一些时日,再举家迁往长安。这也算是刘彻人性化治官的一面了。 有汉以来,还没有哪个郡的郡兵能够成建制成为中央军的,骠骑营也算是开了先河。 对此,秦城的理解是:一者固然是骠骑营在此番的大战中功劳甚大,战力确实不容小觑,毕竟从察哈地奔袭几千里勇闯匈奴王庭几乎是全身而退的军队,大汉之前还没有过。这让刘彻有了好钢用在刀刃上上的想法,毕竟骠骑营若是不入中央军的话,这些人窝在上谷也再没有什么仗可打,用不了多久只怕都要复员回家了,那是一种资源的巨大浪费; 二者,大汉和匈奴已经全面进入军事对抗阶段,接下来的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且规模未知,这个时候,刘彻手里多一把尖刀自然是有必要的。 再说,骠骑营的建设,刘彻本来就是倾注了很大的关注和支持的,这就好比一个孩子终于养大了,自然要让他做事了。刘彻怎么可能不用?说不定从一开始刘彻支持秦城在上谷大练骑兵的时候,就存了日后骑兵大成便调由中央调度的心思。 对于刘彻的这份谕令,秦城自然是乐意接受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与众人得道,秦城当然更喜见后一种。 于是,秦城回到乾桑城之后,先是给骠骑营众将士放了假,然后就是给自己也放了假,这便约上三五个军中将领,携着白馨歆在乐坊时的众姐妹(这个心思确实邪恶了点),一起将乾桑城及周边游玩了个遍。毕竟到了这个时代之后,之前秦城还真就没时间肆意游乐。 秦城虽然身为郡守,但是自身对民政上的事要管的少些,一般都由下面的功曹主事打理,这也是将领为官的一般情况。因为前两年,秦城的心思都花在骠骑营和商会上了,着实分不出多少精力来管理民政。 但这并不意味着秦城就对民政之事一窍不通,事实上,前世身为一省黑道霸王,手下产业也是不少的,在管理民政这方面,秦城自然也有自己的心得。而且在汉朝有个普遍的现象,便是“出将入相”。上马治军,下马治民,这是大汉位极人臣的大臣们普遍都有的本事。就如韩安国,本是御史大夫,却也会打仗。 秦城就想着,说不定那一天咱也成了大将军大丞相,这治民的本事也是不能荒废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秦城这些日子在乾桑过的还是颇为潇洒,美人在怀,美酒在侧,大功在身后,走到哪里都有人道一声英雄久仰,秦城心里也很美不是。 期间和秦约乐毅一同回了一次乡下老家,秦城也体验了一回衣锦还乡的感觉。那日几人上山给死去的“秦城”阿爷阿娘上坟时,附近几个里都是万人空巷,全围在那一片不大的山头了,放眼放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这些平头百姓可不就是为了一堵秦城这位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之后回到乾桑城没几日,朝廷的封赏也下来了,趁着这个东风,秦城便将白馨歆风风光光的取进了门,正式给了她一个妻子的名分。而当日,已经是关内侯的乐毅将军,豪气一大,在酒后乱了心神,竟然拉着秦约的手来了一个即兴告白,差点儿没把秦约给羞死,而这也将晚宴推上了又一个高潮。 是以老秦家喜上加喜,当日便由秦城做主,让乐毅送来了彩礼,合了两人的八字等等,将两人的婚期给定了下来。虽然仓促了些,有些不合礼节,却也没人来扫当场诸多将军侯爷们的兴致。 而当日另一个让人们拍手叫好的节目,便是一位突然出现的江湖侠女,自称秦将军故人,当场与新郎官秦城将军,为其新婚之喜来了一场舞剑助兴。那场面,刀光剑影,一呼一喝,你来我往,战的不分你我,难见高下,让在场观众在大呼痛快的时候,也着实提心吊胆了一把。 事后,侠女道了一声恭喜,便飘然而去,如来的时候一般,风轻云淡。这让在场无数热血膨胀的男人都在赞叹秦将军果真是妙人,结交的友人都是有大风采之辈。而满头大汗的秦城将军,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而就在秦城与白馨歆成亲七日之后,乐毅也风风光光的将秦约取进了门,只不过比之秦城婚礼的高潮迭起,这个成亲盛典倒是显得温馨不少。 而这件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了乾桑城乃至整个上谷的一段佳话,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 淮南国,兴平郊外。 刘安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原本魁梧健硕的身子如今也发福的厉害,大大的将军肚凸出去老远,似乎要凸显主人肚子里多于常人的墨水一般。这时刘安走在幽静的山道上,油光满面的额头上不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边走还不断回头跟身后的人交谈。 跟在刘安身手的,是一名年纪稍年轻些的中年男子,比之刘安肥胖的身子,这人显得要单薄的多,或许是路走的多了一些的缘故,有些气喘。 这便是衡山王刘赐。刘安的兄弟,刘彻还得叫他一声叔。 “这才走了几步,便喘成这个样子,你这身子骨可是不行。要做大事,没有一个好的身子骨怎么行?待会日回去你将我那本《鸿烈》拿回去看看,里面有我研究多年的养身之道,对你这身子骨有好处。”刘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赐一眼,以手帕擦了擦额头,对刘赐说道。 刘赐呵呵笑了两声,也停下来,胡乱以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若是如你这般没事儿就到这山水幽静处走动,也不会比你差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鸿烈》?对了,听说你这本书可有专门讲解房中术,若是果真如此,我拿回去看看倒也无妨。” 刘安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对刘赐只注意到自己书中的房中术很不满,不过这种神色也是一闪即逝,他责怪道:“玩物丧志,女人也是一样。你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老是惦记着这些东西作甚?殊不知温柔乡、英雄冢!” “我知道兄长你志向远大,可是贤弟也不差嘛!”刘赐不以为然道,说罢脸色严肃了起来,“这回朝廷的军队在草原获得前所未有的大胜,听说这一切都是那个边郡郡守秦城的谋划?” “秦城?他哪里有这个能耐!”刘安傲慢道,“他一个边郡郡守,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这一切还不都是长安那位的手段!” “联合乌桓、鲜卑,又从匈奴内部策反其族人分裂,最终将军臣单于打得大败,还控制了察哈地,啧啧,还真是好大的手笔,看来之前你我是小瞧那个毛头小子了!”刘赐叹道。 毛头小子,这是两人对长安那人的称谓。 “再厉害也只是个毛头小子,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安不屑道,“不过话说回来,之前我等确实大意了。这也怪军臣那老头,怎么这么不经打,那毛头小子这么轻易就将他打残了,还丢了性命,说起来还真是丢人的很!要不然局势也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军臣确实是丢人的紧!”刘赐附和道,“在自己地盘上都能搞得灰头土脸的,也真是服了她。” “好了,不说他了。现在匈奴的单于是他的儿子伊稚斜,我倒是听说这人是个厉害的角色。不说别的,他争位的这一手就极为高明。我等要立马与他取得联络,希望他不要像他老子那般废物。”刘安道。 刘赐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秦城怎么办?”刘赐问道,“上回刺杀他竟然让他跑了,我等还弄了个全军覆没,这回他可是出尽了风头,这厮虽然是个泥腿子,但是也不能太小看了他!” “杀一次不死,杀两次便是了。”刘安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不管怎么说,这厮确实是个角色。这回若不是有他在中间搅合,刘彻的计策还不一定能成功,不能再让他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产生威胁了,必须要除了他!”顿了顿,刘安又道:“两年前陈志去了上谷之后就一直没有音信,八成也是这秦城到的鬼,这个仇,你我不能不报!” “嗯!”刘赐点点头,“这回你打算派谁去?” “这回一定要万无一失,机会没有第二次了。”刘安沉吟了一下,道:“让雷被去吧,有他出马绝对没有问题。” “如此甚好!”刘赐赞同道。 两个大汉的王国国王,就在大汉的领土上,堂而皇之的商议着,要如何将大汉的将军除之而后快! 卷二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是你舅舅(第二更) 长安。 刘彻凭栏而望,天空晴朗。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已经不复年少的臣子,张骞。 “建元三年、四年、五年,元光一年、二年、三年......六年......十年了,整整十年!”刘彻溘然长叹,转头看向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张骞,神色中诸多不忍,却忍不住责备道:“张骞,这十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怎么一点儿音信都不给朕? 朕整整想了你十年......!” “陛下!”张骞早已忍受不住,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他迎面拜倒,以头抢地,声音颤抖,“臣虽远在天边,但心思无一日不在陛下身边......!” 刘彻扶起张骞,“说说,这十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张骞抬起衣袖擦了擦眼帘,缓缓道来:“建元三年,臣奉陛下之命取道草原,出使西域。原本一切无恙,谁知到了草原没多久,便被匈奴人发现,他们不理会我们是使节还是军队,直接将我们扣押了起来。这一扣押,便是八年!期间,臣虽不得已娶妻生子,但西行之意志一日不曾改变。奈何匈奴人看的太严,臣实在没有机会。直到去年,臣才找到机会,逃离匈奴王庭,去了大月氏。 到了大月氏,臣跟大月氏女王百般陈诉厉害,女王却始终不同意出兵。他们已经习惯了当下安宁的生活,他们忘记了仇恨,不愿意再跟匈奴人开战。无奈之下,臣只得起身返回。却不料半途又被匈奴人给捉了去、带到匈奴王庭。直到秦将军率军奔袭匈奴王庭,臣才得以重回大汉! 陛下,臣没有完成使命,请陛下责罚!” 张骞面露痛苦之色,拜倒请罪。 “起来吧!”刘彻叹了口气,张骞一席话说的平淡,但是刘彻能够体会其中的艰难,他又怎么会真的怪张骞办事不力?“如今有没有大月氏的帮助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你西行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或许当下还不能看到效果,但是朕可以预见,这对后世,必然有着非凡的影响!日后大汉的疆土会比现在大得多,东边的,西边的,南边的,北边的,很多领土都将在大汉的统治下,你这回西行数万里,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刘彻如是说道。若是放在三年前,他或许还不会这样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对匈奴作战的胜利,对察哈地的控制,都给了这位年轻的帝王以极大的信心。而由此,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其心中的韬略和蓝图也更加广阔。 “臣,惭愧!”张骞愧然道,随即想到什么,从衣袖中掏出一份锦帛来,呈给刘彻,道:“这是臣这些年西行路上绘制的地图,虽然还很粗糙、不甚详尽,但总归胜过没有,这也是臣这一路的心血。” “哦?”刘彻接过那份不小的锦帛,展开一看,神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越看越兴奋,最终合上地图时忍不住赞叹道:“好你个张骞,真有你的,朕就知道当初没有看错人!有了这份舆图,日后汉军再要奔袭大漠,深入西域,便不会如同瞎子一般!有了这份舆图,便有了方向!这将大大增加我汉军对阵匈奴获胜的把握!” 张骞听到刘彻如此盛赞自己绘制的地图,心中也是欣喜异常,只觉得自己这十多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受,高兴之下,又道:“除了这份舆图,臣这一路西行还有不少收获。除却大月氏,大腕、乌孙等国,都有意向与大汉通商,建立友好关系,西域的汗血宝马,乃是名贵马种,速度耐力和个体,都比中原的马都要好得多。还有西域的风土人情......” 或许是因为激动,或许是自己这十年来的辛苦终于能够得到肯定,张骞兴奋之余,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尽管张骞话说的凌乱,刘彻却并没有打断他,一直等他说完,停止的时候,刘彻才叹道:“英雄,你是朕大汉的英雄!” ...... 刘彻与张骞一直交谈了整整一个上午,用过膳之后,午后刘彻带着张骞来到一处湖心亭,而卫青和韩焉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见过卫将军。”刘彻带张骞进了亭子,坐下来,“还有韩焉。” 一番寒暄之后,刘彻道:“这些年,朕一直在和卫青研究这精钢造剑的技术,这些年虽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还以此铸造了一匹环首刀,但是效果并不理想。” 说罢,刘彻将一个木盒子拿到案几上,面带微笑对卫青道:“卫青,这是张骞给你带来的见面礼,你拿刀匠作府造办。” 卫青自然知道这便是陛下先前提起过的西域精钢技术,当下郑重接过。 等卫青接过盒子,刘彻继续道:“多少年了,朕一直在梦想着,这削铁如泥的宝刀!宝贝啊! 张骞,你知道吗?正是你滞留匈奴王庭的第三年,朕就放弃了和大月氏缔结军事同盟的念头,而是决定倾一国之力,单独打赢匈奴。知道是谁让朕下定这样的决心的吗?除了充实的国力,就是因为朕,发现了卫青。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秦城。” 张骞闻言立马向卫青拱手道:“臣早就听说过卫将军和秦将军的威名!” 卫青连忙汉一个,“是陛下过誉了!” “当然了,张骞所说的西域的情况,让朕眼前霍然一亮啊!朕因此就觉得,朕大汉的战略,应该更为深远一些,凡地域,我大汉力所能及之处,都要通商,开拓新商路。”刘彻说道。 卫青立马向张骞拱手道:“博望侯(张骞),卫青将向您请教关于西域的情况!” “好!”刘彻举起手点了点张骞和卫青,道:“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好好和卫将军说说。好了,你们另找地方去聊去。” “臣告退。”卫青和张骞闻言,起身告退。 卫青和张骞走后,刘彻对韩焉说道:“让于单过来吧!” “诺!”韩焉应了声诺,便去宣匈奴太子于单,当然,是以前的太子。如今,他只是大汉的一个俘虏罢了。 于单跟着韩焉走过来,到亭子边便拜倒,唱道:“于单拜见大汉陛下!” “于单?嗯,模样倒是有几分汉人的清秀。”刘彻打量了跪拜的于单一番,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的话。 “陛下谬赞了!”于单搞不懂刘彻打的什么主意,只得道。 “你既然是匈奴的太子,不在大漠好好做你的太子、做你的单于,到中原来干什么来了?”刘彻看着于单,好似很好奇的问道。 “......”于单一阵语塞,顿时憋红了脸。 刘彻的这话问得确实太打脸了些,于单低着头,心道要是能够选择,你以为我愿意放着好好的单于不做,跑到你这里来喝西北风? “对了,你是军臣的儿子,那么你阿娘是谁?”刘彻不给于单揣摩的时间,又问道。 “于单的母亲,乃是南宫阏之。”于单垂首答道。 “南宫?南宫......”刘彻喃喃了几遍,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好像是想到什么痛心的事情似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忽然,刘彻放高了音量,对于单道:“于单,你可知朕是谁?” “陛下......”于单一阵汗颜,内心突突个不停,心想这大汉的陛下还真是奇怪,说话怎么如此不着调,你是谁你问我干嘛啊?你就是想杀我也不用这么折磨我啊。想虽然如此想,于单还是老老实实道:“陛下乃是大汉的天子,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说完,于单心想,我这么说你应该挑不出毛病了吧,你总不能说自己没有雄才大略,平庸至极吧? 没想到,刘彻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于单雷的愣在那里,长大了嘴巴,脑子完全陷入了混乱。 刘彻道:“朕不仅是大汉的天子,还是你的舅舅!” 说罢,不等于单反应过来,道:“你母亲南宫公主,乃是朕的姐姐!” “什么?!”于单一阵呆滞,原来闹了半天,大汉的陛下,竟然是自己的舅舅。 话说,貌似这样也挺不错,至少,好像不用死了吧? “朕七岁那年,你母亲,当时的南宫公主,作为大汉和亲的公主,嫁入草原,成了军臣的阏之!”刘彻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一刻的生死别离,“那一年,南宫不过只有十四岁罢了!一介女子,却要挑起整个大汉苟且和平的担子!从那时候起,朕便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废除大汉的和亲制度。大汉的和平,不能建立在牺牲女人的基础上。若是一个国家的和平,需要用一个个年轻的女人来获取,那么这个国家,又要那和平何用? 四年前,朕合军七十万,伏兵马邑,从此便拉开了汉匈之间的军事对抗。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今日,朕的大汉,终于不用再依靠女人来换取和平!而汉匈之间,攻收也易行了!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朕要彻底征服草原,征服匈奴,直至你们在没有力量威胁大汉的和平! 太子,你说,朕这么做,对吗?” —————————————— 下周要考试,宿舍的家伙都在复习,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码字...... 反正我就是个不怕死的! PS:下一更估计得到凌晨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任务 (这是昨天的第三更) 上谷郡,天狼居。 秦城已经卸任,不再是上谷郡郡守和三军主将,如今只领着一个骠骑营将军的职位,说起来他这上谷郡郡守的位置也只坐了不到两年,时间虽然短,但好歹是坐热了屁股,现在离任倒也不是那么亏。不过早在前几日,刘彻就已经下旨封了他骠骑大将军的头衔,职领骠骑营。虽说这大将军和将军只有一字之差,而且秦城这大将军前还加上了骠骑两个字,但是其位置和能量,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的秦城,由一个封疆大吏,又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兵油子。这些时日正是秦城一生传奇在上谷郡特别是乾桑城被大肆渲染的时候,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族,秦城这厮的事迹早变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甜点。而闲来无事的秦城,刚刚新婚,这时候也正处在人生得意的时候。 因为乐毅这厮在秦城成亲晚宴上玩了一出深情告白,秦城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又趁机将他和姐姐秦约的婚事给定了下来。再过两日,便是秦约和乐毅的婚期了,秦城还没来得及充分享受新婚燕尔的乐趣,蜜月尚未开始,就被秦约和乐毅抓了壮丁,给他们跑动跑西。 今日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闲下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新婚妻子给自己煮的茶,南宫商这厮就跑了过来,一进门跑到后院的亭子,二话不说,直接将秦城拿在手里还没喝下去的茶给抢了过来,暴殄天物般将其当做了解渴的俗物,惹得秦城一阵怒火中烧。 “好茶,好茶!”南宫商像模像样的咂了一口,又腆着脸皮对白馨歆道:“来,妹子,再来一碗!” 话说南宫商这厮因为其麾下情报队的情报对这回大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本身也被刘彻毫不吝啬的封了左庶长的爵位,还给了一个太中大夫的虚职,只差没给他封侯了。这厮现在也是人生得意容光焕发的时候,虽说情报队在草原的据点被伊雪儿当初一窝给端到了底,但是整个情报队并没有就此覆灭,乾桑城乃至整个上谷的情报队,都还完好无损的保存着,其中不少人也都被刘彻给论功行赏了。 白馨歆掩嘴一笑,也是拿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没辙,也就给他再盛了一碗。 “你这厮现在说什么也是左庶长了,能不能给朝廷长点脸面?你看看你那德性,跟小时候一样,这十几年你算是白活了。”秦城斜坐着身子,忍不住打趣道。 南宫商嘿嘿笑了两声,将碗里的茶喝完,一抹嘴,道:“你这厮如今再怎么人模狗样的,也抵消不了小时候被我骗进粪坑的臭事,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能说和乐毅在粪坑里打架的人不是你么?” “......”秦城。 尼玛秦城真想大吼一句,尼玛的那人还真不是我! 看到秦城憋屈的样子南宫商更得意了,他在秦城旁边坐下来,阴笑道:“从小到大斗嘴你什么时候赢过我?找茬?你这不是找骂么!” 秦城翻了一个白眼,“那是我不屑与跟你耍嘴皮子。” “一般输的那人总是喜欢说自己不屑......” “......你信不信我揍你?” “我现在可是陛下御封的左庶长!”南宫商傲然道。 “嘿嘿,我还是陛下御封的骠骑侯骠骑大将军呢!”秦城阴险道。 白馨歆眼看两人又要重复以往的故事,忍不住敲了敲茶碗,不耐道:“你俩还有完没完了,都多大的人了,每次见面都跟个小孩子似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骠骑侯骠骑大将军、左庶长呢?” 秦城和南宫商呵呵笑了两声,各自收回势头,秦城道:“好,听媳妇的,说正事。你这次来有什么事,说吧!” “还是商会和情报队的事。”南宫商正了正颜色,“这几日我将乾桑城成内外的商会据点都跑了个遍,各地的情报队人员也都见了见,也抽调了不少人聚集到一起商议了重振情报队的事情。” “有什么难处?”秦城问道。 “难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情报队的大部分精英都没在草原了,当下各级头目的人数明显不够,这会让情报队的实力大打折扣。再者便是商会和情报队日后的发展方向。”南宫商道。 秦城端起长安喝了一口茶,沉吟道:“上谷与查哈地接壤,本地的商会日后跟察哈地的交易应该会合法化,所以商会的势力不用担心。而情报队,还是个问题。” 南宫商听秦城如此说,略微有些焦急,问道:“陛下对商会和情报队就没有什么旨意?” 这个问题之所以会让南宫商感到焦急,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商会和情报队在刘彻心中的位置,要是刘彻对商会和情报队根本没有旨意,那也就意味着,商会和情报队根本就没有入刘彻的法眼。便是当下刘彻对商会情报队再如何封赏,都会只此一回。也就是说,在秦城和骠骑营进驻长安之后,商会和情报队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 秦城见南宫商焦急,故意顿了顿,还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这才对南宫商神秘兮兮道:“南宫商啊南宫商,你觉得陛下会如何指示商会和情报队?” “直娘贼,你别逗我,当心我发飙!”南宫商咬牙切齿道。 “咳咳!”白馨歆的敲击茶碗的声音适时响起,拿眼睛斜视了两人一眼。 “呵呵!”秦城干笑两声,心道这女人果然是没娶进门的好,自打这白馨歆过了门,俨然是一个大大的女主人,都管起本将军来了,完全不复当年的窈窕淑女,娘希匹的,看来今晚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陛下对商会和情报队并没有明确的指示,只是说不能荒废了。”秦城如是道,说罢见南宫商脸色有些黯然,又嘿嘿笑道:“不过那都是陛下在没有见着张骞的前提下,如今张骞从西域回到了长安,带回了西域这个大世界。南宫商,你的机会来了!” “果真如此?此话从何说起?”南宫商惊诧道。 “天机不可泄露,哈哈!”秦城得意的大笑两声,眼神不经意触及到白馨欣警告的眼神,不得不又安分下来,咳嗽两声,耐心向南宫商解释道:“根据张骞带回的消息,西域不仅有大汉需要的精钢技术,更有汗血宝马,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好东西,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消几年,大汉将与西域通商!其实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陛下雄才大略!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呃......”南宫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只想骂我明白你先人! “通商需要商队,有商队就有商会,而西域宝贝遍地,陛下又雄才大略,那么西域日后便是大汉的,这便是情报队的机会......”南宫商喃喃道,越分析越心惊,到最后竟是无法再说下去。 “正是如此。”秦城点点头,“不过这些东西你我心里明白就可以了,可不能说出来,要不然你我这脑袋也就离搬家不远了。” “这个自然。”南宫商兴奋的点点头,如今看到了希望,而且还是大大的希望,这让他如何能不兴奋? “不过在此之前,河西(河西走廊)定要打通,不打通河西(河西走廊),则大汉商会便无法通西域。而要打通河西,必先收复河南地。”秦城站起身,走到亭子边,抬头看着灰白的天空,脸色肃然,声音沉重起来,“这便是汉军接下来的任务,也是商会和情报队的任务!” 南宫商走过来与秦城并肩而立,坚定道:“这回,情报队必定全队活着受爵!” 白馨歆看着两人的背影,眨了眨眼睛,眸中异彩连连。 ...... 乾桑城。 “东家,今个儿咱们住哪儿啊?”在一个客栈前面,一个背着大大包裹的小伙子问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道。 男子约莫三十几岁,长相颇为儒雅,一袭青衫,身材修长,他摸着下巴的一撮小胡子,四周看了看,看到旁边这家名为马原的客栈,道:“二毛,今日便住在这里吧,你我在此探探消息,再往北去不迟。” “好嘞!”那精瘦的小伙子二毛提了提肩上的大包裹,欢喜的叫了声。 “哟,几位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小二见有客上门,忙迎过来招呼。 “给我等两间客房,待我等吃过饭,便去歇息。”青衫男子笑着回应,说罢又回头吩咐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牛,你跟这位小哥去将毛驴栓好,然后再来大堂找我等。” “是,东家。”大牛瓮声瓮气的答了一声,便随那店小二去了。 “几位客观要吃些什么?”不待青衫男子和二毛坐下,跑堂小斯就跑过来招呼,“本店的清酒可是一绝,就连秦将军都好这一口,几位要不要来一壶?” “哦?”青衫男子坐下,饶有兴致的抬头问道:“可是秦城秦将军?” 第二百二十章 杀他何用? “那可不是,这上谷郡还有第二个秦将军么?”见青衫男子对秦城有兴趣,跑堂小斯的兴致也高了起来,竟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要说秦将军,那可真是个英雄!啧啧,从这里到匈奴王庭再怎么都得有上万里吧?秦将军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就领着咱上谷屯军那一万骑兵,几个招呼便到了!到匈奴王庭大杀一番,那是无人能挡,最后捉了匈奴人的太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匈奴人连追都不敢追......” 嗯,传说与事实总是有差距的。 青衫男子听着跑堂小斯口若悬河,也不去打断他,而是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津津有味的听了起来,甚至都不介意这跑堂小斯没有上菜。 不仅是青衫男子如此,那精瘦的小伙子二毛也是如此。 “不瞒这位小哥,某在中原的时候就听说了秦将军的事迹,对秦将军某也是敬佩的很。此番前来上谷,除却个人一些上不来台面的生意,也抱着侥幸能够见上秦将军一面的心思。不知这位小哥对秦将军了解多少,但可说来,某洗耳恭听。”青衫男子鼓励道。 跑堂小厮见这位客观如此买自己的账,也是极有满足感,不由得吹起了牛皮,“这秦将军的事,在下若说知道八分,整个乾桑城就没人敢说知道全部的......” 小厮正打算说书一番,这时候一个老板打扮的男子挺着大肚子小跑了过来,对着这小厮脑袋就是一巴掌,“让你吹牛,不用干活了?客人都来多久了,菜都没点......” 老板对那小厮一阵呵斥,将他赶走,赶忙对青衫男子赔着笑脸,“这位客观,伙计们不懂规矩,多有怠慢之处,还望勿怪!” “无妨无妨。”青衫男子摆摆手,一脸正色道:“秦将军是大汉的英雄嘛,英雄哪个不敬佩?某也正想多听听秦将军的轶事呐!” 老板呵呵笑道:“既然客观如此有兴致,就请先点菜,待菜点好之后,在下亲自为客观说说,嘿,秦将军可是我们乾桑人的骄傲呐!” “如此甚好!”青衫男子叫了声好,随便点了些菜,便与老板聊了起来。 两人一直聊到饭菜上齐,老板为免打扰几人用饭,道了声慢用,这才退了下去。 待老板走后,青衫男子赞叹了一番,这才意犹未尽吃起饭来。 “东家,看来这秦城在乾桑影响很大嘛!”吃着饭,二毛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下来,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的喜气? 青衫男子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声音低沉了些,“先前对此我等就有过预料,只是没想到,实际情况比我们意料中的还要厉害。” “再厉害有什么用,用不了几日脑袋就要搬家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大牛,这时候瓮声瓮气的嘀咕了一声。 “噤声!”青衫男子低声呵斥了一句,“让人家听见你就先自己抹了脖子算了!” 二毛桀桀笑了两声,对青衫男子道:“连一个路边客栈的跑堂小厮都对秦城这般奉若神灵,秦城这厮这会儿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了。他越得意,就越会大意,我等就越容易得手,这对我等来说可是好事儿!” “好了,这事呆会儿去房间再议,现在都给我专心用饭,不要给人察觉了什么!”青衫男子皱眉道。 ...... 马原客栈的老板老马招呼完了青衫男子,就离开了大堂,一路向后房行去。 “东家,南宫大夫来了!”先前那个跑堂小斯正好从后院出来,看到老马,便对他说道。 老马笑着点了点头,“这厮如今被陛下封了官、授了左庶长的爵位,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上茶......算了,还是上酒吧,这厮也品不来茶。” “好嘞!”小斯应了一声,笑着去准备了。 老马到了后院,进了一间装修雅致的房子,在门口便对里面的人拱手,挺着大肚子大声唱道:“小民见过南宫大夫!” “给大爷滚进来,娘希匹的,扮什么酸!只怕你这老不正经的现在正在你那水缸般的肚子里骂我做大夫也做不出个人样子吧?”南宫商笑骂道,“好酒好肉都给大夫我端上来,要是做的不好,当心大夫我拆了你的招牌!南宫大爷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娘希匹的!” “南宫大夫尽管放心,小民一定将大爷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老马嘎嘎笑道,走到南宫商对面坐下,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对南宫商道:“你这厮可是好久没来我这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先吃饭,吃饭饭再说!”南宫商嘿嘿笑道,“要不然我怕你不给我上菜啊!” “就知道你这厮到我这儿来准没好事!”老马将老脸拉下来,“先说,是何事,要不然你今天别想喝到一滴酒!” “嘿嘿,这回正是好事!”南宫商笑道,“现在某是什么身份你也知道了,之前你还因为你家有个没嫁出去的女儿瞻前顾后的,现在南宫大夫可是官身了,要来给你这店发个商会的牌子,怎么样,没意见了吧?” “谁说我老马是顾及自己的女儿才不加入你那商会了?!我老马那时候不是不在乾桑么,我那不争气的女婿懂个屁!之后某去寻你,可哪里寻得到你的影子?”老马一张老脸瞬间涨红,不悦的骂骂咧咧起来。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唉,等等,你搞没搞清楚商会的性质?”南宫商凑过去,沉声道:“这可是要干情报的!” “怎么不知道?”老马瞪大了眼睛,“不就是给你盯梢这来来往往的客人么,有什么难的?!” “好你个老头子,真有你的!” ...... 马原客栈,西厢客房。 青衫男子坐在一张案桌前,正在品茶,二毛坐在一旁百无聊奈的吹着口哨,大牛则站在一旁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神情专注。 不久,敲门声响起,很有节奏,接连响了好几声。 “二毛,去开门,然后在外面放哨。”青衫男子抬头道。 二毛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门开之后,进来两个男子,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一个作学徒打扮,一个作匠人打扮。 “坐。”青衫男子招呼道,“路上可还太平?” “太平。”两男子一先一后答道。 “东西要放好,这是边郡,对兵器可是看的严实,尤其是秦城这厮之前受过一次刺杀,又碰到了陈由,对这方面可是一直盯着。虽然现在他卸任了,但是余威还在。”青衫男子强调道。 “诺!”两男子抱拳道。 “嗯。”青衫男子点了点头,缓缓道:“这回刘公下了大本钱派我等前来,就是要一举取了秦城的项上人头,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有半点闪失。之所以带各位深入虎穴,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秦城过些时日是要去长安不假,但是他这回是带着骠骑营一起去,因而路上着实没有什么机会下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等到了这里,虽然行事要危险一些,但是只要布置得当,其实成功的把握却要更大一些。你等这几日切记不要暴露了行踪,据我所知,秦城的消息灵通得很,他手底下应该有一些人对咱们这些江湖事很了解,所以你等切不可大意了。等过几日,某将情况探查清楚,定好了计策,再召集你等布置行动。在此之前,若非十分必要,我等最好是不要联络,以免节外生枝。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我等必有行动。诸位,可听明白了?” “明白,一切照雷公意思行事。” “好,若是没有其他事,你等现在便可以回去了。大牛,跟去看看地方,也熟悉熟悉周围的情况。” “诺!”大牛抱拳应诺。 看似憨态可掬的大牛,确实不容易引起一般人的戒备,让他去查看这乾桑城的线路,确实合适。 “我等告退。” 几人先后出了房间,二毛便关上了门。 “东家,今日你我还要做些什么?”二毛走过去问道。 “先歇息,歇息好了,四处去转转。”被称为雷公的雷被道。 二毛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有何话要说?”雷被抬头问道,“不用吞吞吐吐的。” 二毛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不过想起两人深厚的交情,二毛还是下定了决心,“雷公,我这话可能有些逾矩了。但是又不吐不快,你莫要怪我。”说罢见雷被脸色如常,这才道:“我窃以为,杀秦城,这事本身欠妥。” “有何不妥?”雷被问道,“难不成你担心事后刘公不能为我们善后?放心,只要我等不被官差捉住,便没人能奈何得了我等。”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毛挠了挠头皮,“我是说,今日杀了秦城,难道明日要将大汉的将军一个一个都杀了么?要不然,杀秦城何用?”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二十纱灯一曲琴 “杀秦城何用?”雷被沉默了一下,随即道:“我且问你,有汉以来凡七十年,出了几个秦城?” “......”二毛一脸不解,“东家的意思是?” “在当今世上,能对抗匈奴骑兵的汉军将领,共有几人?”雷被开始分析,“就说李广,空有飞将军之名,但在秦城出现之前,你可见他有一次率军踏入大漠过?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战绩,还是在秦城出现之后。而两年前,当时秦城仅领两千骑,就敢深入大漠深处,去烧了人家的老窝,此种行径,岂是一般汉军将领能够作为?” “东家的意思是,对匈奴骑兵有大威胁的汉军将领,只有秦城一人,杀了他,便再无人能匈奴造成威胁?”二毛试探着问道。 “是也不是。若说大汉整个军中只有秦城一人有此本事,倒是过于绝对了。据我所知,此番第一次领军出战的代车骑将军卫青,就有不俗本事。”雷被道,“可是如何对付匈奴骑兵毕竟是大汉七十年来未曾解决过的问题,新战法出现了,也不是所有的将军都能胜任的,而要掌握千里奔袭深入大漠作战这种战术,能之者便更少。从古至今,对匈奴作战卓有成效者,不过李牧蒙恬两人而已。而他两人还都没有如何深入大漠过。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何况是骑兵作战的新战术,一时之下,能有大作为者,少则一人,多不过两三人。” 二毛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等也不过是需要有限的几个脑袋,不会多了。” 雷被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也不尽然,这些都要看刘公如何安排,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事即可,无需多想其他。” “明白了,东家。”二毛沉声道。 ...... 二毛离开之后,雷被起身走到床前,伸手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热闹的大街,西斜的残阳,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随即自嘲一笑,自语道:“杀秦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奈何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也只能是将错误继续下去罢了。刘公,您如此放纵公子行事,日后必生祸端啊!” 说完,或许是觉得自己自言自语有些无趣,雷被拍了一下额头,又顺手将黏贴在下巴上的胡须扯下来,摸了摸下巴,冷笑一声:“想不到我雷被,有一日却要来杀大汉的将军,呵!” 夕阳懒散的阳光洒在雷被身上,将他的背影在房内拉的老长。他掏出一块圆形玉佩,放在手里凝视了半响,神色渐渐有些痛苦。当夕阳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乾桑城开始笼罩在夜幕中的时候,雷被望着灯火满城的街道,失神道:“我雷被终究是无法做一个纯粹的游侠,妹子,你对为兄可是特别失望?” 他的话很轻,轻到都传不出窗外,便消失的无形。 ...... 日暮时分,大街小巷的行人开始稀少起来,人们要么已经窝在家里,要么正准备回家窝着。 这个时候秦城和两个仆人抬着一把梯子到了院子门前,在门前放稳之后,自己从小蓉儿手中接过一个纱灯,小心翼翼爬上木梯,在小蓉儿的注视中将纱灯在屋檐下挂好,然后掏出火折子吹燃,双手护着点燃纱灯,然后将纱罩盖好。看到纱灯在黑夜中稳稳的亮起来,秦城满意的笑了笑,回头想小蓉儿打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加上院门点好两个灯笼,算起来秦城今日已经将院子里里外外点燃了二十来个纱灯,到现在算是大功告成。 拍了拍手上的杂尘,秦城吩咐仆人将木梯放回去,自己看着里里外外亮堂了不少的院子,感受着这些光照并不如何强烈但却很温馨的纱灯,秦城温暖的笑了笑。 “将军,为何今日你要将院子里里外外都点上纱灯呢?”一直在给秦城打下手的小蓉儿,擦了擦额头上细微的汗珠,有些好奇的问道。 “家嘛,总要有点温暖的色调,人住着才舒服。”秦城笑着回答道。 今日上街的时候,秦城偶然发现了在这个时代还未怎么流行起来的灯笼,一种熟悉的感觉让秦城最终决定买下一大批纱灯回来,将院子里里外外都装饰了起来。对于在后世灯火通明的城市生活习惯了的秦城来说,夜晚院子里七八分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一片,显然不是一件让人感到惬意的事情。况且有灯笼照着,感觉起来也确实温暖得多,家的感觉也更浓烈一些。 前世秦城在十八岁离家出走后便没有了家,一直到他含恨而终。所以对于家的感觉,秦城来得比一般人要强烈的多。因而即便是在这里住不久了,秦城也没有得过且过的打算。 人要光鲜的活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面,终日疲惫,这个时候难得有一件能够让自己觉得舒服快意的事情,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 白馨歆在煮茶,动作流畅,神态娴静。 自打跟了秦城,她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事,或许就是煮茶了。 秦城其实不会品茶,但秦城喝茶的时候,会喝出一种心境。一种让自己怡然而又愉快的心境。当然,仅仅是为了欣赏白馨歆煮茶时候的风姿,就足以让秦城每天喝下三大壶各种茶了。 “这些纱灯真好看。家里多了它们,更有烟火味儿了。”白馨歆给秦城递过一碗茶,眼神柔柔。 她的声音很轻,很细腻,像初春的日头一般,让人心头痒痒的。 “你喜欢,我也喜欢,那是再好不过了。”秦城抿了一口热气疼疼的茶,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道。 白馨歆婀娜一笑,缓缓起身,道:“歆儿为将军抚琴一曲,可好?” 秦城暖暖一笑,“好。” 白馨歆身姿轻盈的走到一边,一身红衣翩翩,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朦胧而又别样风情,取来焦伟琴,白馨歆在小案后盘膝而坐,朝秦城娇媚一笑,“今日不奏琴曲,只弹琴音。” “好。”秦城调整了一下坐姿,身心舒畅的轻轻回了一声,唯恐扰了这醉人的气氛。 所谓不奏琴曲,只弹琴音,就是临场发挥,随意弹奏。心所往之,琴音所在。 黑夜,满院纱灯,微风习习,琴音徐徐而出。 ...... 一曲终了之时,秦城和白馨歆俱都沉默了下来。 “歆儿,想家人了?”秦城走到白馨歆身边坐下,将她白皙的手握在手心,柔声问道。 “嗯。”白馨歆点了点头,柔软而饱满的身子靠进秦城怀里,笑了笑,“都是将军今日将院子里装饰的太温情了呢,歆儿一时失神,想起了幼小的时候。” 秦城抱着白馨歆的双手紧了紧,下巴在白馨歆的秀发上摩擦了几番。 白馨歆很少提及她小时候的事情,秦城也没有多问。只当该说的时候,人家自然会说,又何必多此一举去问?即便是不说,秦城也没觉得有什么,是以这个时候,秦城也没有要询问什么的意思。 “小时候歆儿的阿爷阿娘很疼爱歆儿呢,歆儿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回忆其童年时候,白馨歆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脸来,她这一说,便说了许多。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但是现在如此说起来,俱都是温馨的回忆,能够暖人心窝。 毫无疑问,那时候尚不经事的白馨歆,是小公主一般的存在。 “那些日子,我就再没有回去过,也无法回去。不过多年之后我再回去想给他们上坟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兄长的牌位。想来他和我一样,当是还活在这个世上。只是人海茫茫,又能去哪里寻得?十多年过去了,即便是再相见,怕是也认不出彼此......” 话说到这里,白馨歆却没有流露出多少伤感。或许是这些年已经伤感过了吧,也许曾今有过撕心裂肺的时候,甚至是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而经历过那些,现在再想起来,当然不至于再伤痛欲绝。 按照白馨歆的诉说,本是富贵人家的她,却因为一场她那时候根本就不明白、之后也无法弄明白的变故,流落街头。 听白馨歆讲述完这些,秦城不禁想,老天在安排这世道的时候,可真是本着人与群分、物以类聚的原则啊,有什么样命运的人,就和什么样命运的人在一起。 不知这样以来,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悲伤? “若是老天没一直睡着,你们兄妹,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秦城抱着白馨歆,安慰道,“若是有一日我能一手挥而天下动,只要他还活着,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必定让你们兄妹有再见的时候。如果他死了,我也会带着你去他的坟前拜祭。” 白馨歆听了这话,抬起头,静静看着秦城坚毅的脸,眼眸亮的厉害。此时,对于白馨歆来说,便是整个院子的灯火,也不及秦城这一句话来的温暖。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丰林山上观 (第二更) 在雷被等人来到乾桑城的第二日,天空便下起了淋漓的小雨,开始时雨还很小,飘飘洒洒,夹杂着凉风,让走在街上的行人总是忍不住缩缩脖子。下了一日之后,雨渐渐大了起来,继而电闪雷鸣,声势浩大,整个乾桑城便被雨雾笼罩,从头到脚给洗刷了个干净。 如此大雨,对于雷被等人而言无疑有着不利的影响,好在这回来乾桑城的人手都是精锐,虽然大雨,却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期间雷被一直没有出过马原客栈,倒是跟客栈老板老马熟悉了不少,二人对着大雨一边感叹天道无常,一边在雷被的引导下看似不着边际的闲聊。 大雨下了一日,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天空突然放晴,转而艳阳高照。被雨水洗刷过的乾桑城,顿时显得干净了不少,好似整个天地都显得清爽起来。 眼见天晴,秦城也走出了大院。 下雨的时候可以堂而皇之的偷懒,到了天晴的时候,便该干正事了。眼见离开上谷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一些还需要梳理的事情,便不能再拖。 正是上午时分,秦城带着白馨歆和小蓉儿,汇合了乐毅和秦约,捎上南宫商,一行六人三匹高头大马、一辆马车,便出了乾桑城,往五里之外的丰林山而去,名为秋游。 彼时还没有后世害死人的程朱理学,就连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统治方略也还在初步施行之后,因而礼教还没有那么苛刻,女子并非不能出门的。乐毅和秦约虽还未成亲,但是婚期也就在两日之后,两人与众人一道出游,也算是给感情升温了。 南国多水,北国多山,因而秦城等人要秋游,除却登高而望,却也没有多少选择。丰林山高约百丈,山间有道,并不如何难走,反倒是沿路风景甚佳,怪石嶙峋,枫林参差。特别是登顶之后俯瞰乾桑城,整个边城尽收眼底,自是别有一番感受,是以乾桑城民众出游,走的近的,丰林山便是不二选择。 说来惭愧,秦城如今还是第一回到丰林山,倒是白馨歆,之前来过一回,这回便充当了众人的临时导游。 众人到了山脚,将马匹马车安置好,自有专人看管,六人一前一后,向山顶而去。 “前些年我到这里来时,道路还没有这般好走,多是些泥路,哪有几块青石板。如今你俩倒是有福了,可以省去不少力气,要不然这方经过大雨,山路怕是极难行走哩!”白馨歆和小蓉儿秦约俩走在一起,几人本就很是亲近,这会儿白馨歆便给她们解说道。 为了今日登山,三人都换上了紧些的衣裳,这会儿三人走在一起,前凸后翘,此起彼伏,行走间摇曳生姿,当真是让人目不暇接,把这半山的景致都比了下去,惹得不少行人连连侧目。 三人中秦约要保守一些,感受到路人的目光,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俏脸红扑扑的,头也不敢抬起来,这时候听的白馨歆说话,只是细声道:“如今世道好,你我都有福哩!” 小蓉儿比较活泼,嬉笑道:“若是山路泥泞,两位姐姐不正好让那两个大将军背着么,嘻嘻!”说罢看着前面几步开外某人的背影,像模像样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哪个大官人给修了这路,怕是现在正在后悔呢!” 秦城三人本是走在前面,听到三人说话,秦城回头对小蓉儿道:“小丫头片子,你又欠抽了吧?我要是不修这路,你现在都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吃了多少泥巴了,你还不乐意了?!” “大郎,这路是你修的?”听到两人这么一说,秦约明白过来,看着秦城讶然道。 秦城笑笑道:“我只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具体实施都是下面的人。”看秦约一脸意外的样子,秦城补充道:“姐,俗话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官就是要给百姓谋福利嘛,如此方便百姓的事情不做,我那两年的郡守不是白干了么?” 秦约约莫正大受感动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莫不是听说白姐姐前些年登山时摔伤了胳膊,这才让你手下人来大动干戈的吧?”小蓉儿毫不买账,直接卖了秦城。 秦城呵呵笑了两声,也不多言,转身和乐毅南宫商一道继续先行。 虽说方才经过雨水的清洗,乾桑城的空气也要清爽不少,但是跟这山林比起来,还是要差得多。草木的味道和泥土的清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让身在其中的人情不自禁放松下来,连心思也跟着纯净不少。 偶有鸟雀飞起,鸣叫两声,更是胜过无数丝弦管竹之音乐。 “上回你成亲时,那在晚宴上要杀你的女侠客呢,这几日怎么没看见?莫不是人家已经对你死心,从此与你天涯陌路了?”南宫商明显属于处在任何地方心思都不会纯净的那一类人,这会儿对秦城嘿嘿阴笑道。 “是啊,南宫不说我倒是差点儿忘了,怎么这几日不见了郭希希,莫不是真走了?”乐毅难得与南宫商站在统一战线,也饶有兴致追问起来。 秦城老脸一阵红绿变化,鄙视的看了乐毅一眼,心想你不是差点儿忘了,是本来就忘了,这会儿跟着起什么哄? “别看我,我都不知道这人远在长安是怎么得到消息跑到这儿来的,这几日更是没见着人家的影子,你俩最好给我省点心,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秦城怏怏道,说罢又瞪了南宫商一眼,“什么叫要杀我,没听见人家那会儿说是给我舞剑助兴么?” “是,舞剑舞剑!”南宫商阴笑不停,“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嘛,我虽然不识几个字,这个还是都知道的,嘿嘿!是吧,乐老二?” “嗯!”乐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完了又骂道:“别叫我乐老二!” ...... 丰林山山顶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开阔地带,秦城去年让人修缮山道的时候,也将这片开阔地带整修了一番,形成了观景阶梯,也修了围栏,让人不至于豪情大发的时候给飞下山去。 众人到了山顶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看到秦城等人上来,立马就有十来个人笑着迎了过来,老远就对秦城等人拱手,嘴里唤着:“南宫大夫,秦侯。”今日到这丰林山来,却不是纯粹的游玩,趁着秦城等人还没有离开上谷的当口,南宫商将上谷,主要是乾桑城的商会重要人物都叫到了一起,大伙儿碰个面,聊上几句,混个眼熟,毕竟日后相见的日子少了,总不能让大伙儿给秦城做了那么久的事了还没跟秦城亲近过,眼看着秦城就要去长安了,最后还是得抱抱佛腿,毕竟京城有人好做官嘛!也算是给大伙儿交个底,顺便说说日后的安排。 白馨歆三人自在一边随意游玩,秦城等人便和这些人一道走到另一边。那里已经摆上了一些小案桌,果品酒水什么的,甚至还有茶博士在一旁候着,看样子这些人是准备在这里好好跟秦城等人聊一番了。 这些人事先都是南宫商联络的,南宫商只是交代让大伙儿不要太闹腾,也就看看风景谈谈人生了事了。但是很明显,南宫会长这回小看了这些人的政-治热情,大伙儿是想着法子跟众人套近乎,还生怕礼数不周。 南宫商自知出了丑,毕竟他也是商人出身,却忽略了商人的典型心理,自然有些不愉快,这会儿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倒是让众人好一阵忐忑。秦城不忍佛了大伙儿的面子,便笑言道:“之前老听人说人还是家乡人好,先前某还不信,现在看到大伙儿在我等临别之际这般热心,却是坚信不移了。这丰林山说高不高,却也有百丈,大伙儿将这些东西弄上来,也是费了不少力气,这份心意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秦城说完还向众人抱了抱拳,神色颇为真诚,众人见状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了不少,却哪里受得起秦城如此大礼,纷纷起身还礼,都说秦侯莫要如此客气。 经秦城如此一说,气氛有所缓和,南宫商也知此时不是生气的时候,脸色渐渐淡下来,一来二往,众人也就放了开来,言谈也就逐渐热烈起来,不多时,预料中的亲切也就随之而来。 中间南宫商对秦城耳语道:“你这厮,好人都让你做了,南宫会长都成了恶人的标志了!” 秦城哈哈一笑,“正该如此。” 其实对于外出游玩这种事秦城向来是不喜欢人太多的,尤其是大伙儿还都不熟。出门散心,本就是图个轻松愉悦无拘无束,若是弄得还需要逢场作戏或者强作欢笑,便有些可悲了。但是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缠人,身在俗尘便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无论你的位置是高还是低。总是无法摆脱所有的束缚。 而当秦城等人在这边言谈正欢的时候,那边有一行三人走了上来。但见为首一人儒雅青衫,左边一个生的精瘦如猴,右边一个却虎背熊腰模样憨实。 第二百二十三章 讨口水喝 雷被三人从山道上上来之时,秦城这边正是谈论甚欢的时候,白馨歆几人凑在一起对着周围的景致发出一声声赞叹,不时瞄上秦城等人一眼,倒也其乐融融。 雷被依旧是一袭青衫,那衣料并不怎么贵,着在他硕长的身板上却是极为得体,一尘不染倒也让人看着很是清爽,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常人一看,第一印象怕是会以为这人是个士子,而且还是彬彬有礼很有学问的那种。 偏偏雷被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不自觉便会忽略他的年龄。其实雷被本身年龄也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若是士子,正是内涵和意气兼具的时候。 本来很和谐的一个人,奈何身后跟着两个怎么看都跟猴子和狗熊撇不开关系的随从,顿时破坏了原有的画面,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雷被上来山顶,呼吸均匀,没有半点气力不济的样子。和一般游人无异,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山顶的景致,眼神最终停留在恰好可以俯瞰乾桑城的那块有栏平地,径直走了过去。 “上得这灵山,俯瞰那凡世城池,倒是有几分仙境的韵味。”雷被并没有去扶那木栏,凭栏而望时随口这么一说,像是对天地,又像是对这周围所有人。说罢却摇头轻轻一叹,“可惜,可惜......” “东家,如此美景,却有哪里可惜?”二毛对雷被乐山喜水的性子早已经习以为常,古语有云:文人乐山,君子乐水。只是二毛也不知以雷被淮南八公之一、参与了撰写《鸿烈》的身份,到底是像文人多一些,还是跟君子近一些。 两人这么一对话,旁边倒是有不少游人纷纷侧目,想要听听这位看起来似乎很出众的士子有什么高见。 雷被微微一笑,似是有些无奈,亦或是有些惋惜,他随意挥了挥手,“高山流水,身临其境,氤氲古城,登高而观,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需要一个宁静的处所,如此才能静心而闻鸟虫鸣叫,听古人传语。” “东家的意思是,这里游人甚多,是大煞风景了?”二毛问道。 雷被不置可否,道:“终究是有些缺憾。” 旁人听得雷被如此说,都有些愠色,毕竟谁都不想被人说成是大煞风景破坏和谐的存在。 当然,也不缺有人因此更觉得眼前这青衫儒雅男子特立独行、别有魅力。 “我们过去吧。”白馨歆等人离雷被较近,方才也将他的话听了进去,虽然白馨歆没有表现出什么,这时却也拉着小蓉儿和秦约两人向秦城等人走去。 “白姐姐,这人说的不好吗?”小蓉儿机灵得很,看白馨歆神态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我看那人倒还好,就是他身边的那个仆人话太生硬了些。”秦约低声道,唯恐被人听见她在背后议论人似的。 都是极亲近的两个人,白馨歆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却也不想多谈论,边走边说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外物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自己的内心。” 秦约自然听不太懂白馨歆这话,倒是小蓉儿歪着头,作思考状,“白姐姐是说这人境界低咯?” 白馨歆只是笑笑,没有打算多言。只是一个路人罢了,还不值得她如何上心,这样一抓一大把的俗人,她连谈论的兴致都没有。 白馨歆三人走过来,秦城这边的那一大票商人立马起身相迎作礼,这些人都是给秦城的婚礼庆过贺的,自然认得白馨歆,也知道秦约是面前这尊大将军的姐姐,自然不敢怠慢。 白馨歆秦约也都还礼,自在一旁坐了,也不端着架子,很随和。 这十来个商人这回来不过是跟秦城南宫商拉近拉近关系,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要商量,一些正事也不过是秦城和南宫商交代几句,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所以根本就不需要花什么时间,到了这会儿,基本上都是大伙儿一起说说有趣的段子,品品茶而已了。 期间有位中年大叔不知怎么的就犯了浑,竟然当着白馨歆的面说起秦城婚礼时那位与他一起“舞剑”的女侠客来,一个劲儿直夸赞那场剑当真是舞的惊艳绝伦,让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位大叔本意是想拐个弯说秦城武艺了得,不料当他大笑着将这段子说完时,却发现大伙儿一个个都平静的很,不能平静的只是他一个人罢了。看着大伙儿都自顾自品茶看风景,完全好似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直到他看到南宫商那杀人的眼神,才猛然觉醒自己说错了什么。 本来那场闹剧明眼人都知道,那位杀气腾腾名为前来舞剑助兴的女侠客,绝对不会是单纯的来道贺,尤其是看到那女侠客和秦城一场剑舞斗完,转身就走,大伙儿差不多都明悟了。只是大伙儿都是男人,私下不过是感叹秦将军果然风流、艳福不浅罢了,这人却当着白馨歆的面在众人面前说起这茬,无疑是白痴的行为。 当这位大叔忐忑不安的看向白馨歆时,却见她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白馨歆甚至还主动不轻不重的调侃了一句,这才让这位大叔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这个不大不小的闹剧过了便罢了,也没人去将他放在心上,众人又接着谈笑风生。 “诸位有礼,抱歉打扰了。”这时候忽然有声音挤进众人的谈话中,众人抬头看去,却见面前站着一个青衫儒雅男子,正向众人行礼,“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与各位讨口水喝?” 偌大的山顶,也只有秦城等人在这里摆开架势“野炊”了,行人要是自己没带上解渴之物,找到这里来讨口水喝倒是不二选择。 “你知道这里坐着的人是谁么......”这时立马就有人抓紧机会拍秦城等人的马屁了,想要训斥这个不识台面的家伙,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秦城抬手制止。 秦城笑眯眯站起身,稍稍抱拳算是还礼,“出门在外,一口茶水而已,不必客气。” 自己这些人这么大的架势和气场,这人还有胆子来这里讨水喝,且举止得当完全没有半分局促,也该是个不寻常的人物。是以秦城并没有太托大。 “这人不就是那个没境界的家伙么?”小蓉儿看到雷被,靠近白馨歆的耳朵道,说话的时候还拿手挡着,一副生怕声音传出去的样子。 只是这小丫头的嗓门天生的比较大,她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了,其实话已经一个字不落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众人虽然不明所以,看向雷被的眼神却不免有些玩味。 倒是喝水的雷被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饮完茶水,还不忘向众人道谢。 秦城愈发觉得眼前这人有些意思,见这人隐隐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便有意攀谈:“看阁下这幅打扮,应该是中原来的吧?” “实不相瞒,在下确是自中原而来,此番到这上谷......说来惭愧,只是为一些上不来台面的生意,倒是有辱斯文了。”雷被拱了拱手,借势低头做出一个惭愧的神态。 “阁下不必站着,还请坐下说话,相聚既是有缘,你我也不必生分了。”秦城招呼雷被坐下,自然就有人为他腾出位置,雷被道了个谢,也就席地而坐,秦城继续道:“想必阁下也是读书人,未请教如何称呼?” “在下田悠,在这有礼了。”雷被朝众人拱手,“田某确实读过书,只不过学艺不精,如今也不得不经商为业,以养家糊口,让各位见笑了。不知兄台尊姓?” 不等秦城回答,自有早已按捺不住的人替他高声道:“这便是咱上谷郡的上一任郡守,骠骑侯秦将军!” “原来是秦将军,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雷被立马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又拜。 “田兄不必如此客气。”秦城回礼。 两人一来二往,话便多了起来,出于礼节,秦城便为雷被一一介绍了在座的诸位,好在经过先前的交谈,秦城对众人也都熟悉了,这才不至于闹出指着人说出人名的笑话。 只不过白馨歆几人秦城却没有如何介绍,只是以一句家人带过。这在当下也是正常程序。 秦城没有一一介绍,不代表人家便不会一一看过去,虽然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去看,但是男人见到美女都会有些反应,无论是羞涩还是惊叹,总会有些变化,何况是三个大美人摆在这里。 嗯,虽然小蓉儿还只是个萝莉。 雷被在看向白馨歆三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竟然还有瞬间的失神,只不过众人都当他是被白馨歆的美貌给惊艳到了,也没人去在意。毕竟大伙儿当初第一回看到人家的时候,也都是这幅熊样。 一般男人在美女面前,免疫力总是会降低的。 作为淮南八公之一,又有资格参与《鸿烈》的撰写,雷被自然是有几分学问的,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加之秦城态度较好,所以众人倒还算是相谈甚欢。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城阳光满屋阴霾,我自在中间 (这是昨天的第二更。 PS:今明天连着两场考试。) 秋风使人寒,秋日照人暖。昨夜伶仃大醉,今日巳时三刻方才起得床来的郭希希,伸出白皙的手推在已经磨的有些光滑的窗木上,将客栈的窗子拉开,多日不见的阳光乍泄进屋,让郭希希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不得不伸手挡在额前,眯着干涩的眼睛适应了好半响,才缓缓放下那支看不出的多少血色的纤手。 穿着郭冬冬为她换上的素色睡衣,郭希希依在窗前,有些迟钝的眸子呆呆看着窗外的乾桑城。阳光懒洋洋的,并不怎么热烈,在窗框上洒了一片。郭希希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陈旧的房门吱吱一阵响动,被人从外面拉开,木板与木板的摩擦声,让人牙酸。郭希希看了一眼端着热气腾腾的木盆进屋的郭冬冬,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房间里一尘不染,这倒不是某人在烂醉如泥时没有率坛子砸碗,没有口吐悬河。身边随时跟着一个会照顾人的姐姐,总是件幸福的事,任性起来也可以肆无忌惮。 “希希,洗把脸、涮涮口吧。”郭冬冬将木盆放下,拿起盆沿上的毛巾在水里搓了一阵,拧掉一些水分,递给郭希希。 郭希希接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两下,又还给郭冬冬。如是两次,直到郭希希一声不响洗漱完了,郭冬冬看着郭希希略显苍白的脸轻叹了口气,脸色有些不忍,终究是没有说什么,端起木盆又走了出去。 前脚刚踏出房门,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叹,“身前一城阳光,身后一屋阴霾,而我茕然一身站在中间。唉,真是恼人!” 郭冬冬愣了愣,本来前半句话让她心中一酸,但是听到后半句,却又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转过身,对郭希希道:“希希,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去哪里?”郭希希看着她问道,很理所当然的挥了挥拳头,坚定道:“要回去,也要再揍他一顿了再回去。我们大老远从长安跑过来,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可丢死人了,回去指不定郭风那厮怎么嘲笑我呢!” 她笑,有种不服气的倔强,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不是已经打揍他一回了么?”郭冬冬捋了捋耳鬓的丝发,笑道。 她笑,心里有些庆幸自己这个妹妹还好有些疯疯癫癫的,要不然常人碰到这种事,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呢,哪有嚷嚷着要去揍人家的? “可是那天我没有打赢他......”郭希希不满道,“这不算。下回你得帮我,咱两一起上,一定可以把他打趴下,让我好好出口气,哼哼!冬冬,咱两是一条线上的,你可得帮我。” 郭冬冬哑然失笑,索性又走进屋,将木盆放下,和郭希希一起站在窗前,她伸手给郭希希理了理额前的黑发,笑着道:“你就那么想揍他么,揍他就那么让你解气?” “不然呢?”郭希希嘟了嘟嘴,“我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再说了,白姐姐毕竟是先遇到他的,她先嫁过去其实我也没太大意见。可是秦城这厮,竟然都不提前给我说一声,要不是人家担心他出征有什么......跑来找他,还被她蒙在鼓里呢!实在是太可恶了!再说了,日后......日后做了小的,就没机会揍他了,现在得赶紧把本赚够,要不然日后得还不得后悔死啊!” 郭冬冬听完郭希希的话,一时呆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来她看到郭希希这两日闹腾的厉害,每次饮酒都要到不省人事才肯罢休,她还以为郭希希要跟秦城断绝关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闹了这么久,到了现在郭希希竟然是这么个心思。 感情郭希希闹只是因为对小妾这个名分不满啊! “希希。”郭冬冬愣了良久才爱怜的看着郭希希说道,“你这么做,值得吗?” “什么值不值得?”郭希希下意识疑问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脸红扑扑的,十足的小女儿做派。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应该回答这个问题,抬起头,看着郭冬冬羞涩笑了笑,笃定道:“当然值得啊,因为这世上的秦大哥只有这么一个人啊!” 郭冬冬张了张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甚至没有完全听明白郭希希这句话的意思,只看到郭希希坚定而又幸福的笑脸,心情复杂又有些激流。 一瞬间有那么一种感觉,郭冬冬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好像就这么长大了。 ...... 过了正午,在枫林山上逗留的游人大都开始下山。要说登山的乐趣全在登高而望这四个字上,两者相比登高是个较为漫长的过程,然而一般而言乐趣却不在它本身,而是在登顶之后那短时间的远望上。只有在远望脚下一片大地匍匐的时候,登高那个过程才显得格外有趣有意义,这进而也加大了望的成就感。 丰林山只是座单纯的山,山上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秦城就是再吃饱了撑着也不可能在这里弄个滑轮蹦极什么的,所以游人到了山顶,望够了、休息够了、成就够了,也都要心情愉悦的下山去。 毕竟到了这个点,对于这个时候大多数一日两餐的百姓们来说,已经快要饥肠辘辘,是时候返回家去烧火做饭了。 秦城等人虽然在山顶摆了茶水果品,但到底只是秋游,不是野炊,到了这时候也得乖乖回去。 期间秦城和自称田悠的雷被交谈还算愉快,雷被也是秦城到这个时代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士子了,自然佩服人家的学识,而雷被则更没有不跟秦城套近乎的理由。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雷被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亲近秦城的机会,尤其是面对的对手还是一个“高手”,就更要步步为营。 “到了饭点的时候,再多的果品点心都不顶用,秦某还是习惯吃饭,那样更有烟火气一些。”秦城跟雷被走在一起,两人随意说着话,“比不得你们这类修行的人,巴不得少沾些油烟。秦某就是个俗人。” 雷被是道家,先前还与秦城谈过《道德经》的修行之道,是以秦城如此调侃道。 雷被呵呵笑了笑,道:“道法自然,清汤寡欲虽然也是种修行之法,但并不是唯一途径。依照《道德经》所言,人人皆是自然,人人皆是道法,是以真正修行的人不是修外物、悟天道,而是修自己、悟自身之道。率性而为便是道了。所以秦兄切莫以此取笑于某,某也是个俗人。” 秦城闻言哈哈一笑,心情愉悦,与雷被这种有真学识而又不迂腐的人交流就是长见识,要不然后世也不会有说交朋友一定要保证自己是朋友圈子中最差的那个人,这样才能保证进步的偏激之言。 “如此说来,田兄你与秦某都是天道了!”秦城笑言道,“既然如此,田兄你也是初到乾桑,人生地不熟的,不如今日就到寒舍坐坐,你我坐而论道,同屋而食,也好让某稍尽地主之谊,如何?” 秦城话一出口,雷被倒是没有什么,倒是他两人身后的二毛和大牛,脸色俱是大变。 “如此就叨扰秦兄了。”雷被施施然道,“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东家,今日晚些时候还有生意要谈,恐怕不便到秦将军府上!”二毛抢着说道,还不忘朝雷被使了个眼色。 不管三人的身份有没有暴露,但是几人一股脑儿都跑到秦城府上,要是秦城万一给来个瓮中捉鳖,只怕雷被等人都跑不了,是以二毛见雷被竟然答应下来,不得不立即出言提醒,心里还道东家今日怎么这般糊涂。 不等秦城说话,雷被却大方的摆了摆手,替二毛跟秦城告个罪,豪爽道:“今日某与秦将军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些许生意不谈也罢,怎能误了与秦将军论道?” 说罢见二毛还是有些不肯罢休的样子,雷被继而又道:“我看你二人可先回去,替我向来人告个罪,好生招待一番,也好不失了礼节,再另行约个时间。” “东家......”二毛欲言又止,听到雷被要单独赴会,更是放心不下,终是道:“仆从但听东家吩咐。不过我一人回去便可,让大牛与东家同行,也好在东家饮多之时有个帮扶。” 秦城闻言哈哈一笑,对二毛道:“你还怕秦某寒舍没有客房给田兄容身么,不过你倒是想的周到。” 两人终是说定,大牛随同雷被一道,一起到秦城府上去。众人这边说说笑笑向山下行去。 走在秦城身后的南宫商,深深看了二毛和额大牛的背影一眼,皱了皱眉头,好似在思量着什么。 “怎么了?”乐毅见南宫商脸色不对,靠近了他低声好奇道。 南宫商毕竟统领情报队两年,乐毅自然相信他能发现一些自己不能发现的东西。 南宫商摇摇头,脸色困惑,“总觉得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怪哉怪哉!” “你是说田悠这些人有古怪?”乐毅试着问道,“你不会是情报工作做的太多,见谁都不爽吧?” 南宫商斜了乐毅一眼,手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嘀咕道:“或许是我太多疑了些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豆蔻年华人不识 进了乾桑城,秦城等人便与商会的那些富态老板们告辞,今日的会面大致上也达到了他们预期的效果,这时候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只不过这满面红光到底多少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多少是给登山累的,就不得而知了。临别时候,大伙儿也都说秦城去长安之日必定前来相送。 进了城里,乐毅和南宫商见秦城和雷被一直说个不停,心里也知他们今日定然有不少闲淡要扯,也就不与秦城一道回天狼居。两人跟秦城告别,一起走了。 “寒舍简陋,田兄莫要拘束。”秦城和雷被一起回了天狼居,笑着将他领进屋。 雷被在门前看见天狼居那三个大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外这个在城里显得不伦不类的府名。跟秦城进了院之后,雷被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四处挂着的纱灯,直道秦兄好雅兴。 到了家之后,白馨歆和小蓉儿向雷被告个罪,声言身子乏了,也不伺候,自己回去了后院里。 “累了就好生歇歇,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秦城关切道。心里对白馨歆主动要求离开的行为倒是很快慰,平心而论,秦城是不希望自己和雷被谈天说地的时候,白馨歆在一旁招呼或者煮茶什么的。说俗气点自己的女人那是自己的私物,秦城可没有将她拿出来展览的爱好。当然,乐毅和南宫商和秦城的关系都好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以区别对待,那也跟展览无关了。 白馨歆向秦城报以一个放心的笑容,款款退了下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拿正眼瞧上雷被一眼,倒是小蓉儿临行前不忘赏了雷被一个斜眼,那眼中自然没有什么善意,但也说不上有多大的厌恶。只不过小蓉儿的这个眼神雷被倒是没有注意到,看到白馨歆离去,雷被的眼神随着白馨歆走出好几步,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一般。 雷被反应过来时自知失态,向秦城抱歉道:“秦兄恕罪,非是田某有意轻薄令内,而是令内与雷某一个故人颇为相像,田某一时感怀,失态了,万望秦兄勿怪。” “故人?”秦城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了一句,“不知田兄这位故人,现在何处?” 雷被不自觉流露出一些感伤,“故人已经去了。” 秦城心里哦了一声,嘴上宽慰一句,便笑道:“田兄,这边请。” 所谓坐而论道,无非是说些有的没的东西,真要细究起来其实没什么实际的内容,但是对于初次见面的两人来说,这无疑是拉近两人关系最合适的话题。毕竟你不能刚认识人家就跟人家说自己这自己那,或者掏心掏肺,那样只会让人觉得浅薄。这和西方人初见时习惯谈论天气是一个道理。 家里有钱有仆人就是方便,秦城与雷被谈天说定胡侃了半多时辰,饭菜便准备好了,几人这便一起用餐。 “人只要活着便不能不吃饭,几日不食,便无法生活,比起什么大道理想几日没有不会死人,吃饭倒显得更重要些。”席间,秦城调笑道。 “世间莫若修行好,天下无如吃饭难。”雷被应道。这就是雷被这样的人的明智之处两人,即便他不同意你的观点,却也不会粗鲁的反驳你,而是说一句听起来模棱两可的话,至于意思,嘿嘿,自己去琢磨吧! 吃过饭,秦城和雷被品了茶,交谈了半响,雷被便起身告辞。初次登门,又没有正事,雷被自然不能老懒在这里,秦城也不强求,笑着将雷被送到门口,两人打礼作别。 “两日后秦某家姐出嫁,此乃秦某家的盛世,到时若是田兄有空,定要前来喝杯喜酒。”秦城递给雷被一道请帖,邀约道。 雷被接过请帖,拱手道:“一定一定,定不爽约。” 送走雷被,秦城刚转身进院,小蓉儿便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一脸不乐意的看着秦城,嘟囔道:“这人一副酸学究模样,只知道空谈大道,将军怎么跟这样的人如此亲近?白姐姐都说了,这人境界不高!” 秦城哑然失笑,揉了几把小蓉儿的黑发,道:“小孩子懂什么,大人的事不要多嘴。” 小蓉儿一把将秦城的手打开,气呼呼的瞪着他,叫道:“我都这么大了,哪里小了?” “......”秦城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小蓉儿一圈,正想说你哪里不小了,不料这一看,秦城猛然发现,乖乖,好似哪里都真的不小了,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长大的? 就这么不知不觉的...... ...... 雷被告别了秦城,和大牛一道回马原客栈。 “东家,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大牛今日与秦城相处了大半日,倒好像有些沉不住气了。 “该动手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急什么?”雷被低声呵斥道,颇有些恼怒。 即便是有些心急,大牛的话本来也没什么问题,雷被性子一向沉稳,显然大牛的话不足以让他如此恼怒失态。这只能说明,雷被在大牛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 至于刚刚从天狼居出来的雷被心情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糟糕,一直跟在雷被身边的大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若是有人问大牛,大牛一定会没头没脑说一句,“方才东家和秦城那厮还聊得挺欢的!” 二毛有些心神不宁的等在客栈,看到雷被安然无恙的回来,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东家,没事吧?” “没事。”雷被生硬的回了两个字,摆了摆手,径直从二毛身边走过。 二毛吃了个哑巴憋,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大牛,却见大牛看过来的眼神比他更疑惑。 二毛有心拾缀不长心眼的大牛几句,却碍于雷被在前,不好多说什么,怕惹恼了雷被,最终也只得拿手指隔空指了指大牛,摇头无语。 上了楼,进了屋,雷被却发现屋里站着一个青年汉子。那人见雷被进来,忙向他行了个礼,“见过雷公。” 雷被眉头皱了皱,二毛忙上前解释道:“这是长安来的孙护卫。” “长安来的?是谁让你来的?”雷被有些不耐,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问道。 “是陵翁主让在下来见雷公。”孙护卫道。 听到陵翁主这三个字,雷公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喜怒哀乐各种能出现在人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在他脸上过了个遍,这让人不得不好奇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只是瞬间,雷被的脸色恢复如常,他走到窗子前站定,将窗户拉开一条缝看了外面一眼,好似是要确定这周围是不是安全,这才问孙护卫:“翁主有何事交代?” 孙护卫看了一旁的二毛和大牛一眼,并未多言。 “你俩去外面候着。”雷被朝大牛和二毛摆了摆手。 等到二毛和大牛出了门,又关好们,孙护卫这才低声对雷被道:“翁主交代雷公帮忙看着一个人。” 雷被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是他?” “翁主交代说让在下如此告诉雷公即可,雷公自然知道是谁。”孙护卫道。 “胡闹!”雷被终于忍不住咆哮了一声,他强压着怒气,“难道她不知道雷某此行乃是刘公安排,不容有失的吗?!” 他说的是她,可见雷被内心的愤怒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点。 孙护卫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翁主说了,她相信雷公办事的能力。”说罢也不顾雷被猪肝一般的脸色,继续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翁主还说,这是翁主以个人身份拜托雷公的,请雷公不要让翁主失望。” 说罢,孙护卫抱拳,“翁主交代的事在下已经完全告知雷公了,告辞!”也不等雷被表态,转身就走。 看着孙护卫离去,二毛和大牛便要进来,不过他俩前脚还没踏进门,便听到雷被冰冷渗人的声音,“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二毛和大牛的动作硬生生给这句话说的僵在那里,很尴尬。方才他俩在外面也听到了雷被的咆哮,不用想也知道心情不佳的雷公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这才让这位平素古波不惊的道法大家没了风度。两人对视一眼,悻悻然退了出去。 雷被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站在床前,呼吸很急促,胸膛起伏不定。这模样就像一只濒临爆发点的狮子,随时可能发狂,可以想象,若不是残存的理智死死压制着他心头的怒火,只怕他已经陷入暴走状态。 “刘陵,你够狠!”雷被恨的咬牙切齿,双手攥紧,手指的关节被压的发白,就连身体也在颤抖。 “个人身份?”雷被冷笑一声,像是面对着极度荒唐的事,“既然是个人身份,为何不给我拒绝的空间?就连给你跑腿的人都这么强硬,你到底把我雷被当作什么人了?!” “混账!”最终,雷被还是一拳砸碎了身边的案桌。 门外的二毛和大牛听到屋内传来“噼啪”的声响,身子都震了一震,脸上尽是惶恐的神色。 “你下去招呼老板一身,这么大的动静,那老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他现在跑来嚷嚷,我真怕雷公直接生撕了他,到时候你我拦都没法拦!”二毛碰了大牛一下,颤颤巍巍对他说道。 大牛应了一声,赶紧跑下楼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钓而不鱼鱼自来 (考试结束了。) 所谓陵翁主,便是刘陵,刘安的女儿,人生的最大特色是国色生香,作为淮南国的公主,时下她却常住在长安。 而刘陵让孙护卫带给雷被的那句话“看好他”,意思其实是将那人给她带回去,至于怎么带回去,带到淮南国还是长安,便要看雷被如此行事了。当然人不能是死的,也不能缺了胳膊少了腿,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并且让世人事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是杀一个人和掳掠一个人,尤其是已经被无数事实证明这人不但身手不凡而且脑子也不差,所以对雷被而言后者的难度要大得多,而后者的附加条件是还得保证他的周全。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仔细一想,这些事情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理应不至于让雷被的情绪如此失控。在常人看来,这顶多是一个公主的胡闹罢了,雷被受命于刘安,甚至都可以不理会刘陵。 不过,雷被有他不得不答应刘陵的理由,更有他恼怒异常的理由。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直候在雷被门外不敢离开半步的二毛和大牛,终于听到了雷被的召唤,这让两人不约而同同时松了口气。 “行动安排在两日后秦城家姐的婚宴上,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将秦城引开,找个僻静的地方,趁着他烂醉的功夫,将他拿下。以秦城在乾桑城的声望,那日来来往往的人必定极多,鱼龙混杂,正好便宜我等行事。”雷被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对二人正色道:“二毛,我给你说一说接下来的安排,待会儿你去联络其他人,务必安排妥当,特别是要选得力的人手保证好退路。”二毛将雷被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不能留下文字痕迹,以口相传只要传话的人靠谱,安全性要高得多。 二毛从雷被房间里出来,下楼的时候碰到了客栈老板老马。老马正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向楼上拱来,那模样和一个普通人抱着一个大水缸上楼没有什么区别,二毛看见老马在这个时候有些突兀的出现在这里,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杀气。 “二毛老弟,雷兄的事情办完了?嘿嘿,大牛说他房里今日来了女人,这不想着被子不够用么,特地送来一床,晚上暖和,嘿嘿!”老马一边说着,还淫笑了两声,朝二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内容。 二毛听老马这么一说,这才注意到老马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不用想也知道,大牛为了防止老马先前跑上楼来,又不引起老马的怀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想通这点,二毛的眼神顿时柔和起来,忙笑着和老马调笑了两句,接过老马手中的被子,连连道谢,抱着它跑上楼,直接将被子仍在了自己房里。 出了老马客栈,二毛先是在附近转了两圈,这才向自己那伙人落脚的客栈赶去。 等二毛到了目的地,天色已经擦黑了。二毛没有进那个客栈,而是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在客栈外背对着客栈若无其事的吹了几声口哨,等客栈二楼传来一阵窗子被拉开的声响,二毛也不回头去看,径直向前走去。 走过几条街道,二毛来到乾桑城中唯一的一条小河旁,走上小桥站定。这里视野极好,倒不用担心谈话被人偷听。 二毛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在小桥上惬意的观景,等到接头的人过来,二毛这才低声和他交谈起来。 “雷公安排下来,时间定在两日后秦城家姐出嫁的时候,你等的任务是......”二毛一边一边注意着周围时而经过的三两个行人,待到有人经过时,他便停止说话,等到路人走过了,他才又继续说,显得极为谨慎。其实到了这个时分,街面上的行人已经不多,所以没用多少时候,二毛便将雷被交代的话都复述完毕了。 随后,两人一道离开,在小桥边的街道上分开,各自回去。 而就在二毛走下小桥的时候,两个手里握着鱼竿的俏影从小桥下的石墩上走了出来,其中一人直接丢掉鱼竿,就要奔出来,却被另一个人眼疾手快拉住,后者对前者耳语了几句,前者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起迅速离开了这里。 ...... 天狼居。 亥时,南宫商摇摇摆摆走了进来。方一进门,南宫商便被天狼居的仆人告知,秦城正在书房等他。 南宫商微微颔首,直接到了秦城书房,敲了两声门,也不等秦城出声,顺手便将门推开。 秦城正在案桌后写着什么,一盏油灯摆在案桌左上角,南宫商开门而进的时候,油灯的火苗摇摆了一下,好似是对南宫商如此粗鲁的行径有些不满。 “坐。”秦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放下手中的笔,走出案桌,和南宫商相对而坐。 “你知道我要来?”南宫商问道。 “我不仅知道你要来,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秦城笑了笑。 “真的假的,你倒是说说。”南宫商有些不信,说罢又补充道:“还是你已经发现了问题?” “你这个时候会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想到一块儿去了。”秦城道,“这要到长安去了,事情总会多一些。” 南宫商呵呵笑了一声,“人怕出名猪怕壮。要么不去长安,要去就长安谋点东西,怎么都得付出点什么。” 秦城无奈道:“现在就是我说我不去长安,也没人会信,该来的还是一样都少不了。说正事,你那里有证据了?” “有也没有,总之分量还有些不够,不够下结论的,但是足够怀疑了。”南宫商道。 “这个时候能够得上怀疑的标准就已经很难得了,我等条件也不能太苛刻。”秦城道。 “你这可有些多疑的意思。”南宫商笑道。 “这世道,就是多疑才救了咱家的性命!”秦城正儿八经道。 两人正说着,忽然窗户传来一声“碰!”的炸响,一个寒光闪闪的锋利物件,破窗而进,直接向秦城飞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好说好说 今日是乐毅和秦约成亲的大好日子。 一大早雷被让二毛去和今日行动的伙计作们最后一回联络,顺便坐镇那边指挥,两人在乐毅的婚宴上里应外合,务必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午后,在房间里逗留了大半日的雷被,穿戴整齐,依旧是一身青衫,英姿飒爽,当然,外人自然是看不出来这青衫里藏着一把绝对的利刃,甚是是搜身都不一定能够搜出来。 在铜镜前照了照,雷被满意的笑了笑。随后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案桌前,从案桌上拿起秦城前两日送给自己的请帖,端详了一下,伸出食指弹了弹那红色的帖子,嘴角不禁浮起一丝阴谋的笑意。 “大牛,提好礼品,咱们去赴宴。”让大牛提着早已经备好的礼品,雷被潇潇洒洒出了房门。 这两日乾桑城的天气一直很好,今日更是晴空万里,上午拉开窗户的时候雷被还感叹了一下,无论世间的人是相亲相爱还是彼此龌龊算计,也无论是这世道是阴暗还是光明,老天都不会动容,更不会因为凡间的人和事有什么变化。 经过这两日各方面的探查和安排,雷被已经将如何算计秦城的计划谋划的十分详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心中都有了计较,当然,最重要的,是得手之后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混出城去。毕竟夜里城门按照规定是关着的,一般人根本无法出城。 下了楼,雷被意外的看到客栈老板老马正在大堂里作者,这位身材浑圆的中年男人今日还特意换了身新衣裳,倒有几分富态,观其神色像是在等什么人。 自打住进这个客栈,雷被和老马的关系便处在一直升温的阶段,这也是雷被有意为之,虽然这里只是自己的临时的居处,不过考虑到自己行动的兴性质,必要的人和还是必须保证的,这万一要是出了个什么事,说不定就可以救命。 出于礼貌,雷被上前向老马施施然行礼,笑容真诚且灿烂,“马兄这是在等人?” 老马呵呵一笑,肥-臀一抖,将军肚以一个极其雄壮的姿态向上一挺,拱手道:“田老弟,老哥等的可不就是你吗?” “等我?马兄等我何事?”雷被瞳孔缩了缩,看到老马身边站着的一个伙计、摆着一大堆红装礼品,顿时醒悟过来,“马兄也要去乐将军府上?” “正是,正是。”老马笑容颇有几分自豪,好像能够有资格去乐毅府上吃顿饭是好大的荣耀似的。 雷被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自己今日要去乐毅府上这事雷被在和老马闲谈的时候也提起过,所以对老马等待自己也不觉得有多意外。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穿过几条大街,远远听见有喧闹声传来时,人流明显多了起来,不久便到了张灯结彩的乐府。 黄昏初临,秦城正一脸喜色在府门迎客,乐毅家里也没什么长辈,这回帮着他操持婚礼的都是军营里的人,秦城虽然是女方的人,不过鉴于他本人的“德高望重”,这会儿却是做起了迎宾的工作。 “秦将军,恭喜恭喜!”雷被和老马上前,笑着向秦城作礼,顺带送上礼单。 “田兄,来得正是时候,快请!”秦城让人暂时顶替自己的位置,亲自将雷被领进门,让人过来招呼,两人说好待会儿定要同饮,将雷被安置好了,这才回去坚守自己的岗位。 ...... 酉时,便是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了。 因为乐毅是军方的将领,加之秦城的面子,上谷郡郡守到场先给送了祝福,无外乎是当着满院子宾客的面说说客套话,不过此时的人们在这种场合下说话绝对简单,而且婚礼要求贺词以诗文为主题,这位新任郡守乃是不惑之年的年纪,对着一卷竹简,清清嗓子,便开始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这个时候,琴曲《高山流水》也在院子中回荡起来。 一时间,喜气洋洋。 年老郡守将祝福语说完了,司仪便高声唱道:“赞者入席!”所谓赞者,便是指新郎乐毅的长辈。两个眉开眼笑和乐毅还算有点亲戚关系的中年人在正席而坐,倒显得有些拘束。 这时候,乐毅和秦约在御也就是伴郎和媵也就是伴娘为他们浇水盥洗过后,双双入席,乐毅在西秦约在东对席而坐,意思是阴阳交会。两人入了座,乐毅和秦约两人都是红着一张脸,只不过乐毅的别人看的到,秦约别人看不到罢了。两人吃过同一种肉,喝过同一种酒之后,就又要开始下一个礼程合卺礼了。 所谓合卺礼,就是喝交杯酒。“合卺”,是指夫妇交杯同饮,但只是互相交换了杯子,而不是像现在的绕过脖子互喝。而夫妻共饮合卺酒,象征着夫妻同甘共苦的意义。 两人喝完交杯酒,乐毅渐渐放开了,两人拜天地、拜高堂及夫妻对拜,并分别给互相割下一缕头发,搓在一起放在锦囊中,表示两人“结发”,正式结为夫妇,最后送入洞房,这期间也没有出什么差漏,一场繁琐的礼仪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众人大快朵颐,大碗喝酒,热热闹闹了,满院子的宾客开始闹腾起来,顿时“鸡飞狗跳”。 ...... 秦城作为这场宴席的第三主角,自然是少不了酒喝的,如今也正是秦城和骠骑营风光大盛的时候,乾桑城的这些达官显贵平头百姓们都知道用不了几日秦城便回远去长安,俗话说京城有人好做官,这个时候谁不想跟秦城套套近乎?即便是秦城酒量再大,这个时代的酒再不顶事,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秦城只觉得人海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偏偏身边还没有战友,一两个时辰之后,终于渐渐支撑不住,隐约有了钻桌子的苗头。 雷被将摇摇晃晃的秦城扶到自己案桌后坐下,豪爽道:“秦兄海量,田某敬你,恭喜恭喜啊!” “好说好说,来,干!”秦城打了个酒嗝,一嘴酒气喷了雷被一脸,他还浑然不觉,呵呵笑了两声,将雷被递过来的酒樽接住,一下子给倒进了嘴里。 雷被见秦城喝得爽快,更是欣喜,忙又满上一杯,递给秦城,言辞恳切,“前番秦兄大喜,田兄没来得及祝贺,今日以酒赔罪,秦兄请!” 秦城撑着沉重的眼皮,甩了甩晃荡的脑袋,在雷被喝下酒樽中的酒向他亮底的时候,一挥手,大气道:“好说好说!”,又是一饮而尽。 入是者三,秦城终于支撑不住,酒樽一丢,趴在了雷被的案桌上。 雷被眉头猛地一跳,心头一阵狂喜,他先前已经观察了秦城良久,知道秦城已经到了极限,这才将秦城拉过来,这会儿见秦城果然醉倒,如何能不兴奋?顺手将举到一半的酒樽放下,雷被推了推烂醉如泥的秦城,唤道:“秦兄,秦兄......你是不是醉了?” “没醉!我秦大将军哪有如此容易醉,再来,再来......”秦城抬头嘟囔了两句,又埋下头去。 雷被猛地一拍额头,心中暗叹一声,糟了,饮过量了,走都不能走,这可如何是好? 秦城打个酒嗝,忽然站起身,将雷被吓了一跳,只见秦城起身便往外面走,口齿竟然是难得的清晰,“撒尿,撒尿!” 雷被见状大喜过望,忙起身搀扶,“秦兄,某跟你一同去。” “好,好!”秦城笑了笑,跌跌撞撞向屋外走去。 雷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很清楚,只要将秦城带到一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比如说茅房,只要自己放个口哨,不消两个呼吸的时间,便能将秦城给拿下,神不知鬼不觉。这时候秦城醉得厉害,没了反抗的能力,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雷被在乾桑城谋划了良久,知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秦城有还手之力,自己再怎么安排都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毕竟人家的身后摆在那里,也只有当秦城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自己才能有最大的把握将其拿下。而这种烂醉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所以当雷被知晓今日秦城家姐出嫁的时候,心中便有了这个可行性最高的计划。 真是天助我也!雷被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一路上不少人看到秦城和雷被,都嚷嚷着要敬酒,雷被还不得不应付这些人,说将军内急,先去小解,马上回来。 出了屋子,秦城却突然干呕了一下,随即说了一句:“娘的,想吐。”便一摇三晃的向院子外奔去。 雷被已经喜的无以复加,连忙追出去,经过大牛身边的时候给他递了个眼色,大牛眼神一亮,已经明白。 雷被出了门,好歹扶住秦城,竟然被秦城拖着是在小巷里疾走了十几步,秦城才停下来。 “这个位置不对,不能在这里吐。”不料停下来的秦城半闭着眼睛顿了顿,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又向小巷深处晃荡了好几步。 雷被哑然失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都这样了还顾着门面,真受不了!” ......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杀伐怎可少人命 大牛得了雷被的眼神,眼看着雷被出了院子,自己便准备去茅房,打算趁着人少从那边翻-墙出去,接应雷被。 万事需谨慎,尤其是到了最后关头。 大牛只是一个仆从,仆从是不能入席的,自然也就没有喝酒,所以他走的很稳。到了茅房外边,回头看见正有人从后面跟上来,大牛以为他是要去茅房的,便作势蹲了下来,假意找着什么东西,实际上是让那人先进去,自己好脱身。 不料过来的这个汉子却没有进茅房,而是在大牛身边停了下来,俯身对他道:“兄台,有人要见你。” ...... 月明星稀,亥时时分,大街小巷的人家多半都已经酣睡多时,乾桑城的各个小巷基本都没了什么灯光,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寒风在街道上穿过的声音,仿佛夹杂着说不清的骇人意味,让人闻而生畏。 乐毅在骠骑营中的位置说低不低,说高也还有一帮子人在他上面,草根出生的他并没有多大的家业,买的的房子自然也不是乾桑城顶大的那一批,也不是地段最好的那一批,加之过几日便要去长安,是以婚庆虽然是人生大事,秦约也没有同意乐毅再买大一些的院子。 出了乐府的侧门,是一条小巷,说不上有多偏僻,但是很安静。秦城跑出侧门之后,差不多走了二十来步,才终于停了下来,一手扶着墙,背对着雷被。 雷被并没有喝什么酒,所以身在黑夜中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冷风习习。已经差不多到冬天了,北方的寒冷让这个在中原生活了很多年的汉子有些不习惯,他自然的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放松下来。 看着秦城的背影,雷被笑了,很得意的笑。 他知道他成功了,已经到了这儿,秦城再没有将事情挽回的余地。不用四下张望雷被也知道,二毛已经带了足够的人在周围候着,只要他打一下暗号,一切都结束了。 雷被突然想起陈由来,这个折在上谷的八大公之一,他的同伴。雷被的嘴角挑了挑,有一丝轻蔑的意味。 然而一念之间,雷被想到了刘陵,这个有着倾国般容貌、妖精般魅力的翁主,他的脸色也随即变了变。 让这一切都了断吧,雷被想。下一刻,雷被衣袖动了动,他挥了挥手 ...... 自打天色黑下来,二毛就带着一帮子人到了乐府附近。为保证行动顺利实施,他们前日已经在这附近租下了几个院子几间房,几个伙计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两日了,将附近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半个时辰前,几乎是全副武装的二毛,让在这些院子里呆着的人轻手轻脚上了楼顶,散布在各处,对乐府进行全方位的监视。 经过这两日的熟悉,乐府茅房的位置自然被二毛这些人摸了个清楚,所以他们的人手重点都安排在乐府茅房的那个方位。 但是也不是绝对的,因为不知道宴会上会发生什么,因而雷被也不能确信就一定能够将秦城带到茅房,虽然那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好下手的位置。 为了行动的方便,二毛这些人自然不能穿得太厚,把自己裹得跟个狗熊似的,但是考虑到这一点的二毛明显对北方寒冷尤其是夜晚的寒冷缺乏足够的认识,特别是当他还早早的趴在房顶,等了半个时辰。所以到看见雷被和秦城一先一后出了乐府的侧门事,鼻涕流了一脸的二毛,手指已经快要冻的失去知觉。 看到雷被跟着秦城走出来,二毛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雷被,眼神顺着雷被移动了一二十步,就是为了不错过雷被发信号的细节。 现在,二毛眼中只有雷被和秦城,这是他们此次行动成功与否的关键。 当他眼角的余光,借着乐府散发出来的微弱的灯火,看到秦城在小巷中扶着墙站定,而雷被又停下来的时候,二毛的呼吸都给自己屏住了。 他将手臂高高举起,顿在空中,随着雷被看似随意的挥了挥手,二毛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下一舜,二毛脑海中便是七八个汉子从不同的方位一跃而下,将秦城打晕了擒住的画面。马车都已经在小巷转角准备好了,只要干晕了秦城,将他装上马车,自己这些人再在马车上换上军装,还骗不开城门,他们也就不用混了。 二毛没有跳下去,按照安排,他要和几个伙计留在楼顶作为策应。 看着七八个汉子从各个方位跃下,二毛心头的石头轻了一半。 这时候二毛脑海中又回想起雷被的话,什么事都不要高兴的太早,更不能提前放松警惕。想到这里,二毛稳了稳心神,凝神向下看去。 这一看,二毛眉头一皱,却是就发现了一个极为眼中的问题,一个让他瞬间失神,然后尖叫的问题! 当然,他没能叫出声来。 ......在雷被随意挥了挥手、给二毛暗号的时候,秦城忽然转过身来,竟然朝他笑了一下,“田兄,你挥手作什么?” 要不是秦城还扶着墙,身体佝偻着,雷被都要被秦城这个突然的动作,镇定的语气给吓个半死。 “没什么,手酸。”雷被假意甩了甩手道。 秦城哦了一声。 这时候,七八个黑衣汉子从两边的屋顶跳了下来,将两人围在中间,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冰冷的长刀,气势汹汹,杀意盎然,仿佛只要两人一动,便会被剁成碎片! “田兄,你朋友?”秦城指了指周围的拿刀汉子,语气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就好像是两个熟人在街上相遇,一个问另一个:你吃饭了吗? 雷被忽然有些悲哀,为秦城悲哀。 但只是一瞬间,雷被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沉声道:“秦城,束手就擒吧!我不想杀你。” 雷被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汉子就又在黑暗中围拢了几步,现在,只要他们愿意,下一刻他们的长刀便能触及到秦城和雷被的身体。 秦城呵呵笑了两声,就像是听了朋友开的一个玩笑,他道:“我说田兄,你没喝多吧?” “我没喝多,是你喝多了!”雷被忽然低吼道,他很愤怒,出离的愤怒,是一种悲哀的愤怒,“秦城,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我是来杀你的么?!我是淮南王的人!!” 最后一句,雷被几乎是喊出来的,“动手!” 雷被回头向周围一直没怎么动的汉子呵斥道。 他的身体有些颤抖,有些不受控制。 雷被觉得,自打到了上谷,自己的情绪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而这,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死到临头了还醉得一无所知的家伙,这个猪一样的存在。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却在自己的算计面前白痴的无以复加的家伙! 只是一个念头,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失态的雷被,瞬间将心境平复了不少,然后他发现他身边的人却还是没动。 “没听见我的话么?动手!”雷被怒喝道。 雷被话说完,突然听到了两声诡异的笑。 笑声自然是秦城发出来的,他笑着看向雷被,却说了一句让雷被有些懵的话。 “雷公让你们动手,你们便动手吧!” 雷被愣了愣。 然后他就感觉到脖子上骤然一冷,寒冷刺骨。 几把长刀,瞬间将雷被的脖子架了个严实! 雷被瞬间惊呆,瞳孔涨大,一脸错愕! ...... ...... 这几把长刀的主人,正是方才从两边的屋顶跳下,站在雷被身边的那个黑衣汉子! “呵呵!”秦城又笑了,他走到雷被面前,语气还是那么平常,“雷兄,我真没喝多。”然后秦城的语气冷淡下来:“束手就擒吧,我不想杀你。” 同样的话,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主客易人! 雷被这才注意到,秦城方才扶着墙,却根本就没有吐! 怪不得秦城方才的语气一直那么正常,反应那么淡然,原来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一刻,雷被终于知道,那个白痴的悲哀的人,是谁了! 不是秦城,而是自己! 雷被看着近在咫尺,笑眯眯看着自己、但是眼中杀气盎然的秦城,伸向青衫里面那把利刃的手松了下来。 雷被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败了,再挣扎也是无用了,秦城既然能在自己毫不知觉的情况下,将计就计将自己弄的毫无还手之力,也就必然对自己这个鱼死网破的一搏有所防备。 既然输了,何不输的有尊严一些? “秦兄,你赢了。”雷被恢复了他风度翩翩的模样,但是语音的变色显现出这只是表面的。他将怀里的利刃随手扔向一边,深深看了秦城一眼,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某只想知道,我那些手下怎么样了?” “雷兄是聪明人。”秦城道,“既然是聪明人,就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你觉得我会让想杀自己的人安然无恙的活着吗?尤其是你的人还不少。” 这时候,雷被才注意到,那些汉子手中的长刀,有的还在滴血! 他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自哀,“看来陈由折在你手里不冤枉。不过在死之前,我想弄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原因很简单。”秦城笑了,淡然的笑容掩盖不住他的骄傲和张狂,他加重语气道:“因为这是我的地盘——我的!” 顿了顿,秦城冷笑着补充道:“还有,这是大汉的国土!” “想在我的地盘上杀我? 想在大汉的国土上杀大汉的将军? 你说你脑子是不是给驴踢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十八惊雷一刀斩 那日夜里,秦城和南宫商在家中议事,忽然从窗外飞进一把飞刀,穿透窗纱,直朝秦城面门而来!飞刀的速度不慢,但是撞破了一层窗户之后,势头就有所减缓,加之破窗时发出的声响,以秦城的身手,要避过它无论如何都不算是一件难事。毕竟那只是一把寻常的刀,可不是李寻欢那神一般的作弊器。 秦城闪身避过飞刀之后一跃而起,纵身跳出窗台,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四周已是不见半个人影。秦城跃上屋顶,正四处观望,隐隐看见不远处有人影闪动,正要去追,却听见南宫商大呼小叫着冲出书房,手里还拿着那把飞刀。 飞刀带着字条。 字写在布条上,不多,但传达的信息却正好击中了秦城和南宫商的心窝。 秦城看到布条上的字的时候,立马就认出了这字出自郭希希之手。 没错,那日二毛去和雷被手下的伙计“惊雷”成员联络的时候,正好碰上陪郭希希钓鱼散心的郭冬冬两人。这两人没钓着鱼,却无意中听到了二毛和“惊雷”成员的谈话。这让枯坐桥下半日一无所获的两日顿时来了精神,最后两位女侠跟踪了二毛和那名来和二毛联络的“惊雷”成员,不过二毛和那人的警惕性很高,还有同伙,郭希希和郭冬冬不敢追的太紧,也没有追得太远,更无法仅凭她们两人就帮秦城暗中除掉这个威胁。 郭希希和郭冬冬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就是雷被的人,事实上,两人并不认识雷被。但这并不妨碍两人将这个危险的信号传达给秦城。 实际上,在郭希希和郭冬冬来报信之前,秦城和南宫商就已经开始怀疑雷被。这个,一部分要归功于一个半情报工作者对这些东西的直觉,另一部分,则是雷被本身行动的破绽。 以商会情报队在乾桑城的势力,要查到雷被的住处并不难,之后在南宫商找马原客栈的老马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更是加大了这些怀疑。 而郭冬冬和郭希希的传递的信号,成了彻底改变天平平衡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砝码。 之后,在郭希希和郭冬冬的“协助”下,商会情报队精锐和秦庆之率领的亲兵队,在极短的时间内摸清了“惊雷”的所有情况,没办法,现在情报队力量不够,不得不借助秦城的亲兵队。正如秦城所说,这乾桑城是他的地盘,是商会情报队势力最严密的地方,甚至比在草原上都要严密。因而要得到有用的信息真不是什么难事。 最后,秦城将计就计,假意醉酒,迷惑了雷被,将他引了出来。而在秦城出院子的时候,以郭希希郭冬冬这些剑客为首的情报队,对埋伏在乐府周围的七八个“惊雷”成员进行了偷袭。 这些“惊雷”分布的比较散,情报队的成员拿下他们并没有什么困难。而且这些不方便自己烧火做饭的“惊雷”们,谁知道他们今日午后吃的饭里面是不是多了些什么呢?偷天换日之后,围住秦城和雷被的人,自然就成了情报队中的剑客,而不是“惊雷”! ...... 听秦城说完这些,雷被颓然的坐到地上,良久无言。 众人早已经从侧门外的那条小巷转移到了附近“惊雷”成员这两日临时租赁的一个院子,十来个真刀真枪的家伙摆在乐府门外,影响总是不好。期间乐毅来过一次,被秦城打发了回去。看到秦城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局面,乐毅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果不是必须不可,乐毅也不想在这里浪费青春。 “你们这回一共来了二十个人,加上你是二十一个,其中还有六个人在城外接应。当然,到现在这些人都已经转世投胎了。”秦城斜坐在案桌后,身后站着亲兵队正秦庆之和郭希希两姐妹。 这两日的行动,都是秦城一手导演,作为有功大臣,郭希希也得到了秦城的“百般呵护”,现在已经勉强可以接受和秦城呆在一起而不耍小性子了。自然,和郭希希形影不离的郭冬冬,也得乖乖站在这里。 “雷某自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秦兄为何会在我兀一离开便开始怀疑我?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来我、一直在提防着每一个有意接近你的人?”雷被抬起头来看着秦城,语气颇有些悲愤。 他有足够悲愤的理由。因为他已经很真心的跟秦城打交道了,像一个朋友一样在跟秦城往来,费尽心思,到最后秦城竟然是从未相信过他? 雷被不甘心,他觉得自己付出的感情被侮辱了! 因为想到这点而不甘心的雷被,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从一开始接近秦城便是一个阴谋,虽然期间他是以朋友的姿态在跟秦城往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可笑,总是只看到自己付出的,总是习惯性的美化自己的付出,而看不到自己的卑劣。 “田兄这是不甘心么?”秦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雷被跟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么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抱着不纯的目的,所以从一开始,你便注定无法从我这得到什么。不相信?知道你最大的破绽在哪里吗?你太自然了,自然的不正常。 你以为你每一步、一举一动都是符合常理的,因为你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脑袋思考的。但是我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你算计的太精明,所以你忽略了人性,忽略了人的性格,人的 不同。 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更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而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的行为,你只知道这么做合理,却没有想过这么做是否合情。你以为你是在向对待一个朋友对待我,但是你见过有人从一开始便抱着算计朋友杀朋友的心态与人交朋友的么?如此你焉能不举止失度,焉能不被我所怀疑?” ...... 沉默良久之后,雷被苦笑一阵,突然对秦城坦白道:“虽然我不知道多余的那两个人是从何而来,但是我其实只带了十八个人上来。另外两个,你定然是抓错了。” 秦城冷笑,“到现在你还在想着算计我,有意思么?什么人这些时日找过你,难道我会不知道?” “找过我?”雷被惊诧不小,看样子确实不像是作伪,而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莫不是孙护卫也被你抓了?” “不是抓了,是杀了。”秦城淡淡道。 “孙护卫是陵翁主的人,他此番到乾桑城来,其实是替陵翁主给雷某传话的。不过终究是刘公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冤枉的,就是可惜了陵翁主一片好意。”说完,雷被自嘲一笑,笑容寂寥。 已经到了必死之境,而且所有的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雷被也释然了,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还不至于在死亡面前怎么恐惧,至少不会将恐惧表现出来。 只是人生有些遗憾,注定要带到坟墓里面,陪自己一起腐烂了。也罢,自己不先腐烂,这些遗憾也没有弥补的时候,与其长久的痛苦着,不如早一点归入地下,化作一抔黄土来得清静。 “陵翁主?”听到这三个字,秦城心里倒是动了一动。 陵翁主刘陵他是知道的,按照后世的话说就是著名的交际花,而且还是专门供人潜规则的那种。为了给刘安方便,这人在长安也不知睡了多少男人。 “你认识陵翁主?”雷被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了,“也是,如若不然,陵翁主也不会交代某莫要伤你性命。呵呵!” 秦城紧了紧眉头,心中有些疑惑,这个刘陵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自己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可还没跟这位大美人碰过面,难不成是人家对自己仰慕已久了? 嗯,有这种可能。秦城在心里点了点头,要是雷被所说非虚的话,怕是也只有这种解释了。只不过当下秦城是不会跟雷被求证这个问题的,也没有那个心情那个必要。 ...... 最终秦城没有杀了雷被,而是令人将他看押,等自己后面的命令。至于原因,有公也有私。于公而言,雷被作为淮南八公之一,手里又握着“惊雷”,自然是刘安身边的核心门客,将他交到长安,对刘彻多了解刘安总不是一件坏事。对于汉奸这种人,秦城自然是恨绝。自己有命没命在前线打仗,你活的好好的还在背后当汉奸,这种人不死自己心里憋得慌。 于私,秦城确实佩服雷被的才学,也不想这么个肚子里一大堆让自己确实敬佩的墨水就这么没了。反正他现在也对自己没什么威胁,留着也无妨。 当然,这个时候,秦城还没有想到日后会以那样一种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方式用到雷被。 这一夜,潜伏在乾桑城各处,等待雷被将秦城押解过来的“惊雷”成员,迎来的不是喜讯,而是明晃晃的长刀,这些人一个不剩的全被情报队和秦城的亲兵队取了性命,然后毁尸灭迹。 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牢阴暗,高人自有风范 现在还没有新婚之夜闹洞房的习俗,夜深人散,乐毅和秦约入了洞房,去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春宵之夜,乐府的仆人们则要顶着寒风收拾满屋满院的狼藉,因为人手不够,秦城还将自己府上的仆人也叫了过来给他们帮忙。不过饶是夜深天寒,冷风习习,这些仆人们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他们身上的衣裳够温暖,足够御寒,不少人的额头上还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六七个人一起忙活,手脚快些,也不过半个时辰便能将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对他们来说,一阵忙碌过后不过是今日睡的晚些罢了。睡的晚些也是值得的,毕竟今日东家的赏钱都快抵得上大伙儿半年的工钱了。 白馨歆是在白天与秦城一道过来的,小蓉儿甚至还做了一回伴娘。明月快到中天了,白馨歆和小蓉儿还在乐府没有离开,她们是要等秦城一起回府的。 小蓉儿在白馨歆卷缩着身子,靠的紧紧的,嘴里还在啃着又大又圆的喜饼,“白姐姐,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反正将军已经把那些人都抓住了。” 秦城等人就在旁边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步行过去也就是百十丈的距离。白馨歆想了想,略一沉吟间,那张美到只应该在画卷里才出现的脸在这一刻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好吧,我们过去。” 白馨歆拉着小蓉儿有些冰凉的手走进那个戒备森严的院子的时候,里里外外戍卫院子的人看到白馨歆,都整齐的行礼。白馨歆笑着点头,和笑嘻嘻的小蓉儿向整个院子唯一亮着灯火的那间屋子走过去。 她们走到屋外,正好看到雷被被几个剑客围在中间走出来。雷被没有被绑着,身上也没有戴枷锁,秦城还给他保留着一丝尊严。要说雷被的功夫是不差的,是可以和卫青打个平手的存在,犹在秦城之上。而秦城之所以没有给他上锁,除了顾及士子不可轻辱的古风外,还有他先前说过的一句话。 “若是人有下辈子,我做你的马前卒。要是能战死沙场,也圆了我多年的梦想。”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将死其言也哀,何况这时代人心中的道德还要远远高于律法,秦城倒不用担心雷被是在说违心之言,没那个必要。 秦城没有问这辈子他为什么没有来跟匈奴人厮杀,而是做了刘安的走狗。到了现在这个份上,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雷被从屋里出来,看到白馨歆,躬身行了一礼,“夫人。” 白馨歆只是轻轻回了礼。 “咦?”正在白馨歆回礼的时候,小蓉儿突然惊疑了一声,扯了扯白馨歆的衣袖,纳罕道:“白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个雷公跟你长的有几分相似啊?!” 白馨歆气极反笑,不轻不重敲了小蓉儿脑袋一下,嗔怒道:“说什么呢!” 刚走出没几步的雷被,听到小蓉儿这句话,身子却是猛然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回头深深看了白馨歆一眼。 只不过这个时候,白馨歆已经迎向走出来的秦城了。 雷被的下意识拿出那块圆形玉佩捏在手里,神色复杂且纠结。 最终,在身旁一个剑客叫了一声“雷公”之后,雷被才回神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秦城和白馨歆小蓉儿一道,走上停在院子外的马车。车夫挥舞着马鞭拍在拉车的马屁股上,那雄健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呼出一团白雾,哒哒哒迈动了步子,在小巷中缓缓加速。 秦城没有骑马,也跟着坐进了马车,外面风大,大半夜的确实冷,还是呆在马车里舒服,况且车里还有温软的美人可以热热身子。 “再过三日,等乐毅他们将家里收拾好了,我们便要出发去长安,你们看有什么需要带需要买的,这两日抓紧着办。我这两日大多时候不会呆在家里,临行前总得去军营照看着。”秦城握着白馨歆的手说道。 “惊雷”在乾桑城的人手已经被一网打尽,秦城也不用担心有人对白馨歆她们不利。几个人说着话,小蓉儿道:“将军,你把那个雷公怎么处置了,你要杀他吗?” “这个人暂时还不能杀,至于以后如何只有日后才知道。”秦城笑了笑,“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没有。”小蓉儿果断道,“不过方才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我看白姐姐和那个雷公相貌倒是有几分相似呢,哈哈!” “胡闹!” ...... 翌日一大早,秦城离开天狼居,到了乾桑城军营。骠骑营六千铁骑此番出征凯旋之后,就没有再去老马原驻扎,而是直接回到了这里。这些时日军中的将士们轮流休假,也没有大的训练任务。毕竟就要去长安了,总得让他们跟家里人有个交代,走得安心一些。 不过这两日,骠骑营的将士们都是满员在营地,一来是出发的日子近了,回去省亲的将士都已经回了营,二来在离开上谷之前,秦城还想聚集六千人来一场比较大的训练。毕竟现在人数比之先前少了近一半,战阵训练得拿出个样子来,要不然到了长安刘彻派人下来检阅部队怕有些过不去。 秦城少在军营的这段日子,军营里面一直是柳木在坐镇。说起来也是奇怪,柳木虽然是上谷屯军,却并不是上谷本地的人。 “我倒是想起来了,初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跟李虎站在一起,是李将军的亲兵。现在想想,你应该跟李将军应该是熟识的,怪不得不是上谷的人却在上谷戍卫。”军营中也没有什么多的军务需要处理,空闲的时候秦城和柳木一边视察着军营,一边闲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是你在说我是借助李将军的关系才得以在军中混到现在的?”柳木没好气的说道。 自打这回出征回来,秦城回乾桑城住了几日,再到军营来的时候,柳木便没给过秦城好脸色,一张脸冷若冰霜,倒像是极为幽怨。 秦城心想柳木大概是因为自己这两日在乾桑城快活的日子太多了,而他呆在军营又没有什么好快活的,心里不平衡了吧,想到这秦城心道,是不是该带柳木去城里的乐坊逛逛? 不过看到柳木那张皱着眉头怨气腾腾的脸,秦城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心说柳兄这个样子去了乐坊也是白搭。再说他这小胳膊细腿的,又不像自己这么强壮英武,估摸着乐坊那些女子也是瞧不上。嗯,话说柳木这身板倒是细致,比一般女人身子还要精细,看看那长腿,要是长在女人身上,还不知会迷死多少男人。 秦城这么想着,眼神就不免有点邪恶,终于惹毛了柳木,那长腿一晃,竟然劈腿就给秦城来了一下,要不是秦城闪得快,恐怕要当场被踢飞,这也让秦城得以见识了那条女人都嫉妒的长腿,威力果然不是一般。 副将殴打主将,不管得手没得手,确实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但是看见这一幕的将士们,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似对这一幕已经无比熟悉。 马大山地动山摇的跑过来,在秦城面前行了军礼,嘿嘿问道:“将军,我重骑的军士什么补齐?上回我问你的时候你说快了,现在已经有着落了吧?” “其他将领不急就你猴急,急什么,又不是不补给你?”柳木瞪了没规矩的马大山一眼,转头离去。 挨了柳木的训斥,马大山一阵干笑,向秦城挤眉弄眼,“这柳副将有时候脾气怪的像个娘们儿,都不知道怎么惹了他他就来火了!” “柳副将说的对,别人都没急你急什么,你重骑部就特殊?”秦城看着柳木离开,自然不好说这柳副将在跟本将军闹别扭,便刻意板着脸,“兵员都在长安呆着,到时候就怕你没本事训练。”说完,扬长而去。 “嘿,今日刮的什么风,这两人怎么都这么大火?要说柳副将憋得久了我倒是可以理解,这将军回去一趟不应该还有这么大火啊......”马大山摸了摸脑袋上的头盔,郁闷的嘀咕道。 ...... 从军营回到天狼居,日已西斜,刚进门,就有人告知秦城,雷被想见他。 和一般牢房一样,上谷郡大牢所在的位置也有一股说不出的阴暗,牢房里湿气很重,少有阳光透进来,好似在昭示这里就是人间最黑暗的地方,没有天理只有折磨。 好在有秦城的吩咐,雷被住的地方倒还整洁,狱卒也不至于为难他。不是秦城想把雷被放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因为没地方放。他本身功夫就不错,为保万无一失秦城还得派大量的人手看着他,安置在别的地方不划算也不太安全,倒是关在牢里省事又安心。 虽然身在牢房,雷被一身青衫依旧显得很整洁,在房中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打坐调息,凭空生出几分高人风范,竟然生出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与这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秦城心里摇摇头,走了进去。 “秦兄!”雷被听到房门被推开,睁开眼看到秦城进来,忙站起身抱拳。 第二百六十五章 十五年天涯,不识亲与故 秦城今日第二回来到乾桑城大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骑着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心里很不平静的白馨歆。 之前秦城到这里来见雷被的时候,雷被给了他一块圆形玉佩,让他给白馨歆看看。 当时秦城问,这是什么意思。 雷被答,我怀疑,夫人是我十多年未见的妹妹。 秦城又问,为什么不早说? 雷被答,现在我也只是怀疑,但是你看我如今这幅模样,都是要死的人了,我不想再留什么遗憾在这个世上。你不需要刻意去问她,只需要将这块玉佩给她看。如果她认出来了,也不要说是我的,我只要知道我妹妹活的好好的便可以了,现在与她相认,不久又要生离死别,徒增悲伤罢了。 秦城回去后,将玉佩交给了白馨歆。 然后,他就带着白馨歆到这里来了。 什么临死之前不能相认都是废话,秦城若是不想让雷被死,谁又能对他怎么样? 若雷被真是白馨欣失散多年的兄长,秦城说什么也会保证雷被安然无恙。说到底,雷被刺杀自己,是私事,虽然它可以上升到公事的高度,但这一切,都要看秦城愿不愿意。 秦城和白馨歆出现在牢房门口的时候,雷被已经翘首以待了良久。 他的心情是不安的,而且无论如何都安不下来。 生活总是充满了戏剧性,谁又能想到,雷被先前费尽心思要杀的,竟是自己的妹夫? 在白馨歆和雷被相认的当口,秦城离开了那间牢房,悄悄退了出去。 秦城在牢房外抬头看着月光,静默良久,最后也不得不感叹道这还真是俗套的情节啊,俗套到让人不忍不为之心伤! 也许正是因为事情俗套,发生的频数才格外多吧。 漠然而立,秦城忽然很想抽根烟。对于前世一日无烟便一日无味的人来说,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平日里最痛苦的时候便是想抽烟的时候,很不容易习惯。 “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烟草,要是有的话,就算制造不出洋烟我也得搞点旱烟出来。”秦城喃喃道,说完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有些索然无味。 半个时辰之后,白馨歆和雷被从牢里走出来,两人的脸上都有泪痕,这也是秦城不便于在那个时候呆在他们身边的原因。 听到白馨歆叫自己,秦城转身看到两人一起走出来,笑着迎上去。 来之前秦城就已经明确告诉了白馨歆,如果雷被真是他失散十多年的兄长,便将他带出来,牢房这个地方,他自然不用待下去了。 两匹马,一辆马车,披星戴月,走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回到了天狼居。 进了院子,秦城吩咐仆人做几样小菜,暖上一壶酒,自己和白馨歆招呼雷被到客厅。 饶是雷被之前再怎么风度翩翩,高人风范,这时候也不能不显得局促,毕竟自己刚刚还在谋划如何加害眼前这个妹夫,虽然事情没有成功自己反而被捉住了,但是这更加让雷被羞愧难当。 秦城和雷被在客厅闲聊的时候,白馨歆就坐在一边,很安静。雷被这个假学究真杀手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自家的兄长,白馨歆也是始料未及,十多年未曾谋面,两人仅凭相貌早已认不出彼此,十多年前分别的时候白馨歆不过五岁左右的年龄,又经过了这么多年,哪里还能记清楚雷被长得什么模样。那时候十五六岁的兄长,现在也到了而立之年。 那年的那场家庭变故,白馨歆因为早先便不在家里,得以幸免于难,而雷被则是在全家人的合力下才一个人逃了出来,日夜躲避追杀。兄妹俩自此失散,白馨歆的幸运之处在于没有饿死街头或者沦为乞丐,而是被人救起,最后入了乐籍,而雷被则是为淮南王的一个门客所救,最终也成了淮南王的门客。 “刘公于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这些年跟着刘公,某做了很多我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而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做。十几年来,某从未停止过寻找妹妹,只是人海茫茫......不曾想妹妹竟然到了上谷,还寻得了秦兄这样的好归宿,也是天意......”雷被喝一口热气腾腾的茶,向秦城和白馨歆讲述道。 “当年家里为何会突遭不幸,哥哥可曾查到原因了?”白馨歆问道,这个问题一直埋藏在她心里很多年了,一直不得原因。 雷被摇摇头,神色怅然,“十年前我还查到过一些眉目,知晓家门之所以如此不幸,乃是利益冲突奸人所害,只是后来线索一度中断,再没有了后续,这些年来我日夜愁苦,终是不得答案。” 雷被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秦城将雷被的不自然看在眼里,没有当场点破。 白馨歆闻言神色有些黯然,却也无可奈何。 秦城不想场面就此沉默下去,便说道:“雷兄此番与歆儿已经相认,身份不是问题,我自有办法为你洗脱。日后若是雷兄没有什么打算,倒是不妨进军中来任职,以雷兄的见识和身手,在军中要想出头不难。” “如此便多谢秦兄了。”雷被答谢道,他自然知道秦城如此说是因为自己先前跟秦城提起过,自己有从军的夙愿,二者,上战场杀敌建功,也算是为他这些年来为刘安坐下不少错事的一种洗脱,说难听点,就是恕罪。不管之前为刘安做的那些事雷被是不是愿意,但是他都做了,现在想走正道,良心上过不去就得想办法弥补。 秦城看出雷被神色有些犹如,知道他还有顾忌,此番答应也是因白馨欣在场不得不应付下来,也不多言,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三人在一起谈论了许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各自散去。 “为什么不说实话?”秦城送雷被到他房间的时候,问道,“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雷被笑了笑,神色很坚定,甚至有些神圣,他道:“仇恨这种事情我这个做哥哥的背着就可以了,怎么能让做妹妹的为之伤神?她现在跟着你很幸福,我不想仇恨破坏了她现在安宁的生活。至于报仇,我一个人去做就可以了。” ...... 秦城尚有军务在身,已是不能再睡,他为已经沉睡的白馨歆盖好被子,轻轻出了房屋。 后天便要出行,在出行之前,秦城尚有一人要见一见。 乾桑城军营医馆,秦城提着一壶酒几样小菜还有一包甜食,敲响了医官老黄的门。 “小楼,去开门。”屋子里传来老黄淳厚的声音。 不多时,房门“吱吱”被拉开,一颗小脑袋从房间里伸了出来,那张稚气未退的小脸看到秦城,立即变成了一朵花儿,“嘻嘻,将军来啦!” 开门的正是小楼,只不过如今的小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面色有些发黄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小楼,身子蹿个子蹿的厉害,胳膊小腿也长开了,一张小白脸红润异常。 秦城看着恢复女装打扮的小楼,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将甜食扔到她怀里,迅速溜进了屋子里。 “老黄,小楼穿女装还是蛮可爱的嘛,哈?”秦城将酒菜放下,酒壶已经被老黄笑嘻嘻的抢过去,他在老黄对面坐下,调侃道。 “哼,原本就可爱!”小楼一边嚼着甜食,一边哼哼道。 老黄喝了好几口清酒,这才对秦城说道:“老朽知道将军军务繁忙,后天便要去长安,今日找将军来,乃是有要事相托。” “老黄你就不必跟我客气了,有何事说来便是。”秦城道。 老黄从身后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裹,交给秦城,脸上露出些许沧桑,还有些无奈,正色道:“老朽在长安有位故人,很多年没见了,将军去长安的时候,得空了替老朽将这个包裹交给我那位故人,也不用多说什么。老朽在此先行谢过将军了!” 说罢,黄老正儿八经的给秦城行礼。 “老黄快请起,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秦城忙将老黄扶起。 正事说罢,两人饮酒胡侃,不在话下。只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楼自打听到秦城要去长安,便失神的站在那里,愣愣仍由手里捏着的半截甜食掉在地上。 当日秦城再回到天狼居的时候,和雷被在书房促膝交谈到深夜,直到过了半夜,屋子里的油灯这才熄了。没有人知道这日夜里秦城和雷被谈了什么,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每逢有人问起,秦城都守口如瓶。为此,在某个形势对秦城极为不利的时期,这甚至成了某些人用来中伤秦城的把柄。 雷被在天狼居居住的这两日,上上下下对这个主母哥哥都十分尊敬,大伙儿都知晓他是个学识渊博的人,并且人还非常随和,一些人甚至还见过雷被跟秦城在后院比划武艺,更是觉得这人功夫不俗,竟然能和自家将军不相上下。 整个天狼居,也只有小蓉儿对雷被颇为不以为然,心思单纯的她可没给过雷被什么好脸色,小蓉儿也是天狼居三个知晓雷被曾今预谋刺杀秦城的人之一,不过这个她即便是再单纯也不会将这事拿出去说给别人知道。 在骠骑营六千铁骑出发离开上谷去长安的前一日,雷被告知秦城和白馨歆,他要走。 虽然白馨歆诸般不舍,却也没有太拦着他,只是将他一直送到了乾桑城外。男人做事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女人不能理解也就罢了,要是只顾着自己的感受胡闹就不对了。目送雷被离去的时候,白馨歆只是握紧了秦城的手。 形单影只的雷被,告别他相认才两日的、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独自南下。 风卷起他背后散落一地的落叶,在空中打着回旋。 —————————————————————————————— 咱的书评太少了啊,大伙儿多在书评区留个爪子什么的,好坏不忌,评论一律加精华。 第二百六十六章 长安,龙地,是非地。 (四千字。) 元光五年年底,秦城率领骠骑营六千将士和商会情报队一干精锐,到达大汉都城长安。 寒风冷瑟瑟,秦城在长安城城门停下的时候,身前是刘彻派来接应的官员,身后是队列整齐的六千红袍黑玄甲的骠骑营将士。 抬头看见城门上那两个遒劲的隶书大字,秦城心中还是免不了一阵澎湃。从地方到中央,多少人一辈子跨不过这道坎。而跨过了这道坎的人,不仅意味着可以去实现更大的抱负,走到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大的权力;也意味着要面临更复杂的局面,面临更大的风险,面对更强的对手。 长安,龙地,是非地。 无论六朝古都南京,还是明清政治中心燕京,便是后世的专家学者再怎么歌赞,在长安面前,它们都要低头三分。自大汉以来,甚至可以说自以离长安不远的咸阳为都城的大秦以来,到大唐,中华的伟大君王们就是在这里,缔造了大中华历史上最为强盛的时期,傲视四海。 而到了宋朝之后,当中华的都城搬离了长安,中华的历史却开始走了下坡路。 无论后世的史学家们再怎么粉饰,也改变不了宋朝之后中原再无大中华的史实。 这是不是一种宿命? 秦城在心里问。 来接应秦城入城的是一个年轻的似乎与秦城的分量不协调的郎官,二十四五的年纪,留一缕小胡子,脸色白净,身板清瘦,倒是一双眸子格外明亮。 不过此人是刘彻身边的人,虽然官位不高,也年轻,好歹也是刘彻近臣。 武帝一朝,近臣地位很高。毫不夸张的说,近臣便是刘彻无的智囊团,刘彻无数流传青史的英明决策,就是在近臣集团中产生的。自打有了近臣集团,许多决策刘彻都是在与近臣商议过后,直接下达命令给外臣去执行。从某种程度上说,丞相御史大夫什么的,只不过是执行机构罢了,近臣集团才是决策机构。 由此,近臣形成内阁。 刘彻以近臣来接应秦城,态度也很明显。 “秦将军。”年轻郎官向秦城行礼,声音洪亮且清脆,“陛下令我等在此迎候,将军请随下官进城。” 骠骑营自然是不能进城的,秦城随这郎官进城,出于礼节问起名讳,才知此人便是东方朔。对于唱出“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的东方朔秦城还是有所耳闻的,知晓此人满腹才学,为人幽默机智,被后人称为“智圣”,不过东方朔一辈子政治成就却不大,算得上是不得志,倒是留下了不少辞赋,《答客难》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对于这样的历史名人,又是正面人物,秦城也有意结交,言语间颇为亲切,东方朔也很随和,与秦城聊得颇为投机,大概大伙儿都是出自寒门的缘故吧。 秦城进城,当日便面见了刘彻。 第二日朝会时秦城和骠骑营一众高级将领登堂,接受刘彻正式接见。 此后两日,秦城和南宫商又受到刘彻私下召见。 到军中任职,在长安安家,与卫青李广韩安国等人相会,秦城将诸多事宜忙活完,已经是十二月。 骠骑营的建制本是万人,出征时战死四千有余,如今之剩下不到六千。刘彻将骠骑营成建制归为北军,编制仍旧是骠骑营,秦城为骠骑将军,由中尉李广统领。 南北军人数本来不多,南军更是只有两万人,近年来为备战匈奴,刘彻着手加强北军,如今人数已经不下十万,由六位将军各领一部,战时一部或全部出征。 秦城如此乃是北军六将军之一,地位可高可低,手下的兵也不多,仅仅是六千人而已。十万人平均下来,每位将军怎么也要领军一万五六。只不过现在不是征兵的时候,骠骑营要补充新兵,还得等到来年开春。当然,要是刘彻愿意,大可以直接给秦城划拨几千上万兵过来,只不过刘彻明显没有这么做的打算罢了。 秦城虽为六将军之一,但要在军中混出个名堂,重要的还得看刘彻给不给机会。要是刘彻准许你出征,只要你有本事,不愁没仗打,要是刘彻不用你,一辈子就只能打打酱油,庸庸碌碌。 让骠骑营众将士颇为振奋的是,年前刘彻倒是亲自来营地检阅了一回。看来在这位年轻帝王的眼里,这支这些年屡屡于不利之境大胜草原骑兵的上谷屯军,还是很有些分量的。 刘彻在检阅结束时,说道:“这些年来的战绩已经证明,尔等是大汉屈指可数的强兵队伍,九死一生,屡战屡胜,为大汉军队反击匈奴作出了榜样!无数将士马革裹尸,终成强军之名,望尔等在日后的对匈作战中,不辱先祖,不辱骠骑营这三个被朕寄予厚望的军号,击灭匈奴,杨朕大汉军威!” ...... 骠骑营落户北军,身为唯一一支“外来”军队,自然有很多人不服,同为六将军之一的卫青公孙贺李息倒是没有什么,毕竟他们都见识过骠骑营的兵锋。中尉李广李息更是如此,说到底骠骑营的底子还是他们在上谷领过的兵。有人服,自然有人不服。有不服,便会有争斗。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有争斗不会忽视,毕竟一味的忽视只会让矛盾越来越激烈,不忽视,便只有正面解决,所谓解决,就是比斗。 比斗,无非是将私底下的东西拿到台面上来解决,不过这样解决的话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大家以比武切切磋友谊互强的口号来较个高下,较出了高下,日后也好行事了。 比斗双方骠骑营和其他三军将士,划定科目,每科出技艺优秀者数人,胜多者强。 这其实和都试差不多,箭术、角低、手搏、刀技等等,决出个高下定论。 中尉李广,六将军秦城、卫青、公孙贺、张次公、赵信、苏信,这日齐聚北军大校场,由骠骑营挑选出的军士,和张次公、苏信、赵信所部共同挑选出的军士,准备进行博艺。 点兵台下,北军将士肃然而立,长戟如林红袍飘飞。 “秦郎,这对你可有些不公平啊!”点兵台上,李广笑着对秦城说道,“你以四千人出五百人,他们以四万人出五百人,这可不成对比。” “无妨,骠骑营人人皆精锐,岂是这些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新兵蛋-子可比的?”实话说,秦城对张次公等人的行为也有些不痛快,人家这是摆明了要给自己下马威,自己还不能不接招,说完这句话秦城看到张次公颇为恼怒,便又大声道:“鸡窝里飞出的永远都是老母鸡,丛林中飞出的尽是苍鹰!” “秦城,你莫要太狂妄!”张次公怒道。 秦城轻蔑一笑,他岂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当下回应道:“只怕比斗完了,某还要更狂妄!” “好了好了,都不要耍嘴皮子了!”李广打圆场道,“不要给下面的军士看了笑话,开始吧!这第一轮,比试战阵。” 李广说完,手指了指远处,那里有两个方阵的稻草人。 张次公冷哼一声,上前几步,对台下待命的五百北军将士大声道:“将士们,我等是北军,是大汉的精锐,在我等面前,从来没有打不赢的仗......”张次公发表了一通战前动员,将本就已经斗志昂扬的北军将士的推向了另一个高点,不得不说,张次公这人虽然看似五大三粗的,倒是真有几分真才实学,仅是这一份临战演讲,就有几分水准。“一言以蔽之,北军只能胜,不能败!” 张次公话说完,不仅仅是那五百名准备比斗的将士,便是周围观战的北军将士,也都情绪激动,纷纷叫嚷。 张次公点了点头,满意的笑了笑,回头给了秦城一个挑衅的眼神,大马金刀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轮到你了。 秦城只是轻蔑的笑笑,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李广纳闷道:“秦郎,你没话要说?” “末将没什么好说的。”秦城淡然道,向前踏出一步,扫了台下六千骠骑营一眼,突然爆呵一声:“可还记得前日陛下对尔等说了什么?” “骠骑营,天下至锐!”骠骑营众将士仰首挺胸,傲然吼道。 “很好。”秦城道,右手向前一挥,大吼:“骠骑营!” “向前!”六千将士同时大吼,声音整齐划一。 一时士气无双。 “将军,可以开始了。”秦城回头对李广笑着点了点头,无视一边脸色铁青的张次公。 “开始!”李广大手一挥。 “喏!”李息轰然应诺,大步走到前台对着下面一挥手,顶着寒风守在台下的上百名号角手便纷纷举起了牛角号。下一刻,雄浑嘹亮的号角声便已经冲霄而起。七八里外,稀疏的灌木林里。乐毅正靠在一颗大树下眯着眼睛看着校场的方向,嘴里咬着一颗小草,尽管现在正值中午,天气依旧冷的很,林子里风就更大,不过乐毅一脸恬适,没有半点缩手缩脚的感觉。乐毅身边,则是三五成群就地休憩的骠骑营将士。倏忽之间,林子外面传来了低沉雄浑的号角声。乐毅当即翻身坐起,早有亲兵把他的战马牵了过来,乐毅翻身上马,又铿然拔出长刀高高扬了起来,顿时之间,原本躺在地上休憩的骠骑营将士便纷纷爬起身来,又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然后纷纷擎出了冷森森的长刀。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息霎时在灌木林里弥漫开来。瞬息之间,乐毅轻轻催动胯下战马,再将手中长刀往前一引,五百精骑便纷纷催动胯下战马,追随乐毅身后,缓缓出了胡杨林。点兵台上,李广、秦城等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向了左侧数里外的灌木林。 同时行动的还有右侧灌木林里的五百名骑兵,他们是北军的精锐。忽然,一骑全身披甲的雄健骑士从灌木林里鬼魅般冒了出来,随即就是第二骑、第三骑、第四骑、第五骑……黑甲骑士身后的骑兵越聚越多。马头攒动,铁蹄翻腾,五百骑兵遂即开始冲锋。距离点兵台还有千步,黑甲骑士再次扬刀长啸,身后汹汹跟进的骑兵突然变阵。前方骑兵稍稍减缓马速,后方骑兵却加速向前,整个骑兵阵便开始向着两翼迅速展了开来,前后不过喘口气的功夫,整个骑阵便已经完全展开,摆开了前后五排、每排百骑的一字阵,向着点兵台前方隆隆碾压了过来。 见微知著,以五百骑可知大军之势。 同样,右侧的五百骑兵一同样的姿态到了同样的距离。“嗷嗷嗷……”目睹五百骑兵如此声势,列队肃立在点兵台下的众将士顿时山呼海啸般欢呼起来,点兵台上,张次公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得色,这五百骑兵可是从四万人军中骑术最为出众的,不过表演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秦城面不改色。堪堪接近点兵台,相对而行的两个骑士领头再次扬刀长啸。下一刻,五百骑兵纷纷绰刀回鞘,又擎弓在手从马背上直立而起,然后各自对着点兵台一边那两堆稻草人挽开了角弓,领头骑士手中横刀落下,双方各五百骑兵便同时松开了弓弦,咻咻咻的破空声中,竖在点兵台前方的五百草人上便已经扎满了羽箭。虽然还没有清点过,但几乎就没有箭矢落空。 两队都是如此。“嗷……”下一刻,两队领头骑士再次扬刀怒吼。五百骑兵迅速绰弓回鞘,又擎出了冷森森的长刀。电光石火之间,整个骑阵便已经迅猛地冲杀进了前方耸立如林的草人中间,下一刻,高扬的长刀纷纷斩下,寒光闪烁间,那一排排耸立的草人便纷纷倒伏于地,骑兵隆隆而过,项庄等人再定睛看时,五百具草人已经全部被拦腰而斩!点兵台下,北军将士顿时越发狂热地欢呼起来。“哈哈,好样的!”“总算没给咱北军丢脸,哈哈!”张次公等人俱是得意大笑。 只有秦城和骠骑营六千将士,不动声色。 在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只有他们安静的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骠骑营众将士而言,这种程度的演练比斗,着实提不起他们的半点儿兴趣。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见君刀,不识君笑 (第二更,四千字。) 第一场比斗,双方不分胜负。李广心情大好,呵呵笑道:“这一轮双方技艺伯仲之间,不分胜负,各位将军可有什么意见?” 于李广而言,双方打成平手,自然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曾今为上谷郡守,而今身为北军中尉,北军和骠骑营,李广自然是不希望这其中任何一方落了下风。 张次公冷哼一声,“第一轮而已,还有下面的较量。”算是承认了双方打平。 秦城不置可否。这种没有营养的争斗,若不是不得不为之,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儿兴趣。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常年在战场上跟人真刀真枪与人厮杀的老兵,去跟一群小孩子玩穿越火线,着实无聊了些。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既然入了江湖,还要在这个江湖中混出个名堂出来,就不得不去适应这个江湖的规则,去迁就一些无聊但大部分都认同的东西。所谓身不由己,大概就是如此。 秦城这边几人正在说话,点兵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乐毅正和方才北军那五百骑兵的领头将军吵了起来。 “马固,为何争吵?”张次公见是自己的部将,便上前一步问道。“将军,这厮......”脸红耳赤的马固见张次公问起,便要答话。 “将军,末将恳请与马固将军阵前斗将!”乐毅不是个话多的,懒得多说,直接出言打断了马固的话,提出问题最简单的解决方案。马固也不是好脾气,当下上前两步,对乐毅怒目而视:“斗就斗,怕你不成!”秦城朝乐毅点点头,算是应可。他了解乐毅的性子,平日虽然话不多,但骨子里骄傲的很,这时候肯定不会让步。反正是比斗之时发生的争吵,起因为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对方打服气了,便算是老大。 “秦将军,你可答应?”张次公知晓马固的本事,那也算是自己部下数一数二的悍将了,张次公不怕他不敌,生怕秦城不允许。李广本想出口阻拦,脑海中转念一想,见秦城和张次公都没有意见,也就答应了下来。自打骠骑营来到北军的这段时间,北军与这支被刘彻特意赞扬的军队就有些矛盾,在大多数北军眼中,骠骑营不过是一支乡下军队罢了,能有多大本事?这大概便是中央的人的傲气了,无论是官是兵还是民。 大伙儿都是当兵打仗的,骠骑营中这六千将士哪一个没杀过人、哪一个不是从阎王手里把命抢回来的?大伙儿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想想自己在杀敌建功的时候,北军中张次公部下这些没有出征的兵还在屋里玩泥巴呢,面对对方的挑衅,谁能有好脾气?是以这些日子双方的摩擦一直不断,且有越演越烈之势。 也是想到这里,李广觉得既然北军想比,就让他们比吧,要是不让,便是这回比斗大伙儿打平或是他们输了,恐怕也没有那么服气。人总是有很多借口为自己开脱的。 想到这里,李广甚至怀疑,刘彻到骠骑营中来大肆赞扬他们一番,是不是就存了让北军和骠骑营互相竞争的心思。 只有争,才能更强。想到这里,李广忽然有了主意,他对秦城等人说道:“本次比斗乃是好事,将士们出力,咱们这些做将军的,可不能光站着看呐!” 众人都是呆了呆,难不成李广这意思,是让我们这些做将军的,也互相比试比试? 李广看出众人的疑惑,笑道:“本将不是让诸位也去比斗,而是想让诸位拿出一些彩头来,为这场比斗增添点色彩!” 诸将这才恍然大悟,秦城更是哑然,想不到李广还有这一手,不过怎么看这李广都有火上浇油,闲这场比斗不够狠的意思呢? “这把长刀,跟随本将多年,两位将军若是谁胜了,便将末将这把长刀拿走吧,也算是末将对得胜者的勉励!”李广取下腰间长刀,向下一立,长刀连着刀鞘便插-进了点兵台上。 “吼吼!”众将士俱是精神一震,纷纷叫嚷,气氛极为热烈。便是骠骑营不少将士,都纷纷侧目。毕竟李广也是带过自己这些人的,而今又是北军中尉,他的贴身长刀,确实很有分量! “李中尉这把刀,末将要定了!”马固眼中喷出炙热烈火,叫嚣道。 乐毅对马固冷哼一声,轻蔑的瞥了他一眼,眼睛看向李广那把长刀时,倒是明亮了不少。 “乐毅,老将军赠刀,不可不要!”秦城笑道。 “诺!”乐毅抱拳,“末将要定了!” 李广哈哈一笑,对众将士的反应很满意,“开始吧,两位将军此番便比试骑射,谁技艺优秀,谁得此刀!” “诺!”乐毅和马固抱拳应诺,转身去牵马。当下李广再一挥手,早有亲骑抬着十具草人竖到了五十步外。刚才乐毅和马固领军演阵,骑射的距离只有三十步,毕竟骑兵弓箭不比步兵强劲,也没有步兵脚踏实地的条件,距离要近一些。但现在是两个将军之间的比斗,标准自然就要相应提高。 这五十步的骑射标准一出来,便让很多人连连咋舌,站在原地射中五十外的蒿草人,估计绝大多数的将校都能办到,换成骑射那就不行了。遂即又有两名李广亲兵用白灰在点兵台的左右两侧各戈,了一道白线,两条白线之间的距离大约在五十步左右,看到这一幕,不少精擅骑术的将校也是微微色变,显然,这两条白线应该是给他们划定的时间限制。果然,李广大声喝道:“规则很简单,两位将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从点兵台前飞驰而过,从进入左侧或者右侧白线开始发箭,不管你能射出多少枝箭,在马蹄触及另一侧白线之前必须停止发箭,中箭最多者胜出!”项庄话音还没落,马固就已经喝道:“末将马固,现丑了!”下一刻,马固便猛然勒转马头,向着左侧飞驰而去,驰出足有千步之遥,子都才轻轻催动战马向着点将台前飞驰而回,堪堪进入左侧白线,战马正好达到极速,霎那间,马固挽弓搭箭,对着百步外的那排草人就是一箭,正中目标!“好!”北军将士顿时欢呼起来。潮水般的欢呼声中,马固再次挽弓,又是一箭正中一具草人前胸!不过,等马固第三次挽开铁胎弓时,战马前蹄已经堪堪触及右侧白线。五十步的距离,以战马的冲刺速度,不到六秒钟就已经冲过去了,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发三箭,的确有些困难。马固堪堪转回点将台下,脸上还有这得意的笑容,挑衅的看着乐毅。乐毅着实懒得看他,干脆利落拔马而出。乐毅策马向着左侧飞驰而去,同样驰出千步之后,才勒马回头,然后向着点将台前飞奔而回,在骠骑营将士潮水般的助威声中,乐毅连发三箭,全部命中目标!马固见状,张大了嘴巴,顿时如同打了霜的茄子,再没有了嚣张的劲儿。乐毅回来时,马固惭愧抱拳:“乐将军厉害,某服了!” “彼此。”乐毅回礼。武夫大多都是这种脾气,争强好胜是不假,可只要对右手底硬扎,的确强过自己,那就几乎没有不服气的,乐毅骑射强过马固,马固对乐毅的感观立刻就变了,人家是狂妄,可他有狂妄的资本,你技不如人,就得服气。“哼,就这么点微末之技也敢得意?”恰在此时,点兵台下忽又冲出一骑。诸将定晴看时,却是赵信帐下副将赵浪。 赵浪与马固交情不错,加之不忍北军就此败阵,一时情急之下,竟然招呼都不打就冲了出来! 李广抚须而笑,脸上带着笑意。 秦城见李广这幅模样,也知道他是打得什么主意了。 老匹夫,真阴险。秦城在心里暗骂道。乐毅皱眉一阵,赵浪却早已经打马冲了出去,在全军将士的灼灼注视下,赵浪策马飞奔而回,堪堪越过左侧白线,大喝一声连连发箭,在不到六秒的时间里竟连发六箭,而且全部命中目标!目睹赵浪如此神箭,北军众将士顿时大声喝彩。既便是骠骑营六千将士,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喝起彩来,还是那句话,武夫就是武夫,只要你手底下硬扎,别人就服你,也敬你,你若是手底下不够硬,那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屁。 秦城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不远处的摩肩擦掌的冉闵,意思是你可以去了。冉闵点点头,正要起身时,柳木早已经长身而起。看到柳木出来,秦城不禁也来了精神,早先只知道柳木兵法见识不凡,却一直没见识过他的箭术如何,便是在战场上,柳木好似也极少有单独出手秀身手的机会,却不知道比起冉闵如何?柳木冲李广拱了拱手,遂即疾步下子点兵台,早有骠骑营军士将柳木的坐骑牵了过来,那也是一匹肩高超过七尺的良驹,柳木翻身上马便向着左侧绝尘而去,点兵台左右两侧队列而立的众将士便纷纷屏住了呼吸。这柳木身板实在是谈不上有多强壮,甚至可说很清瘦,这厮,他能行么? 倒是李广,看到柳木出列,先是错愕一阵,随即深深看了秦城一眼,那眼中有秦城读不懂的意味,随即又是一抹微笑浮上嘴角。急促的马蹄声中,柳木左手持弓,右手握着六枝箭,已经飞马而回。马蹄堪堪触及白线,柳木陡然大喝一声,猛然挽弓、在极短的时间内照着五十步外的那一排草人射出了六枝箭,柳木的发箭速度明显要胜过赵浪一筹,射完六箭,战马距离右侧白线竟仍有十几步之遥,说时迟那时快,柳木一把抓起四枝铁箭扣在了弦上。“哗……”点将台下的众将士顿时一片哗然,不管是北军将士还是骠骑营将士,俱都睁大了眼睛。六箭连珠就已经够厉害的了,柳木竟然还能四箭齐发?他这身板,就蕴藏了如此大的能量? 看到柳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舍我其谁的霸气,秦城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自己虽然与柳木接触良多,关系亲近,但是自己对他,貌似了解的一直太少太少了。 忽悠之间,秦城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柳木的身影瞬间变得神秘起来。 电光石火之间,柳木已经猛然横转铁胎弓,扣于弦上的四枝铁箭便已经向着前方呼啸而去,眨眼之间,五十步外剩下四具草人上已经各自插了一箭,竟然全部命中目标!众将士顿时石破天惊般欢呼起来,尤其是六千骠骑营将士,更是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不片刻,柳木重新上台,将士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欢呼。柳木看了秦城一眼,眼中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是示威是挑衅是得意是骄傲?秦城脑中竟然一片混沌。柳木冲李广抱了抱拳,在李广的笑意中正要上前拿过长刀时,旁边忽然闪出一道身影,一下拦住柳木道:“且慢!”柳木冷冷看了来人一眼,又看了看李广。 “末将高才,苏信将军麾下!”高才朝李广抱拳道,又对柳木森然一笑,喝道:“五十步算什么本事?”说此一顿,高才又冲下面的军士喝道,“把那十具草人摆到七十步外!”柳木顿时微微色变,他自认六十步没问题,七十步就有些勉强了。好嘛,张次公,赵信,苏信,一个一个来了嘛!秦城心中冷笑一声,对张次公等人明显人多欺负人少的行为嗤之以鼻,却也不明说什么。 看到高才,张次公和赵信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得意。 在三人军中,高才骑射技艺之高,无人能出其左右。便是整个北军,怕是也只有李广卫青这样的存在,才能勉强压他一头。是以高才一出,张次公和赵信都松了口气,知晓今日必赢了。下面的军士望向项庄,李广轻轻颌首,军士遂即上前两步,大喝道:“来人,把草人再往前移二十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十万军中出霸王 (今日第一更,昨日更新八千字。) 很快,十具草人就被摆到了七十步外。 张次公撇了撇嘴,扮作一副怀疑的模样看了看高才,战而面向点兵台下一众北军将士,大声问道:“高才,你行不行?”实际上是为他壮声势。 高才森然一笑,指了指摆在李广跟前的长刀说道:“中尉的这把百战长刀,高某今天是拿定了!” “好!”李广欣然道,“高才,你若是能够十箭全部命中,本将再送你一匹黄彪宝马!”说罢,李广又回头向亲兵队正李虎打了个手势,李虎走到台前一招手,早有亲兵牵着一匹肩高超过八尺的黄彪宝马来到了点兵台下,这匹黄彪虽然不如乌骓、胭脂、赤骝马神骏,却也是匹难得一见的宝马了。 高才大喜道:“呵呵,这匹黄彪宝马末将也要定了!”说罢,高才大步走下了点兵台,亲兵早已经牵来了一匹良驹。 秦城和卫青面面相觑,秦城趁机对卫青耳语道:“卫兄,你给我交个底,五十步你能射中多少箭?” 卫青看了秦城一眼,微笑不语,他本是谦虚,但是这在旁人看来,便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了。 秦城忍不住在心里算了算这个距离自己能射出几箭,这个念头方一冒出来,变被自己甩得远远的,尼玛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添堵么! 高才翻身上马,又向着点兵台前肃立的各军将校以及两侧列队的北军将士猛然扬起了手中的铁胎弓,秦城见状,心里笑道这小子倒是挺会给自己造势的,身手应该不会差了。看到高才信心满满的样子,几乎所有的北军将士顿时便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起来。 对于像高才这样身怀绝技的将领,士兵们是绝不会吝啬自己的欢呼声的。看到这一幕,苏信、张次公、赵信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看得出来,北军将士对高才的实力都很有信心。 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自然是一件好事。 下一刻,高才已经向着左侧绝尘而去。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高才终于策马疾驰而回,直到马蹄堪堪触线,高才方反手探向腿侧箭壶,一下攥住四枝铁箭,又在极短的时间内猛然扣在了弓弦上,下一刻,高才只稍稍挽弓,不等挽满便松开了弓弦,四枝箭便已经呼啸而去。“噗噗噗噗噗!”四声轻响,四枝铁箭全部命中目标。 目不暇接之中,高才弓交右手,左手再次取出六枝铁箭,说明迟那时快,六铁箭早已经从铁胎弓的弓弦上呼啸而出,令人无比震惊的是,这六枝铁箭几乎首尾相接,在空中连成了一条直线,六箭连珠,而且左右开弓!除却李广卫青,众人都是满脸震惊,左右开弓不是问题,六箭连珠也不是问题。 可是,左手的箭术绝无法跟右手比,这一刻,众人再看向高才的眼神里,已经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尊敬之色,便是骠骑营众将士也是如此。六箭连发之后,高才又不慌不忙地扣上了第十一枝狼牙箭。众人无比愕然,高才却反手将铁胎弓架到了脑后,然后对着七十步外的草人嗖的射出了最后一枝重箭,几乎是铁箭命中草人的同时,高才的坐骑的前蹄也堪堪触线,北军将士们看得如痴如醉,好半晌后才终于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起。如此神箭,点兵台上的张次公、赵信也忍不住大声欢呼起来,苏信则是一脸骄傲,那模样比自己露了身手更加得意。 三人扭过头看了秦城一眼,那眼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怎么样,乡巴佬,见识到咱中央军的厉害了吧?还不乖乖认输? 秦城翻了翻白眼,不理会他们,心里却是忍不住打起了鼓,毕竟高才这骑射技艺,委实太霸道了些。秦城现在心里也没底了,不禁看了看一旁的冉闵。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高才从容登台,又团团作揖。李广上前拍了拍高才的肩背,道:“小子,不错,箭法又长进了。” 高才对着李广拱了拱手,“多谢中尉夸奖!”遂即大步上前,准备拿取李广插在台上的佩刀。 恰在这时,点兵台下忽又转出一骑,于马背上厉声大喝道:“高才将军且慢,想要中尉佩刀和黄彪宝马,先问问我手中宝雕弓答不答应!” 点将台众北军将士闻言又是一阵哗然,哟嗬,还真有不长眼的,居然敢挑战高才?!急定睛细看时,却见此人身材魁梧,雄才勃发,策马而立,凭空生出一股豪气。 正是骠骑营冉闵! 看到冉闵出列,秦城不禁对着他微笑点头,算是鼓励。 骠骑营的荣辱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了,既然他能从容策马而出,秦城便知冉闵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当下也不再那么担心。 只是没有那么担心了,真要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此番比斗,干系重大! 骠骑营众将士看到冉闵,俱是大声呼喝,为他鼓劲,场面极为热烈。 高才这小子一向牛-逼哄哄,这也怪不得他,平时里北军也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李广不会去打击这些骄兵悍将的牛气,不过,若是冉闵真有本事,让他来告诉这些北军将士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却是再合适不过了。是以李广现在完全是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壮士,报上姓名!”李广微笑着向冉闵招呼道。 “末将骠骑营轻骑校尉,冉闵!”冉闵向李广一抱拳,朗声道,举止间自有五分从容五分自信。 “好,让本将见识见识你的技艺!” 冉闵应诺,又向李虎抱拳道:“有劳,再将草人前移三十步!”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不少北军将士甚至纷纷叫嚷起来。 “你这厮,莫不是没睡醒?” “少来这里消遣我等,速速退下!” “别丢人了,开什么玩笑呢,你当我等都是傻子?!” “无知小儿,狂妄至极!” 便是高才,闻言不禁微微色变,草人再往前移三十步那就是一百步了,如果是站着静射,百步之内他高才甚至可以射中箭靶的红心,如果是在高速疾驰的马背上,七十步内也能有十分把握射中人形箭靶,八十步内勉强能行,一百步外就只能撞大运了! 这厮,一个小小的校尉,竟然如此口出狂言? 高才皱眉,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决定看看再说,要是这厮真是打肿脸充胖子,丢的反正是骠骑营的人。 苏信更是冷笑连连,对张次公等人道:“他以为他是谁,霸王么?真是可笑之极,难道骠骑营的人都不知道百步有多远?” 张次公和赵信一阵附和,皆是不以为然。 台下李虎一挥手,早有十名亲兵便将十具草人再往前移了三十步。 冉闵冲李广和秦城拱了拱手,遂即勒马绝尘而去,一直驰出四五百步才堪堪勒马回头。深吸一口气,又闭目定了定神,冉闵这才轻催战马向着点兵台前疾驰而回,堪堪接近左侧白线时,冉闵左手擎弓,右手绰箭,一下扣了五枝箭,其中右手食指、拇指之间竟扣了两枝铁箭,单只这一手法,就已经胜过高才半筹了。电光石火之间,五枝铁箭已经脱弦而出,全部命中。 说时迟那时快,冉闵弓交右手,左手绰箭,遂即一枝接一枝地射了出去,一众眼力好的将校和士兵看得真真切切,也是六支箭,并且全部射中了百步开外的草人,其中一具草人身上已经命中了二箭,冉闵的表演却还在继续。 五箭齐发、左右开弓外加六箭连珠之后,冉闵突然将弓架到了右脚脚底,遂即右手绰箭扣在了弓弦上,下一刻,冉闵右脚猛然抬起,同时右手发力猛然张弓,冷森森的箭头再次对准了百步开外最右侧那具草人。几乎是战马前蹄触线的同时,冉闵也松开了右手。 最后一枝铁箭呼啸而前,稳稳命中最右侧的那具草人! 死寂,整个较场顿时一片死寂,无论是点将台上的大将,点将台下的副将、校尉还是点将台左右两侧列队的小校或者士兵,一个个全都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什么才是神乎其技?这才是真正的神乎其技! 直到冉闵勒马转回,全场才爆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秦城一脸笑容,笑得很含蓄,内心里却早已经翻了天。秦城自己骑射不精,但却不代表他不清楚骑射这门技艺的难度,冉闵如此举动,早已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苏信和张次公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他们都想从对方眼中证明自己刚才看到得不过是幻觉,但是对方的神情却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真的! “太......太不可思议了!”赵信喃喃道。 “委实,委实厉害......”张次公也禁不住说。 苏信张着嘴巴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高才更是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身中十余箭的那具稻草人。 在一浪盖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李广亲自捧着佩刀走下了点兵台,又亲手交到冉闵手中,李广又给冉闵牵来了黄彪宝马。在秦城的提醒下,冉闵翻身上马,手握长刀、骑着黄彪马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了一圈。 行到骠骑营队列前,冉闵勒住战马,右手高举长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高吼! “吼吼!”在一次拥抱荣耀的骠骑营众将士,齐齐响应。 不仅仅是骠骑营,便是北军将士,也都被冉闵神乎其神的骑射震撼,此时也都一起为他高呼,先前的怀疑的叫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喝彩! 第二百六十九章 将军有长刀 李广看着冉闵和喝彩的全军将士,呵呵笑了两声,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如何,苏将军?”李广对苏信张次公等人问道。 “末将服了。”苏信抱拳道,倒也干脆。 “我等也服了。”张次公和赵信也道,“不过这才第一场,后面还有其他比斗,北军将士必定不会让中尉失望!”说罢看向秦城,道:“秦将军,你部可准备好了?” “当然。”秦城见张次公语气缓和不少,也乐的给个笑脸。 “张将军,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李广摆摆手,看了张次公等人一眼,正色道:“你等三部将士便是全胜,本将也不会有多高兴,同样,便是你三部将士全败,本将亦不会失望。今日-比斗,我希望各位将军明白,此乃我北军内部的比斗,非是内与外的较量。骠骑营六千将士自第一日进驻我这北军大营开始,便是北军的一员,是尔等的手足!北军十万将士,皆是本将部下,输赢姑且不论,本将对尔等的期望都是一样的。为大汉尽职、为陛下尽忠,这便是北军的使命,是十万将士每一个人的使命!放开来说,是所有大汉军队的使命!尔等可明白本将的意思?” “我等明白!”众人闻言,俱都抱拳应道。 李广点了点头,又笑道:“今日-比斗是对手,明日上了战场,便是生死与共的手足,大伙儿但有矛盾,无妨,咱们较个清楚便是,胜者与不胜者都应当有所提高。到了战场上,谁也不能拖大伙儿的后退! 好了,骑射这一科已经较出了个胜负,接下来该到什么科目了?” “手搏。”张次公答道。 “好,准备好了便开始。” 李广没有矫情到让秦城和张次公等人立马握手言和或者是相互致歉什么的,这不是军中汉子的姿态。从军队里爬起来的汉子,都有一股子冲劲,真要他们作小女儿姿态,反而适得其反。只不过经过今日这一番比斗,加之李广这番话,张次公等人的心里已然有了变化,再看秦城时也没有了那么浓的敌意。 不仅张次公这些将军们如此,便是下面的将士也是如此。说到底大伙儿之间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过不去的,不过是一口气没有捋顺罢了。大伙儿各自凭实力说话,赢得对方心服口服,对方认可你了,敬佩你了,一些摩擦也就过去了。 军中的汉子,上战场的时候都是把命交在对方手里的,彼此间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骑射比完之后,便是手搏,之后刀技、角低等科目也都有较量。张次公三部将士和骠骑营众将士各显神通,无数牛人争相露脸,赢得了满堂喝彩。 到比斗结束之时,骠骑营众将士和张次公三部乃至整个北军的将士关系都亲近了不少,之前相互不服的局面如今在手底下见了真章,大伙儿各有输赢,也见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傲气少了,谦逊多了,场面自然就和谐了。 秦城和张次公等人身为各部主将,若不是碍于身份,恐怕也下去切磋了。不过到了几人这个位置上,个人的武艺固然重要,但是比起带兵和打仗来,就显得次要了,所以大伙儿比还是比手下的兵,日后还要比战场的功绩。 原本计划半日的比斗,硬是持续了整整一日,到了黄昏时分,李广见众将士兴致都还颇高,临时决定搞一个“篝火晚会”,往小了说这是为了骠骑营尽快融入到北军中,往大处说,这也是为了整个北军的和谐。对此,众将士自然没有异议,军中生活本就单调,如此机会可是难得,是以李广此言一出,三军欢呼。 夜幕大军聚集的时候,今日在各个科目上夺得魁首的将士自然是受到追捧,骠骑营以六千将士对阵四五万将士不落下风,秦城也免不了被众人灌了许多酒。 ...... 冬日的夜晚到底寒冷了些,晚会并没有持续到太晚,酉时整个校场基本都没了什么人,只有一些火堆还在燃烧。 “往日不知你骑射竟是这般厉害,今日见了倒是让我大开眼界。”秦城递给柳木一个酒囊,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将军不知道的事多着。”柳木接过酒囊,大口喝了几口,身体里顿时升起一阵暖意。 秦城见柳木说的不温不火,暗道这厮恐怕是对自己有些意见。毕竟作为一个将军,对自己部下将领的本事不甚了解就有些失职。 “那你给说说,你还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遛遛!”秦城半开玩笑道。 柳木瞥了秦城一眼,转头愣愣的看着火堆不说话,神色竟然颇为落寞,让秦城一时不知所措。 “都是些半吊子本事,不说也罢!”柳木拿起酒囊灌了几口,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火光照红了柳木半边脸庞,秦城看着柳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感觉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木微怒道:“很好笑么?” “不是,今日我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事。”秦城指着柳木的脸,笑声不断,“我发现你这厮脸红的时候竟然特别像个娘们儿,哈哈!” 柳木神色一滞,手中的酒囊竟然一下掉在了地上,随即他一阵恼怒,将酒囊捡起扔到秦城脸上,怒道:“秦城你找死!” 说罢,站起身就走。 秦城在后面叫他,“不过是句玩笑话嘛,怎么如此当真,还生气了?” 听到秦城的话,走出去几步的柳木停下身来,转过头看向秦城,眼中还有怒火,忽然开口道:“末将,明日有事要办,要去城里。” “要请假?没问题!”秦城道,“该不会是去相亲吧?哈哈,这才来长安几日?” 柳木啐了一口,再不理会秦城,转身离开。 看着柳木的背影,秦城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转而渐渐纠结起来。 拾起柳木扔向自己的酒囊,秦城低声嘀咕道:“到底是不是呢?是,还是不是?真是有些纠结......” 第二百七十章 或者生,或者死 (五千字。) 年前没有什么大事,骠骑营与北军其他将士的摩擦只是秦城军营生活中一个算不上插曲的平常事。这些日子来来去去也就是练兵,北军将军的职务不需要管理太多的事情,秦城终究不是中尉,中尉或许事情要多一些。 不过这对秦城来说也是好事,对长安城秦城自己其实并不熟悉,人不熟、地也不熟。休假的时候,自然免不了和韩安国公孙贺等人相聚,秦城新居落成的时候,虽不是什么大事,熟识的人也俱都过来拜访过。 秦城现在在长安基本上已经站稳了脚跟,到目前为止,好似也没有什么人跟自己过不去,形势一片大好。骠骑营整日训练,商会的事却是一直没有动静。说起来南宫商一手组建的商会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商会本是上谷军营自给自足的产物,如今骠骑营可以毫无压力的吃皇粮,商会的使命就有些模糊了。 一个没有存在意义的事物,早晚是要消亡的,秦城为此也忧虑过,为此他与南宫商也讨论过一些。不过细心想一想,也不必顾虑太多,刘彻既然让南宫商来长安,就必然有安排。秦城一直以为,张骞从西域回来之后,商会应该是有用武之地的,只不过就当下的情况来看,倒是好似对情势的估计过于乐观了一些。 这日休假,秦城回到家里的时候,白馨歆跟他说了一件怪事。 “今日收到一张请帖,要将军今日去赴宴哩!”白馨歆拿出一张请帖来,递给秦城,“送贴的人将帖子送来便走了,说起来倒是有些奇怪。” 秦城接过帖子一看,神色顿时怪异起来,浑身像是起了鸡皮疙瘩似的有些不自在。好嘛,这帖子的署名竟然是翁主刘陵。 秦城和雷被都没有跟白馨歆提起过刘陵,所以白馨歆便是看到这幅帖子,也不知道这刘陵是何许人也,要是白馨歆知道这送贴子的人便是指使雷被刺杀秦城的少东家,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了。 秦城觉得有必要向白馨歆透露一些信息,便说道:“你可知这刘陵是何许人也?说起来这位陵翁主也算是一朵奇葩了,她本是皇亲国戚,年少的时候十分爱慕陛下,曾今当着众人的面跟陛下表明过心迹,只不过让陛下给拒绝了。恼羞成怒之下这位陵翁主破罐子破摔,充分发扬风格,见谁顺眼了便睡过去,这些年也不知睡了多少男人了。就是这样一位奇葩,今日却给我下帖,看来我也是被她给惦记上了!” 白馨歆听的一愣一愣的,大约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女子,眼见秦城还一副调笑的模样,一把夺回了秦城手中的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道:“如此女子,不去也罢!” “便是你不说,对这等女子,我也没有什么兴趣。”秦城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有仆人来禀报,说是宫中有人来传话,秦城见到传话的人,被告知刘彻令秦城进宫觐见。 ...... 刘彻好似不太喜欢坐在宣室殿那个虽然空间广阔但是却显得沉闷的屋子里,这回和秦城一起来的,还有李广卫青两人,他们一起被刘彻叫到了宣室殿外的一个亭子里。 亭子的布置很简单,八柱八角顶,深漆嫣瓦,因为当下天气冷的缘故,亭子四周还有纱帐在迎风微微飘扬。按理说这里应当是很冷的,但是坐在亭子中间的刘彻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或者说他就是有意将今天谈话的地方想选在这样一处地方也不一定。 秦城和李广卫青走进亭子,刘彻让三人坐了,道:“上回与匈奴交战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将你们都叫齐了一起来探讨探讨经验,朕先前跟卫青和李广都已经谈过不少了,这回主要是想听听秦城你的看法。朕知道你心思灵活的很,必然能有一番不同的见解,所以那些别人说过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秦城见刘彻微笑的看着自己,拜了拜道:“陛下让臣说说自己的拙见,臣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臣现在也不知道李将军和卫将军先前都说了什么......” “这个你自己想,朕可没空听他们把先前说过的话都重复一边。”刘彻打断秦城的话,摆摆手,笑意有几分戏谑。 秦城心里呃了一声,只得道:“如此那臣便说说。不过在此之前,臣斗胆请问陛下,陛下下一步对匈奴有什么打算?” “朕当然是要将匈奴灭了国,永绝边患!怎么,秦将军对这点有什么疑问吗?”刘彻道。 卫青和李广对视一眼,都发现今日刘彻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秦城心道陛下你这算是哪门子的答案,摆明了考我是吧?好吧,既然你不说,那就怪不得我多说了。 秦城直了直身体,不再有所顾忌,朗声道:“启奏陛下,上回大战匈奴陛下决策英明,运筹帷幄,统管全局,指挥若定,致使我军大胜这些臣就不说了,臣现在启表两点拙见。一者,汉军骑兵战力不弱,但是要适应草原作战尚有不足,若大汉军队要驰骋草原,或者是在决战中将匈奴一举击溃,汉军尚需历练;二者,长安远离边境,要征战草原,为缩短军需物资运输线,必须在边境建军事重镇,屯兵练兵。一旦战事开启,汉军奔袭草原,可朝发夕至;三者......” 秦城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刘彻,见刘彻脸色并无异常,这才大胆道:“革新战法,骑兵奔袭可取速胜,兵种配合可取大胜,尤其是轻重骑兵更应当相互援引......” 秦城这一说,便是口若悬河足足说了将近半个时辰!这不是他不懂得精简,实在是没办法精简,期间他偷偷看了刘彻无数次脸色,见刘彻完全没有嫌他话多的意思,这才一直说了下去。 说完,秦城总结道:“臣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些了,陛下明鉴。” 差不多?嗯,是差不多。 现在不同于往日了,若是往日觐见刘彻,秦城断然不会说上这么久,但是现在不是身份不同了嘛,自然肚子里有几两墨水都得倒出来,这样君王才能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也好琢磨日后将你提到什么位置。对于古时臣子向君王卖弄自己墨水的伎俩,秦城还是有些了解的。远的不说,就说东方朔,他上书三千书简,让汉武帝读了一个月才读完,不就是这个意思? 说少了显得自己没水平、没内涵,这和后世领导讲话又不一样,个中滋味,怕是只有当事人才能够深味。 秦城说完,刘彻沉吟了半响,然后才问道:“说完了?” “回陛下,臣说完了。”秦城俯身道,其实那语气摆明了就是没说完。 刘彻嗯了一声,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问卫青和李广,“你们怎么看?” 卫青和李广只怕早已经记不清秦城到底说了几者,只看到一个说的唾沫横飞,一个听得津津有味,自然只能竖着耳朵听着,这下听刘彻问起,两人双双道:“秦将军所言甚是......” 其实秦城方才说到的东西,卫青和李广未必想不到,只是想的没有秦城那么深入罢了,秦城毕竟是后世来的,有点先见很正常,难道让秦城告诉他们,其实,我说的这些,只不过是几年后陛下实施了的......两人之所以有些失神,还是因为秦城说的时间太久了些,两人都被秦城这阵式给弄得有些懵罢了。 “你小子说的还真是别人没怎么说的。”刘彻最终给秦城的话定性,然后对李广和卫青道:“秦城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回头你们再好好谈谈,给朕一个系统的方案。”算是给今天的谈话给出了结果。 几人又就军中的一些事情作了些交流,林林总总不下十条,这些给秦城的最直观的感觉便是,刘彻是真正的行家,这与很多只知道动动嘴皮子拍拍脑子的帝王不同,估摸着这也是刘彻能够在军事上有不凡开拓的缘由吧。 几人说了许多之后,刘彻便让李广和卫青回军营,又对秦城道:“秦城今日轮休吧?那你别急着回去,留下来跟朕在说说话。” “诺!”刚想着回家去跟许久没亲热的白馨歆好生温存温存的秦城,无奈的收回迈出去的脚,回身恭恭敬敬道。 待卫青和李广走之后,刘彻道:“朕看你方才时的样子,怕是并没有将话说完吧?现在便把那没说完的都说说吧。” 秦城拱手道:“臣非是不说,只是不方便说。” “商会和情报队的事?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刘彻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这件事目前还不能拿上台面上来,一来是时机未到,不方便公示,二来,商会日后还有用处,现在朕得藏着他们。明白吗?” “臣明白。”秦城道。 刘彻看了秦城一眼,又将目光收回,道:“朕知道你想问朕什么时候用他们,朕可以告诉你,年后商会便会开始行动了。朕要先将河南地收复,之后要打通河西,这些都必须是纯粹的骑兵奔袭,少不了情报的支持。至于具体行动,现在你身为北军将军,不合适再管着商会。朕已经跟张骞打过招呼了,这两日你们便可以将这边的事情交接一下,日后让他带着商会。” 说罢,刘彻顿了顿,补充道:“张骞还要往西域去的,商会交给他有大用处。” “臣明白,臣谨遵陛下旨意。”秦城说道,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知道刘彻说的理由都是实际情况,但是将商会和情报队剥离自己的控制,秦城心中还是有些疙瘩。毕竟这是自己和南宫商一手组建起来的,花费的心血不下于骠骑营,现在说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了,心里自然无法一下子释然。 再者情报队上回在草原的部分全军覆没,秦城心里就一直憋得慌,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秦城一直觉得,这些人不是军人,没有职责死在草原上,自己有些对他们不住。但是现在很明显,自己已经不能带领他们再做什么了。这个遗憾,恐怕也得永远留着了。 当初南宫商着手组建商会的时候,一方面是出于报国的热忱,一方面这也是秦城南宫商以及乐毅三兄弟携手谋事的情结,现在商会要交于他人之手,还不知南宫商是否看得开。 这些于秦城而言,都是负面情绪,不过也正是这种负面情绪,使得秦城打定了某个之前还一直在犹豫的主意。 “骠骑营现在的兵员是六千,年后开春,朕会给你补上一万兵,而且都是老兵,不会让你失望。”或许是觉察到秦城心中的失落,刘彻道,“骠骑营的辉煌,不会消散,还会一直存在下去。” “臣拜谢陛下。”秦城拜道。 刘彻点点头,“没有其他事了,你可以回去了。难得休假,要注意休息。” “臣,还有一事启奏陛下。”秦城没有走,还是坚定道,“方才陛下问臣对匈作战有何想法,臣说了许多,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却没有说!” “哦?”刘彻颇为意外,笑骂道:“你这厮,莫不是拿朕寻开心?” 秦城笑了笑,将先前有些沉郁的气氛驱散,道:“臣先前所说诸般想法,都必须落脚在一个基础上,这个基础便是财物。今日大汉虽然财力雄厚,但要满足长期对匈作战需要,尚显不足,毕竟草原版图极大,日后大汉作战线必然被拉得极长,要满足前线将士一日之食,财物出自长安十倍耗费犹有不及!十万之军,出西域征战草原,比之中原百万军队耗费都要多,且大军出草原必然骑兵居多,这就使得战争对财力要求更高!请陛下恕罪,臣有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日后在对匈作战的时候,边境再有其他战端......情势将不容乐观。战争说到底打得就是钱,没有钱,要打赢战争何其艰难,有了钱,便没有打不赢的战争,一次打不赢可以打第二次。所以当下大汉虽然财力雄厚,陛下却不能不为长久大计着想。” 听秦城说完,这回刘彻是实打实的愣了一把,他自然无法想到秦城竟然能有这样一番惊天的言论。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秦城说到底不过是区区北军六将军之一,说出的这番话俨然已经超脱了自己的职责范畴,若是此话出自丞相之口倒还正常。而且秦城这话颇有些不敬。总之是一番说出来要么效果巨大,要么惹火上身的言论。 若不是受到商会的事情刺激,这番早已在秦城心中的话不知何日才能说出口。说来也有些意气用事,这不符合秦城前世黑道头子的考虑,但是自打到了这个时代,秦城所做的事又有几件就符合了前世黑道身份的? 现在秦城是大汉的将军,是六千骠骑营将士的统率,而不是黑道老大。 “你可知你这番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刘彻看着秦城,问道。 “或者生,或者死。”秦城坦然道,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退缩只能是打自己脸了,秦城自然不能那么做。 “或者生,或者死......”刘彻重复了一遍秦城的话,似乎是在体会这六个不大合意的字的意思,末了刘彻站起身,走到亭子栏前站立,看着亭子外的景致,背对着秦城道:“自打你向朕进言筹备商会起,朕就知道你不仅是军事才能过人、胆识过人。不过现在看来,朕还是小瞧了你。满朝文武大臣,包括丞相、太尉、各位将军,之前无一人跟朕说过这样的话。知道为什么吗?”不等秦城答话,刘彻继续道:“或者是没有想到,或者是顾虑此言犯忌,或者是目光短浅......但是说到底,是无人能够理解朕! 无人能够理解朕的心胸、朕的抱负、朕的眼光......” 刘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竟然平静的出奇,仿佛他并不因此感到愤恨,仿佛那个不被理解的人并不是他自己,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被理解。 秦城看着刘彻微微有些颤抖的背影,突然想到自己在后世看过某位大导演的《汉武大帝》,在那部电视的结尾,在刘彻即将死去的时候,他问司马迁:“你认为,你就真的理解了朕吗?” 那一幕刘彻的眼睛与这一刻刘彻的背影重叠,让秦城不能不为一位千古一帝震撼。 “朕要灭匈奴,谁也阻挡不了,国家财力不够,那就创造财富!”刘彻凛然道,回头看向秦城,“举大汉全国之力,焉能灭不了一个小小的匈奴?” 刘彻说完,忽而又道:“既然你能说出方才那番话,说明你心中对如何壮大我大汉财力已然有了一番计较,你且说来,让朕听听看。朕倒想看看,你肚子里到底有几斤墨水!” “臣尝读史,书中说有一偏远之国,百姓愚钝,君王平庸,身于崇山峻岭之中,而又有当时第一强国大兵压境......”秦城娓娓而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醒入侯门莫若醉 (第二更。已更九千字。) 秦城出未央宫的时候,天已日暮,冬日的天总是在日头落山的时候便黑了下来,即便是西边的山头明明还残存着一缕红色的光芒,路面没有灯火却也看不清了。 方才秦城跟刘彻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他没有从史书上看到却绝不是自己杜撰的故事,故事很简单,讲的就是战国时期的秦国。 秦国由弱变强,到以一国之力并吞山东六国,这便是故事的整个情节。在跟刘彻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秦城提到了商鞅变法。当然,没有明确说出商君的名字。自始至终,秦城都没有说明自己将的这个国家就是秦国,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先秦时代。 秦城不说,不代表刘彻不明白。刘彻明白,不代表秦城可以明说。 秦国之所以能够以区区关内之地,灭掉山东六国,即便是在秦孝公到秦始皇中间有两个平庸的皇帝,也没得阻挡得了秦国强大的步伐,靠的就是秦国的的法家制度、耕战体系! 商鞅变法前后,区区十几年,秦国就完成了从一个贫弱之国到第一强国的征程。如此迅速的强大,用暴富来形容也不为过。而二十年征战,统一山东六国之后,秦国依旧强盛,而不需要修养生息,这种持久力,简直无法形容。 秦城来自后世,自然知道商鞅的法家耕战体系对一个国家而言,意味着什么。不少学者甚至预测过,若是中华延续千年的治国方略不是儒家,而是法家,那么今日之中华,将是另一幅完全不一样的面貌。不会有蒙古人入住中原,不会有满洲人入主中原,不会有鸦片战争...... 因为法家的治国制度和耕战体系,除了能够强国之外,还能保持国家强盛。秦国在秦武王,秦昭襄王这两个平庸君王在位时,国家依然在一步步强盛着,便是证明。 其实最大的证明还不是这个,最有力的证明是,后世的国家,基本都是“法家制度”,依法治国。 如今距离董仲舒元光元年上书“天人三策”不过六年时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还没有太走上正轨,秦城如果想说服刘彻改行儒家为法家,以对匈作战为切点,正是时候。 至于历史书上那套“外儒内法”的言论,秦城向来是不屑一顾的,那样除了只会让国家制度法不法、儒不儒之外,没有多大实际作用,要是有用,也不会有几乎每个开国皇帝都要施行休养生息的政策。 一项制度如果需要制度外的东西来修补漏洞,那么它就不是一项完美甚至说不是一项合格的制度。 秦城坚信这一点,所以他才跟刘彻讲个那个故事。 故事讲完之后,秦城在刘彻沉吟的时间,退了下来。这些东西点拨了就可以了,现在还不是冒死进谏的时候,貌似进谏说来热血沸腾,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明智的,当一件事情需要用争论去证明那是正确的时候,这种争论本身就失去了意义。时间还长,秦城可以温水煮青蛙,慢慢来。至少是一步一步来。 秦城低头沉思,在心里琢磨着日后该如何一步一步行动,加之商会和情报队的事也够他伤脑经,是以他的注意力一直没有放在走路上,这方出宫门的时候,便险些跟人家撞到了一起。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秦将军?”差点儿与秦城相撞在一起的是一个年轻官员,正准备发牢骚,看到秦城,惊疑的叫了一声。 秦城抬头看清来人,正是前些时候自己刚来长安时在城门接应过自己的东方朔,鼻孔下留着两撮小胡子的东方朔正一脸意外的看着秦城,“东方侍郎,这么巧。” “秦将军这是方才面圣了要回家么?怎么走得这么急?”东方朔施礼道。 “正是,方才一时失神,不想差点儿冲撞了侍郎,真是巧啊,呵呵!”秦城打个哈哈道,“侍郎也是要回家么?不如一道如何?” “正合我意。”东方朔笑道。 秦城本是率性的人,到了这个时代更喜欢结交名士,若不是有这个性情在,秦城在后世黑道上也无法混得起来,秦城随性,东方朔就更加随行了,一个连老婆都随性的人,还有什么是不随性的? 话说这东方朔也是个奇人,平日里仗着机灵博学在刘彻那里得了赏赐,拿回家之后便将这些赏赐换成了钱,也不自己花,而是给自己的老婆花。不过东方朔这位奇人的爱好在于,一年必定换一个老婆,而且非大户人家的女子和黄花大闺女不要,所以他得自刘彻的钱财都被他用来娶新老婆和遣散就老婆了。当旁人问起时,东方朔还理直气壮的说,在自己不爱了的时候,他这是放爱一条生路。额,翻译成后世的文字是这样说。 秦城有意拿这个打趣东方朔一番,便对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的侍郎道:“东方兄,这两日可瞧上了哪户人家的姑娘?” “嗯?”东方朔诧异的扭过头,看着秦城,一脸不解道:“秦兄,此话从何说起?难不成你是要给某说媒?” “呃......”秦城一阵语塞,只得乖乖闭嘴,心道这历史莫非出现了偏差?怪异的打量了东方朔几眼,秦城这才想起,对了,现在的东方朔还很年轻,应该还没有养成那个爱好......果然十个放-荡不羁的男子都是因为曾今受了一个无情女人的伤害啊...... 除却这个不太和谐的话题,一路上秦城和东方朔谈话还是很投机的,到了秦城家门口时,秦城便约东方朔进去坐坐。 “这......天色已晚,某今日就不方便打扰了,来日吧......来日再登门叨扰。”东方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开口婉拒道,神色却有些犹豫。 本来秦城听了东方朔这句话也是没有意见的,自己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娇妻不是?但是看到东方朔那颇有些犹豫的神色,秦城又纠结了,感情这哥们儿还真有这个想法?您可千万别,某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咱们各回各家各找自己婆娘,今日哥们儿就不奉陪了...... 恰在这时,东方朔的肚子传来“咕噜”一声,接着东方朔脸色一变,身体扭曲了一下,然后某处传来“扑~~”的一声响,接着便是恶臭随风而来...... “秦兄,对不住了,肚子有些不舒服,借你家茅房一用......”东方朔涨着一张脸,弓着身子捂着肚子,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让秦城彻底无语的声音。 “在这边,某带你去......”秦城十分怀疑很是怀疑极度怀疑东方朔这个屁是不是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给他找一个借口进自己家门,至于进自己家门之后嘛,自己还能赶他走不成,自然是得管饭了。 从刚才与东方朔的谈话中,秦城已经知道了,这厮家里没婆娘,这两日正好连唯一的一个仆人都请假回去了。 想到这,秦城在心里叹息一声,心道就当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吧,人家一个人在长安也怪不容易的,都要过年了不是? 话虽如此说,秦城还是忍不住带着东方朔多在院子里多转了一圈才带他去茅房。 “将军,饭菜都快凉了!”小蓉儿闻声识人,已经从房子里跑出来,蹦蹦跳跳到秦城面前,后面跟着白馨欣,“方才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两个人似的。” “确实是两个人。”秦城叹息一声,对白馨歆说道:“添张小案,多置一副碗筷,今儿本将军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 吃饱喝足之后,一脸惬意的东方朔被秦城送到府门口。 “秦兄莫要再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啊!”东方朔没什么酒量,却偏偏喝的多,这会儿脸红耳赤,打着酒嗝,身子有些摇摇晃晃,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秦城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好笑道:“东方兄,你就别急着走了,容某给你叫辆马车。”说着,秦城吩咐仆人去牵马车来。 “哈哈,秦兄,你可真够意思!”东方朔拍着秦城肩旁,朝他脸上奔出一口酒气,笑道,“自打来了长安,还无人对某如此好过。” “一般,一般。”秦城敷衍道,要不是怕这厮夜里摔进河里去,明日刘彻找自己算账,他还真就懒得理会这个骗吃骗喝的家伙了。 “既然秦兄如此义气,某也不能差了,不过某孑然一身,别无长物,也没什么好送秦兄的......”说到这,东方朔似乎有些纠结,不等秦城应付过去,忽然道:“秦兄,今日某便告诉你某偶然得知的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对秦兄可是很重要。” “什么消息?”秦城心里想着马车尼玛怎么还不来? “你是不是得罪过薛丞相了?”东方朔肃然道,声音也阴沉了几分。 秦城心头猛然一跳,再回头看东方朔时,他正正色看着自己,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薛丞相?”丞相薛泽秦城是知道的,但也仅此而已。 “秦兄,薛丞相已经动了心眼,给陛下上了文书。这事既然能捅到陛下那里去,就不是一般事了,秦兄可要留意一些。”东方朔一字一句道。 “他说某什么?”秦城问道,这时他已经忘记了东方朔是醉着的,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没有了半分醉意! “这某就不知道了。”东方朔摇头道。这时候马车被牵了过来,东方朔呵呵笑了一身,恢复了醉酒的姿态,跟秦城作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连滚带爬上了车。 马车“吱吱”在街道上远去,秦城站在门口,对着漆黑的街面,沉默了良久。 薛泽的发难固然让秦城摸不着头脑,而东方朔今日这般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更是让秦城不解。 果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 ...... 秦城见到了公孙策。 公孙策,便是秦城第一回到长安之时结识的那个武痴。两人和卫青在酒楼喝酒时,被这厮撞到郭冬冬姐妹要刺杀仇家,事情败露之后秦城三人带着郭冬冬姐妹和一个唤作萧儿的歌伎逃离了酒楼。至于那回郭冬冬姐妹要刺杀的是谁,秦城后来倒是没有向郭冬冬姐妹问起。如今郭冬冬姐妹和郭风常在长安,几人来往倒是不少。 和公孙策本是前些时日就已经约好,待秦城休假的时候便一起切磋武艺,自从上回秦城带着郭冬冬姐妹和公孙策切磋武艺引起“太极”这个名词之后,公孙策便开始没日没夜琢磨这种看似很神奇的功夫。按他自己的话说,便是如今功夫略有小成,正待秦城来验证。 与公孙策在公孙府切磋过武艺之后,公孙策便要拉着秦城去喝酒,秦城心中有事,便说改日。 “怎么,秦兄今日为何兴致不高,难不成是有什么心事?”公孙策一边将衣袍套在他那身布满块状隆起肌肉的身板上,一边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最近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可能是之前得罪过某些人了。”秦城道,笑笑了事。 “是谁敢在背后捅秦兄你的刀子?你说出来,某替你去教训他!直娘贼,连秦兄这样的英雄人物都有人背后捅刀子,那些人莫不是良心被狗给吃了?!”公孙贺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霎时瞪得老大,火爆脾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秦城心头一暖,脸上却是苦笑,“话不是这么说,你触犯了人家的利益,人家哪里管你是不是英雄,还不照样拾缀你。不过现在我倒是奇怪了,我到长安也不久,怎么就惹了一身腥。”如此说算是厚脸皮承认了自己是英雄。 “秦兄这话说的......你要是怎么着了我,我保证不还手!”公孙策大大咧咧道,随即沉吟了一下,“不过要说秦兄得罪了什么人,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秦城问道。 “还记得两年前你第一回来长安么?咱俩初识那日不是去喝酒碰见有人要杀人么?”公孙策回忆道,“那日你可是打了一个白面公子?” “是有这么回事。”秦城回忆起来,点头道。那日不仅自己打了,卫青也打了。不过都是迫不得已啊,谁让人家挡道来着。 “嘿,这厮可大有来头,是当今丞相的儿子,薛平!”公孙策道。 ———————————— 终于想起来了,公孙策不是包大人的搭档么?我勒个去,是说怎么觉得这个名字那么熟悉呢...... PS:之前有推荐之后就会掉收藏,一天一个或者两个,虽然是正常现象看着也心烦,如今断更两天了,收藏反而没动了,这是不是说明现在的2437个读者都是铁杆读者? 第二百七十二章 江湖奈何为人臣 公孙策的父亲公孙弘如今官居左内史,官声很好,深得刘彻器重。这位青史留名的大人物以一句名言“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被后世无数读书人记住,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孔夫子说七十古来稀,可见彼时大多数人都无法活到这个年岁,但是对于如今在大汉朝堂上如日中天的公孙弘而言,七十岁左内史并不是生命辉煌的巅峰。 也正是因为如此,薛泽虽然贵为丞相,在自家儿子被公孙策拳脚相加之后才没有对公孙策兴师问罪,现在公孙策平淡的说出薛平的身份就是证明,若非如此以公孙策的性子,怕是早已恨的咬牙切齿了。 秦城仔细想了想,自己打了薛泽的好儿子,他便在刘彻面前给自己小鞋穿,逻辑上虽然说得通,却怎么都有些小题大作的意思。要知道比之公孙弘,秦城本身如今也正是平步青云的时候,一时风头无两,仅仅是因为自己打了薛平,薛泽便要跟自己结梁子,似乎有些不明智。不是说薛泽就不应该对秦城心怀芥蒂,而是说不应该表现的这么明显。 想到这,再想想昨日东方朔借醉酒的幌子看似顺理成章、实则有违常理给自己传递这个消息,秦城忽然有种如临深渊的感觉——摆在自己面前的局势扑朔迷离,自己却浑浑噩噩完全没有察觉。朝堂上的斗争跟战场上的斗争不同,杀人不见血,少了阳谋,多了阴谋,也更具有隐蔽性,很多人哪一日自己栽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让秦城有种局面失去控制的不安感。 “也许并非薛丞相,你我就不要妄加猜测了,如果冤枉了人家,想多了不过是白白给自己增加麻烦。”秦城不想将这件事给公孙策说明白,一来是不想将他扯进这场斗争中来,二来也是怕他的火爆的脾气坏了事。 “秦兄说的也是这个理。”公孙策点头表示同意,穿好衣袍和秦城相对而坐,还是难以一下将这个话题放下,“不过秦兄是如何得知有人对你不利的?” 秦城笑笑,心道若是别人都给自己使绊子了自己还不知道是谁,那真是蠢到家了。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东方朔给自己通信,自己还真不知道薛泽对自己动了龌龊心思,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自己还真是有些蠢了,便道:“有个朋友告诉我的。” “哦。”公孙策长长哦了一声,旋即一脸严肃问道:“秦兄这位朋友,不会是陛下身边的人吧?” “公孙兄如何得知?”秦城大感意外,言语却没有否认。既然公孙策猜到了,再隐瞒下去也就没有了必要,那样会显得没有把对方当自己人。 “果真是如此。”公孙策恍然叹了一声,一张轮廓分明有些粗糙的脸上这时候竟然露出几分智慧的神色,“秦兄,陛下身边的人那可是陛下的耳朵、眼睛和嘴巴,秦兄要多上心一些。” “......”秦城看着公孙策,没来由觉得对方的面孔突然模糊起来。之前公孙策给秦城的印象就是一个脾气火爆做事有些不靠谱、更谈不上什么心机的武痴,但是现在公孙策将这番话郑重说出来,秦城就有些心惊了。其实更让秦城心惊的还是公孙策这话的含义,东方朔是刘彻的嘴巴,那也就是说东方朔要说什么话都是刘彻让他说的......如此一来,秦城心中那个对东方朔和自己交浅言深的疑惑也彻底解开了。 “某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官场上的东西某其实也不懂,比起习武那些东西都太沉闷了,没什么意思!秦兄切莫让某扰乱了你的想法。”不等秦城从沉吟中回过神来,公孙策哈哈笑道。 “公孙兄过谦了。”秦城拱了拱手,也不多说,既然公孙策只想点到为止,秦城自然不会纠缠下去,两个打个哈哈便将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只不过今日之后若是秦城还将公孙策看成是一个单纯的武痴,那自己才是真的白痴了。身在权力中心的人,即便是一个对政治不怎么热心的人,也不可能是个政治白痴。 “公孙兄方才说要去饮酒作乐,不如现在就去?”秦城问公孙策道,心里已经打定注意日后要跟这家伙多来往。这不是秦城太势利,后世有位大家说过“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比起平庸的人,任何人都想跟内涵深一些的人来往。 公孙策哈哈一笑,当即起身,“走!” ...... 与公孙策吃过酒席,已经到了申时,两人都喝的有些高,摇摇晃晃抱拳告别,秦城谢绝了公孙策派马车相送的好意,自己牵着来时骑的马向秦府走回去。 秦城在长安的府邸中规中矩,连名字都是“秦府”这两个毫无特点的字。秦城虽然不舍乾桑那天狼居的牌匾,他本身还是没有高调到复制一块挂到自己现在的院子门上。人活着有太多的规则与潜规则、世俗习惯要遵守,出不了凡尘就只能从了凡尘,至少表面上要如此,至于心里是自由还是束缚,鬼闲着没事了来管你。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舒服的温度覆盖在人身上,说不出的惬意,随意将缰绳搭在手上,让马儿在自己背后不紧不慢的跟着,秦城微微低着头,走得不快不慢。他并不着急回去,脑子里的信息和酒气混在一起,混沌不堪,秦城还要慢慢将它们理顺。 刘彻让东方朔告知自己薛泽在背后参揍自己的信息,应该是在自己昨日跟刘彻谈话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刘彻昨日对待自己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善,当然,除却合理的将商会从自己手里转出去有几分雷厉风行的味道外。现在秦城甚至觉得,东方朔与自己的偶遇并不是一次真正的偶遇,而是东方朔分明就在等着自己,以至于其后的事情都是东方朔在按照“程序”走。 想起昨日里自己还心笑东方朔行为怪诞,秦城现在觉得自己才是有些好笑。不过话说回来,刘彻让东方朔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而又没有明确说明薛泽到底是给自己穿的什么小鞋,这种敲打的力度可以说非常轻了。 秦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西边天的日头,无奈的笑了笑。上位者永远都是上位者,他们永运都有自己的一套御下手段,防患于未然说到底还是源自于帝王天生的疑心,便是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但是自从自己手里握着一支可以左右一场大战战局的情报队开始,自己就已经犯忌了。怀璧其罪,这便是错。 散漫走在长安城的秦城,此时颇有几分“信马由缰”的味道,手里握着已经被自己提问捂热的缰绳,秦城又一次对自己如何在这个时代生活产生了动摇。 其实不管是在后世还是在这个时代,江湖还是那个江湖,江湖里的人也还是那些人,该有的东西还是一件不差的存在着。为人臣,终究是无奈多于如意。 ...... 不经意抬起头,秦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远离了闹市区,街道小了,行人也少了,眼下的青石街道更多了几分幽静。 正是幽静时候,一阵琴声响起。也许这琴音已经响了很久了,只是秦城方才思索的入神,忽略了外物,这时候才发现也说不定。 对琴,秦城不甚了解,不过此时此刻秦城也愿意驻足听上片刻,也好让自己烦杂的心沉静下来。人只有在冷静的时候,才能做出理智、正确的决定,越是在纷繁复杂的环境中越是如此。 琴音表达的意境很宁静,一人一马也听的很安静。 末了,一曲终了的时候,身后的马儿发出一声“嘶~~”的长鸣,似乎是惬意的呻-吟了出来。只不过这声响亮的马嘶,颇有些破坏气氛。 “你也听懂了?”秦城笑着摸了摸马头,准备骑上马回去。 “请留步。”秦城正跨上马,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语调很平淡,却有种让人心神往之的魅力。 一个素衣女子,抱着一尾琴,不知何时出现在幽静的街道中央,看着面前十步开外的秦城。 “萧儿?”秦城凝视了眼前这个女子半响,终于想起这女子便是两年前要刺杀薛平的那名“歌伎”。 “恩公还记得小女子?”萧儿露出一个颇为意外的笑容,很恬静,如同冰山上的迎雪开放的雪莲,向秦城款款行了一礼,“萧儿见过恩公。” “恩公?”秦城哑然,想起自己上回带着人家从虎口逃脱,确实有几分恩情,但要说“恩公”这两个字还是不够的,不过既然美人愿意这么叫,秦城自然没有不受的道理,嘴上却道:“萧儿姑娘严重了,秦某如何敢当恩公两字?” “当日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只怕萧儿已经丢了性命,再生大恩萧儿如何敢不铭记?”萧儿认真道,“当日情势危机,未及道谢,今日得以再次见到恩公,也是天意......” 天意?秦城心道,要是天意就意味着老天要给老子一个美人,那真特么是多好的天意?! 第二百七十三章 黑狗半人高 陈旧的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推开,门后面一丈见方的小院便出现在秦城眼中,院子里的地面上铺着一些零散的青石,错落无致,更多的地方还是泥地,院子东边开着一口井,井沿上还有些水迹。 “恩公,请进。”萧儿打开门,向旁边让了让,请秦城进门。 秦城向萧儿笑了笑,顺势走进院子,将院子里的景致尽收眼底,却没肆无忌惮的四下打量。可以看的出来,这位萧儿姑娘的居处只能算作是平常人家,并不富贵。 先前与萧儿偶遇之后,秦城被邀请来她家里做客,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了下来。好在相遇的地方离萧儿的居处并不远,秦城跟在抱着焦伟琴的萧儿后面,没走多少时候就到了。 在秦城的印象里,萧儿总是抱着她那张琴,如影随形。对于跑江湖的人来说,这只能说明这尾琴于她很重要,某些时候甚至还充当着保命器物的作用。 马被秦城随意栓在院子,自己在萧儿的招待下进了屋子,屋子里的陈设也很简单,里外两间,中间用横拉房门隔开,外面是客厅,摆着两套案桌,很新。里间应该就是萧儿的闺房了,厨房在院子另一边。 秦城坐着,萧儿站着,女人自然是不能跟男人对坐的,这不是儒家礼教才有的东西,对此秦城毫无压力,屁-股表示很坦然,况且秦城还残留着些酒性,没什么放不开的。 不过两个人孤男寡女都处在一起了,要说再坐在一起也不欠这点儿违礼。 萧儿本名萧淑女,算得上是一个很大家闺秀的名字了,只不过她本人跟大户人家明显没有半点儿关系,这会儿萧淑女将焦伟琴放在一边,有些局促的对秦城道:“不期今日能碰见恩公,所以家里也没什么准备,让恩公见笑了。恩公请暂坐,淑女为恩公烧点热汤醒醒酒吧!” “不用这么麻烦的。”秦城随意道。 普通百姓家里还消费不起茶叶这个东西,那都是有钱人家的饮料,要说醒酒汤原本是没有什么比茶更好的了。 “要的要的!”萧淑女忙不迭道,“恩公稍候,一会儿便好。”说着,萧淑女快步行出屋子,估摸着是奔厨房去了。 秦城看着萧淑女消失的背影,拿手摸了摸鼻子,自顾自笑了笑。 平心而论萧淑女模样算不上极好,比之白馨歆就差了一筹,但是天底下像白馨歆那种美到极致的女子又有几人?要是都被秦城遇到了才叫不正常。江湖女子舞刀弄枪自然别有一番风味,但左手舞剑、右手抚琴,就只能说有一股别样的妖味了。就如眼前的萧淑女,比之白馨歆和郭冬冬姐妹的单纯,就要显得复杂的多,当然,也神秘的多。这样的女子对男人总是有吸引力的,尤其是其还是个美人的时候。 秦城伸出两根手指在崭新的案桌桌沿上点了点,一丝微笑浮上嘴角。 就在秦城为妖女这个命题思索的着迷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竟然看到面前站着一条大黑狗,正张大血盆大口看着自己,锋利的獠牙格外醒目,吐出的舌头怎么都有些贪婪的味道。 秦城心中一凛。任谁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大狼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向打量猎物一般打量自己的时候,心里都不会平静。 “黑牙,出去!”端着热气气腾腾的汤水进屋的萧淑女,将大黑狗赶了出去,不好意思的向秦城道歉,“让恩公受惊了。” “这狗是你养的?”秦城接过热汤,道谢之后好奇道。 萧淑女点点头,“嗯,黑牙没地方去,我就收留了它,已经好多年了。” “黑牙?名字不错。”秦城说道,喝了一口汤。热汤味道很特别,带着一种异香,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秦城没那么多矫情,以长袖遮面,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 萧淑女笑了笑,像是对秦城的赞扬很受用,看秦城喝完汤,眼中掠过一丝明亮的光芒,细声细语道:“恩公先前跟人饮了酒,这会儿喝了汤便在此歇歇,等酒醒了再走吧,路上也不至于冲撞了行人。小女子也好服侍恩公,以报恩公当日恩情。” 秦城看了面前低头脸红的萧淑女,不禁想到,服侍,怎么服侍?难不成你还想侍寝? “那就歇歇,歇息片刻再走。”秦城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这头就还真晕的厉害。” 萧淑女嫣然一笑,似有一种说不清的风情,她看着秦城,道:“晕了就对了,晕了就躺躺吧。” 说罢,萧淑女站起身,也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没有什么不妥。 只不过,接着,秦城便看着萧淑女目瞪口呆,心里还一个劲儿的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萧淑女站起身之后,便开始宽衣解带! 很直接,很暴力。 秦城一阵口干舌燥,脑袋也有些眩晕,直到看到萧淑女白白嫩嫩的肩膀露出来,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圆形。 这女的,也太直接了吧? 秦城纳闷了,难道这个时代的女人都这么直接?还是说这个时代有一个习俗,名字就叫做女子报恩就要陪睡...... 萧淑女笑着看了秦城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那眼神中的意味勾人心魄,她没有将衣裳脱掉,上身也只是露出了两个肩膀,连胸脯的真容都还隐藏在衣服之下。萧淑女靠近秦城,一下子跌坐在秦城怀里,轻笑不停,一手抚上秦城的脸庞,轻轻摩擦着,灵动的眸子看着秦城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艺术品,含情脉脉,朱唇软语呢喃着“恩公......” “嗯?”秦城自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秦城心头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特么怎么感觉自己被上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城便觉得很不爽,所以他决定扭转这种局面!特么要上也是老子上你,怎么能让你上了我? 就在秦城打算虎躯一震,提枪上阵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怎么感觉浑身无力,一动还有种头晕脑胀的感觉?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期重逢,怎奈敌我两非 秦城知道这种浑身无力的感知自然不是因为情-欲暴涨引起的,情-欲暴涨了理应全身充满力量才是,怎么会头晕目眩?自己又不是女子,要是女子那般倒是说的过去。 几番尝试仍不得成功,秦城的额头上逐渐冒出汗珠来,先前身子本就是燥热的,这会儿手虽然没怎么抬起来,力气确实使得不少,如何能没点汗?便是急也该急出一身汗来了。 “恩公......恩公你怎么不动哩?”萧淑女媚眼如丝,整个身子揉揉软软的趴在秦城身上,胸前那两团规模壮观的海绵一个劲儿的向前挤压,想必已经变成了扁平的形状。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秦城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忽然惊出一声冷汗来,屋子的门关着,秦城仍旧感到背后像风吹过一般,凉飕飕的。 果然,萧淑女在闻听秦城这句话之后,双手支撑着秦城的肩膀挪开身体,似真似假的看着他,问道:“恩公真个动不了了?”声音竟是冷了几分。 这个时候秦城自然不会以为萧淑女是因为自己“不行”而冷落自己,要是到了这个份儿上秦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一辈子不举也没了什么分别——都应该死了算了。他盯着萧淑女,“你在汤里下了药?” 萧淑女“咯咯”笑了两声,离开秦城的身子,房门骤然发出“碰”的一声爆响被从外面撞开,看那架势没给撞飞已经是房屋建筑商良心大大的了,三五个汉子一齐涌进屋子,为首一个汉子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子,兀自一进屋,便凶狠的盯着秦城。反观其他几个汉子,手里握着已经出鞘的刀剑,面目倒是平和一些,没有凶狠,只有阴冷。 “都跑进来做什么,没看到屋子里站不了?挤坏了东西算谁的?”萧淑女已然站起身,看着四五个汉子挤进屋,眉头微皱,不满的呵斥道。屋子的空间是不大,五个汉子都挤进来是有可能挤坏东西的嫌疑。 “你这里的东西能值几个破钱?”为首的拿木棍的汉子嘲笑道,挥了挥手,屋子里便走出去三个汉子,他看向坐在地上的秦城,有些不满的对萧淑女道:“是不是药用少了,怎么还醒着?” “老娘的药不要钱买么?”萧淑女整理好衣襟,看了秦城一眼,“估摸着是他身体好罢,不过这样子和晕倒了有什么区别?” 两人说着话,完全把秦城当作了局外人丢在一边。 秦城眼观鼻鼻观心,知晓自己遭了暗算,懒得费力气跟他们争吵,冷眼旁观。这时候做什么都是多余,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免得失了风度。只是在为首大汉和萧淑女对话时,秦城的手不着痕迹摸到了后腰。 那汉子冷哼了一声,向秦城走近了一步,狞笑道:“秦将军,你闯入民宅意图强-奸妇女,不过事情没有得逞反而被男主人发现给一棍子打死,你说以你一世英名如此死法是不是有些憋屈?” 秦城不屑于去看这个脸上有一道伤疤的汉子,眼神飘向房梁,淡淡道:“不管是暗杀还是刺杀,你们终归是要冒风险的,如此费劲给我安排一个罪名让我‘死得其所’倒是用心良苦。”冷笑两声,似乎是对对方从萧淑女这样一个与自己有故的女子身上下手有些不屑,接着道:“如今落到了你们手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你们还没有资格跟我说话,叫你们东家来。” 为首刀疤脸汉子见秦城到了现在还神情倨傲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心里窜起一股怒火,竖起木棍就要上前去让秦城尝尝苦头。 萧淑女抢先一步拦住刀疤脸,冷声道:“人我已经给你们逮着了,要杀要剐我管不着,不过不要脏了我的屋子!” 刀疤脸没想到萧淑女竟然会打断自己逞威风,愤怒又加剧了几分,狠狠剜了萧淑女一眼,“起开,要不然连你一起放血!” “你倒是试试,看看是谁给谁放血?”萧淑女冷笑一声,浑然不惧,直视着刀疤脸,眼中带着鄙夷。 看两人的样子倒不像是一伙的,估摸着都是江湖道上混饭吃的,这次萧淑女只不过是跟人家合作而已。秦城在心里盘算着,不过至于萧淑女为何会跟人家合作坑自己这个便宜“恩公”,秦城心中还是不明白。料想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刀疤脸背后的东家势力比较大,萧淑女不得不就范。 不过这对秦城而言都没有区别,不管萧淑女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既然动了对自己不利的心思,就跟自己站在了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上。 刀疤脸和萧淑女对视半响,便是刀疤脸的跟班上来威胁萧淑女也没有退后半步,都是混江湖的,不定谁就真的怕了谁。最终刀疤脸败下阵来,冷哼一声,对身后的跟班招呼道:“把这厮绑了,带回去!” 刀疤脸让开一步,萧淑女也借势退开,冷着脸抱起膀子站到一旁,给刀疤脸的跟班来绑秦城让开道。 大黑狗黑牙不知道去了哪里,屋子里这么大动静也没看见它的影子。 看着刀疤脸的跟班去绑秦城,萧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秦城道:“恩公,本来我是想为你做顿饭践行的,奈何你先前吃了太多酒,我只好给你先做了醒酒汤,这药,也就提前下在你了你的汤里......欠下的这顿饭,我会摆在你坟头。” 秦城没有理会萧淑女,萧淑女的话在秦城听来完全就是个笑话,这让他连给个反应的兴趣都没有,眼看刀疤脸的同伙就要来绑自己,秦城问道:“你们东家没来?” 萧淑女闻言皱了皱眉头,估计是对秦城死到临头了还对人家东家这么上心有些“恨铁不成钢”,她知道秦城根本就不会理会她方才的话,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太荒唐了些。 刀疤脸啐了一口,轻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们东家亲自来动手?放心去死吧,要是大爷心情好,说不定你临死前还会告诉你咱的东家是哪方神圣!” 这时候刀疤脸的同伴已经开始往秦城身上套绳子,却不料秦城突然阴笑一声,那要绑秦城的汉子只觉得眼前虚影一晃,根本就没时间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觉得胸口霎时冰凉,好似有什么东西咬了自己心脏一口,还在里面搅动了一圈,接着,小腹一阵剧痛,自己整个身子就飞了起来,狠狠撞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这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没了性命,但一旁的刀疤脸和萧淑女却将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实实看在了眼里。只不过秦城动作太快,他们俩也只看到秦城好似拿什么东西戳了那汉子胸口一下,几乎是同时一脚将其踹开,一道鲜血涌泉一般喷射了出来! 本来该是被迷药迷翻了的秦城,突然暴起,一击得手,身影一晃,已经到了刀疤脸跟前,这回刀疤脸看得真切,秦城手中分明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来不及多想,刀疤脸猛退一步想要拉开和秦城的距离,但一进一退之间退的明显不可能有进的那个快,眼看秦城手中的匕首就要到了身前,刀疤脸几乎是没有选择的将自己手中提着的木棍向秦城脑袋挥去! 这时候刀疤脸可能还在后悔,要不是自己想着“扮演”萧淑女的男人去拿了木棍而是拿了长刀,或许自己面临的境遇就会是另一番景象!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告诉了他,即便他拿的是长刀,也无济于事,因为房间狭小,刀疤脸退了没两步后背便撞到了后面的那套案桌,身体有一瞬间的迟滞,而就是在这一瞬间,秦城的匕首准确洞穿了他的心脏! 而刀疤脸手中的木棍,距离秦城的左脸还有两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往前半分! 秦城双眼猩红,匕首插-进在刀疤前胸便狠狠一搅,随后猛然抽出,身体跃起一步在空中半个转身,后脚狠狠踹在刀疤脸的胸口,将其重重撞在墙上! 房屋剧烈一震,落下无数灰尘! 干掉刀疤脸,秦城挥动匕首挡下冲进屋子一名汉子手中的长刀,手一松,匕首绕着长刀快速转动一圈,秦城身形已经到了那汉子身边,一抬手握住匕首刀柄,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那汉子惨叫一声,握刀右手的手腕喷出一丝鲜血,长刀无力掉下! 这时秦城一甩手,手中匕首飞出,狠狠撞进一名试图进门汉子的胸膛,巨大的反击力让其翻了出去,秦城自己下蹲身子同时伸手向后一抄,将手腕废掉汉子掉下还没落地的长刀握住,闪身冲出房屋,杀到院中! 萧淑女愣愣的站在屋中,瞪大了眼睛目睹了秦城杀人的全过程,那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她僵硬的站在那里,忘记了行动,甚至忘记了叫唤。 到现在为止,恐怕对眼前这一幕最不能相信的便是萧淑女了。迷药是自己下进秦城碗里的,那热汤也是自己亲眼看见秦城喝下的,为何秦城现在会像个完全没事的人一样,身若蛟龙,杀人如斩草芥?! 内心极度震撼、神情完全呆滞的萧淑女,愣了许久。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凌乱的屋子,忽然发现:屋子......还是脏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半夜乍醒,一生衷肠对己诉 (第二更。) 两年之后跟秦城再度重逢,原本也是萧淑女没有想到的。平心而论,两年前那场风波,并没有给行走江湖十来年的萧淑女心里留下多少波澜。说到底不过是一次并没有成功的任务罢了,虽然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萧淑女想要找薛平报私仇。那时秦城虽然救下了萧淑女,却也只不过是顺便的事,秦城本身想要救的,也只是郭冬冬姐妹而已。萧淑女搭了顺风船,也得了秦城这样一个便宜“恩公”,事实上真谈不上多大的恩情,那夜萧淑女跟秦城甚至都没有说上两句话。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几日前有人找到了萧淑女,给了她一个报酬很高的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她还无法拒绝,因为来人背后的人物非是她能得罪得起。这次的任务虽然有些恩将仇报违背道德的意味,但是道德对一个从十三岁便开始独自行走江湖、尝遍世间辛酸苦辣的女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奢侈品。所以萧淑女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要说犹豫,萧淑女想的最多的还是任务完成之后自己会不会被对方过河拆桥,因为对方有那个不需要顾忌她的实力、也有放弃她的理由——秦城毕竟是朝廷二品将军。 但这其实又是一个没有选择的命题,萧淑女这个弱小的角色只有接受命运安排的份,虽然内心里她对这种安排极度不忿,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又有几个江湖客就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便是世间人,又有几人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院子外的惨叫声不时响起,没有出门萧淑女也可以想象得出外面的厮杀有多么惨烈,脸色苍白下来的萧淑女忽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个笑话,在这场秦城与对方的争斗中,自己作为一颗棋子的身份显得无比尴尬,因为无论谁赢,自己都免不了身陨的命运。 惆怅处: 十年江湖,破院小屋,不能安身与足;一把古琴,冬雪夏雷与影住。夜半暴雨来袭,无眠衷肠对己诉。 ...... 刀疤脸的东家应该是颇为谨慎,即便是已经安排了萧淑女给秦城下药,但让刀疤脸带来的人手也不少,先前跟着刀疤脸闯进屋的就有四五人,院子内外还布置了不少,上上下下肯定有十几个刀客剑客。 秦城冲出屋子的时候,已经黄昏了,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不过视物还是没有问题,也不用太担心被人从暗处给暗算了。再说秦城冲出院子时那些刀客剑客也都有些紧张,应该是怕他给跑了,因是都围上来拦截他。 院子不大,只一丈见方,还要除去水井占据的地方,总体来说活动空间有限,不过明显比屋子里要放的开手脚。秦城若不是怕这些人点火烧房子给他困在里面,也不愿意跑到院子里来面对这些人的围攻,还好院子不太大,才不至于太被动。加之这里是长安城,也不但心有弓箭手在附近埋伏。在长安城里要是非军方的人都能明目张胆的使用弓箭,刘彻的皇帝也不用干了。 不过这些人到底安排的比较周密,是以这边厮杀正酣,周围的居民房内倒是没有什么变故,更没有人喊喊叫叫去报官。 萧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门,或许是因为出了门面对的情况更复杂?屋子里躺了两具尸体,先前那个被秦城伤了手腕夺了刀的刀客已经冲出去了,不过一个手废了的刀客即便是出去了又能有什么用?送死罢了。 萧淑女没有去动那两具心口破了两个大洞不停往外流血的尸体,对尸体萧淑女也见得多了,也就是觉得恶心一些,并没有多大其他感受,比起自身深处“绝境”的惆怅来,这些与自己无关人的性命一文不值。 她缓步走到放焦伟琴的柜子上,将焦伟琴抱在怀里,然后在那张还完好的案桌后面坐了下来,把案桌摆正,又将焦伟琴放在案桌上放好,端庄而坐。 秦城兀自在院中杀敌,倒在他刀下的刀客剑客几乎铺满了整个院子的一半,落脚处要想不踩到一具尸体都得大费周章。对方的人不多不少,十一二个,已经倒下四五个,多是被消掉了脑袋或者臂膀。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动刀便是血腥残忍至极。 这些刀客剑客功夫不俗,地方小有利也有弊,秦城自身也背了不下三刀,轻的擦伤皮肤而已,重的深可见骨。 一滴血水从秦城眼皮上落下的时候,背后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穿透硝烟,在院子中回荡,气势浑厚。 是琴音。 十面埋伏。 琴音自屋内来。屋内只有萧淑女一人。 古人说听“十面埋伏”之感:当其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屋瓦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使闻者始而奋,继而恐...... 可见“十面埋伏”琴音之震撼,感染力非常。 “来得好!”秦城拼杀兴起,大喝一声,长刀撩起,杀入人群,气势如虹。 “杀!”众刀客大喝一声,仿佛是被琴音感染,余者皆纵身而来,扑向秦城。 黄昏日暮,古街旧院,琴音乍起动心弦;人影交错,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失性命;那一派,厮杀正酣。 ...... 萧淑女面沉如水,平静的没有半点儿波澜,全身上下只剩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跳跃,如飞如舞。任谁看了,都会被她这幅投入而陶醉的模样吸引。 琴曲是“十面埋伏”,但是一个自是将死之人为何会选择揍这样一曲琴音,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晓了。但是不管如何,萧淑女十年的江湖生涯,都似要在今日结束,与之一同结束的,还有她的生命。 旁人不知她为何揍这一曲,就如不知她方才为何不跑一样。 一曲未终,只到第二段“九里山大战”时,一身青袍已经被血水侵透的秦城,手里握着滴血长刀,踩着黄昏最后一丝光芒,站在了屋子门口。 萧淑女没有抬头去看秦城,就像他此时根本不知道秦城已经到了她面前一样,在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的琴音中,萧淑女十指如飞,以“划、排、弹、排”等指法,并用拼双弦、推拉等技法,将琴曲推上了高-潮。 秦城长刀撑在身前,冷冷看着如痴如醉的萧淑女,一时没有行动。 琴音依旧,两人都没有再作多余动作,只剩一弹一听。 黄昏终究被黑夜裹挟,天空在音乐中完全黑了下来。 “乌江自刎”最后,琴音四弦一“划”后急“伏”,音乐嘎然而止。 一曲终了。 萧淑女叹息一声,随即微微一笑,似乎是对自己的弹奏很满意,当她抬起头准备问问眼前唯一的听众,觉得自己这首曲子弹得如何的时候,眼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恩......秦将军!”萧淑女喊了一声,急忙起身跑到门口往外张望。 院子里除却十来具刀剑客的尸首,哪里还有半个活人? 半响,一手扶着门框的萧淑女凄然一笑,呢喃道:“杀了我一了百了,你又何苦放了我?” ...... 秦城的身影在黑暗中疾行,专挑人少的偏僻地方行走,一身血迹被人撞见总归是不好,再说,要是那刀疤脸还有同伙,自己被发现了哪里还有力气再杀他十个人? 莫说十个,便是再有一个,秦城也不定能够杀得了。 所以萧淑女是真的冤枉秦城了,方才不是秦城不杀她,而是没有把握杀她。萧淑女的功夫肯定比方才与秦城缠斗的刀客水平要高一些,要不然她也不会混迹江湖到现在还能活着,所以要是拼命的话,秦城还真怕自己被人家给反吃了。 所以他选择了逃命。 只有不明所以的萧淑女,还以为秦城是善心大发有意放她一条生路。殊不知对于敌人,秦城向来都是毫不手软的。 秦城一边咬牙奔行,一边暗暗观察着方向,到现在秦城才发现自己犯了浑,偌大的长安城,自己奔行了半天,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边了! 不远处有条小河,秦城便想去清洗清洗脸上的血迹,虽说夜里小巷偏街上行人不多,但是一脸血迹还是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枝水河是长安城北的一条小河,贯穿整个城门居民区,流向城南未央宫畔。 要是放在夏日时分,枝水河上还是有不少行船往来,或者供行人代步,或者供游人观赏沿岸风景,倒也是长安城的一道风景。只不过如今是寒冬时分,枝水河上的行船自然少得可怜,到了夜幕,基本上就没有了行船。大冷的天,有谁愿意在河上吹冷风呢? 因而此时亮着一盏纱灯,在枝水河上飘飘荡荡的一艘小船就显得格外惹眼。依稀可以看见小船布置的很简约,船身也是夏日里这里出没的最小的一种了,船在夜风里行,平白添了几分孤零的味道。 —————————————— 十面埋伏本是琵琶曲,在这里借焦伟琴弹一下。 第二百七十六章 倾泻半屋阳光 (第三更。) 驱一艘小船在小河上行驰虽然在冬夜里看起来颇有些奇怪,但也并非十分不能接受的事,但是当这艘小船船头还站着一名年轻女子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恐怖了。谁知道是人是鬼呢! “咱们回去罢,这么冷的天,风又急的很,要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这时从船舱中走出一位中年妇女,乌麻衣装,头上裹着黑色布巾,轻声对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的年轻女子说道,那语气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阿娘。”年轻女子身着青色布衣,身材纤瘦,那腰身让人看了忍不住为她担心会不会给寒风吹到河里面去了。她转头对中年妇女笑了笑,道:“没事儿,我再站会儿,外面的景致美得紧,好看着呢!您进去坐吧,莫给风吹着了。” 年轻女子不过是说了一句普通至极的话,中年妇女却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就掉了下来。其实这也怪不得她,自打那一年受了刺激之后,这两年来自己这女儿神志有些不清楚,时常举止失常,任谁都不认,像这样关心自己的言语,中年妇人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若不是她想来夜游枝水,中年妇人哪里会天黑了还在河上像个水鬼一样晃荡? “在船舱里也可以看,外面风太大了些,乖女儿,听话......”中年妇人柔声道,眼中充满了慈爱,语气却是没有半点儿底气。 “不了,阿娘。”年轻女子摇摇头,神色很坚定,她的眼神复又看向两岸,像是在搜索着什么,“前些日子我听说大郎也来长安了,说不定这会儿他会在这里呢,我得看着,免得跟他错而过了......他肯定是很忙的,这么久了也不曾来找我......” “......”中年妇人欲言又止,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刷掉了下来。这两年来自己这女儿无论是神志清醒与否,对那个孩子却记得分明,她忘记了很多以前的事,却偏偏记得大郎是她的未婚夫。只是中年妇人知道,自己的女儿与她口中的大郎,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完婚的一天。说起来,这一切还是自己和女儿她爹作下的孽,这让中年妇人如何能不神伤? 中年妇人一时凝噎无语,年轻女子却自顾自唠叨起来,神色有些哀伤,“大郎,你好狠心,明明到长安来了,为何不来看我呢?是不知道我也到了长安吗?听说你做了好大的官。做了大官之后你会不会忘记我呢......不会的,你肯定不会的,我相信你......” 寒风拂面,撩起年轻女子的发丝,使得她本来清秀美丽的脸更加动人,只是黑夜中,这美丽无人能见,否则不知多少人又要为之侧目。 年轻女子正呢喃着,忽闻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不好,莫不是有人坠河了?”年轻女子猛然一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失声叫道,紧张的在船头四处张望。 “你小心些,切莫乱动,等我进去拿纱灯!”中年妇人也是惊了一惊,忙跑近船舱提了纱灯出来。 “快些,阿娘!”年轻女子是朴实而善良的,面对一条鲜活的人命有危险,她怎么能不紧张? “来了来了!”中年妇人跑过来一把拉住年轻女子,生怕他掉下水里,一手提着纱灯在河面照来照去,希望看到落水的人在哪里。 “这人落了水怎么不叫喊?”河面上平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完全没有人落水之后应有的扑腾,年轻女子急了,似乎是为那人的愚笨感到不满,“难不成方才不是人落睡了?” 不等她这话说完,蓦的,小船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偏向一边!年轻女子和中年妇人俱是大吃一惊,中年妇人眼疾手快,死死拽住年轻女子,以免她滑进了河里。 不过中年妇人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因为几乎是瞬息之间,船身又向另一边偏去,与此同时,只听见“哗啦”一声响,船身旁边骤然升起一大团水瀑,冰冷的河水不少溅到了跌坐在船头的中年妇人和年轻女子身上! 在两人的惊吓声中,一个黑影从水瀑中跃出,“碰”的一声重重落到船上,将整个船的前半部分压得向下一沉,船头差点儿给栽进水里! “鬼呀!”中年妇人和年轻女子几乎是同时失声叫出来,身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都不敢再看那黑影,惶恐到了极点。这黑灯瞎火的,从河里蹦出来,披头散发的,除了鬼还能是什么? 站起身的黑影明显没有兴致跟她们解释什么,手中长刀一横,冰冷的刀锋便到了两人眼前,将两人的惊吓声一下子给尽数憋了回去。 “闭嘴,再多叫一声就取了你们性命!”黑影冷冰冰道,吐字有些不清楚。 没办法,水里太冷了些,这厮已经冻得浑身发抖、牙关打架了,若不是考虑到在船上既不会引起路人注意,又可以避开可能有的追击,这厮才不会跳进河里游过来劫持了这条船。 这黑影当然就是秦城,此时他全身上下七八道伤口被河水一泡,痛彻心肺,加之河水冰冷异常,秦城的眼界已经开始模糊起来,隐隐有扛不住的迹象。迫不得已,秦城必须在晕倒之前震慑住这两个女人,要不然可他-妈的麻烦了。 面前的两个女人面对面挤在一起,秦城眼界模糊,看不清她们的面貌,也没有心思去看清她们的面貌,唯一让秦城有些好笑的是,这两人便是吓到半死了,手里的纱灯也没给丢了。 “好好坐在这里,莫要乱......乱动,否则定然叫你等都下去喂鱼!我先睡上一觉,你俩不要吵闹,待天亮了我自会离......开!”秦城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这番话,眼前一黑,彻底丧失了视野,然后身体往后栽倒,就晕了过去。 ......半响的沉默过后。 “阿......阿娘,女儿觉得这人的声音好熟悉。”年轻女子和中年妇人挤在一起,身子还在不停的颤抖,也不知是给吓的,还是给河水溅到身上冻着了。 “是......是吗?那可是鬼......鬼啊!”中年妇人语无伦次道,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然一惊,一下子坐端正了,两手握住年轻女子的肩膀,“玲珑,你莫不是说,这人是......” 年轻女子狠狠点头,“听声音,真的好像大郎!” 两人这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翼翼挪到秦城身边,中年妇人先是拿脚抵了抵秦城的腿,又唤了几声,见他没反应,壮大了胆子,又踹了他几脚,还是没反应,正要站起身再试探一番,旁边突然传来年轻女子的惊叫声。 年轻女子手里的纱灯照到秦城上身,也照清了他的脸,她失声叫道:“血......大郎流了好多血!” ...... 秦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倾泻-了半个屋子。 首先映入秦城眼帘的是简单的房梁,几根黑色横木,一片黑瓦,扭过头秦城便看到了倾斜一地的阳光,继而陈设简约的屋子便落入了秦城眼中。 这是在哪里?几乎每个昏迷醒来的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问题,不是人都没特点,而是昏迷的地点和醒来的地点不一样了,自己又不认得这个地方。若是昏迷后醒在自己的卧房,那人的第一个念头一定会是:他吗原来刚才那么恐怖都只是在做梦啊,吓死老子了! 置身完全陌生的环境,秦城随后便想起来看个究竟,不料身子刚一动,全身各处的剧痛争先恐后传来。疼痛让秦城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的记忆也立马恢复得完完整整,不仅如此,左手奇妙的触觉这时清晰也传了上来。 嗯,软绵绵的。 秦城扭头向左手边看去,左手上正抓着某肉-团,顺着肉-团往上看,秦城就看到了一张惊喜异常的脸,正是这张惊喜异常的脸,让秦城瞬间石化! “大郎,你醒了?”几乎每个照看昏迷的亲友看到昏迷的人醒来后都会这样问候,这一般说明昏迷的人确实昏迷了很长时间。 面对这张喜悦的面孔,秦城的脑子一时有些不够使,无论如何秦城也没有想到还有一天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眼前这个人见面。 便是秦城心理素质异常好,他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昨日我劫了你们的船?” 年轻女子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不是昨日,是前日,大郎你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又道:“大郎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身上还那么多伤口?你来长安不是做官来得么,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完全一副处于爱怜的嗔怪语气。 “呃......”秦城一时语塞,这倒不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问题有多么难回答,这还是其次,让秦城真正不知所措的,是年轻女子的态度,这与他意想中的太不一样了!秦城不想装聋作哑,于是他直接问道:“玲珑,你不恨我?” 虽然秦城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眼前这个女子的地方,但是在客观上自己毕竟毁了她“幸福”的源头——杀了给她荣华富贵的人,所以秦城还是决定直接问个明白。 “恨你?”玲珑瞪大了眼睛,好似听见的是天方夜谭一般,“我为什么要恨你呀?大郎,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我怎么会恨你?” 秦城听了这句话,忽然一下子怒了!他吗别以为老子昏迷了一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萧玲珑,你这是在玩本大将军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 伊人只忆梦里人 秦城和萧玲珑在没出世的时候就被指腹为婚,出世后秦城性子懦弱没 秦城和萧玲珑出世前即被指腹为婚,出世后的前十几年也没有什么变故。只不过长大后秦城没有什么本事,萧玲珑倒是出落的水灵,后来秦城双亲早逝,秦城做了戍卒之后萧玲珑“傍”上了表哥萧玄武这个高富帅,秦城苦逼的沦为被抛弃的对象。之后秦城的这副皮囊换了主人,萧玄武因为冒犯了白馨歆被秦城一刀劈成了两半,把在场的萧玲珑直接给吓得疯癫。不过那都是在上谷郡时候的事了,距今已经过去两年,秦城没想到在长安还会碰见萧玲珑,更没想到这碎女子还口口声声称为她为自己未过门的媳妇。 未过门的媳妇秦城没有,过了门的倒是有一个,也就是白馨歆。 秦城自然不知萧玲珑自从那日眼见自己一刀将萧玄武秒杀之后便神志不清的事,这会儿看到萧玲珑如此表现难免以为这碎女子是在糊弄自己,谁让自己毕竟重伤昏迷了一回,才是可能神志不清的那位? 萧玲珑见秦城动了怒,一时不知所措,愣愣的坐在塌边把秦城看着,明显是受了惊吓,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疼。 秦城吼了一句,也觉得无趣,当下的状况是人家毕竟救了自己,说什么自己发火都是不对的,再者在旧情人面前动怒总归是失了风度,秦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痛就要下床。这地方确实呆不下去了。 “大郎你要去哪里?你伤还没好,不能随意走动......”萧玲珑被秦城突然的动作又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想要扶住秦城。 “......”秦城现在是当真搞不清楚状况,脑海中一段熟悉的记忆自己蹦了出来:貌似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很久以前要是生病的话,就是被萧玲珑这样照顾的。 好在秦城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房门就被拉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应该是被先前萧玲珑惊喜的声音吸引过来的。秦城看了这妇人一眼,认识这人便是萧玲珑的阿娘。 “大郎你醒了?”萧母见秦城已经坐了起来,笑颜逐开,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房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脸色并不好看的秦城,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萧玲珑。这一切都在显示着刚才两人相处的或许并不愉快。 还好对此萧母早已经有了预料,萧玲珑精神有点失常是没错,但是萧母可正常得很,在萧母的心里只怕早已经将这个场面演练了无数遍。 “大郎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玲珑,你去给大郎把药熬好了端过来。”萧母急急忙忙走过来,边走边说道。 秦城本来想拒绝,他方才已经打定主意离开这里,但是看到萧母一个劲儿的向自己示意,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毕竟这具身体跟人家有十几年的交情了,情义也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姑且看看她有什么话说也好。 “嗯。”萧玲珑答应了一声,又回头对秦城道:“你不要乱动,药一会儿就好了。”说完低着头小跑出了房间,削肩好似在颤抖。 萧母看着萧玲珑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才走过来跟秦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 对于萧玲珑和“秦城”的历史,现在的秦城也就是一个局外人,要说两小无猜也好耳鬓厮磨也罢,那都是自己还没穿越的时候发生的事,很难触动自己什么,倒是自己刚刚穿越过来,便被人家劈了腿,真说起来还有几分郁闷。 依照萧母的讲述,萧玲珑果然是那日看到自己不顾“刀山火海”为救白馨歆而血染长袍,还当着萧玲珑的面说了一句“今天在场的人都要死”,连连杀人之后一刀又将萧玄武结果,受了莫大刺激,神志从此有点不清晰。萧母和萧父找到萧玲珑之后自然不敢来找秦城的麻烦,那时候秦城已经是上谷的骠骑校尉,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机缘巧合之下萧玲珑一家到了长安,做起了小本生意,日子过得一般。倒是没想到这辈子还会遇到秦城。 听完萧母的讲述,秦城一时只有沉默。萧母的道歉也被他给忽略了去。现在秦城知道当日萧玲珑主动“退婚”多半是萧父的意思。毕竟那时候秦城确实窝囊得很,完全看不去有半点前途,是个父母都不会忍心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现在除了感叹老天安排的这个情节真心狗血之外,秦城还真不知说什么好。 萧玲珑很快去而复发,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看到这个熟悉的场景秦城首先想到的是前日自己在萧淑女屋子里也是这么样被她给喂了一碗热汤,要不是自己早就发觉了异常,在以袖掩面喝汤的时候做了手脚,给那些汤都侵在了自己衣袍上,自己现在早就在阎王殿做将军了。 萧玲珑有些不敢看秦城,大约以她现在的心态恐怕是不知道秦城为何生了气罢,秦城看着萧玲珑颇有些小心翼翼的走进屋,不时抬头偷看自己一眼,模样甚为可怜,心就软了几分,再说自己也没怎么受她害,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也挺可怜的,想想人家再怎么都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应该对她好一些,索性就朝她笑了笑。 “大郎,趁热喝吧,暖和。”果然,萧玲珑看到秦城的笑容动作瞬间就自然了不少,笑着过来将药端起来,作势就要给秦城喂,好似是又怕遭到拒绝,一时有些忸怩。 “我自己来吧。”秦城接过汤药,说道。 “你慢些,烫呢!”萧玲珑关切道。 秦城点点头,没有说话。实在是此情此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贱民去给将军做些饭,让玲珑陪陪将军吧!”萧母虽然无从得知秦城如今做的什么官,但是街头巷尾对秦城的传言哪里会少了,所以她只知道秦城如今官做的大,自然不能不小心伺候。要是秦城一个心情不好,或者还记着仇,要整死他们一家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哪怕现在自己救了秦城,萧母也不敢托大。要知道自己和萧父才是当年导致秦城被抛弃的罪魁祸首。 “大娘叫我大郎即可。”秦城道。 “是是,听将军的。”萧母连忙应道,笑容像是松了口气。 萧母出去之后,萧玲珑看着秦城将汤药喝完,体贴的用手帕给秦城擦了擦嘴,虽然秦城嘴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这个动作让秦城有些别扭,太体贴了自己还真受不了。但是看到萧玲珑一脸认真和专注,秦城又不好意思拒绝,便由她去了。 “感觉好些了么?”萧玲珑柔声问道。 “好多了。”秦城道。 “那你再躺下休息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萧玲珑体贴道,说罢起身就要为秦城盖被子。 “不用了,你坐吧。”秦城阻止了萧玲珑接下来的动作。 “嗯。”萧玲珑的手被秦城握住,红了脸低头嗯了一声。其实秦城只是想将她的手拿开,让她不要给自己盖被子。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眼下萧玲珑这一番小女儿的作态确实有几分让人心动,一时又不忍心将她的手就这么简单的丢开。 兴许是手被秦城握着,让萧玲珑有些动情,她晶莹的眸子看深深了秦城一眼,轻声问道:“大郎,你到长安这么久了,怎么都不来看我呢?你是不要玲珑了么?” “......”秦城。 “我就知道你不会的!”萧玲珑将秦城的沉默误认为是否认,一下子高兴起来。秦城一阵头大,实在是有些弄不懂女人的思维方式。因为同样的动作,多数时候会被女人认为是默认的。 “大郎,你现在做了将军了,我们要什么时候成亲呢?”萧玲珑激动的有些难以自已,或许是盼望的太久太深切了吧,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一个女儿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羞得很,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萧玲珑隐隐又期盼起来,静静的看着秦城,等着他答话。 “呃......”秦城。 “怎么了大郎,你不想和玲珑成亲了么?还是你已经喜欢上别的女子了?”萧玲珑顿时紧张起来,不禁用力抓住了秦城的手臂,像是一不小心秦城便会跑了似的,眼眸里已经开始蒙上一层水雾,“我听说将军立了功,陛下会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将军,大郎,你是不是娶了公主了?你娶了公主了,便不要玲珑了是吗?大郎......” “没有,没有!”秦城摇头道,心想这是哪门子的传说,难道在汉代以前皇帝就兴将公主嫁给将军,到了后来才兴将公主嫁给状元?但即便是状元也没有几个能娶到公主的吧? “真的,你没有骗我?”萧玲珑好像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没有选择立即相信秦城的话。 “陛下现在才二十几岁,哪里有公主能够嫁给我?”秦城道。他当然不会将自己娶了白馨歆在这个时候告诉萧玲珑,秦城甚至相信,萧玲珑已经记不得白馨歆了。虽然按照萧母的说法,曾今自己救白馨欣时的场景深深打击了她。 “真的吗?那太好了!”萧玲珑雀跃道,像个小孩子一般,她将脸贴到秦城的手臂上,呢喃道:“我就知道大郎是个好男儿......” 秦城:“......” 第二百七十八章 领死吧你们 (第二更。) 前日秦城跳河劫持萧玲珑母女的小船时,在他身后三五里之外的某处宅院,突然烧起了熊熊大火。大火持续的时间很长,将一个有些年头的小院烧了个干干净净,小院里的一切物什,全都化为乌有,留下的只有一堆炭灰。 那日夜里,熊熊大火的小院前站着一人一狗。萧淑女怀里仍旧抱着那尾焦伟琴,静静的看着面前蹿得老高的火苗,没有半点儿波动的脸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旁边的大黑狗对着火光吐着舌头,或许是大火的温暖让它很惬意,它抖了抖身子,对着只能依稀看得清轮廓的院子“汪汪”吠了几声。 “明明人是你杀的,却要我来为你收拾尾巴,你走的也太轻松了些吧?”萧淑女对着冲天而起的火光低声呢喃道,眼神有些恍惚,说完她笑了一下,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焦伟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浓浓的自嘲,或许是被自己方才那番有些强词夺理的话给羞到了吧,她接着道:“不合理的偶遇,便宜的恩情,崭新的案桌......你心里该是早就有了怀疑,所以才不会真正喝下去那晚热汤的。还好有那晚热汤,要不然我真做了一桌饭菜你要假装吃下去怕是会难看许多。”说到这里萧淑女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场景似的,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笑罢,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萧淑女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打算,飘忽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仿佛要熄灭眼眸中跳动的火焰似的。 黑牙又“汪汪”的叫唤了几声,不过这回却是对着萧淑女的,看样子黑牙显得有些焦急,大概是提醒自家的主人该离开这里了。 “你急了么?”萧淑女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额头,因为黑牙个头有半个人高,萧淑女蹲下来之后反而没有黑牙高了,是以这个摸头的动作就显得有些怪异,“我在这里住了七年,你来这里也有四年了吧?现在要走了,你就没有一丝留恋?” 黑牙不能回答她,却低声呜咽了两声,像是在反驳,还不忘扭头看了一眼已是一片火海的小院。 “走吧!”萧淑女拍了拍黑牙的头,站起身,再没有看小院一眼,径直向沿着小巷走了出去。 “你们死了还有我给你们收尸,更有这一个小院给你们陪葬,你们应该满意了!”萧淑女的背影很清冷,语气也像围融化的冰雪,不知是在对谁说话。“不过我死的时候,不需要别人给我收尸,更不需要什么东西陪葬”! “秦城,今日你是赢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输了。我们,日后再来过!” ...... 当日夜,白馨歆走出秦府。 秦城辰时出门的时候跟白馨歆交代过自己要去会公孙策,午后便会归来。只是到了日暮时分白馨歆仍是没有见到秦城的身影,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焦急。要是放在平日,白馨歆尚且不会如此,男人出门总会碰到能预见的不能遇见的应酬,晚归实属正常。但是今日却不知为何,到了黄昏白馨歆就没来由觉得心慌意乱,坐卧不宁,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似的,闷得厉害。 这让白馨歆感觉很不好,起先他派了府里的仆人去公孙府询问,看秦城是否还和公孙策在一起。仆人自然没有找到秦城,回来向白馨欣复命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秦城休假只有两日,明日就要回去军营,按照惯例秦城今日定然不会晚归。焦急的白馨歆正和小蓉儿商量对策时,公孙策赶了过来。 “秦夫人,方才某已经着人去郭兄、卫兄、李将军、韩将军府上打探过了,并没有找到秦兄。”公孙策道,“秦兄还有可能去哪里?” “没有其他可能了。”白馨歆道,神色焦急,“将军若是今日晚归,不会不给我捎信的。” “那就怪了。”公孙策沉吟道,“难不成还有什么意外不成?”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军营看看罢,若是找不到我家将军,也好跟李将军告个假。”白馨歆虽然焦急,却还有分寸。说到这里,白馨歆想起秦城在乾桑城遭遇到的几次暗算,顿时惊恐的身体有些颤抖,好歹将内心的不安压下,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这个女主人绝对不能乱了,便强行镇定对公孙策道:“此事有劳了。” “夫人放心,此事包在某身上!”公孙策说完,火急火燎向北军军营赶去。 “去乐府。”白馨歆招呼了同样焦急的小蓉儿一声,领人准备好马车就去了乐毅府上寻秦约。 一夜未果。 翌日,李广到了秦府,众人商议了一阵,都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开玩笑,一个朝廷二品将军说不见就不见了,能正常么? “昨日夜里城北起了一场大火,烧了几户人家,中有一间小院愣是给烧成了灰烬!”出去打探消息的乐毅跑回秦府,来不及喝上一口水便对众人说道:“从长安府得到的消息,那院子里原本是死了人的,根据痕迹查勘约莫有十来个人,还从院子里刨出了刀剑等物,这事儿已经惊动了陛下知道了!” 众人皆是大惊,白馨歆色变道:“将军还在上谷时便受到过算计,那些人仗势也是差不多的......” “岂有此理!”公孙策一拍案桌,“这些人疯了么,竟然敢在长安城里动武?”他当然不知道那些人完全是被逼无奈才动粗的。 “稍安勿躁!”李广沉声道,“目前还不能确定秦郎就跟这场大火有关系。不过事情已然很严重了,此事我等不能擅专,必须要奏禀陛下!” 众人纷纷表示正该如此。 “如此,此事就由老夫去奏报,你等莫要惊慌!”李广道,说罢又安慰白馨歆道:“秦郎乃是福将,来日还要沙场建功的,此番定然不会有事,你放心便是。” 白馨歆点头,公孙策附和道:“正是正是,便是死也应该死在沙场上的!” 众人闻言纷纷对公孙策怒目而视,特么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李广赶往宫廷,众人各自回归本职,该干嘛的干嘛去,待众人皆都散去之后,小蓉儿紧紧拽着白馨歆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白姐姐,将军......将军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你还不信咱们将军的本事么?”白馨歆柔声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有底气些,“将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回也一定没事的,你要相信将军!知道吗?” “嗯,我相信将军!”小蓉儿使劲点头道。 “这就对了。”白馨歆笑了笑。她在心里道,将军,歆儿也相信你,你快些回来罢! ...... 长安,兴平馆。 兴平者,淮南国国都。兴平馆的主人,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都熟悉——那可是个大美人!当然,是有刺又有爱的美人! 此时,在兴平馆里间一个屋子内,突然传出一声厉斥,“饭桶!你们这是要找死么?!” 粉黛艳丽的刘陵一巴掌就甩在躬身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个汉子脸上,犹觉得不解气,抬起脚就踹在那汉子小腹上,汉子很配合的趴倒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裳。 “谁让你们动手杀人的?临行时本翁主怎么交代你们的!成功则已,不成功退回来便是,不要暴露了身份!你们这群蠢猪,竟然跟他动刀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找死啊!” 此时的刘陵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王国翁主的风范,盛怒的模样倒是像一个张牙舞爪的猫子多一些,她一边骂还不忘一边对眼前的汉子拳打脚踢,堂堂翁主做出这般举动,可见内心的愤怒已经超越了她能控制的极限!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不是兴平,是长安!在长安刺杀大汉的二品将军,你们嫌命长本翁主还没活够呢!混账东西!” 足足发泄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披头散发刘陵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愤恨难当的坐到一边。 “翁主,不是仆下想动手,实在是那秦城太狡猾!他佯装中了那女人的算计,趁我们的人去绑他的时候突然发难,一照面刘刀疤就死了!下面的人想不动手,可是局面已经不受控制,秦城他已经提刀杀了出来,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杀光我们的人,没办法啊!”鼻青脸肿的汉子懊恼道,很委屈的样子。 “废物!你还有理了?!”刘陵又是一阵火大,“本翁主早就说过了,不期望这次能算计成功,秦城不是那么好算计的,本来我就没想跟他结下生死梁子,给他个下马威罢了,重要的是把人带回来!你们这些蠢猪,现在把这事闹成这个局面,不仅让秦城恨死了本翁主,刘彻得知了此事又岂是会善罢甘休的!?本翁主好好的一番谋划,都给你们坏尽了!我要你们还有何用?下去领死吧你们!” “翁主,饶命!”汉子大惊失色,浑身颤抖。 刘陵冷哼一声,正要起身,外面有人过来传话。 “说!” “翁主,薛丞相来了!” ——————————————————————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感谢这么真心的给建议。嗯,原本我还想在长安写一写官场斗争的,现在看来与本文铁血主旋律不符? 第二百七十九章 放一把大火,换一份安宁 刘陵见到薛泽的时候,他正在馆子里坐着品茶,完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此人面向十分普通,倒是举手投足间有种士大夫的儒雅。见到刘陵进来,年过半百的薛泽起身拱手道:“陵翁主。” “薛丞相,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刘陵轻盈盈的走过去,笑颜逐开,那声音让听到的人忍不住骨头都要酥软一地。 “陵翁主的茶在长安可是别有一番风味,几日不尝,老夫又嘴馋了不是,这便来讨杯茶喝。”薛泽笑言道。 刘陵和薛泽相对而坐,“只怕丞相今日想要喝的茶和往日不太一样吧?今日丞相想喝哪种呢?” “自然是翁主新到的好茶。”薛泽看着刘陵道。 “哦?我这馆中这几日可是没有新到的茶呢,莫非丞相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刘陵咯咯笑道。 薛泽摇摇头,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翁主难道还想独享不成么?这茶的名字,就叫——秦城。” “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刘陵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薛泽冷哼一声,脸色冷下来和刘陵如出一辙,两人这分变脸的本事就像是换面具一般,干净利落,“你们在长安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想瞒老夫不成?一场大火,十几条人命,现场还有十余把刀剑,这事儿现在连陛下都知道了!翁主,你这回可是玩得不小啊!” “感情丞相是来兴师问罪的?”刘陵有刹那的不自然,旋即又换上一副似笑非笑、亦假亦真的模样看着薛泽。 “哼!”薛泽一拂衣袖,怒气不减,“老夫是想告诉翁主,你这一手已经闹过界了!今日李广已经将秦城失踪的消息捅到了陛下那里,陛下雷霆大怒,当着众大臣的面质问老夫长安的治安是怎么管的,羞得老夫几乎是无地自容! 秦城是什么人,如今满朝文武哪一个的风头比得上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竟然闹了十几条人命让他在长安消失了!真是愚不可及!闹到这个份上翁主还想瞒着老夫?老夫不妨丑话说在前头,这次的事情你们得自己善后!” “薛丞相!”刘陵冷冷的打断他,“照你这么说,你是想丢车保帅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协议的!这个时候你撒手不管,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刘陵,你休要威胁老夫!”纵然薛泽修养再好,此时也忍不住震怒,直接叫了刘陵的名讳,“你要搞清楚,老夫当初只是答应跟你们合作,在朝堂上压制秦城,顶住那些武将的势头!你们也保证过,不会闹出漏子!要不然,老夫怎么可能跟你们联手?如今你们竟然闹出了人命,堂堂的朝廷二品将军说消失就消失,你们事先可曾给老夫通过气?你们不考虑老夫在陛下面前是否好过,老夫凭什么要给你们擦屁股?!” “......”面对盛怒薛泽的指责,刘陵出奇没有怒喝回去,只是冷冷道:“我已经说过了,本翁主没有绑架了秦城,更没有杀了他!” “呵呵!”薛泽怒极反笑,“刘陵,你认为老夫会相信你么?” 其实薛丞相真的想问一句:丫的,我能说脏话吗? “事实就是如此,丞相相信是这样,不相信也是这样!事到如今,本翁主有必要再隐瞒什么吗?”刘陵心中翻江倒海,早被自己手下那些人给气炸了肺,但是眼下还要薛泽来给她擦屁股,她又怎么能对薛泽假以辞色? 深吸了口气,刘陵知道这个时候不说点实话恐怕难以让薛泽相信自己,毕竟人家才是吃了最大哑巴亏的那个,于是缓缓道:“到了这个份上,本翁主也不妨给丞相直说了。昨日行动本来只是想请秦城过来见上一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见一见总是有必要的。不过手下人去办事的时候还是小瞧了秦城,这人不仅生了一颗聪明的头脑,更是狠毒的很,趁下面的人不备直接就动了杀手,这才有了那十余条人命!至于那场大火,确不是本翁主的人放的! 如今大伙儿在一条船上,本翁主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刘陵当然不会将自己手下那些人是被秦城反算计的事实给说出来,自己的手下那么蠢自己这个主子脸上有什么光彩?只不过显得自己也没用罢了。 薛泽听了刘陵的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也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思索了一下,薛泽道:“那场大火不是你的人放的,那是谁放的?” 相比较而言,这是薛泽相对在意的问题。因为若是没有那场冲天大火,仅仅是十余具尸体,薛泽这个丞相要是想隐瞒一些事的话还是可以的,比如说院子里并没有刀剑,尸首也不是十一二个,只是三两个......平常情况下薛泽或许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来谎报这件事情,因为风险大又利益又不够,但是这事是刘陵做的,薛泽也就有了这个理由。但就是因为那场大火,闹得人尽皆知,使得薛泽没有办法再隐瞒这件事情,这也正是薛泽如今陷入极其被动境地的根本原因! “我派去的人都死光了,自然不会是我的人放的。”刘陵道,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好语气。 “不是翁主的人,莫不是......秦城?!”薛泽沉思道。 说道“秦城”这两个字的时候,薛泽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这不可能!”本来听到薛泽称呼“翁主”这两个字而不再是“你”,刘陵的心还稍微放松了一下,因为那意味着薛泽态度的转变,但是听到薛泽说道“秦城”这两个字,刘陵顿时慌了。 “怎么不可能?”薛泽知道刘陵也想通了这一点,声音冷的让人闻之发寒,“你方才也说了,你们并没有绑了秦城,但是现在秦城却真真实实失踪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根本就是秦城自己有意失踪!” 薛泽说完,脸色渐渐狰狞起来,不满皱纹的脸显得极度扭曲。 “这怎么可能?秦城怎么可能自己有意失踪?!”刘陵惊慌道,几乎是叫了出来。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她绝对不愿意接受但是却极有可能是事实的原因。 薛泽冷笑连连,“明知故问!别说到现在你还没有想到秦城为何会自己有意失踪! 这个秦城,你我都太小瞧他了!前两日老夫不是上了一道弹劾秦城的折子给陛下么?这事儿秦城定然是已经知晓了!在你的手下没有行动之前,说不定秦城还在为如何应对老夫的诘难和后面紧随老夫上弹劾他的大臣的折子——不要不相信,按照现在的局势,秦城这厮绝对有可能已然预见了这点。而你的手下出现的正是时候,给百思不得应对办法的秦城一个现成的借口! 堂堂朝廷二品将军,助大军大败匈奴军队,逼死军臣单于,迫使匈奴人退出察哈地,就是这样一个功臣,竟然在到长安没多久就受到了不明人物的刺杀!而且一上来就是十几条人命,有刀有剑!这样的事情要是给陛下知道了,陛下能不震怒?陛下震怒,老夫又担有失职之责,满朝反对对匈奴用兵的大臣,还有谁会弹劾秦城?还有谁敢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再弹劾秦城?这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么!即便是你们这些江湖势力,一年半载可还敢再出来找秦城的麻烦? 秦城只是在事后简简单单的烧了一把火,再消失几日,便可以将这场水搅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浑!姑且不说陛下为秦城如何如何,便是为了万千抗击匈奴的军士,就不能不为秦城——这个他们的杰出代表讨一个大大的公道!届时,不知多少人为此事受到牵连,不知多少人因为此事而被罢官免爵,甚至锒铛入狱、丢掉性命!如此一来,这也就意味着,秦城在长安再没有人能对付他!他便可以放开手脚整军、以备来日再大战匈奴,可以说这真是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而这,就因为秦城借势放了一把火,趁机消失了几日而已!偏偏你我还都没有地方说理去,只能伸出脖子给人家拿刀子砍! 这个秦城,太可恨、太可恨、太可恨!” 薛泽一口气说完,最后连说三句“太可恨”,气得一把摔了茶碗。 刘陵早已经面无人色,愣愣的坐在哪里,像是三魂七魄失了一大半。良久,刘陵才惨然开口,“这个秦城,真能想的如此深远?据我手下的人说,昨日他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薛泽冷哼一声,继而一叹,“最老夫惊诧的,是秦城在受了那么重的伤、身在那样的必死之境时,还能有如此缜密的思维、果断的手腕,他这一步,走的极为大胆,因为一步不慎,就可能被你我的人发现而丢了性命!”顿了顿,又道:“这个人,着实......太可怕了!” “是啊......太可怕了!”刘陵眼光涣散的没有焦点,下意识的喃喃道。 屋子一时陷入沉默,两人或许都为秦城的头脑和胆量震惊不小。 当然,若是此时还在昏迷的秦城听到了两人对话后,不知道会不会给笑醒,把满身伤痕都给笑没掉。 第二百八十章 百年大汉,一时骂名 (第二更。) 兴平馆内,薛泽走后,刘陵独自在屋内坐了许久。 “翁主,如今我们要不要采取什么行动?”刘陵的得力手下,剑客孙大海恭敬问道。或许,他是想补救什么。 刘陵瞥了孙大海一眼,没来由的露出一个笑阴恻恻的笑容来,这个笑容在她那张粉黛垢面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她看了孙大海一眼,冷冷道:“知道这回行动的人,不管有没有参与具体行动,都杀了。” 孙大海浑身一抖,惊恐的看向刘陵,对她这句突然的话很是不解。 “怎么,没听见本翁主的话?”刘陵冷声到,杀意盎然。 “诺,仆下这就去办!”孙大海眼神触及到刘陵杀人一般的目光,不敢再多言。 孙大海退下之后,刘陵看着屋外的天空有一阵恍惚,之后她叹息了一声,忽然笑了笑,“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呢......” ...... 薛泽从兴平馆出来之后,径直回了丞相府。 “叫少主人到老夫书房!”下了马车,前脚刚迈进府门,薛泽头也不会对自家的管家吩咐道,语气颇为不善。 “少主人......方才出去了!”管家弓着身子亦步亦趋跟在薛泽身后,小声答道。 “那就去找回来!告诉他,要是半个时辰老夫见不到他,他就永远别想回来了!”薛泽停下脚步,呵斥道。 “是是......仆下这就去!”管家还没见自家主人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吓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薛泽的视野。 正在和一群狐朋狗友玩乐的薛平,被自家管家请回丞相府,风风火火赶到薛泽书房的时候,时间刚好过去半个时辰。 “阿爷,什么事儿这么急着叫孩儿回来?”薛平推门进了薛泽的书房,躬身问道,态度还算可以,方才经过管家的事先通气,薛平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大人今日心情不怎么不好。 “前些日子你跟为父说过,秦城那厮曾今冲撞了你......”薛泽从案桌后抬起头来,看了薛平一眼,又埋下头去看着手里那卷书简,淡淡道。 “莫不是阿爷已经教训了秦城那厮?秦城那厮如何了,是不是已经被罢官削爵了?”薛平一听自己的父亲提起秦城,还以为自己的气已经出了,顿时有些忘乎所以。 “住口!”薛泽猛然一喝,一巴掌就拍在了案桌上,震的薛平虎躯跟着一抖,“从今日起,你跟秦城之间再没有过节,也不要再跟人提起你们曾今发生过的不愉快!要是不想为父跟着你丢了官帽的话,就给为父规矩点!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薛平惊吓不轻,满口答应,随即回过味来,试探着问道:“阿爷,莫不是你把秦城那厮整惨了,要避嫌?” 薛泽抬起头,怒道:“没听见为父的话么?再不许提起这事!出去!” “是是......孩儿下去了。”薛平唯唯诺诺出了薛泽的书房,顿时喜上眉梢,走出没几步,暗自嘀咕道:“哼,秦城,你算什么东西,该扇我的耳光?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哈哈!” 薛平走后,管家敲了薛泽的门,在门外禀报道:“主人,及黯大夫来了。” “快请。”薛泽闻言,立马起身,去将及黯迎进了书房。 吩咐仆人上茶,薛泽和及黯相对而坐。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 “有眉目了没有?”和薛泽中规中矩的身材相比,及黯的身板要稍胖一些,整个人显得倒是有几分威气,这时他开口问薛泽。 薛泽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人不在兴平馆。” 及黯闻言皱了皱眉头,“那人是如此说的?”意思其实是难道你就这么相信了她的一面之词? 及黯不称呼陵翁主,显然是对刘陵没有什么好感。事实上,及黯本身也确实和刘陵没有什么来往。 “如今局面如此失控,她没有必要瞒我等。”薛泽肯定道。 及黯想了想,一时沉吟不语。 “如今人找不到,局面还要恶化下去,陛下只怕要开始拿人了。”薛泽沉声道, “今日老夫见着李中尉了,这老家伙脸色可不好,连老夫跟他打招呼都没理。”及黯道。 “秦城是李广一手带出来的,两人情深意重,不难理解。”薛泽道,“李中尉代表的可是整个北军,在此事上,甚至说他背后站着整个大汉的军队也不为过。”及黯拿起茶碗,却没有喝的意思,“咱们的军队才刚大败了匈奴人,首功之臣就在长安遭到了不测,若是陛下不办一批人,万千将士的心怕是要寒了,以后的仗就没法打下去了。” “这正是老夫最担心的。”薛泽叹道,“及大夫,因为军队刚刚大胜,咱们的人都有些抬不起头啊!本来以为抓住了秦城的软肋,借他私建商会情报队可以好好参他一本。只要压住了这个军队最耀眼的人物,就可以趁机压一压军队的势头,现在看来适得其反了。这回要丢一些人下去,要不然老夫自身都难保了。” 及黯愤懑的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碗重重放下,道:“这回出征匈奴陛下尝到了甜头,这仗就还要打下去。可匈奴人的国土如此大,战争又岂是五年十年可以解决得了的?常年征战,劳民伤财,又失天和,如此下去,大汉的人力财力经得起多少年的消耗?大汉立国凡七十年,一直都是无为而治才有了今日这番国泰民安之象,陛下如此穷兵黩武,百年之后大汉又将如何?” “及大夫此言甚是,谁说不是这个理呢?可是陛下如今一门心思想着灭匈奴,听不进我等的谏言呐!”薛泽懊恼道,神色黯然。 “忠言逆耳利于行!”及黯重重说了一句,随即气势又消散了不少,长叹一口气,“陛下打小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击灭匈奴,废和亲。老夫在陛下身边二十几年,怎么会不知?奈何老夫教了陛下二十几年的老黄之学,现在陛下最不屑的便是黄老之学!” 薛泽跟着叹息连连,又道:“陛下尚且年少,自然血气方刚,想要立下一番不世之功也是自然。” “陛下固然年少冲动,但是我等老臣怎能也如此?!陛下看不清常年征战对大汉的危殆,但我等这些老臣,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为子孙留下一世太平!”及黯铿锵道,“征战匈奴一回两回倒也罢了,但是长久下去断不可取,我等岂能眼看着大汉误入歧途?” “及大夫之言,实乃我辈良言!”薛泽道,“我等既然一时不能说服陛下,便只能另寻他法,这也怪不得我等呐!” 及黯没有说话,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分不清他是要喝还是不要喝。 薛泽看了及黯一眼,继续道:“眼下军队势头太盛,必须要压一压,压不了整个大汉军队,便去压那个出头鸟,杀一儆百!”说到这,薛泽脸色有些狰狞,“朝堂之争,虽向来为士大夫所不耻,但为了百年之后的大汉,便是你我背上一时骂名又如何?” 压制不了刘彻的雄心壮志,便去压制军队,通过压制军队起到左右刘彻对匈策略的目的,不能不说是一种有效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着实有些无奈。 “当下,你我还是要等一等,毕竟现在秦将军正遭遇不测,现在跟军队的那些人硬碰硬实为不明智。”及黯黯然道,“但愿这回的结果不会令人失望吧!” 及黯和薛泽相视一眼,朝彼此点了点头。 只不过到底要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才算是不会令人失望? ...... 秦城醒来的第二日,已经能够勉强独自下床走动,但是此时他却并不急于回去了,虽然呆在萧玲珑家里让他时刻感觉如坐针毡,但是这种“折磨”无疑是值得的,因为收益绝对够大。 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消失会带来的种种好处,所以他愿意多消失一两日。在小小的院子里晒着不大的太阳,秦城感觉生活很惬意。也是,这些年一直在沙场拼杀或者在准备上沙场拼杀,像现在这种不用动就可以收获巨大的时候,还是头一回碰到,秦城没有理由不好好享受。 “大郎,吃饭了!”素衣的萧玲珑端着饭走了过来,她看见秦城闭着眼睛好似在假寐,神态悠闲,叫了一句竟然没有反应,索性不再打扰他。将饭放在秦城身边的小案桌上,萧玲珑就在秦城身边蹲了下来,手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他。 半响,秦城睁开眼睛,见萧玲珑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讪讪笑了笑。 这两日来,就秦城所看到的,萧玲珑除却忘了很多东西之外,倒是正常的很,每日伺候自己的饮食起居,忙里忙外好像还很快乐的样子,让秦城内心一阵唏嘘。 真是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呢? 看到萧玲珑在照顾自己的时候那种简单的快乐,秦城忽然想到,谁说人生不能只若初见? 只要你愿意付出失忆的代价和风险。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上攀双峰下探清泉(一) (两章连发,希望大伙儿在看的爽的同时别忘了投票。) 谁说人生不能只若初见? 只要你愿意付出失忆的代价和风险。 这实际上是一句极其扯淡的话,这世道有谁愿意为了谁舍弃整个世界?又有谁值得谁为了他舍弃整个世界? 萧玲珑见秦城看着自己,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不自然的捋了一下耳鬓的丝发,“大郎,该吃饭了。” “嗯。”秦城应了一声,将视线从萧玲珑脸上收回,也收回方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一丝思绪。萧玲珑站起身将盛饭的碗递到秦城手里,又将案桌挪到秦城面前,为了避免案桌上的菜碗倾斜,她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像是在照看一个初生的婴儿。做完这一切,她复在秦城身边蹲下,静静的看着秦城。 “你不用吃么?”秦城这两日已经习惯了被萧玲珑看着吃饭,不是秦城没有试图让萧玲珑离开,而是不忍心看到她失望离开时眼中的失落。现在的萧玲珑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秦城免不了升起恻隐之心。 “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萧玲珑笑道,回答的理所当然。 “好吧......”秦城往嘴里拔了一口饭,突然下定决心,自己要快点离开这里。 萧母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秦城和萧玲珑,脸上的神色复杂而又不忍。 阳光洒满整个院子,无论是坐着吃饭的人还是安静蹲着的人,都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色彩。 “哼!”秦城正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回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不满的冷哼。 循声望去,院墙上,一个怀里抱着一把包布长剑、作剑客装扮的女子正静静站在哪里,冷冷的看着秦城,满脸不忿。 因为角度和阳光的原因,秦城眯起眼也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但是不用看清来人的面貌秦城也知道这人是谁,能大白天放着大门不进,偏偏要从墙上过来的女侠,除了郭希希还能有谁? 果然,下一刻手里握着包布长刀的郭冬冬就出现在院子门口。 “秦大将军在这里过得很惬意嘛,我们是不是来早了?”站在墙上的郭希希酸酸道,看向萧玲珑眼神自然跟友善扯不上半点关系。 “你们是谁,来我家作甚?”萧玲珑慌忙站起身,警惕的看着来者不善的郭希希和郭冬冬,目光尤其在她们手里的长刀和长剑上多停留了半分,虽然两人的刀剑都用步包裹着,但是那形状还是很容易辨认。 “来看看这厮死了没!”郭希希看着秦城没好气道。 郭冬冬倚在门口,静静打量着萧玲珑。 “玲珑,她们是我朋友。”秦城站起身,他对郭希希和郭冬冬最先找到自己一点儿都不惊讶。打探消息找个人这种事情,江湖上的人来得其实比官府的人更快捷一些,因为他们的基础就在最广大的百姓中。 “别站在上面摆姿势了,下来吧。”秦城对郭希希道,说罢又看向郭冬冬,几日不见,郭大美人的皮肤好似又白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丰满了,让秦城禁不住心神一荡,“要不进来喝杯茶?” 郭冬冬没说话,郭希希已经从墙上跳下来,气鼓鼓道:“谁稀罕你的茶——这又不是你家!”饱满酥胸剧烈起伏中...... “大郎,她们真是你朋友吗?”萧玲珑疑问道,明显对眼前这幅朋友见面的场景有些不能接受。 “嗯。”秦城点了点头,对萧玲珑轻声道:“玲珑,我要走了。” “什么,大郎你要走?为什么啊?”萧玲珑瞬间愣在那里。 秦城对萧玲珑笑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你知道的,现在我是朝廷的将军,军营自然还有很多事要我去处理,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说罢,向萧母拱了拱手,“这些日子打扰了,秦城在此谢过!” 萧母对这一幕倒是有预料,忙道:“大郎快莫如此说说,这都是应该的......”估计这两日受了萧玲珑的影响,还真把秦城当作了她未来的女婿。 “大郎你真要走吗?你的伤还没好......”萧玲珑声音带上了哭腔,双手紧紧拽着秦城,因为用力多度,两手都显得苍白。 秦城对萧玲珑笑笑,“我只是去军营,人还在长安,过两日还会来看你的......”看到萧玲珑泫然欲泣的样子,秦城心中不免有所触动,语气也尽可能的温柔些。现在萧玲珑在自己面前就如同一个三岁的孩子,秦城着实......硬不起来。 “真的?大郎不会骗我?”萧玲珑喜道。 “哼,还要不要走了,要不秦将军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吧?反正你伤这么重也去不了军营!”郭希希在一旁酸溜溜道。这两日为了寻找秦城的下落,她和郭冬冬两日来眼睛都没合上过,也不知跑了多少地方,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了秦城,却看着秦城只顾着和人家“卿卿我我”,公主脾气一上来,顿时就有些把持不住了。 秦城回头冷冷看了郭希希一眼,眼中寒气逼人,没有说话。 回过头去对萧玲珑道:“当然不会,处理完了军营的事我就来看你。” 郭希希被秦城冷冷一瞥,从未受过秦城如此待遇的她立即委屈万分,鼻子一酸就要转身而去,郭冬冬一把抓住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耳语了一句。 “真的?”郭希希一阵诧异。 郭冬冬点了点头。 郭希希原先的气焰一下子焉了,再看向萧玲珑的眼神也没了敌意,反而带着些同情。 和萧玲珑萧母告别罢,在萧玲珑又追出院子送了一段之后,秦城坐上了停在小巷口的马车,在郭希希和郭冬冬一行人的护卫下,缓缓向秦府行去。 萧玲珑静静站在小巷口,看着秦城的马车消失在视野,良久也没有转身回去。 “好了玲珑,回去吧,大郎走了。”萧母慈爱的为萧玲珑捋了捋额前的丝发,柔声道,眼中充斥着不忍和无奈。 “嗯。”萧玲珑低头应了一声,又朝秦城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恋恋不舍转过身向自家的小院走去。没走几步,萧玲珑忽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大郎说他过几日还会回来看我的呢,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萧母看着萧玲珑的样子,愣了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他还真的会再来么? ...... 秦城等人走出没多远,郭希希就从马上下来,钻进了秦城的马车。郭冬冬看着郭希希风一般的速度,握着缰绳的手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秦大哥,你伤势怎么样了,给我看看?”郭希希一摸进马车,就往秦城身上蹭,伸手就去解他的衣袍。 因为秦城本身穿的那间衣袍已经在萧淑女院子里的那场缠斗中弄得面部全非,所以这时他身上穿的是萧父的衣袍,衣袍有些宽大,不是很合身。 “等等,你脱我衣服作甚?”秦城一把捏住郭希希的手,身体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让我看看你的伤,让我看看.......你知不知道,这两日你可是担心死我了!”郭希希脸色绯红,手被秦城握着,肌肤相亲这让她有些娇羞,但是内心里对秦城伤势的担心,又让她悬着的一颗心始终放不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秦城连忙道,双手死死按住那支不安份的手。不是他太纯洁,而是现在着实有些不方便,擦枪走火了只能干憋着,那样更难受,“就几道伤疤而已,已经没什么事了。别忘了我可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些许小伤不在话下!” “不,你让我看看,我不信!”郭希希整个人一边朝秦城身上挤,一边说道,这个时候她整个身子都已经贴在了秦城身上,胸前那两团惹火的圆球挤压着秦城的手臂蹭来蹭去,让秦城一阵“火大”。“那些杀千刀的,竟然敢对秦大哥动手!你让他们等着,等过两日姑奶奶找到他们那些人,我非得把他们都剁碎了喂狗去!这些该死的......秦大哥你别老抓着我的手啊,让我看看你的伤.......你为何不让我看?” 秦城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了身体右边,尤其是右臂上,郭希希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子柔软而又富有弹性,撩拨的秦城手臂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唯恐错过一个接触的机会。而郭希希浑身散发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处子幽香钻进秦城鼻子里,也让秦城身心一阵荡漾! “那些人我已经都杀了,你就不用上心了!”秦城强作镇定道,心里暗暗骂着,你丫要是白馨歆敢这么撩拨本大将军,大将军我早就扒光了她的衣服打屁股了!特么郭希希你一个未经世事的家伙,我要是激动了又不能不顾及伤势,你又没那个本事那啥,你这不是要憋死我么? 妈-的,气死本大将军了! “不行,我一定要把他们都喂狗!”郭希希愤愤道,全身上下没一个细胞消停,贴在秦城身边舞动着,好似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干一番大事似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你杀的那些只是些小鱼小虾,我要把他们背后的家伙揪出来!秦大哥......你让我看看你伤嘛,你干嘛老是不让我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上攀双峰下探清泉(二) “没有,绝对没有!”秦城的手和郭希希光滑细嫩的手纠缠不清,手臂的动作已经让他明显探知出了郭希希身前的美妙曲线,那是一种绝对让每个男人都疯狂的风景!现在秦城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郭希希胸前,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副春光无限的妙图来,这让秦城不觉“食指”大动,小腹窜起一股热火! 而就在秦城一时失神的当口,郭希希的一只手不知怎么的已经绕过了秦城的双手,迂回攻击千里奔袭,直接溜进了秦城宽大的衣袍里面! “嗯~~”在两人零距离接触的时候,两人都闷哼了一声。小肚上传来的一阵冰凉让秦城觉得无比惬意。要知道,秦城前些日子一直在军营忙东忙西,骠骑营刚进入北军,事情自然多些,秦城已经快半月没有回过秦府!这两日好不容易回府一趟,却被各种事务缠身,使得秦城跟白馨歆亲近的机会都没有,这让秦城那股邪火累积的更加旺盛,只消一个引子,便能燃起通天火光! “秦大哥,你别动,我看看你的伤......”未经人事的郭希希此时早已经没了主意,虽然在今日看到秦城和萧玲珑那番亲近的举动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联想到自己已经被白馨歆抢了先,绝对不能再被其她人给比下去了。特别是萧玲珑跟秦城表现的越亲近,郭希希这种危机感就越浓,偏偏自己和秦城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这让郭希希在头脑一热的情况下,决定兵行险招,这才爬进了秦城的马车借口要查看秦城的伤势!实际上是要顺势做点那个啥。 秦城低头看着郭希希,面前的女侠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侠客风范,大冷的天郭希希的额头上竟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凌乱垂下的几缕丝发贴在她那张布满红晕的脸上,显现出诱人的形状。彼时手伸进秦城衣袍中的郭希希,大脑已经近乎陷入一片空白,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透露出她心中的慌乱与暗生的朦胧情愫!毕竟此时的女子哪里跟一个大男人如此亲密过? 秦城凝视着眼前这张娇艳欲滴的脸,白里透红如同熟透的蜜-桃,让人不禁想要尝上一口。郭希希迷迷糊糊的眼神看了秦城一眼,见她正盯着自己,一时羞涩难当,慌忙低下头去! 最是这一低头的温柔,让秦城兽欲顿时冲破了临界点,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双手探上郭希希的蜂腰,一把将她抱起! “啊!”郭希希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正不知所措间,自己已经被秦城抱在了他的大腿上。 处子蛮腰传来的美妙触觉让秦城心中大呼爽快,那种触觉无法形容,只觉得必须马上拥有,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低吼一声,秦城猛然一翻身,就将郭希希放到了车上,自己压在了美人那娇小而曼妙的无以复加的身躯上。双手顺着郭希希的细腰上下滑动,犹如在品味一件绝佳的艺术品! 郭希希哪里接触过如此阵势,莫说接触,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腰间传来触电般的感觉让她全身一阵酥麻,感受到秦城充满男性和野性的气息,郭希希早已忍不住娇-喘连连,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哪里! 这边厢,秦城和郭希希正在极尽缠绵,那边厢,郭冬冬听着马车车厢里不时传出的娇呼,神色呆滞!虽然同样未有过经历,但是人天性里对两性的感知,还是让郭冬冬一张俏脸红到了脖子根。 马车在街道上吱吱呀呀的行进着,马车外的寒冷完全不能影响车内的温暖和火热。秦城半跪在郭希希身前,俯下身,半个身子都压在郭希希的娇躯上,双手在郭希希腰际、后背、小腹游走着,感受到郭希希凌乱的喘息声,看着她迷乱的眼神、微微张开的红唇,秦城直觉浑身燥热难耐。 “秦大哥......呜~~”郭希希先前主动挑逗秦城不假,但她那也是情急之下下意识的举动,根本就没想过“惹火”了秦城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无法想象。这会儿被秦城一撩拨,哪里经受得住,正意乱间,就感觉自己的嘴唇碰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还火热火热的,惊得郭希希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才看清原来是秦城吻了过来! 郭希希此时完全飘到了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此身是何身,好似到了什么仙境,整个身子就在茫然的同时,又愉悦到了极点! 秦城吻住郭希希的双唇,几番问路之后,便勇往直前,叩响了郭希希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无限热情寻找到了郭希希的香舌,迫不及待便一下子含-住。刹那间,入嘴一片嫩滑,世间万千美味再没有了丁点儿颜色。 与此同时,秦城双手也没有闲着,温柔而不失速度的解开郭希希的腰带,顺着衣摆就滑进了亵衣里面,将阵地从关外转移到了关内,一路攻城略地,去探寻未知的神秘领地。 “啊......嗯......啊.......”随着秦城双手的笔走龙蛇,郭希希整个上身的疆域尽数落到了秦城手中,郭希希承受不住如此新鲜而刺激的攻势,忍不住娇-喘连连,奈何嘴唇被秦城死死封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哼哼声,那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上,浮现出苦恼和梦幻相间的神色,眼神早已经没有了焦距。 秦城身子弓得累了,便一把拖住郭希希的后背,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车厢的后壁上。但饶是秦城动作轻盈,郭希希的身子在和车厢接触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发出“碰”的一声,惹得郭希希又是“啊”的一声惊叫。 身在马车外的郭冬冬,抵着头不敢见人,郭希希娇呼的声音一个音节都不差的落入她的耳朵里,车厢里不时还发出“碰碰”的碰撞声,只将郭冬冬羞得浑身不自在,连身子也忍不住微颤起来,不一会儿就燥热难耐,后背已经出了些汗! 郭冬冬回头看了仍在行进的马车一眼,又羞又恼,暗道这两人怎么如此大胆,在大街上就敢如此如此...... “找个僻静的地方将马车停下罢!”郭冬冬吩咐随行的剑客道,话说完才觉察到自己口干舌燥,声音也是小到了极点,几乎是微不可闻。好在车夫早已经有了如此想法,郭冬冬一说那车夫会意,立马就将马车赶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僻静所在。 “你等都散开。”郭冬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她吩咐了众人一句,本来也想跟着走远一些,远离那恼人的声音,不过一想到要是自己这些人都走远了,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该如此是好?如此一来郭冬冬便只能厚着脸皮站在马车身边,当起了护法。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奈何整个身子都红得像火一样,还如何静的下来? 秦城紧紧压着身子贴在车厢后壁上的郭希希,双手的挥毫洒墨已经使得郭希希的衣衫凌乱不堪,但是此时两人明显都没有心情去顾及这个,随着秦城一声低吼、郭希希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呼,酝酿许久的秦城终于攻占了那两座傲视群雄的双峰! “好弹性!”秦城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句,又补充道:“好陡峭!”完了最后总结道:“完美啊!” 十指弹奏,手掌轻抚,因为本就是酝酿了足够久,秦城兀一动作,郭希希便浑身颤栗不止,再也把持不住,小脸开始左右乱甩,语无伦次起来:“啊......秦......秦大哥........嗯......” 秦城嘿嘿笑了一声,把玩了一轮之后,身体微侧,一只手顺着郭希希全身曼妙的曲线,向下游去。同时上身俯下,掀开郭希希的亵衣,一口-含住了那颗绝味糖果! 万花丛中,必有清泉,秦城一番探索,在郭希希胡乱的扭动与喘息声中,找到了那清泉的源头。手一探,果然已经是春潮带雨晚来急,秦城自然欣喜,指尖轻抚而过,郭希希便是电闪雷鸣加于身,一声嘶鸣仿佛要穿透灵魂一般,响动云霄! 如此只不到十个回合,在秦城的阴笑中,郭希希便浑身痉挛,身子直直向后一挺,嗓子里传出彩凤升天的美妙音符,灵魂已然到了九天之外! “啊!”就在郭希希最后那一声凤鸣的时候,马车外突然也传来一声低呼,接着车厢猛然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样! 秦城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车厢外,郭冬冬一手扶着车厢外壁,这才勉强支撑着身子不至于倒了下去。就在方才听到郭希希最后那一声叫唤的时候,郭冬冬只觉得脑袋一声轰鸣,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整个身子就那么软了下去!要不是她反应够快一把扶住车厢,恐怕此时已经跌坐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郭冬冬觉得仿佛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疲惫不堪,这让平日里练剑一两个时辰也不会如此的郭冬冬心下大惊。正要离开车厢,却忽然发现了一丝异常——大腿内侧,竟然感觉湿漉漉的! —————————————————————————— 严打期间,不敢多写啊! 第二百八十三章 身背八刀,稳坐长安 长安的午后显得格外热闹,便是冬日寒冷的空气,在大街上也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喧闹的商贩驱散了不少,透着些许温暖的味道。 枝水河边有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小河边还栽种着看起来颇有章法的垂柳,在河风中微微摇曳,尽情展露他们迷人的风姿。只是因为街道临河,夏日里固然行人如织,但在冬日里却显得萧索一些,走动的人倒是极少。 在街道的某处,停着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马车的小窗被厚厚的麻布盖着,让人无法窥知里面的情景。一阵冷风吹过,原本四散站在远处的三五个青年汉子缓步走了过来,这些一看便知孔武有力的壮汉们此时脸色却有着小姑娘般的难为情,却偏偏还带着些古怪的笑意,他们略微不自然的看了一眼马车旁边的那个看似平静的骑士,其中一个汉子甚至低声“嘿嘿”笑了两声,被同伴瞪了一眼后连忙收敛了笑意,强装严肃,只是那个模样就更显得古怪了一些。 漆木车厢一阵轻微响动,那拉车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哼哼两声,车厢的门被拉开,一个苗条的身影就从车厢里窜了出来,跳到地上。 众人虽然有意不去打量她,但是若有若无的目光还是让郭希希感到了异样,她没有去看这些随从,也不敢去看,低着头,小碎步走到马边上了马,对同样佯装镇定的郭冬冬道:“冬冬,可以走了。” “嗯。”同样有些不自然郭冬冬应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正要吩咐众人出发,身后的马车中却传来一个让她抓狂的声音。 秦城从车厢里探出头,邪邪的看着郭冬冬那张诱人的背影,以一副真挚的语气说了一句让一干随从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去的话:“冬冬,车里暖和,进来坐坐?” “......”郭冬冬。 ...... 在半路上秦城等人碰到了接到消息前来相迎的公孙策。公孙策大大咧咧一路疾驰而来,马影如飞,惹得路人纷纷闪身躲避,惊乱了一大片街区。好在这里不是商业区,也没有那么多小商小贩,才不至于鸡飞狗跳,不过也让不少路人在背后指着公孙策唾骂连连。 秦城从车窗里看到公孙策这副跋扈的姿态,不由想起后世那些在大街上飙车的高副帅,眼前的公孙策无疑是十分吻合那个形象的。不过这并不能让草根出生的秦城产生什么好感,他将车窗的帘子放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公孙兄!”郭冬冬对勒住马的公孙策抱拳,侠气范十足。 “秦兄可在车中?”公孙策翻身下马,问道。 秦城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了公孙策一眼,扯着嗓子道:“公孙兄,车里暖和,进来坐坐?” “呃......”公孙策。 看着公孙策进了车厢,郭冬冬和郭希希相视一眼,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暧昧。 “先说正事,这两日朝堂风向如何?”公孙策进了车厢后正襟危坐,秦城借口身上有伤便没有动,依旧斜靠在车厢后壁上,见公孙策神色有些焦急,秦城挥了下宽大的衣袖,径直问道。 “陛下已经查办了失职的一些官员,不少人都进了大狱,多是对陛下对匈策略有不同看法的人。薛丞相倒是没动,这老小儿动作快得很,出事后便主动将自己下面的人办了不少,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陛下也是顾及到薛丞相已经出了血,就没有再怎么为难他。经此一动,朝堂上反对对匈奴用兵的声音少了不少,这些人想不消沉一段时间都不行了。”公孙策有条不紊道,“秦兄伤势真的无碍了?” 秦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道:“意料之中的事,能让陛下趁机减除一些反对对匈奴用兵的势力也是好的,我那七八刀也没有白受了。”又道:“对了,这回陛下派谁去查办的那些官员?” “东方朔。”公孙策回答道。 “东方朔?这倒是奇怪了。”秦城有些意外,记忆中东方朔最多只算是一个谋臣一般的角色,没有站到台前过,不过仔细一想自己记忆中那些稀稀拉拉的东西有些失真也是正常,不过刘彻把东方朔摆到台前应该还有些深意。 “某也觉得奇怪,东方朔之前可是从未出宫办过什么大事的,这回事关重大陛下不用主父偃而用自己身边的人,或许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罢!”公孙策分析道。武痴离开了武艺这个老本行不仅没有显得白痴,反倒是精明不少,秦城想着公孙策练武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成就,心想着也许这厮从事些别的行当更好,比如说入仕,不说别的,至少和自己能相互援引。 “什么态度?”秦城问道。 公孙策颇有深意看了秦城一眼,沉声道:“陛下用人有个习惯,几乎每逢大事每有新政必用新人。这回起用东方朔,陛下会不会想传达一个要对黄老学派的那些人大动干戈的信号?” 秦城皱起眉头,“对黄老学派的那些人大动干戈应该不至于。以此作为警告倒是很有可能。” 秦城突然想到自己被薛泽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就是刘彻通过东方朔告知自己的,此次用东方朔给自己“报仇”,是不是也存了安抚自己的心思?不说主要原因,至少顺带一下还是有可能的。 “不管如何,秦兄自此能够全身而还就好。”公孙策轻松道,旋即微笑:“这回你到了长安虽说没多久,但是经过这么些事,至少不用担心再被那些主和派的人当作对付军队将领的靶子诘难了。也就是说,秦兄已经在长安站稳了脚跟,再要打开局面一展身手就容易得多了。” 秦城哈哈一笑。笑罢,对公孙策正色道:“我觉得你这厮不入仕真是埋没了。” “秦兄就莫要说笑了,某志不在此。”公孙策打哈哈道。 秦城也不深究公孙策是否真就如此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是有句话他没有问出来:你志不在此,难道在武道上么?只是这个问题不用问,秦城也知道答案。 一个沉浸武道十数年、又不愚笨甚至很有天分的人到现在也只不过能跟郭希希这个半大女孩打个平手,说他志在武道,谁信? 回到秦府的时候白馨歆就等在府门,秦城拉开车门向白馨歆笑了一下,白馨歆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迫不及待疾步走过来,和公孙策一起将秦城扶下马车。 “李将军刚刚回营去了,将军不在这些日子一直是李将军在主持寻找将军的下落,卫将军、韩将军、公孙将军、东方侍郎......都在为将军奔走,很多大臣都来过府上......”白馨歆没有急着向秦城诉说自己这两日是如何担心,一见面便先将正事一一说了,比之郭希希等人兀一见面就担心的落泪的神色,白馨歆极为正常。 人已经没事了,好好的回来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再落泪?向秦城表达自己这两日来一直在提心吊胆茶饭不思么?白馨歆不需要。因为她知道秦城都知道。这个时候,白馨歆内心充斥着的更多的是欣喜而不是伤心。 两人之间许多要说的话,都包涵在最开始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里了。 郭希希气呼呼的跟在秦城身后,虽然明知自己已经斗不过白馨歆,不过要让她心里舒服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郭冬冬倒是无所谓,不过经历了方才河边的那一幕,她这会儿看白馨歆的眼神就闪过了一丝深味,脑海中不知浮现了一幅什么样的画面,这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薛丞相有没有来过?”感受到白馨歆搀扶自己的双手有轻微的颤抖,秦城将手覆上她的手背,温柔的摩擦。 “薛丞相已经来过两回了。”白馨歆感受到秦城掌心传来的温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顿时消失的无形,她答道,“说了很多话。” “我知道。”秦城知道薛泽说的是什么,丞相来无非是说让白馨歆放心,他一定会尽力将自己找回来,保证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并且对自己有的没有的失职表示抱歉云云。 “将军你回来了?啊!你是不是受伤了?!”小蓉儿熬了几天几夜,终于熬不住,方才坐在房里就睡着了,毕竟她还小,身子是吃不住的,这会儿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立即惊醒了过来,跑出屋子看到秦城被公孙策和白馨歆搀扶着走进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我没事儿,别大呼小叫的,吵到邻居多不好。”秦城笑道。其实秦城这话说的有些没道理,秦府的面积足够大,要吵到邻居其实是有点难度的。 说罢,秦城又对白馨歆道:“你准备一下,我要立即进宫去见陛下。” “这么急?你的伤......”白馨歆欲言又止,随后点头道:“好吧,我去安排。” “秦兄,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再者你伤势这么重行动也不方便,要不来日再进宫?”公孙策劝道。 “不用了,我没什么大碍。”秦城道,“再者说了,便是让人抬,我也得今日去见陛下。” 秦城心道,刘彻为自己办了那么多人,费了那么多心思,虽说其中诸多东西并不是单为自己,但是做臣子的,怎么能不不识好歹不去谢恩呢? 再者,趁着伤病,我也好提点要求,这种机会可不多得...... 第二百八十四章 烽火起闽越 秦城正打算进宫去见刘彻,张骞和南宫商联袂到了秦府,两人见秦城连路都无法正常行走,都是一阵嘘寒问暖,但是两人的表现又不相同。南宫商自小与秦城相交,此时自然替秦城担心多一些,跳动的眼皮下更隐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黯淡色彩。张骞则更多的是对那些目无法纪之人的愤慨,相比之于关心秦城,张骞对帝国如今的上层局面的忧虑更多一些。这不是说张骞就对秦城不上心,对于一个飘落异乡十年刚回到长安的的使臣来说,心中对帝国的情愫自然比一般人要深得多。 对于南宫商和张骞结伴而来秦城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好意外的,商会和情报队就要交给张骞管理了,日后南宫商也要跟着张骞混,趁早联络感情没什么不好。 “前两日陛下跟我说起,让我跟张兄把商会和情报队的事情交接一下,今日你俩既然来了,咱们便将这事儿说妥当,也就不必再等来日了。”秦城对张骞和南宫商说道。 “秦兄才受了伤,这两日应该多休息,商会的事过两日再说不迟。”张骞说道。 “我伤势没什么大碍,没必要耽搁正事。”秦城淡然道。张骞的客气话他当然不会当真。 三人坐下之后,秦城率先问道:“张兄,你可知商会和情报队之前都做些什么?” 张骞知道秦城是想问自己对商会和情报队是否了解,这就像父母在嫁女儿的时候一样,总要先确认自己的女婿了解自己的女儿才行,说是考验也不为过。张骞轻咳了一声,道:“商会和情报队的工作陛下已经跟我说过了,这点秦兄但可以放心,商会和情报队之前做了什么,日后还是会做什么,这个不会改变。” 秦城摇摇头,正色道:“张兄还是说的更详尽一点好。无妨,张兄知道多少便说多少,不是秦某有意刁难张兄,而是商会和情报队的工作不比寻常,稍有不慎便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既然是交接工作,你我不妨将事情说透彻些。” 秦城想起整个覆没在草原的那支情报队,由不得他不严肃。 张骞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这才道:“之前商会是跟草原人私下交易,所得毛利归入上谷军营充作军费,情报队在商会的掩饰下深入草原了解草原人的情况,为汉匈交战作准备。这些日前是怎么样日后就还是怎么样,大汉跟匈奴全面对战,明面上的边贸自然不能存在,陛下的意思是商会既然划归了朝廷,工作就要正式一些,不能触碰盐铁等物,这些比之日前要更严密。但是其他物资因为有了朝廷面上的帮衬,自然比在上谷一个边郡要来得方便的多......”说到后面张骞心里猛然一惊,忽然意识到秦城这哪里是在考验自己对商会和情报队的事务是否了解,分明就是想从自己口中套出陛下对商会和情报队的安排! 想到这点,张骞在暗暗惊异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一番,秦城日后虽然不再直接接手商会和情报队的事务,但是他对商会和情报队的关心只怕会一直持续下去。想通这点,张骞便有意多透露些刘彻在这方面的东西给秦城知道,也算是体谅他一手将商会和情报队拉扯起来的不易,只不过一些核心的机密自然不会说与秦城知道。 秦城见张骞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作出的反应也还算是让自己满意,毕竟刘彻是后爹,秦城一时有些不放心也可以理解,虽然这种不放心在外人看来显得有些多余。 接下来的谈话就要轻松得多,秦城也没忘当着张骞的面让南宫商和张骞好好合作,后爹也是爹,而且相处起来更为不易,商会和情报队不能有一丝懈怠,“左庶长做起事来也是个不要命的主,上回大战时他把自个儿就搭进去了,我可是跑了好几千里才把他找回来,张兄可得看紧这厮,不能让他意气用事。”左庶长说的就是南宫商,上回大战后南宫商爵领左庶长,若不是因为商会情报队的私密性质,以南宫商的功劳封侯才算正常。 “秦兄放心,左庶长日后怕是没有亲自冲锋陷阵的机会了。”张骞笑道,秦城实际上是担心南宫商的安全,张骞又岂会听不出来? “日后跟张兄好生合作,我们打胜仗还得靠你们的情报!”秦城对南宫商说道,算是最后一次以“上峰”的口吻跟他说话。 “放心便是。”南宫商答道。 “如此甚好。”张骞刚满意的说了一句,突然回过味来,方才秦城跟南宫商说的是他与自己好生合作,而不是听自己命令......两个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意思。 张骞诧异的看了秦城一眼,似乎向从秦城脸上看出不友善的意思来,但是秦城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破绽。这让张骞不得不思忖是不是自己太多敏感了? ...... 送走张骞和南宫商之后,秦城还是去见了刘彻。 “你伤势还没好这几日就在家好生养着,不要到处走动了,有什么事上道奏章就是了。”刘彻在宣室召见了秦城,“朕本是打算去你府上看看的,你倒是先跑到朕这里来了,倒省得朕再跑一趟。” “戍边这些年,一点小伤早已是习惯了,臣不敢让陛下挂念。”秦城道,有意将自己受到的伤害程度说得轻些,其实之所以要执意今日进宫也是要向朝堂内外传达这个意思——朝廷的二品将军并没有什么大碍。深一点的意思就是天子脚下还是安全的,陛下并不是无能的主。 虽然事情发生之后再做这些表示意义并不太大,但是对于秦城个人来说,表这个态却很必要,再怎么某也是个为陛下考虑的善良臣子不是? “嗯,虽然是些小伤也不能大意,这两日就不要去军营了,年前也没什么大事,要李广帮你照看着就行——你们都是在上谷呆过的,这么安排也妥当。”刘彻对秦城的懂事很受用,笑着说道。 “臣谢陛下。”秦城如是道,心里却在奇怪刘彻为何没有提及对薛泽那些人的惩处,毕竟自己还是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算是工伤,刘彻就不该表示一下?不过旋即又想到:人家一个皇帝做什么事有什么理由跟你一个臣子说明?也就释然了。 “前两日你跟朕说过那个小国的故事,事后朕想了想,倒是觉得有些意思。这样,你回去之后给朕上一道详细的奏折,把这其中的关键给朕说道说道。”一件事翻过去,刘彻立马又说到了下一件事。 “臣领旨。”秦城道,忍不住有些欣喜,要是刘彻真接受了商鞅在秦国实行过的法家制度,无论是于公于私,秦城都极为高兴。 “也不急,现在你还是养伤要紧。”刘彻又补充道。 “臣明白。”秦城道,他明白的不仅是刘彻不急,从刘彻不着急的态度里也明白了自己方才的预期有些过于美好了,刘彻愿意自己上一道关于法家制度和耕战体系的上疏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在不比后世,儒家的治国思想还没有真正确立,这个时候多一个治国理念对刘彻而言只不过是多了一份参考而已。 “这两日南边有些不太平,闽越王动作很大,看样子很不安分。”说完这茬,刘彻看似随意道,“对此事你有什么看法?”说罢丢给秦城一道上疏。 这个时候臣子能看皇帝奏章的可是少之又少,一份奏章递到秦城手中,说明秦城在刘彻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非同一般,这份殊荣足以让每个大臣都眼馋。秦城屁颠屁颠的接过上疏,心里也像喝了蜂蜜一样甜,只不过打开这卷书简一看,秦城一颗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上疏的内容其实并没有什么异常,自打刘彻继位之后,在南边扩展疆土的步伐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大汉的疆域也在亦复一日扩展。随着疆域扩展,一系列问题自然接憧而至,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那些土地上原本的主人的不服管,有些地方的国王甚至发动过叛乱——虽然他们实际上归顺过来也没几日。而这其中以闽越王最为厉害,大概是闽越这块土地风土有些问题,养出的都是些“刁民”,蛮性难改,时不时还侵略一下周边同样才归顺大汉的郡国。 建元三年,闽越就攻打过东瓯,刘彻让时任太中大夫的卫青和严助发兵救之,之后还不得不将东瓯人迁徙于江淮之间。 那一次卫青要调兵手中却没有虎符,因为那时候刘彻自己都还碰不了虎符,但是卫青却被刘彻授了象征他身份的节杖,让他去夺军权。结果卫青杀了会稽郡的都尉,果然将兵权抢了过来。这件事也让当时干政的窦太后认识到,自己藏着虎符不给刘彻已经没什么大用了,自己的孙子没虎符照样调兵,后来便将虎符给了刘彻。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刘彻才开始执掌全国兵权。 建元六年,闽越王郢又皮痒了,发兵进攻南越,刘彻让人抄后路去攻打闽越,将闽越王郢给砍了脑袋。 这些东西秦城隐约记得一些,所以他在冷静下来之后随即就想到了刘彻让自己看这道上疏的含义。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秦城这辈子的职业说好听点就是将军,说通俗点就是国家武器,自然是哪里有战火就得跑去哪里。虽然秦城本人的志向并不限于此,但心底那些冲动放在现在说顶多也只能算是奢望。虽然刘彻愿意让他上一道跟治国有关的上疏,但显然现在秦城还无法过多去触碰那个层次。 有汉一朝,以太尉转任丞相的有,比如说田蚡,虽说这厮后来没落到一个好下场;以将军升任太尉的也有,比如说周亚夫,虽说这厮后来也没落到一个好下场。但总归这条路还是被证明过走得通的,至少是有这种可能。 但是如今大汉朝堂上的局势又有些微妙,刘彻重用自己身边的亲信,甚至在实际上已经有了组成内朝的趋势,那么外朝的太尉和丞相自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而偏偏秦城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刘彻内朝的一份子,或者说准一份子,所以显得有些尴尬,不过秦城清楚知道的是,卫青虽然也是个将军,但却是实打实的内朝成员,核心成员。 姑且抛开这些不论,就秦城这些年对大汉的了解,刘彻在南边的疆土扩展已经取得了不小成果,包括东南和西南。传说中“夜郎自大”代指的夜郎,也在去年被唐蒙成功找到,并在那里设立了犍郡。 换言之,南边是战争的温床,而这个温床的主体便在闽越。东边是大海,抛开不论。东北边主要是卫氏朝鲜,卫氏朝鲜与大汉貌合神离,据秦城所知,后来也没能避免跟大汉干仗。至于北边西边则是匈奴的势力范围了。一言以蔽之,汉武帝一朝大汉的战争并不少——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就是无数战争的导火索。以秦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历史上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没一个例外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代名将的成长,也正需要无数场战争的塑造。没有万骨枯的残酷,哪来的一将功成的辉煌? ...... 秦城抬头看了看刘彻的脸色,先谦逊一番:“滋体事大,臣不敢妄议,但臣坚决执行陛下的决策。” 刘彻抖了抖袖袍,“不敢妄议,不是不能议,你但说无妨。” 秦城拱了拱手,这才道:“闽越乃边蛮之地,百姓明智未开,本性淳朴,了无心机,容易被某些居心叵则的人蛊惑,闽越王既然归服大汉却不懂得为臣之道,擅起祸端,理应教化。” 刘彻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闽越之地的百姓还是淳朴的,但是闽越王这些人野性太大,朕教训了他们几次也不知道收敛,孰不知他们挑起事端要耗费的都是朕的钱粮,因此而遭殃的是朕的百姓!你的话正和朕意,依你之见,朕这回派谁去合适?” “朝堂大事,臣位卑职小怎敢信口胡说?”秦城规规矩矩道,心里想的却是看来刘彻是等着自己主动请缨了,也罢,差事虽然辛苦一些但做好了倒是可以积攒不少政治资历,于是又道:“不过,臣虽力薄智钝,却愿鞍前马后,为陛下分忧一二。” 刘彻呵呵一笑,目露欣赏之意,道:“你是个机灵的,朕能体会你的用心。不过这事暂且不急,闽越王这回虽然做的过了些,但动作到底还不明显,朕姑且先观察一段时日,真要到了用兵的时候,朕不会忘记你的!” “为陛下分忧,乃臣的荣耀。”秦城俯身道。 “好了,朕看得出你伤势还没怎么好,坐了许久该是累了,朕也不留你用膳,你先回去好好养伤,其他事情等伤好了再说。”刘彻道。 “谢陛下,臣告退。”秦城拜道,后背上的伤口隐隐有些作痛,今日活动到底还是多了一些。 因为秦城伤的重走起路来费劲而走不快,刘彻体谅他便安排宫里的人将他抬了出来,在空中看着未央宫四处的景色,秦城心里一时间感概万千。目前看来自己的前途还算明朗,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刘彻应该不会让自己埋没,没背景没势力的人在这世上混着本就辛苦至极,要是再碰不到知音赏识、贵人相助,这辈子算是没了盼头。好在秦城自打穿越以来运气还算不错,先是碰到了李广,再碰到了刘彻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人生的道路才光明一些。不管怎么说,对秦城这样的人而言,这是个好时代。 ...... 秦城回到秦府的时候,白馨歆告知他:“将军,柳将军来了,正在大厅等候。” “柳木?”秦城迟疑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受伤的消息传到骠骑营,上下一众将士定然是十分挂心的,柳木身为副将代众将士来看看自己也是正常。 “将军,伤得很重?”柳木看到秦城被人抬着回来,愣了愣,估计是没想到秦城伤势会这么重,忙站起身迎了过来。 秦城摆摆手,在柳木对面坐下,“军营这两日如何?” “将军遇到意外,众将士都担心得很,今日李将军回营告知我等将军已经回府,众将便推举我来看看。”柳木道,便是私下拜访秦城他也不忘穿着甲胄,一年四季甲胄不离身,倒像是没有常服似的。秦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仔细想想两三年多以来自己好像只见柳木穿过一次常服,还是在除夕的时候。 闲话说了一大堆,柳木忽然道:“我在长安认识一名颇有威望的郎中,治疗创伤能够不留疤痕,要不要介绍给将军?” 这话倒是让秦城有些惊异,“征战沙场的宿将哪个没有一身伤疤,这东西留在身上也是个见证,消掉了岂不可惜?我等又不是女子,何必费心去管这些东西......况且伤疤又不在脸上。” 柳木闹了个大花脸,顿时有些不自然,恼恨的看了秦城一眼,淡淡道:“不要便不要,扯到女人身上去干嘛?” 两人又就军营的事谈论了许多,主要是秦城短时间内没法去军营坐镇,军中诸多事宜便要柳木担着,不过柳木常年为副将,对这些东西也轻车熟路,小半个时辰过后,柳木便起身告辞。 柳木走后,午后来过的南宫商去而复返,秦城早就料到南宫商会再来一回,便将他迎到书房说话。 南宫商见秦城好整以暇的半坐半躺着,方桌上摆放着茶碗,旁边还有一个烧着水的小火炉,摆明了一副会客的架势,微微诧异,“你知道我还要来?” “你这不是来了么?坐吧。”秦城轻松道,“有什么话别掖着藏着赶紧说,说完了我还要睡觉,今天可是奔波了一整天,我这伤口还疼着。”话虽如此,秦城还是起身提起水壶,开始煮茶。 南宫商沉默了许久,认真道:“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官,嗯,也就是入仕。” “你想找下面的人顶替自己的位置,自己退居幕后或者干脆告老还乡?”秦城问道。 “嗯,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做个小商人,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我做不来。”南宫商说的很真诚。 “是对张骞不满意?直说就是!” 南宫商自嘲笑了笑,“我一个边郡来得小百姓,凭什么对陛下身边的人不满意?” “这么说就是真不满意了。”秦城吹了吹茶碗里的淡茶,热浪让他放弃了立即喝上一口的打算,他抬头看着南宫商认真道:“你方才那句话也就是你不满意的真正原因吧?张骞是陛下身边的人,又不是军队的人,之前也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你怕他什么都不懂却又偏偏喜欢指手画脚。要是那样的话迫于陛下的压力你自然不能跟他争锋相对,可若是不争锋相对你又怕做不好事。最重要的,情报队的人命掌握在你手里,你有些怕了。” “算是吧。”南宫商没有否认,品一口茶却发现什么味道都没有,叹了口气,将茶碗随手放到一边,“张大夫离国十年,看得出来他想要立功的心思很迫切,但就如你方才所说,张大夫对情报队的事根本一窍不通,而情报队根本就容许有半点失误。要知道,草原上可有伊雪儿这个公主在盯着情报队,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重蹈覆辙。” “所以你想逃避?”秦城问的还是很认真,除了认真外没有其他感情色彩。 “留下我不愿,又不能说服陛下撤掉商会和情报队,我能有什么办法?”南宫商恼火道。 “这样吧,我给你想个法子。”秦城皱眉思考了起来,这个时候说什么丢下整个商会和情报队只会让他们更快覆亡、是绝对不负责的表现云云都是废话,这根本就不能有效改善当前的局面。但是秦城自己又不方便直接去跟刘彻说什么,因为商会和情报队就是刘彻从自己手里拿出去的,自己这个时候再去管这些事,不是找死么? 秦城道:“这件事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逃避当然不是办法。只有把你摆在和张骞平等的位置才行,或者说你就直接向陛下负责......或者直接向北军中尉负责......” 第二百八十六章 英雄不识英雄 无论是将南宫商摆在和张骞对等的位置上,还是让他隶属李广,都不可避免要得罪张骞,至于说南宫商直接听命于刘彻就有些扯淡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刘彻才将商会和情报队交给张骞,这时候平白无故朝令夕改,怕是什么理由都不行。 “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无非是给你个盼头,现在要做到这些都不大现实,自进长安以来,商会和情报队寸功未立,哪里还有资本挑三拣四?待你在草原取得了大的进展,有了成绩后面的事情自然就好说了。再者,如今陛下让张大夫来带你们,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张大夫刚回来没什么职属,人家在草原辛苦十多年,又跟陛下打小相交,陛下哪能不给他一个混功劳的机会?何时张大夫在你这里功劳积攒的够了,陛下自然还要重用他的。”秦城轻轻转动着茶碗,眼睛直视着南宫商,“张大夫这两日可能是动静大些,人家在大汉朝堂消失了十年,你还不允许人家现在折腾一下?真到了做事的时候,我敢跟你打包票,张大夫不会拖你后退......” 秦城一番“苦口婆心”劝慰,南宫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到底他其实还是一时不能适应跟秦城分开做事,要一个人担整个商会和情报队的担子,怎么会没有压力?再说商会和情报队之前活动的地方不过是一郡之地,事情砸了也有秦城这个郡守担待,现在到了中央,面对的场面大了无数倍,这些事情都是南宫商压力的来源。人有了压力自然就会顾忌的多,秦城与南宫商关系摆在那里,他现在有事不跟秦城来说又去找谁说去?要是南宫商真就一个人在长安做这些事情,他不见得就会跟别人说出今日这番话,退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人就是这样,有了帮衬就忘了没有帮衬的时候该如何行走。 “是我孟浪了,其实我也没真打算撒手不管,毕竟你和乐毅都在这里......”南宫商抵着头说道,那神态看起来有几分做错了事的孩子的味道。 “日后商会和情报队你要一个人担起来,我和骠骑营现在跟你们没有直接关系,这些事情日后我就不方便说了,人言可畏,便是我不在意朝中某些不怀好意大臣的目光,也要考虑陛下的感受,不能不避嫌。”秦城又说道,眉宇间有着浓浓的无奈。 秦城想起封狼居胥的霍去病,这厮每次奔袭好几千里深入大漠,却没有一回迷路的,基本都能准确找到匈奴各部落的王庭,不知是不是也是情报工作做得好?还是向导每次都找的特别合适? 被秦城开导完的南宫商当夜没有留宿秦府,连夜赶回去安排工作去了。睡觉前,躺在塌上的白馨歆对秦城说道:“将军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何事?” “我记得临离开上谷的时候,医馆的老黄让你给他长安的故人带了一份包裹,现在那包裹还放在我们这,将军不会把这事忘记了吧?”白馨歆不敢离秦城太近,生怕碰到他的伤口,说话的时候索性侧着身子手枕着脑袋,看着秦城。 “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这事。”秦城拍了拍额头,想起老黄和小楼,笑意有些歉然,“到了长安一直忙着军营的事,好不容易休假一回又光顾着和丞相勾心斗角了,倒是把这事给挤掉了。” 白馨歆笑了笑,拂了拂覆盖在脸颊上的黑发,“现在将军在长安的局面总算是完全打开了,也该轮到这些私事了。” “嗯。”秦城点了点头,“说起私事来,明日你去将姐姐接过来,难得我现在放了长假,咱们也好聚聚。” “好。” 在家里静养了几日,能够正常行走之后,秦城带着老黄交给自己的包裹,坐上马车向城西而去。 包裹不大,看那形状应该是里面包了个木盒子,秦城没有窥人隐私的习惯,随手将包裹放到一边,开始闭目养神。 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在城内,而是在城外,其实普通百姓的居住区大多在城外。城内的空间有限,未央宫、长乐宫便占去了一半,再加上武库,东西两市,和一些王公贵族达官显贵的居所,普通百姓自然就装不下多少了。 而老黄故人的居处又在居民区的边缘,是城郊的城郊,几乎到了渭水河畔,是以这一路颠簸过来,加上马车的速度不能太快,倒是耗去很多时间。下了马车,呼吸者这个时代新鲜的乡土空气,让人感觉一阵神清气爽,不过渭水吹过来的冷风还是不免寒冷。看了看不远处那座孤零零而又显得有些破败的庭院,秦城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道不是这户人家确实穷得可以,就是住在这里的人非同寻常。 事实证明秦城所料不差。 篱笆破栏围成的庭院,能防鸡狗不能防盗,有些地方甚至连鸡狗都可以轻松穿越,不过防盗的功能显然是不需要的,任哪个窃贼也不会对这户人家产生盗窃的欲-望。 茅草屋顶,干裂的屋墙,几洼小菜生的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菜还是草。秦城让仆人三子喊门,三子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就在秦城和三子都以为主人不在时,房门被打开了。生硬的吱呀声简直让人怀疑这房门是不是许久不曾打开过了。 这让秦城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虽然这句话很应景,但是由于在后世这句诗被曲解成了另一番邪恶的意味,这使得秦城在回忆起来时感到心里一阵发毛。 房门先是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停了半响才被完全拉开,一个身着素衣长衫,装扮还算整齐的儒雅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风度翩翩样子,让人一看便会惯性以为此人定是得道高人,再不济也是个世学大儒。消瘦的中年男子出了门,在离院子门还有好几步远的时候向秦城等人虚行一礼,“不知几位来此何事?想必该是走错门了吧?” 秦城觉得对方这个开场白倒是有趣,看他没有要走过来开门的样子,也不计较,拱手道:“阁下可是窦非?” 中年男子微微诧异,拱手还礼:“正是区区在下,不知阁下是?”仍是没有开门的意思。 “秦某自上谷来,受黄郎中所托,给阁下捎一件物什。”秦城话说到这里才想起自己竟然不知老黄的名讳,先默默汗了一个。 若说先前得知秦城是来找自己的,窦非还只是略感诧异的话,那么在得知秦城是受了老黄的托付来的,窦非的反应就只能用见鬼来形容了,神色震惊意外到了极点。 秦城等了半响,见对方竟然光顾着自己震惊,忘记了请自己进门,不得不咳嗽了两声。 窦非从见鬼中反应过来,迅速跑过来给秦城开了院门,虽然这门开不开对秦城走进来影响都不大,但是他那个速度,与先前的慢条斯理相比,快的有些让人不能接受。 “快快请进,屋里说话,方才多有怠慢,恕罪,恕罪。”窦非道歉连连,眼神飘到三子手中的包裹上,很是热切,有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期盼。 “哦,这便是老黄让秦某捎带的物什。”秦城见对方表现的如此不含蓄,也就不等进屋,便从三子手中拿过包裹,递给了窦非。 窦非接了包裹,眼中的热切之意不减反增,忙向秦城招呼道:“快请进屋,进屋。” 秦城皱了皱眉,心中已然隐约有了些不快。先前这厮一副死不开门的架势,这会儿看到自己有东西给他便如此热情,前后对此如此赤露裸,让秦城心里对他的好感顿时消失了不少。 “窦家大郎!等等,窦家大郎!”这时从秦城身后传来一阵突兀的叫喊,母鸭子一般的嗓门。 窦非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体宽脸肥的妇人正不顾形象向这边跑过来,立即就涨红了脸,神色局促而窘迫。 “哎,窦家大郎今日在家?”又是一声叫喊,这回跑过来的是一个老婆子。 窦非怀里抱着包裹,顾不得向秦城抱歉,自己先跑出了院子,拦住那个先到的妇人,压低了声音道:“张大婶,你这是作甚,某家里有客......” 不等窦非话说完,张大婶大着嗓门道:“家里有客你也得还我的菜钱不是,这都还是一个月之前的.....也就几纹钱......”好似不知道声音小为何物。 “是啊,还有我的工钱哩!两个月前你让我家大郎给你修的屋顶......”老婆子及时赶了过来。 “某不是不给,这不一时......拿不出来么......”窦非懦懦道。 “你一不在家就是半个月,哪个知道何时能见到你,不成,今日你必须要给......”张大婶已经拽上了窦非的衣袖,看那架势是打算不死不休了。底层民众,行为举止到底没多少礼数,因为顾及不了那么多,有那个闲心都去挣粮食了。 “窦非!哈哈,你这厮终于肯现身了?”窦非闻声抬头望去,就看见几个大冬天只一身单衣的年轻人跑了过来,神色嚣张,标准的痞子动作。 窦非看见这几个人,霎时连哭的心都有了。 秦城:“......”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从渭水河面上吹拂过来的北风冷丝丝的,虽然带着些泥土草木的清香,钻到人脖颈里也只能让人感觉到发寒,即便如此窦非此时的感知也绝对跟寒冷扯不上半点儿关系,因为充血而被涨红的老脸和脖子都显得异常燥热,若是仔细看去,依稀可以在他额头上辨认出细细的汗珠。 看到三五个或大或小的痞子向这边赶过来,窦非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老脸涨成猪肝色,神情比吃了屎还难看。无奈有苦说不出,窦非只得向那三五个平日唯恐避之不及的痞子迎过去两步,拱手道:“几位大侠,少见少见。” “少跟我们装蒜,大爷们不吃你那一套,赶快还钱!”为首的痞子张旭生的矮小精悍,一脸凶气,嚣张跋扈,“你拖了这么久,本息已经反了两倍了,今日要死不还钱,信不信大爷我......” “大爷我有钱!”窦非忽然大吼道。张旭正指着窦非的鼻子,气势十足的叫骂,猛然被窦非一喊,倒是惊了一惊。不等他弄明白这个平日里一身书卷气从不发怒的中年男人今日是抽了哪门子的风,窦非继续吼道:“不就是要钱么?某有!在这儿等着,某这就拿给你们,几个小钱嚷嚷什么?!” 骂完了张旭等人,窦非一手抱着包裹,回头看向张大婶和老婆子时,语气就平静了不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俩稍后,某这就去取钱。” 在众人的惊异目光中,窦非重新走进院子,步履稳健,怎么看都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意味,他向秦城拜了拜,歉然道:“让秦兄见丑了,今日窦某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留秦兄了。容某拜谢秦兄!” 秦城看向窦非的目光想不玩味都不行了,经过这么一闹秦城也大约明白了窦非先前那番反常表现的原因。窦非生活潦倒在此无亲无故,欠下许多生活用度却无力偿还,只得躲避,这也是他先前久不开门的原因,至于后来急迎秦城进门也是为防被人看见了要账,这才不得已而为之。而现在窦非如此表现也是恼羞成怒,请自己离开一者是为了家丑不外扬,虽然该扬的不该扬的都已经扬了,二者恐怕也是想等自己走过好处理这事吧——自然不是还钱。 这种人这种事情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几多,秦城也懒得计较,不过窦非到底是老黄故人,虽然到现在也还没弄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秦城还是决定顺手帮他解决一下眼前的麻烦。 “窦非,娘希匹的,你方才竟然对着大爷大喊大叫?”不等秦城说什么,张旭几个箭步冲了过来,重重推了窦非一把,险些将他推到,估摸着这厮也是刚从窦非反常举动带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亏,“你个穷书生,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敢对大爷我吹鼻子瞪眼?不想活了是不是?” “张旭,你莫要欺人太甚!”窦非好不容易站稳身形,板着脸回应道,身体有些发颤,看得出来是动了极大的怒气。在秦城面前丢了面子确实不太好看。 “我欺人太甚?哈哈!”张旭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不止,罢了从跟班手中接过一根木棍,恶狠狠盯着窦非,阴沉道:“今日你要是不还钱,大爷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欺人太甚!娘希匹的,欠钱不还还敢如此嚣张!” “不就几文钱么,又不是不给你!”窦非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明显弱了几分。 “什么几文钱?半个月前是几文钱,现在可是足足一两黄金!利滚利懂不懂?给钱!”张旭桀桀笑道。 “一两黄金?!”窦非大惊失色,一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卖了他都不一定能值一两黄金。 “好了!”秦城冷喝一声,实在是没兴趣听下去了,朝三子摆摆手,“给他一两黄金,让他快滚!” “......诺!”三子躬身应道。 “什么?”窦非听清秦城的话,大声疾呼,“秦兄,不可!” “你有一两黄金?”张旭惊异的打量了秦城几眼,像是不相信秦城会出手如此大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望,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顿时醒悟过来,阴阴笑了两声,对秦城道:“之前是一两黄金,现在一两黄金可不够了!”至于秦城那句“让他快滚”,在金钱面前则是直接被张旭忽略过去了。 “你这厮,莫非还想要两两黄金?”三子已经走到张旭面前,闻言不由得嗅之以鼻。 “对,我就要两两黄金!”张旭叫嚣道,说罢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三个汉子,“你等说该不该两两黄金!” “该,当然该!” “两两黄金还算少的,哈哈!” “快给钱!” “怎么样,给钱吧?没有就拿你们的马车抵押!”张旭阴阴笑道,“当然,现在你们想不给也不行了,你们既然是窦非的朋友,自然要为他还账!否则,今日便别想离开这里!” 张旭说罢,后面几个汉子立即围了上来,将秦城和三子围在中间,至于战斗力为零又没搞头的窦非,则是已经被他们忽略在外。 “秦兄,秦兄不管你事,你速速离开!张旭,我还你钱,你让他们走!”窦非在人群外大喊,想跑过来却被一个痞子一脚给踹了回去,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你还钱,用你那一屋子的破书还么?你要是有几篇房中术倒也罢了,一屋子的什么破商君书、韩非什么子,去你吗的吧......”张旭不屑的骂道。 “收拾了!”听到这里,秦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秦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张旭等人离得近自然听的清清楚楚,所以几人都是一阵错愕,“收拾了?收拾谁?谁来收拾?” 但是马上,张旭决定不去理会这个问题,因为眼前这个身材臃肿(实际上是伤口包着纱布)之人的话已经触怒了他,所以他毫不犹豫一挥木棍,就要往秦城脸上砸去,嘴里还不忘骂道:“我收拾你......” 话没说完,便感觉什么极重的东西撞到了自己鼻梁上,那东西确实太重了些,撞得张旭脑袋猛然向后一仰,脑子里一片空白!当巨痛传来的时候,张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地上,而自己要揍的那人却看都没看自己,径直朝窦非走过去了,只留给自己一个......脚后跟。 张旭大怒,正要挣扎起身,鼻子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哎哟”一身叫喊,伸手一摸,竟然一片血糊糊的! “啊!”张旭怒叫一声,再去看秦城时,这才发现自己那几个同伴要么和自己一样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要么正在在半空做自由落体运动,准备去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我操......”张旭挣扎着站起身,抄起身边的木棍就要上,却发现自己面前忽然虚影一晃,意识到不好的张旭顺手一木棍就挥了下去,可是为时已晚,小腹再次被那个重物狠狠撞击,身子便弓成一个小虾米的形状飞了出去! 这回,张旭终于看清了那个接连撞击自己鼻梁和小腹的极重物什是何物——那是一个拳头,一个硕大的拳头! 秦城仆从,三子的拳头。 三子冷笑一声,在张旭身体还在半空的同时,猛然一个大跨步跟上来,在张旭身子还在半空的时候,将其抓住,然后就在张旭的惨叫声中,硬生生改变了他身体下落的轨迹,像摔沙袋般,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啊呀!”饶是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张旭也禁不住惨叫连连,然而这时候比身体传来的疼痛更让他恐惧的,是一直不曾出手的秦城! 在城西这一带厮混了许久,张旭不能没有一些见识,正是因为如此,张旭心灵上的恐惧才远远大于身体!一个仆从就可以简简单单向踩草芥一样将自己这些人踩在脚下,那么这个仆从的主人,又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三子在张旭落下之后,一脚踩在他胸膛,俯下身,嘿嘿笑了两声,问道:“还要我们的马车吗?” 窦非早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给自己送东西的家伙,竟然有个这么厉害的仆从!直到秦城走过来,他才惊魂未定道:“秦兄的仆从,好厉害的身手!” 秦城笑笑,没有多言,只是将窦非扶了起来。 开玩笑,堂堂朝廷二品将军的贴身仆从,要是几个痞子都收拾不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住手!你敢打我你会后悔的,我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知道我干爹是谁吗?!”张旭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三子的拳头,一阵体寒,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扯虎皮的法子。 秦城瞥了他一眼,“你爸是李刚?早就过时了。” “嘿嘿,你干爹是谁我管不着,你知道我家将军是谁吗?”三子轻蔑的瞥了张旭一眼,看他的眼神和看蝼蚁没什么分别。 “谁......谁?”张旭被三子这么一说,更加笃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布满鼻血的脸竟然瞬间变得惨白,看向秦城的眼神只剩下绝望! “陛下亲封的骠骑侯,骠骑营的骠骑将军秦将军,便是我家将军!”三子骄傲道,这是一个背后代表了足够多傲人战绩的称号,足以让任何跟他有关系没关系的人都为之昂起下额。 “阁下便是数败匈奴大军和乌桓人的骠骑将军秦将军?!”张旭看着秦城惊呼道,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一下子挡开三子踩在自己胸前的脚,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到秦城面前拜倒,高声大呼:“秦将军高义,请受小民一拜!” 在窦非和三子还在愣神的时候,张旭的跟班竟然也先后跑过来朝秦城连连拜倒,嘴里高呼:“秦将军,请受我等一拜!” 场面一时壮观至极,带着些非议所示的味道,却又真真实实出现在众人面前。方才还对秦城等人恶意相向的一众痞子,在听闻了秦城的名号之后,竟然齐齐跪拜,这等反差,实属罕见。 秦城:“......”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是狼狈不为奸 窦非先前只听秦城介绍自己时自称“秦某”,哪里会将他跟纵横大漠如游江南、出入匈奴单于王庭如自家门的秦城联系在一起?这时候听了三子的话、看到了张旭的反应,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秦城看张旭等人的神情不像是作假,之前倒没想到自己在大汉民间的威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由得暗暗得意起来。其实要真论起来秦城还是自恋了些,举国百姓便是敬仰他洗刷了大汉七十年来对匈不能大胜的耻辱,也还没有到那个被他打了还屁颠屁颠跑过来行拜礼的程度。 每个人的职业都隶属于一个圈子,只有圈子内的人才能真正理解那些巅峰人物的成绩是多么辉煌,圈子外的人不过是隔墙观花罢了,看不到多少真切的东西。 虽说张旭这些人是痞子,但他们还有个身份,便是游侠,当然,这个说法多半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但这些好勇斗狠之辈有时候虽然领人生厌,但他们显然比普通百姓对抗击外敌的英雄热切不少,因为那赤-裸-裸的暴力更能让他们的热血沸腾。 “秦将军,方才小民有眼无珠,多有冲撞,得罪得罪!”张旭等人礼毕,歪歪斜斜站起身,不好意思道,尤其是张旭本顶着一个大花脸,还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说不出的滑稽。 “无妨,不打不相识嘛。”秦城轻松道,反正被打的人又不是自己,一席话说的毫无压力。 “原来是秦将军,失礼失礼!”窦非也赶紧向秦城行了一个正礼。 “窦兄无需多礼。” 窦非和秦城你来我往行了两礼,这才注意到张旭等人还在旁边,于是向他们说道:“窦某欠的钱......” “没欠没欠,说笑了,窦君哪里欠我们钱?”张旭等人连连摆手。 “呃......张君说笑了......”窦非道,特么我真没有要赖账的意思。 “没欠没欠......”张旭态度很坚决。 秦城见他俩没完没了了还,轻咳一声,朝三子使了个眼色,三子会意,忙对张旭等人道:“几位,我家将军还有事要跟窦君商议,我等去那边坐坐?” “好好!”张旭等人连忙答应。 “秦兄稍等,张大婶.......哎......”窦非心里还惦记着来要账的张大婶和那老婆子,正要去说什么,却见张旭已经跑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些银钱,交到二人手里,“这是窦君还大伙儿的钱......” ...... 不出秦城所料,这屋子里也没什么摆设,唯一一张案桌已经面目全非,四下里的家具更是少得可怜,整个屋子里最多的便是书简了,足足堆放了小半个屋子,算得上是汗牛充栋。好在房间里还算干净,秦城就也不觉得有什么,淡然和窦非相对而坐。 “窦兄乃饱学之士,满屋典籍,让秦某望之生敬!”秦城看了看那堆放在一起的书简,笑言道。 “秦兄说笑了。”窦非谦逊道,有些无奈,“些许书简,不过是换不来半斗粟米的白物罢了。” 秦城笑笑,心想这厮大概是被今日之事扰乱了心神,才有这番言不由衷的感慨。 “窦兄是法家?”秦城瞥见一些书简上写着“商君书”“申子”,联想到先前张旭等人的话,随口问道。 “窦某不才,有辱先师,确是法家。”窦非道,约莫是忆起了什么人,目露羞愧之色。 “恕某直言,据某所知,陛下先后多次举贤良,窦兄难道不曾去应试么,还是窦兄志不在此?”秦城好奇道。秦城见窦非如此穷困,心中隐约有了心思,只是在此之前必定要确定窦非是否有真才实学,这话问的虽然直接了些,甚至可以说有些无礼,但却很实在。若是窦非只是个书呆子,秦城也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秦兄容禀,自建元元年董夫子上‘天人三策’,儒学大兴,百家之学式微,此后便是窦某有心上书也入不得陛下法眼,如之奈何?且有汉以来,黄老之学最兴,法家之说与黄老之学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百家之学中唯法家与道家矛盾如此尖锐。大汉黄老之学兴盛七十年,一时之间何来法家之学用武之地?便是陛下想行法家,也不得不考虑朝野上下的非议。”窦非叹了口气,脸上尽是痛苦之色,“是以不是窦某不显,而是法家不显。” “法家不显,以窦兄学识,要谋一官半职却不难。”秦城道。 “秦兄何出此言?”窦非恼道,“兴国安邦,立万世之国,非法家不可,其他学派皆末言耳!窦某不才,但一日为法家,终生为法家。不然即便能谋一官半职,不能施展心中抱负,要之何用?” “兴国安邦,立万世之国,非法家不可?窦兄此言过于绝对了吧?”秦城道。 “非也!自商君与孝公时立法度,几百年来,法度便是一国之本,从不曾改变。汉承秦制,虽大行黄老之学,法度却不曾废,这便是证明!某敢直言,后世行何家之学不得而知,但法度,却会一直存在下去!”窦非铿锵道,指点江山的意味极为浓郁,“法为本,国家方能兴盛不衰。” 秦城表情淡然,随即又问了些争锋相对的问题,窦非皆是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秦城心中已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起身道:“今日闻窦兄一席话,胜某苦读十年书,受教!” “秦兄客气了,不过是个乡下老小子的鄙陋之言。”窦非拱手道。 “今日天色已晚,秦某不便久留,不知窦非可否借秦某一二大作拜读?”秦城拱手道。若说先前是考校窦非的才学,这时候便是看对方是否有入仕之意了。彼时读书人的“著作权”极强,非是极为亲近或者是上面来人,自己的著作一般不会让外人看,更别说让人家带回去了。秦城今日与窦非只一面之缘,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看对方想不想搭上自己这条线,日后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虽然搭上了自己这条线未来也不可知,但好歹也是条路不是? “这......”窦非果然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道:“既然秦将军有意,窦某岂能敝帚自珍?”说罢,转身翻出三五卷书简,交于秦城。 秦城听到“秦将军”这三个字,自然明白了窦非的意思,郑重接过,道:“窦兄放心,某定然好生看护不使其受损。” “秦兄言重了。”窦非道。 目送秦城和三子的马车离去,窦非站在他那个防狗防盗皆没用的栅栏前,失神的望着不远处的滚滚渭水,眼神迷茫。 ...... “将军,窦君这人好生奇怪。”回去的路上,三子一边架着马车,一边和坐在车沿上看长安风土人情的秦城搭话道。 “有何奇怪的?”秦城笑问道。 “这人饭都吃不起,却有半屋子的书,这难道不奇怪吗?”三子挥舞了一下马鞭,回头对秦城说道。 秦城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道:“总有些人,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将军哪里是普通人!”三子道。 秦城笑笑,没说什么。 “将军,你看这街上的气氛多喜庆,除夕要来了啊!”三子巍然感叹道。 “是啊,又是一年过去了。算起来,这是第三个年头了。”秦城看着面前的长安,也感叹了一句。 元光六年很快过去,在除夕之前刘彻就已经宣告朝野,翌年改元元朔,是为元朔元年。除夕之后,与帝国而言意义非常的元光六年正式成为历史。 元朔元年刚一到来,时年二十九岁的刘彻便颁布了二千石不举孝廉罪法。因有司上奏建议“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武帝批准施行。此举与远光元年刘彻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遥相呼应,为刘彻一朝的人才储备进一步奠定了夯实的基础。 开春之后,骠骑营补充一万二千兵员,这些兵员都是从全国各郡已经“服役”一年的老兵中挑选的精锐,至此,骠骑营自前番大战损失近一半兵员之后,首次得到了充实实力的机会。 一万八千骠骑营,重骑六千,轻骑一万二,组成了秦城在中央北军统率的全部力量。 新到的一万两千骑兵尚来不及为进入骠骑营感到高兴,秦城便召集了副将柳木,重骑统率马大山,轻骑统率纪铸,并且以亲兵队为骨干组成执法队,开始了对这些新兵而来苦不堪言的大练兵。 与正在热火朝天大练兵的骠骑营一样,在近万里之外的匈奴单于王庭,去年方才继位、这时已经将整个匈奴牢牢握在手里的伊稚斜,调集五万精兵充入血狼,也开始了在草原上的围猎征程。 —————————————————————————————— 收藏还差一点到三千,恳请大伙儿帮我一把。 第二百八十九章 出征不带一个兵 林荫道,距离会稽郡吴城百里。 一人一狗行走在驿道上。年轻人作旅人装扮,身材纤瘦,灰布衣裳上沾了许多灰尘,显得有些陈旧,背后背着包裹着灰布的长方形物什,若是明眼人大约可以透过这物什形状猜到那是一把古琴。狗是大黑狗,半人高的身躯在主人纤瘦的身材的存托下看起来异常强壮,甚至可以说强壮的有些离谱。 旅人装扮的年轻人脸型消瘦,目光澄澈,静静看着前方的道路目不斜视,透着些古波不惊的意味。大黑狗走起路来竟然像身旁的主人一样四平八稳,没有跑来跑去,如果狗也有军队的话,那姿势大概就是狗军的标准正步。 午时时分,一人一狗选了处背风的地方停下来歇息,年轻人掏出一个水囊小口喝了几口水,接近冰点的温度贯穿他的肺叶直到小腹,他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喝完水,年轻人变戏法般掏出一个圆形的木盒,直径约两寸,高不过一寸,然后将水囊里的水倒了些在木盒里,递到一旁蹲坐着的大黑狗身前。 大黑狗吐出舌头“呼呼”呼了几口气,隐约发出几声哼哼声,便低下头去喝那清水。 “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便可到吴城,算算日子,我们离开长安也有一两个月了。一个多月,从长安到吴城,连除夕的时候我们都在赶路,这速度确实不慢了。”年轻人摸了摸大黑狗的头,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语气很随意。从长安到吴城,不骑马而步行,这个速度确实不慢。 大黑狗抬头忘了年轻人两眼,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喝水。 年轻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手习惯性的去撩耳鬓的发丝,动作做到一般才发现自己为赶路已经易过容,鬓角已经不可能有发丝在飘舞了。手伸在半空又放了下来,动作竟然没有半点僵硬,行云流水般自然。年轻人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似乎要从这山林里辨认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似的。 “总算是离开长安了,离开那个让我厌倦了的城。”年轻人轻声说道,声音如同这天空一样风轻云淡,“可是回到了吴城又能如何呢?还是一样的城,一样的人,一样的江湖。” 说到江湖这两个字的时候,年轻人顿了一下,又去摸了摸已经喝完水半蹲在身旁的大黑狗,对着它用商量的口吻道:“能活下来不容易,到了吴城,我们离开江湖罢!” 大黑狗只是张大了眼睛吐着舌头,静静的看着他。 年轻人忽然自嘲般笑了笑,抬头望天,“是啊,连你都不信。也是,已经在江湖中生活了那么多年,这身早已经属于江湖了,退的了么?” 年轻人将喂食大黑狗的木盒中的水倒掉,将木盒收起来,重新站起身,道:“走吧。” 大黑狗“汪汪”叫了两声,摇了摇尾巴,跟上年轻人的脚步。 几片枯黄的树叶在一人一狗背后旋转着飘落,树桠上几颗小小的新芽刚刚冒出头尖。 ...... 两个月后。 长安。 未央宫。 冬未尽去,春已苏醒,三月三日,万物焕发新生命的时候,刘彻在宫中单独召见了秦城。 这回刘彻召见秦城的地方是建章宫,领秦城去见刘彻的是侍郎东方朔。建章宫在长安城外,依太液池而建,宫内草木浓郁,溪流潺潺,比起未央宫多了几分自然的味道,少了几分庄严肃穆,这个时节正是一副春意盎然好景色。 “陛下这两年在建章宫召见的臣子极少,踏足过建章宫的臣子只有卫将军、韩大夫寥寥几人而已,哦,还有前丞相窦婴。”路上闲来无事,东方朔便跟秦城闲聊起来,自打东方朔那日在秦府醉过酒之后,两人的平日里走动不少,关系自然更加亲近,而且东方朔此人为人放-荡不羁,做事说话完全没有什么顾忌,“秦兄,你可知陛下今日在建章宫作甚?” “不知。”秦城淡淡道。 “今儿是上巳节,陛下在建章宫为宫里的贵人们举行祓禊泼水仪式,这可是个大事儿。秦兄莫非忘了今日是上巳节?”东方朔对秦城说道,好似在为自己有本事知道刘彻的活动而炫耀。 “这个自然是没有忘记的。”秦城说道,旋即压低了声音对东方朔道:“东方兄可知最近有什么大事?” “还能有什么大事?”东方朔撇撇嘴,轻松道:“还不是闽越王作乱,陛下为这事儿已经发过火了。” “如今大汉跟匈奴正处在对峙时期,关键得很,闽越王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陛下岂有不发火的道理?照此看来,只怕这回陛下对闽越王要着重处理了。”东方朔又道。 “嗯。”秦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之前几回去跟闽越王打交道,陛下都是让卫将军去,不过这阵子卫将军身子有些不好,恐怕陛下要另选其人了。”东方朔说道,说罢饶有深意在秦城脸上来回打量了几眼,那神态就是说,可能就是你了。 秦城对此早有预料,但是东方朔好心提醒自己自然不能佛了他的面子,便道:“多谢东方兄提醒。”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东方朔收回目光,认真道,好像他自己真的相信自己什么都没说似的。 把秦城送到了建章宫,东方朔便回去了,秦城在刘彻近侍的带领下,踩着林间小道,走向建章宫深处。 远远看见刘彻的时候,他正在为宫里的那些贵人门洒水祈福,一根长三尺左右的柳条,沾了水撒到那些紫色各异的贵人门身上头上,得到一两声吃吃的道谢声。 上巳节在《周礼》中有记载:“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这天,人们把荠菜花铺在灶上以及坐、睡之处,认为可除蚂蚁等虫害;把莽菜花、桐花藏在毛衣、羽衣内,认为衣服可以不蛀;妇女把莽菜花戴在头上,认为可以不犯头痛病,晚上睡得特别香甜。城乡人民还登惠山、鸿山、斗山、西高山踏青。斯情斯景几乎可以和彼时的清明节划等号。 暮春元日,阳气清明。祁祁甘雨,膏泽流盈。习习祥风,启滞异生,禽鸟翔逸,卉木滋荣。说的也正是这个时候的上巳节。 那近侍去让秦城在一旁等着,他自己去跟刘彻禀报了,过了半会儿,刘彻将祈福做完,接过近侍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回头对秦城道:“别敢站在那儿了,坐吧。” “谢陛下。”秦城躬身行礼。 “今年天道不错,这才三月便已经如此暖和,是个好兆头。”刘彻笑着道,“古人云: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倒是幅好景象。” 说罢,刘彻喝了口水,对秦城道:“前些日子你递上来的那篇文章朕已经看过了,文章写的不错,倒有几分见解,你说这是渭水河边一士人所作?” “正是,那人名叫窦非。”秦城道。 经过这几个月的周旋,秦城已经成功将窦非的著作摆到了刘彻案桌上,现在就秦城的反应来看,效果应该还不错。 “是个有才华的,这样的人才不能被埋没了。”刘彻道,“赶明儿朕下道旨意,让他来宫门候着。” 所谓到宫门候着,便是待诏宫门,一个散职,东方朔最开始也是这个职位。 秦城自然知道窦非不能如此轻易就被招来,恐怕窦非希望的还是如商鞅如秦国一般,与秦孝公三见三探,而后畅谈三日三夜,最终立志治理这个国家。即便是不能如此,最不济也要让刘彻依法治国,窦非才会来做官。只不过秦城这时候也不方便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事,自己给他引荐给刘彻就行了,太上心了难免让人怀疑用心。 说完这些,刘彻开始将话题转入正题,“身体可养好了?” “回陛下,臣身体早就养好了!”秦城郑重道。 “嗯。”刘彻点了点头,“闽越王到底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野性,朕先前几番警告都没有用,这回会稽传回确切消息,闽越王已经对南海郡用兵,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其扑灭!现在看来,朕前两回的政策力度明显不够,这回一定得将他打疼了才行! 秦城,你可准备好了?” “臣准备好了。”秦城道,差点儿说成时刻准备着了。 “好,这回朕就让你去,直接调会稽郡兵卒,见机行事,给朕好生教教闽越王什么叫为臣之道!”刘彻凛然道,“另外,朕让东方朔跟你一起去,这人是个机灵的,你们俩好生合作,制服闽越王不在话下。” “臣领命。”秦城拜道。 “嗯。”刘策点点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臣有个疑问,这回臣带多少人去?”秦城问道。 “人嘛,朕自然会给你安排。不过,兵却一个没有。”刘彻肯定道。 ——————————————————————— 弱弱的问一句,假如,万一,本书上架了,你会怎么样?订阅?抛弃?看盗版?骂我脑残? 第二百九十章 境界刚刚好 (第二更。感谢最大芭蕉叶的捧场!) “人嘛,朕自然会给你安排。不过,兵却一个没有。”刘彻肯定道,“方才朕已经说了,就调会稽郡本郡的兵卒。放心吧,你出征前朕会将调兵虎符给你。” 秦城不由得一阵头大,心里忍不住开骂,尼玛一个兵都没有那也叫出征?你见过出征不带兵的将军吗? “闽越河川纵横,骑兵到了那里兵没有什么大的用处,而水军作用则甚大,另外,南方气候与北方颇多不同,北方军士到了南方很多人都不能适应那里的地理,因而会导致极大的非战斗伤亡。而会稽郡本郡的军士则不同,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自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刘彻解释道,“这些你明日去卫青府上,他去过会稽郡两回,你可以多向他请教,朕就不多言了。” 想了想,刘彻又说道:“朕看这样,朕许你带亲兵队去往会稽郡,你毕竟是第一回去,手下也不能没有用的惯的人手。” 刘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城还能说什么呢?只得乖乖应诺。 与刘彻商议了出征的各项细节,秦城便从建章宫往回赶。在路上的时候,秦城一直在向刘彻这回为何要自己去会稽郡而不是已经轻车熟路的卫青,至于东方朔所说的什么卫青身体不好自然是托词,现在的卫青还年轻得很,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本身又没有受过大伤,能有什么病痛以至于够耽搁出征的?要卫青身子真羸弱到那个地步,那还做什么领兵将军?直接回家种菜去得了。 如今骠骑营新卒刚到不久,正是和老兵融合的关键时候,刘彻不让自己带着骠骑营出征,自己如何有效管理使得他们很好的融合?这个时候派谁去处理闽越王的时不好非得派自己去? 想到这里,秦城忽然眼前一亮,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关键就在于一万两千新骑。 骠骑营六千老将士是自己从上谷郡带来的,他们对自己归属感自然非同一般,尤其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这种依赖感会更强烈,甚至是超过一切。 兵对将依赖感、归属感太强,便可能出现兵只识将而不识君王的局面,这无疑是刘彻最为不放心的。 秦城还记得,前些年周亚夫之所以从北军中尉一夜之间沦落到满门抄斩,就是因为周亚夫在军中的威望太高,刘彻的老子汉景帝担心北军只识周亚夫而不识刘彻,而刘彻又可能压不住周亚夫,这才给周亚夫安了个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了! 现在刘彻虽然不用担心驾驭不了自己,但是出于帝王的考虑,自然不愿骠骑营变成自己的“私军”,那么趁着这回一万二千新骑入营的机会,在军中安插大量绝对终于刘彻的将领,从而避免自己对骠骑营控制的太厉害。这个时候闽越王作乱,刘彻将自己调到会稽郡去,则是为了更方便他改造骠骑营,让其绝对终于刘彻自身! 这也是刘彻最后将自己的亲兵队让秦城一起带走的原因。 毕竟,骠骑营是唯一一支成建制从地方进入中央的军队! 想到这里,秦城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心里倒也没有太过不去的地方。毕竟这都是帝王的正常心思,横竖自己没有造反的心思,只要骠骑营有好仗可以打,自己哪里会去在意那么多? 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别人会怎么想秦城不得而知,但是对于他自己而言,能重生到这个时代,能够从一个世人唾弃的黑道头子变成一个万民敬仰的英雄将军,自己已经很满意了不是?而这,除了要感谢自己的命好外,还不是要感谢这个英雄的时代? ...... 夜里,秦城从东方朔府上回到秦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半夜,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基本都已经熟睡,秦城也没有惊动什么人,蹑手蹑脚走进卧室,三下五除二解下衣裳,就钻进了被窝。 东方朔这人现在还没有那么喜欢女人,但是却极度好酒,陪他喝到现在秦城已经晕晕乎乎的,但却不至于醉了,正是境界刚好。 境界刚刚好的秦城,看到熟睡的白馨歆,眼睛盯着那张酣睡的憨态可掬的脸,还有露在被子外那一条白白嫩嫩仿佛吹弹可破的肌肤,忍不住心中一动,俯下身就对着白馨歆那张在此时看起来娃娃一般的脸上“答吧”了一口,啧啧有声。 极品美人跟一般美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一般美人可能只是某些时候美,一旦到了另一些时候比如说醉酒生气的时候,就整个变了形状,惨不忍睹。但是极品美人却是什么时候都美,而且还是不同韵味的美,就如西施蹙颦,让人百看不厌爱不释手。 很显然,白馨歆就属于那种极品美人。 白馨歆今夜睡意好似特别浓,被秦城亲了一口,也只是梦呓般哼哼了一声,就又睡了。 本来秦城是打算亲了这一口就了事了,不曾想白馨歆那一声软腻腻的梦呓,瞬间将秦城的世界点燃,他再也忍不住,又去亲了白馨歆一口。亲完,酒精的作用还让他“嘿嘿”笑了两声。 “将军,别闹~~”白馨歆眼睛还没有睁开,伸手在脸上秦城亲吻的地方抹了一下,嘟囔了一声,嘴唇微微上翘。 白馨歆这么无意中的一个动作,配合她躺在塌上被挤压肥嘟嘟的脸,显得别样诱人,风情一时无两,这一下,秦城再也忍不住,兽血直接沸腾了起来。 他一下子坐起身,伸手就去解白馨歆的亵衣。 白馨歆被秦城的大手在身上一阵摸索,立即就睁开了眼,却只看到秦城兴致满满的神情。虽然两人成亲才不久,但是同居已经两年,彼此间的默契自然非比一般,无论哪方面都是,某些方面甚至更具有代表性。加之凌晨时分,人的那啥总是特别强烈的,所以没用秦城撩拨多久,白馨歆呼吸就粗重了起来,不过她却还是佯装睡眠,并不给秦城回应。 因为她知道,今夜必定是一次新鲜的旅程。 秦城解下白馨歆全部的贴身衣物,女人的衣服脱起来或许本身就轻松,是以秦城脱得并不吃力。那衣服就如绸缎般光滑,轻轻向下一拉,就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身子,那种感觉,就像是轻轻剥开一段小葱。 解下白馨歆最里层的肚兜,她上身晶莹白嫩的肌肤便呈现在秦城眼前,望着那一对挺翘的峰峦叠嶂,秦城的欲-望一下子就被勾翻了无数倍,酒劲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的冲-动。 秦城索性一把掀开了被子,这样一来,白馨歆终于被他解除了全部武装,秦城把她剥得一丝不挂,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细腻充满弹性的胴.体,秦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运转,浑身发烫,呼吸也急促起来。 而此时,白馨歆翻了个身,就不再动弹,她的气息依然恬静悠长,似乎并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只是雪白丰-满身子的微微颤抖暴露了她心跳的不平稳。秦城悄悄从塌上坐起,有些笨拙地趴在白馨歆身上,双手握住那对饱满的酥胸,不住把玩,并低下头去,从上向下,一路温柔地亲了下去。 “嗯哼”一声,“睡梦中”的白馨歆此时再也控制不住,有了明显的反应,身子颤动的幅度加大不少,随着秦城的动作,呼吸竟也有些局促起来。秦城再也按捺不住,就将白馨歆细长的双腿缓缓举起,轻轻架在自己的肩头,那双光滑的玉腿在透过窗户的月光的照耀下,极尽神秘与魅惑。秦城好不容易找准位置,不停地做着试探性地进攻,这才平常看来,就更像是在调-情。白馨歆禁不住他诱惑,哼哼个不停,然后有意识压抑的声音,别有一番风情。 在几次失败的尝试之后,秦城并不气馁,反而平复下心情,耐心地寻找门径,在满是泥泞的草地上反复探寻,小心翼翼地扣动门扉,而身下的白馨歆也有意无意地配合着他调整好姿势。 终于,在一声宛若莺啼的娇.呼中,秦城终于得偿所愿,金戈铁马长驱直入,终于冲进那片温软滑腻的所在。 两具身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秦城顿时感到了其中的美好,仿佛整个灵魂都在战栗,在白馨歆紧紧的包夹中,那温暖销-魂的包裹让他无法不呻-吟出来。不及两个回合,秦城就卖力地动作起来,抽-送间,仿佛弹奏着一曲雄浑壮阔的乐曲,华美而欢畅,床榻就在这动人的乐章中开始“吱呀吱呀”地摇动起来,而身下的白馨歆此时也深陷其中,双手温柔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无意识地抚摸抓挠。 刚开始时还有些生涩,但随着白馨歆的迎合,秦城就渐渐掌握好了火候,他此刻仿佛化身回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指挥着所向披靡的骠骑营,在草原上尽情地践踏杀伐,这种别样的豪迈感觉让秦城如痴如醉,身心愉悦。 随着秦城越来越勇猛,身体下面的白馨歆就开始动听地呻吟起来,那声音飘渺而神秘,仿佛魔咒般在秦城的耳边萦绕;那声音如此悦耳动听,给他注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白馨歆叫得越凶,他就越用力;他越用力,白馨歆就叫得越凶,阳刚之力与阴柔之美就这样彼此激发,互相扶持,直到攀上一个又一个顶点。 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都进入极度亢奋的状态,快活得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剩下肆无忌惮的冲撞与声嘶力竭地呐喊,在白馨歆的叫声在空气中嘎然断裂的那一刻,秦城的下-体不停地抖动着,汩汩地热流喷薄而出,那一刻,他与白馨歆的十指交叉握在一起,仿佛一起冲上了世界的巅峰,那一刻,再没有什么牵挂,更没有任何阻挡,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喜悦。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气喘吁吁,秦城宇意犹未尽,回味着刚才那一刻水乳.交融比翼齐飞的美妙感觉,而白馨歆则是疲惫到了极点,躺在秦城怀中沉沉睡去,脸上露着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秦城怀抱着她,心中涌起无限怜爱,就轻轻为她拉上被子,自己也因为卖力一番,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PS:弱弱的问一句,假如,万一,本书上架了,你会怎么样?订阅?抛弃?看盗版?骂我脑残?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冯唐易老我不老 秦城带着亲兵队和东方朔在安门,正要启程出长安赴会稽郡的时候,公孙策挥动着马鞭从后面追了上来。依旧是那副嚣张至极的姿态,鲜衣怒马,将街道行人冲水般冲到两边,端的是气势非凡,只是惹得路人在他背后叫骂连连。 “秦兄,东方侍郎,不好意思,某来晚了。”公孙策也没下马,在马上对着五六十人前面的秦城和东方朔拱手。 “公孙兄是来送行?不晚不晚。”秦城笑着还礼。 “公孙兄的派头还是如此大,你这一来满大街的人都在向我们行注目礼送行了。”东方朔笑呵呵的打趣道。 公孙策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很多路人都望过来对自己指指点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绕了绕头,忽然对秦城和公孙策道:“某不是来给你们送行的。” “哦,那是为何?” “某是来跟你们一同去闽越的!”公孙策语出惊人道。 看出秦城和东方朔的惊愕,公孙策呵呵笑了笑,道:“是某阿爷的主意,昨日陛下已经同意了。” 说罢,将调令递给了秦城。 秦城看了一眼,随即开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便上路罢。”公孙策能同行,秦城自然高兴。 “好,容某为尔等开路!”公孙策一扬马鞭,双腿用力一夹马肚,顿时鸡飞狗跳般冲了出去。 秦城和东方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一头黑线。 “此去闽越山高路远,东方兄,你我也不要耽搁了,上路罢!”秦城说道,又回头对秦庆之道:“庆之,下令队伍开拔!” “诺!”秦庆之手一扬,后面秦城五十亲兵和一行官员便缓缓启动。 “秦兄,稍等,秦兄!”正要启程,街道上拥挤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叫喊,一个素衣白衫的中年男子极其艰难而又急匆匆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边挤边喊还一边向秦城使劲儿招手。 来人不是别人,却是窦非。 “窦兄!”秦城下了马,向气喘吁吁跑得满头大汗的窦非拱了拱手,笑道:“劳你穿越整个长安城到此来相送,秦某受宠若惊啊!” 秦城此行正是从安门(正南)而行,而窦非居所在北城外,是以秦城如是说道。 窦非一手撑着膝盖,拼命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才吐字不清道:“非也,某非是来送秦兄出征。” “哦?”秦城笑着左右看了东方朔和秦庆之一眼,“难不成你也是要和我等同行?” 说罢,东方朔和秦庆之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窦非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向秦城拱手一礼,正色道:“某今日来,正是希望和秦兄同行!” “窦兄,你这可就说笑了吧?哪有出门连包裹都不带的?”东方朔见窦非两手空空就跑了过来,自然不信他,公孙策还可以理解,本身平日除了痴迷武艺就是个不怎么靠谱的人,窦非一代法家大家,自然不能同日而论。 窦非脸色稍稍一囧,随即正经而不失洒脱道:“窦某孑然一身,出门只一张嘴一双腿,没什么好带的。” 秦城知晓窦非是家徒四壁囊中羞涩,估摸着是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之前秦城也有意接济窦非,不过窦非却不远接纳,便是秦城硬塞的细软也给他买了书简,竟然没给自己添一身衣裳。再者,看窦非跑成这个样子,像是才打定主意不久,说不定也是来不及收拾什么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东方朔见窦非说的正经,倒也不好再言语。秦城问道:“窦兄也是要去吴城?” “某先前听闻宛陵有一法家大家,之前一直想去拜会却不可得,如今得知秦兄出行闽越,定然也要途径宛陵,这才厚颜跟秦兄同行。”窦非说道。 宛陵乃是丹阳郡的郡城,丹阳郡与会稽郡相邻,正是秦城此行的必经之路。 “窦兄若是早说何必今日大老远从城北跑过来?”秦城哈哈笑道,“那便同行!庆之,给窦兄一匹马。” “诺!” “多谢秦兄!” 于是乎,骠骑将军秦城,异人东方朔,一根经武痴公孙策,当代法家大师窦非,和精锐骑兵秦城亲兵队,便开始浩浩荡荡向会稽郡行去。 ...... 秦城这些人此去会稽郡的速度自然不能慢了,但也不至于弄成行军速度,对于行程刘彻有个安排,那就是此行经过淮南国的时候不必去兴平拜会淮南国国王刘安,回来的时候却要去见上一见。秦城知晓的只有这么多,至于刘彻给东方朔单独安排了什么其他任务就不得而知了。 一行人沿官道向兴平进发,赶路的时候自然是没什么人说话,健马呼啸,咋暖还寒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众人脸上,人一张嘴风便会卷进人的嘴里,让人全无开口的兴致。便是公孙策也本本分分的。 对与公孙策为何会跟着一起去会稽郡,秦城隐约能猜到一些原因。之前不知是出于什么理由公孙策没有入仕,但是公孙策不可能永远不入仕,既然要走那条路,资本早累积一些总不是坏事。另外,秦城隐约感觉到,怕是以这回的事情会开头,公孙策要站在朝堂上了。 歇马的时候,秦庆之安排人手轮值警戒,都是在军中的习惯。 对于秦庆之,秦城本来是想将他“外放”出去做个领兵的将领,这也是一般的亲兵队正的惯例。要是老让人留在自己身边,虽然好处不少,但是却不能有什么太大的作为,长此下去不免让人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头的日子,没人会希望一辈子就是个亲兵队正。但是在秦城跟秦庆之提起这事的时候,秦庆之却摇摇头,只说自己还不够资格出去领兵,要跟秦城再多学学,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日后学好了再出去做将军也能像秦城一般。 秦庆之如此说秦城自然就不能勉强了。 “还有一日到淮南国地界,你们说刘安会不会派人慰问慰问咱们?”公孙策依靠在一根树干上,一边往嘴里丢着掰碎的粗饼一边说道。 刘彻与刘安不和是朝野尽知的事情,所以公孙策直呼刘安的名讳显得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儿压力。 “他要是不派人慰问倒好,若是真派人慰问了,肯定不会安什么好心。”坐在地上的东方朔抖了抖衣袍,淡淡道。 “哼,不安好心,他敢?我们是陛下亲派的使臣,他还敢把我们怎么样?”公孙策冷哼一声,不屑道。 东方朔淡然一笑,道:“他是不敢把我们怎么样,非但如此,他还会对我们特别客气。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恶心我们。” “东方兄,你说话能不能不绕弯子?何为既对我们客气,又会恶心我们?”公孙策问道。 东方朔故作高深的笑笑,却是不再言语。 “你怎么不说了?你这厮,好生无趣,这不是吊我胃口么?”公孙策不满道。 “窦兄,你可知东方兄的意思?”秦城给旁边几乎入定的窦非丢过去一个眼神,这人一路上显得很是低调,该说话的说,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基本不张口。这当然不是秦城希望看到的场面,自己这些人凑到一起可不容易,不趁机拉近点关系实在是罪过。 窦非听了秦城的话,没有停顿,却是极为认真极为正经道:“淮南国的人,无论他们再如何对我们献殷勤,你我看了都会恶心。”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过不够明白,窦非又补充道:“这就好比一条蛔虫,无论它以什么姿态,不管是出现在茅厕还是出现在大堂,都会让人觉得恶心,甚至是更加恶心。不是它的姿态有什么不妥,而是,他本身就是如此恶心。” “......”众人闻言愣了愣,谁都无法料到窦非能够做出这番奇妙的比喻来,是以场面有一瞬间的沉静,然后是潮水般的大笑。 “窦兄,看你平日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说话如此.......恶心?”公孙策笑得最为开心,他看窦非表情简直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窦兄,如此妙言,非是妙人不能说出口!”东方朔也笑得极为开心。 谁知窦非板着一张脸很严肃道:“某此话,入情入理,何来恶心之说?” “......”众人笑得更欢畅了。 在场只有秦城对窦非勉强知根知底,所以在众人都被窦非逗得大笑的时候,他心里却不是那么欢快,因为也只有他才知道对于窦非这样一个饱学而心怀天下的人来说,怀才不遇甚至是为生活柴米油盐压得不成人形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那绝对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痛苦而对自己满腹才学的质疑,更是让人痛不欲生。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窦非才最终下定决心跟自己南行。因此这次南行,绝不仅仅是去拜访那个宛陵或许有或许没有的法家大师。 借着此次南行与自己接触,看看搭上自己这条线是不是有前途,怕才是窦非的真正意图吧。秦城不止一次如此想过。 也正因如此,窦非一路上来虽然看似低调,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希望和众人打成一片,因为这些人,都是汉武帝跟前的近臣,处好了关系对他以后可能的入仕定然有极大的好处。 如此,窦非才有方才那番浮夸的“恶心”之言吧。 此时的窦非,是不是从心里觉得他此行的行为,就和那蛔虫一般恶心呢?秦城不得而知。 看着此时的窦非,秦城忽然想到,后世王勃曾今有过感叹: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人生苦短,有谁能够容忍一辈子碌碌无为?尤其是真正有才学的人。 千古无数有志之士一生的愁苦与折磨,到了寻常人口中,不过“怀才不遇”四个字罢了! 窦非若是不想如此悲剧的过完一生,便是入仕有风险,而且作为法家风险更大,他也不得不搏上一搏。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欺白不欺 再往前行进一日,众人果然就碰到了淮南王派来“慰问”众人的使者。彼时众人刚到淮南国边界,距离兴平尚有几百里路程。 淮南王派来的使者有百十人,阵式很大,场面很隆重,在驿道上排成了长长的一条龙,官吏仆从恭恭敬敬站在驿道上,态度良好的让人忍不住叫好。这场面,便是任何人看了都要忍不住惊叹一声:淮南王果真是大汉的忠诚良将,一条肝胆一颗忠心当真是日月可鉴哪! 红袍黑玄甲的秦城行在队伍的最前面,靠近了来迎接的队伍便将马速缓了下来,单手持缰,右手自然而然的放在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睥睨着眼前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的淮南王使者。 “下官李尚,奉淮南王令,在此恭迎秦将军、东方侍郎一行!”未及秦城走进,那为首一个约莫三四十岁、身着官袍的男子对秦城拱手而礼,声音洪亮,“诸位周途劳顿,请入官署休憩片刻,下官已经备好了洗尘宴席!” 李尚后面的队伍中不乏酒肉等物,那是为秦城等人拒绝进入官署休息而准备的。总之,李尚等人的“诚心”是很大的。 淮南王既然是一国之主,中央一队百十人的公差过境自然不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自然不能不来慰问。 “李尚,你在淮南国身居何职?”秦城看着面前颇有神采的李尚,不去理会其他,开口便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下官,淮南王国长史。”李尚虽然不解秦城的问题,对秦城的不懂礼节也有些愠怒,还是老老实实道。 “那你认不认识陈由?”秦城又问道,就像是在向人打听一个自己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陈由,便是淮南王第一回派去乾桑城刺杀秦城却反而被秦城杀了的“八公”之一。 李尚闻言,脸色也不由得变了变,好在此人修养还算不错,随即恢复正常,道:“自然认识。”说不认识就太虚伪了。 其实在得知秦城率队途径淮南国开赴会稽郡的时候,就派不派人、派何人来慰问秦城这一行人,是有过争论的。因为刘安是不能亲自来的,那样太掉身份也太矫情,但要是派来的人身份低了,又不符合刘安要表现的对大汉的耿耿忠心。最终,李尚之所以能够得了这份差事,一来是因为此人职位较高,二来是李尚极力要求,因为死去的陈由与他乃是至交,他这回也想和秦城过过招,不济也要探探秦城的本事。 可不曾想到,刚一照面,秦城便问了一个这么尴尬的问题,偏偏那模样还理直气壮。这让李尚不由想起至今了无音讯的陈由,心里不由得窜起一股火。 “那好,这是陈由落在乾桑城的东西,你带回去交给他。”秦城挥了挥手,秦庆之便将那把刻着陈由名讳的长剑递到了李尚面前。 当初之所以留下这把剑,乃是想着日后必要的时候交给刘彻,不仅是陈由的这把剑,关于那回淮南王刺杀自己的证据,秦城可是留了不少。这回去会稽郡要经过淮南国,秦城便将这把剑带了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向刘安示威。 敢派人刺杀老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李尚闻言,脸色瞬间铁青,秦城此举说明什么已经明明白白! 陈由,凶多吉少了! 为了掩饰自己难堪的脸色,李尚不得已将头低了下去。低下头的时候,李尚正好看到驿道上的一只蚂蚁,那只蚂蚁在李尚看它的时候,竟然停了下来,好似头还动了动,像是要抬头看看。 秦城看不到李尚的面孔,但是却能清楚看到他虽然极力压制仍旧不禁微微颤抖的双手,看到这一幕秦城朝秦庆之递了个眼色。 秦庆之会意,将本来要横着放到李尚手中的长剑略微一偏移,然后一用力,便擦着李尚的手边快速掉到了地上! 李尚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眼中也露出了难以忍受的愤怒。 只不过他并没有抬头,所以这时候承受他目光的只能是那支爬到他脚下的蚂蚁。 就在李尚努力克制自己愤怒的同时,秦庆之冷冷的声音却钻进了他的耳朵:“李长史,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帮将军的忙可以直说,何必将剑扔到地上?!” 说罢,也不等李尚回答,秦庆之忽然阴阳怪气道:“还是这剑......李长史觉得拿着烫手?” 赤-裸-裸的挑衅! 李尚一阵火大! “秦将军恕罪,下官并非有意。”不过李尚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秦城有意让他难堪,竟然能控制自己连忙出言道歉,并且俯下身去捡起那把长剑,顺带着,他将那只在他眼见爬来爬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蚂蚁不着痕迹的一把碾死。 将长剑递给身后的跟班,李尚还不忘朝秦城拱手:“秦将军放心,此剑下官定然代为转交。” 那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那就谢过李长史了。”秦城笑着抱拳道,笑容和煦。心道:老子让你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淮南王好大的排场,某在长安呆了半辈子,还是第一回有人对某摆出如此大的阵式!”东方朔揪着下额几根山羊胡,斜着眼睛瞟了几眼前面的众人,对身旁的公孙策赞叹道。 “哈哈!东方兄难道还不曾看出,淮南王派来慰问我们的使臣可是比我们的人还多啊,你看看那车、那牛羊、那酒坛,咱们所有人的加在一起也不值他们半分呐!”公孙策嘿嘿笑道。 两人的谈话声声音不大,但是因为距得近,这些话一个字不差的落到了李尚耳朵里。 东方朔和公孙策将方才秦城和李尚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哪里会看不出来这其中有猫腻?虽然不解秦城那把剑是怎么回事,但是有机会奚落一下刘安的人,两人自然是乐意为之。 要是换成一般人或许不会如此明显的让李尚难堪,便是知道刘彻对刘安不满也不会。但是东方朔和公孙策是谁?那可是两朵奇葩。自然不能用衡量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两位何必就此大惊小怪?淮南国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淮南王一片赤诚之心,自然是为了好生招待我等。绝对没有向我等炫耀的意思,也没有主欺客的道理,两位就不要多心了!”窦非觉得这个时候有必要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便佯装正经说道。 只是他这话一出来,傻子也听出话中的嘲讽意味了,要说东方朔和公孙策还只是暗讽,那窦非这就是指着鼻子直接开骂了!而且指的还不是李尚的鼻子,是淮南王的鼻子! 不可谓不毒! 当然,窦大家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李尚刚刚说服自己、好不容易调整好的面色,再次扭曲起来。 但是他能说什么? 谁让你们搞这么大的排场,不就是存了这个心思么? 不过李长史也不会承认的,随意他还是打算反驳。 不过秦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抢先笑呵呵道:“窦兄此言差矣,人家淮南王对陛下一片丹心,怎么会主欺客呢?”有意将“主”和“客”这俩字咬得极重。 果然,李尚一听完秦城的话,脸色就扭曲的更加厉害,他不得不正色道:“秦将军,万里大汉,皆是陛下国土,陛下才是唯一的主人!秦将军慎言!” “哦?也不知方才是谁说起,淮南王让尔等来此迎接我等。试问,陛下的使者在陛下的国土上行走,需要尔等欢迎吗?你见过自家人欢迎自家人的?今日此举你等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把我等又当成了什么人?”东方朔冷冷道,咬字极重。 东方朔这话一说出口,便是李尚身后的一众官吏,都一起变色,看向东方朔的眼神立即就不友善起来,其中不乏愤怒和敌视。 强词夺理!众人心中都如是想,但却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词来! 太嚣张了!这是李尚身后众人的第二个念头。 “看什么看,都看什么看?!”秦庆之踏马上前,马鞭毫不客气指着李尚身后的目露不善之色的众人,几乎是骂道:“说你呢!看什么?朝廷二品将军、陛下的侍郎,也是你能够直视的?!收回你的狗眼!” 说罢,秦庆之还冷声问李尚道:“李长史,这样不懂礼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意让我等难堪吗?” 李尚身后的人闻言,恨的牙齿都要掉了,尼玛这哪里是我让你难堪,分明是你让我难堪哪!太欺负人了! 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但是有谁能说个不字呢?人家说你看了你就是看了,要证据?我说看见了就是证据!谁让人家是朝廷来的人,你是王国的人?不服?不服也得忍着!难不成你还想对朝廷使臣动手?那不是造反是什么? “庆之,退下!”秦城佯装呵斥道,“不知道人家是来为我们接风洗尘的?你这成什么样子?” “对对!”李尚再也忍不住了,插话道,脸上挂着尽他自己最大努力展现的笑容,还不然他还能怎样?他现在最气的就是没想到秦城竟然是个这么没脸皮的,竟然敢就这么直接跟他抬杠!偏偏就是如此,他他根本没有说理的地方。因为他只是一个王国的人,对面的是代表刘彻的中央使臣,不想落下口实的他只能忍气吞声!“诸位一路幸苦,还请稍作歇息,饮些水吃些热食再赶路。酒食下官都已经备好了。” 秦城点点头,好似很满意的样子,看了秦庆之一眼,道:“看见没,李长史多好的人,想得多周到。淮南王多好的臣子,对陛下多恭敬,你怎么能对人家没礼貌呢?” 秦庆之看了秦城一眼,忽然高声道:“禀将军,你说过,糖衣炮弹大酒大肉是比真刀真枪更可怕的敌人!”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吃白不吃 这场闹剧显得有些无厘头,就秦城这些人而言,似乎不应该如此“无理取闹”。但是很显然,经过这么一闹,秦城等人的心情都很愉快,因为李尚他们这些人很痛苦。这或许是种低趣味,但生活往往需要低趣味,才能显得更有趣一些。 不管怎么说,现在站在秦城面前的人,都是一心想自己死的人,并且他们已经将这种想法化为了行动。现在秦城好好的活着,碰到这些人的时候自然不想他们也好好的活着,即便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让他们精神痛苦一些总是可以的。 秦庆之这番话可谓寒人至极,若不是李尚本身有顾忌,凭着他这句话就抄家伙冲上来跟他干上架了。 秦城摆了摆手,示意秦庆之圆满完成任务可以归队了,然后他自己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李尚道:“李长史不必跟他一般见识,我等自然能体会淮南王的好心,秦某在此谢过了。不瞒李长史说,赶了这么远的路程我等也确实疲惫了,虽然不便去阁下官署,但在此歇息一番还是不怎么耽搁行程的。” 李尚好酒好肉送上来,白吃白不吃,秦城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秦将军不必客气,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李尚道。 如果能骂的话,李尚这时候一定会爆粗口。 刚刚欺负完了人,现在还不忘来要自己的东西,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李尚就搞不明白秦城为何就没有这个觉悟。 “众人下马,我等在此歇息片刻,淮南王一片好意派了这么多仆人来伺候我等用餐,我等要是拒绝反而显得小气了。大伙儿都不必客气,吃饱了我等好上路!”秦城回头朝众人招呼道。 “诺!”众人闻言俱是大声呼应,刚刚骂了人家,现在还要人家伺候自己用餐,众人如何能不畅快? 李尚听到秦城说“这么多仆人伺候我等用餐”的时候,嘴角一阵抽搐。不错,跟在他后面的这一百多人中是有仆人,但是大部分还是官吏!秦城骂了人还不算,还要自己这些人伺候秦城用餐,李尚如何能不气极? “李长史,你等这些酒食是招呼我等的,本将没有说错吧?”秦城这时候犹自无脸无皮问了一句。 “没错。”李长史索性闭着眼睛不咸不淡答道,眼不见心不烦。 “李长史说了没错,大伙儿使劲招呼便可。淮南王对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咱们可不能不领情!”秦城可不管李尚,哈哈大笑道。 在李尚一行人闷声闷气的动作中,秦城等人下了马,各自欢声笑语的到来人的车队中寻找吃食,完全不顾淮南国那些人的脸色,吆喝间完全将淮南国的那些官吏当作仆人使唤,很是欢畅。 那些官吏中有人不服的,但是看到李尚都只能忍气吞声,自然没有人能怎么样了。 反正到了淮南国的地界也不怕淮南国的人对自己这些人怎么样,秦城等人吃喝起来异常尽兴,真要吃出了问题,哪怕是水土不服拉个肚子李尚这些人都得可劲儿照看。朝廷的人在淮南国出了事,刘安找谁说理去? “李长史,你们这饼不错,麻烦你再给我拿一个过来。” “李长史,那个羊腿不错,再给我来一个。” “李长史,水!” “李长史,你怎么不亲自递过来?” “李长史......” 秦城惬意的斜坐在李尚等人铺就坐毡上,吃得满嘴流油,还不时给站在一旁的李尚发出命令。 秦城接过李尚冷冰冰递过来的一张大饼,忽然说道:“这有酒暖身子,有肉填肚子,可本将还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了什么?”李尚已经不求能和秦城和气相处了,只想早日将这瘟神送走,自己好自在。听了秦城的话,李尚面无表情道,心里却在祈祷秦城可别整什么幺蛾子。 “饮酒无乐,李长史不觉得是种缺憾?”秦城眯着眼睛道。 “下官不曾带歌伎来,望秦将军恕罪。”李尚果断拱手道,心想酒都是你喝的我又没喝,我觉得缺憾个屁! “无需歌伎,这地方也不合适。”秦城饶有兴致道,“本将倒是有个主意。不如这样,你我从各自的随行人员中挑出一些勇武之人,让他们手搏为乐,李长史觉得可好?” “手搏?”李尚习惯性的想拒绝,但是重复了一边这两个字,突然眼神一亮:自己这些人一见面就被秦城这些人整幺蛾子,自己丢了面子不说,还丢了刘安的面子!如果能在手搏中压倒秦城的随行人员......想到这里,李尚忙问道:“什么规矩?” “你我各出二十人即可,其他规矩与一般等同。”秦城随意道。 “此言当真?”李尚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欣喜,他自然知道秦城带来的这些人不可能是泛泛之辈,但自己带来的人中何尝没有王府的精锐?真要打起来还不定谁能赢得了谁!本来李尚心中还有顾忌,怕秦城整些晦涩的规矩欺负人,现在既然是光明正大比试,他还能怕了秦城不成? 况且,李尚迫切需要找回一点面子,要不然自己这一回差事办的......自己都没脸回去见人了。 “军中无戏言。”秦城正色道,摆出一个职业军人的架子来。 “好!既然秦将军有兴致,下官总不好坏了秦将军的雅兴!”说罢,便迅速去队伍中安排人手去了。 “庆之!”秦城招呼了秦庆之一声,露出一个阴笑的笑容:“挑二十个人,待会儿要给淮南王家的狗点颜色看看。” 秦庆之心领神会,“属下可不可以也上场?” “随你。” “谢将军!”秦庆之一阵激动,转身就去向正在大吃大喝的亲兵们吆喝。 “秦兄,商量个事儿!”公孙策不失时机凑了过来,谄媚的笑道。 “你就不怕打不过人家?”秦城明白公孙策定然也是手痒了,打趣道。 “无妨。某相信你不会让某吃亏的,嘿嘿!”公孙策嘿嘿笑道。 秦城赏了公孙策一个白眼,“记得下手要有分寸。” 公孙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某办事,你放心!” “......”秦城。 “秦兄!”东方朔也凑了过来。 “怎么,东方兄也想上场试试?”秦城笑道。 “知我者,秦兄也!”东方朔笑道,“若是寻常情况某自然不会自不量力去找揍,但是今日不同,淮南王的这些人某非得揍他们一顿心里才畅快。再说了,有你安排某也不担心会吃亏。” 这时候的士人还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那种,一般稍有点身份的士子礼乐诗书骑射都精通一点,所以东方朔也非就是个伸脸给人打的角色。当然,窦非这种家境贫寒无力其他的就另当别论了。 秦城看着东方朔欠揍的表情一阵无语,心想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怎么都以为我有什么阴谋? “窦兄,你能看得出我用什么保证他们不会吃亏么?”秦城对窦非纳罕道,希望能在他这里找些安慰。 窦非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过随即正色道:“某虽不明白秦兄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某却知秦兄确实不会让他们俩吃亏。” “为何?” “因为秦兄的本性实在是......”窦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是什么?”秦城惊异道,无奈的看了看东方朔又看了看公孙策。 这时候李尚已经将人安排好,东方朔和公孙策齐齐转身走向前方的空地,头也不回道:“实在是......太无耻了!” “......”秦城,“你娘!” ...... 双方一起四十来个人,往空地上一战,气势立马就出来了,都是孔武有力身材精悍之辈,自然有股平常人没有的煞气。 只不过脱了官袍,一身白衣站在秦城亲兵队末尾,还隐约在瑟瑟发抖的东方朔,怎么看都觉得滑稽,很破坏整体美感。 “秦将军,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李尚对秦城道,语气有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那便开始吧!”秦城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 “开始!”李尚转身面对四十个斗士,声音铿锵有力。 “呀!”场中四十来人听到这声喝令,立即嗷嗷叫着冲向对方,两队方才还泾渭分明的人立即就混杂在了一起,呼喝声不断传来。 所有在场边的人,无论是秦城这方的人还是李尚那方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自觉不自觉在外面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全神贯注盯着场中人的打斗。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场手搏可不是一场简简单单嬉戏,而是关乎中央和淮南国的面子,谁输了就注定要抬不起头来。 况且方才秦城等人的姿态无比嚣张,早已将李尚这边的人激怒,是以在观战的那些淮南国的人都在拼命的喝彩,期盼着给秦城这些人一个狠狠的耳光。 而上了场的那些淮南王府打手,更是一出手就是狠招! 反正手搏是秦城发起的,打伤了人还不用负责,他们怎么会放过这次大好的机会?秦城喝了口水,看着已经碰到一起的双方斗士,想到方才公孙策和东方朔对自己的平价,正在极度郁闷中。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坑白不坑 这边厢,秦城悠哉悠哉的充当着一名并不合格的观众,那边厢,公孙策已经领着亲兵队的人开始了与淮南王府精锐的暴力搏斗。 不管是真武痴还是假武痴,既然武痴的名头已经叫响了,必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先前手搏还没开始时,公孙策站在队列中中规中矩,连眼神都不曾有半点儿多余的煞气。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耳朵一直听着秦城那边的动静。在秦城“开始”两个字方一出口,李尚“开”字还只刚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时候,公孙策忽然暴起,也没有大喝,一个跨步直接就将自己那只硕大的拳头就送到了对面那厮的鼻梁上! 公孙策一拳打结实了,对方的鼻血彩虹一般飞出来的时候,李尚的“始”死才刚刚说完,那倒霉的打手大概只听到李尚对他说了个“死”或者是“屎”,就脑袋一晃,身体向后倒了出去。由此可见,公孙策的速度还是极快的。 至少在偷袭这方面来说是极快的。 预谋良久的偷袭取得了预想中的成功,公孙策忍不住“嘿嘿”一笑,他趁着对方还没倒下去的时候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将他下坠的趋势变成下坠的事实,这时不忘振臂朝后面的秦城亲兵高呼,“打!” 公孙策的偷袭换来的不仅是拥抱了先机,同时也换来了场外观摩诸人不同的反应,李尚那边的官吏们自然大骂公孙策小人,就连李尚都忍不住想向秦城抱怨两句。 “公孙策,谁让你偷袭的?”方才还在郁闷的秦城一下子来了兴致,对着公孙策大吼道,“在战场上,偷袭这种事情......” 李尚听到这里还意外的以为秦城要说句战场上应该如何如何的公道话,正在心里想道:秦城这厮虽然无耻了些,但作为一名将军还是合格的。不过不等他多想,秦城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在战场上,偷袭这种事情应该拉上你的同袍一起嘛,一点儿团结意识都没有!丢人!”秦城颇为懊恼道。 李尚一阵眩晕,接着冷笑一声,道:“君子之战光明正大,些许微末伎俩难登大雅之堂,实在是贻笑大方!” 秦城听了李尚的话,转过头看这李尚正经问道:“李长史,你是觉得在战场上就该跟敌人摆开阵势面对面决战?” 李尚并不中秦城的套,“这是比武,不是上战场。” 秦城呵呵一笑,“有输赢的地方,就是战场。战场无小人,生死不认圣贤。” 李尚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同意秦城的话,却也没有多说。 秦城微微一笑,回过头继续观战。 话说公孙策正振臂高呼时,左边飞来一拳直接砸到了他脸上,公孙策只觉得牙齿一酸,心道怕是报废了一颗牙齿。 “直娘贼,你敢偷袭我?”公孙策大怒,弯身避过对方接连而至的左拳,右手手肘重重向下砸在对方顶过来的膝盖上。 “放屁,方才要不是你出手快了半分,老子早就偷袭你了!”那人也是个火爆脾气,与公孙策互换了一脚,俱都踹在对方胸口上,在堪堪分开的间隙大骂道。 “混蛋小儿!”公孙策吐出一口带血唾沫,骂了一句便再不多言,抬腿便直扫对方面门,同时左手臂挡下对方的侧踢。手臂与脚背相接触的刹那,公孙策感受到对方脚背传来的巨大力道,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甚至连脑袋也受到了些许波及,被迫向旁边避开。然而肌肉的疼痛不但没有让公孙策心生怯意,反而让他兴奋起来! 疼痛,能让有血性的男人疯狂! 公孙策正是如此! 一来二往,公孙策弃腿用爪,在对方挥拳过来的时候看准时机,身子一闪避过拳头,身形不退反进扑上前去,一把抓住对方脑袋上的头发,死死拽住猛然用力向下拉,同时挺直了腰身提起膝盖就撞了上去! 这一下撞得结实,对方的口鼻里立马就喷出了几股鲜血。受此重击对方也发了狠,不顾脸上的疼痛一把抱住公孙策的大腿,身子突然发力向旁边倒去,竟是为了将公孙策扳倒在地不顾自身! 公孙策单腿在地,被对方狠拽身体自然没法掌握平衡,不过他却也不急,抱着对方脑袋的双手松了下来,然后瞬间将手肘狠狠砸向对方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后背! 只听见“碰!”的一声,对方的后背传来一声闷响,竟然如同大锤砸在大树树干上一般,极有质感。 “啊!”那人后背遭此重击,仰头一声惨叫,张大的嘴巴到处都是血液在流淌,估摸是受了内伤。如此他抱着公孙策的大腿就松了几分力气,公孙策抓住机会,将被对方抱着的右腿狠狠向后落下,同时双手压住对方的后颈,迫使他的身体扑倒下去! 公孙策被喊作武痴,功夫是有几分,但重要的是这厮的力气非同一般,他方才右腿后落,身体也跟着矮下去,力量就更大了几分!同时他手又压着对方的后颈,对方使不上来劲,便只能硬生生承受了他的全部力量! 又是“碰”的一声,对方的额头重重撞在地上,虽然地面上没有石块,这一下也将那人的额头上撞出一个大包,鲜血就从大包里流了出来,犹如盛开的玫瑰,别样的红! 那人已经是面目全非,惨叫声让人听了都胆寒,但却无论公孙策怎么打,就是抱着公孙策的右腿不放,也不在乎自己身体直挺挺扑在地上的姿势有多么不雅。 公孙策被这人缠得一阵心焦,但又不好出手伤人性命,姑且不说秦城已经嘱咐过,便是没有他也下不去手,这下眼看着又一个淮南王府精锐已经看出来自己的窘迫正跑过来,公孙策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放手,你犯规了!”公孙策大吼道,“再不放手信不信我杀了你!?” 但是不管公孙策如何警告威胁,对方恍若未闻,竟然像是昏死过去了一般,只管死死抱着他的小腿! 眼看那跑来的家伙轮着拳头就来了,公孙策也急上了火,正不知该当如何的时候眼睛不经意看到对方因为直挺挺扑倒在地而挺起的屁股,公孙策立马就有了主意。 第二人的拳头轮了过来,就要到公孙策的面颊,千钧一发之际,公孙策身体一蹲,闪电般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运足了力道,对着近在眼前的某处空隙,眼睛一闭,呼喝了一声就狠狠戳了进去! “啊!”只听见惨绝人寰杀猪般的一声嚎叫自公孙策脚下传来,方才还半死的人现在吼的声音比什么都大,着实是惊天地泣鬼神,当真是不被爆-菊心不死,一朝被爆爽死千万次啊! 某处受此重击,身体已经痉挛不止再也无法正常行动,公孙策很轻易就摆脱了那人的纠缠,就地一个驴打滚爬了起来,还不忘对着自己刚刚替那人完成了人生某个第一次的手指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之淫-荡,竟然让目睹方才那一幕的众人,不论是敌是友皆全都情不自禁后退三步,神色惶恐,某处情不自禁紧缩!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在场外观战的秦城和李尚的眼睛,两人虽然离得远但也是感同身受,此时都十分同情那人的悲惨遭遇。两人难得的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也都打定注意日后定要远离此人,十步之内不准其靠近,不然某关就有不保的风险,山河就有崩塌的隐患! “此人,实在是太无耻了!”李尚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吐字不清,眼神写满恐慌两字。 “英雄所见略同,确实是太......无耻了些!”秦城咽了口唾沫道。 “不过,”秦城看着场中已经恢复秩序正在上演群殴的众人,忽然用一种来此地底般阴冷的语气,看着李尚缓缓说道:“后面还有更无耻的......” “什么?”李尚不解而惊恐的看着秦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公孙策今日之行为,充其量算作阴谋而已。难道不曾有人告诉过李长史,阴谋从来不及阳谋高明么?”秦城从地上站了起来,俯瞰着李尚,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阳......阳谋?”李尚心里忽然生气一丝寒意。 “阴谋可破阳谋不可破,今日公孙策阴谋能算计一人已是难得,但是本将之阳谋......却能算计你们所有人!”秦城说的大义凛然,露出的却偏偏阴恻恻的笑容,这让李尚看了,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嘿嘿!”秦城阴笑两声,哪里有半点阳谋的样子,十足的阴谋范儿。他朝比武众人走进两步,在李尚颤抖的眼神中,扯着嗓子对众人喊道:“那,那个谁,本将告诉尔等,尔等去会稽郡,那是奉陛下的旨意出征抗敌的,要是在半路弄出个什么伤病出来,误了正事,陛下一旦怪罪下来,所有人等一律处斩!” “一律处斩!”四个字印在众人的心里,顿时让所有人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哪里还有半个人敢动? 弄个伤病就要处斩?大老爷们儿比武能不出个伤病么? 虽然秦城明确指出,他说的是自己的亲兵,但是淮南王府的精锐,谁有胆子背一个妨碍陛下使臣出征抗敌、误了大事的罪名?这要是到时候真事情砸了,将罪名推到自己这些人身上,那大伙儿还要不要活了? 是以,淮南王府的人比秦城亲兵更加胆寒,更加不敢动弹。这罪名,背不起啊! 这比武,怎么打?根本不能动了嘛! “当然,”谁知秦城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又一脸正色看着自己正在比武的那些亲兵说道:“尔等奉旨出征,就代表了陛下的威严,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事,都不能丢了陛下的威仪!明白吗?是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只能成,不能败!” 秦城说完,摆摆手,转身风轻云淡走了。 余下的人都惊异的站在那里。 最终,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不能丢了陛下的威仪,这场比武不能输啊!” “不能输?对,不能输!大伙儿打啊!”亲兵们一声狼嚎,对着身旁的淮南王府精锐就抡起了拳头! 不敢再对秦城亲兵动手的淮南王府精锐们,愣了半天,直到都被打趴下了,才反应过来,特么秦城这是在赤-裸-裸的坑他们哪! 第一百九十五章 数不尽吴城硝烟(一) 这场比武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被李尚带来的淮南王府精锐们,迫于秦城那一番震慑虎胆的言论不敢动手,结结实实挨了亲兵队的人一顿海扁,到他们反应过来秦城这是纯粹的坑他们时,已经是没一个人能好好的从地上站起来。 不得不说的是,东方朔这个脱去官袍的侍郎大夫,最后揍人的时候特别愉悦,下手绝对够狠,专挑别人已经受伤的地方招呼,打趴下一个又跑着去打另一个,最后几乎每个躺着的人身上的伤都有他的一份功劳。更为让人气结的是,在一边揍人的时候,这厮嘴里还一边喊:“你不能还手,你不能还手,你不能还手......” 旁人都是闷声发大财,只有东方朔这多奇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可恨。他这一番举动,硬生生将李尚气得浑身哆嗦差点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实在是......太无耻了!”秦城摇着头啧啧感叹,对窦非说道。 窦非白了秦城一眼,“那还不是有你无耻在先?你要不给他一个无耻的机会他能这么无耻吗?”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秦城懒得去理会一旁的李尚,不用看秦城也知道李尚这会儿只怕是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站起身拍拍屁股招呼吃饱喝足也乐够了的众人准备启程了。 公孙策和东方朔得胜而还,比在战场立了功更神气,东方朔一个劲儿对窦非道:“你没上场真是太可惜了!可惜是手搏不能用兵器,要不然能更尽兴......瞧某这手,哎呦,都打肿了!”最后那句话声音贼大,完全无视周围射过来的无数道仇恨的目光。 “东方侍郎,你能再无耻些么?”已经上了马的秦城俯下身,鄙视道。 “彼此彼此,这不都是拜秦将军所赐吗?哈哈!”东方朔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头发都硬被他抖掉了几根,若不是亲眼看到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男人能笑成这幅模样。 “别理会这疯子!我们走!”公孙策一脚将东方朔踹开,跨上马来。 众人陆陆续续上马,秦庆之开始去整理队形,哪知这时候东方朔忽然“啊呀!”叫了一声,就在众人以为他这才觉察到自己受伤了的时候,这厮竟然吆喝了一声奔向那些满载酒肉的马车,“某还没吃饱呢,那车羊肉给某留下!” “......”众人。 左手拧着一支羊腿,右手拧着一壶温水,东方朔这才悠哉悠哉踱步往回走,一边胡吃海喝一边朝李尚那些人嬉皮笑脸道:“方才手搏时某运动的太狠了些,竟然饿了......淮南王的东西吃了真是有力气啊,哈哈!” 秦城等人一头黑线,已经对东方朔心服的五体投地的公孙策仰天长叹了一声,悲壮道:“无耻到东方朔这厮这种境界,实在是天地无敌了啊!” 窦非连连点头,一脸深以为然:“人至贱则无敌,古人诚不欺我!” 秦城一阵汗颜,实在是没有胆量继续跟窦非和公孙策呆在一起,他怕淮南王派来的这些人一个忍不住就将这两人屠了,驱马到李尚面前,秦城拱手道:“承蒙淮南王款待,我等不甚感激,请李长史务必代秦某相谢。” “一定一定。”李长史表情扭曲道。 秦城笑了笑,又道:“李长史放心,淮南王对大汉的一片赤诚之心某定会转达给陛下。” “有劳秦将军了!”李长史皮笑肉不笑道,傻子才会对这句话信以为真。 “诸位,就此别过!”秦城向众人一抱拳,便回头招呼道:“启程!” 队伍缓缓开动,满嘴是油的东方朔经过李尚面前的时候,呵呵笑道:“李长史,这肉吃了有劲啊,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李长史。 李尚带来的人中自然有人为秦城等人继续服务,总算是完成了此番任务的李尚,规规矩矩站在原地目送着秦城等人离去。 “李长史,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恨,尤其是那个东方朔,得了便宜还卖乖,辱人太甚!”秦城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驿道上后,李尚身边的一个官吏愤愤道。 “你懂什么!东方朔固然可恨,但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真正可恨的人是秦城这厮!”李尚板着一张被欠了五百万的老脸,狠狠道。 “长史说的是,这秦城确实阴险,竟然使出那样的招数让我们的人不能还手,欺人太甚!”那人赞同道。 “欺人太甚又怎样?到了闽越之地还不是一堆白骨!”这时有人在旁边森然道,“一个将死之人,让他多嚣张两日又何妨?” “那倒是,嘿嘿!”先前那人闻言阴笑道,“说来还得好好感谢长安城那位,要不是他把秦城那厮派到闽越去,我们拿他还没辙呢!” “噤声!怕别人都不知道么?”李尚厉声呵斥道,“秦城死在闽越那是闽越人的事,跟你们有何关系?需要你们来下定论?” “明白,明白!”先前说话的两人连连点头,两人相视了一眼,都觉察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笑意。 虽然方才被李尚呵斥,但经过这么一通对话,众人都觉得心头一松,先前被秦城置在众人心头上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从方才那段对话中众人都都读出了足以让他们开心的意味。 “收拾,准备回程!”李尚说了一句,转身走到一辆马车旁。 从马车上拿出一把长剑,李尚神色黯然。 那是秦城带来的。 陈由生前的用剑。 李尚凝视着手中这把长剑,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他看着手中这把长剑良久,猛然握住刀柄一拔,长剑应声出鞘! “陈兄,某必为你报此血海深仇!”李尚一手握剑,咬牙切齿道。 ...... 与李尚这边的阴沉不同,秦城一行人的气氛却十分热烈,刚走出李尚等人的视线,公孙策就迫不及待哈哈大笑起来。 “真他-娘的解气,这帮鸟人,就该狠狠揍他娘的!”公孙策毫无风度的爆了粗口。 公孙策这话一说完,本想得到他人的响应,等了半天众人却没有反应,正诧异去看众人时,只见众人都面色肃然,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得意之色?尤其是东方朔,方才比谁都玩得狠,这会儿脸色最沉静的就是他了。 “你们这是?”公孙策一脸不解,“怎么都不说话了?” 东方朔看了公孙策一眼,撇了撇嘴道:“几条狗而已,打了就打了,难不成还要为他们高兴好几天不成?哪有那个时间。” “还有一半的路程,大伙儿加紧赶路,争取早日到会稽郡。早到一刻,便能多抓住一丝机会。”秦城朝众人招呼了一句,然后对公孙策道:“那才是办正事的地方。” 公孙策愣了愣,随即了然,笑了笑,骂道:“这群人,好生无趣。” 四日后,众人到达会稽郡郡城——吴城。 “正事要紧,某先跟诸位到吴城去吧,诸位凯旋时某再去宛陵拜访高人不迟。”窦非以这个理由跟着大队人马到了吴城。虽然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也没有人去表示异议。 秦城一行人达到吴城时,会稽郡都尉孔进亲自出城迎接。 孔进四十多岁,国字脸,络腮胡子神似后世影视剧中的张飞,其人更是有着一副比秦城更耐看的好身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比将军更像将军。他看到秦城等人后,立即快步迎了上来,也就走了十来步的距离,硬是将其身后的官员甩开了好几步。 “秦将军,东方侍郎,下官恭候多时了!”孔进对秦城和东方朔行礼了干脆利落的大礼,声如洪钟。他虽然没见过秦城和东方朔,但是大致向人群中最前面两人行礼总是不会错的。 “孔将军,不必多礼。”秦城上前道。 “阁下便是秦将军?久仰大名,今日终得面见真容,实在是幸甚!秦将军威名,孔某敬佩之至!”孔进又朝秦城抱拳。 “孔将军过誉了。”秦城回礼道,没有端架子的意思。 “孔都尉,为何不见杨郡守?”东方朔没看见会稽郡郡守杨浦,便走上前来,看着孔进问道,语气颇为不善。中央来人,会稽郡郡守竟然不来迎接,如此怠慢,也难怪东方朔没个好脸色。 “禀侍郎,杨郡守卧病在床,实在是行动不便,非是有意怠慢!”孔进对东方朔拱手,不卑不亢道。 “既然如此,烦劳孔将军领路,我等立即进城。”东方朔道,换了称呼,语气也松了下来。 “诸位请!”孔进侧开身子,为秦城等人让路。 路上,东方朔问道:“杨郡守身体如何,是何时病倒的?” “禀侍郎,杨郡守年纪大了,积劳成疾,因是染病。已经不能起床数日。”孔进道。 秦城和东方朔相视一眼,彼此交流了一个眼神。秦城随即道:“既然杨郡守身体欠佳,那么孔将军,本将现在着令你暂代杨郡守一切职务,全力配合我等处理闽越事宜。” “谨遵秦将军号令!”孔径抱拳道,神色自然。 秦城和东方朔见孔进这一路上来宠辱不惊,举止干脆有力,料想应该是个能办事的,俱都点了点头。 ———————————————————————— 先发一章吧,明天再补上。刚吵架心绪难平也不好写。抱歉。 第二百九十六章 数不尽吴城硝烟(二) (大家末日快乐,如果下午三点世界没有崩塌,那么今天肯定还有两更! PS:都末日了大家的红票还留着干嘛?砸我吧!) 会稽郡郡城吴城是个有名的,早在春秋战国时便是霸主之一吴国的国都,勾践曾今在这里给夫差做了三年的奴仆,装尽了孙子,虽然后来吴城也见识了勾践的逆袭,但吴城终究还是记录了勾践这位估摸着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国君身份给人家做奴仆的人的奴仆模样。十年后勾践的兵临城下时吴城又见证了夫差的羞愤自杀,据说当时伍子胥的眼珠子还挂在这城门上的。 吴城是个有历史的城。秦城在走进吴城的时候就在心里如此感概了一句。 秦城和东方朔离开长安之前,刘彻给了两人“临事专断,先斩后奏”的权力,所以秦城和东方朔任命会稽郡都尉孔进暂代郡守职权是行得通的。这其实也是个没有选择的选择,这个时候除却领兵的都尉,秦城和东方朔也不能让其他人代了杨浦的职位。 众人进了吴城没有休整便直接到了郡守府,郡守杨浦拖着残兵之躯出门迎接,不过跟秦城和东方朔说了没两句话身体便软倒了下去,秦城让人将杨浦扶回去休息,自己则让秦庆之将众人在郡守府安顿下来。 用过饭之后秦城等人便和孔进一行人商谈闽越当下的情况,这一谈秦城才知闽越的局势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的多。 “东越王余善领精兵五万征伐南越已经逾十日,据前线探报,闽越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西进五百里,已经到了番禹。只不过南越王在番禹也集结了重兵,双方在此或有一场大战。”孔进说道,“番禹乃是南越东部重镇,也是南越中部门户,一旦番禹失手,南越中部地区将无险可守,情势对南越王很不利。” 说到这里,便不能不解释一下闽越之地的历史。 历史上闽越之地的居民乃是越王勾践的后裔,周显王三十五年(公元前334年),越国解体,其儿孙被迫分散于江南海边,各据一隅,称王或为君,互不统属,也就是后来东瓯、闽越、南越的雏形。从这个意义上说闽越王老是惦记着攻打东瓯南越也是有理由的。 后来秦始皇一统天下,完成了霸业。但秦王朝却在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中崩溃了。由于闽越君王摇、无诸曾率闽越将士与众诸侯一道反秦,又再协助刘邦打败了项羽,刘邦于是在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冶。”十年后,汉惠帝又加封摇为东海王,都东欧,俗称东欧王。建元三年(公元前138)闽越王合并东欧地。 之后闽越王北征东瓯,南击南越,百越诸民因此臣服,周边的刘姓诸国均以财物珍宝讨好闽越国,闽越国已成为西汉王朝南方的一股强大势力。 有汉以来一则是因为国力没有恢复,一则是因为刘彻之前的帝王们都奉行黄老之学治国不愿意为了闽越之地妄起兵事,所以就没怎么管闽越王在这边折腾。但是到了刘彻这一朝就不一样了,刘彻自然无法容忍自己的治下有一个如此强悍而过不服管理的王国,于是闽越之地一有战事刘彻便会派人来敲打敲打,只不过刘彻继位之后的心腹大患乃是匈奴,在匈奴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刘彻对闽越敲打的力度一直掌握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闽越王郢率兵击南越,汉武帝派遣卫青发兵击闽,当时的闽越王驺郢的弟弟余善,审时度势,以为与汉廷对抗实为下策,遂与王族合谋除掉驺郢王以谢天子,希望汉廷罢兵,以保闽越社稷的完全。那一回汉武帝也确实化了干戈为玉帛,后立无诸孙丑为王,并改称为越繇王。但余善的威望远过于丑,有号召力,倍受拥戴,越繇王驺丑也奈何不得,汉武帝又索性下诏封余善为东越王,与越繇王并处,但实际上越繇王由此而成为东越王余善的附庸。驺丑在闽越之地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发言权。之后这几年闽越在余善的带领下励精图治,国势日盛。如今余善手里有了钱便又不规矩了,开始发兵攻打南越,实际上是重蹈了驺郢了覆辙,看起来余善好似愚蠢无比不可理喻,实际上这也非是不能理解。因为在余善眼里,那百越(东瓯、闽越、南越)都是越王的后裔,自然是要统一的,而且现在闽越势力大了,余善可能也认为刘彻一时忙着跟匈奴人打仗不太会来理会他,他正好可以趁机将百越给统一了。至于统一百越之后如何,那就不得而知。 听了孔进的称述,秦城和东方朔也都明白了当下的形势,秦城便问道:“会稽郡有多少可用之兵?兵种配置如何?” “回秦将军,全郡兵卒三万余,临时可调用之兵两万。步卒材官约八千,舟师楼船士一万,另有两千余骑兵。”孔径如实道。 秦城点了点头,示意了解。会稽郡能有如此堪称雄厚的兵力也是刘彻这两年防范百越的结果,毕竟会稽是南下闽越的前哨,闽越王本来就不太安分,会稽郡的兵力少了大汉在处理闽越的问题上还真没有底气。秦城到现在也算明白过来,怪不得刘彻不让自己带兵过来,会稽郡有如此兵力,加之自己背后又有大汉作为后盾,要是自己还解决不了闽越之地的问题那就显得太无能了。毕竟现在闽越王是攻南越而不是攻大汉。 至于骑兵,虽然数量少但也够用了,毕竟这地方不比中原更不比草原,地势崎岖骑兵多了也没多大用处。倒是舟师楼船士的作用要大的多,闽越之地多河川,水军(舟师)自然是大大的有用。 跟孔进等人初步了解了一些会稽郡和当下的情况,秦城便让众人散了,自己和东方朔等人回去谋划对策。 房间内,秦城,东方朔,公孙策相对而坐。秦城和东方朔作为这回行动的最高指挥,自然要先交流一番得出个大概的行动思路,然后再去让众人商讨,要不然到时候人多一片喧闹或者是大伙儿都沉默不语,一时很难得出真正有用的结论。窦非虽然只是一介贫民也在场,现在还不是正式商议的时候,让他在旁边听着或者出出主意也没什么,就当是秦城的私人幕僚了。 “秦兄,你领兵征战多年,这种事情你拿手,你怎么看?”沉默了一阵,东方朔开口问道。 “若是单纯的刀兵相接两军对垒我自然擅长,但是这回的情况明显不同,你我既要给余善施压,迫使他放弃攻打南越,又不能跟他太翻脸,把他从现在的位置逼迫到反抗大汉的层面上去。其中讲究如此深奥,公孙兄久在陛下身边,对此倒是应该比我更加在行才对。”秦城微笑道,他能不能解决闽越之地的事是一回事,但是这回刘彻自然让东方朔跟着自己来处理这事,自然是存了让东方朔立功的心思,秦城怎么能自己把什么都揽在肩上?功劳自然要分给东方朔和公孙策一些,如此对东方朔和刘彻都有益,当然也就能对自己有益。 东方朔笑笑,自然明白秦城是在给自己让功劳,但这也是给自己加担子,责任和功劳向来都是密不可分的,做好了便是功劳,做不好便是自食恶果。不过东方朔明显信心十足,他道:“我们既然是代表陛下而来,他闽越王作为臣子,我们自然要先礼后兵。所以我认为使臣还是要先派过去的,只不过同时我们要紧锣密鼓准备发兵事宜。” “东方兄说的在理。”秦城表示同意,又问公孙策:“你有什么看法?” 公孙策见秦城问到自己,呵呵一笑,随意道:“这种事情我不在行,你们俩决定便是,只要别忘了到时候上战场让我做先锋就行!” “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东方朔鄙视了一句,又对秦城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既要先派人过去交涉,又要抓紧时间,一旦余善攻破了番禹,再要做什么就麻烦得多。” “此地距离番禹几千里之遥,派人过去一个来回最快也要花费近半月的时间,若是余善在前线在整什么幺蛾子,耗上一个月都不是没有可能。要是真如此,只怕一个月后番禹已经城破了。”秦城分析道。 “是麻烦。”东方朔挠挠头,面露苦色。 “这有甚麻烦的,横竖是要打,不如我们直接领兵打过去得了,烧了余善的屁股,不信他不放下番禹回援,所谓一力破百巧!”公孙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嚷嚷道。 “你个武痴,就知道打!”东方朔骂道,“要先礼后兵懂不懂?我们不能让余善揪了小辫子!这一来二话没说就开打,激怒了余善要是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可是个大麻烦!现在陛下一门心思对付匈奴,那里有闲心来理会余善?我们必须保证合理的解决这件事情,不能让他激化,更不能让它影响到陛下对匈奴用兵的大事!” 第二百九十七章 数不尽吴城硝烟(三) “我等必须保证合理解决这件事情,万万不能让矛盾激化,更不能让闽越这边的事情影响到陛下对匈奴用兵的大事!”东方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苦脸,“眼下击灭匈奴才是陛下面前的首要大事,其他的一切事情都要为这件事情让路,只要解决了匈奴问题,再要回过头来收拾区区闽越还不是手到擒来?” 公孙策一脸无辜,“我早就说这事你们拿主意便好,我只管上战场厮杀,这些弯弯绕绕你跟我说我也不明白。” “你这厮,总是有理!那现在你就闭上你的大嘴,乖乖站在一旁喝茶去。”东方朔没好气道,揉了揉眉心,懒得再理会公孙策。 “其实公孙兄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窦非开口搭了一句话,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却又闭上了嘴巴,歉意一笑,“窦某失言了,诸位商议军国大事,窦某不该插嘴。” “窦兄有话只管说来便是,不必如此避讳,现在是我等私下商榷,窦兄说说自己的看法,算不上逾矩。”秦城知晓窦非的意思,便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俗话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现在正是需要大伙儿齐心协力的时候,窦兄为国家出谋划策,于公于私都没有什么不妥。”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话说得好!”东方朔虽然之前不知这句后世顾炎武的名言,听秦城说出口也觉得有理,别有一股豪气,当下赞同道:“窦兄若有什么高论,只管说出来便是,我等洗耳恭听。” 窦非翩翩一笑,道:“某是觉得公孙兄那句一力破百巧说的好,别无他意。” “好在何处?”秦城追问道。 窦非好整以暇,开始侃侃而谈:“眼下的局势很明显,我等与余善的一战不可避免,余善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争,就一定不会因为我等的一面之词而罢手,说不得在战争发起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对付我等这些来人的谋划。诸位方才说现今时间紧迫,余善若是稍加拖延便可能导致难以想象的后果,带来数不尽的麻烦,某心知既然我等知晓这一点,余善定然也知晓这一点。所以他会千方百计应付我们,去为他自己攻克番禹争取时间。若是这个时候我等还拘泥于先礼后兵此等俗礼,如何能打破眼下僵局?是以某才觉得公孙兄说的好,直接打过去便是。” “窦兄说的在理,可若是如此我等岂不是失礼于人?一旦惹怒了余善和闽越之地百姓的情绪,将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可就坏了陛下对匈奴的大计!”东方朔道。 “非也!东方兄此言差矣!”窦非站起身,踱步而谈,隐隐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某先问东方兄一句,东方兄以为与余善一战可能避免?” “不能。”东方朔老老实实摇头。 “某再问东方兄一句,若是我等想让余善从南越撤兵,就此熄灭战火,靠什么凭什么,如何达到?”窦非又问。 东方朔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道:“自然是凭我等大汉军威能够在他不服从陛下旨意时将其击败。” “那某三问东方兄,如何让余善明白这点?” 东方朔只得苦笑,“自然是战场上见正章。” “如此,”窦非露出一个大势在握的笑容,“东方兄还以为我等应当先礼后兵吗?” 东方朔一阵愕然。 窦非见东方朔还略有不服,便继续道:“若是我等能够轻易挥师踏平闽越之地,何必顾忌先礼后兵亦或矛盾激化?实力决定一切,余善见识到了我大汉的军威,自知惹怒我等定无好果而看到我等此时又有出兵的决心,他岂会不乖乖从南越撤兵?况且有驺郅警示在前,余善怎能不考虑自己的下场?若是我大汉军威不足以震慑余善,便是我等再如何有礼有节,他又会给我等几分薄面?所以说军力才是最根本的问题,礼度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 东方朔吃惊的看着窦非,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秦城看了东方朔的神情,便知这位儒家士子对窦非这种带着浓厚纵横家风采的言论颇不适应。 窦非对这些视而不见,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继续说道:“东方兄方才说到避免激怒闽越贵族和百姓,某窃以为东方兄所虑实在没有道理。何也?闽越之地乃大汉国土,君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臣不知法度,不明做臣子的规矩,擅起兵事,妄动干戈,陷陛下子民于水火,置陛下国家大计于不顾,此等无主无法之行为,作为陛下使臣,不以雷霆天子之怒、法度之刑惩罚之,尔等却还要跟余善讲礼度,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某窃为东方兄不耻也!” 说罢,窦非向东方朔拱手一礼。只是这礼,怎么看都是调侃的意味更浓一些。 东方朔目瞪口呆的看着窦非,这回是羞愧难当了。 秦城心里嘿嘿一笑,想道:得,现在窦非这是在正儿八经的说法家之言了,东方朔倒是好接受一些。 愕然了良久,东方朔艰难道:“窦兄以为,我等起兵事,不会激怒闽越百姓?” 窦非微微一笑,“余善穷兵黩武,身为臣子不知君君臣臣,不知大汉法度,已是失民心于天下,诸君代陛下伐之,上合法度,下顺民意,闽越百姓自当箪食壶浆以相迎,怎会有怒?诸君解闽越百姓于兵祸,犹如解民之倒悬,使其可以安居乐业,谁会不明是非而怒天子之臣?” 嗯,儒家思想了。秦城看着意气风发、此刻格外有风采的窦非,心里默道。 “呃......”东方朔弱弱道:“某听闻闽越百姓久居偏远之地,少有教化,恐其不明义理,不明陛下之苦心......” “正因为闽越百姓少有教化,我等才更应该以大汉威仪示之,让其明白何者为臣民,何者为礼度,何者为法度!”窦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百姓不闻礼义廉耻与法度,正是我等士人之耻!百姓不明是非义理,尔等天子之臣正当教化之!” “......” 房间里一片安静。大伙儿都为窦非今日的挥斥方遒所震撼,震撼于其学识,更震撼于其风采。 安静了良久,窦非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表现有点过于”放肆”了,不由得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某方才也只是个人之言,诸位若是不同意只当没听见便是。”心里却不免暗暗责怪自己的失态。 秦城摆摆手,正想说“无妨无妨”,因为他明白像窦非这种心中有丘壑的才子是多么希望有一展平生所学的机会,而一旦有了这个机会,他们散发的魅力将会无限耀眼,今日自己为窦非展示的舞台虽然小了些,但是窦非明显已经将自己带入进去了。因此才能有如此堪称惊艳绝伦的表现。 只是不等秦城出声,东方朔已经站起身,向窦非行了拱手一辑到底,显得无比庄重,抬起头时东方朔情难自己,朝窦非道:“某今日闻窦兄一席话,才知何为真正的大家!窦兄在上,请受某一拜!日后还请窦兄多多教我!” 说罢又是一辑到底,窦非错愕不已,忙还礼道:“东方兄何出此言,折煞我也!” 东方朔肃然道:“窦兄切莫自谦,长者理应为师!某虽不才,愿闻道于兄,但请窦兄日后多多教我。” 话说了没两句,“多多教我”几个字竟然说了两边,可见东方朔是真心服。 彼时的真士子就是如此,在真正的大家面前绝不会因为有的没的脸面而故作姿态,对学识的追求贯彻他们的始终。要不然也不会有百家争鸣的出现,中国文化史上也不会有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文化典籍。 说来令人惋惜,在春秋战果之后,中国文化史上再没有可以堪比百家的新思想出现,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东方朔和窦非你来我往客气了两句,窦非突然道:“说到指教自然谈不上,不过对于方才东方兄所顾忌的出师‘无名’,某倒是有个想法。” “窦兄请说。”东方朔激动道。 “东方兄不是顾忌不能先礼再兵吗?那我等给我们自己创造一个‘礼尽兵来’的局面不就可以了?”窦非的笑容里闪过一丝阴险。 这回不仅是东方朔,便是秦城,闻言都愣住了。 窦非何时又成了阴谋家了? 正在众人为窦非的话惊异不已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何事?”秦城朝门口问道。 “禀将军,孔都尉派人传话,东越王余善的使者到了。”秦庆之在门外说道。 “余善的使者?”这个消息倒是让众人不禁一愣。 “来得好,看某去揍他!”公孙策一跃而起,推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看他这模样,众人不由得想起方才这厮肯定听东方朔和窦非的对话都听晕了,这才迫不及待想出去透透气。 “诸位,既然余善派人来了,我等便先去会一会,且看他作何说辞!”秦城朝众人招呼道。 “好。” 第二百九十八章 数不尽吴城硝烟(四) (实话说我也不喜欢对话流,那样有灌水的嫌疑,所以之前有对话时我都是控制了又控制,但是这两章真需要对话流才能表现要表现的东西,没办法。) 来人是东越王余善的信使,唤作余琼,三四十岁的模样,作闽越特色装扮,一对三角眼显得很精明的样子,看到秦城等人进来,拱手行礼,几人见礼罢了之后,分座次坐了。 “我王听闻秦将军、东方侍郎来闽越,特派下官前来相迎!”余琼朝秦城和东方朔拱手道。 “东越王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我等前脚方到,他的信使便到了!”东方朔冷哼一声,冷笑道。 “我王闻听陛下派臣前来,欣喜之余又诚惶诚恐,唯恐招待不周,怠慢了陛下大臣,这才让下官在这边等着,直说看见秦将军和东方侍郎便来相迎。”余琼微笑道,对东方朔的冷笑视而不见。 “东越王怎知我等到会稽是为他东越王而来?”东方朔逼视着余琼,不给他糊弄过去的机会,“还是东越王也知道他自己做了不安分的事,陛下会派人来降罪?” 余琼微微一笑,并不恼怒,道:“东越王知道大汉皇帝陛下记挂百越臣民,东越王感恩为陛下敕封为王,统领百越,无一日不是为了百越百姓披肝沥胆,煞费苦心。承蒙皇天护佑,长虫有灵,大汉皇帝陛下显德,近年来闽越之地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东越王时常对我等言:吾幸甚。然闽越之地百姓虽然能安居乐业,但南越却因为南越王倒行逆施,荒淫残暴,导致民不聊生。近年来无数南越百姓自南越逃难进入闽越,东越王见之悲痛异常。时谓我等曰:百越本是一族,都是越王勾践后人,如今闽越百姓生活安康而南越之地兄亲生不如死,如之奈何?正是因为如此,东越王才下定决心为百越百姓计兵发南越,解南越百姓于倒悬,既替大汉皇帝陛下除南越王此等不臣之臣,也解救南越兄亲危难。此等大义之举,东越王深知大汉皇帝陛下不会坐视不理,定然会派使臣前来慰问鼓励,所以特命我等在此迎接诸位,以免怠慢。” 余琼一席话说的大义凛然,就仿佛他说的便是事实真理一般,刘彻真是派秦城东方朔来慰问相助的一般。 饶是东方朔本身就够无奈,也被余琼这番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论给惊的愣在那里,心里不得不佩服余琼的脸皮之厚,真是到了人神共愤的境界,自愧佛如。 “这么说东越王当真以为自己是大忠大义之臣了?”东方朔脸色阴沉问余琼道。 “难道不是吗?”余琼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这是百越之民都知道的事,东方侍郎难道不知,东越王在百越之地素有贤名吗?” “难道是吗?”东方朔简直被气乐了,见过能颠倒是非的,但是真没见过余琼这种能混淆黑白后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东方朔大笑三声,笑罢,猛然一拍桌子,愤然而起,怒喝道:“东越王也知道自己是陛下的臣子?他也还记得自己东越王的爵位是陛下御封的?我且问你,身为人臣,东越王可知为臣之道?方才你口口声声说东越王日夜想着报答陛下之恩,整日为闽越百姓废寝忘食,我且问你,东越王可知大汉境内兵力调动非用虎符不可行?东越王的虎符在何处?擅启战端,东越王可曾得到了陛下的同意?兵发十万,战火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无辜之人家破人亡,东越王就是如此为百姓着想的么?” 末了,东方朔冷笑一声,“如果闽越之地的官吏都是如此颠倒是非,某真就无话可说了。” “下官惶恐!”出乎意料,余琼并未因为被东方朔指着鼻子骂而心生怒意,而是连连告罪,“还请东方侍郎听下官陈述其中关系。非是东越王不向大汉皇帝陛下请命而妄自动用刀兵,实在是当时情势危急迫不得已!当时南越难民涌入闽越者甚众,南越王令东越王尽数遣回,东越王一时不忍,南越王便怒不可遏兵士进入闽越强行带人,边防士卒一时不明所以以为大敌入境,这才导致烽火连城。之后南越王聚兵谋变,东越王这才在一怒之下兵发南越,决心救南越民众于水火。前些时日东越王便想派人去长安禀报大汉皇帝陛下,在得知东方侍郎和秦将军南下之后,东越王这才令下官在此等候,只说两位到此之后,定要当面请罪! 下官所说,句句属实,还请东方侍郎明察!” “巧舌如簧!”东方朔冷喝道,“任你再如何说也改变不了东越王擅动刀兵的罪责!” “东方侍郎说的是,不过事已至此,还请诸位能让我王当面谢罪。”余琼忙道。 “既然是当面谢罪,东越王为何不亲自前来,而是派你这么个小虾米过来浪费口舌?”这回是公孙策不屑的嚷嚷。 “上官说笑了,如今西线战事胶着,东越王无法抽身来会稽,这不让下官来请诸位移步南下,东越王必定当面谢罪,陈述我等不得已的苦衷!”余琼解释道,“并且听从诸位的安排。” “东越王真如此说?”公孙策反问道。 “确实如此,下官保证!”余琼道。 “反正我不信。”公孙策撇撇嘴。 “......”余琼。 “好了,你先下去吧。”一直不曾言语的秦城这时候对余琼说道,语气随意,就像是在吩咐自己的属下退下去一样,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的突兀性。 “这......”余琼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秦城,大抵是希望他将话说的明白些。 “没听到本将军的话吗?”秦城厉声道。 “是......下官告退。”余琼就这么糊里糊涂的退了下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上一声“下官随时在外面候着。” 余琼退出去之后,脸色立即就垮了下来,他吩咐了一个随行官员就在郡守府等着秦城等人的召唤,自己出了郡守府直接朝驿馆走去。 到了驿馆,余琼直接上了二楼,径直进了一间房屋。 “如何?”余琼进屋后,房里传来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 余琼坐了下来,脸色并没有一丝好转,他没好气的回答:“这回大汉的皇帝虽然没有派卫青来,但来得也不是寻常角色,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我那套说辞对他们不一定有用。”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们轰出来了。 嘶哑的声音来自里间,好似里面的人并没有打算出来,听了余琼的话,那声音显得很淡然:“我们本来就没有打算他们相信我们那些说辞,也无需他们相信。” 余琼喝了口茶,放下茶碗道:“我自然知晓我们的说辞只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一份幻想,一个到闽越接受东越王请罪的台阶,一个不需出师就能解决事情的幻想。” “你这么说说明你还是不恨了解那些汉人,那一个台阶和一份幻想根本就不存在。”顿了顿,那声音又响起,“你要知道汉人可不蠢,他们怎么会想不到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我们是不会轻易罢兵的?但是大汉的皇帝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匈奴的问题上,他下面的臣子自然就得顾忌着些,我们这套说辞说与他们听,他们自然就过来与我们商谈,不管有没有东越王谢罪这回事,他们都没有理由一过来就在我们背后挑起战事。” “你是说即便他们不相信我们的话,他们也会跟我们走一趟?”余琼不确定道。 “就是如此。”那声音好似包含了几分笑意,“这就是汉人做事的习惯。” “如此甚好!”余琼道,“只要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还管他那么多作甚!” ...... 余琼走后,秦城等人默然了一会儿,东方朔语气坚定道:“我去!” “东方兄你一个细胳膊嫩-腿的去了能如何,要有什么事跑都跑不过人家,还是我去见东越王!”公孙策笃定道。 “你听安排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东方朔恼火道,其实他想说你去了也白搭,分量太轻了,别人根本弄不会在意你。 “这种事我擅长!”公孙策道。 “行了,别争了!”秦城摆了摆手,“当下非是谁去谁不去的问题,而是去了也白去。余善这是明摆着没安好心,去了除了搭上一条命还能有什么用?” “但是我们却不能不去,虽然那余琼的话不可信,但我们也不能落了把柄在人家手里,要是到时候人家说他们想谢罪我们却不愿意去听,责任岂不是全在我等身上?”东方朔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人家窦兄已经说的明白,此时不能拘泥力度!”公孙策懊恼道。 “那你说该当如何?”东方朔一阵火大。 “行了,让你们别争了,我有个主意,要不要听听?”秦城说道,“ 保证两全其美。” 第二百九十九章 数不尽吴城硝烟(五) 秦城跟东方朔耳语了一番,听得东方朔连连点头,公孙策在一边不明所以,待两人说罢了,公孙策忙问道:“什么好计策,说出来听听?” “天机不可泄露。”秦城淡然道,随即对东方朔道:“你只管放心,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东方朔轻松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秦城拍了拍东方朔的肩膀,半开玩笑道:“若是你回不来,大不了我杀过去救你就是,总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客死异乡。” “那感情好,死了也有个垫背的。”东方朔笑道。 “你让东方兄去见余善?”公孙策听出味来了,有些诧异的看着秦城。 “如果可以,我更想我自己去。”秦城看着公孙策,认真道。 “这怎么行?”公孙策惊道,想了想,又对东方朔道:“那我与你同去,也算有个照应。” “你不是想着在战场上杀敌建功的吗?跟着秦兄可是有仗打。”东方朔很笑道。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让你一个人去我总有些不放心。”公孙策说得很正经,“没有选择反倒少了选择的苦恼。” “好了,你还是好生跟着秦兄吧,他这边需要人手,去见余善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跟着我也没用,白白浪费时间罢了。”东方朔劝起公孙策来,看公孙策还有话要说,索性骂道:“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儿,就这么定了!” 几人这边商议定了,便让人去给余琼传话,让他过来准备接下来的形成安排。 可怜余琼到了驿馆,屁股还没坐热,便又让人给召到了郡守府,好在这回的消息足以让他高兴,他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屁颠屁颠跑到郡守府的时候,东方朔差不多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对秦城等人而言,时间紧迫的很,自然是能抓紧的都要抓紧。 “秦将军不同行吗?”余琼得知只是东方朔一人去见余善,方才的兴奋劲儿立即消散了一半,便躬身问了一句。 “我等做什么还需要向你禀报么?”秦城怒目呵斥。 “不敢不敢。”余善恭敬道,“秦将军言重了。”秦城不同行他还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秦城绑了去吧?若是在闽越或许余琼有这个胆儿,但是在吴城,他还真没辙。 “好生看护侍郎,听说你们那里地理复杂,瘴气什么的很严重,若是侍郎不小心染病了,你们可担待不起。”秦城厉声道,算是提前做好警告工作。 “秦将军只管放心,下官省得。”余琼自然打包票。 “秦兄,公孙兄,窦兄,诸位同僚,某先走一步了。”东方朔朝众人拱手道,神态酷似即将去英勇就义。 “东方兄走好便是,我自领大军在这边坐镇,保你后路无虞。”秦城有意说给余琼听,说完看似随意瞥了余琼一眼。 东方朔走后,秦城将孔进留了下来,对他说道:“会稽两万可用之兵多久可以调集起来?” “早在将军来之前下官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将军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征。”孔进拍拍胸脯,底气十足。 “你做得很好。”秦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心里对孔进又高看了一分,“出会稽进闽越,面对的第一座大城是哪里?” “章治。”孔进道,几句话将章治的大致情况勾勒出来,“章治是闽越北方第一重镇,是会稽进入闽越的第一道屏障,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向来屯有重兵。” “既然这样,本将随你到军营去走一趟,你为本将详细说说闽越这边的军事情况,顺便看看会稽军士的军容。”秦城道,“你稍待片刻,本将尚有一事需要安排,待午饭过后便随你去军营。” “诺!”孔进挺了挺身板,大声应道。 秦城回房之后,又将秦庆之找来,对他郑重道:“找两个得力的人手,回长安一趟,替本将送一道信回去。” “这个简单。”秦庆之应道,露出一个深意的笑容,似乎是要表示猜中了秦城的某些龌龊心思。 “别胡乱猜测了,这封信要送到郭氏姐妹手中。”秦城正色道,“嗯,本将看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差不多。” “这么急?”秦庆之诧异不小。 “不急东方朔那厮小命就不保了,能不急么?”秦城道,“你也别问那么多了,按本将说的去做便是。本将现在就修书一封,你立即着人去准备,稍后到本将这来取信就是。” “属下明白!”秦庆之抱拳道。 当日申时,秦城在孔进的陪同下到了会稽郡军营,秦城没有让孔进安排全军将士来接受检阅什么的,直接跟孔进进了主将大帐,对着会稽闽越的军士舆图研讨接下来的布置。 “与章治对应的是我会稽郡的仓山城。两城相距不到百里,划乌龙江而治,自打建元三年卫青将军来会稽之后,仓山一直是我会稽郡监视闽越的前哨。”孔进指着舆图对秦城讲解道。两人已经在这幅舆图前摆弄了一个多时辰。 “三日后,起吴城大军,出仓山,进驻乌龙江江畔。”秦城点头之后道。 “谨遵将军将令!”孔进虽有不解,还是干脆道。 秦城看出孔进的疑惑,笑道:“东方侍郎进闽越,我等若是不想余善太敷衍他或者干脆躲着连见都不见他的话,当然要出兵给余善施加点压力。” “末将明白了。”孔进若有所思道。 “当然,大军出仓山,也不完全就是做做样子。”秦城看着挂在面前的舆图,沉声道:“刀子亮出来不一定能够吓到对手,总要砍在对手身上让对手感受到痛,他才知道刀子的锋利。”说罢,对孔进道:“若是开战,务求一战而胜,会稽郡军士可能办到?” “只要将军下令,末将自作先锋,领大军渡河,破了他的章治城!”孔进昂然道。 “有这个信心便好。”秦城笑着道。 ...... 余琼离开郡守府后,因为东方朔的催促,当日便启程离开吴城,赶向闽越。没办法,余琼起先不止一次在秦城和东方朔面前强调,自己在吴城已经等待他们良久,早候着迎接他们去闽越接受余善的请罪,这会儿东方朔要求当天便启程,余琼还真没有理由回绝。 一行人的队伍倒是浩大,跟轻装简从绝对扯不上半点儿关系。骑马行走在队列最前方的东方朔回头看了一眼超过百人的长长队伍,不由得叹了口气,看向余琼的眼神也不仅流露出一丝佩服,能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搞出这么大阵仗的队伍,还真是难为他了。 只是如此以来,东方朔想尽快赶到闽越的幻想不得不泡汤了,不由得有些烦闷。 东方朔烦闷,其实余琼比他更烦闷,本来是来迎接大汉皇帝陛下的使臣的,现在只接了一半的使臣回去,还留了个将军在吴城待着,余琼就有种阴谋破灭的感觉。毕竟若是一个不对,留在吴城的秦城便能领军南下,余善原本打算的将刘彻使臣接到闽越便凉在一边不理会,只能攻克番禹,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谢罪”的计划也算是完全泡汤了。这也变向的体现出余琼这个办事儿的没什么能力,这让他如何不烦闷? “我等什么时候能到王城?”闷声闷气走了半日,估摸着也没走出一百里,东方朔忍不住问余琼道。所谓王城,就是指代闽越王城。余善虽然被刘彻敕封为东越王,但实际上不过是跟闽越王统领一个地方,住的自然也是闽越王城。 “此去王城千五百里,若是走的快些,不出十日便能到了。”余琼殄着脸回答道,现在让余善躲着不见东方朔是不可能了,余善自然希望在路上走得慢些。当然,必要的时候兜兜圈子也是可以的。 “十日?不成,最多五日!”东方朔讨价还价道,“现在我等走得太慢了,要加快速度,绝不能超过五日!” “回禀侍郎,此行道路崎岖,我等人物众多,实难在五日内赶到啊!”余琼苦着一张脸道,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是不是在路上整出点什么意外来,要不然早然经不住东方朔的催促。 “那我等便带几个人脱离大队,轻装简从!”东方朔恼火道,话出口便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注意,当下加重语气道:“若是耽搁了陛下交代的事情,某性命难保!” “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莫非路上还有歹人不成?” “没有歹人,但是猛兽还是可能有的,侍郎,这不能不防啊!还是跟大队人马一起较为安全!” “无妨,某带了侍卫,若只是猛兽定然无法奈何我等。你放心,到时某可以保你周全!” 余琼:“......” 两人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余琼最后不得不屈服,毕竟东方朔名义上是中央派来的,权力自然大些。 “对了,东越王不会不知道我等五日后会赶到王城吧?对,他应该是不知道我等走得如此之快,你让人给他递个信,让他回到王城等着!”最后,东方朔又补充道。 余琼张了张嘴,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第三百章 数不尽吴城硝烟(六) 从军营出来,已经夕阳西下,秦城没有让孔进相送,自己骑马缓缓走向郡守府,身后跟着秦庆之和亲兵王二。 “将军,前面有家汤饼铺子,要不要去坐坐,吃点东西?今日将军可是还没有吃饭。”行至半路,秦庆之指着前面一家小店铺对秦城说道。 秦城先前对孔进说吃午饭之后跟他去军营,实际上秦城因为要给郭氏姐妹写信所以耽搁了,所以到现在他还是饿着肚子。 “汤饼铺子?”秦城笑了笑,也感到确实有些饿,便道:“长安枝水河边倒是有家汤饼铺子挺不错,就是不知汤饼到了这里还有没有长安的味道。只不过一般来说凡是有特色的东西离开了原产地,多半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秦城这并不是随口一说,在后世这种例子多的是,满大街某某特色小吃,大多是四不像。 “将军不是常说无论何事总要做过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况且将军今日还没有吃饭,姑且去尝尝看也无妨。”身为亲兵的秦庆之,自然是尽职尽责时刻为秦城的身体着想。 “也好。”秦城下了马,举步向汤饼铺子行去。 不料正走到门口,屋子里忽然探出一块木板出来,差点儿撞到秦城的鼻尖。 搬着长木板的人听到外面的响动,将木板竖在地上用手扶着,从木板后探出一张小脸出来,却是一个约莫豆蔻年华的少女,她看到身着将袍的秦城,不由得一愣,一时竟然忘了说话,估摸着是给吓到了。 这木板是“关门”用的秦城自然识得,几条木板镶嵌在门槽内,便是一扇门。彼时这是最小户人家最常见的方便门了。 “要关门了?”秦城笑着问那少女道。 少女听了秦城的话,还是愣愣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也不说,秦城也不急,等着她反应过来。只不过秦城明显高估了这时的少女对将军的敬畏程度,这少女半响也没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直到秦庆之上前大声提醒道:“将军问你话呢!现在还有汤饼卖吗?” 这下少女终于反应过来,她红着脸低下头,懦懦道:“没有了呢,要关门了。”那模样不像是畏惧,倒是像害羞多一些,也不知这少女方才脑门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能做了这单生意再关门?”秦庆之有些不死心。 少女摇了摇头,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秦城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只是脸更红了,小声道:“东家要休息了。” “那就算了。”秦城摆手打断还准备说什么的秦庆之,对那不知道是为何羞涩成这副模样的少女微微一笑,道了声“打扰”便要转身离开。 “咏荷,让客人留下来罢,我再做一份便是。”屋子里忽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所有人都听见了。 “知道了,东家。”名叫咏荷的少女回头应了一声,低着头对秦城等人说:“将军请进。”说罢飞快的瞟了秦城一眼,在脸颊飞上一抹红晕的时候抱起比她高的多的木板,飞快的转身走向里屋,那动作快的,让秦庆之等人一阵诧异,又感到一阵好笑。 不同于秦庆之和王二,秦城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咏荷身上,方才里屋“东家”的声音,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只是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正苦恼间,只听见“汪汪”两声,一只大黑狗从街面上窜了进来,熟门熟路的跑进里屋,转眼没了踪影。 看到这条半人高的大黑狗,秦城终于想到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 “将军,坐吧。”秦庆之见秦城愣愣站在那里,有些纳闷。 秦城“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在铺子里坐了下来,只是心里已经纠结开了。走,还是不走?就这么走了,秦城觉得有些掉面子,毕竟人家都没怎么,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先怯了场,让人家小看了。不走,见识过那碗“醒酒汤”的秦城现在要吃她的汤饼,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要不干脆冲进去杀了她?毕竟当日的账自己还没找她算...... 没过多久,少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走了出来,怯生生放在秦城面前,看也不看秦城,轻声道:“东家说,将军只管放心食用,吴城的面饼不比长安的热汤。” 说完,咏荷迅速转身又进里屋去了。 “将军,这话什么意思?”秦庆之闻言,一阵纳罕。 秦城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饼,怎么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下苦笑了一声,“本将喜欢长安的热汤。” 也不管秦庆之听没听懂,秦城放手吃了起来,反正身边有秦庆之看着,秦城也不担心真有个什么意外。 若是真是那副不死不休的场面,屋里的人只怕早在大黑狗进屋的时候就采取行动了,也不会老老实实煮了这碗汤饼,还让咏荷带这么句话出来。 虽然秦城不明白昔日的一个江湖杀手,今日怎么就成了一个汤饼铺子的老板。 从始至终,里屋的人都没有出现。 吃完面饼,让秦庆之付钱,秦城站起身,对里屋道:“怎么,有故人自故地来,东家不打算出来一见?” “长安的故人没有,吴城的汤饼老板倒是有一个。”随着一声清如泉水的声音,里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着青布碎衣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城,正是萧淑女。 萧淑女身后,大黑狗黑牙吐着舌头,对秦城摇了摇尾巴。 “我以为你会就当日的事情给我一个说法。”秦城打量着萧淑女,调侃道。作主妇装扮的萧淑女少了许多江湖气,多了几分邻家的味道,倒显得容易接近些。只不过眸子里那股对一切都不热忱的淡然,还是那么明显。 萧淑女依靠在门框上淡然笑了笑,“若是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会不会太矫情了?若我说谢过将军当日的不杀之恩,会不会太欠揍了?” “所以你选择干脆什么都不说。”秦城了然的点了点头。 “因为我说与不说,都不重要。”萧淑女道,风轻云淡的眼眸静静看着秦城,“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秦城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看了看懵懵懂懂站在一旁的咏荷,转身招呼了秦庆之和王二一声,率先走出了店门。 秦庆之和王二作为秦城的亲兵,自然对秦城当日在长安的那场血战有所耳闻,当下两人冷冷的看了萧淑女一眼,紧随着秦城出了门。 “将军,就这么放过她?”路上,秦庆之终究还是克制不住,愤然问道。 秦城看了一眼华灯初上的吴城,轻叹道:“若是当日我还有余力,自然不会让她活下来。不过现在,杀她已经没有意义。” ...... 番禹城外二十里,东越王大营。 半月前东越王余善领军五万出闽越,号称十万大军,作为先锋主力,突然攻入南越境内。南越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日来被余善连克数城。近半月来余善西进五百里,于三日前兵临番禹城下。 战火蔓延近半月之后,先前被余善友好姿态迷惑的南越王,总算调集了三万大军赶到番禹城,加固城防,并且亲临番禹,指挥军队抗击余善。 而彼时,因为后续部队的增援,余善的军队已经达到了八万人,更是号称拥兵二十万,扬言要一举南下番禹,直捣南越王城,彻底收复南越臣民。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但天底下从来就没有规规矩矩的战争,余善虽然兵力只八万,但要攻克有三万人防守的番禹,似乎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说是有很大把握的事情。 近来年,余善治国有方,麾下军队装备精良,战士作战勇敢,其战力非是没什么大作为的南越王可比,无论是个人还是军队。是以连日来,番禹城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人人思危。而携大胜之势而来的余善军队,则是士气高昂,仿佛拿下番禹城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此时,一身戎装的东越王余善正站在军营搭建的瞭望塔上,看着二十里外的番禹城,他的侧后站着一名身着文官服饰的男子。 “大军的粮草辎重今日已经尽数到齐,赶做攻城器械还需要多久?”余善的声音充满自信和霸气,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眼睛一直望着面前的大城,仿佛在欣赏一件战利品一般。 “三日。”身后的男子答道,言语干脆。 “嗯。”余善微微颔首,手指着前方的番禹城,朗声道:“三日之后,大军攻城,本王要一举拿下番禹!” 身后的男子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道:“听说南越王已经放出豪言,要与番禹军民共进退。” 余善闻言哈哈大笑,就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于番禹共存亡?亏他这老匹夫说的出口!区区三万散兵游勇,就想阻挡我二十万精锐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不是要于番禹共进退吗?那好,本王就成全他,让他和他的破城一起见鬼去吧!” 第三百零一章 难破之势(一) 一身戎装的余善左手撑着悬挂在腰间的长刀刀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显得格外意气风发,自然也有一股霸道味道在里头。要说方才四十出头的的余善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成熟与激情在这个年龄并存,加之余善确实有几分韬略,是以他这话说出来,让人感觉不到半点轻浮,反而觉得是理所应当。 比之余善,他侧后那个文官服饰的男子还要年轻一些,三十几岁的光景,气度却已经有了几分雍容,不说有多么难得,起码不是个差劲的。男子名叫余瑞之,是余善的本家,也是余善提拔重用起来的人,足智多谋,余善很多有用的治国之策就出自他手里。到了军中,余瑞之则主要充当军师一样的角色。 “南越王这三万人虽然不比我军精锐,不过也是他手里最强的兵力了,要是固守番禹,仗着城高沟深倒也是个麻烦,况且南越王不定还有后援。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对我军来说攻克番禹只是时间的问题。瑞之现在担心的问题是,南越王会不会派人去劫了咱们的粮草,或是断了我们的后路。依照南越王的智慧,这事的可能性虽然小,但我王也不能不防。”余瑞之平心静气道。 “援军应该是没有的,南越王养活不了那么多的军队。”余瑞之分析起正事来,余善也将方才的霸道收敛了一些,来跟他细细探讨当下的问题,“要说断我粮道,不是本王小瞧了他,那老匹夫还真做不出来。不过防一手总是不差的,这些事儿你多上心就是。” 余瑞之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一阵,转移了话题,“算算日子大汉皇帝派遣的使者应该到吴城了。” 余善挥挥手,显得不是那么在意,“这回来得不是卫青,余琼应该能应付得来,再不济拖上一些时日总是可以的。” “瑞之忧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王城的那些人。”余瑞之悠悠道。 余善从鼻孔里哼出一道冷气,不屑道:“你还担心王城的那些人跟大汉皇帝的使者勾结了?放心吧,他们暂时还没有那个胆子!” “别人没有,驺丑(闽越王)可是有的。如今您不在王城,可没人能管着他了。”余瑞之所有所指道。 “他能怎么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余善道,“只要本王破了番禹,荡平了南越,他们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余瑞之微微一笑,“我王说的是,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尽快攻克番禹。” “只要攻克了番禹,”余善一手扶上瞭望塔的栏杆,重新望向番禹城,“一切都不是问题。” 余瑞之轻轻点头,忽然一蹙眉,因为他想到方才余善这句话若是反着说的话,便是:若是不能攻克番禹,就有无穷问题。 ...... 在回郡守府的路上,秦城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因而一回到府上,他便叫来了公孙策和窦非。 “窦兄,你是法家对吧?”几人方一坐下,秦城便问窦非道。 “秦兄问这个作甚?这有何疑问?”窦非不解道。 秦城接着道:“先前你与东方兄就出兵闽越的问题论战时,我注意到你的言语中渗透了纵横学派、儒家学派、兵家学派的思想,不单单是法家思想,所以有此一问。” “原来如此。”窦非了然,洒然道:“当今之士,哪里会只知道一家之言,多半是诸家典籍都有涉及,这不足为奇。因为若是单单只通某一家的学识,很难应付实际中的各种问题。只不过我对法家研究最为深入,也认为法家最为精辟、最适合治国罢了。” 听窦非这样一说秦城心中便有了底,这也跟自己心中猜测的八九不离十,继续问道:“不知窦兄对兵家知道多少?” “兵家?”窦非更是不解,“比起秦兄,我最多算是略懂。不知秦兄问这个又作甚?” 秦城没有直接回答窦非的问题,而是肃然道:“不瞒窦兄说,虽然东方兄去了闽越,但是能否见到余善实在是未知之数,就算我等在此给余善施加压力,但是余善若是铁了心要攻克番禹之后再见东方兄,拖上个十天半月并不难,对此我等并无办法,眼下的局势对我等很不利。” 窦非蹙眉想了想,抬头问道:“秦兄是担心番禹撑不了多久?” “正是。”秦城道,“余善此番对南越用兵,可谓准备充分,南越我虽没去过,但既然能被余善在不到半月内西进五六百里,直逼番禹城下,可见南越王此番对阵余善并没有多大胜算。若是余善有意拖延个十天半月,等他攻克了番禹,那可就麻烦了。” “那倒是。”窦非点头表示赞同。 “等等,你们俩要商讨这些便商讨,叫我来又是作甚?”公孙策不满的插话道,“这光听你们说了,我根本插不上话嘛,来了也是白来。” 秦城不去理会他,摆摆手示意他噤声,只是看着窦非。窦非只是稍作沉吟,便明白了秦城的用意,问道:“秦兄莫非是想助南越王守城?” “知我者,窦兄也!”秦城嘿嘿笑道。 “秦兄是想让我去助南越王守城?”窦非又问道,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正是!”秦城肯定道,“我等皆有官身,此时不方便直接卷入南越王与余善的战争,而窦兄现在还是白身,去正是合适。不知窦兄是否愿意?我让公孙兄陪你去,作为你的随从,护你周全,若是万不得已他亮出官身也可保你性命无虞。” 秦城说罢,眼睛直视窦非,等着他的答案。 “唉,这事儿你得问问我的意见啊!”见秦城问都没问便安排了自己的去处,公孙策嚷嚷道。 “你服从安排,此行我最大。”秦城淡然道。 “......”公孙策。 窦非站起身,向秦城拱手一礼,“既然秦将军看得起,某自当为大汉效命。” 秦城明白窦非话里的意思,既然他用了官称又有意提到大汉,便是将此事从私人角度上升到公事角度,事情完了之后秦城是要在刘彻面前给他表功的。至此,窦非也算是结束了对秦城的考察期,正式上了秦城的贼船。官场不能没有盟友,窦非若是入仕,定然是搭秦城的线了。 秦城心里一阵欣喜,喜上眉梢,难掩激动道:“好,窦兄报国之心,日月可鉴!” “公孙兄,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几人说话间,完全不曾去想南越王是否会接受窦非相助的问题。因为在几人看来,这明显不是个问题。 ...... 章治城。 东方朔和余善带着一干侍卫到达章治的时候已经快要日暮,从吴城到章治千余里的路程,甩开大队纵马“飞奔”的东方朔和余琼等人,还是整整走了四日,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东方朔心知肚明,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人生地不熟的,强龙还真压不过地头蛇,况且东方朔也没认为自己能跟老虎强龙扯上关系。自己跟余琼两人之间最多是大狗跟小狗、胖蛇和小蛇的关系。 进了城,东方朔被余琼领到驿馆歇息,准备明日再赶路。经过连日来的折腾,东方朔早已没了发脾气的欲-望,连个难看的脸色都懒得给,一脸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做个表情也得费力不是?现在东方朔觉得没必要为了余琼费什么力。 虽说早就料到自己到闽越来想早日见到余善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但是知道是一码事,亲身体会了余琼等人的怠慢和猫腻又是另一番感受,东方朔要是淡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明显也不大可能。 “侍郎先歇息,待明日天明,我等再行赶路,下官退下了,连日赶路下官这身子骨还真有点不适应,今日就有点头晕脑胀。”余琼给东方朔安排了住处,顶着一张在东方朔眼里欠揍到极点的笑脸,退了下去。 “等这边的事情完了,老子早晚把你扔到乌龙江去!”东方朔骂了一声,钻进被窝睡觉去了。南方睡床,北方睡炕,初到闽越的东方朔不免有些不习惯,好在现在天气转暖,倒也没那么难以消受。 翌日一大早,东方朔早早起床,收拾完毕之后正打算启程,余琼的仆从跑过来跟东方朔说道:“禀侍郎,我家主人昨夜突发疾病,现在正卧床不起,特命仆下来报,希望可以暂缓两日再赶路。” “什么?!”东方朔闻言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一把推开那仆从大步就走向余琼的房间。 早就知道这厮不会老老实实赶路,在路上整些幺蛾子就罢了,现在竟然都开始装病了!东方朔如何能不生气? 但是当东方朔看到余琼躺在床上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又确实提不起来脾气,人活着生病总是常事,也没谁规定有正事的时候就不能生病,再者就算是余琼装病,东方朔也没有办法。 在余琼房里待了片刻,东方朔还不得不说了两句违心的安慰之言,这就准备回房继续呆着。 正当东方朔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身着戎装的军士急匆匆跑了过来,连门都没叫直接跑进屋,对躺在床上的余琼惊慌道:“大人【注】,大汉起兵了!水陆大军超过两万人,已经进到驻乌龙江边!” “什么?!”余琼一惊而起,哪里还有半分伤病的样子,夺门而出。等众人登上章治城墙的时候,果然看到不远处的乌龙江上楼船纵横,旌旗蔽日,岸边数不清身着大汉军装的军士列阵整齐,兵锋遥指章治城,一片肃杀之气! —————————————— 【注】“大人”指在高位者,如王公贵族。《易·乾》:“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宋王安石《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墓志铭》:“君既与兄元相友爱称天下,而自少卓荦不羁,善辨说,与其兄俱以智略为当世大人所器。” 第三百零二章 难破之势(二) “今日黎民时分,末将正巡视城头,忽见乌龙江畔有异样,仔细看去,竟是无数大汉军队!乌龙江上大小楼船不下百艘,岸边的汉军不下万人!末将这才令人告知大人!”章治城头,守城主将陈大金脸色严肃的看着乌龙江边的汉军,对身边一脸吃屎模样的余琼道。 “侍郎,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余琼的手指颤抖的指着乌龙江畔的汉军,几分恼怒几分惊恐的问东方朔。 余琼之所以如此惊恐,自是因为知道若是大汉军队开进闽越之地,对余善来说意味着什么。 东方朔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得意的装起逼来,淡淡道:“这几日我等一直在一起,既然你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 面对东方朔强词夺理般的说辞,余琼也只能感到一阵气结,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指望东方朔能说什么显然不大现实,所以余琼只能头疼。 “大人,你只管放心,汉军打不过来,这点末将敢保证!”正在余琼苦恼之际,陈大金大声道。 余琼神色复杂的看了陈大金一眼,又看了看乌龙江对岸的汉军,想问什么终究是碍于东方朔在场不方便问出来。 东方朔听了陈大金的话冷笑连连,“陈将军的意思是,若是汉军过河,你便会与汉军开战了?”虽然这话的实际意义并不大,东方朔还是厉声说了出来。 “末将不敢!”陈大金抱拳赔礼道,神色却依然倨傲,哪里有半点儿不敢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只要汉军敢过河,我就敢打。 东方朔这时也不会费力气去跟陈大金争论什么,只是平淡的看着余琼,问道:“今日我等可以出发了么?” “当然,当然。”余琼想到今日自己还装病来着,不由得一阵汗颜,事已至此余琼自然也不能拖下去了。只不过他脸上陪着笑,心里却骂开了,你娘的军队都让你开过来了,我还能拖时间吗? “那就走吧,早日见着余善,本官也好早日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东方朔说着,便转身走下楼去,余琼和陈大金看了彼此一眼,抬脚跟上。 “哦,对了。”东方朔刚走出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陈大金,“陈将军可知对河领兵的大汉将军是谁?” 陈大金疑惑的看着一脸深意的东方朔,正想说你大汉谁领军关我屁事,东方朔已经接着道:“本官不妨告诉你,对面那横刀立马的大汉将军,便是骠骑营秦城!” 说罢,东方朔再不理会嗔目结舌的陈大金,头也不回大步走下城楼。 直到东方朔的身影消失在城楼,陈大金才回过神来,转身看着乌龙江对岸密密麻麻的汉军,好半响,才嘀咕道:“纵横大漠的骠骑侯秦城? ......也好,那便让本将军来会会你,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厉害!” ...... 乌龙江,江水滔滔,河宽百丈,左手章治城,右手苍山城。其中章治城距离河体约二十里,仓山城距离河体则有近八十里。 如东方朔所说,秦城横刀立马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神色平静的看着河对岸的章治城。在他身后,是早已奉了孔进的命令集结起来的会稽郡军士,两千骑兵是前日跟他一同从吴城出发的,至于那些楼船士和步卒将士,则是早早就到了仓山城内。 今日,两万水陆军将士齐聚乌龙江,进逼章治城,威震闽越。 “孔将军,自今日起,大军在江畔扎营!东方侍郎何日功成而还,我等便何日退军。”秦城用马鞭指了指二十里之外的章治城,似乎依稀可以看见旌旗在城头飘舞,“若是东方侍郎逾期不归,你等便随本将一道,踏平章治城,直捣闽越王都!” “谨遵将军号令!”孔进大声应道。 ...... 是日夜,汉军大营中军大帐,秦城和孔进面见了早前几日便派出去到章治城打探虚实的军探。 “章治城内共有闽越大军万余,除却原本就驻守在此地的五千守军,另外五千军士是三日前到的章治城。”军探禀报道。 挥手让军探退下,孔进蹙着眉头对秦城说道:“守军将士增加了一倍,这说明余善已是早有防备,这厮着实狡猾,定是早就居心不良!章治城本身就坚固,若是守城兵力再增加了一倍,要攻占章治,确实不容易。” 秦城一直盯着面前的军士舆图在看,听了孔进的话头也没抬,说道:“便是章治城只有五千守军,凭着我们这两万兵力也很难攻克。” 会稽郡屯军楼船士众多,步卒兵力反而不是很充足,而攻城仰仗最大的便是步卒,八千步卒外加两千骑兵要去攻占一座五千人防守的坚固城池,难度确实大到几近痴人说梦。会稽郡的兵力配置更多考虑的是防守,也就是防止闽越军队北上,所以才会配置如此多的楼船士。 “若是章治城内的守军粮草不足我等尚可以围而不攻,只待他粮食耗尽的那一刻自然手到擒来。不过就眼下看来,余善既然会在章治城布下重兵以拒我军,便不会不补充充足的粮草。”孔进依条理分析道,眉宇间的烦恼之色一直挥之不去。 对孔进所说的诸多不便事宜,秦城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并不接话,直到他将那张早已经烂熟于胸的舆图看完了,才淡定的问孔进:“若是我军渡河,你部楼船士可能保证八千步卒两千骑兵顺利过河?” “将军放心,我部楼船士军威浩大,要渡八千步卒和两千骑兵过河轻而易举,不消半日便可以。”孔进底气十足,说罢又补充道:“便是章治城的军队想要半渡而击之都不可能,他们那点儿楼船士,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他们不会趁我等半渡而击。”秦城话说得很轻松而不容置疑,“陈大金还没有胆量先挑起战端。我们不攻城,他们便不能对我们怎么样。”顿了顿,秦城又道:“这里,可都是大汉的疆土。”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 番禹城外,闽越军大营,东越王大帐。 “汉军起兵两万进驻乌龙江畔?”东越王余善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摔了饭碗,满满一案桌的饭菜被他直接将案桌踹翻在地,饭菜撒了一地。 “我王无忧,为何发怒?”余瑞之挥手将大帐内的将士遣散出去,看了满地的狼藉一眼,躬身对余善道。 “汉军都进驻乌龙江了,本王怎么会无忧?”怒气正盛的余善没好气看了余瑞之一眼,恼火道 “汉军只是进驻江畔,而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这就是证明。”余瑞之悠悠道,显得不慌不忙。 “你是说汉军不会进攻章治?”余善心头的怒火因为余瑞之一句话而平息了不少,稍稍静下心来一想,就将其中的道理想明白了几分,“也对,汉军断无此时进军的道理,所谓大军进驻江边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我王英明。”余瑞之适时赞了一句,至于他心里是觉得余善是真英明还是觉得余善蠢的像猪一样,此时都必须要拍上这一记马屁,“汉军进驻乌龙江江畔,不过是给我等施压,让我等乖乖接见大汉皇帝的使者罢了。” “你说的有理,本王也如此想。”余善不动声色道。 “不过若是我王不见大汉皇帝使者的时日拖得太久了,汉军也并不是没有进军的可能。”余瑞之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这点本王自然知晓。”余善冷声道,反正没人在意他是正知晓还是假知晓,“所以番禹必须尽快拿下。经过这几日攻城,番禹城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再强攻两回,番禹城必破!届时再用几日时间荡平南越王城,到时即便是去见大汉的使者,他也不能拿本王怎样!” “我王英明。”余瑞又道。 余善站起身,“传令三军,明日午时,大军再次攻城,这回务求一击功成!” —————————————————— 精品书推荐: 1、女人的地男人犁 http://yuedu.163.com/source/73784f2aac004a4a83ca1dda8ac93fb8_4 2、三官六院 http://yuedu.163.com/source/de1ad86975cf435696aaef878912f1f6_4 3、中亿元大奖 http://yuedu.163.com/source/nb_000BNZBH_4 4、圈套 http://yuedu.163.com/source/nb_000BNaUI_4 5、官场猎艳 http://yuedu.163.com/source/0508ea70968942a4a4c8c989c23beb73_4 6、春床 http://yuedu.163.com/source/nb_000BOMEC_4 7、绝色村妇 http://yuedu.163.com/source/nb_000BOOWX_4 8、官途 http://yuedu.163.com/source/nb_000BOGOV_4 9、权欲道 http://yuedu.163.com/source/nb_000BOJKO_4 10、猎艳笔记 http://yuedu.163.com/source/nb_000BOLPE_4 ————————————————————————————————————————————— 网易云阅读 免费下载地址:http://yuedu.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