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国黎明 作品相关 大明有祖训 1.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如果去看明朝战史,你会发现明军无论多么惨,面临的情况有多么危急,都绝不用女人换取和平,绝不割地赔款。哪怕如暴民军大军压城,哪怕如瓦刺大军围攻首都,哪怕如皇帝不幸被俘……不论是哪种情况,都绝不认输。 明朝的皇帝有好的,有爱玩的,有荒谬的……没错,你多半知道朱元璋当初起兵的时候有多么勇武,多半也听过后来成了永乐大帝的燕王朱棣是多么英明,你也多半听过正德皇帝朱厚照是多么的“荒唐”……可是明朝的每一个皇帝,却没有一个是软骨头的。你看如崇祯皇帝天子殉国,你看如正统被俘却决不求饶,你看如隆武战死沙场,你看如绍武被俘,绝食自杀…… 正气明朝。明朝军队的单个战绩在世界上不是最好的,但是明朝确实是古代世界上所有历史超过了百年的帝国之中,唯一没有与其他国家或势力签定任何不平等条约,也唯一从不向任何势力屈服的王朝——哪怕是暂时的。明军是世界上在国家亡国后,抵抗时间最久的——他们坚持抗击清朝达38年之久。 明军能够保持这样持久的战斗力,不仅仅是因为明朝本身就不是一个民风柔弱的朝代。无论是明朝的帝王还是百姓,都有着刚毅不屈的性格,无论是历史上著名的“嘉定三屠”还是“扬州十日”,当看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样的言语,当看到“自闰六月初嘉定人民自发起义抗清,两个月内,大小战斗十余次,民众牺牲两万余,史称‘嘉定三屠’”这样的记载,即使你对那一段历史从未过问,你也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中国历史5000年,各个王朝的军事实力保持的时间不等,纵观所有被忽略或误读的历史,惟有被轻视的大明军队,战斗力保持了最久的近300年。大明一朝276年,确实没有对外屈膝一星半点。大明“流行”骂皇帝,正德年间,皇帝朱厚照要搞出游,遭到了大臣的一致反对,先后杖毙了十几位大臣,但是大臣依然犯颜阻拦,最后正德帝只能妥协。在明代,内阁是有权利驳回皇帝旨意的,这是中国历史绝无仅有的。虽然这个权利很少有动用,但是确实存在。这已经是君主立宪的萌芽。 明代的士子们视媚上为仇寇,无论什么人,有明一代,没有一个媚上的获得好下场。反而是那些犯颜的大臣成为天下读书人景仰的典范。在明代,我们记得《天工开物》,记得那约三百米长的郑和宝船,记得有密集劳动型的作坊出现,记得后膛炮已经规模应用,记得腐朽的理学开始受到重视客观实际的心学的冲击,“格物致理”第一次在理论与实际中出现并逐渐壮大……至崇祯年间,每年新出版刊行的各类书籍以百万计,而到了清朝,即使是所谓的“康乾盛世”,也不过每年4万余册。 2.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明朝建国的时候定都在南京,后来则迁都北京,迁都的目的,则是为了“天子守国门”。 而从明英宗开始再到明朝的最后一任皇帝崇祯,则是国难临头也没有舍弃皇都自己逃跑,这正是“君王死社稷”。 长期为明朝边患的是蒙古,而汉朝则是匈奴。很多人总是认为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是奇耻大辱也是无能的表现,可是汉高祖当年也被匈奴兵围在白登山七天七夜。而汉高祖最后的解决方案,则是由汉朝去给单于的阏氏送礼,请她吹枕边风,这样才放了汉高祖一条生路;而明朝则断然拒绝蒙古索求财物换英宗的要求,英宗皇帝也是宁死不降,最后明朝另立新君,一举打败了蒙古,正所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汉武帝派兵北伐匈奴,而明成祖则是御驾亲征五征蒙古。“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并不适用于整个汉朝,而明朝也有过类似的辉煌。与唐朝相比。不错,唐初国力强盛,四海咸服。可盛唐以后,特别是唐玄宗时期唐军兵败阿拉伯于中亚怛罗斯之后,加上安禄山叛兵和黄巢匪兵以及吐蕃蛮兵都曾攻入长安,唐朝就从此一蹶不振。 在安史之乱和黄巢起义中,唐玄宗和唐僖宗都曾弃都南逃蜀中。而明朝却从未有过这种例子。大家知道永乐大帝朱棣从南京迁都北京,原因之一就叫做“天子守国门”,受到入侵了,大明天子亲自在第一线守国门。而即使是大明的最后一个皇帝崇祯,当时北京形势很危急,有人劝他迁都,他不去,有人劝他走,逃到南京,他不逃,他登上煤山自缢殉国而死,忠于江山社稷。这与清廷的咸丰皇帝置京城百姓于不顾,两度仓皇逃离北京避难和清廷末代皇帝溥仪,苟且偷生向日本侵略者认贼作父的举动,绝对是天壤之别。 明朝无论是遇到多大压力,既没有屈膝投降,也没有割地赔款。到了明末那种内忧外患中,明朝依然兵分两路顽强对付满清和李自成,对关外的国土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全辽可复”的愿望。从明英宗到崇祯帝的几次北京保卫战中,明朝更是坚定,兵临城下仍然宁死不迁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亡”,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的。 当年明朝崇祯帝的遗言和清廷宣统帝的豪言可见两个皇帝对国计民生的不同态度: 崇祯皇帝殉国前怕李自成伤害无辜百姓,就写了一首绝命诗给他: “朕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毋伤百姓一人。” 而宣统帝溥仪的豪言:“我不管日本人在东北杀多少人,运走多少粮食和煤,只要不让我当大清的皇帝我就不会心甘。”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多年前写下的短篇《秦腔》 在崇祯十一年的腊月,山东大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这是一场脱离了正常轨道的战争. 勒图海贝子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的战场,一旁的汉人军师则是面色虚白,体如筛抖. 他们本来已经完成了掠劫的任务,三千的女真精骑还有五千的新附军,在方圆百里之内掳劫了六万余人的百姓,数不尽的金银细软与粮食牲口,如此辉煌的战绩,怎么都能为贝子爷凑出个贝勒前程来了的,可惜就在他们准备北上与皇太极的大部队汇合时遭遇了一支明军. 那支明军大概只有三千余人,而且装备简单破烂,这是明军一贯的标准打扮.因此负责辅佐勒图海的汉人军师希望给贝子爷再来个锦上添花,下令向那支明军发起进攻. 满清的骑士们一如既往的英勇的扑向了那支明军,他们的勇气也带动起了绵羊一般懦弱的新附军,那些卑贱胆小的汉人也争先恐后地跟着勇士们想去谋来一个前程. 巨浪打来,原本恍若一叶风雨飘摇的扁舟般明军部队却忽然化作一块坚硬的磐石. 如狼似虎的骑兵们撞到明军们仓促结出阵型时,猛然顿住犹如被一柄巨大的铁锤迎头痛击,本来扑向猎物的猛兽豁了牙,断了爪,沉沙折戟! 在女真骑兵的冲击下,明军的长枪阵线上不断有士兵倒下,但是身后的袍泽却不断接过同伴手中的武器,挺胸补上空缺,自然的仿佛只是结果一双碗筷,下箸,夹菜.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 自诩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勇士们被磨光了锐气,却依然无法撼动那道宛如钢铁一般坚固的阵线. "第一列,举枪,冲刺!" 阵线中,忽然透出无数长枪,扎向有些茫然的满清骑兵,霎那间,数不尽的蛮夷落马.长枪收回,明军齐齐地向前挺进了一大步,手里的长枪再次透出!就这样,驱赶着,把那些满清勇士又如牛羊一般往后驱赶而去! 懦怯的新附军们终于赶了上来,英勇的满清老爷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避风港湾,纷纷驱马躲回阵后,并大声地呼喊着家奴们向前,仿佛在他们那于世无双的勇气加持下,那些本是绵羊的家奴们会从绵羊瞬间变成一头恶狼. 战争在继续. 明军们向满清的侵略者挥刀,向曾经同为汉人如今沦为猪狗的同胞挥刀,终于,手臂里的力气渐渐失去,身旁的同伴愈来愈少...... 勒图海贝子爷脸色铁青着,三千的女真精骑足以冲散十倍于自己的明军,不然皇帝陛下又怎么可能亲自率兵深入敌国千里?而如今,那支三千左右的明军,却拼掉了自己手上两千余的女真精骑还有近四千的新附军?幸运的是,那支明军终究还是不敌我大清的精锐,现在仅剩的百余人被新附军们紧紧地围在一个小高地上,撤出战阵已经很久的满清勇士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已经养足了精神头,准备给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汉狗们致命一击. "去,跟那些汉狗的领军说,本贝子很欣赏他,如果他能弃暗投明,本贝子可以不计前嫌,并且保你一辈的荣华富贵."皇太极重用汉人,比如为了招揽洪成涛,就连自己的贵妃都贡献给他睡了,这样的猛将如果能招揽过来,那么这些兵马的损失,或许能就此揭过...勒图海贝子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一旁的汉人军师听后却如蒙大赦,连忙跑到高地下对那伙明军喊话. "上面的明将听好了,我家贝子爷赏识你的才华,愿意不计前嫌把你招至麾下,若是你立刻放下兵刀,向陛下归降,必定能随陛下创下不世伟业,享尽一生如富贵荣华!" 汉人军师的话回荡着,恍若最诱人的红苹果,任谁人看到都想要咬上那么一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军旗下,那名明军千总忽然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跟着他周围的士兵也笑了起来,那么嘹亮,甚至把新附军们高傲的脸庞都笑变了色! 掌旗把总也笑着,但双手却纹丝不动,紧紧地擎着手中的旗杆. 明军的千总忽然挺起胸膛,士兵们挺起胸膛,那百来根脆弱的腰骨,忽如支撑着天地的脊梁,"这里,是汉家的土地,这里生活着的是汉家的儿郎,你们这些建奴若想要留住性命,快快滚回草原去放马牧羊!"高空中,一杆鲜血铸就的明军战旗,激荡,飘扬..... "你....给我杀,不留活口!"被戳中痛处的贝子爷恼羞成怒,下达了一道最残酷的命令想为自己挽回一点面皮,这时,一首悠扬的古风唱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很难想像,一个如此粗豪的千户居然唱出了这般传神的古韵.他手中提着一柄早已折断了的横刀,在歌声中慢慢跌撞着向前走去.千户没有招呼任何人与之同行,但是在那歌声中,他身旁那些摇摇欲坠的士兵们似乎也获取了某种力量. 满清勇士们不知道着首小曲是什么意思,他们只想用刀割破那些汉狗的喉咙,挽救自己的荣光,而新附军们却是一阵胆寒,他们知道,那首古风,千百年来,都是汉家儿郎的军歌.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周围的明军士兵跟着附和起来,"与子同仇!"原本暗淡的双眼迸射出连太阳也要黯然失色的目光,疲惫的双手重新获取力量,垂下的刀枪重新提起,指向面前的豺狼.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明军千总挺起一柄豁口多如锯子一般的钢刀,冲向无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歌声愈唱愈加嘹亮!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士兵们跟着自己的上官冲向敌群,那般的狂热,似乎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宴,"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明军千总倒下,士兵们继续前进,掌旗把总倒下,士兵们继续前进,领队总旗倒下士兵们继续前进!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随着最后一个明军士兵的倒下,那首如噩梦般悠扬的古韵戛然而止,歌声盘旋着,盘旋着慢慢上升,不知传到了何方,激荡了多少人的心房,那一曲,高亢如龙的秦腔!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记得吗?你的名字叫炎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诗经秦风》 当我登上那古老的城墙,当我抚摸着腐朽的柱梁,当我兴奋的倚栏远望,总会有一丝酸涩冲上喉头,总听到有一个声音大声的说:记得吗?你的祖先名叫炎黄。 有人跟我说,曾经有一条大鱼,生活在北冥那个地方,它化作一只巨鸟,在天地之间翱翔。巨鸟有如垂天之云般的翅膀,虽九万里亦可扶摇直上。圣贤赋予我们可以囊括天宇的胸襟,为我们塑造一个博大恢弘的殿堂。 那时候,有个怪异的青年名叫嵇康,他临刑前,弹奏了一曲绝响,那宽袍博带在风中飞扬,他用了最优雅的姿态面对死亡。几千年过去,依旧有余音绕梁,只是他不知道,真正断绝的不是曲谱,而是他的傲骨,乃至他身上的衣裳。 我也曾梦回大唐,和一个叫李白的诗人云游四方,他用来下酒的是剑锋上的寒光,他的情人是空中的月亮。我曾见他在月下徘徊、高歌吟唱,长风吹开他的发带,长袍飘逸宛如仙人模样。 可是后来换了帝王,他用一杯酒捧起了文人,摒弃了武将。他的子孙最终躲进了人间天堂,把大片的土地拱手相让。然而在寒冷的北方,正有一支军队征战沙场,敌人都说,有岳家军在,我们打不了胜仗。可叹英雄遭忌,谗士高张,一缕忠魂终于消散在西湖之傍,一个民族的精神就这么无可逆转的消亡。然而血色夕阳中,我依稀见到,有人把它插进土壤,那是将军用过的,一支宁折不弯的缨枪。 时间的车轮悠悠荡荡,终于在甲申那里失了方向。于是瘦西湖畔,梅花岭上,为纪念这个悲剧建起一座祠堂。那个叫史可法的文弱书生,他不愿散开高束的发髻,更不能脱去祖先留给他的衣裳,于是他决定与城共存共亡,丢了性命,护了信仰。残酷的杀戮,如山的尸骨,并不能把民族的精神埋葬,有人相信,千百年后,它依然会在中华大地上熠熠发光。 就在千百年后的今天,我坐进麦当劳的厅堂,我穿起古奇牌的时装,我随口唱着myheartwillgoon,却莫名其妙的心伤,因为我听到一个声音大声的说:忘了吗?你的祖先名叫炎黄。 我记得了,一群褐发篮眼的豺狼,带着尖船利炮,拆了我们的庙宇,毁了我们的殿堂。于是百年之后的今天—— 我们懂得民主自由,却忘了伦理纲常,我们拥有音乐神童,却不识角徵宫商,我们能建起高楼大厦,却容不下一块公德牌坊,我们穿着西服革履,却没了自己的衣裳。 在哪里,那个礼仪之邦?在哪里,我的汉家儿郎? 为什么我穿起最美丽的衣衫,你却说我行为异常?为什么我倍加珍惜的汉装,你竟说它属于扶桑?为什么我真诚的告白,你总当它是笑话一场?为什么我淌下的热泪,丝毫都打动不了你的铁石心肠? 在哪里,那个信义之乡?在哪里,我的汉家儿郎? 我不愿为此痛断肝肠,不愿祖先的智慧无人叹赏,不愿我华夏衣冠倒靠日本人去宣扬。所以,我总有一个渴望,有一天,我们可以拾起自己的文化,撑起民族的脊梁。 记住吧,记住吧,曾经有一个时代叫汉唐,曾经有一条河流叫长江,曾经有一对图腾叫龙凤,曾经有一件羽衣—— 名叫霓裳!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关于更新 因为在下再过两天,就要再次走入军营,去实行自己的民兵服役期 所以今日无法写出完整的章节,实在是抱歉至极,愧对诸位读者们之厚爱 但绝尘会在最大限度去实现自己的承诺,也就是在履行每月在合约上所写下的更新字数 而更新时间,则因为在下的写作时间减少,所以无法有一个固定的时间 相信这一月以来,诸位能从我的文章中,亦有所发现,在下曾有多次变换文章的风格 在下也是一位新人作者,所以也一直在尝试,到底应该怎么,才能给大伙写好崇祯末年,这一段特殊的历史,大明帝国最后的余光 因此请原谅绝尘对于自己文字的挑剔 在我心中,历史是严肃的,是神圣的,正因为如此,每次下笔,在下都紧抱敬畏之 请相信我,会带给大家更好的作品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一羽绝尘 2011.7.27笔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卷一 南阳曲 序 灰烬 那似乎是一个梦... 1902年,时值清末,中华民族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各种耻辱,在这个时候,都被强行地烙印在这个古老伟大而此刻却又是如此的孱弱的民族上。 从1840年开始,世界上最璀璨的明珠就此蒙尘,高傲的头颅不得不在资本主义强国的坚船利炮之下,低垂,低垂... 这是个屈辱的历程: 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签订,赔款,割地。 或许统治者们以为这是噩梦的结束,但却是苦难的开始,一头已经孱弱至此的狮子开始时因为余威犹在,尚可震慑群兽,但是一旦让恶狼略微尝到一口血肉,那么被牵起的欲望就会让它们奋不顾身地继续向曾经是它们恐惧的雄狮发动进攻。 接下来,更沉重的枷锁继续被强加在这个民族的身上。 1856年-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 1858年《爱珲条约》《天津条约》的签订。 1883年-1885年中法战争。 1894年-1895年甲午中日战争。 1895年中日《马关条约》签订。 19世纪90年代帝国主义在中国强占“租借地”划分“势力范围”。 1898年戊戌变法。 1900年义和团运动高潮,八国联军侵略中国。 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 但无论这个国家是如何地孱弱,所遭受的屈辱是如何的沉重,每个时代里都会涌现出无数不畏牺牲的爱国志士。也许这里没有坚硬的船甲,没有射程远威力强的火炮,没有引领时代的先进科技,但是这里从来不缺翻腾的热血。 有孙中山、宋教仁、黄兴、蔡锷这些同盟会先驱,也有刘永福、大刀王五这些黑旗军将士。 陆轻羽也是如此。 虽然他比不了以上那些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没有做出什么能够名垂千古的壮举,甚至都没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画半笔,只有1902年9月12日的伦敦日报上的一个小角落粗粗地勾画了几句他的人生:日前,来自中国的大盗陆轻羽于弗兰库公馆中拒捕,引爆身上所带炸弹,此次爆炸造成5名警务人员死亡,多人受伤。对于这种无耻的暴行,伟大的英国女王将保留对凊国政府追究权利...... 如此义正辞严的斥诉,让英国人更加鄙夷当时流落在伦敦的华工。像老黄牛一样坚韧、勤劳的华工们用沉默来面对这一切,他们还没能学到日本人那样用卑躬屈膝去取悦上层人,来换取对下层人的尊严。他们曾经也有了不得的尊严,那就是陆轻羽,那个令伦敦无数上层贵族心惊胆战的飞贼,却是他们心中的侠盗。他将被洋人偷运出国国宝一一偷出,送回国内,他不想让子孙后代在日后看国宝的时候只能在外国才能看到;他又盗出资本家府中的民脂民膏,分给生活处于最底层的华工...... 当然,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让英国的贵族资本家们允许存在的,所以在重赏两年之后,这个恶贼被绳之以法,虽然最后没能够让其接受到法律的正义审判,也有执法人员因此而牺牲,但臭名昭著的飞贼从此消失了,这总归是一件令人值得开心的事情。 而英国政府无论怎样地借题发挥,不断地丑化陆轻羽的形象,痛斥他的恶行却都无法改变他在华工们心中的形象。 每日,香炉,三柱清香。 合手祈祷。 望好人来世能一生平安。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一章 明末 上 尽管浑身酸痛难耐,陆轻羽也挣扎着直起了身子,身发肌肤所触之处,尽皆尖刺硬抵之物,不过这些东西所带来的刺痛更能让他清醒过来。这是陆轻羽多年为盗养成的习惯,无论身处何时何处,都要尽量保持自己的清醒。 可是,仅仅只是坐直了整个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就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这么虚弱?自出道以来,我还没试过.....陆轻羽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努力地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状态,对于一个被政府长期通缉的盗贼来说,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会变成致命的缺陷。但是,却让他的身体瞬时僵化起来。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此时,弗兰库公馆中的那一幕又重现在陆轻羽的眼前... “陆哥,您就投降了吧,英国政府也都答应了,只要你肯为他们效力,一概不计前嫌,只要你能干得好,照样还不时能吃香的喝辣的。”门外,一口地道的京腔传入房中,那个声音许出所有盗贼都向往的美好前景,但是房中人却不为所动。 “六子,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哈哈哈哈!”房中人仰天大笑,胸前,两个火枪所伤的大洞,鲜血汩汩而流,“我陆轻羽生平所盗之财,是你十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的,若要荣华富贵,我大可享尽,但我不会跟你一样,为了这些可以去出卖自己的祖国!” 房外,沉默良久,“陆哥,我是敬重你才会跟你说这些的,不要逼着兄弟对你动手才好。” “你已经对我动手了,就从你出卖我的那一刻开始。”陆轻羽笑着,血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来,跟前襟的血迹又混合在一起,他知道六子跟那些英国警察在顾忌什么,那就是他身旁的这些珍贵的古董文物,如果能把这些都放到市面上套成英镑的话,起码能套成3710万英镑,这个数值相当于南京赔款2/3,所以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陆哥!”房外的声音已经变得咬牙切齿,或许声音的主人在此刻正恨不得将他错骨扬灰。当时,六子是跟公爵大人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里边的东西有损一分一毫的,要是陆轻羽真的砸碎了个把,那自己以后美满的前程就...... “哎,罢了。”陆轻羽抬头看天,叹了口气,挪开顶门的木棍,房门慢慢地打开了,“你们进来吧。” “陆哥,你改变主意了?”门开了,六子却不敢马上进门,陆轻羽的态度变化得太快了,让他心中生疑,“陆哥您可不要在我们进去的时候忽然把这些东西都打碎了,可都是值钱得要命的东西啊。” “哐啷。”一根木棍被扔了出来,“放心吧,我不是个焚琴煮鹤的人。” 这时,六子才放下心,带着警察们走了进去,陆轻羽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让人信任,也信任别人,就是这样,他才会沦落到如此田地,还好,我跟他不一样,六子笑着。想让英国政府放过他?做梦去吧!犯下如此罪过都能得到赦免,那第二天一起来整个英国就可能被盗贼给偷去了一半咯。 六子跟警察们走进了房间,顿时都被这些珠光宝气给震撼了,里面的这些东西随便卖出哪件,都足够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了。但是六子没有忘记正事,他走到陆轻羽的跟前,看着那张已经苍白无比却仍旧坚持微笑的俊脸,嘴角戴上一丝残忍的狞笑,“陆哥,不是我不放心您的为人,可着法律上的程序我们还是要跟着走,不然,不符合规矩。”说着,衣袖下露出了一支黝黑的手铳,上边闪着狰狞的乌光。 陆轻羽知道六子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但是脸上仍是微笑,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他会这么做的一般,“不必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陆轻羽的笑容,原本十拿九稳的六子心里没由来地一惊,他了解陆轻羽,很了解,了解到能捉到这个三番五次从警方的严防死守中扬长而去的飞贼,所以,恐惧才会更甚。他忽然闻到一股火药的味道,从陆轻羽的衣衫里冒了出来。看到六子脸上忽然写上的恐惧,陆轻羽轻轻地将自己的衣衫掀开,露出下面一包引线正在燃烧着的炸药,“我是个贼,无论是什么贼,肯定都会给自己留下后路的,可我的后路,可不止那么一条。” 六子连忙起身,想要逃走,可却迈不出半步。是陆轻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牢牢地攥紧了自己的裤脚! “你!”六子怒极,想要一脚踹开陆轻羽,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可是却来不及了,那根联系着他的生命的炸药引线早已烧至最末端。这一刻,六子后悔了,可后悔有用么? “我不是个焚琴煮鹤的人。” “可我却有玉石俱焚的觉悟。” 最后,陆轻羽的两句话传入六子的耳中。 接着,一阵热浪袭来...... ............ 陆轻羽终于回忆起所有的东西,我确实已经死了,但这里又是哪里?难道是,地府么?想到这里,陆轻羽双手连忙在身上摸索起来,但却只摸到自己皮肤,身上竟是一丝不挂!陆轻羽心中又是一惊,他记得,小时候听茶博士说书就有提到,在地府里炸油锅的时候就是先要把人给脱得赤条条的。不是吧!怎么能这样,上辈子我最大的恶行就只是偷偷东西而已,况且还是只偷外国人的,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 我不服!陆轻羽心里这样想着,怎么也不能受这恶刑,需得快点找到判官上诉,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又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日!地府的判官也做的太绝了,怎么连走路的力气都不留点给我。陆轻羽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希望能在鬼卒到来前多从空气里吸取一些力气,等会儿好向判官大人求情。这时候,门却“枝丫”一声被打开了,一丝带着温暖的火光照进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中,陆轻羽连忙倒下装睡。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点道理陆轻羽还是懂的,所以他果断地选择了装睡,好不容易就累积起来的力气可不能在这些小鬼身上浪费光了。 一个黑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在陆轻羽身前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陆轻羽的鼻息,发现仍在正常呼吸后,不禁舒下了口气。随后,将一番毛毯盖在陆轻羽身上,便伸手抱起了他,向黑暗的牢房外走去。 一阵阴冷的寒风刮了过来,陆轻羽不由打了个机灵,心想这地府里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阴寒啊,连忙强行制止了身体的颤抖,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这鬼差给惹怒了,路上自己可别想有些什么好果子吃。 就在陆轻羽还在胡思乱想着,等下要是见到判官要怎么个开口伸冤的时候身旁一阵温暖的热流传来,让本来寒冷冰硬的全身瞬间舒展开来,“呃~”这舒服的暖意让陆轻羽不由舒服地哼出声来。 声音一出口陆轻羽就马上后悔了,该死,要是给惹恼了鬼差怎么办! 不过,预想中的怒斥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嘶哑却又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哥,你醒了么?” “呃嗯...”无法,既然鬼差依然察觉,陆轻羽只得睁开眼睛,可入眼之处,却非他想象中的地府阴曹。面前,生着数堆柴火,七八个军汉打扮的人物分坐于火堆之旁,发话之人正是端坐于自己身旁的一个面相大概20余岁的军装年轻人。而且重点是,他们都是黑发黄肤的华人. “哦,我....”陆轻羽现在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按理说自己现在应该正在地府中待审,即便自己能在爆炸中大难不死(这个假设纯粹是不可能),也是身处英国,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脑袋里正是一团糨糊的陆轻羽伸出双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向努力消去一些不安,人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总是会带着恐惧,但是当他看到自己右手的手背时整个人便给怔住了。 陆轻羽清楚地记得,他的右手上,有一条两寸长的疤痕,那是他18岁时因年轻气盛不注意细节被巡逻的官军发现,后被官军的长刀穿掌而过,让他的右手几乎废掉留下的痕迹。那条伤疤一直在激励着他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目标,都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确实,从那之后他也从未失手。而此时,这条一直激励着自己前行疤痕却是不见了,这让陆轻羽是何等震惊。 “啊,小哥,是这样的,在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人全部取走了。”那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看到陆轻羽自己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还以为他在疑虑自己身上为何一丝不挂,为了避免误会,所以连忙解释。其实年轻人根本犯不着跟一个升斗小民这般用心计较,不说陆轻羽已是昏迷,就算他是当着面明抢,陆轻羽也不能说些什么,因为他是兵,自己只是平头百姓,他有这个权力。但是年轻人没有这样做,在他的理念里,为兵者即当如岳武穆的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他们是军人,不是现在各地蜂起的反贼。 “噢,不,军爷,这点事情,在下还是省得,是先前的土匪将小人抢了,在此还要感谢军爷救命的大恩!”尽管陆轻羽心中此刻震惊无比,尽管从前陆轻羽对只会鱼肉百姓、为洋人助纣为虐的官军一直很反感,此刻,他还是连忙翻过身,朝着那个军装的年轻人磕了个响头。不为别的,只因眼前的这个官军能平和地对待自己一个平头百姓。 武将的天职是守护,可又有多少所谓的将能像当年的岳武穆那般能做到这一点? “哎,这位小哥不必如此,保护百姓乃是官军本分,怎能当此大礼。”年轻人连忙扶起陆轻羽,然后发现他尚赤裸着这全身,现在虽是时值三月、开春之际但这夜间的风寒还是难以受得的,所以当即翻出一套衣服,递到陆轻羽面前,“噢,对了,我这里几套衣服,小哥身材与我相仿,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先穿着吧。”陆轻羽道了声谢,然后就接过衣服,虽然他在英国混了将近5年,思想也还算开放,但是让老二就这样随意在身前晃荡的事情还是干不出来的。 “来,暖暖身子吧。”陆轻羽刚换好衣服,那年轻人就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肉块的色泽鲜润,香气浓郁,看来是刚打的而不是行军肉干。“小哥,是哪里人士?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年轻人手持酒袋,仰头灌了一口。 陆轻羽咽下一口肉汤,这些热乎的东西让力量迅速地会倒塌的身体,“噢,在下姓陆,贱名轻羽,原本随父亲留洋海外,上月刚刚回至广州,却不料返乡途中遭受贼人袭击,之后的事情,就不省得了。”陆轻羽已经接受了这里不是阴曹地府的事实,并且很快就给自己寻找出一个适当的角色,以前他就经常扮演一些年轻有为又有良好世家的绅士,出入很多高级场所去收集自己所需要的情报,所以这些交际手段他可是使得相当的圆滑。 “广州?”那年轻人听到之后似乎吃了一大惊,“那怎么会赶到这南阳地界来了?”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当时我被敲晕了之后,就直到刚才才醒过来了。”说着,陆轻羽面不红心不跳地又喝了口汤,“哎,正所谓风吹鸡蛋壳,财散人安乐。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当然,也谢得这位军爷出手相救,若不然在下这小身板就算能逃得一劫,也只能便宜了野狼。” “陆小哥到是客气了,其实我们所为也只是举手之劳,大可不用在如此在意。” “军爷的恩情小人定会铭记在心,在下斗胆敢问军爷名讳,待反乡之后为军爷供上长生牌位。”陆轻羽长揖于地,他是个重恩义守信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六子出卖而浑然不觉。 那年轻人只欲摇手拒绝,以他为人,向来都是施恩不图报,此番便当是又做下一番善事,为日后积些阴德,不料一旁一粗壮军汉却抢先开了口:“小子,算你识得英雄,这位便是崇祯十年的武状元刘幕宁将军,现年仅二十岁,便已官至南阳大营的守备,现正赶往南阳赴任。”军汉说的时候昂着头,仿佛是在诉尽他生平的骄傲,因此看到陆轻羽吃惊的样子感到很满足,毕竟这样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将军可不是为都能跟得了的。 但是这个军汉恐怕是要失望了,因为陆轻羽并不是为了他家年轻有为的将军而感到震惊,光这点名头还不能让飞贼强悍的心理素质产生动摇。不过,在话语中,有两个在此处只是代表时间的字符,却让他胸中翻起一道热流,起伏不止,甚至热泪盈眶。 没有经历过黑暗的人永远不知道光明的可贵。 同样,没有经历过满清腐败,黑暗,残暴,懦弱的人是无法体会到陆轻羽的心情的。 崇祯。 这简单的两个字不仅仅只表示一个是时代的结束,更是从前,汉人骄傲仅剩的,那片天......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章 明末 下 明朝,这里是明朝,汉人还能挺直腰杆生存的地方,汉人不用自称奴才卑躬屈膝取悦满人的地方,汉人不必受外族欺辱的地方。 无论后世的清朝怎么对这个汉人的朝廷进行污泼、丑化,都无法改变明朝在汉人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虽然她在日暮黄昏之时时如此的脆弱,但是她没有屈服,在明朝的历史里,根本就没有屈服二字,始终都在战斗着,战斗着......虽然陆轻羽不通文史,但他记得万历,这个被誉为明朝最昏庸的皇帝,敢把抗倭援朝中所有的俘虏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全部处决,让日本海寇300年不敢近华临朝;而所谓世代明君的满清除了一纸又一纸丧权辱国的屈辱条约,还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为了巩固他们至高无上的统治阶层他们又对中国做了些什么? 明朝,说你昏庸腐朽,但你翻翻明朝战史,你会发现朝廷无论多么凄惨,多么危机的时刻,都决不用女人换取和平,决不割地赔款。哪怕如暴民军大军压城,哪怕如瓦刺大军围攻首都,哪怕如皇帝不幸被俘...都决不认输....明朝的皇帝有好的,有爱玩的,有荒谬的,但是没有软骨头的。你看如崇祯皇帝天子殉国,你看如正统被俘却决不求饶,你看如隆武战死沙场,你看如绍武被俘,绝食自杀.... 正气明朝。明朝军队的单个战绩在世界上不是最好的,但是明朝确实古代世界上所有过百年的帝国唯一没有签定任何不平等条约的,唯一从不向任何势力屈服的。哪怕是暂时的。明军是世界上在国家基本亡国后,抵抗时间最久的。他们坚持抗战38个年头...38个年头... 对于这个朝代,只是想想就能热血沸腾,反清复明,是所有汉人的向往。而自己,现在却是切切实实地来到了这了,这片汉家的天空。陆轻羽猛灌了口热汤,然后用袖口抹了把脸面,擦去盈眶的泪水,对着刚才发话的那个军汉拱了拱手,问道:“那敢问这位军爷,现在是几年了?在下适从海外归来,对于这些尚是不甚了解。” “现在是崇祯十一年三月了,不过去年十月的粮饷都还没发下来,真不知皇上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那个军汉嘟囔着,一边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柴火,暗淡的火光,把那张原本就锁满愁眉的脸赢得更加阴沉。 “一虎!不得对圣上妄加评论!”听到那粗壮军汉嘴里的埋怨,年轻人立即出言喝止,然后对陆轻羽歉意一笑,说道:“圣上也是有他的难处的。自天启年间以来,大明便是天灾不断,以至各地民不聊生而贼兵风起。此等境况实非圣上之过,我等武人自当守好本分即可,决不能多言妄论。” “将军,俺也知道当今圣上他老人家是为难得的明君,虽然年少登基,但不久之后便杀了魏阉那狗贼,大快人心,一直励精图治想要中兴大明,但...但不管怎么说也好,粮饷也是要发的呀。俺家老爹死得早,家里又只有俺一根独苗,老娘一年到头还是在盼着俺的那点饷银。俺壮实,要饿下肚子还不要紧,但俺娘可熬不住呀,要这伙真把俺去年留下的那些银子都给用完了话...哎...”那名军汉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闷下头去,双目之中隐隐泛着些泪光。其他的几名军汉亦是如此,他们都是庄稼人出身,但是这天,确实是正在把他们生存所需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压灭下去。 年轻人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能说出口,昂头惯了一口酒,就定定地看着那不见星月混沌之极的夜空。 看着这些大明朝的军人,陆轻羽忽然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正是因为他们,才给泱泱中华打出了近300年的声威,若不是郑芝龙的舰队曾将英国的舰队打了个屁滚尿流,或许鸦片战争还要提前百年。“不知各位军爷此行是往何处执行公务呀?” “噢,是在下正要赶往南阳任职。”听到了陆轻羽的疑问,年轻人回答,他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僵。 “那在下再斗胆问一句,南阳大营的士兵是否也跟着几位军爷一样已有数月之长未得饷银了?”陆轻羽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着那个年轻人,脑门上也开始冒出一些细小的汗珠,因为这个问题一个搞不好就可能会被安上刺探军情的罪状,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现在全国上下,除了禁军跟京师附近的军队,哪个都是没有发饷的,我们还好一些,南阳的弟兄们怕是连去年的份就全部没领着了。”年轻人还没开口,倒是有一个军汉抢先说了出来。 “那,军爷是否也在为此事烦心呢?”陆轻羽看着年轻人问道。 “哎,不满这位小哥,幕宁确实也在苦恼此事,若是饷银不齐,则军心涣散,即使是再高明的将领也带不起这样的队伍呀。李寇又近在襄阳,一旦趁此来犯,我倒是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年轻人叹了口气,他本想是家丑不外扬的,可是自己的部下已经说了出来,他也不好意思再藏着掖着了,索性将自己的苦恼之事全盘托出。 “军爷,在下有一法可暂解军爷之忧,不知当不当说?” “啊,陆小哥,你真有办法?请速速道来。”听到陆轻羽有法可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一丝喜色马上出现在了年轻人的脸上。 “是这样的,虽然在下祖籍远在广西,但在南阳却有一叔父,家中也是略有钱财,如能顺利相认,些许能借来一些钱财以供军爷急需!”陆轻羽神情淡若地说出了自己的主意,真不愧是专业人士啊,争着眼睛说谎时也能面不红心不跳的。且不说陆轻羽在南阳有没有这么一个亲戚,就算是有吧,你一个两百多年后来的人还指望人家能认得你? 不过这种情况却不在陆轻羽的考虑范畴之内,他所要知道的就是南阳之中,有多少大户,有多少富豪。随后的事情,作为一个专业的飞贼么,用行内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只要还有富人的存在,就不能终结我挥霍的日子。 意料之中的,陆轻羽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陆小哥,这怎么使得,南阳大营的军饷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怎能让你担下如此巨资呢?”这是年轻将军刘慕宁的表达,看得出来是想要委婉的拒绝。不过他的部下们就没有他那么含蓄了... “陆小哥!”那个被刘慕宁喊作一虎的粗壮军汉对着陆轻羽就是一声大吼,然后带着刘慕宁本次出行所带的那二十个亲兵就朝着陆轻羽围了过来。 Oh,shi.t!我貌似没有说错话呀,这群无论是精神或体格都很旺盛的猛男们不会是想来群殴我吧?刚看到那架势,陆轻羽的小心肝就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自己虽然是职业飞贼,但因为早年学艺时太懒,只学下了一门轻功的步法,没学任何拳脚功夫,也至于上辈子在被六子带着警察围了公馆之后几乎是束手被擒。而事情却也没有按照他的构思发展下去。那群猛男再走到陆轻羽跟前就整齐地跪下嘹,在此之前陆轻羽也已经有了抱头蹲下的冲动了...... “陆小哥~~~~~~你的大恩大德,我等一生都会铭记在心的,以后若有什么有个是么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是那位一虎兄弟那口雄壮的嗓子,吼完了之后这群猛男就趴在了地上磕起了头。 “诸位军爷,诸位军爷,这是在下应做的,应做的,在下可是当不得你们这般大礼啊...”陆轻羽连忙跑了过去将他们一一扶起,可这些朴实军汉的一腔热诚,却又再次把他逼得眼泪盈眶。 中国的封建朝代的军队,大都是有农民所组成的,尤其是明朝。在明朝,即使是在服役期间,官军也要在非战时期放下刀枪,拿起锄头在军营周围屯田。这些军人其实就是一些纯朴的农民,一些为了能让家人在明末的小冰河时期能够吃上口热乎饭,而在这个建奴压境,乱匪蜂起的年头,把头颅拴在裤头上前去从军的农民。中华民族,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都不缺这样的农民。他们未必懂得什么大道理,不知道什么高深的言论,或许他们也只能认得田里的庄稼,碗里的米饭,但正是这样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为了捍卫中华民族的尊严抛头颅、洒热血。即使是在满清的末年,这些被“留发不留头”给阉出奴性来的农民们仍在为民族的尊严战斗着。像是刘永福将军率领的黑旗军,又或是邓世昌将军的北洋舰队。 这就是华夏大地上分布得最广泛的人群。 陆轻羽暗暗地握起拳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说道:我决不会让这样的历史再次重演!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章 遇宼 南阳地界,七里坪外,马山寨内伏虎堂。时间崇祯十一年,三月初七,离崇祯煤山自缢尚有六年。 “寨主!不用多想了!既然闯王都发来了求贤状,那咱还犹豫个什么事儿呀!此去助闯王一臂之力,若是事成,咱也能当上个开国功臣啊。”这是马山寨中二头领徐老三的声音,自从三天前,闯王李自成的一纸求贤状来到了马山寨之后,这个声音就一直在陈聚鸣的耳边恬嘈起来。 “寨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看到还在大王椅中安稳地靠着闭目养神的陈聚鸣,徐老三继续孜孜不倦地劝道,在他的想象中,要是前去襄助闯王取得天下,那么就算自己是捞不上裂土封侯,起码也能是个朝中大员啊。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自从收到了闯王的求贤状之后,徐老三就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劝说陈聚鸣从义的事业当中了。可自己是一连劝了三天,陈聚鸣也没有对他有个什么回应,那样子仿佛就是当他在放屁。 不过,即使陈聚鸣真的是当他在放屁,他徐老三也没有办法。 因为虽然他徐老三名义上是个二头领,可暗地里山寨里边的人都晓得,他只是一个类似于皇帝身后的太监一般的人物,平时最多只能为寨主做些杂活,或者打 点一下行程收集一下情报什么的。而山寨里的所有大权,都是被陈聚鸣撰在手里。这让很多精明人都了解到,这个年轻的寨主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地老辣。 “那老三你说说,我们入驻闯王大军有个什么前途?”座上的陈聚鸣终于睁开了一丝眼睛,就好像刚刚睡醒,不过他的问题,却直戳整个事情的关键处。 “寨主,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闯王拥兵数十万,在中原之中有深得民心,乃是众望所归之人,推翻大明朝那是指日可待啊!现在发出求贤状,就表明闯王正在缺少人手,咱要是能归附闯王旗下,待他登极之后必是少不得我们的好处的。即便不能封妻荫子,也是个荣华富贵啊。”一听到陈聚鸣出口相询,徐老三就意识到突破口出现了,立即添金贴银地夸起闯王来,要不是陈聚鸣落草之前是在官军混过官职是个知兵的人,他都想吹得更厉害一点。 “呵。”看到徐老三把把前程勾勒得如此美好,陈聚鸣不由冷笑了一声,道:“老三真是好眼力啊,闯王坐拥数十万大军,若我等此时前去投靠,单凭这两百余号人马,何来封妻荫子,何来荣华富贵呀?”陈聚鸣竭力压制着声音里的轻蔑,虽然面对徐老三这样不学无术好大喜功狐假虎威又习惯吹嘘的人做到这点很有难度,可是他还是尽力克制自己,因为这个徐老三养着还有些用处。比方说要干些自己不好出面的事情啊,丑人啊或者是累活脏活都可以推他出去,而徐老三或许一直也很清楚这一点,在陈聚鸣的面前还是极为恭顺的。 但是,陈聚鸣真的觉得,徐老三这次是勤快得有些过了。他不是个有着很强权力欲望的人,否则,现在马山寨的规模,绝对不仅仅是现在这样。 “这个...这个...”以徐老三的智商,当然是想不出如何应答的,于是陈聚鸣就冲着徐老三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下去。徐老三下去后,陈聚鸣仍旧坐在大王椅上,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时却从大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报信的小兵。 “寨主,是七里坪来的信儿,呼呼...”看那小兵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是为了不耽误情报的时间,一直的小跑。 陈聚鸣接过小兵递上的纸条,仔细地看了起来。看罢,双眼中闪过一丝暴扊的凶光,问道:“消息来源可靠么?” “估计可靠,是两个官军在喂马时的闲聊被冯小无意中听到的。” 听完,陈聚鸣闭上眼睛,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再问道:“随从几人?” “二十余人。” “好!”陈聚鸣猛地站起身来,所有倦意全部退尽,那气势就像一条曾经被深深伤害过的孤狼,在实力完全恢复后又遇上了当年伤害了自己的仇家,“来呀,传我号令,操场点兵!” 马山,位于南阳西南七里坪和马山口镇之间的一座小山。此山海拔虽然不高,可胜在树木林立,自古以来就是匪盗藏身的好去处。 所以,当刘慕宁带队行至此处之后,便下令让众军汉原地先休整一番。 这声命令对于陆轻羽来说可谓是解脱,因为决定让他同行,刘慕宁便让出一匹用来御物的马来供陆轻羽骑乘。可骑马对上辈子没骑过马这辈子更没骑过马的陆轻羽来说可不是种享受。下马之后,连忙捂住那被马鞍磨得火辣辣的裆部原地跳了十多下,那滑稽的动作惹得周围的一众军汉哈哈大笑,连正命令两个军汉去周围林子做下侦查的刘慕宁也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我说陆小哥,你连马都不会骑,可是算不得一个及格的公子哥呀,哈哈哈哈。”那名原名叫做张一虎的粗壮军汉第一个调笑起陆轻羽,经过昨晚上的事情,他发现这个眉清目秀的小白脸跟他以前看到的那些高傲的书生公子都不一样。 疼痛渐渐减去后,陆轻羽的表情才慢慢变得轻松起来,但仍旧是一手捂着裤裆,一拐一拐地走到张一虎的身旁一屁股坐下,还顺便伸手抢了一虎手中的水袋,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个爽之后才开始反驳道:“Bullshi.t!谁说我是公子哥啦?这么低档的事尔,咱还不屑做呢!” “哈哈哈哈,陆小哥不愧是周游过海外的人呐,这话说得是有哪个啥....格调,对,格调!”军汉们又被陆轻羽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对了,陆小哥,你前面那句...煲...煲靴...是个啥意思咧?俺们这可是有充足的军粮啊,昨天还打上了不少的野味咧,还犯不上要煲靴子来吃吧?”现在说话地那名军汉唤作锄头,因为他投军那天担心军营里没有武器给他使用,把家里的锄头也一起扛到了军营,自此便落了这么一个外号,叫得多了大伙反而连他的大名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嗨,锄头,看你这素质,煲靴?陆小哥怎么会说这种词哩!人家说的是洋文!”没等陆轻羽解释,一虎就像插嘴了,“就是大海的另一边那个叫英国轮的地方说的方言,知道不,整个大明朝,晓得说这方言的可不超过这数。”一虎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都绷得直直的。看着其他人一脸惊讶的样子,一虎的心里特满足,昨晚上睡前他跟陆轻羽唠嗑了一阵,当时他听着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不过现在着实是,爽! “一虎,你小子晓得这洋文,不过,你知道陆小哥刚才那话是个啥子意思么?” 有人这么一问,一虎脸上的微笑马上就垮了下去,确实,他只知道这是洋文,却不晓得是个什么意思。“咳咳,原本昨晚上问过小哥的,可是现在又忘了,小哥,小哥,你再来解释一下?”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一虎连忙用肘子捅了捅在一旁闷头灌水的陆轻羽,寻求支援。 可陆轻羽却是继续往喉咙里灌着水,那样子就像是渴死鬼投胎,心里却是看着一虎出糗的样子暗笑。 “小哥,陆小哥,你快说说......”一虎满头大汉,舍弃了小动作明目张胆地摇起陆轻羽来。一虎的力气可不小,两三下就让陆轻羽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好好好...我说,我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陆轻羽放下水袋,正欲解说,路前的林子忽然传出几声金属激烈碰撞的脆响,然后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出事了!这句话在众人心中轰然炸响,一干军汉连忙拿起兵器做好战斗准备......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四章 悍匪 上 “敌袭!持戈!上马!”最先反应过来的,毫无疑问,少年将军刘慕宁,“一虎,锄头,你们俩注意保护好陆小哥!”说罢,便一马当先朝那片林子探去。即使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他也没忘了陆轻羽的安危,这等举动,让陆轻羽心底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层。 “陆小哥,你不会武,咱往后靠着一些。”听到将军的号令,一虎也立即有了动作,一手横刀一手铁盾跟手持长矛的锄头像三明治一样把陆轻羽夹在了中间。 “一虎,慕宁将军他在干什么?不是有言逢林莫入么?现在明明知道了那里有埋伏了怎的还往里边凑呀?危险啊!”看到刘慕宁向林子跑去,陆轻羽心里也是着急,他重情义,别人若是对他好一分,他会以十倍相还,“一虎,快去提醒一下慕宁将军呀!” 看到陆轻羽一脸的焦急,一虎连忙劝慰道:“陆小哥莫急,这个将军自然晓得,只是刚才前去探路的那两位亲兵乃是当年跟随将军父亲的老部,与将军颇有感情,故此将军才会担心向前。” 一虎的话音刚落,就见林子里奔出了两个人影,确切地说就是刚才前去探路的那两个亲兵。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一阵沙场的肃杀之气当即扑面而来,这毫不夸张,他们的身上就是散发着这样的气息。两人并肩作战,有条不紊地徐徐后退,即使是面对数倍于己的围攻亦面不改色,仅用两柄横刀,就生生拦下了十数杆兵器的攻击,同时,不断地在防御的间隙对敌人进行反击。 这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不会把机会留给敌人,却又不断地为自己创造机会! 还是那犹如舞蹈一样具有节奏的步伐,还是那仿佛音乐一般带着旋律的挥刀,战斗的艺术在两个老兵默契地配合下被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在此完美的诠释了老兵,这个简单的词语所包含的可怕。 两个老兵的表演对于刘慕宁麾下的亲兵们来说,是十分振奋士气的,于是,看得热血沸腾的他们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加入战斗之中去宣泄心中的激动。 可千变万化这四个字永远都是战场最为突出的特点。 忽然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原本成伞形为攻两名老兵的敌人骤然向两边散了开来。一匹杂色黄马出现在两名老兵的视线之中,并且迅速放大,竟是直直撞向那两个老兵!众所周知,马匹奔跑起来的冲击力是非常恐怖的,若是常人被撞上了,非死即伤。这也是自从骑兵出现之后,一直称霸了战场两千余年的原因。这一点,即使是骑兵的天敌——长枪兵也是十分的忌惮。 所谓势不可挡,两个老兵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以少打多是一种巧,战马冲锋则是一种势。四两拨千斤从来就有一个限度,如果势超过了巧的限度,那么巧也就发挥不了其效果了,一力降十会和大势破巧就是这个道理。如此形势,两个老兵只得分别向两旁闪开,以避开战马的冲锋。可两名老兵对阵数倍于己方的兵力,倚仗的本来就是两人多年以来并肩作战时产生的默契,有了互相的依靠,才可以将他们战斗的技巧发挥到极致。 可被那匹杂色黄马这么一冲之后,默契顿时被打破了,一时无法适应到单人招架节奏的两人很快就挂了彩。在别的将军看来,亲兵就是要来为自己挡刀挨箭的,看到自家亲兵发现敌军埋伏遭受围击时心里的想法不是为他们担忧而是庆幸将他们派去探路所以被围的不是自己。看到这个状况,刘慕宁却是怒了! 崇祯三年九月二十二,袁督师被天子下令凌迟,而关宁铁骑的魂也是在那一刻随着督师身上的肉被刀子给刮掉了。 即便朝廷对关宁铁骑的军资一直未曾减少分毫,但关宁铁骑却已不复当年。刘慕宁的父亲刘川云作为关宁军中旧将一员,也在督公受刑之后,亦心灰意冷,解甲归田,而那两名亲兵,就是一直跟随着刘川云的旧部。此间感情,并不是一言两语就能够道尽的。 “恶贼,拿命来!”刘慕宁大喝一声,就提马挺抢朝着那骑着杂色黄马的贼兵杀去。先前两名老兵刚发出预警信号之时,刘慕宁就开始向林子方向奔去,所以,胯下良驹仅仅只是两个提速,就已经冲到了那骑马贼兵的面前,一杆亮银枪,画园,横扫,含怒而出。 “当!”金铁交加,一声巨响,两马交错而过。“好恶贼!”感觉着手上传来的酥麻,刘慕宁不由暗赞一声,方才他用仅全力的那式“海鹊分潮”,自他出道以来还没人能够正面相挡而不堕马的。如今,那名贼兵不但挡下了,并且还反弹回来了一些力道,怎能让刘慕宁感到不兴奋? 相传汉时枪圣童渊曾创下十八路枪法,分为上中下三品,收录于其所著之《指月录》。刘氏先祖幸得其一,为上品之末路,以守为长的《寒星守》,自此,刘家子孙凡枪法所成者,战时皆无所伤。这也是关宁铁骑损兵折将,刘慕宁的父亲却得以全身无恙解甲归田的原因。 想到能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以跟自己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刘慕宁更是在加快了马速,冲至那两名老兵的身旁,银枪恍如灵蛇探出,不但挡去所有贼兵攻出的兵器而且在他手腕一抖之下,幻出无数寒星,分袭数名贼兵喉头。银光过后,数道殷红飘出,几名贼兵睁着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双手紧紧地压住喉咙,那鲜血却不可抑制地继续沿着手缝流出,带走他们的生机。 不甘,倒地,汩汩溢出的鲜红,让后面所有的贼兵都止住了脚步。虽然他们依靠人数优势的话,或许能够留住眼前的这个骑将,但是他们只是贼,不是兵,他们没有效仿地上那些“榜样”的勇气。两百多号人于一人一马静静地对峙着,不,算不上对峙,是两百多号人在那骑将冷冽的目光下无胆前迈半步。这般景象,仿佛当年的长板桥,桓侯张翼德立在桥头,那夏侯元让身后五千铁甲不敢冲锋。 在刘慕宁的震慑下,两名老兵顺利与其他的亲兵汇合。 “那官将,姓什名谁?”一个沉稳却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响起,刘慕宁扭头看去,方才与他过招的那名骑马贼兵用手中的长柄砍刀在那边遥遥地指着自己。贼兵跨下的黄马不断地刨着土,把那原本葱郁的草地踏得一片斑驳。虽然双方敌对,但刘慕宁还是不由对这贼兵生出一丝好感,从那纷乱的草皮看来,在刚才的那次交锋之后他就一直控马停在原地,等待自己将事情完结。战场之上向来都没有公平二字,但这贼兵的这份气度,却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江陵刘慕宁。”刘慕宁淡淡地答道,随后将银枪缓缓得横在身前。阳光下,银枪,黑马,静臆之中一股肃杀扑面而来。 陆轻羽双眼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以前他听评书时,总以为那些说书人所言都是虚假的。可如今,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身边,仅一人一马一枪,静静地立在那里,所迸出的气势就已让他感觉恍如千军万马。 “好,我乃马山寨陈聚鸣,记好了,莫要到了那阴曹地府诉苦时,却忘了那苦主的姓名!”那贼兵喝罢,提马,扬刀!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五章 悍匪 下 两匹早已铆足了劲的战马撒开蹄子向彼此奔去,约莫百步的距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交锋。是两人都想要的结果。 二十步!刘慕宁的银枪收得更后,陈聚鸣的砍刀举得更高。 十步!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到了极致! 交错! 陈聚鸣的长柄砍刀霎时下堕,刘慕宁的银枪也同时刺出!砍刀自上而下携开山裂石之威,欲将刘慕宁分为两半;银枪激射而出具穿峰破壁之势,直刺陈聚鸣的胸膛!两人虽仅是头回合交手,招式之中,却已充满了一往无回的惨烈。 “呛!”一声清脆的龙吟,仿佛平静的水面上忽然间激起的水花,漫入所有人的耳中。是那二人,原本应是用老了的招式,却忽然间迸出一股新力,两柄武器在半空之中徒然变向,交击在一起。 龙吟声赫然中断,那两柄武器,普一接触就迅速分开,两马奔驰丝毫不受外力所滞。要知道,马上交锋依仗的就是马力,像如今这两驹一般自然地交错,外人看去莫不以为只是在耍耍花枪。在联想上初启时两人气势飞扬的那一击,现场众人心中却生不出半点虎头蛇尾的感觉。能做到这样对力量收放自如,举重若轻,怕是这二人的武艺早已练到了那登堂入室的境地。 两人的首度可还未就此结束。 错马之后,陈聚鸣一直拖在马后的长柄砍刀突然提起,虽然两马奔跑的方向不一,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看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拖刀计! 三国当年关二诈败拖刀而走,冷艳锯下惨死多少英雄豪杰! 这拖刀计乃战国时就已存在的刀法,若不是武圣关二爷,或许就已被历史的洪潮给淹没去了,而有了“拖刀若出,追者必亡”这个名头,这天下间就没有武者胆敢忘记这一式刀法。能在关二爷施展拖刀时全身而退者,唯二人。 凉州,马孟起。 温候,吕奉先。 对这一击,陈聚鸣可谓是十拿九稳,毕竟,能躲过拖刀计的,整个中华,就那么两人。 而今天,这个或许已经走上了岔道的历史,在那两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后边,注定就要在添上一个名字。 江陵,刘慕宁! 看到原本埋头策马的刘慕宁忽然转身,陈聚鸣的心就不由地沉了下去。视野中,一抹银光飞速探出,不偏不倚地击在自己长柄砍刀的刀口之上! 回马枪! 那一式,正是锦马超那时用来招架关二爷拖刀计的探马刺之变通版。 这一幕,仿佛当年关二战马超的翻版,只不过马匹奔走的方向有所不同。 再一声脆响过后,两人的距离已远远地拉开,陈聚鸣那本因拖刀失败而失落的心情又迅速地兴奋起来,干掉一个实力与天赋都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对手,那可是要比杀上一百个草包一般的官将要爽多啦! 刘慕宁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血液也仿佛要沸腾起来,忍不住仰天长吼:“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盗贼山寨,居然有如此豪杰!刘某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哈哈哈哈!”笑罢,银枪遥指百步开外的陈聚鸣:“那恶贼,使出你的全部功夫,可别让我太轻易地取了你的性命!” “那官将,不会劳你等得太久的,老子现在就来送你上路!喝!” ........ 汀! 汀! 汀! 两马不断来回交错,两人手中武器每一次交击的撞音都那么荡气回肠。双马再次相会,依然是陈聚鸣先发制人,一式“卸李分桃”横横削出,武招精妙如常,可那气势却比先前弱了几分。 抬枪,转锋,“项籍挂戟”,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那原本力顿千钧的攻势又再一次被刘慕宁所化解。 “呼呼呼......”陈聚鸣仿佛是残旧的抽风箱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整整一百个回合的交锋耗掉了他不少的力气,尤为可恨的是那官将所使用的枪法,防御起来滴水不漏,自己的每次攻击,都会被其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卸开力道。那感觉,就像是蓄满力气的一拳,却打在一团空气上,非常难受。 “这位壮士。”刘慕宁依然是那般的气定神闲,冲着陈聚鸣拱了拱手,道:“今日较量,不若就此为止。而今天下各处,贼军蜂起,壮士又怀有一身武艺,何不加入军中,报效朝廷?总比那居山落草,成天受官府通缉来的要好。”刘慕宁的语气十分诚恳,适才的一番交手,陈聚鸣所显示出来的实力让他已经生出了爱才之心。此战结果,实非陈聚鸣实力太次,而是刘慕宁的武技对其刚好相克。陈聚鸣若火,刘慕宁为水,以火击水,除非实力悬殊,否则只是一场徒劳。 “哈哈哈哈...”听了刘慕宁的话,陈聚鸣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似乎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可是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报效朝廷...报效朝廷...?老子自落草的那一刻起,此生就已注定了与官军势不两立!那官将,我敬你也是条磊落的汉子,来!咱们痛痛快快地分个了断,可莫要让我对你失望了!” “壮士,可曾是忧虑朝廷追究你原来的罪过?刘某虽不才,却敢在此保证,若壮士归附朝廷,决不会让任何人伤你性命!”听到陈聚鸣语气决绝,刘慕宁连忙向其作出保证。虽然才刚刚进入官场,但是里面的这些道道刘慕宁早有耳闻。 陈聚鸣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在这年头,肯这样对待一名贼匪的官已经差不多绝种了,能在此将麾下为兵不失为一种骄傲,可自己的心里却有一道裂痕,这道裂痕完全阻断了自己为他效命的前路...... 看着刘慕宁身后的那些亲兵们,陈聚鸣的眼神里出现一丝羡慕,不过,能够死在此人手下,却也不失为一种幸运!想到这里,陈聚鸣将呼吸强行地控制住,然后把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脊梁再次挺直,长柄砍刀倒提在手,纵马向前......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霎时间,千余年前,那首响彻中原大地的悲歌,再次凄凉的唱起......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六章 叛变 上 长柄砍刀毫无以外地被银枪再次格住。 当刘慕宁准备要卸劲的时候,陈聚鸣却是果断地丢弃了砍刀,反手抽出随身短匕,朝刘慕宁扑去! 以命搏命! 刘慕宁心中不由一紧,不是惧怕这记杀着,而是惊讶陈聚鸣的求死之心。 两人相距很近,所以这样的攻击威胁很大,但并不是没有方法化解。只要刘慕宁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封,就可以结束掉陈聚鸣的性命。而这种破解方法,也从侧面证实了陈聚鸣的决然。 大明朝后期的吏制很腐败,尤其是魏阉当权的那段时间,只有魏忠贤派系的人才会有的到提拔的可能。即使是崇祯即位后行以大刀阔斧的改制,为贤是任的举措,也只是沉疴薄药。但有一点直至朱氏江山风雨飘摇至斯也没有荒废掉的,就是武举。 明朝皇帝多尚武者,因此,武举一途,在这日暮的帝国,仍旧是三年一举这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刘慕宁,身为天启十四年的武状元,其武艺,也绝不仅仅“身怀绝技”这四个字眼这么简单! 刘慕宁将身子向后一躺,让过匕首锋芒。 可陈聚鸣的第二反应也很快,瞬间将匕首反握,下坠,那里,正是刘慕宁的小腹! 眼看刀锋就要破开那层毫无防御力的布衣时,刀锋的堕势却止住了。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的撰住了陈聚鸣的手腕! 然后,刘慕宁一个翻身,带着陈聚鸣一起滚下了各自的坐骑。 两匹战马带出来的速度,让两人跌地后在那被马蹄践踏地斑驳不齐的草地上连续滚上了好几圈,而刘慕宁也是趁着这个时候,手腕猛然发力,将陈聚鸣的匕首摔了出去。在这种滚动之中,刘慕宁的过人之处再次得到了体现,他丝毫没有快速的翻滚显出不适,而是有意识地在翻滚之中不停地使用左右手调整自己的翻滚动向。 至于翻滚结束,刘慕宁则以成功地骑在了陈聚鸣的后背,并且将他的双手来了个反擒,使之动弹不得。 “可服?”刘慕宁笑着说出这两个字,被翻滚弄得凌乱不整的衣装丝毫不能冲淡他身上洋溢出来的那股年轻的自豪。能够收服一员跟自己相差无几的敌将,对于武将来说,无疑是与开疆守土一样值得荣耀的事情。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将军威武!”这边,军士们也激动地大声吼叫起来,确实,可以投在如此将军麾下,何其幸之。同时,也让陆轻羽头一次感到了,这种由血液中最深处直接迸发出来激动。 这就是热血,比之飞檐走壁的刺激,富甲一方的财富,封侯拜相的官衔更令人神往的东西。 被制住的陈聚鸣并没有因刘慕宁所表露出来的招揽之心而感到高兴,求死之心丝毫没有动摇,“杀了我吧。”陈聚鸣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慢慢放松了,“刘将军,你是条好汉,我能死在你手里,不冤。” 陈聚鸣求死,一是因为他手上已经沾满了官军的血,在马山寨过往的,不管是官府,还是军兵,只要是朝廷之人均被他截杀。朝廷是不可能放过他这么一个如此恶贯满盈之人的。而其二,也就是让他彻底的对朝廷寒了心,到处诛杀官军的原因。 “壮士,这是为何?当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就算壮士犯下的罪过,也可用军功来相抵的。” “刘将军,你为我好,我先向你谢过了,可这朝廷我却是早已寒了心,也寒了血。若要我再为这般的朝廷来效力,即使日出西方,也不可能。” “壮士,莫不是你有什么苦衷?还请告诉刘某,方才交手,我已对壮士有了些许了解。壮士决不是那般大恶之人,若有什么苦处,刘某定为你担待。”刘慕宁语气真切,她察觉到了陈聚鸣话中的不寻常,但是如此壮士,不得为同袍,实为可惜。 听到刘慕宁如此情真意切,陈聚鸣也在心中不住叹了口气,若是三年之前,自己有如此上司,又怎么会到这上头来立寨为寇?于是便对刘慕宁说出了原由。 陈家,在南阳地界南召一带的望族,祖上也曾于南阳一地出任过知府之类的要职。而作为陈家的嫡传子孙的陈聚鸣当然也差不到哪去。他年少聪慧,但却不好文墨,家中无奈,只得花出重金,请来了几个枪棒师傅给他专门的教习,希望他以后能在军中闯出个名堂,也总比到处胡闹好。说起来,陈聚鸣也还真有些练武的慧根,那些枪棒教习也只是二流水准,可他却能从那些二流的招式中摸出一些一流的门道来。 年方十六便已习武有成的陈聚鸣开始离家游历,增长见识。途中,路见不平的陈聚鸣偶然之间,救下了当时南阳的知府,并且得到了知府大人的赏识,遂将其引荐至南阳守备大营中任职。而年十九,便已官至把总,也是在这年,娶到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陈聚鸣的军功是源于时下四起的匪盗叛军,可他的富贵,也散于这些匪寇。同年,陈聚鸣上司死于清剿匪寇之中,朝廷于京中派下官员前来接任。却是朝中一员大官的儿子,名叫张峰。 那张峰本是以不学无术的纨绔,仗着父辈的萌荫,于京中霸道横行,欺男霸女,犯下了不少的罪状。久之,其父也看不过眼,怕他在惹下什么祸端,自己难以包庇,便托了关系给他谋到了一职。 上司到任,作为部下的,当然得要设宴接风,于是陈聚鸣便为了张峰摆下了一席家宴。怎料便是如此惹了那恶祸上身。 宴中,陈聚鸣娘子上前敬酒,那般美貌当时就把张峰晃得入了迷,若不是旁人在此,怕是就要施展他在青楼练出的身手扑了上去了。也就是在这时,张峰记下了这位貌美如画的小娘子。 平静了月余之后,祸事终发。那天正临陈聚鸣外出剿匪,张峰于枯燥无味的大营之中无所事事。这南阳虽然也是一处名古,可那繁华却是比不得京城的,再说身上挂着一个军职,也不好放纵。不过,这时他却想起了陈聚鸣那美貌的小娘子,这一想,心中就像点起了一团火,怎么都浇灭不了了。于是,张峰就把这心事跟心腹说了下。这纨绔身边吧,多是小人,真本事没有,肚子里的坏水,干偷鸡摸狗行当的经验倒是多得很。一问,这计谋就出来了。张峰一听,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立即叫人前去实行。 这计谋也不怎的高明,却胜在一个毒字。就是让人做出假证据,指正陈聚鸣有意谋反,现在这年头,反贼蜂起,弄得朝廷是人心惶惶,什么是要跟着“反”字沾上个边,甭管是真是假,先杀了再说。就是这一手,逼死了多少忠良。 想着那无边的春色,张峰领着半营的人马,将陈府为了个水泄不通。 待大人向那小娘子道出陈聚鸣谋反,即被捉拿杀头,那小娘子没了主心骨,还不得马上投入大人的怀抱么?出谋的那一跟班在张峰身旁阿谀着,马屁拍得啪啪大响,也说的张峰浑身舒坦。于是便进屋叫出了陈聚鸣的娘子,向她痛陈厉害。 陈聚鸣的娘子听见后面色当下一白,身子也簌簌地抖了起来,可当她看见张峰那双淫光闪烁的双眼之后,事情便明白了几分。当下,装作含羞,向张峰告个歉说是前去为大人准备酒席,以谢大人救命之恩。而张峰也是以为自己身上真有些许那劳什子王八之气,那么虎躯一振就英雄拜服,并且自己也掌握了大势,也许了陈聚鸣娘子的要求。 可张峰千算万算,却是低估了陈聚鸣娘子的刚烈。那小娘子再退入后房之后,并没有准备什么酒席,只招来一位跟随陈府多年值得信任的老家丁,跟他说明了情况让其速去告知陈聚鸣上司张峰要暗算他,南阳不可回。为保贞节,小娘子也当下撞墙自尽。 老家丁对着夫人的遗体拜了三拜,便立即寻路脱身。 陈府后院外是一水塘,因水塘不小,而且张峰认为自己有成竹于胸,也不让人马围在那边,让老家丁得以脱出,前往那剿匪地点去寻陈聚鸣。 正在剿匪之中的陈聚鸣得知家中巨变,连忙撤兵,欲返回家中去救出自己的娘子。老家丁拼死相劝,告诉他夫人已经撞墙而死。听闻噩耗,陈聚鸣当下大愤,要去取了张峰那狗贼的小命。他武艺高强,平常待手下不错,知道上司如此无道,也寒了热血,决定继续追随陈聚鸣。 于是陈聚鸣带着二百余名手下来到南阳城与西南守备大营的必经之地埋伏。 那张峰也是气极,到手的鸭子飞了,自己的一番准备化作流水,因此行军之中也无甚防备。待到陈聚鸣领军忽然杀出时,整部人马都慌乱无比。 陈聚鸣虽然勇猛无二,可两百余人却终究是难敌得过千人的。张峰部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便立即开始了反击。陈聚鸣人少不敌,最终只能带着十余名手下退去。到了马山之后便在那落草为寇,并且专门截杀来往官军,以泄私愤。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七章 叛变 中 发书数天以来,得到大家的诸多支持,一羽在此拜谢! 这些点击,推荐,收藏在别的大神的作品中或许显得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就是全部。 唯肝脑涂地以码字,当可厚报之。 再拜谢 ============================================================================ “你说,对待这样的上司,这样的朝廷,我该如何处之?”陈聚鸣笑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惨然,“三年了,我干这个行当三年了。我手上染着官军的血比当年剿匪的血还要多。可是,我却没有得到丝毫复仇的快感,反而觉得开始厌倦了这种生活。如今,能有幸摆在将军手下,就此死去,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归宿。请动手吧,刘将军!”说罢,陈聚鸣便闭上了眼睛。 这般情况是刘慕宁没有料到的,虽然他表现得十分镇定,但是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 “敢问壮士可曾识得秦良玉?” 就在众人均无言以对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却是陆轻羽。 “当然!秦少保威名天下何人不识,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能得圣上亲口作诗以颂的女子,古今之内,也仅得秦少保一人尔!”听到陆轻羽的疑问,陈聚鸣不假思索地便回答了出来。 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这首诗是陆轻羽年少时曾听教习他偷技的师傅所吟的,当时他听到,还为诗中对男子的贬低有所不满。待听完师傅介绍过秦良玉之后,陆轻羽才意识到,这是一位了不得的女英雄,并且能够得到天子连作四诗以赠,这又是何等荣耀? 观崇祯皇帝有生之年,享国日浅,遭逢多难,很少有闲情逸致吟诗作赋,除赠秦良玉诗外,仅有赠杨嗣昌的五绝诗传世,足以说明崇祯帝不是一位喜欢舞文弄墨的皇帝,也说明了崇祯帝御口亲书的诗作到底有多珍贵。 而迢迢西南边陲一位女土司,竟能得皇帝面见赐诗,秦良玉当属古往今来第一人。 “那壮士可曾知道秦少保早年的遭遇?”陆轻羽再次发问。 “秦少保早年嫁与石柱土司马千乘之后,曾为丈夫练得三千石柱白杆精兵,在土司杨应龙造反时,这支白杆精兵便是大显神威,声震蜀中。 可随后,马土司却因不予监税太监丘乘云的索贿,羞恼了丘公公,被其指使手下捏造罪名,把马土司逮捕入狱,活活折磨而死。一下子变成孤儿寡母,秦少保却含泪忍痛,以大义为重,殡敛丈夫后,未有生出任何反叛不臣之心,反而代替丈夫任石柱土司,忠于职守。后闻建奴来犯,东北告急,立即调兵北上并在沈阳之战中,杀去辫子兵数千人。” 陈聚鸣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睁开双眼,带着无尽的遗憾,“只可惜,秦少保的两位哥哥皆战死于浑河边上,否则,大明边境怎容那建奴如此猖狂!” “是啊,秦少保一门,皆尽忠烈,而秦少保一介巾帼,则是把我等须眉都比了下去。” “确实如此啊,当今朝廷又有几位男儿将军比得过秦少保?若是那些将军们能够得上秦少保之一二,那大明,也不会是这般形势。”闻见陆轻羽的感慨,陈聚鸣也想起了自己那上司张峰,不由痛心疾首。 “壮士既知此理,却又为何不肯效仿于秦少保?莫不是嫌弃秦少保乃一介女流,不配为你的榜样?” “胡说!”陈聚鸣大声反驳,脸膛也憋得通红,看得出来,他对秦良玉将军还是极为尊敬的,“我陈聚鸣别的不敢说,可是,秦少保却是我终身效仿的目标。我南召陈家,虽不是一方大族,但祖上也曾出过良材。所以,成为如同秦少保一般守土卫疆的武将,乃是我毕生所愿!” 陆轻羽却摇头叹气道:“壮士,我敬你是条汉子,若不喜秦少保直说了便是,又何必出言骗我呢?” “我没骗!”陈聚鸣大吼,要是刘慕宁正在制着他,他早就冲上前去,给这个满嘴胡言乱语,污蔑自己的白面小子狠揍一顿老拳了。 听到陆轻羽的话,刘慕宁等人也不由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不过却没有出声询问,虽然接触不久,可是他们却十分信任这位陆小哥。这完全只是出于一种直觉般的信任。他们是武人,武人判断是非并不会像文人那般,需要观察那些复杂的端倪,他们只是很简单地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如果感觉对头,那么这个人就可以为他们所接纳。而对陆轻羽就是这样。 众人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着下文,这种无声的举动,却是信任的最大表现。 大家的信任让陆轻羽精神大振,他深吸一口气,双眼紧盯着正愤怒地看着他的陈聚鸣,“你说效仿秦少保乃是你毕生所愿?那让我说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秦少保丈夫被冤入狱,含愤而死,她一介女流,却能为了国家大义,放下私愤,可你一个堂堂大丈夫做了什么?为报妻仇,反出朝廷,落草为寇?秦少保率军北上,激战建奴,两位兄长尽折于阵前,而壮士你呢?匪患南阳,劫杀过往官军百姓,为祸一方!可真是个响当当的大英雄啊!竟然还敢于此处大言不惭?想要效仿秦少保?我跟你说,你,不,配!” 犹如当头棒喝一般,陆轻羽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陈聚鸣的心房。然后,把他心中支撑他一直战斗到现在的信念给敲碎了。刷的一下,陈聚鸣本来通红的脸膛退去了血色,颓然地伏在地上。 哎,看着陈聚鸣这个样子,陆轻羽也有些不忍。他的目的原本只是要将陈聚鸣的求死之心打掉,但是却没料到,古人(来自两百余年后的陆轻羽有资格这样说)对忠义信念是如此地看重,不过幸好事情尚在他的掌控之中。能够在英国这种资本主义国家的上流社会中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物,除了要求有不俗的智慧之外,口才上也要很出众,不说舌绽莲花,起码要巧舌如簧。因此,这种场面对于陆轻羽来说,不算是太难。 “壮士,我理解你。”陆轻羽蹲下身子,拍了拍陈聚鸣的肩膀,“错误的根源本不你,可以说,你完全是被逼无奈之下,才行出了此道。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好,有许多事情,我们都不能选择开始,但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掌握结果呢?壮士你出身一地望族,也修得一身好武艺,麾下更有许多弟兄真心追随,可如何落得要沦为盗寇?” “还请小哥教我!”听了陆轻羽的话,虽然平白,却不缺大道理,连忙伸手紧紧攥着陆轻羽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陆轻羽对陈聚鸣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不用着急,才开口说道:“古人云:知耻而后勇者,上人也。犯了错误不要紧,最重要是在犯错后能要能对自己的错误进行改正。你还有时间改正自己的错误,现在乃是大明内忧外患之时,有志之士都应为这汉家江山做出一份贡献。莫要等塞外鞑虏,入主了中原,再如那元狗那般将我汉人分为四等下民时,才知道要反抗!” “不错,陆小哥说得很对,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等武人用命之时。刘某虽然不才,却敢保壮士招安之后,绝无性命之忧!”在陆轻羽的眼神示意下,刘慕宁也立即放开陈聚鸣,然后对他作出保证。 “小哥...刘将军...”陈聚鸣的声音有些颤抖,随即那头拜下,“我陈聚鸣的性命,由今天开始,就交给两位了!” “有道是浪子回头,黄金不换,在下先恭喜慕宁将军的一良将了!”看到陈聚鸣归顺,陆轻羽也是十分欢喜,明朝官吏失道,才会使得这么多的精兵良将走到朝廷的对立面去,可要撑起着将倾的大厦,还得靠这些良材。 “小哥客气了,此事还是全凭小哥才得以玉成的呀。”刘慕宁也连忙高兴地回礼。一时间,众亲兵投向陆轻羽的目光也变成了150度的仰视。 这种待遇陆轻羽十分享受,不过,在他还没能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一下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 “不好意思,搅了众位军爷的雅兴,不过,徐某今后的荣华富贵却是要借着诸位军爷的项上人头一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八章 叛变 下 众人回过头来,却是看见了那一大群贼兵已经散成了伞形,慢慢地围了过来。 “徐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陈聚鸣拾起掉落在身前几步的长柄砍刀,然后双眼眯起,紧紧地盯着贼兵群中,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徐老三。 受到陈聚鸣目光所迫,徐老三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直到他想起如今我为刀俎,其为鱼肉时,才鼓起一些勇气,对着陈聚鸣厉声说道:“大当家的,以前咱们是敬你为人实在,每战斗身先士卒,可是如今你不但阻了弟兄们荣华富贵的道路,还想要把我们往死路里赶,那可就怪不得咱们心狠手辣了。” “呵,徐老三,看来这次你准备地还是挺充分的呀,脑子终于开窍了?看来你是准备去随李闯去打那大大的江山了,那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了。”看到已经有人手用兵器制住了当初跟随自己落草的弟兄,并且在自己身前围下了三层的贼兵以防突袭,陈聚鸣不由冷笑着讥讽了徐老三一句,然后将手中的砍刀一抖:“想要取我的头颅?好!那先来看看你过不过得了我这把家伙的门关!” 随着陈聚鸣的这一喝,刘慕宁以及一种亲卫也持着武器齐齐地挺前一步。 就是这一步,却让原本慢慢围拢的贼兵们怔在了原地。先不论刘慕宁与陈聚鸣如何强悍了,光是刚才那两名老兵力抗十数人的情景就已经让贼兵们胆寒了。他们这些上山为寇的人,大多也是生活不下去了,想混条活路的。顺风仗好打,可是此刻前边却是鬼门关,又有谁肯先迈前一步? 贼兵们踌躇了,眼前那些仍带着血迹的刀尖,还有那股扑面而来杀气都在告诉他们,这支队伍不是他们平常掠劫的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又或者是那些已经在城中靠孝敬养得糜烂不堪的官兵。那些从眼前利器上折射来的阳光在提醒着他们,徐老三口中的那场富贵,那条飞黄腾达青云直上的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你们在干什么!杀上去啊!他们就只有二十几个人!杀了他们荣华富贵就是我们的了!”看到贼兵们的畏缩举动,徐老三不由大吼起来,他自己的前程可是在此一搏了,“冲,给我冲!富贵那是险中求来的!当着缩头乌龟,天上掉下银子都砸不到你!”徐老三在马上挥舞腰刀,不停地驱赶着周围的贼兵,可是,还是没人上前一步。即便是他提前混在贼兵里的那些“心腹”。 从接到求贤状的那天起,徐老三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起来,他不甘于当一个只能靠着狐假虎威过活的丑人,而这就是个机会。 这个计划,耗费的脑细胞比他前大半辈子使用的都多。他知道陈聚鸣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不会去依附任何势力,否则,他早就去投靠了。 所以在三天时间之内他不停的劝说着陈聚鸣,希望他响应闯王的号召,去加入义军。结果也是如他所料,陈聚鸣没有答应。 但是陈聚鸣手下的这票人马在南阳地界可是名气最大的山匪,劫杀来往官兵无数,连南阳府数次出动官军围剿都是无功而返。 所谓求贤,当然是求的有名的,若放弃支南阳地界最有名的山匪,那求贤状也会变的名不副实。 所以,李闯方面也是派了一定的人手过来游说。 而已上的步骤也只是为了给他这几天来暗地里笼络山寨弟兄打掩护的虚招。懂得是这样的招数,他这几十年也算是没白活。不过,说服寨中那些有摇摆意向的弟兄却没有费他多大的功夫。 陈聚鸣虽然立寨为寇,可是却只抢过往的小队官军和商队,从不掠劫附近百姓,所以也没能收到各地官府大豪所给予的“供奉钱”,油水自然少了很多。 即使是陈聚鸣很大方,把油水的大部分都分下来给了弟兄们,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感到不满足。而这些人,在徐老三的利诱之下很快就决定了叛变,并且帮助徐老三说服那些安于现状的弟兄们。 整个过程,徐老三都在打着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在监督,几天以来,每天只休眠不足两个时辰的劳动得到了回报——没有哪怕一点风声能露出去。 于是,就来到了今天这个激动人心的日子。对于怎么让陈聚鸣斯在乱刀之下,而自己又是如何风光无限地登上大当家的位子之后去寻找闯王还有那条青云路,徐老三已经在心里幻想了不下百遍了。可是却没有一遍,是和现今的情况一般的。 为什么会这样? 徐老三想不通!但是他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光闪闪的元宝。有钱使得鬼推磨!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可就在他准备高呼:“谁要是能把陈聚鸣给砍了,这锭金子就是谁的!”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抢在了他的前边响起了。 “这位徐当家的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 这个打断自己说话的声音赢得了徐老三目光的聚焦,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从陈聚鸣身后的那些军汉中走了出来。哼!一个小屁娃子!徐老三看清来者之后,马上就把那少年给无视了。这是两军阵前!你一个小孩能翻腾个啥子出来?徐老三准备继续使用金钱攻势,可话刚到嘴边,刚才那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徐当家的,你可是一个老大啊!你现在是在领着手下的弟兄打架啊!要打架了,你这个老大不在最前面带着,缩在后面干嘛?虽说着打打杀杀的会死人,可是作为老大必须站在最前头,你一个出来混的这般道理应该也晓得的吧?你看看你现在做些什么?自己缩在后面看着,让弟兄们去拼杀么?有你这么当老大的么?你这样对弟兄,那你把弟兄们的性命当成什么了,嗯?” 听完陆轻羽的最后一个轻蔑的鼻音,徐老三的心猛地一咯噔,然后他就感觉到几乎所有贼兵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个该死的小东西!胡乱扯些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徐老三意识到不好,立即放出狠话。 不过陆轻羽就像刚才被他无视的那样,直接无视了他的威胁。毫无作为正处于重重包围之中的猎物的自觉,少年闲庭散步般地走到了一个正在发愣的贼兵身边,老友相见时寒暄似的说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啊?” “啊?俺,俺叫李狗子。”那名贼兵下意识地回答。 “噢,李大哥!李这姓氏好啊,大哥你祖上在大唐可是王爷国公呢!” “呵呵,俺哪来那么好的命啊,俺祖上都是农民,俺也是一农民,怎么可能有那些当大老爷大官的祖宗呢。”听到陆轻羽的话,那贼兵也憨厚地笑了声,还颇为腼腆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同姓的五百年前是一家啊,或许,你的祖宗,比那李世民的祖宗还要厉害呢,你说是吧,这位大哥。”陆轻羽又将头转向旁边的另一个贼兵,他那样子,就像是一群熟识的朋友在喝酒时的闲聊,而对周围可以随时夺去他生命的数十把利器却视而不见。 “这位小哥说得有道理啊,保不准,我吴三的祖宗也是当大官的,天天大鱼大肉,吃香喝辣的。”旁边的那位贼兵得意洋洋的说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泼了冷水,“你祖上是当大官的?呸,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的样子!当大官的能生出你这样品种来?” “我操个蛋.子王二娃,我祖上怎么不能是大官了?我这吴姓在襄樊那边可是个大姓氏。许久前的那吴国说不定就是我先祖创下的!只不过,那些败家子被把这家业收住罢了,要不然老子现在也是个啥子大官呢!”这贼兵也是个火爆的性子,连忙反驳起来。 “呵,就凭你那样子也能当大官?别寒掺我了。就你现在干的这个行当,你吴三这辈子也不会有出息。” “你...你...这位小哥,你帮我说说,我跟这周愣子没法说话的。”那贼兵虽说最有些嘴笨,可是却知道要求援,连忙拉过陆轻羽,像是寻常斗嘴一般拉来好友助阵,完全没有把他当作是自己敌人的意思。 对于这个贼兵的反应,陆轻羽非常满意,他冒着随时可能会被几十把刀子捅死的危险可不是来这闲聊的。二十多号人被二百多号人围着怎么看都是个死。虽然刘慕宁还有陈聚鸣都很能打,但他们不是赵子龙,好汉也是架不住拳多的。 不过好在对方也并非铁板一块,上辈子从那复杂无比的社交圈里磨练出来的察言观色技巧让陆轻羽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徐老三实际上能够掌握的人马只有三成不到。 知道了这一点之后,陆轻羽立即制定出了行动计划,多年的盗贼生涯练就了他的这种急智。先是转移贼兵们的注意力,然后再用温水煮蛙的方式,随和地打入那些贼兵们的内部,然后争取到在贼兵当中的话语权。 这些他都做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陆轻羽深吸一口气,然后脸上扬起微笑:“这位大哥的话就说得不对了。手上干的行当可是跟日后的出息没有任何关系,你看大汉时,大将军何进掌兵之前不过乃一介屠猪户;太师董卓,发迹之前也仅为良家子。所谓功名但在马上取,人又不是畜牲,不需要名血名种。” “小哥说得好!说得好啊!”陆轻羽刚说罢,那叫吴三的贼兵就已经大声叫好起来,“妈拉个孙子的,周愣子,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听清楚没?你等着瞧好了,老子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我会当很大很大的官,家里有几进几出的大院子,吃不光的白面和肉食,舒服又暖和的炕头,再也不用过着那些刀头舔血受冷受俄的鬼日子...”吴三越说越慢,他是个大嗓门,声音很粗糙,可大伙儿都在默默地听着,没有人出声打断。 吴三念叨的,就是他们做梦都想要过上的生活,他们的要求不高,只是一口热乎饭,几亩可耕的田,然后他们就可以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若不是这老天将人赶得太绝,谁又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 他们只是一群被生活压垮了的可怜人。陆轻羽请叹了口气,拍拍吴三的肩膀,“吴大哥,这样的生活,你能过得上的,相信我。” “嗯,小哥,我见与你投缘,你就跟着我,杀了这一票官军来做投名状,去投奔那闯王某个好前程如何?”吴三抹了把鼻子,刚才那些话说得他鼻子都有些酸了,这才想起身边的这位小兄弟,可是跟那些官军一路的人。不过他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抢匪,也不忍心就这样杀掉这个与自己谈得投契的小兄弟。 “吴大哥,你能这样待我,我这声大哥喊得也算是值了。不过,大哥真以为投那闯王之后,就是荣华富贵了么?”陆轻羽看着吴三,真诚地问着,后者使劲点了点头,“哎,大哥,其实那闯王的境况实非你们想的那般好,否则,他也不用发这种求贤状了。” “可是,闯王他不是已经拿下了大明的大半壁江山了么?”这一回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的李狗子,他当初也是觉得就要改朝换代了,才会听从那徐老三的劝说的。这年头,当个官兵,总比窝在山上当匪寇好。 “这你们可是被骗啦,闯贼哪里打下了大明的大半江山啦?还记得数年之前,那谋逆被杀的只剩几兵几卒跟随,现在只不过是趁着建奴鞑子过境,吸引了官军的大部分主力,才破了几个城,杀了几个大官而已。要是等官军回过神来,是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给灭个一干二...!” 陆轻羽的声音嘎然而止,一抹寒光忽然间在人群里出现,直直地封向他的喉咙。 这一刀出得可谓是几位刁钻,一般人受了这么一下或许就得这么为交待了,不过在那刀尖之差一指之宽就可破开陆轻羽的喉头时,他的身影一下变得模糊,待再次清晰之后,却已是出现在了一丈之外。 刀尖失去了准头,力气没地儿卸去,那持刀人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从人群中跌了出来。 陆轻羽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对着刚才刺杀自己的人笑道:“这位徐当家的,怎么如此急着来取在下小命啊?莫非是怕我把真相说出来,搅了你的春秋大计么?” “小贼,你胆敢出言侮辱闯王,本就该死,待我取你命来!”那人正是徐老三,方才被陆轻羽如此一搅,将这些山匪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他本来在贼兵之中就不甚得什么人心,所以任他在后面如何大呼小叫,周围的这些贼兵都不为他所驱使。 而他的狗爪子都用去控制了陈聚鸣的心腹,所以在意识到让陆轻羽这么跟贼兵们聊下去肯定会坏了自己的大事时,便立即咬紧牙关从马上下来,想要亲自将这小屁娃子给斩了。不过他怎么也没料到,陆轻羽的拳脚虽然是九流,可身法却是一流的,这么势在必得的一击却硬生生地被他闪了过去,自己还暴露了身形。 “你们还愣着干啥!快给我剁了这臭小子!”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于是徐当家的大吼一声,又立即纵身往陆轻羽扑了过去。 几个李闯派来的爪牙比徐老三忽悠的那些山贼要机灵得多,知道现在的关键就是那个出头的小子,也立即从人群里涌了出来,杀向陆轻羽。 面对数把利刃的寒光,陆轻羽依旧是适才闲聊时的那副不徐不急的样子,一边躲闪嘴上一边调笑着:“那劳什子闯王本就是反贼,先不说我侮辱他如何,就算我明着骂他也不犯法。倒是你做得好呀,徐当家的,带着弟兄们去投那没多少时日的闯王,荣华你享,富贵你要,却是让弟兄们用性命去填你的青云路。” 他脚下步伐变幻,任那刀光如何绽放,都是在看似威胁之间从容避过。 “你胡说!”徐老三恼羞成怒地反驳了一句,却加快了手中出刀的速度,想要快些把这小子给斩掉,好让贼兵们重新听从他的控制,可这小子却滑溜得像是条占了油的泥鳅,怎么捉都抓不住。 “我胡说?我胡说了么?徐当家的,你能对弟兄们保证,投了闯王之后他们就能当上大官么?就能享受富贵么?他小小一个反贼哪来那么多的兵可以让人统帅?哪里来那么多的钱财来让大家富贵呢?”陆轻羽避过一刀,然后顺脚踹到一个李闯的爪牙,跃至一旁,他的声音喊得很大,几乎可以让在场的人全部都听见。 这些话每一句都会让自己对贼兵队伍的控制权产生极大的动摇,但这次徐老三却不在意,因为陆轻羽停在了原地,而他的刀已经就要切到那小子的脖子了。没了舌头,有再大的嘴也没有用! 呛! 预想中力气剖开皮肉的闷响没有出现,反而是金铁交加的脆声! 一把长柄砍刀架住了徐老三的利刃,而长刀的主人是——陈聚鸣。 在不知不觉之中,徐老三与那几个李闯的手下已经被陆轻羽引出了贼兵们的圈子,抵达官军阵前! “请君入瓮,擒贼擒王。这些简单的章法徐大当家的想必也是懂的。”看着一脸惊愕的徐老三,陆轻羽笑的狡黠。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九章 宛中 一 南阳,古称宛城,居伏牛山之南,汉水之北。东至许昌,南邻新野,西通上庸,北承洛阳,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崇祯十一年春,满清试图从宣、大入侵中原,然卢象升防备严密,满清无机可寻,被迫放弃。 崇祯十一年二月,李自成兵败出川,欲走陕西。 战火,离这个守备力量仅有三千余老弱残兵的古城也就不远了。 老谢带着他手下的二十余号弟兄在南门柱着,为什么说是柱着呢?若是太平时期,上城赶集的人络绎不绝的时候倒是不能如此悠闲,可现在谁都知道这南阳已经是被两头饿狼给盯上了的肥肉,啥时候都可能被大兵压境,谁还会来这里遭罪呀。 没人来,守城门的除了像根木头那样子柱着,还有啥事可做?看着这空荡荡的官道,老谢心里不由狠狠地骂起那些以挨千刀的反贼来。 在老谢还在想着要加料炮制那些叛匪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拽他的衣袖,转头一看,是那个前天才入伍的新丁,“干啥子咧,你个新兵蛋.子,好好回去站岗。”老谢被忽然打断思路感到很不爽,可是那个新丁还真不识趣,依旧地站在那里。 “什长,那边好似有人来了。” 就在老谢正窝火,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新丁的时候,这句话将他的火气全都灭了下去。顺着那新丁的手指看去,果然,远远的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今天终于可以开张了!老谢心里暗叫了声好,然后拿起立在墙边的扑刀,冲着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兵丁们吼道:“都给我起来!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奶奶的这熊样要是天上掉元宝你们都拾不了。有人走过来了,机灵点。”说罢,肃定戎装,等待肥羊的到来。 “啊,这就是南阳啊,好古朴的一座老城啊。”一个少年看着那斑驳着无数历史痕迹的城墙,不由感叹。 “小哥,不就是一座城么,我看也是没啥特别的呀,跟别的地方也没啥两样...”不过气氛马上就被旁边的一个壮汉给破坏了。 “一虎...你能不能不这么煞风景啊...” “嗯,嗯?这周围没啥风景呀,小哥。”听到那少年人这么说,那个壮汉左右看了看,着眼处都是许久没开过荒的黄土。 “我服了...一虎我不跟你说了。”说罢,那少年捂着额头,继续朝着南阳城的方向走去。那壮汉瞅瞅身旁的两位同伴,也连忙跟了上去。 这少年便是陆轻羽,而其他三人则是陈聚鸣,张一虎还有锄头。在马山前遇袭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那一天徐老三撞上了陈聚鸣的刀口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机会。而剩下的事情,凭着陆轻羽的一把巧嘴也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在将那些反叛带头份子以及李闯手下都解决了之后,尚有近两百余号弟兄加入了归降的行列。 改邪归正怎么着也是个喜事,陈聚鸣提议在寨中大摆宴席,而高兴中刘慕宁也应允了。在一天的欢庆之后,马山寨,这个原本令过往官军无比恐惧的存在,也在原主人远去时间定的脚步声中化为灰烬。 及至东南守备大营,陆轻羽便提出建议分道而行,在张峰此人没有得到解决之前,陈聚鸣出现在军营里可是相当危险的,虽然刘慕宁是新任的最高长官,但新官往往压不住地头蛇,尤其是这种有大后台的地头蛇。所以刘慕宁便决定让陈聚鸣随着陆轻羽一道进城,而且以陈聚鸣的武艺,出了状况也能照应着。一虎跟锄头这两人则是直接要求去跟随陆轻羽,因为那天陆轻羽的表现太厉害了,动动嘴皮子就能降服一支人马,那不跟说书人长吹嘘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样么?能跟在小哥身旁,那可是倍有面子的事呀。 于是,这一行四人就脱离了大部队,独向南阳行。 那群人终于走到了城门口,虽然不到盏茶时间,可老谢却已觉得是盼了好久。 在陆轻羽他们还没靠近城门前,老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亲自迎了上去。 “你们几个,来南阳做么子事情?” 老谢的声音将陆轻羽那还在东张西望的目光扯了回来,他领着四个大头兵,显然是已经把最强的职业阵容摆了出来。 看着老谢走来,陆轻羽扬起一个微笑:“嗯,这位老总有什么事么?” “现在可不是太平时期,指不定哪天反贼就是大兵压境,这时候来这儿,莫不是这位小公子有些什么急事?又或者说,这位小公子你是哪一方的细作?”虽然看到领头的是个少年时有些诧异,不过老谢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小孩不就更好对付么? “这位老总不是开玩笑吧?在下可是良民,可跟那些个反贼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老谢也咧嘴笑了笑,陆轻羽所显现出来的惊慌失措跟他料想的一样,是个未经世面的小崽子,“你是不是反贼,你说了不算,是我说了算。”老谢一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放回腰间,在那扑刀鞘上来回的摩挲,“你要不是反贼,我说你是,那你就得是反贼;而你真的是反贼,可我说你不是,你也不是反贼,明白了么?” “噢,原来如此,感情这位老总有一眼辨忠奸的本事啊。”陆清羽恍然大悟道。 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老谢预想的方向上进展,不过却很快就偏出了预定的轨迹。 “好了,一虎,不玩了,把令牌交给这位老总看看吧。”陆轻羽笑着,然后身旁的一虎就递出了一块令牌。 是一块铜镶黑铁的总旗令。 这块令牌让老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作为一个老兵油子的他当然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 在大明的军制中,总旗的职位不算高,但是拥有铜镶黑铁令牌的总旗,那就只有一个身份,当地卫所五品主官千户的亲卫队长! “这...这位公子是...”老谢的声音有些哆嗦,原本神气无比地叉在腰间的手也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 “还不快点让开!”一虎黑下脸,低喝一声。 老谢连忙让出道儿,看到身后还有几个不长眼兵丁还定定地柱在那儿时,当即连踢带踹地把他们拨到一边,然后对着陆轻羽一行躬腰,垂手,谦卑地笑。 在一虎与锄头两人的跟随下,陆轻羽走到了老谢的面前,此时这个老兵油子的脑门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原本只是想要好好敲一下竹杠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自己竟会敲到一面铁板,而且还是一块很硬的铁板。“这位...这位...公子...是...是小人有眼无珠...”老谢想要讨饶,可明朝那苛刻的律法已经吓得他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而今天的事情都不怎么按照老谢的思路走,原本应该是严厉的斥骂没有出现,一只手在他的肩头鼓励似的拍了拍。 “辛苦了,这位老总。” 然后一句简单却温馨的问候,陆轻羽的举动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哥...”一虎的思路有些转变不过来,他很想问一下陆轻羽是不是说错了,可是刚要发问,陈聚鸣就伸手将他拦下,然后冲他摇了摇头。 老谢也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个...公子你...”他低下了头,双手有些颤抖,生怕随后而来的是一场狂风暴雨。 “呵呵,不用如此拘谨,老总贵姓啊?”陆轻羽也不介意,语气像是闲聊。 “小人,小人姓谢。” “噢,谢,谢老哥,你跟弟兄们都辛苦了哈。来,这点银子给弟兄们换更之后,去喝点小酒。”陆轻羽从怀里摸出几颗碎银,直塞到老谢手里。 “公子,这怎么使得...”老谢很想手里的银子推回去,可是又怕陆轻羽发怒,于是只得怔在原地,刚才短短时间内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这辈子也没有遇到过的,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够用了。 “老谢,收下。”忽然间陆轻羽的笑容一敛,看到老谢连忙将银子传进怀里后,才继续说道:“老谢,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军饷了吧?这都是朝廷的过错,但是你放心,我保证,军饷很快就会到位了。这些银子你要收下,不过我却是有条件的。” “公子你请说,老谢一定办到!”似乎是感觉到了陆轻羽的真诚,老谢也抬起了头。 “这南阳现在可是被几头恶狼同时盯上了肥肉,说不定哪天就得来咬上那么一口。你们是这南阳城的第一道屏障,所以要注意好咯,把这大门好好守住,任何可疑的人物都不能放进来了!” 陆轻羽的声音很平常,语调也不高,可老谢分明感觉到这里面有一股魔力,唤起了他心中一阵莫名的力量,在不住地冲击着他的胸膛,让他热血沸腾,要呐喊。 “公子放心!我老谢以命作保,定不让任何一个细作混入城中!”老谢对陆轻羽保证着,这比他这辈子任何拍着胸脯的时候都要发自内心,而且想要实现这个承诺。 “我相信你。”陆轻羽说完这四个字,就掉过头,大步流星地朝城内走去。 老谢站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之后,才转过身,伸手整理了一番身上那套不知已经多久没有料理过的戎装,摆正悬在腰间的扑刀,将那零乱的拒马也一一架好。腰杆挺直,肃立,目光洒向南阳城外,把所有的风吹草动都锁住... “小哥,小哥,你刚才为啥不好好把那不务正业的兵痞给教训一顿呀?对于他这样的家伙,砍头都是轻的了。”一虎跟上陆轻羽后不解地问。 “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不过,要是我们对事时多些宽容,你会看到许多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听了陆轻羽的话,陈聚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城门,那门洞的阴影中,有一个背影标枪一般挺直地立着,他相信即便下一刻有千军万马冲至门前,那个背影也绝不会让开,除非... 他倒下!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章 宛中 二 光滑的青石板,庄重的木骑楼,让久居西洋的陆轻羽感到一股浓重的乡古气息。 记忆里,那两百余年的历史不仅没有让陆轻羽感到对历史运筹帷幄的轻松,反而是异常的沉重。你知道一件事情的结果,想要努力去改变它,却又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实现这个目标,这无疑就是一个悲哀。 就如现在的南阳,守备力量仅有三千余士卒,尚不如一普通卫所,而且在陆轻羽所了解的历史中,甚至没有一撇半笔的勾勒。他所了解的,仅有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李自成兵败欲走陕西,而后,满清建奴再次犯边,这次满骑将会踏遍整个北直隶,掠走无数人口与财富。 而大明帝国仅存不多的两位国之柱石孙承宗,卢象升也将相继战死。 这个由汉人所建立的正统王朝就此更加摇摇欲坠。 陆轻羽知道,能够把这个帝国给逼死的李自成并不是那天他在马山前所说的那么不堪,他的胆气比现在已经掌握了大半个湖广的张献忠还要更锐利,他敢于孤执一注,而完全不顾事情的后果。就像是为了复仇而不顾一切地亡明,为了美色以及贪欲使得清兵入关。 跟这样的人交手,是极度危险的,因为其疯狂,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极难预测他的下一步动向,另外还要提防其不顾后果的进攻。 不过这些陆轻羽都不在乎,既然上天让他回到这里,如果行事再如此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那就是连老天都对不住了。 想到这里,陆轻羽脑子里忽然蹿出一个极为疯狂的念头,甚至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一夜之间光顾南阳之中的所有富户。 若是在往常,陆轻羽肯定不会让这个构想在他脑袋里停留超过半秒钟的。因为对一个孤行的飞贼来说,只要有半分的不理智,那都会演变成致命的危机。 可能是乱世使人疯狂,现在陆轻羽也不禁出现了要尝试一下的想法。这事情看似不可思议,却还是有实行的可能性的,只是难度很高。 不过我就是喜欢有难度的事情。陆轻羽舔了舔因为兴奋而有些干燥的嘴唇,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陈聚鸣他们说道:“现在也是临近中午了,不如我们就此寻一家客栈,先解决食宿吧。” “但凭先生吩咐。”陈聚鸣十分恭敬的回道。自从上次被他出言点悟,从而改过自新之后,陈聚鸣就一直对陆轻羽喊非常恭敬了。要知道,先生一词的意义可大大不同于现代那代表着男性的尊称,而是对于智慧与学识的象征,非有贤者不得称之。 陆轻羽可不是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愚蠢狂人,对于这个称呼当然是连连推托,不过陈聚鸣却坚决不改,说是甘罗十二可为相,陆轻羽有甘罗之才称之先生不为过。对此刘慕宁与其的一干亲卫也是十分认同,若是单凭一张利嘴,说得本是兵戎相见的敌人归降的人也无才的话,那这天下之间怕也没有多少有才之人了。 陆轻羽推托不过,也只好默认了这个称呼,不过这样却是将他在众人之间的声望推上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原本,那些亲卫之中多少都还有些人在怀疑陆轻羽是否能拿出得出那么多军饷,那可是三千多号人的饷银啊。崇祯年间的兵饷约为年供二十四石,折合白银十二两余,三千多号人就得有三万多两银子,就算是再亲的亲戚,也不可能拿这么多银子出来报恩吧。不过现在却不同了,别说才三万多两,就算是三十万两,只要是陆轻羽拍着胸脯说了能弄来,那就一定有! 这些亲兵对于陆轻羽的信任,就像是三国时孔明先生之于蜀兵一般。当年西城之中,仅有蜀军两千五百人,可哪怕是十五万的司马大军卷土而来,只要孔明先生安坐于城中,那么,他们也是无所畏惧的。 不过这都是陆轻羽所不知道的,因为现在的他只是对“先生”二字感到无限的别扭,叫得他仿佛已是那风烛残年的老头一般。 “剑云斋。”陆轻羽嘴里轻轻念叨着他们正在步入的客栈的名字,正如这个名字一样,这间客栈充满了江湖气息,不管有多少人因惧战乱而举家迁移,但这里却始终是来往人流络绎不绝,即使是大堂的上座率也达到了惊人的七成以上。 “几位客官,里边请。”刚是步入大门,就已经有一名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虽不知这间客栈到底是怎的吸引人,不过这待客之道却是做到家了。 跟着小二走进这剑云斋后,陆轻羽发现这严肃的雕廊大阁之中坐着的客人,居然有五成以上是携带利器的,或官差,或侠客。这一条,如是放在数年后到来的那个刮脑瓢绪辫子的朝代,那肯定是二话不说,先给扣了说不定就是造反的乱党! 待到领着众人在一张位置的不错的桌子坐定之后,小二才问道:“不知众位客官是来用膳,还是来投宿的呢?”便是在方才短短一段路途之间,这个小二就已经从陆轻羽他们的身上的衣装行李上看出,他们定是远道而来的,于是才如此发问。 “先用膳,把你们厨子最拿手的菜式都烧几样上来,然后再给我们开四间上房,记住,是上房。”陆轻羽在长凳上坐下后对小二吩咐着,再扔出一块碎银。 “好咧,四位客官请稍等。”小二得了好处,伺候好了茶,便小跑着往掌柜那奔去了。 一虎却是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小二的背影,刚才陆轻羽抛出的那块银子,小说也是二两起的重量,他一年的饷银才是十二两(明朝的士兵军饷不高,但是打仗时的战斗奖励以及抚恤金却非常丰厚,这也是明朝保持军队战斗力的方法之一),而现今这小二的小费都值了他两个月的饷银,怎的叫他不眼直。“小哥,”他忍不住碰了碰一旁的陆轻羽,“你是不是出手太阔绰些了?”说完,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看到一虎一脸的肉痛,陆轻羽摇摇手中的茶杯示意他着急,付高额小费以显示阔绰和身份可不是他在英伦带回来的陋习,他若是有高付出,那么就必定要求得到更高的回报。 须臾,那小二便以将事情准备稳妥,再次回到了客桌旁对陆轻羽复命:“这位公子,您要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菜式还得少待片刻之后才可送上来,不知您还有些什么吩咐?” “我们初到贵地,若是小二哥不怎地忙活,可否给我们介绍些许当地的风情?”陆轻羽笑着,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小二身后那些已经忙得恨不得自己爹妈多给生出几双手脚的其他的店小二。 “这个没问题,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道公子您想要先了解哪个方面的呢...?”小二恭敬地问道。 金钱的威力,确实不俗! 午后,南阳东城。 这里是宛中富豪的聚集处,在南阳地界可以派的上号的富商都在这里置办有宅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传统,要是在东城没有上那么一套小院,哪怕你在有家底,那也是得不到别人的承认。而这个规矩也一直都没人能打破。 或许这个传统另有些什么深意在里边,不过这些都不是陆轻羽感兴趣的事情,他觉得这个传统唯一的意义,就是把富人们很好的集中在了一起,让他不用费神于到处绕来绕去地侦测地点。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让他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对这些富户进行造访提供了可能。 步入东城,陆轻羽便感受到了一股夹杂着萧瑟的庄重与大气。一整条道上,那些高门大户外只立有三三两两懒散的家丁,甚至有很多大门前的落叶都没人清扫,把这青石大道映得更加凄凉。 “隋,齐,陆,赵,何。你们可得争气点呀,别看着人家跑了,自己也跟着跑...”陆轻羽嘴里念叨着这五个姓氏,他们是整个南阳城最出名的五大富豪,若是他们弃这南阳去了,那陆轻羽今晚的计划多半也是黄了,从寻常富户家里,他也没自信能够刮出那么多的银子。 陆轻羽随意地溜达着,视线不断扫过两旁大门上的牌匾,当他看见那间铭着个斗大“隋”字的大宅之前还正儿八经地侯着两排共十六个的家丁时,原本悬着的心就落了地了。 隋,南阳地界里商人之中最有话事权的姓氏。 这个姓氏,如今掌管着南阳乃至许昌之间六成以上的私盐,茶叶,以及冶铁的生意。这是真正的世家大族,没有那么几代人的经营,是绝对不会打出这样的局面的。 自崇祯帝即位后,废除内厂与西厂,仅留东厂之后,全国各地的监察力度大为减弱,导致灰色势力剧增,许多的大商人甚至都将手伸进了官府。现在的南阳隋氏若说是南阳城真正的主人也不为过。 确定了大客户之后,下一步当然就是地形考察了,这里的每座大宅之间都会分格有一条小巷,以供设立侧门或者后门。毫无疑问的,这些小巷就是陆轻羽的主攻方向。 “那个鬼头鬼脑的小子,你要干什么?” 似风铃撞击的轻灵,如溪流汩汩的叮咚,若黄莺喜鸣的飘逸,一声婉转的脆音,止住了陆轻羽的脚步。 陆轻羽回过头,不知何时,一名牵着白马的劲装少女已经立在了隋府的门前。 春日的阳光洒在少女身上,幻出些许迷离的光芒,陆轻羽定定地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雪肌,黑瞳,青丝,红唇,少女脸上的一笔一划,一构一线就这样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 两条原本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出现了交集。 或许,这两百多年的穿越,为的就是这一刻。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一章 宛中 三 “你个小子看什么看!”在喊了一声之后,那个鬼头鬼脑的臭小子就定定地盯着自己看了,这让少女不由生出一股怒气。 “啊?在赏花。”陆轻羽尚未在失神中恢复过来,嘴里只是下意识地回答。 “赏花?这哪有什么花?”陆轻羽没头没尾回答让少女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过在领会到这句话是在调戏自己时,少女的怒气更甚了,“臭小子竟敢…你找死!”一声轻叱,随后便朝陆轻羽扑去,要给这臭小子一个教训。 直至看到一只粉拳在自己的视线里不断放大时,陆轻羽才清醒过来,连忙施展步法,闪过这一击。“啪!”少女的粉拳凭空打出了一声脆响,把陆轻羽惊出一背的冷汗,这脆响就意味着拳术已经练到了不俗的火候,寻常人若是挨上这么一下,起码也得在床上躺上几个月。 陆轻羽当然不敢跟少女交手,他虽然身法练得不错,可那体质却也只是比寻常人强了些许而已,被揍上了那么一拳,也是得让人伺候个十天半个月的命,所以一躲出少女的攻击范围,就连忙摆手:“这位姑娘,在下没怎的惹你吧?为何下如此狠手?” 少女并未答话,只是继续对着陆轻羽抢攻,大有不打倒这个轻薄小子以泄心头之恨决不罢休的架势。 不过能让陆轻羽放弃拳脚功夫一力专精的身法也绝非等闲,这套身法暗合九宫八卦之势,却又跳脱于九宫八卦之外,遁入十方世界之中,故名曰“十方步”。这套身法处处料敌先机,善于诱敌先发,往往于即被击中之时峰回路转而让过对方攻击,以逼出对方破绽。因此,陆轻羽看似被少女的拳风大的险象环生,却是似危实安。 反观少女缺是打得郁闷至极,这臭小子像那泥鳅一般,滑溜得要命,每次即将打中他的时候都会像是使劲儿撰着了泥鳅,刺溜一下就从自己的手里给滑走了。拳头打在空气处无法卸力,感觉非常难受。 “你给我站住!”再一次被陆轻羽从自己拳下溜走之后,少女不由得指住了陆轻羽,用她平时那大小姐颐指气使般的语气道:“再不给我站住今晚我就罚你不许吃饭!” 少女的话成功地让陆轻羽愣在了原地,不是陆轻羽害怕了,而是他想不通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女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哈哈哈哈....”旋即,回过味来得陆轻羽才抱着自己的肚子大笑起来,“我说这位姑娘,在下可并非你你家下人,你凭什么不让我吃饭呀...哈哈哈哈...” 而此时少女也反应过来自己是对错人说错话了,香腮之上漫出了红晕,乍看上去给少女平添了几分美艳。可陆轻羽那放肆的笑声却尤为刺耳,气得她跺起小脚。她很想要把这个丑小子狠揍一顿,可是却抓不住他,不过她气愤之间,余光扫到了自家门口的那十六个正愣愣地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家丁,才意识到,这里可是自己的地盘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我去逮住那个臭小子!” 看到少女玉指对着自己一点,然后那群家丁就立马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时,陆轻羽有点慌了,他的身法不俗是不假,但是再灵活的兔子也奈何不了狼多啊。逃是可以逃,不过今天之内怕是查探不得着隋府周围的情况了。权衡利弊之后,陆轻羽忙向那少女道:“这位姑娘,在下与你素未谋面,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陆轻羽想要辩解,可是那些三大五粗的家丁们却不给他机会,要是逮到了人那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就此荣升一级,或者又能调到其他的富缺,再者就是一笔不菲的赏钱要知道这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钱。至于这小子的感受,又何必去理会呢? 这情况也是陆轻羽始料不及的,他从未像现在一般,对恶奴这个词语有如此深刻直观的了解。但是他也决不束手就擒。怕围是没错,但纵横英伦多年,令无数贵族闻风丧胆的飞贼也岂是浪得虚名?在那些家丁形成合围之前,陆轻羽深吸下一口气,然后纵身冲出,宛若一道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家丁们的缝隙之中刮了过去,直奔正准备坐享其成的少女。 “啊...!”看到陆轻羽忽然之间蹭到了自己面前,毫无准备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呼,以为这臭小子就要对自己动手了,不由闭上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地十分可爱。 看到少女的样子,陆轻羽也差点笑了出来,不过这回他倒是连忙忍住了,否则逼得少女的恼羞成怒,今天这事情就不能善了了,连忙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尽量用出自己最平静的语气,对少女说道:“这位姑娘,若是在下对你有什么冒犯,于此还先对你说上一声对不住了。但在下确有急事,不知姑娘可否高抬贵手,先放过在下一马?” 听完了陆轻羽的话,那少女才睁开眼睛,出乎她意料的是那臭小子居然没对自己动作,而且还站在三步开外地双手作揖行礼赔罪。虽然这小子现在恭敬地很,不过少女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在她就要喊出“别放过这臭小子”的时候,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一个清脆的声音怯怯地响起。 不过这个声音的威力着实不差。刚扬起手,准备让手下那票恶奴们快点捉住那臭小子的少女一听到这个声音,连忙将手收回背后,小脚轻轻地一别,马上就完成了从一个凶神恶煞的小辣椒到深居闺中、知书达理的豪门大小姐的转变,对着正从大门里走出的一老一少甜甜的叫道:“爹,小靖,你们怎么出来了?” “我们不出来行么,要再不出来,或许这位公子就要造了你的毒手了。” “爹,人家,哪有嘛。不信你问问这臭小...啊,不,这位公子。”说完,少女转头看向陆轻羽时,却发现这臭小子居然正用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盯着自己看,一股怒气又在心底升起,不过这会不是发作的时候,只得强颜做笑地对陆轻羽道:“这位公子,这位公子,你说我刚才有没有欺负你呀?” “噢!”直到少女连喊了两声,陆轻羽才从那发愣的状态清醒过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片刻之间宛若两人的少女是真实存在的,这简直是将变脸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要是放在英国,被那些医院学派看到了肯定会被捉去做研究的。不过现在难得这少女肯放过自己一马,陆轻羽自然也是乐得和解:“没有没有,刚才只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罢了。” 说完,陆轻羽叶也不由大量了一眼刚走出来的这两个人,想知道其究竟会些什么魔法,居然可以瞬间把一头母老虎变成小绵羊。被这彪悍少女喊作爹的那位中年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膛,浓眉大眼,然而可以让这位至少是大小姐级别的少女瞬间变得如此乖巧的人物,在这隋府之中起码也是有极高地位的,不过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不是久居上位的睥睨,而是一种和气,这点让陆轻羽十分看不透。而另一个则是十来岁长得粉雕玉琢的娃娃,为什么说是娃娃呢,因为其面相柔和得让陆轻羽根本分辨不出性别如何。 虽说陆轻羽已经是十分配合这少女的说辞了,不过这中年男子显然是十分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性,根本不吃这一套:“奕儿,既然冒犯了这位公子,那还不快向人家道歉?” “这位公子,小女子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大量,原谅小女子吧。” 听了少女的道歉,虽然是咬牙切齿的,但是陆轻羽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中年男子的强大,若不是彼此之间身份着实悬殊,而且对方还即将成为自己的“大主顾”,那陆轻羽则早已上去结交。为了不误正事,陆轻羽也向那两位拱了拱手:“在下与这位小姐之间仅是一场误会,谈不上原谅,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公子留步,若是公子之事不急,隋某可否邀公子至府中喝上一杯水酒,全当为这管教不当的女儿的失礼赔罪?” 中年男子的话再一次出乎了陆轻羽的意料,也让他激动了起来。这可是进入内部打探的好机会呀!虽然不知道这中年男子打得什么主意,而自己身上也似乎没有什么主意好打的,而且可以更进一步的了解到“客户信息”,陆轻羽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拱手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二章 宛中 四 隋府 『修身岂为名传世 作事惟思利及人』 这一副楹联用红橡木雕刻着,分挂于客厅的两旁,从木板上隐现出来那斑驳的裂纹可以看出,这幅楹联已经在这大厅里见证了隋府无数的辉煌。富不过三代这句话对于这些真正的世家大族来说,不过一句戏言而已。 走进到隋府奢华却又不失庄重典雅的客厅时,这一副楹联,就是唯一吸引陆轻羽的地方了。出乎他意料的,被这个世家大族作为信条的句子,竟只是如此纯朴的一句格言。不过,陆轻羽自己也没有料到的是,那个看起来在这隋府之中有着极高地位的的中年男子却也对他很感兴趣。 “鄙人隋麟,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啊?”十五六许的年纪,一身粗布麻衣,可在路过隋府的那些许多人一生中也未必有机会能够看得见的亭台、阁楼、水榭前时,居然只是微微侧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些东西很寻常,不值一提那般,因此让中年男子首先开口报上自己的姓名。 中年男子这样的举动让那少女的与那少年不由多看了陆轻羽几眼,在明朝能让长辈先对晚辈报上名号的,那就说明长辈对这位晚辈很是重视。 “小子陆轻羽!”陆轻羽恭敬地朝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虽然他不知道明朝的这些礼节,但心里却是激动地无以复加,隋麟,这个名字的主人他早已从剑云斋的小二处打听得知,正是隋府的当代家主!南阳之中最有权势的人!心里激动得不断地呐喊着,肥羊啊绝对的大肥羊啊! “陆公子,先请坐吧。”看到陆轻羽的面色如常,隋麟对其的评价也更上了一步。 刚坐下,便已经有下人在椅旁的茶几之上奉上了好茶,杯盏轻轻揭开,清香刹然四溢,陆轻羽深吸一口茶香之后,不由赞道:“味甘,色缃,实乃佳馨也!” 此言一出,不但是隋麟,就连同那少女与少年也是眼神一亮。 “想不到陆公子年纪轻轻,茶道修为却已是如此深厚,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隋麟抚掌而笑,这少年着实有趣,相貌不凡却仅着一身粗布麻衣,年纪不大又已达到了须费在茶道上数年甚至十数年工夫才可达到的凭香品茶的境界,如此互相矛盾的因素却能这样完好地融合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这怎能让人不感兴趣? “哪里哪里,隋老爷过誉了。”陆轻羽嘴上客套着,然后徐徐地啜了口茶,便开门见山地对隋麟道:“隋老爷此次请小子前来这里,应该不仅仅是喝茶的吧?” “呵呵,隋某不过是想要为小女刚才的失礼对公子赔罪罢了,再者就是对公子如此年轻就能当上总旗有些好奇。”隋麟也笑呵呵地喝了口茶,完全没有介意陆轻羽的直白。 听到隋麟这么说,陆轻羽下意识低头一看腰间,果然是把一虎不放心他单独外出硬塞给他的铜嵌黑铁总旗令露出来了,总旗这官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有个正七品呀,怪不得这大叔对自己这么客气,原来面子都是冲着这东西来的,看来这大叔也是识货的人呀。 知道了隋麟的目的之后,陆轻羽原本警惕着的心也就稍稍地放下了一点。看得到的明枪往往都不是威胁,致命的是未知的暗箭。原本陆轻羽不明目的就接受了隋麟的邀请,也是一次赌博,不过很幸运,他赌对了。 心里有了底,陆轻羽自然也没有了拘束,对着隋麟淡定地笑道:“隋老爷是在太高看小子了,小子何德何能可居此位呀,只不是新任南阳卫千户主将刘慕宁与小子有那么一点表亲关系,所以才给出这么一块令牌,遇到事端时摆出来已不让旁人欺负了罢了。” “噢,是刘少将军的表亲么?少将军他到了南阳,隋某竟未去拜访,实在是失礼呀。”虽然在看到那块总旗令时,隋麟对陆轻羽的身份也有了多少估算,不过现在听到心里仍然一跳,这表亲可不像部下,在很多方面表亲可以出面,可部下却不行。不过,更令他吃惊的是,刘慕宁进入了南阳而他却不知道,这对于一个几乎可以控制本地的世家大族的族长来说是不可容忍的。 不过陆轻羽的回答却让隋麟放下心来,“表兄他并未入城,而是往守备大营去交接军务了。小子进城,本也是为了寻找一位许久未曾谋面的族亲,所以才会路过隋老爷的府前。” “原来如此啊,不知...”隋麟刚想要询问,原来在一旁温顺地犹如小猫的少女却忽然之间抢过话头:“爹,别轻信这个臭小子,我当时看到他在我们家门前鬼鬼祟祟的晃悠,肯定是想要偷东西!” “放肆!”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无礼,隋麟连忙大声叱呵,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在不经意间散露出来。 少女的话让陆轻羽的心小跳了一下,心想这女孩的直觉也太厉害了吧,我想要干什么都知道,但是嘴上却是在打圆场:“隋老爷不必介怀,我与隋姑娘也仅是一点小误会而已。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小子在此斗胆请教小姐芳名。” “哼。”少女不屑的甩出一个鼻音,然后将俏脸扭到了一边。隋麟却是一脸的不好意思,这个对女儿,他实在也是没有办法:“陆公子,小女隋奕实在是失礼了,请勿见怪。” 气氛一时间便僵硬了下来,不过陆轻羽也是得到了他想要得情报,所以也起了辞别之意,于是便起身向隋麟告辞:“隋老爷,实在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无奈小子寻亲心切,实需先走一步,过些时日,再协表兄一同来拜访!” “既然如此,隋某也不便再挽留公子了,还请公子代为向刘将军问好,改日隋某会亲自登门拜访!”隋麟也跟着站了起来。 便是在陆轻羽将要出门之时,一个下人匆匆赶了进来。 “老爷,老爷,曾熠公子来访。” 那下人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眉清目秀的翩翩公子走进了客厅之中。 “小侄学仪,见过世叔,奕妹妹,靖弟弟。”那年轻公子举止十分得礼,一进门来,就已向在座之人问了好,“世叔,小侄此次前来是为了还上月前于世叔书房之中借走的《水经注》的,不知世叔此处尚有客人,着实冒昧了。” “呵呵,学仪来得巧啊,这位便是南阳新上任的手背将官刘慕宁少将军的表弟陆轻羽陆公子,而这位则是南阳曾知府的公子,曾熠曾学仪。” “陆公子好!” “学仪公子好!”打招呼的同时,陆轻羽也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这位知府公子,温文尔雅,相貌堂堂,当真是一表人才。 “臭小...啊,陆公子!”这时,原本别过头去的少女忽然喊了陆轻羽,“想不想要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啊?” 少女的这一声喊得陆轻羽措手不及,但是如果不先解了这道梁子,恐怕以后自己会有不小的麻烦,于是只得硬着头皮接过话头:“当然!求之不得!” “那你就来跟学仪哥哥对对子吧!”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三章 宛中 五 “对对子?”隋奕的提议,让陆轻羽错愕不已,这是玩的哪出啊? “不错,只要你跟学艺哥哥对对子,不论输赢,咱们的恩怨都一笔勾销。”隋奕对自己的主意很满意,这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有才学的人,若是要跟学仪哥哥来对对子,肯定会出大丑的。 “好吧。”看着少女得意的笑脸,陆轻羽脸上苦笑着应承了,不过心里却是窃笑不已。他师傅就是一个非常喜欢对对的人,从师多年,陆轻羽这方面的功夫自然也不赖,虽然漂泊海外多年,但却时常在夜深之时,总是邀月吟对,来想念已经去世的师傅。因此,这番工夫倒也一直都没有落下。 看到陆轻羽答应下来,隋奕连忙将曾熠拽到一旁,然后耳语几句,说的曾熠一脸的苦相,看到他有不肯的倾向,少女连忙攥起小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威胁了一番,直至其屈服才将他放了出来。 “陆公子,如此学仪就失礼了。”曾熠无奈,于是轻轻朝陆轻羽一拱手。 “无妨,学仪公子先请。”陆轻羽也对着曾熠友善地笑笑。 曾熠用手上的纸扇柱着下巴,略微沉吟了一下之后,便给出了上联:“闲看门中木。” “思间心上田。”曾熠出的对子很容易,只是个很简单的拆字联,陆轻羽几乎不费工夫就对上了,同时也对曾熠生出了一些好感。 不过这样的表现隋奕大小姐可并不买账,看到了曾熠熠放水的嫌疑之后,立即冲他举起小拳头,然后狠狠地挥动几下,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要是不好好修理一趟着臭小子,有你好看的! “踏破磊桥三块石。”曾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用太多思索,便又说出一联。 这也还是一联拆字,只是难度交与刚才那联有所提升,但还是难不到陆轻羽,“分开出路两重山。”不过两息的时间,陆轻羽就工整地把下联对了出来。 “冻雨洒人东两点西三点。”这回不用隋大小姐催促,曾熠便已经迅速又出了上联。 “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曾熠再出:“伊有人,尹无人,伊尹一人宰相。” 陆轻羽即对:“冯二马,驯三马,冯驯五马大夫。” “十口心思,思国思家思社稷!”曾熠继续出了一联拆字,只不过他现在呼吸有些急促,神态也远不如一开始的那般气定神闲,自己可是这南阳的第一才子,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闻名于众,而现在却是对不过一个粗鄙军汉(这层关系自然是联系到了陆轻羽自称刘慕宁的表弟),若是传了出去,以后在这南阳之中,自己还有何脸面? 这一联的难度比以上的都要大,上面的四联都是简单的拆字合字,可现在这一联除了有拆合字之外,后边还加上了一句以所合之字为起头的排比句,而将“思”去掉之后,剩下的“国家社稷”还能组成一个词,如此环环相扣,难度自然是跃步上升。 但是曾熠却未能如愿,有多年对对功底以及常年从事高技术性犯罪活动的大盗的思维又岂是这些才思敏捷的才子们能够跟得上的? 陆轻羽对站在一旁已经有些微微吃惊的隋奕笑了一下,然后便轻描淡写地把下联对了出来:“八目尚赏(繁体的贝字乃是上目下八组成的),赏风赏月赏花香。” 字对字,词对词,工工整整,曾熠听到之后,脸色一下边垮了下去,不服刚才的风采。 看到这个臭小子对着自己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隋奕开始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在一听到“赏花香”三字,才想起方才在门口时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轻薄话语,俏脸不由一红。知道这臭小子又在调戏自己,一股怒气便在心底腾起。不过他来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隋麟就已先大声叫好了:“好对!好对!想不到陆公子的文采居然如此出众,当真是深藏不露啊,学仪,你两以后可要多加亲近哦。” “隋老爷倒是谬赞了,小子乃一介粗痞,怎敢与学仪公子这般的达官贵人相平而论?打搅了您这么久,着实是不好意思,小子这就告辞了。”陆轻羽知道隋麟是想要与自己亲近,不过一旁有只正在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母老虎,而且那位曾公子自从跟自己对上了对子之后脸色也不是太对,若要久留肯定会在生事端,于是提出了自己的去意。 “陆公子还要去寻访亲友,那隋某也不好在挽留了,改日定会亲自到刘将军府上拜访的,如此,陆公子请慢走。”隋麟也跟着陆轻羽送出几步,不得不说这位南阳的地下老大很会笼络人心,明明对方只是一个一身白丁的小子,却肯屈尊礼送出门,若是换作普通人,那肯定是会被感动得恨不得立即掏心窝子出来死心塌地的表忠心啊,表追随啊什么的。 陆轻羽却没有这种反应,仿佛是不通世事一般的,只说了一句“隋老爷,请留步。”然后一调头就走了。 “陆公子,何必急走,还请先留步!”陆轻羽刚要走出大门,又听到曾熠的挽留。回头一看,却是那曾熠追了出来,隋奕也跟在他的身后。见到陆轻羽闻声停住脚步,曾熠连忙说道:“陆公子,你我方才均未尽兴,不若在比斗一场如何?” 看那曾熠呼吸急促,双眼微红,分明就是急火攻心的征兆,不用多说,肯定又是隋奕这小魔女从中撩拨了一番,让这位公子心有不甘,才会这般不顾礼仪的急追出来强行留客的举动。 曾熠的感受如何陆轻羽是不打算理会的,原本他跟一个知府的公子就不需要太多的交集,这是乱世,乱世之中交三五个文人还不如交一个屠夫,仗义每多屠狗辈啊。 更何况这位曾公子的心胸看来也不如他的脸面一般开阔,而且自己也达到了进入这隋府的目的,还理会他做什么,于是陆轻羽毫不犹豫边推托道:“学仪公子,在下与族叔多年未见,实在是寻亲心切,此次便是公子获胜,待下次想见你我再继续斗联可否?” “怎么?陆公子不肯留下,莫不是看不起我曾学仪么?”陆轻羽示弱了,曾熠却毫不领情,反而再逼上一步,也没注意到一旁的隋麟的脸色已经难看起来。 陆轻羽脸上苦笑,心里却是骂开了:娘的,你个死书生,给你脸不要脸,好,那老子就对死你。“学仪公子,在下实在是赶时间,不如我出一对,咱们就一对定胜负如何?” “好好好!不过陆公子你可别出些太过简单的对子,学仪若是不过瘾,可是不会放你离去的。”听到陆轻羽肯与他比斗,让他有机会挽回面子,曾熠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立即凝神以待,全力应对。 “定如公子所愿。”陆轻羽对他拱拱手,便说出一联:“霸王别姬,楚辞虞美人。” 曾熠听完,刚得思索一番,脑中却轰然一炸,然后指着陆轻羽愤然道:“陆公子,我...我以诚待你,你为何出这般的绝对来戏弄在下!” 也是怪不得曾熠如此反应,这一对确实是达到了绝对的难度了。前句的“霸王别姬”,本为一典故,说的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辞别宠妃虞姬。后句之中,楚辞是一种文体,虞美人则是一个词牌名。 而项羽乃称楚王,则后句的“楚辞虞美人”同样可以理解为项羽辞别虞姬,也等于是以后句解释了前句,前后相扣,典故与文体相杂,谓之绝对,亦不为过! “学仪公子,这联可并非是绝对。”陆轻羽平静地回答。 “若非绝对,你便将这下联对出来!”曾熠双眼死死地盯住陆轻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粗鄙的军汉,可以对出如此有文采的对子,若是这样拿他以前的二十余年书,就算是白读了。 “太宗破阵,唐师(诗)贺圣朝。” 陆轻羽淡淡地说出下联,然后不顾面色惨白,几欲倒地的曾熠,转身昂扬大步离去。 看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少女的眼里,不由多出了一丝她自己也不清楚地情愫...... %注1:冯驯,字行健,岳池县人,明弘治举人。正德戊辰年(1508年)科进士。官授户部主事郎中。 正德十一年(1516年)调任福建兴化(今蒲田、仙游县)太守。冯驯洞察当地社会秩序混乱,生产落后,市场萧条,民不聊生,“九龙十虎”胡作非为,盗匪乘机作案,搅得地方鸡犬不宁,他依法严惩地痞恶棍。 一天,有人打死1虎送到郡府,冯驯判定是在向他示威和试探。为表明他除恶务尽和治理兴化的决心,便把虎头骨安放在座椅枕上,虎皮铺在座椅上,并在公堂里书有“非尔髅,吾何以枕;非尔郭。吾何以寝?起视海岱,吾安吾朕”的座右铭。随从见了,衷心佩服;歹人听此,惊恐万状,避而远之。 兴化临海,海潮常冲毁庄稼、房屋,冯驯带领民众筑堤护田,造福后人。 冯驯在兴化7年,办了不少好事,深受百姓拥戴。有一首歌谣:“冯太守,来何迟。书吏瘠,百姓肥。”因政绩显著,经吏部考核,列为一等。民间有一对联将他与商朝大臣伊尹相提并论。对联是:伊有人,尹无人,伊尹一人宰相;冯二马,驯三马,冯驯五马大夫。 明嘉靖二年(1523年),冯驯升任福建左布政使,民众跪道挽留,不舍他走。后任江左布政时病故。 %注2:太宗破阵,取得是唐太宗李世民所创的《秦王破阵乐》的典故,《秦王破阵乐》说的是当年秦王李世民破叛将刘武周,解唐之危,后领军拜见其父唐高祖李渊。 本对的格律为:典故+文体+词牌名,而文体与词牌名结合起来又需能恰当解释到前面的典故。 所以后句中的“唐师(诗)贺圣朝”也表达了前句“太宗破阵”的典故,唐诗与楚辞同为文体,贺圣朝和虞美人同为词牌名,因此,这下联对得可谓是工整之至。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四章 窃饷 自打隋府出来之后,陆轻羽又按照原计划,把这间大宅的周围以及预定客户的地址给转了个透,在确保对作案环境完全熟悉之后,才优哉游哉地往投宿的客栈剑云斋走去。 没有刻意去准备任何的工具或者是服饰,在陆轻羽看来,一个出色的专业的飞贼是不会去依靠这些外力的。 因为陆轻羽就曾经在一场奢华的晚宴里一边同富有的主人虚与委蛇,再趁着宴会的空闲时间,身着那华丽却让人难受之极的晚礼服去将主人家小心收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瑰宝盗出,随后再返回宴会之中,继续与这些睿智的上层人士们愉快地交谈那些没营养的话题。 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想要实施这样的任务简直就是去送死,所以那次行动在行内一直都被奉为经典案例,而实行的飞贼也被英伦的大盗们敬若神明。对此事陆轻羽一向都十分自豪,无论你们这些洋鬼子如何船坚炮利,我陆轻羽照样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征服你们国家!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陆轻羽回到了剑云斋的门前,此时他便已经把今晚的行动计划都在脑子里勾画了出来。 “小哥,小哥,这边。”刚进入到大堂,陆轻羽就听到了一虎那响亮的声音,转眼看去,他与陈聚鸣还有锄头已经在一张桌子上坐定了下来。 “敬之(陈聚鸣的字),你们的收获如何?”陆轻羽拉开一张长凳坐下之后,连忙捉起茶杯,猛灌了几口茶水。今天忙了一下午,就只是在隋府那时候喝了那半口茶,但后面又被那曾熠给逼得全部都吐了出来,现在他已经是口渴地要命了,以至于感觉这客栈的粗茶,比那上等的龙井还要来的甘甜馨香。 “我们在各城区都转了一遍,大部分的道路都记下了,而且记下的路线也绘的七七八八了,先生。”陈聚鸣恭敬地回答道。 “咳咳咳...”听到陈聚鸣又管自己喊先生,正在灌茶的陆轻羽一时间也是被呛到了,无论从生理上抑或是心理上,他都没有做好接受这个称呼的准备:“我说敬之啊,你能不能就不喊我先生了?我听着很不习惯的。” “好的,先生。” “哎...Mygod,saveme!”陆轻羽一声哀叹,他就想不明白了,这陈聚鸣明明是这么眉清目秀英俊潇洒的一个人,可脑筋咋就会那么死咧,认了一个理还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小哥...” “嗯?”听着一虎的声音,本来正在郁闷之中的陆轻羽回过头来。 “小哥...那个...你那亲戚,寻着了么...?”这个本应该粗狂豪爽的汉子,此时眉间却写满了与其不符的忧郁和不安。 这贼老天啊,陆轻羽脸上绽出一个最灿烂的微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寻着了,只不过我那叔父今天碰巧不在,赶明儿一大早,我便去把军费要来,一虎就放心好了。” 听到了陆轻羽的保证,一虎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激动地脸也憋红了:“小哥,你的大恩大德,一虎无以为报,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说这便要跪了下去。 陆轻羽连忙将其扶住,佯怒道:“一虎!你这是做什么!是否看不起我陆轻羽,不肯与我做兄弟了?” “不是,小哥...俺...”看到陆轻羽生气了,一虎也局促不安起来,刚才他的举动都是本能的,这年代面对比你强势的就得低头,下跪,想要说平等?在梦里才有可能! 不过陆轻羽就是陆轻羽,他不是那些偶尔给予穷人一点施舍就希望对方感恩戴德或者为自己粉身碎骨的上层人士,他是让富人们闻风丧胆的大盗,不会与他们苟同。对这些为了汉旗不倒可以舍生忘死却会被生活比的下跪的汉子没有鄙夷和怜悯,有的只是尊重和敬佩。是他们,在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都纷纷为保住自家的财富与地位,刮亮了脑瓢,缠上了辫子之后,还为了这汉姓的河山,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不过仅仅是埋骨的一方黄土。 “一虎,咱们是一同上过战场的,也就是一起闯过生死殿的同袍,我们是兄弟,不是要你这样随便给我下跪的。是汉子的,那是除了天子,父母,还有值得敬佩的将军,那是谁都不跪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一跪,得扔掉多少。” “嘿...是我不对...小哥..是我不对...”一虎的声音哏咽了,低着头,两手也不住地往脸上抹。 “他娘的,一虎你还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你这么客气,不是下小哥的面子么,看你丢脸的。”锄头也不由笑骂道,不过他眼里也是圈着眼泪,只是使劲儿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陈聚鸣默默地坐着,目光却都是炽热的,只因那一句他许久没听过的话,我们是兄弟。 “小二,端酒上菜,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 当夜子时,更夫刚敲着竹锣,念着“风干物燥,小心火烛”从道上走过时,剑云斋二楼一间上房的窗户也随着打开了。 一个身形从房内悠悠地钻了出来,站在瓦檐上身了个懒腰后,才跳下了大路。 “哈,今晚是个好天气啊,常言道月黑风高杀人夜...呸,啊呸,我只是去取东西,才不会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这个把偷盗说的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的人不是陆轻羽又能是谁? 虽然晚饭时与陈聚鸣他们喝得一塌糊涂,不过在小睡了近三个时辰之后,酒量本来也不差的陆轻羽便恢复了清醒,再加上被这微寒的夜风一激,也是精神了起来。 “好的,开始工作了。”陆轻羽在随便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迅速融入了路旁的阴影之中,飞快地穿行起来。 陆轻羽的身法极好,脚步也没发出一点声音,若是有寻常路人跟他走在同一条道上,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只是盏茶时间,陆轻羽就顺利的到达了突入地点——隋府的后巷。 那堵高耸的围墙恍若无物一般,不费任何周章,陆轻羽就轻松出现在了墙后的竹林里。按照他白天的记忆这里应该是隋府的内院,因为在走进大客厅之前,他曾看到过客厅的房屋后隐约显出的一些竹枝。地点对头,剩下的就是去找钱了。 在等着一群巡夜的护院巡逻走过之后,陆轻羽仿佛脱兔一般,从竹林的阴影里蹦出。 启动! 加速! 从一个阴影到另一个阴影,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过几弹指,就已经潜入到一间厢房之中。 一刻钟之后,只是从几间不明主人的厢房里,便是搜刮出来了五千余两的银票,让见惯了大财的陆轻羽也不由得感叹,这隋府的油水可真是够足的啊,怕是在拜访一通主人房之后,自己今晚的目标就已经完成了。 结果当真如同陆轻羽所料,当他在与夫人酣睡的正香的隋老爷的房间里走出来时,胸前的那一叠银票的总额就已经超过了三万两。这一刻,即使是接受了许多西方自由平等思想的陆轻羽,也忍不住生出了想要对隋麟拜上一拜的念头。 真是位了不得的大财神啊。陆轻羽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便转身返回客栈。他虽然是贼,但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既然完成了任务,那也就不用再忍着冷风费功夫继续偷下去了,回到温暖的被窝去睡上一觉才是正事。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陆轻羽刚又翻过一个别院,却听到淡淡的莺声恍若风铃一般传来,于是连忙寻了一处阴影,藏了起来。 那个好听的声音继续幽幽地念道这首李清照的《醉花阴》,一股相思之愁仿佛也随着这声音,慢慢传入耳中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一词念罢,陆轻羽发现,别院中的石桌上坐着一个女子,正是白天跟他处处做对的小魔女,隋奕。 不是吧,这种母老虎也会有人喜欢?除了脸蛋和家世之外,她还有哪一点符合一个媳妇的标准啊...这年头乱了,连人也跟着乱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母老虎出现在这里,这间莫不是就是母老虎的闺房咯?嘿嘿,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你给了在下那么多的款待,没有点回报可说不过去啊,我可不是那些忘恩负义的小人! 打定主意,陆轻羽立即改变计划,翻身跑向隋奕闺房的侧窗。不过此处背光,比其他地方都要黑上一些,陆轻羽一不小心,踢到了一颗石子,只是发出了轻微的撞响,便已惊动了隋奕。 “是谁!出来!”已将功夫练到了一定火候的隋奕听力大胜常人,撞声虽小,却也被她尽收耳中。 “喵...喵...”不过出乎她的意料,角落里只传来了两声猫叫。 “哼,偷腥的野猫...”小魔女冷哼一声,虽然没准备拿那只野猫发气,不过心情却是被破坏了。 而窗下的陆轻羽却以是满头冷汗,刚才一时大意,差点就坏了大事,要不是他急中生智,用口技惟妙惟肖的模仿了两声猫叫,怕是就要被这母老虎捉到现行了。安抚了一下受惊过度的小心肝,陆轻羽就小心翼翼的打开侧窗,翻进了隋奕的闺房实行大计去了。 进入到隋奕的闺房,将一首经过自己改版后的《醉花阴》写道墙上显眼的地方后,陆轻羽便决定打道回府了。不过他刚打开原本进来的侧窗时,却发现那里已经候着了一个人。 “偷腥的小猫,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再多玩一会儿呀。” 那银铃般声音的主人,隋奕小魔女,站在窗口处,插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错愕的陆轻羽。 这回玩大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五章 刺客 不知不觉便已发书两周了,虽然在下一直都已一日一更的龟速更新,但仍然得到了不少朋友的支持 一羽绝尘在此拜谢,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在下 拱手 ====================== “玉珍杀猪,呵呵,人比黄瓜瘦,嘻嘻,陆公子你真是太有才了。”念着那经由陆轻羽改造过的词句,隋奕小魔女也是被逗得花枝乱颤,脆若风铃的笑声不断从那迷人的樱桃小嘴里传出。 看到居然被这母老虎直接逮到了现行,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心理素质及其过硬的陆轻羽,脑门之上也不住地逼出了冷汗,不过脸上却是露出微笑:“隋大小姐谬赞了,在下这点微末伎俩,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啊。” “如果陆公子都没有文才了,那谁人还敢自称有才呢?今天号称南阳第一才子的曾熠哥哥也是差点被陆公子你对到吐血了呀,嘻嘻。” “哪里哪里,在下只是一是侥幸,侥幸罢了。”虽然明知道这母老虎是在调侃自己,可陆轻羽也得沿着她的话接下去,若是一下便闹僵了,可是对自己没好处的。 “哼!不过本小姐倒是猜对了一点。”隋奕的脸色骤然变冷,变得简直比那伦敦的天气还要快上几分,“你这臭小子今天在我家门前晃悠果然是不怀好意的!” “这可都是小姐您的错呀。”陆轻羽的回答倒是出乎了隋奕的意料。 “你偷偷摸摸的跑进我家,还跑到我的房间里,这还是我的错了?你这臭小子可还真会强词夺理啊!”这臭小子居然把错归到自己的头上,让隋奕一时气到不行。 “在下只是如实相告。”母老虎的反应倒是让陆轻羽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稍稍的放低了一点,于是继续说道:“没错,正是因为隋小姐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祸国殃民...呃,这个不算,的美貌,让在下一见钟情,恨不得立即拜倒于您的石榴裙下,才会做出私闯闺房,这样大胆疯狂不守礼仪更是不计后果的举动啊...” “你...!找打!”隋奕脸上一红,就恼羞成怒地从窗口冲了进去。 来的好啊,这下逃生有望了!看到这母老虎冲自己扑了过来,陆轻羽心里不由得大喜。他刚才的那番毫无逻辑错漏百出的话当然不是单纯的想要调戏母老虎,只是要把她引进来。现在的情况可是不怕她打,就怕她叫,若是被这隋府的护院们这么一堵,陆轻羽就算是能长出翅膀来也逃脱不得了。 “隋小姐,这真是在下对你一片仰慕啊...”陆轻羽让过了隋奕的一拳,随后继续出言挑逗。 “登徒子!再敢乱说!”这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戏自己,隋奕快要给气疯了。陆轻羽的话早就超越明朝的礼法的最底线,这般露骨的话,就算是夫妻之间也很少说的。由此可见,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隋大小姐在外边就没法见人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 果然跟陆轻羽所料无差,话刚出口,母老虎就已经张牙舞爪地再度扑了过来。 隋奕急于逮到这臭小子,所出的招式均为一些威力强大不计后着的招式,以至于漏洞百出,让陆轻羽看准一个漏洞,身子一矮猫着腰便钻了过去,夺窗而出!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隋奕虽气,但也没到昏头的地步,知道一旦放了这小子出去,那就是大事不好了,于是立即转身追去。 不过像是在白天那样有家丁围捕的情况都奈何不得陆轻羽,现在这种逃命的关头,而且仅是隋奕自己一人,那就更加捉不到陆轻羽了。 “来人......” “啊......!” 隋大小姐的号令还没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有刺客!有刺客!” “老爷,快去看老爷!” “刺客跑了!刺客跑了!那边!往那边去了!” 接着便是一阵纷乱,动作迅速的黑影从主院的围墙上翻了过来。 “谁!”看到又有人进入到自己的院子里,隋奕更气了,她的小院子原本就是男人禁足的地方,可现在一天之内却被两个男人驻足(那个黑影身形也极似男性),而且自己的闺房还被那个登徒子进去了。 “站住!”不知这隋大小姐是从哪里弄来的一条鞭子,看到那黑影与那臭小子一般将自己的话视若无物,便一鞭甩了过去。这鞭子是她最喜欢的武器,在平时没事的时候隋奕就经常练着使鞭子卷东西玩,这技术可谓是练到了炉火纯青例无虚发的地步了。可这次,要鞭那黑影时却是失手了! 那黑影一顿,身形明明还处在鞭子的轨迹之中,可是那鞭子却是抽在了他脚边的地板上。 什么!隋奕不敢相信必中的一鞭会失手,还在诧异之中的时候,那原本正将逃走的黑影却似乎认出了她的身份,便向她冲了过去! 只是瞬息之间,那黑影就踏过了两人相隔的十余米,冲到了隋奕的面前。不过母老虎却也不傻,知道长鞭不好近身打斗,于是果断弃鞭,对着黑影的中宫,一拳打了过去! 那黑影的身法却也是十分高明,在冲势极重的情况下忽然向左滑出了两步,让开隋奕的拳头,扯出了一个攻击空当,随即左手便一掌向隋大小姐打去。 在二八年纪便把拳法练到打出空响的母老虎当然也不可能是好相与的人物,本来拳势已老的一拳却被她一个划圆,生生给带了回来,连同一股新力直接对上黑影的那一掌! 虽然隋奕的武功已经十分不错了,不过那个黑影还要更胜一筹。刚才的那一掌依旧还是虚招,左掌一晃而收,那只一直藏在身后右手此时迅速抽出,并且带着一柄刃尖带血的匕首! 此刻的隋奕已是空门大开,黑影的那两下虚招已经把她的力气全部耗去,现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躲闪黑影这狠辣的一击,唯有眼睁睁地看着那寒光逼近自己的玉颈。 黑影同样认为这一下足够结束掉这位隋家大小姐的性命,不过异变骤生,黑影的耳旁风声乍起,手上的匕首不由得顿住,脑袋一偏,一块硕大的砖头擦着他的头巾便飞了过去,砸到地上时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音,可想而知若是砸在人的脑袋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不好意思,失手了,呵呵。不过这位仁兄倒是有些不对啊,怎么能这般欺负如花似玉的隋大小姐呢?” 隋奕得了这么一缓的时间,也迅速脱开了黑影匕首的攻击范围,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那本来应该趁机逃掉的丑小子,坐在自家别院的围墙上,一手把玩着一块不晓得那里弄来的青砖,打趣一般的看着自己...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六章 师情 上 刚才陆轻羽本来是已经翻上了围墙,准备要逃脱了,不过主院传来的那阵纷乱却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一回头,却是看见了一个疾速掠动的黑影正向着那母老虎扑去。 飞贼与刺客本就算是半个同行,因此陆轻羽只是看了一眼那个黑影的身法,就马上辨别出来,这家伙的身手如何。 是个高手,绝对的高手! 母老虎的身手在同龄人来说,虽然算得上是极其出色的了,可要是对上了这样的高手,还是不够看的。 更何况,这个黑影已经动了杀意。一个动了杀意的刺客,往往要比同等级的对手难对付得多。 速度,耐心,与精准的机会把握,这些甚至许多一流好手都不具备的东西,刺客全部拥有,而且对其的应用也绝对是炉火纯青。因为对这些不熟练的刺客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亡。 所以说,一个可能连血腥都没有见到过的少女,怎么可能是一个已经无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之后幸存下来杀人如麻的刺客的对手? 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对付几乎没有搏杀经验的隋奕大小姐,只是两招,黑影就创造了一次必杀的机会。如果没有陆轻羽介入的话,那么隋大小姐的下场就只有香消玉陨了。 以最快的速度撕下一块长衫的下襟把脸蒙好,这点是必须的,在盗窃时不蒙面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如果准备跟一个刺客动手还不蒙面的话,那就是愚蠢了。 要知道,被一个刺客高手给盯上了,那种感觉可不仅仅用噩梦二字就可以形容出来的。 就近拿好几块杀伤力最大的暗器——青砖,便立即向那黑影攻击,也就是这一手,破坏了黑影那必杀的一击。 “嘿嘿,怎么一转眼隋大小姐就跟别人给干上了?难道是见不着在下所以思念过渡,无处发泄,才使的这般做法...!”话音浦落,陆轻羽又甩出一块青砖! 啪!一道寒光划过,青砖分作两半,那黑影趁着陆轻羽说话之际想要接近隋奕,却正好撞上了陆轻羽飞出那块青砖的轨道上。 这是预先就砸出的青砖,那黑影刚往前踏进了两步,青砖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这么近的距离,身体根本没法躲闪,要么就是用身体硬抗一下然后继续攻击隋奕,要么就是破开青砖,这次攻击被迫流产。 黑影击破青砖而放弃攻击,不是因为害怕受伤,而是这一块青砖出手的时机,让他了解到,这一个忽然出现的少年可不是简单人物。 谨慎,正是谨慎才让他在无数凶险的任务存活下来,其中的一条,就是有身手不明的人物在场时,决不轻易出手。 上块青砖的粉屑飘荡在空中还未散去,第二块青砖就已经接踵而来!粉尘蔽眼,直至听到了青砖破空的风声之后,才发现了这一块青砖的存在!黑影急忙偏开脑袋,虽然说挨上了这一下顶多是脑袋小晕一下,但是在这种生死交锋中,那就可能演变成致命的危机! 用尽力气将脑袋一让,总算是躲过了这一下,青砖擦脸而过,一阵火辣辣的疼,黑影心中恼怒之极,不过,陆轻羽的攻击却未就此结束——黑影的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两只迈开马步的布鞋,还没来得及思索着到底是怎么回事,脑袋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砰! 一块青砖与一个脑袋的激情碰撞。 青砖化作了粉。 脑袋被开了瓢。 两虚一实,跟刚才对付隋大小姐一样的套路,在精确的计算之下,一个刺客,却被一个不通拳脚的飞贼,用自己的攻击方式,把自己打了个头破血流。 “快走!”陆轻羽并未对自己的计谋成功而产生任何乐观的情绪,他清楚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什么,所以在黑影倒地的一瞬间立即转头对还在原地发冷的隋奕喝道。 不过陆轻羽的好意隋大小姐却没有接受,这臭小子三番两次的戏弄自己,现在还想要对我发号施令?没门!隋大小姐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正想要对那臭小子反驳几句时,那倒地的黑影却忽然长身而起! 陆轻羽刚才那一板砖,就把他不会武功的底子全都露出来了。若是换作那些练了数年武艺的人,刚才那一砖,起码是把黑影打得不省人事。可换作了陆轻羽,即使他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也仅仅是帮黑影开了个瓢。 知道了陆轻羽的底细之后,黑影再无顾忌,一刀逼将陆轻羽逼退了,便全速向隋奕冲了过去,在他眼里,隋大小姐才是值钱的价码,而这个半路杀出的无名小卒,则是可以留作等一下泄愤之用。 看到黑影冲着自己冲来,隋奕却是一下子疆在了那里,那个家伙不是被拍倒了么? 隋大小姐僵着了,不过黑影的匕首却没有停顿,微弱的月光下那带血的寒芒继续像一颗破开夜空的流星,飞驰,滑翔...那不知添过多少人鲜血的凶器,此时此刻却焕出了如此瑰丽的光芒,使得隋奕一时竟是看得痴了。 忽然之间,几点温热滴在脸上,隋奕才从那迷幻的光芒中回过神来,那匕首的尖锋,离自己秀气玲珑的鼻子,已经不足两指的距离了。 是一只修长的手,在这紧要的关头,紧紧地攥住了匕首。 “快走...!”因为剧痛,陆轻羽的嗓音已经有些嘶哑。不过,万幸的是,他的这番苦心再没有被隋大小姐浪费,这一回,隋奕很听话的,转身,然后向别院外跑去。 黑影怎可放过就要到手的赏金?手中匕首使劲一抽,带出一道血花,便欲向隋奕追去,不料这时脸上的蒙面布却被人扯开了。 “原来是你!你居然混进南阳来了!?” 听到陆轻羽的话,黑影的身形猛然一顿,双眼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这蒙面的小子居然认识自己? 刺客的生命将会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霎那被终结,这句话一向都是刺客所供奉的信条,如今自己居然会被人认出,那还怎么了得!黑影一手下意识地再次将脸捂住,然后回头看向陆轻羽,却发现后者早已经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被骗了! 黑影刚发觉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过晚了,隋奕已经逃出了这个别院,而陆轻羽也准备翻上围墙,两者之间,他必舍其一。略微衡量一下后,黑影便转身朝陆轻羽的方向追了过去。 钱财要赚那机会多的是,不过这个今晚片刻之内数度戏弄自己的臭小子若是不杀,难泄心头之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七章 师情 中 浓云稍稍淡开,月华洒向大地。 南阳城东,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在各房屋的围墙之上迅速地移动着。 “呼...呼...喝...!”陆轻羽艰难地换着气,整个肺部现在就犹如一台破旧不堪的鼓风箱,每一口空气的进出,都会带着沙哑的噪音。同时,仿佛吃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无时无刻都在灼烧着他的胸膛。 他有一种错觉,这辈子跑出的路程,都没有这短短的一刻钟来的要多。 不断的加速,拐弯,停顿。只要有一点点失误,后面的那柄一直如影如随的匕首,马上就会追上来,然后结果干净利索地结束掉自己的性命,抑或是慢慢残忍的折磨。以上的两种结果,都是陆轻羽所不能承受的代价。 所以他现在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折身回去救那个自从遇见之后,就处处与自己作对,又笨得要命,还要经常自作聪明的豪门大小姐。 要是没有去救她,那么现在自己就是应该躺在客栈的房间里,惬意的清点着今晚的战利品,如果心情需要,或许还能顺手搞到几罐美酒跟一些味道不错的下酒菜。 迎面而来的夜风吹得陆轻羽右手掌上被黑影的匕首重创的伤口更加疼痛,因为没有时间包扎,而且创面又太大,所以直到现在为止,还未能有效的止血,越来越多的力量,随着那飘扬的血珠流去,陆轻羽的脸色也是愈来愈苍白。 忽然间,脚下一虚,整个人跌下了围墙,掉进了一间不知何名的别院之中。 这样的好机会,黑影当然不会放过,往下一跃,匕首的寒光如影而至。 汀! 一声脆响,匕首的刀刃过半没入了青石板中,陆轻羽早在落地的一瞬间,咬起牙根,立即翻身往别院的深处奔去。 黑影毫不着急地拔出匕首,然后慢慢朝陆轻羽逃跑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小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重要的不是要怎么急着杀死他,而是如何带给他恐惧。三番两次地破坏自己好事的人,可不能轻饶! 黑影没有追来,陆轻羽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这时他才能腾出功夫来粗略地包扎一下右手上的伤口,不过他的右手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几乎失去了知觉,皮肤上显出的颜色也是犹如死尸一般的惨白,可见刺客的一刀是多么的恐怖。 在陆轻羽的职业生涯里,他还没遇到过这么凶险的情形。即使那次在佛兰克公馆被围,也没有像现在这般,令他感到心生寒意。事实也是如此,那些英国警察,就算来再多也是一群绵羊,他们是猎物,不是猎人;而那个黑影,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一旦被其盯上,那么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能会出现掠去你生命的一击。 轻松的时光总是流逝地特别快。陆轻羽还没能再走进另一个别院,却发现那黑影已经坐在出口的拱门之上侯着自己了。 可恶...难道今天我当真要交待在这里么?看到黑影已经拦住了去路,陆轻羽不得不停住脚步,以他现在的状态,是绝无可能从这个刺杀高手的手下逃脱的,即使是在全盛状态下要赛过这个黑影也绝非易事。 曾经设计过无数高明的偷盗方式,破开过无数困局的,令欧洲各国警方对其均是束手无策的陆轻羽,真的感觉到自己黔驴技穷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取巧是没有用的。 现在,陆轻羽终于明白师傅当年在自己放弃学武专精身法时,说的这句话的意思了。 深深地吸下一口气,陆轻羽慢慢抬起头,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双眼里,闪耀的是坚定。 “来吧。” 这是两人在这场追杀之中唯一的对话。 “哼,既然你不跑了,那我也省下了不少的功夫,不过我可不会因为这个,而让你少受些折磨的!” 一语音落,黑影的身形就已经化作一道黑风,朝陆轻羽卷了过去。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陆轻羽没有转身即逃,而是迎身而上! 虽然有点惊讶,不过黑影手中的匕首也立即向陆轻羽刺出,这是他的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练就的本能,这种在这种本能下,已经埋葬了数不清的生命。 面对着可以轻易的夺去自己性命的寒芒,这一刻,陆轻羽的心里,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一种引颈待戮的行为,不过,却破开了陆轻羽的一个心结,让他懂得了一味的取巧是不能获得成功的,在面对越是强大的敌人时,越要有正面对敌的勇气! 陆轻羽双脚一错,匕首擦着他的耳朵划了过去,带起几缕黑丝。黑影一击不中,匕首立即转向,刺向陆轻羽的后背。 黑影的动作如何,此时此刻,陆轻羽却没有注意,因为,这时候他已经进入了一个很玄妙的状态。 躬身。 抱手。 鼎足。 挺肩对着黑影的怀中撞去! 噗!一声闷响,毫无准备的黑影被陆轻羽撞了个实在!这个不会丝毫无功的小子,已经要被自己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小子,现在却一下把他撞得双脚离地伴随而来的还有胸中的一阵闷痛! 熊! 这就是陆轻羽现在对自己的感觉,自己现在,仿佛就是一头熊。但是还没有结束,游离于自己意识之外,身体还在继续做着动作。随着黑影被顶开,陆轻羽也立即跟着踏上了一步,拧身,抬头,抱于胸前的双手忽然化拳尽出! 势若虎扑!这一刻,陆轻羽似乎变成了一头真正的老虎,两个拳头,伴着无尽的威严,重重地轰在黑影的右胸与小腹之上! 黑影受击,飞跌出去,直至撞倒一边的围墙,才止住去势,颓然滑落。 咳!黑影喷出一口鲜血,双眼带着无尽的不可思议盯着没有乘势追击,而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的陆轻羽,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一头本来还是任人宰割的绵羊,怎么会在忽然之间变成了凛然而不可侵犯的雄狮。 师傅... 陆轻羽嘴里念着这个对他来说等同于亲人的词语,霎时间已经泪流满面。自己刚才的举动,并非是什么神灵附身,仙佛显灵。那些动作,是师傅在得知自己不肯学习拳脚功夫之后,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自己眼前演练的。 在无数次的记忆同时,这些动作渐渐成为了自己的本能。师傅他老人家,竟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厌倦武学的弟子灌输防身之术。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爱啊... “来吧!”陆轻羽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坐在墙边的黑影伸出手,再次说出了这句话,不同的是,上次是绝望中的勇气,这一次,则是居高临下的挑衅! 如果说黑影的刺杀本能是通过汗水练就。 那么陆轻羽的功夫则完全是师傅用自己对弟子关爱刻上去的,深入骨髓,扎根于灵魂,忘不掉,抹不去...... “好小子,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黑影怒极,连嘴边的鲜血都没有擦去,就在此扑上! 汀!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八章 师情 下 黑影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跌落在别院的另一头。 这可不是黑影一时失手,或者是想要放下武器与陆轻羽来次公平的肉搏,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公平二字。 整把匕首,在刃身一半的位置在外力的冲击之下,产生了严重的弯曲变形,显然已是废掉。黑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自己的爱刃下如此狠手。 再说,这柄匕首乃是有精钢所铸,削铁如泥,寻常人士,断不可将其扭曲半分,陆轻羽肯定没有哪个能力,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还有高手! “是谁胆敢在陆门之内伤我陆门的子弟!” 一声虎吼,亮若洪钟! 原本一片漆黑,毫无动静的客厅里,走出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 黑影一见,立即转身夺路而逃。 “想走?没那么容易!”可是,他快,那中年男子的动作更快!身形一虚,便已横跨他与黑影之间那五六丈长的距离,奔到了黑影的身后! 黑影确实对这实力高深的中年男子有所恐惧,但是却不代表他就会束手就擒。就在中年男子刚跃到他背后时,黑影忽然转身,双拳齐出,却是通臂拳中的一式“白猿破江”! 原本以为这黑影也是仅仅精于刺杀之术,怎料一手通臂拳也练得如此火候,若是这中年男子不出现的话,陆轻羽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哼,白猿小技,乃敢猖狂。”对于这阴险的回戈一击,中年男子却只是不屑地一哼,不躲不闪,一挺胸膛,直直撞向了黑影的双拳。结果却是黑影的双拳刚触到中年男子的胸膛时,就感觉一阵大力传来,整个人被轰得倒飞了出去。(注:相传通背拳由战国时期的鬼谷子仿猿猴过山而创,因此又得白猿代称。) 中年男子却并未就此中止自己的攻击,或者说他的攻击还没曾开始,双手骈指,迅速戳在依旧凌空的黑影身上,数声轻微的闷响之后,双手背回身后,轻描淡写。 啊!黑影惨叫一声,四肢之上均溅起一道血箭,仿佛身体忽然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重重地倒地之后,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师傅...”陆轻羽定定地看着那个中年男子,嘴里喃喃着,慢慢走上前去,丝毫不在意这个身份不详的男子也会顺手将他杀掉。 陆轻羽认出来了,那个中年男子的面容,跟师傅的长得一模一样,这一刻似乎是又回到了从前,每一次自己受到欺负的时候,师傅他都会这样,保护自己。 那种家一样温暖的感觉,现在自己又再次体会到了。陆轻羽没能走的太远,刚才那一场恶斗把他的力气都耗光了,当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放松下来时,双腿一软,便倒下了。 不过,一双大手迅速将他接住,在意识模糊之前,一个安详的声音,“辛苦了,孩子...” 嘴角挂着笑,陆轻羽合上了眼睛,幸福地像个孩子。 这一觉陆轻羽睡得很舒坦,非常难得的睡到了自然醒。这是长期从事高危行业奢望已久的事情了。 “啊嗯...”在非常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之后,陆轻羽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张装饰十分华丽的大床上,而不同于剑云斋那张又硬又窄的小床,“这里是哪里...?” “你醒了呀,孩子。陆全,把早膳都端上来。” 床沿的纱帘忽然被拉开,刚刚睡醒的陆轻羽对于强光还有些不适应,接着就是一群手上端着东西的下人鱼贯而入,当然不是冲上床去,只是非常之有规律的迅速在床前通过,只是几息的时间,陆轻羽的面前就架起了一张炕上专用的小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糕点,粥食。陆轻羽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饿了吧,孩子,来快吃。”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陆轻羽才发现,一个中年男子已经坐在自己的床前。 “请问...您是...?”陆轻羽想起了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份了,要不是昨晚他出手相救,或许自己已经葬身那刺客的刀下。中年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面上的线条依稀有些师傅的影子,所以陆轻羽在昨晚才会误认为他是自己的师傅。 也是,自己都已经回到了二百余年前了,师傅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在这里呢。陆轻羽自嘲一笑,但是也不忘感谢中年男子的救命之恩:“这位先生,昨晚实在感谢您出手相救,否则小子现在已经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不用客气,孩子,我问你一件事,你与陆瑾是何关系?”中年男子看着陆轻羽,两眼满是期待。 “陆瑾...对不起,我...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先生。”陆轻羽一阵好想,终究也没想出这个名字与自己有什么关联,只得歉意向中年男子回答。 不过中年男子却并未显出有任何失落的神情,而是继续问道:“那你这身功夫是谁教予你的。?” “是我师傅啊......”陆轻羽很纳闷,我可是两百多年后才出现的人,怎么着你也不可能认识我吧? “请问令师姓甚名谁?” “他老人家不曾跟我说过,不过我知道,我这陆姓是跟随他的姓氏的。”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了......”中年男子显得有些激动,“孩子,可否让我看下你的后颈?” “当然可以。”对方是救命恩人,这种要求,陆轻羽当然不可能拒绝,于是便对中年男子伸出头。一只些许粗糙的手掌抚上了了自己的颈背,轻轻的,带着一点颤抖,那感觉像是对待一样珍宝。 “不错...不错...”陆轻于听见那中年男子的声音激动地有些哽咽,“孩子,我是你的叔叔啊!” 这句话对于陆轻羽来说,不啼于一记惊雷,他不敢相信:“叔叔...?!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师傅捡回来的孤儿...” 陆轻羽想要分辩,可是中年男子却不容置疑地道:“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认错的,这六颗戒疤一定是要陆门的亲生血骨才会点上去的,若你仅仅是兄长的普通弟子,那他就不会给你点上这戒疤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陆轻羽脑袋翁的一响,回荡的就只有这句话了,我...我竟然是师傅的儿子,“这不可能,不可能的,若我是师傅的儿子,他怎么会不认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告诉我!”陆轻羽大声问道,也不曾介意这里是二百余年前,他知道,这中年男子说的都是真的,他见过,师傅的后颈,也是点着这么一个六点的戒疤。 听到陆轻羽充满怨气的质问,中年男子只得低头叹了口气,“非不愿也,实不能哉。侄儿啊,你叔父我,也是在你祖父临死之前,方才知晓我是他的亲生儿子的。这颈后的戒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不来认我?” “侄儿,你冷静些,听我道来。我陆门的创派祖师乃是我的曾祖,名曰陆渐,幸得大师鱼和尚授法,而为金刚门人。功成之后,以大金刚神力之威,破除了西城叛党的一记惊天阴谋,从此虽归隐山林,却一直被西城余孽所记恨。 而逆首万归藏之子万戎更是立下毒誓,决不让一个陆家之后,得以善终。曾祖的同母兄弟谷慎出计自立门派,广收门徒,壮大自身以与西城对抗。 可是西城终究是在武林之中立足了数百年之久的组织,趁我陆门新生无力之时,施以突袭,致使我门分离崩析。自此之后,更是无时无刻都派出刺客对我门残余弟子进行刺杀。以至于出现如今这种亲子不敢相认的情况...而兄长他定也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才不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的。” “叔父...你是我的叔父...”看着中年男子那带着熟悉气息的面容,陆轻羽不由一下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如同孩子般的大哭起来,久旱的亲情,现在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将他淹没了。 中年男子则是轻轻地将陆轻羽揽起,用手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不哭不哭,侄儿,回到了叔父的身边,以后便再无一人可以欺你!”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十九章 豺狼,何如?诛除! 今天,一虎也是起了个大早,然后用清水摸了把脸,便连忙把隔壁房的锄头跟陈聚鸣给叫醒。 也怪不得他这般心急,自从入住剑云斋的那晚到现在,陆轻羽便已经消失了两天了,而且他们无论怎么寻找,也是毫无音讯。 因此,一虎今天一起床,便想着再与锄头陈聚鸣再出门去寻一阵。 不过,刚一打开门,却发现就已经有两个青衣小帽的家丁侯在了那里。 一看到一虎开门,这两个家丁便迎了上来,显然是恭候已久,“敢问这位是张一虎张大爷么?”其中一个家丁问道。 “俺就是张一虎,但俺可不是甚子大爷,而位小哥面生,找俺有啥事不?”那家丁的话说得一虎疑惑不已。 “你们是?”这边的家丁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虎的问题,那边陈聚鸣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一虎转头一看,原来不仅自己,陈聚鸣,锄头的房门前也候着两个家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虎也纳闷,自己可不是些什么大人物,怎的就会有人这般客气的来请? “是这样的。”一个看起来比较老成的家丁站出了一步,开始向他们解释道:“我们少爷想要邀请三位移居城东的宅第,所以我们才会在此恭候,帮助三位收拾行装以及打点旅费的。” “请问你家少爷是谁?” “陆轻羽。” 话说陆府在这南阳的五大富商中虽是排名最末的一家,可是陆灿(也就是陆轻羽那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宗叔父)手上却掌握着其他富商都没有的资源——军马。他在早年游历时,曾在关西仗义出手救下了几个马贩,然后出于感激,这些马贩就决定要送给陆灿一场富贵。 明朝对于军事物资的管理一直都很重视,这也是武林门派到了明朝之后一度中落的原因。毕竟人家朱元璋就是靠帮派才起家的,之后总不能让别人也用跟自己同样的手段,把自己的江山给端了吧? 马匹方面倒是宽松些许,毕竟这跟兵器不同,有很大的程度上是属于民用物资的。 所以倒是有民间商人可以经营贩马。但是要拿到这贩马的经营权可不容易,首先过那官府的审批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儿,再一个就是马源。 最大的战马产地不过于北方的草原,但由于游牧民族长期与汉人的农耕文明处于敌对势力的原因,草原的战马很少会交易到中原,即使是交易,那也仅仅是中下货色的驽马。 因此,整个大明的产马之地也不过关西,羌北一带。由此,可以看出,那几个报恩的马贩,送到陆灿手上的,可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金脉。在那些马贩们的支持下,仅仅三年时间,陆灿,便在这南阳的富商之中,排上了一席。 三人跟着那几个家丁来到了陆府,看到那豪气的大宅门,就连出身地方望族的陈聚鸣都不由得微微动容,锄头更是直接就傻在那了,而一虎则是不停地在嘴里念叨着:“不愧是小哥...不愧是小哥...” 进入大门之后,一虎跟锄头都不敢四处张望,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可不少,要是不小心坏了什么,会给小哥添难堪的。 “上步!肩力用少了,再来!” “腰力腰力,这一式得从腰间发力!没有腰力就只是个虚把式!” “退!退!慢了慢了!” 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大喝由远及近,当陈聚鸣三人在来到客厅之前的院子时,看到的是在一个手持木棒的中年人面前,仿佛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的陆轻羽。 “你们怎么才来啊...”看到走进前院的三人,陆轻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现在已经万分后悔那天晚上为了贪那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提出的那个不醉无归的口号了。 虽然他前几天晚上受了伤,而且也累得不轻,不过他这个不知道是多少代祖宗的便宜叔父却应是用大豪门举家的财力,硬生生地使的各种名贵的补品在两天的时间把陆轻羽给补回了全盛时期的状态。 但是陆灿却没有因为陆轻羽受伤初愈而放过他。 那晚的情况确实令陆灿震怒无比,一是有人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陆门的传人,二便是身为陆门传人的陆轻羽居然会被如此货色的蟊贼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要知道,自己当年这般大时,这样的蟊贼,已经可以随手应付五六个了。而这回若不是自己恰好认出了陆轻羽走的“十方步”,及时出手,怕是这陆门的唯一血脉就得折在这里了。 所以,今早陆轻羽醒来用过早膳之后,觉得他已经恢复到可以练功的陆灿就不顾他如何的哀求,也要他起得床来练上几趟功夫。 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了不止一大跳。原本陆灿也是心疼这侄儿,只想让他打上几趟先祖陆渐以“大金刚神力三十二相”为本所创的“一十六卦”活络活络筋血以保持身体状态而已的。 怎料到,这小子居然除了这身法还算过得去之外,其余的本门功夫都是一窍不通。 于是陆灿才气得发起狠来,比当年他父亲还要严格的手段,操练起陆轻羽来,这便出现了陈聚鸣三人眼前的这一幕。 “也罢,既然你的同僚都来了,那今早便先到此结束吧。”陆灿也看到了陈聚鸣三人,为了顾全侄儿的面子,也“大发慈悲”放陆轻羽一马,将手中的木棒交与一名家丁之后,便吩咐管家陆全给陆轻羽准备一套新衣换上。 得以解脱的陆轻羽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才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在他的感觉,可是比他两辈子加起来的时间过的都要漫长,此刻虽然累极,不过这相互介绍的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叔父,这三位就是当初小侄受到强匪洗劫后,仗义相救的军士,陈聚鸣,张一虎,何庄(锄头的大名)。敬之,一虎,锄头,这位是我失散已经的叔父,陆灿。” “见过陆老爷!”陈聚鸣是世家子弟,见过世面,立即拱手躬身对陆灿施以子侄礼,一旁的一虎锄头虽然不懂这些礼节,却也机灵,连忙跟着陈聚鸣一同问好。 “诸位壮士无需客气,陆某还得感谢你们救回小侄,屋内已经准备了些许早食,还请壮士先行用膳。”说着,陆灿便先一步进了大厅。 看到一虎跟锄头有些拘谨,陆轻羽将汗巾往肩上一甩,拍拍两人道:“一虎,锄头,放松点,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好了。”说着,就领着三人进了客厅。 这一顿早饭,吃的可是宾主尽欢。陆灿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别人仗义救下了自己的侄儿,保住了陆门的血脉(陆灿并无子嗣),现在人家发不出粮饷了,当然是要接济一把。 于是,陆灿大手一挥,便让管家陆全从账房领来了六万两的银票,以作答谢。这一下可是让一虎和锄头惶恐之极,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这六万两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还怎敢应承?此次前来,虽然有小哥的保证,不过他们预想最好的情况就是能讨到三千两银子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是六万两银子,却实在是太多了。两人也只是一小小的亲卫,无论如何却也不敢收下这样的巨款的。二人推托,陆灿也只得将银票交给陆轻羽,让他带去给刘慕宁千户。 而陆轻羽也大致知道了自己这祖宗叔父的家业到底有多大,这不过是个把月盈利给出去也是不心疼,更重要的是可能就此将这垂垂危矣的大明的命运扭转,于是则毫不犹豫地将银票揣进了怀里。 将陈聚鸣在陆府中安顿好了(目前南阳对他的通缉尚未撤销,到街上乱跑自然不安全),陆轻羽便率着一虎锄头两人出门了。 认祖归宗,顺利解决巨额军资,这两大快事逢到一起可是把陆轻羽高兴地轻飘飘的,就连看着那已经有些许热辣的太阳,也是格外可爱。不过他身旁的一虎跟锄头可不像他这般悠闲自在。打陆府出来时,他俩就从家丁护院的手上借来了两根哨棒,此时正紧张兮兮地一前一后地护着陆轻羽,整一副这位少爷有巨款的架势。 两人这般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陆轻羽还真有些哭笑不得,他还真不怕有人来抢,要是连可以名震英伦的大盗都会被抢得了,那他除了自己去抹脖子也没啥脸面留在这世上了。 行走了小半个时辰,陆轻羽一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南阳守备大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章 豺狼,何如?诛除!续 高大的辕门,却不复其应有威风,剩下的仅仅是毫无生气的萧瑟。陆轻羽没有丝毫的办法,从这块军营的脸面上看出一丝一毫明军延绵了近三百年的军威。 在那一段历史里,这一支扬着日月大旗的军队,用他们的鲜血,打出了汉人最大的威严,无论是马上的抑或是海上的民族、霸主都不得不在这些最纯朴的军汉们的面前臣服。 这是一段了不起的历史! 但陆轻羽却不希望这些仍还是现实的事情在他的眼前变成历史。 饷午的阳光把沙场上的泥土灼得微热,现今这季节可是练兵的好天气,不过这本该是练得热火朝天的时辰,在操场之上却看不到哪怕一兵一卒。 “我说一虎啊,你们平时这时候都已经在休息了?”虽然说陆轻羽刚回到明朝不久,可是基本的作息时间,他还是已经弄明白了的,现在离用午饭的钟数还有约摸一个时辰的光景呢。 “当然不是了,小哥。往常在军营里这个时辰那是练得最热火朝天的呢!我还曾经受过老将军的赞...”一虎还准备拍着胸脯吹嘘自己英勇事迹,却被一旁的锄头扯住了,“锄头,你扯我做什么。”很显然,这个憨厚的家伙还没有领悟到陆轻羽意思。 没有再对这个问题进行深究,陆轻羽只是静静站在这片沙场之上,感受着,属于汉人自己的军营。 虽然明朝末期,明军糜烂不堪,战力低下,军纪松散。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汉人自己的军队,他们保卫的是大明的百姓,大明的土地江山。 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陆轻羽下定决心,一定要打造出一支真正的明军! 这时,营外一阵马蹄声传来,却是刘慕宁领着十几名亲卫,回营了。 “慕宁大人!”看清来人,陆轻羽当即对刘慕宁拱手致礼。 “陆小哥来了啊。”刘慕宁下了马,嘴角勉笑一下,给陆轻羽回了个礼,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疲倦与苦色。 “大人,军饷我已经向叔父要来了,足有六万两,应该可解大人燃眉之急。”陆轻羽将一叠银票拿出,递到刘慕宁面前,不过看到他一脸忧色,也问道:“看大人神色甚忧,不知所谓何事?” “哎...”刘慕宁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那纨绔子张峰本来也只是正六品百户,所领不过一营五百余人马。但是恰逢闯贼过境,滋扰百姓,南阳卫千户一时热血上头领兵出战,不幸兵败身亡,连累到了几个上官也被罢了官职。 于是乎身在朝中的老父一活动,居然给那不成器的张峰坐上了从五品的协办守备,新南阳守备到任之前,守备大营中的五千兵丁均暂时受其节制。 而过了三个月余,朝廷的一纸调令终于姗姗而至。但是早已当惯了老大的张峰怎又肯再屈居人下?于是便在刘慕宁到任前三天,将整个南阳卫大营的兵马统统拉了出去,名曰剿匪,甚至连火头军都只留下小半队,仅余一座空荡荡的大营和几个伤残的老弱在看着。 这明摆着便是要给刘慕宁一个下马威,要让他知道,我张峰在这里说了才算! 偌大个南阳,无兵镇守怎么能行!于是刘慕宁在几名留守的老弱嘴里问清张峰的去向之后,就连夜带着自己的亲兵出营,想要将兵马找回。 可那张峰就是明着要给你立威,又怎么会轻易给你找到? 所以刘慕宁一众白白忙活了一宿,却连根毛都没能找到,以至如此疲惫的回到大营。 “这等祸害大明基业的官贼,不除,社稷不宁!”听完,陆轻羽心中愤懑非常,他知道明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帮官僚大臣,从不为大明江山做上一点努力,只是想着怎么样往上爬,捞银子,祸害百姓。 但是这些陆轻羽不能说,那是两百年后的见解,贸然说出来说不定会惹祸上身,于是他也只能安慰道:“慕宁大人不必担心,这张峰不过也只是趁着大人初来乍到,人心未稳,根基未深,所以想要给大人一个难堪,好掌握住这支军兵。但这行伍之中,自古以来便是以拳头说话的,大人武艺非凡,定能赢得众兄弟心服口服,那等纨绔,除掉便是,惧他做甚。” “不错,大人威武,那等纨绔,惧他做甚!”刘慕宁身旁,一众亲兵也开口附和,萎靡的气氛,一扫而空。 众士卒的回答也让刘慕宁精神一振,有这样的部下追随,此生还有何憾? “某能得众位弟兄所随,实在是三生有幸,陆小哥说得对,匡扶大明基业才是我等武人本分,那等纨绔,若当真误国误民,便是除掉。刚才慕宁这般自怨自艾,倒是让小哥见笑了。”刘慕宁歉意地对众人一笑,将乃兵之胆,而自己作为主将却要别人来开导,确实是自己失格了,不过在这一番话语中,让他认识到陆轻羽另一方面的才能,不由得升起了招贤之意。 “陆小哥方才一番话语实在是令人醍醐灌顶,慕宁知小哥有大才,而为我军筹备粮款也足见小哥明大义,忧国民,在此,慕宁恳请小哥,投身这行伍来助某保卫大明江山,不知小哥愿否?” 刘慕宁的这番话倒是让陆轻羽一阵暗喜,他回到这明朝末年这了久以来的折腾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改变那屈憋的历史,不让千千万万的百姓从满清鞑子的屠刀下活得一口性命? 当今圣上虽然勤勉,但朝堂之中卖官鬻爵尸位素餐的大佬们却多如过江之鲫,想要捐来个实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时值乱世,手里若是没有几分兵权便向那无根的浮萍,任是谁随手一带,都能将其连根拔起,莫说要改变什么,就算是想要自保,都难以做到。 于是乎就能样能够顺利进入军队,而且头上能顶着个正直的上司,对于陆轻羽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当下屈膝领命:“愿供慕宁大人差池!” “好好好!有小哥这般俊秀辅佐,我南阳营当是如添翼之虎,安愁匪患不平。只是哥哥如今手上无兵,能有先将原敬之麾下的两百弟兄先寄予兄弟你统率,当真是委屈你了。”虽然知道陆轻羽是一心为国,不求回报,但是刘慕宁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为了报恩便给自己掏出数万两银子的军资,不能以桃李报之,对于这个时代那些耿直的武人来说,是非常汗颜的。 “慕宁大人言重了,都是为国效力,就算是忝作一阵前卒又何妨。”陆轻羽笑答,他本就没想过要一步登天,刚刚入伍就能当上一营总旗,而且手下有近两百号弟兄听令,他已经很满足了。虽然这点人马跟盘桓于两侧的李张大军相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能改变历史的不往往都是一些小角色不是么?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一章 豺狼,何如?诛除!再续 “哈,居然又是这种猪食,他娘的老子或者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吃着这玩艺也能建功立业的。”吴三好不容易熬到了午膳的时间,正满怀希望地坐在伙房前,哪知道那些火头军抬出来的也都是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咸菜跟稀粥。 “三哥你别说了,难道你没瞅见昨天刘将军吃得都跟咱是一样的么。”一旁的李狗子伸着肘子捅了捅身边的吴三,然后捧起稀粥喝了一口,“要怪就怪那位协办守备大人,说是啥剿匪,居然把所有的伙粮都给拉出去了,弄得刘将军还得出去找了整整一宿。” “他奶奶的,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呢,怕是想给刘将军一个下马威呢!”吴三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对这些人情世故也是开始能看透一点。 他俩的话也代表了总多弟兄们的心声,幸好陈聚鸣挑选人手把关的比较严格,若是有那种大凶大恶之人在场的话,这军营怕是早就给他们闹得掀起来了。 几句简单的话语后,气氛沉默下来,压抑的让人难受,近两百人的“失业”山贼就在这种氛围下扒拉着碗里那点勉强能够果腹的伙食。 或许是山贼们的挑剔让送饭菜的火头军们感到不满,或许是官匪对立之间应有的骄傲不容挑衅,一名稍微年长的火头军汉以不屑的鼻音回应:“一群乱匪,没拉你们去砍头就不错了,能给你口饭吃还敢来嫌三嫌四的?山贼就是山贼,真他娘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奶奶的,你说什么!”吴三啪的一拍桌子,然后便站了起来,对着那老火头怒目而视。他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再加上投军两日以来,反差极大,而且在这军营之中受了不少的委屈,再被如此一激,便是所有的怨气都给爆发出来了。 “怎的?你们这些乱匪还敢不服气!?”老火头撇下食盆,出语针锋相对。 两百余条汉子立马起身,而那三十来名火头军亦是迎胸而上,腰间兵刃出鞘,帐内霎那间雪光映耀。 明军中的制式镔铁雁翎刀,这便是这些火军敢于直面近十倍于己的对手之胆气所在。 即便是大明帝国夕阳日暮大厦将倾,财政收入大不如前,但在冷兵器的督造方面却从未放松,尤其是在嘉靖万历年间深得圣眷的雁翎刀。这一批刀身上标刻着“崇祯七年大明府督制”的战刀则是整个大明帝国历史中最后一批纯正的制式镔铁雁翎刀,出府共六万四千七百三十五柄。 便是靠着这六万余柄雁翎刀,大明朝在偏安南明之后继续苟延残喘了数十年,即是退居缅甸,最后的一批明军战士手里的最好武器依旧是崇祯七年出府的这一批雁翎刀。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锣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雪中蝼蚁岂能逃。 平安带诏归来日,朕与将军解战袍。 嘉靖戊戌年间,安南内乱,明世宗朱厚钦点兵部尚书毛伯温南下安南平息番乱,出征前,嘉靖帝以此诗赠毛伯温,便是让雁翎刀的威名盛极一时。 不过即便雁翎刀对于大明将士来说是如何珍贵的伙伴,一群火头军在给同袍送饭时却将刀随身也绝对是种不正常的情况! 只要是有心人就能看出,这些个火头军屡次来送饭时的出言挑拨根本是不怀好意,甚至是想要制造冲突。只是前面几回都被原山贼中几位比较有威望的头领把冲突的苗头给压下去了,但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人,谁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被一伙连战场都上不得的火头兵这般三番四次的出言相辱,即使是再冷静的人也是忍不下去了! “怎么,看到家伙就不敢动弹了?看来你们也就是只锄头敢瞎叫唤两声的孬种。” 领头的火军继续出言相激,生怕山贼们不够冲动。 “孙子!看爷爷怎么教训你!”吴老三脾气最火爆,随手拿起一张身旁的板凳,便扑向那群火军,他身后的山贼们也是跟着冲了上去。 冲突全面爆发,山贼们如同惊涛骇浪卷起,而那些个火军却非常熟练地聚拢在了一起,似乎摆列阵型,而且眼中有兴奋的光芒闪耀。 “都给我住手!” 两军接触之前,一声暴喝似惊雷般炸响,使得双方都为之一顿。 陆轻羽带着一虎锄头还有几名刘慕宁遣来带路的亲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伙房营帐的门前。 眼看这场冲突便要夭折,那名本来缩在阵型最内层的火军领头却忽然冲了出来,雪亮的雁翎刀毫不犹豫地砍向没有了防备的吴三! 刀光如闪电撕裂夜空,呼啸着劈下,让人避无可避,可却在吴三额前三寸左右的距离停下。卖相十分凌厉的一刀,居然是如此虎头蛇尾的收场。 “莫非这位军头听不懂人话么?”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自己身前响起,领头火军发现,那个原本站在数丈之外的少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前方,并且举手将自己的雁翎刀架住。 少年的身躯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有点瘦弱,但是雁翎刀二十六斤的重量与自己右臂没有丝毫留手的膂力的攻击却如此简单地被他画上了休止符!领头火军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抽身速退,想要回到火军们结成的阵中。 可陆轻羽没给他这个机会。 自己的弟兄差点被人砍死还要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即便有伤在身,即使自己所掌握的那些拳脚功夫还不能融会贯通,陆轻羽也是随着那领头火军的后退冲了出去,脚下十方步连环如踩青莲,似附骨之蛆般紧紧地贴着领头火军。 火军与山贼们的距离本就不远,不过八九步之遥,所以不到一息的时间领头火军就已经退回到自己手下们结出的那个小阵的缺口当中,只要是在阵内,凭着手里的这柄钢刀,身后的这票兄弟,即便对方有二百余人,但他也有信心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出乎他意料,那个少年居然也贴着自己跟了过来。领头火军止住后退的脚步,右手迅速扬刀,砍下!在前几年的荡匪经历中,领头火军曾经对比陆轻羽更小的孩子挥起过屠刀,所以现在要斩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领头火军的这一刀显示了其精湛的杀敌技巧,雁翎刀的运行轨迹将陆轻羽的各个闪避方向都笼罩在内,无论他闪避与否,都将难逃一刃。 但领头的火军明显低估了陆轻羽的实力,陆门传承百年的精妙步法,让少年可以从容的再次加速,在雁翎钢刀落下之前就以迅雷之势撞进领头火军的怀中! 陆轻羽左肩顶住领头火军的心窝,左脚穿于其胯下,右脚微曲,随后向前猛然一蹬。 摆出了足以抗击骑兵冲锋的持盾姿势的领头火军就如此被矮上自己半个头颅的少年顶了起来! 领头火军不是初经搏杀的新兵,即是自己被顶起双脚离地也没有放弃反抗,右手迅速将雁翎刀反握,想要反手穿刺少年后背,却又两只手掌早一步分别贴于自己的胸腹。 苍熊卦.摧山势! 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领头火军便如遭提起了速度的骏马冲击一般飞跌了出去。 “绑了!” 众人愕然环首未应之间,阵中少年从容说出二字,威武铿锵犹如剑鸣刀啸,掷地有声!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二章 耻辱 原本空荡的显得有些凄凉的校场上,此刻聚满了人。 那三十六名火军,被反绑着,扔在地上。 两百余号刚从山贼转业过来的汉子围观着这些败在自己主官手下的“同袍”,嘴角边扬着轻蔑的弧度,仿佛是在观赏什么稀有动物。 刘慕宁没有露面。他早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关于这场冲突的消息,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只是派出自己的亲兵队给陆轻羽调遣,就已经说明了千户大人的态度。 瘦弱的少年人在或跪或躺的火头军身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但站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这平静的下面正酝酿着一座几欲喷发的火山。 “小子,你现在可以嚣张,别以为主帐里的那位大人能够护得了你,若是张大人回来...” “啪!” 火军头领硬气的嘲讽被少年人的巴掌刮断。 “老实交代!你是哪里来的细作!是蒙狗的,是建奴的,还是周遭那些作反的狗贼的!”陆轻羽咆哮着,仿佛一头随时要吃人的狮子。 “我…我不是细作,我是南阳营的…”领头火军被陆轻羽有些莫名其妙而散发出来的威势震慑到了,下意识地回答出自己的身份,但话未说完,再次被少年人的拳头粗暴地打断了。 “放你他娘的狗屁!”陆轻羽的拳头如同暴雨一般砸向领头火军,那股爆发出来的愤怒如同正悬挂于天空的烈日一般灼人。 被刺客所伤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在空中挥舞。 一虎和锄头想上前阻拦,却被陆轻羽挥手制止。 “你不是细作?你不是细作!?”陆轻羽最后一脚将被他打得只剩下半条人命的领头火军踢倒一旁。 “在一千八百多年前,我们有位祖先,叫蒙恬。他镇守边疆,领着三十万的好儿郎,把更多数目的匈奴杀得北逃七百里。而后,匈奴几十年不敢入汉地,不敢南下而牧马!” “在强汉,有卫青、霍去病、飞将军李广。他们同样带领着汉家子弟,将蒙狗建奴那些不可一世的前辈杀得向北远遁,漠南无王庭!甚至唱出了‘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番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哀歌。” “随后的盛唐,更是有李靖,徐世勣,苏定方,薛仁贵这些将军,把突厥,吐番,铁勒,回鹘,薛延陀纷纷低头臣服,甘为我汉室家奴!汉家的声威从此远播西域,使得诸国附属纳贡,万国来朝!” 陆轻羽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诉说着这些荣耀无比的历史,仿佛曾置身其中,追随那些将军去建功立业。 “即便是本朝两百年前太祖亦领军将号称征服了所有大陆的元蒙赶回了最北面的草原去养马。成祖爷更是五度亲征,让那些游牧民族知道‘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绝不是一句空话!” “但是现在呢!现在呢!” “那些只敢在我们鼻息下养马的蒙狗和只会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的建奴居然都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关外大片大片的土地沦丧,蒙狗与建奴更是把我大明当成是他们的后花园,随意来掠劫财物和同胞去充当他们的奴隶!” 听着听着,众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一股莫名的羞愧感不由地在胸中流淌。 在场的绝大部分都是些粗人,他们被逼反前,要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那就是活在底层的劳力。老实结巴的过着小日子的他们目不识丁,更不知道,他们的祖先曾创造过如此辉煌的历史。 “而你们!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时刻,你们不想着怎么杀敌报国,恢复祖宗的荣光,却在这里耍些阴谋诡计,狠心对自己的同袍动刀子!你们不是细作那你们是什么,是什么!” 面对少年人的质问,一众火军无言以对,但其他人看向陆轻羽的目光,已是不同。 “一虎,勾结外敌,杀害同袍,军法处置,该当如何?”陆轻羽的面色因失血而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更显肃穆。 “斩!”一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回应,似乎声音稍小,便会坠了自家主官的声威。 虽然早料到被这少年擒住会可能受辱受刑,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直接的想要除掉自己。于是恐惧漫上心头,都纷纷开始求饶。 陆轻羽没有去理会火军们的哀嚎,他的目光投向辕门,那杆绣着日月,已经黯然低垂太长时间的战旗,呼唤:“众将士!” “在!”吴老三跟其余的同袍一般,高吼着回答,此时他胸中仿佛被放进了一块火红的烙铁,这是他近三十年人生岁月里,最想要呐喊的时刻。 “我们的帝国正在摇摇欲坠!我们汉家的声威已经消失殆尽!我们的祖宗在九泉之下早已颜面无存!身为大明的子民,身为汉家的儿郎,身为后辈子孙!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荣光,我们的骄傲就这么永远离我们远去吗!” “不能!不能!不能!” 两百余人包含着愤懑,耻辱与不甘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巨龙腾空,响彻整个天地。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名未至及冠之龄,面色苍白的少年身上,仿佛他是百胜的将军,能带领自己去获取无尽的荣光。 陆轻羽也感受到了这一刻的庄严,而后,他发布了此生的第一道军令:“将这伙细作全部拖下去!枭首,于辕门处堆立京观,以慑宵小!” 光复先祖荣耀,便从此刻开始! 南阳卫所大营里发生的事情,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成文备书,整齐地罗列在武侯祠口的一间小宅内。 “大人,这个小子贼胆包天,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加害同袍,并且还枭首堆于辕门之外,真是目无法度,是否需要卑下立即将其缉拿,严加审讯?” 下首一人谦恭地汇报着,一口乱泼脏水的活灿烂的出神入化,再配上其的装束,飞鱼服,鸾带,绣春刀,除却天子爪牙锦衣卫,再无旁人能享得起这份圣眷。 案前端坐之人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只是用手轻轻地摩挲着桌面,嘴里淡淡咀嚼着,不知道这份文案里的那一句话。他虽然相貌年轻,但举止神情,已显露出非同一般的老练和上位者应有的威严。 如此过了约莫一刻钟,就在这位锦衣卫暗探就要维持不住自己躬身的姿势时,端坐于案前的年轻人终于发话了。 “让手下的兄弟们都注意些,莫要同袍泽起了误会。” “是大人,卑下明白了。”暗探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自己刚刚揣摩错了上意,生怕再有些什么行差踏错,那就会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下去吧,好好办差。” 年轻人挥挥手,暗探退去,房内再次空无一人。 才听到,年轻人如同着魔一般地低吟着。 “恢复祖辈的荣光和骄傲…我们的荣光和骄傲…”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三章 基石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句古语几乎适用于所有朝代,但除了明朝。 在各种说书先生评书的桥段,抑或是坊间流传的各类演义中,都不乏各朝各代,各路英雄的那些斩将夺旗,充满着个人主义传奇色彩的故事。 明朝同样是将星闪耀。 但与其余朝代不同的是,明军所倚仗的并不是统兵的将军,而是整个军队的整体。 在明朝,最为璀璨的几颗将星,无一不是练兵大家。 如果说在两汉隋唐时期,兵家所仰仗的是算无遗策的军师以及敢打敢杀的将军之外,而明朝人,则是清楚的认识到了,整体的力量。 唯有整体的力量,方才是最强大的。 陆轻羽曾拜读过克劳塞维茨所著的《战争论》。该书被誉为是西方近代战争军事理论的经典之作,克劳塞维茨本人也因此被视为西方近代军事理论的鼻祖。 可细细翻看明代近三百余年的战争史,陆轻羽发现,《战争论》也不过是明代军事思想的总结。 明初的一位名将沐英,在洪武十四年的云南叛乱中,发明了一种火铳战法,并实践于军阵之上,击败了连傅友德,蓝玉这些大将也头疼无比的象兵冲击,谓之三行火铳战法。 在沐英发明三行火铳战法的百年之后,普鲁士国王菲特列二世经过长期钻研,发明了与之类似的三线战法,其排兵布阵方法与沐英如出一辙,后来,他凭借着这一战法称雄欧洲。 而普鲁士王国就是克劳塞维茨的重点研究对象之一。 在军事理论上,明军的成果无疑是极为丰硕的,更难得的是,在对于不同的敌人,明军的适应能力也极强。 戚继光在东南沿海抗倭期间,发明了鸳鸯连环阵,使得单兵作战能力不如倭寇的明军士卒拧成了一个拳头,连战连捷,最后取得了斩首逾十万级的辉煌战绩。 平定倭寇之后,戚继光被调离了沿海地区,来到北边的蓟镇,加强边防。当时明朝在北方的主要敌人鞑靼乃胡人之后,战力多为骑军。但戚继光到达蓟镇后很快便研发了对付骑兵的有效战术——偏箱车,并且麾下明军迅速操练纯熟。自此胡骑见偏箱车连而丧胆。 毫无疑问,在军事成果上,明军是无比辉煌。 作为这一切基石的,就是军纪严明,赏罚必信。 很简单的八个大字,但是真的要在一个由不同的个体所组成的整体中贯彻下去,那必定也是很艰难的。 尤其对象还是这么一群不服管教惯了的从良匪类。 陆轻羽本来也以为他练兵的第一天会很麻烦,但昨天他的那一番包含激情的煽动所取得的效果,却是出人意料的要好。所有人,都对这个少年,很服气。 在这两百号杆子之中,因为什么样理由而到山上落草的都有,他们之中本来有老实结巴的农民,也有桀骜不驯的地痞,即便是陈聚鸣,当初也是靠着威慑的手段,才将这些人给镇住。 陆轻羽也没法解释这种现象,不过没人会嫌弃自己手下的兵,太过听话的。 既然山匪们都如此配合,那陆轻羽就没理由不好好的去操练他们。虽然从未练过兵,也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工作,但无论什么事情,能够抓住重点就好。 明军的最大优势,就在于铁律。 令行禁止,闻鼓而前,偃旗而息。 在元末明初,那个推翻蒙古人统治的时代,无数明军就是如此听着战鼓前行,毫无畏惧的,以血肉之躯去对抗草原铁骑。 所以军令如山,就是陆轻羽首先要让他们学会的第一点。 陆轻羽的做法是这样的,绕校场奔跑,五十圈,大概是十里的路程。头十名完成训练任务的,当天午食可加肉。最后十名,则无肉食,而且还必须加罚五圈。为表公平,他也加入到了训练当中。 在第一天陆轻羽为了明确军纪面前人人平等这一点,甚至还故意落到了最后十名,做为队伍的主官,他毫无异议地接受了惩罚。这是个很好的表率,其他受罚的士兵们也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惩罚。 为了激励这些士兵们的训练欲望,奖赏也必须足够诱人。原本士兵们以为,所谓的加肉,也不过是多加一勺半点,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前十名的奖赏却都是陆轻羽花钱从南阳城里,最高档的酒楼剑云斋里订来的精致肉食。 得奖者们吃得很欢畅,而其他围观者和受罚者则是看得眼珠子都得要瞪出来了。纷纷暗下决心,明日的操练一定得要加把劲,挤进前世之内。 陆轻羽的这么一套做法在几天之内就已经初见成效,让这些士兵们初步摆脱了不少前职业所养成陋习。 当然了,这一切也是因为刘慕宁的充分信任。给予了陆轻羽足够的自由度,让他可以尽情的发挥自己的想象,去训练自己的部属。 所以陆轻羽是幸福的,即使他从未当过兵,对军事的了解也仅限于纸上谈兵,但由于没有任何限制,他任何天马行空的思维,都能够在这些前山匪同志们的身上得以实现。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是真正的属于他的部队。 在队伍的构成上,陆轻羽也是费了好一番脑筋。虽然他麾下的士兵不多,也就是区区两百一十六人,放在任何一场著名的战役都是个不起眼小单位。但又岂能因自身太过弱小,而不去思索如何变强? 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接受了明代军事思想教育的科班出身将领而言,这都不是一个问题,把他们都统一训练就好了,其它的管那么多作甚。这又是过度崇尚铁律而带来的负面效果——扼杀士兵个性。 所幸,陆轻羽是个受到过东西两方军事思想的孩子。他决定要将这两百多号人在能够在强调集体力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去发挥个人的长处。 像是吴老三,张一虎等身材魁梧,体强力壮之辈,陆轻羽就计划把他们给打造成李唐一代,强盛之极的陌刀兵。虽然这个兵种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数百年之久,但陆轻羽仍然坚信那些当年打出“推进如墙,兵锋过处,人马俱碎”威势的钢铁勇士,必定能重现辉煌。 而如锄头,李狗子,王二娃这样的各方面素质都比较均衡中庸的大多数士兵,陆轻羽则是决定先把他们训练成一对及格的长枪兵。长枪兵算得上是最容易训练的兵种,而且也最能发挥整体力量,长枪攻击范围够广,进可攻退可守,所以作为队伍的中坚最适合不过了。 当然骑兵弓手这样作为斥候,高机动力量以及远程攻击力量的兵种也不能缺,否则在特殊的情况下,整个队伍容易处于劣势。 这样一来,陆轻羽的这支队伍也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四章 基石 续 本书已经顺利签约了,对于在下也是一个不小的鼓励,感谢诸位看官的支持 就让咱一起,慢慢将本书进行下去吧 躬身,拱手 ================================ 崇祯十一年,对于这个已经日暮西山的帝国来说,又是一个悲痛的年头。 继袁崇焕之后,孙承宗,卢象升这两位大明帝国末年为数不多的国之柱石接连战陨。 虽然曾盛极一时的农民起义在官军的努力镇压之下陷入了低谷,但清兵的再次入关,兵锋甚至横掠整个北直隶,抢去无数钱财和人口,甚至国都都在鞑子的铁蹄下风雨飘摇。 相对于其他地方,南阳一地虽然算得上是比较安定,但是也有几纠人数较众的杆子四处为非作歹。 从这点看来,南阳营协办守备张峰点军倾巢而出所言的剿匪,也并非一句空话。虽然张峰也仅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但官军对打仗的职业素养好歹也比那些乱匪要强不是? 结果几战之下,还真是歼敌不少。这样一来,张峰倒是开始自我膨胀了,还真当自己颇有名将风范,继续追着这些杆子穷追猛打。 可兔子急了也是咬人的。 这几纠杆子在被张峰率军逼得就要走投无路,终于决定先来个合兵一处,共对大敌。 攥成了拳头的杆子们居然也有逾八千之众,并且在伏牛山下的白土岗设伏。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张峰根本没有预料到杆子们的反击。 协办守备摔着南阳营全部的兵马大摇大摆的撞进了杆子们的伏击圈,而后被他眼里不过是的长着腿的功勋大败,甚至连其本人亦在乱战之中授首。 官军大溃,只有一位百总收拢了败兵,最后能回到南阳营的不足三百人。 “大人,卑职死罪。” 南阳营,刘慕宁的军帐中,一个衣着形象如同乞丐般的军官,跪在帅案之前。 “罢了,现在再去追究责任对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而且你还尽了自己的本分,带了两百余将士回来。”刘慕宁无奈地挥了挥手,让那百总起身。他揉了揉已经皱了很多天的眉头,原本他还在考虑,要去如何应对强势的副官,但现在问题变成要如何去保住南阳不失了。 “成叔,且去置办些酒肉,去安定一下刚回营的兄弟们。”刘慕宁唤过一位亲兵,那是他父亲当年的老部之一,掏出一些银两,吩咐其买些酒食回来,安稳一下军心。他也是初涉官场未久,未曾遭过那些污浊,士兵在他的眼里,是有血有肉的弟兄,而不是让他累积军功的筹码。 但刘慕宁的举动无疑是让这位百总非常感动,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妻小尚在这南阳城中,他也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聚拢残兵归营。在大明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十余年的他很清楚那些大人们的做法,自己一出现那就是一只恰当好处的替罪羊。 而这新来主官并没有问责,反而是轻易赦免自己的罪责,还大加安抚自己这等败兵,在大明朝现在这种糜烂到根里的官场之中。可真算得上是绝顶的好上司了。 这样的上司,且不说要肝脑涂地,誓死追随,那起码也是值得效力的了。 于是那百总再次,跪下,给刘慕宁重重地叩了几个响头,这是真心实意,并非虚礼,哽咽地道:“李东配,代外头的众多弟兄,谢过大人的恩德了…” “李百总请起,带回这么弟兄,你也是辛苦了。还是先下去好生休息,顺便帮我到东校场去寻一下陆轻羽总旗,请他前来商议退敌之策。” “下官遵令!” 出了主帐,李东配心中卸了块大石一般,长长地舒了口气,不敢怠慢,便向东校场走去。 没能打入到南阳营新的决策圈中,李东配并无任何沮丧,毕竟人都有亲疏远近,一个刚上任的新官不赶紧在自己的新地头里做些安插些亲信,那是不可能的。对于这点,李东配看得很开,而他要做的是跟新长官的亲信打好关系,以便再打入新决策圈。 南阳营不算大,所以李东配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但呈现在他面前的,确实一番和他预想远远不同的景象。 偌大的校场上,只是稀疏地站着百多名士兵。横竖皆十余之数,每人与旁人间,均以一丈相间,如同量尺之精确,列阵森严,恍若刀削般整齐。 虽然现在不过阳春三月,但接近中午的阳光,也开始有些炎热。 而当空悬日之下,每一名士兵都是扎着马步,举着一杆两米余长的竹枪,枪尖之处,用草绳挂着一块青砖,随风而荡。 这百多名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肃穆,不一样的,只是迎风的衣袂,滴落的汗珠。 李东配怔在了原地,迈不开脚步,这些士兵和他所认知的一切士卒都太过不同。 同样作为军人,他知道一支强大的军队所需要的一些素质,诸如:纪律,英勇,斗志,气势,好战。 但李东配曾在说书先生的评书中,听到过这么一段,曾经他也以为,那是做出来吹捧上位者而写出的烂俗桥段,并且嗤之以鼻。 那段评书是这样的: 当年成祖爷出征瓦剌的时候,曾在战场忽兰忽失温,做过一番战前训话。 成祖爷站在高地上,下面是帝国的大军,数万大军漫山遍野,占满了所有的山谷,平地。 他们有着不同的相貌,出身不同的民族,来自不同的故乡,遵从不同的习俗,却挤在同一个地方,听着同一个声音,看着同一个方向。 鸦雀无声。 沉默,肃杀,狂热地看着他们的皇帝。 而后大破马哈木的瓦剌大军,斩首无数。 那个是属于大明帝国的,无比辉煌的时代,那个时代的大明军队所向披靡,横扫一切胆敢挑衅帝国威严的敌人。 他们从不张口,只是沉默地挥动着手中的武器,收割生命,敌人的鲜血才是他们最好的辩词。 这才是所谓强军的真意。这才是所谓军队最重要的素质。 李东配站着,静静地看着校场中无声站立的那些士兵,心中渐渐充满敬佩。 直到远处传来的口号声,将他惊醒。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五章 基石 再续 与校场中央的这些正在训练持枪的士兵,所展现出来的静默产生强烈的对比,在远处逐渐奔跑而来的那二十余名士卒身上所迸发的就是骄阳般蓬勃的热烈。 来者均是虎背熊腰之士,身上的肌肉如同老树虬结的盘根,举手投足间均有汗水挥洒,其势当若虎狼。 “陆小哥,你再不加把劲,今天又得是你垫底啦。”奔跑的队列中,当头的一人冲着队尾大喊道,看似有些幸灾乐祸的话语,却是充满着敬意。 这队悍卒接二连三的抵达校场,然后徐徐停下,那粗重的呼吸声表明了方才他们曾接受了何等程度的训练,但却没有哪怕一人显出丝毫的疲态,反而是很兴奋地给身后未到达终点的同袍们加油鼓气。 “陆小哥,为了你的肉,再加把劲咧!” “哈哈,张一虎那小子快要不行了,陆小哥赶紧的超过他!” 在规定的终点线前约百米处,整个队伍的最后,仅剩的两位士卒并没有完成训练任务。 陆轻羽紧咬着牙根,拼了吃奶的力气迈动像似灌了铅的双腿坚持前行,他的肺部现在就如同一台破败的老风箱,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烙铁般的难受。 不过好在张一虎也没能比他好上多少。这小子虽然生得是人高马大,力气过人,但是唯一缺点就是耐力不行。一趟负重三十斤的十里跑,前头一半的路程还能生龙活虎的领先,但到了后一半,就变成一条死狗了。 幸好有陆轻羽这个无论从年龄,体格抑或是力气上都不是跟他们这种陌刀兵相提并论的人在垫底,不然张一虎铁定是得要蝉联这二十天来,负重十里跑这项训练科目的殿军了。 但是今天这最后一名的宝座注定要易主了。陆轻羽的坚持收到了效果。 这二十天来,如此身先士卒的表率确实也让他单薄的身体强壮了不少。陆轻羽是第一次掌兵,他没有任何的经验,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所以他能想到给士兵们树立榜样的方式唯有以身作则而已。因此虽然与张一虎,吴老三等大汉相差甚远,他也毫不犹豫地每天都坚持完成最辛苦,最繁重的陌刀兵训练。 然后这段时间来的咬牙坚持,终于收获了美味的果实。 在最后三十米处,陆轻羽超越了接近油尽灯枯的张一虎,并且将领先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率先到达的士卒们也欢呼起来,衷心的为自己主官的进步感到高兴。 陆轻羽能很好的与士兵们打成一片,同喜同乐,同痛同悲,或许这样有损他为上官者的威严,但无疑是更能收获人心。 “请问,哪位是陆轻羽总旗?”待到陌刀队的士卒们欢呼过去后,李东配才上前询问。 “我就是,请问您是?”陆轻羽越众而出,虽然这样的运动量仍让他脸色有些苍白,但在精神面貌上,还是十分朝气蓬勃的。 “在下是李东配,南阳营百总。刘大人令在下前来请陆总旗前去主帐,商议军情。” 听闻对方身份,陆轻羽对李东配施了一礼:“下官如此便去,多谢李大人知会了。”便转身吩咐道,“老三,一虎,你们继续带队训练。” “想不到陆总旗这般年轻有为。”李东配感慨着。 “李大人谬赞了,都是承蒙刘大人错爱。”由于摸不准这位百总大人的意思,陆轻羽也是小心的客套着。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太多话语,很快就来到了刘慕宁的主帐。 “大人,卑职来了。” 看到陆轻羽,刘慕宁的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轻羽,你来了。”李东配的战报回馈确实让他异常的头疼。虽然是将门之后,也为当朝武举,他毕竟也还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而已。 尤其是在这种兵力如此匮乏,乱军又是如此势众,换做是别的武将,或许都直接弃城而去了,哪还会在此思考退敌之策。 大明帝国此时大厦将倾,对地方的管制能力从所未有的低下,以至于让很多尸位素餐,残害帝国根基以及地方百姓的蛆虫混在军政部门的要职,一如贼来不过家破,兵过却要人亡的左良玉。 虽然刘慕宁的武力甚高,但在谋略决断方面却比之陆轻羽有所不如,毕竟后者是来自两百余年后,在重重包围之中,纵横英伦大陆,未逢敌手的飞贼。 在了解了军情之后,陆轻羽也沉默了下来。 乱军最大的特点是短视,无组织,无纪律,在顺境时,信心能膨胀到无比庞大;但一遭到逆境,那就是如山倾倒,轰然而散。 所以,陆轻羽推断,这伙乱军在得知自己击败了官军在南阳地界的大部分实力之后,必然会信心膨胀到一个无法估量的程度,兵锋直下南阳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经过慎重的思考后,陆轻羽终于开口,道:“大人,此时贼军势大,必以为官军不堪一击,下官觉得,他们很有可能,会挟胜利之威,进犯南阳。 但乱匪就是乱匪,即使他们兵力再多,也是鼠目寸光的乱匪。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能给与他们当头一棒,把他们打痛,打疼,打怕,还是能将其揍回原型的。 因此,下官恳请大人,准许下官领兵前去阻敌。一来可以挫贼军之锐气,二来即使交战不利,也能为大人重新征召士卒争取一些时间。” “轻羽,贼军虽是一盆散沙,但毕竟也有八千之众啊。”虽然陆轻羽提出的确实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刘慕宁不免还是担忧,一旁的李东配亦是认为,这位年轻的陆总旗此举有些过于鲁莽。 少年总旗的身上还闪烁着晶莹地汗珠,这些都是他与他的士卒这些天来所受刻苦的证明。 带着绝对劣势的兵马去挑战一方人数众多的乱匪,无疑是将自己置身于生死险地。 人都有趋福避祸的本能,但也有太多值得,豁出性命也要去守护的东西。 “下官曾于书中看到过,在南陈有位岳阳王,叫陈叔慎。那时候隋军南征,江南的老臣,名将望风而降。他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最后却想着不能白吃百姓的供奉,纠集了一些愿意追随的家丁,前去阻挡隋军的铁蹄。” “大人,下官虽然出身市井微末,但投身军旅,为的就是杀敌卫国,如若身死,又何惧哉。” 陆轻羽如此说道。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六章 基石 又续 “出刀果断些!动作干脆点!都他娘慢吞吞的比划你以为你是在唱戏?给老子摸摸裤裆下面还有没有带卵蛋!南阳城里随笔找个娘们都能比你们打得畅快!” 在东校场一块特地开辟出来的场地上,到处都充斥着吴老三那雄狮似的怒吼。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陌刀兵之中,就数吴老三的年纪最大,已经过了三十,但被陆轻羽任命为小旗却不仅仅因为这个。 吴老三为匪近十年,历经对官军,对商队,对同行大小数十战,跟过的四个不同的老大都相继倒台身死,但他能从这般的情形之下活到现在,也是凭着一刀一枪的真功夫争来的。资历与实力都不俗,这也是他被提拔的原因。 小旗一职在明朝军职之中不过是八品,属于是最末流的一些小官。可却足以让当了差不多十年时间阵前卒的吴老三激动得失眠了几个晚上。所以他也是每天都玩命一般的训练,以及操练陌刀队的士卒,以报陆轻羽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此时,陌刀兵士卒们被分成了两队,使长竹刀,互相捉对厮杀。 “大劈如凶虎,郑大宝!你看你耍出来的是什么,来只病猫都要比你强!” “调手横挥用的是刀锋,刀尖子给人放血才叫麻利!” 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吴老三的身影出现在每个士卒的身旁,并且以自己血战中的经验揪出他们用招的不足。 军阵之中强调的是整体的力量,个人的影响被削弱到了最小。所以士卒们所操练的刀术也极其简单,无非是大劈、横挥、顺抽、横扫、挑撩、斜斩、格挡和直刺这八个动作。(注一)只是要个人根据情况和经验,使用不同的动作就能做到杀敌与自保。 “李狗子!给老子出列!” 有人的动作终于让吴老三的不满到达了极点。 “来,砍我。”吴老三用手中的竹刀遥指李狗子,“他娘的!你小子要是下面带把儿的就给来砍老子!” 本来还有些懦怯的李狗子被激起了血性,提刀向吴老三冲去。一步,两步,出刀….. 吴老三的竹刀迎上,然后就势往左一拨,李狗子便不出意外的斩空了!吴老三顺势踏进一步,用刀柄直接横击中门大开的李狗子,并将后者直接砸翻在地。 “小子,刚才要是在战场上,你就已经死了!”俯视着倒地的李狗子,吴老三淡淡地说道,“陆小哥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也算是个腥风血雨里过来的人,小哥这句话说得还错。” “我知道咱们以前干的是杆子土匪,这活不光彩,也让咱养成了不少坏脾气。但现在咱既然受了小哥的招安,那就得拿出些官军的样子来!” “老子是个粗人,道理说得不如小哥明白。但咱现在干的是陌刀兵,是官军里精锐中的精锐。咱们每天要比别人多做三.倍的训练,拿着比别人多三倍的粮饷,为什么,就因为咱是精锐。老子可以很自豪的说,东校场那边的兄弟,老子能一人打五个,因为老子是陌刀兵。” “别的老子就不多说了,要是挨不起,那就赶紧的找根竹竿到东校场那边扎枪去,别留在这里丢老子的脸,丢陌刀兵的脸,丢小哥的脸。” 李狗子握着拳头,脸色憋得通红,然后捡起竹刀,回到队列,更加勤奋地训练起来。 夕阳徐下,在霞红渲染下的南阳城更显出一种别样的古韵。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陆轻羽牵马漫步在城中印满历史的青石板路上,颇有些流连忘返之意。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虽然各地皆有战乱,但明末很多城市的经济体系都并未受到太大的冲击,如南阳城中,在黄昏这等饮食生意的黄金时期,路上行人更是不少。 看着路边各间食肆中都人声鼎沸,陆轻羽才想起来到南阳这二十余天里,自己除去剑云斋之外,还真没到过别处,甚至连风土人情都未曾有太多的了解。 此时,一声意料之外的招呼,打断了陆轻羽的惬意。 “陆公子,却是好巧。” 转头望去,自己身前十步之外,立着那日于隋府,曾有一面之缘的南阳府台公子,曾熠曾学仪。 “曾公子,幸会了。”虽然对这位曾公子没有什么好印象,也没有什么交情,不过陆轻羽还是十分客气的回应了一下,便举步欲走。 不想,却遭了旁人拦截。 “学仪,那日于隋世伯府上,便是这位公子,胜了你那一筹?”一个也是仪表堂堂的偏偏贵公子,举着他的折扇,看似不经意的挡在了陆轻羽的路前,稍一拱手,道:“恕在下冒昧,南阳邓汝才,望能领教陆公子高才。” “两位抱歉,在下尚有要务在身,今日便不能奉陪了。”陆轻羽拢袖拱手,牵马绕开那位邓汝才公子。 岂不料,这位公子居然还不依不饶。 “陆公子诸般推托,莫不是看不起我等,连同席对上一杯的脸面都不肯给么?” 这等话语都说出口了,看来这位才子还真是想给我难堪呀,陆轻羽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以他的阅历,还不至于被这种层次的话语给激怒。 而且这才子也低估了陆轻羽的脸皮厚度,这位兄台本来就是个从贼人士,要是匪气起来,直接回你一句就是不给你面子那又怎样,估计可以把这位自命风流英姿不凡的邓才子气得吐血三升。 虽然可以直接离去,完全不需去理会,但陆轻羽还是顿住脚步,随便得罪别人是不好,不过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些在帝国风雨飘摇之际,尚在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的才子。 “这位邓公子,脸面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要自己去挣的。不知道邓公子为国家百姓做过些什么来,逢人便要给面子?你凭什么,让别人给你面子呢?凭令尊高位?凭足下高才?” “奉劝邓公子还是先去为国家百姓做些贡献再来吧,无数先贤已经给你作出了表率,他们为世人所尊重全部都是用自己的功绩换来的。相信圣贤书中的道理也不是在教你在此夸夸其谈,还望勿让人言百无一用是书生!” 言罢,陆轻羽转身离去,大步流星。 (注一:此处参考了戚家军刀术)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七章 锦衣暗行 热烈庆祝本书第一位群众演员——叔叔隆重登场! 由于本书涉及人物不少,在下实在思维有限,所以试着开设一个投票,看看是否应当开设一个角色楼,征集角色,欢迎大家踊跃提出意见!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拱手,躬身,下台! ============================================ 南阳城武侯祠口的那间小宅内,那一张已经褪色脱漆的案几,自大明立国至今,都是南阳一郡的信息神经中枢。 只要是在南阳境内,发生的事情,第一手的详细情报资料无疑都会出现在这里。 傍晚,在南阳锦衣卫中,从役了近十五载的小旗肖晋,本月内第三次进入这栋小宅。 每个人,进入锦衣卫都有不同的理由,或许功名,或许利禄。而肖晋小旗,则是为了查案。 只是查案。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肖小旗如此喜欢查案,大家只是知道,只要交到肖小旗手中的案子,那就没有破不了的。 而也由于肖晋只关心查案,所以他那足够当上百户的资历现在为之只混了个小旗,他也不在意。 “大人,卑职来了。”肖晋来到宅内,对那个似乎永远神情淡然,以最标准戎姿端坐在那张堆满各式情报和资料的案几前的年轻人施礼。 这是一个,肖晋不得不发自真心敬佩的年轻人。 他出身自锦衣卫世家,祖上六代均在锦衣卫中办差,而且出了三位都指挥使,甚至当朝锦衣卫都指挥使便是他的父亲。 作为家中独子,他本来可以就在京城中安安定定地养着,等到父亲老去,便可世袭到这个正三品的高位。 但他并没有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父辈的萌荫,而是主动要求,调至河南这个乱贼义军蜂起之地,兢兢业业地做好锦衣卫的职责,甚至还曾上阵搏杀。因此,他赢得了南阳锦衣卫的尊敬。 “肖哥,辛苦你了。来,快坐下休息。”骆仲卿看到肖晋,立即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有新情报回馈了么?” 虽然肖晋最喜欢并且最擅长的工作是查案,是南阳地界内公认的查案第一高手,但查案与情报工作之间也存在很多共通点。因此肖晋也是南阳锦衣卫中收集情报能力最强的几位好手之一。 只是平时肖晋都在南阳各地查案,很少如此频繁地到此对分管千户渎职,但此时却是特殊情况,说是南阳城的生死存亡关头,也毫不为过。 “不出大人所料,贼军果然决定南下攻击南阳城。”肖晋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份潜伏在贼军大营中的袍泽用性命送来的情报,“这伙贼军原本是十七股不同山头的杆子,但是就在前晚,其中最大一伙杆子的贼头周瑞安摆了场鸿门宴,一场酒席下来,将不听他号令的其余十三个都给枭了首,正式成为了这伙贼军的头领。” 每个人收集情报的方式都有自己的风格,而肖晋的,无疑就是细腻,似乎任何的蛛丝马迹,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接下来他继续跟骆仲卿汇报着,他在这段有限的时间内收集到的情报。 周瑞安此人,原先不过是广阳一地的一个小地痞,因为犯了案子才不得不上山落草。不过因为其曾长期厮混于市井之间,颇有一些手段,做事亦够心黑手辣,因此居然被他混成了一股势力。 不过这样,周瑞安的手下,倒也是仅仅那么几百号乱匪而已。真正给与他风云际会般的机会的,则是南阳卫百户张峰的那一通死缠烂打。 手下聚拢了近万人马的周瑞安自信心一下变得极度膨胀起来。 连南阳郡的冠军部队都被他在一战之中一扫而空,南阳地界内的所有大小杆子也都被自己吞并,那么,在整个南阳范围之内还有谁能阻挡自己的呢? 这是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惆怅。 无敌也是一种寂寞啊。 于是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的周瑞安终于决定,称王。 你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样时下拼命逃,被官军追着打的货色都能称孤道寡,我周瑞安打遍南阳无敌手,为何还不如你们? 崇祯十一年,三月二十九,南阳周瑞安举反旗,自号周王,挟数万之众,兵锋直指南阳。 “哼,周王?”骆仲卿听到这里不由得一声嗤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这些鼠辈果然是毫无远见,不过这正是符合他的心意,敌人越盲目自大,那便越容易被击败。 “兄弟们还传回来什么消息么?” “周瑞安派出了一支千人左右的贼军,先行南下,意图以这支杂兵先行打下南阳,然后铺张好排场,迎接他的王架。这支杂兵的领军是一个靠拍周瑞安马屁上位的小人,郑九宝,跟他主子一样也是个没脑子的烂货,周瑞安称王的举动就是他捣腾出来的。” “如此,南阳倒是暂可无忧。”并不是骆仲卿看不起这些反贼,而是这些所谓的反贼还真没什么水平,每一步都是走的昏招蠢棋,简直是自寻死路,“南阳卫准备如何应对?” “南阳卫千户刘慕宁的亲卫队总旗陆轻羽请战,不日将率领新招安的二百余亲卫队北上对敌,为南阳城的新兵征集争取时间。”肖晋回答道。 锦衣卫千户官玩味地笑了起来,摸着下巴稀疏的胡茬,道:“此子,敢作敢为,深明大义,却是与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书生大大不同。” “大人似乎颇为欣赏此人?” “呵呵,张峰那蠢货在离营前曾留下一队人马去对付新来上任的刘千户,肖大哥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何应对的么?”骆仲卿难得地卖了次关子,“那队人本来想要造起营啸,可却被这少年识破,擒住之后以国之大义痛骂一通,最后是将那一队三十余人全部枭首,堆于营门以成京观。而且这般做法收效还甚佳,那二百余人才招安新军倒是发奋了大操了二十余天,不但毫无怨言,且颇有愈炼愈勇之势,端的让人称奇啊。” “胆识过人,杀伐果断,能练兵,得人心,且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卑职也对其有所神往呀。”南阳地界何时出了一位这样的人才,肖晋的好奇也是不小。 “肖大哥,明天就能见到他了。”骆仲卿笑道。 “哦?” “壮士出征,岂能无人相送?”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八章 初阵 一 崇祯十一年,三月三十。 “轻羽,此去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那便撤退,无须为虚名意气所累。”南阳卫辕门处,刘慕宁领着一干留守的将官,送别即将出征的陆轻羽。 “我晓得的,幕宁大人,你觉得我像是容易吃亏的人么?”陆轻羽笑道,也没有再多言语,对着众人拱手一礼,道:“饮不尽的杯中酒,唱不完的离别歌。流不尽的英雄血,杀不完的仇人头。待小弟回来,再与诸位兄弟痛饮!” 陆轻羽回到自己的军列,看着这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 这支队伍虽然只有两百余战力,但却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士兵,里面每一名弟兄都跟他情同手足。 而今天,他将与他们一起,踏上未知的征途,去对抗残暴。 在出发前,陆轻羽也曾忧虑,不安,恐惧。 但此刻,在他的部队面前,他的这些情绪都统统一扫而空。 那一天,南阳城外即将出征的将兵们肃立,他们主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今天,你们将不再畏惧,不再动摇,不再怜悯,你们的武器不仅仅为帝国而挥舞,更是为了你们的荣光!”然后,虎狼的吼声震动大地,应和自己主官的话语,举起一片枪林。 由两百余战兵与一百征调来的民夫所组成的队伍人数不多,但却走出了一片浩荡。 虽然他们才接受不到一个月的训练,但此间陆轻羽一直在强调纪律,士兵们亦改掉了大部分从匪时的陋习,开始习惯军中的令行禁止。 “大人,前方有人相候,欲同大人见上一面。”部队刚离开南阳不到五里,被陆轻羽召回军中作为骑兵领队的陈聚鸣就回报了斥候们发回的消息。 这倒是让陆轻羽疑惑了,他到南阳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是泡在军营之中,认识的人也就是有限的那么几个,于是问道:“对方有表明自己的性命么?” “这个没说,但他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陈聚鸣的神情有些忧虑,比较锦衣卫,东厂这些特务在常人眼中都堪比瘟神,须敬而远之。 可这对陆轻羽却似乎没有任何负担,说了句:走,咱去会会他。便向前走去。 队伍前的一个小山坡上,站着数名黑衣男子,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慢慢走近的陆轻羽。 少年与他初至南阳时一般,一身粗布麻衣,看着却比那些衣着绫罗绸缎的俊秀才子,更有飘逸的风范。 “小子陆轻羽,敢问足下….” “骆仲卿,字子通,南阳锦衣卫侦缉千户,对陆总旗,当是神交已久呀。”还没等陆轻羽说完,那位一身贵气的年轻人就已经先行自报了家门。 在陆轻羽有些一头雾水时,骆仲卿从身旁的肖晋手上拿过一卷锦衣卫的文案,递给陆轻羽,道:“这是锦衣卫的暗探兄弟在这些天,收集到的有关陆总旗即将讨伐的那伙贼军的情报,希望能对陆总旗有所帮助。” “这…”陆轻羽愣了愣,他没想到过,这几位锦衣卫高官,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与自己会面会是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骆大人,虽说大恩不言谢,但下官还是先在此代我的兄弟们,谢过大人了!”没有推托,捧着这宗案卷,陆轻羽向着这几位在后世的史书中会被污泼得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一揖到底。 “好,好,那么我等便先在此相约,待陆总旗凯旋,再不醉无归!”陆轻羽的洒脱也深得骆仲卿之心,越发欣赏这位少年了。 “便依骆大人所言了!待下官收拾了这票反贼,再与诸位大人痛饮!如此,下官先行一步!”有了这份案卷,陆轻羽更有信心去击败那些匪军了。 回到军列时,陆轻羽已经将关于这份资料大致浏览了一遍。 他们将会与周瑞安排出的一支千人左右的先锋遭遇,而领军之人据锦衣卫的暗探们的调查,仅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眼看官军势力在南阳地界内遭受大挫,才想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拍着马屁才拼到这个位置,出来捞点好处。 “哼,郑九宝这小人,还真是当我南阳卫无人了!”陈聚鸣一度为匪,对于这些道上的大小贼头也算是知根知底,看到领兵的是郑九宝这般的烂货,也是一声冷哼。 行军之间,陆轻羽与陈聚鸣不断地商议着作战计划。 陈聚鸣是正经科班出身,懂得一些用兵之道,所以根据锦衣卫们提供的情报,很快说不了自己的对策:“按照锦衣卫兄弟们给出的情报,郑九宝这回出来带的大部分都是他的旧部。什么头领什么兵,郑九宝此人当初不过是靠趋炎附势在南阳众杆子之中立足的,他手下所聚也多是些只能打打顺风仗的烂人。以卑职的想法,以我部之威容,只需堂堂的打去,那些乌合之众必然一触即溃。” 在整个明末的各类因不同缘由而揭竿而起的所谓义军大抵都如此,缺乏训练,,缺乏装备,缺乏战术,只能在己方态势顺利时才能坚持打打顺风仗。一旦遭受逆境,毫无疑问的只有一个结果,溃散。 对手不是什么硬茬,但陆轻羽也不会就此而掉以轻心。狮子搏兔,任何时候都是用尽全力,历史长河之中因为轻敌而失败的战争已经数不胜数,这就是最好的警示。 队伍在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征集来的民夫因为提前拿到了很不错的薪金也尽量地听从长官们的命令。近二比一打的辅兵比例确实让人有些膛目结舌,但这才确保了后勤的高效。 郑九宝领着的匪军大部已经确定进入了蒲山店,南阳卫兵马离那里不过二十里,因此陆轻羽决定先行扎营休憩,预计在凌晨打匪军一个突袭。 对付一群漫无军纪的乌合之众,在凌晨这么个人最疲惫睡得最死的时分来上那么个夜袭,那战果真是让人想想都兴奋。 陆轻羽是个初出茅庐的掌兵官,他不能像别的主将一般,把那些和他一同流汗训练,一同受罚跑圈的弟兄当成是自己升官发财的筹码,他此刻唯一的用兵信条便是在能尽量保证麾下弟兄们性命的前提下去赢得每一场战斗。 因此,他谨慎,再谨慎。 也正是他惧怕伤亡,所以陆轻羽隐约触碰到了最受士兵们尊敬的长官的那道门槛。 每一个士兵都有自己的家庭,每一位凯旋而归的将军的荣光身后,焉能少得百姓家的缟素? 对于朝廷而言,能够打胜仗的将军,就是好将军。但对于士兵,最好的上官并非是那些能够最终获取胜利的将军。而是,最深知战争背后所带来惨痛的,最注重保护、珍惜手下士兵性命的将军。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二十九章 初阵 二 扎营之后,陆轻羽便召集了各队的军官进行战斗布置。 少年人原本是纵横英伦大陆未曾失手过的飞贼大盗,对于行动计划这方面本就是十分熟悉,而且嘴皮子也能说会道,大伙也很快就领悟了作战计划的要点。 可就在大伙正准备散会用饭时,外头却传来了一阵吵杂声。 “一虎,快去瞅瞅是怎么回事。”陆轻羽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一虎领命而去,片刻,便带回来一位马队的斥候和一个衣衫褴褛仿佛乞丐流民般的人。 “大人!大人们!救救小的家小姐吧!小的求求您!去救救小的家小姐吧!小的便是做牛做马也给您报恩呐!”那“乞丐”一被带上来,不由分说,便是磕头哭求,声泪俱下。 吴老三却不待见这套,走到那人傍边便吼:“瞎嚷嚷什么呀!发生什么事情了顺顺溜溜的报上来!大老爷们的别这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让人心烦!” 这招倒是好使,那人被吴老三这么的一吼倒是正常了些,将事情缓缓说来:“小的是南阳隋府的家奴,小名隋福。本是跟着我家小姐外出蒲山坪踏青的,今日见天色不早,不便赶回城中,便想在这蒲山店落脚一宿,怎知道,怎知道却忽然杀来一票反贼…” 清明时节前后,总是那些富家名门子弟外出踏青郊游的首选时期。南阳城内的这些才子佳人们当然亦不能免俗。 于是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年少才子偏偏佳人们,便相约,结伴出游。 却不料,南阳地界内已是不大太平,竟遇上了领军想要取了南阳城的郑九宝。 听着隋福所言,那郑九宝本是把这些才子们都当成了国士,想要给周王招揽回去做文臣的,一直是以礼相待。 可后面不知道怎么的谈崩了,那郑九宝翻了脸面,便将一干人等全给扣了下来,也让手下的贼兵“就粮”。而隋福,就是乘着贼兵们忙着“就粮”时,方才跑出来想要回城求援的。 “畜生可恨!”听到就粮二字,陈聚鸣腾地站了起来,腰刀拔出一半,如同是见了仇人一般,双目欲裂。 “敬之怎么了?”陆轻羽初来乍到,对这些词语的含义不甚明了,但是周围的众人都已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大人,这就粮,是军中之言,本是军队缺粮,向当地府衙征集的意思。可是这词到了那些乱匪的嘴里…..那端的不当人子的畜生行径!”即便是有些大大咧咧的吴老三也说不下去了。 陆轻羽倒是有些明悟,他算是了解过,人的劣根性一旦没有了束缚,会被放大到什么地步。 人都是有欲望的,可要是控制不住欲望,全凭欲望驱使,那人也跟恶魔没有区别。 “一虎。” “在!” “传令放饭,让众将士吃饱,一下咱去,杀贼!” 帐间,众人轰然应诺。 此刻的蒲山店便是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 得了郑九宝的命令,他手下的那些个反贼更是跟脱了缰的疯狗一般,都说穷苦人祸害起穷苦人来更凶,此话当真不假。 蒲山店三百多口百姓,在此刻却已是全都哀声遍野,被近千的贼兵如同发泄工具一般的随意摆弄。 “这位郑壮士,还是请你罢手吧。这些,都已经不是一个人该做出来的事情了。” 在蒲山店的客栈,一位公子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出言相劝。 而正坐在一旁桌子边,拼了命般胡吃海喝的郑九宝却不以为然,“方才不是有位小娘子骂我畜生来着?哼,那我不做点畜生该干的事情,那还对不对得起这畜生的名好了?” 郑九宝被气得算是不轻,虽然他低声下气地做了二十多年的人了,才捞到如此机会上位,虽然是去给别人当条谄媚的狗,可地位的变化,还有手中忽然掌握了的生杀大权却是让他的心气长了不是一般的高。 这群大户人家里的公子小姐,他原本是想要招降了好献给周王的。周王立旗不久,手下没有任何班底,即便郑九宝是个再糙的人,也知道就凭周王手底下的那些货,迟早也是玩完。 这般的道理,连说书先生的评书段子也曾说过,竖起的旗子,想要立得久,那便要有文人谋士来给自家好好谋划。 可恨的是这帮子公子小姐居然如此不识抬举,好声好气的请,换来的却是冷脸和不屑。若不是他没有亲手处置这样的文人的权利,他早就将他们都给碎尸万段了。 “郑壮士这般的举动,若是等官军一至,等待你等的便是天威雷霆。还是早些住手吧,算是给你的子孙积些阴德。” “哼,官军?南阳地界内还有官军么?就在大前日,我家王爷在那白土岗,把那些官军都给收拾了一干二净,连领头的脑袋都给砍了下来,还悬在王府的大门上,你说还有官军敢来么?别白日做梦了!” “你…你还是杀了我吧!便是死,我也不会给你这样的乱匪反贼助纣为虐的!”又一位士子挺身而出。 “你们放心,要是得了王爷的允许,我郑九宝第一个弄死你们!”看着那个面色忽然惨白,颓然退下的士子,郑九宝心中简直是灌了蜜一样的滋爽,通体舒泰,嘴上吃得那是更欢了。 这是个让人活不下去的时代,也是个英雄辈起的时代。 天杀的朝廷不想让人活下去,那么自然就有英雄会揭竿而起,而后应者如云。 英雄们诸多起义理由归结起来也不过一条,替天行道。大部分清醒的人都不相信“替天行道”这么的看似高尚的说法。相反,对民间破坏得最为严重的,正是这些打着这杆大旗的各路反贼乱匪。官军的军纪再过败坏,但至少在营中或是主将跟前,起码都能有所收敛。 而这些英雄们手下的乱匪,则是没有军纪。 时间似乎凝固了,客栈外惨剧依然,郑九宝吃得依旧欢畅,士子们于一旁沉默。 在几位小姐之中,隋奕是最为平静的。以她的身手,本可趁乱自行离去,但她没有。她留在这里,只为一个人。 但结果却与她的憧憬大相庭径。 她所倾慕男子非但诗才了得,更是学富五车的举人,他评朝政,议民生,所见所解都得到了南阳中不少大人的欣赏。 隋奕一直都坚信着,他会是一位救民于水火的大英雄。一旦他出仕,那便是一方百姓之福。 可在今天,面对如此暴行,许多平时她看不上眼的士子,都仗义执言,挺身而出,即便是两股战战,没有底气,但也要为公义说上一句话。而她所倾慕的那位男子,却是从头到尾,只是沉默,只是明哲保身。 桃花散去,夕阳西下,似有芳心碎地。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十章 初阵 三 今日发书将满一月,所取得之成绩,一点一滴,均为诸位支持 一羽绝尘再次拜谢诸位,躬身,拱手,下台~ ========================== “喜娃,喜娃快跑,快跑呀!”一位村妇被一个贼兵扑倒了,但看着她还不容易带到了村口的娃儿却愣愣地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也顾不上正在撕扯自己衣服的禽兽,不断对孩子喊着跑。 “坏蛋不要欺负我娘,我打你!”懵懂不知世事的孩子在路边拾起了一根树枝,照着骑在自己母亲身上的坏蛋脸上扫去。 “啊!你找死!”被树枝扫到眼睛的贼兵吃痛,不由大号起来,然后扔下村妇,抽出腰刀,要先解决掉眼前这个阻挠自己享乐的障碍。 村妇死死地抱住贼兵的右腿,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取一丝生机,但却无力阻止死亡离她的孩子愈来愈近。 绝望将要降临时,村妇觉得自己紧抱着的腿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倒。那个想要玷污自己,杀害自己孩子的禽兽胸膛处被破开巨大的创口,鲜血如同娇艳的花儿,羞红了土地。 她顾不得整好自己的衣裳,只是爬向自己已经吓呆了的孩子,紧紧抱住他,看着在眼前不断通过的骑兵,嘴里念叨着:“谢谢神仙保佑,谢谢神仙保佑…..” 马蹄声声,诗人们曾将其比喻成为无数种动人的清脆。 但这个傍晚,马蹄声对于正在蒲山店四处肆虐的贼兵们而言,是阎王派下的催命符。 陈聚鸣的刀中从未凝聚如此多的怒火。像是以前的张峰,他顶多也就是恨。而看到蒲山店中,此刻的惨象,只要是个正常人,那都会感到愤怒。 这些贼兵的所作所为,已经脱离了人伦之道,奸.淫,虐杀,破坏,哪怕是仅存一丝人性的人都不会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们不值得怜悯。 “任何的怜悯。”陈聚鸣对自己说道,然后挥刀。 忽然出现的骑兵们犹如一并大锤,狠狠地砸在这形同一盘散沙的贼兵们的心脏上,原本就因烧杀抢掠而没有秩序的贼兵一瞬之间更为慌乱了。 进入了村内的街道,陈聚鸣发出的新的指令:“控制马速,驱赶道上的,房里屋里的都别理会!” 蒲山店的道路狭窄,只能容下五骑并排,南阳卫骑兵们的坐骑是陆轻羽在陆府内淘来的青海骢,匹匹神骏,较之常马更为高大。 如此组成了阵型的南阳卫骑兵像是一面会移动的坚墙,驱赶着道路上的所有贼兵,任何胆敢反抗或者落后的,都会被骑兵们的马刀毫不犹豫地斩杀马下。 南阳卫的骑兵马阵推过蒲山店不长后,留下遍地的残尸,贼兵们的恶行以相当快的速度收到了报应。 “都给老子出来!拿起家伙!列阵列阵!谁他娘的在乱跑老子砍了他!” 骑兵马阵很从容地对穿了整个蒲山店,确认敌军除却这波骑兵便没有后手之后,郑九宝才从客栈里跑出来,气急败坏地推着自己的亲信去将那些躲进了民居的贼兵们驱赶出来,结阵以待。 “把这些个酸秀才都给老子看严实了。”郑九宝提刀对着那些士子们狠狠的一指,便冲了出去。 贼兵们很快便被郑九宝的亲信使着刀子带到了路上,经过方才的一番放纵和惊吓,他们中一部分人已经找不到了家伙,还有一些连裤头都没了。 “宝哥,那票子马队往北边去了,不会超过三十人,但摸不准是哪来的人马。”一个稍微多个心眼的亲信,很快从贼兵们的嘴里掏出来些有用的信息,并且汇报给了郑九宝。 虽然是出身底层没学过任何谋略的小人,但郑九宝起码也是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几回,行兵打仗的道道多少也有了点了解,“召集些人手去把咱的马牵来,便是仗着有几匹马也敢在老子头上拉屎,哼,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聚拢人马,撤到南村口的土坡上,让他们冲,他们便是骑着老虎冲上来老子也敢吃了他们!” 亲信们刀嘴并用地吆喝着,压制住了贼兵们的慌乱,开始稍微有序地向村口外退去。 退却时,郑九宝紧张地盯着街道的对头。他清楚这次他带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他是靠着拍马屁上位的人,因此周王并不会给以他多大的信任。但即便这次出来领着的都是周王下派的一些边角料,但起码都是上过阵杀过人的狠角,在祸害平民这点便能看出他们的功力深厚。 可这票子骑兵却能在一冲之下打得自己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那只能说是这点子,实在太硬过于扎手。所以在这么狭窄的街道上再被那伙骑兵给冲一回,这票乌合之众虽说人多,但直接溃散也都有可能。 郑九宝选择保守,也无人可说道什么。毕竟怕死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些揭竿子造反的人,祸害了不知道多少平民百姓家,死后还得坠入不知多少层地狱。 在客栈内留下的十来名贼兵也是有些心神不宁,色厉内荏地举着腰刀呼喝着警告士子们不要乱动。 隋奕觉得有些失落,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在那遥远的天际,仿佛缓缓升起了一面破旧的战旗,残旧,却坚强挺立。 郑九宝和他的手下们愕然的回过头,看见那面曾被他们击倒的战旗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兵将。 “众将士!杀贼!” 随着一声年轻的怒吼,山坡上的将士们如同一道撕破天空的惊雷,向贼兵们劈去! “杀啊!” 吴老三一声虎吼,率领列阵在最前方的陌刀兵们迅速跨越与贼兵们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二十七个身披重甲的虎狼之士犹如一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巨石,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被这些全身上下都裹着黑色铁甲的钢铁怪物们接近后,与他们直接交锋的贼兵们才惊恐的发现他们的刀枪无法伤害到对方,而对方手上重达二十七斤的长柄陌刀却能够轻易地撕开自己缺乏保护的身体。 反贼们原本就不甚稳固的方阵瞬间被打得塌陷了一大块,陌刀兵们挥舞的刀光中溅出无数鲜血与残肢。 时隔千年,陌刀兵又以同样强悍的登场方式,宣告了他们回归历史舞台。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十一章 初阵 四 这一刻,时间似乎凝成了稠,天上欲淡出边界的云也慢下了脚步。 两支军队如同两道巨浪拍在一起,溅起的,是无数的血花,霎那间,数不清的生命回归凡尘。 反贼们阵势不稳,仓惶退至土坡处,却忽然遭遇官军大部,以是措手不及。 “顶住!反冲上去!他们人没咱们多!” 站在阵中的郑九宝看得一清二楚,对方从坡上冲下来的人数满打满算不过是两百来人,战争有时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互换命题,比的就是谁先消耗完对方的士兵人数,兵力多的,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占有先天优势。 但郑九宝没能站在军阵之前,直面那些被武装到了牙齿的陌刀兵,他的士兵们正与数个世纪前的突厥狼骑感同身受,充分地去感受冷兵器战争史上最强大的战争机器所散布的恐惧。 一字横列的陌刀兵们整齐的向前推进了十步,每一步都让反贼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吴老三一刀切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具躯体,在他出刀之际,几杆又长木杆顶端绑上菜刀匕首之类锐器改制而成的“长枪”捅到了他的身躯,但毫无意外的全被胸甲上特地加厚的钢片所弹开,毫发无伤。 这是吴老三干起刀头子舔血买卖以来,打得最畅快的一场仗,他仿佛有着满天神佛的庇护,无所畏惧。 “他们力竭了!赶紧给我推回去!”相比于出场时的强势与震撼,陌刀兵已经降缓了推进的脚步,而郑九宝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陌刀兵队的士卒们毕竟也是战列初成,再加上方才身着三十余斤的铠甲手提二十七斤的陌刀赶了二十里路,对体能而言,也是个极大的消耗。 郑九宝想要弄个乘虚而入,但有很多人都不答应,一排雪亮的枪尖从陌刀兵们的身后或身侧透出,扎翻一片贼兵。 然后那些长枪迅速收回,可人缝中,却依旧不断地穿出另外的长枪,收割任何胆敢进行反击的贼兵之性命。陌刀兵的刀光,长枪兵的寒芒,构筑成为一道稳固的坚强,即便是在平素的出操训练中,也没有这般的配合默契过。 二十多位陌刀兵喘均了一口气,越过长枪兵们,以他们悍不畏死的刀光,再次组成磐石一般的防线。 陌刀兵,长枪兵,如同两柄大锤,交替轰击着反贼们的阵线,每一下,都震耳欲聋,声势浩大。反贼们的阵线只能在头领亲信的屠刀之下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 如此反复之下,郑九宝发现自己那些来之不易的战争认知完全被颠覆,他麾下应该是占着绝对优势的部队,居然像是一群牛羊,被对方驱赶下了山坡。 战争难道不就是一场似街头斗殴般,以人数决定最终胜负的游戏么?郑九宝开始动摇。 陆轻羽给了他答案。 陌刀兵阵虽气竭,骑马兵队亦未归,长枪兵列锐不足,却并不代表南阳卫新军再无冲阵之刃。 在两军阵势趋于平缓,几入僵持之时,南阳卫新军阵中忽然破出一支人马,若飞蝗之戟,直入反贼军阵之中宫而去!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郑九宝疯狂地叫喊起来,挥动长剑,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经历,让他有股莫名的出自灵魂的恐惧,那伙人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为首的一人,身体并不壮硕,甚至可以说稍偏瘦弱,挥舞着一柄与他体形毫不相配的大刀,似武圣再世,上下翻飞,数息之间,连进七步,却无人可挡! 这是一柄为陆轻羽特制的大刀,虽然刀刃宽厚,但在刀脊刀面之上均有镂空的血槽,在南阳巧匠的精心制作之下,大大降低了刀的重量,却将刀刃的硬度削减维持在了最小程度。 战争与盗窃虽然某些层面上有所相通,但本质上,算得上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陆灿亦不想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才相认的侄子去投身兵伍,以身涉险。可在了解到陆轻羽的信念之后,他终于释怀了,开始全力支持自己的侄子。并在自己的生死经历中,总结出一些经验,以传授与陆轻羽。 唯敢战者,不死。 此话不假,上天总是偏好眷顾,那些有勇气,并敢为自己的勇气付诸行动的人。 兵力人数虽然不是左右战局的最终因素,却也是影响最大的因素。在南阳锦衣卫们的强力支持下,陆轻羽已经得以很大程度的了解对手。既然是落后近五倍兵力的悬殊,那就必须以奇击之。 骑兵马队冲阵时,陆轻羽于阵后静坐待发。 陌刀兵队撼阵时,陆轻羽于阵后静坐待发。 而陌刀兵将势微,长枪兵出击交替维持本阵时,陆轻羽依旧于阵后静坐待发。 如同已经绷满了弦的弓。 若动,必然雷霆万钧。 “铛!”面前一个贼兵的手刀被砸飞,没有了兵器的贼兵肚子上重重地吃了一脚,向后横飞,压倒了三四个同伙,陆轻羽大刀一环,刀锋上凛冽的寒意逼退了近下的十余贼兵,而后大步向前。 转眼之间,陆轻羽便以整个扎入反贼军阵的最中,距离匪首郑九宝不过十步之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对付这样的反贼,若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那就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贼首。郑九宝无疑已经看穿了陆轻羽的用心,但他万万没能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居然能有如此强悍的战力。 “杀了那拿大刀的!谁弄死了他!赏银一百两!待南阳城破后老子让他玩全城里最白最水灵的娘们!”他推搡着身前的手下,并许下重赏,想要去堵住哪一小支来势汹汹的奇兵,堵住死亡的脚步。所谓势不可久,只要能堵住,区区那么几人,自己的手下随便怎么着,都能把他们给吞死! 听闻首领的赏金,周围的贼兵们士气顿时有些小幅激奋,同时数名郑九宝的亲信亦扛着大盾,上前想将陆轻羽数人堵死在盾墙之前。 来到盾兵之前的陆轻羽面对一人多高的盾墙没有却步,脚下十方步莲台绽放,错步转身,大刀的长柄如同大枪般往当中那面盾牌的左边一戳! “咚!”如同一声闷鼓,左右受力严重不均的持盾贼兵被这一戳带着半转了身,原本铜墙铁壁一般的墙忽然塌出了一大道缝。 随之而来传入盾墙缝隙之中,便是那柄闯入自家军阵之中无人可敌的大刀。 陆轻羽将大刀左右一环,将两旁的盾兵削开,阻挡他接近目标的最后障碍,这面盾墙,轰然破散。 此刻,郑九宝不复于客栈之中,横眉冷对千夫指,激昂啖肉战群儒的姿态,只是面色苍白,嘴唇哆嗦不知言语地看着他面前挺立的少年。 恐惧着,自己的最终审判。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十二章 初阵 五 郑九宝没有想过,这一天,会如此到来。 手上积了不少的冤魂孽魄,他才好不容易爬上一个位置。 才刚刚开始能够掌控他人的生杀大权。 才刚刚开始领兵一方,征战四野。 他的霸业,才刚刚开始。 说不定,他在日后,还能把压在自己头上的周王也给掀翻,做上一番宏图大梦,写出一篇新的历史。 这一切,都不应该在这种偏僻的乡野,在他的辉煌刚刚起步的时刻,就如此嘎然而止。 “弟兄们,一起弄死他!他就一个人!”郑九宝鼓起余勇,大喊了一声,提刀向陆轻羽冲去,但在左右有贼兵先于自己冲向前后,立马便缓下了脚步。 陆轻羽早就料到郑九宝不会就此束手待毙,但眼前的这些贼兵都已不足以阻挡他的脚步。 大刀横向一摆,将冲在最前的那名贼兵下意识举起的长枪一格,而大刀的锋利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枪杆子被从中劈开,还连带着他的胸膛,然后,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各类脏器随着鲜血喷薄而出,洒满身前的整片土地。 那贼兵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撕心裂肺地惨嚎起来,让周围的同伙都不住停下了脚步。 贼兵们手上是有不少人命,但何曾见过如此充满原始与暴力的杀戮气息? 此等情景使人胆寒,可那柄大刀却不肯就此停留。 “只诛恶首,协从不问!”陆轻羽大吼道,手中大刀再次斩下,带走一个企图阻挡他步法贼兵的性命。 少年人此话收到了不俗的效果,其大刀刃下制造的诸多前车之鉴,足以让这些乌合之众在一时间踌躇不前,毕竟一开始杀人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但造反了之后,那就是要留着自己的性命去享乐了,谁肯这般勇猛,糟践自己的性命去挡刀? 再说了,这位行事手段霹雳如雷的爷也发话了,只找贼首,旁人不问,便是给大伙留了一丝生机。 只是须臾间,陆轻羽越过或自觉或胆怯而退开的贼兵们,冲近郑九宝面前,没再给其刷出任何花招的机会。 大刀扬起,磕飞了他手上徒有其形的腰刀,再回转斜掠而下,将郑九宝的左手齐掌切下! “啊…..!” 撕心裂肺的疼痛传至脑内,而原本应该更凄厉更悲惨的嚎叫声却在刚开始,又即刻终止————一柄被人血浸得温热的大刀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喉咙,上面最新鲜的那一层热血,便是郑九宝他自己的。 “让你的手下放下刀兵,饶你不死。” 大刀的主人,陆轻羽冷漠地如是说道。 “放下刀兵!跪地投降!饶尔等不死!” 没等郑九宝有任何反应,随着陆轻羽杀入敌阵的张一虎,锄头等几名亲兵亦大声呼喊起来。 渐渐,从者如云,喝降的声音如同嘹亮的战鼓,直入云霄。 抵在自己喉头的那柄大刀又加大了一分力道,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在自己的脖子上破开了一道血口,郑九宝方才醒悟过来,对方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建议,而是命令。违抗代价是死亡的命令。 他当然没有勇气去拿自家性命冒险,于是豪气干云的郑大头领便如同杀猪般的再度嚎叫了起来,慷慨激昂:“放下兵器!都他娘的给老子放下兵器!都快给官军老爷投降!谁他吗敢有小动作老子起来活剐了他!” “哐啷。” 第一个贼兵丢下兵器,然后颤抖的匍匐在地,请求战胜者们的宽恕。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贼兵开始丢下自己手中的兵器..….作为一群仓促作乱的乌合之众,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胆气与这样的军队作战下去了。 当然,也并非是所有人都甘愿成为俘虏,一些油滑之辈想趁乱脱身,毕竟官军人数太少,也是难以控制场面。 于是一小部分人趁着场面尚处在混乱时,四散逃去,但不知道,此去将迎来更大的噩梦。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陈聚鸣的马队骑兵从四面八方涌现,马不停蹄地奔向那些正在逃跑的贼兵们,以手中血迹未干的马刀,给与他们结局。 马队有数名骑兵停于外围,看着十多匹无主的战马,这些都是刚才他们斩获的战利品,郑九宝企图集结的骑兵,尚未曾来得及登场,便被陈聚鸣领着的二十余骑全部斩于马下。 逃跑的贼兵们发现,自己着实是干了一遭要命的蠢事,巡游的骑兵们在蒲山店中看到了太多这些禽兽们制造的惨剧,他们的刀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带走这些贼兵的性命,便是最大的慈悲。 贼兵们仓惶地逃回人群中,扔下武器,想要讨得一条生路。 但很快就有军汉走来,将那些曾反抗过的贼兵再次揪出人群。 横刀举起。 落下。 枭首,以示军威。 如此一番雷霆手段之后,一众贼兵算是被制的服服帖帖,皆匍匐于地,噤若寒蝉。 “一虎,把这厮给绑了,压下去,给他止止血,我一下还有话得问他。” “遵令!大人!” 大局初定,陆轻羽算是暂时松下了一口气,顾不得休息,他马上开始着手善后工作,“强哥,你过来一下。” “有什么吩咐,少爷。”来者名叫陆强,乃陆灿安排给陆轻羽的亲兵,手上功夫亦是了得,刚才随陆轻羽一道杀入敌阵,所刃不下数人。 “劳烦强哥到敬之那边去,要些马匹,赶回营中,将大夫们还有救治伤员的药材都先运过来,给咱们的弟兄和百姓都赶紧看看伤。”陆轻羽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一仗打得可是比他想象中还得激烈不少。 “少爷当真仁慈,有幸跟着少爷,是大伙的福气。”陆强感叹道。他也是三十余岁的人了,对这世道里的很多东西听闻看见不少。 许多将官,每逢战后,关心的都是自己斩到多少虏首,够多少军功,能捞多少银子。像陆轻羽这般,已经足以被称为仁慈。 陆轻羽唯有苦笑的摇了摇头,然后挥手示意让陆强速去。安排了一系列工作后,一抬头,才发现夕阳已经完全落下的地平线,维剩几重晚霞挂在天边。 还不曾让少年人停下歇口气,蒲山店内的客栈之中又传出了吵杂动乱。 “锄头!随我来!” 没有任何犹豫,唯恐又生出什么变数,陆轻羽捡起地下脚边的一把长刀就向客栈方向跑去。 来至客栈门前,却发现,数名漏网的贼兵被打跌于门外。 一抹倩影出现在门前。 “是你?” 两人同时看到对方,四目相望,一并说出相同的话语。 月下别后,未曾再面晤。 却在今日,相逢于战场。 ==================================== 为温州动车追尾事故的伤者祈祷,为死者默哀。 不管如何,事情发生了,只希望受灾者的家属都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十三章 为何至此,杀贼报国 “你怎么也在这里?” 隋奕非常惊讶,她本是趁着村外战局已经白热化,忽然出手。客栈内所留下的数名贼兵便在瞬间化作流萤逝去。 但她如何都没曾料到,听闻动静,第一个赶来的,居然是,这个与自己两次相见,都没能留下好印象的小贼。 “在下为大明兵将,于帝国境内,有人胆敢聚众为匪,为祸百姓,自然是要来为百姓除害的。”陆轻羽对着隋奕礼貌的一抱拳,便欲转身离去,“既然隋小姐这里没有什么麻烦了,那在下就先到别出去了。” “稍等!这位壮士还请留步!” 隋奕刚张口欲言,一个声音,却先一步插了进来。 一个士子,匆匆走上前来,对着陆轻羽拱手一揖,道:“在下江佐川,南阳人士,崇祯九年举人,还未请教,这位壮士高名?” 陆轻羽有些诧异的回过头,他虽然知道有一群所谓的文人墨客与隋大小姐一道出来郊游踏青,被堵在了这里,但他们那些自命清高忧国忧民的儒生们怎么会看得起区区武夫,来主动跟自己打交道?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了一礼,道:“南阳卫千户刘慕宁亲卫总旗,陆轻羽。请问这位举人老爷有何指教?” 回话过程中,陆轻羽就着尚能视物的天色打量了一番来人,即便是他对所谓的士子文人一向都无太多好感,也得赞一声,这位举人老爷端的生得一副好皮囊。 “原来是陆总旗!刘千户果真好福气呀,能有如此一位年轻俊才佐之。怪不得,可以如此用兵如神,攻无之不克,战无之不胜。”这位江佐川先生还当真不负其举人的名号,光是这一首阿谀的功力,放在嘉靖朝,那肯定又是另一位严分宜。 对于这般的人物,陆轻羽虽然不怎么喜欢,但也不能轻慢了对方,于是也客套的回应:“江公子倒是谬赞了,是刘大人指挥调度有方,才能有在下打的这场胜仗。” 江佐川脸上的笑意又灿烂了两分,武夫粗鄙,文人士子多不屑于与其打交道的原因便是不知进退,凡事,皆需说得露骨之极才能领悟真意,实在有辱斯文。而这一个领兵的总旗,看似虽然年轻,却懂得谦虚,不居功自傲,是个可以稍微结交一下的对象。 “今日小可携友出外踏青,本是想获取一些灵感,作出些许锦绣文章,未曾想到,却被贼人所劫,身陷囫囵,幸得陆总旗相救。”该客套的客套了,该唠扯的也唠扯了,接下来江才子要说的才是正事:“而与小可同行之友,却受到了匪徒不小的惊吓,不知陆总旗可否领军,将小可友人送回南阳呢?” 陆轻羽有些哑然,没想到这位举人老爷这么绕了半天,也就是被这波贼兵就给吓怕了,想要快点跑回南阳城中,却又胆小害怕再遇不测,这才屈尊来跟自己一个武夫相谈。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难事,正好自己没工夫再跟这位大爷磨蹭,也算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了,便道:“举手之劳尔,便让敬之领一精锐骑军,随江公子而去吧。在下尚有要务在身,恕不能奉陪了。” 言罢,拱手,陆轻羽转身招呼一虎带来的一位老丈时,那位江举人却是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 “陆总旗,请留步,小可还有一些话语。” 这般,陆轻羽也不得不回过头来,问:“江公子还有什么事情么?” “这个,陆总旗,此番贼人来势凶猛,小可恐边野不靖,小可友人皆为书生,虽无兵伐之能,却怀治国之经略文章,均为我朝栋梁之材呀。还请陆总旗以身威名,震慑宵小,为国家,送我等一程。待回到南阳之后,必有厚待之!” 这番话讲下来,陆轻羽才算是弄懂这位举人老爷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了。原本以为人家只是想讨些军兵作为护卫,也是人之常情,可没想到这位却是想要把自家这点兵马一并搭上才肯安心。 相对于客栈内,听闻双方对话面色都稍微有些赧然的士子们,江佐川却是一脸的淡然微笑,颇有出尘之意。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勋贵武官精华统统付之一炬,以至现今,文士高张,武人低茫。所谓清流虚士执政朝堂,致使文坛风气为之一偏。 这位江举人的表现,便是深得其味。 虽然在明一朝,举人亦可为官不假,但却须在吏部挂职候命,运气不好,等上个一辈子,尚当不成一个七品县令。而今,这位举人老爷不但在一位七品武官面前摆谱,还显得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还真算得上是清流的新秀。 若是换了别个武官,说不定就卖了这个人情,毕竟对方可能有着不可估量的前程,万一日后人家高中,直入中枢,那今日所种,便结出了恶果。 江佐川对自己的身份和目前帝国政坛的风气有着出色的把握,这点足以让其担得才子一名。只可惜,他没能在寥寥数语间,以及这场战斗之中,看出陆轻羽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举人能在万千士子中脱颖而出,想必是熟读各般的圣人教诲?”陆轻羽一句话,只字不提提兵之事,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至一旁。 “不敢,只是圣人文章,均有所涉猎耳!”在江佐川看来,这小武官倒也算是个风趣秒人,懂得言语精妙,进退之道。 “在下时常会想,世人热衷权势,仰慕高官,到底为的哪般。不过社稷两字。”轻抚着刀柄,陆轻羽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不错,大丈夫当执权柄,以匡扶社稷,以为朝廷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江举人击节赞同,这也现在大多数的文人士子心中所想。 “社为土地之神,稷为五谷之神,合于一处,便指国家。” “国家一物,史上解释无数,但在下看来,百姓便是社稷。” “我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手上拿的,家中住的,无论微末,抑或宏伟,均出自百姓之手。因此百姓,方才是国家之基石。隋小姐,方才你不是问在下为何来此么?” 忽然听到陆轻羽的叫唤,听得有些入神的隋奕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自从上天怜悯,得以返回明朝末年,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忙碌,害怕自己不够时间,不够努力,以至于眼睁睁的看到,整个中华大地,再次落入黑暗。但在今天这一仗中,他才忽然明悟。 “在下至此,便是杀贼报国,护百姓平安!”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十四章 所谓,仁义之师 才子小姐们被陆轻羽安排了二十骑先一步送回了南阳,除了那位才子领袖江佐川,其余人都对这个年轻的总旗报以感激。 忍着疲惫,吴三领着陌刀兵队的人马以及部分的长枪队弟兄看押着人数几倍于己的俘虏,不过陌刀队士卒们倒是在刚才一战中打出了自己的声威,看到这些浑身铁甲的持刀大汉,几乎所有的俘虏都噤若寒蝉,倒是颇有些无人敢逆虎威的味道。 俘虏们安份,让正在全力救援蒲山店乡民的陆轻羽轻了不少压力。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百倍。 只是些许时辰,整个蒲山店便被贼兵们祸害得如同人间地狱,在一名乡老的清点下,蒲山店三百口,居然仅剩一百余人。 “老丈,让乡亲们收敛一下家人尸身,稍微收拾些细软,便随我等到南阳去吧。这一波只是贼人先锋,待其大部再来,留下的乡亲更是遭了殃。” “小老…小老儿在这代蒲山店的百姓先谢过军爷了…”那位乡老说着便给陆轻羽做大揖。 “老丈无需客气,杀贼为民就是我等的本分,还请老丈让乡亲们速去准备吧。锄头,跟着老丈去,看看有什么,尽量给乡亲们一些帮助。”陆轻羽当然不敢如此生受,赶紧扶着老丈,然后便派锄头一并前去。 村内百姓们忽逢大难,每门每户均有亲朋被贼兵们折磨或杀害,如今又不得不背井离乡,心中均是悲戚不已。 将士们都心有戚戚焉,他们都出身草芥,虽然也曾聚寨为匪,但却也不曾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于是对那郑大宝亦是心恨之极,巴不得立马拖出来活剐了,以告遇难百姓的在天之灵。 这个所谓周王手下的一喽啰便对寻常百姓祸害至斯,更别说李闯,张献忠,罗汝才之流了。 毕竟是多读了两百余年的历史,作为一个后来者,陆轻羽更能看透一些事实的本质。 所谓的明末起义军,是一群由各类原因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不假。他们由于不同的缘由,或犯下一些致死之罪,或不甘压迫,但却不甘如此窝囊死去,故而以死求活,揭竿而起。 他们之间大多数人,所作所为,不过仅为一条活路。 蝼蚁尚且偷生。人,求活,无错。 但,错是错在,他们之间的一些人,在被推举为头领,因感受到了特权带来的好处,以及权力的威力后,迅速的腐化。 阻止他们继续安分地把日子过下去的东西,便是腐朽,最大的腐朽莫过于朝廷。 而要打破腐朽,则必然要倚仗力量。 可以人性的根本准则而言,一旦获取力量,那便需要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头领们当然知道,他们获取力量的过程有多么的肮脏,能够掌控力量,无非是给他们脆弱的内心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但力量的快感胜过于一切的毒品,当头领们品尝到力量带来的美妙滋味而不能自拔时,他们便会迅速腐化为他们先前,竭力想要打倒的对象,甚至是比其更加腐朽的存在。 就像是当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全然不顾满清鞑子的铁蹄已经踏上了山海关之上,只是与其所谓的开国功臣部将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富贵。 最终,让汉人经受了这不该有的两百余年的黑暗。 裹良为匪,这是任何一支所谓“义军”都爱不释手的增兵招数。也就是如蝗虫般掠过村庄就粮,烧杀抢掠,破坏过后,杀掉老弱,带走青壮与女人,留下一片赤地。如此将自身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郑大宝在蒲山店的这般作为,无疑也是想在周王大肆增兵之前,先为自家壮大一下实力,巩固自己于周王殿下的朝廷内的话语权。 便是有这等恶人在中华大地上横行祸害,才会致使各民族的百姓沦为满清一家的奴才。 所以陆轻羽并不关心郑大宝如何如何,待锦衣卫的暗探兄弟一至,完成交付便可,所有情报,以锦衣卫兄弟们的手段,必定能让郑大宝和盘托出。让陆轻羽在意的,是剩下的那四百余俘虏。 相比于很多认为农民起义军“匪性反复,难以驯服”的明末将领,陆轻羽倒是不介意去收编这些曾经误入歧途的战力。 因为对于那些重新征召的新兵而言,这类义军存在着不少的优势,比如上过战场,见过刀光血影,临阵怯战的几率便小些;拿过刀兵在行伍中待过时日,调教起来也比新兵蛋.子要来的方便。 而且,方才在进行收降时,陆轻羽就曾有意地让陈聚鸣,吴老三他们将阵线放宽,果真不少心思活络见风使舵之辈便想着要浑水摸鱼,却被留了后手的陆轻羽着骑兵马队杀了个干净。 剔除掉了这些渣滓,剩下来的那些相对老实的俘虏,收编起来,便也轻松很多。 “大…大柱子,你…你说一下那位官老爷会不会,说话不算数,翻脸就把咱的脑袋给砍了拿去请功….?”在俘虏群中,一个瘦弱的贼兵有些结巴地向身边的同伴问道。他叫刘敦子,一个月之前周王路过他们村,“借”了些粮食,而后顺便赏了全村老小一场富贵。 那时周王殿下言,跟着他,封侯拜相那都是等闲事,只要敢拿起刀,敢玩命,滔天了一般的富贵也是眨眼就来。 刘敦子祖上数代以来都没离开过庄子,老实结巴的世代务农,他不想要周王殿下嘴里的那些富贵,看着有人打头拒绝,也想跟着,然后继续老老实实地待在庄子里,攒些钱,涛哥婆娘,过一辈子。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说话,那些拒绝的人就被周王的手下砍下了脑袋,他怕,他怕死,他怕就这么死了绝了老刘家的香火,所以他也只能拿起刀,跟着周王去闯富贵。 “我说不准,这个官老爷,看着和别个那些官老爷感觉有些不一样。”那个被刘敦子称为大柱子的贼兵则是气定神闲得多,完全没有作为一个等待命运审判的俘虏应有的表现。 “这…这个,咋说…?”刘敦子听着有些糊涂,但看到同伴的神情,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 “咱们也算是跟官老爷们交过几回手了的吧。”大柱子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分析道,“官老爷们手里的家伙比咱要好,阵势也练得比咱要强,所以甭管咱的人马比他们多多少都成,只要跟他们一个对冲总得被他们给冲垮掉是吧?” “是呀是呀。”刘敦子忙不迭的点头。 “可这些官老爷每次都能打过咱,却总是让咱给跑掉呢?墩子你想过这事没?” 刘敦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大柱子你这么一说,俺还真是想起来了,每回只要咱一跑,那些官老爷们就铁定追不上。大柱子,这些个是为什么呀?” “就一个字,贪。”大柱子的嘴角不屑地撇了撇,道:“才刚把敌人打退,不思追敌,当官的想着怎么收捡贼头子们的金银,当兵的抢着去割脑袋邀功请赏,哼哼,要不是那些个当掌盘子的没见识,也不至于要到了那白土岗才会被击破。换个有些见地的头领,随便杀个回马枪都能把这些官兵给打垮喽。” “原来那些个当兵的也这么草包?那刚才咱为啥不跟着跑呀,不然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抓着了。” 大柱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个笨蛋呀,这仗都打过了你还这么糊涂?这位官老爷领着的兵是那么好相与的?没看到那些想跑的都脑门搬家了么。” “这位官老爷手底下的可不是一般的兵呐。南阳地界这些天都有雨,泥浆粘在脚上谁都不好受。你来瞅瞅他们的裤腿,都是泥浆,这说明他们跟咱打仗之前,肯定跑了段不小的路。 兵书上有言,五十里而争利,必蹶上将军。你想想,我们在这边杀人放火,好吃好喝的养着,那位官老爷,带着他手底下的兵,跑了这么远的路,又累又乏,还敢带着比咱们少了这么多的人马,跟咱打,还打赢了,你说这位老爷,能跟前些天周王他们做掉的那个怂包一样?” “而且你看看,他们这些人马,打了这么场硬仗,得有多累?但是你看一圈,在看着咱这些降卒的兵,有哪个腰杆子不是挺得直直的。要我说,在京城里,护着皇帝老爷的,也不如这些兵。” “哦,原来是这样,那咱们还算是输得不冤啊。”刘敦子感叹着,而一旁的大柱子则是想得更多。 战斗结束,控制住俘虏后,第一时间救助自己的同袍,并且下令帮助受难的百姓,反而对应得的战利品不闻不问,这才是大柱子认定,这位将官不会杀俘的理由。这么一想,大柱子倒是有些期待,这位官老爷,究竟是何许人也。 文臣们领军,总是善于给自己找出各种理由,以标榜自身乃仁义之师。 但真正的仁义之师,却不是标榜,便可以做得成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十五章 那些韶华,那片宫阙,那个少年 上 自洪武,到崇祯,明之一代以延续了二百五十九年。 那一年,一位少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走进了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他叫朱由检,他是信王,他是崇祯,他是日暮西山,大厦将倾的大明帝国最后一任统治者。 和许多人一样,在登上了那个象征权力宝座的那天,那位少年也失眠了。 别人或许是因为兴奋,但是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却是因为恐惧。 极度的恐惧。 身为皇帝,在这个帝国中,最至高无上的人,居然会恐惧,这是常人不可想象的,却又如此真实的存在着。 魏忠贤,一个太监,借着天启皇帝的宠信,皇帝奶娘客氏的帮助,以一介阉人之资,竟结出了一张无比庞大的巨网,除异己,织羽翼,把整个大明帝国,都笼罩在其中。 在众人以为,这个皇帝将继续沦为自称九千九百岁的阉人手中之傀儡,阉党继续荼毒整片华夏土地时。 这个年仅十七岁,没有受到过任何帝王学业教育,便仓促上岗的少年,却以雷霆之势,清扫了朝堂之上所有的阉党势力。 当时,九千九百岁以为,这个少年,和他刚刚离世的兄长一般,是可以控制的,甚至于更好控制,因为朱由检此刻犹如婴孩,而魏忠贤之阉党,如日中天。 所以,魏忠贤收起了杀掉皇帝的念头,转而为控制。 要控制一个人,势必是掌握其弱点。最简单的招式,莫过于投其所好。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年轻的万岁,居然如磐石一般的无懈可击,九千九百岁首次折戟沉沙。 而这时,他却没意识到,这位刚刚登基的九五之尊是个怎么样的人。 虽然他并不是被当作皇帝预备役而培养的亲王,但是他却有着比他哥哥更为优秀的政治天赋。 敏感,镇定,冷静,绝顶聪明。 这些天赋,恰恰是魏忠贤权势滔天,掌控全局之后,逐一抛弃掉的。 经过了最初的试探之后,少年万岁成功的麻痹了九千九百岁,让魏忠贤以为,虽然这个皇帝过于清高,有些无从下手的控制,但毕竟还是可以信赖的,他的权势依然能在这个皇帝的身上得到延续。 朱由检是这样做的,先是温言挽回了魏忠贤和他的得力同党及助臂王体乾的辞职,并且下旨赏赐太监,其中绝大部分是阉党成员,魏忠贤的徒子徒孙。 而后,都察院副都御史杨所修上书弹劾了四个人:崔呈秀,陈殷,朱童蒙以及李养德。之所以弹劾此四人,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阉党,都是骨干,都很无耻。 可崇祯帝的态度是,驳回,并且狠骂了杨御史一顿。 此后,魏忠贤又接到一个好消息,他的侄子,收到了来自皇帝的一份重礼——免死铁卷。 这东西虽然听着很实惠,用法也很简单,相当于一条命,不管有多大的罪,统统都能免死,这可是常年在朝堂之上混迹,与各种心黑手辣的官僚掐架的必备良品。 九千九百岁当然非常高兴,可他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万岁又出手了。无数人再次得到封赏,受益者全部都是阉党,甚至连死人都没有放过。 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考察,九千九百岁终于确信,这个孩子虽然不喜欢自己,也无法控制,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只要他不挡路,那就没必要跟他玩命,尤其对象还是个皇帝,危险系数和风险都着实不低。 魏忠贤终于放松了最后的警惕。 就像是温水煮青蛙。 青蛙遇到热水,会很快蹦达出来,所以煮它的最好方法,是用温水。 这就是朱由检,年仅十七岁的崇祯皇帝,在如此危险境地下登上皇位,在没有任何人教他的情况下,他使用出了最正确的方法,去对付这个历史上权势最大的太监。 九千九百岁看上去很清醒,实际上却很糊涂。 万岁看上去很糊涂,实际上清醒得让人胆寒。 太监本是天子家奴,皇帝座下的一条狗,能有皇帝庇护着,便谁也动不了他。 即便是如今换了皇帝,依然没人能懂得了这条狗。 因为九千九百岁早已修炼成了狼。从大臣到侍卫,宫里宫外,都是魏忠贤的利爪尖牙,一朝天子的时间,这个阉人,营造出一个无比庞大的狼群。 东林党人们看不清这个事实,他们牺牲了很多精英,并且被这群狼给收拾得抬不起头。年轻的天子看真切了,贸然动手,被撕碎的,只有他自己。 无师自通,年少的万岁掌握了清除这个帝国毒瘤的制胜法宝————耐心。 历经一个多月新帝初御的动荡,紧张的局势,终于稍微缓和了下来。魏忠贤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不停的有人找他的麻烦,但是皇帝似乎不太想跟他过不去。 老太监还活着幻想中,而少年天子却已经在积极准备自己的攻势。虽然,杨所修、陈尔翼、杨维恒数人都曾想政治投机,搅乱局势,但朱由检从未忘记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根通往胜利道路的钥匙,耐心。 崔呈秀本来就是阉党的代表性人物,九千九百岁座下的头号打手,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如今成为了众矢之的,对于立志要清除阉党的朱由检而言,无疑是个最好的机会,他只消顺水推舟,就能轻而易举的断掉魏忠贤的一条左膀右臂。 天子的判断是正确的,刚被他于殿上叱喝的杨维恒再次上书弹劾崔呈秀。 理由是长期以来,崔君不但不给九千九百岁帮忙,还净添乱,是不折不扣的罪魁祸首。 幕后操纵者果然是,魏忠贤。 虽然九千九百岁老了,失了锐气,没了警惕,但浸淫官场多年的他,还是无比通透地掌握着官场的规则。 他虽然没有看出皇帝的任何不满,他知道,这一回,不给皇帝一个交代,恐怕是过不得关了。 所以,他决定弃车保帅。他指使杨维恒上书,把责任都推给崔呈秀。 虽然,崔呈秀为自己做出了无数丰功伟业,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虽然,崔呈秀还是自己的干儿子。 可是,没有办法了,老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所以儿子你就委屈一下,牺牲牺牲吧。魏忠贤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他低估了万岁的决心。 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少年天子早已定下结局的调论,他不需要俘虏,更不接受投降。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三十六章 那些韶华,那片宫阙,那个少年 下 战机终于出现了。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工部主事陆澄源上书,弹劾崔呈秀以及魏忠贤。 决定开始行动的天子,没让这位无论对东林抑或阉党的臣子失望。 面对万岁的批评,崔呈秀按照惯例上书请辞。一切似乎那么的熟悉,仿佛沿着既定的轨迹,但结果却完全不一样。 崇祯帝批准了辞呈,并且勒令崔呈秀立即卷铺盖滚蛋。 为阉党打下偌大疆土的一代大将崔呈秀就此落马,魏忠贤却笑了,丢了个儿子,保住了性命,这笔生意,相当划算。 九千九百岁的心只安定了两天,两天后,兵部主事钱元悫上书,痛斥崔呈秀,其言崔呈秀之所以能在朝堂之上为非作歹如此之久,便因为魏忠贤。 而魏阉能如此气焰嚣张,那便是天子纵容! 数日后,刑部员外郎史躬盛上疏,再斥魏忠贤,而且语气更为严厉,甚至能说得上是凶残。 换做是以往,不用魏公公吩咐,他的子子孙孙们早已用最不讲理最不要脸的人海战术把胆敢上疏冒犯九千九百岁天威者分尸凌迟,挫骨扬灰了。 但这一切,都因为崔呈秀的被放弃,出现了不可挽回的颓势。 魏公公终于明白,他上当了,但为时已晚。归根究底,还是知识太少,混混出身的魏忠贤从来未曾领悟到,史书中记载的那些朝堂斗争,从来都只有一个结果,你死我活。 天启帝仙去的那天,他的人生便只剩下一个选择,谋逆。 然而,在前朝掌握了整个天下的魏公公太过自信了,他相信自己是无可击败的,他相信只要他愿意,他就能随便让这个刚坐上皇位的皇帝换个人选。 所以,他没在崇祯帝刚刚登基,立足未稳的时候将其铲除。 他相信了那个看似亲切的,和善的,告诉他自己会如同兄长一般,尊重他,信任他,重用他的皇帝。 继而,等来了今天。 阉党迅速的土崩瓦解。九千九百岁的党羽纷纷辞职不干,那些平日阿谀谄媚的干儿子、干孙子们赶紧和他划清界线。聪明点的,甚至第一时间写好奏疏,反省自己,痛骂恶贯满盈的魏公公,妄图圣上大发慈悲,让自个告别耻辱的过去,迎接美好的明天。 而魏公公虽然绝望,但他还未放弃,他还有最后一招。 哭。 哭这种情感,确实很奇妙。人总会不自觉地去同情弱者,这是不能违逆的心理趋势。所以,在当年,严嵩用这招哭倒了夏言;而魏公公也用的这招,干掉了杨涟。 魏公公也知道,这次的表演有关身家性命,所以他哭得很卖力,失声痛哭,嚎啕大哭,哭得那是死去活来,天昏地暗。他相信,凭借这般声情并茂的表演,必定能感动这位年少的皇帝,高抬贵手。 崇祯确实是有些触动的,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为了生存,可以无耻到什么地步。 皇帝也很想动手,不过他还缺一样东西,群臣的响应。 朝堂之间唇枪舌剑的争斗,和陆轻羽领兵上阵的搏杀理论上是没有区别的。只是站在朝堂之上的诸位都是读书人,所以无论如何撕破脸皮,那都得遵循一样东西,规矩。连皇帝也不例外。 崇祯放出了风声,可群臣却不响应。 截止至十月底,敢于公开上书弹劾九千九百岁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此充分证明了,在魏公公掌权时期,将这伙读着孔孟之道,修着浩然正气的书生们修理到了什么地步。 没人敢当第一个冲锋的孩子,天知道九千九百岁还有没有实力能在自己倒台前先把你弄死呢?还是先看看吧。 大伙都揣着这样的想法,不过皇帝还是等来了一个带种的。 “虎狼在前,朝廷竟然无人敢于反抗!我虽一介平民,却愿与之决死,虽死无憾。” 十月二十七日,国子监生钱嘉征上疏弹劾魏忠贤十大罪。虽然这位挺身而出的只是区区一介监生,但其所诉内容极狠,态度强硬,将魏忠贤是骂了个狗血淋头,引起了巨大反响。 魏忠贤得到了消息,十分惊慌,马上进宫去面见崇祯。 可怜昔日的九千九百岁,今日却为一介监生所书,惊如惶惶之犬。 很遗憾,他没有玩出新花样,还是老一套,哭。 哭得感觉差不多了,就将保命神功一收,想着再能苟延残喘些日子,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皇帝叫住了他,递身旁一个太监一份文书,道: “念。” 然后,魏公公就这样,浑身冰凉,颤抖不已地听着这个太监,念完了这份要命的文书。当他看向皇帝,对面回馈的仅仅是一双冷酷而嘲弄的眼神,这一刻,九千九百岁的威望,自信,决心终于彻底崩溃了。 接下来的时间,魏公公想尽了一切办法,终究发现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于是他听从了一个叫徐应元的太监的建议,上疏请辞。 少年皇帝很干脆地批准了他的辞呈,事实上万岁恨不得将这个阉祸千刀万剐,还是温言让其安心回家养老。 因为阉党余孽尚存,无论他们还有多少实力,崇祯都不想把他们逼出了兔死狐悲的情绪再来一把同归于尽,今时今日的帝国已经再经不起这样的动荡了。而且魏忠贤怎么说也是三朝老监,天启帝仙游不过二月余,就下手除掉前朝老人面上毕竟不好。 所以崇祯决定用怀柔手段,很难想象,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能有如此老辣的政治手腕。而魏公公,若不是因为他的余党还在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其蹦跶,他或许还真能养上一段时间的老。 只可惜,阉党们不甘心自家的标志性旗杆人物就此老去,首先跳出来的是徐应元,那个给了魏公公最后建议,现在又仗义执言的太监。同时也就是他的这番表演,为自己赢得了天子“奴才!敢与简称相通!棍杖一百!发配南京!”的谕令,以及坚定了天子必杀魏忠贤的决心。 这次的事件让崇祯理解到,魏忠贤无论是否在位,只要他一日未死,那么他的余孽就不可能消停。 在魏公公极度张扬的离京三日后,崇祯传令兵部,发出了逮捕令。 十一月六日,直隶河间府阜城县,这里将是魏公公人生的最后一站。 当得知皇帝已经派人追上来的时候,曾经不可一世,无与伦比的九千九百岁彻底崩溃了,万念俱灰的魏公公结束了自己充满罪恶的性命。 这里距离魏公公的老家肃宁,只有几十里。四十年前,他经过这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现在,他回来了,并且失去所有的一切。 隆庆年间出生的无业游民,文盲,万历年间进宫的小杂役,天启年间的东厂提督,朝廷的掌控者,无数孙子的爷爷,生祠的主人,堪与孔子相比的圣人。 无论其曾经如何显赫,权势滔天,但他的终点就在这里。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朱由检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即位。那时候,九千九百岁如同正午之烈阳,没人看好这个年轻的万岁。 天启七年十一月七日,魏忠贤的心腹李朝钦醒来,发现魏忠贤已死,绝望之中,自缢而亡。得知魏忠贤的死讯后,一千多名护卫马上行动起来,瓜分了魏公公的财产,四散奔逃而去。 历时两月余,一代巨监就倒在了一个本应是政坛新人的手上。 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的初政,而这位少年天子所交出的这份答卷,无疑让史书上留下了足够浓墨重彩的一笔。 崇祯,就此开始!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