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 作品:我们的洪流 作者:洪天水 分类:历史军事 简介:一个离职的中学历史教师,一个游移于商业化社会与乌托邦城堡之间的行路者,一个落魄而愤懑的读书人。 仓惶之际,偶然之间,于寺院内,见到了神奇的人,接触了奇异的事,亲身见证了秘法的神异! 至此,有心无意,欲说还休,恍兮惚兮,地裂天崩,只一刹那间,旧世界的画卷向他扑面打开,一步踏入,抽身也难,步步为营,炮火弥天,美人如花,江山如画,挥金如土,杀人如麻,劈开淮泗,抛却江南,金刀指处,洪流弥天! 这次第,该如何收场? ========================================== ###第一章 无水的江湖 “卢森先生,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哦,你做过6年的中学历史教师,在国家级学术刊物上发表过论文,谢谢你对我司的信任,可是一时还没有合适的职位,以后如果有合作的机会我们会及时的和你取得联系的,你看这样好吧?“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不要模仿) RG集团人力资源中心宽大的会议室里,早上八九点钟的阳光映照在一个有着宽大额头男人的脸上,这人30多岁,西装领带,正襟危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听着人事经理小姐机械而又直接的委婉拒绝,一时,脸上油光可鉴,他觉得,汗水不是在流淌,而是沁出的感觉。 卢森明白,一周之内,这是自己第三次被拒聘了。 北方的七月,就是个酷热,走在省城繁华的重庆路上,卢森恍惚莫名,丝毫没有累的意思,就觉得脚踩着棉花堆似的感觉。 湿漉漉的手脱下西服上衣,扯开箍的紧紧的领带,这才深深的喘出一口长气。 这华丽无尽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人欲横流。说它如水,自己却又不是其中任何一条鱼儿,游移在城市里,可以触摸它的肌肤,感知它的质地,可是,没有丝毫的踏实,没有自己的把握,到处都是别人华丽而强势的堆砌,如同梦里的星河,千回百转,尽是玄幻的镜像。 一切,无从把握。 哪里有江湖的半点韵味 几声断喝,打断了卢森混乱的思绪,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衣领被揪住,手也被几个人抓住,有穿西装戴墨镜的,更有几个穿保安服的,一路推搡,卢森被揉.搓到了墙角。 擦了下淌到眼角咸涩的汗水,只见眼前十几米远处,俱是红地毯铺地,貌似一个大的娱乐城开业典礼正要开始,台阶上,站满了衣冠楚楚,踌躇满志的大小官员,专家老总。啊,原来是自己刚才急火攻心,胡思乱想间,闯了人家的和谐大典,被便衣保安等拿下并当即呵斥出场了。 又是一阵无名的燥热,浑身被汗水抑或是羞辱浸透。 可是,哪里是自己的立足之地呢? 城市自有它冰冷的规则以及无形中潜在的阶级性。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灼得卢森心躁,停在公交站牌下的小摊旁,瑟瑟索索的摸遍裤兜,买了一瓶矿泉水,整瓶水,却冻做一块儿冰似的,手拧着瓶盖儿,片刻之间,手掌汗湿打滑,竟然就拧不开这瓶盖儿?! 本来就愤懑而近乎苍白的头脑中燃起了对被更直接的肢体语言羞辱的愤怒,继之而起,乐队陡然响起的声音更是近乎推波助澜,铜管乐的伸缩音儿里,卢森感觉自己在发抖。 强迫自己的目光与脚步,暂避开嚣张的小号,肆意的地毯红,一口气移动了50米,呆呆的四下打量。 一侧商场橱窗铜光金碧,镜子一样,卢森驻足望去,只见镜中之人,一绺头发耷拉在眼角,面红耳赤,目色仓惶,右手捏着西服上衣,湿透了的白衬衫几乎就是粘在身上,领带顽强的还吊在脖子上,犹自斜背着如推销员专用的黑色皮兜,哎!一声长叹,不忍再看。 人啊,从最基本的角度上说,都不过是行走在一段有限的路程当中,从呱呱坠地,到咿呀学语,亦如那北国田野里触目皆是的红高粱。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从种子,到高粱,乃至于人。 想到这些,心中就有些舒缓,心中舒缓的卢森就转过身来。 转过身来的卢森眼神一怔,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着一个人,花白参半的头发纠结成一团,面色黧黑,眼睛像睁不开一样,也分辨不出这人是多大年纪,打眼看去,这人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大褂,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鞋,也看不明白穿着的是裤子还是裙子,肩头背着个编织袋儿,一手捏着口袋嘴儿,一手向卢森伸出,眼神一动之时,卢森才看出这是个女乞婆。 卢森下意识的摸了下口袋,马上,口袋和他的心情一样,空濛一片。无奈何,他苦笑着向乞婆两手摊开,倒霉的他真是身无分文了。 这时,乞婆看着他反倒是呵呵的笑出声来,直笑得他面红耳赤。 这乞婆见卢森被笑得面露窘迫,就收住了笑容,手便直接向卢森比划着,“哦,你是要水?”这下,卢森才明白了。 卢森这人,平素就是以底层自居,今天这半天,应聘遭到冷落白眼,踉跄街头酷热难当,想着这奔波困厄,又被势力安保人员欺辱撕掳,已经大有心得,所以见乞婆要水,竟也丝毫没有见弃她的想法,就信手递过去这瓶完整的矿泉水。 那乞婆只一手接过水瓶,顺势用手肘贴身夹住,捏住瓶盖,只一掰,一股冰凉凉的水箭,泼刺着溅射了卢森一脸,激的卢森一抖,上衣失手落在地上,一阵清凉,却漫涌全身。 卢森擦拭着飞溅到自己脸上的水珠儿,看着乞婆道:“大侠手法老道,功底娴熟,非比等闲之辈,兄弟真是佩服的紧!” 乞婆那里也不搭言,只是仰面喝水,一看架势,正是飞流直下,惬意得很。之后,熟练的把瓶子向肩上的编织袋子里一塞,看的卢森目瞪口呆。 “大姐头,你喝了水,也不给兄弟留一口啊?”卢森半开着玩笑说。乞婆听他这么说,倒是没什么反映,眼神迷离,似看未看的瞭了卢森一眼,佝偻的身形,转身向前走了。 卢森嘴角一丝苦笑,头脑却清醒了许多,正要收回目光,视野里,前面的乞婆正在用手向他比划着什么,定睛看时,是手指一个门洞儿,心中不由一动,卢森向前走去。 进到那个当口,乞婆却人影不见。###第二章 暴雨中的寺院 仰面看去,青灰色的门楣上,5个大字,“护国般若寺”。 一脚迈进寺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青砖碧瓦,没有一丝张扬的色彩,行走在这个所在,任你再怎么无禁忌的人,也难于做作,因为,肉眼未曾见时空移动,世界却油然变易。 对于这里,卢森却是常客。 这般若寺呢,始建于1922年,当时天台宗倓虚大师驻此讲授《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法雨缤纷,大众欢喜,就取“般若”二字为寺名。现在的般若寺,居旧如旧,一直没有大兴土木,僧人居士各个持戒律严谨,佛寺地处市中心,又是省佛协的所在地,寺里却一直没有变为旅游景点,也一直不收门票,古道俨然。得空儿的时候,卢森经常来这里盘桓。 在前殿,卢森径直趋步来到西侧矗立的观世音菩萨像前,但只见,菩萨像前空无一人,却有高香点燃,袅袅向上,不绝如缕。观世音菩萨慈眉善目,柳枝净瓶,衣带当风,欢喜和悦的俯瞰着卢森,卢森不觉得立即双手合十,闭目默默的祝祷,千言万语,一时涌上心头。 正静逸之时,“当,当,当!”三声果决清澈的木鱼儿声响过,梵呗音声陡然响起,中间有僧人那悲天悯人的歌唱。 刹那之间,卢森百感交集。种种心绪,都上心头,想起了自己在两个月前,一个阴雨天,来到寺里,在大殿的一侧墙砖上写下的一首诗,于是,轻移脚步,寻寻觅觅,再看时,字迹剥落,也能一一可辨。 卢森轻声念道: “此土由来谅人非,过眼惊尘彻底归,犹向柯山觅道路,似乎青鸟出幄帷。梵呗横开新世界,烛火枉忆旧风雷,怒马红巾依梦远,青枝翻作柳笛吹。” 几句读罢,尚在咀嚼之间,突然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哦,细细的雨丝不晓得什么时候悄悄的滑落在身上院中了。 卢森直起腰,穿过偏门儿,向后殿走去,这里有听经的所在。到了门前,却是铁将军把门,再看这天,已经黑沉沉一片,豆大的雨点打的地上灰尘“噗噗”作响,情急之下,他几步攒到一个台阶,人,站在屋檐之下,雨,就肆无忌惮的倾泻而下了。 片刻,卢森回过神来,见自己正靠在朱红色的门旁,心里一动,试着轻轻一推,门无声的开了。 细细打量,原来自己进的是藏经楼。这楼分三层,楼下堆置着些桌椅香炉一类物品,二楼和三楼应该就是经书的存储地了。仿佛鬼使神差一样,卢森顺着一股幽静淡雅的檀香味道就向二楼寻去,脚踏在木楼梯上,几乎没有半点声响,到了二楼,迎面却是门上一把明晃晃的大铜锁赫然入目。透过窗棂,一排排书架稳重的立在室内。 既来之,则安之,卢森又向三楼上去。 再看这三楼,明显的不常有人来,一看这门,也是虚掩着,轻轻推开,进入室内,光线明显的不好,定睛细看,离门2米远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一个和尚正把头伏在桌子上瞌睡,卢森进前观瞧,笑了,认识,是正行和尚,桌子上是一本华严经。 在这寺里,与卢森相交默契的有3个人,方丈智空大师,正果和尚,再就是这个正行和尚。正果和尚在俗的时候曾经做过部队的营长,而这卧在桌案上睡觉的正行和尚在俗则是商界的一个“总”。 这正果与正行二位本来是斋堂正副堂头,可是,二人功课之余,尤其喜欢禅坐,而这般若寺是净土宗的一脉,绝大多数的僧人不着此道,而二人也不气馁,越发精进,所谓“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其中滋味,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一个月前,二人就向智空方丈提出不在斋堂,以利坐禅方便,经方丈同意,到了藏经楼,管理修缮佛经中的古籍善本,后殿的四防安全。 这些变化,卢森却不知道。因为不要说卢森,就是一些老居士,也不准擅自进入藏经楼,况且,卢森这段也有些日子没来寺里了。 正在思想间,睡着的正行和尚哼了一声,慢慢的抬起头来, “正行师傅一向可好!“卢森笑着问讯。 “啊!”睡的懵懂的正行和尚吓了一跳,一下子清醒了, “阿弥陀佛!你怎么到了这里?”正行和尚脱口问道。 “红尘苦啊,就进寺里寻清凉,哪知道又遇到雨骤风狂,避雨,无意进了正行师傅的地界儿,呵呵,见谅呗?”卢森半是调侃的回答道。 正在这时,一阵风起,卷的雨点向窗棂扑来,击打的窗棂阵阵作响,雨,越下越大了。 正行起身,一溜小跑,楼下关好门窗,再回到三楼时,手里却拿着一件海青,一条毛巾,递给卢森,“擦擦头脸,把湿衣服换了吧。” 整肃头面一新,卢森不由的精神一振。 聊了大半会儿,再看外面,依旧黑天暗地,风雨不歇。 “怎么不见正果师傅?”卢森顺口问道。 “当见则见,就看你是欲见还是必见了呀。“端坐椅子上的正行和尚一本正经的回答。 “既到三宝殿,当然是必见槛内人啦,但就是不知道人家正果师傅愿意不愿意见我这个蠢蛀了呀?”卢森开着玩笑说。 “他见不见你,他现如今却说了不算,正所谓,六神无主,黄金失色,风雨如磐,便须遮护。” 卢森听了,心里一动,他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正行这么讲,一定有他的说法,莫非正果升了职位?转念一想,不会呀,这寺里的僧人,对这些并不是十分的看重,这些僧众,个个精进,断不肯流俗的呀,可是,就算卢森这方外之人,也听出了些弦外之音,好像有些玄妙之处,再问下去呢,又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话头一时停住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刺目的闪电蓦地照彻室内,二人同时向窗外看去,窗棂之间,树枝摇曳,如迷离手舞,瞬间,轰隆一声响亮,炸雷震得灯罩乱晃,卢森惊惶之间,清清楚楚听得屋子后面一声佛号猝然响起,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正行和尚却甩动衣袖,快步向这三楼后面奔去。 三步并做两步,卢森下意识的跟着正行和尚趋行。绕过两架高高的乌木书架,映入眼帘的景象吓得卢森目瞪口呆。 一个也就两米半高的宽大的书架上,一个人横卧在第三层上,黄色的枕头,皂紫色的僧衣,脚上的僧鞋穿的规规矩矩,定睛一看,正是正果和尚,人却是生息全无。###第三章 黑密四步 正行和尚蹑足来在书架前,合掌当胸,启口轻诵佛号,之后,从边上把一床薄薄的被子一直盖至在正果和尚的胸前。回头示意卢森退后莫言。 回到桌案后的卢森,几乎眼睛眨都没眨,听正行和尚把这一切缘由一一道来。 原来,正果与正行二人习坐禅法门也有些日子了,不觉之中,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求自来,这在修行当中被称作出神通阶段,佛法告诫其弟子们不要一味的追求这个地步。可是二人心气又盛,胆子也大,出了斋堂,更是时间上就有了极大的保障,互相切磋交流,交相印证,越觉得精进的很。而从去年3月,正果和尚从一位来寺挂单的青海和尚的手里,得了一本藏密的宝典,二人日日修炼,效果却是日日不同,直到前一周,正果和尚就要验测此法的上限,两人一商量,正果出神而走,正行留下看护色身,约定本月十五,月满之时,神归故旧。 “这书的名字叫什么呢?”卢森不觉问道。正行想了一下,示意卢森展开左手手掌,然后,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4个字,卢森随着比划,念出口来,“黑密四步”! “那么师兄……”还没等卢森问出口,正行就伸出手掌,不让卢森继续说出来, “你听我说,这书,乃是现如今青海玉树一带的活佛拉格愣措流转,本来是口口相传,可是,与我二人有缘,才到了东北。书中所讲藏密黑教中的无上瑜伽的四段修行大法,”正行刚说到这里,卢森就忍不住问;“是哪四段呢?” “第一段是摊尸法,第二段是神出法,第三段是竟入法,第四段是御为法。”正行不慌不忙,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接着,不待卢森发问,正行就应门道破,“卢兄是灵气含蕴之人,你不用说出你的心事,你能风雨入寺来,直进藏经堂,绝定与此书有缘,你的想法且稳放在心怀,你先看看这物事,然后,咱们再做道理。” 说话之间,正行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儿,四角打摞开,一本黑漆皮面儿的书就递在了卢森的手里,卢森就是一阵眩晕,头重脚轻,几乎立脚不住,只能自嘲道:“气场这么强啊!”正行和尚一旁呵呵暗笑,“看来,都是家中旧时主,如今始见老娘亲啊!” “这样吧,卢森兄,你且先翻阅着,有了心得,就慢慢体会,没有感觉呢,也就算是与这黑密各不相认,也许更好,书中的意味,都是人的所作所为,此亦人也,彼亦人也,你尽管大刀阔斧的直路勘破它,这才是看书人的妙法良方!” 说到这里,正行止住了话头,回头看看窗外,“外面风雨不歇,咱家呢,门户也严谨,我还得迷瞪一会儿,书中如有需要和我切磋对峙的地方,你再叫我,”正行笑着对卢森说。 卢森赶紧道:“好好好,谢谢师傅能让我看这经典,师傅随便休息,我边看书,边听着动静儿,一会儿有不懂的地方呢,再向师傅请教,” 正行和尚伏案休息不提,再说这卢森,拿着这书,拉过把椅子,来至在灯光下,开卷看去。 这书倒是简洁,翻开羊皮封面,扉页是蓝布料子,再看,一整页上就是赫然入目的三个字:“摊尸法”,而第二页,就是画着一个赤身露体的人,标着穴位,第三页是文字的开始,哦,这就是直接进入第一段了呀。 屏心静气,卢森次第看去。 不晓得过了多久,卢森抬起头来,他看完了前2段,心,怦怦跳个不停,他这下是明白了,正果和尚就是出神而走了呀!而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恐怕连他自己也不能预定。正是:“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窗外的雨渐渐的变得淅淅沥沥,回头看那正行和尚,伏案而睡,也是不知所至。卢森这一刻,却觉得心里明亮的紧,头脑也如水清澈,一天来的混沌、浮躁、沮丧的心情都如过眼的烟云,仿佛尚未挥手,均已经消散了。 瞬间,他就做出了顺理成章的决定。 躺在书架上的卢森目光炯炯,按照书中的步骤,他按部就班,穴位,运行,意守种子字,对他都不难,时间概念已然模糊,空间感觉也明朗而莫辩,后背先是一阵灼热,接着,就像有一队蚂蚁在脖子上爬行,他都顺序不动,他知道,这是第一段摊尸法,自己轻松过去了。 静逸的念头里,卢森明白,神出法的地界儿已经到了。 白色的球体从下丹田往上节节上升,先是红色,接着,又是橙色的光球带着迷幻的色彩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卢森按捺住欢喜心,不敢招揽,继续下来,竟然是七色漫涌,曼妙无比,卢瑟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敢迷恋这些色相,他定下心来,随势而走,这几种颜色就渐渐规矩了,光焰渐渐的收敛,一路来到咽喉,也就是喉轮。 突然,白球在眉心与喉轮之间上下浮动,卢森被带的脖子都不能弯下,下意识的他想去用手摸,马上,他控制住了自己,再稳神识,倒反七色,于是,又静了下来。 终于,最后的红色球渐渐的大了起来,眉心变得发痒,继而,突突直跳,卢森告诉自己,火候到了,按路数就不会错,求稳! 那红色的大球忽悠一下向上起去,说时迟,那时快,卢森头略后仰,再向前一顶,全部力量向那红球扑去,霎那之间,身体轻飘的散掉了一般,头盖骨就像忽然被掀开,一切物质的重量都退却了,方向感不见了,卢森就觉得似万里长江失脚,又好像进入了太阳的表面,灼热感让他失口叫了起来,可是马上就没有了感觉,世界,空濛如一,复归于落寞###第四章 复活的洪天王 1864年6月4日的南京城,阴霾重重,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火药味,自3月以来,随着紫金山上一坐壁垒的失陷,这太平天国的首府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这紫金山又名钟山,根本上说,就属于南京城的锁钥,它巍然不动,城里还有转圜的机会,可是,现在不但是钟山摇撼,而且山上第三峰,竟然落入湘军之手了。这第三峰上筑有一个堡垒,就是有名的天保城,它临近南京城郊,地势十分重要,守得住天保城,就会使敌人不能南北呼应,而自己尚能居高临下,随着壁垒的失守,3月2日,清军进至太平门、神策门外,至此,清军完成了对南京城的合围。 城内的太平军站在城墙上,富贵山上,清晰的看见,在朝阳门、神策门、金川门外,一营一营的湘军在砍下来的树枝做成的屏风掩护下,努力的在挖壕沟,进而开挖几十条地道,步步为营,在不断的向城墙逼近,势头已经无法挡住。城内的太平军就急忙筑起一座月城,以备第一道城破后,再做有效抵抗。 不时有清军的开花炮弹在试射,炮弹有的直接打在城墙上,烟雾还未散尽,就有裹着红头巾的太平军穿梭着用土石等材料快速的去填平被轰塌的缺口,间或有炮弹呼啸着飞进城里,而太平军的大炮却基本沉默着,中间有几炮飞向挖沟的清军,也只是击倒了树木屏闭物,是些实心儿弹,所以,越发的没有震撼力了。 城外的湘军面色黧黑,个个瘦骨嶙峋,闷热的天气,连绵的阴雨,四野充斥着尸体的臭味儿,病死的官兵每天都在往后面抬,泥泞的壕沟里,人人都不怎么说话,撑着一点精神,努力的熬过一天天吧。 而城墙上,地堡城里,甚至天王府中,这一刻,几乎所有太平军将士的心里,都是被泪水所淹没,一个消息,昨天就不胫而走,天王洪秀全已于3天前天归天了。 这个噩耗传来,人们谁也不去互相更深的打听详细的情况,大家默默的握紧枪杆儿,加紧盘点火药炮子,人们不愿意互相对视,就如同这消息是一阵风,不搭理它,漠视它的存在,一切就会平复,恢复正常。大家就把目光齐齐的盯住城外,纯洁的天国,不能让拖着羊尾巴甩着马蹄袖的清妖进来糟蹋。 天王府内,金龙城里,气氛却是一触即发了。 金殿上,一张巨大的龙书案被摆放在大殿当中,有几百人排列在大殿的两厢,这里有守城的诸王将领,天王的内亲,天王府内的女营军官,大家压抑着自己的情感,间或一声低低的抽泣,等待着再看天王一眼。 寝宫中,几个人正在指挥着,给天王换上衣服。 这洪天王平素喜欢布衣粗服,所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也没人敢提给他换上华丽的天王服色。 站在床榻边上的李秀成一声叹息,他想起天王这段儿听说城内断粮后,就不再吃送进的专供食物,这么久的时间,就是在天王府的花园里采摘植物的根茎来吃,自己和洪仁发数次劝说都无效,终于不治,现如今,上下都明白,城破在即了,天王这一去,人们的精神支柱彻底折断,这轰轰烈烈的天国,就这么完了? 在掌朝仪秦书萍的努力下,几个天王府的女官先给天王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软棉布内衣,然后,用金色托盘呈上三件龙袍,低声请站在一旁的赖娘娘和洪仁达,李秀成等人选择,赖娘娘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来,洪仁发请李秀成定夺,此时此刻,天王一去,以后,不论成败生死,忠王都是顶梁柱了。 忠王李秀成没有推辞,只是一时泪眼模糊,他接过秦书萍递过的手巾,擦干了眼泪,和颜请女官展开龙袍,细细的看去,其中一件,让忠王眼前一亮,这件龙袍,金黄色底蕴,上绣着海水波涛,金龙飞舞,织工精细,他细心的用双手托起龙袍一角,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到这件龙袍质地熨贴,格调高贵,却一时哽噎,只轻轻的点头。几个女官就立即把这件袍服给天王穿上。 几双靴子同样放在大家的眼前,洪仁达说,天王平素喜欢草鞋布屐,是不是找双布底平头的,轻便些,李秀成回头看着秦书萍:“再取来几双给王娘看看,” 在十几双靴子当中,李秀成择出一双,手托靴底,这靴子,上好的牛皮制作,靴头镶嵌铜头,靴子后跟摸去,竟然也是内镶熟铜片,靴子里面绵软,靴底厚实,一眼看出,是英伦三岛所贡。 “我天王一路漫远,愿这金靴随心,踏破无常,早到天父天兄的国度吧!”忠王话一出口,众人又是强压悲哀,赖娘娘含泪点头,秦书萍等几个天王贴身女官已经是泣不成声。 因为之前大家一起计议,城外炮声不息,清妖觊觎,天王归天的事情还不宜声张,所以就先由赖娘娘敕令天王府内人等不能大声举哀,李秀成传令,城内外军将不准易服喧嚷,只在中级以上军民中传递噩耗。有擅自嚎啼扬声,以资敌通妖论!所以,悲苦压抑的情绪在城内外低徊。 这时,天王的衣袍靴子都已穿好,一袭火红的纱巾裹在头上,映照的天王的脸上仿佛有些红润。 洪氏家族的3个王分别扯开一大块纯白色的缎子在床榻上铺开,洪仁发抱头,洪仁达托肩,洪仁政与李秀成并秦书萍等女官抱住腿,轻轻的,把天王的身体移到段子上面,一道道缠过去,接着,是一道红色的缎子,最后,是金黄色的缎子缠身。 肃穆压抑的气氛中,赖娘娘已经是悲痛欲绝,这一干人,护卫着自己的天王,向金龙殿走去,道路两侧,扈从的女兵个个哭的眼睛通红,捏紧拳头,目送天王进入了金龙殿。 殿内守候多时的将领、宗族、女官等不觉得涌上前来,想看一眼天王的遗容,走在前面的洪仁发,李秀成等人摆手示意,不许惊扰。 天王的遗体被暂时放置在龙书案上。 洪仁发与李秀成耳语了句什么,洪仁发举起双手,“各位亲袍,天王走了,去搬救兵去了!”话没脱口,声音就嘶哑的说不出话来了,下面一阵嘈杂,抽泣声一片。 见状,李秀成向前一步,目光扫视一遍众人,“各位亲袍,天王归天了!我们今天在这里的诸位,都是天王最欢喜最信任的人,天王走前,要我们这些人必保住天京,不能让曾妖头的妖兵得了天京城! 这是的无论是诸王将领,还是天王府内的宗亲女官,都是含悲忍泪,义愤填膺。李秀成接着说道:“当着天王的面,咱们就发个愿,能不能听天王的话?”忠王的话尾音还没落地, “能!”众人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呼应,中间夹杂着哭腔。 “那好,天王归天,理应鼓乐齐鸣,可是,城外清妖紧逼,城内防务要快速应对,现在就不能按礼数送天王了,请大家各归本职吧。”信王洪仁发大声说道。 这话一出,大众就有些不大情愿,说送天王吗,怎么这送了一半就让我们走呢?犹豫之间,章王林绍璋很快就明白了,也转而劝说大家,大家一想,是啊,人多嘴杂,现如今,怎么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天王的寄身之地呢? 哭泣着,大众出了金龙殿,在女兵的引导下,诸王出了天王府,天王府内的王娘、宗亲、女官等也各归本位。 金龙殿内,剩下了洪氏3王,还有李秀成,赖娘娘被女官扶着,回自己的所在休息,这时,秦书萍进来,说章王求见,几个人略一商议,就让他进来了。 林绍璋一脚踏进金龙殿门里,没等门关上,就对着天王遗体咕咚跪倒,号啕大哭,急的洪仁发急忙喝止,说道:“绍璋,你昏头啦?不要惊了天王道路!” 林绍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洪仁发拖他也不起来,李秀成气的顿足:“章王,这成何体统啊?!”还是一旁的洪仁达接口说:“就让章王参与最后送天王归天吧!”这话一出口,林绍璋登时就止住哭声,站了起来。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不晓得什么时候,在大殿的帷幕后边,出现了36名女兵,这些人,个个都是秦书萍亲手挑选出来的人,朴实、可靠。 在原来放置龙书案的地面,一块块绿玉地砖被轻松揭起,下面露出一整块乌油油的紫檀色厚木板,洪仁达、洪仁政上前抓住抠手,轻轻一推,厚木板几乎没有声音就被推开,缩到就仅仅露出个抠手,放下梯子,洪氏4王,李秀成,林绍章等人鱼贯而入,里面竟然有一个厅堂大小,6月的天京城,这里竟是寒气逼人,原来,四下罗列着近一人高的寒冰大块儿。 大家又清扫了一遍,上面用托板把天王的遗体慢慢放进,下面的诸王协力把天王放置进厅室内右侧的一个阴沉木棺材里,这棺材,一看就是临时取得,在这不大的厅室内显得不怎么起眼,棺材下面6块大青石,石头的缝隙间,都是大小不等的冰块儿,这在战火笼罩下的天京城,十分的不容易,也足见办事者的缜密和苦心。36名女兵登上梯子出去了,剩下的就是洪家兄弟、忠王、章王和秦书萍,林绍璋不觉又大哭起来,这次,洪仁发、洪仁达也恸哭失声。 几人伏在棺木旁,既怕泪水落入棺材里,又想着再看天王一眼,悲戚之间,推上了棺盖。 这时,众人哭的本来就伤了心,再加上寒气袭人,都是颤抖不已,李秀成向着棺木说道:“天王啊,你对小官说过,我天朝天兵如水,天国无疆,天王这一去,一定要保佑咱们天国战胜那曾妖头,只要暂时破了眼前围困,小官就有办法可想啊!” 洪仁发头顶着棺材,似乎喃喃自语,他在和他家的老三说,暂且在这里存身,等形势略有好转,再给你重新建陵寝吧。 众人唏嘘着,再次一一与天王诀别。上了地面,推上横木,一块块石质地板块重新铺好。 下一步,就要考虑立幼天王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细心的李秀成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他大声问洪仁发:“信王,秦掌率呢?!”大家这时才想起,秦书萍没有上来. 一个哭肿了眼睛的女兵过来,呈上一块洁白的府绸布,李秀成接过,见上面隽秀的楷体写道:“天王待我,恩重如山,这次天王远行,书萍决意跟随一路,带走墨西哥六响洋枪一把,弹子一袋,以卫护天王,今报与诸位王爷知道,小官秦书萍绝笔! 众人一时惊得目瞪口呆,洪仁发也一时没了主意,李秀成脱口道:“这怎么使得?于天朝仪轨有违吗!”章王感动的大声说:“这秦掌率,真是天朝的忠良!真是忠良啊!” 李秀成不为所动,喝令女兵启动地砖,那个女兵急忙哭着说,秦掌率之前说了,谁要启动砖板,她就干脆在下面自戕,这样,也违背了她卫护天王的初衷了。大家听了,面面相觑,心中暗暗钦佩秦书萍的忠义之举,倒显得堂堂男儿精神不到了。 还是洪仁发打破沉寂,说我们就成全秦掌率的这片忠义之心吧,有她扈从天王,我等也就放心了。 洪仁达接着提议,大家去银龙殿,商量立幼天王的事。 几个女兵合力打开殿门,一阵闷热的空气夹杂着火药味扑面而来,众人鱼贯而出,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殿内的女兵惊呼,众人不由分说,快步返回,看见女兵们手指地砖下,说不出话来。 原来,就在他们6人刚出殿几步远的时候,准备打扫殿内的女兵陡然听到有声音不断从下面响起,李秀成闻听皱起眉头,洪仁发小声说道,是不是秦掌率改了主意了?就在这个时候,李秀成清晰的听出下面响了2枪,经过阵仗的章王也听出来是枪声,李秀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看着女兵向枪响处点首。大家一窝蜂似的揭开地砖,可能是众人齐刷刷的脚步,下面就没有了声音,推开横木,一股硝烟,直冲上来,下面,秦书萍激动的声音在呼喊着,“信王,忠王,你们快下来!”李秀成心中一抖,飞快的把还没有来得及拿走的梯子双手抓住,大力伸向下面,接着,洪仁发也明白了,大家上前合力放下梯子,一股脑涌向地下室。 地下室里,秦书萍手握六响洋枪,头发上一层白霜,脸上却汗下如雨,浑身颤抖,枪管儿里还徐徐的冒着蓝烟,一把拽住忠王的手,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忠王,快看天王!” 几个人奔到棺材前,见棺材似乎是在微微的摇动,洪仁达回身就大喊,快取浑铁翘杠来呀!杠子几乎是和喊声一起送了下来,一杠在手,轻松翘起棺材的上板,因为,这棺材本来就不是钉子钉上的,是榫卯的结构,众人一阵乱撬,终于打开了棺材盖儿,再看,棺材内的天王,正在左右晃动着撞击着棺材壁,间或,有唔唔的声音响起,面色苍白的秦书萍抢着俯身棺材内,大把的拽开包裹着面部的布料,转瞬间,天王的黑红的脸庞就露出来了,尚在努力左右摆动,只是口中言语不清,秦书萍毅然把手伸向天王的口中,众人措手之际,她使劲儿一抠,竟然是婴儿拳头大的一块儿晶莹的昆仑玉,当啷一声,被秦书萍扔在了地上。 众人手忙脚乱,总算把紧紧缠绕在天王身上的三层锦缎逐一剥开,见那龙袍,已经是汗湿浸透了,再看棺材左侧,竟然被弄掉一块木头渣儿,细心的女兵发现,正是穿的这双铜头的靴子,才踢响了棺木。 女兵们喜笑颜开,洪仁发、李秀成等人却手足无措,惊喜交加,觉得头晕目眩,洪仁发看着大家,不断的晃动着自己的头,是不是梦里啊?李秀成右手紧紧扼住左手,也止不住全身发抖,只有章王突然给秦书萍跪下,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抱住秦书萍的大腿,大叫,“秦掌率,你救了天国,你是忠良啊!”又转身向洪仁发叫到:“信王,只要天王在,就是梦咱也愿意!” 这一切,躺在棺材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听的心惊肉跳,忠王,信王,天王,这还能是哪里啊? 这个人,就是卢森。###第五章 御榻前的觐见 醒过来的卢森头痛欲裂,不敢睁开眼睛,身上仿佛覆盖着什么似的,一时 撑持不住,他哼了一声,隐隐之间,听到有人在低声欢呼,“天王醒了!”卢森竭力的去睁开双眼,一阵眩晕,不由得他又闭上了眼睛,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水,喝水!”有东西抵到嘴唇边,液体在倾入卢森的口中,没有水的清凉,却有些温暖,甜丝丝的感觉,昏昏沉沉,卢森又沉睡过去。 再一次醒过来的卢森,已经觉得神志清醒,思绪也开始完整起来。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高大的天花板,雕梁画栋,白蓝主色调,看着有些青花瓷的感觉。手摸摸身下,发现自己是卧在软软的丝绸锦缎之上。 此时的卢森,眼前像放电影一般,长春RG集团,般若寺,黑密四步,天王,忠王,当时耳畔的欢呼声和哭声,这些事,这些人,此身何属?几乎不用自己再去推断什么了。 自己,一个曾经的中学历史教师,一个在现代化社会里蹉跎不遇的一个平常人,躺在1864年的天王府的龙床之上,已经神奇的成为太平天国的精神领袖。 他清楚的记得,史料中记载,洪秀全死去之时是1864年6月1日,而48天之后,天京城就被清兵攻破,而自己就在这天京城破的前45天,一步踏入这是非之地,是耶非耶? 可是,毋庸置疑,卢森明白,当前的真实必须面对,虽然,这是一个过去了的,波澜壮阔的时代。 “天王,您醒了吗?”一个和悦的女声在试探着轻声呼唤。 这时,一个人的面庞,出现在卢森的视线里,竟然是蓝色的眼睛,银灰色的头发,高高的鼻子,这人面含微笑,把手放到卢森的额头上,之后,他画了个十字,“哦,仁慈的天父呀,你的力量永无边际!我们的天王回来了。” 卢森没有答话,他两手撑床,想坐起来,床边的几个女子娴熟的扶他坐起,一个面容白皙,身材高挑的青年女子在卢森的腰后准确得当的塞进了一个大枕头。 “天王,您又回到咱们天国,真是天国的福气,这下子,清妖就要倒霉了!”一个女官模样的女子贸然说道。 卢森对她笑了笑,微微点头。这女子见天王没有呵斥自己,还看着自己笑了,激动的脸蛋通红,一旁的秦书萍高兴的同时有一丝迷惑,天王平日性子刚烈,天王府中的女官们经常被呵斥,一年365日,天王从不正眼看这些人的呀,今天,真是奇怪,可是,狂喜之下,这念头一闪既逝,是啊,现在天王府中,素服白灯,全部去掉,金龙城的大旗杆上,红灯高悬,红衣大炮,连着鸣放了9响,声震整个天京城。 信王说,要让全城知道,天国有救啦,所以,城中军民,早就是个个喜笑颜开啦。 “天王,娘娘和信王、忠王他们还在殿外等着您睡醒呢,您看是不是要召他们进来见您?”秦书萍细声的向卢森询问。 卢森打量着眼前说话这个女子,他想起来了,当他在棺材中感到喘不上气来的时候,就仿佛听到这个声音在大声的呼喊,接着,当自己精疲力竭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在开枪示警,而撕开缠绕着自己面部的府绸,第一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女子,就是这个人,卢森真真切切的听到一个人哭着喊她秦掌率。 看着天王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秦书萍的脸忽的一下,满脸通红。 卢森觉察出这位秦掌率异样的表情,又不觉微微一笑。心想,在RG集团,每一个女职员,都练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个个都似乎是搞传销的出身,而这太平天国的大白领,竟然一句话就脸红?真是世易事异啊。 想到这里,卢森顺手摸摸自己的脸,这不摸则以,一摸,真是吓了一跳。怎么下巴上还有胡须啊?一旁的秦书萍见状,忙示意拿镜子来,卢森揽镜自照,镜子里,一张苍老的面孔,眼睛布满血丝,颧骨高悬,面色黑黄,下巴上竟然是一撮列宁式的胡子,也是苍白颜色了。卢森心中有些不爽,可是转念一想,他是他,我是我,此时此刻,精神还是第一性的吗! 再看这沉甸甸的镜子,却是舶来货,从花纹上看,应该是葡萄牙出品。 卢森略一沉吟,清清嗓子,“让他们进来吧,”早有女官快步向外通报。不一会儿,几个人齐齐的站在距床榻5米远的地方停住,长跪施礼,齐声道:“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倚坐在床榻上的卢森向眼前看去,为首一中年妇人,身材不高,面如银盘,长得一副老实样子,长跪在地上,双肩不断的在抖动,哦,估计这就是赖娘娘了,据史载,这赖娘娘就是洪秀全的妻子,后来的幼天王就是她所生。行礼后,秦书萍亲自搬过把红木罗圈椅,放置在床边,躬身扶过赖娘娘,坐在卢森的右首2米远。赖娘娘身后5人还直挺挺的长跪着,秦书萍征询的目光看向卢森,卢森明白了,就向左首一指,几个女官忙将几个无靠背的鼓型绣蹲放置在天王左首3米远,那个最先和卢森说话的女官朗声说道:“天王着各位王家落座说话。”5人几乎是同时说:“谢天王座!” 左首5人当中4人体形大略一致,估计是洪氏3王,而坐在后面的一人,身材略显瘦小,两道眉毛黑黑的,很长,眼睛长的秀气,嘴唇纤薄,这人,一定就是忠王李秀成了。 坐定之后,左首第3位上的一人就说了几句话,口音有些广西味道,却又似乎有些广东话的意思,卢森只听出有天王,洪福齐天等字样,十有八九是洪仁发了。 洪仁发说完,其他几人正在酝酿谁继续发言的时候,一直静寞的卢森说话了。 “忠袍,你近前来,”李秀成一听“忠袍”二字,身体一震,再次进前长跪,卢森略一示意,秦书萍把绣蹲放到李秀成身子一侧,轻声清晰的说“请忠王落座,”李秀成再谢起身落座。 “忠袍,这几天,外面有什么大的变化?”卢森努力的中规中矩的问道。 李秀成目光内敛,伶俐的回答道:“清妖继续在太平门,神策门等处大力开掘壕沟,向我城墙挖地道,勘验察见到的就有43条了,我们现在对付清妖的法子就是2个,他挖我也挖,必要与他城外碰头,不使清妖靠近城墙,再就是正在赶着修月城,一旦有变,也好从月城阻挡住清妖的进攻。” 卢森对于天京保卫战这一段历史,早已经是烂熟于心,当年,他曾经专门就此写过一篇论文,名字就叫《天京保卫战的五大疏漏》,发表在武汉大学的校刊上。他明白,现在,李秀成说的抢筑月城,用以成为第二道防线,这种说法,表面上看好像是完备的,可实际上,城墙一旦被炸开,蜂拥而入的清军是一个月城所阻挡不住的,但是,李秀成做为守城的军事主官,在技术上层面上的考虑也仅仅能够走到这一步了。 卢森突然心里一动,开口问道:“那个美国人白齐文现在何处?” 坐在三位的洪仁达答道:“该人自去年生病不支,据传由美利坚国领事送至日本国去养病了。” “这人现在还在上海青浦一带盘桓,现在你要派出精细人,带我的口信,叫他速来天京!”卢森幽幽的说道。 这个白齐文,是美国北卡罗来纳州人。1860年华尔组织洋枪队与太平军交战的时候,白齐文就是华尔的副手,可是,打来打去,这白齐文竟然在1863年8月,与外国人数十人俘获常胜军“高桥号”轮船,并购得大量军火,驶往苏州,投太平天国慕王谭绍光。 白齐文招揽了一些旧部下跟随他,又得到谭绍光拨了二千人给他训练,因人手有限,只训练了一千人。白齐文本来期望太平天国可以给他独自指挥一支军队,可是最终只被容许统领由他带来的一小撮人。白齐文为不能一展所长而失望,加上对战局不乐观,就渐萌去志,谭绍光准许白齐文及其部下可以离开苏州,并且在他临走时仍然优待他。 白齐文返回上海后,被美国领事遣送到日本横滨治病,禁止他再到中国。他天京城失陷前夕曾经2次重返上海,试图购买军火船只,再入天京,这样,被美国领事遣回日本。1865年初,白齐文打算投效占据漳州的侍王李世贤,在厦门被拘捕。清朝官员想杀他,但是害怕美国抗议,于是用船把他押往苏州,半途把他淹死在浙江兰溪,对外宣布是意外溺毙。 这些,是卢森当年研究天京保卫战的时候,接触到的史料,现在,他觉得,现在既然是1864年的6月,那么,这个人的身上,应该有所侧重。 洪仁发有些吃惊,去年,在接待这个美国人白齐文的问题上,干王洪仁旰几乎与李秀成闹翻,大家一致认为这个美国人是个疯子,是个骗子,可旰王就是相信他,而这洋鬼竟然拿走了10万两银子之后,一去不返。现如今,天王突然要自己派人去找他,稍的竟然是天王的口信,而且天王直接就说明白齐文就在青浦一带,这可不是小事,此时又不能多问,于是,也就诺诺答应。 “忠袍,能使用的开花大炮还有多少?炮子多少?射程多少?”卢森又问李秀成。 “能用的开花炮城内还有220门左右,金龙城里有70门左右,其中32码开花炮有50门左右,如果每门炮配炮子打一阵,两处加起来只能算300门吧,射程不一,平均在1500码吧。关键是咱们现在是炮子金贵,打一发就少一发,城外的清妖是有后续,清妖自占我安庆后,就置办了军械所,炮子洋枪,都能修缮补充,我们就吃亏不少。另外,就在太平门,神策门这一面,就有300门开花炮对着我们。清妖是步步做垒,咱如果炮打,就是打蚊子,划不来,咱冲出去抢他的营垒,他却炮火压制。”李秀成说到火炮,一时滔滔不绝。 卢森接口道:“明天马上把金龙城内的所有开花炮都调出去,你一并使用,一门不准留!” 卢森的话音还没落,面色红润的洪仁达就急忙站起,“天王,这怕不行,金龙城内的大炮都是精心配置的,如果调到城里,这天王府内就四面空虚了啊!” 卢森眼睛看着李秀成,话却说给洪仁???疤炀┏浅欠酪焕#?空###第六章 郁闷的熊罴 孝陵卫的清晨,却是透着一派狼藉。自打曾国荃的吉字营从雨花台移到这里,兵勇出入,骡马践踏,糟践的乌烟瘴气。不过,自从4月起,曾国荃的清军在太平门、神策门开始加紧开挖地道,而对应的是太平军也紧筑月城,这孝陵卫的大营反倒沉静下来,一干将佐,轮番去太平门一带勘测地形,督察开挖地道。剩下的大多是刚卸下粮食未及后撤的粮台车队。 可是,最近几天,布政使曾国荃却先是大病一场,继而,闭门不出,已经有4、5天了。 临时搭起的议事房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长吁短叹。 左手一个破旧的罗圈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年纪也就30左右,个子不高,瘦骨嶙峋,面色惨白,坐在那里,咳嗽个不停,目光中却时而挟带着一股戾气。 背对着瘦子的是一个面色黑红、中等身材的人,这人看着比瘦子大了几岁,只见他头也不回开口说;“祥云,你这咳嗽越发的厉害啦,得找郎中收拾一下才好吗!” “是啊,焕文说的是,你再不服药,把身子弄散啦架势,等咱崩开城池,你可就跟不上咱哥儿几个的脚步了呀!”一个身材颀长,黑黑的眼珠子滴流乱转的人躺在一张破旧的竹榻上眼看着屋顶,顺着话头说道。 瘦子强压住咳嗽,“呸”的一口痰,吐到几米远,嘶哑着声音说:“几位仁兄的好意李某人心领啦,我李臣典算多大个蚂蚱?活一天咱就往前拱一日,远了说对得起中堂大人的栽培,近了就是听九帅的使唤,你焕文哥要是够意思,就镇住长毛城上的炮,压死它!我就能把火药一直送到城墙下,咱就都圆满啦。” 这李臣典今年才27岁,可是,吃粮当兵却是十年有余。他15岁就投奔曾国藩,因为聪明机灵,临敌勇猛,就做了曾国藩的亲兵,再后来,被曾国荃看上,入了吉字营,十年下来,伤病满身,却也成了信字营的首领,功劳不小,军纪那就没法说啦,可单就一个色字,就使他一个不到30岁的人显得病态的猥琐。 一直没说话的刘连捷忧心重重的自言自语道:“哎,这城一破,几万长毛泼了命来挡,又不晓得有多少咱子弟一去不返了啊!” 李臣典却明显的不喜欢这种丧气的话,干脆回头问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的络腮胡子汉子:“赞臣,你明天再给我派20个熟手儿,这样破城的时辰就能再快,等崩开长毛的城墙,咱领你的情。” 络腮胡子叫武明良,原来是湖南溆浦的一个挖煤为生的乡下人,曾家兄弟大招子弟兵,这人就来吃粮了。可是,在攻城中,需要火药,更要有爆破经验,这样,武明良就脱颖而出。现在,他也是记名提督,非常受重视。 现在听李臣典这么说,也就苦笑,说:“祥云兄,你现在就够快的啦,你先让弟兄们往前顶,再过3天,我亲自去给你找找定向,就行啦!” 李臣典听了连连拱手。 面色黑红的叫朱洪章,是焕字营的头儿,在湘军里,他是鹤立鸡群,因为在三湘四水的曾家军中,只有他是个贵州人。 他用手扯了下躺在竹榻上用一把破蒲扇盖着脸的黑眼珠子的萧孚泗,压低声音问,“老萧,这九帅到底是什么病症啊?咋还不见咱弟兄的面啊?这都啥时候啦?” 这萧孚泗,却是曾国荃手下的干将,破阵冲锋,迎敌开路的主儿,听着朱洪章问他,先是不吭气,问急了,就哼一声:“还是不当见,到时候,自然就见了!” 这时候,李臣典却接过话头,“啥时候当见?现在就是要命的时候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弄得他说不出话,憋得一张黑瘦的脸上青筋爆露,武明良见状急忙上前,一手扶住,一手轻轻的给他捶背,李臣典上气不接下气的点头以示答谢。 手捏着烟杆儿的刘连捷从凳子上起来,猛吸了两口烟,把烟锅儿向凳子腿上轻轻磕打了几下,一声长叹,“这十万火急的时候,大帅怎么还得了这病症了呢?” 朱洪章搭腔道:“听说大帅已经3天没过饭口了,就喝点米汤,每天就是盘腿一坐,面壁不说话,还不让人近身伺候,也不知道是真假?” “报了曾大人没有?”李臣典气喘吁吁的问道。因为一直在天平门和神策门之间与太平军死磕,他就更不知道这曾九帅到底是咋回事? “事情没清爽,哪个敢上报大人?”朱洪章边说边拿眼睛看定站在李臣典身后的一个人,希望他能接这个话茬。 这人叫李臣章,是李臣典的族弟,因为为人机灵,加之为兄的又闯出了名堂,就成了曾国荃的贴身护卫的头儿,虽然职衔就是一个小小的哨长,可是,九帅的红人儿,这满堂人物谁也得高看三分。 见大家都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李臣章也是郁闷。这几天,他看着这九帅都反常,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衣服不会穿,人也认不得,一见送上去的熏鸡酱鸭等吃食儿就皱着眉头摆手。就是喝了点白米粥,而几路围城情形的递报,后面大帅和督抚的公文,都置之度外,就是盘腿打坐,口中念念有词。有一次,李臣章借着送水的机会,悄悄近前,隐隐听得竟然是在念诵佛经,吓得他心中抖颤,好家伙,老虎吃素捻念珠,岂不是吓煞人也?可是,这些事情,谁敢乱说?所以,今天大家乱说乱猜,他是一言不发。 躺在破竹榻上的萧孚泗忽的一下坐起,大黑眼珠子定定的看着李臣典,“祥云,这么着不行,你得去看看啊!” 是啊,这李臣典十几岁就跟着曾家哥们儿,不到30岁,却身经百战,落下一身伤病,所以,他在曾老九的跟前,就敢说话,信字营的做派也就蛮横,雪白的要银子,松筋骨的要女人,至于曾大人定的营规吗,好是好,那是给别的营定的,信字营不在其内! 今个儿被这萧大眼儿一激,李臣典就来劲儿了,腾地一下,他就站起身来,旁边的李臣章一看忙要阻拦,被朱洪章笑着抱住,按在椅子上。 这时,帐门口人影一晃,却被李臣典一眼瞭见,开口就骂,“老钱,你他娘的给我滚过来!”帐外走进的是一个40多岁的络腮胡子,来到李臣典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李臣典就兜屁股给了这络腮胡子一脚,口中骂道:“你们他娘的怎么伺候的大帅?” 络腮胡子老钱是曾国荃的厨子,平日里也是个横着膀子逛的主儿,可是,他还就和这李臣典对脾气,所以,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嘻嘻的笑。李臣典要他领自己去九帅的住处,这老钱却没二话,马上前面带路。 曾国荃的宿处坐落在一个角落,这里的好处是就是开花炮弹打过来,也落不到这地界儿,死角。 扛枪跨刀的的卫兵见到李臣典都笑着侧身让路,口中问候着李营官好,李臣典也就大刺刺的点头向前,二人一直走到门前,老钱压低嗓音,“李大人,咱得通报啊!李臣典点头同意,老钱摆手示意,2个一直边上看着他们的哨兵就赶紧先干咳一声,向室内中音儿喊道:“禀大帅,信字营李大人求见!”。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应,哨兵就不敢再报,老钱也溜了。 李臣典想了想,小声向屋内说道,“大帅,睡了吗?”屋内还是没有声音。李臣典头上微微的冒汗,心中焦躁,却不敢造次,他回头看到一个兵卒怀抱着茶壶,急忙伸手接过,一手拿壶,一手轻推屋门,门吱杻一声开了,李臣典心一横,稳住步子走进室内。 青石铺地的厅堂里,空荡荡的,一壁上挂着的是一柄东瀛的倭刀,那正是李臣典在安庆之战中的战利品献给九帅的,曾国荃对此刀是爱不释手。看到这些,李臣典心中踏实起来,他口中叫着大帅,歪头向一侧的卧房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生生吓了他一跳,大帅披了件白袍,趺坐床上,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呢,目光空洞,仿佛目中无人。 李臣典这十几年,深受曾国荃影响,曾九帅曾经在左宗棠面前总结自己,8个字,“挥金如土,杀人如麻”。这十几年间,何曾看到这位九帅这副样子呢?李臣典嗫嗫着小声说大帅喝茶吧,这茶壶递到床几上还没放稳呢,就听曾国荃面无表情的说“出去!” 李臣典一怔,心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段儿酒色确实是过度,一直就是耳鸣腰酸,可是,紧接着,一声吼,吓得他心都抖了起来,他明明白白的听到,曾国荃在吼他,让他出去! 急忙低下头,后退,脚下却绊蒜,几乎跌了一跤,直到出了屋子,李臣典还打摆子一样的在抖,心里却糊涂了,这九帅怎么会和我翻脸呢?###第七章 在太阳城的视野里 天王府里,欢天喜地,人们见面都笑逐颜开,天王的归来让大家忘却了断粮所导致的饥饿感,而对于天京城外虎视眈眈的清妖,大家更是觉得不值一提了。军民们觉得,龌龊的清妖怎么会攻进神圣的天京城呢?天父天兄的眼睛在看着他们的兄弟姊妹,所以,无论是守城的官兵还是太阳城内的人们,大家的脚步依然是轻快的,笑容洋溢在人们的脸上。 可是,接触核心的一些人,却是忧喜参半。 李秀成对于天王的死而复生同样是高兴,也有所不解。可是,他知道,天京城已经被合围,曾国荃的数营湘军就如同一群有耐心的豺狗,正在步步为营的接近自己的猎物。同样,他内心也自责,自己当初统兵几十万,雄踞苏杭,咋就没有下大决心平推了上海呢,搞到今天,让李鸿章大裤脚的淮军站稳了脚步,以致天朝回转无路。哎!可怎么办呢? 同样,在这几天里,卢森通过和李秀成、洪仁旰、秦书萍的谈话以及分析,也对眼前情况有了一定了解。 洪氏4王是忠心耿耿的,可是,忠心当不了粮食吃,更挡不住曾妖头的开花大炮呀!现如今,全盘的军事考虑就是守城,可这城守得了一时,捱不过一个月的呀!这几天,李秀成不断的与尊王刘庆汉勘察清妖挖地道的位置,发现这地道的主要方向应该就是太平门和神策门城墙,如此,就说明形势已经明了,紧急构筑月城只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补救,最后的时刻可能就在这月内见分晓了。 而洪家几个王呢,也是各怀心事,那干王洪仁旰最初的到来,大家对他都有所希冀,可随着军事斗争的白热化,这位旰王的政治理想也无从说起,作用就反不及安、福二王,从去年冬天起,就往来于苏湖之间,催粮运米,一直在天京的外线奔波。而天王在年前又特地把安、福二王改为毅、勇王,也看出对二人的侧重和希望。 当下,天京城被围做铁桶一般,就剩下守城和吃粮,守城大计有忠王李秀成,尊王刘庆汉,这粮草府库就是现在的勇王洪仁达了,当然,计算供给,分配调拨,这些具体难缠的事情洪仁达也是弄不了,靠的就是安徽人沈桂的,有了这个人,洪仁达才能掌握后面的大题儿。而这天王府内的一切,基本上名义是幼主,实际上是由幼西王萧友和等管理,偌大个太阳城,乃至金龙城,竟然统统由女营协护,所以,在这碧水绿树,玉池金钟的环境下,人却显得那样安然。 时光飞一般电逝,一晃,卢森来到这金龙城已经10多天了。这些日子里,他接触到大小众王,以及天王府一干人等,有时他就觉得忍俊不禁,在这天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大小诸王竟然有1000多人,听说外面各处还有近2000个王,太滥了。 这天早上,喝了一碗莲子羹后,卢森又叫秦书萍,说要出去转转。 6月中旬的太阳城内,依然是绿树荷花,一池碧影,岸柳深处,百鸟声喧。 卢森头戴斗笠,一身丝麻衣衫,斜倚在小船前头,身后是秦书萍和几个女官。时而有炮声隆隆传来,却没人去管它,静怡的湖面波光照影,能跟天王同船湖上,这在以前是万万不能的呀! 对于眼前这死而复生的天王,秦书萍也是心情复杂。 从第一天起,她敏感的意识到这个人与洪天王身心迥异,无论是言谈举止,抑或是记忆感情,都让人不可思议。 在天王复生的第四天,秦书萍似乎随意的和天王提到,自己的老家镇江也被清妖占了,天王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接着,竟然问她是怎么来到的这天王府?秦书萍就吓得几乎不敢再说下去。 她的老家是在山西太原府,就在8年前,她随父亲护送一路镖来到河南的南阳,本来一路小心,马上就要交货的时候,遇到了一股团勇,一拥而上,土枪轰死了她的老父亲,伙计们非死即伤,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沃王张乐行的前军斥候赶到,吓退了这些土贼,救下了秦书萍,大家一时走投无路,索性投了捻子。 再后来,沃王张乐行的捻子攻破了淮河流域的商业重镇三河尖,获得了大量的各类物资,就派人送往天京城,其中一些精细的女用丝织品,西洋珐琅器等就是由大众中选出的秦书萍押送的。到了天京城,秦书萍就被留在了天王府的女营,由于她是北方女子,又习过武,做过镖师,人又胆大心细,很快就做了女营中的两司马,这两司马虽然是低级军官,可是也管理25个人。 一日,秦书萍正在给这25个人分派事务,远远的站在边上听着、看了很久的一个人走了过来,问清了秦书萍的籍贯和情况后,就板着脸走了。这人就是春官又正丞相蒙得恩,全部的女营名义上都归他管辖。 第二天,秦书萍就被连升6级,升任天王府内女营的军帅。 直到有一天,天王游后林苑,站在高岗之上,登高送目,白杨树下,青草地上,隐约看到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手持令旗,纵马如飞,天王用单筒的西洋望远镜一照,只见这女子,颀长的身段儿,娴熟的骑术,面如银盘,声音清脆,正在往来驰骋,指挥女营操练,看得老天王也神飞色舞,微微颌首。 这样,秦书萍就成了天王府女营又掌率并协力金龙殿簿书,等于基本掌握天王府的女营指挥权和草拟应答文书的权利。 而这些,天王怎么仿佛都忘记了呢? 最为奇特的是,天王此番回来,竟然情性大变,原本一个性如烈火的人,突然间沉稳了起来,特别是对待身边的女官,都是语言温和,就这一点,足以令大家深感诧异,众人对此不敢妄议,秦书萍心中时时思忖,莫非真的是天父给天王改了性情? 紫红色的船儿划破湖面上漂浮的荷叶,悠然的漂移着,远处芦苇深处不时有惊起的野鸭子摇动着翅膀疾速的飞起,湖面上,竟然还有鱼儿不时的跃起,这就让卢森感到不解,城中缺粮到了这般程度,怎么没有利用这些野味鱼虾来补充军民的体力呢? 思想之间,船儿慢慢的甩了个弯儿,眼见得就出了这大片的芦苇荡,卢森舍不得这过眼美景,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瞥了一眼那摇曳的风景,忽然,他看见芦苇荡的深处,掩映着几处淡青色的屋舍,隐约有红色的墙壁,莫非有庙宇?不会呀,这天朝理论上是不许庙宇存在的呀。他手指着这个所在,问秦书萍是什么地方?秦书萍略犹豫了一下,说“这是天王府女营中犯了过错的人,在这里拘押着。天王不是……知道的吗?” “到那里去看看,”卢森没有应对秦书萍的话,再次指点着,让船回头。船到近前一看,芦苇荷花的环抱之处,真是一处庙宇,门楣上依稀可辨“宝光寺”只不过显得破败,可能是久无人来的关系,门扉虚掩,荒草凄凄,已经是分不清楚路径了。 秦书萍委婉的拦住了急着要进去探个究竟的卢森,很快,先行跑进去的2个女官引出了1个人,衣着不整,神色仓皇,站在离卢森有10步远,不敢抬头。秦书萍告诉卢森,这是看管这些犯人的女营两司马,这里有女兵8人,女犯人60人。 卢森想了想,对秦书萍吩咐,要全部的女兵与女犯人都出来,在寺门前集合,不许少了一人! 约有半刻钟时间,在秦书萍的亲自安排下,女犯人站成2排,女兵们环立两侧,湖边的风很大,吹的女子们的鬓发散乱,女犯人们衣衫褴褛,摇摇欲倒,身上散发着呛人的气味,大口呼吸着难得的新鲜口气,中间有几个女犯人被阳光一照,干脆睁不开眼睛,互相搀扶着,才不至于因体弱眩晕而昏倒,而女兵们得知是天王来到,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同时,又兴奋的心怦怦直跳,浑身抖成一团。 卢森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遍,接过秦书萍呈上的花名册,一一看去,呵呵,罪名不一啊,有因为斗殴伤人的,有秽物不敬的,有非议天王的,中间夹杂着一个盗窃圣物,一个起眼大不敬的,大略如此。 卢森心想,天王府内,已经是闹开粮荒了,这里不用问,看这些女兵都是个个面带菜色,犯人就更不用说了,于是,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还没等卢森说话,这时,女犯人队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天王,是天王来救我们来了呀!”这一声呼喊,就像水珠子掉进油锅,几乎所有的女犯,都乱了队形,有的向卢森奔来,有的激动的当即昏死过去,有的就地跪倒,哭声瞬间响起,和着摇曳的芦苇、明艳的荷花,这些憔悴的女人激动变形的脸、哭喊的声音,一起真实的呈现在卢森的眼前。 好不容易制止住这些失去理智的人们,女兵们簇拥着卢森登上刚抬出来的一张六脚八仙桌,卢森略想了想,开口说话了: “你们听好朕的话,从现在起,你们都恢复女营的身份,你们依旧是天国的姊妹,过去的一切都一风吹去了!现如今,这湖水就在眼前,湖里的鱼虾,水中的莲藕,你们就用这些将养身体,你们要洗去这中间的一切不痛快,10天之内,要恢复体力,养足精神,准备保卫天国,打退清妖对天国的围困,你们听好了吗?” 一阵宁静,紧接着又是欢呼和压抑不住的嚎哭声。 秦书萍长出了一口气,她用手轻拂开一丝被湖面风儿吹乱了的秀发,仰望着沐浴在晨曦里的天王,在这一刻,她默默的告诉自己,从现在起,对于眼前这个人,她再也不会有片刻的质疑了。因为,她确定,这是一个崭新的天王,她要保护她,帮助他,他就是她与天国的唯一。 中午时分,卢森一行来到了金龙殿一侧的一处建筑前,这里,就是幼主洪天贵福的驻所。卢森不准门前的女兵通报,只带着秦书萍径直走进了这规模有致,白蓝相间的房子里。可是,幼主洪天贵福还是得到了消息,一路小跑的奔来迎接。只是还没来得及跪下给父王行礼,卢森就直截了当的提出去看他的卧房。 宽大的卧室内,异香扑鼻,几重不同颜色的柔曼轻纱被翡翠带钩大略束住,百子连番紫檀木榻就横亘在屋子的当心,一柄乳白色的如意系着穗子放置在床上,正午的阳光照射进来,辉映的镶嵌在如意上的几块大祖母绿耀眼的生辉。 桌案上,一个半大的金镶玉熏香炉轻烟袅袅,丝丝冰片与薄荷的气味不断的散发在这宽大的卧室中。 一本书分开着被扣放在桌子上,卢森上前,打开一看,是《天王御制诗》,再看桌子摆放的都是天王的圣训和语录一类。 “你在做什么呀?”卢森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16岁的半大孩子问道。 “禀父王,孩儿每日看些公文,闲暇时,就要诵读父王的著录,孩儿最近也想学父王写些诗词。”洪天贵福目光平视,有板有眼的回答着问话。 这几天来,卢森在自己的住处看到了些洪秀全的文稿和诗文,说实在的,和印象中的有很大反差。在中国历代的农民起义领袖中,留下诗作最多的是洪秀全,现在尚存几百首。 记得还是在上中学的时候,就知道洪秀全的那首述志诗: “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展爪似嫌云路小,腾身何怕汉程偏。风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飞龙定在天。” 可是,前天翻检书稿,却觉得看得意外和别扭。 这首《述志诗》,被称为洪秀全的力作,就这一首诗,前天卢森竟然看到洪秀全的手抄稿,可是,上面虽然也曾勾抹,但还是清楚写着: “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玺剑光荣承帝赐,诗章凭据诵爷前,太平一统光世界,威风快乐万千年。” 那么,我们读到的那大气《述志诗》是谁的改动呢? 另外,一首标题为《金鸟》的诗:“鸟向晓兮必如我,太平天子事事可;身照金鸟灾尽消,龙虎将军都辅佐。”这几句,就显得小气。 还有,卢森知道,洪秀全从金田起事前就喜欢用诗歌这种形式来表达自己的志向,而在永安建制后,更是在诏令军令中掺杂这种形式。可当在《天父诏令集》里看到这样的文字,卢森还是几乎汗下 “任那妖魔千万算,难走天父真手段。江山六日尚造成,各信魂爷为好汉。高天差尔诛妖魔,天父天兄时顾看。男将女将尽持刀,现身着衣仅替换。同心放胆同杀妖,金宝包袱在所缓。脱尽凡情顶高天,金砖金屋光焕焕。高天享福极威风,最小最卑尽绸缎。男着龙袍女插花,各做忠臣劳马汗。钦此! 你说这文字,不是阅读者一味嫌弃它村语俚俗。你看,刘邦的“大风起兮云飞扬,”是看个气势,近代冯玉祥的丘八体是有其朴质,乃至于军阀张宗昌的“大炮开兮轰他娘,”就是粗豪写照,但也都是各成一体,无所顾忌,也就自然而然。 黄巢的那首诗现在也是绝响,李自成不通文墨,干脆就是一个字,闯!这洪天王有诗近500首,而且还刊刻颁行于世。不晓得当时的江南士子见了是什么心情? 现在,看着眼前的幼主洪天贵福信誓旦旦的要学乃父的诗词精神,卢森不觉苦笑。清了清嗓子,回头看到秦书萍正在皱着眉头看这归置在屋子中央的大床发愣。卢森就吩咐把床归到屋子的东北角,临窗摆下,一干人等不敢怠慢,慢慢的抬起,把床榻轻轻的放置在东北角的床下,登时,屋子就显得宽敞明亮起来。 这时,洪天贵福突然手足无措,遮掩着、示意他的几个女官把因为床榻移走而露出的一大包东西搬走。 卢森就好奇起来,向那包裹微微扬了扬下巴,秦书萍走过去,挥手让其他人退后,打开包袱,随即令女官抱持到卢森眼前。 包裹内,都是书籍,一一翻检,《艺海珠尘》,《续宏简录》,《定香亭笔谈》《唐宋传奇》《大宋话本小说》等等,有几十册之多,看来,这些,才是幼主经常看,所喜欢的书。 16岁的幼主一看私藏竟然被父亲发现,吓得体若筛糠,说不出话来了。 卢森反到是觉得这孩子可怜,这个年纪,正应该是大量的吸收真正有用的知识的时候,整天泡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看一点所谓的古书,还要私藏夹带,作为接班人的幼主尚且如此,天国上下的理论氛围,大略方针就可想而知了。###第八章 体元阁会议 傍晚,在银龙殿一侧的体元阁,卢森再次招见了他的核心领导层的成员。 洪仁发紧挨着李秀成坐在黑黝黝的乌木椅子上。 自从李秀成入城以来,虽然几经周折,可是,在对付凶恶的清妖这个题目上,没有人能替代得了忠王。洪仁发兄弟们对于这一点是达成共识了的。无论从感情上抑或是面对严酷的现实这一点上来说,洪家都要依靠忠王。 洪仁达瘦削的脸上则带着掩饰不住的愁容。这老三的死而复生是天大的喜事,可欢喜过后,清妖还是在疯狂的挖地道,老三是回来了,可也是没什么动静,城里登眼看着这一切,基本就没有办法。 李秀成几天来更是觉得意外。这几天,据报天王竟然每天在太阳城巡视,听说上午竟然亲自释放了宝光寺的所有女犯人。几天之内,又召见大家,这真是让他感到意外,自打天王进了天京城,就没出这城池一步,自己进城以后,轻易也不能见到天王一面的。可现在,一切好像都在变化,继东王杨秀清死后,很久没有这些神异之事了,现在莫非要出现奇迹? 对着他们三人坐着的分别是幼西王萧友和、邱王洪仁政、尊王刘庆汉、天二驸马钟万信。 这萧友和本是太平天国永安首义之时西王萧朝贵的儿子,西王萧朝贵当年中炮亡身,死的早,萧友和就袭了王位。而当初石达开出走,一下子分兵十几万出去,特别是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两派的血拼之后,政治格局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萧友和即是萧朝贵之后,且是洪天王的外甥,人年纪虽然不大,可是稳重听话。就被寄予极大的希望,一度是洪天王和幼主之后,就是这幼西王的位置。 天二驸马钟万信本来是没有资格来参加这类会议的,早在天京事变的时候,需要有人出太阳城去给韦昌辉送信,这信还必须是口谕,因为,一旦人落在东王的手里,就坏了大事。所以,天二驸马钟万信就成了不二人选,所以,当韦昌辉终于知道了天王要他“同心同力同向前!”的时候,钟万信就完成了他艰巨的使命。 可大功过后,天二驸马还是失宠了。女色这一关,他过不去。早在几个月前,在洪家的圈子里,他早就是声名败落了。洪天王写过《十救诗》,据说就是写给他的天二驸马看的,诗中反复告诫,要出迷途,要走出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在这种情况下,钟万信一度被下方到侍王李世贤的队伍里去“锻炼改造”。直到苏福省也呆不下去了,才又回到天京。现在他被找到这里,他也感到吃惊,也不敢说话,就是嗨然无语。 对于尊王刘庆汉,卢森很感兴趣,这些天,他走了一遍金龙城,又大略观察了整个太阳城,认识了一些人,也通过与秦书萍的交谈,了解了负责天京城防务的几个人的情况。通过了解,他知道刘庆汉在十年前就跟随林凤祥、李开芳参加北伐,九死一生,才回到天京。为人忠直,去年被封为军帅,京畿统辖,也就是卫戍天京城军事技术上的直接指挥官,忠王李秀成的得力臂膀。这个人,是个中坚力量,要掌握住的。 幼西王萧友和开始介绍时下的情况,这幼西王年纪不大,虽然态度持重,可毕竟是资历有限,在天王面前讲话更是不敢抬头,翻来覆去就是几句仰赖天王洪福,天朝江山铁桶一般等等,卢森就笑着颌首,直接说让忠王再说说全局吧。 李秀成秀气的脸上眉头紧缩,他端坐在椅子上,身子略微前倾,简洁的开口了: “当下大的情形是:曾妖头驻扎安庆,李鸿章盘踞上海,左宗棠已蔓延我天朝苏福省全境,长江一线更都是清妖的水师,妖头彭玉麟、杨岳斌占据九洑洲,封锁了江面。而曾国荃这个妖头,更是死缠烂打,他的吉字营驻扎在孝陵卫,自从3个月前天堡城失落,曾妖头的妖兵就能俯瞰我天京城,更直接威胁到太平门,当年,向荣这个妖头被天王打败,这天堡城就是最大的一个壁垒。” 说到这里,李秀成手指有些微微发抖,黑瘦的脸颊上隐隐渗出汗来。 “而这些日子,清妖的大炮竟然不是那么凶的轰城了,一队队的妖兵像蚂蚁一般的出没在遮挡物的后面,对着太平门、神策门一带,肩扛手提,疯狂的在挖地道,我们的将士们几次舍命冲出,破毁他们的地道,可是,收效甚微,反倒被开花大炮压制,伤了些人众。月城虽然构筑的差不多了,可一旦主城墙被清妖炸开,群妖往进冲,就难缠了!” 卢森插话道:“清妖为什么大炮停了呢?”李秀成闻言略微思忖,卢森就看着尊王刘庆汉,尊王,你也说说。” 刘庆汉的思绪,正沉浸在李秀成所描述的景象里,就应口说道,“这明显就是清妖的地道挖的差不多了,他们要准备炮子火药,填进地道,要和咱们血拼了呗!” 卢森就势问道,“那你们说要怎么应付清妖才得力呢?”众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天王,一切都凭着天王您拯救天国了呀!”大家一看,是天二驸马钟万信。 再说这钟万信,本来也在侍王李侍贤的队伍里锻炼了一段时间,应该有基层经验了,可是,这一听忠王道破眼前形势,就心直蹦,等尊王一说的这么直接,更是吓得他心胆俱裂啊。回天京这几年,亲族里人们虽然看不起他,可是再怎么他钟万信也是天二驸马,这太阳城里还是自由出入的,这要是真的破了城,那还了得?就凭洪天王的驸马这一宗儿,跑到天边也不会安生,被清妖捉到那就是一个剐字啊! 未及卢森说话,一旁的洪仁发急忙伸手拉起了情急之下有些失态了的钟万信。 “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外面还能进来些谷米一类吗?”卢森问洪仁发。 “圣库里的粮食按逐次减量的算法只能配给守城军兵支撑个5、6天左右,就是现在各个王府粮食的供给应接不暇,干脆说就没法子按单子给米了!自打去年冬天干王出京督察各路军马,一并打粮,运回了3回粮食,从三月起,清妖就死缠住咱天京城,基本合围,星崩的过来出去个把人还有,要说成船的粮食运进城来那已然是万万不能,就是天王所说的甜露,也已经采摘一空了。”洪仁发叹着气,回答着卢森的问话。 这甜露一说,卢森是明白的,就是洪秀全面对李秀成缺粮的汇报,指出让守城军民去采摘一种实际上叫做马兰的植物食用。这东西,说来也真是奇特,长在天京城的就能吃,外面的就苦不堪尝。 看着洪仁发愁眉苦脸的样子,卢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信王,朕上次和你说的白齐文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洪仁发吓了一跳,白齐文还真被他派人出去找到了,这洋鬼子真在青浦,已经是潦倒的很了,依旧是大言不惭,一听是天王寻他来见,立马就跟着来了,已经到了2天,自己因为忙于分粮搜库,也是白眼都不待见这洋骗子,就一时忘记了,哪想到天王还记着这事儿呢!慌忙答道,“白齐文已找到,就候着呢,” “候什么?”卢森接口问到。 “候着天王有空,再报给天王,看咋处置他?”洪仁发提心吊胆的小心回答。 实际上,对于这洋人,洪家几个王都看不顺眼,前年干王和这洋人打得火热,被这白齐文弄去10万两白银,连个响动都没听到,因为这,连忠王李秀成都与干王争辩起来,干王也是后悔莫及。现如今,这东西竟然还舔着大芝麻脸真敢来天京城,还想见天王?洪仁发心里也怪他这天王三弟多事,明显这洋人就是青皮一个了,还能榨出什么能水儿咋的? 卢森脸一板,“今晚饭时,把白齐文带到并日亭,我要见他!”洪仁发急忙答应不迭。 卢森想了想,“今后城外但凡是有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报朕,不得有误!”众人忙着应承。这边邱王洪仁政刚要说话,那里尊王刘庆汉话已经出口; “昨日子时三刻,太平门前的咱蹲守的圣兵捉到一个妖兵,二天一早,我亲动问了这个清妖,”刘庆汉一边说,一遍低头细心的听着天王的动静,因为天王要是不感兴趣,他就不往下深入说了。 “哦,这人怎么会被捉到的呢?”卢森感到好奇,两军对垒,大战在即,这时候能剩下来的士兵都是精悍耐劳,忍百死熬到如今的了,怎么会轻易跑到太平门附近,以至于束手就擒了呢? 尊王刘庆汉见天王感兴趣,就继续说道: “这个妖兵本是曾国荃妖头手下的一个医官,叫徐大及,3天前从吉字营过来,带了些李鸿章妖头从上海捎过来的西洋药水,到了太平门这儿的信字营,给清妖们架大锅熬药水喝,信字营的妖头李臣典晚上请他喝酒,喝到夜半,酩酊大醉,出营解手后,顺着清妖自己挖的壕沟走,走错了方向,竟然稀里糊涂的送上门来,被我们擒获。” 刘庆汉见天王听得认真,就继续说下去: “这人供称,他此前曾经去上海接药,听军中人讲,现如今,李鸿章的淮军已经扩充到3万多人,枪炮俱全,都是从西洋购得,虏廷已经有意换下曾国荃,或者令李鸿章相助,加上外请洋人火轮兵船,从速攻下我天京城。” 尊王刘庆汉说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他看到天王明显的听进去了,而众人也是听得没有半点声息,他也就更备细的往下叙述。 “消息一到,曾国荃决意不肯,围城清妖各营头目也是坚决要吉字大营单独攻城。可是,就在10几天前,曾国荃突然大病一场,几乎命丧,病好后,却奇奇怪怪,整日不理会各营的事情,白天晚上,就是盘腿闭目,近前的兵卒听到竟然是念诵佛经,这曾妖头,自从6年前三河被英王毙了曾国华,2年前雨花台病死了曾国葆,早就心如顽铁,怎么会突然要做释迦弟子了呢?还有亲兵看到,曾妖头在大白天,就以头撞墙,说什么要成正果,” 卢森听到这里,心里忽悠的一下,如同石光火烁,瞬间明白,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问刘庆汉,“他撞墙说什么?”刘庆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卢森强自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叮嘱刘庆汉,你回营后,亲自把这个清妖在晚饭后带进金龙城,等候朕要用此妖,听清楚没有?”尊王刘庆汉吓了一跳,口中答应着,大家也都惊奇,天王怎么要把一个普通的妖兵带进金龙城呢?想当年,清廷的巡抚、总督有多少命丧天朝刀下的,谁会稀罕?可今天这事怎么了?可是,也没人敢问。 卢森又对洪仁发说,“信王,明日一早,你派人把太阳城内所有的湖面、池塘都开网,弄些鱼鳖虾蟹慰劳守城将士,具体分配,秦掌率参加。 众人又是惊讶不已,幼西王面红耳赤的说:“这些东西,都是天物,这……” 卢森一笑,“我天朝军民,鏖战喋血,俱是豪雄,这些都使得!朕要大家养好身体,都准备好刀枪炮子,替朕将这汉家河山,寸寸收回!” 见天王仿佛心中有法宝,这些人沮丧的心又平复起来,只是李秀成的眉头还是隐隐的没怎么松开。###第九章 徐大及和白齐文 一片黑松林的掩映处,八角画栋,飞檐斗拱的一座亭台就建在湖心岛内,夕阳的余晖染的这亭子似金辉漫撒。 卢森站在赤红色的柱子边,看着眼前的湖水,波光粼粼,真是浮光趯金啊. 从进到这天王府,到现在也有18天了,这些日子里,无论是在太阳城抑或是金龙城,乃至登峰俯瞰天京城,和想象中的天京城大相径庭,这江南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与北方也是有所不同。 在北方,即使是盛夏,也有凉风扑面而来,而站在大河边,湖畔旁,水天一色,就觉得清彻入表里,这风乍起处,你就晓得了什么是长风了。 此时此地,湖山凝碧,花木不语,几乎没有一丝流动的风声,热浪弥漫在空气里不动,零散的炮声也没有喧宾夺主,一切就是这样蕴涵、流转。 而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攫搏就在无形中不移的发展着,如同夜半惊起时那咔咔作响的闹钟,时间,永不止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书萍无声的来到陷入沉思的卢森身旁,轻声的提醒说勇王和尊王都在外面候着呢。卢森略微思忖了一下,吩咐先让尊王刘庆汉带人觐见。 并日亭宽大的台阶下,一个人五花大绑的跪在那里,打摆子一样的瑟瑟发抖。身后2个魁梧的太平天国士兵各自用一根红色大棒压着这人的肩头。 “启禀天王,妖人带到了,”刘庆汉躬身道。 卢森做了个手势,一边侍立的女官给刘庆汉搬过一个绣蹲,刘庆汉躬身道谢,小心坐下。 卢森向这地下匍匐着的人看去,只见得一个亮光光的大脑袋,脑后很小的地方有头发,果然是垂着一条辫子。可这辫子却与电视剧清宫戏里的发型不一样,这真人的头发就垂在后脑的下面的部分,看着确实是不好看。 刘庆汉见天王端详这人,就朗声说道:“妖人,你竖起耳朵,听好问话,仔细回答!”他不想点明是天王在审讯。下面的2个兵士应声用棍子使劲顿了2下,震慑提醒匍匐地上的人要老实。 “你叫什么名字?”卢森问。 “回王爷的话,小的叫徐大及,”哭腔里带着绝望和恐惧。 “你不要害怕,你是做什么的?为何到了曾妖头的营里呀”卢森觉得这徐大及在高度紧张的同时还字句清晰、斟酌,似乎不是老粗。 “小人世代行医,去年春上被曾帅……曾……曾国荃招到吉字营,为营中祛除瘴疫。” “听说曾九儿近日生病,不知是什么症候啊?”卢森徐徐问道。 “回王爷的话,曾大帅初时只是时痢,加之心气骤蹙,气迷心了2次,”徐大及道。 “哦,那你是怎么诊治的呢?”卢森为了缓解一下徐大及的恐惧,就逐渐的把话题往趋缓处引。 果然,匍匐在地的徐大及松了口气,“小人以三黄熬汤,辅以三香,用了三天,就转了过来。” “何谓三黄?又是哪三香呢?”卢森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这徐大及匍匐的久了,身子略微耸动,两个太平天国的兵士急忙用棍子弹压,卢森轻声吩咐放开他,见人们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就干脆对兵士直接的说; “解开他的绑绳,让他直身回话。” 浑身早就湿透的徐大及这回却有些蒙头转向了,一早上被五花大绑,眼睛都蒙得严严实实的押出来,他心想,完蛋了!就自己抱怨自己,也恨李臣典这个王八蛋,非得灌他的酒,自己也是没把持,不然怎么能落到长毛的手里?现在被审问,听话口,好像还有一线生机,如此,他的心反倒怦怦的跳个不停。 Z直起身子的徐大及眼睛上还带着眼罩,看面目,也就30左右岁,被解开绑绳的两手犹自不知所措,汗水顺着头脸流淌着。 “徐大及,赶快回天……回上面的问话!”一旁的刘庆汉见状,急忙喝令回话,言语之间,见卢森没露身份,就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 徐大及被吓的身子一抖,急忙拱手答道:“我说我说,这三黄就是黄连黄芩加上黄柏,三香就是檀香乳香苏合香,三黄止泄痢,三香开心痹。以此为主,杂以辅佐,就才收效。” 卢森听了一笑,“这三黄且不说,只说这三香之中,何者为君?何者为臣呢?徐大及扬手匆忙抹了把汗水,说道“苏合香为君,檀香乳香为臣。” “何以至此?”卢森质问。徐大及略伸直了一下酸麻的有些失去了知觉的腰背,朗朗答道:“苏合香辛温走窜,辟秽化浊,开郁止痛,芳香开窍,是故为君,乳香、檀香辛温行散,温经活血,行气宽胸,通痹止痛,以此则臣!” 卢森哼了一声,又吓了徐大及一跳,心中快速的回想,自己没说错什么呀? 卢森接着道:“好一个苏合香为君,只不过,你这苏合香难道是一君独治的吗?”我天,徐大及这下子可真是糊涂了,这长毛之中,怎么还会有这么通晓药理岐黄的人呢?嗫嗫之间,刘庆汉又是一声催促,徐大及慌忙答道:“还有一味药,是苍术……”卢森接口道:“这苍术与黄柏共称二妙,你既如此用药,而且讳言,看来,这曾九儿不但痢下,而且遗精,斧钺交攻之下,不在方剂之中的应该还有一味药引子,当属分心木无疑的啦?” 咕咚一声,徐大及是头面扑地,“王爷,您老真是神仙啊,一切都在您的法眼里呀!”一旁的刘庆汉等人看着卢森,心中洋溢着敬佩与幸福的感觉。而秦书萍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波澜。 卢森看着刘庆汉与秦书萍,微笑着眨了眨眼,故意大声吩咐着:“这徐大及虽然一时从妖,尚属胁从,既然是个行医之人,且安置他就地住下,我还要和他论说百草,去吧!”吩咐已毕,又叫过秦书萍,悄悄嘱咐了两句话。 看着汗流浃背、千恩万谢的徐大及被带了下去,卢森长吁了一口气,对于这个人的使用,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了。 掌灯时分,并日亭里,红灯高悬,一旁的湖水隐隐的涌动着,荷叶之间,不时的泼刺作响,鱼儿在不断的跳出,仿佛要打破这不寻常的平静。 勇王洪仁发来了,带来了美国人白齐文和一个通译。 这白齐文,这段时间已经是没有了市场,潦倒浪迹。在上海,美国领事馆干脆就拒绝他入内,手下的一干人等,也是各不相顾了。只是在青浦,有个造木船的小财主,还希望白齐文能东山再起,将就他些银子,已然是朝不保夕了。就在这个时候,太平天国方面的人找到了他,直接就说是天王要见他,这下,白齐文的劲头可就又来了,他二话没说,跟着来人,晓行夜宿,见了卡子就使钱,中间到了封锁最严密的地方,白齐文竟然大摇大摆的直接找美国的商船,最后来到了天京城。 可是,进了天京城,竟然一连数日没人搭理他,白齐文心里着急,也不敢动怒,因为这天京城的头面将领中,都不感冒他了,是啊,想当初,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旰王是何等倚重他白齐文,可是,拿了天国10万两雪花纹银,就再无消息,现在又回来了,不追究他就算天恩高厚了,自己还敢说啥? 现在,他被突然的带进金龙城,傍晚的灯光映的湖水波光诡异,站在一座典型的中国亭子下,他眯起眼睛,看见亭子正中坐着一个人,这个人,应该就是天王洪秀全了。 白齐文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天王就在一座中国的亭子里接见了自己。他犹豫着,是否像见慕王和旰王那样的拱手一揖,见过天王呢?正胡思乱想之间,就听一个女官朗声说着什么,身边的通译压低声音提醒白齐文,说你要对天王行礼并自己报上自己的名字。 白齐文在被带出来之前,洪仁发就嘱咐过他不要失礼,惹天王不高兴。白齐文人虽然张扬跋扈,可是,现在不是过去,自己已经是一无所有,两手空空的情况下能被天王召见他知道该怎么做。 “美利坚合众国军官白齐文拜见天王陛下!”向着亭子上面的座位,白齐文鞠躬有九十度。还没等气愤的洪仁发说话,亭子里的卢森说话了,“白齐文,你认得朕吗?”白齐文心里一抖,瞬间应声跪下一条腿,通译把话说给他听,他忙着答道;“很遗憾,我在此之前没有见过天王陛下,” 只听上面坐定之人悠然的说道:“我听说你最近还在和清妖来往吧?”通译一听,赶紧翻译给白齐文,白齐文一听这话,吓了一跳,用生硬的汉语的辩解道,“尊敬的天王陛下,我白齐文是忠实您的天国的,我没有做丝毫对不起天国和天王您的事情,您可以让您的部下调查我所做的一切!” 端坐的卢森看着这个大个子的美国人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不觉心中感慨,心想,你看这家伙,已经是山穷水尽,还是信心十足,呵呵,用句现代的话说,也算心理素质过硬啊。 按吩咐女官给白齐文搬来了一个绣墩,长腿的白齐文如释重负,连声道谢,落座。 “白齐文,你要和他们来往,更要和你的英美等国的朋友们来往,而且,你知道如何做的更好。”卢森直接的点击着白齐文的痒处。 果然,白齐文马上就接口说,“尊敬的天王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一直在努力做一些事情,在去年,我曾经一直在努力搞3条炮艇,以协助谭绍光将军的苏州部队,可是,无论从建制上还是指挥系统上,都得不到帮助,”说到这里,白齐文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当时,白银的筹措上,已经够一艘艇的使用了,可是…… “是你当年与忠王献策,要朕先放弃苏州、再弃天京,大力北进的吧?”卢森微笑着问道。这下,白齐文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他的战略构想,弄得谨慎的通译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 可是,正在沉浸在自己的言语气氛当中的白齐文忽然发现,亭子里的天王断然的向他挥了一下手,于是,美利坚合众国军官的即兴演讲戛然而止。 “白齐文,现在长江上下,都是清妖的船,间或一些铁船也是西洋的商船炮艇,天国的水道,岂能长久如此?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卢森言简意赅,看着白齐文。 听清楚这番话之后,白齐文的兴奋点又来了,他如数家珍的说出清兵的几艘快船,对于西洋人的各色船只,也是一一道来,最后,他提出,由于他的老朋友,慕王谭绍光已经殉职,他没有办法和财力来策动这些船只,能否让他以原来的身份继续做这些事?在具体的银两需求上,这美国人没有提,也没法子提了,旰王付给他的十万两银子已经被他花的一干二净。 “白齐文,目前天京城被清妖围困,而长江水道也被他们盘踞,破除重围,击退陆路进攻的清妖是有人担承这个任务的,那么,水路的事情,你敢接任吗?”卢森一板一眼的问白齐文。 白齐文的蓝眼珠儿激动地咕噜直转,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天王陛下,要是有您的认可,我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规定长江的秩序,只要恢复我慕王曾经给我的职务和荣誉。” “不,不会恢复你的职务了!”卢森回答。 听了这个回答后,白齐文脸色涨红,还是挺着胸脯,“很遗憾陛下,不过,我还是愿意为您、为天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我问你,天京城以东是哪里?”卢森问 “是苏州”白齐文回答。 “苏州以东呢?”卢森又问。 “是上海,”白齐文有些不解。 “上海以东呢?”卢森追问。 “……是大海,陛下,”白齐文被问的有些糊涂了。 “那么,长江是内河,如果长江的水师,加上海上的战舰,这样的队伍应该叫什么呢?”卢森的眼神越过白齐文,扫向灯火摇曳的远方。 “是海军啊陛下,您是说天国会有自己的海军吗?”白齐文忽的站了起来。 “白齐文,我告诉你,你要好好地替我谋划,第一步把长江的事情搞好,等形势好转,就由你执掌我天国海军!” 通译的话刚了,白齐文直挺挺的双膝跪地,两只手合抱胸前,“我亲爱的天王陛下,我不要天国一块银子,我会把一只由铁甲舰组成的舰队带到天京来见您的!” 卢森听了哈哈大笑,“银子还要给你,你去和西洋朋友们说,他们的铁甲炮船天国高价买下,至于炮舰上要多大口径的大炮,船的价格等就由你这个天国水师的头领,将来是天国海军的司令官来定,现在给你一些活动经费,具体买船拉人需要的银子都由天国付给,只要驱除清妖,你所得到的不仅仅是银子,还有更高的荣誉和其它让你值得自豪的东西。” 卢森接着吩咐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洪仁发,让他告知忠王等人,给白齐文安顿住下,给他配备随身的通译,高级军事会议让他参加。 又回身告知白齐文,要他略事休息,有事可找忠王或勇王洪仁发,但是,5天之内,不能出城,五天之后,他的行动由他自己安排,如果出城,由刘庆汉负责他的安全。另外,再拨给他白银10万两。 洪仁发心里既疑惑又不服,他就奇怪,现在眼看着天京城都朝不保夕了,这老三怎么又和这洋鬼子大谈长江的江防,而且还说海军的谋划,这都是太没影的事情了吗,最让他心疼的的是又答应给这洋鬼子10万两雪花纹银,这不是打水漂儿一样吗?可是,又不敢出言以对。 白齐文听了通译转述卢森嘱咐洪仁发的话,既疑惑,又兴奋,疑惑的是为什么要他五天之内不能出天京城呢?是不相信他吗?可是,又为什么一下子又给他10万两白银呢?一想到又可以联络舰船上的军官水手,再加上天王的直接认可和令人目眩神迷的承诺,白齐文热血沸腾了。 激动的不仅是美国人白齐文,卢森也几乎是彻夜未眠,对于拯救这垂危的天国,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且,除此以外也绝没有什么其它良策了,对于他身边的这些纯朴勇敢的兄弟姐妹们呢,只能是让他们配合自己,而摆脱这就在眼前的危险,只能是靠自己来厘清道路,左右思忖,辗转反侧,思路也就越加的的清晰,当前最凶恶的敌人就是马上要攻进城来的湘军吉字营,卢森估计,6000麻袋准备填塞地道的火药这时候一定已经准备完毕,再过几天,太平门的城墙就会在天崩地裂的轰响声中坍塌,鬼魅一样的清兵就从这里冲进天京城,接下来,腥风血雨,走死逃亡的噩梦就会笼罩在天国军民的身上,挥之不去.一想到这里,卢森就不寒而栗。###第十章 决意出城 第二天上午,卢森换了一身轻便的的衣衫,来至在位于太阳城城墙西北角的一个废弃的花房旁,在门口,卢森吩咐门口的兵士打开房门,退出50米外站岗,只让秦书萍一人站在门外伺候.自己信步踱了进去. 再说这徐大及,这一夜之间,更是心惊胆战,他心里明明白白,城外李臣典的地道已然基本就绪,夺取地堡城的行动也就这一两天实施了,决战在即,自己却被长毛所擒,昨天一场审问下来,看那长毛的什么王爷性格还算缓和,似乎一时没有性命之虞,可他担心的是,这一旦破城,刀枪炮子,血海尸山,玉石俱焚,自己岂不是就呜呼了也?自己还在上海存了220两纹银的啊,想想家中妻儿,徐大及的眼睛都红了,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困兽的狂躁,继之想脱笼而出的焦躁. 耷拉着脑袋的徐大及正在胡思乱想之间,眼前的方寸之地陡然出现一双制作精良的麻葛靴子,徐大及吓了一跳.一手扶着酸麻的膝盖,赶紧站了起来,面前一个头裹红巾的长毛正笑着看着他, "徐大及,怎么样啊?”卢森轻声问道。徐大及听出这是昨天和他论说医药方剂的那个声音,还未及看清楚人得模样,心想是贵人来了,赶紧双膝跪地,口称给王爷请安! 卢森随便的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示意徐大及也坐下,吓得徐大及连连摇手,口称不敢,在大清的天下,别说是一个王爷,就是一个营官那也是威风十足,一个白衣要是乱了规矩,那还了得? 卢森见状,也没有再勉强,仿佛信口说道;“你不要害怕,我和你那曾九帅是盟兄弟,他的备细我俱都晓得,你既然是他的手下,我就会看顾你,不然,你项上人头早就滚落在地了!” 徐大及听的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小人斗胆,敢问王爷何时与我家九帅相识?”本来,他是想问卢森的名号的,瞬间觉得不妥,才壮着胆子溜边儿问了这么一句。 “我与老九是在长沙相识,当时俱是年少书生,呵呵,一晃已经是20年了啊,”卢森一副感慨状。 “王爷现如今正是春秋鼎盛,当世英杰的呀,”徐大及赶紧趋言以对。 卢森长叹一声,“人生的机遇行藏,也真是梦幻一样啊,到如今,这天京城被你们围困的水泄不通,也难啊!” 徐大及心中一动,“王爷,您老英明,您看我就是一个行医之人,不如放我一条生路,我家中尚且有老母妻室,您放了我,我会在九帅面前,说明您老人家顾惜你们之间的高情盛意,才放我一条生路,” “我放你,哼,谈何容易?城内就是数道关卡,城外流动巡逻的更是密密麻麻,另外,对面你们的人也是未曾说话就是飞子照应的,你咋能回得去?”卢森一本正经的说。 徐大及就觉得血往头上直撞,他感觉的到,他有救了,“王爷,只要您老人家开恩,能把小的送出城去,对面各营的哨长兵头儿小的大半认识,不认识的只要一说,就好办了。” “那么,你回去后,先要去哪里呢?”卢森问。 “回王爷的话,小的回去之后,得先去九帅那里重新报号,不过,九帅待小的是亲如一家,小的也好和九帅禀明王爷对小的的眷顾,王爷如有口信,小的一定带到的。”徐大及信誓旦旦的说。 “为什么带口信呢?”卢森装作不解的问。 徐大及忙解释说一路关卡,书信怕有泄漏。 “口信不带,书信不带,干脆,本王和你一起,去看看我这久违的盟弟何如?”卢森轻描淡写的说。 啊!徐大及一听这位长毛的王爷说出这话,不由得吓了一跳,他的脑袋里迅速的思考着,这两军对峙,就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这长毛的王爷要去见九帅,还能是干什么?只能是去祈降啊,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徐大及还真就有救了呀! 这样一想,徐大及赶紧就说: “王爷您是千金之体,您怎么会和小的一起行动呢?”徐大及也确实不大相信这种提议的真实性。 “徐大及,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想去见见你家曾九帅,当年,在长沙的客栈里,我们是有君子协定的,大家已经约好,以后且践行一下古人的6字真言的,哪6个字呢?那就是“苟富贵,莫相忘。”如今,我想他也不会不待见我这个盟兄的吧?”卢森正色说道。 这下,徐大及又蒙了,一方面连连称是,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那您要带多少兵过去呢? “就本王一人而已,你看如何?”卢森回答简洁。 徐大及心中狂喜,他心里说,曾九帅对于太平军一向是恨之入骨,别说你和他是20多年前的把兄弟,这一去,绝没有生路的!再转念一想,一定是这人看长毛大势已去,要投奔曾帅?可是,这种事情还是不问的妙,别掉了脑袋还不知道是咋回事?不过,有一点是最令徐大及感到满意的,那就是这长毛王爷要单身去会曾九帅,这样的话,不带军兵前往,就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了。 如今这人执意的认为曾九帅不会动他的一根毫毛,看来是主意已定,他本身还是太平军中的王,徐大及认为,仅就这一点,此人一定是就有去无回的。 而他自己呢,虽然陷贼数日,可是,不但全身而返,要是再能带回一个长毛的王回去,岂不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徐大及就大力穿缀,声言过清军的关卡他都熟悉,和暗哨的关系也都活络,这一段路程是安全的,是绝没有问题的。 卢森看铺垫的已经差不多了,就对一直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徐大及嘱咐,让他等自己的消息,稍安勿躁。###第十一章 信字营受审 一大清早,信字营就传开了,前些天神秘失踪的徐先生从天京城回来了,大家伙都胡乱猜疑着。睡眼惺忪的李臣章急忙来到营房,看到果然是徐大及,也是很吃惊,徐大及告诉他,自己是因为那天酒醉,误走向天京城方向,以致被长毛所虏获。李臣章也无心细问,他知道此事干系非小。李臣典与曾国荃对于被太平军虏获又放出的兵丁一向都很粗暴,尤其是曾国荃,就是有相当品级的朝廷官吏,只要从长毛手里放回的,往往是不问青红皂白,先是打50鞭子,吃这一顿打后,当官的就颜面扫地,当兵的也多是不敢言声。这回这徐大及怕是难过这一关了。 果然,正在孝陵卫大营的李臣典传来口信,让把这二人火速送到孝陵卫大营去,他要亲自审问。 孝陵卫的一座破败的寺庙里,李臣典光着膀子,坐在一把藤椅上,两手抓住一只烤兔子腿,正在使劲儿的撕扯,酒喝的眼睛通红,脸色却黝黑,而且头上汗气蒸腾。门咣啷一声被推开,徐大及和卢森被绑着推了进来。 徐大及一见李臣典,赶忙上前,“祥云啊,快让弟兄们把绳子给我解开呀,”李臣典用光着的脚丫子踹在徐大及的膝盖上,不让他近身,同时,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徐大及和卢森,嘴里的咬的骨头咯吱作响,翻起眼皮,露出大大惨白的眼睛问徐大及:“他是谁?”徐大及躬身近前,附耳说了句什么,李臣典呸的吐出一块儿兔子骨头,“你说什么?和九帅是盟兄弟?” 卢森看着眼前这个湘军中有名的将领,端详着他,就觉得这个李臣典好像是大烟鬼一类的货色。 思绪刚一放开,就见李臣典食指弯钩儿,向自己比量着,要他过来,卢森就近前2步,猛然间,看着羸弱的李臣典突然猫一样的跳起,给了卢森脸上一拳,一旁的徐大及吓了一跳,赶忙制止:“祥云,使不得,他真是九帅的盟兄啊!”血顺着卢森的鼻孔滴答流着,卢森微笑着,看着喘息着的李臣典。 “小子,你不要糊弄我,老子一看你就是一个十足的老长毛,快说,你来大营想干什么?”喘息不已的李臣典微微闭目。 “李臣典,我和你打赌,你敢不敢?”卢森依然微笑着。 一听卢森直呼李臣典的名讳,徐大及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李臣典摇晃了几下脑袋,卢森直接喊他的名字他倒是没在乎,一条辫子在后背上如同一条怪莽翻滚了一下,乜斜着眼睛看着卢森:“哦,你要赌什么?” “你李营官今日打我一拳,等见了你家曾大帅,他就得让我打他一拳!你信不信?”卢森微微点头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李臣典问。 “我不能和你说,见了曾老九,我看他怎么办?”卢森有些气呼呼的说道。 “哼,你想的倒是轻巧,你见我家大帅?他老人家连我都不见,你算什么东西?”李臣典仿佛从牙缝里发出的声音。 李臣典回转身,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一把拽住徐大及的衣襟,“老徐,他不说你说,他在长毛中是干什么的?” 徐大及稳了稳心神,“祥云啊,他真是九帅的盟兄啊,你不信,去问九帅啊,再说,要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你就安排他见九帅吧!” 只听忽隆一声,再次跳起来的李臣典的衣服带翻了眼前的桌案,被他击倒在地的徐大及举着双手招架着他的踢打,暴怒的李臣典竟然从腰中抽出一把大号英国造手铳,一脚踏住徐大及的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青筋暴露,大口喘着粗气,手中手铳轻轻掂动着,向着徐大及的脸上画着圈儿。“你不说,好,我就安排你去见你祖宗三代!” 徐大及被吓得手脚都不敢动,只是口中连声叫“我说我说,他是长毛的王爷,是大帅的盟兄啊,你饶了我吧!” 徐大及此时是涕泪横流,就是在太平军那里,他也仅仅是害怕,没有这样的感觉被戏弄侮辱,特别是这李臣典,自己为信字营多少人治好了时痢啊,还是这李臣典,也是自己给他亲自配置汤药,才使他的诸多不能与人言说的脏病得以控制的呀,想当初,这小子天天陪着自己喝酒,自己竟然认他做朋友,还借他银子,今天这东西就翻面无情,哎!这真是乱世无真情啊。 李臣典呲着牙花子,掂着枪,走到了卢森身边,“我说看着就不对劲儿呢,看来合着我姓李的发财啊!我信字营捉到了长毛的王了,原来是王家千岁啊,好啊,说说吧,长毛的王听说有几千号,你是那一号王啊?” 卢森的衣襟上被血染得一片,“李臣典,你晓得是本王还能怎么样?不见曾老九,一切都无从说起!” 李臣典气的长长的吸气,他突然把枪口对准卢森的脚下,铛铛就开了2枪,卢森身子都没有动弹。 气疯了的李臣典真想一枪就打碎这长毛的脑袋,可是,如果这人真是长毛的王,自己这一枪可就等于打碎了东海白玉盆了呀! 他气急败坏转回身,又奔向在地上哭泣的徐大及,疯狂的踢着他的脑袋,徐大及哭叫着,翻来滚去的躲避着,李臣典枪口对着徐大及的大腿,发狠说“老子留着这狗屁王,你既然不和老子说实话,老子就不留你了,先轰碎你的大腿,看你还怎么往长毛那里跑!” 徐大及像打挺的鱼儿一样,躲避着李臣典的枪口; “别开枪啊,我说啊,他不是一般的王,连尊王刘庆汉都得听他的呀!”李臣典一愣,停下手脚,眼珠子咕噜着,拎着枪,回到座位坐下,又长长的拔出一口气,吹了吹冒烟的枪口。 连刘庆汉都听他的话?这是个什么王呢?要这么说,刘庆汉的上司应该是忠王李秀成啊,可李秀成他见过啊,再者说,李秀成怎么会和徐大及这个熊货一起出现呢? 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李臣典又觉得头痛欲裂。 他两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想,不管怎么说,这下子咱信字营是搞大发了,真是天上掉下了摇钱树。此时,酒也醒了大半,喊过亲兵,吩咐把这2个人就关押在这里,外边加双岗双哨,又一想,徐大及这货色无所谓了,可这长毛的王要是自杀了怎么办呢? 点手叫过亲随,附耳嘱咐了几句,几个亲兵一拥而上,按住卢森,绑在房间的柱子上,又塞住口,一时省得喊叫起来,惹人注意,二是防备了咬舌自尽。 卢森大声的呵斥着;“李臣典,你竟敢擅自扣留殴打你家曾帅的盟兄,我看你如何收场?”李臣典听了这话,讪讪的笑着,绕到卢森的背后,扬手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迅速的击打了一下卢森的额头,卢森一下就晕了过去。 看着吓得哀哀哭泣的徐大及,李臣典冷笑一声,嘱咐几个亲随,室内也要有人不断探视,这两个人不能有闪失,特别是绑着的那个,不能死了,否则,你们就得给他陪葬。 说完,接过亲随递过的上衣,一甩,搭在肩膀上,踢开房门,走了。###第十二章 络腮胡子曾曰广 再说那尊王刘庆汉,回到城里,心情郁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天王孤身一人进入曾妖头大营这究竟是为什么?这种事,要是换在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刘庆汉都会认为属于可耻的投降或通敌行为.可是,天王要这么做,就不能有丝毫的怀疑了.可曾妖头要是知道了天王的身份,他决不会放天王回来的呀.天王此番做这件事,竟然不通过洪家三王,尤为特别的是,连忠王也不告知,这也使得刘庆汉十分尴尬,同时,也感觉得到天王对他的十分欣赏和信任。他想去秦书萍那里去探探口风,又觉得有些不妥,巡视了一遍城防的情况,就独自一个人闷坐。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竹帘子一起,忠王李秀成迈步走了进来。刘庆汉赶紧站了起来,李秀成坐在椅子上,打开一把折扇,刘庆汉喊伺候的亲随沏茶,李秀成摆手制止,屏退左右,看着刘庆汉的眼睛,“庆汉,听说昨晚有人出城了?” 自打忠王一进屋,刘庆汉就知道肯定与这件事有关。就硬着头皮含糊的“哦”了一声,李秀成又追问道:“是你送出城的?”刘庆汉低下头,他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信口开河的骗忠王,可是,更不能有负天王的嘱托。 看刘庆汉这副摸样,李秀成心里暗自吃惊。一早上,就有人报,昨夜尊王亲自带人从地道出城,送出了2个人,其中就有清妖的医官徐大及,李秀成当时有些不信,现在一看这情形,果然没有说错。 “尊王,那徐大及不是一般的清妖,放他出去,干系非轻,你怎么会这么做呢?”李秀成诚恳的说道。 刘庆汉的脸憋的通红,可就是咬定牙关,不说一句话。忠王李秀成见状越加感到奇怪,说刘庆汉通敌投降怎么他也不会相信,可是,能让刘庆汉这么做而且还亲自出城去送,这会是谁的指使呢? 忽然,一个念头涌现脑海,莫非是……,李秀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不敢再想,就站起身来,“我去城西了,有事派人去城西找我,”刘庆汉急忙站起身,送李秀成离开。 自打卢森走后,秦书萍就坐卧不安,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就开始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和天王一起去清妖的大营,上午,她安排完毕几项事情,就不由自主的又开始想这件事情,想着想着,揪心一样的感觉充斥弥漫。她急忙站起身,走到寝宫外面,叫过一个女官,让她火速去见尊王,就说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不到一个时辰,女官回来了,叙述尊王沉着脸,就一句话,“亲眼见到人到了那边的!”秦书萍听了,喜忧参半,正思想间,有女官来报,说忠王在金龙殿外求见天王。 秦书萍问:“忠王说什么事情没有?”那女官摇了摇头。秦书萍略一思忖,吩咐道,“你这样回忠王千岁,就说天王紧闭房门,说今日不准打扰,忠王千岁要是有事,可以写表留下,供天王阅览。”女官应声而去。 傍晚时分,恍惚之间,被绑在柱子上的卢森抬起头来,开始有些觉得腿麻的不行,由于口里塞着破布,心口越来越闷,汗水已经湿透全身,额头流下的血已经干涸,模糊了视线,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睛,试图廓清视野,可是,反倒弄得头疼了起来。 眼前的徐大及萎缩在屋子的一角,好像奄奄的睡着,原来一直看守在室内的2个清兵也溜了出去。 卢森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忍着头痛,左右扭动着,尽可能的活动一下身体,他这一动,湿透了的衣服和绑在柱子上的绳子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还别说,李臣典的兵士还真精神,马上就打开房门,进来查看。卢森灵机一动,就闭上眼睛,装作抽搐的样子,听见这2个兵士互相商量,嘀咕着,是不是人不行了?一个就提议,把塞在口里的破布赶紧先拿出来,另外给他松松绑,2人一起动手,卢森这才透过气来。 这二人见状,也松了一口气。他们是真怕人一旦死了,李臣典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的,所以,不得不认真看守。其中一个士兵走到徐大及的跟前,轻声叫:“徐医官,徐医官,你咋样了?”这些个兵士,对徐大及还是有好感的。 昏睡的徐大及翻开眼皮看看,一翻身,又昏昏睡去,这些天,本来就紧张过度,在天京城,就是提心吊胆,以为肯定是性命不保了,于是就后悔,就担心家里的后事。可是,又遇到了善待,接着被送回,没想到,回到了大营,反倒被一向称兄道弟的李臣典侮辱殴打,这些大起大落,都严重的刺激了他本不坚强的神经,加之李臣典的下手狠,对头部也造成了些震荡伤害。 大个儿络腮胡子的士兵叹了口气,“人啊,真是难说,前几天这徐医官还是咱营官的座上客呢,每天有酒有肉的,就这么两天,就成了这!这上面的事儿,真是难缠啊。”小瘦子士兵倒是痛快,晃荡着二郎腿,讥笑着络腮胡子:“你这些事儿要是都明白了,你不早就当上哨长了呀,还能跟咱们这些新吃粮的混?” 络腮胡子有些灰心,叹了口气,“哎,昌伢子,混到现如今,真是没法说,上月家里给说了门亲,媒人和人家说,我在曾九帅的大营里当哨长的,每月饷钱50两雪花银子,岂不知我就是一个大头勇,一个月就4两2钱的银子,哎!老子我现在混的都不如大帐伙房的老钱,你看人家,要风就得风,要雨就得雨,连李营官都和他称兄道弟,想当年,他入营还是我作保的呢,这世道,没法儿说了!” 这时候,门外的几个兵士也凑了进来,看看昏睡的徐大及,瞅瞅耷拉着脑袋,闭目无声的卢森,就都围坐在络腮胡子的身前身后,神吹海聊起来。 叫昌伢子的兵士故意逗络腮胡子说话,“老曾,人家说当年曾大人起兵的时候你就跟随了,真有那么早吗? 络腮胡子老曾一听这个话头来了,就兴奋起来,拍着膝盖,“你说啥?早?我告诉你个细伢子,咸丰4年,曾大人奉命出师,2路发兵往北打呀,当时水师的总统是褚汝航,地面儿上的先锋是塔齐布,这时候,我就跟随曾大人了,靖港一战,当时下水救曾大人的有5人,就有我一个,呵呵,谁让咱和大人是同宗了呢,” 一个兵士插口道:“老曾,你老说和曾大人同宗,你看,现在是同治3年,从咸丰4年算起,你都入营10年了,又救过曾大人,咋就混不上一官半职的呢?”这个兵士边说还边煞有介事的扳着手指数着年头。 这下子老曾被呛得一时语塞,那个一旁的昌伢子不怀好意的替他解释“人家老曾不稀罕当官呗,”大家就哄笑起来。 老曾自我解嘲的说:“人家曾大人是上管天下管地的,哪有功夫想到咱?也是咱命不好,没他娘的遇到贵人,等着吧,人不晓得天晓得!” 这时,门口探进个脑袋瓜,喊开饭。大家商定留老曾和昌伢子守着,众人先去吃饭。昌伢子就自告奋勇,去门外站岗,不然,怕被李臣典看到,又要挨打。 老曾被大家一顿讥笑抢白,也是心灰意冷,抻了抻腰,伸开腿,刚要打个哈且,身后卢森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老曾赶紧站起身,他想起,忘记给这长毛绑好和塞口了。 “老曾,你想不想当个营官?”卢森头都没抬得问。 络腮胡子老曾用手指抠了下耳朵,“你说啥?” “我说你想不想2天之内,就当上营官?”卢森言之凿凿的再次重复着。 老曾知道这长毛是个王,连李臣典这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都舍不得他死,他说的话可不是吹气儿的。 “你是想让我放了你吧?那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啥也不当也比死了强,你到好,是王,可还不是被绑在这里。”络腮胡子老曾抢白着说。 “好,老曾,你听好了,我问你,是曾国荃官大还是李臣典的官大?卢森头微微点着问。 “不管谁大,我老曾不能放你,我也放不了你,”老曾想,这长毛的王想引我放他啊,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我是你家九帅的盟兄弟,他要是知道我来,一定会亲自来接我,可是,你们的营官李臣典竟为了邀功,私自关押我和徐医官,这样,你要是能给九帅送个信儿,我保你升官发财,你愿意留营就做营官,想回家娶亲生子就给你1000两银子回家完婚。这些事,我就能答应你,只要你把信儿捎到。” 卢森抬起头,看着络腮胡子老曾木然的脸说。 这老曾也不傻,他迅速的权衡着利弊,是啊,这长毛的王口口声声要见九帅,为什么不让见呢?人家一定是和九帅是老相识,真是盟兄弟也不一定,来降顺九帅的,这不是好事吗?再者说,徐医官也一直说这人是九帅的盟兄弟的呀,如果不是,不可能这么说的吗,要说是给九帅捎个信儿就能被提拔他不大相信,可这长毛的王答应的准准的,他想,最起码也能弄些银子回家的,你还别说,这事儿啊,真是做得。 这长毛的王,莫非就是咱老曾的贵人吗?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昏睡不醒的徐大及,又扫了一眼门口儿,咽了口吐沫,问卢森;“你要我给曾大帅送信儿吗?” 卢森早想好了一切,就说,“你去说,空口无凭,你得找来纸笔,我只要写几句话,你想法子交给你家九帅,你就等着怀揣1000两银票回家娶亲吧。” 这络腮胡子快速的琢磨着,他如果出去找纸笔,等他回来,吃饭的也都回来了,这屋里再多一个人,这事就废了。他四下打量着,哎,有了,卢森脚下不远就是一堆灰烬,这正是他们几个给李臣典烤兔子肉时留下的,他俯下身,扒拉着,找出一根细小些的木炭样的棍子,卢森眼睛一亮,这老曾接着又冲卢森一眨眼,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原来,这正是他长沙老家的家书。 松绑后的卢森赶紧活动双臂,老曾把李臣典弄倒的桌案翻过来,把家书的背面平铺在上面,卢森躬身拿起木棍,凝神思想,老曾急的搓手,一边催促。 卢森想好之后,一时下笔如顺风行船,一气呵成。这边老曾急忙接过,轻轻的对折,揣在怀里,卢森嘱咐他,要赶快交给九帅,这炭写的东西不牢靠,容易字迹模糊的,要小心。 事毕,赶紧重新捆绑好卢森,可这回,老曾就没有再要塞卢森的口,他可不想这个时候长毛的王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他的小算盘不就打空了吗。 众人吃完了饭,给卢森和徐大及也带回了饭食。老曾借故吃饭,就离开了。 在饭堂,老曾是一口也吃不下了,昌伢子问他,他就推说肚子疼,赶紧跑了出去。 到了外面,不由分说,就捱到了曾国荃的大帐口,老远的,一个兵士就喊他,他就搭讪着走近了大门口,边张望边说来找老钱有事,因为他刚才亲眼看到伙夫老钱在饭堂。因为是在饭口儿上,门前巡逻的几个兵士也不见了踪影,趁和他搭讪的兵士去和别人搭话的时刻,他竟然闪身溜进了大帐###第十三章 一纸藏头诗 大帐里,老曾就觉得身上发冷,有些后悔自己的孟浪,可是,怀里揣着的信就像一张1000两银子的银票一样鼓舞着他,他硬着头皮,直往里闯,直到一声问喝,他才晕乎乎的停住脚步,再一看,曾国荃的一对三角眼正注视着他,眼神迷离,带着疑问, 老曾赶紧单腿跪地, “信字营正勇曾曰广叩见大人,给大人送信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信,举过头顶,这边儿的人伸手接过,略一看,不觉哑然失笑, “曾曰广,你想干什么?这不是你的家书吗?” 老曾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又向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这下,先打开,自己扫了一眼,还好,字迹清楚,再次呈上。 纸上字迹有力,横写着一首诗; “正是晦雨过江来 果然四步晓天开 师从有净寻般若 父执为空印凡胎 芦花摇曳失中渡 森罗往事忆高台 求诸他乡眠不得 见那洪波动地拍 这看信之人先是不解,可是,简单的藏头诗还是被他很快的看破了。 字面儿就是2句话:“正果师父,卢森求见!” 这看信之人,还真是正果。 他早于卢森数日习练“黑密四步”,千回百转,正如一梦,悠然之间,到了孝陵卫曾国荃的大营内,恍惚过后,就见有人在给自己喂药,不言不语,就这么过了三天,各类各路的机密文牍雪片般送到他的眼前,这时候,他明白了,自己此身当是清朝的布政使曾国荃,人在1864年。正在围困天京城。 这些天来,他看着孝陵卫大营像一架大型的机器,在不停地运转,自己躺了这么久,依旧有钱粮谷米,炮子火药的详单上来给他看,另外,他接到了曾国藩的几封书信,可笑的是,自己就闭目哼了几声,也有军中师爷模样的人替他回信,一切都在自发的运转。 自己是个和尚,到了这个地步,荤腥是绝对不能沾染的,只能再想办法,回到从前的地步,可是,又总是做不到,也不敢露出破绽。 不过他发现,只要他一句话,下面的人,都灰溜溜的照办,可见曾国荃的威风如何了。 手拿着这封信,他明白,卢森这个槛外之人,也一脚踏进这1864年的血雨腥风中来了。 地上跪着的络腮胡子老曾却提心吊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怕被营兵看见,说给李臣典,那可就惨了呀。 正果回了回神,问地下跪着的老曾,“写信的人现在何处?”老曾一听有门儿,刚要回答,就听院子里李臣典那熟悉的嗓门在喊叫,“曾曰广这死货在哪里?赶紧给我滚出来!”络腮胡子曾曰广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起来,双膝跪倒,求大帅救命。 正果惊问缘故,那边的李臣典已经吵嚷着来至在二门前,正和门哨嚷嚷呢,正果喊了一声,过来4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正果吩咐,“去把李臣典给本帅拿下,先扣在外面哨房候着。”几个人应声出去,撕捋着,笑嘻嘻的把李臣典按住,拽向哨房。 正果看着跪地不起的曾曰广,“好啦,这下子你说吧,一切自有本帅给你做主!”这老曾就把事情的前后大致说了一遍。 正果一听就明白了,自己进了清营,卢森进了太平军,竟然还成了什么王,那么,他冒这么大风险来干什么呢?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呢? 又一想,不管怎么说,反正他来了就好,也能和他再温习一下黑密四步,赶紧共同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于是,就让老曾回去,想派人去接卢森。这络腮胡子一听要打发他回去,就吓得不敢动弹,正果问他还有什么事情?他支吾着说怕李臣典杀他,另外,那长毛的王答应他说信送到之后,曾大帅会给他银子,让他回家娶亲。 正果听了暗笑,就问关着的人答应你多少银子啊?老曾低头小声说1000两。正果让他一会去找师爷领一千两银子的银票。又问还答应他什么没有?老曾想了想说,那位客人说要是不要银子就让我当个哨官,老曾没敢提卢森说的是营官,他自己压低了一级。 “好吧,银子照数给你,你也不要回信字营了,就在本帅的大帐做个哨官吧,一会去营务处写上名字。”正果轻松的答应着。 我天,老曾简直乐疯了,银子到手,还当上了哨官,而且是大帐的哨官,这不是一步登天了吗? “好吧,你带着几个人,去把人给我接来大帐吧。”正果吩咐着。 乐得昏了头的曾曰广没走出几步,又回头请示,问是不是把徐大及一块儿带来?正果让他把徐大及送到随营的医官处,就说大帐的令,吩咐好好将养,不得有误。 这边吃过饭的昌伢子正在和大家哄嚷着,说老曾这家伙竟然偷空去九帅那里告李营官的状去了,现在李营官已经去大帐捉老曾,这下,麻烦大了。 正说话间,就见络腮胡子曾曰广奔这门口来了,而且,身后跟着10来个大帅帐下的弟兄,都是一色扛着洋枪,还扛着两副担架。 再一看,老曾腰板儿挺得笔直,右手还拎着一只大号的手铳,一阵风似地,到了门前。 大家被这情景震慑的不敢做声,老曾让打开门,昌伢子说钥匙不在他们几个的手里,还没等他支吾着说出钥匙在谁的手里呢,老曾已经显见的不耐烦了,他头一摆,站在他身后的一个胖子上前一步,照准门板,当心就是一脚,一声响亮,两扇门轰然扑地,烟尘四起,老曾指挥着,放开卢森,把徐大及扶起来,分别把两个人弄上担架,吩咐胖子:“把徐医官送到疗伤房,让他们加意调养,就说是大帅特意吩咐的,若有闪失,拿他们的头儿问罪。” 老曾自己带着卢森,气昂昂的回到了大帐。 远远的,正果看到络腮胡子曾曰广带着担架来进了大门,他忙问身边的亲随,“李哨官怎么样了?”亲随说李臣典在哨房呼呼大睡呢,正果就让赶紧把他抬着送到他自己的宿处去睡。 老曾到了正果的近前,严肃的单腿跪地,“启禀大帅,您老的客人带到,徐医官也按照您的吩咐送疗伤房了,还有啥事您老尽管吩咐,” “你做得好!你现在把二门以里的人都给我带到大门口候着,你亲自看守,不准有人来打搅我会客,你听明白没有?正果明确的交代着给曾曰广的任务。 室内,卢森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打量着这曾国荃的帅帐。 只见正面墙上隐约挂着一帧类似圣旨一样的东西,中间却有4个字“智勇兼施”。右侧悬挂着一副联,细细看去,是曾国藩写给这个兄弟的,“千秋邈矣独留我;百战归来再读书”,左侧是曾国荃自己撰写的一副联,“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 观看之间,一个人踱进了室内,只见这人面色黧黑,眼神郁愎,在盯着自己看。 卢森一时之间,也被这目光慑住,一时竟然忘却本来,这人眼睛眨也不眨,神色不动的启口问道:“你是什么人?到此作甚?” 仿佛一点电光石火,卢森站起身来,朗声诵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一偈诵罢,对面之人面色未改,卢森耳中却真切的听见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这人走到桌案前,回过身来,口中道“此土由来谅人非,过眼惊尘彻底归,犹向柯山觅道路,似乎青鸟出幄帷。 卢森心中热浪翻涌,应声和到:“梵呗横开新世界,烛火枉忆旧风雷,怒马红巾依梦远,青枝翻作柳笛吹。” 这人一声长叹,“卢森啊卢森,我一步踏进来,已经是决难抽身而去了,你又来做什么呢?正果冲着卢森用手指点着。 “正果师父,所谓因果相循,今日是也,你是超然空空,妙法偶试,我也是懵懂学密,本来无心,却到了此地啊。”卢森一笑回答。 正果上前,一把揽住卢森的胳膊,“好啦,咱再进一步,细谈吧。” 卧房内,两人互相交换了自己的近况,卢森是有备而来,而正果一听卢森竟然是洪秀全当世,也是震惊不小。正果的意思是想和卢森再参黑密,共回原来。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卢森却另有打算。正果就笑着说卢森是做了天王真的就想管天朝之事了,卢森也不争辩,心里说,我原来就是个凡人庶子的吗,怎么能和你这方外之人比拟呢。 正果看着卢森,“那么洪天王,你还想撑下去吗?我告诉你,马上就有6000麻袋火药埋在你的太平门下,到时候,霹雳一声,天塌地陷,塌的是你天朝的天,陷的是你天朝的地,你就不要再存幻想了,” 卢森诚恳的说,“正果师父,你修行有道,做事情已经是没有挂碍,可是,天京城现有数万军民,都是最纯洁,最高尚的人类,他们不为私利,只为自己心中美好的国度能广及大众,所以,即使是断粮断水,被困经年,也不一哄而散,这样的人,能让他们都被屠杀殆尽吗?” 正果听罢,苦笑一声,“卢森兄,从普遍的意义上说,是个人,就都有生存的权利。你说他们不追逐个人利益,只为了自己的理想,他们高尚,这我都理解。可是,你看,天朝以外的这些大清的子民们呢,他们不懂太多的理想,他们追逐蝇头小利,一些人从小就学习八股制艺,就是为将来步步登高,光宗耀祖,底层的人们呢,就是行商做贾,挑担练摊儿,这些,都是为自己,也谈不上高尚,可也无可厚非吧?但是,你这天朝就要这些人全部按照你们的路子来行走,祛除或修改孔孟之书,毁掉境内佛寺,一切以洪氏言语为基准,没有科学严谨的政治制度和主张,搞了这么多年,拼到现在,死守一座孤城,王却封了2000多人,以至于前年李秀成率13王,人马号称60万,攻这吉字营一个多月,最后都攻不下。” 正果清了清嗓子,“卢森兄啊,朴素的理念是深入人心,可是,是激情总要有退却的时候,那么,靠什么来支撑人们疲惫而又伤痕累累的脚步呢? 卢森仰着脸,认真的倾听着正果的讲话,从不打断。而单凭这一点,正果就一直很佩服卢森的涵养和风度。 现在,他见正果停下了话头,就诚恳的说,“正果师父,你所说的,都是事实,我在天王府20几天,就感觉到了很多弊端,政教合一,截留文化传承,对于佛教等的颟顸态度等等都是这个政权的病症所在,正如你所说,拼到现在,为什么清军能步步为营,日夺累进?不是枪炮的问题,是政治、经济、军事、诸制度的问题,是人的意识问题,是文化的比拼了!” 说到这里,卢森看见正果没有答话,在认真的思索,就接着说下去; “中华文化,大而广之,也有几千年了,精华糟粕,积淀已久,这清朝从立国开始,对文化就没有什么建树,也就是以其制人而已,延至现在,衰象毕露,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是以举国之力来镇压这太平天国,而这里,却是仅此一座孤城而已。你我二人既然到了这个当口,真是大缘法!所以,就我个人来讲,我是想彻底的改造一下这个年轻的天朝,新桃旧符,就从我辈开始。不过,还要请正果师父你鼎力相助,不这样,断无成功的半点希望。” “哦,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你可要明白,我现在是曾国荃不假,可是,我要是在大帐中宣布要从天京城下撤兵的话,各营的将领谁也不会听我的,他们的眼睛已经盯死了目标,这些人的顶子,花翎,银子,官职都在你那天京城里呢。而且,在我们的上游安庆,曾国藩就坐镇那里,他把枪炮,信息,指示源源不断的送来,浙江的左宗棠在保障我这里的形势不变化,上海的李鸿章已经练就了一只装备着洋枪洋炮甚至洋船的淮军,时刻准备接替吉字营来攻陷天京城。退一万步说,我这里就是能退下,马上淮军一来,你们崩溃的速度要快2倍!” 卢森单刀直入,“正果师父,全局糜烂到这个程度,谁能一下子回过天来?我今天所为,就如同残局行步,看一步,救一步!” “那你想救哪一步呢?”正果问道。 “你那6000麻袋火药现在何处?”卢森问。 “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正果回答。 “实不相瞒,我现在就想在这火药上做一篇文章,”卢森说道。 “你说具体怎么做?”正果问。 “你这火药在使用之前,是不是要暂时搬运出来?”卢森问。 “是啊,已经腾出了三间房子准备放置火药,就是在关押你和徐大及的破庙的后边。”正果回答。 “你能不能想办法在搬运这些火药的时候,悄悄地运出1000麻袋,把它们放置在你的大帐,然后,以会议的名义,召集吉字大营下辖的所有营官,哨官来议事,然后,点燃引火索,”卢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正果听了大吃一惊。 卢森赶忙补充:“在这些人进入大帐议事之前,你自引一队移驻到山形背后的死角处,然后,宣称大营被袭,前面撤回信字营,这样曾国藩必定让你退兵50里,和李鸿章的淮军换防,其它的事情,我就好办了!” “你怎么能让我做这种事情?1000麻袋火药会炸死多少人你知道吗?”正果一反常态,激动地说。 “我不是火药专家,可是我知道,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天京城一破,那些不克扣军饷,不奸淫嫖娼,不抽大烟,不滥杀无辜的天国军民就要血流成河,仅仅是太阳城一处,太平天国的女兵投河、被杀的就有近三千人之多,这些女子,她们刚摆脱了束缚,可以不裹脚,可以做女官,可以上阵杀敌,可以在马上驰骋,她们的精神世界都有了革命性的变革。 说到这里,卢森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秦书萍那白皙的微笑着的脸。 他继续说:“而这一切,都将由于太平门被轰塌,你这吉字大营的进入而改变。你这曾国荃每当攻下一个城镇,总要请假回家,运送抢来的财物,盖起房屋,已经成了惯例。入城之后,杀人越货,三日不封刀,更是习惯了。再有李臣典、萧孚泗等辈,屠杀成性,早就是性格分裂不齿于人类之人了。 卢森激愤的略停顿了片刻,“天京城杀的片甲不留,再追杀到江西、福建不分老幼,不论男女,凡将领则施以剐刑,纵然投降都不能苟免。” 正果接口道:“我记得清军李鸿章在苏州有杀降之说,好像杀了几个投降的太平军的王。” 卢森道:“这杀降的事儿,咱们从历史书上看到说秦将白起坑杀几十万降卒,似乎也没法考证。可是,就在4年前,吉字营围攻安庆,困了一年,城内弹尽粮绝,太平军主将叶芸来为使城内饿的奄奄一息的一万六千人士兵有活路,就投降了。就是这吉字营,也是曾国荃,命令把这一万六千人每一百人分为一队,以进屋取路费释放为名,逐次砍头,竟然杀了一天一夜,直到杀到一万余人,刽子手再无力气,看得曾国荃脚软,才罢休。安庆城内,英王府中的所有财物,包括家具,都运到湖南荷叶塘曾国荃的老家之中。你说这还是人类所为吗?就这样的队伍,他们存在,其他几万几十万乃至更多的人就要遭殃,虎入羊群,肆意杀戮,这是自然界的法则,而佛家尚有所不忍,而一样都是会言语,有亲人的人类,怎么就要按照自然法则来由强者定规则?” 激愤之下,卢森抹了一下脸,以为是出汗,结果发现是又流出鼻血来了。 正果递过来一块毛巾,卢森胡乱的抹了一下,又断然的说道:“你在俗的时候,曾经做过部队的营长,如何迅速的制止住事态的发展,方法上具体到什么程度,你比我应该懂得。而搞掉他百十号人,救下几十万人,更可能是成就一种新的人类文明的肇始。你不会执拗到不肯越雷霆一步的吧? 正果长叹一声,“可是,这一切,已经就是历史了,这历史岂能篡改?”卢森接口就答:“你说的不错,每一个瞬间都是真实不虚的历史的碎片,这正如我们的内心,每一个念头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再现。” 正果左右晃动着有些发麻的右臂道:“苏东坡文章里说‘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对于这段历史,我想你我都是误入此中的过客而已。” 卢森的脸上如同酒醉一般的发红,额角的伤口也隐隐的渗出血来, “不错,大是与大非,时间与空间,历史与现在,清朝与太平天国,乃至于你正果兄与我卢森,这些都和这江南此时的夜色一样,终将掉头而去,渐行渐远。可是,当这历史的洪流漫涌过你我的脚面,你能不为之所动?你真能分得清是心动还是洪流在涌起吗? 正果苦笑着:“卢森兄,我毕竟是个僧人啊,认你说得宝雨纷纷,天华乱坠,不过是五蕴皆空。” 卢森对曰:“僧人也是人,蚂蝗咬你也会疼,也出血。这回你我同上了青牛背,就是骑牛人,再说,就着像了。” 正果用躬起的食指敲打着桌案,“着此僧衣,起大悲心,操刀相向,如何做得?” 卢森一听,顺势就说,“僧袍眼前不见,你做的是手握钢刀的曾老九!”正果赶忙辩解,“我到此地这些天,未曾出孝陵卫一步,心中默念经卷,哪曾参与一事啊?” 卢森笑道;“你就躺在榻上,闭上眼睛,那营官将佐师爷等人是不是也要拿着书信文函来给你念啊?只要你哼一声,他们就得令而去,所以,哪一件哪一宗没你的参与?现而今,屠刀乱舞,你表面未曾点染,但居于刀柄之位,首当其冲啊!” 卢森说的也累了,他放缓声调:“眼前你我商量的无非是断一指救全身,连壮士断腕都算不上,所以,古人云,再思可矣,何必三思?是以金刚经里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这些意思,你我何必多言?” 二人一时嗨然无语。 这时,院子里有人小心的问着,“请问大帅,是否掌灯?”二人这才觉出,已经是夜色阑珊了。 络腮胡子曾曰广手擎着一盏铮明瓦亮的煤油灯走进屋内,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卢森,急忙躬身问候,小心翼翼的把煤油灯挂在正中顶棚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卢森突然想起和秦书萍的约定,就赶忙把自己预定回去的时间与正果和盘托出。并且最后提出和正果约定三件事。 二人要马上制定好1000麻袋火药的事情。 约定好以后的联络方式 天保城的问题 前两个问题是应有之议,正果没说什么。可提出天保城问题,他就问卢森,是什么意思?卢森就给他讲了一下天保城对于天京城的意义。 这天保城,是建在钟山的峰顶,居高临下,内俯瞰天京城,外雄视向远。而在太平门的前面,又建有一营垒,叫地保城,本来通向太平门城门的道路就狭窄,这地保城再虎踞于此,与天保城上下呼应,真是上有雷霆万钧之势,下具虎牙横夺之根。当年,就是因为有了这些,才撑住清军江南大营的数次疯狂反扑,而击破江南大营的根基也在乎于此。 可是,今年2月28日,忠王李秀成见清妖在朝阳门所开挖的地道势头太猛,就决定来个短促出击,想捣毁一些地道。可是未曾料到清妖早有准备,他们正面迅速出击的时候,人家打斜刺里发起了攻击,队伍就溃乱了,这溃兵就直奔天保城,而清军焕字营的朱洪章毕竟老道,他跟在后面猛追,结果,被人家一鼓而下,竟然攻陷了天保城。 这天保城一丢,整个城防震动,清军就可以架起大炮,随时压制天京城城防的活力,整个城防的情况人家是尽收眼底。剩下底下的地保城,孤掌难鸣,只能是苟延残喘了。 见正果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卢森就说,“这样,你明天就下令,将最好的射程最远的西洋开花大炮布置在天保城,炮子要足足的,然后,以接炮的名义,把镇守的人换下来,” “换下来,换谁?”正果问。 “换上曾曰广,让他去,让他自己选人,告诉他,是为了提拔他,事情做得好,就提他做营官!”卢森回答简洁。 正果仿佛有些明白了,就问,“那让他带多少人为宜呢?还要什么辎重带上去吗?” 卢森告诉他,人要千人左右,食品也要带够千人的。今天是1864年6月29日,月底之前,他要把火炮子药调配到天保城,要把吉字营百分之七十的好炮都调到天保城,曾曰广随炮到位。 正果插话道,“你是不是想收复天保城?可是,即使是曾曰广镇守天保城,他会拱手让出这个要塞给你吗?” 卢森微笑着说,“这要看你的了,你在我走之后,就和这曾曰广说,我回去是策动城内暴动的,但是,为了让我先有功勋,以使洪家人和李秀成相信我,就要把天保城先让我收复,这样,我才能有大作为!还要嘱咐他口风要严谨,事成之后,让他自领一营。” 正果觉得这理由有些勉强,卢森就告诉他,这种事情,要是换成李臣典、朱洪章等辈,就万万使不得,可是,这络腮胡子老曾,就会相信,就完全没问题。 于是,二人商定,联络上,由络腮胡子老曾出面,告知信字营的李臣章,信字营的那个暗哨位就是九帅与天京城内盟兄的联系点,一有人来,要他保证接送不得有误。 关于1000麻袋火药使用上,要在天保城夺回之后,只要是天保城一下,这边的事由正果安排具体时间,而7月1日夜半,卢森安排人去接受天保城,城上开三炮,发枪一排,然后等曾曰广人撤尽,这边才进入。 二人又相互补充交代了一些事情。看看夜色已深,正果就去喊曾曰广。 这曾曰广这大半天,是云里雾里啊,他好几次就偷偷使劲儿的掐自己的大腿,疼的他直咧嘴,就怕是在梦里啊!他在军中这么多年,跟着曾国藩,后来又进吉字营,也见过曾家哥们儿赏赐有功的将佐,哪见过出手就是1000两银子的呀?而且,李臣典14岁就入营,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身上的窟窿多了去了,也就是干到营官呗,而自己毛发未伤,半天就当上了哨长,而且还是跟着九帅,这得多大的馅饼啊,真就让自己给碰上了呀!再一想,这长毛的王真是自己的贵人啊,你说人家说的话,句句算数,这才是金口玉牙,说啥是啥呢! 晕乎乎的来到大帐,刚站定,还未及行礼,正果就开口了:“曾曰广,我这位盟兄今天可是一路保举你的,他还要我以后重用你,你看你怎么谢他呀?” 曾曰广一听,双膝跪倒,冲着卢森就磕了三个响头,“你老人家就是我的大恩人、大贵人,我捎信让家里供奉你老人家的长生牌子。”卢森笑着去搀扶他起来,吓得他连称不敢。 正果说:“现在我盟兄马上要回去,替我们吉字营筹划大事,我派你去信字营防地,从原路把人送回,事情要做的机密,你能办到吗?” 曾曰广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连声说能。 正果又嘱咐了他几句,让他赶紧去备马。 一切完毕,临行之际,卢森又悄声对正果说,“徐大及经此一番惊辱,也正是百感交集,你要厚待于他,为我所用。###第十四章 谁的泪在飞 天京城内,此时却是波澜暗卷。 金龙城内的秦书萍觉得自己已经是无根的飞絮一样,站不住,坐不定,根本就没有心思做好任何一件事了。她一个人独自徘徊在金龙城城门口,看着城楼上高挂着的几盏大红灯笼发呆。 这一天里,她就盼望着天王早日平安的归来,为天国,为天王,也为她自己。 以前的天王,性如烈火,天王府内,上从赖娘娘,下到杂役厨子,碰到天王,都是大气不敢出,而且,天王就规定女官和众娘娘们不准抬眼看天王的,天王就是太阳啊,近前就会被烤灼。 而起死回生后的天王,简直就是换了一个新人一般。这一点,大家都感觉得到,又都缄口不言。 对于秦书萍来说,一些感觉,尤其微妙。 就在天王出城的那一刻,她就觉得心一下子就被带走了,甚至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空濛。分手的一刹那,她竟然在天王的眼睛里,看出了依恋,在那一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女性的敏感还是真实的告诉她,那一刻,天王属于她。 如同少女时代喜欢检点自己的花布包袱一样,秦书萍也检点着自己27年的人生。 自打进了天王府,行为严谨的秦书萍就越发的谨言慎行,8年前,父亲一死,她就无所依靠了,老家太原一起过来的人这些年也大多凋零殆尽。女营的生活,使她更加坚强自信。天王府这几年的锻炼,更是有登高望远的感觉。儿女私情,似乎早就置身度外了。可这些日子,怎么就总是心绪不宁呢? 夜色更浓了。秦书萍怀里拿出一块精致的镶嵌着蓝宝石的金质怀表,一看,已经是子时三刻了,她转身离开这里,大步向寝宫走去。 在天王的枕头下,她拿起了天王走时留下的两封书信。 放下那封给忠王的信,她拿起了那封留给她的信。 轻轻的,秦书萍把滚烫的面颊贴在这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书信上,几滴泪水扑簌簌的落下,她怕,怕一打开这书信,过去20几天美好的记忆就会随晚风飘散,可是,不打开这信,自己的心已经散失,而眼前的黑夜又是那么的沉重。 一把象牙刀,启开了这薄薄的信封,两页未曾折叠的信纸从打开的封口飘然而下,落到地上,秦书萍急忙躬身拾起,做到桌子前,点燃灯火,颤抖的手抓住信笺,见信却是按西洋的格式,横着书写的,迎面映入视野的就是一行字,让她心儿颤抖的几乎不能自已: “我亲爱的书萍! 我真实的想这么称呼你的名字,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我可能就是被清兵所害了。 书萍,在你和其他人的眼里,我是天国的唯一的天王,是个有胡子的50岁威风的男人。是个有很大的神通,能死而复生的人。那么,我遗憾的告诉你,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的天王洪秀全,这一点,首先请你原谅我!” 看到这里,秦书萍吓得一阵眩晕, “书萍,我们是不同时代的人,你知道西洋历,按西洋历,现在是1864年,而我呢,是1978年出生的人,我所处的年代现在正是2010年,在那里,我正是32岁。 这些,你可能一下子想不明白,可是,即使是偶然,我毕竟来到了你所处的时代。 在这20几天的日子里,我好像做了些不相干的事情,可是,无时无刻,我都在想着拯救这垂危的天国。 书萍,我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你是山西人,8年前就失去了母亲,可是,我眼中的你却是那样的沉着而坚强。我既然此心到了天国,大家以洪天王相认,那我就要一肩担起这安危二字,而你正是我来到这天国时第一眼见到的人。 这些日子,你默默的帮我做了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对你的注意和观察,你却未必察觉得到了吧? 我这次只身赴清营,就是想先打开咱天国的困局,不能让像你这样的天国好儿女命丧清妖之手,只为这一点,我个人的安危就在所不计了! 本来,我打算要在信的末尾告诉你,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要在我所知道的天京城破之前赶紧逃走,可是,我也明白,让你扔下金龙城里的姐妹们自己全身而退,你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那么,也正是明白了这些,我更要义无反顾的做成这件事,因为,我的身后,有天京城,有你,我没有退路了! 书萍,但愿我还能平安的回来,能再次看到你那秀美的面庞,一旦天国的危机过去,我就陪你去你的老家山西,去寻找你的亲人。 还有更多的话想和你说,但愿见面时再说吧! 卢森亲笔 泪水已经完全打湿了书信,一旁的窗纱被晚风轻轻卷起,秦书萍俯在桌案上,肩膀剧烈的起伏,声音哽咽,不能自制。 自己实际上早就看出他不是原来的洪天王了,从他做事情不拘天王府的礼法,根本就无视天王府中的规矩这一点上就感觉到他与洪天王的不同,洪天王喜欢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细小到每一个女官的眼神、脚步洪天王都亲自规定,不容逾越,特别上次一下子释放女囚的做法,秦书萍就感到极大地差异,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在洪天王身上的呀。 可是。仅此一点,就令人看出这个人与洪天王的迥然不同。 待人公平,对洪氏数王不怎么理睬,对府中女官乃至杂役人等都客气已极。这些行为,只有她看的最明。 尤为奇怪的是,这些天来,天王府内的王娘一个也没有被临幸,每当承事女官把承值王娘的白玉牌儿呈上的时候,他总是那样的漠然。 而湖上揽景,披襟当风,眼前出现的又是那样意气风发的人。 临行前,从那似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形象里,秦书萍却读出了陌生的感觉,这有些不可思议,却又那样的真真切切。 最是那向自己投过来的匆匆一瞥,如电光石火,意蕴深深,映彻在人的心底。 可是,人眼见得是回不来了,在这个时候,谜底却蓦然打开,又有什么用? 可是他如果不回来,谁能使这局面翻过来呢?哭得昏昏沉沉之间,她突然看见洪仁发、李秀成二人大步的闯了进来,她大吃一惊,怎么会没人通报一声呢?正在诧异,又看到二人一闪身,身后竟然押过来一个人,灯光下一看,是尊王刘庆汉,就听洪仁发使劲儿的拍着桌子,大声问她,好像是质问她为什么勾结尊王刘庆汉把天王送给清妖?她大声辩解着,却又说不出话,只是心中悲苦,难以自已,正相对峙间,却见忠王李秀成抽出宝剑就向自己胸前刺来,急切之下,自己向后一仰,陡然惊醒,回了回神儿,却见桌案上自鸣钟正在丑时三刻。 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击打门环。 她擦拭了脸上的泪水,手中紧紧捏着书信,大步走到门前,站在那里,却有些犹豫了,想了一下,秦书萍干脆打开了殿门。 月光下,卢森就真实的站在她的眼前,风尘仆仆,脸上依旧带着那安静的微笑。 秦书萍一把抓住卢森的手,接着,抓住他的肩膀,双手撼动着他的身子,她怕眼前的人会像梦中的影像一样转瞬即逝,而自己的身子不听头脑的控制一样,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卢森,把泪眼模糊的脸,深深埋在了卢森的胸前,这下,再也没法压抑住满腔的怨闷,痛哭失声。###第十五章 秉正堂的通风会 金龙殿书房内,灯火闪烁,绛紫色琉璃灯的映照下,秦书萍白皙的脸庞似乎被略施胭脂,整个人都沉浸在快乐的情绪里。 卢森斜倚在榻上,洗漱已毕,秦书萍正在给他额头的伤口敷药。 卢森告诉秦书萍,亏得尊王刘庆汉做事认真,他从今天一早,就亲自带人冒险在城外洞口处等候卢森回来,城内一路也是安排的妥当,等进了金龙殿,卢森就不准人跟随,坚持自己到寝宫,为的就是给秦书萍一个惊喜。 秦书萍也一反常态,打听着事情办得如何?因为这要是往昔,洪天王的事情,谁敢刨根问底的打听啊?可现如今,她就是要冒昧的问询着,如同扬子江心行船,大橹不断轻轻的摇起,船才平衡。 卢森倒是觉得正常,就简单告诉她人都见了,事情也顺利,而且还有些意外的收获。 看着秦书萍幸福的微笑,卢森却又突然想起一个梦境般的影像,他问秦书萍,自己在6月3日那天被救起后躺在榻上,很久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金发碧眼,好像是个洋人,这人是谁?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他呢? 秦书萍告诉他,那人叫亚多斯,是英吉利王国人,他本是现在英吉利王国女王的表哥,传教到了中国,已经有了很多年了,本身医术也恨精湛,在北京上海都有很多的朋友,在西洋人当中很有威望,可是,他人很倔强,没有罗孝全会周旋,现在还在忠王李秀成的营中,给将士们看病。卢森就嘱咐秦淑萍,过两天,就把这个亚多斯找来,自己要见见他。 两人聊到凌晨,看着秦书萍颀长的身段,素美白皙的笑脸,卢森的心里也充满了甜蜜。不经意间,卢森看到金龙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插上了两根有小孩儿胳膊粗的大红蜡烛,上面蟠龙飞凤,只是还没有点着。 见卢森端详那大红蜡烛,秦书萍就歪着头笑问他,要点着这一对儿蜡烛吗?卢森心里一阵暖流激荡,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说等几天之后,有大的好消息到来的时候,再点不迟。 一大早,忠王李秀成又接到密报,昨晚尊王又出城了,而且这回又带回了一人,直接送到太阳城去了。李秀成听了,让报事的下去,可这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这尊王刘庆汉呢,是老广西,根底好,11年前随林凤翔、李开芳的北伐队伍北上,而这一路人马损失的是最惨,可是,刘庆汉硬是一路讨饭,回到了天京城。凭着忠诚,做事严谨,前年就做到了京畿统辖,一直很得人心,李秀成进入天京城后,与刘庆汉也是互相默契,城防上的事都是以忠王李秀成为主,尊王刘庆汉一般都是坚定的执行者。李秀成也非常相信刘庆汉。 可是,眼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呢?就算是天王指使刘庆汉做事,可为什么要瞒着众人呢?而且,几进几出天京城,每次还是刘庆汉亲自接送,这是做什么呢? 忠王李秀成的头脑里满是不明白。 他想,还是要想法子去天王府问问。正在此时,信王洪仁发派人来了,说要他与刘庆汉一起去天王府议事。 秉正堂位于金龙城的偏北,实际上就是依地势而造的一排平房,屋顶上不细看都看不清楚瓦片,绿幽幽的藤蔓已经爬满了上面,忠王李秀成和尊王刘庆汉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幽暗的屋子里。 在青石铺地的小厅堂内,迎门墙上是一幅旭日东升图,绘画中的大海是写意手法,海面波平浪静,几乎不着痕迹,而一轮旭日正在慢慢涌起,笔法干练,并且有大面积的留白,让人看着心气升起,也使得凉森森的厅堂显得大气不凡。图画下面是一把浅色调的榻,细看,整个却是碧玉镶嵌着如意八珍雕成,透着精致。这本是原来两江总督府准备给咸丰上贡的物件儿,还未曾来得及送走呢,这里就成了天王府的一部分了。屋子两面各自对应着排列着乌木罗圈椅和罗汉几,室内越见的幽静雅致。 李秀成眼睛一扫,见室内人等基本到齐了,右手是信王洪仁发,幼西王萧友和,章王林绍璋,左手是勇王洪仁达,邱王洪仁政,再一看,洪仁政的身边竟然坐着美利坚国的白齐文,而左右两列都空出首席位置。 大家见二人入室,都站起招呼,忠王李秀成笑着拱手,“我与尊王巡城来晚了,还是诸位做事精到啊,”洪仁发的大嗓门就嚷,“全仗着二位保着这天京城呢,忠王你还客气什么呀?章王林绍璋也抢着说,“我说二位,这眼看着太平门一带是吃紧了呀,二位有没有什么应急之策了呀?”李秀成与刘庆汉还没来得及搭话呢,就见那刚才还翘着二郎腿的白齐文也站起来,屋里哇啦的对着李秀成比划着,同时,向二人伸出手,意思以握手礼相待。 李秀成皱起眉头,微微的向白齐文点了点头,却没有伸出手,身旁的刘庆汉一见忠王如此,也尴尬的没有回应白齐文的西洋礼节。白齐文却处之泰然,摊开双手,松了耸肩,又坐了回去。 忠王李秀成双手托着信王洪仁发的胳臂,请他坐右侧座位的首席,一旁的尊王刘庆汉也一样请幼西王萧友和上座。大家礼让不已,洪仁发声称,天王要问询天京城的防务,所以忠王就不必推脱了,李秀成勉强坐在首位。 而刘庆汉坚持把幼西王萧友和推在了首位。 大家坐定,忠王李秀成就问信王洪仁发,为什么白齐文没有通译跟随?洪仁发支吾着,没有说明。他心想,这洋鬼子,让他来就算给他个甜枣吃酒不错了。李秀成就提醒洪仁发,一会天王一定要问白齐文事情的,没有通译,会出乱子的,洪仁发一想也是,就赶紧小跑出去,安排去了。 就在信王洪仁发回来刚刚落座,就听一阵西洋鼓乐之声微妙的奏响,声音是墙角案几上的一座西洋自鸣钟发出的,此时,刚交巳时。 也几乎在同时,就听一个声音宣布,“天王驾到!”众人赶忙起身,向着中间的座位,俯首不言,就见在迎门大座的一侧,闪出两个女官,在座位两侧护定,紧接着,秦书萍在前面引导,后面的卢森,稳步走了进来,众人赶紧躬身禀手,齐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万岁声中,卢森在榻上坐定。 他向下面一看,首先一眼看到美国人白齐文在座,而且,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通事模样的人,就会心的笑了。 大家都想着天王一定会先让忠王李秀成先通报一下城防的情况,所以,都用余光侧目于忠王李秀成,而李秀成也暗暗打着腹稿,准备汇报这几日的情况。只有尊王刘庆汉感觉,今天天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意外的,而且,这些也与他有关,所以,他心中也不禁怀着喜悦的心情等待着。 卢森环顾的目光最后终于停留在忠王李秀成的身上,“忠袍,天堡城陷落有多久了?”大家一听,都吃惊不小。天王怎么会突然想起天堡城了呢? 忠王李秀成心里也是一振,“天堡城是2月28日失落清妖之手的,小官有罪!请天王发落。” “诸位,现如今,天京城的防务是越来越难,我们的一个地堡城还在苟延残喘,现在清妖已经准备就绪,要用地道破我们的天京城,他们要开挖地道,准备大量的火药,所以一直没动地保城,现在,已经是火候了,重压之下,地保城如果再丢了,这天京城还是我们天朝的了吗?”众人还没有说话,白齐文却站了起来,他嚷嚷了些什么话,然后就停下来,等着通译翻译,通译说,他说如果允许他出城,他可以去天堡城附近,目测和测量一下角度,看炮火如何能打击城上的火力点。 卢森不屑一顾的摆手,白齐文见状只得坐下。 卢森眼看着低头不语的李秀成,就说,“忠袍,你一会回去后,马上放下一切事物,挑选1000个身体壮健,其中要有一半的人会操纵开花大炮,然后,让他们吃饱,休息,明天夜里,子时前到达天堡城下,准备接受天堡城。” 啊!这话一出口,不但是忠王李秀成目瞪口呆,就是在座诸位也都是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那白齐文更是反复的追问身后的通译,以为一定是他把天王的话理解错了。 而这满座之人,只有一个人明白了卢森的话,他就是尊王刘庆汉。 尊王刘庆汉也是做事情心细的人,昨天,他一大早就去出城接应卢森,而在青天白日的野外,人根本不敢藏在外面,只能闷在洞子里,人多就口气污浊,喘不上气来,所以,刘庆汉就让2个人跟着,还都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值守,自己则始终伏在洞口处观察,就这样,在潮湿的地面儿上竟然趴了一天半夜,直到凌晨左右,当他看到一个人从清妖的暗哨点躬身小跑过来时,一眼就认出是天王,他就第一时间,迎了出去,迅速的保护着卢森进入洞口,而这回,是一个士兵在前面带着卢森爬,他自己在后面掩护跟进。 这一切,卢森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见大家狐疑,卢森干脆就不再解释,说道: “这些人忠王要在今晚之前全部选出,明日一早,由尊王刘庆汉亲率,于我刚才说定的时辰,拿回咱们的天堡城。”李秀成俯身拱手应诺,刘庆汉也低头向上拱手。 大家又是一阵默然。 卢森想了想,笑着问白齐文,“白齐文,你的银子领走了没有啊? 通译快速的翻译,白齐文显得兴奋起来,笑着站起来向卢森鞠躬,又觉得不妥,干脆来了个双膝跪地,生硬的竟然喊出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家见状,哑然失笑。 紧张的通译快速的在旁边说,白齐文说领到了,他很感谢信王殿下的信任和配合,他就准备马上行动了,可是,行动日期还需要天王指定,因为天王不是给他规定,五天内不能出天京城吗。 卢森听完哈哈一笑,就说,明晚天堡城一收复,后天上午要庆贺的,宴席过后,白齐文先生就可以行动了!” 白齐文听了是高兴地眉飞色舞,可其他人除了尊王刘庆汉之外却都是如坠云里雾里,又不敢问,而最担心的却是洪氏3王,就连他们三个也觉得天王这事情弄得也太不靠谱,这天堡城不可能上去就能拿下啊,这段儿天王咋回事呢?怎么做事独行奇怪,什么事情也不和洪家兄弟商量了,眼见着,对忠王李秀成也是没有交代清楚,不然的话,李秀成怎么会也坐在那里如坐针毡一样的呢?###第十六章 计让天堡城 孝陵卫的大帐内,正果是心事重重,卢森是安排停当,顺风顺水的走了,卢森走之前曾经建议他,要集中这些营官哨长的在大帐会议一次,不然,人气始终不热络,就不好了。 可是,首先得把卢森安排的事情一一落实呀。 眯着眼睛思忖片刻,就觉得胸闷的很,信步走出大帐,闷湿的空气,热烘烘的,哎,正果不由得想起长春那美好的夏天。 正胡思乱想呢,却见到4个大营的长夫用杠子抬着一大块什么东西向大帐走来,走到正果的跟前,看到那东西四围还裹着草帘子,透过缝隙,竟然是大大的方形冰块,这就是人工的冷气啊,正果好奇的问跟随着的一个营勇,问他这冰块在哪里储存,令他带自己去看看。 离开大帐约有一箭之地,有一片松树掩映的背风的所在,一座茅棚就坐落其间,营勇打开竹门,见茅屋内四壁空空,走进去,登时觉得凉气森森,在屋子当心,是一个凸起的石头台子,上面是个大大的四方铁盖子,营勇努力移开铁盖子,下面类似是个极大的石窖,一个长长的竹板就是拉送冰块的工具,人站在这个屋子里,真是觉得心就静了下来,正果就问还有多少存冰?营勇说大概就够三两天的了。 回到大帐,络腮胡子曾曰广被叫来了,太师椅上,正果的眼睛半开半闭着,见他进来,哼也不哼一声。曾曰广赶紧行了个单腿儿打千儿礼,然后站起来躬身问,“大帅叫小的有何吩咐?”正果就说他这趟差办得好,以后要好好干。络腮胡子曾曰广感恩道谢不绝,顺道儿就说出早上在信字营门口被李臣典堵住,抽了他一个耳光的事。 正果就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说要处置李臣典,这老曾到还知趣,就忙说自己是哨官,人家李大人是营官,且有大功,也不怪他。 正果叹了口气道:“你得立功啊,不然,岂不是总要被人家欺压?这样吧,我马上分派你个事由儿,你要办好,这件事一下来,你就是吉字营第一功,我就可以和咱家大人一起,联名保你,让你也闹个封妻荫子,光耀门庭,看谁还敢瞧不起你曾曰广?” 这老曾觉得脚底下都冒青烟了,他就觉得自打遇上了那个长毛的王,自己的运气真是挡也挡不住,两天前就是一个兵伢子都敢嘲笑他,现在,他怀里揣着一千两银票,做了哨官,就站在曾九帅的身前,而且,大帅还要保他立大功,还说咱家!这真是时来运气转,门板都挡不住,霹雳一声春雷震,湘江的老鳖也攀上了龙角了呀! “大帅,曾曰广现在就听大帅的,你老说啥是啥!”络腮胡子曾曰广噗通跪倒,指天发誓。 “曾曰广,你听好了,你知道那个你放回去的人干什么去了吗?” “小的不知,小的就知道他是大帅的盟兄,是小的的大贵人,大帅吩咐的就没错。”曾曰广不假思索的说道。 “他是长毛洪秀全身边的一个王,现在他正和我商量计议着,要策动尊王刘庆汉和内城的长毛一起动手,先拿住洪逆,然后献城。”正果边说边观察曾曰广的神态。而这曾曰广大张着嘴,仔细听着,恐怕拉掉一个字。 “他回去后,必须得掌握守城的大权,咱们为了帮助他,我和安庆的大人就商量好,把天堡城让他领人收回,这样,他就立了大功,就可以在城里为咱们直接动手,省得咱死伤人众了。”正果说着,自己都觉得难圆其说,可络腮胡子曾曰广却丝毫也不怀疑,他根本就不动脑子想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想这些,既然人家曾国藩都要这么办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你现在就去,找值守官,传我的令,带2哨人,再把大帐的长夫带去200人,这两哨正勇呢,你要从大营的亲兵护勇里直接拉出去,要快,不能耽搁大事!吃食辎重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还有,把大营库中现存的开花大炮尽量多拉,炮子带足,你在明日之前,必须到达天堡城,和焕字营的人接防完毕,记住,不准他们往下带炮子火药等一切辎重。然后,7月1日子时,你的贵人就会去找你,你就放三炮,打一排枪,然后记住,不要和对方接触,带人就撤,有不服你的,你就处置。这样,这个天堡城就等于还在咱的手里,他在那边立了头功,你下来之后,我自然和大人保举你,这个先不说,等你回来再论,你听明白没有?”正果一气说完。 络腮胡子曾曰广根本就不想这事情本身如何了,只是牢牢记住正果的要求。末了,卢森又嘱咐,要多挑选听自己话的人入队,而且,一定口风要严谨,不然,事机不密的话,这事情可能就得被别人抢去了。 老曾问什么时候起身,正果叫他先去领文书,然后把大营内的骡马车辆带上,准备停当后,不要停顿,立马动身,谁要阻拦,就亮出大帐文书,关键时刻,可以先斩后奏。 这曾曰广出去约有2个时辰左右,外面就通报,信字营营官李臣典求见,正果也没言语,又过了有一个时辰,又报,焕字营朱洪章求见,接着,萧孚泗,刘连捷,张诗日纷纷求见,正果就传话问他们什么事?都说是询问曾曰广的所为大帅是不是知道?马上,大帐里的口信儿就传出来了,一个黑胖子对聚集在哨长室内的几个急的团团转的人说道“大帅说了,不要少见多怪,让你们各归本营,不准干涉曾曰广的所为。” 几个人气急败坏的回去了。这络腮胡子曾曰广的动作也真是神速,他也做了分工,自己去调配人,分配自己的几个亲信分别去安排骡马车辆,装卸吃食辎重,不到一上午,一切完备。曾曰广想起九帅的嘱咐,干脆也不再辞行,自己骑马直接带着头车的人马辎重,也不说去处,只叫大众跟随他的后面,一路走了。 这边信字营探听的兵士回去一说,气的李臣典跳脚大骂,声言一定要整死这个曾曰广,大家胡乱猜疑,也搞不明白,一般的来说,要说九帅往家里送东西,这也是经常的事儿,可是,那么多的开花大炮装在车上,几百号人马出营,营官们却不晓得他们去哪里,这是怎么回事呢? 黑眼珠子萧孚泗看着大伙,一阵烦躁“他娘的,这几天净是怪事,我听下面人说,你信字营抓了个长毛的什么王?这到底是咋回事?而且,我还真他娘的看到了徐大及,你老李到底是咋回事?有好事儿你也和大家说说,我们不抢你信字营的功劳,你也别拿咱们弟兄当外人吗!” 李臣典有苦说不出,恨得咬牙切齿的骂曾曰广,刘连捷不解的问大伙:“这曾曰广是啥路数?多大的功啊?咋一夜就当上了哨长?我当年记功14次,大功7次,身上三刀六洞,才熬到现在,这老小子莫非是喝了神仙尿儿?” 朱洪章黑着脸,“和大帅是都姓曾,可没听说是五服之内的宗亲啊。” 张诗日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哎,也别说呀,刘备刘玄德当年集市上卖草鞋的时候,人家就是汉室的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啊,正所谓,甘罗发早子牙迟吗!” 李臣典冲着门外就呸了一口,“我*他奶奶的宗亲,他跟大帅根本就不靠谱儿,我知道他祖宗八代的底细!这狗娘养的,坑了老子一头,再见了我必要刀开了他!” 朱洪章还在抠根儿刨底儿的问:“对了,这老小子是你信字营的老兵痞了,咋就一下子被大帅使用上了呢?你这信字营的营官儿、大帅的红人儿,你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呀?”大伙也跟着起哄。 李臣典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蜡黄,手扶着墙,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说几位,就别他娘的挤兑我啦,咱哥们儿,亏透了呀!” 今天一早,李臣章打发人给他捎信儿,说昨夜曾曰广用大营的文书,九帅的大令,送那个长毛回了天京城,而且,还支会前哨儿的人和他,让他们不得异动。 这一切,李臣典更是糊涂带窝火,既不敢问,又不敢和这几位说出,只能是揣着一半明白彻底的装糊涂。 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武明良突然问,“哎,你们听说没有,说是曾大人从安庆来信,要九帅抓紧拿下地堡城,已经是来信三催了。” 刘连捷故意装作懵懂的样子,“哎呀,莫非是派曾曰广这员大将去拿地堡城去了?我说怎么搬动这么多的开花大炮呢?” 黑眼珠子萧孚泗淬了一口,“嗯,这地堡城想必是块豆腐,让他曾曰广去啃?亏你想得出来?” 朱洪章道:“我说哥几个,都这时辰了,不管咋说,咱哥几个是不是必得要进天京城吧?要是的话,咱就看住咱各人营门前的地界儿,步步为营,这城内的秦淮景色,长毛的人间天堂我们哥们儿是必须要给他夺过来的,亲族好友,这几年战死病亡的有多少啊?咱们能停下手吗?不能啊,所以,明天一早,咱哥几个就联合找九帅,商量破城的事吧?”大家连声说同意。 再说那络腮胡子曾曰广,他领着人马车队,一路来到了天堡城,喊城上的人下来大半,大家一起把车上拉的吃食辎重,包裹着布套的开花大炮等都弄上山去,整整就折腾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驻守天堡城的焕字营的几个哨官就请大伙吃饭,士兵们多数围在院子里吃着,曾曰广和和自己带来的三个把兄弟与焕字营的几个哨官就坐在石头砌成的屋子里,桌子上摆着的有西洋的牛肉罐头,腊肉,竟然还有2坛子绍兴老酒。 几杯下肚,曾曰广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手掐着一块腊肉,回手指着身后,“几位,九帅这次令我来,我本不乐意来,无奈何呀!我在大帐多松心,伺候着咱家九帅,没风没雨的,可是大帅他老人家不干啦,他说,你小子不去天堡城我就抽你狗日的!哈哈,咱老曾就没法子啦。” 跟来的几个兄弟也都帮衬着,把络腮胡子曾曰广捧上了天,焕字营几个哨官也不晓得虚实,都暗自揣测着这个络腮胡子的路数,也只得皮笑肉不笑的陪着笑脸,毕竟人家翻山越岭的送来这么多给养和开花大炮呢呀,其中一个瘦子不解的问,“我说曾哨官,咱这天堡城似乎用不了这么多开花大炮呀?” 一听这么说,络腮胡子曾曰广九向龇牙一笑,向他摆摆手,做出一副神秘不可言说的样子。 又过了会儿,外面进来的人通报老曾,说弟兄们吃完了,等候吩咐。 老曾就把手中的蓝花大腕咣啷的往桌子上一撂,反客为主的说道“几位弟兄,你们喝好没有?”几个人只能也放下碗筷说喝好了。 老曾就从怀里摸出一封大营的公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几位上眼看看吧,为首的那个瘦子哨官接过一看,是大帐的的文书,上面带着火漆封口,焕字营的几个哨官互相看了看,拆开公文,原来是要换防,由曾曰广接防天堡城,几个人一时也无话可说,想问问有没有朱洪章的信件呢,又不好这么问,焕字营的营官朱洪章是贵州人,这在无湘不成军的吉字大营里,本来就属于异类,再说,下去未必是什么坏事吗,这里毕竟是首当其冲的地方,况且,一切自有营官做主呢。 瘦子就问,“曾哨官,那咱们焕字营的弟兄是不是都撤下去?什么时候开拔呢?” 老曾严肃的说,“大帅严令,一刻也不能耽搁,咱既然吃饱喝得了,你们焕字营的弟兄呢,就赶紧收拾东西,马上下山,回大营听候调用,除了自己的衣物用具外,其它一概不准夹带,这是大帅大令。” 这几位一想,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恋栈的?纷纷出去,招呼着什长,简洁的布置下去,好家伙,几百人就像被踩了一脚的蚂蚁窝,哄嚷着,各自收拾起来,约有三刻钟,一切准备停当,瘦子哨长几个人正和络腮胡子曾曰广客气道别,下面却气喘吁吁跑上来一个焕字营的什长,口里嚷嚷着说下面的骡马大车不准咱焕字营用。 原来,焕字营的哨官们以为,他们回营正好用上这大车和骡马,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没等他们开口,络腮胡子曾曰广就哈哈一笑,“各位老弟,这些车马你们不能用,这是来时大帐吩咐的,不是我老曾小气,不信你们回去问师爷去?” 这几位也万般无奈,一肚子郁闷,领着焕字营的几哨人,下山走了。 焕字营的人一走,老曾就更来了精神,他指挥者这200多人,把吃食辎重归置在仓库里,一个什长请示是不是在炮位上开始安置大炮?老曾干脆就站在大院里的石头桌子上,指挥着、分配着,把大炮首先放置在仓库里,炮子箱就更加稳妥的放好。 一直弄到正午时分,基本就绪,看着围着他团团转的200多号人,络腮胡子曾曰广笑了,他吩咐,搬上20坛子绍兴老酒,弄开几箱子洋人的牛肉罐头,捆着的腊肉抱上来10捆,让弟兄们开开荤,乐呵乐呵。 有人表示担心,老曾就大咧咧的说,你们如果不放心,我现在就给你们下个令儿,你们吃好喝好,之后,不准闹事生非,个个倒下就睡,只要你们听话,九帅保着我,我老曾呢?就保着你们,听明白没有?” 下面是一片欢呼。###第十七章 跃马救天王 天京城里,尊王刘庆汉也是心事重重。 一大早,他就听说忠王李秀成已经点齐了一千兵士,正在神策门会集合呢,自己就赶紧往神策门赶,他记着天王的吩咐是要忠王把1000人一早交给自己,万一忠王真的亲自带兵给他送来,这就不好了,无形中对自己就是一个压力,这军事上的一切筹划,还要靠忠王的指挥的呀。 果然,他纵马刚到街口,就见到由神策门过来一支队伍,队伍的后面是忠王的红边儿大轿,尊王刘庆汉一磕马镫,胯下马一阵风似地就来到了队伍的前面,刘庆汉滚鞍下马,大踏步向忠王的轿子走去,到了跟前,正好忠王循声打开轿帘子,刘庆汉躬身拱手,向忠王问候,李秀成见状也赶紧下轿,还没等一旁的忠王亲随动手呢,尊王刘庆汉伸手打开轿帘,一手搀扶李秀成下轿。 忠王李秀成的心里一阵温暖,连忙反手托住刘庆汉的手,晃动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刘庆汉就主动的小声问;“忠王,这些兵要今天夜半子时才能起动呢,现在是不是先安排他们去巡城?李秀成点头同意。 1000人被派往太平门去了。忠王李秀成与尊王刘庆汉一路走着,一路闲聊。 刘庆汉几次话到嘴边,还是觉得没法和盘托出,之前的事,因为事关天王的安排,他怎么敢随便泄露,况且,天王单单指定自己护卫接应,这是多么的信任他刘庆汉啊?这次又命他以区区一千人去拿下天堡城,他虽然不明就里,可是,经过这一番来去,他已经是相信天王更胜于相信他自己了。 忠王李秀成看着刘庆汉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多半就明白了些缘由,而通过今天提兵的事呢,他更加相信刘庆汉不会因为有天王的欣赏就跋扈甚至遇事自专。 而天王府内,卢森正计算着时间,他估计着,天堡城的防务是不是顺利交接下来了?寝宫内,巨大的自鸣钟敲击出悦耳的音乐钟顶上是哥特式的尖顶,随着音乐的响起,一只金色的鸟儿蹦跶着出来,嘴里衔住一个时辰牌子,正交申时。 等待似乎永远是无聊的,卢森就走出了寝宫。 恰恰此时,秦书萍去签写一件文书,于是,一班女官就自动跟随,卢森无奈,就回身令2个人跟着他,其他人回去。 天空中依旧是雾蒙蒙的,空气潮湿而令人气闷,地面上的草木,乃至花石,都围砌的精致,显出江南的别致。可此时此刻,卢森看在眼里就觉的缺乏大气,屏蔽了生机,透出了工匠的刻意造作。 一口气,他走上了湖堤,放眼望去,一池湖水,尽在眼底。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一个女官小声的提醒卢森,说湖面风大,天王不要太靠近湖面。卢森却觉得哪里有什么风来? 几个跟随的女官也是心里一直奇怪,本来天王有专用的御用车輦,金碧辉煌,可是,上次一推出来,天王的脸色就变了,坚决的让把车子推走,结果呢,就只能在很小的范围里行走。 卢森察觉出几个女官在身后嘀咕,就回头问:“你们在说什么呢呀?是不是有什么其它的好地方去看的呀?”一个被秦书萍称作小杨儿的女官笑嘻嘻的低头说,“天王,咱们去后林苑吧?那里可是有的看的呀。”身边的一个大个女官就提醒说,“秦掌率不在,这使不得吧?”卢森就接茬问道;“郑阿珍,你说为什么使不得呢?”听到天王直呼自己的名字,郑阿珍吓了一跳,脸也红了,忙着解释,“这没有秦掌帅在,后林苑那里的守卫怎么会放我们过去呢?再说,这里到后林苑要经过金龙殿、二殿、三殿、后府等好多地方,天王不坐车就需要骑马前往,不然的话,得走好久的呀,而且,要是秦掌率在这里,她一定会认为去后林苑危险的,不会同意去的呀。” 卢森就故作懵懂,说好吧,你们去备马,我就要去看看有多危险。 大家一听天王发话说要去,谁都不言语了,赶紧派一个人去御马监备马,不一会儿,御马监的头儿就风驰电掣的带了几匹良马来了,离卢森还有二十步远就赶紧下马,给天王行礼问候,卢森摆手,这御马监的人就赶紧又重新勒了勒马的肚带,检查了一下马鞍马镫,然后,躬身请卢森上马,卢森生平还是第一次骑马,不过,他想,这御马一定是驯良已极的马儿,料也无妨,就回忆着看到的影视片子中主人公上马的姿势,一手抓住马鞍,左脚认镫,弓腰刚要使劲往上蹿,就觉得身下有人托着,借着劲儿,人就落座在马上了。 原来,是御马监的人娴熟的曲肘于胸前,左手托右肘,把自己托上了马背,于是,就由小杨儿一马在前面带路,几个人不紧不慢的赶往后林苑。 这后林苑,地处天王府的最后身,园内养着些孔雀,鹿,虎,豹等动物。因为属于御花园,所以,也是人迹罕至。 卢森一行进入园内,策马良久,才有2个守园子的人出来问讯,一见是天王出巡,都吓得匍匐道旁,不敢言语。于是,几个人干脆就甩开看园子的人,继续纵马前行。 这看园子的人想管又不敢言声,不管又怕出危险,面面相觑。卢森和几个女官信马来到一片灌木丛前,只见两只孔雀正在漫步,大家就赶紧下马,伫立坡前,这孔雀也不怕人,竟自走到距离大家有几步远的地方,瞬间,就展开彩翼,小杨儿高兴地拍起手来,“哎呀,孔雀开屏了呀!”郑阿珍也喜笑颜开。卢森也觉得心情一时畅快。 这时候,拴在身后梧桐树上的三匹马却突然烦躁起来,打着响鼻儿,前蹄儿不断的刨地,郑阿珍笑着说,“哎呀,难道马儿也要和孔雀比美?” 话音还未曾落地儿,大家几乎同时就听到了类似放大了的打呼噜的声音,循声望去,就在灌木丛的深处,一只五彩斑斓的华南虎正注视着他们几个人,大家这一惊可不小,这小杨儿与郑阿珍虽然是女子,可是,危险到来的时候,她们2个还真是显示出不寻常,一前一后,马上就护在了卢森的身前,3人移步后退,这老虎是慢慢的接近,3个人紧盯着老虎,突然,就见这老虎伏下身形,大家赶紧停住脚步,知道这是老虎要前扑进攻了!三人当中,单只小杨儿与郑阿珍身上佩带着把小的佩剑,早已经各自拔出,紧握在手中,郑阿珍口里还嘱咐小杨儿,“别慌,等老虎跃起到咱们的眼前,咱就一起冲到它的肚子下,捅穿它的肚子!”小杨儿紧张的忘记回答。 正在此时,身后一阵马蹄响亮,卢森回头一看,晚霞中,一人一骑,巾带飘飘,旋风一样到了跟前,呼啸声中,那黑色的大马竟然从卢森3人的头上凌空而过,落在距离老虎不足2米的眼前,那马儿刚刚四蹄落地,就仰头嘶鸣着,扬起前蹄,上身腾空而起,而此时老虎几乎与大黑马同时跃起,马上之人,双腿夹紧马背,单手抓住缰绳,右手一挥,就听“呯呯”两声枪响,烟雾腾起,大黑马犹自跳挞不已,老虎却扑到在地,马上之人甩镫离开马鞍桥,满脸都是汗水灰尘,一手拎着六响洋枪,枪口还在袅袅的透出淡蓝色的烟来。 来者正是秦书萍。 没等卢森开口说什么,小杨儿和郑阿珍就哭了,一是后怕,二是知道这事情她们的过错很大的。 卢森讪讪的说,“你来的好快,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这里?”秦书萍也不答言,走到卢森身前,伸手拂去卢森肩头的几片泥土,吩咐小杨儿和郑阿珍,“赶快走”卢森还要看看地上的老虎,被秦书萍一手拽了过来,4人解开栓在梧桐树旁的3匹马,连拖带拽,离开这里有一箭之地,这马儿才恢复正常,4人策马随着秦书萍一直来到寝宫前,下了马,小杨儿和郑阿珍自知惹了祸,就不敢往里进,被秦书萍眼睛一横,吓得乖乖的跟了进来,等卢森坐定,秦书萍才开口道,“天王,你猜刚才的老虎是怎么回事?” 卢森一听问的奇怪呀,心想,还能是怎么回事?“不是被你两枪毙命的吗?” 秦书萍苦笑一声,“天王啊,我那两枪都打在地上了,根本就没有击中老虎半根毫毛的,” “啊!那老虎不是倒地死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今天的事儿太危险了,是那老虎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它猛地一跃,被枪声马蹄一震,是昏迷了呀,一会儿它就会苏醒过来的。”秦书萍道出端的。 大家一听,哭笑不得,同时也觉得惊奇。小杨儿撅着嘴,“那年就跑出来过老虎,管虎的人都被责罚了,怎么这会儿还会跑出来老虎的呢? 秦书萍呵斥着小杨儿二人,“一定是你们两个贪玩儿,怎么敢擅自引天王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看我不禀过信王殿下,好好发落你们两个!”这二人一听,吓得当时就跪下了,卢森看着不落儿忍,急忙给二人说情儿,说什么是自己要去后林苑的,而且,二人临危不惧,护持的好,而且,她二人骑术也不错,不要发落她二人了。 秦书萍就冲着二人,故意拉下脸,“还不谢天王?” 两个就急忙给天王行礼不迭。 两个女官下去之后,秦淑萍催着卢森换衣服洗漱,坐在椅子上的卢森起身走到秦淑萍的跟前,伸手抓起秦淑萍的双手,细细端详,秦书萍慌得急忙想抽出手来,可一双手又被抓的紧紧,看着这双纤细白皙的手掌,卢森就脱口吟道,“可怜濯濯春杨柳,攀折将来就纤手。妾容与此同盛衰,何必君恩能独久。” 秦书萍的目光平视着卢森的肩头,默默不语,平静的眸子如同一泓幽静的湖水。 卢森动情的问:“秦掌率,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天王,你抬起头,看着我的脸,你告诉我,为什么每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你蓦然出现,出我于大难呢?” 秦书萍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秀美的大眼睛闪烁着,看着她的天王。卢森觉出她的双手有些微微的凉意, “天王,我8年前就失去了父亲,一起的乡亲这些年也都已经没有了,这些年来,人随天朝征战,心思也就无暇顾及思乡,自从这番天王归来,也就这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心,就好似有所归属。”说到这里,秦书萍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涌起了一片红晕。 “那天,天王只身去清妖的大营,书萍事后就后悔没有追随天王一起前去,等到天王那天没有按约定时间回来,我就打开了天王的信,在那几个时辰里,真是百感交集,几乎坚持不下去了,六响枪已经装满弹子,天王再不回来,书萍就决意以身追随去了!” 卢森听得动容,“书萍,你的一切,我心里都明白,你是天国女子中的奇女子,3天之内,咱天国要有大的举动,等我斩断天京城周边的魔爪,天国略有将息,你要帮我共同梳理这锦绣江南,然后,再图大举,书萍,你要坚定的相信我啊!”###第十八章 拔出虎牙 戌时刚到,外边来报,尊王刘庆汉宫门外求见。卢森一听,知道刘庆汉是来辞行了,他干脆,大步流星,就走出了寝宫外,刘庆汉看到天王出来,赶紧抢前几步,躬身施礼,卢森开口就问,是不是准备开拔了呀?”刘庆汉就拱手报告,说一千人已然点齐,现在都在待命,问天王还有什么嘱咐,卢森就告诉他,这一千人一定要在今夜子时到达天堡城下,然后,就是静静地埋伏起来,听到天堡城上大炮三声响,然后再有三排枪声过后,你们就 以20人为一拨,发一排枪,然后静等约三刻钟,你们就可以列队入城了。 尊王刘庆汉诺诺应承,自从那天他接应天王归来后,在心里,就觉得天王果然神异,这次去拿天堡城,说实话,他总还是觉得有些想不明白,清妖毕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拱手相让这天堡城呢?” 天堡城里,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喧嚣的声响。这建在钟山第三峰上的城堡,在夜色的映衬下,幽静而自然。 络腮胡子曾曰广躺在床板上,听着周围隐隐传来的阵阵鼾声,这些兵士折腾一天,又喝了些绍兴老酒,个个睡的沉沉,可最累的,还是他老曾自己呀。 就这么几天的光景,一切如同做梦一样,到如今,自己竟然带2哨人马,公然接管焕字营的防地,替曾九帅办事,这是啥?这不就是扬眉吐气吗?而且,听九帅的意思,这次的差办好了,就更有替咱曾曰广说话的由头了,哼!他娘的,李臣典这个短命鬼儿你等着,总有我收拾你的那一天!” 翻了个身,络腮胡子老曾把两手垫在脑后,心底油然飘过一丝疑问,当初,为争夺这天堡城,朱洪章可是泼了命的,占据了这个地方,就可以俯瞰南京城了,九帅这是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让九帅的盟兄立功非得这么做?这事情安庆府的曾大人知道不知道呢?想来想去,就不敢往下想了,也想不明白了! “啪”的一下,一只叮在吉字营哨官曾曰广脸上的蚊子被一巴掌拍死,用手一抓,吓了一跳,妈的!这山上的蚊子是他娘的大,敢叮咱老曾?这一巴掌下去,也把自己拍明白了,咱给谁打仗?不是给人家曾家打仗吗?这哨官是谁给的?是曾九帅呀,也是那个长毛的王所赐啊!还想那么多干嘛呀? 门外传来单调的脚步声,是安排巡夜的人在走动,曾曰广头晕乎乎的,可还睡不着,干脆就翻身坐起来,两只大手抹了一把脸,定了定神,走出了门外。一个什长赶紧凑过来,带着笑脸问;“曾哨官,你老有事就吩咐,”老曾懒洋洋的打个哈且,“什么时辰啦?” “启禀哨官,现在是亥时过半,”那哨官轻松回答。 “啊!赶快喊醒弟兄们,二刻内必须集合完毕,赶快!”曾曰广这么一咋呼,什长也着了慌,赶紧分头安排人各屋子里连推带喊的,总算在二刻之内,把这200号人都集合在一起了。 火把的映衬下,老曾安排带来的几个炮手在东门炮台上把事先已经装好炮子的大炮炮口摇起来,对着沉闷的夜空,一炮一炮,又一炮,发了三炮,火光闪烁,炮声隆隆。 接着,他又把他来的路上就安排好的20人,也就是现在的哨长卫队,正步走到队列前面,老曾亲自喊口号,打了三排枪。三排枪声响过,几乎是同时,从西门方向,传来一排枪声,兵士们觉得诧异,老曾却知道,事情是一环扣上了另一环了。他向着自己这两哨人高声叫道:“弟兄们,我们今天的差事已经完成,奉九帅的令,咱们从东门撤出,”大家下面就哄嚷着,都糊涂了。几个哨官就你推我、我推你的想问曾曰广,这老曾哪有这个耐心,干脆梗着脖子大吼: “大家听我的号令,齐左转,并两排,目标—东门,跑步—走!” 这二百人,就甩起胳膊,一路奔城东门而去。 估摸着也就是络腮胡子曾曰广带着队伍刚离开了天堡城东门有一刻钟,尊王刘庆汉带着1000余人就进入了天堡城。 刘庆汉经过北伐的苦战,又是广西出来的老资格,事情经历的也算很多了,可这回,他真是有些乐的蒙头转向了。发了一排枪,就进入了这丢掉的天堡城,简直是不可想象。 内城外城都空无一人,城墙的垛口上驾着多门开花大炮,城门上的灯笼还摇晃着闪亮,不断有太平军士兵们发出的欢呼声,在巨石砌成的大间仓库里,发现了还没归置好的那么多门开花大炮,单独放置在木箱里的炮子,铁盒的西洋牛肉罐头,一筐筐绳子绑着,麻纸包裹的腊肉,堆满了几大间仓库。 刘庆汉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他马上吩咐人清点一切物资,内城外城配置兵力,安排岗哨,同时,不准士兵们喧哗,城头不准挂出太平军旗帜,一切安排停当,他只带了几个人策马连夜赶回天京城内,他要亲自报告天王和城内的弟兄们,天堡城又回到了天国的手中了。 天王府内,最高的一座望楼之上,卢森伫立在上面,急切的望着钟山山麓,天堡城方向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声响也听不到,卢森在望楼上踱来踱去,心里就想,别是曾曰广这家伙不能服众,以至于计划流产了吧?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他眼下走的这几步棋都属于飞子儿啊,没有道理,没有根本,有的,只是自己认定的点,如果错了一个点,那么,没什么悬念,马上就满盘皆输的。 秦书萍站在卢森的身后,看着她走来走去,她的心里也急,可是,也不敢说出来,怕只怕,干扰了天王的计划和决心。她几次送上披风给卢森,都被烦躁的卢森推开了。 就在这时,从钟山第三峰方向,清清楚楚的传来轰鸣的炮声,三声炮响,隐隐似乎有枪声。 秦书萍欢喜的笑了,“天王,你听你听,真是炮响了呀!”卢森激动地以拳击掌,“好好好,总算这天京城能喘口气了!”这下,他却一刻也不想站在望楼上了,激动之余,一把拉住秦书萍的手,也不管秦书萍羞得面红耳赤,二人一起下了望楼,回到了寝宫。 秦书萍就想招呼几个女官服侍卢森休息,卢森想了一下,伸出手来,食指竖起,“一会儿尊王一定会快马派人来报信,我先和衣休息片刻,你们也打个盹,咱们等胜利的信使到来。” 果然,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外来报,尊王到了。 卢森打量着尊王刘庆汉,只见他眉宇间洋溢着喜色,肩头身上都被露水打湿了,就忍不住的说;“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尊王刘庆汉拱手答道;“启禀天王,我们是亥时一刻到达天堡城下的,遵照天王的指令,就随处潜伏起来,约莫将近子时,天堡城里火把灯笼照的通红一片,人声喧嚷,片刻,大炮三响,排子枪响了三阵。我等就按天王的意思,回了一排枪。接着,就听到城楼就有口号声,踏步声也不断得传来,咱们的人又等了一刻钟左右,就直接进入了天堡城。” 秦书萍没等卢森吩咐,就给尊王刘庆汉端过去了一盏茶,刘庆汉赶紧躬身而起,点头称谢,接过茶盏,礼节性的抿了一口,哦,竟然是参茶,赶紧放到一边的茶几上,又道“城上已经空无一人,弟兄们点检库房,发现俱都是辎重满库,” 说到这里,尊王刘庆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单子,起身双手把单子举过头顶,向前呈上,秦书萍忙着接过,递到卢森的案前,卢森笑了,他知道,一个好的开端就此终于形成了。###第十九章 密信 第二天一早,卢森就吩咐召集信王忠王等人开会,地点依旧是在秉正堂。 忠王等人一早起来都是四处打探,因为昨夜听得天堡城方向有炮声响起,大家心里都惦记着尊王刘庆汉的安危,也为天王的这种玄之又玄的筹划而担着心。 放眼四座,连洋鬼子白齐文都带着通译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呢,遍寻不见的就是缺了尊王刘庆汉一人。 众人这回依旧是准时赴会,可是,天王怎么还没到呢? 此时的卢森,却站在圣天门城楼之上,搜寻的目光在不断的寻觅着,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圣天门是金龙城的正门,站在圣天门的城楼上往前看,依然是亭楼错落,草树环绕。外城墙一边,旌旗遍插,一队队天国女兵依旧警惕的在巡逻。 “天王,时辰到了,信王和忠王他们在体元阁等待您那,”一边侍从的小杨儿小声的提醒着。 卢森头也没回的说,“再稍等片刻,估计我的客人也要到了。” 小杨儿撅着嘴,嘟囔着,“一会儿秦掌率就会来催了呀?”一旁的郑阿珍从身后掐了小杨儿的脖子一下,笑着小声的说,“天王说等一下你就等一下的呀,急什么?” 就在这时候,卢森看到在太阳城接近金龙城的一段坡路上,前面是一顶二人小轿,离轿子约有一箭远,有几匹马在奔驰而来。很快,骑马的人追过了轿子,风驰电掣,就进了圣天门,卢森一眼看出前面马上一人正是尊王刘庆汉,后面的好像是亲随模样。小杨儿和郑阿珍也看见了尊王,就忍不住喊出口:“是尊王又回来了呀。” 原来,尊王刘庆汉昨夜向天王汇报了情况,就要求再回天堡城,因为,他说,清妖在天堡城库房里的开花大炮连带成箱的炮子一定要连夜拉回来,另外,大量的辎重和吃食也要拉进城来,所以,事不宜迟。卢森很感动,就嘱咐他注意安全,明早过来会议。他也更加认识了尊王刘庆汉这个人的忠诚、稳健、和胆识。 眼看着尊王刘庆汉一马当先冲过了圣天门,卢森就往城下走,等他来到城门口,恰好这顶小轿就到了眼前,小轿停下接受检查的时候,卢森让小杨儿前去招呼,这边小杨儿也不晓得轿子里德仁是谁,只好来到轿子前面,隔着轿帘子,正色道,“天王在此,还不下轿?” 轿帘子唰的一声就掀开了,一双长腿麻利的伸出轿子外面,接着,是探出的是金发碧眼戴着夹鼻眼镜儿的脑袋,一个大个子的洋人走出轿子,他一眼就看见向他走来的卢森,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赶紧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拱手胸前,俯首侧身,说道:“啊,我亲爱的天王陛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身体康复的怎么样了?” 这人正是英吉利王国人亚多斯。 亚多斯早在10几年前就来到了中国,一直在江南地区传教,对于一般中国的自然情况和习俗都已经通透于心,汉语也已经很娴熟,对于英国人来说,他就是个中国通了。 亚多斯是今早在忠王大营里接到天王府的诏令,他马上就坐着轿子赶来,中间歇了几次,所以,就在此时赶到了。卢森与亚多斯寒暄了几句,就一挥手,一辆金碧辉煌的车子就到了眼前,这车子的样式有些仿制英国皇家的马车样式,可又有些南亚一带车子的风格,四匹马儿,装束的古色古香,映衬的这车子如同童话里的玩具,又像摆在台子上的艺术品,看得亚多斯啧啧称奇。 这是天王的专车,以前每当洪天王出行,就有好几个不同版本的车子伺候着,有专门用人推拉的,有单马的,有双马的,再就是这个驷马车了。 卢森伸手请亚多斯上车,亚多斯知道这是天王御用的车子,就说什么也不肯上车,两方正在客气,突然,由远及近,一匹马来到了眼前,马上下来一个头裹着红色头巾的女官,卢森看着就有些眼熟,还没等他想起来,这人躬身施礼,口中道:“秦掌率请天王回天王府,”说着,又掏出一张纸,递给卢森,卢森展开一看,只5个字“徐大及来了!”卢森脸色凝重起来,他吩咐道:“先请亚多斯先生去基督殿休息,”亚多斯见状也赶紧与卢森拱手道别。 刚回到寝宫,秦书萍就赶紧汇报,说徐大及刚刚随尊王一起来到,尊王是一早从天堡城回来,先到城内营中巡看,就正好遇到徐大及昨夜凌晨被接应到城里,正在等他,于是,就一路直接来到天王府。 卢森忙问尊王现在何处?片刻,小杨儿引着尊王刘庆汉就来到了卢森的面前。 刘庆汉说他连夜赶回天堡城,把大部分吃食和辎重还有160门开花大炮并500箱炮子全部用驮马和骡子大车押解进了天京城。 卢森连声叫好,又问徐大及说什么了没有?尊王刘庆汉说徐大及说必须见到先前的王爷才能细说。卢森略想了一下,就告诉尊王刘庆汉先去体元阁会议,告诉大家自己有事去不了啦,把拿下天堡城的情况和大家简单交代一下,另外,传他的旨意,着白齐文可以着手出城去策动洋人的火船和炮艇,原来议定的一切不变,让忠王送白齐文出城。 真神殿坐落在基督殿的后面,是进入金龙城往后的第三重殿宇,真神殿与后面建筑的连接都是回廊九曲,在回廊的尽头,隐约看到一处红墙碧瓦的屋舍,门楣上“朗照堂”三个字隐约可见。 卢森坐着二马西洋琉璃车,到了这屋子前,郑阿珍先跳下了车,放下踏凳,小杨儿下车后,接应卢森走下车来。 徐大及一见卢森,忙单腿点地,口称给王爷请安。卢森就笑着扶起他,说都是患难之交啦,还客气个啥? 这徐大及自打与卢森从破庙内分手,就境遇又变,躺在疗伤处,无论是医官还是兵士,都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乃至于好几个营官也来探望他,直到数日后,徐大及才从一个哨官的口中知道了他带回的人真是九帅的盟兄,而且,九帅专门吩咐要绝对善待他徐大及,他是大功臣,谁敢怠慢就依法从事! 直到昨天,九帅把他叫到帅帐,独自召见他,问了他的伤情恢复情况,以商量的语气问他能否再进南京城一次?徐大及经过了这一番世态炎凉,也早就心横了下来,人家九帅把自己当做个人物,还口口声声要给自己记功,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死亦无憾,况且有了九帅的认同和青睐,他徐大及就是想死,谁敢买自己的项上人头啊?所以,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趟差事。 及至此番见到了长毛的王爷,他倒是感到了一丝亲切感,他想,你看人家长毛的王爷也没什么架子,反倒是李臣典这狗东西,折腾起自己人来简直就像疯狗一样,自己这次死里逃生,也算血的教训。 徐大及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说是九帅令我带给王爷的,请您过目吧。 卢森展开书信,见是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面却是用淡淡的炭笔写就,上面写道: “卢兄大鉴:向者过境,弟招待无方,愧疚亦甚,尚祈见谅,惟兄高瞻力划,投归朝廷,早日立功,封妻荫子,终就宏业,正国荃竟日所思而,弟再拜 哦?手拿着书信,卢森就有些不解了,这正果师兄是什么意思呢?回过头,他又问徐大及,“大及兄,九帅还有什么口信儿吗?”徐大及一听卢森称呼他为兄就吓了一跳,赶紧躬身拱手,“不敢不敢,折杀小人了!回王爷的话,九帅没说什么,就说一切都写在书信之内了。” 卢森没心思和徐大及客气,他又看了一遍书信,心想,是不是也是藏头诗之类呀?想到这里,他就吩咐,安排徐大及饭食休息,徐大及赶紧道谢不迭。 回到寝宫,卢森就翻来覆去的看着这封书信,可是,既不是藏头诗,也没有嵌字联句的意思。急的卢森火蹿头顶,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呀?正果师父怎么还搞这二楞子的勾当呢?可是,怎么想也觉得正果不会没有什么要商量的事情就派徐大及来的,那么,书信的奥秘在哪里呢? 再想着徐大及说的,九帅说要说的都在这信里,可信上绝不是真正正果要说的意思呀,那真正的意思一定也在这信上。 想到这里,卢森把信平放在书案之上,直勾勾的眼神盯住这信,良久,他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莫非…… “来人啊!”卢森头也不回的喊人。小杨快步过来答应着,卢森问她寝宫中有亚多斯用过的东西还有没有?小杨就急忙出去找,不一会儿,捧回来一个黄绸子包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打开一看,却是一个制作精致的西洋药匣子,卢森屏住气,轻轻叩开机簧,匣子的盖子就自己弹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些小格子,卢森一眼就看到一个不大的玻璃瓶子的里面承装着些深颜色的液体,他用手扭开橡胶的瓶塞儿,用鼻子一闻,他笑了,就是这东西了! 书案上,书信已经被平摊开,只不过对着人的已经是书信的背面了,四角用鸡血石镇纸压住。 卢森用一块棉花蘸着这液体,从宣纸上抹过,瞬间,字迹就清晰地显现了出来。边上侍候的小杨儿吃惊的叫出声来。 原来,卢森想到的就是最简单的密写方式,他用到的液体就是碘酒,而这东西也就是西洋的教士和医生才用的到,正果当然能接触得到,正果也明白,卢森也一定找得到。 正果在密信中写道,焕字营的人从天堡城撤回的第二天,朱洪章就要见他,被他给碰回,可是,估计等到曾曰广的人再回到吉字营之后,就会有轩然大波,因为已经没法子解释了。自己现在是努力支撑,只是想把最后一步走好,正果要卢森定好吉字大营动手的时间,到时候,事情成就后,要求天京城要派出队伍迎接一下,他过来的路线还得是从信字营的防地通过,并且约好了信号等。 看罢密信,卢森就觉得不能耽搁了,正果那边的情势就已经是刻不容缓了。是啊,这络腮胡子曾曰广回去后,还怎么解释这天堡城的拱手让出呢? 卢森赶紧吩咐小杨儿,去御膳房弄一碗米汤,这期间,他赶紧伏案拟好回复正果的书信草稿,一会儿,小杨儿端着米汤回来了,卢森就用西洋的蘸水笔,蘸着米汤,把底稿上的意思又誊录一遍,然后,放置在一遍阴干。 卢森在书信中与正果约定,吉字营的行动可以在卢森的信到后任何时间里实施。从信发出后,卢森就会安排相应的接应。 不到半个时辰,书信封好,卢森亲自去交到徐大及的手中,顺手又塞给徐大及10两赤金,这下,徐大及可是太感动了,连连作揖道谢,这边送走徐大及不提。###第二十章 鼓噪的大营 约在正午时分,卢森赶到基督殿旁的一间休息室,在这里,他会见了亚多斯。 卢森首先感谢亚多斯在自己生病期间对他的照顾,并且对他一直坚持在天京城内救护军民的生命表示感谢和钦佩。亚多斯对天王在这种特殊时刻还能接见他表示感谢,并且表示,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应该做的,自己与天国军民已经难分彼此了,愿意继续留在天京城内为天国军民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卢森觉得气氛也算融洽,就说:“亚多斯先生,我个人觉得,由于你的皇室身份,你可以为天国做一些更大更重要的事情,当然,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方便这样做?” 亚多斯有些惊奇,“天王陛下,您需要我替您去购买军火吗?” 卢森笑了,他摆摆手,“不不不,军火的问题自然有人去解决,我觉得,你合适的时候,能不能为我们亲自与英吉利国的女皇陛下交流一下,看看我们两国从通商抑或军事上有多大的合作的余地?这些最直接最有效地工作呢,我想只有你能完成。” 亚多斯明白了卢森的意思,他庄重的思索了片刻,“我亲爱的天王陛下,我愿意为您和我们的天国效劳,可是,现在天国被围困的就像铁桶一样的,我怎么能够做这些事情呢? 卢森说,“亚多斯先生,我已经对打破眼前清妖对天京城的包围做了具体的部署,这样吧,等再有大的进展,长江水路有所打通,还是请你亲自回去一次,或者以书信的形式来阐述我对英吉利女王的致意,你看好吗?“ 亚多斯连连称是,“我回去后,首先给女王陛下写信,向她讲清天王陛下的诚意,我会努力的促成此事的。” 吉字营的厨子老钱这一段儿可就不咋舒心了。自打这九帅曾国荃生病好转,口味却又大变了,各色荤腥根本就不能入口儿,有时候,递上去一碗汤,略微有些鸡油一类马上就翻脸不吃,整日就是芋头,笋芽,再就是要面食儿,这就愁死老钱了。这后厨的规矩呢,不怕当官的嘴尖,架不住用银子找吗,可是,真遇上一个不讲究的主子呢,就没意思了。首先,这账房的账目就没法报送了吗。 这老钱就心里埋怨,摊上一个这么奇怪的主子,真是倒霉了。午饭刚过,闲在的无聊的老钱围裙也懒得脱下,就溜达着来到了信字营李臣典的营帐,这里是个不怎么洁净的地方,常常是酒气熏天,帐内充斥着臭脚丫子的味道,可是,这吉字大营的哨长营官啥的还就喜欢往这里凑合,这老钱呢,动辄也能为他们弄个下酒的小菜儿,偷偷加工个野味,所以,这老钱竟然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俨然很受欢迎。 老钱刚凑合到帐门口,就听里面一个粗嗓门在说“曾曰广算他娘的什么东西?竟敢在这些老子们面前蹬鼻子上脸的!大营那么多辎重都拉到哪里去了?这简直就是儿戏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就说“祥云啊,要叫我说,他曾曰广当不当哨官那是小事,九帅就是让一只癞皮狗做营官,咱弟兄还能说啥?可是,我总觉得不大对头呢?” 老钱听出,先说话的是信字营的营官李臣典,后面的哑嗓子声音是张诗日,这张诗日原本是罗泽南的人,所以,考虑问题就没那么多的顾忌。 老钱刚要迈步进帐,就听身后一阵喧嚷,原来,焕字营驻守天堡城的兵勇们回来了。 这朱洪章首先就炸了庙儿,站在地当心儿,“九帅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嘛?我焕字营的弟兄舍命夺下来的天堡城,却让曾曰广这个草包去接防,而且还搞了这么多开花大炮拉上去,那天堡城弹丸之地,怎么用得了这么多的开花大炮?九帅这么搞,我们焕字营不服!” 大家也觉得这事太蹊跷了,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把焕字营的人换下来的吗,而且,事先大家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怪朱洪章生气的。 朱洪章意犹未尽,看着傻笑的李臣典,他恨恨的说“祥云,你别幸灾乐祸,我告诉你,你还得挖洞子是吧?可是,现在把那么多的开花大炮弄走,归曾曰广指挥,我问你,你要不要大炮的援助了?我还咋用大炮压住长毛的城上炮火?” 一旁听得怔怔的萧孚泗瞪着大黑眼珠子插言道,“干脆,咱们都去找九帅,问问这仗到底是咋打,这眼看要破城了,不定方略,不见咱们,就凭曾曰广一个人就能包打天下?” 这时候,武明良看到门口讪讪笑着的老钱,就招呼他往前来,李臣典更是拉长声音,“钱大人,你不进来是在门口做监军的呀?老钱赶紧袖着手,笑呵呵的走到众人的跟前。李臣典一见到老钱就来了兴致,他非得拉老钱做到自己的身边,张嘴就问“老钱,你这火头军的营官儿今天又给大帅弄了什么伙食了呀? 老钱就笑着伸出了两个手指,口中吐出几个字儿“面饼,盐水煮青豆。”大家听了,面面相觑。见大伙不言语,老钱又补充说“大帅还亲口令咱,今后不得在大厨房外面杀鸡宰鸭,不许给大帐送荤腥菜肴呢。” 听得李臣典灰心丧气,口中道:“这可怎么得了?” 信王洪仁发此时却怒气冲冲的来找忠王李秀成,原来,有人来报洪仁发,说在鸡鸭巷原来的一所宅子里,洋鬼子白齐文挂起了自己的招牌,弄得是乌烟瘴气,洪仁发就亲自去察看,结果,也是哭笑不得。 宅子的门柱子上两边各钉着一块四方的木牌,一块上面写着“太平天国海军总司令部” 另一块上面都是洋文,问了通译,才知道是“美利坚合众国驻天京领事馆”。洪仁发见状就闯进了这海军的重地,碰巧白齐文不在,一个高鼻子的洋人就接待了信王洪仁发,洪仁发要求马上把牌子换掉,洋人就耸肩说不可能的,白齐文总司令已经得到了太平天国天王陛下的任命,已经开始着手工作了。 于是,洪仁发就来找忠王李秀成。李秀成听了也是觉得诧异,他想了想,就说“这白齐文虽然荒唐,可没有天王的许可他断不敢如此张狂的,而天王几次召见他,又让他出席最高军事会议,所以,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你要是觉得不对,还是要先面见天王,这样才妥当。” 洪仁发心里说,咱家这天王现在倒是开始管人间的事儿了,可是,诸事也不和咱洪家哥几个商量了啊。 可是,天堡城的收复,却给城内的军民带来极大地鼓舞,大家的脸上都挂着喜悦,毕竟,外边有一座雄狮一样居高临下的天堡城在卫护着人们,而且,大量的开花大炮,充足的炮子,大量的腊肉,罐头。成箱的子弹,都等于旱季里的及时雨,通过这件事,大家对天王的神机妙算这次更有了直观的认识。 而此时的卢森,胸中的几步棋已经是越来越明晰,眼前的道路已然是愈加开阔起来了。 约莫在晚饭后,络腮胡子曾曰广领着一干人马回来了。 这一下,吉字大营沸腾了,焕字营的士兵们就围住了他们,质问着,问他们把天堡城交到了谁的手里?回来的兵士们个个说不清道不明,就急着去吃饭,可愤怒的人们却越来越激动,几个营官哨官的也掺杂其间,曾曰广的袖子也被撕破了,从身后挨了几记老拳,曾曰广好不容易才脱了身,气喘吁吁,飞奔到大帐,给正果报信。 正果心里焦急,可表面还是装着不动声色,他的心里迅速的想着对策。 络腮胡子曾曰广气的都要炸了肺,看着九帅在地当心走来走去,他就忍不住说:“大帅,这些人这不是要造反吗?大帅,只要你老人家发话,咱就抓他几个胆大包天的货,修理一下他们身上的倒刺儿,看以后谁还敢和大帅你作对儿!” 走动着的正果脚步略有停顿,曾曰广的这句话还真提醒了他,是呀,捉起来,捉起来之后,这些人不就是随时可以处置的了吗。 电光石火,也就一瞬间,一个想法就成熟的出现了。 “曾曰广,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阻挠本帅的行动吗?”正果严肃的问络腮胡子曾曰广。 曾曰广茫然的摇摇头。 “我告诉你,本大帅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要巧取这长毛的老巢,而这些个人等,为了要立功请赏,就不顾一切了,现在,竟然敢唆使兵勇,起哄闹事,殴打我帅帐的人,这还了得?”正果说的义正词严,听得络腮胡子曾曰广捏紧了拳头。 “曾曰广,你从现在起,要给我睁大眼睛,注意一些人的动静,要是有敢暗中破坏本帅筹划的人,你就要马上报我,而且,你安排好大帐的一哨人,随时听我号令,要绝对听话的,你明白吗?”正果向曾曰广下达着指令。 曾曰广赶紧躬身答应着。 戌时正,一队人马又风驰电掣的回至在吉字大营,信字营的李臣典,焕字营的朱洪章等人都从围城的前线赶了回来。 一时间,信字营李臣典的军帐里,灯火通明,一张临时搭起的台子桌案上,已经摆好了土鸡豚蹄,西洋的铁听罐头也早就用刀子嵌开了盖子,间或还有白花花的英国制造的桶装奶油,一大木桶的绍兴老酒也放置在桌子一角,围着桌子坐着的有十几个人。 大家喝着老酒,撕咬着半生不熟的猪蹄子,都说着不相干的话。 突然,焕字营营官朱洪章把酒碗向桌子中间一扔,酒洒了一桌子,酒碗翻了,可是,没有打碎。 朱洪章手指着众人就骂,“你们算什么东西?明摆着天堡城是我焕字营拿人命换来的,现在,让曾曰广这鸟人去接防?啊,也好,接就接吧,可是,放了几炮就走,生生把天堡城让给长毛,这是谁家的王法?你们都看在眼里,个个装死狗儿,还有没有仗义二字?” 武明良见状去拉他坐下,被朱洪章胳膊一甩,差点甩倒武明良, 李臣典不乐意了,“焕文,你干啥?酒还没喝一杯,你到先醉了呀?咱现在不就他娘的是喝酒吗?再说了,咱哥们儿谁不是看的真真的,咱要说,也得去和九帅去说,而且,这回是非说不可了!” 说着,李臣典伸手捅了一下张诗日,“城甫兄,你说是不是?”还没等张诗日说话,大眼珠子的萧孚泗插话了,“要叫我说啊,咱不但要和九帅问清楚,而且……” 说到这里,他却不往下说了,拍拍身边的刘连捷的后背,“南云,你说说吧。”刘连捷仰脖灌进一大口酒,眼睛看也不看一眼大家,口中道;“要我说啊,这事儿就得一个人出头,”大家听了,心里明白,却问是谁? 刘连捷一字一顿的说道:“此人姓彭,字杏南,名毓橘,乃我吉字大营分统也,”闷着头吃肉的彭毓橘摆手道:“老刘,你就别拿咱取笑啦。” 这彭毓橘是根红苗正的吉字营老底子,家住湘乡,而所谓湘军,在当时来讲并不是一般意义上所讲的湖南军队,它是专门指湖南湘乡人组成的兵勇,所谓“无湘不成军”就是指这个意思。 彭毓橘又是曾国荃的表弟,而且还是同龄,所以,吉字大营5大分统,彭毓橘位列第一。 萧孚泗翻了翻黑眼珠子,接口道:“杏南兄,你就别客气啦,现如今,这事体真是不对了呀,现在的情况,我老萧看着都害怕,这天堡城都能让出去,还要搭上那么多开花大炮,吃食辎重,听说光是腊肉就送去几百筐,外加西洋罐头,这事情要是在座的人做出的,有八个脑袋也得被砍掉了吧?你说现在这算咋回事?你是九帅的老表,你不出头问清楚,我们咋办?” 一直没吭声的李臣典却说话了; “我看不如这样,就由杏南兄写封书信,把这里的情形报与安庆的曾大人,因为,要是曾大人知道这一切的布置,那咱们就算少见多怪了,一切由曾大人判断,只不过,咱们不能写这信,只能是杏南兄写,不知道杏南兄和诸位仁兄以为如何啊?”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可是,彭毓橘却有些犹豫,就没有答言。 朱洪章就诚恳的说:“杏南兄,我的分统大人,你说咱这天堡城现在长毛手中了,这是多大的事情啊?而且,公然弄出那么多门开花大炮送到天堡城,不到一天,就把人马撤回,这到底是干什么咱们想都不敢想啊?” 李臣典长吸了一口气,“还有,前几天,就是徐大及回来带回了一个长毛的事儿,咱到现在也不明白,生生就给放了,刚才臣章派人来说,这个徐大及又进江宁城去了,你说这可怎么得了?” “我说祥云,我听人说,你捉到的那个长毛说是个王,是真的吗?”萧孚泗瞪着大黑眼珠子直愣愣的问道。 “哎,你就别问啦,一提这事儿我就头疼,我当天就去找九帅问明白,被他娘的曾曰广的人给拦住了。”李臣典不好意思说被帅帐的亲兵给绑了,押在哨房一个时辰。 “杏南兄啊,所以,你说这些事,咱们都不明白了,这么下去,谁还敢在前面一心一意的打死仗啊?你千万千万问问曾大帅,是不是他老人家和九帅定下的乾坤大计策呀?要是如此,咱们这些人也就不操这份儿闲心了,也是省心了,你说是不是?”朱洪章也拱手求彭毓橘出手。 武明良也看着彭毓橘说:“现在这么不明不白的让出了天堡城,我们的地道还咋挖?长毛从城里出来反击,天堡城从上面发炮掩护,压着我们,我们如何能搞得过他们吗?“ 一来是应大伙的要求,二来彭毓橘也觉得确实有这个必要了,最近这几宗事儿,简直不像老九所为,再弄下去,还不知道荒唐到什么程度呢? 想到这里,他就叹了口气,“罢了,就给你们做一回炮筒子吧!” 于是,马上喊人拿来纸笔,大家口述大致意思,由彭毓橘执笔,就给在安庆的曾国藩写了一封信,马上就递给身边的亲随,嘱咐由水路连夜送往安庆。 酒足饭饱,大家都各回自己的宿处,彭毓橘悄悄拉住李臣典,附耳说了半天,李臣典连连称是。###第二十一章 且说百年 天王府内,卢森有些坐立不安,宽大的寝宫内凉气逼人,几个承宣女官在屋子的一角默默的伺候着。 卢森干脆,大步走出室内,门口的一个女官熟练地搭起水晶门帘,玲珑翠响之后,卢森站在了汉白玉台阶之上,一股闷热登时就罩住他的全身,哎,这江南的7月啊,活脱脱的就是桑拿天。 思绪却在不停地流转,他怎么也想不出,正果如何能完成他们二人所议定的事情。吉字大营有20多个营,这营官就有几十人,关键是炸药怎么集中呢?集中了炸药的屋子里,有什么理由能把各个极具战斗经验的营官们引进去呢?曾曰广回去之后,正果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还有什么理由能辩解得清楚把天堡城让出而且还运过去那么多火炮辎重的事情呢? 从早上开始,尊王刘庆汉就已经奉命开始守候了,这里不能有一丝纰漏,要把接应的事儿落实的严丝合缝。卢森在反复算计着时间,随着络腮胡子曾曰广领人回去,正果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天堡城现在已经把尊王刘庆汉的800多人派了上去,增加了炮位,充足了炮子弹药,现在已经是铜墙铁壁。这个堡垒一恢复,地堡城马上就能抬起头来了,这样,才真正的体现出“不守城而守险”的正确的守城原则。 卢森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个词语“御敌于国门之外”,记得在书刊和影视作品中,这句话被当做迂腐不通,死教条害人的招牌口号。现在说来,如果一个城市必须要坚守的话,那么,这“不守城而守险”与“御敌于国门之外”不正是与此暗合的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书萍已经默默的站在他的身旁,卢森笑着招呼:“秦掌率,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吗?” 秦书萍白皙的面庞现出一丝红晕,她抬手把一丝散落的额发轻轻的抿过耳畔,眸子里隐隐的一些忧郁如秋日的太湖水,美丽且深沉。 “天王,幼西王与信王呈文,说白齐文在城里挂起美利坚国旗子,而且,以天国海军司令部的旗号招摇,自造印信,已然招纳了30多洋人,男女混杂,信王忠王都很生气,我天朝原本就有水师,这白齐文公然在天京城为自己树立旗子,扰乱我天国的军制,而且处处打着天王的旗号招摇,众人都很担心。” 卢森看着秦书萍,等她说完,就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向前面的一片黑松林走过去,这里枝杈森森,遮天蔽日,人一进入林子里,就觉得凉爽惬意,一阵阵清淡的松香气沁人心脾,浑身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自在起来。 “这个白齐文呢,他的所作所为,我心里有数,洋人在咱们的地面儿上,有几个是守规矩的呀?我们给他银子,给他权利,就是要他起到一个打开局面的作用。” 秦书萍接口问道,“天王想让他打开什么局面呢?” “现在我天国的水师,已经损失殆尽,而曾妖头的水师有十几个营,在他的每门长龙船上,安有7门大炮,都是1000斤左右的西洋开花大炮,这样的船就有百艘之多,其它诸如快蟹船,舢板船更是多的是,更有曾国藩坐镇安庆,聘请了洋人做顾问,试制快船,军械所开始生产炮子弹药,那淮军李鸿章在上海与各国洋鬼打得火热,直接购买洋人的炮艇机船,你试想,当前我们与清妖博弈,各人手中最好的利器有二,一是船坚,二是炮利。现在清妖二者得兼,我天朝还不危险吗?” 卢森走在荫凉的松林里,痛快的呼吸着1864年7月天京城里最美妙的空气。 “另外,我们的将士都是这五浊恶世里最纯洁的人,他们很多人是一家子在支撑着天国的命运,他们愿意随时为天国献出自己的生命,可是,优秀的人还需要用最好的方法去战胜凶恶的敌人啊!我们现在水师没有了,我们的炮子打一发就少一发,而清妖的辎重弹药补给就源源不断的从其它十几个省份调运过来,离我们很近的安庆就是曾妖头最大的一个军火补给转运站。在我们的上游,在整个的长江水道,都是清妖的炮船和洋人的火轮,这个状况不打破,马上就会发生大的变化,天京城就会长期受制于人,甚至不能保全,而这白齐文,就是去搅浑这潭死水的最佳人选。” 在一棵粗大的松树下,卢森站住,手扶着树干,“西洋人到中国来,有教徒,有军人,有商人,他们大多还是为利益而来。这样,白齐文就可以游走于其中,我们鼓励他买船,当然,他也可以用他的方式来取得火轮船,当然,最终这船还是要用于对付清妖的水师。他搞到一艘火轮船,我们就出钱给他,这样,他就有了搞船的动力,而给他名义,让他署理天国海军,也没什么过分的,如果白齐文在长江上游能够搞出个我们与清妖的水师对半的局面,天京城也不至于被困死。当然,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这白齐文的海军船只的吨位,数量,乃至于对长江上游的控制权都要达到我们的标准的,这样,一旦白齐文有所成就,那缠绕在天京城的这条锁链就松动了,这本不是银子所能买到的啊,而做到了这一点,我们通盘的局面就活泛起来了。” 秦书萍敬佩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人,她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小声问道:“天王,能给我说说你上次信中所说的,你的那个年代的事情吗?” 卢森对于秦书萍能够很快的适应他的角色转变感到很欣慰,就说“这样吧,我先从最浅显的事情说起,书萍,你是那一年生人?” 秦书萍瞪大眼睛,她想不明白,这天王要说的事情,和自己的年龄有什么关联呢?不过,她还是认真的回答,“我是乾隆二年六月初九日生人,我的出生之地是是在山西绵山。” 卢森就说到,“绵山可就是那个春秋五霸当中的霸主晋文公寻访介子推而焚烧的山吗?”秦书萍笑着说是。 “啊呀,那个地方应该是步步景色,层峦凝碧的吧?”卢森问道。 “是呀,在我7岁的时候,爹爹就送我去绵山慑神崖青梗庵和问月师太学功夫,学了8年,日日与山峦景色相伴,就只在那慑神崖一处,就是美景无限。” 卢森俯身捡起一根不知道被谁折断了的松枝,在手里晃动着,“你生于乾隆2年,咱们就按照清妖的历法说,现在是同治三年,按西洋历呢,就好算些,这乾隆二年就是1737年,这现在呢,就是1864年,你就是芳龄27岁,对吧?” 秦淑萍红了脸,微笑着点头。卢森接着说,“咱且说你秦掌率能再活100年,那么,按这西洋历,你说当在哪一年?秦书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1964年的呀。” “那么,假如说你还要有15年,又是哪一年?”卢森仿佛不经意的接着问道。 “是1979年呗。”秦书萍觉得卢森问得有些可笑。 “那么,你的出生年是1737年,可是,你晓得我的出生年是在哪一年吗?”卢森笑微微的问。 “天王诞生于嘉庆十九年十二月初十,到如今是咱太平天国甲子十四年,天王春秋五十。”秦书萍几乎如同背诵书籍一样的清楚道来。 这一下,却吓了卢森一跳,是啊,本来他就应该想到,洪天王的圣诞之日,秦书萍怎么会不知道呢?” 秦书萍回答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对,是啊,眼前的人,自己已经清清楚楚的明白他不是那个原来的洪天王了,可是,还是下意识的认为他就是大家心目中那个神圣的人。 卢森略一思忖,“书萍,我的出生之年就在1979年啊。” 秦书萍心里一震,可是,马上她又大惑不解,她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松树,仿佛自言自语,“那现在还没有到这个年份呢呀?怎么说是出生在……” 看着陷入困惑中的秦书萍卢森不由得笑了,他耐心的告诉她,从此再去48年,清妖的朝廷就彻底没有了,汉人自己坐了江山,而之后,又有波折、争斗,可是,卢森刚说到这里,秦书萍就抬起头,问他夺下清妖江山的不是天国吗?那么,天国的结果呢? 卢森长出了一口气,告诉她,天国就在这1864年,也就是天历甲子14年灭亡了。 卢森的话尚未脱口,就见秦书萍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身子靠在松树上,泣不成声了。 “书萍,你不要悲伤,我是由于阴差阳错才来到这个年代里,不过,我如果不来,咱们的洪天王也是这个结果,可是,我来了,毕竟咱天国就还有机会,我不会丢下这么多天国的儿女,尤其是你!”卢森一字一句的交代着自己的想法。 “书萍,江南地处锦绣,江河壮丽,可是,咱黄河两岸,燕赵大地,乃至山海关以外,更是画里江山,等我们一起击退清妖的围城,肃清了长江以内的航道,外面勤王的人马一到,我们就要重新制定方略,有步骤的向北发展,而不是孤军深入,中华疆域辽阔,尽有我们的回旋余地,西洋的舰船大炮,我们将来都要学习使用,试看将来的神州,定教飘遍天国的旗帜。” 卢森说着,也有些激动,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秦书萍也抬起了头,默默的注释着眼前的天王,心里渐渐的有了定数。###第二十二章 暗中的较量 这徐大及这回依旧是原路返回,从地洞子里通过的时候,太平军的几个兵士都客客气气的挟带着他走,一直送到地道口外,徐大及是作揖打拱,千恩万谢。 可是,一进哨卡,竟然又是被撕捋着捆绑起来了,熟悉的勇丁一个都不见了,任他说什么也没人搭理。李臣章不见踪影,姓宋的哨长也喊不出来,身上被搜个遍,一封书信,当时就被搜到,十两赤金也被拿走,徐大及恨得跳脚大骂,骂虽然骂,可他再不会伤心欲绝了,因为这次他心里有底了,反正你信字营没有一个好东西,就当过鬼门关了。 约过了半个时辰,信字营前哨哨官李臣章匆匆的跑来,连连的道歉赔不是,说自己一时不在,手下的什长不晓得这件事,让徐医官受委屈了。 徐大及就梗着脖子要李臣章还他的书信,这李臣章赶忙笑嘻嘻的奉还书信,徐大及接过书信一看,明显的书信封头儿的火漆都破碎了,就急了,嚷嚷着说要和李臣章去九帅处对质说清楚,李臣章就作揖打拱的赔礼,言称是手下的丁勇粗鲁不懂事,千万请徐医官海涵。 徐大及也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就说反正大帅问起,你们信字营脱不了干系的。再三索要,才总算是又拿回了那10两金子。 吉字营大帐里,正果正听着徐大及叙述来回的经过,当听到说书信被拆时,正果惊的几乎头发都竖了起来,他一把接过书信,明显的,火漆封口处被破坏了,当着徐大及的面,正果抖开书信,看了一遍,却不得要领,再看字迹,也是炭笔写就,哦,他明白了,把书信收起,看着徐大及,“徐大及,你舍身为本帅深入虎穴,又踏踏实实的带回了书信,你辛苦了,我会让师爷给你记功的。”徐大及一面拱手客气,又从怀里掏出10两金子,撂在书案上,他想,连信字营都晓得我身上带着金子呢,还是直接交了吧。 正果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既然是我盟兄给你的,你就拿着,谁要是和你过不去,你就说我都知道这一切,一切有我呢!” 徐大及听了,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躬身连连拱手。 再说那李臣章把徐大及所带书信一字不差的抄写下来,派人快马给李臣典送去,这边李臣典赶紧请来彭毓橘,二人打开书信手抄稿儿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子植兄钧鉴:前者承蒙款待,受恩匪浅,尊驾一番雅意,某感佩莫名,所议之事,多以成就,已联络守城机要之人多多,情形甚好,5日之内,当有大举措,尚祈尊处按时接应,近日书信再呈,当为与君子约尔,兄所言极是,一切均以贵方所论为的,书不尽言,事成再叙,谨此 知名不具 这一看,二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是在联络江宁城的主要长毛首领想献出城池吗!所以这段日子这位九帅才对挖地道的事不闻不问的呢,是想要来个大功独得呀。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彭毓橘就说:“祥云啊,不是老哥我说你,你看这事儿做的,九帅人家想把事情做稳妥,可咱们弄的这叫啥事体吗?” 李臣典心里却有些狐疑,“杏南兄,这事儿我总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大托底的,一来这江宁城里的长毛已然是强弩之末,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搞策反?二来呢,就在洪逆的眼皮子底下拉人哗变,还说是什么王爷,比刘庆汉还厉害的主儿?我就不大相信,长毛匪众及其狡黠,尤其广西老长毛,惯于诈降,想当年悍匪李开芳山穷水尽,剩下几百人,还想骗过僧格林心亲王,去年苏州李少荃行霹雳手段,一天诛杀长毛8个降王,宰掉长毛几千人,连中堂大人都说他“眼明手辣”做得好,怎么到了如今,咱九帅却痴迷于招降纳叛这一套了呢?另外,这天堡城的让出,你就是说出大天二来,也不好使,它怎么就能拱手让给长毛,这事情,也就是他九帅,要是换任何一个人,咱哥们儿早就和他急了!现如今,这可倒好,我信字营的前哨儿反倒成了与长毛勾搭的窝点儿了。” 彭毓橘叹了口气,“哎,老九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整个变了性体,现如今,城破在即了,却和长毛的什么王暗通款曲,这眼看着朝廷在催促攻城,好多人都在跃跃欲试,咱们再不动手,这江宁城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呀?” 李臣典用手搭在嘴边,小声的说,“你知道不,我听说上海的李少荃这回是不客气啦,好像马上要派人马来会攻金陵啦。” 彭毓橘撇了撇嘴,“他李少荃有多大的道行?和咱斗他岂不是要欺师灭祖吗!他的淮勇攻陷苏、常之后,是天下闻名啦,朝廷就明言要淮勇助剿金陵,你想啊,咱哥们儿在这里死磕几年了?难不成到手的鸭子,还分与别人半只不成?” “我说杏南兄,你还别不信,淮勇里刘士奇的炮队都卷铺盖了,马上就要开拔奔咱这地界儿了,而且,这回还不是一队两队人马的事儿呢,我听说淮勇的铭字营,鼎字营,盛字营都来,后面跟着27营人马呢,洋枪厉炮,还有洋人辅佐,说是曾大人上书朝廷,敦请人家李少荃来会攻这江陵城的。” 彭毓橘叹了口气,“哎,我记得前年就有罗刹国俄罗斯人要来助剿,被曾大人劝说婉拒。而最甚的就是当时的英吉利人李泰国,这东西煽惑朝廷,竟然用65万两银子一气儿买了6艘不大不小的火轮船,也说来横推这长毛的都城,我去年才听说,这鬼东西连怎么分账都算计好了,竟然提出城破之时,要和朝廷三七分账,他们七成,朝廷三成,是多么的狂悖不经,最后还不是曾大人一纸上书,干脆折价卖了这些船,也让这些糊涂油蒙了心的洋鬼们死了这条心,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彭毓橘咧着嘴,好像吃了苦瓜似的,“少荃现在翅膀硬了,口气也大,淮勇现在人人快枪在手,开花跑有的是,而且有数万人马,哎,上海是番鬼聚集的地方啊,商埠之地,一有风吹草动,家资巨万的主儿成千上万的去找他李少荃,人家那不是筹集饷钱,是就地收钱啊。” 李臣典急忙站起来,一脚踏在凳子上,“他李少荃有上海捏在手里,咱们有这江陵城,这是咱哥们儿用血肉堆积成现在局面的,谁想和咱平分?谁敢!” 彭毓橘赶紧拉他坐下,“你别急呀,还有安庆的曾大人替咱们做主呢,等安庆的回信一到,不就好办了,任九帅再固执,还能扭过曾大人的铁腿不成吗?” 看李臣典坐下了,彭毓橘就小声说,“时下咱大营乱像纷呈,九帅也可能是病气迷心了,你十几岁就跟着他打长毛,你说,现在的所作所为,还像他这个人做出来的吗?而且,不管咋说,天堡城这事儿就是他过不去的官司,不要说安庆方面,就是朝廷得知此事真相,都要追究当事之人的,况且,还运走那么多的辎重大炮,简直就是不成话。” 两个人正在嘀咕,这时,李臣典看见帐篷门口有个人在暗示他,好像有话说,就起身过去,那人和他耳语了几句,李臣典直眉愣眼的又问了几句,就打发那人走了,回头来还没等彭毓橘问,李臣典就大咧咧的说,是自己营里左哨的一个什长,昨夜二更巡夜,看到曾曰广领着几个护勇出了营门,去了卡子外面商埠街的一个叫花喜鹊的寡妇那里,一直到五更才回。 彭毓橘就惊奇的问,“这岗卡重重,巡夜的就有百十号人,他怎么能随便出入呢?就是你我想这么随便也是不可能的呀?” 李臣典拳头“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老兄啊,你有所不知啊,这东西手里拿着的是大帐的通行关防啊!谁敢拦他呀?” 彭毓橘也气得是脸色铁青,口中道:“这还了得?这还了得了吗?” 李臣典龇着牙,反倒安抚着彭毓橘,“杏南兄,你放心,我有主意了,咱定要拾缀这老小子不行!” 最后二人议定,营中的事,就等等看安庆的回音怎么说,之后再做考虑。###第二十三章 杖打曾曰广 七月七日一早,号声吹过三通,吉字大营就照例开始了演练。 原来,曾国藩从最初聚集起这支队伍的时候开始,就开始给这只来自湘乡的兵士们订立了一些军规,湘军整体的练兵思想有些模仿明代的抗倭名将戚继光,逐渐在实战中,又总结了些必须之要务,比如,制定了10日一循环的演练制度,三、六、九日上午营勇操练武术和技法,一、四、七日上午则是营官、哨官、哨长、什长向营勇演示阵法,而二、八日上午则军官要带领营勇搞跑坡、抢旗、跳跃障碍物等项目。五日、十日上午就要雷打不动,演练枪法。其它全部的下午时间就是营勇们演练刀枪棍棒等冷兵器了。 这演练一开始,就由大营轮值分统萧孚泗主持,所有在营的营官、哨官、哨长等都列队肃立在前列,后面是排列整齐的各营队伍。 只见那萧孚泗斜肩披一条红绶带,站在土台之上,这绶带,正是分统暂行大营全权的标示。 这萧孚泗,本来是湘军早期创始人罗泽南的手下,跟着罗泽南干了3年,积功已经到了守备,可是,咸丰6年,也就是1853年,罗泽南战死,萧孚泗就投了曾国荃麾下,要说这萧孚泗也是个奇人,他老师罗泽南帐下官佐基本全是罗的学生,所谓书生从戎,这萧孚泗亦是如此。可是,一交火打起仗来,可就真看不出书生的文弱了。1858年,萧孚泗随曾国荃攻击吉安,在城外扎营,深夜突然太平军猛攻萧的营盘,一般的将佐能守住,不慌乱也就算不错了,唯独这萧孚泗,竟然强令吓蒙了的营勇,打开营门,亲自率队出击,反击成功。到如今,接仗无数,多是死磕硬打,人称萧孚泗就是做先锋的料子。 萧孚泗人虽勇悍,可讲话还是喜欢模仿老师罗泽南的架势,他喊罢口令,看了看台下,轻咳了一声,“这个,上回,彭分统给大伙讲了鸳鸯阵的效用,这回,请信字营李营官给大家讲讲在临阵的时候,如何把鸳鸯阵变化到三才阵上,大伙要注意听!” 这鸳鸯阵本是戚继光在抗倭的时候,转为对付倭寇的袭扰而研究出来的一种阵法,说白了呢,也算是一种军事技术。由于它具有实用性,故而,被曾国藩研究之后,又加以应用,在湘军里,这两种阵法各营也均施用,特别是在营官一级人,都是曾国藩亲自课授,多以娴熟于心,而应用上说,应该是哨官、哨长最为实用,可是,这些人,也就记住个形式,在变化应用上,就不一定那么明白了。 李臣典上得台来,尽量挺直腰板儿,开口就道:“各位,这鸳鸯阵,戚继光的兵书里是定了以12人为一队的,这一点,也极适合咱们的情形,长毛上阵,往往是人山人海,那叫乌合之众,咱大营的勇丁,就要讲兵法,习练战阵,我们这一什人,也正合上这12人之数儿,但不论是行军还是冲锋,都要分次第向前,戚继光的队伍是队长在前,刀牌,长枪,狼牙棒匹配在一起使用,我们呢,是鸟枪,线枪,刀矛排列,这些呢,官佐营勇们都熟悉了,那么,遇到变化怎么办呢?比如,对面长毛的堡垒拉的长,这一队人怎么变呢?大家记好了,就要变阵,先由一阵变化为二阵,如果接不住,就变化为三阵,二阵即是二才阵,三阵时就是三才阵了。” 李臣典说的兴起,就喘息了片刻,接着说道:“我们攻击长毛的营垒的时候,通常是先由劈山炮击远,然后,抬枪射击,遇到长毛突然反扑呢,咱们就用小枪迎击,长毛近了身呢,咋办?就他娘的刀矛伺候着!”台下众人听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李臣典咬着牙,把气息喘匀了,一手掐腰,“可队伍行军中遇到长毛埋伏咋办呢?就要变化了,人还是这一队,兵器的搭配就要再说了,队伍搜山的时候,就要刀矛在前,小枪在后,抬枪远远的护着,而且,直接就是三才阵迎敌,” 李臣典正讲着,眼光不经意的一扫,哎,前排偏右分明站着的是络腮胡子曾曰广吗,这东西,也大模大样的排在哨官的队里,竟然还满面红光,一副很滋润的样子呢。李臣典就气不打一出来,可是,他已经不属于信字营的人了,自己也没有名目整治他了呀,心里一琢磨,就走到台边的萧孚泗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萧孚泗的眼光就漠然的扫向曾曰广,台下的曾曰广敏感的感受到这蔑视与恶毒的目光,就知道是李臣典要使坏,心下着忙,就思忖如何应对,还没想出头绪呢,就听台上的萧孚泗向着台下的人们大声问, “这段儿咱大帅有微恙在身,没来场上观演,可是,咱上下大众不能分心,特别是你们做哨官哨长的,一定要给勇丁们做出个样子来,大家说对不对?”台下齐声答对。 “那好,听我的令,台下所有哨官哨长向前一步走!”萧孚泗命令道。 好家伙,一个普通的营是4个哨官,四个哨长,这整个大营是20个营的建制,去除围城前线的,其它地方驻扎的,常驻大营听令的哨官、哨长也有将近百人之多。 萧孚泗望着他们举起右手,“听我口令,所有在场的哨官、哨长一起大声唱《爱民歌》。”说罢,他的右手向下一落,下面一百多号人的歌声就想了起来: “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要先爱百姓。 贼匪害了百姓们,全靠官兵来救人。 百姓被贼吃了苦,全靠官兵来做主。 第一扎营不贪懒,莫走人家取门板…… 第二行路要端详,夜夜总要上账房…… 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 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 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夫人…… 歌声刚唱到这里,台上的萧孚泗突然挥手喊停,台下的哨官、哨长们猝不及防,一时都愣在那里。萧孚泗点手问前排的一个信字营的哨官,“你给我大声再念一遍,从‘第三号令要严明’开始。”那个哨官以为萧孚泗是在考他的记性,就昂首挺胸的大声念道: “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 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 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夫人……” “停!”萧孚泗又是一声断喝,他看着台下发呆的人群,“谁能告诉本分统,这歌子是谁给咱们写的呀?”台下举起的手像突然窜起的小树林一样,萧孚泗就对刚才唱歌的哨官点头,那哨官就大声说,“是曾大人给咱们写的。”萧孚泗紧接着问,“这歌子还是什么呀?哨官回答的更加麻利,”还是咱通营上下的营规!” 萧孚泗点了点头,回头又笑着看了看李臣典等人,再回过身来,就一脸秋霜,阴侧侧的向台下喊了一嗓子,“曾曰广,你知罪吗?” 络腮胡子曾曰广早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儿,一直就在硬着头皮撑着,现在喊到自己头上了,也就豁出去了,他心里合计,咱老曾大小是个哨官,而且是大帐的亲兵队管事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就向上应答,“回分统大人的话,咱不知道犯了啥罪?” 萧孚泗一听这络腮胡子竟然对答他问话时自称“咱”就火往上撞,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回身对李臣典大喊,“还不把反贼曾曰广给我拿下!”这边李臣典早有准备,一干亲兵一拥而上,就把曾曰广按到在地,萧孚泗还没等说话,早就憋不住了的李臣典走过来,照定曾曰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耳光,打得曾曰广眼冒金星,耳朵鼻子都冒出血来,这还不解气,李臣典又一脚蹬翻曾曰广,然后一脚踏住曾曰广的脖子,狞笑着问,“狗东西,你他妈的服不服?”曾曰广被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憋得满脸通红,几个大汉压迫着他动弹不得。 台下一片轰然,萧孚泗大声宣布:“哨官曾曰广夤夜私自出营多次,伪造大营通行关防,逼淫民女花氏,无故殴伤信字营哨长侯国超,带护勇在营外过夜,恶行日来在营中激起愤慨,本分统今天就要拿他是问!” 话音未落,大家又是一片哗然,很多人就想这曾曰广前几天突然走运,神气活现,今天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上峰,这回好像要吃苦头了。 这萧孚泗就大声说,“曾曰广私自出营一罪,逼淫民女二罪,无故殴伤营内哨长三罪,伪造大帐关防四罪,此时先打他二百军棍,以儆效尤,之后还要报与大帅,上呈营务处,四罪并罚,再做去处!” 几个曾曰广的亲信一听就吓得要死,不说别的,仅仅这二百军棍就要了曾曰广的性命了呀,其它四罪中的任何一罪放到身上也都不好解开的。几个人就盼着队列快快解散,好去找曾曰广的其他哥们儿取商量办法。 这当口儿,几个信字营的丁勇已经连拖带拽的把曾曰广往台前拖了,曾曰广满嘴冒血沫子,挣扎着回头看着几个亲信,嘴里似乎喊着什么,可是却没有声音发出,原来,人家已经把他的嘴给堵上了。曾曰广的一个护勇犹豫着,看着大帐的方向,正在下决心想跑去找人,李臣典仿佛看透了这几个人的心思,就大喊一声,“谁敢乱动我就拿他和曾曰广一体并论!”这下儿,几个人都被震慑住了,谁也不敢动。 就一瞬间的功夫,台前就放置了窄窄的一个破木床,曾曰广被抬死猪一样的抬到床上,上身和大腿被用棕绳牢牢绑定,有人早就褪下了他的裤子,露出臀部,台下就是嗡嗡声一片,自打设营以来,责罚处置乃至处死的都有,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裤侮辱殴打一个哨官还是首次,曾曰广的那些亲信都不敢抬头看,看着老曾受辱,他们的内心都恨为自己不能制止这场殴辱而羞愧,曾曰广在木床上扭动着身体,这一刻,他真希望李臣典一刀杀了他就干净了! 很快木杖就拿过来了,李臣典拿过来掂量了一下,似乎觉得轻了,可又迫不及待得要动手,就照准曾曰广的臀部就是一下,曾曰广身子一抖,李臣典接下来就是左右开弓,轮开了打,这样,下手狠,也省劲儿,打了到10杖,他干脆就换双手来打,血迸溅到他的衣服上,他有些厌恶的把木杖扔在地上,命令勇丁接着打,使劲儿打,往脊梁骨上打,一个大个子护勇平素就和曾曰广不睦,他也看上了商埠街上的那个姓花的娘们儿,可没想到,被曾曰广给拔了头筹,早就恨得牙根痒呢,这下,他上前抢着接过李营官的木杖,运足气,照准曾曰广的后脊梁骨就往下抡…… 就在这当口,就听“呯、呯”两声响亮的枪声,大家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就见在台子一侧的角落,几个人正簇拥着一个人向台子走近,很快在中央站定,中间的那个人一言不发,一双冷森森的眼睛扫视全场,大家又是一片骚动,这不是九帅吗?自打九帅生病,有月余未曾见到了呀,而打枪的却是九帅身边的亲兵营的营官陆品先,他手中的火铳尚自冒着蓝烟儿。 跟着九帅的几个亲兵奔向木床旁,准备解开绳索,这时,九帅从嗓子眼哼了一声,不准他们染指,几个人正在不解的当中,九帅却声音嘶哑的说话了;“萧孚泗,李臣典!” 刚才枪声一响,众人看到曾国荃出现的突然,而立在台上的几位分统营官更是诧异,他们竟然也没有注意到这曾九帅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土台一侧的,现在,九帅现身了,这台上的几位的心里就忐忑不安,毕竟,曾曰广现在是九帅的红人啊。 萧孚泗、李臣典更是惶恐的很,他们恨曾曰广,也抱怨曾国荃,可是,这孝陵卫的天下毕竟是人家曾老九的呀,现如今,这大神一出现,这两个小鬼儿就无地自容了。 现在听到九帅叫他们二人的名字,就急忙小碎步躬身上前施礼,“标下在,标下给大帅请安!” 这个九帅就手指木床对二人说,“去把曾哨官的绳子解开。”听着这不容置疑的命令,二人不敢耽搁,上前就解绑绳,一旁的陆品先抢前一步,把曾曰广嘴里塞得破布给掏了出来,曾曰广“哼”了一声,苏醒过来,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已经把医官找来,只见这医官上前,先用温水浇了曾曰广的头部,又在身上遍撒一遍,又把裤子褪下,这一碰大腿,曾曰广九疼的直抖,医官把配置好的药面儿放到一个竹筒里,后面一推,药面儿就一阵烟雾覆盖了曾曰广的伤口,第一遍喷过,血就又渗透过来,医官就再如法炮制,又来第二遍,这下,血才算止住。 陆品先就让把曾曰广先护送到医官处,好好将养,又叫大众继续操演。 众人看着九帅,这九帅也看着众人,回头与陆品先嘱咐了几句,在几个亲随的护拥之下,径直回自己的大帐去了。###第二十四章 鸭血粉丝店老板花喜鹊 正午时分,曾曰广被抬回亲兵营的哨房,由于臀部被打了有十几木杖,一时不能仰卧,只能趴着养伤,这闷热的季节,又是急火攻心,络腮胡子曾曰广这次是遭罪不轻,可是,他还是口风不倒,不断的和看顾他的护勇说话,表示这一切没什么,叫大家别担心。 正说话间,就听得门外的营勇喊,“大帅到!”接着,帐篷帘子一起,曾曰广看到曾九帅缓步走进帐来。 络腮胡子曾曰广急得赶紧双手撑持床板,双脚着地,站了起来,躬身施礼,“大帅好!”正果酒问,“伤的怎么样?”曾曰广说一点皮肉小伤,涂上药就没事儿了,请大帅不要费心惦记了。正果看了看四下里照顾曾曰广的几个营勇,还没有说话,曾曰广九就会意的对几个营勇吩咐说,“你们都出去,把帐门关好,大家一看这阵势,就都赶紧溜了出去。” 正果看着曾曰广的劲头不觉微微一笑,心想,这家伙还真有耐力,挨了十几木杖还没怎么着,心态竟然还是平衡啊,就随口问道:“萧孚泗、李臣典欺负你,营官们挤兑你,你接下来怎么办啊?” “打我,骂我,得忍,人家是营官,而且,谁让咱犯了营规呢?”曾曰广言之凿凿。 那么,他们要是悖逆到我的头上,不听我的,告我的状,打我的人,你怎么办啊?”正果又问。 “这可不行,要是有人敢冲着大帅您翻白眼儿,那咱不管他是一双还是几对儿,都得掐着脖子让他们服大帅你!”曾曰广坚定的说。 正果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手指着曾曰广说,“你自己都被人家搞得几乎性命不保,你还能保证他们服我?”这络腮胡子曾曰广被笑得面红耳赤,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正果停住笑,正色问他和那花姓女子交往有多久了,是不是想娶她做堂客?曾曰广就竹筒倒豆子,把这事儿的始末说与正果。 原来,每当兵勇们集中驻扎的地方,就会自发形成一个小商圈,小商贩甚至直接进到军营里交易摆摊儿,可湘勇的营地严格规定不准营民混杂,所以,就在对着吉字大营门外就临时形成了个商贸的集市,没过多久,商贩们就发现,这吉字大营的勇丁们个个出手阔绰,非一般的绿营兵所能比较,再一打听,才知道,吉字大营里最低的一个大头勇每月的饷钱还有四两二钱呢,而早先的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的兵士一个月的饷钱才只有一两银子,还经常被拖欠,可这里的一个担任挖沟挑担的长夫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三两银子。于是,一些小铺面也应运而生,渐渐地,半明半暗的娼寮酒馆也掺杂其中。 从募勇开始,曾国藩对于营中的管理要求及其严格甚至刻板,可是,轮到这曾国荃自己募勇破了安庆城,这些规矩就不那么被遵守了,这些人,平素少人放火,攻城破阵,大多也就是为了足拿个饷钱,再有就是赌上性命,专候着攻城开垒。等攻进去城池,就放胆搂它几下子,人家带兵官佐用大车船只往家里运家具绸缎,当兵的也弄些货色,自己雇佣上骡马挑夫的,积少成多,毕竟这江南繁华,六朝故地,现在打长毛杀长毛,长毛的资财就得归前线拼命的主儿所有吗,也正所谓千里当兵也为黄白之物啊。 营官哨官甚至哨长什长的都有银子,况且,身经数战,劫后余生,做事情就更没什么顾忌,对此,这位九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当曾国藩来信诘责,他倒是也服膺其说,可是,他曾老九却不想做大哥那样的牌位官儿,他深信,水至清则无鱼,能攻下城池,听从他曾九帅的命令,关键时刻敢拼命和长毛死磕,这些就够了,再说别的,他曾老九不稀罕。 于是,就有若干营官哨长的偷偷蓄养着自己相好女子,明来暗往的,也成了人人尽知,大家也不说破的事儿。 这络腮胡子曾曰广呢,这段儿时来运转,就像戏文里所说的贫人乍富,怀里揣着1000两的银票,月银还有9两,人前又突然显贵起来了,这一切,都弄的他虚火上炎,于是,经人介绍,曾曰广也搭上了开鸭血粉丝店的女老板花喜鹊。 花喜鹊的丈夫本来是个开生药铺的,前年出去进药材,路上被一颗飞子儿击中,登时毙命。剩下这花喜鹊,一个人支撑不起生药铺的生意,就干脆改行,也在吉字营这边,做起了鸭血粉丝的小本生意,一来二去,就结实了营中的很多人,这些吉字大营的上下人等,不打仗时,就在大营里每天演练不休的,官佐勇丁个个都熬得瘦骨嶙峋,面色黧黑,满心燥火。可是,一有闲暇,迈步走进这花喜鹊的小店儿,个个就心松气爽,笑逐颜开啦。 这花喜鹊约莫三十二三岁,因为打从十几岁上就给大户人家做帮佣,出嫁又是直接就做生药铺的老板娘,所以,见得世面,看得开码头,人生的略显丰腴,却又腰肢婀娜,店里支使着男女两个帮工,生意自然好的出奇。 时候一久,花喜鹊就发现,这吉字营来她小店多数的人都是想找便宜,吃豆腐,对此,她一个女人,也没有太好的应对之法,是啊,做小本生意本来就是免不了抛头露面送旧迎新的吗,可近些日子,这个络腮胡子曾曰广却让花喜鹊着实犯了寻思。 曾曰广见了这花喜鹊没几次,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再后来,一见到有人在店里胡闹老曾就干脆出手相助,得罪了不少营里的弟兄,这可倒好,人家其他人来这店里就是图着个乐呵,和花喜鹊逗逗嘴,打情骂俏,而花喜鹊也是周旋其中,虚与委蛇,大家心知肚明,开店的为的是为了钱财,进店的是要这个气氛,双方都懂这个道理,络腮胡子曾曰广却认真了。 那天,大雨瓢泼,营里不能演练,安排好哨里的事儿,老曾就溜出营,一个人来到了鸭血粉丝店,一进门,他就看到站在灶口的花喜鹊正在指挥着厨子阿大把已烧开的老鸭汤注入碗中,花喜鹊眼尖,一眼看到曾曰广,脸上当时就笑逐颜开,曾曰广一看到花喜鹊的笑脸就马上想到自己老家出产的一种又香又甜,咬一口就冒甜汁儿的香水梨,他几乎就流出口水来。 花喜鹊招呼着曾曰广坐到桌子旁,一边亲手麻利的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桌面儿,又让小秀赶紧给曾曰广端来一大碗鸭血粉丝,笑吟吟的看着老曾。 老曾傻呵呵的端起碗,还没喝一口汤呢,就听身后有人搭话,“曾哨官,咋见了花喜鹊,就不搭理咱营中的弟兄了?”老曾一愣,回头一看,呀嗬,这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围坐着三个人,一个是信字营的哨长,姓侯,其它两个不认识,看衣服是信字营的长夫,都已经喝得是面红耳赤了,老曾一门心思扑在这花喜鹊的身上呢,咋会太理会这姓侯的?就只是啊啊两声,又转过身来。 这姓侯的呢,叫侯国超,早在几年前就做了信字营的哨长,可是,三年之间,也立功,也受伤,就是当不上哨官,他也直接就管辖过这络腮胡子曾曰广,可是,这没几天的功夫,曾曰广一跃从大头勇当上了哨官,连升4级,成了全吉字大营里最红的人了,谁不眼红?你说凭军功还是谋略这络腮胡子曾曰广都没有嘛,可人家就是一鸣惊人了。 这姓侯的呢,就心里一万个不服。 今天,当着两个长夫的面儿,尤其还有花喜鹊这骚娘们儿在场,这姓曾的竟然不理不睬的,哼,老子硬是要碰一碰你这个一夜蹿起来的狗尿苔。 想到这,这侯国超摇晃着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走到曾曰广的桌前,喝得像猪肝儿一样的脸上挤出一半的笑,“来,曾哨官,我姓侯的和你喝一杯,”没等曾曰广回答,这侯国超发现老曾的面前没有酒杯,就迷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花喜鹊说,“骚娘们儿,去,拿酒来!”曾曰广一见,不由自主的要站起来说话,这侯国超看着长的矮小,力气却不小,一伸手就把曾曰广的肩膀按住,“曾大哨官,你别管,我就要看着这骚.货怎么扭着屁股走路。”花喜鹊急忙满面带笑,“啊呀,侯哨长喝多了,好好好,我去拿酒。”边说边喊阿大给侯哨长来一碗醒酒汤。 小秀把酒放到桌子上,曾曰广刚要动手,这姓侯的又伸手按住酒壶,冲着小秀,“死东西,还不给老爷把酒斟上?”等曾曰广的酒杯终于悻悻的端起了,侯国超就不断使劲儿拍打着老曾的后背,“来,为你小子登了高枝儿咱干一杯。”曾曰广无奈,只得喝了这杯酒。 这一个回合下来,曾曰广已经就是烦躁的不行,本来做大头勇的时候,这姓侯的就是个刁钻好色,爱欺负人的货色,老曾当年也没少被他辱骂,今天见面本来就觉得不爽了,偏这侯国超还像狗皮膏药一样的死贴住他不放了。 曾曰广心情烦躁,可这侯国超倒是来劲了,他索性大模大样的坐在老曾的对面,一挥手,招呼着那张桌子上看热闹的两个长夫,让他俩一起过来坐,那二人先是犹豫,后来就真的坐了过来,两个还主动的与曾曰广打招呼,这老曾就觉得快气炸了。 一壶酒眼见得不够四个人喝,还没等侯国超喊叫,那边花喜鹊已经打发小秀又送来一小坛花雕,酒一上桌,这侯国超眼睛就亮了,咋呼着把酒斟满,对那两个长夫说,“我说哥俩儿,使劲儿喝呀,咱曾大哨官请客,人家是月薪9两的主儿,”气的曾曰广说不出话来,想走吧,又怕花喜鹊吃亏,不走吧,这姓侯的是蹬着鼻子上脸,来劲了! 曾曰广干脆就拿起一只酒碗,对姓侯的说道:“侯哨长,谢谢你和这二位兄弟的意思,干脆,咱换大腕,喝个痛快的,行不?” 老曾的意思是早点结束这场酒局,自己的酒量虽然一般,可是,这三人眼看着都是喝得差不多的了,再给他们加加劲,让姓侯的喝趴下就算万事大吉了。 侯国超听了老曾的提议,坏笑着歪脖儿看了看身边的两个长夫,“你们听见没有啊?曾哨官给你们二人脸呢,还不分别给曾哨官敬杯酒,谢过哨官大人?”这两个家伙也是一点就透,一个就端起酒碗,高举过头顶,“哨官大人,小的给大人敬酒了!”曾曰广一看,只能喝了这一碗酒。紧接着,那第二个长夫就过来敬酒,这次老曾就推辞不喝了,坚持要他敬姓侯的,推来辞去,这长夫竟然“呼通”一声,双膝跪地,“草民敬哨官大人一杯酒,祝哨官大人升官发财!”老曾一看这架势,就有些不忍,没法子,就接过一饮而尽了。 姓侯的眯着血红的双眼,看着曾曰广左一碗右一碗的喝罢,就慢慢的站起来,端起酒碗,“好,曾大哨官海量啊,来,咱哥们儿陪你再来一碗。”这曾曰广两大碗下肚,就觉得有些头闷得很,喘气都有些吃力,他努力撑持着自己,使注意力保持连续,可是,在侯国超不断的说服下,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不由自主的去接姓侯的递过来的酒碗。 就在这碗酒交接之际,一只手伸进来,灵巧的接过了酒碗,“几位官长,小店的酒是不错,但是,可不敢让各位官长喝多了,真要是把几位喝多了,回营有了闪失,那小店可是担待不起的呀。”花喜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到了桌旁,而且,还接过了曾曰广的酒碗,“我借曾哨官的酒,敬侯哨长,请侯哨长赏脸的呀。” 侯国超心里这个气呀,他娘的,你和曾曰广勾搭就勾搭呗,还敢跑到老子眼前卖弄?还他娘的什么借哨官的酒敬哨长?这他娘不是成心呢不是? 嘴上就说,“哦,你要跟老子我喝酒?好啊,喝酒可以,得按我说的来呀。”花喜鹊就扭着腰肢,笑着说;“不知侯哨长要怎么喝呢?” “要和老子喝呢,就得喝交杯酒,骚娘们你敢不敢?”侯国超直言不讳。 一旁的曾曰广着急了,一拍桌子,“算啦,我喝,我就不信一碗酒能要人命。” 花喜鹊却答应的也痛快,“喝酒喝,喝完之后,你侯哨长领着你的弟兄走人,我得备料,今天本店就打烊了。” 侯国超一听,也不说话,端着酒碗的右手就把花喜鹊的右臂缠住,作势要喝,花喜鹊就一气喝下这一碗酒,刚要抽手出来,这侯国超却左手接右手的酒碗放到桌子上,接着迅速的右手揽住花喜鹊的脖子,左手抱住她的腰,一下子整个人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花喜鹊挣扎着,一双脚踢蹬着,姓侯的嘴上说着“我他娘的让你骚情,我就领教领教你这骚娘们!”边说边把酒气熏天的大嘴拱向花喜鹊的脸。 最初侯国超撕捋花喜鹊的时候,曾曰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可花喜鹊一叫唤,他就清醒了,及至看到侯国超用臭嘴去拱花喜鹊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上前左手一把拽住侯国超的辫子,右手照定侯国超的瘦脸就是一记耳光,这一下子,劈头盖脸啊,就把姓侯的打得眼冒金星,松开了手,原地转圈,可是,手却迅速的去抓身上的佩刀,曾曰广见状,上前就是一脚,把姓侯的踹翻在地,上前一把连刀鞘都给他撕扯了下来,这一巴掌又一脚,就把这侯国超打蒙了,肚子里的酒菜也翻涌出来,吐了一身一地,那两个长夫吓得不知所措,曾曰广就喝令他们,赶紧扶着侯国超快滚!这二人就拖拽着姓侯的,狼狈不堪而去。 曾曰广和花喜鹊经此一劫,更是关系又近一层,因为要收拾打扫店里,再加上还要防备侯国超报复,所以,花喜鹊就和曾曰广约定,二天半夜,曾曰广出营相会。 就这样,络腮胡子曾曰广九被人家给盯了梢,才有之后的被下死手。###第二十五章 毒手狂施 正果听罢,不觉哑然失笑,看来,自己提拔这曾曰广做哨官还真是让很多人不舒服了呀。曾曰广低着头,“这次,李营官他们是要对小的下狠手的,要不是您老人家及时赶到,小的就是不死也会被他们打残的。”正果就问曾曰广,“你和花氏女子就算定下亲事了吗?”老曾就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给人家什么定亲的聘礼或信物了呢?”正果认真的问道。老曾就告诉正果,说自己家里已然是父母双亡,这个事儿,也就是自己做主了,所以,他想从那1000两银子中拿出拿出300两给花喜鹊,让她准备一下嫁妆,至于别的打算也还没有寻思呢。正果想了想,就说,“你的银票就不要动了,你将来还要回家乡盖大屋,置田地,你这300两银子我给你拿。”正果的话还没说完,曾曰广就激动地说,“大帅,你老对我太好了,我下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要还跟着大帅走。”“曾曰广,你虽然也是湘勇的老底子,可是,你出身低,又突然连升数级,就被人嫉恨,无论是以前或者以后,你都很难出头,因为论军功,他们已经积功到了提督一类了,你呢,还是白丁,而且,以后攻城略地的机会你还是没有他们多,所以,他们永看不上你的。”正果背着手,自顾说着。曾曰广脸涨的通红,“大帅,我入勇也这么多年,就是一个大头勇,一个月能有4两银子,带出本人的吃食儿,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再就是但求着天爷爷保佑,枪弹炮子不要淋到我曾曰广的头上,就是千恩万谢啦。”说到这里,曾曰广用袖子擦了擦流淌下来的泪水,“年前湘乡来信儿,说给我说了门亲事,我就想,等银子再多些,仗打完了,就回家过个太平日子,也就知足了。可谁能料到,我曾曰广能遇到大贵人,大帅您老人家能正眼看咱,银子大堆的给我,官升好几级,就像做梦一样,现如今,营官们恨我,坑我,我也不懊丧,我心里还是高兴,有大帅您呢,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呢?现在营里的些个事儿,我都会全心的替大帅看顾着,我个人不算个啥,可是,谁要想坏您老人家的事儿,那咱老曾就用刀枪和他说话!”正果听了,哈哈一笑,“好,你今后放开做事,不管什么事,不管什么人,你都可以专断行事,就打我的旗号。”曾曰广挺着胸,长出了一口气,大声回答,“就听大帅的!”正果接着说,“你今晚要和花氏商量好,告诉她,这几天就先不要开门了,防备有人报复。”曾曰广连连点头。江南七月的子夜,依旧是湿漉漉的闷热,树上的叶子都垂着头,纹丝不动,吉字大营门口的灯笼照的这一片都笼在朦胧之中,间或营内巡逻的游动哨咋咋呼呼的口令问答,激起了路边野塘里休憩的青蛙呱呱的叫起来,络腮胡子曾曰广领着几个护勇,出了大营,去找花喜鹊。曾曰广虽然屁股被打的还是不轻,可是,九帅的出现救了他,而且,又因祸得福,又给了他300两银子,是300两啊!这就按照他哨官的饷钱,他曾曰广也要3年才能挣到手的呀。他就一直在想,自己真是吉星高照,所谓中年行大运了。所以,他伤还疼不假,可是心里却一直美滋滋的。几个人,眼见得就到了花喜鹊的店门前,按照以往的规矩,3个护勇都去对面的一家杂货铺去坐地儿,等着曾曰广出来。曾曰广抻了抻衣襟儿,蹭了一下脚上的泥巴,用右手中指,轻轻的叩打门扉,之后,就静静地等着人来开门。以前,每次自己都是叩打不过几下,就有那熟悉的脚步声轻快的走来,接着,就会出现花喜鹊眉眼含春的笑脸,一想到这里,络腮胡子曾曰广的心就涌动起来,差点又笑出声来。咦,怎么还没有动静呢?老曾手扶着门板略微一使劲儿,门竟然开了,原来,房门时虚掩着的,曾曰广心里一动,暗说不好,伸右手在左肋下就拔出了腰刀,大步就踏进门去,杂货铺门前坐着的3个护勇一看这架势,都吓了一跳,各自拔出刀来,身后紧跟。这进门就是正屋,也就是招待客人的地界儿,曾曰广眼前黑乎乎一片,迎面扑来的一股气味让他心惊肉跳,他麻利的从怀里掏出火镰,熟悉的摸到左侧的窗台前,找到烛台“嚓”的一声,打着了火镰,引着了蜡烛,手持灯火,向前照去,“啊!”几个人不由得心中一怔,地下躺着一个人,曾曰广秉烛急忙上前,正是花喜鹊,脖颈之间,血正在汩汩的流,手足尚在抽搐,曾曰广赶紧把烛台递到护勇手上,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衣,大手抓住里面的白布褂子,“咔呲”就是撕下了半幅,又分成两块儿,左手扶起花喜鹊的脖子,忙手忙脚的包扎,同时,他直着脖子喊阿大和小秀,这时候,护勇已经分别在两间小下屋喊起来这两个人,犹自睡的睡眼惺忪,看到眼前景象,小秀登时就吓哭了,阿大也愣在那里。再三追问,厨子阿大才说,自己是亥时三刻睡的,睡觉之前,老板娘不让他关板门,说一会她自己关门,阿大知道是曾曰广要来,就自己先去睡了。曾曰广九明白了,这是外面有人敲门的时候,花喜鹊以为是自己,就一个人出来开门,被当即砍了一刀,就闷在了地上,这是正好他们一行四人赶到,惊动了凶手,就没有来得及再继续下手。3个护勇又七手八脚,小心翼翼的帮着他给花喜鹊包扎上伤口,可眼看着血还是止不住,老曾简直要急疯了,情急之间,他背起花喜鹊,令3个护勇紧紧跟随,向着大营就跑,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到了营门口,老曾示意让一个护勇背过花喜鹊,自己在前带路,果然,门哨上前来盘问,老曾边说大帐的营生儿,边竟自领人往里走,这时,哨房里出来一个人,咋呼着要阻拦,老曾摆手让3个人快往徐大及的帐篷去,自己拔出刀来,指着纠缠的几个人,“各位弟兄,这是九帅排的差事儿,现在是救人命呢,谁敢再拦着我,我刀就不认人,你就是躲过我的刀,九帅也要砍你的脑袋,我话撂下了,谁再拦我谁就往上来吧。”说罢,曾曰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往前奔去。这门哨的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儿了。凌晨被喊醒的徐大及朦胧之间被曾曰广拖拽起来,一看放在地当心的花喜鹊,徐大及就醒了,赶紧打开药箱,拿出他家的祖传止血药,层层撒上,重新包扎了一遍,又把花喜鹊平稳的搬上自己的床上,一头垫起,使她呈仰躺的姿势,回身从药葫芦里倒出一粒丹药模样的小丸子,用水化开,把花喜鹊的嘴用包着白布的象牙撑子撬开,把药慢慢的灌了下去,接着,又拿出一个鼻烟壶,打开塞子,迅速的对准花喜鹊的鼻子下面,轻轻摇晃,少顷,隐隐的听见花喜鹊“哼”了一声,眼见的是醒了过来。曾曰广看得是眼花缭乱,等听到花喜鹊醒了过来后,就急忙的要上前问话,徐大及赶紧拦住他,告诉他自己刚才是给花喜鹊醒脑,但是,止血的药剂正在发挥作用,必须让她静静地躺着,这种半昏迷状态也好,如果喊醒她,人一激动,就会血流加快,止血的效果就会减半。曾曰广赶紧退后。忙活完了,徐大及喘了一口气,一边洗手一边对曾曰广说,“老曾,天照应啊,缓一缓,就会过来的。”曾曰广千恩万谢。###第二十六章 炸却阻碍万千重 一清早,正果就在帅帐听了曾曰广的情形汇报,他确实感到吃惊,这明摆着就是要让络腮胡子曾曰广遭到痛击的吗,自己现在已经亮明了态度,这些人竟然还不放过曾曰广,太凶悍了。于是,正果转过头问曾曰广,“这些人对你穷追猛打,甚至连你的相好的都不放过,竟然要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置之死地而后快,你怕他们不怕?“回大人,说实在的,大人刚提拔我做哨官的时候,我是觉得咱是托大人你的福,自己从一个大头勇一下就做到哨官,是要夹紧尾巴做人,就不敢和李营官他们对峙,所以,是处处躲着他们的,可是现在,他们除了不断的侮辱我,想打死我,还要弄死我的相好的,这简直就是不让人活,就是不拿咱当人看吗,我。。。我。。。我恨不得跟他们拼了!”曾曰广额头上的青筋都涨了起来,愤愤的说。正果示意曾曰广看看外面的动静,老曾倒是警觉,马上出去安排人离开帐门口20步开外伺候,自己进帐,反身扣上帐门。这老曾一见这阵势,也就心领神会,躬身来至在正果的面前,“大帅,你吩咐吧。”“曾曰广,现在的情形眼见得是水火不相容了,我的话他们也敢不听,再弄下去,你的相好儿且不说,单就你曾曰广的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为今之计,本帅要将这些骄横悖逆的东西都捉起来,杀杀他们的戾气,你敢不敢干?”正果一字一句的说道。“敢,敢,我敢!”曾曰广一口气说了三个敢,他捏紧拳头,屁股上的伤还隐隐作痛,这更加使他想起那屈辱的一幕。他急迫的问,“大帅,你说怎么干吧?”“现在敢和你一起干的人有多少?”正果问。“有十几个人是铁了心的弟兄,另外,只要我打着您老的旗号,就还能调动它百十号人。” 曾曰广认真回答。正果想了想,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案,放低声音,曾曰广急忙附耳向前,听着正果有步骤的计划,络腮胡子曾曰广笑了,他真想马上去告诉花喜鹊,欺负人的恶人们要倒霉了。在辰时三刻左右,派到安庆的人回来了。信字营李臣典的营帐里,人声鼎沸,十几个营官哨官的议论纷纷,营帐门的竹帘子一起,最后来到的是萧孚泗和朱洪章。还没等萧孚泗说话,朱洪章就急着问李臣典,“祥云,中堂大人的信上怎么说?”李臣典阴沉着脸,冲彭毓橘一努嘴儿,“你问杏南吧。”萧孚泗也瞪着大黑眼珠子直愣愣的说,“到底是咋回事,就快讲吗!”彭毓橘咧着嘴,像牙疼似地,“安庆那边一听天堡城易手,而且还弄上去开花大炮,就气疯了,说咱这边的一切所为,安庆方面都不知晓,另外,曾大人说九帅这样作为一定是病气迷心,说马上就要亲自来孝陵卫,这之前,要我暂时总统吉字大营所有营务,不得妄动,现有曾国藩大人的亲笔信和营务处的关防验印在此,请几位分统近前阅勘吧。”萧孚泗急忙上前看过信与文书,朱洪章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也捱在萧孚泗的身旁,一一看过。而彭毓橘是有苦说不出的,开始他是看着曾国荃这一个月来颠倒做事,不理营务,擅自派人与江宁城里的长毛联系,直到前几日竟然让出了天堡城,这事情就更没法子解释了,自己当时被大家攒缀着给曾国藩写了信,告知吉字营这边儿的情形,可没想到,事情还真是按最坏的结果来了,现在,让他来暂时总统吉字大营,这算什么事儿吗?曾国荃是自己的老表,自己这不是成了告状的小人了吗,况且,就是曾国藩来了孝陵卫,还能把老九怎么样?而其他诸位营官没什么,自己岂不是被人背后指破了脊梁骨的吗。心里最痛快的是朱洪章,九帅前几天霸道的换下了他驻扎在天堡城的焕字营弟兄,他就心里十分生气,后来竟然把天堡城拱手让给了长毛,这就是不能忍受的了,可是,满营都是湘乡人,就自己一个外乡人,说出大天来,也没人呼应啊,这下好了,既然安庆的曾大人都说这让出天堡城是个大事儿,那就应该补偿他焕字营的吗,不然,当初硬攻天堡城伤亡的那些焕字营的弟兄岂不是白白的送死了吗?李臣典就是到了现如今,他还是不明白,这九帅怎么就这一个月间,变得他简直都不认识了,自诩挥金如土,杀人如麻的曾九帅,现如今,竟然深居简出,整日吃素,就信任那个土包子曾曰广,做起事来尤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咋回事呢?是病情使然呢还是大炮震坏了脑子呢?萧孚泗就问彭毓橘,“曾大人有没有口信?说没说到底是哪天能来呢?”彭毓橘悻悻的说,“这个却没有说准,好像说曾大人在试制什么火轮船,让咱们派去的人捎口信说,再不能妄动,只等着他和赵师爷来处置一切。”“叫我说,咱们应该先把曾曰广这东西捉起来,省得到时候他撒丫子蹽了,现在把他拿住,等曾大人来了再讯问就轻松多了。”李臣典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彭毓橘说。彭毓橘苦着脸,“他在九帅的眼前晃来晃去的,所谓投鼠忌器,咋能拿住他?现如今已经就够乱的了,再火拼起来,误伤了九帅,谁敢做这个主?”说到这里,他把拳头向桌子上一砸,“呯”的一声,一个盖碗杯子被震翻,连水带茶淌了一桌子,“各位,今天凡属在这里的都请听真切喽,从现在开始,信字营留守的正勇负责看守营门,不的任何人随意出入,焕字营的弟兄负责大营内巡视,不准任何人营内窜联,其它各营营官在此候命,等候曾大人到来,各营自派一人回营值守,不得散乱,一日内停止操演,长夫人等一律回营伺候,”彭毓橘的话音未落,就听门口一阵躁动,看门的护勇大声阻止着,瞬间,涌进了大群的人,大家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络腮胡子曾曰广,彭毓橘惊得还没等问话,就见李臣典身后一个人拔出腰刀,斜刺里向曾曰广劈去,仿佛就一瞬间,“轰”的一响,一股白烟过后,这人应声就倒在了地上,正是信字营的哨长侯国超,被曾曰广的大号手铳近距离一弹毙命。这曾曰广手铳的烟火还冒着呢,李臣典身子一窜就扑到了曾曰广的身上,寒光一闪,匕首就刺向他的咽喉,老曾急忙身子侧闪,衣领子竟然被匕首挑破,曾曰广旁边的两个护勇就势按住李臣典,把他五花大绑起来,李臣典在地上乱滚,破口大骂,“曾曰广,你活不过几天了,老子不亲手碎割了你我就誓不为人!”众人正在震撼惊疑间,曾曰广大声喝道,“你们听好了,你们违抗大帅的命令,私自聚会,图谋叛逆,我奉大帅的命,拿你们去见大帅说话。”萧孚泗一脚踏在凳子上,乜斜着眼睛看着曾曰广,“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当时就叫他三刀六洞,不得超生!”曾曰广用手铳对着萧孚泗的头,喊着身后的护勇,“奉令拿下!”身后两个护勇马上过来,麻利的把萧孚泗按在脚下,反绑了双手,又示意把他和乱喊叫的李臣典一起堵上了嘴。彭毓橘气的浑身直抖,手举着曾国藩的亲笔信和盖有营务处的关防的文书,“安庆的曾大人有令,这吉字大营暂时由我统辖,谁不听号令,谁就是叛逆。”刘连捷、朱洪章等人急忙响应,其他人也哄嚷着表示同意。曾曰广气昂昂的道,“这里是孝陵卫大营,是九帅的地界儿,曾家人的事情当由曾家兄弟自己解决,现在是九帅要和你们评理,我尊九帅的号令,你们就得跟我走,不走就是违令,九帅说了,违令的就地正法!”这话一出口,很多摸枪抽刀的手就都犹豫着放下了。曾曰广大声命令身旁的护勇,“为防备万一,先委屈一下列位官长,都先上了绑绳,见了九帅后再说,错了的话,九帅砍我的脑袋!”大家一看死在地下的侯国超,再看看被绑的严严实实的萧孚泗和李臣典,心想,到了九帅那里再说吧,无非是痛骂几句罢了。这一行人,有20几个,个个被绑的如同阳澄湖的大闸蟹一般,有的都迈不开脚步了,等到了营帐外面,曾曰广就命令统统押到大帐,去见九帅。各营的人都远远的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走到冰窖所在茅草棚的时候,这些人就觉得不对劲儿,刚要发作,早就被押送的护勇全部按到在地上,两个人抬一个,鱼贯抬进茅棚,冰窖的窖门已经移开,李臣典和萧孚泗被扔到斜竖起的竹板上,顺着竹板就滚下了冰窖,外面的人见到往茅棚里面拖拽,就高声喊人,这边曾曰广等人就加快速度,拖死狗儿一样的把这二十多人都扔进冰窖里,然后关上了冰窖的厚木板。这时,黑三儿和宋二豹指挥着一队长夫,抬进来十个麻袋的火药,不同的是,这十个麻袋上都用棕绳缠的紧紧地,上面还连接着特长的火绳,实际上,这已经就是十个巨型的炸药包了。茅棚里的曾曰广的脸上流淌着汗水,他问黑三儿,九帅在哪里?出了大帐没有?一旁的宋二豹抢着回答说,九帅已经离开了大帐,正在营门外集结大营的人,马匹也在茅棚外等候了。络腮胡子曾曰广仰天哈哈大笑,他躬身移开厚木板,只听下面人声杂沓,这木板一移开,光线陡然进入,顿时就静了下来,老曾就示意点燃火绳,并冲着下面喊道,“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你们也有今天啊?老曾今天就送你们去见阎王爷!”下面的人突然有人喊,“不好,上面在点火绳呢!”老曾哈哈大笑,巨大的炸药包一袋子一袋子的推进冰窖的里面,最后一麻袋推进去,就听里面哭叫声、怒骂声、求饶声喊成一片,老曾毅然的移上了木板,带领众人退出茅棚,锁上房门,外面,马儿似乎也嗅出了危险,焦躁的声声嘶鸣,这一哨人,纷纷翻身上马,飞也似的奔向营门的方向,仿佛是在片刻之间,身后就传来动地的巨响,大家几乎被震下马来,马儿更是扬蹄向前,如一阵风,来到了大营的门前。###第二十七章 整饬吉字大营 营门前,正果头戴红顶花翎帽,身穿黄马褂,腰横的却是一柄东瀛的倭刀,胯下枣红马正来回的踏步,站成数排的营勇也都惊愕的看着奔驰过来的曾曰广等人,这些人马,来到了正果的面前,那马儿犹自惊的乱转。曾曰广勒住战马,大声报告,“启禀大帅,信字营营官李臣典等人图谋叛逆,已经被我等正法,现请大帅示下!”正果虎着脸,“当着营内弟兄们的面,你把这些人的名字说出来。”曾曰广就大声的道出被扔到冰窖里德各营的营官,哨官的名字。下面的哨官、正勇、都吓得面面相觑,就连大队的长夫都唬的不敢出声。接着,亲兵营的营官陆品先就宣布,解散信字营、焕字营等近十个营,每人发给遣散费50两银子,集体送他们上船,并且说,如果被遣散的勇丁胆敢去围城前沿,被捉获后与叛逆同罪,下面营勇一听,基本就打消了去城下找人的想法,是啊,谁会放着回家过太平日子不干,非得去找死呢?曾曰广又强调了一下,刀矛可以带走防身,火器一律不准携带出营。这些各营的人呢,上午也陆续知道了营官们被九帅捉了起来,都四处打探呢,现在一听人都被正法了,个个都胆战心惊,因为这湘勇的募集呢,本来就是聚成团,抱成伙,带来五个人的就是伍长,十个人的就是什长,以此类推,所以,营官一倒台,下面就得做鸟兽散,谁也不敢再用这些人了,只能遣散。这一次大营遣散的人竟然将近2千人之多,而散布在围城前沿的还有一万余人,可是,这大营的根本已丧失,前面的数营人眼见得就成了无本之木了。正果马上令曾曰广派人封锁营地周围,一切人等,只准进不准出,严密封锁一切消息。他想,此时此刻,如果贸然接触围城前线的各营,反倒不好办,只有守株待兔,等前沿的补给跟不上了,他们就会派人来,这样,就慢慢的瓦解这些残存的湘勇,一切也就好办了。可还没过一个时辰呢,各营的哨探及纷纷来问询,因为,孝陵卫巨大的爆炸声音这些地方已经都听到了,甚至感受到了震动。于是,曾曰广就按照事先约好的口径,不准这些哨探进营,只说大营火药库爆炸,炸伤了不少营官,具体是谁却没说,按正果的估计,这消息回去后,各营都会猜疑惊动,就会马上奔回来看虚实的。果然,陆续的不断有各营的人回来,曾曰广就开始把他们分别集中起来。晚饭时分,信字营的哨官李臣章带着5个亲随,回到了吉字大营。一进大营,他就觉得气氛不对,首先,营门口的哨卡里,他一个人也不认得,另外,营内气氛也不对劲儿,看上去人迹稀少,信字营的大帐不让进,军帐内空空的,还有,怎么一个信字营的人也看不到啊?他想找的人一个也找不到,这小子就预感到自己是钻到罗网里了,隐隐之间,他就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他就装作悠闲的样子,经过一处营帐,忽悠一下,他就反身钻进了原来信字营的伙房内,进来一看,却吓了他一跳,只见满地狼籍,一地的垃圾,空荡荡的,似乎经历了大变化,李臣章就怔怔的站在了这里。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小声喊他,吓了一跳的李臣典回身一看,帅帐小伙房的伙勇老钱正站在他的身后,眯着的小眼睛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表情。李臣章赶紧上前拉住老钱的手,拽他到一个角落,“老钱,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大哥他们呢?”老钱的小眼睛向左右看了看,用手掌挡着,附耳对李臣章说道,“全完啦,统统被一锅端啦!”“啊,什么一锅端了?”李臣章急了,手抓住厨子老钱的袖子不放。“你大哥和27个分统、营官都被曾曰广拉到小松林冰窖内,用大麻包的火药炸没了呀!”厨子老钱小声却急促的回答了李臣章的问题。李臣章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可是,厨子老钱一说出结果,他还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老钱赶紧叫他,“李哨官,你赶紧想法子溜出去吧,去安庆找曾大人,不然,你也性命难保的。”可是,李臣章还是不明白,一个曾曰广怎么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呢?他就不甘心的问厨子老钱,“九帅呢?他在哪里?”“九帅,呵呵,你还问九帅,就是他老人家亲自站在营勇们的面前,指挥曾曰广他们干的。另外,你们的信字营,还有焕字营,反正有几千湘勇都发银子遣散了。”这下子,李臣章可是感到害怕了,这真是就觉得天旋地转,所谓是万里长江失脚,扬子江心断揽蹦舟啊!去安庆,谈何容易啊,眼前能不能脱身就是个问题,而且,他知道,大哥在营门口的孙记酱肉铺还存着上千两的银子呢,身上的银票呢?这些都不要了吗?看着李臣章发呆,老钱以为他是吓傻了,就催促他赶紧想办法逃出营去。自己从营帐的一侧,一个撕开的口子出,悄悄地溜了出去。陆品先这一天里也是忐忑不安,上午九帅令他召集营勇说要训话,他也没想什么,可是,又要他紧急布置撤出大帐,他就不明白了,后来曾曰广等人策马过来,而巨大的爆炸声随之响起,九帅拿出准备好的名单,要他念,他才明白,可是,他心下害怕,可就在这水火不相容的当口儿,他不敢说不字的,否则,言未脱口,一定是祸不旋踵了。如今,事情都做完了,他还是觉得害怕,躺在营帐里,却觉得有些冷,干脆起来,出营帐,在外面转转。走过大帐伙房附近,突然觉得脸上被什么刺了一下,下意识的用手掌一赶,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往地下一看,却是一只大号的尖头蠓虫,一身翠绿,站在地当中,仿佛傲慢的挡住了陆品先的路。陆品先上前就是一脚,这一脚踩得力气够大,震得自家的腿疼,可是一抬脚,却没有这大尖头蠓的踪迹,再一看,竟然趴在了自己的鞋子上了,陆品先厌恶的愤怒了,使劲儿一踢腿,这大头蠓甩掉没有没看见,自己的一只鞋子却飞起了2丈高,甩进了营房后的草地,陆品先简直气疯了,他咒骂着,一只脚趔趄着奔向营帐后面,他一脚刚踏进杂草,就听有人在喊,“我出来,我出来,不要动手!”陆品先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从杂草和灌木丛中站起来一个人来,正是信字营的前哨哨官李臣章。这样,连这倒霉的李臣章在内,各营回来的营官、哨长又扣住了17人。帅帐里,正果在踱来踱去,现在,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可是,如何收尾呢?如果押解着李臣典去信字营围城的防地,按照约定好的,有尊王刘庆汉的接应,就会没有大的波折而进入天京城,可是,这些人假如进了城,曾国藩马上就会从安庆过来亲自接手指挥,甚至李鸿章新训练的淮勇5万人就会立马进入原来吉字大营的所有防地,这淮勇一大半人都是西式长枪,队伍里有几百西洋人做军事顾问,开花炸炮充足。这样,天京城的压力就更大,而且,破城的日子就会马上临近。这时,一个念头在正果的头脑中形成,他想,为什么他在吉字大营里如此任意指挥还会有曾曰广等这么些人跟随他呢?一些原因除外,最根本的一个就是因为他是曾国荃。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打着这曾九帅的旗子继续干下去呢?现在,就是曾国藩亲自来到,会指责、训斥、甚至处罚。可是,他万难想到事情的真实一面。想到这里,正果的心中豁然开朗,他喊来陆品先,口授既定方针,现在起,来吉字大营投军的都收,原有各营编制取消,现有2000多人全部混合编队,核定为10个营,每营按300人核计,不足者从1500名长夫中添充。留下500名长夫即可。这湘勇的兴起,本来是关系重叠,自己都有自己的体系,一营之内,分为前后左右4哨,营官直辖一个亲兵队,这些营勇都是带勇的自己直接招募而来,从伍长、什长,一直到一营人,如此,连接紧密,可是,要是营官一倒,一般就得遣散营众了,不然,没人能指挥得了这数百人。正果是做过军队营长的,他马上就对这个湘勇的募兵制度琢磨出了滋味,现在,吉字大营的营官和绝大多数的哨官都被搞掉和遣散了,余下的营勇再给他们来个打散分配,就会有两点大的好处,首先,安全系数就上来了,哗变、背叛的可能性就降到最低点。其次,这么一弄,整个吉字大营的战斗力就下降了,是啊,本来这一大整肃,就搞得人心惶惶,现在,各营的乡情脉络这一混淆,营勇们对身边的人就要熟悉一段了。于是,吉字大营又开始了有序的运转,陆品先被提拔为大营总统,曾曰广辖制5营,并任分统,各营的营官分别由陆品先和曾曰广提出,正果亲自考察面验,先不做任命,以俟后效。不过,对于曾曰广所辖5营,正果可不敢含糊,从库里调出的洋枪,安庆军械所拨过来的西洋小炮都优先装备这5营,原来营制里每一营里都有一半的哨是刀矛队,而现在曾曰广的5营里,刀矛队已经取消,基本全部换上了洋枪。原来的抬枪队也准备马上取消,正果一看到这抬枪队就想笑,这抬枪呢,实际上就是现代社会里人们在抗日题材的作品里知道的大台杆,这东西,长有近3米,仓促使用时,一个人在前面,身子驾住,一个在后面点燃火绳,阵地战的时候,就可以放平枪身,杀伤攻击阵地的敌手,枪管里发射出的却是铁砂,这一枪发出,是扇面型的,100米内,接触到就是带伤啊。接着,正果就令曾曰广派出他编练的四个营去接管了在太平门和神策们的信字营的防地,这样,首先解除了对城内的一处凶恶的接触点,另外,与城内的联系就更加方便和紧密了。正果准备按照现代化军队的操练方式,改造一下这只队伍,弄好了,也能使之成为一只为自己所用的利器。正果规定,立即实施加饷,原来正勇每人每月4.2两,现在,涨到4.5两,其他亲兵、护勇等都涨2两,这样,越发的使留下来的人舍不得这份饷钱,就不会想逃营了。至于如何筹饷,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就这样,沉寂了一天的吉字大营又恢复了它的生气,曾经的恐慌情绪渐渐地消退,爆炸过的地方又被重新修整,营区内又开始正常操练,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过似的。###第二十八章 安庆来的师爷 这天下午,正果正在琢磨各营配备长夫的名册。这长夫之制也算是湘军独创,在所谓的靖乱之时,为了能保证军队的后勤供应,就制定了给每营配长夫180人,营部78人,亲兵队14人,每哨22人,这些个长夫的任务为平时装卸搬运子药、火绳和军需物资,再有重要的一点就是构筑营垒。曾家兄弟的队伍每到一个所在,就马上挖壕沟,构筑土垒工事,这些工作往往是需要劳动量极大的,可是,这样一来,战斗与施工分工协作,正勇的精力就没有分散,而长夫们的饷钱每月居然也有三两,当时的绿营兵一个月的饷钱才仅仅1两银子,还不能保证拿到手。翻看着,正果就反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营中的劈山炮队给配备3个长夫,顾名思义,这3个长夫就是抬炮的,可是报上来的单子里,每个哨官都要求要6个长夫,而一哨也就是22人,放到现代来说,就属于一个加强排呗,为啥要求配给这么多的长夫呢?哦,猛然间,正果明白了,每次攻下一城一地,掳掠来的资财要人搬运吗,这就得有运输的支持吗。正果正在翻阅着各营的名册,这时,曾曰广大步流星的走进帐,直直的说了声“大帅,赵师爷来了。”正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谁来了?”曾曰广又上前一步,“大帅,赵师爷,赵烈文,他从安庆来了。”这正果没有卢森那样对湘军这些人物熟悉,不过,对于赵烈文这个名字,他还是不陌生的,在安庆方面过来的所有的文牍中,几乎都有这个名字,这个人,几乎就是坐镇安庆的曾国藩的参谋总长或秘书长之角色。他想了一下,问:“来了多少人?现在何处?”曾曰广告诉正果,赵烈文带了一哨亲随,约百人左右,就在大营门前等候,陆营官正在接待着。正果想了想,吩咐曾曰广,告诉帅帐伙房,让他们赶紧备料,按接待上差的标准,另外,召集各营,列队迎接,具体事宜让陆品先安排。这赵烈文是江苏常州人,实际上在少年时就很有名气,抱负也很大,对于儒释道之学都极其精通,尤其谙熟六爻之术,且又掌握经世实用之学,名声大噪。直到咸丰5年,有人把他荐举给曾国藩,最初,曾竟然没有看得上赵烈文,可是,赵看事物相当的犀利准确,当年也是曾国藩派他去视察湘军周凤山的樟树营,可赵烈文回来就说樟树营的问题很大,很快就会出问题,曾国藩等人对此都不相信,而旋即周凤山就在樟树大败,以至于影响全局。于是,赵烈文这种预言家一样的风格,开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同时,也使得曾国藩最终重用了他。现如今,虽然正果不晓得赵烈文有这么利害,可是,他毕竟曾经担任过现代化军队里的营长,单从一切的公文、案牍、营务处计划、军火的调配、甚至粮食副食的补给上就能看出这个赵烈文的重要性。现在吉字大营的变化惊天,可在信息传递不发达的时代里,很多事情传到了安庆的时候,已经是逐次衰减,更谈不上精准了,所以,安庆方面一定是派赵烈文来视察吉字营情况的。少顷,营官们俱都到帅帐会齐。这些人,原来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有的是曾曰广的亲信,有几个是陆品先的人,还有两个是正果帐下的亲随,大家只知道是迎接安庆来的赵师爷,所以,个个都踌躇满志,喜笑颜开。正果骑上一匹枣红马,身上却披着一件天青色坎肩,内里是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棉布褂子,头戴花翎帽,脚上也是一双白底乌头靴子。他回头嘱咐大家,“等会儿见了赵师爷,大家要热络些,要多些尊重。”众人领命。一行人,马放中步,眨眼之间来到营门以里,只见哨卡一侧放置着几把椅子,却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正果马到当前,反身下马,那人一见,也站起身来,收起手中折扇,大步迎了过来,正果近前,笑着拱手道:“啊呀,有劳惠甫兄大驾亲临,国荃未曾远迎,有罪有罪!”这人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托住正果的胳膊,“九帅,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奉曾大人的口谕,来吉字营见识见识,九帅可不要折杀愚弟我的呀。”正果打眼望去,见这赵烈文也就三十二三岁的年纪,黄白面皮,中等的个头,眉目之间,威棱隐现,直直的腰板儿,言语之时,透出十分的自信。二人并步前行,正果回头吩咐陆品先,让他把李鸿章的淮勇在苏州虏获的李秀成的如意车弄来,请赵师爷坐车到大帐。等候之间,赵烈文好像不经意一样回头打量着身后陪同着的人们,“九帅,怎么这些弟兄我都不认识啊?杏南兄和李臣典他们呢?都在围城前线呢吗?”正果看着赵烈文,“我说师爷,我们在这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咱们安庆方面不会一点不晓得的吧?”赵烈文心里一动,实际上,就在孝陵卫事变的第二天,就有被遣散的营勇一路奔到安庆,几百号人跪在营门前,鼓噪着请曾国藩给他们做主。等一问情况,阖营上下,无不大惊失色,事关曾国荃,大家都不好下定论,众人也只能看着曾国藩的态度,曾国藩心里是有如吃辣子呛进了肺管子里,不忍不行,忍又气满胸膛。这个老九,怎么如此的颟顸不灵,真是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一片殷切指导。曾国藩心下明白,自己名下的湘勇是名声在外,朝廷上下对他们兄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眼看着围攻长毛的老巢已经有2年了,耗费资财无数,在这两年里,浙江的左宗棠不断做大,上海的李鸿章挟洋自重,长江水师自成体系,可回头再看,自己站住安庆,扼住长毛的上游风水,保证了老九的弹药炮子、粮食辎重的补给,同时,也使得觊觎长毛资财的洋人们不得其门而入啊,仅此一点,自己就给老九撑住了多大的压力啊!这江陵城,老九的吉字大营攻打吃力,劈山炮不吃劲,只能是掘进作业,挖地道,填火药,可是,如果换做李少荃的淮勇来,真的就是简单多了,淮勇现在有自己专门的炮营,一色的开花大炮,德国货色,在苏州攻城时牛刀一试,敌我双方都吃惊不小,一炮上去,城墙崩塌,排炮齐发,神鬼都受不了的。可是,李少荃还是给自己面子,迁延不前,就给老九一次独得奇功的机会,就在这种形势之下,怎么竟然自己砍起自己的爪牙来了呢?听说竟然一气蹦杀20多个营官,连彭毓橘都不能幸免,之后又遣散几千人,以至于围城前线兵力失散,几乎形同虚设,这岂不是失心疯了吗?思虑再四,他决定请师爷赵烈文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营勇们夸大其词了呀?这赵烈文见曾国荃反问于他,心里就说不好,看来,营勇们所说的那些事情多半是真的了。正在这当口,一辆金碧辉煌的车子推了过来,这车子几乎光耀的人睁不开眼睛,车内有4个座位,都是细藤所做,人坐上去,似悬非悬,摇晃之间又有西洋的八音响起,可是,一肚子心事的赵烈文哪有心思欣赏这无聊的玩意儿呢?这时,却听见曾国荃在吩咐一旁的陆品先,让他准备前面引导赵师爷和几个安庆来的营官哨长直接去帅帐小伙房,其它营勇去大伙房,总之,要好好款待师爷一行。坐在这别扭的车子上,赵烈文是觉得浑身不舒坦,看这曾九帅却好像没事人儿一般,好不容易捱到了地方,下得车来,入账一看,哦,眼前摆着4桌子酒席,未及赵烈文缓过神来呢,就见这位曾九帅手挽着自己的胳膊,向上首走去,坚持推赵烈文坐在首座,然后,大家也纷纷落座,可是,还没等大众的屁股坐定,就听曾九帅重重的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赵师爷不辞辛苦,船头马上,一路劳顿,带着家兄的意思,来吉字营看望我们啦,吉字营的弟兄们,你们说,赵师爷好不好啊?下面就一哄而起,跟着说好。赵烈文刚要说话,这位曾九帅却左手搭住赵烈文的肩膀,右手端起酒杯,“列位,师爷水陆兼程,来到孝陵卫,在此,国荃就敬师爷一杯,祝赵师爷鹤鸣九皋,位列神仙中人吧!”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赵烈文一见,也只得陪着,举杯一饮而尽。掌中杯子刚刚放下,陆品先就过来举起手中杯子,笑着看着赵烈文,“赵大人,兄弟位低言轻,本来没有和师爷说话的地步,可是,大人不辞劳苦,来宣慰吉字营将士,方才大帅与大人喝酒是叙友情,那么,标下这杯酒,就是敬赵大人的,标下祝赵大人身如药树,顺水顺风!”说完,一扬脖儿,也是杯酒下肚儿了。赵烈文想想,就笑着喝了这杯酒。这时,赵烈文就见曾国荃一点手,就走过来一个络腮胡子的人,曾国荃就介绍道,“师爷,这位就是我整饬后的吉字营5营总管,姓曾,叫曾曰广。”这曾曰广双手举杯,托过胸前,大声说道,“吉字营前5营曾曰广见过赵大人,给赵大人请安!”曾曰广!赵烈文的脑袋里一下子就浮现出这个名字,去安庆请愿告状的人嘴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这个曾曰广,曾国藩临行前还特地嘱咐他,考察一下这个曾曰广是什么来路?是不是他在策动老九做这些荒逆的事情的?可是,一眼看去,赵烈文就觉得这人不是个难以琢磨的角色,那么,这会是怎么档子事呢?就在赵烈文的眼光游移之间,正果向曾曰广略一示意,曾曰广就手举着酒杯,大声说道,“大人,职下代表吉字营前5营全体,敬赵大人一杯酒,祝赵大人步步登高,多福多寿!职下先干为敬啦”又是一杯下肚。赵烈文看着曾曰广,目光闪烁不定,喝了这杯酒。赵烈文这三杯酒下肚,就有些仓促,可是,他确乎是见过场面的人物,见下面还有人来敬酒,他就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目视全场,登时,大家的声音就消失了,人们的目光都看着并排坐着的曾九帅和赵师爷。“诸位,曾大人这次指派兄弟来孝陵卫,是来探望大家的,吉字营全体将士前面接敌,千辛万苦,曾大人都知道,现时呢,长毛的凶焰已然是苗头不高了,这江陵城一破,九帅和在座的诸位就是朝廷的功臣,封妻荫子,万代千秋的事业就因此造就了。”说话中间,赵烈文的脸颊上隐隐的透出红晕,酒意开始在他的身上蔓延了,这绍兴老酒,酒劲儿绵厚,一般的酒量,如果抵不过酒劲儿的话,就会感到头沉沉的,就想倒头便睡。赵烈文晃了晃头,试图摆脱渐渐缠身的酒劲儿,可是,头还是渐趋沉重,眼睛也有些睁不开,长吸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道:“烈文此次带队出安庆,也是忙里偷闲,这回呢,攻城在即,中堂大人命我看看吉字营还缺什么?也就是说,兄弟此来,也是为诸位做事,希望诸位上不要辜负朝廷的厚恩,中间不要忘记了中堂大人和九帅的心思,戮力杀贼,善始善终,这样,才有个好的结果。”赵烈文这番话刚落地儿,陆品先就带头喊好,众人纷纷附和。看看酒也过了三巡,菜也过了五味,这吉字营的营官们在陆品先和曾曰广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和赵烈文带来的十来个人喝成一团,气氛也融洽起来。赵烈文在殷勤的致敬下,不知不觉的又喝了几杯,他满腹狐疑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吉字营的新贵们,他在想,这个场合,还是不能向老九问一些敏感的事情的,哎!就等着散场后再说吧。由于心里有事,加之又喝了急酒,人就更是显得不活络,只能机械的坐在那里,越加恍惚起来,竟然能夹菜,能对前来致意的人微笑,似乎自己也在应答、说话,可却掌握不住脉络,他心里明白,开头的三杯酒,喝得太仓猝了。###第二十九章 开门见山 一觉醒来,赵烈文觉得头疼的很,自己不晓得什么时候被安置在帐篷中休息了,左右看去,空无一人,他闭目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还隐约的想的起来,哦,是自己喝多了,看来,酒真的是能够误事的。撑持着,他坐了起来,干咳了一声,果然,帐门口立马就进来一个营勇,熟练地从一旁的柜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伺候他喝下,然后,低眉顺目的问他还要什么?赵烈文就问是么时候了?那营勇就告他说酉时刚过,哦,自己竟然睡了有两个时辰了?这时,门帘子一起,陆品先笑嘻嘻的走了进来,看见赵烈文坐在床上,就赶紧拱手躬身,“给大人请安。”赵烈文就请他坐,那陆品先就说,晚饭时候已经到了,九帅请大人过去用餐。赵烈文咧嘴笑了笑,“陆营官,我酒意未消,晚饭就免了,你替我向九帅告假,只是把随我来的一干人等安排好饭食就好。”陆品先当然是客气的再三请赵烈文赴宴,无奈他坚决不肯,最后,赵烈文就问陆品先,“九帅喝的怎么样?要么,我去看看他吧?”正果此时正在帅帐里看着前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切有关赵烈文的公文信函,他心里也忐忑不安,因为,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吉字营里的变革是巨大的,也是讲不清道理的。通过信字营的前哨,数次沟通城里,卢森的来而复去,徐大及的往返传信,曾曰广的超常拔擢,最难解释的就是天堡城的儿戏一般的让出,紧接着,就是炸毙20几个营官,这些,总是要给赵烈文一个交待的,可是,这简直就没法子交待。怎么办呢?正果思考的心焦,就干脆闭上眼睛,唇吻噏动,心里念诵起佛经来:“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 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 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 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 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 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陲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 碍 无 碍故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盘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 是大明咒 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 能除一切苦 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 菩提娑婆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心经诵了一遍,正果的心渐渐的静了下来,自己觉得情绪也慢慢的平和起来。就在这时,陆品先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启禀大帅,赵师爷来看你啦。”正果一听,本来平复的心又是一怔,哦了一声,赶紧把桌子上的公文等一划拉,都归置到一个角落,起身叫了一声快请,自己人还没走到帅帐门口,就听到赵烈文朗朗的笑声传来。坐定后的赵烈文四顾大帐内,又看着正果笑着说道,“九帅,前些日子你有微恙在身,兄弟就一直想来探望,无奈安庆那边的事情全无头绪,就脱不开身,所以没能过来,还望九帅海涵。”正果就道,“惠甫啊,国荃先谢过你的雅意啦,只是这前一阵子真的是几乎性命不保的,你知道咱吉字营的家底儿,就凭着些,还要死咬住长毛的总根子不放,敢说不难?可是,病虎扑鹿,已然下口了,就容不得二心,更不敢言其它,李少荃不是有言,挺呗!”赵烈文听了这番话,就挑起大拇指,“好,好一个挺!事到如今,不挺又待何如?”正果就打着哈哈,摆手说不算什么。赵烈文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内走了几步,突然抬起头来,“九帅,你真的把萧孚泗,李臣典他们都。。。”说到这里,他斟酌了一下字句,压低了点声调,“把他们都干掉了?”正果也料到就是这个话儿,索性就不推不诿、大马金刀的认了此事:“惠甫,要说道理,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命官了,他们名声在外啊,又都有军功在身,自然都是吉字营乃至我三湘四水的人物,他们本身就是一篇大道理,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可是,我曾国荃是这门槛子里头的人,我是这吉字大营的总头目吧?按照洋人水师里的编排,我就是船长吧?往哪里开船?什么时候走?怎么走?是不是要我曾老九说了算?几十个营盘的人马,上上下下,这些个人,这些个事儿,我看得清,辨得明。如果他们要是只要钱,那我也断不至于容不下他们,他们年月有军饷,四时有常例,每次破城之后呢,哪个不是撑得肚子溜圆的?千不该万不该,他们想自己开船走,无视我这个吉字营的总统领,我的军令他们阳奉阴违,我的人他们设计陷害,甚至暗夜谋杀,我与江陵城里的长毛议定,要他们先起内讧,然后我们乘暇而进,以收全功,就这,他们竟然也敢阻挠破坏,另外,数次密会,谋议害我,他们越过本主官,直接向安庆送书信谗言诟病我,我都知道的,只不过就是想让他们且胡闹去,大哥和你赵师爷岂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辞呢?没想到,前几天,这些人竟然要挟与我,要搞兵谏的架势,我怕被城里知道,夜长梦多,就只得忍痛先下手,不然,他们如果的手的话,我也是死无葬身之地的。”赵烈文虽然明白所传的情况是属实了,可还是激动不已,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的情绪,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那么,就算这些人有罪,可他们是朝廷命官啊,你怎么能擅自处置呢?就是曾大人也不敢对一个朝廷命官下手的呀,况且还是二十多人,这事情你怎么向朝廷解释呢?“缓了口气,赵烈文又接着说道,“你杀了营官哨官二十多人,而且,竟然还自作主张把原来的营伍全部打乱重新编制,以至于数千湘勇蜂拥安庆,求曾大人给他们做主,你说,这成何体统?这事情,要是被人上书弹劾,就是连曾大人的脸面上也是挂不住的。”赵烈文想了一下,接着说:“这一个多月以来,营务处那边就说基本接不到孝陵卫这边的呈报,人员的折陨,辎重的配给详单,粮食的出入,江陵城内的长毛的动向等等都不向上递报,屡次催诘,都无消息,中堂大人在安庆日理万机,首当其冲,上要应接朝廷的问讯,中间要调动数省的资粮转运,下面要察问勇丁的备细,尤其这一个多月其间,聘佣了十余人,潜心仿造西洋火轮船,已经是初见成效,此番孝陵卫陡然变故,曾大人是十分吃惊,因为现如今安庆已成枢纽之地,他老人家实在是抽不开身,故遣派兄弟前来,所以,万请九帅给我个明白的答复,我回去后也好禀明大人。”正果一直在默默地听赵烈文的话,没有插话。赵烈文见状,就干脆再进一步,“另外,你把天堡城拱手让与长毛,这是为什么?而且,听说之前还运上去很多辎重和开花大炮,九帅,这件事,曾大人听了及其震惊,临行前,他还嘱咐我,一定要问清这件事,九帅,这可不是丢失一城一地的问题呀,这是与长毛勾结,当以资敌论处的,这件事情,要是发生在其它人的身上,都不用查勘,直接就要受极刑处置的呀!正果见赵烈文现在直接把问题都挑开了,心里暗暗的佩服赵烈文这个人作风干练,行事单刀直进,其人果然不同凡响,可是,还得应答他的询问,且不能支吾,就手一拍椅子的扶手,说道,“惠甫,事情确是这么两宗事情,杀了人,去了个天堡城,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赵烈文盯着正果的眼睛,眼珠儿都不打转儿,“哦,既然是这样,兄弟倒是愿闻其详。”“诛杀这些人,岂能是我曾老九一时意气用事?实在是不杀就不能平复局面,不杀他们,我吉字大营情势就要倾覆,不杀他们,围攻江陵城就成了儿戏,换句话说吧,惠甫兄,你看那扬子江上的渔夫,船上驾着十几个鱼鹰,这入水攫鱼鳖,就是鱼鹰的天职,出水之后呢,就要把鱼儿吐出来,这也是鱼鹰的本分,可是,如果这鱼鹰各行其是,不听渔夫的调度,博得鱼儿就不撒口,继而,养成习惯,得了鱼儿就吞下肚儿,甚者,欲啄灭渔夫,你说,还要这些畜生何用?这些个事,也是一言难尽,等形势略有翻转,我当再详述其事吧。”正果把第一件事就这么解释了一下。接着,不待赵烈文发问,正果就提起了第二件事:“这天堡城,本是江陵城的锁钥,我岂能不晓得它的重要性?年初,是焕字营拿下了这个堡垒,所以,我也就让朱洪章的人驻守在那里,可是,近两个月来,大量的地道向城墙开挖,这城内的长毛当然就百计阻挠,他们从城上发炮,后来,就干脆暗夜里突然出兵,冲击我勇丁的掘进处,这些,很多的时候都要天堡城上的驻军施以援手,他们据高临下,炮火打击,长毛的气焰就会被明显的压制,下面掘进的人等就能快速的行动,以收事半功倍之效果。可是,这天堡城的人等先是发炮稀疏,应付了事,再后来,干脆不发一炮一弹,而炮药补给却日日催促,直到搞得怨声四起,一查,发现他们竟敢暗自以200两银子一弹的价格把开花炮子卖给江陵城里的长毛,实属可恨!于是,再三斟酌,唯恐他们生变,我就把他们换了下来。至于把这堡垒让与长毛,这只不过是一宗大大的生意,就如同钓鱼,古人所谓,垂下香饵钓金鳌,不如此,不能有大突进,这也是我不经意处得来的,也算天佑我吉字营吧。”这番话,听得赵烈文是云里雾里,将信将疑,正要发问,正果就回头喊人,要人把饭菜搬到帅帐,要陪赵大人小酌几杯。###第三十章 胡家兄妹 天京城里,依旧是一片备战的劲头,只是在这将近10几天的时间里,城外的地道攻势却极其明显的停了下来,中间有几次,从天堡城上不时发射出几发开花炮弹,呼啸着,砸到信字营高高的篱笆上,蹦的是泥土飞溅,虽然明显是在试炮,可是,城墙上的天平军将士还是忍不住的齐聚在城墙之上,跳跃欢呼,一时间,整个太平门、神策们的城墙上都晃动着太平军黄色的旗帜,城墙垛口处,老远就看得见头裹着红巾的身影。守城的将士们都知道天王复活后,马上就派出了天兵帮助尊王他们收回了天堡城,是啊,天王早就说过,我们天国的兵将如水一样多,现如今,可不是吗,要不然,天堡城那么易守难攻的地界儿,怎么会不声不响的一夜之间就挂上了天朝的杏黄旗了呢?城墙上,街道上,城内的堡垒、哨卡、军营等到处都洋溢着欢乐幸福的气氛,人们的心里又有了依托,前一段悲伤、抑郁的情绪正在快速的退却,军民们感到万分庆幸,仿佛清妖没有重兵临城。在神策门以外约有半里远的地方,一队队太平军正在修筑着堡垒,这些堡垒用于防守对于守城者来说是极其重要,它们起到了延迟进攻者速度的作用,而城上的守卫者又可以居高临下的给予准确的炮火支援。原来对面的信字营是拼死也要搞掉太平军城下几个临时据点的,可这回城里的人们发现,对方对于太平军公然在城外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竟然没有什么反应,视而不见,大家就越加干的起劲儿。工事是呈品字形排列,大半在地下,上面用木梁支撑,堡垒之间都有交通壕沟通,堡垒之内有抬枪,劈山炮,这些布置,是尊王刘庆汉专门请英吉利国的军官史密斯画好草图,然后才精心落实下来的。整个工程已近尾声,大家正忙着夯实基土,把堡垒上面木架抹上泥巴,然后,再用松枝乱草覆盖之上,就在这时,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忙碌着的人群里。 看着工程马上就要竣工了,大家都很高兴,人群里不时有欢快的小调唱起来,此起彼伏,可是,渐渐地,众人都不出声了,因为,大家都被一个声音所吸引,不由的静静的倾听起来,“小青房中心内焦,展眼哥哥不见了,屋内穿走了生皮甲,前院儿拿走了丈八矛。江南无处不火烧,秦淮胜境一梦遥,自从二曾经门过,家家门外走清妖。爷娘无命无常去,爷叔当日胆随刀,苏常火劫杀无算,坏我天堂痛嚎啕。。。。。。”歌声是一个正在往木梁上抹泥巴的老兵哼唱的,可是,听众大多数已经被带到这凄凉的氛围当中去了,有几个人已经抽泣着,禁不住泪水了。这时候,一个扛着木梁的汉子放下肩头的木头,走到老兵身旁,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老兵的肩膀,笑着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接过铲子,把夹杂着杂草的稀泥熟练的抹向木梁间,仿佛不经意间,悠扬的歌声又清晰的响起:“天京今日好风飘呀,弟兄姊妹打沟壕啦,围城围得人出城走呀,堡垒修成办法高吆。”这几句刚出口,刚才压抑的情绪就松动起来,人们的眼神也轻松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刚才唱歌的老兵也笑着喊,“万慧,接着唱啊!”唱歌听了就扭头一笑,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金龙城内气重霄呀,万岁千秋不动摇呀,汉家山河要掌握呀,斩尽邪魔杀尽妖呀!”等到唱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大家已经情不自禁的跟着哼唱了起来,刚才郁闷的气氛似乎一扫而光了。这是,眼尖的几个兵士看见在身后已经休憩好的堡垒里走出了几个人,啊!竟然有忠王李秀成和尊王刘庆汉,而这两个人还跟在一个人的后面,大家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不自觉地围拢过来,之间当先的那个人脱下身上的披风,身后马上就有人伺候接过,众人一看,这人身穿团龙绣金袍,头上却是一抹红巾,有人就几乎喊出声来,我的天,这不是天王吗?是天王来到我们这里了呀!于是,仿佛是一瞬间,也没有人提醒,更没有人组织,欢呼万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人们仿佛忘记了这是在城外,在清妖的火力范围之下,吓得忠王李秀成急忙阻止,卢森却向他摆手,因为他几天前就接到正果的密信,对面原来属于信字营的防地已经由新编的曾曰广的营兵所接收,他们不会轻易的向这边发炮打冷枪了。卢森在此起彼伏的万岁欢呼声中走进了人群,他首先走到唱歌的小伙子的身边停住脚步,他注视着这个年轻而普通的兵士,这个小伙子紧张的几乎窒息,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卢森就问他叫什么名字?小伙子挺着胸脯,清晰的说叫胡万慧。站在卢森身旁的尊王刘庆汉就小声告诉卢森,这个小伙子就是胡万智的亲弟弟。这胡万智卢森还真知道,因为在天平天国里,真正的读书人并不多,而在天国癸好三年八月初十日,当时的东王杨秀清就主持了太平天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所谓的科举考试,试论题是“真道岂与世道相同”,文题是“皇上帝是万郭大父母,人人是其所生,人人是其所养”,诗题是“四海之内有东王。”这胡万智本身就是金陵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曾经4次参加乡试,都是没有结果。家境又愈加穷炯,自身更是愤懑。而在这个时候,太平军势力如烈火般的席卷江南,占领金陵,拖着长辫子的满人惶惶不可终日,豪强被铲除,一派大同气象,这些,都令这个年轻的读书人热血沸腾,天国初兴,又恰逢大考,胡万智真是觉得天雨滂沱,一洗经年尘垢啊。他文思泉涌,笔走神飞,气象奔腾,当即高中。当时东王杨秀清也是慧眼识人,就委派胡万智做了典朝仪,是呀,先让这个年轻人见识见识吗。1853年,太平军开始西征,当攻下兴国的时候,杨秀清就派胡万智去做兴国的知州,这也是锻炼一下这个天国自己培养的知识分子的意思。胡万智到了兴国后,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吏治,他大量的启用不得志的读书人为官吏,压制豪强,培训民众武装力量,一时兴国气象一新,胡万智自己也踌躇满志,他真心的想把自己的真才实学奉献给天国。可是,严酷的斗争形势还是来到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前,使他深深的懂得,一切的才华、抱负都要有军事斗争的胜利为保证,不然,一切都无从谈起。面对着满族人塔齐布率领的6000精兵,胡万智也没有蒙头转向,他一面把自己仅有的1500人的军民混杂的队伍拉上城墙,一边急速的派人去向西征军的陈玉成求救,可是,阴差阳错,由于陈玉成对于形势判断失误,就断送了太平天国的这个本来生机勃勃的地方政权,尤为可惜的是,胡万智也被清兵俘获。当时的曾国藩一定要看看这个太平天国的知识分子是个什么样子?他亲自审讯胡万智,堂口之上,把胡万智是五花大绑,但是,胡万智还真是骨头硬,就是不跪,曾国藩手指胡万智,斥责他“大胆逆贼胡万智,你身为圣人门徒,却屈身降贼,玷污清白,真是孔门败类,衣冠禽兽。”被五花大绑的胡万智则顿足大骂,“无耻汉奸曾国藩,你身为炎黄后裔,却背叛祖训,投靠清妖,认贼作父,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民族败类!”你看,侮辱之下,仓促之间,骂则骂了,还是骂的严丝合缝,对句工整,确乎是个英雄!曾国藩命手下急匆匆的处死了胡万智,这样有头脑、有思想的人,他曾国藩断不会让他活着为太平天国做事的。卢森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兵士,心中感慨万千,还能说什么呢?为了这个心中的理想国,为了亲人未了的心事,这些人,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乃至全家死于是,这些,都是向上的事物,是真确存在的呀。“你从军多久了呀?”卢森微笑着问胡万慧。“启禀天王,我今年23岁。”胡万慧虽然紧张,可是回答问题却口齿清晰,声音洪亮。“哦,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呀?”卢森又问。“双亲都被曾妖头害在兴国了,现在天京城就剩下一个妹妹,在西华门锦绣营。”胡万智语音明显的低沉下来。看着围拢在周围激动的人们,卢森也强自压抑住自己激荡的心情,他两步登上身边的一架破木车上,站在高处,环顾着周围的一切,这些面色黝黑,衣衫褴褛的人们把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那眼神里流露着信任、崇敬和对自己领袖的深切爱戴。卢森一手叉腰,身子前倾,“天国的弟兄们,清妖围困我们的天京城有2年了,这2年的时间里,他们攻击我们的城墙,偷袭我们的天堡城,封锁我们和外边的联系,这些,我们都挺住了,现在,我们天国的旗子还在天京城飘扬,天堡城又回到了我们的手里,而今天,你们,你们这些忠勇的天国的儿女,把我们的堡垒修筑到了清妖的鼻子底下,再过几天,我们就要首先把清妖祛除出这一片地界,而在以后的日子里,苏州、常州、上海、安庆,乃至整个中华,都将是属于我们天国的!”人们激动地再一次欢呼,场面热烈而又有序,在场的忠王李秀成和尊王刘庆汉紧张的汗流浃背,对面不远处就是清妖的营垒呀,不要说发炮,就是一阵冷枪飞来,都是后果不堪设想的呀!所以,二人提心吊胆的等着天王讲完话,就赶紧请天王回城,而对面的营垒一直就是一片死寂。###第三十一章 观操的人 一大早,号声就惊醒了赵烈文,说是军号,还不如说是唢呐,因为现代意义上的军号只是英国人在1858年搞出来的,就是那种弯过来两圈的铜号,而在清军的队伍里,用的就是唢呐,或者干脆就是喇叭。宽阔的操练场上,吉字营的正勇们正在操练,操练场一角处,是一队队长夫,他们也要做简单的晨练。赵烈文背着手,溜达在操练场上,他跟着曾国藩这几年,也学得早起的习惯,对于曾国藩的一些脾气、习惯也都是了然于心。道光二十年,也就是1840年,曾国藩就这样勉励自己:“兹拟自今以后,每日早起,习寸大字一百,又作应酬字少许;辰后,温经书,有所知则载《茶馀偶谈》;日后读史亦载《茶馀偶谈》;酉刻至亥刻读集,亦载《茶馀偶谈》;或有所作诗文,则灯后不读书,但作文可耳。”明确将早起作为每天必须坚持的基本要求之一。他曾在给曾国荃的信中写道:“勤字工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为了改掉晚起的毛病,曾国藩在日记中将早起列为修身养性的“八本”之一 ——“余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曰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身以戒恼怒,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对于曾国藩的持身严谨,赵烈文是心服的。可是,眼前这个曾老九怎么就让他一时琢磨不透了呢?除掉了二十多个营官哨官,擅自遣散营勇几千人,把天堡城拱手就让给长毛,这些事情被当头问询,还是理直气壮,却为何来呢?赵烈文低着头,默默的走着,行走之间,就看见前面齐刷刷的站好了约有几千人,正在听一个人的训话,只一看背影,赵烈文就认出这人是陆品先。这陆品先本是个不第的秀才,前些年,还是潦倒的很,一度混到长夫营里随营,后来,是曾国藩偶然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一经闻讯,就觉得可惜了,于是,就提拔他到曾国藩处做了一名书手,再后来,曾国荃攻陷安庆,就把陆品先要了来,先是佐理营务,大前年就升了亲兵营的营官。赵烈文走到一棵柳树旁,树荫挡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在此,他想看看、听听陆品先怎么训导这些兵士。陆品先站在土台之上,正给面前这些营勇和长夫们讲话,“吉字营的规矩说千说万,无非都在曾大人的歌子里写着呢,所有吉字营的人,不管是正勇还是伙勇,不论是长夫还是营官、哨官,大伙必要把大人的歌子能够唱得、背下,这样,就有一个好的开头了。”说到这里,他对着前面喊道,“一营的,齐唱“得胜歌”第一段,二营的,接二段,准备,开始!”下面就嗡的一声,几百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三军听我苦口说 教你战战真秘诀 第一扎营要端洋 营盘选个好山岗不要低洼潮湿地 不要一坦大平洋 后有退步前有进 一半见面一半藏看定地方插标记 插起竹竿牵绳墙 绳子围出三道圈 内圈略窄外圈宽六尺墙角八尺壕 壕要筑紧墙要牢 正墙要高七尺满 子墙只有一半高烂泥碎石不坚固 雨后倒塌一缸糟 一营只开两道门 门外驱逐闲杂人周围挖些好茅厕 免得热天臭气熏 三里以外把个卡 日日守卡夜夜巡这一段刚一唱完,二营就迫不及待的跟上: 第二打仗要細思 出队要分三大支 中间一支且扎住 左右两支先出去另把一支打接应 再要一支埋伏定 队伍排在山坡上 营官四处如瞭望看他那边是来路 看他那边是去向 看他那路有伏兵 看他那路有强将那处来得真贼头 那边做的假模样 件件看清件件说 说得人人都胆壮他呐喊来我不喊 他放枪来我不放 他若扑来我不动 待他疲了再接仗起手要阴后要阳 出队要弱收队强 初交手时如老鼠 越打越强如老虎打散贼匪四山逃 追贼专从两边抄 逢屋逢山搜埋伏 队伍切莫乱分毫其它营勇听得技痒,都跃跃欲试,陆品先站在台子上就说,“哪个营自告奋勇,来第三段的呀?”下面就举手如林,几乎是都应声。陆品先就说,“这次要查勘一下亲兵营,他们每日随护着大帅,就该比别的勇夫们更加的明白营规,所以,要他们一口气唱三段,大家说好不好呀?”下面自然是一片响应。亲兵营的营勇大多是年轻些,所以,声音洪亮,底气也足,声音一起,就像平地刮起了一阵风,不由得大家不随着听去。第三行路要分班 各营队伍莫乱参 四六队伍走前后 锅帐担子走中间不许争先太拥挤 不许落后太单孤 选个探马向前探 要选明白真好汉每日先走二十里 一步一步仔细看 遇着树林探村庄 遇着河水探桥梁遇着岔路探埋伏 左边右边都要防 遇着贼匪来迎敌 飞马回报不要忙看定地势并虚实 迟报一刻也不妨 前有探马走前站 后有将官押尾帮过了尾帮芒后边 插他耳箭打一千 第四规矩要肃清 有理有法有号令哨官管兵莫太宽 营官也要严哨官 出营归营要告假 朔日望日要请安若有公事穿衣服 大家出来站个班 营门摆设杖和枷 闲人进来便锁拿不许吸烟并赌博 不许高声大喧哗 奸淫掳掠定要斩 巡更传令都要查起更各哨就安排 传齐夫勇点名来 营官三夜点一次 哨官每夜点一回任凭客到文书到 营门一闭总不开 衣服装扮要料崤 莫穿红绿惹人笑哨官不许穿长衣 兵勇不许穿软料 脚上草鞋紧紧穿 身上腰带紧紧缠头上包巾紧紧扎 英雄样子都齐全 第五军器要整齐 各人制件好东西杂木杆子溜溜圆 又光又硬又发绵 常常在手摸得久 越摸越热越值钱矛头只要六寸长 耍出杨家梨花枪 大刀要轻腰刀重 快如闪电白如霜枪炮钻洗要干净 铅子个个要合膛 生漆皮桶盛火药 勤翻勤晒见太阳锄锹镢子要粗大 斧头要嵌三分刚 火球都要亲手制 六分净硝四分磺旗帜三月换一次 红的印心白的镶 统领八面营官四 队长一面哨官双树树摇出如龙虎 对对走出似鸳鸯 这一阵歌声,直唱的大众摩拳擦掌,剩下最后一段,大家就想着,这回陆营官会让哪一营长呢? 陆品先却大声的说,“现在,吉字营全体营勇、丁夫,大家一起来唱这最后一段。”这话一出口,台下的人等都松了一口气,在陆品先的手势指挥下,一起亮开嗓子,吼出这最后一段:第六兵勇要演操 清清静静莫能嘈早习大力并矛子 晚习爬墙并跳壕 壕沟要跳八尺宽 墙子要爬七尺高竖个靶子十丈远 火球石子手中抛 闲时选个宽地方 又演跑队又演枪鸟枪手劲习个稳 抬枪眼力习个准 灌起铅子习打靶 翻山打水习跑马事事操习事事精 百战百胜有名声 这个六条句句好 人人唱熟是秘宝兵勇甘苦我尽知 生怕你们吃了亏 仔细唱我得胜歌 保你福多又寿长这歌儿一唱完,兵士们的浮躁之心真就沉下去了多半,无形之中,又把营规和战斗中的注意事项复习了一遍,这就是曾家兄弟治兵的一条路子之一。看着台下兵士们的目光规矩了,燥气也下去了,陆品先就宣布,早操开始,这就是一些按部就班的规矩了,比如,长夫营的长夫们就是绕场炮圈子,约有500米一圈的场地上要连续的跑50圈。而各营的正勇就要分别的操练长矛、抬枪,抬举石臼,短跑翻滚等,细心的赵烈文发现,老九这些新编练的勇丁队伍里,几乎清一色都是手持洋枪的了,劈山炮就是摆在那里,几乎就没有人去动它,大抬枪也就是比划了一下,相反,倒是把一门德国造的开花大炮用四匹骡子拉到了操场之上,好几个营的人围着这开花大炮在听教习讲解,而在新编的一营,则有几个教习在给大家讲解洋人的快枪正确使用的方法,这个项目是最受大家的欢迎,直到练到满一个时辰,兵士们还围着教习问这快枪的养护,直到开饭的号声响起,这早操才算结束了。 柳荫下的赵烈文看着这一切,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的叫好,他心里想,这吉字营看来一切都是很正常的呀,特别是当他听到一营一营的兵士在抢着唱“得胜歌”的时候,他觉得及其欣慰,是啊,只有这样训练,勇丁们的气焰方能始终饱满,也就与曾大人的初衷相契合了。而且,陆品先在训导营勇的时候,开口闭口都是把曾国藩放在前头,这也是非常守规矩的,湘勇兴起这些年,就有这个特点,一伍之内,就认伍长,一哨之内,就认哨官,一营就是一个完全的单位了,营官要是出事,那基本这个营不遣散也得重新改编。这次吉字营全部重新编遣,甚至还遣散几千人,曾国藩在安庆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坐立不安,特地嘱咐赵烈文,看看这吉字营折腾到什么样子了?士气还能不能用?今天一见,士气、风气还是如常,以至于可以说是面貌焕然一新的呀。可是,在这正常的气氛里,怎么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呢?###第三十二章 大畜之卦 辰时还不到,正果还在抓紧时间看以前一些没有刻意看的一些公文,就有曾曰广派来的亲随来禀报,说早上晨操的时候,赵师爷曾经隐在树后面观察勇丁们操练,之前,还听了陆营官的训话。正果心里暗暗发笑,自己早就料到这个赵烈文会来这一手儿,所以,事先就安排陆品先去给营勇们训话,这正是孙子兵法中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现在看来,古人所言真是不吾欺也.不一会儿,赵烈文回来了,稍作寒暄,他突然开始过问军事布置了:“九帅,我来之前,大人就嘱咐我,让我一定与九帅一起,把破城的时间定下来,你吉字营这里如果不能早定乾坤,安庆曾大人那边就没法和朝廷交待,现在化外有俄罗斯国,法兰西国都向朝廷请旨,他们都号称自己随时可以组练兵卒,要包揽拿下江陵城,这些故事儿,都压在总理衙门呢,涤帅一再向上疏通,说明有碍国体,恐有驱狼进虎的关节,可是,现如今上海的李鸿章却已然一枝独秀,他的淮勇现在竟然有五万余人,光是快枪利炮的营盘就有几十个营,雇佣着一百余人的西洋军官做教习,营伍操练全部按照西洋军队的模式办理,军力真是十分了得了,太后那里现在都有意思让李鸿章前来江陵城助剿的,只不过这李少荃还算有些顾及大帅对他的知遇之恩,一时还不肯移动,可是,如果朝廷要是真的不耐烦了的话,难保他不会来个顺水推舟,直进江陵城的啊。”赵烈文看正果没有说话,就接着道:“现在江陵城协助你助剿的鲍春霆总算还不会逾距,可是,你这里如果再有20天没动静,就连浙江的左宗棠估计都要上本弹劾你,你吉字营虎踞于此,已经两年了,对峙到现在,长毛是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这里本该就是你曾九帅的建功之地,九帅,你难道真的就要靠那个什么长毛的王爷来忖度攻城与否吗?”正果心里明白,赵烈文的想法可能已经成型,他不会马上离开孝陵卫,如果自己没有估计错的话,他一定是要留驻吉字营,监督自己攻城,因为,镇压二十几人,让出天堡城等事件自己是解释了,可是,根本上没有打消赵烈文的疑虑,作为明了营伍之事的赵烈文来说,他一定要在实际的攻守战斗中勘察事情的原委的。想到这里,正果就直截了当的挑开了这一层,“惠甫,你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我吉字营现在就要攻打江陵城了呀?”赵烈文听了这话,就不再做军力分析了,“九帅,现在安庆那里压力极大,18省的财力支撑着这江南战事,现在,长毛的羽翼眼看着被剪除殆尽,就剩下这孤零零的江陵城了,我们的湘勇千辛万苦,上上下下就看着最后一搏,我们不打由谁来打?”“那你慧甫兄的意思呢?如何打呀?”正果故意反问道。“九帅,你不要折赵某的阳寿,至于这怎么打,要你九帅定夺的事情,兄弟何许人也?能教授你曾九帅如何破城?”赵烈文语气当中已然是有了些不忿。看着赵烈文气的煞白的脸,正果心中暗笑,一个念头涌上来,嘴上就说,“惠甫,许久没领教你的道行了,今日不妨一试身手,也算替吉字营拨开迷雾,指条明路吧。”原来这赵烈文所谓十年剑器横磨,除了通晓儒释道并岐黄术以及经世之学之外,尤其精于周易,一手六爻,卜的是神鬼皆惊,曾国藩对他的解卦非常服膺,有时候,甚至一日数卜,倾谈于中夜。曾国藩有两处就离不开赵烈文,一是赵烈文诊脉迅捷而准确,二就是这六爻之术了。赵烈文闻听此言,倒是入耳,也就顺水推舟,“好啊,但不知九帅要在下如何措手的啊?”正果就说,“六爻排卦如何?”“不必,你曾九帅乃当时之人,咱们就不妨缩龙成寸,就以尊名讳入卦何如?”“好啊,就请入手吧。”就见赵烈文当即从书案之上取下一只羊毫,挽起袖子,正果就急忙一手打开歙砚,好在砚台之中,一点烟墨恰有水含泓,赵烈文就把羊毫左右点吮,之后,却把蘸了墨的笔递在正果的手中,示意他写下自己的名字。正果悬腕就写,心中陡然一惊,几乎要写自己的本来名字,略一停顿,就向宣纸上写下曾国荃三个字,这三个字,他还真是摹写了好多时候,所以,还真写的形神兼备。他这里还没有撂下笔,赵烈文却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拇指掐住中指、食指,口中念念有词,又拿过笔来,唰唰的写了起来,展眼之间,就在纸上排出卦来:干  支:甲子年 乙酉月 丙子日    神  煞:驿马─寅 桃花─酉 日禄─巳 贵人─酉,亥          艮宫:山天大畜         兑宫:兑为泽(六冲) 六神  伏  神 【本  卦】         【变  卦】青龙       ▄▄▄▄▄ 官鬼丙寅木  O->  ▄▄ ▄▄ 兄弟丁未土 世玄武       ▄▄ ▄▄ 妻财丙子水 应X->  ▄▄▄▄▄ 子孙丁酉金  白虎       ▄▄ ▄▄ 兄弟丙戌土  X->  ▄▄▄▄▄ 妻财丁亥水  螣蛇 子孙丙申金 ▄▄▄▄▄ 兄弟甲辰土  O->  ▄▄ ▄▄ 兄弟丁丑土 应勾陈 父母丙午火 ▄▄▄▄▄ 官鬼甲寅木 世   ▄▄▄▄▄ 官鬼丁卯木  朱雀       ▄▄▄▄▄ 妻财甲子水     ▄▄▄▄▄ 父母丁巳火  赵烈文边写边说,“此乃易经第二十六卦,所谓“大畜”是也。可是,这卦一排出,他自己却皱起了眉头。他问正果,营中有没有《纳甲数算》、《火珠预测》这类的书,正果就摇头说没有,赵烈文说那就只能我把爻辞都给你写下来了。这师爷果然是过目不忘的角色,也就是悠忽之间,一张六尺宣纸上面就写得满满,正果倾身看去只见字迹有力,清晰可辨:艮上乾下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 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 利涉大川,应乎天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初九:有厉利已。  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  九二:舆说辐。 象曰:舆说辐,中无尤也。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 曰闲舆卫,利有攸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六四:童豕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六五:豮豕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浅水行舟之象 积小成大之意正果一目十行,大致扫了一遍,有些疑惑的看着赵烈文,赵烈文就再去过一张纸,再次写出备细:大象:天之大而在山之中,以小阻大,以阴畜阳,为止为养。   运势:处事不可好高骛远,宜脚踏实地,可成大业,忌目空一切。   思虑:虽现时有小阻碍,但终可成功。   疾病:病虽重,但可治,防胸肺,腹或手部之病,易积劳成疾。   失物:有机会寻回。似是在圆形有盖盛存之物中。   诉讼:因房地引起,有破财之象,但纠纷可解。  卦爻辞注解   《大畜》卦:占问有利。不靠家里吃饭,吉。渡大河有利。  倒数第一阳爻:事情有危险,停止不做有利。  倒数第二阳爻:车轮中的直轴脱落,(车不能前进)。  倒数第三阳爻:驾著良马驰逐,路虽艰险,占问有利。每天熟练驾驶保卫的事,有所往有利。  倒数第四阴爻:小牛角上加上横木,大吉。  倒数第五阴爻:阉割的猪的牙齿,(不会伤害),吉。  最上阳爻:受天的庇护,通顺。正果复浏览了一遍,觉得有些明白,可是,却没有表态,因为,他看到赵烈文在端详着字句发呆,正果就追问,“惠甫,你且与我断一断这卦辞吗,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赵烈文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叹了口气,“我就不信,你曾九帅会半点都不通这连山归藏之术?”正果一听,心中吓了一跳,是啊,这曾国荃也是考比出身,五经当世,哪能一点不通此道呢?于是,他就说,“慧甫,从这卦辞上看,说的已然是明白无误了呀。”“哦,九帅不妨一一道来,看看你我二人是不是想到一处了呢?”正果就指点着纸上的文字:“你看,这里说‘天之大而在山之中,以小阻大,以阴畜阳,为止为养。’这长毛的大城不就是在钟山依偎之中吗?我吉字营以些许人众,围住长毛的老巢,顶住了伪忠王的几十万人马的冲击,还不是以小阻大吗?这所说‘处事不可好高骛远,宜脚踏实地,可成大业,忌目空一切’也正是吉字营步步为营的写照。此处甚至连本人前一段的病症都说的明白,你看这里,简直不用再讲,眼前有障碍,终究会成功。”赵烈文实际上何尝看不明白这卦意呢,他苦笑一声,“那么,九帅你看这两处,‘失物:有机会寻回。似是在圆形有盖盛存之物中。 诉讼:因房地引起,有破财之象,但纠纷可解。’这却应该应在何处呢?”正果现在是明白了,这个卦,等于是赵烈文给他自己出了个对头的难题,要是按照卦辞,实际上就把赵烈文的战略部署给否定了。想到这里,他就佯作半知半解的答道,“先说这诉讼,这不就是说咱与长毛要拼个死活高下吗?这房地而起确乎说的真确,拿下城池,也是房子土地吗?而破财之象就更明白了呀,打仗哪有不破财的吗?纠纷解决就是咱们破城之日就是长毛灭顶之时吗!”赵烈文不觉得也赞叹正果讲的好。正果却又说道,“你看那阴爻第五,‘豮豕之牙,吉!’说的简直太明白了呀.。”“哦,怎么明白呢?”“你看,渡大河有利,是啊,占住这扬子江,长毛就运输断却,还不是有利?阉割的猪的牙齿,伤害不了人了,这不是就是说我吉字营铲除了那些狼子野心之辈,然后呢,就万事大吉了吗!”正果越说越来劲儿了。赵烈文紧皱着眉头,他对于自己的六爻成卦之术是深信不疑的,方家里手对于六爻成卦都是神妙已极,如:金钱起卦,以蓍草起卦,声音起卦,名字起卦,方位起卦等等,凡成有数,尽皆可为。这次以曾国荃的名字起卦,竟然得出这样的结果,呵呵,等于是他自己驳倒了自己,要是按照卦本身来说,还要谨慎些,这倒是附和这位曾老九的意思,可是,自己怎么和涤帅交待?涤帅又如何向朝廷解释这稳扎稳打的招数呢?###第三十三章 粮荒 清早,天王府内的卢森就起来了,沿着寝宫一侧的林荫道,他独自散着步。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有意无意之间,他改掉了天王府内的很多规则。 原来,洪天王在天王府内走动的时候,最低要有20几人亲随,而一旦在金龙城内巡幸,那就更是前呼后拥,扈从如云了,什么如意车,流云大轿,西洋驷马车都要轮番伺候着,天王所到之处,众人都低眉顺眼,不能看洪天王过胸部,否则,就是犯了天条的。 这些规矩,卢森都传令洪仁达,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予以免除了。 即便是如此,人们还是以看一次天王为大幸事,毕竟,从广西杀出血路,恶战喋血,九死一生,天王还是自己的天王啊。可是,洪天王自从建成了金龙城,就基本没出过这里,所以,天京城内的军民绝大多数人在这些年间,根本就没见过洪天王,只是时不时的听到金龙城内响亮的炮声,人们就知道,这是天王又有诏旨或者御制诗宣布了。 卢森信步来到金龙殿的正门处,抬眼望去,在汉白玉栏杆的一侧,青石墩座,乌木旗杆约有五丈开外,上面高悬一面蓝牙杏黄大旗,旗上四行大字,“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准进,否则雪云中。”这“雪云中也就是一般时候写成的“云中雪”。这个字样,在天国的诏旨和告示中卢森屡次见到,就是杀人砍头人头落地的意思。高挂在此处,这也就是洪天王的声口。 不过,卢森这些日子,每当看见这个旗子就心里不舒服,这次,他就下了决心,要移掉这个旗子,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身后约有20步远,有两个小脑袋一闪,仿佛是有小杨,那另一个是谁就没有看清楚,卢森心中暗笑,就向她们那里摆了摆手,于是,2个人就一溜小跑的来到了卢森的眼前。一个是小杨,一个是新来的,叫孟聪。 卢森就故意扳着脸,“好啊,你们两个竟敢不听我的口谕,暗自相跟着朕,你们要干什么呀?” 孟聪因为是新来不久,本来秦掌率让她俩偷偷跟着天王这事儿她就害怕,现在来到了天王的眼前,又被这一问,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小杨因为跟卢森这一段儿非常和谐,就知道没什么大事儿,天王是在吓唬人呢,所以就嘻嘻的笑,根本就不害怕。 卢森见状,就呵呵的笑了,对她俩个吩咐,让她们两个去找勇王洪仁达,传他的口谕,让赶紧派人来,把这个旗子换下来。 这小杨倒是聪明,就问是不要这旗杆和旗子了还是要换一面旗子,如果是换旗子,那换成什么样子的呢? 卢森一听,心里说,还真是,旗杆拿掉似乎可惜了,干脆,就换换旗子上面的字吧。 他略微思忖了一下,就说,你让勇王把旗子上的字换成:“万里好云风,海天在眼中,神州终掌握,太平万山红!” 两个人就又默诵了两遍,说记住了,就去找洪仁达去了。 小杨和孟聪刚走出不远,就见秦书萍从金龙殿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秦书萍这一段儿消瘦了些,自从知道了卢森的来历,她的心里就经历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来她对于洪天王是敬仰与崇拜交织,天王的话就是不能怀疑或者说是不容置疑的,而正因为如此,她就很轻松,一切都有天王的光辉照耀着天国呢呀,可是,现如今,她伴随的人已然是沧桑俱变了,对此,她就觉得自己开始在主动的担负起帮助这个新天王的担子,这一切,都是自己愿意做的,和这个人的关系,已经是不可分的了。 看见两个人往西面走,秦书萍感到诧异,正要喊她们,被卢森叫住,说明了原委,秦书萍就笑了。 两个人几乎并肩走着,秦书萍隐隐的感到卢森在上下打量着自己,脸上就微微的有些发热,卢森看着秦书萍颀长的身段,英姿飒爽的劲头就感到眼前一亮,心中愉悦。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走了一段路。 还是秦书萍打破了沉寂,她告诉卢森,今天一早,章王林绍璋来了,要求面见天王,看能否打开几个大的粮仓?说现在除了供应天堡城、地堡城,城外堡垒、城内站墙的兵士之外,内城的多数堡垒、兵营都断粮了,找信王洪仁发也说没法子,再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卢森就问秦书萍,现在粮食的情况谁是最明了的人?秦书萍回答说是勇王洪仁发。 说话之间,二人不知不觉的围着金龙殿绕了一个大圈儿,又回到了正殿,就在这当口,只见一干人等,吵吵嚷嚷,人影晃动,围着的人中间,竟然有两个人撕扯在一起,拖拽着,也来到了金龙殿前。 这金龙殿,本是天国君臣朝议的所在,大小官员从这里经过都要敛首肃穆,快步而过,还唯恐有不恭之处呢,是什么人敢在此喧哗,而且还厮打在一起呢? 还没等卢森发问,秦书萍已经疾步来到人前,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含威,手中的六响西班牙火铳已经是拎至在手中了,人们唬的赶紧闪开,显出了圈子里的两个人,秦书萍一声叱喝,再看去,却是天二驸马钟万信,正双手扭住一个金龙城门口的一个两司马,犹自骂不绝口,听见响动,回头一看,是秦书萍,不觉得松开了手。 这时,众人和钟万信也几乎同时看到了卢森,一时都慌了手脚,呼啦啦登时跪了一地。 秦书萍黑漆漆的眉毛紧锁,扫视全场,“你们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所在吗?在天王府为军为吏,竟然和流俗百姓一般的围观起哄,你们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众人低头都不敢言语,心中个个害怕。 秦书萍看看卢森,卢森向她微微点头。 秦书萍就喝令众人,要他们赶紧散去,各归其职,大家一听,心里连呼侥幸,纷纷后退疾走。 剩下目瞪口呆的两个人,跪着的两司马吓得浑身发抖,秦书萍就让他说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两司马正在金龙城巡守,走动之间,看见天二驸马钟万信往金龙殿里闯,一时之间,大家就拦不住,实际上,以他的身份,谁敢真的拦他呀? 这个两司马就上前阻挡,拉扯之间,就撕破了钟万信的袍服一角,这下子,一肚子气的钟万信就揪住了他,拳打脚踢,众人也不敢拦。 秦书萍俯身拾起两司马的头巾,递给他,点头示意让他下去了。 回过身来,看着满脸通红的钟万信,“金王,你闯宫惊驾,要干什么呀?” 看着天王在不解的望着自己,钟万信突然伏地嚎啕大哭,“天王啊,我城里一家老小,断了粮食已经2天了呀!”###第三十四章 算账之沈真人 金龙殿一侧的配殿里,依次站着着秦书萍找来的人,在面南的丹陛之上,卢森端坐其中。他看着下面分列的两排人:右首是信王洪仁发,下面依次是勇王洪仁达,章王林绍璋,天二驸马、金王钟万信,左首是幼西王萧友和,下面是忠王李秀成,尊王刘庆汉,恤王洪仁政。 这恤王洪仁政本是天王洪秀全的堂兄,今年已经53岁了,在场的众人中,他的年纪也是最大,可是,为什么要叨陪末座呢? 原来,这洪仁政虽然早期就追随洪秀全、冯云山在广西活动,11年前,刚建都天京的时候,他就被封为国宗,两年之后,洪秀全就派他去与当时的五军主将之一的韦志俊一起驻守重镇武昌,实际上,洪仁政所起的作用就是监军。可是,由于天京城内北王韦昌辉的被诛灭,他的亲弟弟韦志俊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同僚的咄咄逼人,天京方面的不理不睬,仗打胜了没人上报,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终于,韦志俊投奔了清军。 这样一来,洪仁政就免不了要被追究失察的责任,当时被押回天京城,监禁了一段之间。虽然很快被放了出来,可是,毕竟是犯过“天条”的人了,在国宗之中,也就不怎么招人待见。一直到5年后,憋着一口气的洪仁政主动请缨,还是进入了天国的战斗系列,与赖文光一起,攻下了江苏江浦,站稳了脚跟,又过了2年,终于被封为恤王。 这个人,年纪大,经验多,又经历过低潮,所以,就撑得住气,在这特殊时期,就成了洪家的主心骨,当然,由于曾经是罪臣,所以,不能和信王、勇王并列的。 众人三呼万岁,施礼已毕,一旁的承宣女官拉长声音朗声道“坐!”众人又齐声谢过天王,方才落座。 卢森就开口让章王林绍璋先说。 林绍璋就把城内城外缺粮的情况又叙说了一遍,他认为,现在应该把余下的3个最大的储粮仓打开了,不然,守城的预备队就会顶不上去,一旦清妖攻城,不用说死命抵抗,就是环城跑动都迈不开步子了。 坐在那里的忠王李秀成和尊王刘庆汉倒是一言不发,城内的缺粮情况他们何尝不知道,可是,他二人的专责就是守城或对攻,这后勤补给之事就是章王林绍璋接办的事儿,二人也没法子说什么。 接着,天二驸马钟万信也说话了,这个驸马爷,今年才22岁,虽然经过一些阵仗了,可还是激动起来就几乎不能自抑。 他本来这一段是住在金龙城内的,可是,他的父母确是住在天京城内,接到家人的求救音讯,回家一看,一大家子人,已然是粥米几乎不继了。 钟万信出去找人,却四处碰壁,这才知道,连一些王府都是各自想办法了,他找到最上面的信王洪仁发,因为洪仁发是天朝掌管粮米、银钱的最大角色,可是,洪仁发却丝毫不给这天二驸马的面子,一套官话,就打发出去。 天二驸马是越想越憋屈,就上演了一处闯宫的事情。 二人说完了,卢森就要洪仁发解释。 信王洪仁发在一旁也是一肚子的气,特别是他刚才在路上听说这钟万信竟敢闹到天王的面前,就气的捏紧了拳头,他心说,钟万信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洪家照顾你是看着谁的面子你还不知道吗?而对于章王林绍璋的说法,他更是感到无话可说。 所以,进天王府之前,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等到天王让他说话了,他就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回天王的话,既然大家都思谋着我为啥卡住粮食帖子不供给,我就告诉大家一个最大的道门儿,”说到这里,他干脆就对着章王林绍璋,“绍璋弟,你们还惦记着的3个最大的储粮仓里已然是一粒粮食也没有了!” 这话一出口,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大吃了一惊,林绍璋惊得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忠王李秀成几乎要站起来,他手抓着椅子扶手,“信王千岁,你说什么?这个事情可是不能开玩笑的呀?!” 洪仁发苦笑了一声,“忠王,之所以我压到现如今才说,也是情非得已,实际上,早在年初,这三大仓就是空仓了,为啥我要派国宗把守粮仓,正好恤王也在,咱请他也说说。” 恤王洪仁政一声长叹,“三大仓基本空仓的时候,信王就与我商量,眼见得旰王湖北打粮回不来,四九城门又被清妖封锁的严谨,这空仓的事儿要是全城都知道,那还了得?所以,就只得将把守的军兵一概换成国宗守护,就为的是不使消息走漏,恐怕坏了军民的心。” 信王洪仁发又接着说道;“这几个月来,靠清扫库底子,城内百般搜罗粮食,集中使用,就这样,日来喝清粥,再者减半,对付到了现如今,各个王府,根本就无力调发米粮了,又不能说破这一层,反正大家不解,只是骂我贪婪就是了,”洪仁发说到这儿,见大家还是有些疑惑,就向天王座前道:“天王,我百说也说不清这些算计的事情,我想让我的总司库来给天王报报明细,”卢森点头。 一个人应声进来,远远地就向上躬身施礼,典礼女官引他近前,就见这人面容清瘦,黄白面皮,一手拿着一本册子,一手拎着一个算盘,站在那里,低头向上报号:“安徽歙县人沈桂朝见天王,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沈桂,可是个神秘人物,上自洪秀全,下自幼天王,中间这信王等人,都认他为奇人,称呼他为沈真人,这人算法伶俐,术数也厉害,可是,自从卢森这一来,虽然也知道这人的一二,但就没有再怎么招揽他,再加之他没有正式的职衔,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召见。 这次,信王洪仁发为了把这粮食账目说的清楚,就把沈桂邀来,而沈桂也奇怪这一段天王怎么一直没有召见他,所以,接到信王的邀请,略加准备,马上就跟着来到了。###第三十五章 细说粮食 再说这沈桂站至在玉阶之前,当下就觉得有些诧异,因为这要是以往,洪天王早就令人给他搬来座位,不会这么漠然以对的呀。 心里想着,不觉就有些发怔,信王洪仁发也是感到大出意外,这时,御座后的一个女官在不经意间,递到卢森案子上一张纸条,巴掌大的纸条隐在龙凤砚台的后面铺开,之间上面清晰的写着两行清秀的行楷,“快给故人沈桂搭坐,略寒暄。”卢森认出是秦书萍的字迹,心下就明白了。 于是,就看着这个安徽人悠悠的说道;“沈真人,多日不见,你一向可好啊?” 这下,站立着的沈桂就急忙躬身禀手,“谢天王!草民仰仗天王的庇佑,尚好。” 这边的女官就忙着搭过一把椅子,卢森明白,这一定是秦书萍在暗地里吩咐的。 这沈桂又礼让了一下,终于坐下。 信王洪仁发就说,“沈真人,烦请你给天王报一下咱天朝的粮食账目,你是神算,就算你替我分事儿了。” 这沈桂就冲着信王洪仁发一躬,再禀手南向,“天王在上,诸王千岁一并,受信王之托,沈桂就按帐册说说吧。” 他一时并没有打开手中的册子,开口说道:“我朝粮食的进项,且从去年说起,去年3月间,忠王千岁从苏州筹集了一批粮米运进了天京城,这一批粮食是10万石,到了8月,苏州再运粮米,就没有进到天京,被清妖劫夺了约有30万石。” 坐在那里的忠王李秀成一时面红耳赤。 这沈桂不慌不忙的又说道; “8月失粮之后,忠王千岁于湖熟、懈溪诸镇,搭盖草房,设立米市,转运入天京城,也是解了城内的燃眉之急,可是,在9月间,城东上方桥营垒被清妖攻破,此处水路粮道被阻断,当时就剩下三岔河、宝堰一路可以供苏福省向天京城勉强运粮了,10月间,忠王自苏福省来天京城的时候,城内外借着合兵的气势,踊跃冲到城外,收割了一些新稻子,快速的运进城来,到了11月左右,清妖占了东坝镇,苏福省向天京运输粮食的粮道才被完全切断,此后,就只有江宁府的句容及镇江府的丹阳等地仍有少量粮食经陆路运入天京,等到了今年年初,几路进粮的粮道就全部被封闭了。” 众人实际上也略知道这些,可是,沈桂这如数家珍的一起道出,就听得人震撼。 沈桂干脆就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册子,却并不看一眼,继续道;“去年11月以来,咱城内开始按照自愿,开城放出一些老幼,也就事涉粮食,去年到至在年底,各门放出有不少于13万人,今年4、5两个月,又两次放出接近6万,这再加上战死、病亡的,城中死去未报的,当有20万人众,” 这时,卢森就问道,“按照你的算法,现今我城内军民尚有多少丁口?” 沈桂急忙向上打躬: “启禀天王,就小人的算法,现今天京城内,军民合计,当为25万上下,军中粮米就是再缺,也还是有个一统调度,所以,在此且不计,单只说这22万百姓,这22万人,在粮米尚可以调度的时候呢,按照三餐计算,就是51万石粮食,现如今呢,咱只按照每天一顿清粥,就是三停去二,当是17万石粮米,现今是一年过半,这17万石就再折半,也就是说,就是让剩下的百姓喝米汤水,这一个月也要有万石的粮米,再不能少了!可是,眼下大仓见底,再无存粮,最苦的就是城内剩下的这些百姓了,放他们出去,他们就是不走,还恋着天朝的年月,可是,由于民家多编成馆,他们真的不会有存粮半点的,天朝不放粮,他们就是个死,” 在座的这些人听了,个个面面相觑,信王洪仁发就长吁短叹,幼西王萧友和听得是捏紧了拳头,一肚子牢骚的章王林绍璋也不再出声,是啊,再怎么着,王府里还是一时饿不死人的,可是,死命跟着天朝的百姓可怎么办呢? 忠王李秀成坐在那里,更是如芒刺在背,这一切,从一定程度上说,也和他有关,年初,所谓13王号称60万人马与他一起,来救这天京城,可是,激战一个月,就是打不破曾老九这万把人,古人云,兵形似水,你打破了障碍,就一切顺畅,一旦停滞,就祸及自身了! 现如今,城内种种,实际上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强自捱过时日罢了。 见众人不语,卢森就问这沈桂,“那么,你说现如今怎么办好呢。” 沈桂禀手答道:“我的办法,也出不了城内,管不了多久,” 这话一出口,众人还没大听明白,卢森却听明白了,接口就说,“这样,不用你管城外,城内也只要你管7天,而这7天呢,不能按每日一清水粥算,要以一餐一粥计,你看怎么样?” 沈桂就说,“就尊天王的旨意办,可是,要行我的法子不打紧,我要请天王一个说法,”卢森就让他快讲。 “只问天王,咱城中军民的性命是不是同等同价?”这话一出口,大家一时哗然,几乎都觉得沈真人话说的过分了。 卢森却当即对这个安徽人有了好感,就当即回答,“你听好了,朕与你8个字‘同命同价,食粮平均’,你明白了吗?” 这沈桂深施一躬,“天王圣明,这事情,草民建议,由幼西王执掌其事,草民协办,” 卢森当即应允。 一直没有说话的忠王李秀成说话了,“沈真人,你到底是有什么法子能搞到这些粮食呢?按每日一粥计算,这7日之下,阖城百姓就要3万斤粮食,要是再加一顿饭食,这7日就总要8万斤粮食,请教沈真人,莫非你有草船借箭的本领吗?” 沈桂呵呵一笑,就向忠王李秀成拱手, “禀上忠王千岁,围城吃紧,某别无良方,只有按照各个王府、国宗、大家儿的人口,量入为出,然后,实行借粮,沈桂无有威信,只能传天王诏旨,请这些人家儿先借些米谷出来救急,这也是本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行事,我想,天京城内现有王府已近千家,国宗,大户尚有千家不止,大家的粮食虽然都是要紧的,可拿出些,挡得7天,应该不会太难的吧?” 众人这一听,方才明白,这沈桂是要在大家伙的身上割肉啊,可是又一想,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是,这7日之后,天王会有什么好办法呢?###第三十六章 配合 这一夜,卢森在床榻上是翻来覆去,疲倦的信号一波一波的向他涌来,闭上眼睛,眼前又清晰可辨的是处处困境,晃了晃昏沉的头,思绪却自动的流向粮食、时间、围城等问题的思考之中,疲倦的身体、焦虑的心情,就如同江南七月里的梅雨天,让人烦躁,但是又让人无从发作。 卢森伸手把枕在脑后的昆仑玉软枕拽了出来,让自己的身子彻底的平躺在这宽大的御榻之上,伸展开手脚,也仿佛延伸了自己的思绪,再不去刻意阻挡自己亢奋的神经,任它们在过去或未来的世界里纵横驰骋,就当自己是个平凡的看客,跃上葱茏之间,扶摇直上,俯瞰着无垠的时空。 自鸣钟发出柔和而华丽的轰响,时间已经是三更时分了,和着一丝眩晕的感觉,卢森渐渐的进入梦乡……恍惚之间,是谁在和自己说话?哦,怎么就看不清楚这个女人的脸呢?只有雪白的衬衫,噏动的嘴唇,卢森急了,他努力扯开自己的领带,试图听清这人的每一句话,可是,依然是没有一丝声响,惶恐之中,如同失效的音频突然间修好打开: “天王,天王,天王醒醒啊!” 一激灵,卢森坐了起来,秦书萍正在榻前,轻声的唤着自己。 “哦,是你呀,有事吗?”卢森强打起精神问道。 “天王,吉字营那边刚传过来书信,好像挺急的,我觉得不能耽搁。” 秦书萍说着一边递过书信,接着,从床榻上拿过一个大枕头,塞在卢森的腰后,又一手举起手中的汽灯,照亮着卢森的视野。 卢森接过信封,见上面写着:“江宁府卢兄亲收。”这是约好的信号,卢森就把信封递给秦书萍,秦书萍接过信封,回身在书案上用已经准备好的象牙嵌绿松石的裁纸刀把信封仔细挑开,把书信展开、抚平,回头看着卢森,卢森示意不看上面的文字了,于是,秦书萍就用早已经备好的碘酒,在纸上轻轻涂去,字迹就清晰的显现出来了: “三木兄如见;日前致函,未及详报,数日以来,本营形势大变,6000麻袋火药未及大用,已毙却头目人等27人,幽禁14人,遣散数千人,现在围城诸垒,十分已为我部掌握七八分左右,曾胡子已掌握5营人众,我亦自领亲兵一营。原本想尽数毁掉堡垒,与城中合兵一处,后来,想到牌号未曾暴露,总有怀疑,亦不过是责我错讹,当以此为由,率队以图长远,故未动。 两日前,忽有安庆方面赵烈文者率队前来,应是遣散之兵勇结伙至安庆报信,故曾国藩派其前来查核三事:一让出天堡城之事,二毙却多名营官等之事,三遣散兵勇之事。我百计推诿,虽未必得当,然赵亦不能奈我何。如今之事,此人欲逼吉字营从速攻城,已定于7月7日子时开始把6000袋火药填塞在太平门与神策们的地道当中,7月7日寅时发火,命吉字前5营从炸开的缺口处冲入,后续再进,鲍超部的霆字营7个营同时配合抢攻! 7月7日上午寅时时,赵烈文约我前往现在的吉字1、2营前哨处瞭望,意图是近距离观察地道炸开城墙的状况,监督攻城,最后确定攻击的决心。 有鉴于此,你我必须配合默契,乘此机会,一鼓作气,你们要在7月7日丑时,,待火药填塞大半之时,一队人突然短促出击,破坏掉这一段地道,同时,推出开花大炮,尽管大胆出城,轰击吉字1、2营的营垒,然后,向吉字1、2营的驻地猛攻,我这里令曾曰广配合,这一次,要毁掉这一段地道,吃掉这6000麻袋火药,然后,太平门前再推进10里,就能够构筑一定的堡垒,有了一段纵深,之后,再图将来。 其它事,尚未考虑,谨此匆匆文字 不具 这信一气看完,卢森睡意全无,马上让秦书萍把信再小楷恭录一遍,自己也反身坐起,秦书萍就问是不是要召集会议?卢森马上点头,这边秦书萍便不再等待详细吩咐,当即就喊起郑阿珍、小杨等人,让她们分别喊人,填写谕旨,急招忠王李秀成、尊王刘庆汉、章王林绍璋入天王府。 这边几个人分头布置,秦书萍就过来帮卢森整理衣袍,卢森却想起了一件事,他俯身在书案上,提笔写下了“西华门锦绣营,原天朝兴国知州胡万智的妹妹。”这样的一张纸条,秦书萍倒是知道胡万智这个人,可是,为什么卢森要找他的妹妹,她就有些不明白,看着不解的秦书萍,卢森告诉她,胡万智是天国自己的科举考试出来的读书人,他死的很可惜,而且,他的兄弟妹妹还在天京城,这就更难得,让她设法找到这个人,然后,带进天王府,好生看顾。 匆匆赶来的忠王李秀成等人在夜色里进入了金龙殿,三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天王紧急召见会是什么事情。 忠王李秀成在这一段日子里,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明显的减轻了许多,而压力也小了许多,他明白,天王自打死而复生之后,就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不像以前那样的刚愎自用、性如烈火,最起码,不再自我封闭。而且,屡屡召开军事会议,事必躬亲,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啊。天王在病危的时候,他就觉得大势已去,因为就算抛去围城这一说不计,就凭幼主小天王能接续住天国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吗?况且,政务托付幼西王萧友和,让洪家四王辅佐,自己只是在角落里起镇兵的作用,所以,当时他也是灰心已极了。 现如今,大的形势还是严重,可在围绕攻城与防守这一条线上,天朝已经有了点希望了,而这些,都是天王的运筹帷幄之功,况且,不仅仅是天王府内画策,而是身体力行,舍身进吉字营了!这些,想来简直都是梦幻一般啊。 三人正在思忖之间,秦书萍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大卷纸,招呼着这三位,说是天王令三位千岁熟悉明了图上所标明位置,现在回去就要马上布置,集中快枪,开花大炮,于7月7日子时把圣兵带入位置,丑时发起攻击。 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秦书萍就大略说了对面的军事部署,眼下要做的就是抢先下手,并且保证破掉地道,轰开敌垒等等。 忠王李秀成与尊王刘庆汉马上就明白了,这是吉字营内的力量又开始有大的策动了。###第三十七章 一个转折点 7月6日夜,接近戌时,一队队太平军士兵就开始向太平门和神策门一带的内城集结,石板路上,几尊乌油油的开花大炮正在被移至到坚固的铁皮车上,尊王刘庆汉亲自指挥调度着天平门这几路人马到达指定位置,原来就已经被封堵住的城门内侧已经被悄悄的打开,忠王李秀成带进来的苏福快枪兵有2000人都盘腿坐在内城门两侧,后面是集中在一起的4营鸟枪兵约有2000人左右。 这些人,就是天京城中最精锐的主力了。 站在城墙上的忠王率李秀成紧锁眉头,手中的独筒英吉利造千里眼不时的瞄着对面不到4里远的清军营垒,夜色沉沉,也看不清楚什么。 实际上,也不由得他不紧张,这一下儿如果是天王失算了,那么,天京城的精锐就彻底付之一炬,这天京城呢,也就不攻自破了。 哎,为今之计,只能希望这一次是天王胜算在握,天朝闯过这一个大关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尊王刘庆汉和章王林绍璋也来到了城墙上,章王林绍璋突然说,“我说忠王啊,这眼看着子时就要到了,按天王的谋划,咱们该先冲出去,干掉那边儿地道口的清妖,然后再驾炮轰击营垒,最后两拨冲出,压住阵脚。可这黑漆漆的,看不见是在哪一线啊?”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章王林绍璋,李秀成微微点头,却向尊王刘庆汉道;“尊王,你打算怎么办?” 尊王刘庆汉果断的回答: “我准备先派一部分人在子时一到,就偃旗息鼓,扇面型悄悄地往前摸,就算是接敌了,也不怕,接触清妖的同时,他们填药的洞口也就暴露了,这样,前面位置一找准,动手了,咱后面的队伍就次第冲杀上去,定能搞掉洞口的清妖,等到他们的后续上来接应,咱的4000精兵也就一鼓作气杀到了,四尊大炮跟着第二拨人一起上,等架好炮,时间上正好是清妖营垒里的人往出冲到大半的火候,这时依次开炮,大局就定住了。我估计,清妖如果没有事先察觉,就不会有我们到达冲杀位置快,我们只要比他们的后续快一刻钟,他们就没有胜算了!” 尊王林绍璋上前一把抓住刘庆汉的手,“啊呀,我的尊王兄啊,你简直是诸葛再世了呀,你这一说,我的心就放在肚子里了。” 尊王刘庆汉又接着补充:“他们只要找到洞口,就燃起一个火把,晃动火把,我们就急速冲出。” 忠王李秀成听罢也长出了一口气,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么,你打算让谁领兵?先派出多少人呢? 尊王刘庆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原本我想亲自出去,可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天王诏旨:着胡万慧领前锋破清妖地道,所以,我就找到此人,紧急和他交待了备细,准备给他50人,另配健壮民夫50人,各推独轮车装载大石夯,准备地道口清妖一灭,迅速节节夯塌前部地道口,以防万一。” 还没等章王问话,忠王李秀成就惊问:“胡万慧?我怎么没听到过这个人?另外,不管是什么人?50人去摸清妖的鼻子,这……这,”忠王李秀成一时语塞,他想说这不是胡闹吗?可是,又不能这样说刘庆汉。 刘庆汉就回头摆手,一个头裹红巾,面色黑里透红的小伙子就站到了三人的面前,躬身禀手,“见过忠王千岁、章王千岁、尊王千岁。” 尊王刘庆汉就说,“忠王还记得那天天王亲临神策们外新构筑的营垒的时候,唱歌的那个圣兵吗?” “哦,原来是胡万智的那个兄弟呀。”忠王李秀成这才恍然大悟,章王林绍璋也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天王要让胡万智的亲兄弟立功啊! 可是,二人不约而同的又提出出击人数问题,按照常规,这突击清妖的人数最起码也得要1000人左右。 尊王刘庆汉憨厚的咧了咧嘴,“这人数也是天王定的!” 这时,身边的一个手掐着西洋大马蹄表的军士上前提醒,时辰到了。 浇了油的城门几乎无声的被推开,胡万慧领着50个人,悄悄地摸出城去,离开他们有20步远,是50人的小车队。 忠王李秀成等人站在城头,注视着城下,很快就看不清这一小队人的去向。大家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想着他们该摸到了哪里了呢? 在吉字营新编一营的帐篷里,身披着斗篷的赵烈文正和正果一起也在等待着这决战的时刻到来。 赵烈文回身问他带来的一个营官,“鲍春霆的人准备的怎么样啦?”这营官躬身说鲍军门的5营勇丁已经到达指定位置,随时准备做预备队,二次冲击太平门被炸开的缺口。 赵烈文牙关咬的紧紧,又问这营官,“这6000麻袋的火药能起开多长的一段城墙呢?那营官就告诉他,最起码也能炸开20丈宽的一段,赵烈文微微点头,“好,这就可以次第冲入了!” 正果此时的心情也很激动,远处太平门城楼上还是黑黝黝一片,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不由得信步走出营帐,不远处,人影瞳瞳,他就问一个哨长模样的人,“火药填塞到几成了?”那个哨长赶紧躬身说已有9成了,正果心一下就悬了起来,伸手掏出怀表,已经是丑时一刻了。 太平门城墙上,忠王李秀成等人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定好时间是丑时出击,怎么这小分队还没有声响呢? 就在这时,大家几乎同时看到了对面隐隐约约但却千真万确的火把在晃动,枪声就爆豆一样的响了起来。 于是,命令瞬间就发出去,尊王刘庆汉也忘记了规矩,他几个箭步就冲下了城墙,亲自带领着2000人,呐喊着,向着枪声起处,冲了过去! 原来,胡万慧带领着50个兵士,哈着腰,在夜幕的掩护下,分散成一个扇面前进,出城约莫不到4里处,警觉的胡万慧首先就听到前面有人的喘息声,他马上左右拉扯招呼,把大家聚拢一处,又派一个人去后面,止住小车队,大家匍匐向前,马上就发现一处凸起处,就是洞口,络绎不绝的就是填塞火药的清兵。 可是,胡万慧又觉得奇怪,怎么一个掩护的征兆也没有看出呢?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怎么会没有掩护呢?所以,他决定观察一会儿再说。 这一看,更觉得不可思议了,清妖是两个人抬一个麻袋,约有一个营的人在往洞子里填塞着麻袋,都是空手没带兵器,胡万慧看着,听着,知道已经是填塞到6成了,他看着一袋袋火药,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干脆,再挺挺,等火药到了8成,再上去,就这样,直到他认为差不多了,才点燃了火把,50人无声的冲了上去,快枪齐发,站住了洞口,而清妖也怪怪的,一下就逃的无影无踪。 实际上,这填塞火药的都是曾曰广的新1营的人,正果为了配合这边的行动,根本就没有用队伍掩护,而且,曾曰广又嘱咐相关的哨长什长乃至伍长,一见到对面有人死拼,赶紧就撤下来,就这样,胡万智才得以不伤一人的站住了洞口。 这枪声一响起来,就此起彼伏,由太平门冲出的2000人旋风一样的就冲到了地道旁,由于根本就没有遇到阻挡,所以,兵锋不减,在尊王刘庆汉的指挥下,没有停顿,就冲向清军的营垒,四门紧跟的大炮,就来了个抵近射击,几乎一炮就盖住了清军营垒里稀稀落落的枪声。 正果故意不给这两营人发令,却大喊,要陆品先保护赵烈文先撤下去,自己嚷着去找曾曰广,这些人出得帐篷没有多远,这大帐就被一炮轰的散了。 赵烈文跟着曾国藩也是经过战阵的,他挣脱开营勇的扶掖,喊过自己的2营亲兵卫队,架起快枪,和冲过来的天平军对射,终于,站稳了些脚跟,这时,鲍超的4个营也冲了过来。 这鲍超是个悍将,也颇有战场经验,他听见枪声骤起,吉字营人声鼎沸,知道是曾老九要顶不住了,就4个营都压了过来,他知道,人少了不济事,这一阵要是压不住长毛,营垒一丢,2年的局面就都毁于一旦了,而且,赵烈文既然在这里,咱霆字营也趁机给安庆方面看看,看看咱鲍春霆的手段何如? 赵烈文一见大喜,也不待细说,就不去寻那曾九了,就6个营合并一处,快枪手全部冲在前面,竟然把城里冲出的4000人开始向后压去。 正在收拢队伍的正果见状大惊,他急忙喊曾曰广,心想,难道是图穷匕首见的时候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雷鸣般的炮声在人们的头顶响起,这声音,划破夜空,带着震撼人心的威力,是天堡城的炮火,最低有十几门巨大的开花大炮在怒吼着,雨点般的炮弹砸在高举火把的鲍超的队伍里,间或也有落在赵烈文的亲兵卫队的行列之中,开花大炮巨大的威力在夜幕里呈现出瘆人的光景,而对面的天平军的火炮也穿插着,几乎是抵近射击一般,直奔冲在前面的赵烈文的亲兵营,一时之间,几千人前后失措,有没有堡垒掩护,有卧倒躲避炮火的,就马上被惊慌失措的人踩踏,失声的嚎叫,咒骂,乱成一团,在这样的光景里,太平门里又涌出一只队伍,约有2000人左右,呐喊着冲了出来,而天堡城的大炮不但没有停息,反倒似乎增加了炮位,就这样,赵烈文与鲍超的这近4000人众,几乎尽数折损,只有赵烈文和几个营官被正果派出的人给拖拽着,抢了出去。###第三十八章 胜利的喜悦 七月七日的天京城,欢声四起。 天刚朦朦亮,城内就响起了鞭炮声,此伏彼起,不时有一阵高亢的呼喊声伴随着歌声响彻在这硝烟尚且没有散尽的城市里,而城中的百姓都自发的涌向太阳城方向,人们不知道从哪里抬出来一面红彤彤蒙着生牛皮的大鼓,二十几个人抬着,3个大汉站在架子上,一起击打着大鼓,鼓声咚咚,震荡着天京城军民历经劫难后再次胜利的心。 薄雾竟然稀奇的散去,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把它无限的光辉普照给这战火笼罩着的天京城,阳光的映衬下,太阳城的城楼闪烁着神圣的光芒,高大的城墙逶迤环绕,站在城楼前的人们,不由得仰面看,每个人的脸上都被阳光涂抹的金光闪闪。 忽然,太阳城内吹起了号角,那声音,激越而嘹亮,接着,“咚咚”的炮声隆隆响起,炮声未息,高耸的城楼上高扬起杏黄旗帜,一行人,出现在城楼之上。 “阿呀,那个不是忠王千岁吗?看还有信王呐……”兴奋的人们隔着护城河,向城楼上欢呼着,就在此时,拥挤在前面的人们忽然像遇到潮水一样涌动了起来,人们竟然看到,在忠王李秀成和幼西王萧友和等人的簇拥之下,一个人,头戴风帽,穿一身明黄袍的站到了城楼的正中,啊呀!这不是天王吗?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大家喊叫着,跳跃着,眼看着就要把前面的人拥挤到护城河边上了,下面的圣兵们喊哑了嗓子,使劲的推搡着,也阻挡不住这洪流一般的人们,这时,城楼上一个声音使得大家渐次的停住了声音和脚步,是天王在说话! “天国的亲胞们,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把曾妖头盘踞在天京城外的人马、营垒都铲平了,” 随着卢森语气的停顿,城楼下的军民又是一阵欢呼。 “亲胞们,14年前,我们弟兄姊妹合力同心,自金田首义,一路上,经风经雨,斩妖除魔,打过几多硬仗?破了多少城池?斩杀了多少清妖的狗官?亲胞们,你们谁能说得清楚?” 面对着天王的问话,下面静静倾听着的人们发出善意理解的笑声,是啊,谁能说清这14年来所经历过的风风雨雨呢? “这14年来,咱们天国就像一棵树,从一株小小的树苗儿,终于长成了参天伟岸的大树。” 人们又发自内心的欢呼起来。 卢森向大家摆了摆手,下面马上又鸦雀无声,卢森看着护城河前有一些年纪看上去已经不小了的兵士,正在自动的维护者秩序,坚定的不准激动的人群接近吊桥。 于是,他就向下喊道:“你们这里有没有14年前两广起事的老弟兄啊?” 这一下,好家伙,站在头牌的一些看着不起眼儿的老兵几乎都举起手来,他们的激动更是溢于言表,天王是他们扈从着从广西一路抬过来的呀。 卢森笑着向他们摆手,“你们告诉朕,14年前,在最初和清妖接仗的时候,咱们有多少人啊?” 一个在最前面的老兵涨红了脸,“回天王,有万把子人呢。” 卢森不待大家争论到底具体是多少人,就马上道;“14年前,我们就凭着万把人,打出这天朝的江山,如今,四面八方,都有我们天朝的兄弟姊妹,处处都有要进天京城,和我们合兵一处,将打一家的英雄,天朝有这些人在,有久经战阵的两广弟兄姊妹,有随忠王进京勤王的苏福省的好子弟,还有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等国的洋兄弟们,大家说,这神州天下,到底是谁的呀?” 下面就轰的响应起来,有喊是天王的,有嚷着是天国的,人们一时都觉得如同过节了一般。 回到寝宫的卢森卸下袍服、风帽、朝靴,刚刚坐定,秦书萍就问他,尊王刘庆汉在等着召见,卢森就示意让他进来。 尊王刘庆汉这一早上可是忙得不亦乐乎,刚刚告一段落,就赶紧进天王府来和天王汇报。 卢森斜倚在榻上,听着尊王刘庆汉详细的汇报; 首先,这一仗使太平军的营垒向前推进了接近10里,正在紧急的构筑半地下的工事,战略纵深就使得太平门和神策门一带显得安全了。 俘虏了近3000名清兵,赵烈文安庆带来的两营营勇基本都被包圆儿了,鲍超的霆字营正勇有1000余人,余下300多人就是曾曰广的人了。 卢森听到这里,就插口道:“赵烈文的人和鲍超的人要分开看管,霆字营里流氓地痞居多,军风极其败坏,不能与赵烈文的人关在一起。而曾曰广的人,也要把这些人也单独归置,赵烈文的人和曾曰广的人由胡万慧负责给讲道理,事过7日后,以曾曰广的人为主,再为了掩人耳目,提出鲍超霆字营的老朽刁蛮之类百人左右,与曾的人一起放掉。” 尊王刘秦汉接着又说,刚才战火稍息,他就带人把清妖的地道口挖开,把那近6000袋子火药运回了城内,此一役,缴获鸟枪近2000杆,快枪1000杆,劈山炮70多门,开花大炮5门,子药很多,还在计数当中。 汇报完这些,刘庆汉又问,胡万慧具体提拔什么职务为宜?卢森想了想,先不急,等他归拢完这些俘虏之后,再让他去天堡城管事吧。 正说话间,却见小杨远远的站着,好像有事要禀报,尊王刘庆汉就告辞而去。 这小杨就说,方才接到忠王的禀奏,说天刚亮的时候,美利坚人白齐文和两个同伴,从神策门出去,坐小舢板,不知所踪。 卢森听了,不觉得一笑,秦书萍就问,这个大鼻子洋人难道是逃走了? 卢森摇头,“以这个人的性格,他不会逃走的,况且,眼看着围城初解,他就是要跑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的吗,这个人,一定是看到天京城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好转了,他就有些摩拳擦掌,也要去做些个事情去了吧。” 看着卢森的兴致还可以,秦书萍就说,“天王,你要见的人来了,天王要见她吗?” 还没等卢森发话,小杨就拉过一个小姑娘过来,见了卢森,这小姑娘倒还落落大方,躬身禀手,“见过天王,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森猛的一怔,旋即想了起来,不觉得也笑了,就打量着这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回天王的话,我叫胡醒,今年17岁啦。”小姑娘答道。 “哦?你两个哥哥都是万字行,你怎么不从万字呢?” “我们族里女子都是如此,” 卢森听了就笑问,“那这醒字当是什么意思讲的呢?” 小姑娘就扑闪着大眼睛,认真的说,“这个醒字呢,也有振兴、醒悟、复苏的说法,也是对于胡字的辅佐之意。” 卢森哈哈大笑,连称好好好,又问这胡醒小姑娘,“你在锦绣营做什么呢?你会女红针织一类的活计吗?” 这小姑娘就回答说她会刺绣。 卢森哦了一声,是啊,这是江南的女孩儿啊,都是心灵手巧,她们的手中,原不该握着刀矛枪刀的呀。 秦书萍看卢森高兴,就问,“就让这小姑娘留在天王府,和郑阿珍、小杨她们几个在一起吧?” 卢森答应着,心里却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下午,卢森刚要说请信王忠王等人来会议,就有人来报,说有50多个洋人求见,哦,卢森心里有些诧异,自己早就听说天京城里还有百十个洋兄弟,可是,此时此地,他们集体来找我做什么呢? 莫非是见天京城外围初解,要出去吗? 想到这里,就吩咐小杨,找几个通译,通知承宣官,在石舫见这些人。 这个石舫呢,坐落在天王府的御花园之内,而这里本来是清两江总督尹继善所建的一个花园,名字叫熙园。乾隆皇帝南巡时曾多次驾临,并于1757年二下江南时赐题“不系舟”匾额。 石舫基座用青石砌成,落于荷花池底。舱部为木质精雕,造型古朴雅致。顶部覆青瓦,四层叠落,敦实厚重。 至于说到这乾隆所题“不系舟”三个字,就众说纷纭。 一说中国有句古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形似横卧花瓶的水池,所暗喻的是天下的老百姓,乾隆皇帝题写“不系舟”3个字,是希望人民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安康,大清江山犹如不系舟,任凭风吹浪打永不动摇。 再有一种说法既庄子所云;“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 而卢森站在这石舫之上,看着一泓碧水,满眼青翠,他的心里悠然就涌出两句诗来;“安能追逐人间事,万事身同不系舟。”这是唐朝鱼玄机的两句诗,本意是哪能被人间琐事所缠身呢?我要像不系之舟一样,自由自在地随风漂流万里……” 卢森觉得,这一层,应该才是乾隆题字所追寻的真实含义所在。 出神之间,郑阿珍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天王,洋人们到了。”###第三十九章 好事频传 在两个赞引官的引导下,五十几个洋人绕过拢翠威严的殿宇,穿过一排梧桐树林,进得一个月亮门里,迈过门槛,陡然之间,眼前却是小桥碧水,竟然仿佛东方的山水画,满池子的荷花在湖水中全然不动,忽然,泼刺一声,一条锦鲤竟然从荷花下面跃起,激的水花飞溅,大珠小珠都落在那大大的荷叶里,滴流乱滚。 汉白玉栏杆镶嵌的小桥一侧,却是那石舫,上面站定两个承宣女官,都头戴五彩碧莎风帽,面似着彩,神态端庄,湖上轻风微拂,衣袂飘飘,直看的人是不晓得今夕何夕。 洋人们心中暗暗惊叹,有的人之前也多次进这天王府,可是,真没想到这曲径通幽之处,还有这么一篇文章哩,所谓江南风景迤逦不绝,仅此一处,便是可见一斑了。 “停步,请诸位正衣冠,”前面的赞引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朗声道。 大家听了通译的翻译后,赶忙站直身形,双手胸前抬起,在头上整理了一下,又扯了一下衣襟。 赞引官点了点头,拉长声音“退后一步,一个一个各自报名!” 大家听明白之后,商量了一下,为首的一个蓝眼睛、黄胡子的英国人就征求承宣官的意见,他的意思是这53人按照各自的国籍,派出代表报名可不可以? 还未等承宣官请示,石舫内就答曰可行。 于是这些人就商量了一下,又重新排列,向后各自后退了一步,那个英国人先躬身禀手,竟然一口的中国话: “大英吉利国海军上尉史密斯、中尉布朗、骠骑兵准尉切尔及大英吉利国侨民共25人拜见天王,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史密斯的声音刚落,石舫内的承宣官就朗声道:“天王赐坐。”身后马上就有人穿梭一般的搬来25个锦绣墩,示意这25人可以坐下了。 接下来,有法兰西国的教士,美利坚合众国侨民等,行礼已毕,大家纷纷落座。 这时,一个站在石舫前的女官轻声道,“请天王召见。” 石舫外面的女官卷起翠绿的珠帘,金光闪烁处,卢森走出了舱门。 女官赶紧把一把惊红木宽延五龙椅放置在石舫的头上,一边的女官帮着他撩起袍带,缓缓地端坐在椅子上。 看着下面的洋人们,卢森微微一笑,“各位洋兄弟,在天京城过的还好吗?” 还是那个史密斯首先听明白了,就回答,“尊敬的天王陛下,谢谢您的问候,我们过的都很好,我们大家这次来觐见您,有两件事。” 卢森就笑了,“哦,那么,是那两件事呢?”卢森这里与史密斯在说话的时候,三个通译就麻利的向这些人翻译着、传达着双方的意思。 “第一,我们这些人谨向天王您祝贺,祝贺您领导下的天朝又一次粉碎了鞑靼人对天京可耻的围攻。第二,我们向您和您领导的天朝提出要求。” 说到这里,史密斯停顿了一下,他回身看看身后的人,意思是征询大家,看自己是不是说清楚了大家要说的意思。 卢森就点了点头,“我感谢你们真挚的祝贺,这些年来,你们一直与天朝站在一起,我们的胜利就是你们的胜利。至于说你们的要求,但说无妨。” 史密斯看到大家对他的表达没有异议,又听了天王真诚的回答,就有些激动,他继续说,“看到天国的军队和人民所取得的战绩,我们这些人感到很受鼓舞,所以,我们去找过很多天朝的官员,请求给我们分配工作,我们也要为伟大的天国做事,可是,很遗憾,”说到这里,史密斯松了耸肩,摊开双手,“各级官员都没有给我们明确的答复,所以,我们只好来请您,尊贵的天王陛下,请您来给我们评评这个道理,我们能否起到我们的充分作用呢?” 卢森认真的听完了史密斯的话,一旁的通译又补充了几句,他就完全明白了大家的来意。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大个子的英国上尉,“那么,史密斯上尉,请你告诉我,你加入你们的军队之前是在哪里?” 史密斯先是有些不解,马上明白了,就回答,“尊敬的天王陛下,我在加入大英帝国皇家陆军之前,是在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学习。” “那么,想进入这个学院读书学习的话要什么样的标准呢?”卢森问。 “基本的标准应该是这样的,年龄要在17岁半至25岁之间,没有肢体残疾,”史密斯想了想,又补充道,“每年招生两次,在年初的一月份和九月份,它所培养的都是陆军的军官。” “那么,女子呢?这学校也收吗?”卢森又问。 “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专门有一个女军官学院,这从100多年以前在伍尔维奇创立学院开始就有了。”史密斯认真的回答。 “好,一会儿你去找亚多斯先生,你协助他,办好一件事情,具体情况会有人和你一一交代清楚的。” 史密斯虽然没有明白天王要他具体做什么,但感觉的到一定是要有人去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去学习,而且,还会有女学员。 随后,座谈式的会议就很随意的进行了,大家向天王提出了一些有关城内卫生防疫、消防等建议,中间卢森问大家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绝大多数的人都说没有,只有几个人脱口说没有黄油什么的,卢森就笑了,他说,“前一段时间,我们缴获清妖的辎重当中呢,有些牛肉罐头和黄油什么的,这样,一会儿请信王给你们送一些去,“这些人听了,都欢呼起来。 最后,卢森正色说道,“至于你们要任务,想为天国出力,这是极好的行为,而且,天国是及其需要的,最迟在明天上午,我会通知忠王与尊王,要下谕旨,以史密斯上尉为首的英国军官要组成一个军官团,你们的任务是帮助天国的军队实施军事培训,而且,将是有目的的先培训一批的军队。 具体的做法下午就会有人通知你们,军官团要有自己的场所,训练方案等你们自行编制,天国官员不得干涉,”听到这里,史密斯等几个军官眼睛都亮了,几乎跳了起来,个个摩拳擦掌。 “而法兰西国和美利坚国的兄弟姊妹们呢,你们自己把你们当中懂战地救护的人、医生、会修理军械的人都分别出来,各自办起培训班,这方面,你们和尊王刘庆汉联系,由他给你们找地方,送人,发粮食,派卫兵,还有阻碍之处,你们就来天王府找我。”卢森细细的说出自己的安排。 这些洋人都喜形于色,看看已经是半个时辰已过,石舫中的自鸣钟轰然作响,站立一侧的承宣官轻声提醒,接见的时辰已过,大家才恋恋不舍的告辞。 这里卢森还没有动地方,小杨就倾身问卢森,说那个沈桂也在园子外面等候召见呢,天王是见还是不见呢? 卢森一想,这个沈桂也真是一个奇人,一点官职没有,就在这偌大的天朝之内博得了一个真人的称号,而且,与洪天王,幼主、幼西王、信王等人打得火热,这到也是难为这个人了。 另外,也不晓得他这个代信王找粮食的事儿他弄到什么程度了?不妨听听,他这差事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片刻之间,沈桂就来到了石舫前,行礼之后,一旁的女官给他搬了把独梁椅,沈桂向上躬了躬手,侧坐在椅子上。 “沈真人,你来见朕有什么事情吗?”卢森问。 “启禀陛下,草民一来给陛下贺喜,恭喜天王陛下扫清妖氛,一战驱曾妖头出太平门、神策门,使得我天京城百姓无虞。其二,草民特来向天王禀告,托天王庇护,8万斤粮食,基本已然到齐。” “哦,”卢森听了沈桂这话,一时就有点不知所措,怎么会这么快呢?这也就不到2天的时间里,这么多的粮食就征收上来了? “沈先生,你辛苦了,那么,你给朕说说,你这粮食是如何征收的这样的快呀?”卢森认真的问道。 这沈桂呢,已然还是那天的样子,一手托着账册,一手拎着个大乌木算盘,听到卢森问他,他就把算盘放置在账册上面,躬身答道,“天王,那天正午天王与信王交代过后,草民就立马草拟了一份名单,把现居住天京城内的王家字号的人家过在其上,约有2200多户,加上国宗、名声在外的一些包揽修葺工程的人家等共有3000户左右,草民马上就写条子,按照肥瘦不等,令人飞马递到,最少一个数目,多则不限,不到半天,就个个送讫。第二天就到位大半,等到了今日大捷之后,粮食就送的一发踊跃,现今已经满了计划的数目,所以,草民急忙来给天王报喜!“ 卢森一听,也觉得真是喜上加喜,再看着沈桂,也就觉得真是个干才,如果没有他,这种事让信王洪仁发之辈去做,那还不搞个乌烟瘴气,起飞狗跳?看来,以后还真要另眼看这个安徽歙县的沈真人了呢。###第四十章 出洋 经过与英国人亚多斯的沟通,一件对于天朝来说事关重大的事情就决定下来了。 约莫在午后申时,卢森只带着秦书萍一个人来到了赖娘娘的寝宫,寝宫的门前,人迹稀疏,两个守卫的女官正坐在宽大的门槛上嬉戏,听到人声,见是天王到了,都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因为,洪天王基本就没来过这里。 秦书萍就和颜悦色的问引赞官在哪里?两个就低着头说引赞官已经许久不来了。 没法子,秦书萍就只得让其中一个女官去里面通报,说天王驾到,一个女官就匆忙的跑了进去。 片刻,就听到里面人声喧哗,紧接着,先奔跑出来几个身体强健的女兵,低着头,把大门敞开,然后退向两侧,二门里,一行人急忙忙的奔了过来。 来到近前,果然是赖娘娘,之间她似乎还没有来得及简单的描画一下自己,真也是素面朝天了,身上的衣裳也是匆忙披挂,越发显得神色仓皇,来到卢森的近前刚要施礼,卢森示意,秦书萍就急忙上前扶住。 卢森开口就道;“我这次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的,捡个清净处说话吧。” 这赖娘娘急忙屏退闲杂的人等,着引赞官领三个人来到一个幽静的小院内,这里,粉墙青瓦,藤萝缠绕,院内竟然还有一口井,辘轳上尚且缠绕着棕绳,靠着窗前有一张素柳木的神仙桌,几把高背藤椅围绕其间,头顶上,果实累累,竟然是一架紫气盈盈的葡萄。 赖娘娘抢前一步,把迎门座位上的椅子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拂拭了几下,又把椅子向后略移动,伺候着卢森坐定,接着,又笑着拉秦书萍坐,秦书萍笑着躬身道谢,扶着赖娘娘也坐下,自己侍立一旁。 卢森这次是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的又正月宫娘娘了,这赖娘娘,人长得还是很端庄的,正如一般的广西女子一样,面色白皙,只是细细一打量呢,眼角眉梢却也有些岁月的痕迹了。 这赖娘娘虽然未曾抬头,可是,还是感觉得到天王在打量着自己,就不免有些诧异,因为,这些年来,洪天王虽然还是尊重自己的,可是,根本就不踏入她这寝宫半步的。而她自己呢,只是闲来与女官们交流些针织刺绣,侍弄下院子里的果蔬,真正的大半的心思,却放到自己的儿子洪天贵福的身上了,自打这天王允许幼主写诏书起,她就暗暗的祈祷,希望这江山永远,让他们父子都太太平平的站在天国的前头,别的,她就没有什么奢求了。 看着天王不说话,她就低着头,开口道;“听说城外打了胜仗,不晓得捉到曾妖头没有?” 卢森见赖娘娘开口了,就接口说,“哦,是啊,城外的围困是打退了些,可是,四下里的妖人还是很多,天国的前景还是很难。” 赖娘娘听了,就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是好。 卢森想了想,就说道,“原本天京城已经被清妖围堵的死死的了,有些事情就做不了的,这次,我们得了胜利,天京城通往外面的道路就撕开了几个小小的口子,以后怎么样?还是不好说的,所以,我想把一些咱们天国的一些重要的人先送出去,也好抱住咱们的将来。” 赖娘娘有些吃惊,“天王是说要送洪天贵福出去? “对,不但要送他一个出去,天光、天明、还有天姣她们姊妹5人都要一起走,” 赖娘娘听了,声音都吓得发抖,“那要送他们去哪里呢?” 是啊,这神州虽然广大,可是,除却这天京城,还哪里有他们弟兄姊妹的存身之地了呢?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和人计划好了,送他们去英吉利国,到那里还可以去学习洋人的领兵之法,而且,一切的衣食等等,都有人管,他们安顿好了,我们这边就可以放胆除妖了。” 可是,赖娘娘一听要把儿子送到洋人的国家去,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眼泪就止不住了。 一边的秦书萍赶紧拿出手帕,请赖娘娘止住悲痛。 这赖娘娘哭得泪人一样,突然,她抬起头来,“天王,你让我也随他们一起去吧,也好对他们有个照应,” 哦,这倒是卢森所没有想到的结果,可是,瞬间一想,也是好事,这些孩子们去了洋人的国度,自身又养尊处优习惯了,是要有人在精神上有个照顾的。 于是,他就说,“也好,你再琢磨一下,你如果和他们兄弟姊妹一起出去,我也就放心了。另外,幼西王、幼东王他们也要出去,到了外面,可以专心和洋人学些本领,等翅膀硬了,再回来替天朝出力吧。” 赖娘娘哽咽着点头,卢森看了也觉得有些伤感,可是,这也真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出了赖娘娘的寝宫,卢森就要直接去金龙殿,进殿坐定之后,他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就让秦书萍赶紧派人去把胡万慧找来,同时,传唤尊王刘庆汉一并前来。 安排完毕,卢森就背着手,在大殿里信步闲看,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响在耳畔,像人的说话声,自己却听不懂,怪怪的感觉,循声望去,大殿一壁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悬挂着一个大大的鸟笼子,一只硕大的五彩鹦鹉抖着翅膀踞在其间,声音就是它发出的。 卢森走在鸟笼子的跟前,这鸟儿见有人来,就越发的卖弄起来,乌里哇啦,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见卢森不解的样子,秦书萍就笑着说,这鸟儿天王怎么会忘记呢?辛酉十一年五月初九日天王您颁刻一道诏旨,上面不就有“熊万泉,进鹦鹉,能言圣旨瑞祥吉”的话吗?这鸟儿再说‘亚父山河,永永崽坐,永永阔阔扶崽坐’的吗。” 哦,一下子卢森想了起来,在后来的幼主被捕后的自述中,还提到了这只所谓会说人话的鸟,这是由一个叫熊万荃的人送上的,这个人就在去年的11月,在乍浦投降了清廷。 看着这怪异的鸟儿,卢森就问秦书萍,之前怎么没有见到?秦书萍说自从熊万荃降了清妖之后,这鸟儿就被拿下了一段儿,前天幼主又把这鸟儿找出,挂到了这金龙殿,可能是希望能给天王带来一些快乐吧。 卢森摆摆手,“从今天开始,这个鸟儿不准再挂进任何一座大殿,朕不喜欢这个奇怪的东西。” 秦书萍赶紧找人,把这鸟笼子摘下来。 鸟笼子刚刚拿了出去,外面的承宣官就报说尊王在殿外等候召见。 坐在书案旁的卢森打量着尊王刘庆汉,这一段日子里,尊王刘庆汉真是事必躬亲,几乎天天是不离太平门和神策门这一带,脸上晒得黝黑不说,眼角也显得有了褶皱。 “尊袍,我这次找你来,是有两件要速办的大事,一是你要在今明两天之内,从咱们的圣兵中,或者其它的营盘里点齐2000人,然后,你会同英国人史密斯等人,一应的训练、军制、官佐的安排都听他们的,咱们不干涉,这些人的供给交给章王办,咱们天国的目的就是让这些洋兄弟快速的帮咱们也搞出一只咱天朝的洋枪队来,等形式再好转一些,还要多多的办理,这样,才能使咱的队伍精而不杂,你明白朕的意思了吗?”卢森和声的说道。 “小官明白了,我下去就马上着手办理,请天王明示第二件事吧。”尊王刘庆汉回答。 “这第二件事吗…… 卢森的话还没落地而,就见门口的承宣官犹豫着要说话,就向外面问道,“叫人进来吧。” 门口进来的果然是风尘仆仆的胡万慧,只见他头裹着红巾,脸上黑里透红,脸上带着自来生就的微微笑意,站在离天王一丈开外,躬身禀手:“圣兵胡万慧恭奉天王诏旨,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又侧身向尊王刘庆汉拱手,“给尊王千岁见礼!” 卢森就招呼他到近前来,连呼两次,这胡万慧才走到离尊王刘庆汉的椅子两步远站定,再不肯向前一步。 这时,一旁的小杨给胡万慧搭了一个绣墩,胡万慧就向她略躬了下身子,依旧是站着。 卢森明白,不要说是在自己面前,就是仅仅在尊王刘庆汉的面前,也没有一个普通圣兵的坐法的。 于是,也就不再勉强了。 卢森就开口道,“胡万慧,怎么样?城外一仗,你为天国立了大功的呀。” 这胡万慧赶紧就禀手道:“谢天王夸奖,小兵没有尺寸之功,都是天王测算的准确,尊王指挥得当,天国上下同心同力,这才祛除清妖于国门之外,小兵不敢言有半点之功的。” 哎,胡万慧这一说,连尊王刘庆汉也不得不对这个小圣兵从内心里佩服了,真是少年老成啊。 卢森就笑着对刘庆汉说,“我刚才说的让洋人训练的新军,我的意思就是要让这个小圣兵去做头目,你看怎么样啊?” 听天王这一说,尊王刘庆汉就不免有些吃惊,可是,也暗暗惊讶天王的知人用人,就连连点头。 卢森就嘱咐尊王,让他帮助一下这胡万慧,尊王连连答应。 这胡万慧听得有些明白,也不敢问,站在当中,脸色更是通红。 卢森把自己准备送一些人去英吉利国去学习军事的事说给二人听,并且对胡万慧说,准备送胡醒也和幼主等人一并前去学习,征询一下他这个当哥哥的意见,这下子,胡万慧可是完全听明白了,他们兄妹本来已经是无亲无靠,这下子呢,自己被天王大力提拔,妹妹还要与幼主和天金们一起去外面,而且还是学女军官的术业,这简直是喜从天降吗,所以,他就只是知道笑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尊王刘庆汉听了要送人出洋的事情,虽然没说什么,心里也动了心,毕竟自己也有儿女,而且,他也知道洋人不就是凭借着船坚炮利才横行于长江之上的呀,这次能随幼主等人出洋,却是个大好的机会的。 卢森看在眼里,就说这一行人去了之后,还要再送一批人,都不要着急的。###第四十一章 新军的建立 第二天一早,尊王刘庆汉就亲自进天王府,说昨天一下午的功夫,就在现有的各军中点起了2000人,按照天王的想法,暂时没有制定军制,而且,已于昨天下午知会了英国人史密斯,并且报与信王洪仁发,给他们号下了房子,约好今天早上寅时在西校场开始正式点兵。约在寅时二刻,卢森与秦书萍等一干人轻车简从,悄然来到了西校场。 这里的点兵仪式却早就开始了,校场正中是匆匆搭起的台子,台下是两千人的队伍,英国人一身英国海军军官制服的史密斯正站在台上,口中却衔着一枚铜哨子,指挥着这两千人的站姿、分列、正步、摆手的幅度。 看到从队伍一侧走过来的卢森一行人,史密斯没有做出明显迎接的姿态,可是,这两千兵士一看到天王来了,一下子就欢呼起来,大家纷纷的围绕向天王的身旁,队伍自然就乱了套了,卢森一见这情形,赶紧大步走到了台子之上,高举起双手,向下大力的摆动,众人的声音这才渐渐的平复下去。 “天国的兄弟姊妹们,我现在有一句话,你们要记清楚,当前,我们虽然打败了曾妖头的围困,可是,情形还是不容我们放胆欢乐,我请英吉利国的几位洋兄弟来教授你们,就是要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学习行兵布阵之法,你们先学好了,之后呢,再使我们十万百万的兄弟姊妹都和洋兄弟一般的船坚炮利,一身扎实的本领,这样,我们就会无往而不胜!” 下面的2000兵士又欢呼跳跃起来。 卢森高举起右手,随即向左肩前一挥,下面的人们又随之鸦雀无声。 “亲胞们,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史密斯上尉和其他几位英吉利国的军官们是我请来教授你们本事的,他们是你们的教头,他们还是天国全部军兵的总教头!” 听到这里,身后的史密斯以及中尉布朗、骠骑兵准尉切尔等几个一身戎装的英国军官都鼓起掌来。 卢森略想了想,又说道:“你们这次要记住,下回你们操练的时候,不管是谁来到校场,你们的队伍都不能乱,要听你们教习的口令,你们挺清楚了吗?”下面就齐声回应着“听清楚啦”如同一阵暴雨中骤然而起的卷地狂风。卢森的右手有力的向下一点,“这才是天国好的军兵。” 卢森回转身,赞许的目光笑看着几位英国军官,史密斯敏捷的一声口令,旁边的几位军装笔挺的军官齐刷刷的一起立正,脚下的皮靴踩得台子直颤。 卢森笑着把手举到额头,同时,他寻觅的目光在台子上找寻着,“哎,我指定的这支队伍的头目呢?” “天王,在这里呢!”身旁的尊王刘庆汉把跟在他身边的胡万慧推到了天王的身前。 “哎,你没有告诉他们这是我指定的人选吗?怎么让他站在台下呢?”卢森皱起了眉头。 史密斯看明白了事情的端倪,就解释说: “尊敬的天王,我没有忘记您指定的司令官阁下,可是,我的初步想法是想让胡先生先和普通士兵一起学习基本的陆军步兵操典,十天之后,在从陆军排长做起,以后,每过十天,就依次晋级,这样,就熟悉了每一个过程,从大的框架上,就熟悉和掌握了陆军各阶层的基本状况了。” 卢森笑着点头:“史密斯上尉,你做的非常对,你的办法及其精到,不过,我有个建议,鉴于当前的形势,你的熟练期能不能改为五天一个阶段?这样也就能使他更快的发挥作用!” 史密斯回头和其他几位军官商量了一下,回答说;“好吧,我们军官团尊重陛下您的建议,当然,这就要单独给胡先生上课了。” 卢森就请军官团继续训练,之后,又嘱咐史密斯,明天去天王府,与诸王一起共同商议当前的对敌策略,史密斯听了感到很高兴,他也觉得自己真正被天王陛下所重视,这是他作为一个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上尉的荣誉与自豪。 这时,在英国海军中尉布朗的指挥下,约有1000人的队伍开始沿着校场跑步。 而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起,人拉肩抗,几辆马车卸下了几门开花大炮,还有一些快枪炮子,都摆在校场当心。 那个英国骠骑兵准尉切尔开始给剩下的人讲解开花大炮的正确使用和快枪的保养等等。 跑步的兵士在跑了约有5圈儿过后,就开始有身体不支的状况出现了,有一头栽倒在地的,有步履踉跄的,有跑几步就吐苦水儿的,只剩下约有200多人还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看到这里,卢森就对尊王刘庆汉说,看来这般的练兵就靠一餐一粥还是不行的,我们的兵士这些日子是太清苦了。 又跑了约5圈儿左右,场上已经就剩下百十人左右了。 史密斯的铜哨声响了起来,大家停下了脚步,布朗指挥着这百十号人不许停下,又走了一圈儿,然后列队,史密斯与布朗在队列前巡视了两遍,开始挑选出了有80人左右。 而骠骑兵准尉切尔那里,随着切尔的提问,对于做出准确回答的或者表达语义清晰的人,就当时提出,站在一侧,最后,选出了200人左右。 这些人,将成为这批新军的基本核心。 卢森看了这史密斯等人的练兵之法,不觉得喜上眉梢,他叮嘱一旁的章王林绍璋,让他把这些兵士所需的帐篷都送到这西校场来,饭食要改成两餐,不能喝粥了。 章王林绍璋咧咧嘴,苦笑一声,也只得暂时应承。 回到天王府,卢森见时候尚早,就想让秦书萍去问问勇王洪仁达,看看天王府的库里还有没有西洋的物件,准备着要用。 还没等自己叫,秦书萍就来了,她附耳和卢森说了几句话,卢森就勉强一笑,说叫他们进来吧。 进来的却是幼主洪天贵福,在他的身后,跟着幼西王萧友和。 两个人,一前一后,长跪在卢森的面前,行礼已毕,各自垂首而立。 卢森就启口问道;“你二人来见我做什么呀?你们都打点好了吗?” 这一说,前面的洪天贵福就赶紧答道:“回天王的话,秦掌率已经向小子等传知了天王的诏旨,小子与诸王弟、天金、幼西王等俱以准备停当,只是……” “只是什么?你是做主子的人,干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说法就尽管道来我听!” “小子想,嗯,这去洋人的地界儿学掌兵一事呢,能不能就让二位王弟前去,小子与幼西王想留下来帮着天王看护着咱这天朝的一统江山。” 卢森看着这个洪天贵福的样子不禁一声长叹: “哎!你呀你呀,你还不知道自醒,你如今也是15岁了,又是天朝的幼主,我实话告诉你,这天朝现在是危在旦夕,如果一旦天国倾覆,诸王以下,都可以去降妖保命,而你洪天贵福,还有你这个幼西王,你们就是跪在清妖的脚下祈命都没人多看你们一眼,这几年,天朝的关防、来往公文,甚至与外国的文书之上,都是联署着你二人的姓名,到了如今,你们竟然还想躲在金龙城里得过且过?” 二人吓得不敢说话,幼西王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只是那幼主还在眨巴着眼睛想着说辞。 卢森看着幼西王萧友和就继续说道:“和甥,你给我说说,你受封的爵位是什么呀?” 这幼西王萧友和在洪天王的眼里可是个显贵的人物,甚至直接就把他当做行政方面的第一接班人来对待。 幼西王萧友和低着头,面红耳赤的说道:“小臣的爵位是“殿前赍奏节钺左右弼又正军师顶天扶朝纲幼西王八千岁,” “尔小弟萧友福的爵位是什么呀?” “是殿前公议前导军师顶天扶朝纲幼南王七千岁,”萧友和小心的回答。 “那么,我问你,这算不算官高爵显啊?”卢森拉长声音。 “天王的恩德天高地厚,”萧友和脸上已经冒汗了。 “你记住,你父亲当年拼死命撑起天朝这一篇文章,朕时刻不敢忘怀,所以,对你们都是寄予厚望,可是,现如今,你们小小年纪,上不能横刀跃马,下不能运筹帷幄,就这么飘着,一旦前面为你们挡风的蹦倒,你们可如何是好?我的本意就是让你们出去和洋人学真本领,学成之后,那岂不是又有资格,且有本事,到时候,都能为天朝撑起一片天来,那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幼西王萧有和这下子是真明白了,他抽泣着说不出话来,躬身只是禀手。 卢森就交待,让幼南王萧友福也一起去,弟兄之间也好有个照顾。 接着,卢森注视着幼主洪天贵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个15岁的少年就低着头,嗫嗫的说能不能让他的四个妻子也一同去? 卢森果断的告诉他现在还不能,因为要准备搭乘洋人的舰船,要求的人数十分有限,以后如果形势好转,还要大批的派出一些人去学习,到时候再说吧。###第四十二章 大计的制定 在后林苑的西侧,绿荫环绕之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丝光亮在闪烁,当人走到近前,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宽敞的厅堂式的场所,藤萝丝蔓夹杂着黄红交加的叶子覆盖在屋顶之上,那闪光之处呢,竟然是镶嵌着的大片玻璃,这里,就是洪天王在后林苑消暑和举行小规模会议的所在。 门口的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官,她们在警惕的守卫者这天王驻跸的场所,一棵庞大的梧桐树正纹丝不动,扇面状的枝叶伸展在这女哨兵的头顶,火红的头巾映衬着年轻的面庞,腰间悬挂着的火铳更显得人英姿飒爽,这人与环境浑然一体,竟似一幅西洋的油画,宛若天成。 从青石门里进去,顿时就感到丝丝的凉爽,脚下是一色赭石铺就的路径,入得门去,就是一个大厅,再从正中一个大门进去,却是个台阶,人要踏着这台阶上行,当与地面平行之时,视野又陡然开阔,室内的桌案、座椅俱都是藤萝造就,一旁还有水声潺潺。 会议正在进行中。 “我尊贵的天王陛下,您让我说出我的要求和建议,我对此表示感谢和理解,对于新军队来说,它所需要的第一是粮食,第二就是时间。对每一个天国的军士来说,大运动量的训练师必须的,不可或缺的,而热量的补充也是不能缺少的,时间呢,则是一把双刃剑,我代表7名大英帝国的海军军官用我们的荣誉向尊敬的天王陛下保证,如果能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这大半个陆军师的天国士兵就能够独立抵挡鞑靼人的一万五千人的队伍,这是真实的。” 英国海军上尉史密斯习惯的站着发表他的见解。 说实话,忠王李秀成对于天王启用洋人另起一军的做法有些不以为然,前两年他在苏州的时候,就和洋人关系处理的不错,可是,这西洋人性格彪悍,往往难以驾驭,现如今,天王事事躬亲,倒也是好事,可是,围困虽然略解,总的形势还是没有大的逆转,在这样的时刻,哪有时间来练习新军呢?再者说,这一段日子里,天王做事情往往直接去找尊王刘庆汉,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挂碍,可自己还是觉得有些感到落寞。 正在思想之间,天王却点名叫他了:“忠胞,你也说说,眼下咱最需要做的事情。” 忠王李秀成略微沉吟了一下:“天王,小官以为,当前我们是击退了曾妖头临近太平门、神策门的紧密围攻,可是,如果不马上有大的方略施行的话,这良好的局面极其可能就要转眼变化,” “哦,你说说看,会有什么变化呢?”卢森虽然晓得这其中的道理,但是,还是让李秀成把话说出来,这样,也就能让在座的洪氏3王以及尊王刘庆汉都更形象的感觉到危机的存在。 “天王,这曾妖头这次退到20里开外,鲍妖头的霆字营也被重创,一时之内,已经无力对我天京城再下恶手,这是大好事。可是,安庆的曾国藩老贼马上就会重新布置,小官估计,十之八九,上海的淮军应该就会顺理成章的过来所谓‘助剿’,而淮军一到,局面就会不同以往,小官去年在苏福省,与淮军打过数场恶仗,这个李妖头,是极其颟顸鄙劣,为达到目的,不惜施行任何手段,”说到这里,忠王李秀成不觉得捏紧拳头,下意识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想起自己煞费苦心经营的小天堂苏福省被淮军逐次占领,忠王李秀成就不禁百感交集。 而一旁垂头坐着的信王洪仁发却也是满腹心事。 现如今,这粮食已经是几乎要人的性命了,可是,这天王竟然还要训练2000人的队伍,每日还要供应2餐,眼看着就供给不及了,难不成到时候还要逐家王府搜集粮食不成吗? 勇王洪仁达冷着脸,他在思忖着,天王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擅自把赖娘娘和幼主、幼西王等一干人送去外洋,昨晚,就是他从神策门一侧,把这些人交到英国人亚多斯的手里,三条舢板,送走了这些人,长江上,会有英国人的商船接他们,但愿他们一路平安吧。 一直默默无语的恤王洪仁政就开口道:“忠王,眼前形势险恶,正向你刚才说的一样,天王现时是把清妖赶出了城下,可真是捱过了这十几天后,再来个兵临城下,也就难办了,所以,你就干脆说说你的办法得了!” 众人的目光就都投在忠王李秀成的身上。 忠王李秀成叹了口气:“小官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思谋着如何要天朝摆脱困境,可是,现如今,就是再几个胜仗也是枉然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是不解,只有卢森明白。 “诸位试想,我们就算把眼前的曾国荃、鲍超都一鼓而下,可是,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会依旧有清妖的兵勇源源不断的来围攻我们的天京城,清妖有18省钱粮做后盾,而我们却是坐守孤城,这样呢,我们就输不起,而清妖可以百败,却又能不失运筹之地。” 忠王李秀成说到这里,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咱们这天京城现在是三面接敌,身后是绝地,而这长江围绕,却都是清妖的水师,洋人的炮艇,我们甚至不仅仅是四面被围呀,” 卢森就接口道:“忠胞,你就说出你的想法吧。” 忠王李秀成拧紧眉头,深吸了口气,“也就是小官年初所讲,让城别走四个字了!” 在场的几个人出了英国人史密斯不知其所以然,其他各位都知道这个缘故,就因为忠王的让城别走,当时被天王斥责的忠王李秀成简直是死的心都有,现在时过境迁,这忠王怎么又搬弄出这个典故来了呢? 大家的心一下子就都悬了起来。 可是,半晌,却见天王的脸上还是一样祥和,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忠胞,你的让城别走没有错,可是,接下来呢?怎么走?走到哪里?这些,你却没有明确的谋划出来。” 卢森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态。 “你所讲尽弃天京一带,取道广西,折入湖北,然后再图中原之策能行得通吗?” 看着忠王李秀成似乎还想解释,卢森就摆摆手,“年初的时候和现如今,却是有些变化,可是,这天京城内,多是老弱,兼及文官妇女,有决死之心,未必具必胜的把握。况且,就算我们能冲出江西,到达广西,可这个时候,突围的人数会剩下几成?而且,人归故里,不会思乡逃匿吗?这就是个大的问题,这一弄,还没等折向湖北,人就会剩不下几成了。另外,兵法讲,一鼓作气,我们如果这一折腾,斗志还会剩下多少呢?” 看着忠王李秀成不说话,卢森又接着说道:“朕认为,忠袍所讲让城别走是要施行的,而且,马上就要着手,” 这一下,不但是忠王李秀成,就是在座的几位都赶紧屏息细听。 “眼下,陈得才、赖文光尚在河南游击,他们的人马也有10万左右,加上捻子的人马就更加可观。趁着现在清妖在重新部署,忠袍,你回去后马上多派人,速速赶往河南一带,找到他们,令他们务必会合捻子,分兵两处,在南阳集结,然后,着赖文光一路,沿着确山、颍州、向天京方面接近,另一路由陈得才率领,由南阳出发,攻下汝州,取得补给,之后,看情况,围住洛阳,能攻破最好,不行就围城。” 这时,众人都听得呆了,大家恐怕落下一个字。 “我们这里,就坚持到赖文光一路进攻过了颍州之后,我们就合城杀出,向滁州、寿县一带直进,以期快速的与赖文光的人马会合,合兵之后,就反身沿着赖文光刚刚打开的通道,向洛阳进发,然后,命捻子的骑兵与赖文光一部顺道拿下寿州城,牵制尾追的清妖,待清妖调兵布置尚未停当,再依次退出寿州城。” 卢森稍作停顿,他看了看大家,“我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攻下东都洛阳,作为天国的根基,这样呢,也就应了忠袍所讲的远离洋人的炮舰,避开清妖的重重围困,而我们不但要经营河南,还盯住山西、陕西、山东,尽取上游之势,再一步就可以威胁北地,其它可以驰骋中原了!” 这一席话说完,大家的心里一下子都亮堂了起来,刚才还感到很压抑的李秀成也露出了笑容,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天王不但愿意让城别走,而且还道出了这么精密而严谨的作战方案,这下子,天国真是有救了! 可是,大家的心里还有一个不解之处,这长江横亘在天京城和滁州之间,清妖的水师把这一段看的死死的,而且,这麽多人渡江,如何是好呢? 卢森又交待了眼前具体要做的事情,告诉忠王李秀成,与陈得才、赖文光以及捻子的书信和联系都交由他去办,城里一方面要做大撤退的准备,又万万不能透漏出半点消息出去。 而且,在一定的时间内,还是要注意城防,练兵,粮食问题。 一丝阳光透过棚顶的西洋彩色玻璃射在卢森的身上,让人看去更显得天王具有莫测的神力。###第四十三章 安庆的惶恐 安庆这个城市的得名实际上源于宋代。 南宋绍兴十七年,此处位列舒州,就叫做舒州德庆军,旋即改为舒州安庆军,这安庆二字,可想而知,就是图个平安吉庆之意吧。更有东晋时的大诗人郭璞更是对于这安庆城情有独钟,这郭璞不但是诗写得好,还是个堪舆家,说白了,就是会看风水。这人遍看安庆四方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此地宜城”。也就是认为安庆这地面儿适合人群居而作。 可就是这么个名字蕴涵着祥和的内容,且有名人给予祝福的地方,到了清朝末年,反而成为了狼烟四起,刀兵纷纭之地,就这一城的反复争夺战,太平军与湘军只杀的是江流充塞,尸骨堆满沟堑。 此时的安庆,不仅是安徽的第一重地,它也是八百里皖江的重要军事屏障,尤为重要的是,它还处于长江下游的入口处,是天京、苏州、常州、无锡、上海等地的重要门户。正所谓“安庆安而皖安,皖安而金陵安,金陵安而天下安”。 对于太平天国来说,此地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是看清了这一个军事要点的重要性,曾国藩才不断的顶住朝廷的圣旨,命令曾国荃不惜放弃其它一切触手可得的胜算,挖壕沟,筑起层层堡垒,反复拉锯,步步为营,重重包围,终于在1861年9月拿下了这个军事重镇。 在曾国荃的吉字营攻下安庆刚几天,曾国藩就一路奔波亲自来到安庆,船一上岸,就站住原来驻守安庆的英王陈玉成的英王府,这一住,就开始办事了。 四件事情,四头并进,一是继续大办团练;二是仿造洋人的技艺——造火轮船;三是制造枪炮火药;四是设立书局。 而在天京城下,有虎视眈眈的曾国荃,时刻准备发动总攻,在安庆,曾国藩坐镇于此,就如同一把迎头巨锁,既锁住了太平军的外援,又防备着第一道防线过后的疏漏,同时,也担负起粮食转运、军械修理、物资分配储藏等等的作用。 在安庆城任家坡上,坐落着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宅院,这里在三年前曾经是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的英王府,而今,它的主人就是眼下湘军的领袖、太平天国的死敌曾国藩。 这处宅子,形制虽然普通,可是,它坐落的方位却是卓尔不群。 面对长江北岸,本身坐北朝南,临江而立,一眼望去,寥廓江天,尽收眼底,当年的英王陈玉成就是看中这一点,才非得要用这显得有些破旧的宅子充做王府,他就是要为天王洪秀全镇守这九曲长江,为天朝守住这天京的门户,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而曾国藩一到安庆,也就看中了此处,住下就不走了。 在这一片的住宅中,有一处所在是军械处,军械处的边上,有两所空置的屋子,这里,就是有名的安庆曲水书局了。 自曾国藩奉诏领兵之初,他就对于太平天国的焚礼教之书,灭孔孟之道等行径深恶痛绝,而早在十年前的1854年,在他的讨伐太平军的檄文中,他就愤愤的写道: “自唐虞三代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自其伪君伪相,下逮兵卒贱役,皆以兄弟称之,谓惟天可称父,此外凡民之父,皆兄弟也;凡民之母,皆姊也。尽不能自耕以纳赋,而谓田皆天王之田;商不能自贾以取息,而谓货皆天王之货;士不能诵孔子之经,而别有所谓耶稣之说,《新约》之书;举中国数千年礼仪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荆。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乌可袖手安坐,不思一为之所也。 自古生有功德,没则为神,王道治明,神道治幽,虽乱臣贼子,穷凶极丑,亦往往敬畏神祇。李自成至曲阜,不犯圣庙;张献忠至梓潼,亦祭文昌。粤匪焚郴州之学宫,毁宣圣之木主,十哲两庑,狼藉满地。嗣是所过郡县,先毁庙宇,即忠臣义士,如关帝、岳王之凛凛,亦皆污其宫室残其身首;以至佛寺、道院、城隍、社坛,无庙不焚,无象不灭;斯又鬼神所并愤怒,欲雪此憾于冥冥之中者也。 可说归说,人家太平天国占领江宁以后,也发文讨伐,而且,人家矛头直指满清朝廷,其中一段在当时尤为脍炙人口: “中国有中国之制度,今满洲造为妖魔条律,使我中国之人,无能脱其纲罗,无所措其手足,是尽中国之男儿而协制之也。中国有中国之言语,今满洲造为京腔,更中国音,是欲以胡言胡语惑中国也。凡有水旱,略不怜恤,坐视其饿莩流离,暴露如莽,是欲我中国之人稀少也。满洲又纵贪官污吏,布满天下,使剥民脂膏,士女皆哭泣道路,是欲我中国之人贫穷也。官以贿得,刑以钱免,富儿当权,豪杰绝望,是使我中国之英俊抑郁而死也。凡有起义与复中国者,动诬以谋反大逆,夷其九族,是欲绝我中国英雄之谋也。满洲之所以愚弄中国,欺侮中国者,无所不用其极,巧矣哉!昔姚弋仲,胡种也,犹戒其子襄,使归义中国,苻融亦胡种也,每劝其兄坚,使不攻中国。今满洲乃忘其根源之丑贱,乘吴三桂之招引,霸占中国,极恶穷凶。予细查满鞑子之始末,其祖宗乃一白狐一赤狗交媾成精,遂产妖人。种类日滋,自相配合,并无人伦风化,乘中国之无人,盗据华夏。御座之设,野狐升据,朝堂之上,沐猴而冠。我中国不能犁其廷而锄其穴,反中其诡谋,受其凌辱,听其号令,甚至文武官员,贫图利禄,拜跪於狐群狗党之中。今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艴然怒。今胡虏犹犬豕也,公等读书知古,毫不知羞。昔文天祥、谢枋得誓死不事元,史可法、瞿式耜誓死不事清,此皆诸公之所熟闻也。予总料满洲之众,不过十数万。而我中国之众,不下五千馀万。以五千馀万之众,受制於十万,亦孔之丑矣! 这里面,义愤填膺的提到满洲种族的鄙陋,更是讴歌了汉民族英雄的群像,如文天祥、史可法等人。 天京城里,天朝的文人正按照洪天王的指示,从直接焚毁四书五经十三经等变成大幅度的改写和修编这些书籍,这样一来,更是影响极大。 有感于此,做为两江总督的曾国藩痛下决心,整理国故,不如自身就做起。干脆,自己就找人,找钱,找地方,自办书局了。 于是,安庆这个简陋的几间屋子里,首先就开印湖南衡阳人王夫之的《王船山文集》。 有些阴暗的屋子里,几个人正凭几而坐,其中一人,有五十二三岁左右,头戴瓜皮帽,两眼之间距离比较宽,一对儿扇风耳朵,八字胡须耷拉着,鼻子特殊的大,眼睛也是极其明亮,这人正在侃侃而谈: “风水堪舆之说,不可轻信,亦断不可弃之不闻,且不论当世之事,只说有明崇祯八年正月十五,流贼张献忠、高迎祥等辈窜犯凤阳,事后,众口一词,都说逆贼挖掘了明皇陵,实际上,贼众只是焚烧了皇陵配殿、鼓楼、龙兴寺,最厉害的就是在皇陵墓丘的顶头上打穴,所谓尽泄王气,这才是最着闹的!如此呢,这有明一朝,开始走了下坡路,而那崇祯皇帝呢,气急之下,也派锦衣卫使去寻那几个巨贼的家穴,崇祯十五年正月十八,陕西总督汪乔年奉旨命延安府米脂县县令边大绶火速进山寻找李自成的祖、父的墓地。 费劲周折,总算打开了李闯祖父之墓,挖出来的骷髅如黑墨,额骨上长出了六七寸长的白毛,状极恐怖。在李自成祖父坟的左侧下方还有一座坟墓,据李诚指认它是李自成父守忠之墓。墓的正顶长有一棵榆树,粗如臂膀,枝叶诡异,边大绶命人砍下榆树,不料树倒墓开。墓中竟蟠着一条白蛇,“长尺有二寸,头角崭然”,役卒上前捕捉,将蛇置于练总郝光正行装袋内。役卒把棺木打开后,只见所有的骨节都变成青铜色的绿色,额骨上也有六七寸长的白毛。其余七八座墓中骷髅上也都有白毛。边大绶为了断李自成的“龙脉”,还派人在旧址上边的大小垴之间挖下宽二十米、深五米的大壕,他命人将骨骸“聚火烧化”,并把周围“大小树木一千三百余棵悉数斫伐”。 这小老头儿讲到这里,桌旁的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读书人模样的人就插嘴问道:“为什么要焚毁这么多的树木呢?” 这老头儿就答道:“正所谓二木成林,众木森森则聚敛地主之气,这也是取一个断其根本的缘故。” 这时,一个书手模样的人就问:“紫泉先生,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出于流俗之口,你是姑妄言之,我们就得姑妄听之了呀?” 众人一时哈哈大笑。 这位紫泉先生却正色道:“这些事,子偲岂敢信口雌黄,都见于边大绶向陕西督军汪乔年呈报的《塘报》中,白纸黑字,可以察查的吗!” 坐在那里一直无语的一个人伸手拿起一把折扇,启口道:“流贼巨匪要盗掘皇陵,君父命官也要开挖坟墓,这还有什么天理?”这人一说话,其它几人都嗨然无语,只有那位紫泉先生点头道:“正是这两边互相掀底,才有我朝入主中原这一篇大文章的吗!” 正在这时,门咣啷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亲兵走了进来,还没看清楚屋里的人,就喊着:“中堂大人,中堂大人!” 手拿折扇的人三角眼微微瞪起来,“你喊叫什么?天塌了吗?” 这个亲兵就赶忙过来,附耳在这个三角眼的耳边说了起来,大家隐约听到一句“赵师爷回来了” 片刻,这人下意识的匆忙站起,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又被恍惚的一脚上去,踩折了扇骨。 这个慌了手脚的人就是两江总督曾国藩。###第四十四章 借兵不借将 曾国藩在安庆这一段日子还真是很舒心,安庆军械所的西瓜炮造出来了,小火轮也初见成功,这些日子,他就一心与莫友芝、欧阳兆熊、黎庶昌等人泡在一起,琢磨这新开张的安庆书局在《王船山先生文集》付梓之后,还要开印哪些典籍,这莫友芝就顺嘴说起了崇祯与流贼的相互盗墓,大家唏嘘未了呢,就有人来报,吉字营那边出了事情了,赵师爷回来了! 曾国藩甩开编数局的众人,三步并作两步走,随着那个报信儿的亲兵,来到了督帅行署的后院,这里就是两江总督府的办公区,那亲兵来到一个青石门脸的屋子前站住,向着室内知会;“师爷,大人到了!” 室内“咣啷”一声响动,好像碰翻了什么,门帘子一起,赵烈文抢步出来,“大人,我对不起大人啊!” 说着话儿,身子就要往下倾倒,曾国藩一把扶住,“惠甫,天踏不下来,你不要慌张,进屋里说话,” 二人进到室内,曾国藩见一把椅子倒在地上,就顺手把它扶了起来,自己坐在案几旁,看着失魂落魄的赵烈文,“惠甫,你赶紧坐下,说说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江宁外围的营勇有哗变的吗? 赵烈文失神的坐下,眼睛看着墙角,“大人,太平门前沿的堡垒都失掉了,我带去的两营人,加上霆字营的四个营,还有吉字营约有一个营的人都被长毛击溃了!” “啊!七个营的人马被击溃?在太平门?长毛怎么会还有出击之力呢?”曾国藩一时惊得变了颜色。 “你说的备细一些,怎么个击溃法?这七个营的人还剩下多少?” 赵烈文叹了口气,就从开始把事情的详细一一说给曾国藩听。 约莫在掌灯时分,在二门站哨的亲随还不见中堂大人出来,就轻移动脚步,想过来知会儿一声,饭时到了,可是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房里“啪”的一声,好像击打桌案的声响,吓得这亲随再不敢向前半步,隐约听到赵烈文的声音;“27人,真个统统炸毙,连杏南也不能幸免,我也再不敢多问,现如今,吉字营战力大不如前,九帅现在所作所为,都是赵某难以想象,” 室内,曾国藩的脸色煞白,胡须颤动,“让出天堡城这一项就是大罪不可恕啊!竟然还敢一气擅杀朝廷命官二十余人,这……这简直不像老九的所为吗!” 赵烈文耷拉个脑袋:“学生此番回安庆,临行前,特与九帅和鲍春霆约定,15日以内,江宁前沿要取守势,所有部署不能擅动,一切要等我回安庆向中堂汇报之后,再行定夺。” “好,你布置的好,你要好好歇息,不要多想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有些个事情,我还要想想,你明天也要值守,就不要多休息了。” 曾国藩说着起身,赵烈文赶紧起身,“学生有负大人的重托了,现如今,长毛一仗得势,四边不免惊惶,本来这围城兵勇人数就不是很多,这4000多精兵一去,鲍超的霆字营月内断不能再战,九帅的人马也是孤掌难鸣,所幸还有水军穿梭一般巡守长江,学生以为,要防备江宁城内长毛一鼓而出,放弃老巢,而一旦如此,他们一定要泼命来夺我们的安庆的呀!” 曾国藩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乱跳,他摆摆手:“惠甫,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晕晕乎乎之间,曾国藩回到了自己的寝室,青天白日,就一头躺下啦。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老九怎么能向彭毓橘下得了手呢?这一气崩毙了27人,多是湘乡人这些人的府邸还在这安庆城呢,他怎么和这些人的家眷交待呢? 和长毛的王爷互通款曲,让出天堡城,崩杀朝廷命官,又出战不利,折了4000余人,这些事,已经不是一个曾国荃所能抵挡得了的啦。 这些事情如果被朝廷得知,那么,曾家的这点福祉就要扫地皆空,甚至要祸及先人的呀!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略略喘息,他才敢睁开眼睛,心中又不觉得的思忖,怪不得这一段日子里,老九托病总是不肯回安庆他自己的府邸,原来是胆大包天,祸心暗结啊。可是,为什么呢?朝廷对曾家兄弟不薄啊,这两年来,上自两宫太后、恭亲王,下自各省的封疆大吏,渐渐的开始另眼看待这湘勇了,而这湘军的头领现如今不就是曾家兄弟吗?和光同尘,步步为营,眼看着,江宁城就要成为兄弟俩个的绝响了,关键时刻,他老九如何丧心病狂了呢?” 辗转反侧,前思后想,却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一系列事情的因果。 可是,眼前的事情怎么办呢? 首先,江宁城那边的局面怎么办呢?最璀璨的明珠大家都让给了曾家,可是,现在吉字营已经是能自保就不错了,但它却占着大好的地势,而浙江的左季高现在是势头正猛,只是没有由头进一步罢了。 上海的李少荃则不同,这人心思缜密,下手老辣,在李秀成苦心经营的苏浙一带是打出了盛名,敢用洋鬼,手下淮军大半是使用快枪,行动动辄就是火轮船出行,飞驰电掣,朝廷早就有意让他以助剿的名义接替老九的,只是此人良知未泯,晓得此中道门,累次托词,可是,未必就不动心,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他李少荃仁义道德,可是,手下的营官副将的,哪一个是肯长期让人的?这一旦事情传开,朝廷开罪,下面的事情就不可收拾了呀! 眼下,别的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 忍着头痛,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喊来亲随,给自己拿来西洋治头疼的药片,吃了下去,又吩咐亲随赶紧去请赵烈文。 事情既然逼到了眼前,就先一宗一宗的侍弄吧。 赵烈文急匆匆的来到了,一看曾国藩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心下明白是心火上炎,就关心的问要不要找先生来看看? 曾国藩摇了摇头,右手食指一点,让赵烈文坐下,待他坐定之后,他自己却站了起来,向着赵烈文,深搭一躬。 好家伙,吓得赵烈文忽悠一下,忙从椅子上站起:“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大人有话就请吩咐,万万不可如此!” 曾国藩一手按住赵烈文的肩膀,强自令他坐下,自己却转身踱至在窗前,再回过身来,脸上却是涕泗交流了。 “惠甫啊,咸丰四年,二月二十五,我奉皇命起兵,褚汝航总水师,塔齐布督陆路,水陆并进,一万七千人啊,惠甫啊,曾某何许人也?就是一个中等之才啊,是年五月,大军兵败靖港,那一刻,火光弥天,妖氛万丈啊!我当时真的就是不想活了,人固有一死,不能为今上犁庭扫穴,反倒是累的三湘子弟成百上千的殒命归西,纵有这一人独活,又有何益?又有何益啊!” 看着平时威势莫测的两江总督曾国藩哭得如同泪人一般,赵烈文也伤怀不已。 “老九早年随我招募勇丁,他这个人,心气高傲,不甘于人下,做事情有毅力,心劲儿足,咸丰六年,我就准他独领一军,直到三年前,吉字营攻下安庆,他才算真正上下扬名,前年授按察使、布政使,去年擢浙江巡抚,我就觉得我可以略微松口气,由他为朝廷驰骋,我呢,就且做些别人不愿意做的慢工,以为国家续气培元,招揽些人才先进吧。所以就没有再干涉他的所为,哪想到,月余不见,他竟然闯下塌天的祸事来,如果不是你去,这还不晓得弄成怎么样呢?” 曾国藩结果赵烈文双手递过的手帕,擦拭了流在眼角须髯上的泪水,看着赵烈文说:“惠甫啊,事到如今,我也是神思昏沉了,你得帮我想一个万全之策的呀,暂时不能让这里有恐慌的情绪蔓延,更有甚者,如何抢在左季高、李少荃等人之前,向朝廷上报呢?” 赵烈文闻言,一时嘿然无语,片刻,他抬起头:“大人,要我看,为今之计,出了我们封锁消息,弥补缺漏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一宗,也唯有如此,才能一了百了!” “好好好,惠甫啊,你快说,你快说!” “大人,学生觉得当下只要拿下江宁城,而且,还是要以九帅为主,这就什么事情都能掩饰过去,如果不能破城,那如何能瞒得了这悠悠路人之口呢?” “那你说怎么个拿法呢?” “以现今九帅的兵力,就算加上鲍春霆的残余几营人,也还是大大的不够,安庆这里是行署重地所在,兵力不能轻动的,剩下的只有一个路数,” “是什么!?” “借兵,向李少荃借兵!” “啊?”曾国藩听了,不觉悻悻然,他心中暗想,这李少荃的淮军你不去惹他他还想过来助剿呢,还敢去说借兵? 看到曾国藩踌躇,赵烈文就继续道:“大人,你是想这淮勇一到,我们控御不住,让他们反客为主了吧?” 曾国藩没有明确回答。 赵烈文就再次补充道:“大人,我们借兵,是有个名目,题目就是五个字,” “哪五个字呢?” “借兵不借将!” 曾国藩眼前一亮,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赵烈文的想法和意思了。###第四十五章 欲动的天京城 一眨眼的功夫,距离击破太平门周围清军营垒已有好几天了,卢森在这期间和忠王李秀成等人商议,暂时停止构筑月城,也不再大规模的构筑城外的工事,城内开始先打点物资,做大转移的准备。 而就在几天前在后林苑玻璃厅会议之后,卢森就立马派出稳妥的人员,去找寻正果,告知他自己的想法,让他想办法搞到100条大的渡船或商船,最好能去下关渡口一带去驻军,并要他按自己的具体要求行事以策应城内大批军民的迁徙性撤出。 可是,有一个问题卢森就觉得怎么也绕不过去,那就是彭玉麟、杨载福的清军水师营。 这二人的水师营虽然是巡逻长江,可是,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封锁天京城的水路,现如今,形势虽然略有好转,可是,如此大规模的军事力量转移,怎么能够做到神鬼不知?而一旦被清军的水师营拦截住,这些在民船上渡河的人们岂不是就成了清军水师营的炮靶子了吗? 思来想去,琢磨的头痛。 恰在这个时候,承宣官来报,说美利坚国的那个白齐文要求见天王。 再说那白齐文,就在反围城战斗胜利的那一天,就带了几个人出了城,他坐着小舢板,径自去游说法国、美国的几条火轮战船,这几艘船上呢,有他刚来中国时的一些朋友,有的是船长,有的是大副,其它人大多都知道白齐文的大名,这些人都很佩服这个美国人的冒险精神。 游说的过程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对他的新头衔感兴趣,绝大多数人是想和他做生意,他们都知道,天京城现在需要的是粮食、军火、药材。 这白齐文原来在洪天王的面前打了保票的,原来他以为,只要有了这太平天国海军司令部的旗号,就会有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等国的船长、水手来投奔他的呀,这下子,他就有些蒙了,可是,这出来一趟也不容易的,他就在回来的路上,顺道劫持了一艘荷兰的小炮艇,制服了船长和9个船员后,在船上升起了自己带着的美利坚国旗,就往回返,路上,竟然遇到了芜湖的粮船,小火轮炮口一对准,这5艘粮船就被他一直押送到了下关渡口附近,这时候,就有一群彭玉麟的水师船围了上来,打着旗语询问,这白齐文也不含糊,让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都穿上美国海军的军服,大摇大摆的站在甲板上,也用旗语制止清军水师靠近,而且,限令他们火速后退,那边清军水师的营官就打怵了,想当年,兵困安庆城的时候,洋人就用火轮船去运粮食卖给叶芸来,连曾九帅也不敢发作,后来,只能是花银子从洋人的手里把粮食高价买下来了事。这现如今更眼见得是洋人的炮艇,押着的也显见是粮船,可是,谁敢做主决定咋办?犹豫之间,就缓缓的相跟着、尾随着。 白齐文一看,就命令船上的炮手,向着清军水师的令船放两炮。 “轰、轰”两声炮响,清军水师的发令船的船首登时就被轰碎了,这一下,可了不得了,船上的人们赶紧换船登舟逃命,后面的船只也就都掉头而去,毕竟,谁也不想白送性命。 就这样,白齐文带着这艘小炮艇,还有五条粮船,在城内人们的欢呼声中,进了天京城。 把粮食、船只交割完毕后,白齐文却觉出了不对头,城内原来浓浓的备战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似乎各个部门都在忙着整理、收拾东西。 他先找到了忠王李秀成,忠王赞扬了他几句,然后就直言不讳的告诉他,已经准备要渡江出城了,也让他有心理准备,再多的情况,也就没有和他细说。 所以,白齐文就急急忙忙的带上通译,来到了天王府。 卢森就在寝宫旁的御书房接见了他。 卢森先是高度的赞扬了他的主动为天朝解决粮荒的精神,对他虏获洋人的炮艇也表示很高兴,细心的卢森又详细问了问粮船的载重和炮艇的弹药还有多少? 接着,卢森就把上次会议上决定撤出天京城暂时奔过江到滁州的想法和白齐文通报了一下,没想到,白齐文倒是很兴奋,他以为这次太平军是要奔清国的老巢北京下手了。 卢森也没有更加详细的向他解释这一重大政治、军事等项转移的意义,而是向他表示了要将几万人渡过长江的困难。 眼下,要走这一条道路,首先,就必须得有相当的运力,其次,就要有压住清军水师营的强大火力,不然,数万人马渡过长江,就会是一场灾难。 这白齐文听明白以后,也是一时陷入了沉思,他想着这太平天国的首脑机关一撤出天京城,他这个天国的海军司令的使命应该就是结束了,本来,他还想轰轰烈烈的在中国干一番大事业的,如果是这样,他白齐文还会有什么作用了呢? 心里这样想,嘴上就不说话了,眼光也渐渐地黯淡了下来。 卢森看在眼里,就赶忙安慰他,告诉他,中国很大,不仅是局限在江南地区,也不仅仅是一条长江,太平天国的目标是整个中国,如果现在就困守在天京城,这在军事上就属于被动迎敌,永远是处于挨打的位置,相反,如果能够胜利的冲出去,搅乱整个清廷的军事部署,就如同鱼儿入了大海,鸟儿脱却了罗网,面对的目标就多了,成功的希望就更大。而到了太平天国夺得一定程度上的主动权的时候,上海、苏州、浙江、两广乃至整个中国的东海、南海都将是你的用武之地,到那个时候,军旗猎猎,战舰凛凛,我们天国海军的白齐文总司令还愁没有对手吗? 卢森的这一番话,说的白齐文心潮起伏,蓝眼睛里又有了光亮,他就自告奋勇的告诉卢森,既然是要运输和掩护天京城的数万人渡过长江,他愿意马上出城,去找他的朋友们,想想办法,不过,最好天王现在就要定好时间。 卢森想了想,就要他先和人家把船定下来,先把船拉过来,船一过来,马上就行动,另外,卢森又关切的嘱咐白齐文,不要和舰船上的人动辄死磕,也不要只说要人家帮忙,就以租借的形式办理,多多的给钱,这样,双方都好办。 卢森再三嘱咐,又当下立即吩咐,着信王洪仁发立马给付白齐文白银二十万两,以方便他使用。 白齐文大受鼓舞,马上告辞,约好2天之后,就回来述职。 正午时分,卢森再次召集他的御前班子开会了。 鉴于城内开始有大的变化出现,需要这些人各自镇守一部,以安民心,所以,卢森就侧重的讲了几点: 一, 行动没有正式开始之前,还要保守秘密,措施就是要加强流动哨的环城巡守,城外的堡垒驻守人员暂时还不能撤回,各个望楼的哨所要加强瞭望。 二, 所有的出城人员都要带足粮食,最好要把米炒熟,做成米袋,缠在身上。 三, 出城之前,毁掉城内的开花大炮,不要炸毁,取出炮栓等机件儿就可以了。 四, 不准烧房子,毁坏王府建筑等。 五, 要给留在城里的百姓留下些活命的粮食。 六, 轻装走路,不准任何人挟带轿子、二人抬等物件。 七, 天王府、忠王府、信王府等以迎敌形式,各自编成一军,统一由忠王李秀成指挥。 八, 现有城内各军编成前、后、左、右、中五军,前军由忠王李秀成带领,负责开路,后军由尊王刘庆汉带领,负责殿后,左军章王林绍璋,右军恤王洪仁政,负责策应。 九, 出城渡河的火候要按照统一号令,前军先走,趟出道路,而后天王府及众王府各军再走,随后中军跟随,左右军护持,最后是殿军押后阵。 卢森布置完毕,就征询大家的意见,忠王李秀成就问天堡城的队伍什么时候撤下来?卢森就果断的说:“今晚三更就全部撤下来,并告诉他们,把开花大炮机关破掉,其它弹药能用的就都带下来,城里再去些人把他们的辎重给一并带下来。” 这时,英国人史密斯就问他们这支新军的配属位置在哪里? 卢森就笑了,他看着史密斯说道:“你们这2000人现在成了我太平天国的杀手锏了,你们且做预备队,准备啃最难啃的骨头吧!” 信王洪仁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各个王府这几天都人心惶惶,这军兵说出战就出战也就习惯了,可是,王府里大小几百口人,有吃奶的孩子,有妇人女子,这却如何是好呢? 卢森看他满腹心事,就主动问他,这洪仁发就说出了自己的隐忧。 洪仁发刚说完,忠王李秀成就提出了这样一个难题,现在天京城里的“能人馆”里的伤残太平军士兵怎么办呢?如此大的行动,这些人根本就带不走的,清妖进城后,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呀。另外,忠王李秀成又补充:原来各军中的“督医将军”以及下面的“内医、掌医、理能人”等都要跟随大队走。 对于能人馆的伤残太平军将士的安置,卢森一时也没想出来好的办法,而对于信王洪仁发的忧虑,卢森也感到有些愧疚,现在,能否再请英国人出面,再送出一批孩子去英伦三岛呢?###第四十六章 太阳城最后的月色 傍晚时分,天王府内也呈现出一派杂乱的景象。 卢森吩咐几乎所有的天王府内的承宣官和值守的女官都出去督查各处的内务整理,而秦书萍早在前天就把分布在多处的天王的眷属集中了了起来,编成了一队,等候最后撤退时刻的到来。 这洪天王的眷属当以幼主洪天贵福为主,接着就是赖娘娘,赖娘娘的正式封号为又正月宫娘娘,那么,又正月宫是什么意思呢? 这就要从洪天王的神教讲起了。 具洪天王所讲,他在游历天堂的时候,就娶了天堂的女子为妻子,这个妻子就被称之为正月宫娘娘,而这人世间的赖娘娘呢,就成为了又正月宫娘娘。 这些事情姑且不论,在天王府内,洪天王其它的女人都是属于什么身份呢?这更是众说纷纭。 实际上,即使是现在,卢森也对太平天国的军制感到困惑,认为设置的名称及其紊乱。 可是,当他面对除了这赖娘娘之外的后宫眷属们的称谓的时候,他往往更是一头雾水。 在人间,或者说在天王府的女眷里,赖娘娘是第一位,接下来,就是“两十宫”、“副月宫”、又副月宫“、“统教”、“统御”、“提教”、“通御”、“正看”、“副看”。 这些个看似不大伦类的名字却有着另外的含义,因为,这些人,往往还负责天王府的账簿、行政、值守、秘书等项工作。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卢森看到这偌大的天王府内,除去自己和洪天王的几个儿子,确乎是再没有半个男人了。 现如今,赖娘娘与洪天王的儿女们都走了,剩下的这些人就开始有些人心惶惶,东西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从这些人中,秦书萍就托名洪天王的口头诏旨,指定“两十宫”余娘娘为统领,提调这些人等。 另一方面,连秦书萍都担心,这些人就在天王府内,平日里就惧怕天王一人,仅这余娘娘,前年就因为一件小事,与赖娘娘争得不亦乐乎,大家都排解不了,直到洪天王发怒,竟然把二人都送到仓库,关了禁闭。 现在,赖娘娘走了,这眼下的天王又完全不招惹这些人,这要是出了天王府,要向刀丛火海里闯进闯出,就这些人,怎么行呢? 暂时归置好这些人,秦书萍又去自己负责的3000广西女兵的宿处看了一下,却发现这些人的精神状态依然极佳,大家都在跃跃欲试,好像巴不得要出去试试身手似地。 秦书萍让值守的女官打开天王府的府库,选了上好的快枪,每枪配足弹子,又把做好的炒米、炒面都拿了出来,装在缝制好的长长袋子里,以方便人斜挎在身上。之后,带着郑阿珍,又去了天王府御马监,看着把马儿喂饱,然后,才又回到天王寝宫。 刚进了寝宫,见侧殿的门前又有两个女官值守着,秦书萍就估计到天王又在接见什么重要的人物呢,赶紧就走过去,两个女官见了,刚要打招呼,就被秦书萍摆手制止。 她悄声问事哪里来的人在觐见天王?一个女官就小声的说是城外来的信使。 哦,秦书萍明白了,这是吉字营来的人呀,这就要最后敲定具体的接应时间和一段时间的相互策应的路子了。 秦书萍问信使来了多久了?女官告诉她,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是尊王刘庆汉跟着来的。 秦书萍听说是尊王刘庆汉送来的信使,就长出了一口气,她就放心了。 这些日子里,她特殊的替天王担着心。 天王府里,乃至整个金龙城和太阳城,王妃与眷属,天王府的女营,每天的巡守,粮食的筹算,文书的签发,她都事必躬亲,这些日子,天京城的每一处风吹草动都牵动着她的心,因为,秦书萍明白,这一次,是一场大的行动,它比以往的北伐和南征都要紧得很,这次的出城是风险重重的,只要有一关过不去,那这天国就完了。 就在秦书萍陷入沉思的片刻,偏殿的门打开了,尊王刘庆汉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秦书萍一看,笑了,她认识,这不是吉字营的医官徐大及吗! 徐大及这次来,一是奉正果这个九帅之命,来送信,二是要去上海接一批治疗疟疾的西洋药品,捎带着,也要看看自己在上海洋行里存的银子怎么样了? 到了天京城,他见到了尊王刘庆汉,刘庆汉这个人倒是很细心,就说拉他直接见王爷,最终,徐大及明白了,这王爷就是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啊! 这件事,对他的触动很大。 在湘勇所处的环境里,一个哨官、营官,都架子很大的,而要是挂上个提督职衔什么的那就简直是牛上天了,自己虽然说能给官勇们医病治疗,可是,病一好,就依旧没觉得受到什么尊重。 是啊,古人云“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也就是说,在他自己的这个环境里,是没有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的啊。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太平军的洪天王还真与自己有缘分,这次一挑开身份,徐大及就激动不已,他当时就想,仅仅就凭这一点,人家这天朝就不当灭的。 卢森向他提出,能否先不去上海,直接回吉字营,因为需要他带回很重要的消息给他们的九帅。 同样,徐大及这次进城来,就觉得这天京城里气氛紧张,到处都是杂沓的物资,行进调动着的队伍,虽然徐大及不大懂这个,可是,还是觉得要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所以,他痛快的答应了卢森的要求。 就这样,卢森就连夜给正果写信,信中他要求正果,最迟要在明晚子时之前,把全部的吉字营的人马开进到下关码头的对岸,争取把九泭洲要塞拿到手里,这样才能做到掩护这数万人的过江,而一旦这些人过了江,第一站就是浦口,要在那里修整清点一下,也不能停留,马上就要继续北上,路线只能看情况而定,这就还需要正果的吉字营在后面尾随,实际上起到护送的作用,具体的由头只能是正果自己想办法了。 另外,卢森信中还嘱咐正果办一件事,要他从速搜罗洋人传教士,人数越多越好,找齐之后,待这里一出城,就将这些洋人传教士放进天京城来,让他们各自守住能人馆等处,插上洋人各自的旗子,形成局面,以免清军入城后甄别身份,大规模的屠戮杀害太平军无法带走的伤员和因伤残疾人员,同时也对城内是起个保护的作用。 徐大及走后,秦书萍就赶紧向卢森禀报天王府内人众的初步安置情况。 当提到后宫这些人自成一军时,卢森就笑了,说多此一举,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顾忌名分了,干脆,把他们都编入天王府女营,行军的时候,照顾一些就行了。 秦书萍就有些担心的问,派去找扶王陈得才的人还没有回来,怎么办呢? 卢森苦笑了一下,说不能等了,我们这里一动弹,不出几天,就周围都差不多都知道了,送信儿的人就是回来,在半路上也就会等我们的,况且,人是活的,就不能考虑太多了,毕竟,天国的道路现在就是要硬性的打出来。 实际上,卢森心里也是暗暗叫苦,老天不是没给这天朝机会的,远的不说,就说忠王李秀成13王,号称60万人,洋枪带着几万条,还有开花大炮,来天京城解围,足足攻打了43天,愣是攻不下曾国荃这不足2万人实际上也就几千人的伤病之师。 接着呢,洪天王命他“进北攻南”,实际上,这一招很厉害,虚虚实实的,清军如果放任不管,那就等于给天京城开了一个南大门,要是管的话呢,就被牵制住了兵力。 可是,忠王李秀成却是消极应战,只是派了章王林绍璋等人去攻这一路,自己却跑回了苏州,试图经营自己的苏福省小天堂,可是这么一弄,他的手下非降既叛,自己几乎被绑住给清军做见面礼,等他再回头,几个月过去了,已经是良机失去,不能再来了。 当天,在座军事布置的时候,看着地图,卢森觉得这是一条直线,可以摆脱清军的水路围困,拥兵直进。 可后来,在一了解,我的天!这一条线正是清廷最加意重点保护的一条线。 因为,自此如果北上,进入山西或山东的话,马上就会威胁北京,而这个时候的北京城,虽然鸦片战争的风雨已经过去了20年,可还是经不起炮声的轰鸣了。 当年太平军北伐一路,就震撼了京畿一带。所以,这里不是军事上的薄弱点。 可又一想,纵观这太平天国的前景,哪里有什么捷径可走啊?这仗打了14年,打出了湘军,打出了淮军,打出了曾家兄弟,打出了左宗棠、胡林翼、李鸿章,眼看着清军是越战越勇,而太平军自己确实王越封越多,战力越来越差,政治、文化、经济等诸方面也日渐穷尽之势,如此,江南之地必然要易手,哪里还有可以转圜之地呀? 倒不如,来他个玉山倾倒,九地洪流乱注罢了。###第四十七章 冲出长江去 7月14日一早,忠王李秀成等人就急匆匆的来到天王府,说在下关码头那边,看到九泭洲前清妖的水师用连成排的红哨船排成壁垒,好像要从那里进攻了。 这一下,几乎所有的人都慌了手脚,因为,全部的城防力量基本都撤下来了,城里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邕江门一带,文官、妇女、王府的编队都在这里等候从下关码头过江呢,现在,清军把重点进攻的路线放在这里,岂不是被人家撞了个正着,送上门给人家消灭吗? 秦书萍见状,就问卢森,天王府的这些人还往不往下关方向集中? 卢森皱着眉头,他在想,清军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军事动作呢?莫非有人走漏了消息?可是,即使是有人出城报信,也就是找到吉字营的人呗,如果是鲍超,他已经没有独自行动的实力了呀? 彭玉麟、杨载福虽然独立执掌水营,可是,他们的任务主要是配合作战,也断不会单独行动的吗。 忽然,他心里一动,“忠袍,红哨船有多少艘?” 忠王李秀成说大概有20条左右。 卢森又问,“你看到船上有彭玉麟的帅旗吗?” 李秀成说没看到。 卢森觉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现在开始,你和尊王赶快回去,按原来的计划行动,同时,用白齐文的小炮艇,多带上舵工、船夫,直接奔这红哨船,不要开枪开炮,上船之后,就把船开过江南,接大队分批渡江。” 大家一听,都不明白了,只有尊王刘庆汉恍然大悟,就拉着忠王李秀成,“忠王,不要问了,我们赶快按天王说的做,要快呀!” 这二人急忙的就走。 看着其他人还在迟疑,卢森就正色道:“你们还在迁延时机吗?赶快都去下关码头,各自找好自己的位置。” 这些人就一哄而散。 接着,卢森就让秦书萍赶紧收拾,备马,赶快离开天王府,大家一起奔下关码头。 于是,卢森就与秦书萍并辔出了金龙城,刚到太阳城的城门口,就觉得眼前一亮,3000天王府的女营圣兵正等候在城门口,只见这些女子个个身材健壮,面目白皙,头裹红巾,上身短褂儿,下身灯笼裤,肩上斜十字一边背着快枪,一边是颤巍巍的大刀,刀环之上,红绸子被晨风吹得扑啦啦的摆动,好一派英姿飒爽的气势。 卢森带马来到队伍的前面,女兵们发出了由衷的欢呼,一时之间,人喊马嘶。 秦书萍提醒卢森,时辰很近,不能耽搁了。 于是,秦书萍就指挥着让1000女兵开路,她与卢森等相跟随,后面大队向前。 少顷,人马来到了下关码头。 这再一看,好家伙,正是人山人海呀,如果不是事先布置有序,如此多的人集中在这里,还真是会拥塞住的。 这时,前面的渡口人们在发出欢呼声,卢森和秦书萍循声望去,见远处的江面上,舳舻连接,好多的大船正向这边驶来。 原来,早上卢森听到忠王李秀成的禀报后,就想到可能是正果控制了九泭洲,而且,征集了大量的红哨船,可是,他不能直接开过来,这边过去,解开缆绳,驾驶过来就可以了,至于正果如何和别人解释,那是他的事情了。 展眼之间,船相继靠岸了,前军人马正在登船,卢森身后的小杨在数着船数儿,“哎呀,只有20艘啊,太少了呀!” 第一批人马就开始过江,这时,突然一直沉寂的九泭洲上边的堡垒却枪炮声大做,炮弹打在渡江船的后面,激起很大的浪花,岸上的人们一时揪着心,卢森接过千里镜向江面望去,只见从江心洲方向开过来很多船只,再细看,上面正是高悬着“彭”字,清军的水师到了。 卢森就让秦书萍传令前面,加紧速度,不要向九泭洲方向还击,严密注视彭玉麟、杨载福的水师,架起开花大炮,等够了距离,就开炮轰他的船。 清军的水师越来越近了,而且向着渡河的船只,梯次的排开,突然,清军水师开炮了,几乎同时,岸上的几门开花大炮也开始开火,打得清军水师前面也是波翻浪涌,这一弄,虽然没有击中清军的水师船,可是,也迟滞了他们对渡河船只的进攻速度。眼看着,度和船只到了江北岸。 卢森在千里镜中看到,清军水师船上的旗手在快速的向九泭洲上的堡垒打着旗语,卢森笑了,他明白,这一定是在询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及时的截击过渡船。 渡过江北岸的人们正在躬下身,向前冲锋着,北岸堡垒里的清军只是在石磊里放着枪,最后干脆撤出了堡垒,向一侧退却。 于是,红哨船开始空船折返,而占领北岸的太平军,则用壁垒里的开花大炮向江上的清军水师船炮击,一时,炮声隆隆。 这彭玉麟、杨载福的水师船,可不只是几只大船横江而已,它是由大船、中船、小船、舢板等组成的,历经战场实践,互相掩护,炮火协同,快船穿梭于其间,在大江大湖上最是当用。 而目下的它所应对的就是太平军的过渡船,更是无所顾忌,抬枪、船炮直入雨下,在岸上人们的惊呼声中,相继有两条红单船被炮火击中了,眼见得就报废于江中。 这其它的渡船冒着纷飞的炮火,总算靠近了江南岸,第二批的人们又在登船了。 这时候,清军水师船已集中到这一水域约有百艘,旗帜飘扬,樯橹森森,可是,随着红哨船的到达南岸,清军水师船突然停止了炮火,却开始不断调整着队形,显然,他们是想等待着这些渡船行到江心的时候,再来个全歼。 渡口上的人们却还在不断的上船,而且,在层层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站在高处的卢森看的是心惊胆颤。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清军水师船的后面一阵大乱,南北两岸的太平军战士们几乎都听到了呜呜作响的汽笛声,眼看着,清军水师船被冲开,一些小的快船就被瞬间掀起的浪头劈翻,江面上竟然好些个随波浮沉的清军水勇在向着他们的大船呼救。 而首先映入卢森和人们眼帘中的就是两艘与清军的木船相较比就显得庞大的洋人的火轮船。 这一前一后闯入清军阵中的洋船上高悬着英吉利国的星条旗,船舷上站着几个洋人,都是军装笔挺,其中一个信号兵正在信号台上向清军打出旗语。 “啊!是在喝令清妖赶快退出这一水域,不然,3分钟之后,就发炮击沉清妖的令船了!” 卢森身后有一个女官懂得旗语,她此时也忘记了规矩,脱口就说了出来。 仿佛是一眨眼间,又有一艘洋船从后面也破浪而出。 对面清军发令船上的旗手正在拼命的打着旗语,而这边的秦书萍就打开了西洋怀表,开始计时,可是,刚计到2分钟,就见为首的洋船上的几个洋人纷纷避进舰仓,接着,洋人船上的大炮就开火了,只一炮,就见清军水师令船上的桅杆就颓然扑地,再一炮,木屑横飞,清晰的看到人被炸飞在灰白色的烟雾里。 这一下,好似发出了信号,就见另两艘炮舰就径直冲向清军水师的大木船,有一艘船不及躲避,当即被撞为两半,另有一艘仓促闪躲不及,被撞碎了尾部,眼见得废了。 长江两岸,一时欢声如雷,就连船上的太平军战士也都纷纷向这奋勇杀清妖的洋兄弟们欢呼起来。 三艘炮艇再加上白齐文留下的这艘小炮艇,就连撞带冲,抵近射击,清军水师就是想还手也没有法子了,因为他们从自己这战船的设计到整个战法,都是专为着对付太平军的,一遇到洋人的炮艇,那就干脆就是挨打的命运了。 渐渐的,这洋船形成了对清军水师船的追逐战,跑的快的,就不去刻意追赶,在后面磨蹭的,就炮火直接轰击,倒霉的清军水师船被打的丢盔卸甲,跑的远远的了。 在两岸的欢呼声中,三艘舰船停泊在下关一处石头砌成的深水码头前。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第二批渡河的人们开船了。 而紧接着,又一批兴奋的人们涌上了洋人的舰船,卢森也在大家的簇拥之下,登上了这洋人的舰船,白齐文正带着他的手下和朋友们,列队欢迎卢森登船。 在舰船上,白齐文兴致勃勃的告诉卢森,自己这次直接找到英国舰队的一个轮机手,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就是想租用几艘舰船,那个英国人还不相信,惊讶于白齐文如何能租借得起舰船,后来,看到白齐文真的有实力,这才自告奋勇,去说服了其他人,带出了三艘舰船,反正这几个船的船长也要面临退役了,如果回到英伦三岛,他们就再也没有这发横财的机会了。 卢森大大的赞扬了白齐文的活动能力和此次对于太平天国的巨大贡献,同时,也关切的问他下一步准备怎么办?白齐文就说想去湖州一带看看老朋友旰王洪仁??醋约涸谀抢镉忻挥惺裁醋饔茫###第四十八章 指点两淮 七月十四日中午,渡过长江北岸的太平军主力刚刚站住脚,就立即分兵向两浦掩杀过去。 这两浦呢,一曰浦口,二曰江浦,一左一右,就排在这长江北岸要紧的当口。 这两处原属于天京城的门户,可是,自从这九泭洲被清军夺下,太平军由于江上军事力量已经损失殆尽,就根本不能顾及北岸了。 江上的舰炮轰鸣着,把炮弹倾泄在清军的堡垒上,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旗帜鲜明的太平军将士呐喊着、欢呼着,随着舰炮击发的节奏,一波一波的向前冲击着。而九泭洲上的吉字营的枪声则更像欢庆的鞭炮声,时而激烈,时而稀疏。 还不到半个时辰,这两处的清军就抵挡不住太平军这凌厉的攻势,随着营垒中枪炮声的减弱,太平军的杏黄大旗就插上了敌军的营垒。 初战告捷,这不仅仅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对于刚刚踏上新征程的太平军来说,更是一个极大地鼓舞,兴高采烈的人们喜笑颜开,他们终于可以追着清妖的屁股打了! 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卢森和忠王李秀成等人研究着前进的路线,他们估计,这边胜利冲出长江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扶王陈得才与赖文光一定会按照统一的部署行事的,而安庆的曾国藩也很快就会一方面上奏清廷,一方面布置追击。各路清军在犹豫沟通后,就会尾随而来,所以,现在一定要趁着太平军上下合力一心的这股劲头,迅速的往前冲,当务之急,就属滁州,而当前这两浦与滁州直间,尚有乌衣这个所在,大家就商议着如何一气攻下乌衣,之后,再图滁州。 坐在大帐当中的卢森看着眼前的地图没有说话,因为对于再向前走的路途他是可以通过地图来算计,可是,在这两淮地区的地面上,是哪一些势力在此行其道?他还是不了解,所以,就一时没法子说话。 这时,尊王刘庆汉说话了:“我看,这乌衣能不能不去真的碰它?” 大家就不约而同的等着他的下文,尊王刘庆汉却不说话了,因为,他注意到,天王一直没有吭声,就想等天王说话。 卢森明白了尊王刘庆汉的意思,心里不由得对他越加心生好感,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乱了伦次,是个厚道人。 卢森就向他点了点头:“尊袍,你说下去!” 尊王刘庆汉这才接着往下说: “我的意思呢,这乌衣的驻军大多是降妖不久的两淮百姓和原来李昭寿手下的人,这些人呢,与我们未必就一点情面没有,况且,李昭寿这豫胜营大部分兵勇都是与当地盐户有关联,各个有生财之道,去年年初,为了争盐船,豫胜营曾经在洪泽湖与苗逆沛霖大战,都起动了豫胜营的洋枪队,朝廷也奈何他不得。这守乌衣的也有近万人,我们要真的一打,就逼着他们硬抗,虽然我们拿下小小的乌衣没有问题,可是,就与坐镇滁州的李昭寿结下了新仇,而李昭寿现有兵马7万有余。如此,要是与他纠缠起来,就会失去时机,使扶王一路空等,后面曾妖头与淮军就会次第跟上,那我们这奇兵突出的好处就没有分毫了!” 尊王刘庆汉见大家没有异议,就继续说道: “我意既趁着白齐文的小炮艇还没有撤走之时,就从长江入清流河至乌衣,声明借道而行,大队则不打这乌衣城,直奔滁州,” 信王洪仁发就忍不住问:“那到了滁州以后怎么办呢?” 尊王刘庆汉就笑了,“这就得看到时候是什么局面了?” 这时候,饭时已到,众人就退了出去。 秦书萍一直守在帐外,因为,这里再没有高墙壁垒来保护着天王了,她就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加倍小心,决不能让天王有任何闪失。 这时,帐内的小杨出来说天王在找她,秦书萍就交待给帐门口的一个女官,一定要严密注意四周的动静。 帐内的卢森靠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看着进来的秦书萍,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亲切的微笑。 这一离开天王府,更觉得这秦掌率的要紧了,每次看到她,卢森就觉得心里就踏实起来。 卢森问秦书萍可曾听到刚才会议的内容,秦书萍点头说听到了。卢森就问李昭寿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书萍心里就佩服卢森果然聪明,因为,这李昭寿在天朝也是大大的有名,做为洪天王,怎么会不晓得李昭寿其人呢? 而卢森没有直接问众人,这就避免了猜疑。 于是,秦书萍就详细的给卢森讲了李昭寿与天国和这两淮地区的关联。 李昭寿这个人呢,最初就是活动在鄂皖边界一带的捻军的小头目,但这个人做事凶悍,为人狡诈,混到一定的规模的时候,在湖北的英山投降了清军,得到了些实惠,可是,很快又杀死了英山的清朝的官吏,而投向了太平军,成为了当时李秀成的手下。这李秀成当时还没有封王,而且,他对于部将也不是很约束,一时之间,李昭寿也算得意,就顺水推舟,做了一件大事,给捻军的张乐行与太平天国牵上了线。 李昭寿本人原来就是与盐枭暗匪一直勾结,明里暗中的做着无本的生意。其部下又大多数人吸鸦片烟,又改不了匪气,劫掠民间的事经常发生,而且又都与李昭寿有干系。 李秀成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也没法子。可是,却激怒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英王陈玉成。 在英王陈玉成的眼里,李昭寿这类货色简直就是太平军的耻辱,曾经几次当面就要斩了他,都被李秀成拦下。 咸丰八年八月,太平军击破江南大营,这本来是个大好事,李秀成调李昭寿驻守这滁州一带,也算是对李昭寿的极大信任。可是,这李昭寿刚刚驻防,就马上向当时的清廷钦差大臣胜保投降了,当即献出滁州、全椒、来安等地,不但如此,他还马上就想起一个死党来了。 这个人就是镇守浦口的薛之元。 薛之元本来就是个老粗,原名薛小子,李昭寿刚组织捻子的时候他就参加了,反正这李昭寿最初降清军的时候他也跟着降,又叛了的时候他也跟着叛,而且,叛出清营的时候,李昭寿一个眼色,他就亲手干掉了清军的头目何桂珍。事后,洪天王就亲自降诏书:指名让他驻守江浦和浦口,封其为“答天豫”。可就即使天恩如此,等降清的李昭寿一声招呼下来,这薛之元想都没想,马上就将江浦和浦口奉上给清军。 毕竟是献出两座城池啊,清廷就赏了薛小子个四品顶戴,也赐名了,叫薛成良。 那么,这薛成良到底是成没成良呢? 就在4年前,太平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除江南大营的时候,这薛成良正驻守九泭洲,首当其冲啊!可这小子还没与太平军接仗呢,就撤出阵地,全军向东溃退。 这俗话说,散兵游勇甚于寇盗,手中有刀枪,又是可以明火执仗,于是,竟然以没发军饷为由头,全军哗变,公然为匪,到了府县,就劫府库,而且这几千人沿途烧杀放火,直闹的长江北岸人心惶惶,清廷还得专门派出专人率队来讨伐他,当然他这散兵就不能抵挡得住真格的阵势了,一仗就被击溃,这薛小子也真是豪横,一个猛子扎进江里,凫水从高邮、宝应到了来安,找到了李昭寿,藏在他家数日,看看没动静了,就试图再出去找路子,结果,在滁州被捕杀。 可当年他俩这一降不打紧,等于天京城的门户登时被封死,西线的太平军力量就马上撤回,而这李昭寿被清廷封为松江提督,做了当时负责剿捻的袁甲三的帮办。 就这样,李昭寿成了这淮阳地区的霸主,他的营兵力图独霸两淮盐场,而且,疏通了会通河道,就是为了贩运私盐的便利,这还不过瘾,就开始在长江、淮河、五河等处滥设厘卡,所辖各县、镇及长江河口都设有厘局,也就是说,清廷的油水他也要拿大头,对于盐枭和民众的贩盐、煮盐就更是不放过,这一时期,李昭寿甚至就接受手下称呼他为寿王。 这期间,清廷的官员,当地的土豪,大小的团练头子,对他都是恨之入骨,可是,谁能够一次就奉送给清廷大小数坐城池呢?而且,他镇守在这两淮之地,锁住了太平军的北进之路,给清廷解除了多大的后顾之忧啊! 于是,朝廷亲自给这个匪性不改的人赐名,曰李世忠,所谓正名吗,寄希望于他世世代代忠于大清皇帝,结果怎么样且不论,就这番折腾,也看出此人的分量了。 现在,整个天国的脚步都踏进这个李世忠的地盘儿了,如何应对这个人,就要看天王的决断了。 听了秦书萍的叙述,卢森就把自己头脑中原有的一些历史知识都连结了起来,这才恍然大悟,眼下太平军所即将进入的不仅是一个什么李昭寿李世忠之流的地界儿,这里,有各路的捻军,会党,白莲教,凶恶的土豪地主的团练,这里虽然暂时还没有铁壁合围之势,可是,一旦这些人发现对手的弱点和堕气,就会像豺狗一样的上来撕扯,这些,也是极其可怕的结果。 想到这里,卢森不由得捏紧了拳头,他想,这一次,看来连尊王刘庆汉的建议也不能采纳了,对于李昭寿这种人,不能示弱在先的,正因为忠王李秀成当年太姑息养奸,这才会致使李昭寿、薛之元这类人坐大,竟然几乎断送了天国的运命。###第四十九章 渐远的长江 十四日下午,紧急布置停当的太平军前军和左右两军乘坐着18艘红哨船在白齐文的炮船引导下,浩浩荡荡的从长江北线进入了清流河,顺风顺水的靠近了乌衣。 乌衣的清军惊得目瞪口呆。这乌衣是个不大的镇子,它距离滁州只有30多里,可是,这里算是江南通往北方的重要一处要点,所以甚至有小滁州大乌衣的说法。太平军的几次大战都与此地有关。 站在船头的忠王李秀成看着这乌衣小镇也是心潮起伏,一时浮想联翩。当年,他还没有封王,作为太平军后军主将的他就曾经在此与太平军前军主将陈玉成会师在这小镇,当时,清妖德兴阿派兵从浦口进兵乌衣,于是,两路太平军将士奋起杀敌,全歼了德兴阿近4000多人。 就是这个小镇,曾经记载着他李秀成的多少荣光啊。 清流河依旧顺着乌衣古老的长街慢慢的流淌着,长街上的房屋都是典型的江南民居特色,白墙黑瓦,精致而略显沉寂。 河岸上,街道两侧都是筑起的石磊,人影瞳瞳,仓皇的清军在搬运着炮子火药,准备抵抗了。 一艘红哨船上的太平军开始喊话了:“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忠王千岁要和你们头目说话!” 清军营垒里面躁动了半晌,有人搭话说郑营官不在,你们再不退后就开炮了! 这边就喊,再不出来就踏平你们这小小的乌衣镇啦! 这时候长街左侧一个大大的石磊处,有个公鸭嗓子大声的叫嚷着:“别他娘的和他们罗嗦,这些个长毛就他娘的欠用大炮轰,给我点火绳!” 接着,石磊里轰的一响,冒起了一股白烟,一炮打在红哨船的后面。 这一下,可惹火了早就按捺不住了的白齐文,他指挥着炮手,摇动操纵杆,迅速的瞄准这个堡垒,一摆手,瞬间,炮弹轰鸣着射向了清军的堡垒,只一炮,这堡垒就轰去了半边,眼见得里面的人不得活了。 接着,白齐文从瞄准镜里又扣住了一个大些的堡垒,如法炮制,一炮就掀掉了堡垒的顶层。 这连着两炮,红哨船上的太平军士兵是欢声雷动,这时,堡垒里有人就喊了起来,“太平军弟兄,别开炮!我们营官有话说呀,” 这边就齐声喊,“站出来说话!” 这时,影影绰绰有个人在一处堡垒前晃了晃,“船上的弟兄们,不要开炮,我要和忠王说话,是忠王千岁吗?我是杜海清啊!” 红哨船上的太平军兵士们就更是喊得厉害了,喝令这人过来讲话,要不就要开炮轰平堡垒。 这个杜海清实在没有办法了,心想,李秀成为人还不算太狠,干脆,就出去说话吧,纵使怕死也挡不住这铁船利炮啊!就翻身跨步出了堡垒,走到了河边。 站在红哨船上的忠王李秀成听说是杜海清过来了,就走到船的垛口旁,看见河沿儿边上站着一个人,头上戴着花翎帽,上身上穿一件蓝地马褂,胸前团花补子,脚上镫一双皂色白底的快靴。 杜海清原来本是太平军的人,当年滁州移防的时候被一并合入李昭寿的营中,过惯了清苦生活的人,遇到李昭寿这样的做派,起初是不习惯,再后来就同流了,直到李昭寿降了清廷,杜海清想抽身也抽不出来了,婆娘就娶了两房,在盐场里也有他的干股儿,再也不愿意回到天朝那般的生活中去了。 李昭寿派他驻守乌衣,洋枪快炮给了不少,毕竟这豫字营财大气粗,所以,要真是开炮的话,太平军未必就能占多少便宜的,可是,一看到这么多熟悉的旗号,又听说忠王也到了,他就不想打了。 杜海清站在河边,远远地望定清流河面上显得高大的红哨船,他把双手团成喇叭状,想船上喊着:“请忠王殿下现身吧!” 对面的一艘红哨船上黄旗翻涌,一个人就出现在船头,“下面可是天朝后军师帅杜海清吗?” 这杜海清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顿时双手战抖,心也扑扑直跳,他听得出,这真是当年的后军主将、现如今的忠王李秀成了。 于是,杜海清赶紧低头禀手,想了一下,就说:“在下杜海清,给殿下请安啦!” 忠王李秀成看到这个情景,见这个杜海清还没有冥顽不灵以致狂悖,就继续说: “杜师帅,此次大军过境,并不是要取这小小的乌衣,本王叫你出来,也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天朝当时是如何待你的?看来你还没有翻脸不认人,这也好,也是乌衣阖城人有福,免了征战之苦了,那好,天朝大队人马还要去寻李昭寿这斯问话,你看,你是不是要开炮的呀?” 杜海清急忙连连拱手,大声道:“杜海清不做负义的小人,但现如今这身子依然卖给了人家,就不能远送了,请忠王殿下一路好走! 忠王李秀成听了冷笑一声,“杜海清,你要好自为之吧!”说罢,黄旗一动,人就闪在了后面。 就这样,太平军大军就坐船沿着清流河过了乌衣,登上了岸边。 就在这里,卢森与白齐文暂时告别,卢森就颁发给白齐文一道正式的诏旨: “晓谕天下,一体咸知,朕特擢任白齐文晋太平天国海军总司令之职。 太平天国甲子十四年六月 这道诏旨用杏黄绸子做衬,海蓝镶边,中间白底,朱笔工楷写就,衿印巨大的太平天国天王玉玺。 这白齐文接到这道委任,乐的合不拢嘴,这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东西了,他仔细的端详着,看着玉玺上的符号一般的中国文字,请身边的通译给他讲解,通译就小心的指点着玺印上的文字,给他一一说明。 玺文四周作双凤朝阳纹饰,左右雕有升龙戏珠纹饰,下面则雕成海水纹饰。玺上另镌刻有蝙蝠,寓意“福”气。 天王玉玺玺文有多种读法,比较通行的读法是:太平玉玺,天父上帝,恩和辑睦;天王洪日,天兄基督,救世幼主,主王舆笃;八位万岁,真王贵福,永定乾坤,永锡天禄。 看的仔细的白齐文突然问,这玉玺是不是印错了地方的?原来,天王用玺方式与其他王朝不一样,一般王朝多盖在文后年月日之上,而天王玺印则盖在右上角或中央部位。 通译就笑着和他说明了天朝用印与诸国的不同。 接着,女官又捧过一个匣子,抽开盖子,里面是和白齐文一个式样的诏旨,只不过小了一些,有10余张左右,卢森告诉白齐文,他的这个太平天国海军司令如果要按照新的军制需要任命高级军官的话,他自己就可以直接填上你授给他的官衔,下面是幼西王萧友和的大印。 白齐文激动地蓝眼珠发亮了,他简直太需要这个了,有了这些,自己再去各国的舰队活动的话,就有了讲话的资本,而且,他还可以给他们以权利的呀。 他看着这小小的匣子,心里开始有了他自己的宏图伟略,突然,他抬起头, “尊敬的天王陛下,您就要远征走了,可是,天朝的海军如果在长江一带游弋,他们就需要自筹经费、给养,那么,如果这样您看是否可行?您是否允许我在长江上游设卡收税,或者是以物抵税,或者是便宜行事?如果得到陛下您的允许,我就保证我的海军不但会壮大,而且会最终控制整个长江航道,这样,也就能牵制大量的鞑靼人的军队不能随意北上,去围剿天朝北上的队伍了!“ 卢森听了白齐文的一番话,倒是觉得是个非常好的想法。白齐文自己组织人,天朝只是给他名义,这样,不论他能坚持多久,都对牵制长江两岸的清军会起到相当大的作用的。 想到这里,他就马上吩咐承旨女官,和秦书萍一起,速速写一道诏旨,大意就是授予太平天国海军司令白齐文的征收土地、税款、设置关卡、宣战、任命州府以下官员之五项权利。 白齐文简直是喜出望外,跃跃欲试了。 卢森就告诫白齐文,天朝的大队北上了,你们留在这里就要有个形象,可以向渔霸、船霸、盐枭、烟匪、官船下手,不能骚扰一般百姓。白齐文连连答应。 卢森又嘱咐白齐文,一定要把诸王这些年纪尚小的子女争取送到英国去,在那里交给亚多斯。钱的事一会儿让信王洪仁发给付。 白齐文马上就痛快的答应,并且自己说明白,这是天王的命令,他作为天朝的高级将领会严格的执行。 最后,卢森问白齐文还有什么要求?白齐文想了想,就一本正经的提出,他想回到长江北岸后,会同那三艘军舰,返回天京城,并问卢森,这算不算违反天朝的政令? 卢森觉得意外,就问他回去想干什么? 白齐文就说,准备回去后,宣布天京城为中立区,禁止清军进入。 卢森心里暗笑,就对他说,既然你已经是天朝的海军司令了,我们大队撤出后,如果你有能力站住这天京城的话,那当然你就有权做主,而且,我还可以准许你进驻金龙城。 白齐文马上给卢森一个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西洋军礼。 大队的人马,渐渐的离开了长江,离开了乌衣,井然有序的向着西北而行。 卢森骑在马上回首看着自己身后长长的队伍,只见头裹红巾的太平军战士们个个精神饱满,充满朝气,他们的音容笑貌都是那么朴实而善良,这些人,把自己的身心全部交给了天国,自己没有私藏,只有顽强的斗志与乐天的精神。这样的一些人,较比清军辖区出来的人,简直是两重天,你看着那路边面色憔悴,拖着一条长辫子的人就觉得心里暗淡,而再看看这些充满活力的人们呢,心里就会对前路充满了信心和勇气。 前面的路还很漫长,凶恶的魔爪还没有来得及向这里合拢过来,卢森告诫自己,一定要加倍的努力,带着这些人,走出一条光明的路。###第五十章 滁州惊变 太平军队伍离滁州城约莫还有一大半的路,前军的战士就不断的开始遇到多股清军的散兵,离开乌衣还不到15里的路,前军击溃清军豫字营的散兵游勇已经5股,这些豫字营的兵勇都一个特点,与太平军是遭遇战,甚至根本就不战,接触就溃散。 这就引起了忠王李秀成的警惕,他令前军务必要捉获些豫字营的勇丁,他要亲自审问。 结果,一审问就问出了大的题目了。 本来,忠王李秀成以为驻守滁州的还是清军豫字营的李昭寿,因为如果是他的话,就可以与他达成个城下之盟,太平军不攻打他的滁州城,只是借道而过,这样的话,既可以节省了时间,能够使大军尽快奔赴寿州,而且,也节省了体力和战斗力的过早支出。 可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前几天,李昭寿突然开始遣散大部分豫字营的官兵,不但如此,还把盘踞了7年之久的滁州、全椒、天长、六合、来安等城交出,部属遣散回籍,甚至早在年初,就把自己占据的五河县城交出,所设的税卡、厘卡等全部撤掉。而且,清廷已经命李昭寿开缺回原籍,滁州由吴棠派兵驻守并兼顾来安。 原来,这李昭寿横行于两淮地区总体已近十年,这些年来,他利用清廷想借助他与太平军抗衡一地的时机,大肆拥兵不法,几乎垄断了江淮地区的公盐与私盐买卖。下到百姓,上到督抚,他都不买账,动辄就起兵开打。 可是,就在咸丰八年的七月,当时联合作战的太平军与捻军在两淮大地上势头正猛,多路出击,进逼五河、灵璧、泗州,而这个时候,李昭寿还是太平军后军的七十二检点,当时他已经于胜保秘密联系投降事宜,可是,在这股大进军的势头裹挟下,他的所部万余人也从滁州分三路攻入三界,地方上的团练怎么抵挡得住这太平军的正规部队呢?被杀伤一些人,团练局极其附近的大宅门儿就都被焚烧一空,涉及到几百家人。 按一般道理来讲,这也是太正常不过了,炮火之下,弹雨交加,兵连祸结,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和谐进入呢? 可是,正是因为这其中一家人家的破灭,给李昭寿这个混世魔王惹下了无尽的麻烦。 当时在江淮大地上与捻军和太平军斗得死去活来的人当中有一个人最为有名,他就是清漕运总督吴棠。 这个吴棠,字仲宣,号棣华,家为安徽省盱眙县三界市,22岁中了乙未恩科举人。 所谓恩科呢,就是相对于正科而言的。一般的科举考试,是三到四年一次,有定制,这是正科。 如果朝廷为了庆贺收复失地、皇帝的婚娶之类的事,就可能特开一次考试,而且,题目也特简易,一般都能录取的,这类考试就是恩科。 这之后,吴棠先后5次进京会试,均落第不就。好在他的贵人还是随处可见,就在这个家境本来穷炯,又屡试不第,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的时候,他的一个老同乡、太仆寺少卿转詹事府詹事兼顺天府尹杨殿邦就数次把他找到自己的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给他讲前途命运的联系,又给他讲解些考试的技巧,并不断的推荐他继续参加各类考试,可是,这吴棠的应试技术就是不行,所谓“均不售”。 看来,这吴棠就是过不了这科举考试这道关口了。 道光二十四年,也就是1844年,突然来了一次“大挑”。 在清朝,有这么一说,在三至四次会试之后,及其偶然的会有这样一次机会,就是,把历次会试不中的这些宝贝嘎达们集中起来,也不考文字,直接就是面试,二十人一队,上得堂来,由王公大臣先喊8个人的名字,学子们所谓八仙,这喊到名字的就惨啦,属于即时淘汰。剩下的12人当中呢,选出二等9人,以州学正及州、县教谕听用,余下的3人,就以知县用。 这“大挑”一次,一般是十年不遇,莘莘学子能赶上这么一回那真是难上加难。 这吴棠就被挑为一等。 本来,这一等的知县和二等的教职都是资格,还没有真正的县令给做呢,哪里就有空缺呢? 但这吴棠就硬是紫气东来挡不住,朝廷要治理黄河,挑选河工引见,竟然奉旨以知县用。这样,吴棠就来到了江苏南河,埋头干了两年。 这时候,恩师杨殿邦出为漕运总督驻淮安,招吴棠入节署,习吏事,做了秘书长了,很快,就正式进入了这个圈子里。 从这开始,知县、知州、一路做来,直到开始与捻军和太平军死磕,就越加彰显出他这个人的过人之处。 此时的江淮之地,一日数战,民不聊生,最难收拾的就是人心惶惶,而吴棠就成了这两淮之地的主心骨。 以至于当时的咸丰皇帝下旨嘉勉::“清河知县吴棠团练乡勇,深得民心,若令其带勇击贼,必当得力。”吴棠的好朋友李鸿章当时还没有成名,羡慕的手痒,说“吴棠一夜之间闻名朝野。” 而李昭寿在做太平军后军七十二检点时麾兵焚毁屠戮的就有吴棠的家园和族人。 事发之后,吴棠就与当时的盱眙知县许垣联手,上书当时的新任钦差大臣督办安徽军务胜保,请派援兵,剿灭滁州太平军李昭寿部,可是,未曾想这李昭寿的后台恰恰就是这胜保大人,当然就不了了之了。但此后李昭寿与吴棠就算结下了梁子,在此后的几年里,吴棠孜孜不倦的上书参李昭寿,多半也是源于这毁家之恨。 当然,李昭寿横行两淮地区6、7年之久,也确乎是罪恶昭彰,且有吴棠喋喋不休的把他的“事迹”不断上报朝廷。 于是,就在捻军分股而走,太平军又被围在一座孤城里奄奄一息的时候,这横行多年的“寿王”李昭寿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从咸丰十一年十二月起,清廷擢升吴棠为江宁布政使兼署漕运总督,吴棠也真不含糊,上任伊始,就向朝廷要兵,于是,副将衔都司陈国瑞连同手下千余人首先成为吴棠的第一支精锐力量。接着,江北所有清军和地方团练及原河督所统辖的海营,漕督所统辖的漕标营,淮扬镇、徐州镇两镇的镇标营等军队悉归其统辖。 至此,吴棠集军、政、漕、河、粮、盐六权于一身,成为清代漕运史上最有实权的一个总督,真正跨入封疆大吏行列。吴棠老友李鸿章得知吴棠署漕督时极为高兴,特地写信给两淮盐运史乔松年说:“仲宣漕帅与鸿章金石至交,淮海之间得此领袖,我丈可相与有成!” 自去年12月,巨枭苗沛霖毙命之后,吴棠就不断地上书清廷,密陈皖北隐患,略言淮北盐务疲敝,悉由李昭寿把持盘剥所致。其勇队在怀寿和滁盱一带盘踞六年,焚掠之惨甚于盗贼。苗平而淮北粗安,李存面淮南仍困。请早为之办理,清廷乃命僧格林沁与曾国藩、吴棠等密商。 这些事,自然有人报与李昭寿,甚至曾国藩也不希望李昭寿倒掉,这样,吴棠就会一枝独大了。曾国藩曾经上书清廷,极力说服,意图挽回,后来看势头已经绝难挽回了,就提出让李昭寿自己解决自己的局面,之后就不要追究他的罪过了。事后,又把这件事捅给李昭寿知道,希望他自己速做决断。可这李昭寿还有些犹豫,毕竟这么大的一个摊子,想洗手不干也不容易的。 直到前些日子,李昭寿得到报告,吴棠已经暗自把陈国瑞的几营兵勇驻扎在滁州附近,要准备强行动手了。 这个时候,李昭寿才感到害怕了。 仗他是打不起了,命也金贵的自己舍不得丢了,盘踞江淮这近十年来,垄断盐铁,雄视一方,金钱已经无数,子女玉帛,歌舞管弦,早就让他丧失了斗志,剩下的,只是一颗首鼠两端,兔子般怦怦狂跳着的心了。 看着吴棠想致于自己死地的架势,李昭寿干脆就不等他吴棠找理由动刀枪,自己马上就急三火四的遣散了豫字营,又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名下的盐场,厘卡、军兵驻守的所有州县城池全部交出,自己乐得做个富家翁,这总行了吧? 他这一主动,吴棠一时还真是对他下不了黑手,于是,就派副将张从龙,自己的侄子吴炳麒立即接管滁州。 在与捻军斗、与太平军斗、与苗沛霖斗、与不轨的团练斗,直到最后把李昭寿挤到犄角旮旯里,这个过程中,吴棠从一个小小的知县成为了海内知名的封疆大吏,甚至曾国藩都要提防和压制他,不仅仅如此,就连他这个侄子吴炳麒,也成为一名知府衔直隶州知州,在残酷、血腥的火拼与争斗中他终于直起了腰杆儿。 就是在前天,吴炳麒打发人叫来留在滁州善后的李昭寿的干儿子李显发,严肃的与他约定,半天之内,所有滁州城内的豫字营的营勇必须全部撤出滁州城去,而且特别规定,滁州城四个城门要关闭三个,出城的营勇必须列队顺序从南门出城,事已至此,连李昭寿都先期回籍躲避了,更别说这干儿子李显发了,都诺诺应承下来。 可是,兵勇们出城5里,就不免本色毕露,有一起回家的,还有别处投营的,另有些人就纠合起来,准备做些无本的生意了。 有一点是明确的,太平军想和平借道是断不可能的了。###第五十一章 两淮战略的指明 这滁州城,却真不是个无名的所在。 在宋朝,就一直把这滁州当做大宋的龙兴之地。 在公元956年,当时还是后周殿前都虞侯的赵匡胤率领5000精兵,用计打败南唐把守清流关的15万大军,攻占滁州城。并以此为重要的根基,在此设置亲为,甚至赵普就做过这滁州的州判。 而随着文学家、龙图阁直学士欧阳修任滁州知州开始,这里就更加的文武兼备,在庆历5年间,欧阳修最著名的《醉翁亭记》就在这滁州写就,同年,欧阳修在丰山东麓筑丰乐亭,又作《丰乐亭记》。 值得一提的是,欧阳修在滁州做知州的最后几年中,他开始大力的修筑滁州城,动用民力60090个工,耗米1300石,扩建州城,工程进行了两年之久。一直到宋仁宗的时候,当时的皇帝赵祯下诏书,把大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的画像郑重其事的送到滁州,一是纪念和追思这位大宋王朝的开国者,再就是注重这皇朝的龙兴之地的意思。 于是,为了迎接先皇帝的御影以及亲手书写的文字等,当时的滁州当局者就在琅琊山开化禅寺内修建了独立精美的“御书阁”。 在宋朝和其它连绵更迭的朝代里,滁州都以它的连接南北、“金陵锁钥”之功能被重视,被反复争夺。 当下的滁州城,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就在这两个时辰之内,从两浦、乌衣来报警信的侦谍人员络绎不绝,吴炳麒不用仔细研究就梳理出这样的结论:长毛已经从江宁城中奔涌而出,有洋人舰船助阵,击退了彭玉麟、杨载福的水师营,拿下了两浦之后,基本没有停留,又炮轰乌衣,直奔滁州来了。 本来,滁州城内的豫字营营勇刚刚被遣散出城,城内的诸般营生尚且没有来得及过问,而且,由于年初豫字营的营勇就传播说城外陈国瑞的练勇不日就要进城与豫字营的军兵厮杀,屠城在即了。所以,这半年来就闹得满城人心惶惶,老的民户竟然通家逃离,等到了吴炳麒的练勇进城的时候,滁州城人口已经是只剩下十之三四了,商铺关门,百业凋落。更有饥民乞丐满城游走,轰赶不散。 此时,吴炳麒的手中有一万四千多人,因为要震慑李昭寿的豫字营的缘故,城内留了八千人,而随着豫字营从南门出城,这练勇也相继派出城六千人左右城外巡守,用以防备这些被遣散的勇丁出城后就胡作非为。 这次侦得太平军很快就要临近滁州的消息后,吴炳麒赶忙往下布置,唤回城外所有练勇,赶紧拖大炮上城,并吩咐练勇,赶快封住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暂时使用小东门、小西门,现在就拽起吊桥。 这滁州城的城墙外,是一条很宽的护城河,它是引清流河水绕城而行,这样,即使在有炸药破城的当前,滁州城防也是铁桶一般,特别是李昭寿6年前就开始经营此城,专意防守建设,内城修的坚固无比,把外城的护城河又不断的拓宽。所以,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联合捻军曾经连续两次围攻滁州城,可两次都是无功而返。 当时的李昭寿更是把事情做绝了,不但城门四合,而且在太平军到来之前,就派出大队人马出城,把临近的村镇洗劫一空,房子都烧掉,粮食全部集中到滁州城里,这个不计后果的法子使用之后,却实使太平军队伍无处筹粮,不能久驻城下,可是,正值冬季,冻饿而死去的人尸横遍野,触目之处,难分地狱人间了。 可是,滁州就没有被太平军攻破。 所以,想到这些,吴炳麒的心里就渐渐的升起了一股豪气,他李昭寿能抗得住长毛、捻子的围攻,我吴炳麒如何就不能杀贼于滁州城,为朝廷再立新功了呢? 他喊过来几个营官,让他们另组成一队,骑上马,四六城门要不停的游走,不管哪一方向发现长毛的影踪都要快马来报告他知道,几个营官领命而去了。 再说卢森,自打过江以来,经过两浦,冲过乌衣,一路上,揽辔前行,起初还觉得心逐云飞,一番气象。可是,渐渐就觉得两腿酸麻,腰部和肩膀都不舒服,而且,困倦的感觉不断地接踵而至。他心里就不断的提醒自己,卢森啊卢森,你现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呀,难道你要对自己定下的规矩首先不遵守?一想到这里,他就连忙使劲儿的摆摆头,仿佛能摆脱掉困倦、疲惫的影子,可是,头还是不听自己的使唤,并且,开始前仰后合的打盹儿了。 这一切,都看在紧紧跟随着卢森的秦书萍的眼里,她急忙带马上前,轻声的建议是不是略微歇息一下?卢森摇着头,眼睛就还是睁不开的样子。 在马上恍恍惚惚的卢森陡然之间觉得背后有个东西兜住了自己的后背,这个依靠真是及时且惬意,于是,睡衣就更浓了,不知不觉的功夫,就这么来到了滁州城的东门。 耳边就忽然听到秦书萍轻轻的唤他:“天王,天王,快醒醒,滁州城到了!” 卢森心里一惊,顿时清醒了不少,睁开眼睛,挺直身子,这才自己一左一右是两个女兵各自用手扯着大号马鞍子外皮,正是这东西,在自己身后兜住,这才是自己休息了一会儿,心里就暗暗叹服秦书萍的心细如发。 这时,卢森就觉得前进的队伍步伐在放慢,忽然,前面的人流在向着两面分开,一队人马向自己迎来,原来是忠王李秀成从前军的位置过来了。 忠王李秀成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躬身禀手:“启禀天王,前面马上就要到达滁州城东门了,小官请天王的示下,” 卢森也在女官的搀扶之下,甩镫下马,这时,行军令已经通达,队伍就都停了下来,各路指挥着大家暂且休息,前后各自放出游动巡哨。 卢森与众人在路边的田埂上,商量着下面的行动方略。 忠王李秀成是在7年前攻占过滁州城的,所以,对于滁州城内的形势他就略微讲了一下,还没有等其他人说话,卢森就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说现在我们倾城出动,为的是什么呢?第一是要尽快的冲出江南之地,到达豫皖交界,争取和扶王陈得才等人汇合,从两浦开始,我们队伍的最大宗旨不是要攻城掠地,而且,即使滁州、寿州等地能攻下来,我们也要义无反顾的扬长而去,不能留恋这里半分半毫。说到这里,卢森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随着对形势的逐步分析,他自己也更加的清醒。 章王林绍璋就插嘴道:“天王,这滁州城号称军事重地,那寿州城更是兵家必争,如果我们丝毫不动它们,那我们这一路艰难算怎么说呢?” 卢森笑了,就问章王林绍璋的意思是如何对待这些地方? 章王林绍璋就说可以站住它几座城池,派些圣兵守卫,慢慢的打起旗号,不愁没有兵丁,而且,这一带苗沛霖新败,很多的会党、盐丁和散兵,如果收拢住他们,岂不是又开出一片局面了吗? 章王林绍璋的话讲完后,忠王李秀成没有说话,信王洪仁发和勇王洪仁达见天王没有明确的态度也就没有说话。 卢森就问恤王洪仁政的看法,洪仁政叹了口气,“哎,恐怕不是时候了呀!” 卢森就把拳头一顿:“就是这话,所谓时辰已过,不能打这个主意了!现如今的两淮大地,已经再不是当年豪杰驰骋,清妖无计可施的时候了。捻子纵横淮上,风驰电掣,好归好,可是,没有搞出自己的气势,反而把大小的团练培养的越战越强。当下的两淮,苗贼虽然死了,可是,各地的练勇风起云涌,天朝势力强大的时候,他们就结寨子以求自保,当我们失去了苏福省,退出了天京城的时候,想和他们分一杯羹?不但没有这个可能,而且,还要瞪大眼睛防着他们,他们会像豺狗一样的企图来分食我们。” 看着大家都默默地听着自己讲话,卢森就赶紧把话头往眼前拉回来。 “眼前的滁州,如果说打,忠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该怎么打?可是,我们能不能不与他们纠缠,就像乌衣一样,我们忽略这个滁州城,我们还要直进!当然,我们不攻击滁州城容易,可是,我们走路的时候,这城里的万把人会不会炮击我们的队伍?会不会出城尾随截击我们呢?” 说到这里,卢森就看着忠王李秀成,“忠袍,现在朕已经说清了自己的想法,剩下的事情,如何去办,怎么落实?你就全权办理,不要轻易请示朕定夺,你既然是前军总统,且是天国的忠良,诸事你可做主自专,再不要请示朕了!” 忠王李秀成的脸上隐约看出了喜色,他就拱手躬身站了起来,“天王,天王的意思小官明白了,前面的事情就交给小官吧,至于这滁州城,小官已经有了办法对付它了!”###第五十二章 局面的补救 在一个淫雨霏霏的日子里,安庆的两江总督府衙里是一片纷乱,文案处的书手、录事等人走笔如飞,汗下如雨,正忙着向各路湘勇以及上海、宁波、庐州等地发文,紧急调动人马辎重,原来全部的军事、政治、经济等部署这下子全部打乱了。 两江总督曾国藩的半边槽牙已经肿了起来,面色潮红,目带血丝,已经就是2天水米不打牙了。 这几乎是展眼之间,江淮大地上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江宁城里的长毛巨贼们鱼贯而出,破了长江水师的消息传到安庆的时候,安庆这边一片哗然,继而,就是惶恐的情绪弥漫了安庆,曾国藩就觉得天翻地覆了。 消息是彭玉麟派水师的快船紧急来报信的,曾国藩在头晕目眩之余,掐指暗算时间,这一个来去,估计现在长毛已然是攻破两浦,弄不好都过了乌衣了。 惊恐之余,曾国藩就着急的问来人,围城的吉字营人马在哪个位置? 来人告诉他,曾国荃大人的吉字营原来在孝陵卫,正与鲍超大人的队伍合兵检点,不料,城内长毛竟然从下关涌出,竞相渡江,本来,彭大人的两个水师营的弟兄马上就上前拦截,可是,突然出现3艘洋人的舰船,而且,不听劝阻,靠近我水师船后,恣意抵近发炮,登时就坏了大木船3三艘,水师活力,全然不能阻挡的。 曾国藩就三角眼一瞪,呵斥那送信的人,嫌他啰嗦,叫他说吉字营做什么了?现在何处? 送信的就说,吉字营当天就有人马守在九泭洲,事后,又尾随到江浦。 曾国藩一拍桌案,心里暗骂曾国荃怎么一发糊涂如此。 赵烈文等人就要派船前去继续打探,被曾国藩摇手拦住,他闭上眼睛,心里想,过不了几个时辰,消息就会雪片般飞来的。为今之计,要赶紧派人去江宁城,这还是一个大的掌握,不能被别人轻易抢了去,想到这,他就看着赵烈文说:“惠甫,还得劳你跑一趟,你一定要尽快的寻到老九,不论他在什么地方,就说我的话,着他的吉字营全体,马上进江宁城,只有这样,还有转圜的机会,如若不然,他的项上人头都要不保啦!” 赵烈文赶紧答应,转身刚要走,曾国藩又叫住他,“惠甫啊,你这回再带2营人马去,另外,到文案处,传我的话儿,起一纸吉字营总统的令带着,到时候,万一老九抗拒上命,你就当堂宣读本督帅的大令,剥夺他的印信,你总统吉字营行令!” 赵烈文赶紧说不必如此,曾国藩就用拳头使劲儿的捶打着床边,“惠甫啊,你怎么这样的糊涂呀?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呀?这江宁城的长毛倾城而出,又突破了彭、杨的水师防线,他们这是要闯过江淮之地,企图北窜啊!这要是贼众过了山西,就要威胁京畿之地,我们这些人等尚且逃不脱干系,况且老九这个狂悖不经的东西了!”说到这里,一口痰气上来,憋得他大口喘气。 赵烈文见状赶紧上前,一手扶住曾国藩的胳膊,一手捶打着他的后背,“涤帅,你莫要着急,诸事尚有大家共担,学生此去,一定说服九帅,讲清利害,把涤帅您的说法剥丝抽茧,披沙拣金般的说与他听,定要他按涤帅您的意思行事,中间若有变化,学生再派快船连番报与您知道。” 曾国藩听见赵烈文有章法的回答,就缓了口气,“惠甫啊,你走之前,看看咱这里还要着手先布置些什么?” 赵烈文早就成竹在胸,听见曾国藩发问,他就接口道:“学生以为,您着九帅火速进江宁城这就是一步补救的步子,其二,还要您赶紧给朝廷上折子,递报这里的情形,要赶在左季高等人的前头,其三,在给朝廷的折子里,还要给出招法,不然,上面恼羞成怒,怪罪下来,就被动了!” 说到这里,赵烈文看曾国藩没有吭气,就接着说道:“眼下军兵的调配呢,学生觉得,既然长毛大力北窜,那么,老师是不是就要在折子里推荐李少荃麾兵直进,赶在长毛之前进到山西,以把持住北方的局面,而江淮之地呢,就推举左季高协助僧格林心亲王合力剿除捻子,而这样,九帅就可以与涤帅合兵一处,共同经营江南,震慑两广,但不知朝廷能否如我们所想?” 听罢赵烈文的话,曾国藩苦笑了一声,“惠甫啊,古人云: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实际上呢,还真就是这么一说。现如今,煮熟了的鸭子真的飞了,可是,我等照样得行军布阵,照样得积草屯粮,不然咋办?你说得对,尽人事,听天命,看朝廷怎么安排吧?” 赵烈文有些不放心,就又对曾国藩继续解释:“涤帅,眼下九帅情形不对,所处位置尴尬,学生想,还是要大力把我们自己的营勇按筹划部署调集,剩下淮军、练勇,左季高的人等咱调他不动的,就上折子把道理说与朝廷,请朝廷和这些人交涉理论,总不成全然没有效果的吧?” 曾国藩仰面叹一口长气,“惠甫,眼下的形势看着是天下大乱,实际上呢,天下大治的雏形已然生成了。原来呢,天下汹汹者,无非就是这长毛,而攻来剿去,就剩下这苏浙两地了,再后来,长毛就龟缩一隅了,我们站住安庆,就锁住长毛的前路,李少荃荡涤苏杭上海呢,就是断了长毛的后路,老九就是呈金龙独得之势,我们湘勇就是万众瞩目,可现如今,这一番变化,再看,人家左季高独立浙江,李少荃的势力席卷江南,整个两淮呢,李昭寿一完蛋,朱棠就成了两淮的主人,而我们,莫非就凭着一个安庆,一个江宁就能在这期间立足?” 赵烈文就有些没听明白,他不由得问曾国藩,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眼下的被动局面? 曾国藩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为今之计,只有老老实实,向朝廷请罪,然后,以实为实,自请本部为进剿先锋,尾随长毛,跟住他们死磕滥打,真正的替朝廷遮风挡雨,就是拼着遭罪受过,也只有忍他人所不能,不如此,我们就要难以回身了呀!” 赵烈文听了曾国藩的这一席话,心里也是不大好受,可是一想,也真就是这么一回事,事情已经到了蹩脚的时候了,左右腾挪,空口衍变,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不认这个道理,强自推诿,只能是落得个惹人嗤笑而已。 赵烈文走后,曾国藩就赶紧起草给朝廷的折子,思之再三,涂抹多处,总算认为可以了,就赶紧发出。还没等他略微歇息下,彭玉麟的快船又到了,来人带来的消息更是令曾国藩吃惊,最确切的说是感到极其意外。 来人说,长毛以最快的速度攻陷两浦后,根本就没有停留,就直进乌衣,炮轰乌衣之后,基本没有受到乌衣守军的拦截,就直奔滁州,滁州城内刚刚完成交接,李昭寿的人马出城还不到半天,城内的吴炳麒就关闭四门,拽起吊桥。 大队的长毛先是要攻滁州城的东门,可是,接着又派马队沿着四九城门转圈踏查,闹的滁州城内人心惶惶,不晓得长毛要从哪里攻城? 可是,渐渐地,这转城的长毛马队看着越来越少,最后就人影不见了,城上人等就说是佯装攻城,实际上,已经是从城西绕城而走了,吴炳麒也按捺不住,就开了东城门,麾兵杀出,大概是出城约有5000人左右的时候,突然,这长毛好像从地底下涌出来的一样,一下子就围住了吴炳麒的几千人,弹雨纷纷,马上马下的中弹倒了遍地,剩下千把人就护着吴炳麒就退回东城门,后面的长毛已经厮杀进入到吴炳麒的护军里面了,等到城楼上想拽起吊桥的时候,长毛的一声大炮,就打坏了城门上的辘轳,上万长毛的精兵,如同钱塘怒潮,席卷而至,冲进城去,吴炳麒的练勇救往其它几个门涌,结果,其它三门都已经封死,就绕着城内跳踉而走,最后,惊破了胆的练勇竟然被生俘了近万人,吴炳麒在亲兵的随护下,缒城而走,就这样,李昭寿经营了8年的一座坚城,不到2个时辰,就被攻破,长毛在城中修整了一天,之后,全部人马又奔寿州而去了。 曾国藩听罢来人的讲述,又掐指算了一下行程,他估计这长毛从滁州到达寿州总得一天的时间,如果要攻打寿州呢,也得几天,也就是说,三天之内,不会有新消息的到来了。 他低头思忖了一下,突然问边上的黎庶昌,“莼斋啊,这方才所说镇守滁州城的吴炳麒我怎么没听说过呀?” 一边青衣素帽的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就朗声答道,“督帅,这贵使所讲的吴炳麒就是现今漕帅吴棠吴大人的嫡亲侄儿,这吴炳麒大人现在是知府衔直隶州知州,大概是近日刚刚接手滁州城防的吧。” 哦,曾国藩恍然大悟,朱棠的地盘儿了吗,是啦是啦,这李昭寿倒是全身而退了,可是,如此一来,朱棠可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啊,###第五十三章 五行八法测前尘 且说那赵烈文走后,曾国藩就立马提笔给在苏州的李鸿章写书信,书中大略讲了曾国荃的处境,请李鸿章念在与自己的同僚之宜,发两个炮队,借与曾国荃的吉字营,使他能够对时局有所裨益,这样,也就对得起朝廷了。 书信写罢,马上就让人急急的发了出去。 看看天光却已经是暮色西沉,曾国藩就倒背着手,心事重重的踱进编书处的门里。 一进屋子,看到众人都在,一片喧嚷,大家看到曾国藩进来,就纷纷让座,一时止住了话头。 曾国藩就苦笑着对大家说:“列位,看来伯函此来是打搅了诸位的谈兴了呀,不然为啥子就停住了话头?” 莫友芝就笑着说:“涤帅,我们大家正在分说这周易二字的确解,呵呵,涤帅你看,这也算是正本必要清源的法门了吧?” 这莫友芝,字子偲,自号郘亭,又号紫泉、眲叟,贵州独山人,他的年纪与曾国藩仿佛。道光八年的秀才,三年后又中了举人,后屡试不第。道光二十一年(1841)与郑珍撰成《遵义府志》48卷,33目,附目14,共80余万字。与同时代的其它志书相比,《遵义府志》体例完备,材料翔实,史学界认为可与郦道元的《水经注》齐名,金石学问一时完善,被称为西南巨儒。 他是十几年前就客居曾国藩的幕府,一直帮助曾国藩搜集整理各类图书文籍,眼下,就是在整理校勘大量的江南各地送来的书籍,领衔编书处的差事儿。 曾国藩拂拭着袖口,“郑玄所谓‘周普四方,无所不能,易一名而含三义:易简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莫成此三者,都不在诸公法眼之内?”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 曾国藩就问今天那个回答吴棠的侄子吴炳麒的素衣男子,“蒓斋,你说说看,可否还有其它?” 这个被唤作蒓斋的年轻男子叫黎庶昌,这个人只有26岁,两年前,上书皇帝,彻论时政,极得朝廷赏识,就推荐给曾国藩,也算在此历练。这人与张裕钊、吴汝纶、薛福成一起,被称为曾门四大弟子。 黎庶昌的行文笔法,极其为曾国藩所佩服,他曾经屡次向人说起黎庶昌下笔有坚强之气。 而莫友芝又是黎庶昌的内兄。 黎庶昌听了曾国藩的发问,就拱手道,“大人,郑玄所谓周普一说,自是方家所言,标杆深远,我朝有一精于研究郑玄一门的大家,名叫姚配中,是安徽人氏,此公有一巨著,名曰《周易参象》,他认为郑氏持论不错,但是,道理过于简易,不能令人浅出速进,” 曾国藩就摆摆手,“莼斋,姚仲虞如何说我都不管,当下我只要你说出你的见解,你只要用最直接的说法道来。” 大家又是一笑,黎庶昌红了脸,“学生以为,周者,当为周朝之周,断不是周普之周,” 坐在黎庶昌身后的薛福成就恶作剧的接口问道,“你说不是周普之周,那它是所谓何周?如若信口无据,断乎既为胡诌也?” 在座的就哄堂大笑,惹得曾国藩也不禁哈哈大笑。 这黎庶昌还真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大家这么起哄,他的思绪也没有断掉,却启口道: “易传中屡屡说易,只称为易,不道周易二字,这就证明周者朝代也,非周普之周。《周礼。春官。大卜》讲《连山》、《归藏》、《周易》,此为三易。那《连山》是不是夏代之易?古贤都无定论,但《归藏》一定是殷代之易,其中有言‘殷道亲亲’,《周易》又有周道尊尊,那么,周更是周代之易了。” 大家看他论说的极其认真,也不由得正色谛听,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就不禁发问:“蒓斋,那你就说这易字究竟当为何解呢?” 这人名叫张裕钊,就是所谓曾门四子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这人一向疏于官场交接,一手为妙的书法,却是莫与等伦。 这黎庶昌是越论越明,干脆金枪直指:“郑玄与此所谓‘易简,变易,不易’,庶昌以为无过就是‘变易’二字,世间万物,无有不穷尽之理,光怪陆离,也不过是大小变易,如此看来,只此二字,就罩住世间万象,不过如此。” 见黎庶昌越辩越勇,曾国藩就笑着说道,“蒓斋气势,如钱塘潮起,势头逼人,到底是年轻人,神完气足,后生可畏啊!” 黎庶昌赶紧拱手说:“大人谬奖,学生不敢当!”红着脸坐下了。 曾国藩看着众人,轻轻捻着自己胡须,“这变与不变,仿佛有象,只是啊,这惠甫东去,要是他在,袖手之间,六爻成象,必能断我辈疑惑,呵呵,眼下就不可得了呀!” 这时,莫友芝笑着就拱手道:“涤帅,今有一人,颇通奇术,周易不禁,尚且谙熟五行,兼及八法,涤帅可否就出一个题目,令他通力荃解,涤帅以为何如?” 哦,曾国藩就问是何处高人如此神异呢? 众人就笑着推那吴汝纶,曾国藩就道:“挚甫一向心慕西学,何尝得力于术数根通?” 大家就告诉曾国藩这其中的缘故。 原来,就在曾国藩进入安庆没几天,当时督署的房子还没有打扫利落,一些幕宾就大多散居,而薛福成就干脆住进了一座破旧的寺院,寺中有一个当家的和尚,和薛福成很谈得来,就传授了他这一套五行八法的算计,与众人试用,屡试不爽,今日,见曾国藩似乎有未决之事,就推他出来。 曾国藩见大家有兴致,就道:“好啊,既然挚甫新学了方家术要,那就不妨勘算一下,看这长毛啥时候能断了这跳踉之势呢?” 众人就附和着说当得当得,就算这个。 薛福成就说需要晓得长毛僭据伪号的时辰,如此才好排列摆布。 众人合议一下,就赶紧报上时日,这薛福成就伏在案上,掐指且算,下笔如飞,涂抹往复,约有一刻的时候,就写满了满篇满纸,放置在曾国藩的面前,只见迎门写道: 长毛伪朝僭立于道光三十年12月10日,其八字为:庚戌己丑丁卯,亦不知时辰,故仅六字。 咸丰九年入初运庚寅。 论其八字:丁弱坐枭印,但食伤当令且更刑旺,仅知的六字不平衡,当用枭印制食伤。但丑戌拱亥子、丑卯拱寅,有暗成水、木方之义。如时辰为甲辰,则更有此潜力。因而,枭印虽然偏弱,但八字组合却有强旺无制的内在潜力。 论其岁运:在不晓得时辰的境况下,见食伤土强旺而枭印木的力量相对不足,表明长毛有裹挟刁民、会党席卷当时的劲力。但是,其上不符,则不能与下相契合,徒见势大。 从大运上,庚寅运木增强而土被泄,虽然有丑卯之拱被填实而致印偏旺之嫌,但戌丑之刑也还有力,八字正局趋向平衡,总体上仍为吉运。 从流年看,癸亥、壬子年水可助木,执掌若得力,使其方略和布阵能较好地平衡军兵的意愿,因而是吉年。这二年长毛发展顺利而迅速。癸丑年水在天干,地支却加强了土力量,因而即使长毛能壮大,但也会有不同心。但此年,僭据江宁,发展顺利。甲寅、乙卯年木旺,利于八字平衡。但此二年北窜失败,凶焰首次遭受挫折。至此己很明显。 按甲辰时对长毛的推算和检验; “俗滞镣,而丑卯拱寅木、卯辰虚邀寅木,木明弱而暗旺,易于吸纳民众。但也有易泛滥而适得其反的危险。日元无根,说明缺乏相应有效的执掌和人力。妻财(金)偏弱、赖土而存,说明领土、经济以四民为基础,极可能只是流动性、征战性的地土。官鬼水明弱而暗旺,说明执掌本来不力,增强运筹十分有利。但控制、权力却又有泛滥的危险,而成为祸患之源。很显然,这些特性与长毛能较好地吻合。 辛亥、壬子两年间,水助木势,而甲寅、乙卯两年呢,木突然大旺而克土,易损失民众和城池。此二年长毛北窜失败,导致全军覆没,但其西扰却很顺利。这是因为北为水助木更旺,西为金能抑制木势的原故。丙辰、丁巳两年,流年透比劫易同仁争执,损财失地。地支火土生助土势,以致木难制土,故即使易于吸纳民众,也会因方略和头目之间不能制约而离心。实际此年起内讧,导致了长毛伪朝势趋日下。 戊午、己未二年,火土增旺,木仍难制土,虽不明显争执,但仍不利同心和壮大。交入庚寅大运后,木大旺,从此忌水木流年。 庚申、辛酉两年,金能制木尚较利。壬戌年水土增旺亦平吉。 癸亥年水助木大不利。此年苏州、金华均失守,巨贼石达开在四川全军覆没。 而在今年,适逢甲子,子丑寅卯辰会聚,木旺至极,五行生克格局向两仪格局转变,大凶。此长毛伪朝必告败亡。 大家看罢,不禁都长出了一口气,一时之间,没人言语。 曾国藩轻轻咳嗽了一声,“嗯,我原来一向认为挚甫心思新颖,朝向西学,没想到,竟然是学贯中西,得乎其要,这也是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正解呀!” 薛福成连忙摇手:“大人言重了,学生只不过是按图索骥,不敢乱讲,形势术数,排来确乎如此,但要是想能船行万里顺风长,我辈还要按大人的步法行事,才可保万事无虞啊!” 大家一听,都击掌称赞,说挚甫这话讲得最切了。###第五十四章 李鸿章之前思后想 苏州府的天长大街上,一顶绿呢大轿子正不紧不慢的行进着,前面是一队肩扛着洋枪的大裤脚淮勇,后面跟着一律是背插鬼头刀,腰里别着火铳的亲随。 这一干人等,却好似无声无息的前进着,既没有喝道的家伙事在兵勇的手中执掌,也没有人喊回避,可是一杆大旗却扑簌簌的时而抖开,上面大字俨然:“御敕从一品协办大学士江苏巡抚李。” 这些日子里,李鸿章就觉得忙得是焦头烂额,自打去年年底入城,诸事自有各营的统领头目分办,自己只是给朝廷上折子,协调和各路洋鬼子关系,倒还是没有感到疲倦,可是,这几个月来,就弄得自己心烦意燥。 李鸿章算计着眼下的形势,原本以为曾家弟兄马上就会底定江宁城,自己呢,也顶住了朝廷几次的调派,给足了曾家弟兄的面子,没有奉诏奔赴江宁城下,去分曾老九那一杯羹。也为天下士林立起了一个标杆儿,如此圣命,咱李少荃为了这师生之谊也毅然有违啦!今后,舍却曾家弟兄之外,文治武功,仁义绝学,也不过如此了吗? 可断未曾想到啊,这江宁城里的长毛竟然倾城而出,而且,眨眼之间,就击退了彭玉麟、杨载福的长江水师,连下江北数城,狼奔豕突而去了。 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鸿章的心里这个气呀,你说你曾老九这城是怎么围的呢?弟兄二人,一个站住安庆,卡住上游的一切蠡窥,江浙一带,又不能染指向前,这江宁城就简直成了曾家的禁脔,结果,自己还咬不动这块肉,闹了个鸡飞蛋打,眼看着稳定的局面又开始混乱起来了。 一早上,他就接到曾国藩从安庆派人送来的亲笔信,信中意思殷切,声言要借兵,并且暗示他给朝廷上折子的时候要为曾国荃加以掩饰,这其中的未言之意,李鸿章也就明白了。借兵吗,倒也没有什么,自己这淮勇现在也是兵强马壮,就借出去几个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说到上折子,李鸿章倒是对此有所顾虑。 由此,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道折子给他带来的影响。 两年前,也就是同治元年正月初十,两江总督协办大学士曾国藩在安庆的督署内是气冲斗牛,召集门下数人,就要参那翁同书一本,令几人当下拟稿备用。 这翁同书原本是安徽巡抚,以前辅佐过钦察大臣琦善,接着呢,又命他帮办钦察大臣胜保军务。这胜保本是个十足的草包,人又刚愎自用,加之被苗沛霖玩弄于股掌之上,所以,翁同书夹杂在这中间,就免不了昏招儿迭出,丧师失地,而且,带累的曾国藩也是苦不待言。 后来,直到苗沛霖数次反复,而翁同书已经被调回京,竟然还给苗沛霖说情:“沛霖过犹知改,请量加抚慰,责剿捻赎罪,” 于是,李鸿章的一纸六百九十六字的折子就被曾国藩取用,这文笔也就流传当下。 “同治元年正月初十日再,前任安徽巡抚翁同书,咸丰八年七月间,梁园之挫,退守定远。维时接任未久,尚可推诿。乃驻定一载,至九年六月,定远城陷,文武官绅殉难甚众。该督抚独弃城远遁,逃往寿州,势穷力绌,复依苗沛霖为声援,屡疏保荐,养痈贻患,绅民愤恨,遂有孙家泰与苗练仇杀之事。逮苗逆围寿,则杀徐立壮、孙家泰、蒙时中以媚苗,而并未解围。寿城既破,则合博崇武、庆瑞、尹善廷以通苗,而借此脱身。苗沛霖攻陷池,杀戳甚惨,蚕食日广,翁同书不能殉节,反具疏力保苗逆之非叛,团练之有罪。 始则奏称苗练入城,并未杀害平民,继则奏称寿州被害及妇女殉节者不可胜计,请饬彭玉麟查明旌恤,已属自相矛盾。至其上年正月奏称苗沛霖之必应诛剿一折三片,脍炙人口。有“身为封疆大吏,当为朝廷存体制,兼为万古留纲常。今日不为忠言,毕生所学何事”等语,又云“誓为国家守此疆域,保此残黎”,俨然刚正不屈,字挟风霜。逮九月寿州城破,翁同书具奏一折二片,则力表苗沛霜之忠义。视正月一疏,不特大相矛盾,亦且判若天渊。颠倒是非,荧惑圣听,败坏纲纪,莫此为甚! 若翁同书自谓已卸抚篆,不应守城,则当早自引去,不当处嫌疑之地;为一城之主,又不当多杀团练,以张叛苗之威。若翁同书既奉谕旨,责令守城,则当与民效死,不当濡忍不决;又不当受挟制而草奏,独宛转而偷生。事定之后,翁同书寄臣三函,全无引咎之词,廉耻丧尽,恬不为怪。 军兴以来,督抚失守逃遁者皆获重谴,翁同书于定远、寿州两次失守,又酿成苗逆之祸,岂宜逍遥法外?应请旨即将翁同书革职拿问,敕下王大臣九卿会同刑部议罪,以肃军纪而昭炯戒。臣职分所在,例应纠参,不敢因翁同书之门第鼎盛瞻顾迁就。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附片具奏。” 这一个折子上去,翁同书被朝廷叛了个斩监侯,接着,被流放发配伊犁。而其老父翁心存则当即一命呜呼。 而他李少荃却由此海内知名,曾国藩曾因此赞赏道:“少荃天资于公牍最近。所拟奏咨函批,皆大过人处,将来建树非凡,或竟青出于蓝,亦未可知。” 这一年,在曾国藩的支持下,李鸿章回乡组建其赖以起家的“淮军”;又过了几个月,曾又推举李为举足轻重的江苏巡抚。 可是,李鸿章自己心里也明白,与这翁家的梁子呢,也就算结下了。 现如今,看到这曾老夫子还让自己上折子,为曾国荃掩饰,他就有些踟蹰,虽然,理当如此,可是,这曾老九的纰漏也是太大了呀,自己现在气焰倒是旺盛的很,就是说错些什么的话,谅朝廷上下也不会纠缠他,可是,还是有累盛名的啊。 心思闪烁之间,就想起前日京里来人说,翁家的那个状元郎叫翁同龢的最近也势头极劲,多次被破格提擢,已经奉诏在弘德殿行走了。 这朝廷上的事情,其可以不慎乎? 哎,算啦,兵勇吗,曾老夫子张口说借3营,那就送过去6营人马,里面再带过去一个刘秉璋的炮营。至于说到给朝廷上折子吗,呵呵,还是再看看情势,自己万不能学那翁同书,凡事总要查勘一下火候的吗。 李鸿章正坐在绿呢大轿里闭目思忖,忽然,轿子微微一震,随即听到前面的亲兵在骂人,鞭子呼呼做响,似乎在抽打着什么人. 他就皱了皱眉头,轻轻咳嗽了一声,马上就有亲随来到轿子旁,隔着轿帘向他报告,“大人,前面巷子里突然闯出来一个剃头挑子,前卫的弟兄已经把他绑起来了。” 剃头匠?李鸿章心里想,不会是长毛的余党要行刺于我吧?这一想,就身子一动,做势欲出,轿子旁的亲兵熟练的掀开轿帘子,轿夫们轻轻落轿,再略微轿身前倾,李鸿章一撩官袍下摆,走出轿子。 五六个亲兵正按住一个人在上绑绳,见巡抚大人走了过来,急忙躬身施礼,这人就得空抬起头来,哀哀的哭泣着,求李鸿章饶了他,口中不断的说家中还有老母等着他回家照顾的。 李鸿章打眼一看这人,长的是形容萎缩,面黄肌瘦,一条干翘翘的小辫子耷拉在脑后,鼻涕都淌在衣襟上。显见得就是一个讨生活的穷人。 边上的一个哨官就讨好的说,“看这家伙贼头贼脑的,一定是长毛余党,带回去审审!” 李鸿章脸色一沉,“放人。” 亲随们一看,赶紧给这人把绳子解开。这人就冲着李鸿章使劲作揖,李鸿章转身就要上轿,可就这么一瞥之间,他就又转回身来,众人以为他变了主意,赶紧又按住这个剃头匠,吓得这人又大呼小叫起来。 李鸿章摆手示意赶紧让他走,接着,自己走到两步远的一个石牌坊前,细细观看起来,片刻,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原来,忠王李秀成在大力建设他自己的小天堂苏福省的时候,对这苏州城更是加意呵护,为了保持商业的繁荣,他就干脆不触及行商巨贾的利益,对于清廷的一些官宦世家也不搜刮。这样,当时就有人给他立碑,颂其恩德,这碑有以百姓名义立的,也有商人立的,这块碑呢,则是翁同书在苏州的嫡亲家族所立。 李鸿章倒背着手,围着石碑转了两圈,然后吩咐,派两个营勇看护着这碑,然后,叫匠人来,把这石碑完整的拆除,运到巡抚衙门去,捡一间闲着的库房,放置进去,然后,贴上巡抚衙门的封条。 这些军兵多是些老粗,还以为这石碑是什么稀罕宝物呢,见李大人如此珍重,几个营勇立马就欢天喜地的应承着,寻找匠人去了。###第五十五章 龙蛇入中原 七月二十日中午,五艘红哨船鼓着风帆,一路相互跟进行驶在长江上,渐渐地,到了铜井的地面,而从铜井南段的长江开始,至江宁营防子以东为止,有近二百多里的水面蜿蜒在这天京城的西北,虽然时隐时现着有变幻的旗帜,陡起的刀枪,而这滚滚的长江水依然不尽的流淌着。 蜷缩在船舱里的赵烈文心情简直沮丧到极点了。 刚出了安庆城没多远,就遇到了彭玉麟水师营的快船,他知道这一定是去给曾帅报信的,就赶忙拦住,好在快船上的水师营哨长还知道他是个人物,就和他通报了一下风声,这一听不打紧,赵烈文的心就更加的忐忑不安起来了。 这长毛的大部并没有在寿州停留,而是一部分长毛在夜间佯攻寿州,而伪忠王自带一部,奔了颍州,悄无声息的拿下了颍州,然后,在寿州阖城军兵心惊胆颤的时候,佯攻寿州的长毛发炮,轰塌了寿州的北城楼子,吓得城内兵勇都以为长毛要泼命攻城了呢,而长毛却急速的撤兵奔西北而走,而寿州上下畏敌如虎,怕是长毛拖刀计,竟然三日之内,没敢外放一兵一卒出城。 赵烈文就问吉字营的行踪,这哨长就说吉字营好像一直在尾随着长毛不放,不过,是否接敌了他就不晓得了。 不过接下来这个消息就更令赵烈文坐卧不安了,这个水师营的哨长告诉他,如果你们的船到了铜井一带的江面,千万不能硬闯,要等着和彭大人以及杨大人一块商量,因为白齐文有近二十艘红哨船、一艘小炮船,三艘舰船把住了从铜井到天京城江北的这一段儿水路,一切的商船、粮船,盐船等漕运船只统统要缴税并检查。前天,就有几艘江北盐枭的船只自恃船快,想溜过去,当即被炮船发炮击沉。 而且,这白齐文竟然扯起长毛的旗子,占据了江宁城,公然招兵买马,积草屯粮,确实就有很多年初随伪忠王李秀成来攻吉字营不成而溃散的流散长毛,这下子就都投到白齐文的旗下了,人数似乎还不在少数。 我的天,这长毛刚刚溃出江宁城尘土还没有消歇呢,这还有敢上来接长毛衣钵的主儿?可是,不管怎么说,这就硬是多了一道障碍了。 赵烈文的这两营人船到了芜湖的时候,他就开始招揽长江上游弋的彭玉麟、杨载福的水师船了,可是,船上的头目都说雪帅去江北一带去踏查长毛的实况去了,只有杨提督尚且在江宁城附近水面上监测着洋鬼的炮船呢。 听说是杨岳斌在前面,赵烈文心里反而倒是有些踏实起来。 这个杨岳斌,早在十年前,曾国藩刚刚成立水军的时候,就把他要来,充作右营的营官。他本是湖南吉首人,原名杨载福,后来,逐渐的声名鹊起,就开始得顾忌多方面的事情,于是,这名讳就得考虑了。这名字中的“载”字就触犯了皇上的圣讳,于是,就改为岳斌二字。 可是,不管是改名字之前还是改名字之后,勇猛善战却真是他的擅长,尤为关键的是,赵烈文与他相交不错,所以,此番要去寻那曾国荃的吉字营呢,就必得要过这百里水路的长江,没有水师营的卫护,这千把人不够人家一顿炮子收拾的呢。 正胡思乱想之间,就听舱外有人喊:“赵大人,赵大人,咱们水师营的人过来啦!” 赵烈文闻言赶紧躬身出仓,正午的眼光下,他站在船上,极目望去,哪里有水师营船只的影子?正要发火,却听见身后有人请安的声音响起,再一看,身后站着两个头缠着网巾的人,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呢。 原来,是杨岳斌派来的水勇,划着小舢板,趁着正午江面上起风的当口,就悄悄的靠近了他们的红哨船。 这两个人就告诉赵烈文,提督大人说了,请稍安勿躁,船队暂时不要前行了,就停泊在这里,等到夜半更深,就由二人带领,穿过洋鬼子和长毛的搜索船,可以直进到江北了。 到了三更天,江面上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牛毛细雨,渐渐地,雨点就劈拉啪啦的开始大了起来,打得船板都咚咚作响,月亮也早就被乌云遮掩的没了影踪,偌大的江面漆黑一片。 这时候,两个水勇就要求立马开船,于是,这几条船就几乎首尾相互衔接着,匀速的向前行驶着,不知道船行了多久,就仿佛别有经年似地,随着雨渐渐的停息下来,又有了一会功夫,从墨黑的乌云之间,月光丝丝的洒下一些光亮,这时候,船上的人们才长出了一口气,赵烈文就仿佛听到船上的营勇们在议论,连九泭洲这样的地方竟然都没有人把守。 船到了长江北岸,赵烈文赏了两个水勇每人5两银子,本来,一般的赏赐一两银子也就足够了,可是,赵烈文明白,这彭玉麟、杨岳斌的水勇薪饷都高于其它营勇的,再说了,引千把人过长江要塞,还得把自己这几艘红哨船再带回去,也是不易,就卖个人情吧! 这两营人下船之后,到了江浦,看了看残垒碎炮,赵烈文就下令,现在开始,向西北直进,所过之处,除了暂时休息以外,不得停留,就以找到吉字营的大队人马为止。 而就在距离赵烈文有千里之遥、在淮河的北岸,西边是桐柏山、伏牛山的余脉,东面俯瞰黄淮平原。有这么一个地方名叫确山, 这确山的“确”字确是大有讲究的, 《易经》:“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也”。确”的本意是坚固、刚强的意思……《汉书.李广传》:“听与虏确。”也就是竞争胜负的意思。”从确山的地理位置看,向北至北京近1000公里是广袤的黄淮平原和辽阔的华北大平原,向东是黄淮平原,往西是伏牛山,北向则是大别山。这个地方地处南北要冲,并有山地作为依托,是历代造反者起家的好的所在。民间的方术家曾经有言:谁占据确山谁就能北向北京,南控荆楚,东进南京,西达长安,左右逢源。因此,确山是竞争胜负的山。 在当年李自成驻扎过的乐山上,卢森所带领的太平天国的班底正在这里休整。 同时,也就在距离乐山不远的北泉寺,就驻扎着吉字营的队伍。 北泉寺旧名叫天宫,后改树佛寺,到唐朝时改名资福禅寺,宋代又改为寿禅院。据确山旧志记载:“城西有三泉,自南向北而分,名曰南泉、中泉和北泉。因此院位居北泉,故沿称北泉寺。” 北泉寺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它东临秀岭,西接乐山,北有豹溪环绕,南有万木夹道。真是山连水,水环山,寺依山麓,别有洞天。 此寺始建于北齐年间,距今已有1400多年的历史。寺院内的古建筑,由于历朝历代的不断修复和扩建,造型古朴,结构典雅,布局庞大,罗列严整,形成了一座悬山俯水、气势磅礴的古建筑群。据《家山记》一书记载:“北泉寺周围曾有“兰州”、“竹涧”、“相径”、“松关”、“龙门”、“碧岩”、“玉花亭”、“时思馆”、“豹溪桥”和“仁智树”等胜迹。这些仙山神景,瑰美绮丽,蔚为壮观,似西湖的“玉泉鱼跃”,如庐山的“西峰秀色”,被称为“确山十景”。 到了这个所在,正果就觉得一下子好像走失了多年的游子回到了故乡,整整2天,他就令曾曰广封闭了山门,自己一个人独自游览着这佛门净土。 北泉寺的古建筑主要是前后排列,南北贯通,以山门、二佛殿为中心轴,东西偏殿和左右厢房相对称,构成一座正方形的古建筑群。寺前重山迭岭,垂柳依依,一条蜿蜒起伏的鱼肠小道,延伸到烟雨茫茫的天际。山门是一座古朴典雅的朱漆门楼,飞檐排角,雕梁画栋。八字敞开的两扇大门,银钉镶嵌,石狮对峙。竖立在山门两边的四根玉柱,精雕细刻,刀功娴熟,滚龙舞风,飞云浮雾。书有“北泉寺”三个大字的横匾,里底镏金,熠熠生辉,高悬在山门檐下,显得格外端庄肃穆。进了山门,便是一座翠竹摇曳,繁花掩映,花木葱茏,清幽别致的小花园。园内幽静清雅,异香袭人,这是供游人小憩的地方。花园的后面,就是供奉四大天王、十八罗汉的二佛殿。顺看二佛殿两侧的月亮门往北,越过泉水涓涓的八卦池,便是北泉寺的正殿大佛殿。大佛殿造型美观,雕工精致,华丽典雅,端庄大方。朱漆门窗雕刻着各式图案花纹;八根楠木朱红玉柱,盘龙戏栋,莲花润放,色彩斑斓,精巧古朴。殿前的十二级滚龙台阶,两边镶嵌着玉石栏杆。大殿的双层八角飞檐,层层金狮兽头,角角紧系铜铃,经风摆动,丁冬声响,环佩动听。正门两侧,分别停放四樽紫铜香炉,常年青烟缭绕,四季幽香轻飘,真是清香似兰菲,令人馥心肺。殿内正厅供奉着如来佛和南海观音雕像,形态逼真,栩栩如生。整座大殿犹如一只伏卧山冈的雄师,气势雄伟,威风凛然。 寺内老僧看正果心思沉静,就觉得奇怪,正果就心里暗暗的惊叹:这人世间的出世入世真是光怪陆离,这心念一起,就撼却的大千摇动啊!###第五十六章 灯下倾谈 确山县城的东、南、北、三面都是广阔无垠的黄淮平原,而向西望去,遥遥就见得山峦起伏,山峰错落处,有无数的盆地与丘陵掩映其间,大别山与伏牛山的余脉在此顿挫无遗。其中,有两处大的峰峦,挺秀在这里,一处叫乐山,一处叫秀山。 自打破了颍州之后,卢森就在沈桂的说服下,轻装急进,一路奔向这深山峡谷之中,在此盘桓已经有了几天,就连确山县城内的人们也根本不晓得有大股的长毛进了山。因为这些年来,捻军,太平军北伐的队伍,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都像一阵阵刮起的旋风一样,进出于这一地带,小小的确山县,只求自保就算烧了高香了,哪里还敢抻出脖子与各路恶煞凶神们问前程呢? 于是,就在这几天里,略略静下心来的卢森就开始了他的一些新的部署。 就在距此不远的秀山一带,属于这峰峦之中的最隐秘处,女营与天王府、诸王府的文职人员等在此驻扎。在接近峡谷谷口的一处平坦之处,则驻扎着忠王李秀成和6000多洋枪兵,他们一边训练,一边担负着守卫的的任务。而在乐山,史密斯的3000洋枪兵安置在这里,这3000人,已经在这一路之上彰显出了它的巨大作用。 卢森现在心里是越来越明白,古人所说兵不在多而在精的现实含义了。 就从年初忠王李秀成的解围战剖析,号称60万大军,13王领队,最少有5万太平军的手中持有的都是西洋快枪,另有开花大炮随营,而竟然就攻不开只剩下几千人有战斗力的曾国荃吉字营堡垒,特别是吉字营中兵勇还是大抬枪,劈山炮对付着弹雨如飞蝗一般的太平军冲击。 由此,卢森就联想到在历史书上看到,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英国人就只是出动了几千人的队伍,就能从外海打到中国的内海、江河,所遇到的抵抗都坚持不了多久,每一处的驻兵都不下几万,手中一样操控着快枪利炮,平素里也不乏好勇斗狠的彪悍风气,可这些,遇到洋人,都灰飞烟灭了,这些,卢森终于在很大的程度上无师自通了。 在心里,他已经默默地打定了主意,这次,在这伏牛山中,他要拿出些宝贵的时间,抓紧练兵,就先从普通的技战术上开始,逐渐的,再淡化这落后的天父天兄天国这一套制度和精神,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任重而道远了。 昨天晚上,卢森坐在油灯前思索着,秦书萍就关切的问他再想什么呢?卢森就问她,现在随队的官员有多少?这一下子就难住了秦书萍,她低下头,正要去算计,卢森就干脆的问道,被封王的人现在队伍中还有多少吧? 可是,秦书萍就扑闪着大眼睛,认真的问卢森,从一等王到五等王还有列王都算上吗?卢森就应口说算。 可秦书萍又继续问,三撇王算不算呢? 卢森就不解的问什么是三撇王?秦书萍就卟哧一笑,给卢森大略讲了一下这天国的大王小王之说。 太平天国永安封王的时候呢,实际上只封了五个王爷,就分为三等: 东王、西王为一等,南王、北王为二等,翼王为三等,而且规定,东王以下皆归东王节制。 定都天京后,就又封了秦日纲和胡以晃,被分别封为燕王和豫王。这也只不过共计是7个王。 王爷之下是侯、丞相、指挥、检点、将军、军帅等,一个军帅大概指挥一万三千人左右,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军。当时封为侯的有黄玉昆(翼王岳父)、陈承容(英王叔父)等,立下大功的林凤翔、李开芳也只封为丞相,北伐那样的重要,经历那样的艰苦,也只是封上侯而已。 所以,这一阶段对于分封王爷之事还是谨慎的,但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一切,都归东王杨秀清管理。 这样,在天京事变前,天王共封了七个王,十九个侯,侯爷中有很多是东王的亲信和亲戚,大多死于天京事变。 可是,天京事变之后,一是洪天王不在相信外姓王,再者,自己直接掌握了分封的权利,干脆就封自己的2个哥哥分别为“福王”和“安王”,而且,名字排列在翼王石达开之下,燕王秦日纲、豫王胡以晃之上。 而在5年前,洪天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后封了干王、赞王、英王、忠王、侍王、辅王、璋王。 即便如此,这些王的作用还是积极的,也还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随着三年前英王陈玉成西线的战败,洪天王为了羞辱英王陈玉成,连着封英王陈玉成的几个手下为王。更为奇怪的时候,东线的忠王李秀成频频告捷的时候,洪天王却不经过忠王李秀成,封了李秀成的几个手下为王,以牵制其势力。 同时洪天王还大举封自己的亲戚为王,除了将原安王、福王改为勇王和信王外,另封了巨王洪和元、崇王洪利元岁、元王洪科元、长王洪瑞元、见王洪现元、唐王洪瑭元、同王洪蛰元、次王洪锦元、定王洪钰元、汉王洪釮元、金王钟万信、凯王黄栋梁等,所有带元字的,都是洪天王的侄子,这里面最小的才八九岁。而排名都在英王、忠王之前。 最大规模的封王就发生在天京被围期间,这个时候,“不问何人,有人保者俱准。……无功偷闲之人,各有封王”。 甚至“由广西跟出来的都封王,本家亲戚也都封王,捐钱粮的也都封王,竟有二千七百多王。” 王既然封的太多,所以就得分为等级区别,如此,分为五等: 一等如当时总理朝政的干王洪仁?欢?热缇?峦乘е彝趵钚愠伞⑹掏趵钍老停蝗?热缯浇?峦趸莆慕稹⑻?醭卤?模凰牡热缧敉鹾槿收?⒄淹趸莆挠ⅲ?馑牡染筒煌潮??耍晃宓炔涣矶ㄍ鹾牛?吵屏型酢###第五十七章 千王的整训 七月下旬的伏牛山一带,层峦叠嶂,山谷葱绿,对于从江南过来的太平军战士们来说,这里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充满喜悦和全新的感觉。 山风顺着谷底缓缓地轻抚着人们训练之余热气蒸腾的笑脸,这里,再没有潮湿郁闷的口气笼罩着,伏牛山脉与大别山脉各自伸出臂膀,护拥着这些百战不休的人们,在这里,天与人一时互为表里,中原的大山,给了天国的儿女们无限的精力和勇气,于是,他们在此含蕴、生息。 山谷的中段,翻过一座山梁,眼前就是一大片的平地,史密斯所训练的新军正在这里加紧操练。从刚一进入这伏牛山中的那一天开始,卢森就想史密斯提出,要加快训练新军的速度和同时增加训练新军的人数。 经过商量,史密斯提出,训练新军的7名英国军官全部分开,每人再从现有的新军当中挑选20个人,组成一只140人组成的军官训练团。 然后,天王府女营的3000人组成一队,各个王府的闲散人员、文职人员组成2队,竟然有8000多人,尊王刘庆汉后军现有的4000人组成一队,左军章王林绍璋的2000人算一队,右军的恤王洪仁政1000人左右也充一队,勇王洪仁发、信王洪仁达二人手中尚有3000人左右。 另外,在天王府内,有原来应对洪天王的一波侍从仪卫的官员:左史、右史、掌朝仪、通赞、引赞等共一千六百二十一员,这些人,卢森一直就没有怎么启用她们,这次,正好也充作一营,给以训练。 这些人共计两万二千六百人左右。 卢森就召集忠王李秀成,尊王刘庆汉等人大家在一起商议,把这两万多人分为10队,分别驻扎,然后,每队配备12人的军官队教习,这每一队军官队都保证有一个英国海军军官领衔负责,而其他11人也都是这一段训练中精选出的反应快,接受新事物能力强的太平军士兵。 只有驻守在谷口的忠王的5000人不能一并训练,只能是等过了一段时间,这边的操练到了一定的程度,然后,再与他们换防,这才能兼顾到全面。 于是,伏牛山的各个山谷内,一场精进、到位的练兵活动就如火如荼般的展开了,最初,大家感到稀奇,再后来,就被这本是洋鬼子们的玩意儿所吸引,渐渐地就投入到了其中。 而实际上,一场不动声色的兵制改革运动就算开启了先河。 果然,成百上千的有王位、爵位、的人们就开始下意识的抵制这场不分上下,不讲尊卑的大练兵活动。 是啊,大小也是个王,咋能和一个普通圣兵一样的去练习单腿跪地、托着洋枪练习瞄准儿,去跑山头,去学密集冲锋呢? 大家就开始有了抵制的情绪,再说,洋鬼子的东西就那么好吗?为什么非得让我们学他们西洋的东西呢? 卢森感到各种的抵触、想法都酝酿到了一定的火候了,就召集原来师帅、军帅以上的人们集会了。 在乐山回马岭的一片空地上,2400多名太平天国的王、侯等人济济于此,人们在等待着天王的到来。 大家不免窃窃私议着,离开了有着浓郁天国气息的天京城已经好多天了,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大家开始想念那逝去的生活。 这时候,人群中站起来一个身材中等,腰板挺直的男子,只见他面向大众,双手示意,等场上的喧嚣声略微停止,他就大声的说: “天国的亲胞们,有快20多天啦,我们离开天京城有快20多天了呀,天父天兄天王在引领者我们啊,” 大家的声音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人的脸上,几乎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个人的声音而升腾起来。 “亲胞们,让我们来颂赞我们在天上的父吧!”说着,这个人转过身跪倒在地上。 大众哄的一声,大家都随着这人跪倒在地上。 这人把右手从身子一侧举起,登时,全场鸦雀无声。 “赞美上帝为天圣父!……” 下面的人马上哄然跟上了他的节奏,仿佛是一个声音一般的响了起来: “赞美上帝为天圣父, 赞美耶酥为救世圣主, 赞美圣神风为圣灵,赞美三位为合一真神。 真道岂与世道相同,能救人灵,享福无穷。 智者踊跃,接之为福。愚者省悟,天堂路通。 天父鸿恩,广大无边,不惜太子,遣降凡间, 捐命代赎吾侪罪孽,人知悔改,魂得升天。 这两千多人的声音回荡在谷底,迂回婉转,也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卢森的耳朵里。 一旁的秦书萍悄悄的告诉卢森,那个带领大家赞颂的就是丛王古大雄,此人是广东人,原来是船上的一个水手,28年前,天王第二次到广州参加科考的时候,这个人和天王成为朋友,当时这个古大雄主动的接济洪天王银两,后来太平军永安建制的时候,古大雄就投奔了太平军,在太平军的水师营干过,身上枪伤炮伤多处,2年前封的王。 跪在地上丛王古大雄抬起头来,泪眼模糊之间,看到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站着一个人,红巾包裹着头发,一身明黄色的袍褂,目光炯炯,凝视着台下的人们。 一时之间,大众发出了真挚的欢呼声。 卢森的头略微前倾,“各位亲胞,今天,朕来和你们见面,离开天京城这么多天啦,能又看到你们,朕也很高兴!” 台下的众人就又压抑不住的欢呼起来。 “十一年前,我们攻下了江宁城,建立了我们自己的天京城,这期间,我们打退了多少次清妖的围攻啊?破了他们的江南大营、江北大营,有多少清妖的王公大臣、总督、巡抚命丧在你们的刀矛之下啊?” 卢森说到这里,看到台下的人们的情绪就开始被带动了起来。 “清妖不能容许我们天朝发达壮大,他们以十八省物力财力源源不断地调集到江南,妖朝不断的召集人马,合力来围攻我们,他们占据了苏福省,盘踞了上海,占了安庆,又在两淮逞凶,最后,团团的包围了我们的天京城,他们就想把我们所有的、天国最优秀的儿女们集中起来,屠杀在这天京城里!” 台下的众人都屏住呼吸,牙关咬得紧紧地,目不转睛的听着天王的讲话。 “我们从广东、广西一路杀将出来,艰难困苦遇到了无重数,几千人的时候清妖压不服我们,一万人的时候,多少路清妖杀不过我们,现在,我们在各处都有天国的令旗在动,手中有了洋枪快炮,怎么样呢?难道这个时候反倒是要死守住天京城一处,就等死吗?” 下面的人雷鸣般的声音自发的响起: “不能,不能!” 卢森一手叉住腰,一手指向峰峦的外面。 “我们暂时离开了江南,还有这广大的中原腹地,于此往北走,还有山西、山东,过了山西、山东呢,大家说,我们就会朝向哪里行进?” 大家激动地一起喊叫起来:“北京,北京!杀向北京!” “是啦,可是,眼下我们就像古代的大隐士们一样,隐在这伏牛山中,我们要练兵,把我们的兵练得一个就能当清妖十个、百个!” 说到这里,卢森举起自己的右拳,挥动在眼前,“我们天国以前的兵少吗?我们动辄就几十万人上阵,是啊,百姓拥护我们天朝,可是,刀枪炮子,兵法运筹呢?这些如果不行,还是乌合之众吗,这些事,朕就不愿意多讲了,你们都晓得,此番用洋兄弟的法度练兵,就是要快速的练出一只以一当百的队伍来,大家如果心里不服,就不妨想想,为啥子洋人百十人,最多千把人,就敢在长江上横行?四千人的洋人就能在众多炮台、几十万人的清妖营垒中横冲直撞?所以,大家都是天国的栋梁,都是老弟兄了,为今之计,一定要放下架子,就苦学这西洋练兵操典,不要就想着我是王,是侯,是什么军帅?这些救不了自己的性命,朕这回就是要彻底的努力,把咱们的军兵练得精准无敌,而且大家记住,不仅仅是我们在练新军,清妖李鸿章的淮军已经练好了几十个营,如果我们还在这里迁延时日,还在想王侯将相的身份,那我们这天朝就危险了!” 卢森看着丛王古大雄,“丛胞,你说现在我们天朝有几多王?” 古大雄一愣,他想了想,“回天王的话,现如今随队而来的不到千人了吧。” 卢森就冲着丛王古大雄摆了摆手,示意他归队坐下。 “你们想想,一只队伍刚刚突围而出,现在呢,四下里的清妖正在聚精会神的寻找着我们,我们修整过后,就是一场恶战。在这样的一支队伍里,有文职官员,有老弱、妇女,然后还有一千个王,我们怎么打仗? 退一步说,我们的形势如果开始好转了,我们又有了天京城一样的站脚之地了,那有怎么样呢?还搞过去的那一套? 从这两年起,天国所有受封为王的,不论等级,不分有职无职,一朝受封,立即修王府、选美人、办仪仗,出门时前呼后拥,把一条街都能堵上。听说侍王出门都要坐54人抬着的大轿子吧? 众多的王爷有了王府,就还要有杂役服侍吧?咋办,就得抓兵拉夫,招降纳叛。 可是,还得有钱粮来养着这王府上下的一干人等啊,于是,就得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了。 店捐、股捐、日捐、月捐、房捐、局捐、灶捐、礼拜捐、门牌捐、人头税、犒师费等。 这些名目都是哪里来的呀? 卢森在这里如数家珍,下面大家就低着头,鸦雀无声。 “各位,你们一定心里要明白,天国现在还没有胜利,难道你们就等不及了?就要享清福?可是,就是朕允准你们享福儿了,清妖会让你们自在吗?队伍如果一散,任何一个乡勇家丁就能要你们的性命的!” 看着大家又有些压抑的神情,卢森就把话头拉回来一些: “你们要听朕的话,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把兵练好,到时候,精兵快马,战法全新,以一当百,等站住了中原之地,势力平推18省,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再看,天朝会什么样子?”###第五十八章 扶王与遵王 忠王李秀成这些日子一来一直奔忙在伏牛山谷口这一带,前军这5000多人人数倒是也不算少,可一撒开了看呢,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于是,他就反复的勘查谷口的地形,在一些地方构筑工事,把炮位安置在居高临下,俯瞰路口的所在,而在山势险要的地段就多布置观察的兵士,安排一些在天京城里就做过望楼瞭望敌情的兵士来守卫这些地方,兵力就不多驻扎。 另外,他已经派出了2个大拨的人马变易形色,出去打粮了。临行前,反复嘱咐,要军士们把重点放置在南来北往的粮帮的车马上面,方法就是:遇到清妖的官运粮车当即拿下,遇到商人粮帮的车马也要截住,按价给银子,十天之内,如果遇不到上述两宗儿,就得去寻大粮户的米仓,晓之以理,市价收买,如果抵抗报官,就要强行砸开米仓,便宜行事了。 就这样,成车的粮米运进了伏牛山中。 忠王李秀成就盘算着,如果再回来两个车队的粮食,就可以让打粮的队伍回来修整20天,毕竟闹的太频繁了也不好,山中的响马也没有这么大的粮食吞吐量的吗? 他正在前军的大帐里思想着呢,就忽然听见帐门前一阵喧嚷,没等他站起身来呢,一个亲兵就贸然的一脚踏进帐里,慌慌张张的报: “谷口瞭望的发现清妖的马队,” 忠王李秀成拧紧眉头,伸手拨开挡路的小兵,大步走出大帐,飞身上马,双腿一夹,这黄骠马就稳稳的向前奔去。 马背上的李秀成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的,怎么前面的两道游动哨都没有发现清妖的马队呢? 展眼之间,来到了山砑口,他滚鞍下马,躬身一路小跑,登上了一处山崖,一旁的亲随递过单筒千里镜,他急匆匆的拧开,平了平呼吸,眯起一只眼睛对准远处模糊的山地看去,视野里,隐约看到的是清妖的黄龙旗,再细看,这旗子是黄底黑字,上面一个“僧”字渐渐看的清晰了,啊?难道是清妖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到了? 忠王李秀成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回身,吩咐亲随赶紧喊齐20人,分别飞马通知山谷内各个驻扎的军兵,马上集中起来,赶紧禀报天王。 接着,他又叫人去交待给四个炮台的军兵,要看好他的令旗,他这里令旗一举,炮台就要立即开炮。 这时,他听到身边的人在问讯山口的鹿角丫杈,就接口说,火急派人到谷口再加一段,这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住清妖骑兵的冲锋。 估计着清妖的马队快到了大炮的射程之内了,忠王李秀成又平端起千里镜,哎,奇怪的是,前面清妖的马队却还是没有列开冲锋的队形,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一面杏黄旗,旗子不大,自己看不太清晰,可是,忠王李秀成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的旗子吗! 又只见前面一个人几乎站在马背上,挥舞着手中清妖将官的花翎帽,单人独骑奔向谷口,忠王李秀成见状,赶紧左手向后举起黑旗,这是传令下去,不得开火的信号,他是怕守卫谷口前沿的太平军兵士见这人来的急切,擅自开枪,因为,他已经敏锐的感到这里面有些良好的气息了。 这马上的人抵近了谷口,站在忠王李秀成身后的一个前军师帅已经认出了那个人,他惊喜的喊道:“哎呀忠王,是咱们派出打粮的人,是咱们的人啊!” 说话间,那人已经是下了马,绕过横挡在谷口的鹿角丫杈的阻拦,身手敏捷的攀着崖壁上的藤条正往上攀登,口中还不断地喊着守卫谷口的什么人的名字,上面的太平军见了就七手八脚的一起把他拽了上去。 这人是派出去打粮的一名两司马,汗流浃背的他站在忠王李秀成的面前,他告诉忠王李秀成,谷口外的骑兵就是扶王陈得才和遵王赖文光的一小部分队伍。 忠王李秀成赶紧命人快去谷口,用抓勾、套绳火速的把横亘在道路上的鹿角丫杈移走,同时,又飞报天王。 谷口清理完毕,忠王李秀成率领尊王刘庆汉、章王率林绍璋、恤王洪仁政等人迎出山谷之外,这时候,谷口两侧陡然之间响起了鞭炮的炸响声,碎红的纸片蹦飞的尘土飞扬,平添了一份喜气,站在山崖上、谷口边的太平军将士们自发的欢呼着,欢迎着扶王陈得才与遵王赖文光的到来。 见到这个情景,二人都是很感动,扶王陈得才看上去身材瘦削,面容清癯。而遵王赖文光却是个子不高,略微有些发胖。两个人抢步上前,与忠王李秀成等人把臂摇晃,一时无语,都是百感交集啊。 一路寒暄着,忠王李秀成就吩咐多搬出来些椅子、板凳,这次不进大帐,就与两位王爷在凤凰岭上接风洗尘,叙一叙衷肠。 这二位一听连忙摇手,都说使不得。说这好不容易找到咱天朝的根本了,不见到天王的金面,我等是决然不敢吃一口粮米入肚的! 忠王李秀成听了也就哈哈一笑,他也暗自佩服这二人真是个守规矩的人。本来这么做是天王吩咐的,就想先让他们解除乏困,之后,再召见二人,可是,眼见得这二人是真心护主之人啊,咋办?只得再去禀报天王,请天王定夺吧。 不一会的功夫,就有人回来,在忠王李秀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李秀成就点头一笑,对二人说,二位王兄,天王刚才有旨,说既然扶王、遵王一片赤诚,就着当即来见! 这二人一听,赶紧起身,口中道:“还要烦请忠王导引我二人速去觐见天王吧!” 再说乐山这边的卢森,刚听说是清军僧格林沁的马队来犯,却是吓了他一跳,心说这里刚刚要开始闭山练兵,怎么就有硬踹山门的人了呢? 紧接着,说是扶王陈得才与遵王赖文光到了,这下子卢森可就是高兴起来了,这就是说,从天京城突围出来之后,正式与皖北与中原一带的太平军武装力量会师了呀! 他就喊秦书萍,让她赶紧准备,一起去谷口迎接扶王、遵王他们。 秦书萍就笑了,看着忙乱的卢森,她说不能去迎接,卢森吃了一惊,问为什么?秦书萍就告诉他,天王位居九五,不能随意起身去迎接一个臣下的,不论是清妖的规矩还是天朝的规矩,都是这个道理。所以,只能是他们来拜见天王。 卢森悻悻然的也没什么可说,秦书萍就忙着把这扶王陈得才与遵王赖文光的情况先行和卢森讲了一遍,让他对于这二人有所了解,以至于一会儿接见他们的时候不要出纰漏。 首先,秦书萍告诉卢森,这扶王陈得才是英王陈玉成的堂叔,两年前,奉命带领遵王赖文光、启王梁成富、祜王蓝成春等将领西征河南。 大军在数月间就逼近了陕西西安。可就在这个时候,陈玉成在庐州形势危急,召陈得才回去庐州,但陈玉成在陈得才回来前已被清军杀害。陈得才在同年再向西进军,打算用两年时间招募更多兵力,然后返回天京解围。 就在去年的二月,陈得才已经攻占了汉中,可是,年底就收到了天京的命令,让他回师救天京,大军在今年春夏之交时抵达湖北安徽交界一带,因天京缺乏粮食而停留不进,这时候到了确山附近,一定是接到了天王的指令,一路打过来的。 而这赖文光呢,最早实际上是太平军中的一名文官,直到8年前才改为军中的战守之职。在二破江南大营的当中,他暂露头角,三年前随英王陈玉成西征湖北黄州的时候被封为遵王。 这里正在叙说当中,外面就有人来报,说忠王引领扶王、遵王来拜见天王了,请天王示下。 卢森就对秦书萍说要在帐外见这二人,秦书萍赶紧吩咐女官帐外安排觐见仪仗。 少顷,忠王李秀成带着这二人就来到了这青鸟岭上的一处所在,这里属于在乐山的侧面,却是一处向阳的地面儿,向下眺望,伏牛山脉恍惚尽在眼底,身后是壁立的青峰,空地上是几座大帐,挨着山坳处,却有流水声潺潺,一个青幽幽的古洞又呈现在面前。 到了一层也分不清是人工雕凿还是自然形成的石阶前,忠王李秀成躬身肃然站立,朗声启奏:“小官李秀成,引带太平天国扶王陈得才,太平天国尊王赖文光觐见我主天王!” 这时,一个承宣官道:“诸王升阶上前!” 这里忠王李秀成就赶紧整理帽子、衣带,扶王陈得才也急忙学样,三人低头拱手,登上眼前的石阶。 再一看,石壁之下,一把藤椅之上,洪天王正微笑着看着他们,身边是六个女官。 前面的忠王李秀成趋前一步,躬身禀手:“启奏天王,扶王与尊王来拜见天王陛下了!” 卢森向忠王李秀成点手示意,李秀成就退后一步,躬身测立一旁。 这时,扶王陈得才急忙拽了遵王赖文光一下,示意他上前示范,因为,赖文光比他娴熟天朝的礼仪。 尊王赖文光就躬身禀手,“太平天国小官陈得才、赖文光拜见我主天王,愿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一气行礼已毕,引赞官就让他们站立一旁,二人就躬身站立一旁 卢森一个手势,就有女官给他们三人搬来座椅。大家躬身谢座,这才落坐两旁。###第五十九章 部署与调整 扶王陈得才是第一次见到天王,心情很激动,一是有很多的话要说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可是,看着天王和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扶王就把自己这一段的情况和天王一一详细说了起来。 英王陈玉成的被害使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而对清妖的仇恨就更加强烈,辗转于豫皖之地,他也是感到前路茫茫,手下人众虽然不少,可随着天国总体形势的落寞,军心就也不那么一致了。 正在他心思散乱的时候,从天京城出来的天王的信使找到了他,信中要他们率领人马向东接应,特别说要他亲自带人去攻汝州。 这二人接到信后,就进入到了河南地界,找寻捻子就用去了一些时日,可是,对于合兵之后,分兵两路,一路回攻汝州,一路由赖文光带领,经确山,过颍州,奔寿州,接应太平军北上的这一方略不能达成一致。 就在他们踌躇之际,传来太平军北上直进,已经破了颍州的消息,他们急忙整理兵马,杀奔颍州一带,可是,等他们到了颍州地界,却才知道太平军根本就没有在此停留,他们就沿路打探,结果发现,就在他们杀奔颍州的时候,太平军就与他们逆向而行,向西疾驰而去了。 于是,他们就想原路返回,可就在此时,清漕运总督朱棠的一支队伍也杀到颍州,正是来增援颍州的,没想到,碰到的已经不是江宁城冲出来的那只长毛队伍了,于是,都属于蓄势而来的两只队伍及杀到了一处,毕竟朱棠的练勇不是对手,一阵就被扶王带来的太平军骑兵冲垮了,后面大队一起掩杀过来,这一气竟然追出了五十里。 可是,也就是在这次捉获的练勇口中,扶王陈得才得知,江宁城现在被洋鬼子白齐文的队伍占据着,而且,打得是太平天国的旗号,他们有几十艘红哨船,最厉害的是有四艘西洋炮船,整个长江北段现在都是被白齐文掌握,连清妖的水师船现在也躲着他们,所有的官船,运兵船经过此处,一般都要在夜半悄悄的偷渡过去。不然,洋人的炮船就断然开炮轰击。 “哦,你打听到白齐文除了水军还有陆路的队伍吗?”卢森听到这一段,就忍不住问扶王陈得才。 “回天王,听说这白齐文招集了有近5万人马了。” 卢森就笑着说他从哪里找到那么多的人马。 扶王陈得才就支吾着,没有说话,卢森觉得奇怪,一旁的忠王李秀成就红着脸说,年初他带过来的苏福省的兵有很多因为怕天京城人太多粮食负担太大,当时就遣散了绝大多数的人,这些人又因为苏福省被清妖蹂躏,不能返乡,就在外游荡,这回正好白齐文召集人马,又打的是天朝的旗号,这些人就投了他的旗下。 不管怎么说,对于卢森来说,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很兴奋,这白齐文站住天京城,真是个好事,等清廷能够调理好这件事,最快也得半年的时间,到那时,北边的情形就会有大的改变,这白齐文的功劳真是说多大都不多呀。 扶王陈得才说完,卢森就勉励了他几句,接着,卢森就看着遵王赖文光笑着说;“咱们天朝现在可是有两个遵王的啦,而且还都是天国的柱石啊!” 遵王赖文光急忙躬身禀手:“小官能力资质都比不得尊王刘庆汉,他常年包围天京城,扈卫天王,是有大功于天朝的,小官断不敢比附!” 卢森就摆摆手:“不要这么说,我记得你前些年也任职列过朝班的吧?” 遵王赖文光赶紧口中称是。 “如此说来,你也算朕的近臣了,你这些年来,南征北讨,又与扶王一起,转战在这豫皖江淮之地,艰苦倍尝,这些,朕都知道。” 听到天王这么评价自己,遵王赖文光这下子撑持不住了,他双肩抖动,失声痛哭。 一旁的掌朝仪正要上前提醒其失态,卢森就一摆手,“天国尚且能坚持到今天,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忠心赤胆的金栋铁梁来做支持,才能始终不倒,尤其是现在,我们为了打破清妖的如意算盘,跳出了江南地区,进入了中原大地,天国的形势,应该做最大的改变,现在,我们正在练新军,精炼圣兵,只要再有半年时间我们就能练出一只十万人的精兵,这个时候,更大的天下,尽都是我们天国的!” 这时,遵王赖文光用袍袖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来问:“天王,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呢? 扶王陈得才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天王的衣襟,因为,洪天王定的规矩,不论男女,看他就如同看太阳一般,不能平视天王的眼睛。 卢森听了遵王赖文光的话就笑了,“你问得好,这也就是我要给你们二人的任务。 首先,你们告诉朕,你们一共可供调遣的军兵有多少人?其中骑兵有多少?有八成以上战斗力的军兵有几多?” 扶王陈得才就说有近八万人,骑兵有一万多人马,军兵势头强的有4万人左右。 卢森就说,“你们这些军兵呢,人数不可谓不多,马匹也是不少,可是还有些人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农夫、流民,就是裹挟着前进,不增加战斗力,反而因为看护他们要失去些战斗力的。” 这二人就点头表示同意天王的说法。 卢森就吩咐他二人,从这八万人里,拨出2万人到这里,这里用西洋陆军操典训练,精兵你们还留着,然后,着遵王赖文光带两万人杀回两浦一带,在那里看情形再定策略,形势好,就站住城池,形势变化大,就游击行动,不一定非得要占住城池,任务就是三个: 一个是策应白齐文的一面,另一个就是尽量堵住从长江上过来的清妖的队伍,最后就是在斗争中发展自己的队伍。 遵王赖文光当即就向天王保证,一定做到这三点,不然,就以死报天国。 卢森就制止他的话,“你们如果轻易的就去死,那把这防线都丢失掉,放过来大批的清妖奔朕而来,朕又练兵未成,那你们岂不是天国的罪人不成吗?” 听天王这么说,遵王赖文光就表示明白天王的意思了,一定千方百计的设法不让清妖的队伍过两浦。 卢森就接着叮嘱他,要他到了江北后,一定要与白齐文取得联系,并且要和白齐文搞好关系,要珍惜白齐文闹出的这一形势,充分利用好白齐文的舰船利炮,你们二人搞好了搭话就是两道防线,互相配合,清妖就会被阻遏在这一段上,只要你们能坚持半年,最低到年底,北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回过头来,卢森又对扶王陈得才说,“你们交出来练兵的两万人,朕就要流民和农夫,可是,遵王带走的两万人里,最低要有一万是精兵。“ 扶王陈得才连忙表示,两万都给精兵。 卢森接着给他二人算账,说带走两万人,练兵两万人,你们剩下的还是个四万人,这四万人里呢,有2万是精兵…… 扶王陈得才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一大半,他就赶紧说:“天王,干脆这样我带两万精兵出去打粮,剩余的人就算他们回到了家,天王就供他们的饭食,训练他们,这些人,多是30岁以下的娃儿,只要吃几天饱饭,就能恢复体力,天王再着人训练着,将来就不愁咱天朝有多多的精兵了吗!” 大家听了,都欢喜的笑了。 卢森就问忠王李秀成:“忠胞,你看看总体的部署还有什么要和他们二人讲的,你也说说吧。“ 忠王李秀成谦让了一下,看天王是真心的让他讲话,就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咱天国的形势现在就正是按照天王的想法在发展着,我们成功的冲出了清妖的铁桶一样的包围,江上一战,击溃了清妖的水师,接着,攻破两浦,一路杀到现在,都是按照天王的路子才能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就顺利到达了这中原之地。 现如今,为了天国的大计,天王刚才嘱托遵王奔赴江北,小官以为这真是一个妙棋,这样,就帮助白齐文稳固住长江这一道防线,把原来已经成了死局的天京城变成了一步活棋,这样,两道防线,牵制住曾妖头和淮军李妖头的人马不能随意向北移动,这样,我们就有了一定的时间,一是练兵,二是快速的北进,直接威胁清妖的老巢北京。 而扶王这一路人马,就要担负与僧格林沁蒙古铁骑周旋的重任了,你用两万人与他绕圈子,这个主意我最赞成,因为,只有身子轻省了,才能闪转腾挪吗,你扶王把这里的清妖都弄得围着你转,天王这里就有时间练兵,就有时间直接去捣毁清妖的老巢了!” 听得扶王陈得才热血沸腾,表示定要带着这两万军兵好好的陪僧格林沁老儿玩玩儿。 卢森最后手扶着椅子背,站了起来,三人看天王站起来也都站了起来。卢森走到石壁的旁边,看着山下,正是郁郁葱葱的时节,他回过身来,又告诉陈得才和赖文光,让他们尽快还是要和捻子联系上,毕竟他们还有十余万的兵马呢。###第六十章 四王聚首太白峰 按照在青鸟岭上与天王和忠王李秀成议定的路子,扶王陈得才与遵王赖文光在山上吃过饭,看了史密斯正在训练中的新军,二人真就对这新军的操练招数很感兴趣,由此,更下定了要拿出两万人进山练兵的决心。 在山上盘桓未及半天,就把必须要开始办的事情定了下来: 马上要把训练的两万人悄悄送进山里,而且,这需要既要带进一批粮食,还要算计好时间,晓宿夜行,不能引起山外的注意。 之后,要再拨出两万人,由遵王赖文光率领,杀回两淮之地,策应帮助白齐文,使其现有的局面能够尽量保持一个时期。 同时,扶王陈得才必须在近日寻到捻子的队伍,与他们合作,绕过南阳、汝州,争取攻下洛阳城。 一切商量妥当,二人就急匆匆的下山了。 提起这捻子,就必得从这“捻”字说起。 这个“捻”字本来是淮北地区的土话,就是一股儿、一伙儿、一拨儿等的意思。而早在明朝末年,就有了这种大小团体的存在形式了。人员呢,多数是农民和工匠等。早期活动于皖北淝水和涡河流域。嘉庆末年,捻子集团日多,小捻子数人、数十人,大捻子一二百人不等。经常在安徽、江苏、河南、山东间护送私盐,并与清政府开始不断的发生武装冲突,等势力又大就开始攻城掠地。 而到了与太平天国互通声气,开始大规模的起事的时候,这个组织及不再是一股儿、一伙儿的小范围活动者了,于是,它就开始被称之为捻军。 早在11年前,太平军连克武汉、安庆、南京,安徽、河南捻众纷纷起义响应。及至太平天国北伐军经过时,已开始从分散斗争趋向联合作战。1855年秋,各路捻军在安徽亳州雉河集(今安徽涡阳)会盟,力量最大的当地捻军首领张乐行(张洛行)被推为盟主。 联合后的捻军建立五旗军制,用黄白红蓝黑五色旗区分军队。总黄旗主由张乐行自兼,总白旗主龚得树,总红旗主侯士维,总蓝旗主韩老万,总黑旗主苏天福。 总旗下有大旗、小旗。每一旗主左右都有一个以宗族、亲戚、乡里关系结合起来的领导集团。 7年前的春天,捻军的盟主张乐行率领捻军渡淮河南征,与太平天国陈玉成、李秀成军会师霍丘和正阳关。 但是,当时的捻军却向太平天国提出了一个条件:“听封不听调!” 就是说,可以接受太平天国领导,配合太平军作战,但不接受改编和调遣。 到了这年的年底,捻军自己的内部却出现分歧,以蓝旗将领刘饿狼(刘永敬)为首的部分捻军坚持要回淮北,被张乐行等杀死。捻军于是分裂,大部分旗主返回淮北,只有张乐行、龚得树等少数留在淮南,与太平天国保持着较密切的关系。 还有一部分如孙葵心、张宗禹等,转战南北,曾深入河南、山东一带与清军作战,后在皖北、苏北游击。 六年前,张乐行被太平天国封为沃王。同治元年5月,清军攻陷安徽太平天国重镇安庆和庐州后,捻军因而失去太平军为依托,处境困难。 张宗禹等部自淮北西入河南、陕西,与远征西北的太平天国陈得才等军会合。 而在一年前的春天,以僧格林沁为首的清军大举进攻皖北,3月,攻陷捻军根据地雉河集,张乐行被叛徒俘送至清营遇害。 前期捻军失败后,余部活动于河南、湖北、陕西边区。 去年5月,张宗禹等在安徽桐城境内与李秀成相会后,仍回到皖北。太平天国封张宗禹为梁王、任柱(任化邦)为鲁王,张琢(张禹爵,张乐行侄)袭封幼沃王,捻军其他将领亦各有所封。 一直到了今年4月,张宗禹、任柱等和陈得才、赖文光等部太平军在河南内乡会师,欲东下救援太平天国都城天京,被僧格林沁所率清军困阻于鄂皖边界。 就在扶王陈得才与遵王赖文光一筹莫展的时候,接到了天京城的来信,而还没等他们真正的起到策应的作用的时候,天王已经就亲自率领着天朝的上下人等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神不知鬼不觉的引领者这数万人马进了伏牛山中。 扶王陈得才与遵王赖文光一路不停歇,赶回了自己大军的驻地。 在中国的道教秘籍中,罗列出了神州大地上的72处福地,林林总总,其中列在其中的第四十四处福地就是桐柏山,而扶王他们的大队现在就散驻在桐柏山里。 扶王陈得才把自己与遵王赖文光的行在就设在了田王寨。 这田王寨就坐落于桐柏山脉的固城山上, 是桐柏山脉的第三高峰,山势险峻,奇峰横出。寨内九个山头,寨墙起伏,宛若长城。寨内面积约1.5平方公里。 主峰建有“金銮殿”,有高水位泉池,名曰饮马池,用之不竭;东边悬崖千仞,有一孔如月,名曰月儿岩;东北有擂鼓台,巨石斜立,探身寨外;西有鹰子咀,如巨鹰凌空展翅;寨西北的飞云峰高1018米,是寨内最高峰,峰顶有龙池,一年四季不干涸,半山腰有洞,无人敢探。寨内有一小溪一年四季水流不断,溪的下面是深潭,听乡民讲,潭里有大鲵。 寨子西北20公里是桐柏山主峰太白顶,那里最近就成了张宗寓与任柱的行在了,只是最近由于各自分兵出去游走,一直也没有再通消息,也不知道那边的行至了。 想到这里,遵王赖文光就提醒扶王陈得才,要他最好现在就派人去看看他二人在不在太白峰?如果在,就请过来,共同商议大计。 扶王陈得才想了想说:“这次的事情得要他们和咱一心联手才行,可是,不管咋说,也还是隔着一层皮,所以呀,干脆,咱也别派别人去了,就你我弟兄亲自去拜访一下得啦!” 遵王赖文光一听就说也好,不以诚相待,就不会让人家也实心对待咱们吗。 太白顶为桐柏山的最高峰,主峰海拔1140米,位于桐柏县城西隅,离县城约15公里。以这山峰为界,南北的气候就有了迥异不同。而且,又是淮河的发源地,山势峻峭,景色奇秀,雄伟壮观,远近闻名。 登上这太白顶向远望去,北看中原,南极楚天,万山俱下,一目千里。 山顶有名刹云台禅寺,为佛教临济宗白云山系祖庭,寺东侧有大淮井,是淮河源头;这里山峻谷险,洞多石奇,树茂林密,动、植物资源极为丰富。古树苍虬,青藤蔓缠,苔藓遍布,珍禽异兽为伴,名木奇卉相映,白去飘逸,山岚变幻,恍若仙境。山腰的桃花洞、张良洞、鬼谷子洞更是溶岩荟萃,乳窟绝妙,令人心驰神住。山脚有淮源亭和淮源井,字大如斗的"淮源"碑刻刚劲有力。 在几个捻军弟兄的护送下,二人到了太白顶,迎面就是云台禅寺的大殿,一眼望去,林木葱茏,山岚谷雾,莽莽苍苍。或隐或现之间,见有两个人正手扶着青石栏杆,向山外眺望。正是捻军的二位首脑人物,梁王张宗禹、鲁王任化邦。 梁王张宗禹本是安徽亳州雉河集人,是捻军创始人张乐行的侄子,咸丰五年雉河集会盟时,他就领镶黄旗一军。 这张宗禹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形容严肃,不苟言笑,可是,真要是动起真格的来,可就是令人胆寒。捻军由于他形成军制的特殊性,就极其容易指挥失灵。都是乡党宗族,聚集成军之后,有时候就只是知道听命于族长上命之人,而一遇到冲锋破阵,旗主的命令一传下来,有时候接的就不那么痛快了,甚者,干脆就不听令。 于是,张宗禹在执掌镶黄旗一军的时候,就开了杀戒,一次就因为违抗军令而怒斩了盟主的十几个亲戚,众人哭诉与盟主张乐行,张乐行也感到气愤,就叫来张宗禹诘问,张宗禹就神色不变的说出某月某日他亲自问盟主,大众若不奉令行事如何办理?盟主告诉他就坚决的杀之。 这一弄,张乐行也想了起来,还真有这事儿,于是,苦笑着道:“你小子真是个小阎王啊!” 如此,捻军中私下就以“小阎王”称呼张宗禹。 而这鲁王任化邦呢,原名本来叫做任柱,现今年纪也就是27岁,可是名气却是大大的响亮。 他16岁就参加捻军,做到蓝旗旗主,和张宗禹很合得来,二人纵横于豫、鄂、陕等省,牵制大批清军不能于此直接威胁天京城,因此,天王洪秀全除了封任柱为鲁王之外,还特地给他改名字为任化邦,对他寄予很大的期望。 而在同治二年,也就是去年10月底,横行鄂豫皖等地的巨枭苗沛霖死了之后,他的很多部下都投奔了鲁王任化邦的旗下,任柱收降苗沛霖余众后,声势大振。可是,一时之间,却又进不得天京城,只得在这山东、河南等地左冲右突,一时到是弄得清廷惶恐万分。 二人此时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路数呢,听见身后有军兵传话,回头一看,原来是扶王陈得才与遵王赖文光到了这太白峰了。###第六十一章 踌躇满志 7月26日,安庆的曾国藩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卧不宁。刚刚接到朝廷的圣旨,严责他 “督战不利,训导无方,以至于长毛倾巢北窜,贻大害于朝廷,夺俸一年,着既筹思良策,集齐军马,勿使长毛弭乱中原,以至于再次惊扰京畿。 曾国荃坐失军机,刚愎自为,事后且不上奏朝廷,有负君父重托,律当罢职逮问兹念异日战功,故褫却浙江巡抚衔,去黄马褂,罚俸一年,着戴罪立功,以观效尤”。 这朝廷的责罚虽然使人难堪,也算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是,事发到如今,半个多月有余,竟然找寻不到吉字营的下落,如今,李少荃一再来函相问,所需营勇均已调集完毕,就等着这边指明道路,人家就要发兵去吉字营了,赵烈文也先后两次派回人来,说至今尚未寻到吉字营影踪,只打听到说吉字营仿佛一直在紧跟着长毛的大队,而这北窜的长毛更是行踪飘忽,所经过城池,除非狭路相逢,否则就是绕城而过,绕过寿州城,破了颍州,再就没有了消息。 曾国藩的心里最为担心就是长毛北窜,如果长毛与捻子合流,大力窜犯山西或者渡过黄河,那就会惹得畿辅震动,而现在,洋鬼子白齐文竟然于半个月之内就招揽了近4万人,站住江宁城,以至于还得先考虑铲除这一块祸患,这样,就及其容易出现大部的兵力列在这江南之地动惮不得,而中原与淮泗之地就只有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独自撑持危局,这些,曾国藩简直都不敢想象了。 可是,要想倾江南之兵尽去渡江追杀长毛这断不可行,因为,江浙一带长毛的残部还是大有人在,伪旰王洪仁??笔掏趵钍老偷缺捕蓟匪旁诖耍?坏┱饫镄槲灰源??团滦籽嬗只崦致?讲豢墒帐啊###第六十二章 北泉寺内烹禅茶 北泉寺的和尚们这一段儿可是郁闷了,围着寺院几乎一圈儿,全都是兵勇的军帐,而且,这些人呢,除了不断出去打粮的小股队伍出出进进之外,大股的营勇硬是驻扎不动,一住下就是将近半个多月了。 这样一来,上山进香的信众就逐渐来的少了,自然就影响到了寺里的香火钱的进账,可是,大家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盼着他们快快的离开这佛门圣地。 而这北泉寺的住持真一和尚却在这一段日子里,与正果相交莫逆,十分谈得来。 这天,真一住持亲手拎着个食盒模样的物件儿,来到二殿旁的西厢房,这里,就是正果的住宿之处。 房门大敞四开,透过窗棂,真一和尚看到这吉字营曾九帅正在默默的静坐,就静悄悄的稳步进屋,把手中的盒子轻轻放置在案几之上,还未及动作其它,那边的曾九帅却先开了口:“师父,昨夜下睡的可好啊?” 真一就哈哈大笑,“九帅果然机敏,老衲尚且还没有动念头,九帅如何就察觉其中了呢?” 正果舒展了一下颈间,又把头左右扭动,“师父虽然念头未曾起落,可是,一点流光,已然是闪彻心地,这光走则神扬,神扬就意驰,如此,怎见得动与不动呢?” 哦,真一和尚就收敛了笑容,马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九帅脱口活泼泼,似乎羊脂白玉牌温润在手,也说不得是美玉养人,抑或人润美玉,可是,纳子还要请教九帅:若九帅闭门读书,如老衲前来讨饶,则当开门启户,揖让而入,如此才是决定根苗。可是,若说念头不交接,中间隔着皮与骨,这何能算究竟涅槃呢?” 正果的眼神仿佛不离眼前一寸,又像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终古一轮明月色,莫成就照不到你这北泉寺?不错,不错,你这大佛殿、莲座下,地涌金莲,暗水浮花,八卦池水深三尺,这些形色俱在,你不动,我不动,夜来一轮明月照池水,月本无心,池亦不动,水底游鱼儿却心惊!问和尚,如何说得?” 真一右手急忙挑起念珠,闭目沉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三声佛号过后,真一和尚又合十向正果道:“恭喜恭喜,九帅有大精进了!” 正果就哈哈一笑,“师父的盒子里定是新采摘下来的茶叶吧?” 真一和尚点头道:“正是正是,不过,看你曾九帅认得不认得这茶的名目吧?” 说着,他把盒子打开,里面却是一个青花罐子,解开四围的麻绳,掀开罐子盖儿,正果见状就凑到罐子口边儿去嗅,真一急忙衣袖一拂,“哎,这可是煞风景的了呀,”正果笑着退后,可也觉得一股清香陡然之间落在这一室之内,真一就闪开罐子口儿,给他用眼睛瞭了一下,就问:“怎么样?说说吧?这是什么茶色呀?” 正果一眼看去,见那茶外形扁直挺秀,感觉似乎形似龙井,可再一看,色翠显毫,就又觉得有些像信阳的毛尖,可说是毛尖吧,看上去又有些肥壮紧直,就说: “这个茶吗,采摘上手法细弄,一芽一叶,一定是经鲜叶摊放、杀青、炒条、理条、初烘、摊凉、复烘、提香、筛分等手法制作而成,缺一不可为此茶。 真一和尚笑着问正果:“九帅,陆鸿渐的茶经能成诵否?” 正果心中暗笑,自己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就喜欢茶道一说,还真背诵过这茶经,只是别有经年,不敢自恃了,就说,只求其一吧。 真一和尚就马上放下罐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摸样,无奈何,正果只得清了清嗓子: “好,咱且说其一吧,”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叶如丁香,根如胡桃。其字或从草,或从木,或草木并。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艹设>,四曰茗,五曰荈。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凡艺而不实,植而罕茂,法如种瓜,三岁可采。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牙者次;叶卷上,叶舒次。阴山坡谷者不堪采掇,性凝滞,结瘕疾。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若热渴、凝闷、脑疼、目涩、四支烦、百节不舒,聊四五啜,与醍醐、甘露抗衡也。采不时,造不精,杂以卉,莽饮之成疾,茶为累也。亦犹人参,上者生上党,中者生百济、新罗,下者生高丽。有生泽州、易州、幽州、檀州者,为药无效,况非此者!设服荠尼,使六疾不瘳。知人参为累,则茶累尽矣。” “阿弥陀佛!九帅果然不俗,行伍经年,竟然还能对这草经科目口诵心惟,老衲自愧弗如啊!” 二人正说话间,却见一个小和尚笑嘻嘻的一手拖拽着个大土缶,一手抱些松枝,正在厢房的门前搭架子,正果一看就笑了,他对真一和尚说道: “你看,你还说我是方家,实际上,师父你才是里手呢,你看,此地东临秀岭,西接乐山,北有豹溪环绕,南有万木夹道。而我们能于此处,以青松助势,古缶藏茗,就是当今朝廷,也没有这个真架势的吧?” 真一和尚听了哈哈大笑,这时,外面已经把火点燃,真一和尚就把茶罐子交与小和尚,片刻之间,松枝的幽幽清气,随着篝火燃的瓦缶内水声孜孜作响,一阵清香随着山风飘送在这西厢房之内,真是荡却层云,廓清胸臆呀。 正果看着这古色生香的氛围,也感到襟怀舒畅,就笑着请真一和尚讲一讲佛寺之中吃茶的典故。真一也不推辞,娓娓道来。 在唐朝的时候,小沙弥入寺先学烹茶,“一十辞亲愿出家,手携冱榼学烹茶。” 坐禅者一手用拇指与食指托杯,伸出体外,等待小沙弥依次巡茶,茶共有三巡,三巡后不再添茶,此间有一杯未足者,可饮完后继续以手托杯,巡茶者见之自会前来,若不欲再饮,则双手以禅定印托杯,表示茶水已足。其后静心等待僧众巡茶毕,收取饮具,磬声清越一响,再度入定。 关于禅门吃茶,古来已有一定的渊源了。 北宋林逋《西湖春日》有云:“春烟寺院敲茶鼓”,南宋陈造《县西》有:“茶鼓适敲灵鹫院”。 唐初律寺中已有饮茶的风气,道宣的《教誡新学比丘行护律仪在院住法》中:凡欲受药、茶、盐,一切堪食之物,料量,当吃取尽,逐时受之,不得多受,令有残宿。深须慎之,人多喜犯。可知茶与药、盐都已成为唐初律寺僧众的必需之物。 由此可见禅门吃茶早有定制,唐代佛寺尊行“食止一味,茶不非时”,一般定时在斋饭之后饮茶。 《五灯会元》中载赵州禅师问新到:“曾到此间吗?”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喏。师曰:“吃茶去”。 说到这里,正果就忍不住插嘴问道:“三个吃茶去!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呀?是不是禅师左冲右突呢?” 真一慌忙摇手道: “九帅何出此言啊?我赵州禅师一连三个“吃茶去”,语意虽相同,却是为不同的道白而设,但寻根到底,都是禅门机锋,候着这几下子下去,棒喝成悟。将顺序的认识的轮回陡然打散,将思维逼至万丈悬崖谷口,进退无据之时,要他最后的凌空一跃、才能智慧解脱。 先是要他放下一切念头,进而要将“放下一切念头”这一念头也放下,令一切无住于其心啊。” 正果恍然大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手合十,点头而已。 正恍惚思忖的时候,小和尚已经把煮好的茶水倒置在两个大白瓷碗中,茶色隐隐碧绿,茶气上扬着,正果接在手中,忽然,他停下了: “真一师父,禅茶原是一味,可是,这茶叫什么名字?于何所存在?我是愿闻其详啊,不然饮亦无名!是故,还请不吝赐教。” 真一和尚哈哈大笑,“好你个九帅,香气扑鼻尚且要寻个出处,果然不同凡响。” 正果也哈哈大笑。 真一和尚就说:“此茶名曰‘金刚四步’,” 正果听的心里一抖。 真一又道“而且,这金刚四步还有八最之说: 其一,北地最高,其二,形势最北,其三,芽期最佳,其四,出世最晚,其五,秉性最显,其六,养人最丰,其七,沏数最多,其八,饮用最爽。 哦,正果就问这沏数最多能沏几次呢?真一和尚就告诉他,这“金刚四步”具有高山云雾茶特别的香气,泡饮一道兰花香,二道嫩栗香,三道浓香,四道清香,香气清雅持久,滋味鲜爽甘醇,经泡耐饮,饮后口颊留芳,沁人心脾。 看着正果痴痴的看着这茶,真一和尚就喊小和尚给换一碗热的茶汤来,说一定要请九帅把这清茗品个透彻方休。###第六十三章 王知县的剿贼筹划 却说这正果在北泉寺内与真一和尚品茶论禅,其乐融融,十分相得益彰,正在得趣之时,忽然门外有人进来报说,确山知县王观瀛在山门外求见。 原来,这确山境内这些年一直是不太平的,境内四方各处都是结寨挖沟壕,且都说是为了自保,可是,一旦拉起了武装,就都不那么干净了。眼下,就只这确山一处,就是遍地团练,拉起十个八个的人来也就号称练总,就敢向道路通衢之处设置卡子,收取捐税。 而山林之地更是巨匪魁盗不绝,在大别山和伏牛山脉这些地方,多少兵勇放进去都是如同一把沙子撒到地上,打家劫舍、绑匪藏匿人质一般都在这些地方。 时下横行这一带的官匪李昭寿销声匿迹了,而一会儿是匪,一会是太平军,一会又自立为王的苗沛霖也丧了性命,表面上好像情形大好了,可这些人手下被遣散、击溃的成千上万的小股队伍确像蝗虫一样,时不时的就骚扰县境,搞得这王知县也是一日数惊,不得安生。 尤其是捻子,在这一带活动的厉害,大股的如小阎王、任柱子等人更是拿这确山小县直如等闲,寻常过境都是大吹大擂,拉夫派款,不一而足,直到最近,王知县才听说浙江巡抚、吉字大营的统领曾国荃追击长毛到了确山境内了,而且有些日子了,他就赶紧催促书办、衙役们,搜罗了些鸡酒猪羊,雇佣了些民夫,带了200多人的护卫队,就来到了北泉寺,他要拜见这炙手可热的曾国荃曾大人。 西厢房的院内,王知县见到了他早就听说过的曾九帅,人离着尚有一丈开外,这王观瀛就撩起袍服的前襟儿,远远跪倒,禀手道:“从六品确山知县王观瀛拜见巡抚大人,给曾大人请安!” 正果看这王观瀛,只见是一个有三十七八岁年纪,身材有些瘦小,眉毛却是很重,显得很干练的样子。 正果就赶紧大步上前,一手扶起王观瀛,边说: “王知县多礼了!本抚尾追长毛,从江宁城到了贵县,因为军务繁忙,所以就没有来得及去拜访尊驾,还请王知县海涵啊!” 这王观瀛赶紧退后一步,又躬身拱手: “抚台大人盛名遍布国中,观瀛仰慕已久,今日大人又不辞劳苦,祛长毛于千里之外,誓追穷寇,驾临鄙县,学生未曾早来候教,实属愚顽,昨日得知大人驻跸于此,所以就赶着前来迎接,能否请曾大人移驾确山县城,如此,则确山万民之幸也!” 哦,正果明白了,这王观瀛是想让自己住进他的确山县城啊。 寒暄之间,一旁的真一和尚就招呼着大家进房内叙话,这王知县就扭回头,吩咐身后的一个书手模样的人让勇丁们把礼物抬上来,边说边把礼单躬身递至在正果的手中。 正果向那单子上面看去,只见单子列着: 500斤豪猪6头,肥羊20只,芦花鸡300只,米5000斤,时令蔬菜2车。 正果就急忙道谢,这时候,那边的勇丁就开始把东西往这里搬动,慌得真一和尚赶紧摇手,说使不得使不得! 正果就笑着吩咐自己的手下,帮着确山的勇丁把这些礼物都搬到寺外的去,先捡一个距离寺里远远的居处放置,不要叨扰了北泉寺的清净。 进得室内,小和尚正好奉上烹好的“金刚四步”茶,这王知县到也是个方家,见状却赶紧起身,向小和尚讨了净水,洗了手,略略的漱口,之后,方才落座。 正果看这王观瀛举止不俗,言谈优雅,就启口问道:“贵县今年春秋几何呀?” 王观瀛就答道:“学生今年虚度四十二载,惭愧,惭愧!” 啊,正果吃了一惊,因为乍从面相上一看,这王知县仿佛也就是三十几岁的年纪,竟然是已过了不惑之年,此人比自己还大了两岁,自己一向觉得观人有道,没成想,竟然看走了眼。 心思仓促之时,正果就笑着接口说:“哦,贵县年纪竟然大于本抚台,看来,要以世兄呼之的啦!” 这王观瀛一听这话,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躬身再拜:“抚台大人断不要折杀下官的运命,下官实在是担当不起!” 正果就哈哈大笑。 言谈之中,正果就觉得这王观瀛应该还是找他有事,或者说是有求于他。 因为,要是诚心接他去确山县城里去驻兵的话,还把这么多的东西弄到这里干嘛? 而且,自己是衔署浙江巡抚,实际上就是专门就是围攻江宁城的武官,而这王观瀛完全可以不怎么理会自己的存在的,况且,自己现在是属于擅自移师,取粮外省,都是犯毛病的事儿,当然,这擅自移师,王观瀛就未必尽知了。 果然,茶还没有到第三巡,王观瀛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微微欠着身子:“抚台大人,今日学生冒昧前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正果就微笑着点头道:“王大人,不要太客气,你尽管一一道来。” “抚台大人,近日学生得到下面的侦报,说在伏牛山中有大批的粮食进入,山口一带有军兵把守,就连成队的练勇都靠不进山谷,学生原来以为是从江宁城窜出来的长毛,可是,就在昨晚,学生得到南阳来的飞报,说前天上午大股的长毛过了南阳,势头好像是直奔汝州去了,看见旗号上有伪忠王李秀成的字号,如此看来,这长毛已经去攻汝州了,自然就会有僧格林沁王爷去截杀的,于是,学生就认为这股贼匪当是苗逆霈霖的残兵败将,聚集于此,苟延残喘。” 正果实际上早就知道蛰居在伏牛山中的就是天京城出来的太平军大部。 这些日子里,他也无时无刻的不想着如何与卢森见一面,商议一下以后的路子。可是,他就怕轻易行动、接头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现在呢,他们既然隐藏的很好,这中原大地,南北通衢之处,商贾南来北往,粮食也容易收集,就不妨暂时与他们相忘于江湖,自己也带着这万把人隐在这北泉寺的周围,看看形势,再决定如何出手吧。 可是,现如今,这确山知县王观瀛却对这伏牛山中的动向起了疑心,而且,竟然认为这山中的队伍是苗沛霖这个老贼的队伍,这倒也好,如此,这伏牛山中的动向就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大队的清军也就不会蜂拥而来,而且,通过王观瀛的话自己了解到,前天有大股的队伍去奔袭汝州了,这倒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不过,正果马上就想到这绝不可能是卢森的大股太平军所为。 眼下,这王观瀛和自己说这些,莫非是要自己去清剿伏牛山中的匪贼吗? 想到这里,正果就问王观瀛:“贵县的意思是……” 王观瀛赶紧拱手道: “大人试想,这流寇盘踞之处正是学生所管辖之地,若真是容这等丑类休养生聚,捱至数月,就会扯旗造反,故态复萌。而一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学生是决脱不了干系的,就连大人客居于此,也会有累盛名,是故,学生以为,能否请抚台大人借学生虎贲5000,然后,学生不佞,于鄙县境内,登高一呼,也能招集团练万余人,如此,就可以向伏牛山中发兵,荡涤尘埃,也就除了大家的心事,不知抚台大人意下何如?” 这王观瀛实际上哪里是借兵啊?实际上就是请吉字营出兵,可是,人家话语委婉,事情做得没有痕迹,是啊,一个从六品的知县,如果贸然就请巡抚出兵,那岂不是名不正而言不顺,现在呢,改成借兵出征就好听多了吗。 对于正果来说,王观瀛的请求对于自己来说当然是一目了然的,借兵当然不会借给他的,可是,由此他的心中却是一动,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做些事情呢? 王观瀛不动神色的观察着这位声名显赫的曾九帅,他知道,借兵是不可能,可是,俗语所谓张嘴三分利,不干也会有个折扣吧? 展眼之间,正果就冒出来给念头,他右手食指敲打着桌案,对王观瀛说: “王知县的苦心本抚是大大的明白,既然吉字营驻扎在贵宝地,而且,你知县大人又给营勇们送来食粮,殷勤备至,本抚也不好驳了你知县大人的面子,” 王观瀛听了这话,觉得有门儿,就感到喜出望外,赶紧拱手,“抚台大人客气了,” 正果就接着说道: “本抚看这事情就这样办理吧?你回去后,火速召集各路的团练头领合议,把他们先捏合在一起,之后,本抚要亲自调配这些人等,至于去伏牛山中与贼匪征战吗,本抚自有分教,你且先把这些人的食粮、配给算计好,把团练头目的单子报给本抚,到时候,本抚要亲自验看这些人的人马,你看怎么样?” 王观瀛听明白了,这曾九帅是不放心把兵借出来,所以,他要亲自带兵,而且,还要自己先把确山县内的团练先召集起来,形成势力后,由他指挥,去拿下伏牛山里的大股流贼。 当下,王观瀛就与这曾九帅定下了时日,今天回去,自己就派人召集团练的练总合议,争取明天下午,就请曾九帅进城点校,然后,三日之内,就要兵发伏牛山谷口了。###第六十四章 确山的团练 第二天一早,确山知县王观瀛就派了一队衙役抬着一顶绿呢子大轿来北泉寺接这吉字营的大统领,衔署湖北巡抚的曾国荃进城点校各路的团练。 正果就吩咐陆品先看守军帐,让曾曰广带着一营正勇,都骑着马,曾曰广和王观瀛的衙役在前面开路,别的仪仗全都不要,就打着吉字营的大旗,前面四面执仗,上面写着“敕封二品衔湖北巡抚曾”,轿子抬得平稳,正果坐的也舒坦惬意,一路无话,到了确山县城,刚一到城门口,就见城门边上哄哄嚷嚷,有千把号人在城门口正候着这曾九帅呢,这边刚刚搭着轿子的影子,城门楼子上高悬着的几挂长长的鞭炮就点燃炸响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又敲响了一面威风大鼓,一队人赶紧小跑着迎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确山知县王观瀛,他躬身站在轿子的一侧,待轿子刚一停落,就上前伸手,轻轻搭起轿帘子,旁边刚下马的络腮胡子曾曰广赶紧接过,笑着对王观瀛说笑:“啊呀,咱的天大老爷,可不敢劳动你老人家,这是我们的活儿!” 王观瀛就满脸含笑,向着轿内拱手说道:“哎呀,抚台大人真的驾临小县,一路劳顿了,学生真是感佩莫名,” 正果坐在轿内尚未曾动,这王知县就大声吩咐身边的衙役、快手等人,叫赶快吹打起来,瞬间,鼓乐齐鸣,王观瀛就示意轿夫起轿,自己在前面上了一乘小轿,亲自引着曾九帅,在众人的扈从之下,来到了确山县县衙,正果透过轿帘,看到县衙是大门洞开,两侧门柱都披挂着红花,轿子直接抬到了确山县正堂,到了门口,轿夫落轿,还是王观瀛亲自伺候着曾九帅下轿,王知县一直把正果送到大大桌案前,躬身请正果上座,正果就谦让着,说道了确山县的地面儿,还是王知县正坐的好,再三推辞不成,只得上面而坐。 坐在大堂之上,正果就向堂下看去,只见大堂之内,左右顺序的站满了两班人,王观瀛就站立在大堂当中,回身示意众人雅静,接着,向上禀手: “抚台大人,确山知县王观瀛在此谨率确山县县衙一干人等,并阖城团练头目人拜见抚台大人,给抚台大人请安!” 下面的人就轰然随着王观瀛的声音而响起,显然,这也是事先演练好的。 正果坐在大堂之上,右手一伸,“王知县,不必多礼,请王知县落座,并着下列人等都坐吧。” 下面就一片声的谢坐。 下面这些人,平素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仗着手中有了明火,就有了泼天的胆子,可是,见识还是不多,顶多就是看过僧格林沁过境,也只是排列在路旁遥遥的望着,胜保那年到这确山县,当时王观瀛还没有来,连县衙的人等都赶出去扫街,衙门里全是绿营的亲兵营驻扎,架子大得很。 这回鼎鼎大名的曾国荃能坐在这里,和大家共议一堂,众人也觉得这王观瀛真是有办法,有面子。 这时,王观瀛就趋步上前,在正果的耳边小声说,要不要认识一下下面的练总?王观瀛正要起身招呼下面的人众,正果就示意他搬个椅子坐在自己的身边,王观瀛赶紧摆手说使不得,正果就小声说这样问询事情方便,王观瀛见正果是真的为了议事的便利,就喊堂下伺候的衙役搬来一把椅子,侧放在正果的身旁,自己侧身对着正果,以示不敢并作一堂的意思。 正果也暗自佩服这王知县的自律功夫确实是到了极致了。 看看一切停当了,王观瀛就看着堂下的众人: “各位,抚台大人是名动京师,声闻国中的国家栋梁,是两宫太后、皇上都记挂的大人物,此番奉旨追击长毛,才到了确山县的地面儿歇马,下官大力请求,抚台大人才于百忙之中驾临确山县,这是确山阖城百姓之福啊,” 正果就正色道: “王知县,本抚自过江以来,与长毛残贼不止数战,所过之处呢,也全仗着像王知县这样的国家干城帮衬,才能有所成就,今日既然王知县邀我前来贵县商议大事,就请王知县先说说路数吧?” 王观瀛听着这曾九帅的话也很受用,是啊,连曾国荃这样的大员都帮他王观瀛来廓清境内来了,这还有谁能达到这个效果呢? 清了清嗓子,王观瀛就看着堂下的大众道:“各家团练准备好,分头见过曾抚台大人,一个一个的来过。” 下面登时一片死寂,显见的是有些紧张的情绪。 王观瀛一见有些着急,就眼睛看着下面,他心想,事先已经打了招呼了吗,咋还是见不得官,上不了台面呢? 在王观瀛的目光扫视下,终于,一个人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撩起袍子的前襟儿,跪在地上,禀手道: “确山县任店集团练头目人杨聚中叩见抚台大人,给抚台大人请安啦!” 说罢,这人依旧俯首,也看不清楚他的年纪和面目。 一边的王观瀛就一手遮口,小声向正果介绍着杨聚中的事情。 原来,这个杨聚中是任店的练总,手下竟然聚集了近八百多人,就在今年年初,确山县境内捻军蜂起,弄得王观瀛的政令都出不了县城,他派出县里的绅士出去与这些人接触,也没有效果,又派人出去各处宣慰,也都碰了钉子,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却听说这任店的杨练总也投奔了捻子。当时王观瀛就越发的对事态绝望已极,正在束手无策的时候,却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杨聚中投顺捻子后,与确山境内的五股捻子都混得特活络,钱财、粮食都经常主动奉送过去,于是,周旋于捻子首领之间,处处都能说上话,到了四月间,杨聚中就把五股捻子的头目都请到自己的任店,大摆酒席,杀猪宰羊,犒劳这些头目及其亲随酒连着喝了三天,直把这些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基本都不醒人事了,这个时候,杨聚中指挥着自己的练勇,把捻子的头目胡大法、熊章、陈玉林、张正峰、张士光等人在烂醉中用利斧剁下了脑袋,外面的人也齐齐的收拾了一干亲兵等人,这一下,不仅是确山县境内,就连泌阳、桐柏一带的捻军都受到了震动,而且,从同治元年开始就被捻子和太平军隔断的驿路文传也一下子开通了,这杨聚中,决不是个等闲之辈的呀。 哦,听了王观瀛对这个杨练总的介绍,正果心里说,这人竟然是个善于隐藏及其凶恶的家伙呀。 这杨聚中跪在地上,半晌也不见上面说话,只是隐约的听见王知县在和曾抚台论说着自己,他就觉得心里特恣儿,也就不觉得唐突自己了。 正果再次把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杨聚中,他缓缓地说道:“下跪可是确山任店义勇杨团练吗?” 这杨聚中一听,赶紧低头禀手:“不敢,草民就是确山任店的杨聚中,” 正果就停顿了片刻,“好,你抬起头来!” 这杨聚中一听曾抚台要他抬起头来,就赶紧直起身子,眼睛快速的看了一眼抚台大人,就又把目光盯住桌案的卐字图边儿上,不敢往上再看。 正果却是看得清楚,见这杨聚中有四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个白脸儿,眼睛不大,看不到瞳仁儿,而且,正果注意到,这人不敢与人交流目光,却长着一张民间所说的笑面。 正果就道:“杨练总有功于桑梓,做事情有手法,本抚记住你了,归座吧!” 这杨聚中出了一身的冷汗,心里却暗暗的得意,心想抚台大人这里改日一定要想办法再拜见一次的。 接着,又一个人站了起来,跪在地上,这人是个矮胖子,黄黑的面皮,口中道:“草民是确山马鞍山寨的练长韩天成,草民这里拜见抚台大人,给抚台大人请安!” 于是,王观瀛又告诉正果,说这韩天成胆子大,数次截击过境的捻军队伍,近处的捻子都很忌惮这韩天成的。 接着就是有五十多岁的黑胖子跪倒参拜,正果记住这人的名字叫沈怀彰,是高石坡的团练头子。 接着,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人参拜,自称叫张玉贞,是朗山寨的团练头目。 最后是守县城的把总,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简直比曾曰广还甚,说是叫武丙魁,这当然就是王观瀛的家底儿了。 大家都向赴台大人自报家门已毕,王观瀛就请抚台大人训话。 正果就没有推辞,他略清了清嗓子,开言道: “你们俱都是确山县的子民,所以,当先不让的第一个要数就是你们要绝对的听从王知县的调度,这一点,是不能折扣的,为啥本抚台要当头就这么讲咧?因为你们招兵买马、积草囤粮、竖起了自己的旗号,这些,必须要归置在知县王大人的一统指挥之下,如果有人不准许知县大人来归置,那就等同于苗逆霈霖,是犯了私自行兵的大罪,这上到朝廷,下到本抚台,都是不准许这样无法无天的!” 看到众人鸦雀无声,正果就继续说:“本抚台行兵也算经年了,就不想对你们多说,后天辰时,你们必须把本部都带到……” 说到这里,正果就问询的看着王观瀛,王观瀛赶紧就小声说:“抚帅,我看就在南城外大校场吧?” 正果就点了点头:“好,后天辰时,各位团练的练总要把自己的人马都按时拉到南城外大校场中,本抚台要亲自点阅一下,看看你们的练勇精神如何?”###第六十五章 小凉山的枪声 夜色中的伏牛山轮廓依稀,月光隐隐映照在秀山脚下闪烁着光亮的溪水中,连水中的蛙儿也鸣叫的累了,和着淙淙的流水声在草丛中无了声息。 卢森披着衣服,斜躺在木床上,木床的两侧分别悬挂着两盏油灯,照的眼前一片通红。晚饭过后,他就开始规划眼前要做的事情。 首先,扶王陈得才和遵王赖文光送来的2万人已经开始参与新军的训练,正在井然有序的融入自己的新军训练的计划之中。 除此之外,原班的人马练兵已经都初见成效,正在进行的就是稳固和发展的阶段,这样的话,他就开始考虑准备要把前军的5000人抽调回来,投入练兵了。 可是,当他在和史密斯说起自己的计划的时候,这个英国人却摇头不同意一下换回前军的5000人回来训练,他告诉卢森,如果一下子把千军的5000人换防回来,派过去的人起码需要5—10天之内才能够熟悉弄清山谷一带的地形地貌,这样的话,新军的强势就不能体现在第一道防线上,就成了弱势的一面,而撤下去的前军呢,到了后方的训练地,又只能是等待训练的备用兵员,如此,就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一方面是1万人的队伍由于配置不当作用显失,另一方面,伏牛山的门户及其容易被攻破,而一旦谷口被攻破,山谷内的几万人是分散驻扎的,这虽然是有利于训练、休整,可是,遇到紧急情况就会各不相顾,甚至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难以想象。 卢森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就征询史密斯的想法。这个太平军的“军训部长”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开始训练前军的想法要施行,可是,一定要采取“渐次抽换法”进行。 卢森就紧着问什么是“渐次抽换法?” 史密斯就手舞足蹈的给卢森讲起了他的“渐次抽换法。” 所谓的“渐次抽换法”应用在前军的移防就是说,先从前军抽出1000人回防,接着,从参加第一批军训的人中选1000人接防,之后,过5天左右,再依次调进1000人,抽出一千人,这样,就能保障前军的力量既能不断增强,又不至于全部换血以致仓卒之际不能与实地有益处的问题。 卢森当即就同意了史密斯的想法,同时,他也从内心里佩服这洋人考虑问题的科学缜密之处。 思忖之际,突然觉得油灯的光焰跳动了几下,随之,变得更加的光亮起来了,哦,原来是秦书萍在依次剪掉了灯芯上已经长长的一段。 头脑有些昏沉,这几天一直也没有睡好,秦书萍就劝说着他赶紧歇息,正说着呢,就听外面突然爆豆一般的响起了枪声,间或有呐喊声传来,二人都吃了一惊,还没没等走出帐外,郑阿珍就一步闯了进来,秦书萍就急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郑阿珍说好像是在小凉山一带,大家在帐外仔细听去,果然是小凉山,枪声正在激烈响着。 这小凉山是驻兵的最后段,那里驻扎着新编的女营近2000人。 这样,大家都紧张了起来,怎么会从后面打了起来了呢? 卢森就急忙要派人去找忠王李秀成,想让他派人火速去小凉山解围。 秦书萍马上提醒他,尊王刘庆汉就在后梁山附近驻扎,他听到枪声一定会去援助的,同时,忠王负责前军,如果是对方佯攻后小凉山的话,这谷口的兵力不在于多少,而是一撤动就会有危险,在这个时候,不能把大门口的力量削弱。 看着卢森紧张的思索,秦书萍就建议,天王如果不放心,就派人去乐山找那英国人史密斯,着他速派一队,驰援小凉山,如此,加上尊王刘庆汉两路并保,估计小凉山就可以不出太大的纰漏了。 于是,派出人去后,大家就站在山梁上,眺望着小凉山方向,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枪声却稀稀落落的停了下来,众人就觉得奇怪,越发的担心起来。 强自被劝进帐内的卢森坐在桌子前,独自对着明亮的灯火,却是心惊肉跳,不得安然。 想当初,在天京城的时候,那是天造地设,原来如此的条件所限,他也没有太大的办法能改变局面,只能把僵死之局面暗暗的拖延和挪移。可是,现如今,这得来不易的形势来的是太不容易了呀,眼看着这军制的改革就要大功告成了,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就可以使这只队伍焕发出全新的风貌,可是,莫非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严丝合缝的山谷内是如何进来的进攻者的呢? 正胡思乱想之间,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的喊,“快报与天王,快报与天王啊!”惊得卢森心里一阵抖颤,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了帐外,只见一干人等簇拥着一个女营的人正向大帐过来,小杨等人想阻止却又不好举措,这女官看到天王陡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就推开众人,上前一步,跪在卢森面前: “启禀天王,贼众于一个时辰前突袭我小凉山女营,已被女营围歼一部,其余都被女营生擒了!” 啊,贼众?卢森心里琢磨,难道不是清军?这时,一旁的秦书萍抢步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边上有凑上来几支火把,火光的映衬下,这女官白皙的面庞被照射的通红,卢森就觉得这是一张似乎很熟悉的面孔。 再看一旁的秦书萍,眼神中一再暗示着,好像有引这女子进帐的意思,卢森就微微点头同意。 卢森在大帐内刚刚坐定,这个女子复又跪倒给他行礼,卢森正在疑惑之间,秦书萍就附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这是余娘娘啊!” 哦,卢森恍然大悟,这余娘娘是洪天王的一个地位很重要的娘娘啊,当年,就因为一见小事,竟然与赖娘娘争执不休,以至于洪天王没有办法,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都关了禁闭。 这件事也足以说明余娘娘的性格。 卢森就招呼她起坐,这余娘娘还是不肯,一旁的秦书萍就搬来了一个绣墩,放置在卢森的床前,强自让着把余娘娘按着坐下。 卢森就细细的问起刚才的情况。 原来,这余娘娘现在就担任着小凉山女营的军帅,这些日子以来的训练生活,刻板且又艰苦,余娘娘都身体力行,严格按照洋人教习的要求来做。 晚饭后,她首先按照洋教习的规定,放出了流动哨、暗哨、在5个营房的前后,又分头驻扎了小股的队伍拱卫,在温习了三遍白天的操典规矩之后,熄灯入睡。 就在大家已经熟睡的时候,右营就传出了枪声,右营的流动哨和警戒排几乎同时发现了摸上来的大股人群,问讯口令,回过来的却是枪声。 就这样,战斗就打响了,接下来,就如同在温习每天洋教习的操典课一样,5拨的警戒排和所有的流动哨都向右营集中,而营帐里熟睡的女兵们则麻利的近乎整齐划一的完成了规定动作,她们最后的动作就是顺序的抓起了排列整齐的洋枪,这些洋枪,是撤出天京城的那一天才发到她们的手里,而一段日子的训练,使她们对于这洋枪的使用已经近乎得心应手了。 在十多个教习和余娘娘的指挥下,这2000多女兵各自进入了自己的位置,相持了还不到一刻钟,洋教习就看出了对方的软肋,立即把女兵又分出两队,借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从一侧迂回到敌人的后面,突然斜刺里发起攻击,只一瞬间,就把对方的攻击队形切为两半,几乎就在同时,正面的女营官兵就吹起了冲锋的号角,这也是太平军新军的第一声号角,嘹亮的号角声划破夜空,最前沿的女兵向着仓皇后顾的敌人发出了一排子弹,压的他们抬不起头来,后面的迂回进攻又使得他们心胆俱裂,于是,偷袭者的队形马上就四分五裂,向两侧窜去,这一流窜,就丧失了火力的优势,于是,两面的冲锋就开始了,山谷中,到处都是喊杀的太平天国的女兵们,在敌人失去战斗力的同时,三股出击的女兵又合围成一个包围圈,在尊王刘庆汉的队伍加入的时候,大局就已经定了。 捉获的人交代,他们是从淮河边上过来的,有2000多人,原本是苗霈霖的队伍,跟着苗霈霖一会儿降清,一会儿降天朝,最终又拥护苗霈霖称帝,结果,苗霈霖被人杀死,他们这些遗孽也就成了丧家之犬,人人欲诛之而后快。所以,他们就干脆结成死党,打家劫舍,袭击粮队、盐船,一路就到了这伏牛山和大别山的地界儿,听到说这伏牛山山谷里不断有人往里面运粮食,他们就谋划着要攻进去的话,就可以衣食无虞,这样,这些人就开始围着山谷打转转,他们很快发现,伏牛山的山谷谷口有重兵把守,易守难攻,他们这些人还没有炸炮,所以,就干脆放弃了强攻的打算,直到一个当地的猎户告诉了他们一个办法。 原来,在小凉山的边上,有一条亮子河,这河水看着就是绕山而走,可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小凉山,亮子河的中段,竟然有一条暗河,这暗河可以通过船只,直通小凉山,也就是径直的进到山谷之内。 就这样,此次偷袭的初级阶段就显得极其顺利了。###第六十六章 夜战后的反思 天亮了,山谷间还弥漫着昨夜的硝烟,实际上,昨天这一个夜晚里,这里几乎所有的太平军战士,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 在秀山帅帐外,桌椅有序的排列着,大家都聚集在天王的面前,有汇报战绩的,有热切聆听的,有羡慕问询的,有热血沸腾的。 在英国人史密斯的身旁,随时都围拢着不断提出问题的人们,自从新式练兵以来,史密斯成了整个伏牛山中最为忙碌的人。他几乎夜以继日的思考着如何使用最简洁而又实效的方式来训练这些对太平天国赤胆忠心而又纯朴可爱的士兵们。 这一夜间骤然而至的胜利也震动了忠王李秀成等人,因为一切都不言而喻,一只由天王府内的女官等人组成的女营竟然独自打胜了这一场反偷袭的阵仗,如果没有这场新式练兵活动,那么,仅仅依靠每个人对天国的忠心是绝对打不赢这一仗的。 这一场几乎是送上门来的战斗成了人们自冲出罗网以来一路胜利的又一个漂亮的龙摆尾。 此次夜战,女营只是伤了15人,还有7个是失脚摔的,而这一战却击毙这苗霈霖的练勇近200人,击伤达600人,活捉1000余人。 而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一仗,就最有力的证明了新式战法的实用性,还有练习新军的无比正确性。 在以往,太平军在很多的战斗甚至战役当中,都是动辄就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的上阵,如果是胜利了,那当然就是一鼓而下,可是,一旦失利,就裹挟着大队,一败涂地,不可收拾。 很多的攻守战役当中,都凸显出这个毛病,可是,绝大多数的太平军将领乐得人多势众,好像是人多就会地盘大,人多就会胜利来的容易似的,可实际情况往往相反。 在小凉山战场上,太平军战士正在仔细的打扫战场,还没有死的练勇都被送到督医队,在这里,有几百名医生认真的救治着这些伤兵,敷药,处理之后,这些人就会被暂时安置在一个所在,除非队伍撤走,不然,就不会弃之不管的。 太平天国实际上在早期起事的时候开始,就及其注重医疗救护的事情,每当进入城市,也关心百姓的疾病防护和救治。 洪天王早就提出“努力保持老幼男女病伤,总要个个保齐”的总体原则。建都天京后,太平军的典章制度更加完备,其医疗机构分为“天朝政府、军队、地方”三大系统。具体医治伤病的部门也随着战事的发展逐步完备。 太平天国军制规定一军事13000人,这当中就要设一名督医将军,主管医务,下设内医(内科)、掌医(外科)、拯危急)急救员)、理能人(护理人员、负责看护伤员,管理茶饭、汤药)、马医等。 当年随着形势的不断发展,有不少民间郎中自动加入太平军,天朝曾出示招请民间各科大夫,并制定了许多优待政策,对医生的选拔极为重视。 为了便于大众就医,天朝还安排60名大夫于天京城通衢之处,专为天京人众治病。他们大量推广简单易行且所费用甚廉的针灸治疗,与此同时,还组织人办采办和收集药材,设总药库并委派专人管理,统一调配供应药物。太平天国还十分关怀伤残兵士。 早在10年前,在东王杨秀清的主持下,就编纂了一部。《行军总要》,这本书主要是总结了太平军的治军经验,使太平军的整个军事生活实现了条令化。另一方面,这本书中就专门有条目“体惜号令”,对对伤员的运送、治疗、调养等均作了具体规定。 为了保障广大军民的健康,太平天国十分注意环境卫生和公共卫生。 《行营规矩》明令禁止随地便溺。每攻克一城,军队都要清理战场,掩埋死尸,搞好环境卫生,每天令“老民残废馆”中收养的老幼及有残疾者,打扫街道,捡拾字纸。这些措施有效地保证了环境卫生。太平天国实行了“公医制度”,无论军内还是百姓,所有的伤残病者一律由政府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 同时还免费为居民耕种牛痘,预防天花,开辟了近代全民免疫接种的先例。老弱残疾的人由公家即“老民残废馆”供养。太平天国在农村中的医药卫生组织也很严密,设乡兵日间管理各户洒扫街渠。以防传染疾病。 可是,现在的天朝属于流亡政府的性质了,于是,就把所有的医者、郎中、理能人等都集中在一起,这样,更能达到救护医治之功。 而俘获的1000多名练勇呢,卢森就决定把他们分散为10队,分别补充到各个营中,这样,既补充了员额,也裹挟着这些人渐渐的走上天国的道路。 经过了这一战,极大的鼓舞了山谷中太平军上下的斗志,特别是3000人的女营,女营的军帅余娘娘的声名一时鹊起,于是,自然而然,这经过实战锻炼的2000人的女兵们就被调到了秀山,成了卢森的近卫部队。 就在大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的时候,谷口方面派人送来了一个信使,这信使不是别人,正是数次往返太平军中的徐大及。 这徐大及随着吉字营的队伍也驻扎在北泉寺,一段时间里,也是闲的百无聊赖,正在此时,正果就找到他,也没有多说,就说让他进一趟伏牛山,见了军兵就提自己的名字徐大及,说是来给秦军帅来送信的就行。 在这半年来,徐大及的内心世界发生了绝大的变化,由原来的谨小慎微、只求以医术求进身、积攒银两回家起青石大宅子的想法中破阵而出。他越来越真切的感觉得到,如果李臣典这些人如果不是被九帅弄灭了阳火的话,自己总还是要被这些人压着一头的。 所以,一听说要派他出来送信,他的态度很积极,曾曰广就派了20人的小队,便衣快马,护送着徐大及到了伏牛山的谷口。 卢森看了密信,心里也是吃了一惊,原来虽然队伍隐藏在这伏牛山中,掩却了旗号,也从不大队外出,可还是被人家盯上了,喜的是,正果这人到底是军队中做过主官的人,做事情有条理,有决断,能够抓住时机,及时的掌握住这一带的军事统帅权,这一点,极其不容易做到的。 正果在信中要他做出决断,需要他如何配合?并且,正果这次提出一定要随徐大及过去一些人,一是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助他掌握机要,二是来往联络不能总是没有底细之人。 卢森就和秦书萍对一些具体的事情或者可能出现的一些事情仔细的做了商量。 最后,卢森就草拟回信,秦书萍亲自密书誊写,详细的向正果阐明了两下里目前要做的事情以及具体的联络方式。 在信中,卢森要正果统领吉字营和团练进到驻扎地的时候,一定以勘察地形的名义耽搁2天,这样,抽空二人就可以见个面,有些个事情,比如长远的方略还要当面说清。 另外,卢森提醒正果,吉字营自从尾随天京城出来的太平军一路而来,已经多日了,一定要给安庆的曾国藩写信,报说一路追剿的功绩,这样,才能使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兵力和权力得到充分的使用,以图将来。 至于正果要些人过去的事,卢森本来也不敢耽搁,就和秦书萍商量派那些人去,可没成想,秦书萍提出了一个问题,令卢森也为难了。 太平军的士兵与官佐统统都是长发及肩,有的更短,这样,就与拖着长辫子的清军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仅此一点,就不大好办的。最后,只得信中约定,不日既派人过去,暂时不能随徐大及前往了。 送走了徐大及,卢森就赶紧要秦书萍派人去召集忠王李秀成、尊王刘庆汉、章王林绍璋、编练新军的史密斯等人前来议事,刚说到这里,卢森又问秦书萍,是不是也应该把余娘娘找来一块儿议事? 秦书萍就红着脸摇手,连说不妥,她说如果军力布置上涉及到女营的话,就可以事后直接安排,不是别的缘故,只是一宗,这余娘娘的身份太特殊,她还是天王的娘娘吗,怎么能让她与其他人坐在一起,共同商量事情呢? 听到这里,卢森忽然好奇的问秦书萍,这余娘娘统辖的女军的旗子上打的是什么字号呢? 秦书萍就一笑,说只能是女营二字,咱天国还没有把女将的姓字标属到旗子上的呢。 另外,现在这余娘娘的军帅只是属于代理,因为在天朝的军籍里是没有她的登录画册的。 卢森这么一听,心里就挺别扭,心说这余娘娘能够放下娘娘的身段儿,听从自己的号令,编入女营,这得多大的心胸啊?不但如此,还拥护自己的练兵号召,直到亲自将兵,出没弹雨枪林,到如今,还说什么没有军籍? 想到这里,他就要秦书萍跟他走,秦书萍就吃惊的问去哪里?卢森也不说话,大步就出了帐篷,慌得秦书萍急忙赶上,眼看着卢森就向不远处的一道山梁处走去,那里,就驻扎着女营的2000人。###第六十七章 偃旗稳打 女营的人马从小凉山刚刚移防过来,由于帐篷已经不够,正在紧张的搭建着一栋一栋的木棚。 女兵们抬着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木头,把它们的一端砍削成尖头,夯进地下,竖立在山脚下的平坦之处,然后,把混杂着草屑树叶的泥巴抹在木头的缝隙间,这样,遮风挡寒的简易营房就快速的建成了。 这从小凉山移防过来的2000人中,有1000人是原来老女营的底子,其余1000人则是撤出天京城之前,侍从天王仪卫的女官,这些人一共有1621人,就分出1000人给余娘娘的女营,其它621人归秦书萍直接管辖,而另外的一个女营就是天王府女营的老底子,最早的军帅是由蒙得恩兼掌,广西人苏谨为师帅。这一营人有战斗经验,多次随队出征,尤其在平定北王韦昌辉围攻天王府的一战中,冲杀奋勇,即使在整个太平军中,苏谨和这老广西的女营也是大大的有名,此次调防,卢森就把原本扈从在秀山一带的苏谨的女营调防到小凉山,接换余娘娘的防地,为的是使这新女营能够因为这一次大的胜仗而再接再厉,快速的成为一只生力军。 卢森与秦书萍还没来到女营的驻地,远远地,早就被眼尖的女兵们看到了,大家叽叽喳喳的欢叫着,卢森看着欢快的女兵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连忙回头问秦书萍,余娘娘叫什么名字? 秦书萍就轻轻的叹了口气,心说这哪有天王不知道自己娘娘名字的道理呢?可是,也顾不得说别的了,就小声清楚的说道:“余金芬。” 这边就有人急忙报与余娘娘,于是,余娘娘几个人也就远远的迎了过来。 进了宽敞的军帐,卢森发现余娘娘身边的一个女子气度不俗,看着年纪与余娘娘仿佛,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秦书萍见状,赶紧小声告诉卢森,这人就是老女营的师帅苏谨。 众人行礼已毕,卢森就问那苏谨来秀山做什么?苏谨就拱手禀告。 原来,这余娘娘自从天京城撤出,开始自领一军的时候,也是有些无从下手,苏瑾就主动地来帮助她,一直到余娘娘谙熟了治军的程序,苏瑾才放下心来,此番新女营移防,苏瑾就又过来,指导着大家如何建新营,找水源,搭建营房等。 卢森听了,感到很高兴,就问苏瑾,女营现在还有什么欠缺的?可以尽管说出来,苏瑾听天王这么说,反倒是不好意思提什么要求了,一时就无从说起。 这边余娘娘就插嘴说,两边的女营都是这么两个问题:一是洋枪,二是马匹。 原来的女营3000人中有1000人配属的是洋枪,其它2000人有1000人是佩刀,另1000人则是鸟枪。 到了撤出天京城之前,又配属了1000只洋枪。可是,现在增编4000余人以后,洋枪就是更加缺乏,而鸟枪要有火绳,这在流动作战中极其不便,刀矛就更不用说了。 关于马匹就是更加需要。 卢森想了想,回头看了看秦书萍,就问她这次缴获练勇的洋枪有多少?秦书萍说如果不按照编入营中的人头计算,就是2000多只。后又在小凉山外获得练勇的马匹有800匹。 卢森就吩咐说,一会就找信王洪仁发,马上拨给两处女营各自250匹,快枪全部拨给女营。 余娘娘就笑着问为啥还要留下300匹马呢?卢森就告诉她,因为必须要有预留的马匹,以供伤号使用。 看到天王这么重视女营,一下子就给了这么多的快枪和马匹,余娘娘和苏瑾都很高兴,气氛就越加的活跃起来。 卢森就认真的说:“你们现如今已经有了两营人马,又是洋枪在手,又是快马随身,那么,是不是就得有自己的旗号啊?” 二人互相看了看,有些不解,没听明白天王说的要有自己的旗号是什么意思? 秦书萍就提醒二人:“天王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也要在旗子上标上自己的姓字?” 二人这才明白天王的意思,还没等苏谨说话,余娘娘就接口说道:“我有什么姓氏可标的,要标姓氏也就是那一个字!” 卢森就好奇的问她:“哦,是哪一个字呢?” 一旁的秦书萍就急的悄悄的拉卢森的衣襟。 可是,卢森却是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见天王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余娘娘就眼圈一红,再也不肯往下说了。 秦书萍就急忙伸出手来,在手心里写了个“洪”字给卢森看,卢森这才恍然大悟。 尴尬了片刻,卢森就开口道: “我天朝封王设将,已经达到数千,这就是形同儿戏了,可是,天朝的女营只有这两处,就断不能无声无嗅!所以,朕就想,一定要你二人各自在旗子上标上姓字,这样,我天朝重视姐妹,发自天性,就此得以昭彰,事情看着虽小,它的影像却是极其深远的。” 看着余娘娘还是眉头紧皱,卢森就对她说:“你的名字朕想给你改一改,你看行不行呢?” 正郁闷着的余娘娘觉得有些奇怪,就微微点了点头。 卢森就说:“你的原名余金芬,你这余字呢,上从个人字,金字呢,又是人字当头,而这个芬字呢,中间人字未曾连接,最后一刀,竟然分开了,这就不好,” 说到这里,卢森看众人听得入神,特别是这余娘娘更是字字细听。 他就接着往下论说:“朕自永安改制,一路坎坷,进入天京城,这天京城本是江南首善之地,坐手长江如带,东距东海不远,朕姓洪,洪者,在音声、势力为大,在水则暴涨,而朕以这江南水乡之地为根本,就有些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意思了!” 大家默默的听着,也是似懂非懂。 卢森就接着往下铺陈: “此番天朝抛却江南十年经营,几万人冒着炮火渡江北上,中间种种,暂且不论,今日进入这伏牛山中,得以歇马练兵,终是一个大的转折! 再过一段时间,兵练得精良,时机一到,我们就要出山向三晋,过黄河,直捣北燕,到那时,不怕那烽火惊不杀清妖的肝胆,所以,朕为你取的名字就是一个“焰”字!余焰者,朕之火焰也,就是要你带着这些天国赤诚的女子,霹雷电火,烧掉清妖腐朽的旧世界,我的余军帅,你可认同吗?”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这余娘娘更是脸色绯红,听了天王在问她是否同意这个名字,就连连点头不迭。 于是,卢森就吩咐秦书萍,马上让余娘娘入军籍,另外,着锦绣营立即绣出两面旗子,一面为:太平天国女军第一军余;另一面为太平天国女军第二军苏; 秦书萍就惊问:“天王是说女军还是女营?” 卢森就手一挥,“当然是女军,既然开了旗号,就不要弄得那么小气嘛?” 而且,让她以天王府的名义敕令,今后行军调度上对女一军军帅的名字一律以余焰称呼。 对于天王的这些举措,两位女营的领导者都是深受鼓舞,只不过有的人更是心思翻腾,潮流暗涌罢了。 只有秦书萍对于天王的心思还算了解,当然,对于天王如此安排余娘娘,秦书萍也感到很慰藉,是啊,这样,就是大家看着心里也舒服些吗。 回到天王的住处,就有女官来报,说忠王李秀成、信王洪仁发、勇王洪仁达、尊王刘庆汉、恤王洪仁政以及练兵的史密斯等人正在议事的大帐里等着呢。 卢森与众人就明天即将来临的围剿开始研究具体的对策。 首先,卢森大致说了明天这伏牛山的山谷前就会聚集着三万人马,这其中,有2万人是吉字营的正勇,再就是这确山县的四股团练和县衙的快枪营,有一万人左右。 忠王李秀成听了卢森的介绍,就说这些人的兵力并没有压到我们的人马,而且,我们凭险而守,先大量的消耗掉他们的锐气,然后再说,估计没什么问题的。尊王刘庆汉也表示同意忠王李秀成的看法。 接下来,大家都阐述着要把一队队的军兵分别布置在什么所在,以等候清军一冲,听了一会儿大家的议论,卢森就发现,尊王刘庆汉一声没吭。 于是,卢森就点名让尊王刘庆汉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果不其然,这尊王刘庆汉就语出惊人。 他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如果和清妖接仗,这仗倒是好打,可如果打赢了怎么办?二是无论输赢,这仗能不能不在山谷这里打响? 出了卢森以外,大家对于他的这番话都是听得如坠五里云雾之中,不得要领。 卢森没有说话,尊王刘庆汉看出大家的疑惑,就索性详细的讲说着自己的问题和想法: 这一仗打下去,确山县的团练这一万人估计可以击溃,因为他们这些人手中的枪炮还不如苗霈霖手下的练勇。而对于吉字营这2万人呢,天王是有办法的,自不必说。 尊王说到这里,众人有的有些明白,大多数也是就风闻天王在吉字营有极大的安排,可是,具体的也就是还不清楚。 卢森就示意尊王刘庆汉继续往下说。 尊王刘庆汉就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如果一仗下来,把三万人的围剿队伍打散的话,咱们这伏牛山歇马练兵的日子就算到头了。能打败三万人的队伍,而且出自伏牛山中,这消息如果传到清妖的耳朵里,不出半月,就会源源不断的有清妖来伏牛山前驻扎,那样,天京城被困的景象就又会重演。 可是,如果我们不想暴露自己的根底和实力,又不得不制止一下这不知好歹的确山团练,怎么办呢?就只能把这战场移到别处去,那么,移到哪里呢?还不能去打他的确山县城,因为,这边一攻城,这战报就能直接报到清妖的老巢北庭去,那样的话,就会惹来更多的麻烦。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抓住时机,掌握清妖的两股兵力的具体移动位置,先行埋伏,全力打掉团练的大部和确山县的快枪营,这样,这只联军就不成体统了,等他们回去喘息的时候,我们也不追不迫,任他苟延残喘,而有一宗,那就是我们在发起冲击或成队行军的时候,一定要隐匿起有着太平军标志的物件,最好是利用缴获的苗霈霖的练勇的衣服,给清妖的印象就是这里藏匿的无非就是苗霈霖的一些余党,这样,基本就不会引起清妖大的重视,因为,如果我们被认作是苗霈霖的练勇的话,即使再人马众多,也是属于流窜,这样,从现在的位置可以说归僧格林沁蒙古骑兵的清剿范围,而从来源地说,又可以说归漕运总督朱棠责任。 僧格林沁现在应该正在穷追张宗禹、任化邦,或者还得防着扶王陈得才和遵王赖文光呢,根本就无心瞩目这一小块儿地方的。 朱棠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此,我们就能继续在这伏牛山中修养元气,最后,以求一逞。”###第六十八章 出战伏虎岭 卯时二刻刚过,几万人的队伍就出了确山县城,一字长蛇,缓缓的离开了县城东门高低错落的一排排商铺和杂货摊。 一大早在校场集合队伍的时候,正果就问,谁愿意做前队?结果,马鞍山寨的练总韩天成就拍着胸脯,自告奋勇的要求让自己的2000练勇为先行,正果就夸奖他,说等回来之后,一定要向上面给他请功的。 于是,韩天成的练勇就兵分三队,充当大队的先行。接着,正果就和王观瀛商议了一下,二队就派杨聚中的人马与前部相隔一里,列队前行。自己带着吉字营的前5营连续跟进,后面是王观瀛带着自己的快枪营和朗山寨的练长张玉贞、李集寨的练长沈怀彰殿后而行。 走了约有2个时辰,这些团练就有些松弛了,队伍也不大成形,前队的韩天成一看这情形,恐怕被抚台大人和王知县笑话,就索性抄近路,放弃了大路,奔到河堤的下面,这里有长长的树丛遮护,路虽然不宽,可是倒也安静。 跟在后面的杨聚中见状马上回报,正果就问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确山县快强营的把总武丙魁,距离伏牛山谷口一带还有多远? 武丙魁就说过了眼前这片树林子,就是伏虎岭,过了伏虎岭有个三五里左右,就是伏牛山的谷口了。 于是,正果就对杨聚中派来报信的人说,告诉杨练总,既然前军抄小路了,你们也要跟上,过了伏虎岭再整顿队形吧。 这时候,卢森就勒住马,吩咐曾曰广把大队停下来,等候一下后军的王知县和两位练总。 曾曰广就赶紧命一个兵士快马奔到队前,亮出三角黑旗,在队前晃动,只是一瞬间,吉字营的大队人马就停了下来。 过了有一刻钟,王观瀛和两位练总才到,见正果在路边等着他们,就都不好意思了,王观瀛就说是快枪队的脚力还可以,只是李集寨和朗寨的练勇们都是徒步行走,所以跟不上大队的步子。 正果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马鞭子指点着前面的伏虎岭,说前军的韩练总儿擅自脱离大队,离开商议好的路线,可能是抄了小路了,这很不好,容易被贼匪所袭,现在约束也来不及了,过了这一道岭后,就要把人马重新集结一下,然后再行一二里,就考虑下寨。 王观瀛就令张玉贞和沈怀彰抓紧时间收拢自己各自的队伍,跟上吉字营的大队,再鼓鼓劲儿,过了伏虎岭,就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这个时候,杨聚中的队伍已经看着就隐隐的开始向伏虎岭上行进,而前队韩天成的2000练勇估计早就过了伏虎岭了。 又过了片刻,正果把手中的千里镜递给王观瀛看,王观瀛接过千里镜在手,连声道谢,眯起一只眼睛,向伏虎岭方向看去,见杨聚中的千把人也已经翻过了山梁,就问正果:“抚台大人,我们可以前走了吧?” 正果点点头,一旁勒住马缰绳等着命令的曾曰广见状就赶紧挥动手中的三角小黑旗,于是,两个练总也各自号令着自家的队伍跟上,这后军就一起催动,一时人喊马嘶。 突然,伏虎岭的山梁里边传来一阵炮声,声声震得地动,接着,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正果的心里也是一惊,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除了这两家之外还会有敢和官军过不去的主儿? 他侧耳仔细的听着枪声,就觉得不是一般的队伍所能达到的程度,因为,他听出,这枪声是一排一排的击发,是在呈拨次的向前攻击着,而这就是正规的大队才能达到的统一活力配置。由此看来,来者一定是太平军,他们一定是更改了计划,采取主动攻击的方式了。 王观瀛记得直搓手,两个练总就直问他如何是好?这是,正果就说一定是前军和匪贼遭遇了,要赶紧去增援,王观瀛就急忙问怎么个增援法呢? 正果说,前军韩练总与敌接触,杨练总随后就会与前军汇合,这3000人一般是能顶住匪贼的,但是不会有大的宽裕,现在,吉字营再出2个营,会同张、沈二位练总一道赶紧翻过伏虎岭,尽量去和韩天成与杨聚中二位练总的队伍汇合,你们到达后,就可以保前军和杨聚中的人马万无一失,这样,本抚与王知县就督队再过伏虎岭,这样,如同后浪推前浪,迭次冲击,就会士气大振,匪贼丧胆了。 王观瀛听了击掌叫好, 正果就让曾曰广亲自带领2营人马,前后必要打起吉字营大旗,越过伏虎岭后,由张玉贞和沈怀彰二人分兵去从一侧包抄匪贼,等侧翼一打响,正面的韩天成,中路增援的杨聚中,后路赶到的曾曰广的两个营一起向匪贼的正面发起冲击。 这些人就赶紧吆喝着手下准备,正果就趁机悄悄嘱咐曾曰广,让他到了伏虎岭下,就推脱不熟悉地形,让张玉贞和沈怀彰的练勇在前面引路,从伏虎岭往下的时候,一是要打起吉字营的旗帜,二是要看准形势,及时督促张玉贞和沈怀彰的练勇去斜插对方的阵地。 最后,正果嘱咐曾曰广,如果前军崩溃,吉字营一定不要先撤,要坚守阵地,前军如果还有大队人马,就不准他们后撤,如果剩下很少的人了,就掩护他们撤下来,然后,自己再迅速的撤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几千人马转眼之间就喧嚣着过了伏虎岭,山那边就又开始枪声大作,可是这边的正果却听得出,这嘈杂的枪炮声都是练勇们仗胆的枪炮,曾曰广带过去的吉字营几乎没有什么动静的。 王观瀛就担心的在田埂上来回走动,看到这情形,正果就命陆品先派出侦谍队20人,骑上快马,二人一队,每隔半刻钟就派向伏虎岭外,不间断的把那边的战况探查清楚,然后从速报来。 忽然之间,枪声又爆豆一样的响起,这次的枪声却是来的如同一阵骤雨,正果就知道,谜底似乎要揭晓了。 忽然,手拿着正果千里镜的王观瀛大叫起来:“抚台大人,抚台大人,快看啊!” 陆品先就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千里镜递到正果的手中,正果就对准了焦距,向着那伏虎岭一看,好家伙,一队队的练勇连滚带爬的从伏虎岭上往下狂奔,也看不准是哪一股队伍,只是翻山岭的时候是拽着马匹过去的,这下子却一匹马也看不到,间或有炮弹落在山岭的这边,炸响在疯狂逃窜的练勇的屁股后边,吓得练勇们抱头鼠窜,惊慌的哭喊声响彻在伏虎岭上。 派出去的侦骑也飞快的回来了,报告说前军、中军受到匪贼的伏击,似乎已经全部被歼灭,现在狂奔回来的有200余人,是中军杨聚中和他的亲随。 王观瀛就急忙的问道:“那曾营官的2营人和张玉贞、沈怀彰的人马呢?” 那侦骑到叙说的明白,回说张玉贞、沈怀彰二人去包抄匪贼,不曾料想前军早就被击溃,中军杨聚中刚一接敌,就顶不住了,挥军就后撤,曾营官也拦不住他,曾营官就铺排下两个营的人马,拦阻匪贼的进攻,可是,往回逃跑的杨聚中又被一股反包抄的匪贼冲击,当即就被围住大半,亏得曾营官派人施救,才掩护杨练总撤了下来,可是,张玉贞、沈怀彰二人的人马却被两股匪贼围住,眼见得没救了。 王观瀛听得心惊胆跳,眼看着正果,嘴里不断的叨念:“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呢?” 此时,溃退的练勇却没有向这边过来,而是都向东侧的小树林里跑去,只有几个跑的昏了头的练勇跑到这边,被武丙魁的快枪营的营勇上前扯住,一路拉扯到了正果和王观瀛的马前,大家一问,才知道,这杨聚中见前军已经被歼,自己的中军又只剩下不到200人,又眼看着张玉贞和沈怀彰的大队人马只一瞬间就如同掉进了东海里的大漩涡一样,一下子就被围住,渐渐的没有声息了,他就说啥也不肯再向前拱了,幸亏有吉字营的两营人马给他断后,他这才撤下了伏虎岭,可是,就不好意思再见王知县,更不敢见抚台大人,因为,这临阵脱逃要是按照大清军制,是要阵前斩首的,所以,就自顾带着100多个亲随,从小路绕道,一溜烟儿,逃回任店老家去了。 正果快速的思考了一下这眼前的形势,他想既然曾曰广的两营人马能原封不动,估计太平军就已经与自己这边的应对策略心有灵犀了。 而且,现在应该是自己来做这个结尾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他就大声的喝令:“吉字营全体、确山县快枪营全部,听令!” 陆品先就赶紧举起手中的令旗,登时吉字营上下就一片鸦雀无声,跟着的武丙魁的快枪营也噤声不语。 “吉字营马队在前,洋枪队紧跟,抬枪队、小枪队随后,确山县快枪营武营官点齐400人保护王知县,另点100人随大队立即翻过伏虎岭!” 说完,正果就用靴子尖一踢战马的肚子,竟然一马当先,向伏虎岭奔去,慌得众人赶紧向前就赶,说话之间,上了伏虎岭,往下一看,好家伙,就在伏虎岭的下半部,曾曰广的吉字营正在和对方对射,对方的炮弹不时落在曾营的阵前阵后,正果指挥着后续的人马快速的与曾曰广汇合,同时,打出了自己的“曾”字大旗。 这时,王观瀛也气喘吁吁的上来了,正果就问曾曰广,究竟对方是什么人的队伍?曾曰广说看衣招打扮好像是有李昭寿的人,中间还有些事苗霈霖的练勇,不过,手里的家伙都很精良。 正果就用手中的千里眼观察了一会,就命曾曰广,集中几门小型开花炮,对准对方的临时石垒发炮,于是,一阵排炮,打得对面是土石横飞,接着,硝烟尚且未曾散尽,正果就命令全队向前冲! 快枪的射击中,就冲到了堡垒前,除了遍地练勇的尸体和受伤哀嚎的练勇外,对面已经人去垒空,几处临时筑起的壕堑和石垒上,竟然还有2门劈山炮,3门开花炮,人却无影无踪了。###第六十九章 临淮关的夜吟 这一仗,打了了个昏天黑地,莫名其妙。 吉字营和确山县快枪营的人一起清理了战场,分辨着一地的尸体,看哪些是任店的练勇,哪些是马鞍山寨的练勇,找来找去,就是不见匪贼的尸体。 最后,清点结果出来了,韩天成的练勇被打死了400多人,余下的1500多人除去少部分钻山逃窜的,估计都被匪贼俘获了。 等杨聚中的中军二番冲下山岭的时候,韩天成的练勇实际上早就被人家了结了,杨聚中这千余人一下伏虎岭,就等于羊入虎口,迎头就挨了一顿枪炮,当即就被打蒙了,刚回过神来的时候呢,就被三面围上了,好在这杨聚中一看大事不好,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就率亲随掉头就跑,可还是被围住了800人左右,大家一看杨练总撒腿就跑了,众人赶紧就跪在原地,双手高举起刀枪,降了。 最惨的还是张玉贞和沈怀彰的2000多人,冲下伏虎岭后立马被从后面兜住,这倒好,本来说是去包抄人家的,结果,反倒是被人家所包围,结果,打死了100多人,其他人一看被围住,没有突出去的指望了,就乖乖的放下了刀枪,也被人家全部收走了。 现在,还就是吉字营的曾曰广有些战绩,打退了匪贼的包围分割,救出了些往回跑的练勇,缴获了5门大炮和一些刀枪,所以,曾曰广的手下个个喜上眉梢。 这一下,王观瀛是苦不堪言。各寨的都是哭声一片,大家推集些领头儿的,一起到确山县衙门来找王知县想办法要人。 仗是一时打不下去了,就算人家吉字营没有损失,可是,耗损了好些炮药弹子的,找谁去要啊?而且,要不是人家吉字营的话,这些团练的老本一总儿早就折进去了。 而且,仗刚刚打完,人家吉字营就撤回了北泉寺,就这一点,王观瀛就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要是赖在确山县城不动弹,这成千上万的湘勇,咋伺候啊? 临撤回北泉寺之前,抚台大人还指点王观瀛,先不要急,安抚好练勇的后事,至于继续追剿的事情就先不要提起了。眼下捻子与长毛陈得才的队伍就在这附近流动,当下的大事是保住确山县城,防备捻子大股的奔袭。 正在此时,驿路上传来消息,几万的捻子竟然流窜到了长江北岸,领头的旗号为太平天国遵王赖文光。 这一股捻子势头很猛,起首一仗就遇到了曾国藩老营派出的赵烈文的队伍。 赵烈文带着湘勇的2个营游荡在江淮一带,却是一点也寻觅不到曾国荃吉字营的消息,无奈之下,只得摸索循序北上,还不敢突进的太快,因为江淮之地从道理上说是属于人家漕运总督朱棠的管辖之地,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可也是属于擅自离开属地,就食邻境,这也是犯王法的呀。 所以,这千把人多日以来,就是按图索骥,一点一点的向寿州方向摸。 在这中间,就有大批的散兵游勇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这些人基本就是被李昭寿遣散的兵丁,再有就是苗霈霖的残兵败将了。 开始的时候,赵烈文坚决不准收降这些人,他认为这些人被遣散以来,一直游荡在江淮之地,劣迹可想而知,收了他们恐怕带累坏了自己这千余人的湘勇队伍。 可越往前走,这来投奔的军兵就越多,带来的两个营官就开始坚持要收降这些人了,这二人暗自商量,按眼下这局面看来,要是敞开肚皮的话,最低也能收降它万人以上,这还得说挑挑拣拣的呢,如果每个营收降5000人的话,那么,水涨船高,中堂大人还会以一个小小的营官来对待咱弟兄二人吗?明显这就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吗,这要是平常日子里,湘勇要想增加军兵,就得中堂大人下令,再请朝廷的旨意,如此,方可回湖南募兵。现如今,兵就堵着门儿的来投,还讲究个啥劲头儿吗?赵师爷是个文人,本不思想带兵发财的,可你我二人就得靠吃这碗饭的呀。 二人暗自就定下了主张,正所谓,天与不取,彼受其咎! 就这样,没出两天,哥俩儿各自收了2000人,立了旗号,编入大队。气的赵烈文七窍生烟,可是,也莫可奈何。 5000人的队伍行走起来是好看,可是,要就地取粮,要节制行列,这就大大的放慢了行军的速度,同时,人多也就不能轻装急进了。 终于这一日,这5000人来至在了临淮关的地界。赵烈文手下的人等就要叩关进城,却被赵烈文阻止住。 他想,自己这些个人,蜂拥进城,万一这些新编的兵勇见到商贾店铺,又起了抢掠的心思,那就难办了。 所以,他严令全队,不但不准进城,而且还要在距离城池远些的地方暂住。 一军上下,都是悻悻然,大家都暗地里埋怨,说这赵师爷也忒陈腐了,这些个人,进得城去,莫成就会都变成强盗?难道非得几千人驻扎在荒郊野外才舒坦吗? 不管大家怎样议论,赵烈文还是把这5000人的队伍拉到城南的一所破败的道观里歇马了。 这道观名字叫天一庙,只有一个老道人领着2个小道童,老道叫通玄子,长得倒是疏眉毛淡目,偌大的道观之内,到处都种植着高粱、红薯以及应时的蔬菜。 赵烈文安排把新编进来的兵勇都安置在三重大殿里面,在两侧的厢房和钟楼鼓楼上就住进自己的老班底。而赵烈文自己呢,则和这通玄子住在后院的两间静室当中。 这通玄子老道原来见这兵勇气势汹汹,就不想招惹,只想退避三舍,躲过一时。可见过了这大头目竟然尊仰三清,丝毫没有恃强凌弱的架子,也就放下心来。 当晚,赵烈文着手下安排好岗哨,一切停当,就回到道观的后院,小道童在泥灶上煨好了茶,赵烈文就和老道一边饮茶,一边聊起了这临淮关的根苗。 临淮关这个地方在春秋的时候叫钟离城,秦朝在这里设钟离县,成为当时的官盐道。东晋设钟离郡,隋唐时又在临淮东部筑城,因濠水由此入淮,改称濠州。明代相继改钟离县为中立县、临淮县,后建中都,划部分属地设凤阳县,临淮县仍存。清乾隆十九年撤临淮县并入凤阳县,此地始称临淮关。 通玄子用手捋着自己灰白的胡须,向着赵烈文微微点头,他说: “要言说此地的通脉呢,必然要从春秋诸侯争霸的时日说起,啰嗦些了,官长会嫌贫道饶舌的。” 赵烈文这一段就一直与这些丘八们在一起厮混,自己都觉得面上俗尘三尺,今天能够在这静室里,与这荒野民间的道士论说春秋列国,也权算得荡涤世俗,聊舒胸次吧。 就赶紧说:“不妨事,道长你且说来听听。” 通玄子道:“贫道翻阅《左传》,又用《史记》中队钟离城的记载印证,当时,为了阻止楚国的北进,鲁成公十五年冬十一月,鲁国的叔孙侨如与诸侯大夫会于钟离,就是现在的临淮关。 自从钟离一会,吴、鲁结盟,吴便开始成了楚的敌国,从此,吴楚争雄之势就拉开了。楚灵王继位后,不久伐吴,攻克了钟离,钟离就成了楚国的领地。 吴国也不甘示弱,于当年冬天举兵伐楚,楚国为了抵御吴国的进攻,派箴尹宜咎修筑钟离城,这就是后人所称的“钟离城”。素有“城堑水深”、“钟离天险”之称,实为钟离子国都城城址。江淮之地因此开始有了“吴头楚尾”之称。 钟离城俗称“霸王城”,楚汉相争时,“项羽兵败垓下后,南渡淮河,欲入钟离城投奔薛公,薛公不纳,项羽在城外解带石休息后,南奔阴陵而去”。大概是后人待见项羽,循项羽曾在城边停留过的史实,便将古城冠以“霸王城”的称呼,用来纪念一代豪雄。 讲到这里,老道士见赵烈文对这一段叙说似乎没怎么上心,就话锋一转,问道:“敢问官长,可听说过“濠梁观鱼”的典故吗?”赵烈文听了就笑了: “此文在《庄子.秋水篇》所载,其文曰:‘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所谓鱼者悠游,安能为碌碌如我者所从知?”说完这一句,赵烈文一声长叹。 通玄子呵呵一笑,“官长,就在此城南不远,即是庄周、惠施所游的濠上,现今叫做胡府村,” 哦,赵烈文倒是觉得这却有些意思,就信口吟道:“欲将同异较锱铢,肝胆犹能楚越如。 若信万殊归一理,子今知我我知鱼。” 老道就拍掌而笑,“官长果然是通家子,出口透彻,这东坡的“濠州七绝”一向鲜为人知,官长也能轻轻道及,真个不同凡响的!”###第七十章 要说话的黄金 赵烈文带来的两个营官住在道观外面的一座临时搭起的木棚里,为的是能够随时掌握内外的情况。 这两个营官一个叫宋基路,另一个叫王鸣太,都是30刚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而今又各自的手下都有了几千的人马,就免不了有些牛哄哄的感觉上来了。 平素在曾国藩的手底下当兵也就是守规矩、听军令的苦差事儿,积功熬到了个营官,也觉不出有什么了不得的,所以这次挑拣人过到江北,才找上他二人带队随着赵烈文前来。 一路上,行军的路线、这千把人的行至,都是赵烈文说了算,二人执行就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这现在每人的制下比平素要多了2000人,单凭着人气也把这官气给烘托起来了。 新编进来的散兵游勇按照500人一队的方法归置了8队,没有把他们称之为营,每一队也暂时指定了一个队官,一个队附。 这新编的队伍里以李昭寿的滁州兵居多,因为年初的时候,老奸巨猾的李昭寿发现朱棠已经着手要找个名目把他整垮,特别是当陈国瑞在离滁州不远处扎下营盘的时候,李昭寿就痛下决心,自己立马带着家眷,回到老家,其它的众多兵勇,数坐城池,都不要了,反正自己在江淮地区统治近十年,子女玉帛,金银多的无法计算,只求回到老家自保,做个富家翁足矣,看你们虎视眈眈者还说我什么呀? 他这一退步抽身,手下的兵勇就惨了,仓促之间就被全部编遣回家,有些人是拿着一点遣散费回家了,可是还有很多的人已经不习惯去干别的事情了,可人家漕运总督朱棠还严令不准把他们这些李昭寿的余孽编入自己的队伍。 这些人就结成大小的团伙,游荡于江淮之上,也做贩盐的生意,也做无本的勾当。这番闻听湘勇的队伍来到了此处,就赶紧来投,一来是听说这曾家弟兄的队伍声名显赫,每打一次胜仗后,向朝廷保荐的单子上就有百十人之多,二来是吃公粮、穿带补子的军衣已经习惯了,都想重复往日的威风。 而苗霈霖的练勇就显得木讷些,毕竟这些人跟着苗霈霖没有得到什么油水儿,但是,这些人却性格剽悍。 油灯的闪烁中,木棚里,几个队官正在陪着宋基路海聊着,夜已经渐渐的深了,门帘子一起,王鸣太从外面进来了,几个队官赶紧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让座,宋基路就打了个哈欠,问赵师爷睡了吗?王鸣太就说刚刚睡下,我亲自安排的门哨儿,几个队官就互相看了看,一个叫曹子明的队官就说,天色不早啦,请二位长官歇着吧,我等就告退了。 众人走后,二人也熄灯而卧,搭讪之时,刚刚有些睡衣,就仿佛听到门口有动静,王鸣太悄悄的爬起,赶忙推醒宋基路,二人侧耳细听,这时,门口的人就小声的叫道:“长官,不要点灯,我是曹子明啊!” 二人毕竟年轻气盛,听着动静也没有什么异常,就轻轻的把门叉打开,门外的人就忽的一下闪了进来。 黑暗中,宋基路就问:“曹队官,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黑灯瞎火的虽然看不到曹子明的脸面,可是,听得到这家伙也紧张的气喘吁吁。 “二位长官,我来给二位长官送一注大财,千万别声张,且听我说。” 原来,这曹子明本是李昭寿治下一个厘卡的头目,他们的厘卡呢,就是当时的李昭寿直接对在这江淮大地上过往的一切经济物资流动的监控和盘剥。厘卡本来有分卡和巡卡之说,分卡是主管征收,而巡卡就主要是稽私查验。 曹子明所在的厘卡位于滁州以南的青皮岗,这个地方本来是人迹罕至,在这里设卡就是防备有些盐贩、粮队从此处过关,所以,就一直没有什么油水儿可捞。 可也就是在年初,厘卡里的十来个弟兄都知道了滁州城里正忙着搬迁,雄霸淮北十来年的江南提督李昭寿已然就是倒台啦。卡子里的人就议论纷纷,大家也担忧自己的前景会怎么样?可接下来的消息就更令人心惊胆颤,几个大的厘局因为拒绝向漕运总督吴棠的人交账册等竟然好多人被当即砍了脑袋。 这下子,青皮岗上的几个人就慌了手脚,他们这里的账册根本就没有登录过什么名目,一来是没什么大的油水儿,二来上面也不稀罕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一点铜钿,可这回生冷不忌的吴棠手下可怎么应付呢?人家大的厘卡有很多就干脆分了收上来的金银物件儿后大家就走人了,可是,这穷地方,分文没有,难道就自己散伙不成吗?大家也不认可这么办。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半夜里,一个卡里的巡丁起来撒尿,睡眼朦胧之间,就看到山脚下好像有人马在悄悄的过这青皮岗,有经验的巡丁赶紧跑进卡子里,叫醒大家,曹子明领着录事、司事、巡丁八个人,手持着快枪,迎头兜住了这股驮子队,上前一看,三匹驮马,驮带着六个麻袋,另外三个人是货主模样,各自骑着一匹马,其余三人是滁州城马帮的人。 马帮的人就赶紧撇清自己,说有事请官爷和货主说话,自己就是揽一趟生意而已。 这货主起初的态度极为蛮横,自称是滁州城内少主李显发的货物,而且,还真的拿出了印着提督府关防大印的路引。 众人见状都泄了气,莫说是少主李显发,就是任何一位江南提督府出来的人物这小小的青皮岗厘卡也不敢察查的。 可是,曹子明这次就偏偏来了劲头了,他喝令马帮的伙计立即卸下麻袋,马上的三个人急忙跳下马来,意图拦阻,曹子明一挥手,这其它人就只得端起快枪,逼住了三个人。 卸下来的麻袋堆在地上,曹子明上前踢了几脚,问三个货主是什么东西,一个大个子,腮边长着一个硕大黑痣的人恶声恶气的说是粮食,几个卡里的司事就七手八脚的用刀子割开袋口,果然,麻袋里装的都是些薏米、珍珠米。 大个子就说这些俱都是李少主准备送给漕运总督朱棠的,为了赶时间,才走这条路。 曹子明就围着袋子转了两圈儿,他蹲下身子,伸手在一个个的袋子里掏摸着,那个大个子突然就喊叫起来,曹子明头也没回,摸到第三个袋子里,他一伸手,抓出来一个口袋,扯开袋口,火把的照耀下,银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边上的几个巡丁一起下手,只一瞬间,三个袋子里,找出来12个小口袋,都是银锭,大家一哄而起,都来围观,就忘了辖制这三个货主了,只有曹子明见事不好,伸手拽出手铳,就只见眼前火光一闪,一个巡丁就被击倒在地上,曹子明就地一滚,对着三人的方向大略就是一枪,火把摇曳,人影杂乱的时候,曹子明摸到了地上的快枪,他伏在地上,看准奔到麻袋旁的大个子就是一枪,一阵慌乱过后,火光重新点起的时候,地上躺着被击中的两个巡丁,被曹子明击毙的大个子,还有被他顺手一枪击伤在地的一个押货人,剩下的那个已经被众人捆住。 回到厘卡,灯明瓦亮之下一打点,大家就傻了眼,56两一锭的元宝上面还嵌着“滁州镇库纹银”字样,这样的元宝有100个。后面的两个小袋子里竟然是金锭,字样为“滁州镇库平准金锭32两”,一共是十个。 这样,小小的青皮岗厘卡竟然截获了滁州府库私自运出的白银5600两,黄金320两。众人就傻了眼了。 曹子明心里清楚,这个厘卡除了死去的两个弟兄,算上自己也就剩下八个人了,李昭寿一倒台,他们这里也就即将朝不保夕。所以,看着大家都不言语,他就干脆说话,5600两纹银按照每人700两各自一份儿,自己的那份分开为两分,给死去的弟兄家属,再各自加上10两金子。 剩下的金子就归曹子明所有,大家一想,金银是曹子明发现的,为这,人家还枪下伤一人、死一人,再说,人家是头目,这事情就算他是为首,也就当得的,大家正商议善后,那个受伤的家伙也一命呜呼了。 就这样,大家连夜埋了三个死了的人,收拾打点,一把火,烧了厘卡,就各奔东西了。 这曹子明家在河南固始县,与这李昭寿也是同乡,可是,他却不想回家,曹子明心下就有用这黄金做见面礼,去投奔朱棠的打算。 行走没有多远,就开始觉得极其不便,300两黄金带在身上,脸上如何能不流露出些意色呢,路上,他就弄了一身乞丐的衣服,散乱着头发,乞讨而行,即使是如此,还是遇险数次,直到一次夜里被散兵所追逼,仓皇之中,他躲进了一处坟丘之内,这是一个被盗数次的大户人家的墓丘,顺着盗洞口爬进去,里面一片狼藉,气味难闻不说,早就成了蛇和狐狸的家园,这一晚,曹子明就打定了主意,他在这墓中又向下挖,分三处,埋好了黄金,第二天,他就准备出去投军,结果,换好衣服的曹子明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滁州城最后出来的一大股兵勇,为首的又是河南固始人,一眼就认出了路边的曹子明,不由分说,就拉他入伙,直到大家集体投了赵烈文的湘军,这才暂时算尘埃落定。 投湘勇军营这段时间里,曹子明暗自观察,知道这赵烈文虽然不是一般行伍里的人物,可是,这带兵打仗断不会是此人的初衷,而这二位营官也都是泛泛之辈,那么,眼下光是这新晋升的队官就有8人,将来这八人当中能有一个半个能做上这曾家兄弟营盘里的一个营官就算不错了! 赵师爷不会对自己上眼看一下的,文章还要从两位营官做起,只要这二人能推荐自己,那么,4000人新编的队伍里,自己最低也能当上营官的,若真的如此,这就算自己有了大的明细了。 至于如何交结二人,就得用金子说话了。###第七十一章 淮北高梁红 再说这宋基路和王鸣太二位听完队官曹子明的叙述,就有些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宋基路就说:“曹队官,你得了大宗的财宝,是你的幸事,那么,你夤夜敲门,找我二人算怎么回事呢?莫非是要派人帮你把金子运回来吗?” 曹子明就伸手把宋基路按在板铺上坐下,自己也索性一屁股坐在上面,压低声音道:“二位长官,我曹子明17岁就随李昭寿混世界,现如今也有10年了,人家官做的不耐烦了,金银财帛山般海样,可我还想再闯荡几年,这次得遇二位长官,也是咱们有缘,我姓曹的就想咱们共把这金子起出来,我们弟兄三人,每人100两,只求二位以后对兄弟多加提携,这话呢,却是子明一片真心,请二位不要推脱,咱找个时候,悄悄去把金子起回来,日子是越快越好!” 这二人这下子算是听明白了,也听了个目瞪口呆,心里怦怦直跳,心里暗说这姓曹的真是个人物,自己有300两黄金还出来混?而且,还要投军,还分出大半给别人,就为当这一个营官,真是应了那句戏文“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 心里这么想,二人还是先后客气了几句,王鸣太问:“你放置金子的地方离咱营房有多远啊?” 实际上,他原本是想问这藏匿金子的地方在哪里?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出口,就只是大概问了问离此地有多远? 曹子明就说,轻装夜行,摸到那里也就不到三刻的时候吧。二人一听,好家伙,这么近的距离呀。 还是宋基路来的痛快,他开口就道:“干脆,现在就已经更深夜静,你我三人现在就摸出卡去,遇到流动哨,就说是查哨,” 王鸣太担心的问:“那回来晚了怎么说呢,再说,这么多的金子,如何放置呢?” 宋基路说回来一旦有人问起,编瞎话基本没什么,可就是金子的重新藏匿地点可怎么办好呢? 曹子明就说,放在那墓穴里倒是保险,可就是怕一旦队伍开拔,再想回来寻找,就不一定这么顺利了。 宋基路道:“今儿我听赵师爷的话头,明后天就应该有开拔的意思呢,这人一走,谁知道这金子啥年月能再见? 于是,三人就议定,当下就出营。 夜,黑漆漆的,月光也被黑云皆尽掩却,三个人,一路绕过岗哨,俯身而行,曹子明小声的嘱咐着二人,如果摸到一座石桥,就到了地方了,三人一直折腾到天交四更,哎,就在这个时候,天就有些朦朦亮,终于还是曹子明先看到了那废弃了的石桥。 原来,三人性子太急,过了这石桥的地面儿了,所以,任你怎么摸索也没找到地界儿。 这有了些光亮的时候再看,三人早就过了这标志物了。 曹子明就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这二人就稳步在曹子明的身后相跟着。 终于,这二位就看到了曹子明所说的大墓了。这墓穴的石碑已然倒塌,碎为两节,坟丘之上灌木丛生,不熟悉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是一处墓穴所在。 曹子明手脚并用,不顾荆棘缠身,绕到土丘的后身,招呼着二人,搬开碎石,用手拨开浮土,黑洞洞的盗洞口就出现在眼前,宋基路就担心的问曹子明,坟洞子里会不会有瘴气之类的,此时下去会不会有危险?曹子明就摆手,小声说这坟丘四边都有小的兽洞口,里面早就和外面一样的通了生气。 曹子明领头进入,二人相跟着也挤进坟洞里面,曹子明打着火镰,燃起一个小小的火把,交在宋基路的手里,自己从靴子筒里拔出一把攮子,用脚步量着距离,终于,他俯下身,用力的掘起土来,火把的照耀下,三处的小口袋都被挖了出来,这装着金锭的口袋,掂在手里,不是一般的沉重,喜悦的感觉充斥着三个人的全身。 曹子明仿佛看到从此之后自己的一帆风顺,而宋基路和王鸣太更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就这么短暂的几个时辰里,手中就有了百两黄金,这要是靠战功,靠薪饷,就是打掉八个脑袋,再活一百年也没有百两黄金的进项啊! 激动地宋基路就向王鸣太说,既然曹子明这么仗义,咱二人也就给他一个最彻底的放心得了,王鸣太就问咋才叫彻底放心?宋基路就提议,三人现在就结为兄弟,以后,不管谁发达还是落魄,都要互相提携,永志不忘,安危共仗,甘苦同尝!曹子明一听这话,当然是求之不得,就接过火把,插在一壁之上,三人齐齐跪倒,一叙年庚,王鸣太最长,曹子明次之,宋基路老幺。 一句句,共同明誓,接着,行礼已毕,三人就说得赶紧赶回营地,就连忙把金锭扎束在裤腿里,又重新扎紧了裤脚。 这俗话说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光!这三人虽然脚下沉重,可是,心里这下子可踏实的了不得了。 一路回到了营房,路上就各自叮嘱,要小心藏好,以免牵连其他人,到时候,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白欢喜了一场。 次日一早,宋基路就打发亲随,去城中买了上好的20斤酱牛肉,两小坛子淮北高梁红回来,这些东西,要是放在平常的日子里,谁舍得这么花钱?而且,营中禁酒,这是死规矩,只要是这酗酒的犯到曾大人手里,那就是皮鞭子伺候,还要贯耳游营的。 可这回,宋基路就胆气凭高起来,他笑嘻嘻的去请示赵烈文,说搞到了2坛子淮北上好的陈酿高梁红,说是原来滁州城里李昭寿准备做寿准备下的,现如今,李昭寿倒台了,这酒就被贩卖出来,于是,他和王营官就用自己的饷银买了下来,现特请示师爷,可不可以和师爷共品?如果不行的话,就只得再给人家送回去。 赵烈文的酒量原本就很大,再加上连日奔波,自觉得暑湿之气尤重,这一听到又淮北高梁红,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接过坛子,就觉得一股馥郁的曲香透过乌泥坛子扑鼻而来。 他思忖片刻道:“哦,这涤帅有大令,道的明白,本是不许营中酗酒的,尤其于你们这些带兵官儿,更是要学做表率!只是这酒吗,” 说到这里,他就想既然两个营官尊崇自己,花费饷银来交结自己,这是好事啊!而且,这次新编了这么多的练勇,都要这两个营官上心着手才是,既然不在安庆大营,也不是在涤帅的眼前,就别难为这二人了吧,各自卖个面子吧! 就说:“这酒既然来自滁州城,又是李昭寿的口福,能被你二人拿到,也是一宗巧事儿,他李昭寿能喝得这淮北高梁红,莫成我们大营的营官就喝不得这酒吗?要如此说来,这淮北高梁红今天我们是必品无疑了!” 赵烈文这话一出口,帐外的王鸣太和曹子明二人就先后进来,亲自摆好桌子,大荷叶包裹着的酱牛肉已经切成大片,码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青花大磁盘子里,三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坛子里的淮北高梁红倒在大碗里,果然是香气馥郁,色泽殷红,赵烈文看得是眼花缭乱。 王鸣太久亲自端起一碗酒,躬身递到赵烈文的面前,曹子明和宋基路也各自端起酒碗,王鸣太就说: “大人率领本营自打从安庆启程,一路运筹算计,险关重重,没有赵大人,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兵强马壮,所以,职下等三人就早有此意,借着这淮北美酒,我等谨祝赵大人身心康泰,永做神仙吧!” 赵烈文听了哈哈大笑,他说:“好好好,好一个永做神仙啊!看来,连你王鸣太逗晓得我赵某不是做官的材料的呀,”话未曾说完,又忍不住大笑。 慌得王鸣太连连拱手不迭,口中解释,可又解释不清楚,一时窘的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赵烈文就敛颜道:“王营官,你不要慌,我是真的说你说的好,赵某就是私慕什么时候,能相伴青山,流连碧水,种一树桃花,竹篱茅舍,鸡鸣犬吠,这方是真正的太平气象嘛,就怕此生未能享到这个福儿呢!” 大家就举着大腕,劝说赵烈文先喝一口,尝一下这陈酿的甘甜之处。 赵烈文举起大腕,却又端至在鼻子前面,他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抿了一小口,片刻,他微微点头:“这酒确实属于陈酿,最低要有10年了,色泽明丽,入口练达,岂止是甘甜二字能说透其中的滋味?这入口之时,简直就是甘洌清醇,品透此一层关节的话,真可谓是梁米的精华,又经过数年的蕴育,由多变精,脱离有情,好,暂且不论了,咱们先泛一大白吧!” 说话之间,赵烈文举起酒碗,抵口就是仰头便喝,刹那一碗酒见了底,曹子明就赶紧又倒满一碗。 曹子明搬着酒坛子,口中道“大人喝酒呢,在下就想起了一句诗,” 赵烈文就问:“哦,你想起了什么诗呀?” 曹子明就说:“就记得一句,仿佛是李白的‘饮似长江吸百川’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在下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诗,大略是这意思吧?” 赵烈文手端着酒碗刚要喝,一听曹子明的话,他就忍不住噗嗤一笑,言道:“此句应该为‘饮如长鲸吸百川’,乃杜甫之‘饮中八仙歌’,如是如是!” 复又口中吟道: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一口气吟诵完毕,赵烈文在三人的赞美声中,又干了一碗酒。###第七十二章 大战临淮关 却说赵烈文与宋基路等三人在一起喝酒,两碗酒下肚,赵烈文刚刚把一首杜工部的“饮中八仙歌”吟罢,就有兵勇慌慌张张的来报,说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一股长毛大队突然围住了临淮关,好像是要攻城了。 赵烈文惊得急忙扔下手中的酒碗,他问围城的长毛有多少人?那报信儿的就说估计最少有4万人。赵烈文就哼了一声,说从天京城流窜出去的长毛也没有这麽多人,慌什么?宋基路就对赵烈文说,现如今,临淮关城里也就是5000人左右,要说固守城池是守不住的,我们当下要不要伸手帮城里一下呢? 赵烈文没有立即回答宋基路的话,却掉过头来,问那个送信儿的,现在临淮关到底是被合围了没有?送信的心里想,他们只是看到成千上万的长毛围着临淮关城转,谁知道他们合围没有啊?可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合围了,绝对合围了。 赵烈文当即就让宋基路先整齐兵勇,以备出动,又令王鸣太马上就派人先出去哨探一下城外的军情,这边等着哨探回来再决定应变的方法不迟。 派出去的人刚刚走了一会儿,就听得临淮关一带炮声隆隆,紧接着,枪声也一发的大作,看来,争斗开始了。 错落驻扎在道观附近的5000兵勇已经全部点齐,劈山炮、抬枪等大宗的武器也都按照队伍的序列排列在兵勇们的眼前。这些东西本来不是从安庆带过来的,这1000人的湘勇过到江北的时候,只是随身一杆洋枪,可是,过了两浦之后,特别是在滁州附近接收的几大股苗霈霖的练勇,他们的身边就还带着这些东西的。 这时,王鸣太派出去的小股探查队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是长毛的大队正在用炮轰击临淮关的西城,因为西城一带都是土垒,估计土垒一破,就要攻进城内了。 赵烈文想了想,就命宋基路带1000人火速奔临淮关的西城,从长毛的后边向他们发起猛攻,要带足抬枪、炮子,一定要一股猛劲儿就把围攻西城的长毛打散。 接着,他又名王鸣太率领3500人把营中所有的马匹全部骑上,弄一面旗子,写上斗大的“僧”字,去直接冲击长毛的主阵所在。 王鸣太就问长毛的主阵在哪里?赵烈文脸色一沉,“你是傀儡木偶,还是纸人泥马?莫成还要我亲自去替你观敌瞭阵?”吓得王鸣太赶紧低头称是,不敢再问。 宋基路就说:“赵大人,那这只剩下500人和你在一起,岂不是太势单力孤?还是再留下500人吧?赵烈文不耐烦的一挥手,“你们要是真的关心我的死活,就要按照本人的法子去行事,不得拖延时间,贻误战机,如果你们两处都能够奏效,只要是能冲动长毛的阵脚的话,那一切就都好办了,长毛不会有半点的闲暇来寻我争斗的,就怕你们动作迟缓,不敢拼命搏杀,冲不动人家的阵脚,那就不好了。” 赵烈文本来是想说你们如果这两处冲不动长毛的话,就会被人家迅速的围在里面,那就惨了! 可是,心里是这么想着,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这不吉利的语句,毕竟,这是临战之前。 见赵烈文把几乎全部的人马都交付到了这两路攻击的队伍里了,宋基路就担心这后营的安危,可是,又不敢再向赵烈文说对兵勇的增减,于是,他就提出,把曹子明留在赵烈文的身边,让他指挥这500人,赵烈文微微点头。 一切准备停当,王鸣太就喝令点齐的3500人一起上马,借着道观旁高高的河堤掩护向城南而去。 宋基路则带着1000名兵勇,更是悄悄的向城西摸去。 等他们走后,赵烈文马上就令曹子明点齐剩下的500兵勇,全部撤出道观,尾随着宋基路的队伍行进,因为,赵烈文对这1000人去冲长毛的攻城队伍,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要暗暗的殿后,这两路人马,必须要收全功,不然,长毛就会翻转过来围住自己这5000人,而一旦这样,等城里的守军明白过来后,再想里应外合,出城增援的话,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王鸣太出发之前,就心里迅速的估计了一下长毛的中心位置所在,他想,既然城西是长毛的主攻方向,那城东、城北应该绝不是长毛头目所应该值守的地界儿,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城南方向。 最先到达位置的是宋基路这1000兵勇,离着城西有1里开外的时候,就远远看到裹着头巾的长毛都似乎蹲俯着,聚集在城西这一段长长的土垒的前面,好在这土垒虽然不坚牢,可是,在这土垒的前面,还有一段宽宽的护城河,水基本见底了,淤泥却很深,一群长毛的兵士正把几个似乎掉在淤泥中的兵士拖拽出来,还有一些兵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门板,正在向护城河的淤泥上铺放,而土垒后的清军只有勉强抵抗之力,断没有激烈反击的势头了。 宋基路带头匍匐下身子,拖带着大枪,向前爬行,后面的众位兵勇也学着营官的样子,屏住呼吸,往前一点一点的接近着,眼看着越来越接近长毛的队伍了,宋基路感觉不能等了,一旦被长毛发现,集中射击的号令就发不出,就会失去快速冲锋的威势,于是,他从腰间抻出令旗,突然举起,向两边激烈的晃动,这是命令兵勇火速的散开,然后,旗子向护城河边围拢的大队长毛队伍一指,“开火呀!”仿佛一瞬间,1000杆枪一起向目标射击了,眨眼之间,护城河边的长毛就被击倒了一片,接着,宋基路就吆喝着兵勇们,趁着硝烟还未曾散尽的功夫,大喊着,突入了长毛的队伍之中。 这样一来,护城河旁的长毛被一下子打懵了,队伍被冲的四分五裂,不能成军,这整军一经分散,火力集中的优势就完全丧失掉了,只有在西城门前的一股长毛,由于没有被第一排枪所击到,就迅速的集中起来越有千人左右,呼喊着向宋基路这1000人冲了过来。 宋基路这千把人由于所持枪支不属于洋枪,第一排枪响过,就要重新装药,而刚才为了一鼓作气,冲散对方的队形,就没有顾得上填药,这样,目的是达到了,冲散了大部分的长毛,可是,这突然从西城门冲过来的这股长毛一来,就被人家赶了个空挡,大多的营勇正在边冲边填药呢,见到正面的长毛端着枪冲过来,都一时措手不及,脚步还停不下来了。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如同一阵旋风一般,在这1000兵勇的侧面,斜刺里杀出了一股人马,为首的正是曹子明,只见他胸前挂着大号火铳,手提着一杆洋枪,500兵勇个个平端着大枪,向着扑过来的长毛迅捷的开火了。 这下,不但是救下了宋基路这1000人的性命,而且,这1000人恰好等曹子明的援军刚刚一排枪放过,他们的火药也填塞完毕,又是一阵齐射,如此,这西城的长毛就被压到一个角落,好在长毛的游动战术也是过人,不一会,就聚集在一起了,也是在调集这火力,似乎要准备反扑。 两下里正在较劲儿的时候,就听得一阵人声鼎沸,夹杂着枪声马嘶,隐约的听到有人在大喊:“僧格林沁妖头的马队来啦!”这一下子,西城这边的长毛队伍明显的有了异动,而且,人喊马嘶的声音响彻在这方圆几里地之内,直到了这个时候,从土垒的里面,如同一场春雨过后,松树林子里相继冒头的蘑菇一般,数不清的守城的兵勇冲出土垒,向着蜷缩在西城楼的长毛射击着,并且开始了攻击。 王鸣太那3500人呢,早就来到了城南方向,可是,他仔细的观察,发现这城南的长毛,竟然都在以民宅、商铺做堡垒,隐在里面,和城南门城楼上的守军在对峙着,这里,实际上也算是佯攻,一方面,威慑着守军的军心,另一方面,这以攻为守的策略也保护了自己,长毛就是在这里向主攻西城,助攻和佯攻其它两面的队伍不断发出着号令的。 看明白这里的形势之后,王鸣太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叫过来一个从苗霈霖那里归过来的一个姓黄的哨长,对他说:“老黄,你敢不敢带一队弟兄去长毛的营里去挑战?” 这老黄不解的问:“王营官,咋个挑战法?莫非是令兄弟我去和长毛单打独斗?就是我肯那长毛也不会干吧?” 王鸣太久干脆的和他说明白,叫他带100个兵勇火速的冲进长毛的营内,就向正中那间木屋冲一下,打一排枪,然后,就往回撤,其他不要管,保住自己的命就行了。 老黄虽然不大明白,但一想,就现在来说,自己这边还是在暗处,突然地一冲,然后就撤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掌握好时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应承了此事。 展眼之间,老黄就带着100个兵勇冲进了长毛的营区,只有零散的枪身报到了清军的来袭,而这时候,老黄已经和这100个人冲到了大木屋的侧面,举枪就向着木屋,打了一排枪。 大队的长毛纷纷的涌出商铺、木屋,老黄就急忙和大家一起往后就撤,左闪右突,眼看就出了这片地面儿,而大队的长毛也蜂拥着追将出来。 王鸣太看看火候到了,就大喊一声,带马就向长毛的队伍中冲去,身后,一杆白底黑字大旗上清清楚楚的一个“僧”字,这3500人就一起跃马扬枪,向着长毛聚集处,平趟了过去。###第七十三章 十万军声半夜潮 突然迎头遭遇了清军骑兵的太平军人马一下子就被冲开一条道路,而后续的骑兵似乎还源源不断的向前冲击着,临淮关西门前的太平军队伍如同决堤了的洪水,仓促之间,队列和阵型都被冲的稀烂,只有零星有经验的太平军小股队伍还能凭据木棚、家屋在顽强的抵抗着,大队的军兵已经被冲到近前的骑兵给迅速的压至向西城方向,而此时西城的太平军残兵还没有收拢起来,只有西城门的大股太平军还在边打边退,可这自南城退却过来的溃兵突然潮水般漫了过来,惊的西城太平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马上就看到退过来的人流的后面,竟然是清军的骑兵,再看马上的旗子上正是一个斗大的“僧”字!于是两股太平军自然的合为一处,突然,结成一处的太平军如同一股旋流,原地打着转,向着城外东南方向死命的冲去。 毕竟宋基路与王鸣太的队伍也只有5000人而已,而且分为两处,看着太平军的大队勇猛的向东南突围而走,也只能是尾随着射击,赵烈文就急忙派出人叫住三处人马,只要作势追击,千万不要当真,此时的形势不仅仅是一个穷寇勿追的说法,而是泥捏的老虎,纸糊的耕牛,能吓走人家已经就是万幸了,见好就收了吧。 见长毛的大队一路狂奔,绝尘而去,城里的军兵顿时是欢声雷动,城里面打开城门,土垒里的百姓、兵勇也都爬过护城河,来到这救兵的身旁。 赵烈文骑在马上,来到南城门前,看着满地的尸体,燃烧的店铺、棚屋,就大声的喝令兵士赶紧救火,于是,大家就带着喜悦的心情,踊跃的在南城门前平息着火势。 这一仗打下来,老底子的湘勇2个营折损了200多人,所幸伤者不多。而新编的8个营却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这对于赵烈文来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跟着曾国藩转战这些年,对于这冲锋陷阵的内里因由也看得明白的。新编的队伍虽然人多,但是,要让他们舍命冲锋,夺旗破阵那断乎是不能。 特别是李昭寿原来的练勇,个个都养的膘肥体壮,平素里也见得过些荣华富贵,言辞语气,如同商贾人家,这样的人如何能依仗他去赤膊苦战? 看着青席子覆盖着的湘勇的尸体,赵烈文面色铁青,嘱咐宋基路等人进城买足够的白布,要给死者洗净血污,然后缠覆白布,标好姓名,录好名册,着即派人送到安庆曾大人处,以备按照名册,先行通告家眷,发银两抚恤。 另外,买棺木装殓之后,暂时且不要埋葬,只丘在一稳妥之处,等时局略有好转,就用专门的船只,派专人扶柩归湘吧。 经过自己亲自指挥这一仗下来,赵烈文更加深深的明白了: 真正能够拿在手里,缓急之间,断然可用的,一定还是人家曾氏兄弟的老家底子湘勇啊。 可是,打仗就要死人,对于今天的结果,赵烈文知道,这已经就是十分的万幸了,两股突击的队伍,没有半点闪失的达到了目的,就连自己在关键时刻派出的曹子明也是冲杀得法,一气就楔入了长毛的要害。 哎!想到这里,赵烈文却不由得一声长叹,乱世真是没有章法来由的呀,自己明明就是一介书生吗,如何却呼三喝四的掌握屠刀,栖身于行伍之间了呢? 可转念又是一想,那曾国藩活脱脱就是个书呆子,有时候行事且乖张孤僻呢,智力也无非中等人而已,现如今,也得麾兵数万,身经百战,在庙堂之上,雅俗的口中,不也俨然势同关岳,仿佛孙武了吗? 所以,这人生的行至如何能够像文章四六句式一般的约定俗成呢?这些个道理,不亲身经历,感同身受的话,也说不清道不明。 咸丰三年八月十八日夜半,21岁的赵烈文孤身一人来到了钱塘江畔,站在高处,仰面看去,星辉璀璨,月亮如同被清水精心的清洗过似的,越加显得皎洁明亮,万籁俱寂,只有江边等着观看夜潮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历代文人名士、帝王将相,多有往钱塘观潮且留下遗迹者。苏东坡说钱塘潮是“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范仲淹说它是“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 而这钱塘潮呢,最为奇特的是变化多,人言“一潮三看”,甚至“一潮四看、五看”。 家在常州的赵烈文就是要看看这钱塘夜潮。 21岁的他当时就觉得,这天地之间,有阴阳开阖,人此一身,要吐纳归元,那么,这江海之上,潮起涛飞,岂不就是江河湖海本身的一口壮气吗? 这钱塘江,平日里波澜不兴,温顺无比,在它的身旁,就是美丽妖娆的西子湖,这些,都像江南人的性格一样,典雅而温和,千年如是,就这么一路走来。 可是,就在11年的那个夜晚,这个生长在江南小城21岁的读书人就期待着、期待着那孕育中的一逞。 视野里,水影月色,清空疏淡。江水无声,在一意的流淌着。银色的月光铺满江面,留下的正是波光粼粼,一碧万倾。 终于,仰望着月色的赵烈文突然感到一丝寒意,这感觉,断不是凌寒彻骨,再一看那漫天的星斗,竟然都似乎变幻难认了,侧耳细听,江面上隐隐传来“沙沙”的响声,少顷,极目望去,远处的江面上,朦朦胧胧,似乎有一条黑色的素练在在浮动,时断时续,时隐时现。 片刻之间,声音加骤,潮水,夹着雷鸣般的轰响飞驰而来,一江的月色,瞬间就被狂暴的击打,蹂躏,全盘粉碎,潮头如千万匹黑鬃骏马,嘶鸣咆哮,在挤撞、在撕打,喷珠吐沫,直扑塘下,沿江堤巡行的人们都惊得返身遁逃,而那潮水,前浪势头尚且未曾消退,后浪纷纭,又猛扑了上来,如此,江波粉碎,怒潮涌起千千叠! 赵烈文心潮起伏,他看着江面,凭空之间,原本默默无声的钱塘江面上,陡然江峰跃起丈二,人们发出惊叫声,纷纷把带来的时令水果、鲜花馒头等等投入江心。 这时候,潮头处,发出隆隆的巨响,再听,又像又似万千神牛一齐响起粗重的鼻息,继而,这江潮声音明朗了,轰轰隆隆,震天动地而来,它挟带着雷鸣般的声响,翻卷成一道数米高的白色城垣,铺天盖地般地来到眼前。 大潮的喧呼声中,赵烈文听到好像有人在曼声吟诵,细细听去,虽然语句听得片段,可是,他还是听得出是唐人的诗句:“往岁东游鬓未凋,渡江曾驻木兰桡。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桂倚玉儿吟处雪,蓬遗苏丞舞时腰。仍闻江上春来柳,依旧参差拂寺桥。” 赵烈文就击掌狂呼:“好一个‘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大丈夫当如是乎?” 当年事,仿佛就在昨日,当11年前,站在钱塘江畔的他看到潮流涌起,后浪推前浪,那势不可挡的势头的时候,当年的赵烈文感到震撼,惊讶于天数人力的悬殊。 到而今,11年后,站在这硝烟未曾散尽的临淮关城下,他陡然就想起了那个难忘的月夜。 这时候,宋基路站在赵烈文的身边,悄声禀告,说临淮关的副将孙同升恭候大人进城呢。 赵烈文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站着一个顶盔戴甲的将佐模样的人,正恭恭敬敬的禀手伺候着呢,就笑着向他道声孙将军辛苦,这孙同升赶紧拱手躬身,连称不敢。 本来,孙同升是知道在城外的道观里驻扎着曾国藩湘勇的两个营,可是,由于这一地界儿是漕运总督朱棠的管辖范围,朱棠本人和曾国藩的关系还有些微妙,作为朱棠的手下,就是知道城外有湘勇的驻兵,他也不能去交结、迎送的。而且,对于这5000人的队伍来到临淮关干什么?他也猜想不出来,也不想费那个脑筋去想,自己只是把这临淮关看守住,不出什么大的纰漏,自己就算烧了高香了! 可万没曾想到,一大清早,城外的巡哨儿就赶着来报,说有几万的长毛队伍向临淮关方向袭来了,这一下,可把他吓得不轻,自己这几天,正在为西城这一段城墙犯愁呢,因为时下任何一座城池,要想能把持的住,最起码这城墙得有几尺厚吧?可这西城一整段儿的城墙竟然都是土城墙,这要是在百十年前,还能凑合,可现时凡是敢来攻城的主儿,哪个没有几门劈山炮啊?这土城墙也就是个对付事儿,好在城墙的外边,还有着丈把宽的护城河,虽然没有水,可是,单这护城河里的淤泥也有个5、6尺厚,一人陷进去的话,没有两三个人横拉竖拽,就会不中用的。 当时孙同升就心里盼着这长毛的大队是绕城而过,这样的话,只要咱不出城去招惹这些长毛,他们也一定不会攻击这临淮关的。 于是,他赶紧登上南城门的城楼,想细细的观看,这一看不打紧,直吓得他是亡魂耋耄。 长毛竟然围住了临淮关,而且,开始炮轰西城土垒了。 事到临头,孙同升也只得强自出头了,他火速调集城里的兵勇,准备西城一破,就逐次把兵力回缩,然后,再派人出城,再寻救兵吧。 又是没成想,就是自己没放在眼皮子底下的曾家的湘勇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般,两路出击,打着僧王的旗号,击溃了长毛,救了这临淮关,救了他孙同升!###第七十四章 赖文光经略长江以北 这一股从临淮关冲出去的太平军队伍就是遵王赖文光的一股人马,而遵王赖文光已于数日之前到亲率一万余人到达了两浦之间。 遵王赖文光来到了两浦地区之后,他没有着急去攻取附近的集镇,而是麾兵在这一地带盘桓,这样,一是他想亲自看看这江北地区的形势如何,二是要等待后续的八千多太平军一到,就集中兵力,展开对江北地区以及两淮地区的第一轮攻势,以掩护北上的太平军主力能够修整练兵一段时间。 刚到达江北地区的第一天,遵王赖文光就派人给天京城里的白齐文送信,向他传达了天王的口信,也向他通报了自己率领2万太平军士兵将要与他紧密配合,巩固江北地区的决心。 果然,就在信使回来的当天,白齐文就派出美国人皮尔士带着有百十人的洋枪队来迎接遵王赖文光,一定要遵王赖文光进城叙话。 于是,遵王赖文光就带了500人的卫队亲随,跟着皮尔士去了天京城。 在路上,皮尔士就客气的问遵王赖文光,是不是需要坐轿子?遵王赖文光就摆手说不要,他补充说,这些年,奔波在外,几乎是日日横戈马上,早就习惯了鞍马劳顿,现在如果让自己突然去坐轿子,还真是不习惯了呢。 大家听了通译的解释,就哈哈的笑了。 皮尔士对于遵王赖文光很是钦佩,来这之前,他多次听身边的太平天国的官员说,遵王赖文光是个文武双全而且又是个特别忠于太平天国的人。所以,这一路上,皮尔士就不停地向遵王赖文光详细的打听着太平天国的历史。而越是接近天京城,遵王赖文光的心情也就越加激动,眼前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莫不是太平军圣兵用性命换来的呀。 一旁的皮尔士观察到遵王赖文光有些激动的神情,就明白这位太平天国遵王一定是对于这座城市有着特殊的感情的。 于是,他就问:“亲爱的遵王殿下,您对这座壮丽的城市一定是很有感情,那么,您能给我们讲一讲您和您的战士们是什么时候把它从鞑靼人的手中解放出来的呢?” 挺清楚了皮尔士的问话后,遵王赖文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声音也清晰且庄重: “那是在11年前的三月,太平军终于集中兵力,包围了这座城市,当时它就在清妖的手中,还叫江宁。我们的队伍从城外到江东门,一望无际,到处都是裹着红头巾的太平军圣兵啊。 我军初步围住城池之后,马上开始扎住大营,一气竟然扎起营盘24座,堡垒那就纷纷无算啦。 10天之后,我太平军土营集中人手,在仪凤门外向着城墙挖掘地道,待地道挖好之后,就往里面填塞装满火药的棺材。带进去火绳,点燃之后,一声暴响,城墙崩垮了数丈,我太平军将士奋勇争先而上。 遵王赖文光刚说到这里,皮尔士就举手示意通译,他问土营是什么意思? 遵王就讲给他说,在12年前,太平军占领湖南郴州后,当地数千挖煤工人参加了队伍。这些人被集中组织成一部,这就是“土营”。 哦,皮尔士明白了,他点头说,实际上就是土营的战术与采煤的坑道掘进作业相同。 遵王赖文光接着叙述:“就在千余人登城力战之时,哎!仓促之中,下面地道竟然弄错了引线,这地道内的炸药二次又炸响了,一千多弟兄被崩上天空。守城的清妖官兵都来了本事,提刀猛砍,争割死人首级、耳朵,掉头去府衙报功"。由于争功抢首级引起混乱,城防转弱。太平军主力忽然蜂涌而至,清军来堵缺口时,另外一支太平军已经从水西门(三山门)越城而入,这城池就被攻下来了。 当时清妖的钦差大臣陆建瀛慌了手脚,从他的将军署往外就跑,跑到一个叫十庙的地方被我们的圣兵捉住,未及求饶,就被当街砍了头。 清妖的广西巡抚邹鸣鹤、署布政使巡道涂文均、粮道陈克让、上元县知县刘同缨等人,同在这城内,全部被擒获,被圣兵处决。 清妖的江宁将军祥厚、副都统霍隆武自恃蛮力,率少数清妖死守内城,甚至驱赶兵士家属登陴拒守,与圣兵相持,终被歼灭。” 皮尔士惊讶的问:“有这么多的鞑靼人官员在城里指挥,也没有能挽救他们朝廷的命运?” 皮尔士的疑问却又使遵王赖文光想起了11年前这城里的清妖钦察大臣陆建瀛。 “这个昏聩的清妖头目,每次他带领清妖上城与我们交战的时候,他就对清妖的兵士说,看天上,到处都是luo体的女神在帮他们作战,在十余天的守卫中,他强令城内百姓和兵士都焚香礼拜女神,最后三天,这个妖头竟然扎制了很多的草人、纸人,命城上的清妖把这些草人、纸人竖立在城墙之上,大声告诉城下的太平军,他们有这些神人相助的,让我们赶快退兵!” 说到这里,遵王赖文光还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们说,就这样昏聩的一个人,竟然是清妖皇帝的钦察大臣,管理着我中华锦绣江南之地!” 大家哄笑之余,皮尔士说:“尊敬的遵王殿下,即使是在现在,鞑靼人的官员里,依旧还是有很多人是荒诞不经的,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的.” “哦,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人的颟顸悖理之处的呢?” 遵王赖文光就问皮尔士。 皮尔士就告诉遵王赖文光,自己去年在上海的时候,曾经在美国领事馆做事,接待过青浦、太仓、宝山等地的清廷的官员,这些人,个个形象猥琐,吸食鸦片,领事馆上上下下,都瞧不起他们,都把这些人当做怪物看待。 听到这里,遵王赖文光就忍不住的问皮尔士:“那既然是这样,你们上上下下都知道清妖的可恶,为什么还要支持、偏袒他们,与我们天国做对头呢?当然,我是指你们的国家。” 遵王赖文光身边的人心里也都暗暗的认为这话问得实在是好。 皮尔士听了遵王赖文光的问话就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我亲爱的遵王殿下,您说的没错,大家不喜欢鞑靼人的邋遢与颟顸,更讨厌他们的自私与自大,可是,您要知道,在他们的手里,有着18个省的土地,甚至基本上可以这样说,你们整个的国家还在他们的手中啊!” 看着遵王赖文光没有说话,皮尔士就接着说道:“在广州,在天津,在上海,乃至在这整个古老的国度里,鞑靼人的政府能给予美利坚合众国一切超乎想象的利益,仅此一点,你还能让西方人说什么呢?” 遵王赖文光听了,暗暗地捏紧了拳头,他回身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也都没什么可说,是啊,一切的西洋人千万里来到这个古老的国家,为的是什么呢?他们怎么会顾及这些孰是孰非的问题呢? 终于,他们一行人从水西门进入了天京城。 遵王赖文光端详着城里城外,感到城防似乎是很疏松的,没有重兵把守的意思。一旁的皮尔士就告诉遵王赖文光,他们认为,所谓的守卫天京城,应该是守卫天京城四边的的战略要地,不能仅仅考虑一个城区的问题,现在,天堡城就有1000人把守,地堡城也受到重视,而更多的军队就被派驻到更外围的地区。重要的是,现在沿着天京城一线的长江江面上,基本就被我们所控制,而对于南北共通的粮船、盐船、商船以及其它商务运输的船只我们都基本放行,但是,要交税的。 说话之间,他们来到了灯笼巷的一所府门前,遵王赖文光一见这个所在,心里就有些感触,他下了马,走到门楼前面,用手抚摸着大红的门柱,微微点头,睹物思人啊,没成想,今日竟然来到了这个所在。 原来,这里正是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在天京城的英王府。 遵王赖文光本是洪天王妻子赖娘娘的族弟,从金田起事开始,就一直跟着洪天王走到如今。最初,他就是个文职官员,后来,看到天国的情势渐渐的危急起来,自己由于侍奉中枢,也就看得多了,更明白得多了,就知道要想能够真正的替天国出力,甚至挽狂澜于既倒,就得弃文从武,用军兵来护卫这个新生的天朝。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里,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写到纸上,呈给洪天王,没料想,很快天王就同意了他的想法,而且,直接派他到了陈玉成的帐下听用。他就默默的替陈玉成运筹、算计,甚至多次身先士卒,血染征衣,军功不断的累积,做到了“杰天义”,当时义爵是仅次于王爵的爵位,以赖文光一个文职出身,能够很快的熟悉军旅之事,他是下了绝大的苦工和努力的。 英王陈玉成的核心部队分为五大队、五小队,即使到了中期,赖文光的队伍也并非属于这些核心部队的范围。但安庆之役,英王陈玉成几乎赔光老本,嫡系主力损失殆尽,而此时赖文光部却相对完整,自然就成为英王陈玉成的倚重对象。 就在安庆失守之后,英王陈玉成急于打开局面,屡走险招,赖文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终于鼓足勇气,就向英王陈玉成提议:联合张乐行部捻军和苗沛霖部团练,依托皖北,分兵去鄂豫皖一带去招兵买马,稳扎稳打,等养足气势,再图收复安庆。结果呢,碰了一鼻子灰,英王陈玉成压根不听。 就在2年前的正月,英王陈玉成被天王严斥,革职留任。与此同时赖文光却被封为遵王,和同样前线提拔的扶王陈得才、祜王蓝成春、启王梁成富一起,被天王派去远征西北,目的是扩军。 这样的形势之下,英王陈玉成越加的想用自己不屈的奋斗来证明天王原来对他就没有看错!所以,就在大家都劝他不要相信苗霈霖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的时候,英王却仅仅带了几十个人的卫队,决意要去见苗霈霖,结果,真的就被这奸贼所出卖。 当时在军中的遵王赖文光闻听此信,就感觉天国轰塌了一角,一时欲哭无泪。=========================================== 阅读更多章节请登录看书网 http://www.kanshu.com 看书网 - 原创小说网站 ==========================================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