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魂之舞 】 [作者名] 心之役 [类别] 架空历史 [最后更新时间] 2014-05-07 18:00:00.0 第一部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 第01章 荆楚祭 [本章字数:194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5 09:00:23.0]   暮色笼罩着四野,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有气无力的余光在大地上一点点的退缩着,这片荒野上,几十名士兵显得渺小而又无助。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打破了寂静。   几名士兵表情严肃,随着鼓声下拜、叩首、起立。   咚!   鼓声一响。   哗!士兵们整齐的击刀。   “魂兮~~~归来!”一名士兵操着浓浓的荆楚口音叫道。   伍长卫长风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几名士兵。   他们被东胡军一路追赶,跑的丢盔弃甲,直跑了有一百里开外,慌乱的逃跑中,所有人都相互失去了联系,大小将校们都死的死逃的逃,在这一批逃兵中,官阶最高的倒是这个军队官阶中最小的“官”,按规定只能带兵五人的伍长卫长风了。   汉帝国军制,五人设一伍长,二十人设一什长,百人设百夫长,五百人设小都统,一千人设大都统,三千人设参将,五千人设牙将,一万人设常将军,常将军之上自然还有种种名色,包括定远、奋威、骠骑将军、大将军,将军中最高级是护国将军,再往上就是大小元帅了。   这一次作战,信心满满的前敌总指挥奋威将军朱令在山海关安然高坐,运筹帷幄,指天划地,打算先派一万大军来个突然袭击,一举占领东胡军控制的重镇锦州,然后以全军之力十万大军一路狂攻,一举平定东胡,真是大手笔的绝妙好计,不过,朱大将军显然是忘记了什么叫自大成狂,这一万大军孤军深入,被东胡军先是夜袭,紧接着打了埋伏,一万大军全面溃败,带队的常将军马重谋失踪,而星散的汉军,则被东胡军一路追杀,早已没了建制,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在一片混乱中,卫长风组织着约五十名左右士兵跑到了离兴城四十里处,才算摆托了敌人的追击。   还好,不管怎么说,他们没有退到山海关去,兴城离山海关还是很远的----远达二百里,东胡军的骑兵就算日夜不停的急行也要两天才能到达------只希望东胡军将领也认为他们离山海关很远吧。   按照卫长风的打算,是先退到兴城,这里是汉军出击的大本营,先到这里找到部队再做道理,但那几名来自荆楚的士兵坚持要在此先祭奠一下他们的同乡战友。   现在,他们是在跳战魂舞。逃亡是不可能带着同伴的尸体的,在这种情形下,只能用这种荆楚特有的方式来为战友招魂。   咚,咚咚,咚咚咚!   “魂兮~~~归来!”   卫长风不用转头看也知道,他身后,其他的士兵排列的整整齐齐,气氛十分压抑,无人出声,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   没有人流泪。   泪早已流干了。整个帝国的边疆都烽火连天,东北、华北、西北、西南。。。。。到处是趁着帝国改朝换代的时机叛乱入侵的敌人,而帝国内部,改朝换代虽然已经结束,东汉代替西汉也已几十年了,但民变与战乱仍远没有结束。在这一片内乱外战之中,无数人战死,无数百姓流离,无数家庭残破,人们见的太多,听的也太多了,已经习惯了。真的习惯了。他们虽然在此严肃的祭奠着战友,但那严肃的表情,更多的却是麻木。   今天他们在祭奠别人,明天,可能就是别人来祭奠自己。   “魂兮~~~归来!”   那士兵的喊声里有了哭腔,他在流泪。   卫长风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   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象他的先祖卫青一样,力挽狂澜,深入大漠,威镇四方?然而,现在他却是如此的状态。   当然,没人会指责他侮辱了卫青的英名,卫青是个战神,但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旧事,如今的皇帝也姓刘,国号也是汉,但。。。。。。你懂的。公开上,大家都称自己的国家是“汉帝国”,但在私下里,却多用“东汉帝国”这个名字。与之对应,卫青所在的那个,则被称为“西汉帝国”。   汉固然是汉,刘也固然是刘,但叫汉,可未必是原来的汉,姓刘,可未必与西汉的刘姓皇帝是一家------虽然当今皇帝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而卫长风,虽然的确是卫青的后代,但正因如此,所以他是绝不能大肆张扬的。   还是那句话,现在是东汉,不是西汉,想让皇帝以为你要推翻东汉重建西汉,那你就到处乱叫“我的祖上是卫青”好了,不然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闭嘴为妙。   但卫长风仍然感觉痛苦。   他是卫青的后代,身体里流着名将的血液,而现在,他却在逃亡,不停的逃亡,仅这一次,就逃了百里开外!   咚,咚咚,咚咚咚!   “魂兮~~~归来!”   几名荆楚士兵在做着最后的动作,这支悲凉的舞蹈就要到尾声了。   卫长风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站的太久,感觉着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咚,咚咚,扑!   鼓声突然变得如击败絮------鼓破了!   卫长风的心突然缩紧。   正在做最后的动作的几名士兵全部僵住。卫长风身后,士兵们的表情也都僵住。   “这,这是不祥之兆。。。。。。”一个士兵在卫长风身后吃吃的说道。   “整队,往兴城去。”卫长风尽量用平静的口气下达命令。   几名荆楚士兵沉默的回到队列中,他们的眼睛都红红的,有人还在低声抽泣着。   “出发。”卫长风仍是平静的下令。   这一小队士兵慢慢的向兴城开进,他们的头顶,几只乌鸦哇哇叫着,箭一样飞过。远处,一棵孤零零的树干上,几支喜鹊也在叽叽扎扎的叫着。让人实在捉摸不透,它们究竟是要预报灾难将至,还是要预报有好消息要来? 第02章 还要进攻! [本章字数:156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4 13:33:02.0]   卫长风抵达兴城时,已是次日上午,他们可不敢在夜里临近兴城城池,万一被自己人所误杀可就冤枉大了,所以他们干脆在兴城城外露宿了一夜,次日一早才来到城前。兴城的城门洞开,难民、伤兵、掉队的士兵来来往往,负责守门的士兵大声嚷嚷着,却无法制止城门口汹涌的人流。   卫长风带着自己的小队,随着拥挤的人流进了城,城内更是混乱,路边上已经没有了摊贩,只有头上裹着孝布,身上穿着麻衣的女子、满脸泪水的孩子和面无表情的老人。道路两边,一堆堆纸钱随风飘扬,那是战死者的亲人们在祭奠。女子的哀哭声不断,中间还夹杂着孩子们稚嫩的哭声。间或,一些伤兵走过或者被担架抬过,痛苦的**声更是增加了这悲凉而恐惧的气氛。   卫长风转了好久才算打听得军营的位置。他带着士兵一路前行,总算找到了军营。营门口,一个身着百夫长服色的将官领着几个士兵把守着。   卫长风报上了名号,说明自己掉队后又归队。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将官喝斥着,“军令如山,让你们尽快归队,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禀百夫长,”卫长风平静的回答,“我们的部队被东胡击溃,我们根本找不到部队,哪里能得到命令?”   “废话!”那将官继续强词夺理,“每个掉队的都应当尽快归队,这是常识!”   “我们已经尽快了。”卫长风答道。   那百夫长见卫长风不肯认错,心中更是生气,只是卫长风所说还真挑不出毛病,他只能喝道:“你们给我马上到校场上去!赵将军正在进行公祭,你们马上去归队!”   卫长风抬脚就走。   他们一路拼杀,死里逃生,可说是历尽艰辛才归队,居然碰到这样一个将官。不错,他们是失败了,但这能怪到他们头上吗?是谁在指挥作战?是他一个伍长吗?或者打算让他们一个伍抵抗数万东胡大军?一将无能,累死全军,而现在,指挥作战的将领仍安然高卧,倒是他们这些血战的士兵被训斥!公祭,公祭有什么用?难道能换回那些死难的将士的生命吗?   卫长风带着自己的部下找到校场,只见校场上黑压压一片人,高台上,几个和尚道士正在做法事,台下最前排,高级将领们整齐的肃立着,看来公祭已经进行了有一段时间了。   负责组织的将领将卫长风引入队伍,没有官阶的士兵则打发去营房。卫长风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着,片刻间已经对兴城这里的战事有了大概的了解。   东胡连续获胜,本是占尽了优势,还好,也许是连续的胜利导致他们和朱将军一样自大成狂,东胡居然趁着汉军进攻失败而派兵从侧翼强行军急袭兴城,就在卫长风抵达兴城前不久,东胡军强攻兴城,结果,他们吃了大亏,不得不后退。也正是利用这难得的击败一次东胡的时间,常将军赵自安下令进行这一次祭奠。   赵自安领着这个万人队,是讨逆军十个万人队中的第二队。朱将军给他下了死命令,要求他死守兴城,这一回,他终于成功了,不但成功,而且向东胡发起了连续反击,虽然反击没有效果,反而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毕竟,能够反击,也算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赵将军虽然不能说是名将,但至少是一位好将,一位爱兵的好将,至少,他能想到利用一点时间对战死者进行祭奠。   “礼成~~~~”主祭高声宣布。   赵自安自台下大步走上台,他扫视了一眼台下,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放开喉咙,大声说道:“死者已矣,虽死犹荣!我们此前击败了东胡军,此次祭奠后,我军要血债血偿,明日,我们还要继续攻击,把东胡赶走!”   “还要进攻啊?”人群里响起了低语声。   东胡攻城失利,在城外数十里处结成七寨,相互连络,暂时休整。赵将军连续发起攻击,试图扩大战果,但东胡背靠着七个大寨,利用骑兵向外反复突击,汉军的每一次攻势都遭到失败,一万士兵,现在已经只剩下六千多人了,惨重的损失让每个人都心中发堵,如今赵将军又要发起攻击,不知道明天,又要有多少人战死?   “将军,不能再这样作战了!”一个声音突然自低级军官的行列末端响起。   “放肆!”一边上,管理该队的小都统怒喝。   赵自安一拧眉毛,问道:“是谁?出来说话!”   队列中,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这个人正是卫长风。 第03章 沉默的妙计 [本章字数:17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5 10:12:55.0]   赵自安看着这人,见这人年纪不大,看来也就是十七八的年纪,眉宇间却有着一般少年难见的老成之色。略显削瘦的身材,一双标准的剑眉让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杀气。   “在下卫长风,伍长。”卫长风自报姓名和军阶。   赵自安上下打量着卫长风,冷冷的问道:“方才是你说不能再这样作战的?”   “是!”卫长风答道,“将军,东胡连络七寨,其实主力不是守寨的步兵,而是缩在寨中的骑兵,我们攻其一处,六处的骑兵合力出击,我们根本没办法取胜!”   “废话!”赵自安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卫长风,“我还不知道这些!我问你,不这样作战,要怎样作战?挑人毛病容易,自己说个办法可难!”   “在下倒是有个主意,请将军定夺!”卫长风直视着赵自安,毫不退让。表面上看,他意定神闲,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正在狂跳。   “说说看!”赵自安有些不耐烦的答道。   他并不是真的想向一个伍长请教,但现在这样的情形,他如果直接把卫长风打发回去,其他将校看在眼里,只怕心中不服,所以他也就应付一下,嘴上虽然让卫长风“说说看”,心里,却已经开始计划着明天如何攻打东胡的营寨了。   卫长风没有出声。   “嗯?”赵自安抬头向卫长风看去,却见卫长风安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一边上,牙将孙礼已经有些按耐不住怒火了,厉声喝斥道:“你有意来捣乱的是不是!”   卫长风摇了摇头,却仍不出声。   “来人!”孙礼扬声喝道,看样子是打算把卫长风军法处置。   赵自安突然笑了:“孙牙将,让他在大帐等我。”他吩咐道。   孙礼一呆,没想到赵将军居然会这样处理这个无理的伍长。他哼了一声,自去执行命令。   赵自安扫视了一眼台下,扬声道:“各自归队,准备明日作战!”他没有因为卫长风说“有计策”就轻易改口,至少,在听到卫长风的计策并确认比自己的办法好之前,是不能随便乱改的。   遣散了众人,赵自安回到自己帐内,见卫长风在帐中肃立着,他笑了笑,说道:“坐吧。”等到卫长风坐下,赵自安的目光变的严肃起来:“卫伍长,今天你当众说了有好的计策,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否则,你会被军法处罚的。”   卫长风也笑了笑:“将军,我当然有计策,至于是不是好,得你来决定。至于军法,”他顿了顿,慢慢的说道,“应当处置的只怕不是献计的人,而是让东胡获得如此大胜的人!”   赵自安愣了一下。卫长风这话说的有些无礼,但,他说的却是事实。只是,会有人敢处罚“让东胡如此大胜的人”吗?赵自安咳嗽了一声,转过话题:“你在校场不肯说出计策,是因为怕泄露了消息,是不是?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说了。”   卫长风的心中暗暗说了个赞字。虽然赵将军没有什么奇谋来化解当前的局面,但至少不能说他是酒囊饭袋,这个隐情赵将军明白了,所以赵将军才让卫风长来到帐中等候的。   “将军,东胡的骑兵强劲,但步兵战力不行。”卫长风开始慢慢的说了起来,“我们每次突击,都被对方的骑兵攻击,以已之弱,攻敌之长,所以才会失败。。。。。。”   赵自安皱起了眉毛。这样的话还需要说吗?他当然明白这一点,如果卫长风的计策就是这个,看来也没什么可听的了。   “因此,我们要发挥我们步兵的长处,逼东胡以短处来与我们的长处对敌!”卫长风继续说道。   赵自安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已经有了讥讽之意:“怎么逼?这句话皇帝陛下说过,朱将军说过,我们的每次作战会议都说,又何劳你来多言?”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想到办法!卫长风在心中暗暗回答着。但这样的话是不能出口的,这话要是如实说,只怕冒犯的不止一个赵将军,所以卫长风换了另一种说法:“末将倒有一个主意来做到这一点。”   赵自安的心中一跳!   这可不是他原来想象的。他以为这个卫长风不过是一个自命不凡的草包,就是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类型,私底下以为自己比高级将领们强多了,但实际上一做事,却什么也做不成。象这样的人在士兵中不在少数,平日里指点江山夸夸其谈,总在说将军们其蠢如猪,连他都能想出的主意将军们还不明白,但真让他来实际做,他的愚蠢程度比猪要厉害多了。   但卫长风这句话却说明,他与那些士兵不一样。因为他说他有办法扭转这种以已之弱,攻敌之长的局面。这可就是要涉及到具体的手段了,不是原则性的叫两句大话能解决的,现在,汉军所需要的,也正是这种具体的手段!   这一瞬间,赵自安的心中居然有些激动,如果,仅仅是如果,如果这个卫长风真的有什么计策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意味着整个战局的转变,只是,他的计策究竟是什么?真的会有效吗? 第04章 犹豫 [本章字数:17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5 18:34:18.0]   “你。。。。。。说说看!”赵自安的话音里居然透着一丝紧张。   卫长风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这个计策很简单,但也很实用,简单的任何一个高级将领都能做得到,实用得一眼就能看清楚。   他的计策是:步步为营。   骑兵的奔驰是需要空间的。汉军每次攻击,东胡都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从其他六寨调集骑兵快速来援,加上被攻击的大寨,七寨骑兵,从七个方向对汉军反复突击,汉军顾得了第一路顾不了第二路,顾得了第二路顾不了第三路,由于步兵在速度上的劣势,汉军每次攻击都最终失败。但是,如果不是直接攻击东胡的大寨,而是出兵后一步步向前,直面东胡大寨安营呢?   骑兵利于攻,但守营却是其短处,汉军如果严密防守,只是将营寨一步步的向东胡军营寨逼进,结果如何?要么,东胡要以骑兵攻击守卫严密的营寨,要么,就要以步兵与汉军接战。以骑兵攻击营寨,而不是进行野战,可说正是把骑兵的长处化成了短处,以步兵与汉军接战,嘿嘿,那可是汉军一直希望的事情!   赵自安有些激动的听完了卫长风的计策,然后,他沉默了。   这不是说他认为这个计策不好,而是,这个计策还是有风险的。   东胡的七个大寨,虽经过此前攻兴城的损失,但每寨仍有千人上下,合计七千人左右,现在,他手里的汉军兵力是六千,要想以这个办法击败东胡,出动的兵力太少达不到效果,至少,难以守住营,如果兵力无法守住营,这个办法就无效了。但出动的兵力要是太多,兴城城池怎么办?万一东胡趁机攻城,他拿什么来守卫?何况现在东胡军并非全军来攻,他们的大军还在后面,一旦收拾好了汉军已经溃败的第三队的战场,就会全军直逼兴城,而步步为营之计,却是需要时间的!   卫长风在一边看着赵自安,见赵自安沉默不语,心中已经知道赵自安在担忧什么,他开言说道:“将军,您在担忧兵力不足,是吗?”   “是。”赵自安点头,不知不觉的,他好象忘记了卫长风的伍长身份,象与高级幕僚讨论敌情一样与卫长风讨论着,“如果东胡直接攻城怎么办?”   卫长风心里暗暗的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办?如果每一次作战都要万全才行,那还需要作战吗?你的胜算已经是十成十,难不成敌方的将领就白痴到这样的时候再和你作战?更何况,在实际作战中哪里去找这种十成十胜算的作战条件去?   但他不能这样直接教育赵自安,只能反问:“将军,此前东胡攻城为什么会失败?”   赵自安想了一下,笑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东胡利于野战,却不会攻城,所以此前会失败。现在我们顿兵城外,只要少量的兵力防守,就足以防得住这些不会攻城的东胡。”   卫长风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而且东胡缺少攻城的工具,他们这支部队本就是用来奇袭的,倍道而至,连重一些的武器都没有带,哪里有什么攻城的工具?我想,我们只要留下两千人,就足以防得住他们。”   赵自安“嗯”了一声,却仍没有高兴的神色,继续思考着。   “如果他们攻城,”卫长风继续解说,“一时顿兵城下攻不下来,我们的主力自城外反抄他们的后路,他们会被内外夹攻的。何况,即使他们攻得下城,也一定是动用了主力去攻击,他们的营寨一定空虚,我们也可以攻得下他们的营。他们如何来守城?我们占了他们的七个寨,反过来是可以围困他们的!”   赵自安仍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怕的正是这最后一种情形。   从战术上说,东胡攻下兴城,他攻下东胡的七寨,其实是他占优势。因为兴城的百姓是不会帮东胡的,东胡也不会守城,何况现在这支东胡军是孤军,一旦被汉军反过来围在兴城,东胡军不会攻城,就更不会守城,而汉军对城池的攻守是驾轻就熟的,所以,东胡军必败。   但问题是,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形,他能不能抢在东胡主力赶来之前夺回兴城?如果不能在东胡主力赶来之前抢回兴城,他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后退,他的身后是绥中,绥中后面,就是山海关。绥中城小兵弱,不过是联接山海关和兴城的一个驿站,用于提供给养的,根本没有守的可能,可以说,兴城就是山海关外的唯一屏障,失了兴城,却如何对朱将军解说?又如何上报兵部?朱将军的命令是死守兴城,他失了兴城,就算围困了东胡也一样有罪无功,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他真的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吗?   “将军!”卫长风又叫了一声。   “你先回去,容我考虑一下。”赵自安向卫长风挥了挥手。   卫长风只得站起身,正要行礼告退,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哗声!门猛的被推开了,牙将孙礼直直的闯了进来,甚至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顾,冲着赵自安叫道:“赵将军,快上城去看!” 第05章 肉盾 [本章字数:17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6 10:37:14.0]   赵自安连问都没问,起身就往外跑。他虽然不知道城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孙礼绝不会随随便便的有这种表现,这一定是发生了大问题了!   卫长风自然也不可能再回营去,他跟着赵自安和孙礼一路疾行,直冲城上,却被孙礼挡住,孙礼的手指着卫长风的鼻子喝道:“归队!”   卫长风呆了一下,只得行礼转身,向近处的队伍跑去。   赵自安疾冲上城。   城上,士兵们正愤怒的叫嚷着!   赵自安立刻向外面看去,一看之下,他的脸色立刻变的铁青。   城外,数百汉军伤兵正慢慢的向城下“走”来!   好吧,也许这可以算是在“走”。有一瘸一拐的,有相互搀扶的,甚至有在半走半爬的,还有被其他轻伤员抬着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满身尘土,到处血迹,脸上充满了绝望的表情。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百东胡军士兵正大声叫嚷着,挥动着手里的刀,催促汉军伤兵们,一些伤兵实在难以走快,一旦落在后面,东胡军士兵就手起刀落,一刀砍下这些伤兵的头。   东胡军的叫嚷声,伤兵的**声,落在后面的伤兵被砍杀时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畜生!”赵自安再也忍不住,恨恨的骂到。   东胡军的想法很清楚,他们是利用这些汉军伤兵做挡箭牌,既然他们没有办法攻城,那么,就用这个卑劣的办法。汉军此前的溃败中,并非所有士兵都如卫长风一样幸运而安然的回到了兴城,许多士兵在逃到离兴城不远处时被东胡军所捉获,那些身强体健的,东胡军用来当苦力了,而受伤的汉军士兵,东胡军当然没兴趣让他们养伤,于是,这些伤兵就成了今天东胡军攻城的人肉盾牌,如果城上的汉军放箭,就是在杀自己的战友,如果不放箭,东胡军就正好攻城。   在与东胡军的作战中,这还是东胡第一次用这样的办法。毕竟,他们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士兵不被汉军所获,但这一回,不知东胡军是下了什么决心,居然用起这等办法来。   城上的汉军士兵们一片喧哗,各种方言的脏话狂飙,许多士兵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看情形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冲出城去拼命。   赵自安的双眼血红。他方才亲眼看到一个汉军士兵,明显是腹部受伤,肠子都拖出来了,却被东胡军强行向前驱赶,这士兵根本走不了,只是在地上蠕动着,一个东胡军士兵一刀下去,砍的有些偏,砍在了这汉军伤兵的肩头,汉军士兵的半个肩膀被砍断,在那里大声惨叫,几个东胡军士兵就好象没有听到一样,反正在和那个砍人的东胡士兵在开着玩笑,看情形是嘲笑他这一刀砍的没有技术。   赵自安清楚的感觉着自己的牙齿咬的吱吱作响。他无法忍受这些,不仅仅是伤兵被当着他的面残害的问题,更重要的,这是一种侮辱,一种对他严重的侮辱!他的手伸向腰间的剑,他要。。。。。。   “将军,不可。”一只手握住了赵自安伸向剑的手,这只握着赵自安的手干燥而稳定,握着赵自安的手,与赵自安那满是冷汗、微微颤抖的手截然相反。   赵自安侧头看去,却是大都统白起。   赵自安突然安定了下来。   白起虽然是大都统,与赵自安这个常将军还差着两级,但在赵自安,甚至在其他参将和牙将的眼里,这个大都统说话的份量却是很重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白起与秦代名将同名,更重要的是,白起是个轻易不开口的人。   他好象天生的沉默寡言,能够一个字说明的事,他不会用两个字,能够不说话的事,他不会说话。也正因如此,他说出话来,往往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虽然不能说是十言九中,但他的话肯定是值得一听的。当然,也正因白起这种性格,所以他论战功早就应当是参将甚至牙将,就算封个常将军也不能说过份,但他至今却仍不过是个大都统。   赵自安也很少听到白起说废话,上一次听到白起说话还是一个月前的事,那一次白起只说了两个字:“得令!”   显然,这是不得不说的两个字,不然,白起只怕连这两个字也不会说。   但今天,白起说话了,不但说话了,而且还动了手,阻止了赵自安下令出城作战。   赵自安看着白起,慢慢问道:“白都统,你有什么要说的?”   白起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向前一指。   赵自安顺着白起手指的方向看去。白起指的,是一片树林,离城约三里左右。他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你的意思是什么?”   “那里应当有鸟才对。”白起只回答了一句。   赵自安的心中突然一凛。   不错。   这树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中肯定有鸟雀,现在战场上如此嘈杂,怎么可能不惊的鸟雀乱飞?为什么那里会如此安静,一只鸟也没有?   原因只有一个:那里有埋伏!那些鸟雀,早在那些埋伏的东胡军士兵进入树林时就已经被惊飞了,所以现在才会看不到一只鸟! 第06章 血肉亲情 [本章字数:151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6 17:56:57.0]   其实这事情也很明显,在汉军肉盾身后的东胡军士兵不过数百人,而且没有几个骑兵,那么,其他的东胡军骑兵哪里去了?显然,东胡军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如果能够利用汉军伤兵做肉盾逼近城下,就发动强攻,如果汉军开城出击,他们事先埋伏在树林里的伏兵就出击抢城门。可以猜得到,树林里埋伏的一定是东胡军的骑兵,三里的距离,抢城门用步兵可来不及,何况东胡军也没有精锐到能够突破汉军步兵去抢城门的步兵。   赵自安的手慢慢从剑柄处缩回。   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但现在这种情形下,他没办法下令出城攻击。此前与东胡军的接战,情形很明显,论步战东胡军打不过汉军,但东胡骑兵强悍的攻击力却是汉军所无法抵挡的。如果现在这样的情形下贸然出击,一旦东胡军精锐的骑兵从离城不过三里处突然出击,汉军要么会被消灭在城下,要么,城门会被攻破,其结果不但救不了那些充当肉盾的汉军伤兵,反而会造成更大的危险,甚至是屠城的危险。   “将军!他们接近了!”一边上,牙将孙礼看到赵自安只站在那里不动,再也忍耐不住,出声提醒。   赵自安叹息了一声。   他既不是瞎子又不是聋子,怎么看不到东胡军已经接近?他甚至看到后面不远处,约一千东胡军士兵已经列阵向前,准备一旦前面的东胡军士兵能成功抵达城下,就立刻冲上来支援。再远处,旗帜摇动,东胡军明显的已经准备发起攻击了。但是,他要怎么办?   他痛苦的闭了一下眼,沉着嗓音下令:“张弓,准备放箭!”   城上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士兵都静静的看着赵自安。   赵将军这个命令,按照常理来说没有任何错误,守城最重要的就是箭,以大量的箭杀伤敌人,这是守城最主要的手段。但是,现在放箭,箭会射到谁的身上!首当其冲的可正是那些汉军伤兵!   “都聋了吗?!”白起在一边看士兵们发呆,突然怒喝道,“张弓!”   士兵们纷纷慢慢的拿起弓,但那箭有的向天,有的向地,却没有几个指向前面的。   白起抢前一步,一把托起一名士兵指向地面的箭:“你平时就这么放箭吗?”他冷冷的训斥道。   赵自安的心里暗暗说了个赞字。   白起虽然不愿意说话,但必要时,他说的比谁都多。   那士兵的箭在手中颤抖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城下,突然,他抛下了箭,直扑到城垛上,手指着一个腿上受伤的汉军伤兵大叫道:“那是我哥哥!哥哥,快跑,快跑!”   城下的汉军伤兵们心里也同样清楚,城里的汉军不可能听任他们爬城,肯定会放箭,现在这士兵一叫,已经接近城下的汉军伤兵们都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发一声喊,纷纷转身就逃,那腿上受伤的士兵看来伤的不是很重,虽然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却跑的不慢。   东胡军士兵见汉军伤兵逃跑,纷纷举起武器,近用刀砍,远用箭射,转眼间数名汉军伤兵尸横就地,那大腿受伤的士兵才跑了不远,一箭飞来,穿心而过,他双手乱舞着,直直的倒了下去。   “哥哥~~~~~”城上,那汉军士兵眼见自己出言提醒的结果居然是害得亲哥哥一命呜呼,哀叫一声,突然纵身,从城上直跳了下去!   白起的手虽然已经伸出,却在离那士兵只有三寸距离时抓了个空,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士兵重重跌在城下,眼见不活了。   城下,汉军伤兵乱做一团,向城池方向走会被自己人射杀,返身逃跑会被东胡军杀,他们象没头的蚂蚁一样来回乱窜,呼救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呜~~~~~”刺耳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数里外,烟尘大起,数千东胡军士兵直冲过来!   现在城下如此混乱,汉军伤兵们无论愿意不愿意,都已经挡住了城上汉军的箭,正是攻城的好时机,东胡军将领不是白痴,哪能不利用?正是在这样的时候,东胡军发起了强攻!   “放箭,快放箭!”赵自安大吼了起来。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城下突然又是一片大叫,汉军伤兵们纷纷向城下直冲过来,形如疯魔一般。赵自安大惊,不知道这些伤兵发了什么疯,才要发问,却见一队人马几乎就从自己脚下直冲出去,原来,城门开了! 第07章 尸变 [本章字数:17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7 10:59:28.0]   “是谁开的城门!”赵自安狂叫了起来。这样的时候,居然打开城门出击,这是哪个混蛋下的命令?!   “将军!”赵自安身后,一个小都统狂奔上来,脸上全是汗水,连脚都来不及停下就大叫了起来:“士兵们造反了!他们自行开城出击!”   “你是怎么守的城门!”赵自安认得这小都统是今天负责守城门的,听得他这样说法,心知这是士兵们被东胡军所激怒,居然哗变,但军心如此,他虽然是将军,却也没办法强行扳回,只能把火发到这小都统身上。   “末将该死!”小都统自知情形不妙,这样的兵变,只怕杀了他的头都没什么不合理的,只能自责。   “现在是我们都要死了!”赵自安的话里透着绝望。   城下,开城出击的汉军士兵与狂奔而来的汉军战俘们一下子搅到了一起,战俘们突然得到生机,争先恐后的向城里冲,开城出击的汉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战俘所冲乱,一队人要冲出去,一批人要冲进来,城门一下子被汉军战俘和出击的士兵堵住。战俘身后,鼓声大起,东胡军全力冲刺,树林里发出一片呐喊声,马蹄声大起,上千东胡骑兵向着乱做一团的城门直冲过来。   汉军战俘们眼见东胡军攻过来,更是惊惧,拼命向城里冲,混乱中孙礼带着百十人冲到门前,挥刀便砍,打算强行清理了门口,汉军士兵没想到居然被自己人所攻杀,纷纷抵抗,城门处弹丸之地,哪里容得作战,转眼间数人跌倒在地,一个拌倒两个,两个绊倒四个,片刻间城门处人踩着人,死伤堆积,那门说什么也关不上了。   “后撤,入城列阵!”赵自安眼见形势已经无法挽回,只得下令准备城内肉搏,至少这样不至于让东胡骑兵发挥长处。   城上的士兵纷纷向城下跑去,孙礼眼见无可挽回,也只能后退,赵自安拼命的指挥着士兵们在离城门数丈处的一块空地列阵,试图拼死一搏。   城门外,马蹄声疾,东胡军的伏兵到了!这些士兵是东胡军中的精锐,人强马壮,居然抢在攻城部队还没有开始爬城时就抵达了城门口。   城门处终于不再混乱了,因为除了倒在城门处的尸体,所有士兵都跑向一个方向----城内。当然,这所有士兵,包括了东胡军士兵。   “快列阵!”赵自安近于疯狂的叫着,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在这片刻之间把才从城上撤下来的士兵在狭窄的城门空地处列好阵势。   东胡军已经抵达城门!当先数骑根本没有减速,直接冲入门洞内,以这个速度,转眼就可以直冲到汉军士兵眼前,那个列了不到一半的阵势,根本无法阻挡东胡骑兵的冲击。   赵自安刷的一下拔剑出鞘,怒吼了一声,迈步向前。他心知这一回已经是有死无生了,既然如此,那就拼个痛快吧!他身后,将校士兵们也纷纷向前,才有一点模样的阵势立刻瓦解,汉军呈散兵状态迎向东胡军。   就在这时,城门洞里突然发生了变故!   东胡军的几名骑兵冲入门洞内,倒在地上的汉军尸体突然纷纷跳了起来,刀剑齐出,直向东胡军骑兵刺去。门洞只能容纳三马并行,两边都是汉军“尸体”,刀剑一出,骑兵再猛,却也无处可避,汉军的刀剑无一刺空,全部招呼到那几个冲入门洞的东胡骑兵身上。几个东胡骑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经一命呜呼。只见一个全身血污的汉军“尸体”带头将一匹已经失了主人的东胡战马调了个头,在马屁股上砍了一剑,那马负痛,长嘶一声向外直冲过去,他身边,另几个“尸体”有样学样,也纷纷照做,数匹战马从门洞内向外狂奔而出。   东胡伏兵的主力已经近抵至城门处,最近的马头都已经进了门洞,不料门洞内突然冲出数匹战马,这一下迎头相撞,一下子人仰马翻,后面的东胡骑兵来不及停下,纷纷撞将上来,门洞外立时大乱,东胡骑兵一批批的撞上来,又被自己人和马匹绊倒。   “快关门!”当先那汉军“尸体”一边大叫,一边带着其他“尸体”急步退到门内。数名“尸体”抢过去合力推门,大门终于关闭了。   “落锁,落锁!”不等门完全合拢,好几个汉军士兵已经齐齐叫起来,将巨大的门栓抱起安在门上。   “嗵!”大门突然猛的一震,安门栓的士兵被震的拿捏不住,门栓一下掉落在地,大门也被震的重新开了一条缝。   赵自安此时终于“醒”了过来。   方才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离奇,有那么一会儿功夫,他被惊呆了,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大门关闭门栓举起,他才反应过来。   “白都统,去帮忙!”他向前一指。   “得令!”白起应了一声,带着数十人直冲上去,边跑边向赵自安叫道:“将军,守城!”   一言惊醒梦中人,赵自安急忙向城上看去,见城头已经架起数架云梯,梯子不断晃动着,东胡军的攻城部队已经开始爬城了! 第08章 绳结 [本章字数:148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7 20:46:11.0]   “返回城上!”赵自安大叫一声,带头向城上冲去。   汉军的守城士兵几乎和东胡军的攻城士兵同时到达了城头,一时间城上到处响起兵器的撞击声,被砍杀时的惨叫声。东胡军方面毕竟是爬云梯,不可能一下子上来许多人,人数上不如汉军多,但汉军在体力上却吃了亏。这倒不是汉军天生的素质不行,而是方才狂奔到城下列阵,阵还没列完就又往城上跑,大多跑的气喘吁吁,一时间在城墙处双方打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城下,城门处,东胡军以重甲战马猛烈撞击城门,汉军几次试图关门落栓,几次被撞开,也幸亏门洞内狭窄,两个东胡军重甲骑兵撞击上来,其他人就被阻在后面,要撞击者退开才能进攻,否则的话城门只怕已经被攻克了。   白起带着几十人冲上近前,但城门只有那么大,几十人不可能都用上,白起也是一时彷徨无策,急的额头都见了汗。   “嗵!”城门又一次受到重击,这一击十分凶猛,顶着门的几个士兵都被撞倒在地,门一下子开了小半尺,扑嗵一声,一个东胡军士兵身着重甲从门缝中摔落到了城内,幸而他身着重甲,一摔倒就难以站起,一边上早有汉军士兵手起刀落,将这东胡军士兵砍死。但这士兵的尸体正夹在门缝处,将他从门缝中拉出耽误了一点时间,数名东胡军士兵已经冲到门前,死死向里推门,门内的汉军士兵发一声喊,也拼命往回推,这门就在两股力量之间移来移去,两道门中间的缝隙也是一下变大一下变小,却说什么也关不严了。   “守住!”白起大叫。不过他心知这是在说废话,谁不知道要守住?问题是怎么才能守得住?他眼见门前的汉军士兵一个个憋的脸上发青,身后的汉军却又上不去,更不敢让前面的士兵后撤换班,恨不得突然间天生神力,一下把那门推回去。   他正自焦急,人影一闪,一个满脸是血,身着汉军伍长服色的人直冲过来,手中寒光一闪,一刀向白起砍来!   白起吃了一惊,正待拔剑,却见这人的刀不是挥向自己,而是挥向自己身侧,刷的一声,一刀将一边的军旗从旗杆上砍了下来。   “你干什么?!”白起又惊又怒,不知道这伍长突然发疯是什么意思。   那伍长却不理会白起,转身直冲门前,硬生生挤进人群,手上三绕两绕已经将军旗绕成绳,举起手将这绳穿过门的两边把手,将绳的两端打了个活结,大叫道:“大家听号令,一、二、三,推!”   推门的汉军一声吆喝,一起发力,那门一下被推回了许多,那伍长趁机用力一拉绳头的活结,将绳子系紧。   如此一来,这门无形中就加了一道阻力,虽然不能关严,但这道绳子却相当于十几人的力道,大大减轻了汉军的压力。   聪明!白起心中暗赞了一声,叫道:“门前的撤下来,换班!”   门前的汉军士兵早就支撑到了极限,一听换班,纷纷后撤,身后的待命汉军立刻冲了上去。就在这短暂的交接时间里,大门又被推开许多,那道绳子生生被拉破了一多半,只要再有片刻时间就会被拉断------如果东胡军还有这片刻时间的话。   新上来的汉军士兵一起发力,那门被一点点的推了回去。虽然双方门里门外都在发力,但汉军已经趁着绳子阻挡的这片刻换了新力量,而门外的东胡军士兵却没有换班的机会,双方的力量对比明显拉开差距,门终于不可逆转的被关上,哗啦一声,门栓落下。   门前的汉军士兵们纷纷就地坐倒,一个个长长的吸着气,几乎个个都脱了力。   “快,快找些树干之类的来顶着门。”那伍长也累的不行,坐在那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白起心中又是一声暗赞。   门栓是横的,远不如竖着顶住门坚固,如果东胡军不惜代价反复撞击,也不是撞不开的,如果找一些树干之类的来把门顶上,防御效果就好的多了。   “去找!”他立刻向一边的士兵下令,随即转向这伍长,问道:“你伤了哪里?”   “禀,禀都统,哪里都没伤!”这伍长又喘息了几口气,一边站起一边答道,“这些血是我从门洞里死人身上抹的。”   白起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第09章 三次放屁 [本章字数:172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8 11:44:48.0]   “方才城门洞开,你看到城门守不住,就带着几个人跑到门洞装死,等到东胡骑兵攻近,再突然击杀他们,然后用他们的马反冲他们,从而守住城门,是不是?”白起一口气说道。   那伍长的目光满是惊异:“是。都统英明。”他答到。   你才英明!白起在心里暗自回答着。他转过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禀都统,我叫卫长风。”伍长答道。   这人正是卫长风。他被孙礼喝斥归队,但他才到兴城敌人就来攻,哪里来得及向守营校官报道等候指派队伍?他只好跑到附近参与防守,却正巧碰上他带来那些败兵中的十几人也在,正自防守,城门却被守城的汉军士兵打开,眼见城门就要失守,他急中生智,带领自己的几个手下逆着人流冲到门洞处伏下装死,待到东胡骑兵临近,暴起杀敌,再以敌人的马匹反冲敌人,为守住城门争得了时间。   白起正待再说话,却听得身后有人连声大叫:“白都统在哪里?快组织人上城协防!”   白起急抬头看向城上,只见城上拼杀正激烈,城墙上的汉军正自步步后退,看起来是挡不住攻上城池的东胡军了!   “都跟我上城!”白起急忙大叫。   “白都统!”卫长风抢上一步,挡住白起,急急的说道:“凭咱们这点力量,能起到多大作用?”   白起一愣。他当然不认为卫长风这是怯战,方才城门那么危机的时刻他不但没怯战反而勇敢的冲上去,现在怎么会怯战?只是,这个卫长风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应当开城出击!”卫长风接着说道,“因为。。。。。。”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上城支援!”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卫长风的话,正是牙将孙礼,他见白起站在这里不动,大是生气,急冲过来催促。   白起向卫长风一指:“卫伍长有个建议,孙牙将,咱们不妨听听!”   “听个屁!”孙礼怒了。又是这个卫长风,一个败军中的小小伍长,才到兴城就以下犯上,公然在校场顶撞赵将军,更可气的是赵将军居然不支持孙礼当众训斥这个小小的伍长,让他孙礼大失面子,现在,又是他!白都统居然在如此危急的时候让他“不妨听听”这个小伍长的建议!这个卫长风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到处都是他的支持者?   “现在不是听建议的时候,要立刻上城援助!”孙礼一边说一边恨恨的看着卫长风。   “末将认为现在开城出击才是最好的援助!”卫长风急急的插话,他也着急,他知道现在极为危急,但他也知道,现在也正是一举击败东胡的好时机,只可惜,这后一条,看来只有他知道,不但白都统不知道,孙牙将也不知道。   “开个屁!”孙礼今天算是和屁干上了,开口就放屁,“你是哪边的?是东胡人还是汉人?开城放东胡人进来?”   “现在这时候,如果我们开城出击。。。。。。”   “少说屁话!”孙礼第三次放屁,“立刻上城!这是命令!”   卫长风只好闭嘴。既然是命令,他也没办法了,临阵违令,就地正法,军中第一条铁律。他虽然很希望孙屁王牙将接受自己的妙计,但他却不能以身试法,因为杀了他的头这计策也不会被接受,他死的毫无价值。   “得令!”白起响亮的应令。其实白起非常希望孙牙将听一听卫长风的建议,这个人能在片刻之间想到装死伏击以阻击敌军入城,在城门难以关闭时想到用军旗为绳临时加固防守,如此急智,绝非常人可比,为什么不能听一听他现在的建议?有和卫长风不断放屁的功夫,卫长风的建议原因可能都说完了。但命令就是命令,没得商量,只能执行。   孙礼留下十几人在城门处防守,其他人跟着孙礼直上城墙。城墙上,汉军与东胡军正在短兵相接,按说,汉军既有城墙的优势,又有步战的能力,完全应当抵御得住东胡的攻击部队,但先是东胡军驱赶汉军伤兵攻城,使得汉军守城部队不得不杀自己人,接着是城门险些失守,汉军一下子跑到城下列阵准备肉搏,一下子又跑到城上防守,士气严重受挫,军心一乱,战力大减,居然被东胡军给逼的步步后退,几乎要退下城去了。   孙礼带着士兵冲上城墙,迎面撞上一股东胡军。这支东胡军战力极强,居然突破了汉军的防守,孙礼再晚来片刻,这支东胡军就要杀到防守的汉军背后了。   “给我上!”孙礼大叫一声,剑一挥直冲上去。   不得不说,孙牙将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他也绝不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他虽然对卫长风让自己失了面子很是仇恨,但面临血战,他却也没有退缩。他直直的向对面领头突破的一个东胡军将领冲过去。   那东胡军将领身着千夫长服色,官阶不低,眼见孙礼冲来,手中刀先是一沉,接着挥刀向上,迎击孙礼,刀剑相交,当的一声响,孙礼的剑已经脱手! 第10章 快杀了他! [本章字数:175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8 18:03:04.0]   那东胡军千夫长毫不容情,紧接着一刀直劈过来,刀快如闪电,孙礼急向后跃,但那刀如影随形紧跟着砍过来,孙礼这一跃力竭,却仍没有脱离对手刀的范围,他已是无可再避,只能眼睁睁的待死,他身边的士兵一时间也来不及救援,众人不由齐声惊呼。   突然间,孙礼身后有人用汉语大叫:“快杀了他!”   刀在孙礼身前突然一顿。   如果现在有人叫“不要杀他”,那东胡千夫长根本不会理会,但汉军中居然有人叫快杀了自己的牙将,这事儿可太怪了。那东胡千夫长虽然勇武,却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就在这瞬间立刻想到:“难道这个汉军牙将得罪了别人?”   杀了一个牙将固然好,但一个死的牙将不足以改变战局,一个叛变的牙将却会给汉军造成重大伤害,这一点他还是懂的,一念至此,他不由的犹豫了一下,刀也跟着顿了一下。   就是这片刻的迟缓给了孙礼生机,孙礼向后一仰,直接倒在地上,这一下虽然摔的后脑青肿,但毕竟避过了刀锋,算是与死神擦肩而过了一回。   与此同时,几名汉军士兵已经齐齐抢上,护住孙礼。那东胡千夫长这才醒悟,原来对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他有这么一丝的犹豫,孙礼的命就救回来了。他向着孙礼身边怒目而视,突然以生硬的汉语叫道:“你,聪明!什么名字?”   “伍长卫长风!”卫长风一边伸手拉起孙礼一边答道。   孙礼一只手捂着撞的生疼的后脑,心里对卫长风大是感激,万没想到这生死呼吸之间出言救了他一命的居然是他才臭骂过的这个小伍长。   那千夫长听得对方居然是一个伍长,一张脸一下涨成了紫色。他堂堂千夫长,手下指挥千人,居然被一个伍长给涮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却如何再抬得起头?他怒吼一声,手中刀挥成一片银瀑,直向卫长风冲来。几个汉军士兵齐齐出手,只听得丁丁当当之声不绝,那千夫长一个人居然抵住了数名汉军士兵的攻击,片刻之间,几个汉军士兵纷纷后退,接着有人大声惨叫,一名汉军士兵已经被那千夫长一刀砍断了手腕,踉跄后退。   卫长风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手居然如此强悍,看来东胡军的将领的确是真材实料,他手中剑一举,正要上前相助其他同伴,却听得一阵短促的号角声自城外响起。   那号角声不是命令东胡军攻击时悠长而雄壮的“呜~~~~~~呜~~~~~~~”之声,而是极为短促的“呜、呜、呜”,听得这个号声,那千夫长和汉军脸色同时大变。那千夫长是一脸的迷惑和气愤,而汉军则个个喜动颜色。   原因很简单:这是东胡军下令撤退的号角!   无论是东胡军还是汉军,没有人理解东胡的将领为什么在这时后撤。虽然东胡军现在还没有完全突破汉军防线,但他们和汉军已经在城上平分秋色,完全有机会击败汉军,为什么不试一试?千辛万苦的才算冲上城来,居然现在又要撤下去?   但命令就是命令,这一点无论哪里的军队都是一样的,命令既然是撤退,再不理解也得服从。   那东胡军千夫长又吼了一声,刀锋横削,将几个汉军士兵逼的同时后退,随即疾步后退,与汉军士兵拉开距离。几个汉军士兵如蒙大赦,无一敢上前挑战。   那东胡军千夫长却没有注意这几个汉军士兵,他盯着卫长风,慢慢的说道:“我,莫吾尔,必洗涮今天你带给我的耻辱!”   说罢将刀往怀中一抱,转身从城墙上直跳而下!   几个汉军士兵又是一声惊呼。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千夫长居然如此烈性,宁死也不受一点点的侮辱。   刷的一声,一个黑色的牛筋绳索从莫吾尔跳下处抛了上来,绳头上有一个绳圈,正是东胡人结的套马圈,这绳圈无比精准的套在离城墙最近的一个汉军士兵身上,那士兵猝不及防,只感觉绳圈上一股大力传来,带着他直向前冲去,呯的一声,士兵的头直撞在墙垛上,撞得头骨爆裂,**飞溅,当场气绝而死。   卫长风等几个士兵一起冲上前去,卫长风探身向城下看去,却见莫吾尔正放开手里的绳头,在离地面二三尺处轻轻跳下。原来他方才跳下前已经看好位置,跳下的同时手中的套马绳飞出,套在汉军士兵身上,利用汉军士兵阻挡下落之势,这一下既立了威,又报复了汉军,而且还避免了从云梯后撤可能为敌所乘的危险。只不过,这等勇气和技巧,却不是谁都能有的了。   此时四下里东胡军都纷纷从城上往下撤去,汉军士兵纷纷欢呼,这一回他们居然守住了城,实在是意外之喜,而东胡军将士则个个一脸的迷惘。   卫长风将头从城垛处缩回,不由感叹:“这个莫吾尔还真是厉害!”   孙礼抬眼看了看四周,见东胡军已经撤的七七八八,显然这一战已经结束,他看着欢呼雀跃的汉军士兵,突然喝道:“来人,将卫长风抓起来!” 第11章 开堂会审 [本章字数:158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8 20:39:35.0]   “啊?!”好几个声音一起惊呼。   卫伍长这才救了你的命啊我的孙牙将,你这是要干嘛?   “孙牙将,”白起在一边急忙说道:“方才卫伍长叫要杀了你,是有意迷惑敌人的。”   “我知道!”孙礼答道。   “牙,牙将,”一个士兵壮起胆子轻声说道,“卫卫卫卫伍长不不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敌酋的的的确厉害。。。。。。”他以为孙礼是因为卫长风方才那一句感慨“这个莫吾尔还真是厉害”而让牙将大人不满。   “少废话!”孙礼对普通士兵可不象对白起那么容让了,直接打断了这士兵的结巴,“要我亲自动手来绑他不成?”   “执行命令。”白起在一边轻轻的说一句。   于是,卫长风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了中军大帐前。   他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他认真回忆了好几次,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孙牙将如此的大动干戈。白都统已经解释了他为什么要喊“快杀了他”,看样子孙牙将也明白个中道理,那还有什么原因?难道真因为他感叹了一句“这个莫吾尔还真是厉害”?不至于吧,这样要是也有罪,军中只怕没几个人无罪的了。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就算他对孙牙将小有得罪,但他救了城门,救了孙牙将一命,于公于私,都足以将功抵过了吧,那么,孙牙将究竟为什么把自己绑起来,还直接命令把自己带到中军帐前?   “起来!”两个卫士来到卫长风身前,伸手将他拉起,扯着他往中军帐内走。   卫长风感觉不妙。   中军帐前,不知何时居然站了两名刀斧手!   他不过是一个伍长而已,现在居然排列了刀斧手,而且还直接拉进中军帐去审问,这个阵仗也太大了吧?究竟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   中军帐内,气氛很是严肃,赵自安居中而坐,孙礼和几个参将、都统排列两边,看这意思是要开堂大审了,但滑稽的是,审的居然是一个小小的伍长。   “卫长风”,赵自安的语气冷冷的,“你是哪里人?”   卫长风一呆。   怎么,排这么大阵势来拉家常?   “回答将军的问题!”孙礼在一边喝道。   “京兆人。”卫长风答道,“先父卫子辉。”他干脆连自己的父亲姓名也一起报上了。   赵自安脸上的肌肉突然一跳,目光变的更加阴冷:“这么说,你是前汉名将卫青之后了?”   一边上的将领们不由得都低呼了一声。   卫青之后!   卫长风更是吃惊,他没想到赵自安听到自己父亲的姓名就知道自己是卫青之后,这个赵将军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正是先祖。”他答道。   赵自安突然冷笑了一声:“怪不得。你先祖是前汉名将,当今天下已是后汉,你便对此怀恨在心,是不是?”   卫长风也冷笑了一声。   说什么前汉后汉?连皇帝都不承认他与前面那个汉无关,私下里人人都知现在是东汉不是西汉,这样欲盖弥张的用什么前汉后汉来代指,有什么用处?他虽然不知道赵将军所谓的怀恨在心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赵将军这种无端的指责却让他心头火起,他冷冷的答道:“前汉后汉,东汉西汉,本就都是汉,有何分别?我等小民,但求卫国保家,不求荣华富贵,京城之上大旗是谁来举,与我等小民无关,我等小民参军作战,不过是抵抗胡人,保家国之平安而已。无论是哪一个汉,胡人来攻,我等小民都要奋起抵抗,因为胡人是不会理会现在是哪一个汉的,他们的刀终究还会落到我们的头上!”   赵自安听得卫长风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是反指自己硬在区分西汉与东汉,这可是皇帝的大忌,而且糟糕的是卫长风还真没说错,谁让他方才说什么前汉后汉来着?而卫长风口口声声的“我等小民”,显然是在暗指他根本就没有站在百姓立场看问题,更糟糕的是,卫长风也没说错,这一下可让他很是承受不住,他怒道:“不要狡辩!你身为。。。。汉之名将卫青之后,为何与胡人勾结?你也有脸说你在抵抗胡人?!”   卫长风听赵自安前半句中硬生生的把前汉的前字给咽回去了,不由想笑,但听到后半句,他可笑不出来了:“将军大人何出此言?末将官卑职小,如此大罪不敢乱领!”他回答着赵自安的指责,心里却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将军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对付他一个小小的伍长了:对付伍长当然不至于用这么大阵仗,但对付汉奸,这阵仗可是必须的,赵将军这是把他当汉奸了! 第12章 好一个汉奸 [本章字数:157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1 12:08:34.0]   啪!赵自安一拍桌案,怒喝道:“卫长风,此前城头危急,孙牙将命令你们上城协防,你为何力主开城出击?你一个小小伍长,居然在那样危急的关头扰乱军心,明明的东胡骑兵就在城门之外,你却要开城,你是何居心?!这明明的就是想要放东胡人入城!你还有何话可说?!”   哄的一声,四下里众将校立时乱了起来。除了孙礼和白起,其他将校虽被招来,却并不知道这当中的隐情,当听得卫长风是卫青之后时,还很有几个将领对赵自安腹诽,不知赵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一个名将之后、小小的伍长,但赵自安这番话一说,将校们立时明白了,刷的一声,一名参将抽剑出鞘,叫道:“让我来杀了这个奸人!”   一边上,另一名参将一把拉住他:“张参将,这等奸人,一剑杀了不是便宜了他?等将军处置吧!”   那张姓参将这才恨恨的归剑入鞘,说道:“不错,这奸贼该千刀万剐了才对!”   “让他当箭靶子,把他乱箭穿心!”一名都统叫道。   “把他从城上抛下去!”   “烧死他!”   众将校纷纷叫嚷着,一时间群情激愤,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大有把卫长风当场剁成肉泥的趋势,卫长风几次开口,都被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根本无人理睬他说了些什么。   赵自安冷冷的看着卫长风,他现在还不想如众将校一样主张立刻杀了卫长风,他心里自有打算,一片混乱中,他扬声说道:“卫长风,你是主动招认呢,还是要上刑?是谁派你打扮成败兵混进来的?你有何任务?有没有同党?如实招来,我让你死的痛快些!”   “把他带来的那些人都抓起来!”孙礼受到赵自安的启发,立时顿悟,叫道:“他带来的那些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同党!”   卫长风大惊,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连累了别人。“我不是汉奸!”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说这话了,但如同前三次一样,无人理睬他。   “既然让他招认,各位是不是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人声鼎沸中,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这声音本不是很大,但这句话说的却十分在理,听到的人纷纷停止了叫嚷,其他人发现同僚不出声,也纷纷住嘴,大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卫长风向白起感激的点一点头。方才那句话,正是白起所说,如果不是白起,他只怕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不但自己会被处死,只怕那几十个败兵也一样会被处死。   赵自安看了白起一眼,不动声色,但他的心里对白起却很是不以为然。此前孙礼已经报告,说白都统居然在城上危急时不是立刻听令救援,而是主张要听一听卫长风要求开城出击的理由,这能有什么理由?不就是拖延上城救援的时间吗?这么明显的拖延时间的意图,白都统怎么看不出来了?现在白起说的这话听来好象在理,但卫长风哪里要招认了?白起的意图很明显,是给卫长风一个自辩的机会。不知道白起为什么这样支持卫长风?难道。。。。。。   “将军,”卫长风打断了赵自安的思绪,“末将主张开城出击是事实,只是,末将不知将军为何以为这是做汉奸?”   赵自安被卫长风气乐了:“卫长风,你装傻是不是?我方才说的很清楚,东胡军就在门外,你开门不是要放他们进来?我看你还能怎么装下去?”   卫长风也笑了,微笑:“将军,如果末将是想放东胡人进来,那么当城门洞开时,末将又为什么舍命击杀已经进入门洞的东胡骑兵?又为什么以军旗为绳系住城门,阻挡东胡军?”   赵自安立时语塞,不由得向孙礼看去。   孙礼脸色尴尬,低声道:“这些事,末将不知情。”   “末将知道。”白起在一边接过话来,“这也正是末将当时主张听一听卫伍长要开城出击的理由的原因。”   大帐内静悄悄的。一众将校看一看赵自安,看一看卫长风,看一看孙礼,看一看白起,一时间大家都有些迷惑,不知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白起三言两语的把此前卫长风伏在门洞内装尸体突然杀死东胡军骑兵,又以东胡军战马反冲东胡军以及割旗为绳,系住城门的事情说了一回。   赵自安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他至少知道,的确有人在城门洞内装死击杀了东胡骑兵,挽救了城门,这也是他亲眼所见,但他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卫长风。究竟是白起和卫长风利用这个事情合谋编造事实,还是孙礼在栽脏陷害? 第13章 搅和的妙计 [本章字数:18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1 18:58:41.0]   “以上事情不止末将看到,”白起说罢了事情经过,补充道:“将军可去调查。”说完,他轻轻出了一口气,好象不习惯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说的都有些累了。   “本帅是要调查一下,”赵自安的语气松了许多,“至于卫伍长,暂时还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卫长风打断:“此前的事将军不妨调查,但其实末将主张开城出击这件事,完全可以现在就弄清楚。”他倒不是一定要如此无礼,但他担心,那几十位跟着他一起千辛万苦逃到兴城的兄弟可能要被审问,甚至可能被上刑,而且,还有一件他更担心的事。。。。。。   赵自安的脸上那不高兴的表情就象饭店的幌子一样明显:“那你现在来弄清楚好了!”他硬邦邦的答道。   卫长风明显感觉着有好几道谴责的目光射向自己,估计那几位将领心里都在对他不依不饶的表现不满。   卫长风缓缓的说道:“将军,东胡军骑兵犀利,但步战不行。。。。。。”   赵自安本是等着卫长风自证清白,听得卫长风居然开始老调重弹,更是生气,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眼看着就要发作了,然而,卫长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一呆:“当时东胡军主力顿兵于城墙之下,如果我们开城攻击,结果如何?”   “结果如何?”赵自安顺嘴也重复了一句,心中却大是奇怪,难不成结果不是东胡军入城?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白起突然打破了沉默,他只说了四个字:“搅做一团!”   “不错,搅做一团!”那张参将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几个将校也纷纷反应过来,一时间众人反而住了口,齐齐看向赵自安。   赵自安也明白了。的确是“搅做一团”!东胡军此前攻城虽然不成功,但他们的主力却在与汉军相拒争夺城门和城头的过程中顿兵于城下,大批东胡士兵,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挤在城墙之下,汉军一旦开城出击,又怎么会不和东胡军搅做一团?但,搅做一团,正是汉军所希望的事!东胡军骑兵没了驰骋空间,也就失去了威力,汉军以城池为依靠,与东胡军步战,不正是以已之长攻敌之短吗?这可是难得的一举击败东胡军的大好时机!怪不得东胡军统帅一看一时难以攻下城池就宁可下令从已经与汉军共据的城头后撤,他们正是怕这个“搅做一团”!   大帐内,一众将校的心里都在嘀咕,不知道赵将军接下来会怎么办。赵将军方才的话可说的太满了,又是指责卫长风是汉奸,又是斥骂,即使在得到白起证明卫长风清白的情形下仍不肯轻放卫长风,但如今看来,卫长风非但无罪,反而有大功。正是他在关键时刻阻挡了东胡军杀入洞开的城门,也是他急智突生,军旗为绳,为守住城门出了大力,更是他一句话救了孙礼,如果不是孙礼连续的“放屁”,而是听从了卫长风的建议开城出击,现在东胡军可能已经大败,汉军可能已经在追击残敌了。要论起来,卫长风应当是这一回守住兴城的第一功臣才是。问题是,赵将军又怎么能拉得下这个脸来把自己方才那些话当放屁?   赵自安坐在那里沉吟着。他的眼睛看着地下,脸色沉静如水。   大帐内静的只听得到呼吸声。   赵自安终于抬起眼。   他起身,离席,来到卫长风身边,绕过卫长风,三两下解开卫长风身上的捆绑,然后回到卫长风身前,向卫长风深深一揖:“卫伍长,本帅错怪你了。请不要放在心上,我方才说的话,权当。。。。。。是放屁!”   轰的一声,大帐内爆发出一片喝彩声和笑声,一众将校人人都对赵将军如此大度心悦诚服,纷纷夸奖着“赵将军果然大将风范!”“赵将军真是个汉子!”   卫长风急忙还礼,连连说道:“不敢,不敢,将军一时不查而已,末将没有怪将军的意思。”一边说着,他心里也对赵自安大是佩服。   赵自安这样做,第一是不得已,他别无选择。要知道,此时卫长风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证明了自己不但无罪反而有大功,赵自安如果再有任何责怪卫长风,不但将校们会人人不服,而且这官司无论打到哪里,赵自安都说不出个理来。第二,赵自安是兴城最高的统帅,但官职本身是不能服人的,要想指挥得动部下,就得收服部下的心,赵自安这一赔礼,看起来失了面子,其实反而会收服人心,让大家认为赵将军果然是个有错必改的磊落之人。   但仅有这两条还不足以让卫长风佩服,让卫长风佩服的主要原因是:赵自安有勇气认错。   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能够以将军之尊当众向一个伍长认错,这本身就值得佩服,哪怕的确是不得已,但这样“不得已”的情形下,究竟能有几人能如赵自安这样做?   赵自安自然知道众将校为什么会喝彩,他大度的微笑着,手轻轻拍了拍卫长风的肩头:“卫伍长,你很累了吧,且下去休息,然后再做道理。”   他的确认为卫长风累了,才逃入城就作战,作战之后就被抓,哪能不累?但另一方面,他也是暗地里希望现在这个情形尽快结束。他可以微笑,但那份尴尬却是无法从心中挥去的。   “末将以为,现在不能放卫伍长走!”一个声音在一边响起。赵自安侧头看去,却是白起! 第14章 隐晦的对话 [本章字数:16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00:18:12.0]   “白都统,你的意思是。。。。。。”赵自安有些狐疑的发问。   白起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清晰:“将军,城外仍有敌军,我们现在的军力与他们差不多。”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全,意思却是十分明白的。赵自安立时醒悟,点了点头,转向一众将校:“各位可以回去了,卫伍长和白都统留下。”   众将校听了白起和赵自安的对话,都已经明白了二人的意思,自然不会多问,纷纷告退,转眼间大帐内已经只剩下赵自安、卫长风和白起三人。   赵自安踱了两步,说道:“卫什长,你还没有来得及归入本军建制吧?就命你和你带来的那些士兵都归入白都统的部下,补充他的兵员,你在他手下当什长好了。”   卫长风听赵自安连续两次称自己为什长而不是伍长,心想赵将军现在的神思也实在有些恍惚了,绕着圈答道:“能在白都统手下当伍长,是末将的荣幸。”   赵自安笑了一下,说道:“什么伍长,是什长!本帅治军,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如此大功,怎能不赏?”   卫长风的心跳了一下,急忙称谢。   赵自安挥了挥手,止住卫长风,说道:“这些话以后再说,你可明白我留下你的意思?”   “末将明白,”卫长风答道,“将军是想让末将说一说如何使用此前的计策尽快击败敌军。末将以为将军想的对,必须尽快击败当面之敌才行,所以末将方才才急于将末将建议出城攻击的问题弄清楚。”   赵自安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了一声。   卫长风还真不是一般人!白起方才的提示,不止是告诉他城外仍有敌军,而是告诉他,不尽快击败城外的敌军,一旦敌军的援兵到达,兴城就没得守了,所以才有“我们现在的军力与他们差不多”之语。而卫长风不但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更是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方才不肯等待赵自安慢慢调查事情真相,而是急于澄清自己,期望能够抢在敌人的援兵到达前实施此前的战术计划。他甚至猜到了赵自安的心思,知道赵自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说。”赵自安只说了一个字。他相信卫长风能听懂,不必详细到“说一说这个战术具体如何执行”这样子。   “末将告退。”白起在一边插话。   赵自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白起不是莫明其妙的要告退,而是。。。。。。   “你不要走,”赵自安答道,“我是特意留下你的。”一边说,他一边看了看卫长风。   这回轮到白起愣神了,他也同样只愣了片刻,随即点头答应。   卫长风在一边听着赵将军和白都统的对答,突然感觉很有趣。   这是一段很隐晦的对话,包括字面意思,隐含意思,动作目光的意思。综合起来是这样的:   白起:赵将军,这个计划是军中机密,连参将、牙将们都不能得知,我一个大都统更不宜参与,我先回避。   赵自安:你不要走,虽然这个计划是卫长风提的,但他毕竟只是个什长,需要有人具体监督执行,我特意留下你,就是让你帮我照应着卫长风,万一他有什么疏忽,你也好及时纠正,我信任你。   白起:好,末将明白。   这段对话的确是够隐晦的,但赵自安方才和卫长风的对话,可也不能算是不隐晦,所以,这三个人其实都在说半截话,不过三个人相互都听得懂。   要说起来,其实赵自安这个考虑完全合理,一座城池的命运,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一个才到城中不到一天的什长来决定------哪怕是立了大功的什长也不行。没有哪个将军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不多加小心的,所以卫长风倒也没什么不快的,当下说道:“末将以为,咱们应当这样做。。。。。。”   半个多时辰后,卫长风和白起出了中军帐。两个人互相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前行。才走几步,白起突然错后一步,叫过一个士兵,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士兵点头应令,飞奔而去,白起随即转回来,依旧与卫长风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的又走了几步,卫长风突然说道:“多谢白都统。”   白起吃惊的看着卫长风,轻轻答道:“不客气。”   他当然吃惊,因为他不明白,卫长风是如何猜到他方才是嘱咐士兵速去给卫长风预备住处的。   卫长风看着白起吃惊的表情,有些开心的笑了起来。   白起也笑了,两个人的目光突然变的有些温暖,二人心中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象碰到了心领神会的好搭档一样。   不过,这种心领神会的状态只持续到了二人回到白起所属的驻地为止,当卫长风看到白起给自己预备的住所时,他大感意外,急忙说道:“白都统,这不可以!” 第15章 梦中归家 [本章字数:15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13:51:14.0]   “有什么不可以的?”白起淡淡的说道,“我的卫士阵亡了,你就当我的卫士,当然就住在我旁边,难不成我还要到士兵的大铺里去找我的卫士不成?”   卫长风只能点头示谢。他心里明白,白起把自己安排在他的营帐边,而且单独居住,这是有意的照顾,挂个卫士的名,是为了名正言顺,但白起既然已经这样决定,他要再强行推辞,反为无礼了,所以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白起见卫长风点头答应了,心中高兴,说道:“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大战呢。”   卫长风应了一声,与白起做礼而别,自去营帐。   吃罢了饭,卫长风就上床了。   他实在太累了。连续几天没日没夜的奔逃,神经绷的紧紧的,现在一放松下来,他突然感觉着再也支撑不住,甚至连脚都抬不起来了。他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到床上,虽然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硬板床,但在他感觉着,就好象住在了仙境一样。   只是,他的身体虽然放松了,脑海中却仍不能平静。   明天,汉军就要按计划出城迎敌了,不知道他这个计划是不是能顺利实施?能否赶在东胡军后续部队到达前击败当面之敌?就算如期击败了当面之敌,东胡军的后续部队抵达时,又当如何守住城池?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个个都是未解之谜。按说,他现在虽然升为什长,但仍不过是兵头将尾而已,这些事情,他根本犯不着考虑,但是,东胡军的刀可不会区分他的官阶,如果城池被攻破,被威胁的可不仅仅是高级将领,事实上,小兵们比高级将领会受到更大的威胁。加上这个计划本就是他所提出的,但他却没办法控制这个计划的实行过程,因为他不过是一个什长,这就更让他担心不已。   他躺在那里,想着这些繁杂的事情,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一点点升了起来。卫长风的眼睛终于慢慢的合上,不一会儿就响起轻微的鼾声。   朦胧间,卫长风回到了自己的家。他不再是挂剑披甲的士兵,而是年方十四,仍然稚气未脱。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老了,脸上的皱纹十分明显,躺上床上轻轻的喘息着。他的病已经绵延了几年,这个曾经体壮如牛的人,现在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卫长风轻轻来到父亲身边。“父亲,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父亲看着卫长风,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孩子,我好不了了。”   卫长风的心头一痛,转过话题:“父亲,我想去从军,你看可以吗?”   父亲脸上的肌肉轻轻抖动了一下:“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如果想从军,就做吧。”   “可是,父亲,”卫长风有些犹豫,“二叔说,我们是西汉的忠臣,不能为东汉卖命..”   “说什么西汉、东汉?”父亲突然有些激动,“你从军不是为了报效哪个君王,是为了我大汉子民。你看看窗外,那些走在街上的平民百姓,让他们能够继续那样悠然的走在街上,这才是你从军的理由!”   卫长风的胸口好象一下子搬开了一块大石。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父亲帮他解决了!他兴奋的抬起头,坚定的说道:“父亲,我要从军!今天起,我要勤习武艺,多研兵法!”他一边说着,耳朵里好象已经听到了战鼓的声响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不对,这可不是“好象”听到了战鼓的声响,这是,这的的确确是战鼓在响!   卫长风猛的睁开眼睛。   阳光已经透过窗子照在地面上,窗外,鼓声紧一阵慢一阵,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是汉军的聚将鼓!他这一觉,实在睡的够久。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才跳到地上,又站住了。   这事儿,至少目前和他无关。   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是大都统白起的卫士。你见过都统的卫士跑到中军帐去报道的吗?就算是士兵列阵也轮不上他,还是那句话,他是卫士,只应当跟在都统身边才对。他现在的任务,应当是等待白都统回来,由白都统给他下令,叫他往东就往东,叫他往西就往西。只是,按理说..。   卫长风犹豫了片刻,仍然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一下,抓过干粮来匆忙的吃着。   他最后一口干粮还没有完全咽下去,门一开,一个传令兵已经出现在门口:“卫什长吗?奉赵将军令,特招什长卫长风入中军帐议事!” 第16章 争执 [本章字数:167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16:48:20.0]   “得令!”他急忙咽下最后一口干粮,起身应令。   他所料不错。今天的聚将,原因只可能有一个:准备出击。这个出击计划既然是他所提,虽然他不过是一个什长,但赵将军又怎么会不传招他?幸而他方才抢在传招之前吃了几口,不然只怕要饿着肚子出击了。   卫长风进入中军帐时,赵自安正在下令:“..孙牙将,你带一千人严守城池,不得我命令,不准擅自开城!张参将领第一队,本帅自统第二队,就按方才的计划出击!”   “得令!”众将齐声应令。   下令方罢,赵自安转头看到卫长风已经到来,当下向卫长风招了招手:“你就在本帅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得令!”卫长风也响亮的应令。他心里明白,这是赵自安想把自己当军师了。   当汉军营中准备出击时,东胡军营中也正在热烈的讨论着。   “莫吾尔,我再说一次,不许攻击!”万夫长阿格的脸色极为难看,愤愤的说道。   莫吾尔只能恨恨的一挥手。   他现在其实不是来请令的,他是来找阿格算帐的。   上一次,他身先士卒,血战冲上城头,关键时刻,阿格居然下令吹起了撤退号角!那一战他的手下死伤惨重,却又无功而返,还累得他被汉军一个小小的伍长,叫什么来着?对,叫卫长风的给耍弄一回,从他的刀下把一个牙将给救走了。一回到军中,莫吾尔就要找阿格大闹,但手下的伤兵、队伍等事太繁杂,等他忙完,天已经黑了,他虽然怒火中烧却也不能在夜里直闯统帅的营帐去吵架,只好坐以待旦,天一亮就跑到中军等待,阿格才一入帐,莫吾尔就和他吵开了。   阿格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知道莫吾尔是打着请战的旗号来找他算帐的,不然为什么一再追问“昨日为何撤退”?莫吾尔其实是在将他阿格的军,说什么“昨天不能下决心,那么今天再攻,不要再下令撤退了”,这不就是指责他阿格指挥不明吗?但他心里明白,昨天的决定是正确的。他的主力都聚集城下,万一汉军开城出击,他怎么办?用骑兵和汉军的步兵在原地肉搏?他不是白痴,骑兵在这样的作战条件下绝对打不过步兵,而他的步兵,其作战能力也实在不如汉军的步兵,他要是当时不下令撤退,也许就不必撤退了,整个部队都得被汉军埋葬!   但是,他也不能过份嘲骂莫吾尔。莫吾尔之勇,是整个部队人人皆知的事,侮辱这样一位勇士,会让人看不起的,何况,他也真怕莫吾尔被激怒后和他拼命,别人可能不会这样做,但莫吾尔..这可不敢保证。   “援军就要到了。”阿格把口气放的松了一些,打算给莫吾尔一个台阶下,“我们现在兵力不足,援军到了再攻城,那时我们就不用撤退了!”   莫吾尔只能哼上一声。   援军,狗屁援军!昨天你为什么下令攻城不等援军?不是你说的我们要得到攻战兴城的荣誉,不能把荣誉让给后来的部队吗?现在大嘴一涮,又把等援军的理由说了个十足,正话反话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是不是?   他现在心里真希望不是由阿格指挥部队,无论换了谁都不至于这样的朝三暮四,昨天说的今天就自己否定自己,今天这话,明天会不会再自己否定?这样说了话再自吞回去的人,也配当万夫长?   “你最好能和士兵们解释清楚!”莫吾尔冷冷的说道,“我可以服从你的命令,但士兵们肯定不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做!当然,我也同样不理解!”   “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至于士兵,我有必要解释吗?他们的任务是服从命令!”阿格终于火了,他已经把个中原因和莫吾尔解释过了,但莫吾尔就是不听!据说,他在城上时被汉军一个伍长侮辱了,但为了报复一个伍长,要东胡全军为他流血吗?   莫吾尔恶狠狠的盯着阿格,那目光令得阿格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那么,我也服从命令好了,以后也不必向我解释!”莫吾尔吼了一声,转身往帐外就走,没想到帐外一个士兵急奔入帐,和莫吾尔撞了个满怀,莫吾尔心中怒意正浓,这一下把火都发到了这个倒霉蛋身上,他一拳击出,那士兵怪叫一声,直飞出三尺开外,莫吾尔理都不理,大步而去。   “混蛋!”阿格看着莫吾尔的背影,恨恨的骂着。   那士兵**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走入帐内,对阿格说道:“万夫长,汉,汉军来攻!”说罢这句,才一下子倒在地上,痛的蜷成了一团。   阿格大吃一惊。他顾不得去看那受伤的士兵,急步出帐,直冲到营栅前。   营栅前聚集着一些士兵和将领,个个都看着兴城方向,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阿格分开人群向外看去,一看之下,也失声道:“怎么回事?” 第17章 怪阵势 [本章字数:150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18:10:28.0]   和汉军交战多次,他对汉军的阵势已经很熟悉了。一般说来,汉军总是盾牌手在前,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长枪手,短刀手,骑兵分布在两侧和中央的后方。而东胡军则是重甲骑兵在前,轻骑兵围绕着重甲骑兵,少量的步兵是用来跟随骑兵打扫战场的,这种对阵,汉军是很吃亏的,因为他们的弓箭虽然可以射杀轻骑兵,但对重甲骑兵却没什么威胁,东胡的重甲骑兵负责冲击汉军阵势,汉军阵势一乱,轻骑兵再反复冲击,汉军的骑兵既少,又不如东胡骑兵训练有素,结果是十次有九次汉军损失更大。   但是,这一回汉军的阵势却很是奇怪,怪的不可思义。   汉军的队伍分成两队,一眼看去,每队约两千人上下,各队的前两排士兵合力抬着又粗又短的木桩,那木桩粗多过尺,但高度不过一人高,再后面,第三四排的士兵仍是两人合力,抬着又尖又长的木桩,木桩一端被削尖,粗不过数寸,但长却有二人身长开外。再后面是长枪手。   这算什么怪阵?   阿格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怕敌人强,就怕阵势怪。既然用这样的奇怪组合,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不思考明白而贸然攻击,只怕会吃亏。   “传令,各寨防守,不要出击!”阿格下令。   他不怕汉军进攻,现在他所处的这个寨是第一寨,是最为突前的,离兴城只有六里,在他左右两边的侧后,各有三个大寨,虽然人员损失较大,昨天攻城又刚刚损失了上千人,但每寨仍有七八百人,合起来有约近六千人,而且多为骑兵,汉军如果强行攻击第一寨,其他六寨骑兵出击,会如以前一样再次屠杀汉军,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汉军的动向,思考一下汉军这个奇怪的排列究竟是要干什么。   不过,这后一个问题并没有让他思考多久,因为汉军做出了更怪的举动。   离第一寨二里,汉军停下了。一批士兵迅速的在地上挖起坑来,长枪兵则大声吆喝着向地面用力刺下。   这是干嘛?东胡人互相看着,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疑问。汉军不会跑这里来练臂力吧?   “严密防守!”阿格再次下令。他才不管汉军想干嘛,反正敌不动,我不动,喜欢搞怪就搞好了,只要守好营寨,任你搞什么怪都可置之不理。   他才下了命令,一个传令兵急冲到他眼前,气喘吁吁的说道:“万夫长,千夫长莫吾尔请求出击!他说。。。。。。”   “不许出击,否则军法处置!”阿格大怒,厉声喝道。   这个莫吾尔,这是有意和自己闹对立还是怎么着?不错,他现在下的禁止出击的命令还没来得及传到莫吾尔防守的营寨,但方才他可也下了禁止出击的命令,怎么还要求出击?   他转向身边的卫士:“你去告诉莫吾尔,他前脚踏出营寨,我后脚就砍他的脑袋!”他干脆不用传令兵了,直接用卫士去通知,莫吾尔,你敢乱来,我真会下手的!阿格心里恨恨的想着。   就在这一会儿功夫,汉军的行动又变了。   只见拿着粗木桩的汉军士兵纷纷将木桩立在挖好的坑里,而拿着长木桩的士兵则将长木桩没有削尖的一端顺着地上被长枪刺出的洞倾斜着塞了进去。   阿格看着汉军的举动,突然明白汉军想做什么了!   那些长木桩自粗木桩后面向前倾斜伸出,尖锐的一端冲着外面,这是用来防东胡骑兵的,骑兵一冲过去,这些尖锐的木桩就会象串肉串一样把骑兵串在上面,冲击速度越快,串的就越深。至于那些粗木桩,则是防备一些漏网的骑兵的,木桩虽婑,却正好挡了马脚,马匹一跃时,粗木桩正好绊在马脚上,坚固的粗木桩完全可以把马绊倒,而在木桩后面防守的汉军短刀兵则正好去砍东胡骑兵的头。   果然够狠!只是,这个阵势完完全全的是一个防御阵势,虽然防的很严密,但东胡军如果不发起攻击,这个阵势就没有效果。   一想明白这一点,阿格很有些得意。还好,他方才果断下令不得出击,嘿嘿,这就是他为什么是统帅,而那些士兵是士兵的原因。   然而,阿格脸上的笑容才一绽开就僵住了。因为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如果方才汉军还没有安营时就发起了攻击,结果会如何? 第18章 汉军的计划 [本章字数:15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3 10:09:32.0]   他突然懊恼的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击败汉军的良机。   如果在汉军还没有安营时发起攻击,这些手里拿着木桩的汉军怎么可能抵挡得了他的攻击?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他恨恨的暗骂自己,不想再看汉军安营,一转身看到方才那传令兵仍站在一边,不由得把怒火发到了这传令兵身上:“混蛋,你不回去还等什么?!”   “万,万夫长,莫吾尔千夫长让我告诉您,汉军这是抵近咱们营寨安营,会限制咱们骑兵出击,所以应当趁他们没有安营就发起攻击。”那传令兵总算得到机会把莫吾尔的话传完了。   阿格一时真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他方才没有打断这传令兵的话,现在他可能已经在追击崩溃的汉军了,但是现在。。。。。。   “知道了,告诉莫吾尔,不许出击!”他恨恨的答道。   传令兵领命而去。   阿格慢慢的往敌楼上爬。他倒不是不着急,而是要利用这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汉军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莫吾尔说的“会限制咱们骑兵出击”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他虽然不能公然承认自己方才做出了错误决定,但至少不能再犯错误。   当他走到敌楼上时,他终于想通了:“会限制咱们骑兵出击”就是最大的危险!   论总兵力,汉军只怕比东胡军还要差一些,算上昨天汉军的损失,估计他们的总兵力也就是五千上下,而东胡军有六千人,加上汉军还要留人守城,能出击的汉军也就是现在他看到的这四千人。问题是,东胡军的六千人是分散在七个大寨里的,那意味着,每个大寨的东胡军相比汉军的攻击部队,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他的额头突然冒出了冷汗。东胡军的大营里,都是骑兵为主,步兵极少,就如他现在这个大营,总共有七百人,其中步兵只有二百,其他五百人都是骑兵,且不说在总人数上居于劣势,如果汉军发起攻击,他难道要用骑兵当步兵用吗?那不是配合汉军了?   早先他并没有这个担忧,因为其他六寨完全可以开营出击,将汉军击败,但现在汉军敌前安营,其他营寨的骑兵如何突破那令人胆寒的木桩阵?   “见鬼!”他脱口骂了出来。原来,汉军是做的这个打算,而他一再要求不得出击,正是在全力配合汉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立刻下令开营出击,但他心里也明白,现在,他已经错过了出击的时机,如果现在出击,只是给汉军的木桩阵增加实战效果而已。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办法倒是有,而且十分简单:撤退。   只要弃营后撤,就可以立刻破解了汉军的这一招,问题是,这样一来,汉军也同时破解了他这个连环寨的招数。不战而退,好说不好听啊,何况小贤王乌里安那个混蛋正等着抓自己的把柄呢。。。。。。   咚,咚, 咚咚咚!   还没容他再想下去,营外,汉军的战鼓已经敲响!只见第一队汉军紧守营栅,第二队汉军搬着木桩向东胡军第一寨冲来。   “开什么玩笑!”阿格再次叫了起来。   攻击他料得到,但用木桩攻击,这也太奇怪了吧。汉军究竟是谁在指挥?难道不是那个他的手下败将赵自安?   这一回,阿格终于猜对了。   说起来,命令倒都是赵自安发布的,但实际上,提出这些命令的却是卫长风。   卫长风此时和赵自安正并肩站在第一队的营栅处观战,只见第二队的士兵们已经迅速接近了东胡军的第一营,营寨上的东胡军士兵纷纷放箭,但汉军有两千人发起攻击,东胡军却只有七百人,而且这其中有三百骑兵在营中整装待发,以备阿格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刻开营出击,也就是说,在营上守卫的只有四百人,敌我强弱之势十分明显。   “卫什长,”赵自安眼睛看着前面,并不转头,问道:“你认为其他营寨的东胡军会来攻击咱们吗?”   “会,”卫长风答道,“但他们来不及救第一营。”   赵自安没有说话。他可不敢打这个保票。虽然卫长风提出了一个完整的攻击办法,他也认为这个办法很好,但究竟好不好,还要实战来看才行。现在,一切都已经开始,他能做的只是观察了,只希望一切都如卫长风所言吧。   汉军攻击部队冒着箭雨已经抵达东胡军营寨之下!东胡军营寨上,人头晃动,那三百名待命出击的东胡骑兵也被调到营寨上参加防守。   “呜~~~~”东胡军的号角声响起,远处,六个东胡大寨的号角也纷纷吹响,人喊马嘶,东胡军其他六寨的骑兵出动了! 第19章 真正的英雄 [本章字数:178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3 16:35:58.0]   赵自安脸上的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戒备!”他下令。   无论卫长风的攻击计划是不是能成功,他必须戒备,战场上可容不得想当然,没有准备的胜利就不算胜利,只是运气而已。   东胡军第一营营栅前,汉军士兵拼死冲到栅下!第一批士兵将粗木桩往地上一竖,立刻蹲下护持,以防木桩晃动,第二批士兵则将长木桩插到粗木桩两边,形成一个扶手。后面的汉军士兵手扶着长木桩踏上粗木桩,再一伸手就已经抓住了东胡军营栅顶端,纷纷直接借力跳入了东胡军营中!   东胡军士兵们一片惊叫。他们没想到,汉军居然以这个方式攻入了营内,根本不必爬营栅,更不必用什么工具砍开营栅才能入营,直接就跳进来了!   东胡军营内立时大乱,汉军士兵纷纷跳入营内,与东胡军士兵撕杀起来,那些身披重甲随时准备上马出击的东胡军士兵立刻成了最不幸的人。他们现在要在营内闪转腾挪与汉军步战,这重甲怎么可能让他们灵活作战?即使是没有身披重甲的东胡军士兵也不占优势,与汉军相比,他们更适应大平原上的冲锋攻击,这种在方寸之地一对一或者结成三五人的小组的攻杀,绝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更何况,汉军现在有着兵力上三比一的优势,东胡军哪里抵挡得住?片刻间,营栅大门已经被打开,更多的汉军士兵从营门直接涌入,营内,东胡军士兵绝望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汉军营栅处,卫长风和赵自安都没有去看东胡军第一营的战况,二人的双眼都紧张的望向营寨后面。东胡军第二到第七营的骑兵已经全体出动,正全力赶来,如果不能抢在这些骑兵到达前占领东胡军营寨,汉军势必要据现在的营寨而守,虽然不能说处于劣势,但也没了优势。   “他们快到了!”赵自安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成功了!”一边上,白起突然叫了起来,声音里充满喜悦。   赵自安和卫长风同时向东胡军第一营看去,只见营寨敌楼上,东胡军的旗帜已经被降下,汉军的旗帜挂了起来,目力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东胡军的抵抗,营栅处人头晃动,到处都是汉军的身影!   “成功了!”赵自安和卫长风了一起欢呼起来。   前面,一个传令兵纵马狂奔而至,几乎是滚落下马,还来不及站起就大声叫道:“禀将军,我们已经占领东胡第一营,请令定夺!”   “照原计划进行!”赵自安大声下令。   那传令兵翻身上马,直向刚攻克的营寨冲去,他的侧面,东胡其他六营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烟尘滚滚,迅速的在接近!   “备箭!”赵自安不再看风景,指挥汉军弓箭手准备放箭。   卫长风却仍盯着那个传令兵。他为这个传令兵担心,不知道这个传令兵能不能及时回到营中去?当然,对于这一场战斗,一个传令兵无关紧要,就算方才赵将军的命令没有传达给负责指挥攻击的张参将也没关系,毕竟计划早已做好,但是,这个传令兵的生命对他自己很重要,对他的父母妻儿很重要,就和赵将军、和安居在山海关的朱将军,甚至和皇帝一样重要。   东胡军骑兵象旋风一样迅速接近着,那传令兵拼命打着马,试图抢在东胡军骑兵之前抵达营门。但他是直着跑,而东胡军是横着切过来,论起来东胡军前往营门的距离更短。   眼看着第一批东胡军士兵已经抵近到了那传令兵身侧数尺之地,那传令兵再冲就正好冲入东胡军的骑兵阵中,突然间,一阵箭雨射到,汉军营和被汉军占领的东胡第一营几乎同时开始放箭了!   冲在最前面的数名东胡军骑兵纷纷落马,那传令兵极是幸运,居然人马都没有中箭,他就借着这片刻的混乱横过东胡骑兵,直冲东胡第一营门前,他身后,东胡骑兵在短暂的混乱后继续前进,紧紧追着那传令兵直冲第一营。   传令兵抢先数丈到了营门前!然后,他绝望的大叫起来:营门已经关了!   卫长风长叹了一声。   他理解张参将。这样的情形下,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士兵而打开营门的,那会危及全军和整个战局。但是,这也就意味着,那个传令兵有死无生。   那传令兵眼见自己入营无望,突然向着营栅中的人大叫了几句,返身直冲敌群。片刻间,东胡骑兵已经如浪潮般将他淹没在了人群里。   卫长风突然转过脸去,不忍再看。   他猜得到那传令兵在叫什么。   那是一个传令兵,他在叫的,一定是赵将军方才的命令,在最后一次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他冲入敌阵,被砍成了肉泥。   什么是英雄?这就是英雄,真正的英雄!这样真正的英雄,在每一次战斗中都会成百、成千的出现,他们默默的战斗,默默的完成任务,再默默的死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但他们的血,却筑成了大汉的坚强屏障!   卫长风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他不能因为对一个人的悲哀而忘记整个战斗。他看了看战场的情形,突然冲着赵自安大声叫道:“将军,末将建议骑兵出击!” 第20章 断敌归路 [本章字数:15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3 18:19:08.0]   “你说的不错!”赵自安满脸兴奋,向着远处一指,“我正打算派兵去攻击他们的营寨!他们来袭击我们,我们就趁机夺取他们的大营!”   “将军,这样不行!”卫长风大吃一惊,急忙叫道。   赵自安一呆。   卫长风不也建议出击吗?怎么又不行了?“你究竟什么意思?!”他有些恼火的问道。   卫长风看着东胡骑兵在汉军营栅和东胡一号营之间盘旋,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将军,那样我们兵力会不足,无法守住现有的营!何况,就算我们占领了他们的大营,他们回头攻击,会把我们的出击部队截断的,而我们既然分了兵,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既守营又救我们的出击部队!”   “那你方才为什么建议出击!”赵自安已经不是在发问,而是在怒吼了。   卫长风向左侧一指:“末将的意思,是派骑兵向那里攻击!截断东胡骑兵的退路!”   赵自安愣了一下,随即叫道:“好主意!”   的确是好主意。   此时东胡骑兵被夹在汉军营寨和东胡第一营之间,他们人数虽多,却挤成一团,骑兵既无法有效突破东胡第一营,也无法突破汉军营寨,一时间只能在两营之间盘旋,却没有注意到,如此一来,就没有了骑兵驰骋的空间,如果此时派骑兵将东胡军后路截断,东胡骑兵就只能在这个狭窄的区域内被汉军的箭雨射杀!一句话,他们犯了和昨天攻击兴城城池一样的错误。只是,昨天卫长风没有机会提出建议,而现在,他有这个机会了。   “刘参将!”赵自安立刻下达命令,“你带领骑兵出击,无论如何要截断东胡军的归路,这一回,咱们要把他们全军消灭在这里!”   刘参将答应一声,转身而去,不一会儿汉军营栅后门打开,汉军骑兵向东胡军侧后疾驰。   “集中弓箭,攻击他们左侧!”赵自安再次下令。   赵自安虽然不如卫长风那样有临阵急智,但他也不是个酒囊饭袋之徒,能挂上常将军的职衔,也同血战换来的。此时的情形,他还是知道该怎么办的。他下令集中弓箭攻击东胡军左侧,正是用箭雨封住东胡军退路,为汉军骑兵截断东胡军退路争取时间。   另一边的东胡一号营,张参将看来也很快领会了汉军营的弓箭集中到左侧的意思,东胡一号营的箭雨也开始向左移动。   东胡军阵势乱了一下,随即重新组织起来,一半士兵返身直冲箭雨,显然,东胡的统帅也看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不惜让士兵直冲箭雨,以图防住后方,另一半士兵,则向汉军营栅直冲过来。   赵自安冷笑了一声。   其实,东胡统帅虽然看到了问题所在,但仍犯了错误:过于自大,也过于急燥了。   东胡统帅以为,论起骑兵的力量,东胡军明显强于汉军,所以只要有一半兵力就足以挡住截其后路的汉军,另一半兵力,则冒险攻击,试图扳回局面,至少,不要让汉军这样顺利夺得一号营寨,又逼迫东胡军后撤。   这种干法,有明显的阿格风格,他甚至可以肯定,这是阿格在指挥,看来,阿格并没有失陷在东胡第一营里,显然,他逃出来了,并且与来援的东胡军汇合,想指挥着东胡军重新反败为胜。问题是,他拿什么胜?   这个问题由阿格给出了答案:人命,和马命。   东胡骑兵一批批直扑汉军的木桩阵!   扑!长木桩穿过马腹,将东胡战马和骑手一起穿在木桩上。   哗~~~~有的东胡骑兵骑术高超,强行跃起,但木桩仍将马腹划破,战马还在空中,马肚子里的各种器官已经落地,空壳的战马直直跌落。   扑嗵!侥幸避开长木桩的东胡战马绊在粗木桩上,翻着跟斗摔了出去,马背上的骑手被甩的直飞入汉军阵中,早有汉军士兵刀枪齐下,结果了东胡军士兵的性命。   左侧,一阵人喊马嘶,汉军骑兵到位了!他们与东胡军骑兵立刻纠缠在一起,一时间马腿交踏,刀枪乱舞,双方在这狭窄的战场上已经不是用冲锋的办法,而是骑在马上面对面坐着互砍了。   “弓箭手,攻击正面!”赵自安见骑兵已经到位,心中大喜,立刻下令弓箭手对正面进攻的东胡军发起攻击。一时间弓箭如雨,东胡骑兵本就无法攻破汉军的木桩阵,现在弓箭一至,再也抵挡不住,纷纷后退。赵自安正自高兴,突然间,一道黑影掠过,一个东胡骑手黑衣长刀,直冲至阵前,将近木桩阵,他手一抖,刷的一声,一个牛筋套索正套在当面的粗木桩上! 第21章 勇士 [本章字数:168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4 10:56:58.0]   这骑手大喝一声,手一抖,生生的将那粗木桩用套索拔了出来,手臂回缩,粗木桩呯的一声砸在长木桩上,已将长木桩砸的平平落在地面上,与此同时一提马缰,已经冲入汉军阵内。   两名汉军长枪手冲上前去试图阻止,那骑手手中长刀连闪,两个汉军士兵齐齐大叫着跌倒在地,骑手猛一提马缰直冲而入,直如虎入羊群一般,一时间汉军士兵人仰马翻,居然无法阻挡。   卫长风与赵自安正站在营栅前,那骑手突然冲至,赵自安首当其冲,那骑手见迎面居然有一个身着汉军常将军服色的人,这一下可是大喜过望,大吼一声,长刀如风直砍下来。   叮的一声,火花四溅,赵自安已经以剑生生架住了这骑兵的刀。   “混蛋,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吗?”赵自安须发皆张,怒喝道:“我当年也是军中第一快剑手!”他说着话,手里可不闲着,片刻间已经连挡了这骑手五六招,这骑手没想到对方的常将军居然也同样武艺神勇,这一下激起了他的好胜心,长声大吼,刀光如电,赵自安不由连连后退。   这骑手正要进逼,一边上光华闪烁,一剑从身侧刺来,骑手只得侧身回刀相击,但这一剑才刺一半就突然一偏,足偏了小半尺继续刺出。   如果按照这一剑的路线,至少要偏出骑手身体五六寸,根本伤不到这骑手,但这骑手却一声怒喝,放弃了赵自安,挥刀去击那刺偏的剑。   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双方都是一震,二人对视,突然异口同声的叫道:“是你!”只不过,一个是汉语,一个是东胡语。   刺出一剑解了赵自安围的,正是卫长风。他眼见这骑手在马上来去如风,虽然不离赵自安左右,周围的汉军士兵却无人能抢在这骑手前面截住他,卫长风自问自己只怕也做不到,当即一剑刺出,这一剑却不是刺向这骑手,而是刺向那马的。这也正是那骑手不得不放弃赵自安回刀招架的原因,他现在身陷汉军阵中,面前是汉军的最高指挥官,身周必然是汉军中最精锐的卫士,如果没有了马,他怎么可能幸存?所以卫长风这一剑,令得他不得不去招架。   那么,这个骑手是谁?正是莫吾尔。   这也正是二人齐齐惊呼“是你”的原因。   “阿胡达!”莫吾尔以东胡语怒骂了卫长风一句,再也不去追击赵自安,向卫长风直冲过来。此时赵自安的卫士终于得到机会,急忙护着赵自安后退,一时间居然无人相助卫长风。   卫长风见莫吾尔二目血红,纵马直冲过来,心知他步战,莫吾尔骑马,绝对打不过,于是身形一纵,已经绕到铺着地图的指挥桌案边,随即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直向身后扬去。   只听一声嘶鸣,莫吾尔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那一壶茶是赵自安的卫士所烧,虽然已经烧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但现在这样的紧张时刻,赵自安哪有心思喝茶,结果,这满满一壶茶全都被浇到了战马身上。莫吾尔的战马是东胡上品,即使有个刀剑之伤也不至于就如果狂跳,但一壶热茶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一下莫吾尔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直接被摔倒在地。   卫长风大喜,抢步上前正要出剑,眼前寒光一闪,莫吾尔人还没站起,刀却已经砍至!卫长风急忙回剑相挡,只听当当当当之时不绝,转眼间卫长风已经挡了七八刀。此时数名士兵已至近前,齐齐抢上来相助,只见一片寒光闪动,几名士兵纷纷后退,莫吾尔一人居然逼退了数名汉军士兵!   卫长风心中又是惊讶又是佩服,没想到这个千夫长如此威猛,如果他不是东胡人,只怕卫长风当即就要请他好好喝一顿了。他连出三剑,都被莫吾尔挡开,眼见一时相战不下,心中一动,后退两步,长剑连挑,从地下挑起几块石头,随即将石头向莫吾尔腿上打去。   莫吾尔在马上是战神,但他长于马背,一下了马,手上的功夫无损,腿上的功夫却是差了许多,毕竟绝大多数时候他的腿都是被马腿所代替的,卫长风这个看似儿戏的打法却正好合适对付莫吾尔,才投了两块石头,第三块就直接击在莫吾尔的腿上,莫吾尔只感觉腿上一痛,步法立慢,差点被迎面的长枪刺中,他心知再也讨不了好去,突然手一扬,长刀横挥,将面前的汉军士兵逼退数步,嘴里一声呼哨,自己的战马已经来到身边,他翻身上马,一带马缰,又从方才他用套索硬砸出的缺口冲了出去。   卫长风看着莫吾尔的背影,心中感慨不已。   单人独骑,闯入汉军营中,独战汉军,最后全身而退,这是何等的威风!即使他是敌人,也只能用“佩服”一词来说他了。   他正自感慨,却听得赵自安在一边大叫道:“怎么搞的,混蛋,怎么违抗命令!” 第22章 大破连环寨 [本章字数:15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4 17:01:14.0]   卫长风抬头看去,原来刘参将抵挡不住东胡奇兵拼死冲击,汉军骑兵所封堵的地方被东胡军打开了一个缺口,东胡骑兵从这个缺口处正纷纷向外逃。   “叫刘参将给我把缺口封上!”赵自安大叫道。   卫长风一个箭步冲到赵自安身边,急声说道:“将军,敌军正急于逃命,咱们可以全军出击了!”   赵自安犹豫了一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他判断是出击好还是继续守在营中好,他判断不了。这倒不是说他对敌情无从判断,只是时间太短,如果给他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也许他就能下个结论,但战场之上,哪容得他从容思考?就在这片刻间,他决定听信卫长风的。“举旗,擂鼓,出击!”他连续下令。   鼓声大起,汉军营和东胡第一营中的汉军一起出动,向东胡军冲去。   此时东胡军军心已乱,前有汉军攻击,后有汉军封堵,向前突破不了汉军营寨,汉军的箭雨又让他们损失惨重,好不容易打开了后方汉军的封堵,哪里还有作战的心思,何况主帅也已经下令后撤,一时间兵败如山倒,东胡军士兵纷纷逃命,汉军在东胡军身后紧紧追赶。刘参将没能堵住缺口,自知事后必被训斥,当下组织汉军骑兵拼命追击,以求将功折罪。   在汉军的冲击下,东胡军彻底崩溃,四下里到处是乱窜的东胡骑兵,汉军士兵们长声大吼着,数日里的耻辱与郁闷一扫而空,一个个拼命向前,数里的距离转眼既过,东胡军被汉军追的太紧,第二营根本来不及入,直接越过,继续向后败退。   赵自安见形势大好,当既下令刘参将继续率领骑兵向前追击,步兵则分为两队,张参将领第二队攻右路东胡军五、六、七号三个大寨,他自己则领左路继续攻击三号和四号寨。   东胡军各寨中虽然也有留守之敌,但每寨留守的不过一二百人,眼见自己的主力骑兵全线崩溃,哪个将领会傻到用一二百人死守大寨的程度,一时间各寨东胡军士兵纷纷弃寨而逃,汉军士兵脚不停步,连续不断的攻下一个又一个大寨,这个曾经让汉军死伤惨重,让赵自安一愁莫展的连环寨,就这样被彻底击败了。   当赵自安占领了四号寨时,右路的张参将也已经派人报告占领了另三个大寨,赵自安坐在四号寨曾经是敌人将领的中军帐内,得意之极,哈哈大笑,连连拍着卫长风的肩膀:“卫什长,好样的!此战之胜,全赖你一人之力啊!”   “不敢。”卫长风急忙答道,“没有将军指挥,没有众将士努力,末将一人哪里能胜得了东胡军,末将不过出了一些主意而已。”   赵自安再次大笑。他心里对卫长风的确是佩服的,而且在暗自庆幸,这简直是老天爷把这样一个人才送到自己身边啊,有了卫长风,他打胜仗的把握可大多了,看来他这个常将军也快当到头了------不是要被撤职,而是快升职了。   “将军,”一边上,白起发话了,“是不是可以让刘参将停止追击了?穷寇莫追。”   赵自安此时的心情,那真是天也蓝地也宽,无论是谁提什么建议,只要合理他都会接受,他嗯了一声,正待下令,却听得帐外人声喧哗,门猛的被推开,一个传令兵满脸是血,直冲赵自安身前:“将军,刘参将遇敌!来敌有数千人,刘参将正且战且退,请将军早做准备!”   “什么?!”赵自安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来敌有数千人?哪里冒出的?   “是敌人援兵到了。”卫长风在一边轻声提醒。   赵自安的脑袋嗡了一声。   不错,他只顾着考虑当面之敌,却忘记了击败卫长风此前所在部队的敌人正向兴城赶来。阿格的部队不过是这支大部队的偷袭军而已,他虽然击败了阿格所部,但敌人的大部队却已经抵达兴城!   “将军,我们必须退回兴城,”卫长风见赵自安脸色大变,一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只得出言提醒,“这七座营寨必须烧掉。”   “就照你说的办。”赵自安心乱如麻,一时也没了主意,他心里很清楚,来的如果是敌人的主力,那么刘参将所碰到的几千人也不过是敌军的前锋,敌军的总兵力绝对有数万人,他现在手中的兵力,可没得抵挡。   众人正要收拾东西后撤,门外脚步声急,一个小都统血染衣襟,踉跄着冲了进来:“将军!刘参将被围!请速发兵相救!” 第23章 救人 [本章字数:16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4 18:17:28.0]   赵自安一跺脚。   这才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按军制,他的手下应当有一个牙将,三个参将,但一个参将此前阵亡,现在他手下只有一个孙牙将,守在兴城不能调动,一个张参将,统领左路军,一个刘参将,现在被围。另一位阵亡的李参将的部队现在是由白起大都统暂领,他派谁去救人?就他现在手里的兵力,又怎么去救人?   “将军,末将请令。”白起在一边说道。   他心里也很清楚,除了自己,其他的参将和牙将根本动不得,只有自己能够出动。   赵自安想了一下,点头道:“好吧,给你三百人,能救则救,不能救的话。。。。。。”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却十分明白了。   “末将想和白都统一起去。”卫长风在一边说道。   赵自安现在对卫长风倚若长城,哪能轻易放卫长风去,当即摇头:“不行。你还是在我身边吧。”   白起向卫长风点了下头,以示谢意,手一挥,转身就要出帐。赵自安此时也顾不得白起去救人会不会把他自己也一起送死了,大敌当前,他没空考虑手下的生死,他连连催促:“快,通知张参将,各寨放火,速回兴城!”   卫长风看着白起向门口走去,心知他这一去九死一生,以三百人突破数千人的防线救人,这哪里是救人,分明就是送死,但战友陷敌,明知送死也得去救,不然以后谁还能勇于杀敌?他心思飞转,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急忙叫道:“白都统慢走,听我一言!”   白起的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门,一听卫长风说话,立刻停下脚步。   “你让五十人穿上东胡军服,装成败兵,其他人在后假装追赶,那五十人可以出其不意的把刘参将救出来,假装追赶的人则可以就地转攻为守,阻挡敌军!”卫长风急急的说道。   白起大喜,叫道:“好主意!”手一挥,大步而去。   赵自安在一边听着卫长风的主意,也差点叫一声好,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好没有叫出来,反而有些异样的感觉。他权当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仍然催促着众人立刻烧营撤军。   不一时,东胡的七个大寨都火光冲天,汉军士兵匆匆的后撤,卫长风跟着赵自安后撤,却是一步三回头。他不知道白起的情形怎么样了,究竟能不能救出刘参将?他自己能不能平安?   当汉军部队撤到离兴城城门还有里许时,白起回来了。   两个人,一匹马。   他的身上全是血,背上用彩带绑着另一个全身是血的人,卫长风不是从他的脸上看出这是白起的,而是从他的马。   “刘参将救回来了。”白起向背后一指。   赵自安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白起背后的人整个是一个血葫芦,身上处处皮开肉绽,白骨毕露,胳膊腿都在那随着白起的动作在晃,脑袋低垂在白起的脖子后面,究竟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好说。   “命令你的士兵撤进城吧。”赵自安说道,“你也去疗伤。”   白起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禀将军,末将没伤,身上的血都是刘参将的,也没有士兵,一个都没有。”   赵自安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好的,你速带刘参将去疗。。。。。。伤。”他说到最后一个词时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知道应当说速将刘参将的尸体安放好合适,还是说带刘参将去疗伤合适。   汉军匆匆的撤进了兴城。这一战,杀敌约四千开外,但汉军自己也损失了两千人上下,赵自安的全部兵力只剩三千人左右。幸而此时天色已近傍晚,新来的东胡军要收拾残兵,又要救七个大寨的火,一时忙的不亦乐乎,汉军暂时算是安全的。   白起安顿了刘参将,急急的来中军帐内报道,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帐内所有人的呼吸几乎停顿:“敌军约有五万人开外。”   五万人,三千人,这个差距实在太大,大的无可弥补。只怕西汉名将卫青来也没办法守得住兴城,何况白起的话说“五万人开外”,他在乱军中作战,当然不可能详细看清有多少敌军,能够在那样的情形下还留意到敌军数量就已经很不错了,但白起向来不乱说话,甚至不轻易说话,他说的话,肯定是有把握的,何况如此重大的事情,白起更不可能乱说。   “刘参将怎么样了?”赵自安不答白起这个惊天消息,反而转了话题。   “生死难料。”白起答道。   “那么,”赵自安叹息了一声,“先派人护送刘参将去山海关吧,要大夫一路相伴,希望他能平安,派人速向朱将军求援。”   “末将有话说。”卫长风在一边插话。   赵自安看着卫长风又叹息了一声:“卫什长,你不会告诉我这样的情形下你也有妙计大胜敌军吧?” 第24章 反正都得死 [本章字数:184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5 14:02:58.0]   卫长风也苦笑了一声。他是什么人呐?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的天神再世?他当然有许多计策,但现在这样的情形,他如果还说有办法大胜敌军,那他只能是疯子。   “末将没有这样的妙计,”卫长风答道,“但末将以为,派人向朱将军求援不可行。”   “你放的什么屁!”孙礼在一边火了。他被安排守城,大破连环寨一战没有尺寸之功,倒是敌军大至坐困愁城让他赶上了,他心里本就火大,此前他状告卫长风是汉奸,却反而让自己落得一个处事不明、小肚鸡肠的名声,现在听得卫长风居然说不能向朱将军求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终于忍耐不住,再次“放屁”。   赵自安手一摆,止住孙礼,这一回他要认真听一听卫长风的解释。至少他现在明白了,卫长风如果说出与大家理解都不一样的看法,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听一听是有好处的,至少没坏处。   卫长风不去理会孙礼,慢慢问道:“将军,你派人向朱将军求援,想来是打算先死守兴城,等待援兵了,只是,如此众寡悬殊,将军以为咱们能守多久?”   “阿格的部队来攻时,咱们可守了不少时候!”孙礼在一边再次插话。虽然方才赵自安止住了他,但正是赵自安的这个举动让他忍不住。他一个牙将,两次训斥一个伍长------哦,现在是什长,一次丢人现眼,现在这一次,居然又被赵将军止住,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他也不管是不是会让赵自安生气了,直接插话。   赵自安当然不满,毕竟现在他是全军统帅,孙礼不是。但孙礼不管怎么说还是他的副手牙将,面子上还要过得去,所以他这一回倒也没有制止孙礼,全当没听到孙礼的话,只看着卫长风答道:“极限能守三天吧,我以为。”   卫长风点头:“将军所言极是。至多也就是三天。此前咱们能守得住,是因为对手兵力与我们相当,而且他们倍道而来,没有什么攻城的器具,现在咱们只有三千人,敌军倒有五万,而且既然是主力前来攻兴城,当然攻城之具齐备,就算他们缺少攻城经验,咱们全力苦守,能守三天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孙视见赵将军和卫长风都好象没听到自己说话一样,一时气的满脸通红,怒哼一声,不再出声。   “三天也足够朱将军起兵来援了。”赵自安答道,不过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   “如果敌军分兵相抗呢?”卫长风看着赵自安问道,“以二万人阻挡援军,以三万人攻城,我军当如何处置?”   赵自安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而且如果朱将军起大军来攻,敌军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下兴城,依城而守,再与汉军争战。毕竟兴城只有三千人,如果真守了三天,剩下的人只怕连一天都守不了了。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末将以为,当退。”白起在一边说道。   赵自安摇了摇头:“不得军令擅自弃城,你我都要掉脑袋。”   卫长风看着赵自安,轻声说道:“如果我是朱将军,只怕早已下令撤退兴城守军了,末将猜测,传令官已经在路上了,但要等传令官入城再撤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自安的心中一震。他明白卫长风的意思。卫长风是在说,现在后撤,可能才撤出城就正好碰到朱将军下令后撤的传令官,如果等传令官来到下达命令再撤,只怕敌军已经包围了兴城,撤不得了。卫长风这个猜测,倒也不是不合理。如果他是朱将军,也肯定会下令兴城守军后撤的。此前突击锦州失利,已失战机,兴城只有一万人,根本挡不住东胡大军,朱将军再怎么白痴,也不至于不明白应当先将部队集中起来再做打算的道理。只是。。。。。。   一边上,孙礼冷笑了一声,再次发话:“不得军令擅自后撤,哪怕是提早一刻的时间后撤,也同样是临阵脱逃的大罪,谁能保证朱将军会大度的将这提早后撤的时间抹去?又如何保证撤出城时正好碰到传令官?如何保证这传令官一路平安没有任何耽误的来下达后撤命令?如何保证下达的正好是后撤的命令?这些事有一件不能保证,我们就是在自寻死路!”   一边上一直没有出声的张参将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说道:“现在我们也在自寻死路。”   孙礼见赵将军、白都统、张参将居然都支持卫长风,面子上再也挂不住,怒哼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各位慢慢讨论吧,我要去巡视一下城防了!”说罢拂袖就走。   屋子里静了片刻,白起重拾话题:“撤会死,不撤也会死。”   他虽然没有发问,但意思很明白,是想问赵自安该如何决定。   “我们不妨先撤再说。”张参将说道,“现在这样的局面,朱将军会理解我们后撤的原因的。”   赵自安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叹息道:“军令如山呐。”   几个将领都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样说来,赵将军是决定与兴城共存亡了。   “末将去组织人力加强防守。”白起见赵自安已经决定,当下请令。   “等一等。”卫长风突然发声,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既然撤也是死不撤也是死,那咱们换个办法如何?” 第25章 处罚 [本章字数:16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5 15:05:17.0]   离兴城二十里,东胡军中军大帐内,一场争论也正在进行。只是,这场争论可没有那么友善了。   小贤王乌里安眯着眼睛,看着头发散乱,左臂带伤的阿格。   “阿格万夫长,”乌里安终于开口了,“恭喜你安全回来。”   阿格的脸涨的通红。   他知道乌里安一定会损他的,但没想到乌里安会这么不留情面,他冷笑一声:“小贤王,也祝贺您终于抵达兴城。”   乌里安格格的笑了起来,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阿格,好象很喜欢阿格的这句回答一样:“阿格万夫长,我现在抵达都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按原计划完成了你的任务?”   阿格不说话了。   他没办法辩解。他的任务是奇袭兴城,结果,奇袭没有成功,反而几乎全军覆没。   乌里安见阿格被他呛的无话可说,心里更是高兴,继续说道:“我看,你也提前了,提前失败了,是不是?我真奇怪,你怎么败的这么快?只要你再多支撑一个时辰,不,哪怕半个时辰,我们的大军就到达了,我一听到你攻城失利的消息就催促全军加速前进,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等到我抵达呢?”   阿格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冷冷的答道:“不错,我是失败了,而且败的很快。就请小贤王处罚吧。”说罢伸手解下腰刀,当的一声扔在地上。   我现在就想杀了你!乌里安在心里暗骂着,但是,他也知道,他不能这样做。真要这样做了,姐姐会和他拼命的。他不知道自己那糊涂父亲是哪根筋错乱了,居然把姐姐许配给了这个混蛋,还好父亲没等到二人成亲就一命呜呼了,而东胡人的习惯是,父母过世,三年内是不能有婚嫁之事的,所以到目前为止,姐姐还没有嫁给这个混蛋。只是,父亲过世已经两年半多了,他必须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把这个混蛋弄的身败名裂,从而有足够的理由解除婚约,否则的话。。。。。。   他慢慢弯腰,拾起腰刀送到阿格眼前:“阿格万夫长,我的勇士,刀怎么能随便扔呢?勇士的手里离不开刀,就象女人离不开丈夫。”   阿格听得乌里安把东胡谚语如此有创意的用在这个场合,特别是那勇士二字,实在是刺耳,更是愤怒,但乌里安把刀送到自己面前,在东胡习俗上来说,那是极大的善意,他一时实在不知道该接好还是不接好。   乌里安却全没在意阿格接不接自己的腰刀,他殷勤的把腰刀帮阿格重新挂好,一边挂一边继续说道:“阿格,你是一个勇士,真的。我想你会有勇气继续作战吧?请继续作战吧,不过,我想你应当接受一点处罚吧?”   阿格有些疑惑的看着乌里安。他一时弄不明白乌里安究竟想干什么。乌里安一会儿夹枪带棍的损他,一会儿给他挂上腰刀让他继续作战,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愿意接受处罚。”阿格谨慎的回答。如此大败,不接受处罚也不可能,他只能接受。   乌里安满意的笑了,圆圆的肉鼻子被两颊的肉一挤都快看不到了:“那就好,这才是真正的勇士嘛。阿格万夫长,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处罚你呢?”他直起身,一本正经的的思索着,慢慢说道:“象对待临阵脱逃的士兵那样乱棍打死?不行,那样你就不可能继续作战了。嗯,象对待背叛者那样砍掉你的四肢?也不行,你虽然失败,却并没有背叛。嗯,让我想想,好好想一想。。。。。。”   阿格听着乌里安的自言自语,脸色越来越白。看来,这个乌里安是决心要杀了自己了!   “鞭刑?也不行,”乌里安仍在那继续装腔作势,“投沸油锅?唉,这更不行。嗯,我看这样吧。”乌里安双手在胸前一击,终于下定决心:“阿格万夫长,现在天气还是比较暖和的,你就剃个光头好了。”   阿格的脸白的象纸一样。他突然抽刀,挥刀向自己的脖子上就砍。   在东胡人的习俗里,头发是不能剃的。按照东胡人的说法,男人有两个“根”,一个是下面两腿之间的“命根”,一个是头发“灵根”。头发是与天相连、用来承接天神灵气的,人死之后,灵魂会顺着头发升天。剃了头发,灵魂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永远不得解脱。所以在东胡人的处罚里,即使是罪大恶极的罪犯,也不会受到剃头的处罚,现在乌里安居然要阿格剃头,这是极为恶毒的诅咒,阿格宁死也不愿意受到这样的诅咒,至少人死了,灵魂还可以升天,如果剃了头发,他将永世不得超生!   乌里安早有准备,不等阿格的刀挥到脖子,已经一把把阿格的手握住,他压低声音狞笑着:“阿格,怎么,你不喜欢剃头?那么,我们还有一个办法:解除你和我姐姐的婚约吧,我就不再处罚你!” 第26章 一定要退婚 [本章字数:152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5 18:03:00.0]   阿格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抖的都快握不住刀了,他死死的盯着乌里安,嘴唇也哆嗦着:“乌里安,这就是你的目的?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   阿格真的不懂,一点也不懂。   他出身贵族,家境富裕,一表人才,但他不是靠了他的贵族身份得到万夫长的职务的,他是靠自己的实力,靠血战,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而当上万夫长的。   他和乌里安本来还算关系不错,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好友,但毕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自打乌里安的父亲把女儿许配给自己,一切就变了。乌里安强力反对这个婚事,为此甚至数次和父亲大吵,如果说他父亲的死和他有一定关系只怕也不算牵强,至少,他父亲在病中仍几次和乌里安因此事吵架,绝对对他父亲的病情没有好处。   但他仍对乌里安保持着恭敬。   不,这不仅是因为乌里安是皇族,相反,他私下里认为,乌里安的才能根本不配当东胡军的统帅,只不过因为他是皇族才当了这个统帅,他对乌里安保持恭敬,那是因为他看在尼娜的面子上。   他见过几次乌里安的姐姐尼娜,虽然乌里安长的好象一个肉球一样,但尼娜却不是,尼娜是一个体态丰满的美人,而且是十分端庄、十分淑静的,尼娜的美貌和气质征服了他,他很乐于和尼娜成亲,更何况这又是和皇族联姻。而尼娜的父亲,原来的小贤王,也对阿格十分欣赏。甚至于乌里安,在父亲把姐姐许配给他之前也几次赞扬过他。   但是自打他和尼娜联姻,乌里安就把他当成了仇人,奇怪的是,尼娜好象对这事一点也不关心,既没有对乌里安表示不满,也没有表示支持她的弟弟,就好象她是一个局外人一样。   所以他真的不懂,他没有得罪过乌里安,从来没有,至少在今天之前,虽然乌里安多次找他麻烦,他的心里也很是不满,但是,甚至在他独处时他也没有说过乌里安一句坏话,直到今天,乌里安以这样辛辣的语言讽刺自己,他本就新败后满腔怒火,加上乌里安的讽刺,所以他才对乌里安反击的。然而,乌里安却已经有近三年的时间不停的找自己的麻烦了,从他父亲把尼娜许配给自己那天开始!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乌里安脸上的肌肉突然一跳,咬着牙回答了五个字:“因为你不配!”   一股怒气从阿格的胸口升起。他突然不再颤抖,一把推开乌里安,他的刀握的很紧:“乌里安,我和你姐姐并不熟悉,但我知道她是一个美丽而贤惠的女子。你父亲把她许配给我,是我的荣耀,也是神的照顾。无论我是否想要了结和她的姻缘,都要由神指引我的思想,而不是由你来决定!”   乌里安后退两步站定,眼睛又一次眯了起来:“看来,我们的大勇士是被伤了男人的自尊了。”他的话又一次变的阴阳怪气起来,“是啊,被人逼迫着退婚,多丢人呐。可是,阿格,你究竟知道不知道你这次失败的罪有多大?你倒是猜猜看,如果我请皇帝陛下取消了你的贵族身份,陛下会不会同意?”   当的一声,阿格手中的刀再一次掉在地上。   乌里安这个威胁实在太可怕。   没错,这样的失败,剥夺贵族身份的处罚是合情合理的,特别是身为统帅的乌里安提出,皇帝陛下同意的可能就更大,而贵族身份的剥夺,可不仅仅是他阿格一个人的问题,整个家族都会蒙羞,他的家族的贵族血统将到他这一代为止,从此之后,他们就将是贫贱的平民!   乌里安微笑。   他就知道阿格会被他这一威胁击败。他悠然的说道:“阿格,你真的认为,你娶了我的姐姐可以得到荣耀吗?就凭你现在和我的关系?”   乌里安的话再次击中阿格的软胁。   不错,他就算娶了尼娜,以现在他和乌里安的关系,他能得到什么?乌里安现在就已经对他如此威逼了,难道他还指望以后乌里安会对他客气吗?别忘记,乌里安才是皇族,他阿格不是。如果他不娶尼娜,他大可与乌里安一争高下,就算官司打到皇帝陛下面前,他也敢拼死抗争一回。但是,如果他成了乌里安的姐夫,他又怎么对别人说“我的妹夫欺负人”?   “真的勇士,是敢于在没有武器时回避猛兽的人。”乌里安悠悠的说了一句东胡人的谚语。 第27章 亡命攻击 [本章字数:15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6 13:54:51.0]   阿格的脸色变幻着,良久,他终于抬手,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一个结着红绳的猪骨头。那是东胡人的习俗,是定婚的信物。   他慢慢拾起腰刀,看着那猪骨头,突然,他下了决心,将猪骨头向空中一抛,刀光一闪,红绳和猪骨头同时断为两截,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已经被割成了两半。   乌里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好啦,阿格,”他的口气一下子和缓下来,“你看,失败不是你的责任,是敌人太狡猾,不是吗?”   阿格冷笑一声,冷冷的答道:“我会写一个公文来详细说明失败的经过,至于是谁的责任,凭你来定好了。”说罢转身向帐外走,将至门口,他站住,转身看着乌里安,慢慢的说道:“乌里安,我退婚,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和你这样的人成为一家人!”说罢,他转身出帐。   乌里安轻笑了一声。   我管你是什么原因退婚,反正只要你退了婚,我就高兴!他俯身拾起断成两半的猪骨头,他要把这给他姐姐看一看,证明阿格真的退了婚。好吧,阿格,我可以放过你了。他心里暗自说道。   门口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乌里安急抬头看去,门帘猛的向内撞开,阿格踉跄着后脑着地的跌倒进了帐内!   乌里安还没有来得及发问,一个人已经大步闯入帐中,先向阿格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即向乌里安大声说道:“小贤王,汉军出城攻击!”   阿格和乌里安同时向这人看去,却是莫吾尔。莫吾尔奉命在前方警戒,突然发现汉军深夜开城出击,急忙前来汇报,他走的急,阿格又气愤愤的正从帐内冲出来,两人迎头相撞,莫吾尔将阿格直接撞回了帐内。   阿格从地上爬起,心中直想现在就拔刀把这两个人一起杀掉。一个逼迫他退婚,一个把他撞回来,是事先计划好的吧?现在他才不管汉军来攻还是天兵天将下凡,反正他手里的残兵也打不了仗,他只想早早离开这个大帐,否则的话,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一刀杀了乌里安。   乌里安不去理会再次出帐的阿格,问莫吾尔:“汉军现在攻击到了哪里?”   “还没有发起攻击!”莫吾尔答道,“他们才出城就被我发现了,但他们正在城外摆开攻击队形!”   乌里安点了点头。他心里一点也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三千汉军,就算全体出动也休息撼动他的部队,仅前锋警戒线上就有五千人,汉军要想攻击,那是自寻死路。他要等一等看,等到汉军与自己的前锋纠缠在一起时再出击,省得汉军再退回城内,还得劳动他指挥攻城。   “知道了。”他不徐不急的答道,“我会下令警戒的。”   莫吾尔施了一礼,转身要走。既然统帅已经知道了,他还在这里干嘛?   “等一等。”乌里安叫住莫吾尔,“莫吾尔,你也是军中有名的勇士了,能不能告诉我,这一次,你们为什么会败的这么快?”   这一回乌里安是认真的,不是想嘲讽莫吾尔------至少现在不是。他必须问问这次失败的原因,汉人有个姓孙的人写了一部兵法,其中有一句叫“知已知彼,百战不殆”,虽然乌里安没兴趣学习汉人的兵法,但这句话却是很有道理的。他必须弄明白,七千人对六千人,连络七寨,却如此迅速的大败,究竟是什么原因?   莫吾尔听得乌里安这一问,胸中的怒火再一次被勾了起来:“因为一个叫卫长风的人!”他恨恨的答道,不由得感觉腿上被卫长风飞石击中的地方又疼了起来。   “汉军统帅换人了?”莫吾尔皱了下眉毛,心中对自己的探子十分不满,据他所知,汉军兴城的统帅叫赵自安,现在换成了这个卫长风,这么大的事,他的探子居然没有打听出来?   “不是的!”莫吾尔见乌里安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急忙纠正,“这个卫长风是一个伍长。。。。听说升了什长!我们中了他向汉军统帅出的诡计。。。。。。”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乌里安已经放声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个升了什长的伍长!不,是一个曾经的伍长,现在是什长!天呐,阿格,你和你的手下的脑子里都是猪油吗?被一个什长给打败了?还有脸说中了人家的诡计!   “好吧,好吧。”乌里安勉强忍住笑,向莫吾尔挥了挥手,“你去吧,我来亲自指挥,这一回,我来会一会这个伟大的伍长。。。。。。不,什长!” 第28章 找死的主意 [本章字数:16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7 18:42:13.0]   莫吾尔慢慢转身,慢慢的走了出去。他的牙咬的紧紧的,身上止不住发抖。他知道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他被一个什长打败了,侮辱了,不是一次,是两次!   乌里安看着莫吾尔走出去,笑容却慢慢消失了。是的,他鄙视阿格,鄙视莫吾尔,这两个人,他原本以为至少是勇士,是合格的将领,但现在看来,他们之成功完全是运气。但是,他自己可不会那么不小心,既然这个小小的什长可以骗得过莫吾尔和阿格,那么至少还是有一定的水平的,他不能刚刚嘲笑了别人,再中了这个卫长风的计,所以,他必须多加谨慎!   “传令,严守营寨,不得出击!”他大声下令,一边下令,他的心里一边嘀咕,以三千人的部队攻击五万人,这究竟算是什么“妙计”?   这个问题不止乌里安在问,汉军的士兵和将校们也在问。半夜三更,方才撤回不久,紧接着就出城攻击,而且是全军出击,以三千人对战五万人,这是发的什么疯?找死也没有这种找法吧。不过还好,看来赵将军还没打算立刻找死,出城不远就下令排列攻击队形,等待东胡军来攻。于是,汉军士兵就在午夜时分,在黑乎乎的城下高举火把,排列成严整的攻击队形,傻乎乎的等待着敌人------没错,是傻乎乎的,离敌人这么远,就这么站着,而敌人好象根本没有起兵来攻的意思,估计着东胡人睡的安逸着呢,好好儿睡一觉,明儿一早起床,吃饱喝得,然后上马提刀,再来攻击这些摆了一夜姿势的汉军士兵,那才叫爽快呢。问题是,东胡人是爽快了,汉军士兵们呢?   看来赵将军对东胡人不来攻击很是不满,才站不久,命令又下来了:“左行五里,准备攻击敌人侧后!”   天呐。这个命令在每一队都至少反复确认了两回才被当真。还打算玩儿夜袭啊?灯笼火把照耀着,在这里排好阵势,然后大模大样的去夜。。。。。。袭?将军你是认真的?真是认真的?   赵自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真的。因为整个计划根本不是他的主意,是卫长风的主意。现在,赵自安、孙礼等一干将校和卫长风这个特招的什长正焦急的望向左侧的夜色之中。   白起已经受命带着两百人悄悄出城,一路急行往山海关方向去,目的并非去告急,因为告急的信使早已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就是搜查一下,一看道路是不是畅通,二看究竟有没有朱将军的传令官正在路上往这里来。   就在众人瞪的眼睛都发痛准备放弃时,一丝火光从远处地面升起。   “那是不是?”好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发问,都怕自己把星月之光当成火光。   又一丝火光升起。众人不自主的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点火光升起。   “是了!”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赵自安这一回终于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一连串下令:“全军将火把插在地上,所有人潜行往山海关后撤,任何人不得大声喧哗,违令就地正法!”   命令才下罢,一匹马夹着疾风直闯过来,马上的汉军传令官全身是汗,他才一跳下马,人马就一起跌倒在地。   “奉,奉朱将军令,着,着兴城守军全军后撤,后撤到。。。。。。”他这一句话终于没有说完,双眼一翻,已经晕了过去。   赵自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卫长风,大拇指一挑。   他不得不赞扬。   当众人在兴城大帐中左右为难时,卫长风却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撤也是死,不撤也是死,那么,咱们出城攻击成不成?   当然,不是真的攻击,而是整顿全军,出城列阵,装成攻击的样子,东胡军见汉军莫明其妙的出城攻击,肯定不明所以,对方统帅刚刚抵达,面对着大败的阿格部队,绝不会贸然发起回击,只会谋定而后动。要知道他们有五万人,只要不中了汉军的奇谋,慢慢打过来肯定会胜,所以他们一定会严守营盘。既然他们严守了营盘,也就为汉军争取了时间,而且,说是要攻击,但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全军就此后撤也没什么不对吧?要知道军令如山呐,哼哼,哼哼。   所以,汉军就这么大模大样的出城攻击了,当然,为了防止东胡军万一真的来回击,所以汉军并没有远离兴城,当看到东胡军真的不打算出击时,卫长风还建议赵自安再玩儿的大一点儿,全军向左五里,当然,这样做在客观上的确是离山海关近了五里,而且离敌人远了五里,但他们可没说要撤退,而是打算袭击敌人侧翼,是不是? 第29章 给你一匹马 [本章字数:170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8 18:48:33.0]   夜色中,汉军悄悄的后撤了,士兵们都难掩兴奋之情。这还真是峰回路转,本来是要找死的,现在却一下子变成了求活。而众将校们看向卫长风的眼神,都现出佩服的神色。   没错,他是一个什长,小小的什长,但这个小小的什长就在这两天里,究竟几次挽救了部队了?连孙礼都不再以仇恨的目光看向卫长风了------虽然他并没有如其他将校表现的那样明显。   马蹄声响,赵自安骑一匹马,牵一匹马来到卫长风身边:“卫什长,这匹马是你的,上马吧。”   卫长风一愣。再怎么特殊,他还是一名什长,什长哪里有马骑?要百夫长以上才有马骑的,现在赵将军在全军面前公然这样做,实在有些。。。。。。   赵自安猜得到卫长风的心思,他嘿嘿一笑,低声说道:“你且问问其他人,看他们对本帅的决定是服也不服?”   卫长风向四下看去,只见四下的士卒们纷纷向他拱手,既然有军令不得大声喧哗,士卒们自然不敢如赵将军一样低声说话,但他们的手势却十分明白,那是对卫长风的佩服和支持。   “上马吧,”赵自安再次低声说道,“你如果累倒了,本帅绝对要惩罚你,你累倒了就是违令!”   卫长风只得拱手为礼,翻身上马。他心里明白,赵自安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的佩服,同时也是做给全军来看,他赵自安知人善任,绝不是只让部下出力,不给部下尺寸之功的人,虽然这个心思多少有些做秀的嫌疑,但一个常将军就得有办法收服手下的人心,不然怎么让手下为自己卖命?当然,无论如何,赵将军这样做他还是高兴的,总不至于赵将军送了他一匹马,他反而生气吧。   赵自安与卫长风并骑而行,低声道:“白都统按约定射了三支火箭报告有后撤命令,现在咱们也应当按计划让白都统断后了吧?”不知不觉的,赵自安的语气居然不是命令,而是征求意见了。   卫长风点了点头,答道:“将军的决策很正确。”   他这个回答可说十分巧妙,并没有说“是”或“不是”,因为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有批准常将军请求的嫌疑,所以他干脆说这是赵自安的决策,而且“很正确”。   赵自安自然听得懂卫长风的意思,也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这是卫长风的客气。方才那三点火光,就是白起所发,出发前,白起与赵自安约定,如果发现汉军传令官,而且的确是下令后撤,就向空中连发三支火箭,方才那三点火光正是白起所发的火箭,所以赵自安才果断下令后撤,还好,命令下的及时,如果再晚一些,只怕不等他们退到安全距离上天就亮了。东胡骑兵的速度赵自安可是领教过的,被五万铁骑追击,那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现在终于可以避免这种情形了,这一切全赖卫长风之力,当然,在写公文时不能这样写,在公文上的确要提卫长风的功劳,但他自己指挥若定、从善如流也不能忘记。。。。。。   远处,隐隐的传来一阵叫嚷声。   赵自安一带马缰,停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那叫嚷声是谁?难道是有人违令?不对,听声音来处,离行军的部队是有一段距离的,这不可能是自己的部下,那么。。。。。。“传令,加速后撤,东胡军追来了!”赵自安脸色大变,急急下令。   “将军,不是东胡军,你再仔细听一听!”卫长风急忙说道。   赵自安手一挥,止住传令兵,侧耳细听,只听得那叫嚷声不象是追杀之声,而是。。。。。。是绝望的呼喊声,还有哭声,汉语,是汉语的声音!   赵自安和卫长风相互对视着,片刻后,两人同声说道:“是兴城的百姓!”   没错,是兴城的百姓追来了!   汉军全军出城,本是说要攻击敌人的,但突然间悄悄的消失了,东胡军虽然一时没能发觉,但兴城的百姓却看的清清楚楚,可怕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城:汉军撤退了!   每个人都知道汉军刚刚大败东胡军,现在汉军突然撤退,东胡军怎么可能不把怒火发泻到兴城百姓头上?一时间城内大乱,一众百姓拖儿带女,扶老携幼,纷纷沿着汉军后撤的路线向后逃跑,希望能如汉军一样安然抵达山海关。   汉军的行军队列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人发布任何命令,但全体士兵就那么自发的,如同同时接到命令一样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自安。   赵自安的脸色发青,每一个将校的脸色都发青。   他们应当怎么办?潜夜后撤的确是不得已,不后撤只能多死一些人,对兴城没有任何好处,但现在既然百姓追来,难道他们应当抛弃掉这些百姓不成?或者干脆杀人灭口,把追来的百姓杀掉,以求军队能安然后撤?问题是,众百姓的叫嚷声如此之大,只怕现在杀人灭口也来不及了吧? 第30章 不能等死 [本章字数:158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9 18:27:58.0]   赵自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兴城的百姓与其他地方不同。因为这些百姓是皇帝陛下亲自下令移民过来的。   汉的疆界,一度只到山海关为止,后来皇帝亲自下令,凡移民出关者每户赏银一百两,而且承诺一定会对他们进行保护。一百两,已经是一户普通人家两年的花销,加上皇帝的亲口承诺,所以一批百姓冒险移居兴城,由此带动了移民潮,建起了关外的数座汉人城池。这也是朱将军此前下令要他死守兴城的原因之一。虽然朱将军现在迫于形势下达了撤军命令,但百姓追来,难不成真的置之不理?放弃兴城可以解说,但放弃追来的百姓,皇帝陛下会如何处置?真的会一笑置之吗?   赵自安抬头向远处看去,东胡军的营地处火光晃动,显然是已经察觉了,要不了多久,东胡军就是追上来。   “全军列阵。”赵自安咬着牙下达命令。   卫长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赵自安没有白痴到不知道在这里列阵是找死的程度,但他面临的选择使得他无可选择。卫长风也明白这一点。他能做什么建议?建议全军加速后撤,不理会百姓?他看着士兵们匆匆的列阵,人人脸上都有一股悲壮的神情。   一个小队匆匆的从卫长风身边经过,卫长风亲眼看到一名士兵眼中流着泪,手里却紧紧的握着长枪。   他们好容易脱离了死地,现在却要在这里等死!   一股热血突然从卫长风的胸口涌起。他转身,带马,来到赵自安身边,大声说道:“将军,请将军带队先行后撤,末将有妙计可阻东胡军!”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精神都是一振。   卫长风又有计策了!   “快说!”赵自安也是精神大振,真是绝处逢生啊。   卫长风摇了摇头:“将军,事在紧急,末将实在没时间解说,只请将军带队先撤,末将自有妙计!”   赵自安愣了一下,正要追问,却听得号角声大起,远处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就好象闷雷一样,立时色变。   是东胡军骑兵出动了!这样的威力,没有几万人出动是不可能达到的,看来东胡军是全军追击了!   “好,”赵自安终于下了决心,“你去和白都统汇合,把你的计策给白都统说一说,如果实在没时间,我临时任命你为游击,全权指挥白都统和他的部队!”   “得令!”卫长风响亮的应令。他心知赵自安其实也是赌上了。游击虽然是一个可大可小的官职,也的确是在紧急时可以随时任命给任何人的,可以指挥常将军以下的任何级别,但以一个什长当游击,却是没有先例的。但他并没打算推辞,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也极可能是最后一次指挥部队了。   “全军改变队形,加速后撤!”赵自安下令。   汉军队形迅速的变化着。这一回士兵们没有犹豫。“卫什长有妙计!”这个消息悄悄的传遍了整个队伍,每个人都很兴奋,看来,他们不必等死,只要等着卫什长妙计救百姓就行了,当然,他们自己可得快些走,不能被东胡军追上。   卫长风前行不到半里就碰到了白起,一见面,白起抢先向卫长风行礼:“卫游击,末将与部下听候指示。”   卫长风呆了一下。赵将军的命令是“如果实在没时间,我临时任命你为游击,全权指挥白都统和他的部队”,意思就是说,实在没别的办法,他才能指挥白起,但白起却干脆利落,直接就把指挥权交出来了。   “白都统,赵将军的意思是。。。。。。”   “末将以为游击亲自行使计策更方便。”白起直接打断卫长风的话。   卫长风只能点头示谢。白起说的不错,如果他要是有妙计的话,他直接来指挥更方便,总比先慢慢解说再征得同意,再由白起下令要快速的多。白都统,抱歉了!卫长风的心中暗自道歉,嘴里却下令道:“让兄弟们先分在道路两边,等主力过去。”   “得令!”白起毫不犹豫的应令。   暗夜之中,道路上的每个士兵都行色匆匆,东胡铁骑轰隆隆轰隆隆的蹄声直如催命的鼓,追魂的锣,催的每个人都想快一些。   赵自安的马匆匆掠过卫长风身边,前行丈许,突然又带住马返了回来,赵自安在马上沉声对卫长风说道:“卫什长,一定要平安归来!”   卫长风点了点头。   赵自安挥了下手,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功夫,道路上没有了士兵,近处一下子安静下来,数里之外,人影晃动,兴城的百姓们接近了,再往后数里,火光明亮,蹄声大起,东胡军的骑兵正全力赶来! 第31章 抢劫之令 [本章字数:15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10:48:43.0]   卫长风向留下的士兵们招了招手,招集士兵聚拢,慢慢的说道:“本人卫长风,被临时任命为游击,带领各位抵抗东胡军,救援百姓。”   “卫游击,请下命令吧!”一个伍长轻声催促道,“我们都知道你有奇谋,一定执行命令!”他心里真的很着急,也在暗怪卫长风,眼看着东胡骑兵就快到了,何必再说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   卫长风笑了笑,那笑容很是苦涩:“各位兄弟,对不住了,这一回,我真的没有奇谋。五万敌军来追,不要说咱们这二百人,就算全军相抗,也抵挡不住。”   “什么?”“你说什么?”“卫游击,不要开玩笑!”众士兵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叫了起来。   “是真的。”卫长风的神色十分认真,“各位兄弟,如果我不说有奇谋,整个三千汉军就得都死在这里,但就算我们死了,能救得了这些百姓吗?”他看了看四周大张着嘴巴的士兵,“我心里也很难过,弃百姓于不顾,我们还算什么军人?但如果全军就这样死在这里,只怕连以后复仇的机会都没有了!但是,必须有人留下来,是陪百姓同死也好,是证明咱们不是孬种也好,是为了安定军心,使那些士兵安心后撤以留得性命再图复仇也好,总之,要有人留下来,而我,决定留下来。”说到这里,卫长风停了一停。   四下里没有人出声,每个人的神色都很茫然。   卫长风见无人出声,向汉军撤退的方向一指:“各位兄弟,我是自愿留下的,各位但有不想留下者,请立刻上路,还来得及赶上大部队。这是本游击亲口所下的命令,各位不必犹豫,现在后撤,不算违令。”   士兵们仍然没有出声,有几个人的脚轻轻动了动,又停住了。   一边上,白起突然轻笑了一声:“卫游击,这一回,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上前一步,看着卫长风,突然郎声说道:“禀游击,末将请令,迎击敌军!”   方才那伍长突然也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愿听游击命令!”   “请游击下令!”好几个声音同时叫了起来。   卫长风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好兄弟们!他在心中叫着。   “兵分左右,左队白都统统帅,右队我来统领,准备迎敌!”他坚定的下令。   “得令!”二百士兵迅速的各归其队,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每个人都紧紧的握着武器,转眼间已经排列整齐。   卫长风拔剑,在队列之前迎风而立,微风轻拂,带着泥土的轻香。他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生于这块土地,长于这块土地,现在,他要在这块土地上倒下,用自己的血滋润这块土地!   前面传来了哭喊声和叫嚷声,兴城的百姓们到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汗流满面,踉跄着,喘息着,但大多数人身上却仍背着大包小裹。那里有他们的全部身家,如果失去了背上的东西,他们即使不被东胡人杀死,也要冻饿而死,金钱的威力,远远大于东胡人的刀。   “把那些人背上的包裹都抢下来!”卫长风发出了他指挥作战的第一个命令,“任何人不得带着包裹经过!”   士兵们全都是一愣。   干嘛?趁火打劫?就这样和百姓同死啊?   一个身影越队而出,直接挡在道路中间,大声叫道:“众百姓听了,奉军令,任何人不得携带包裹经过,凡要经过者,速速将包裹扔掉!”卫长风不用看人,只听声音就知道,此人是白起。   白都统,卫某拜服!卫长风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关键时刻,白起才显出了军人的素质!   有白起带动,众士兵也纷纷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纷纷将一些不愿将包裹扔掉的百姓拦住,强行拉下包裹,有些百姓无法舍弃自己全部积蓄,和士兵们争夺起来,一时间道路上大乱。   卫长风纵马向前,高举长剑喝道:“再有反抗者,杀无赦!”   这个威胁实在可怕,百姓们无可奈何的纷纷扔掉包裹,从汉军中间经过。   卫长风举着长剑,尽力摆出威风凛凛的神情。   一个老人从卫长风身边走过,突然一口唾沫吐到卫长风脸上,指着卫长风大骂道:“强盗!你们这些强盗!”他身边的家人见他居然敢唾这位大将军,而且还公然骂其强盗,直吓的魂飞天外,急抢上去拉着老人就走。   还好,卫长风的剑没有落下。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动------除了正沿着脸颊慢慢流下的眼泪。 第32章 突击 [本章字数:16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18:27:53.0]   虽然失去了包裹可能无法生存,但如果带着包裹,是逃不过东胡人的刀的!他别无选择,为了给百姓们留下多一分生机,他只能扮演一回抢劫者,他没有时间去慢慢劝说百姓们放下包裹,况且,他劝得动吗?有几个人能狠下心扔掉他们的全部身家孤身逃难?   扔了包裹,百姓们逃难的速度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已经过尽,但东胡人的火把却越来越近了。   “后退。”卫长风下令,“在百姓身后掩护。”   两队士兵交替后退,尽量拖延着与东胡军接触的时间,不过,人的腿和马的速度比起来,实在是不在一个水平上,才退不远,只见火光晃动,东胡军骑兵到了!   第一批东胡军骑兵人数就有千人,只是追击的过于匆忙,队形十分散乱。   “准备弓箭。”卫长风的声音十分平静。他现在没有恐惧,只是在急速的思考着如何尽可能的多杀伤敌人,尽量拖延敌军的行进速度。   “他们的步兵怎么先到了?”一个士兵眼尖,向前一指,奇怪的问道。   卫长风向前看去,只见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现出数十个步行的人来,这些人全无队形,而且看来跑的十分慌张。   “不是敌军。”卫长风看明白了,“那是落在后面的兴城百姓!”   果然,随着东胡军火光迅速接近,火光下现出一批老人和妇女来。这些人当然不如年青力壮的人跑的快,所以现在才到达汉军防守处。   一个东胡骑兵跑的极快,见前面有汉人百姓阻路,手中长枪一起,一枪将前面的老者刺穿,手一抖,那老者的尸体已经向路边飞去。他身后的几个东胡骑兵如法炮制,或用枪挑,或用刀砍,转眼间杀了数人,他们身后,大批东胡骑兵奔驰而至。   “准备————”卫长风正待下令放箭,东胡骑兵突然乱了起来,只见数名骑兵带住战马,手里的兵器在地上不断的拨弄着,紧接着,许多东胡骑兵纷纷停下战马从马上跳下,好象在寻找什么,更有人居然互相打了起来。   “他们在抢那些包裹!”一个士兵叫道。   不错,正是这样。这些东胡军骑兵虽然威风凛凛,但论起来,他们十有**也都是穷苦牧民,而且东胡习俗,战场上的战利品,谁拿到手就是谁的,这些人正在行进,突然发现地上散落着许多包裹,其中一些散开的包裹里居然露出了金银珠宝,立刻就忘记了追击,迫不急待的抢夺起战利品来。   好时机!   卫长风长剑一挥:“右队出击!”   随着命令,白起带着士兵直冲上去,汉军士兵们大声鼓噪着,人人如疯魔一般,他们既然自知必死,又哪里有什么恐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算赚头,根本不必谁来督战,士兵们已经直冲敌阵。   这一下可大出东胡骑兵的意料之外。汉军士兵一直在黑暗中列阵,东胡骑兵高举火把前行,火把固然在黑夜里可以照亮,但同时,火把照耀之外的地方会显得更加黑暗,东胡军几万大军一起出动,仅前锋就有一千人,而且知道他们的敌人总计不过三千人上下,哪里会在乎什么伏兵,按他们的想法,汉军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埋伏,只能全力逃跑,却没料到这里会突然有埋伏,此时东胡军前面的骑兵在马下互相争夺财宝,后面的骑兵被前面的骑兵所阻一时无法行动,正自混乱,却在自己身前十几丈处突然出现敌军,东胡军立时大乱。   白起带着一百士兵直入敌阵,一时间刀剑狂舞,东胡军与汉军数战,还从没接触过如此不要命的汉军,一时间居然被打的连连后退。   卫长风见这一下居然出乎意料的打了个突袭,立刻下令:“全体出击!”左路军在卫长风带领下再次出击,直冲敌阵。东胡军此时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汉军在这里埋伏,混乱中有人大叫道:“是汉军的援军到了!”   在那个乱叫的东胡军士兵而言,这不过是他过于慌乱而顺口乱叫了一句,但对其他听到这句话的东胡军士兵而言,这句话却是一个晴天霹雳。东胡军士兵们发一声喊,纷纷往后就逃。   卫长风大喜,没想到这一下以二百人打一千人,反而大胜,急忙下令救了幸存的百姓,见这批百姓约有近百人,下令每两人帮扶一个,向后撤退。   一众士兵退了数里,远远见东胡军的火把重新由混乱变得整齐,紧接着,有节奏的马蹄声又一次响起,看来东胡将领已经整顿了部队,再次追击了。   “快,快!”卫长风焦急的催促着,只是步兵本就跑不过骑兵,加上还要帮扶着方才救的那一批老人与妇女,却哪里快得起来? 第33章 杀一个,救一个 [本章字数:16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18:38:40.0]   又前行了数里,东胡军骑兵已经追近,火光映照下,东胡军士兵的面目越发显得狰狞,嗖的一声,一支箭射至,一个汉军士兵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列阵!”卫长风眼见已经逃脱不得,只得下令列阵。   对面,东胡军的千人队迅速冲到近前,那担任前锋的东胡军千夫长居然被二百汉军步兵所击败,心中羞愧,不待后面的大部队抵达已经带领自己的千人队追上来,见汉军列阵,正合已意,大声下令,东胡骑兵直向汉军冲过来。   汉军的阵势还没有完全列好,东胡军骑兵就已经冲到汉军身前,阵势转眼间就被冲散,一时间汉军士兵各自为战,那些百姓们个个腿酸脚软,哪里能走得动,许多人就直接跌倒在乱军之中。   卫长风头一低,让过一名东胡骑兵的长枪,手中剑起,顺着枪杆滑过去,立时将东胡士兵的手指削落三根,那东胡士兵的枪再也握不住,怪叫着带马转身,刀光一闪,一边上一名汉军士兵已经将这个士兵砍落马下。   此时两个汉军队已经完全被冲散,哪里还有什么组织,四下里到处是东胡骑兵,卫长风根本看不清人,只能尽力挥动长剑,来一个杀一个,转眼间已经有三个东胡军士兵被他击落马下,但更多的东胡军士兵又重重叠叠的围了上来。   东胡军队伍突然一分,白起带着几个士兵直冲过来,冲着卫长风叫道:“卫游击,这边来!”   卫长风一带马,跟着白起且战且退,退不数步,马腿一绊,险些将卫长风甩下马。   卫长风稳住身形向地上看去,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好多兴城百姓,不知是死是活,此时心中也说不清是伤痛还是愤怒,他一提马缰,那马跳过尸体,正待后退,一边上却有人叫道:“救命!”   卫长风听得是汉语,向旁边看去,见一个老者和一个女子坐倒在路边,老者胸口上中了一枪,鲜血喷涌,虽然在吃力的喘息,但能不能活下去实在不知,那女子好象倒没有大伤,死死扶着老者,向卫长风连声呼救。   卫长风纵马过去,眼见这二人明显的是父女,只是马背上只能再驮一人,却是驮父亲好还是驮女儿好?他咬了下牙,翻身下马,对女子叫道:“你扶你父亲上马快走!”   “我,我不会骑马。。。。。。”那女子急急的答道。   卫长风正待再说,呼的一声,身边一支枪刺来,卫长风急闪,反手一剑,又杀了一名东胡军,但身后十几名东胡军士兵已经围了过来。他心中一惊,正待上马准备作战,却见白起领着几个士兵又一次从一边冲过来,只是白起马背上也绑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一个汉军伤兵。   卫长风见白起能帮自己挡一下敌军,转身上马,伸手去拉那女子,叫道:“姑娘,你快上来!”   “先救我父亲!”那女子大叫。   卫长风看了一眼那老者,心知那老者的伤极重,就算撑得一时,马背上一路颠簸,只怕不待逃远就会死掉,此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救更可能活下去的人,他也不管那女子同意不同意,一把拉住那女子,手上用力,已将那女子拉上马背。   “父亲,父亲!”那女子连声哀叫。卫长风手一转,打算把这女子在马背上安放好,但一转之下,却感觉这女子身体极是沉重,居然拉之不动,回头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那老者眼见有人相救,却只救女儿不救自己,情急之下伸出双手,死死拉住了女儿的双腿,卫长风虽然将这女子拉上马背,但女子的双腿却仍留在一侧,无法跨上战马,那女子眼见老父求救,哪里肯轻放,更是连声大叫。   卫长风急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如果没有现在这女子,他本是决心以死相拼的,但这女子是普通百姓,既然已经救上马,他就必须想办法把她救出去,哪怕只救得一个,也于心得安。但现在这样子,不但救不得这女子,他的战马连动也动不得,白起和那几名士兵只能阻挡东胡军片刻,他如果就此僵立,不是坐等自己和这女子一起为东胡军所杀?   就在这转眼之间,卫长风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他自己也知道实在够凶残的决定。   他挥剑,刷的一声,已将这老者双手砍断!   老者本就重伤,生死难料,这一剑下去,那老者连声都没有出,立时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卫长风将这女子往自己身后一安,纵马就走,长剑连挥,砍翻两名东胡军士兵,直撞出重围向后逃去。   突出了重围,卫长风心中却一点也不轻松。为了救这女子,他违背了诺言,留下士兵们死战,自己却逃出来了,他心中暗下决心,再逃远一些,这女子一安全,他立刻返身回去,和他的兄弟们死在一起!   他正自思量着,背后突然一动,那女子在他身后连声大叫:“放下我,放下我!” 第34章 因救成仇 [本章字数:16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18:34:04.0]   卫长风大惊,这女子不会骑马,勉强伏在自己身后,方才情形急迫又来不及把她绑在自己身上,这一扭动,随时可能掉下去,他急带马缰,不敢回头,生怕一扭身会把这女子带的掉落在地,嘴里连叫道:“不要动!你要干什么?”   女子还没有回答,身后马蹄声急,有人追来!   卫长风带马回圈,却见一个人血染衣襟,背后绑着一个汉军伤兵急驰而至,正是白起,白起身后,上百东胡骑兵紧紧追赶。   卫长风此时也不管那女子要干什么了,解下腰带往后一绕,将那女子绑在腰间,那女子一双粉拳象擂鼓一样捶着卫长风后背,卫长风只当是在打别人,全然不理。就在这瞬息之间,白起已经来到近前,白起见卫长风马背上也驮着一个人,心知卫长风和自己一样,为了救人不得不逃出来,他放慢马速,对卫长风大声说道:“救人要紧,徒死无宜!”   卫长风一点头,心知白起这是怕自己一时冲动,他转过马缰与白起并马而前,但这一耽搁,东胡军骑兵已经追的很近了,东胡军本就兵强马壮,全力追击,白起和卫长风各自力战,马背上又各驮了一个人,哪里跑得过东胡骑兵,数里之间,东胡骑兵已经追到了二人丈许之内,嗖嗖几声,几支箭从二人身边掠过。   卫长风眼见不得幸免,持剑在手,正准备拼命,猛听得鼓声大起,两侧路边火光冲天,无数伏兵乍起!   当先的东胡军骑兵马头已经接近卫长风的马尾,突然间经此意外,大惊失色,一带马缰,嘴里连连乱叫。   东胡军的骑术也真是精湛,突然遭遇伏兵,片刻之间已经停将下来,随即掉转马头向后急退。   卫长风向四下看去,只见左右各有上万汉军呐喊着向东胡军冲过来,只是东胡军骑兵为主,汉军步兵为主,不等汉军追击到近前,东胡军已经整队后撤,汉军士兵只得撒开双脚拼命追赶。   看来,按汉军的计划,原本应当是埋伏在道路两侧,等东胡军到达时左右同时突然发起攻击,只是出击时间过早,不等东胡军骑兵深入埋伏就发动,结果让东胡军安然逃掉了。统兵的汉军指挥官不舍得这个伏击打成这样子,所以指挥着汉军一路急追。   卫长风长叹一声,带住马缰,只感觉全身冷嗖嗖的,不知何时,他已经汗透重甲。   身后,那女子仍在叫着:“放下我!”   卫长风苦笑一声,解开绑着那女子的腰带,却见白起继续纵马前行,已经跑远,他心知白起不是害怕,只是身后的伤兵伤重,急于求救,所以不顾自己而去,况且此时汉军大起,他也已经没了危险。   那女子终于得脱,不等卫长风相帮自己翻身下马,但她不会骑马,哪里会下马,何况这一路上奔逃颠簸,早已双腿无力,扑嗵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卫长风吃了一惊,急忙下马相扶,月光下,见这女子一张秀气的瓜子脸,两道长眉,居然是一个十分年青的姑娘。   这女子见卫长风伸手来扶,却不去碰他,自己努力爬起,手一扬,啪的一声响亮,卫长风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个耳光。   卫长风一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子已经指着卫长风的鼻子大骂起来:“强盗!畜生!你抢了我们的包裹,还杀了我父亲,我和你拼了!”说着一头向卫长风撞了过来。   卫长风这才明白,原来这女子一路上拼命要下马,就是不肯让自己的杀父仇人救自己,只是马行如箭,她虽然恨意非常,却不敢拼命从飞奔的马上跳下,现在终于得了这个机会,自然要立时和卫长风拼命。   卫长风向旁边一让,嘴里解释道:“姑娘,我不是要抢你们的包裹。。。。。。”嗵的一声,那女子一头正撞在马鞍上,这一下撞的太狠,那女子的额头立时鲜血长流。   卫长风抢上一步想看看这女子伤的重不重,这女子却全然不顾,又是一头撞来,卫长风不敢再闪,怕这女子再受伤,只得一伸手,将这女子推住。   这女子拼力前冲数次,卫长风的大手推在她的肩头却纹丝不动,她一时力尽,一下子坐倒在地,喘息几口,哭了起来。   卫长风站在一边,一时极是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   那女子哭了一会儿,见卫长风呆立在一边,想要再上去拼命,自己全身脱力,连站都站不起,而且显然也伤不了卫长风,她突然止住哭声,冷冷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卫长风一呆,心想怎么问起自己的名字了,顺口答道:“在下卫长风。”   那女子慢慢站起,眼中闪烁着的恨意让卫长风感到一丝寒冷,她一字字的说道:“卫长风,你如不想我复仇,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的话,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35章 将军说话有水平 [本章字数:16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18:10:46.0]   卫长风苦笑了一声,问道:“姑娘芳名?总得知道在下死在谁的手里吧?”   那女子头一仰,冷然道:“我叫李千月,强盗,你来杀好了!”卫长风轻笑了一下,向左近一指:“我记得那边有一些农户,只是兵荒马乱,不知里面还有人住没有,姑娘,你自去求救吧,我得去军中报到了。” 说罢不待李千月回答,已经翻身上马而去。   李千月看着卫长风的背影,心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恨骂道:“卫长风,我记下你这个名字了,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卫长风自然听不到李千月的骂声,他纵马前行,不数里,迎面一派火光,火光下只见赵自安带着百十人正向前来,赵自安远远看到卫长风,大声欢呼,急纵马迎上来,大笑道:“卫什长,你骗的我好苦!说什么妙计,找死算妙计不成?还好你安然归来,不然,我都不能原谅自己!”一边说一边抢上去拉着卫长风的手连连拍着,随即转过马头往来路走。   卫长风心中大是感动。看来赵自安是专门来寻找自己的,否则怎么会一见了他立刻就拉着他一起回去?他轻声道:“将军,末将骗了你,末将请罚。”   赵自安笑道:“当然要罚,至少罚三碗酒!还得是大碗!”一边说,心中也是暗自得意。   他带队后退不久,就悟到卫长风的“妙计”其实是牺牲自己,拯救全军,他的心中也不能说不感动,只是既然事已至此,他只能装做不懂,带队后撤。后撤十几里下来,他居然碰到了汉军大队人马,这一下他心中大定,更是担忧起卫长风来。还好,随即白起到来,告诉他卫长风也已经脱困,他立刻决定亲自带人去接卫长风,虽然以将军之尊去接什长有些不妥,但以将军去接勇士却绝对能得到人心,这一点他还是很明白的。至少,现在卫长风很是感动,他身边的将士看神色也知道,对他的举动很是赞扬。   一行人回行里许,月光下只见一批汉军骑兵来到,个个神情彪悍,骑兵当中,一个魁梧的大汉居中,这大汉身高膀阔,须发皆张,神情十分的勇武,看身上服色,居然是奋威将军的服色。   卫长风虽然没有见过朱将军,但看服色就猜得到,这一位就是此前明见万里,让卫长风由打锦州一路跑到兴城的奋威将军朱令了。他带了下马,本想回避,但赵自安却一把拉住了他,带着他直闯到朱令坐骑前。   “朱将军,”赵自安行了个礼,向朱令说道:“这一位叫卫长风,见居什长之职,我们全军能够安然后撤,他居功至伟。”   如果说赵自安此时在朱将军面前帮卫长风请功没有一点表演的性质是不确切的,因为赵自安大可在事后呈上公文,帮卫长风请功,他选择在众将士之前公然请功,当然也就是有让众人看一看的心思,但是,要说赵自安完全是在表演,也不是事实,他的心中,的确对卫长风的勇气和人格很是佩服。   朱令打量了一下卫长风,淡淡的“唔”了一声,答道:“既然如此,请赵将军上个公文来细述其功,待我来批。”   这话一出口,赵自安和卫长风同时一愣。   朱将军的外貌看起来整个就是一个勇武之士,但这句话却说的官腔十足,不咸不淡。赵自安此前与朱令并不熟悉,他一直驻守关外,是东胡起兵叛乱后才把他划归了朱将军指挥,今天他一半是想收买一下人心,一半是激动,未加思量就直闯朱将军座骑之前,没承想却碰了这么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不由得一时间感觉脸上有些发烧。   还好,此时前方的传令兵来到,赵自安趁机退到一边,权当自己没和朱令说过话。那传令兵回报:敌军撤退迅速,已经追之不及,请令定夺。   朱令笑了笑,说道:“这一战咱们成功的打了一个伏击,大获全胜,敌人气势受挫,抱头鼠窜,很不错了,咱们八万大军,定当将东胡人杀的片甲不留!只是今日夜已深,令前方全军后退,明日再做道理。”   卫长风在一边听着,越听越感觉着不可思义。   “成功的打了一个伏击,大获全胜,敌人气势受挫,抱头鼠窜”?这一段话,有哪一句是真的?那个伏击,不待敌军进入伏击圈就发动,结果敌军不伤一兵一卒全身而退,这算成功?追击不及,让敌人安然逃走,还居然说什么大获全胜?敌人之后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夜暗之中,突然碰到汉军,不知汉军底细,所以先退回再做道理,这叫“气势受挫,抱头鼠窜”?他耳听着朱令的下令,实在忍不住,叫道:“朱将军,末将有话说!” 第36章 公文春秋 [本章字数:151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18:39:39.0]   朱令有些惊异的抬头看了卫长风一眼,淡淡的答道:“唔,有什么话,对你的长官说吧。”   卫长风真想一拳过去,把朱令从马上揍下来。这个外表粗豪的人,居然如此的官僚习气,都说相由心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能生出这种异相来?   “朱将军,我军距敌太近,万一敌军要是。。。。。。”卫长风的话只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下去了。   因为朱将军已经走了。   你瞧,这才是真正的大将军,而不是百姓口中动不动把一个伍长什长也称为的那种“大将军”,这叫一个风度:你爱说说去,反正我不听。   不过,卫长风并不知道,朱令一到大帐,立刻下令:“全军后撤,防敌突袭!”   其实,朱大将军听到了卫长风的话,也明白了卫长风的意思,更赞同卫长风的想法,只不过,他一个奋威将军,怎么能当众表示一个什长说的有理,而他这个奋威将军没有考虑到?所以,他下令撤退当然下令,但绝不是听了卫长风的话而退,这完全是他朱令明见万里的结果,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朱将军的谨慎也的确有些过头,这一退,居然就退了近百里,直退到绥中。对这一点,朱将军认为,自己是做出了十分英明、十分正确的决策。绥中离兴城百里,离山海关一百四十里,基本上就是正好在两座重要城池之间,这不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这完全是他朱将军的绝妙之计,是重大的战略决策,只这一退,就退的让东胡人“进退失据,举棋不定”,额,对,没错,就是这八个字,他给兵部的公文就是这么写的。   他有理由相信,兵部尚书大人一定会对他大加赞扬的。你看,他虽明知兴城危急,但临危不乱,全军悄悄前行,却下令撤下兴城守军,让敌人误以为汉军失败后退,结果他暗伏大军,打了一个埋伏,“威震敌胆”,而且救出兴城难民“无数”,在震了敌胆、救出“无数”难民后,又主动后退,让敌人“进退失距”,怎么样,厉害吧?   好吧,他在公文里的确没提杀了多少敌军,能够震了敌胆就很不错了,胆破了,人当然早晚会死,是不是?当然,这也是因为他那个成功之极的埋伏的确连一个敌人都没伤到。。。。。。   但他的的确确救出了一批兴城难民的,这事儿完全可以经受考查、经得起质疑,当然,人数不是很多,不过虽然不是很多,朱大将军当然也不必去数有多少,既然没有数有多少,则公文上写“无数”当然没什么错误。唔,就是这样,他这人对待公文一向很是严肃认真的,公事公办嘛。   现在,朱将军坐在帐内,正等着赵自安来见他。   门口有人禀报,赵自安到了。   朱将军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公文,并没有请赵自安坐下,因为他要训斥一下赵自安。这个赵自安,你算老几?咱们一点儿也不熟好不好,前两天居然在众目葵葵之下直接跑到他面前为他手下那个叫卫长风的什长夸功,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凭什么要配合你?这样不礼貌的下属,不给他一个下马威怎么行。当然,他的话不会这么说,这事儿,他自己知道是这原因就可以了,至于训斥赵自安,那自然是另有原因才行。   朱令指着公文,淡淡的说道:“赵将军,这就是你对失了兴城的报告吗?”   “是。”赵自安答道,他看着朱令的脸色就知道,今天只怕不是招他来接受表扬的,所以回答的也十分谨慎。   朱令装模作样的重新看了一下公文,其实他早就熟知公文的内容了,只是不这样装一下,显得他自己没有威风,他慢慢的说道:“嗯,你数战破敌,面临强敌仍能够出城迎击,不错,果然勇敢。”   赵自安的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卫长风这个计策真不错,他其实是出城后撤的,但既然对外喊的是出城迎敌,是你朱将军的后撤令正巧到达才导致我们后撤的,朱将军也说不出什么来,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是,朱将军究竟要拿他这公文的哪一点做文章?   朱令仍然打着他的官腔:“赵将军这一回,功过还是不小的,本帅自当考虑。不过,”朱令的话锋突然一转,手指弹着公文,慢慢问道:“你建议提升什长卫长风为百夫长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7章 升职大事 [本章字数:17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21:54:00.0]   赵自安一呆。   朱将军居然拿这件事开刀?虽然他把大破连环寨的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但对卫长风也是大力夸奖的,甚至有“妙计叠出、多建奇功”之语,这种评价,建议升职没什么过份的吧?   “末将以为,卫什长居功至伟,理当奖励。”他答道,这一回,他把卫长风的功劳又升了一格。   朱令把公文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赵将军,本帅统领十万大军,事情多的很,你明知参将之下的升职你自己可以决定,为什么要写在公文里呈报上来?你的职责,难不成要本帅代劳?”   赵自安只能苦笑一下。   这位朱将军还真是够忙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但那公文里是请朱将军决定升卫长风的职吗?他将这个内容写在公文里,完全是客气,总不能在公文写上“末将已决定将卫长风升职,特此通知”吧?   “朱将军,”赵自安忍着气答道,“末将的公文里是想请朱将军以将军之名同时表彰一下卫什长,至于升职之事,末将自然可以处理。”   朱令笑了。   赵自安,你中计了!他心里暗暗说道。   在没接触朱令之前,十个人有十个会认为朱令是一个豪放粗犷之人,但接触朱令之后,十个人有十人会承认:外貌是会骗人的。现在,这个赵自安即将得到同样的结论。   “赵将军,”朱令慢慢的说道,“既然这个卫长风如此大功,为什么你只升他一级?既然他的功只能升一级,为什么还要本帅附议表彰?”朱令终于抛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一边说,他的心中一边冷笑。   他才不关心卫长风升为哪一级,但他关心赵自安怎么在自己面前难堪至极!   赵自安一时语塞。   昨天,他写这通公文花了很久的时间,至少超过写其他公文三倍的时间,因为这个公文他写了三次。   他先是在卫长风的升职一句处写下“呈请升其为大都统”的字样,也就是连升三级,这已经是升职的最大幅度了。但是,他写好后犹豫了片刻,又拉过纸来,重写公文,卫长风的升职一句处写下“呈请升其为小都统”,在将公文装入袋中,准备叫人送出时,他又一次将公文拿出销毁,在第三次写的公文里,写下“呈请升其为百夫长”的字样。   在他的笔下,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卫长风的级别就降了两级,由可能的“大都统”直降到了百夫长。不过,他完全没料到这位朱将军居然从他呈请升的军职上发现了问题,这位朱将军还真是心细如发,和他的外貌完全不一样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朱令再次发问,这一次的语气可不那么客气了,“赵将军,究竟是这卫长风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功劳呢,还是你有意打压其职?”   赵自安的脑袋里嗡了一声。   这两个罪名可都不小啊。要么是虚报战功,扶植心腹,要么是亏待有功将士,无论哪一个都够降他的级了。   “都不是!”赵自安急忙否认。   朱令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的“唔~~~”了一声,眼睛定定的看着赵自安,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无形的压力让赵自安的额角见了汗。   大帐里静了片刻。   朱令将公文一推,冷冷的说道:“赵将军,这个公文,本帅不能批,你且拿回去,好好想一想!”   赵自安感觉着心跳加速。这个公文他不能接。这是被打回的公文啊!公文被打回当然是错,但不算罪,问题是,这里所隐含的,却是朱令方才所说的两个可能:要么是虚报战功,扶植心腹,要么是亏待有功将士。他要是接了,不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终于说道:“卫什长功劳甚大,这一点绝无虚假。如按我朝惯例,便是连升三级也是使得的,只是,卫什长只能升一级!”   朱令一呆。他没想到赵自安居然这样回答,心中不由有气,厉声问道:“为什么?你要改一改我朝的例子不成?”   赵自安听得朱令居然将事情上升到了谋反的程度,心知不实话实说是过不了关了,他回头看了一下,见帐内除了他和朱令外再无第三个人,当下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卫什长是前汉名将卫青的后代!”   朱令的表情突然僵住。他看着赵自安,意似询问:“这是真的吗?”   赵自安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朱令慢慢的坐直身体,伸手拿起公文,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又看了一回,再次开口道:“唔,卫什长此役功劳不小,赵将军呈请升其所职,理所当然。本帅一向功过分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这卫什长既然有此功劳,便如赵将军所请吧,此外,本帅另赏银千两,以表彰其功。唔,这个赏银,也请赵将军代劳发了吧。”   赵自安大奇。所谓功不旁落,朱将军发赏银,当然是为了要个好名声,由他赵自安来代发算什么?按道理,该当朱将军亲自来发才对吧?他急忙说道:“赏银之事,还请朱将军自行,末将不敢掠美。”   朱令突然从公文上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赵自安! 第38章 代人发赏 [本章字数:155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1 10:36:59.0]   赵自安被朱令的目光逼的打了个冷战。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这目光比冰还冷,一下子让赵自安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这个好心的建议会让朱令有如此反应。   如果卫长风仅仅是卫长风而已,仅仅是姓卫而已,朱将军当然愿意由他本人来发赏银,如果有人想代替他发,只怕他会很介意。但是,卫长风不仅仅是姓卫,他还是卫青的后代!   这件事,可大可小,可说是好事,也可说是坏事。皇帝可能会因为他是卫青的后代,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西汉一脉相承而另眼看待卫长风,但更可能的,是表面上尊敬,暗地里防范。东汉名虽叫汉,实已不是汉,至少,已经不是西汉。西汉名将的后代,不会让皇帝首先联想起“劳苦功高”四个字的,相反,皇帝第一个想到的,只怕是“意图谋反”!朱将军要是公开接见卫长风,而且还加以封赏,会有什么后果?这样的后果,谁愿意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所以朱将军一方面表示给卫长风赏银,以免被人说一句淹没有功将士之功,另一方面,却根本不肯与卫长风有接触,省得以后出了问题,会祸及自身。   怪不得朱将军方才说的话是“便如赵将军所请”呢。这一句就证明,卫长风之长职得赏,是赵自安所为,并非他朱令。朱将军至多也不过是批准了下级的公文而已。   好聪明的朱将军!   赵自安再一次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末将愿意代劳。”赵自安就在这片刻之间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他没办法,这件事他算是主动的惹祸上身了。不对卫长风封赏,肯定要伤了将士的心,但对卫长风封赏,他的人头是不是会一直安安稳稳的呆在自己的脖子上可真不敢保证。他只能赌一下了。   朱令眼中的凶光消失了,又回复了原来的官样:“嗯,那就这样吧。”   好吧,就这样吧。赵自安只能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大帐。在叹息了几次,暗骂几次自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后,他不得不下令:“叫卫什长来!”   卫长风很是耽搁了一段时间才到赵将军的帐中报道。   这不是他有意怠慢谁,而是,今天他本就不当值,所以他上街了。   这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子。大军一路退到绥中,东胡军居然没有追击,所以朱将军下令各队轮流休息一下。卫长风得了这片刻的空闲,就上街去逛一逛。   然而,他逛的实在是够难过的。   绥中弹丸小县,本没什么风景可看,街道狭窄,道路泥泞,他出了军营,走不远就快走到街道尽头了。他顺着脚步本是要返回,但才一回身,身边却发出一声**。   卫长风急向一边看去,只见一边上,倒着一堆破破烂烂的衣服。卫长风感到奇怪,心想这衣服难道成精了?却见那衣服突然动了一下,他再细看去,这才发现,衣服下原来有一个人。那人身上除了破破烂烂的衣服就是污泥,与地面几乎是一个颜色,街道狭窄,光线不明,不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是一个人来。   卫长风叹息了一声。   这样的乞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他实在没能力见一个救一个,不过既然见到了,也就尽力救一救吧。   他走上前一步蹲下,轻声问道:“这位兄台,可是饿了?我这里有些银子,拿去买些东西吃吧。”   那乞丐已经饿了三天,几乎要饿晕过去了,突然听得有人要给他银子买吃的东西,真是救命恩人呐,他勉强坐起,喘息着说道:“多谢,多,多谢了。”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   卫长风向口袋内摸去,袋内只有一两多的碎银。当兵的俸禄本就不多,连年战乱,国家财力几近枯竭,加上官员的层层盘剥,就这不多的俸禄也不能及时发放,所以他也是衣袋空空。他摸出银子,放在那乞丐手中,轻声道:“在下没有太多银两,这些钱,兄台先救急吧。”   那乞丐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嘴里喃喃的说道:“好心人,谢谢你了。我原来也不是穷人,在兴城,我也是一个小富之人,可恨东胡人占领了兴城,我在逃难时又碰到一伙伪装成汉军的强盗,结果,我现在沦落至此。以后如有机会,定当偿还。。。。。。”   卫长风的脑海中轰了一声,他几乎跌坐在地上。   原来,这个人是兴城来的难民!怎么回事?听说朱将军不是救了一批难民回来吗?难道只救回来就不管了?就这么听任他们在街头饿死? 第39章 是救人还是杀人? [本章字数:17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2 10:27:16.0]   那乞丐仍在絮絮的说着:“这位好心人,请留个姓名,在下其实身体还好,只是饿的狠了。吃饱了饭,我就去投军,可以有饭吃,还能得些薪水,只要在下留得命在,一定还您的钱。”   卫长风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急急站起就走,全然不理会身后那乞丐的叫声。才走几步,却见街角转过七八个乞丐来,当先一人冲着那被卫长风救济的乞丐叫道:“大哥,咱们讨了些吃食回来了!”   那个乞丐大哥急忙叫道:“老三,快拦着这位好心人问个姓名,这位好心人帮扶了我一些银两。”   老三听得大哥如此说,急忙抢步上前,挡在卫长风前面,满面笑容拱手为礼,说道:“这位好心人,十分感谢,敢问。。。。。。原来是你!”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直视着卫长风,喝道:“你这个畜生!”   “怎么回事?”一边上几个乞丐听得老三如此说话,纷纷发问。   老三紧紧的握着拳头,喝道:“你们来看看,你们可认得此人?这个人就是在路上下令强抢咱们包裹的人!”   那些乞丐中也有认得卫长风的,叫道:“正是他!”   “揍他!”有人叫了起来。   卫长风后退一步,以防众乞丐暴起伤人,大声说道:“你们那些包裹,卫某一个也没有动过!”   老三见卫长风后退,心中胆气大壮,踏上一步,紧紧逼着卫长风喝道:“那是因为你来不及动!”   卫长风冷笑一声:“我那么贪财,为什么要为了保护你们和东胡军拼命?又为什么要主动救济你大哥?”   老三一呆,拳头收了一下。   卫长风见老三有些犹豫,立刻补充到:“你们背着包裹,可能逃得了?我当时如果劝你们放弃包裹,你们可能听我的?”   老三的拳头随着卫长风的问下越来越低,终于松开。过了片刻,他慢慢抬起头,答道:“你说的不错,可是,你可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被东胡军杀了?”他的眼中突然涌起泪水,“我们本也是小富之家,在兴城,也算是安居乐业,东胡来攻,我们只能认命,可是,我们的身家都在背上的包裹里,没了包裹,我们拿什么求活?”他越说越激愤,向他大哥一指:“我大哥已经快饿死了,象这样将死的难民还有好几个,你这算救了我们吗?”   卫长风长叹一声。   他的确是想救这些人,但是,这些人现在真的不能算是得救了。   “我会向上级报告的,”他直视着老三的眼睛,郑重的说道,“一回去就报告,一定想办法让地方上救济你们。”   老三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这位军爷,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当那些官老爷会看不到我们在这里饿死吗?我们已经两次上衙门请愿了,衙门的回答是:救济银还没有发到衙门,请我们再忍耐几天!哈哈!”他嘴里打着哈哈,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再忍耐几天,几天后,我们还有必要要救济银两吗?”   卫长风一时无话可说。   “忍耐几天!”也亏得县官老爷说得出口!这些人就这样饿着能忍几天?这位县老爷自己为什么不试试忍上几天?   老三看着卫长风,眼中的怒火已经熄灭,他长叹一声,突然向卫长风深施一礼:“军爷,多谢你舍命救我们,只是,如果真有下次,拜托你,千万不要再救我们了。”说罢将身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长风见老三不肯再和自己多说,只想让自己尽快走开,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不过是一个什长,就算去找县官,人家也大可理都不理,就算是赵将军,甚至朱将军去找县官,也没办法命令县官,人家是地方官,为什么要听你们军人的?这是两回事嘛。只是,难道他就这样看着这些人饿死?   不远处,一个士兵匆匆跑来,不等来到卫长风眼前就大叫起来:“卫什长!你怎么在这里?赵将军传你去,都等了好久了!”   于是,卫长风就一脸不高兴的回了军营。   进了中军帐,赵自安正等的发烦。见卫长风终于进来了,努力绽开笑容说道:“卫什长,你此前累立大功,本帅保举,升你为百夫长之职,今天起,你就不是卫什长了,是卫百夫长!”说罢等待卫长风称谢。   “多谢将军。”卫长风果然称谢了,只是,脸上却没有太多的高兴之色。   赵自安的心里沉了一下。难道卫长风反应如此迅速,立刻意识到他只升一级太小了?不理他,升职是奖励,他说不出什么的。赵自安决定装傻。他仍然保持着笑容,继续说道:“你的功劳不小,朱将军都十分高兴,本待亲自召见你,只是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特命我转达对你的表彰之意,另赏银一千两!”   卫长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多谢朱将军!多谢赵将军!”这两句话的语气,可说用兴奋二字形容一点也不过份,与方才那有气无力的“多谢将军”完全不是一个口气。   赵自安一听之下怒了,真的怒了! 第40章 恭喜发不了财 [本章字数:18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2 18:15:05.0]   这个卫长风的表现也太功利了一些吧?升他为百夫长他没什么表示,得到朱将军表扬和一千两银子就这么高兴?就算你心里高兴,也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好不好?   他的笑容开始变的有些扭曲,淡淡的说道:“卫百夫长,这一回你得了朱将军的表扬,又得了赏银,以后还当努力多建功勋才是。”   卫长风立刻意识到赵自安话里有话。怎么,不提他升为百夫长这件事了?他微一思索,已明其意,当下答道:“将军,末将能够升职受到表彰都是好事,但末将最高兴的,却是这一千两赏银。”   赵自安苦笑了一下。   卫长风,你傻了?这话你居然当着我的面说?说来干嘛?   “那么,恭喜你发财了。”赵自安的话里已经带着讽刺。   “可惜,这财末将发不得。”卫长风答道。   “嗯?”赵自安眉毛一扬,大是奇怪,“为何发不得?难不成还有人和你抢这赏银不成?”   “当然不是。”卫长风答道,“只是,末将这笔钱,要散给兴城来的难民和那些末将指挥过的手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起来,“兴城百姓逃难至此,却身无分文,只能沿街乞讨,有些已经饥饿将死,末将指挥二百士兵拦阻敌军,最终只有七八人幸存,其他士兵皆已战死。末将本当与他们同死,却为救人而逃脱,末将心中,一直有愧。这笔赏银,正好散发给兴城的难民和战死将士的家属吧。”   赵自安的心中很是感动。   他自问不算是一个大公无私、两袖清风的将军,虽然没有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举,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多多少少的,他也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但他还不至于把良心全都抛到九宵云外去。卫长风现在这一番话,让他的良心有些触动,他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很好。卫百夫长,这件事,你不妨找白参将去商量一下,让他帮你处理,我。。。。。。嗯,就不插手了。”   卫长风答应一声,转身出帐。白起已经升为参将,赵自安让他与白起商量一下,他自然要听,不过,他心里对赵自安这一番话仍是有些奇怪。   他既然当着赵将军的面表示将此赏银散给兴城难民和阵亡将士家属,自然是想赵将军亲自操作此事,花花轿子人抬人,赵将军散发此银,落了个好名声,卫长风也算还了心债,这是一举两得之事,不知赵将军为何说不参与?既然不参与,那就干脆不加理会,让卫长风自己想办法好了,又为什么让他去找白起商量?   他带着这一串的疑问来到白起的帐前。   白起帐前,汇报、请令者来来往往,不断出入。卫长风知道白起正在忙着新兵编伍之事。兴城失守,四下的城镇都大感不安,朱将军一边向朝庭请援,一边招收新兵入军。其时世道混乱,生存艰难,许多人无可谋生,为了一口饭一点军饷纷纷入军,比如兴城来的难民就有一些因此参军,自然,当中也不乏热血之士,胸怀为国为民的壮志参军。这些新兵有许多编入了赵自安一队,赵自安就将这件事交给了白起来办。白起好象天生就是打理这些琐碎之事的材料,别人对这些编伍、训练之事都感觉着头大,白起办起来,却是游刃有余。不过,这可不意味着白起不忙,这些事任是谁来,也要忙上一阵的。   卫长风在一边等候着,直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没了请令者出入,于是来到帐前报告。   白起才忙完了这些琐碎之事,正在喝水,听得帐前是卫长风的声音,连水杯都来不及放下,抢步上前打起帐帘笑道:“卫百夫长,是不是在帐外等了有一会儿了?”   卫长风不由一笑。   白起虽然身在帐内,却消息灵通,自己升为百夫长这事他才从赵将军处得知,这前后脚的功夫白起就知道了,而且一听卫长风在自己方才忙完时就来到帐前,立刻就猜到卫长风应当是一直守在帐外相候,果然是心思机敏。他向白起拱手为礼,进入帐内,白起向一边的椅子一指,二人落坐。   按说,白起是参将,卫长风虽然升职为百夫长,但上面仍有小都统、大都统两级,卫长风理应站着汇报才是,就算白起请他坐下,他也应当至少客气一下。但是,自兴城前的阻敌血战,二人互相之间都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这感觉谁都没有说出来,但他们彼此却都感觉得到对方也是这种意思。所以人前卫长风对白起极是尊敬,但在无人之时,却很有些随便。而白起对卫长风的这种随便也很是高兴,要是卫长风来个公事公办,白起反而很有些不爽。   卫长风落坐之后,就把与赵将军相谈的事说了一回,又谈及赵将军让自己来找他商量赏银分发事宜,一边说,他一边看着白起。   白起看着卫长风的眼神,微一思索,已经明白卫长风的意思,他看了看帐门前,轻声说道:“卫百夫长,你想问赵将军为什么这样做,是吗?”   卫长风点了点头。他猜对了,看来白起明白这中间的关节。   白起轻笑一声,声音压的更低了:“卫百夫长,赵将军这算对你很是大度了,因为你给赵将军出了一个难题啊。” 第41章 大麻烦 [本章字数:16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3 13:31:59.0]   卫长风一呆,急问道:“此话怎讲?”他的确不明白。官场上勾心斗角他是知道的,虽然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对一些官样文章和语带机锋之类倒也能看得明白听得懂,但这一回,他实实在在的不懂。看起来,他在战场上还要历练,在官场也是。   白起又看了看帐门前,神情变的严肃起来:“卫百夫长,你可知道,为什么救济难民的银两没有发下来?”   卫长风的脑袋有些乱。这两个问题是连在一起的吗?他摇了摇头。   “因为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有给各县这笔款项!”白起一语惊天,“连年战争,国库早就空了,哪里有钱救济难民?”   卫长风惊的嘴都张大了。根本就没有救济款!既然如此,县令哪里有钱去救济难民?现在,他懂了!   此前按他的想法,县令是自己不想承担这笔款项,所以将公文发往上司处,等上司批下款项再发给难民,他这一千两虽然不多,但至少也可先救个急,等到国家的救济款到了,难民也就有了着落。无论如何,他这算是帮了县令的忙,就算他不求县令感激,至少也不至于让县令为难。但现在,他这一救,却正好让县令为难了,难不成让大家都知道,他卫长风可散财救人,县令却不能发救济款?不但县令为难,往上各级都为难,甚至连皇帝都要为难。这不是把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一并扔到“见死不救”的名头下了吗?   “那么,战死家属的抚恤可有?”卫长风心惊胆战的问道。   “有。”白起点了点头,“只不过,银两减半,而且先付半数,另半数,”他顿了顿,“待国家安定后再发。”   简直是放屁!   卫长风几乎要骂出声来。   抚恤减半,因为国家无钱,也就罢了,但先付半数是怎么回事?还“待国家安定后再发”,国家哪一年安定?什么情况下算是安定了?究竟是指没有了叛乱还是指没有了抢劫盗窃?这种官腔,不是明明的在赖帐?   白起猜得到卫长风的心思,悄声道:“那未付的一半,在兵部。据说是用来充实军备了,但究竟充实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卫长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好吧,他承认,他的确给赵自安弄了个大麻烦。   如果他大张旗鼓的散发银两给难民和战死者家属,不但让大大小小的地方官们难堪,也让兵部众人和各高级将领难堪。但是,难道那些难民挣扎在生死线上,孤儿寡母们无以为生就不让这些人难堪了?   一股怒意涌上卫长风的胸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我一定要把这笔赏银发下去。”   “如果你大张旗鼓的发下去,这笔钱一文也到不了难民和将士家属手里。”白起冷静的答道。   卫长风的心里一动,看着白起说道:“我只求将钱发到难民和将士家属手里,至于如何发,我却不在乎。”   白起笑了,他伸手拉过纸笔,嘴里说道:“既然如此,我来试一试。我给县令写一封私信,我想,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笔钱发到该得的人手中的。”   “不要说是我发了这笔钱。”卫长风急忙说道。   白起停下笔,看着卫长风。   “我强行夺下了兴城难民的包裹,”卫长风轻叹了一声,“他们会恨我的,如果知道这笔钱是我的,他们可能会不收。”   白起再次慢慢提笔,神情却有些犹豫。   卫长风见白起仍是犹豫,慢慢的说道:“做人但求无愧于心,何必妄求虚名?”   白起大拇指一挑,不再说话,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已经写罢,将信递向卫长风。   卫长风没有接信,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白参将,末将很有些累了,如果没事,末将要回去休息了。”   白起再次微笑。   这就是卫长风,听得白起说这件事他能办好,就全不再理,至于是怎么办的,是不是说了这笔钱是来自卫长风的私囊,一概不问。这是胸怀,也是信任!   “我这就派人将信送去。”白起收回信纸,封好了口,扬声叫卫士。   卫长风向白起行了一礼,漫步出帐。这一刻,他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虽然他无法挽回那些将士的生命,无法让难民们安居乐业,但他真的尽力了,而且,他还将继续流汗、流血,为国家,为这些百姓。他不求难民们理解,只求心安,只希望午夜梦回,不会因想起这些事而羞愧的无法再次入睡。   他不会追问白起那惊人的消息是怎么知道的,这样的事,绝不能问,更不会追问白起这笔钱究竟能不能安排好。他知道白起是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个事不轻言,言之必践的人。如果白起说了他一定能办好,就绝不必再问第二次。   现在,他要回帐休息了,虽然身体的累已经休息过来了,但,他的心里好累。他漫步往前走着,绕过一个小校场,猛然间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至! 第42章 出大事了 [本章字数:159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3 18:50:22.0]   卫长风虽然全没料到在自己的军营中,全无敌情之时会突然射来一箭,但他的反应却也极快,他向旁边猛的一扑,重重摔倒在地,这支箭紧擦着他的身侧飞过,咚的一声射在一边的帐篷立柱上,身边,好几个士兵齐声发喊。   卫长风在地上一个打滚已经站起,同时剑已出鞘。只见一边上小校场内,一个伍长脸色煞白,上前一把将一名士兵的弓打落在地,飞起一脚已经把他踢倒,嘴里大骂道:“周老三你个混蛋!亏你居然说你会用弓箭!”说罢不待那士兵起身,已急步冲过来,见卫长风已经站起,急忙说道:“抱,抱歉!是个刚来入伍的,说自己会用弓箭,末将让他一试,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乱子。可伤了哪里?”   卫长风一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受伤,见那士兵已经从地上慢慢站起,正向卫长风看过来,二人对视,卫长风不由一惊。   那士兵正是此前在街道上碰到的乞丐“老三”!   看来这士兵也是为了一口饭入了军,只是,方才这一箭,究竟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   周老三看着卫长风,表情有些发僵,究竟是后悔自己这一箭没有射中卫长风还是后怕差点射中卫长风,实在看不透。那伍长见周老三在那里呆立着,冲上去大骂道:“你是傻子啊?还不道歉?!”   周老三却没有说话,只是向卫长风行了一礼,但看他表情,那行礼实在是不情不愿。那伍长见周老三如此倔强,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要开揍,卫长风急忙喝止,说道:“无心之过,他可能是吓坏了。不必深究。”说罢自转身离开,耳中听得那伍长仍在大骂周老三。   卫长风有些恍惚的回了自己的营帐。一路上他一直想着周老三的表情。周老三那表情,绝对不是心中有歉意,但是,可也不象有多恨他啊,难道这周老三把自己掩饰的很好?他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还要打起精神来,看来即使身处军营,也不能说就一定安全啊。   他慢慢坐在床上,正要脱了鞋子躺一会儿,突然间外面鼓声大起!   卫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听出,这是聚将鼓,而且极为紧急!   他一下子跳在地上,匆匆穿上衣甲。   他虽已升为百夫长,但仍不够资格向中军帐报到,常将军聚将,要小都统以上才能去报到,但如此突然紧急的聚将,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在军中发生了任何事,都只会有一种处理方式:集合士卒,准备应付。所以,他必须立刻穿好衣甲,准备接受命令!   此时营帐外已经是一片混乱,够资格报到的将官们纷纷从自己营帐中冲出来,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边跑边穿衣甲,有的一只鞋系着带子另一只鞋只是拖着,纷纷向中军帐而去。要知道三通鼓止不到就算违令,中军帐外的刀斧手只候三通鼓罢,但有迟来者无需请示,直接就地正法,这可不是儿戏。   士卒和低级军官们则纷纷向自己的营帐跑,人人都知道有事发生,人人都知道一会儿就会整队,所以人人都拼命的跑向自己的营帐穿好衣甲,拿好武器。   卫长风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急急走到帐前向中军帐处张望,左近几个营帐,一些动作迅速已经穿戴的差不多的士卒也同样在张望,人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提心吊胆的在等待着。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将官从中军帐中直冲出来,翻身上马,一路打马疾行,直冲骑兵扎营处!   卫长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下事大了。   除非急报,军中不得驰马,任你是上将大臣还是皇亲国戚,这一条都不得违反。但现在这将官居然出了中军帐就策马飞奔,当然不是想在营中练习马术,肯定是朱将军下令让他不顾一切要尽快去调动骑兵的。事情居然紧急到了这样的程度,而且调动的是骑兵不是步兵,肯定是哪里急需出兵了!   卫长风还没有想得明白,只见中军帐门前一众高级将官就好象逃难一样你追我赶的冲了出来,各自向自己的所部飞奔,一边跑一边叫着自己的卫士下着命令。   卫长风不再观看,返身入帐去抓自己的包裹。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是要全军动员紧急出击,究竟要上哪里,做什么,只怕没机会集中起士卒来临战动员了,想来会在路上边走边传达。   他的手才碰到包裹,就听得帐外有人大叫:“卫百夫长可在?”   “在这里!”他一边背包裹一边转身出帐,差点和冲进来的士兵撞在一起。那士兵猛烈的喘息着,提着气大叫:“白参将令你速去报到!要跑着去!” 第43章 敌人的妙计 [本章字数:16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4 12:49:24.0]   卫长风二话不说,将背上的包裹直接甩在那士兵怀里,放开脚步向着白起的营帐狂奔------没错,是狂奔,就算加上夺命二字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白起可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能用一个字说明问题,他从不用两个字。现在士兵传达的命令,不仅仅是速去,而且是“要跑着去”,这可不是白起说话的风格,因为“速去”的最好办法当然就是跑着去,之所以白起会如此画蛇添足的加上“要跑着去”,只有一个原因:事情实在太紧急,他是希望卫长风以最大速度跑过去!   卫长风冲到白起帐中时,白起已经穿戴整齐,正一叠连声的催促卫士带马,见卫长风来到,也不多说,手一招:“这一匹是你的!”   “末将的马还。。。。。。”   “在这里!”白起截断了卫长风的话,已经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卫长风不再多说,翻身上马。   他才升为百夫长,还没来得及配备马匹,白起虽然一路狂奔回帐,却没有因此忘记给卫长风配备一匹马,卫长风心知事情紧急,也来不及多说,二人并马而行,直向士兵营帐而去。   士兵营帐处乱的象开了锅一样,一众士兵们只知道有紧急军情,却不知道军情是什么,一个个一边集合一边追问身边的伍长和什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敌军来攻了?”“咱们要撤退吗?”“是不是着火了?”一时间千奇百怪的问题都抛了出来,伍长什长们哪里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现在是最紧急的军情,一个个拼命大吼着集合部队。   营门打开,马蹄声急,骑兵队已经冲出去了,居然连护卫的步兵都没有!   “抛下所有无用的装备!”白起才近士兵营地就大叫起来,“各都统立刻传令,抛下所有无用的装备,咱们要急行军!”   “得令!”几个都统都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转身就去传令,一时间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士兵们将躲在能抛的都抛了下去,谁都知道急行军是怎么回事,身上多背一两的东西都会因此累吐血。   卫长风正待冲到本队去,却被白起一把拉住:“你就留在我身边,你的那一队由小都统代为指挥!”   卫长风只得停下。不过,他倒并不意外。如果白起只不过是让他回归本队,何必特别传他去?这就是让他留在身边的意思。看来,此前他当过赵将军的参谋,现在,得当白参将的参谋了。   “全军列队前进!”白起发过令,终于松了口气。现在的事情归各队的大小都统和百夫长们管了,参将不必直接管理士兵行军,虽然从现在起士兵们要拼命赶路,但参将倒可以轻松片刻了。直到此时,白起才转过头来对卫长风笑了一下:“还在猜为什么这么急吧?”   卫长风点了点头,面容严肃。   他可笑不出来,因为他看到整个汉军营地都在往外涌出汉军士兵,这一回居然是全军总动员,就算有留守者也不会太多,究竟是什么重大事情让朱将军如此发疯,居然要动员全军急行军?   白起揭开了谜底:“东胡军主力正在试图绕过绥中,直击山海关!”   卫长风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天啦,好狠的计策!   怪不得东胡军这几天居然没有追击,原来他们打算悄悄绕过绥中!汉军现在几乎全军在绥中,山海关的守军不足万人,东胡军大军突袭,一旦占领山海关,不但断了汉军的归路,而且直接威胁中原,这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城池失守问题!失了别的城,可能朱大将军至多被训斥,但失了山海关,朱大将军要担忧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脑袋,只怕要担心他满门老少的脑袋了,这等大事,朱将军怎么可能不发疯?   其实这个消息,不止朱将军发疯,只怕任何一个听到的人都会发疯。虽然帝国周边战乱不休,内部叛乱不断,但无论如何还没有让胡骑入关过,现在,胡骑要入关了,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震撼人心的消息!   “他们是打算从建昌绕过绥中吗?”卫长风定了定神问道。   白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吧。据建昌急报,约五万东胡军正奔建昌,但看他们行军方向,好象打算从建昌与绥中之间穿过。”   卫长风心中不得不佩服东胡军统帅的胆量。建昌与绥中之间有大片密林丘陵,骑兵行走极为艰难,也正因如此,朱将军才放心大胆的在绥中守株待“胡”,万没想到,东胡军居然就从这里试图突破。也幸亏这里有大片密林,否则只怕待汉军得了东胡军动向的消息时,东胡军已经到达山海关城下了。只是,过了那林地就是一马平川,直到山海关,所以,汉军必须赶在东胡军突破林地之前拦住东胡军,否则的话,他们只怕要跟在东胡军马屁股后面追尘土了! 第44章 命令:看风景 [本章字数:149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4 18:08:18.0]   “咱们要尽快!”卫长风咬着牙说道。   白起点了点头,向卫长风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卫百夫长,我想请你代我指挥!”   “什么?!”卫长风惊的几乎从马背上跳起来,“白参将,你。。。。。。”   “你有这个能力,比我强!”白起截断卫长风的话。   “不行!”卫长风这一次回答的十分坚决,“白参将,末将会跟随在你左右时时出谋划策,但指挥,还得你来!”   白起无奈的摇摇头,低声道:“那么,如果情势紧急,来不及细说而你又有妙计时,你可能接管指挥权?”   卫长风一时有些犹豫。   白起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想让自己指挥,如果真到了紧要关头,来不及详细讨论之时,他是不是应当接管指挥权?从道义上说,这是应当的,无论谁指挥,最终的目的是战胜敌人,保存自己,但从军职上说,自己不过是一个百夫长,哪里有权指挥一支三千人的部队?就算是白起授权给自己,也有些过份啊。   白起见卫长风不答,正要再劝,却听得马蹄声急,一个传令兵已经来到近前,向白起说道:“白参将,奉军令,令你部加速前进,直抵建昌,严守城防!”   白起的脸色沉了一下,点头道:“得令!”随即下令全队加速前进,脱离大部队向前。   卫长风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自己不必面对白起那个为难的问题了,因为很明显,他们不被当做主攻部队了。   既然东胡军要从建昌城前过,建昌当然要有兵防守,虽然想来东胡军的兴趣应当不在建昌,但打仗的事容不得想当然,无论如何,建昌还是要防的,当然,这是以备万一的,所以用不着大队人马精兵强将防守,而白起所部此前方才在兴城打过一仗,士卒疲劳,新补充的士卒还没来得及好好训练,所以让白起所部防守建昌,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对白起而言,自然不是很高兴,但军令既下,高兴也得执行,不高兴也得执行。既然是守在建昌观风景,那么出现紧急情形以至于需要卫长风接管指挥权的可能也就不大了,所以白起也就不再提卫长风接管指挥权的事。   三千汉军,脱离了大部队,全力向前。由于不必承担主攻任务,也就不必过于保护士卒体力,到了建昌,自然可以休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整个这场战斗,这三千人基本都是在休息,所以白起倒也不大在意士卒们跑的快些。他的马小跑着,督促着士卒们一路向前,越过主力,越过前锋,向建昌一路急行。   离建昌二十里,士卒们正跑的盔歪甲斜,气喘如牛,前方传来了巨大的嘈杂之声,听来应当是战场上两军搏杀所致。   白起一带马,令手下的大都统带队,自己则和卫长风一起向前纵马急行,打算看一下战斗的情形。   前行数里,一幅惨死的战斗场景展现在他们眼前。   林地边缘,汉军骑兵正和东胡骑兵血战!此前从汉军营中紧急出动的骑兵堪堪在东胡军从密林中穿出时抵达,根本来不及整队就直接冲上去堵截东胡军,东胡军吃亏在于身处密林,一时难于展开队形冲击,而汉军则人数既少,队伍又不整,战力又不如东胡骑兵,双方就在密林边缘处几乎是单兵为伍,展开近身肉搏。汉军战线就顶在密林边上,东胡军则自密林中反复冲击出来,如果让东胡军突破成功,他们就可以抢在汉军主力之前冲过建昌,直奔山海关,至不济也可以整队向跑的无力作战的汉军主力发起攻击,如果东胡军不能及时突破成功,则汉军主力一旦抵达而将东胡军堵在密林里,东胡军将不得不扔下战马,在林中与汉军步战,其结果对汉军是大喜事,对东胡军则是大灾难,所以汉胡两军都在拼命争夺,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汉军阵线后面,“方”字大旗随风飘扬。那是才从后方紧急增援过来的定远将军方镇海的大旗。方将军带着骑兵才到绥中,就碰到这样一个紧急事件,于是统帅着骑兵部队急行来堵截东胡军。   卫长风和白起并肩看着双方的攻杀,眼见汉军抵挡的十分吃力,但东胡军一时也难以顺利突破,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看向白起。   白起沉吟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我们不过是路过!” 第45章 纸上谈兵 [本章字数:16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5 14:09:55.0]   卫长风只能轻叹一声。   白起说的不错,他们的确“不过是路过”,他们的任务是守卫建昌,虽然现在汉军也需要支援,但他们擅自改变命令,即使战胜也会掉脑袋。战场之上,擅改军令,与叛乱等同,这一点无论是哪支部队都绝不会有不同,如果你下了一个向左前进的命令,手下却随便改成向右前进,不能令出必行,这个仗要怎么打?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下的命令会被执行成什么样子!   “走吧。”白起也是一声轻叹。   卫长风又看了一眼战场,眼见汉军前线已经被突破,东胡军与汉军在整个战场上搅做一团,鼓声大起,最后一批汉军预备队也已经冲上去,心中只能祈祷汉军能再多支撑一会儿。只要再支持小半个时辰,汉军主力就能抵达了。如果支持不了,汉军主力会多被动自不待言,他们这支守建昌的部队也会成为孤军。   建昌城前,建昌县令牛得草正急的汗流满面。他这名字真不错,牛而得草,一定是吃的很好,所以他的体形上也很是配合,胖的象。。。。。。嗯,好吧,其实不象牛,而是象猪一样。但现在,他想的不是草,而是兵。建昌本是一个小小的偏居之县,虽然兵荒马乱,却也一时不被涉及,牛县令在小县衙门居中高坐,批一批公文,打一打刁民的板子,很是自得其乐。万没想到,转眼之间,这里居然成了战场,更可怕的是,这里几乎连一个兵丁都没有。   在公文上,建昌是有兵的,有乡勇千人之多,而且建制整齐,训练充分,不过,那是纸面上的,每年上司来检查,牛县令都会四下招募一批膀大腰圆的人,什么街头的小混混、不知哪里来的“勇士”,反正只要看起来威风凛凛就行,然后训练个三五天,待上司来了,摆个队形,走个过场,暗地里再塞些银两,也就对付过去了。   自然,牛县令废尽心机不是在玩儿游戏,这样做的结果是,他不但得了草,还很得了一大笔的银两。国库再空,养兵还是要养的,而这些养兵的钱,自然就进了朱县令的口袋。   如果换了别的地方,牛县令还真不敢这么做,这万一要是有兵患匪患,他拿什么应付?但建昌,山高皇帝远,鸟不拉屎的地儿,也不在什么重要位置上,他有什么好怕的?所以,牛县令就来个胆大包天,一个人代表了一千名乡勇,把用于军事的银两全部收入囊中了。   然而,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里居然成了战场!他牛县令吞掉一千乡勇的银子可以,但他可没本事代替一千乡勇守城,眼看着东胡军临近,他真是无计可施,急的直想把银子打个包,带上老婆孩子就此跑路。   还好,就在他准备要下令差役备马车开溜前一刻,他看到了汉军的旗帜。牛县令不由得长念一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带着差役急迎上去,叫道:“下官牛得草,乃建昌县令,不知哪位将军是统帅?”   汉军人群一分,白起已经来到牛县令眼前:“本官白起,见居参将之职,统帅全军,奉命守卫建昌,请县令配合。”   “一定,一定!”牛得草如将死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连连点头,一边引着汉军入城,一边一叠连声的催促快给白将军备茶。   “茶就不必了。”白起见牛得草全然不知轻重,心中有些不喜。这时候,备的哪门子茶?“请问贵县,城中有多少军械,多少乡勇?现在军情紧急,要全体动员起来了。”   牛得草脸上的汗又下来了,他忙忙的向边上一指:“军械齐备,将军请看。”   白起向旁边看去,一时间不由得哭笑不得。   好吧,那的确是军械,而且是大型军械:攻城车。   这玩意儿用来攻击城高墙厚的大城,倒是有效,虽然一眼看去,那几辆攻城车明显的年久失修,但稍加修理,仍是可用。问题是,现在用这东西干嘛?拿攻城车攻击东胡骑兵?   “还有什么军械?”白起再次追问,但他的心里却隐隐感觉不妙。   “嗯,嗯,”牛得草的脸上憋的有些发红,“这个,这个,本县穷困,一时无所置办,嗯。。。。。。”   白起“嘿”了一声,心知这混蛋县令肯定是中饱私囊了,至于那攻城车,想来是应付上级检查的样子货。   “见存勇多少?”白起只能转了话题,看来,不用指望在建昌得到军械补充了,只希望那些乡勇能帮着守一守城。   “本县,本县那个,正在计划募集乡勇。。。。。。”牛得草结结巴巴的答道。   白起这一刻真想一拳把这个大胖子揍倒在地上。兵临城下,居然告诉我这里无兵无械?   “传令,立刻上城守卫!”白起向一边的都统下令,随即转身看着牛得草:“牛知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县衙等候,本帅如有所需,自会找你!” 第46章 瞬息万变 [本章字数:16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5 18:43:12.0]   白起这话说的当然不是很客气,但对白起而言,这已经够客气了。冒领军费,中饱私囊,临敌之际无兵无械,就算不杀头,牛县令这个官儿也当不下去了。   牛县令自然知道其中的关节,白起就算说的再不客气,他也只能受着,他连声应着,心里却暗自算计着该打点这位将军大人多少银两才好。   白起可没空再理会这位县令,他急步上城,边走边下令关了城门,安排各处防守,上了城墙,见卫长风已经依在墙垛处观察敌情,急问道:“卫百夫长,敌情如何?”   卫长风摇了摇头。   他现在还判断不出敌情如何。   方才白起在城下与县令答对之时,他已经急步上城,这一会儿功夫,前面的情形已经数变。   先是汉军骑兵抵不住东胡军的压力,步步后撤,眼看着东胡军就要突破汉军防线,关键时刻,汉军步兵主力抵达,几乎连队伍都没整就直接冲上来,从侧面封堵东胡军。然而,汉军骑兵已经是损失惨重,步兵本就对对骑兵不占优势,现在又是一路急行,个个疲惫已极,加之根本来不及整队,哪一批人先到哪一批人就投入战斗,虽然论总人数上不少,但一时间也无法将东胡军止住。好在东胡军也是损失不小,而且他们虽然突破了林地,但面前的空地太小,汉军又紧紧纠缠着,他们也没时间排列队伍,只能以散兵状态攻击。总体上说,东胡军是占着优势的,但汉军也没有大败的迹象,双方仍然在纠缠。   白起只看了片刻就发现了问题:“再这样打下去,咱们只怕不妙。”   卫长风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汉军正在慢慢后退,东胡军面前的空间越来越大,再过一会儿,东胡军更多军力从密林出来,排列起阵势,只怕汉军难以抵挡。但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现在他和白起的任务是守好建昌城,至于其他的,他们只能看着。   “那里,那里!”几个在一边观望的士兵突然欢呼起来。   卫长风和白起同时看去,也是喜动颜色。只见一队约三千人左右的汉军士兵从乱军中突出,队列严整,一路连续向前,转眼间已经突破东胡军战线,直向东胡军中央攻去,这一队生力军的突然攻击让东胡军阵脚大乱,数千汉军紧接着从这个缺口也冲了进去,东胡军一时间无法抵挡,居然有被左右分割的趋势。   鼓声响起,只见数万汉军向这个被冲开的缺口直涌过来,看来朱将军打算利用这个战机来个中央突破。   “太好了!”白起兴奋的双手一击掌。   卫长风的脸上却没有兴奋之意,他紧张的向东胡军后方看去。   白起立刻发现了卫长风表情不对,他一边顺着卫长风的目光向东胡军后方看,一边问道:“卫百夫长,可有什么不对头的?”   “非常不对头!”卫长风向东胡军阵后一指,“看那边,白参将,情形不对!”   白起眯起眼仔细看去,脸色也是一变。   在东胡军的左后侧,烟尘飞扬,这肯定是有大批骑兵在聚集。不知道朱将军有没有防备?   “来人,速报朱将军,说东胡军左侧阵后有军队集结!”他急忙下令。他的命令才下完,传令兵还没来得及下城,只听号角声大起,约三千东胡骑兵已经从左侧阵后直冲过来!   卫长风和白起同时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问道:“怎么办?”   汉军此时重兵集中在中央部分进行突破,约万余汉军士兵已经深入敌阵,两侧力量十分薄弱,这一批敌军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正好打在汉军的软胁上,如果这批东胡军绕过汉军侧翼发起攻击,会把汉军整个包了饺子的!   不过,由于东胡军是从侧翼绕过汉军,就正好要经过建昌城下,现在唯一可以阻挡这支东胡军的,就是白起的守城部队!   “我们必须出击!”白起定了定神,说道:“这一回,咱们不能等命令了!”   “白参将,请让末将指挥!”卫长风在一边突然说道。   白起手一挥:“不行!这一回我亲自指挥!”   两个人突然同时向对方看去,脸上都现出一丝微笑。   临阵违令,开城出击,虽胜亦败,何况三千步兵对三千骑兵,实难言胜,这一仗打下来,胜了至多能免死,败了,掉脑袋是一定的。卫长风在此时争这个指挥权,原因不言而喻,白起心里对此十分明白,所以坚定的拒绝了。   两个人突然都意识到,现在,他们二人不仅仅是简单的百夫长和参将的关系,如果论起二人的感觉,只怕用“兄弟”一词更好些。   就在二人这片刻对话之时,形势又变,只见数百汉军骑兵从斜刺里冲出来,拼命截击东胡骑兵,只是汉军骑兵人数既少,战力又不足,虽然阻得了东胡骑兵一时,只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第47章 胜亦死 [本章字数:161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6 10:09:59.0]   “准备出击。”白起沉着脸下令。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此战后还能活着,因为现在有两把刀在等着他,一把是东胡骑兵的刀,另一把,是汉军刀斧手处决临阵违抗将领者的刀。   “白参将,有军令!”一个小都统急急的冲了上来,将一张纸交给白起。   白起皱了下眉:“传令兵呢?怎么由你来传递?”   “死了。”小都统回答的十分干脆,“他挣扎着跑到城下就倒地而死,只来得及将此信交在末将手里,说是给白参将的军令。”   白起有些疑惑的展开军令。要知道战场上形势紧急,传令极少用公文,基本都是口头传达,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要用公文?他看了一下信,脸上的神色有些迷惘,将信递给卫长风。   卫长风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抬起头:“末将以为,应当尊令。”   白起想了下,点头道:“也罢,反正不用咱们承担责任了。”说罢转头下令:“留下一千人守城,其他人准备出城,截击东胡骑兵!”   卫长风突然抢前一步,轻声问道:“白参将,咱们这两千人,挡得住东胡骑兵吗?”   白起向城外看了一眼,眼见汉军骑兵已经支撑不住,纷纷溃散,再过片刻,东胡军就要大军直逼城下了。“挡不住也得挡”,白起答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攻到我军主力身后!”   卫长风却摇了摇头:“挡不住咱们为了什么去挡?白参将,我看,咱们不应当去挡,咱们,该逃才是!”   城外,东胡军的侧击骑兵终于突破了汉军骑兵的拦阻。莫吾尔一刀将拦在他面前的一名汉军士兵砍落马下,吆喝一声,一马当先,向前继续冲去。   这一次,他能够参与这支关键性的攻击部队是他力争的结果。   乌里安对他和阿格在兴城的失败十分看不起,按乌里安的本意,是要把他们安排在后卫线上,让他们呆在那里吃风去。但汉军的突然撤退把乌里安耍了一回,虽然乌里安大起全军追击,但无论如何,他也同样被骗了------据审问战俘的结果,这个主意居然又是卫长风出的!   阿格这一回可得着了理,话里话外,三句里两句讽刺着乌里安,那意思很明显:你乌里安不是看不起我们被一个什长骗了吗?现在你怎么也被他骗了?   乌里安自知理亏,只能当做没听见,但他心里却暗自发誓,一定要扳回这一局来。所以,不妨说东胡军这一次的奇袭妙计,其实是和卫长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乌里安要不是受了这个刺激,还真未必能想得出越过密林山谷突袭山海关的主意来。   这个主意一出,阿格就称病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主意的确是个好主意,乌里安扳回了面子,他可不想再受乌里安的侮辱,何况,他还另有事要做,这件事,可不能当着乌里安的面做,所以他干脆称病。   乌里安对阿格是眼不见心不烦,阿格称病正合他意,所以他自统全军越过密林,打算奇袭山海关,完成不世之功。只是,他没想到这密林山谷这么难走,穿越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五万大军的行动,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这一次突袭,成功的依靠就是速度,但对密林山谷的艰难估计不足,导致东胡军行军速度大大落后于计划,终于被汉军在建昌堵住。   乌里安现在面临的局面十分危险:如果被汉军堵住而不能突破成功,他们只能退回密林里,让他们背后顶着汉军的追击再牵着马走一回密林山谷,还不如干脆全军就地自杀算了。所以现在,他要么成功,要么死,只有这两个选项。然而,他虽然反复催动全军攻击,却一直无法彻底击败汉军,最要命的是汉军居然来了个中央突破,眼看着他这一次的“妙计”就要葬送了东胡全军了。正当他没有办法时,莫吾尔提出了侧翼突破的办法,并且要求由他亲自指挥这一次突破。   乌里安急病乱投医,眼见别无他法,只好权且听从莫吾尔一回,聚集起全部精锐,由莫吾尔率领,向汉军侧翼发起攻击。   “跟上!”莫吾尔再次挥刀大吼。现在,他已经突破了汉军的围堵,只要越过建昌,他就要突入汉军的侧后方了,那时,他要做一个屠夫,要把汉人当成大平原上的蠢鹿一样屠杀!   “千夫长,敌人,敌人!”一个百夫长在他身后突然大叫起来。   莫吾尔立刻抬头去看,只见建昌城门大开,约二千上下的汉军士兵鱼贯而出。   “咱们再战!”莫吾尔大吼道,刀在空中挥起一圈寒光。他要一口气突破这两千汉军的阻挡,现在,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他的! 第48章 天神之车 [本章字数:16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6 18:07:13.0]   建昌城门处,汉军士兵们并没有排列起攻击阵势,只见士兵们抬着一些个细软箱子,而且还推着一辆攻城车,非但没有向东胡军发起攻击,反而匆匆的向后后撤。   莫吾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攻城车!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此前攻击兴城,就是吃了没有攻城器具的亏,其实不止他们没有,整个东胡军中都少有攻城的东西,他们一向是住帐篷,骑骏马,天空是他们的屋顶,大地是他们的院落,哪里会象汉人一样住在狭小的城池之内?但也正因如此,东胡军中极少攻城的武器,就算有也不过是云梯之类,攻城车,他们认得,但造不得。这种在汉军中常见的重型攻城武器,对东胡人而言,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而现在,这东西就在自己面前!   莫吾尔的眼前好象出现了山海关那雄伟的城墙,城墙前,无数东胡人的攻城车正在快速接近。   不错,东胡人目前还不会造攻城车,但是,如果有了这辆攻城车,他们还是完全能够仿造出来的,那时,方才的情景就不再是梦了,这一辆攻城车,将挽救多少东胡好男儿的生命啊!   “追击他们!”莫吾尔就在这片刻之间下了决心。   现在,他攻击这些汉军的目的已经不仅仅是突破他们的阻挡了,事实上汉军现在在后撤,如果想突破汉军的阻挡,只要不加速追击,汉军自然就会将通道让开,但他不能这样,因为和突破汉军阻挡相比,更重要的,是这一辆千金,不,万金不换的攻城车!   汉军统帅看来也明白为什么东胡军反而加速追击,只见一个千人队迅速展开,拦在东胡军的通道上,另一个千人队紧紧包围着攻城车,推着攻城车向后加速后撤。   莫吾尔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显然,汉军统帅虽然决定逃跑,却不肯将攻城车留给东胡军,生怕东胡军由此建造出攻城车来,那么,他必须全力攻击,一定要把这辆攻城车夺到手!   “不要恋战!”莫吾尔对身后的士兵大叫道,“我们的目标是攻城车,不要和阻拦咱们的汉军纠缠!”   身后,东胡军士兵们纷纷大声答应着,他们当然明白攻城车对他们的意义,一时间整个部队全力向攻城车冲来。   汉军负责阻击的千人队看来勇气不足,当东胡军骑兵临近时,这一千人发一声喊,纷纷向两侧退去,只是拼命的用弓箭来攻击东胡骑兵。   “向前,向前!”莫吾尔再次大叫,他根本不去理会在耳边嗖嗖飞过的利箭,他的眼睛只是紧紧的盯着那攻城车。他已经计划好,一旦拿下攻城车,他将派一千人保护此车,带领另外两千人直冲汉军侧后。真是一举两得!   东胡骑兵冒着汉军两侧的箭雨强行突破,向攻城车冲去。如果没有这辆攻城车,东胡军现在可能已经开始冲击汉军的行列了,只要几个来回,汉军就会崩溃。然而,现在,他们的目的是攻城车,哪怕被汉军以密集的弓箭攻击也绝对不能耽误片刻。这件事,是要不惜代价的!   东胡军已经接近攻城车了!   只见一个将官一声令下,汉军士兵们纷纷扔掉箱子向后逃去,他们怕了,他们把攻城车扔给东胡人了!   “呜~~~~~胡~~~~~”莫吾尔在马上纵声长啸,声如狼嚎。他就要成功了!   身后,一个传令兵疾驰而至,冲着莫吾尔大叫:“小贤王有令,一定要抢到攻城车!”   “知道了!”莫吾尔吼了一声。他当然要抢到,而且现在就要抢到手了!   东胡骑兵直冲到攻城车下,个个激动不已,一些士兵眼中都有了泪花。   现在起,他们不再需要用云梯爬城了,他们的损失,至少要减少五成!一时间数百人将这辆宝贵的攻城车团团围住,外面,其他的东胡士兵无一肯走,都在看着这攻城车。   “推回去,把车推回去!”莫吾尔连续下令,“分一个千人队保护此车,其他人跟我。。。。。。”这个命令没有下完,嗖的一声,一支火箭射到了攻城车上!   嗖,嗖嗖!数支火箭又至!   “他们要烧攻城车!”一个东胡百夫长大叫起来。   “保护攻城车!”莫吾尔大叫起来,“两个千人队攻击,一个千人队护车!”   一时间东胡军大乱,莫吾尔本是打算用两个千人队攻击汉军主力后方,没想到汉军居然用火箭烧攻城车。正常来说,攻城车上都蒙着浇满了水的牛皮,火箭轻易点不着,但现在这攻城车上却连一块牛皮都没有,只是木头架子,万一点燃,东胡军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   “推回去,把攻城车推回去!”莫吾尔急急的大叫,现在他真是左右为难,究竟是全力保护攻城车还是分兵攻击汉军主力背后? 第49章 硬拼 [本章字数:16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7 11:31:54.0]   攻城车旁的东胡军士兵纷纷跳下马,死力推动攻城车,汉军的火箭不断的射向攻城车,同时大量箭雨射向东胡骑兵。东胡军一时死伤狼藉。   “分兵!”莫吾尔叫道,“一千人护车,一千人攻击这里的汉军,另一千人跟我来,攻击汉军主力侧后!”   看起来,东胡军这一回把所有任务都做了,又护了攻城车,又突击汉军以防攻城车被烧,同时还攻击汉军主力侧后,问题是,人数却不一样了。三千人虽然不多,可也不能算少,以三千骑兵攻击汉军主力侧后,威力还是有的,但一千人,可不一样,更何况,这一千人首先要做的,是突破当前汉军的防线。   建昌汉军战线后面,白起和卫长风紧张的注视着前方。   “咱们是不是命令弓箭手射偏点儿?”白起见攻城车已经有数处着火,有些着急,提议道,“这样下去,攻城车很快就着起来了,东胡军会放弃它的。”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攻城车。”卫长风答道,“现在这样子很好,如果咱们命令弓箭手射偏些,他们可能会看出来的。”   白起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不过,他的心里并没有因为卫长风的反对而不爽,相反,他心里真是太高兴了。因为他没有看错,卫长风果然了得。   在这样的时候,只怕任是哪一个将领的选择都是全力出击,拼死截住东胡军,但卫长风的选择却是:带着攻城车出城,在东胡军眼皮底下逃跑。   于是,东胡军中计了。现在,东胡军放弃了骑兵冲击,注意力集中在保护抢得的攻城车上,不但攻击兵力大减,而且被成功的拖延住。这就是卫长风,关键时刻,总是能找到一些出人意料之外的办法。   对面,马蹄声起,一个东胡军千人队直冲过来。   “他们分兵了!”白起说道。   卫长风刷的一下抽出长剑,“末将请令,把他们拦住!”   白起犹豫了一下。   他不能亲自出马,因为他要指挥全军,亲自出马固然痛快,但这三千汉军却会就此失去指挥,如果派人去堵住东胡军的冲击,他最信任的当然就是卫长风,但是,他可不想卫长风有个闪失,不仅仅是因为卫长风帮他出了好主意,更是因为,这样的将领,真是万金难求啊。   “多加小心,如果不行不要硬顶!”白起终于下了决心。   卫长风点一点头,带着一千士兵迎击而上。   卫长风此时的心情极为紧张,白参将说不要硬顶,但不硬顶,怎么顶得住?步兵对骑兵,汉军一点优势也没有,但现在只能顶住,他们顶不住的话,极可能汉军主力也会顶不住!他看着东胡军骑兵越来越近,心中突然一动,急叫过一个小都统来迅速嘱咐着。   东胡军骑兵到了!   当先的骑兵直接冲入汉军阵中,汉军步兵被撞翻了几个,一时间烟尘大起,汉军步兵结成军阵与东胡骑兵搅在一起。   乱军中,一个东胡骑兵将领异常凶猛,他在阵中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杀伤数名汉军士兵。卫长风见这将领太过凶残,一提马缰,拦在这将领身前,长剑已经刺出。   这将领手中刀一横,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卫长风只感觉半个肩膀发酸。他还没看清对方是何许人也,却听得那东胡军将领叫道:“又是你!”   这个将领,正是莫吾尔,他见有汉军将领拦阻,才交手一招,就突然看清,原来这个将领又是卫长风。这一下新仇旧恨一起涌出,他手中刀快如闪电,连连向卫长风身上招呼。   卫长风见自己又碰上这个莫吾尔,心中也是吃惊,奋力挥剑,与莫吾尔战在一处,他们身边,汉军步兵与东胡骑兵相互冲击拼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莫吾尔此时已经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攻城车,忘记了攻击汉军主力侧后,他的眼中只有这个一次又一次侮辱了自己的汉军将领,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卫长风,否则他连觉都睡不好!   “杀!”他又一次挥刀劈出。   卫长风长剑侧推,将莫吾尔的刀推开,还没来得及收剑,莫吾尔的刀已经再次劈到。   好厉害的刀法!卫长风心中暗惊,只得带马后退,莫吾尔哪肯放弃,手中刀刀刀不离卫长风要害,步步进逼。   卫长风见莫吾尔逼的很紧,而汉军步兵也正不断后退,心知这样死撑下去,实在撑不了多久,他猛的一带马缰,约马疾退,同时长剑竖起,连连晃动。   只听得一阵呐喊声,汉军一个做为后备的百人队直冲过来。然而,这些士兵并非冲向战阵,而是向右绕开战场,直向攻城车处冲去,边冲边纷纷点燃火把。   “混蛋!”莫吾尔大惊,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中了卫长风的计,这一计叫什么?好象是什么调虎离山吧?原来汉军的目的仍然是烧掉攻城车! 第50章 小错累积成大错 [本章字数:160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7 18:02:30.0]   “挡住他们!”莫吾尔大吼,一时无心再追击卫长风。   卫长风带马再退数步,手中剑再晃,又一队汉军从右侧向攻城车而去,这一回,这队汉军手里都带着火箭。   “分兵一半,挡住!”莫吾尔当机立断。他可不想汉军出一个百人队,他派一个百人队的玩儿游戏,以五百人把整个通道堵住,另五百人继续直攻,他完全可以击败汉军。   卫长风微微一笑。成了,现在,到他耍弄东胡军的时候了。   他的剑在空中向后一收,向左一指。   两个汉军百人队立刻后退,归入主队,左侧,两个汉军百人队一队持火把,一队持火箭,再次出击。   “混蛋!”莫吾尔气的大骂起来,急令主队向左,方才向右拦截的队伍回到中路变成主队。   汉军左路再退,右路再出。   莫吾尔终于明白了。   其实卫长风哪儿也不想去,根本没想去烧攻城车,他就是想在这儿拖延时间!这是一个石头剪子布的游戏,左出右入,右出左入,你出石头我出布,你出剪子我出石头,反正咱们就这么扯着。   “全军集中!攻击正前方!”莫吾尔气愤的大叫道。   这一回,他做出了正确的决策,然而,晚了些。   卫长风身后,一个汉军骑兵千人队已经抵达,再后面,三千汉军步兵正迅速接近!   莫吾尔一时有些发呆。   他什么时候耽误的战机?怎么会耽误到汉军从容调动了部队来堵住这个缺口的?他的脑海中迅速的回想了下,其实每一步都有耽误,但每一步都只耽误很短的时间。   抢攻城车是耽误了时间,但并不长,分兵导致兵力减弱,但对面汉军也力量不足啊,方才的左左右右出出进进游戏也耽误了时间,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好吧,如果单独的看每一个事件,的确都耽误的时间不长,问题是,这些小小的耽搁合起来,却是致命的,其结果就是:汉军主力的援军到了!   莫吾尔突然长声大吼,腰刀高举,他打算冲过去拼命!   “呜、呜、呜~~~~~~呜、呜、呜~~~~~~”,两短一长的号角声响起。   这是全军转移的信号。   莫吾尔长叹一声,回身看看,只见汉军中路已经抵近东胡军的后防线,眼看着这个中路突破就要完成了,再转回来看,一千汉军骑兵,三千步兵已经和两千当面的汉军汇合,五千步兵加一千骑兵的敌人,他的三千骑兵再勇敢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突破的。   “撤吧,带上攻城车。”莫吾尔喃喃的声音几近低语,以至于传令兵不得不再问一回以确保自己没听错。   东胡军士兵吭呦吭呦的推着这个给他们带来无数麻烦的玩意儿向后且战且退。   汉军阵线处,骑兵队中一员战将纵马而出,喝问:“谁在指挥?”   白起见此人正是定远将军方镇海,急忙出列答道:“末将白起,见居参将之职。”   方镇海点头,问道:“可收到我的命令?”   “是,”白起一边答应一边拿出将出城时接到的公文,“命令在此。”   “收好。”方镇海说道,“战后如朱将军问起,就说是我亲自下令让你们弃城出击的。”   “得令。”白起答应一声。他心知这是方将军有意的,以公文形式下令,以免战后朱令追究起是谁下令弃城出击时空口无凭,从而让白起安心出城攻击,这可是一个大责任,方将军不想让下属担了冤枉。   “整队,全军追击。”方镇海下令。   “将军,末将以为迟一下再追击更好。”一边上有人插话。   方镇海向旁边看去,见是一个百夫长,剑眉一立,喝道:“不要乱插话!”   白起见是卫长风插话,而方镇海又在训斥卫长风,急说道:“将军息怒,方才能顶住东胡冲击,全靠卫百夫长的妙计。”   方镇海听白起如此说,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转头去看东胡军,一看之下,立时变了颜色,向攻城车一指,厉声喝问:“你们怎么把这东西推出来了?是谁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卫长风和白起同时抢着回答。   方镇海的目光一转,已经盯在卫长风脸上,“这是你的主意,是不是?”   白起只能苦笑。看来这位方将军果然聪明,听白起说“方才能顶住东胡冲击,全靠卫百夫长的妙计”,现在白起和卫长风同时抢着承担攻城车被抢的责任,片刻间就判断出这是卫长风的主意。   “正是!”卫长风立刻揽下这个责任。   “那好,你去把它给我抢回来,抢不回来就烧了它,烧不了,你也不必回来!”方镇海须发怒张,厉声说道。   卫长风淡然一笑,只回答了两个字:“不必!” 第51章 铁汉方镇海 [本章字数:32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8 10:07:07.0]   (一)   “什么?!”方镇海伸手去摸腰间的剑。   哗啦!一声巨响传来,东胡军士兵突然大声狂叫起来。   众人齐向东胡军处看去,只见那攻城车已经整个垮了下来,整根的大木头从数丈高处飞泻而下,将近处的东胡军士兵砸的骨断筋折。   当然,汉朝工匠的制造工艺还没差到这个程度,但是,如果将一个已经造好的攻城车几个关键的联接处弄松,再来来回回的推上一阵,这车制造的再怎么坚固也一样会垮下来。   方镇海手一挥:“出击!”   汉军士兵呐喊着直冲上去,正乱成一团的东胡军再也支撑不住,一时纷纷溃散。   方镇海看了片刻战场,转头看着卫长风,眼中的怒意已经消失:“你把攻城车推出来做什么?”   “诱敌!”卫长风只回答了两个字。   方镇海点了点头。   不错,诱敌。两千步兵要追上三千骑兵,还要阻击,这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如果引诱敌人来追自己,而且为了保护抢到手的攻城车而错失战机,却是完全有希望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的。   他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依你之见,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办?”   卫长风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他决定实话实说:“依末将之见,将军现在不应当在这里!”   这句话一说出,连白起都惊的脸上没了血色。   那可是定远将军啊,卫百夫长,你这指责也太严重了吧,不怕他当场杀了你?   方镇海的脸上沉静如水,根本不为所动,好象根本没听出卫长风话语中的不恭,而是继续追问:“那我应当在哪里?”   “那里!”卫长风抬手一指,他指的是汉军主力的右侧,“如果我是东胡军统帅,现在我会。。。。。。”   这句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因为东胡军统帅会如何做,东胡军的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号角声起,数万东胡军全力向右冲击,直接掠过汉军中路,向汉军右路猛扑过去!   卫长风苦笑一声,慢慢收回手。“现在,已经晚了。”他低声说道。   方镇海看了看东胡军的行动,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卫长风:“你是什么时候猜到东胡军会从右侧突破后撤的?”   “将军方才下令进攻时。”卫长风答道,“东胡军左路突破不成,中路被攻,行将被分割,他们也不可能在被我军紧紧纠缠的情形下大队骑兵直接后退进入密林中再原路退回去,那么,他们只有一个办法自解:从右路突破,过绥中,返回兴城。”   “不错。”方镇海点头,“咱们全军在此,绥中空虚,东胡此举虽然冒险,但完全可以一试,总比在这里全军覆没要好。”   “而且可以威胁山海关。”白起在一边加了一句。   方镇海叹息一声,好象为自己方才的愚蠢指挥而自责,他手一挥,下令追击部队收兵,随即又转过头来看着卫长风,眼神怪异,看的卫长风心里直发毛,不知道这位定远将军又要怎样。   方镇海的想法,任谁也猜不到,因为接下来他的举动只怕是在全国的将军中第一位做的,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位这样做,还在未定之天。   他突然向卫长风深施一礼:“卫百夫长,本官错怪你了,请不要见怪。”   一个时辰后,汉军中军帐内。   朱令正自暴跳如雷:“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他的双手挥舞着,直想砸点儿什么东西,或者抓过谁来揍一顿,一边上,卫士们都躲的远远的。   “居然敢用偷袭的办法,东胡人真是卑鄙小人!不敢正大光明的作战!”朱令怒吼。   他不得不怒。东胡这一回虽然失败,但这次偷袭,让他实在无可解释,他怎么向兵部上公文?还说他运筹帷幄,早已料到东胡的偷袭?而且东胡突然全军从右侧强攻脱逃,也是自己早已料到的?   “我一定会紧追不舍的!”朱令好象面对兵部尚书在汇报工作一样,望空发誓,“我要不把东胡人赶尽杀绝,我就是猪养的!”   一边上的卫士急忙转过脸去,怕被朱将军看到脸上的笑意。   朱令发过了火,喘息两声,转身坐在桌后,叫道:“来人,传赵自安,传白起,传卫长风,传刀斧手!”   他要追究下赵自安的责任,你怎么用的人?他要追究下白起的责任,一个参将,居然对一个百夫长言听计从,擅自违背自己命令而开城出击,这是什么行为?他更要追究下卫长风的责任,你个百夫长也敢指挥三千人开城出击?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的心里已经下了决心,不听这三人的解释,自己训斥完这三个混蛋,立刻下令杀了白起和卫长风,然后。。。。。。他的公文上至少可以写上,不是自己指挥失误,只是自己用人不明,本次意外,完全是赵自安用人不明、白起和卫长风违令所致。   “怎么还没来?!”朱大将军再次叫了起来。   (二)   就在朱将军的忍耐力达到极限前,四个人来了,不是三个,是四个,除了赵自安、白起、卫长风,还有方镇海。   朱将军一看到方镇海就知道要麻烦,没有预料到的事情都是麻烦,而方镇海,则肯定是大麻烦。   不得不承认,朱将军也真有妙算如神的时候,这一回就是。方将军果然带来了大麻烦。   四人才一入帐,不等朱令开口,方镇海已经抢先说话了:“朱将军,下令白参将弃城出击,是末将所为,白参将不过是奉命行事,至于赵将军,”他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的赵自安,“他对此全不知情。”   赵自安长出一口气,直想立刻给方镇海跪下。   他真没想到自己命令白起守城会出这么大的麻烦。朱将军命令他分出一队去守建昌,他立刻就想到了卫长风。   这一回,他可不是想让卫长风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有朱将军直接指挥,朱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必用卫长风?相反,他希望卫长风远离战场,最好不要立功,不要不得不让他升职。这倒不是赵自安嫉妒卫长风,虽然看着卫长风指挥若定、妙计叠出,赵自安也的确不大自在,但他还不至于嫉妒一个百夫长,而是因为,他可不想惹麻烦,不想让人说一句“赵将军把卫青的后代给提升起来了。”这个话,好说不好听啊。   所以赵自安果断决定,让白起所部守城,卫长风既然在白起部下,就正好去建昌望一望风景,这一战,他就别参与了。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最终卫长风不但参与了,而且还参与的如此之大。赵自安在右路正自指挥,听到建昌守军开城出逃,惊的差点背过气去,虽然此后捷报频传,最终白起所部立了大功,堵住了东胡的突袭部队,但赵自安心中很清楚,违令出击,虽胜亦败,而他这个常将军,一个“用人不明”的罪是肯定的了。   所以,赵自安此来,是很做了被降职甚至撤职的心理准备的,没想到方将军主动承担了责任,赵自安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他心知现在起没自己什么事了,但既然朱将军还没有发话,他就闷声发大财,老老实实的往一边一站,明哲保身。   朱令的心里可是一万个不高兴。   现在他朱令才是全军统帅吧,你方镇海居然乱下命令?但他不敢发作。   虽然方镇海是他的副手,官阶上比他低了一阶,但这个方镇海可不是一般人物。曾经,方镇海最高一度做到骠骑将军,比朱令现在的官阶还高一级,但因为得罪了皇帝,被降了职。说起来这也算是奇事了,方骠骑居然把皇后的本家亲戚亲手杀掉了,原因不过是那人身为参将,却在驻地强抢民女为妾。   这算个什么大事?私下里说,皇宫里的女人,从皇后往下,哪一个不是皇帝“强抢”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皇后的本家亲戚抢一个民女,处理当然要处理,但有一千种处理法可以应付过去,方骠骑就偏偏选择了最不能选择的办法:杀掉。   按皇帝的意思,方镇海道个歉,然后再受一番训斥也就罢了,毕竟这事儿方镇海倒也不算做错,然而,在朝堂上,方镇海居然不肯服弱,还声称如果他服了软,是给天下所有人一个坏例子,以后再也无人相信国法。   当时,所有人都相信,方镇海活不过一个时辰了。然而皇帝虽然怒不可遏,却没有杀方镇海,只是将他连降两级。降过之后,居然对方镇海说,希望他再立新功,将功折罪!   显然,皇帝虽然生方镇海的气,却在心里为这人的品质所折服,所以处理是处理了,但以后,只怕找个机会就会提升。   所以朱将军不想和方将军翻脸。这位方将军连皇帝都不怕,皇后的本家亲戚都敢杀,而且还随时可能官复原职,他朱令犯得着和方将军翻脸吗?值得吗?   所以,朱令心中虽然一万个不爽,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咳嗽一声,说道:“嗯,方将军既然临阵,当然可以随机指挥,方将军运筹帷幄,本帅是十分信任的,方将军不必妄自猜疑。本帅招这三人来,却不是为了这个件事。”他一边说脑袋里一边飞速的转着,不是为了这个事,是为了什么事?他总得找个理由来圆自己的话吧。   白起和卫长风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犯晕:不是为了这个?那为了什么?连方镇海也有些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第52章 功劳是一个圈套 [本章字数:22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8 18:46:01.0]   “本帅找他们来,嗯,是为了,嗯,”朱令嗯了两声,终于决定要说什么了:“为了表彰他们!”他嘴里是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感觉着无比沉痛。   好吧,他不得不放弃这个让白起和卫长风背黑锅的机会,这算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向兵部求援来着?结果兵部不但给了援兵,还给了他这么一个麻烦的副手。   不过,也就在这片刻之间,朱令决定,这个黑锅,给方镇海来背吧。不是你方镇海越级下的命令吗?好极了,妙极了,我就这么向兵部汇报,是功你领去,是过,你自己担吧。   方镇海有些怀疑的看着朱令,一时不明白朱令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大的转折。此前他得到的消息,可是朱将军为此大发其火的。他看了片刻,心中大约猜到了朱令的想法,嘿嘿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末将多疑了。”说罢在一边落座,等着看朱令怎么表演。   朱令只得将这出戏演下去,他又嗯了一声,对赵自安说道:“赵将军,这一回,你指挥有方,你的手下随机应变,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本帅自会向兵部请求奖励,这二位,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奖励?”   赵自安本是在一边缩着,没想到天降大奖于斯头也,心中大喜,连忙说道:“这个听凭朱将军决定。”他心中虽喜,可也没忘记上一回朱令把提升卫长风的“好”名声让自己担的事,所以打定主意,一推六二五,自己全然不管。   朱令心中暗怒,没想到赵自安不肯入套,一时沉吟不语。   白起咳嗽一声,说道:“此战之功,末将不敢领。克敌奇计,皆为卫百夫长所出,末将不过拱手而治,实在没什么功劳可言,将军不妨调查士卒,可知末将所言真实不虚。”   他这最后半句让卫长风闭上了嘴。卫长风本是想出言反对的,但“将军不妨调查一下士卒”这句一出,卫长风没得可说了,他只得站在那里不出声。   朱令心中更是为难。这白起自己毫不居功虽然是好人品,但这一来逼得他不得不重奖卫长风,这正是他想极力避免的。他一时彷徨无计。   方镇海在一边看着朱令不出声,心中更是奇怪,不明白如此简单的事,朱将军为什么好象十分为难一样,当即插话:“末将以为,卫百夫长之功居首,白参将次之,赵将军领导有方,也当奖励。”   赵自安的脸立刻扭了一下。“也当奖励”?这话不明明的说其实就是给他个面子?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方将军说的还真是实话,这一回,他赵自安其实除了一个虚言的“领导有方”,还真没别的可夸之处。   朱令却敏锐的抓住了机会,他立刻点头,问道:“方将军,你认为当如何奖励才是?”   方镇海见朱令把这个做好人的机会给了自己,心中更是不解,但想来这里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也可能是朱将军卖他一个好,借此和自己搞好关系,当下说道:“卫百夫长理当升职,末将建议,升为小都统,白参将当通令全军嘉奖,至于赵将军,咱们最好呈报兵部,请兵部通令嘉奖,朱将军以为如何?”   朱令开心的笑了。是真的开心。好吧,提升卫长风这个决定不是他朱令下的,是方镇海,他终于把这个套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了。“就依方将军的主意。”他特别加重了“方将军”三字,将这个“功”牢牢套在方镇海脖子上,随即想起一事,说道:“本次战役,全军第一功只怕要归方将军,方将军治军有方,部下勇悍至极,才使得我军成功中央突破了东胡军。”一边说,他一边直视着方镇海。   “与我无关。”方镇海答道,“此功完全是马勇马将军所为。还请朱将军将此事一并呈报兵部。”   朱令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方镇海见朱令不出声,微一思索已明其意,立刻补充道:“朱将军指挥若定,临危不乱,若论起指挥之功,末将才来,根本没有指挥过,这功,朱将军只怕让不得。”   朱令满意的笑了。他最担心的是这一战的黑锅让谁来背的问题,第二担心的,就是他在公文上可以信口开河,但他瞒天瞒地瞒不了同在军中的方镇海,现在方镇海为他背书其功,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去骗兵部了,而且同时,他也设了一个更深的局:既然他朱令指挥有功,那么此战之乱,至少放跑了东胡军的过由谁来担?嗯,他可没说由方将军来担,他只是据实向兵部汇报而已,兵部怎么决定,可不关他的事。   一口气解决了几个问题,朱令心情大好,笑道:“好啦,敌军远遁,咱们可也不能闲着,各部都要尽快集结,咱们要紧紧追踪着敌军,不可轻言放弃。方将军,咱们得研究下敌情了呢。”   白起和卫长风对视一眼,心知接下来没他们什么事了,至多也就是赵将军可以留下来听,二人当下齐声向朱令告退。   出了中军帐,白起和卫长风并肩走了一会儿,卫长风轻声道:“白参将,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   “不行。”白起答了两个字。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急急的返回队伍。不过,两个人心里都知道,他们的默契程度又深了一步,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别人听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却完全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大军开拔了,然而,赵自安所部却和另外一个万人队留了下来。原来,朱令与方镇海研究敌情的结果,方镇海认为看敌军所逃方向,应当是向着绥中去了,他们肯定是想要绕大弯返回兴城,汉军最好一边以主力追击,一边分兵抄近路直插兴城,如此一来,要么就能前后夹击敌军,要么,正好夺了兴城。朱令对这一计划大是赞扬,随即要求方镇海负责领兵二万分兵截击,如此一来,一则把这个苦差事扔给了方镇海手下,二则也让方镇海离自己远一些,省得麻烦。   方镇海倒没有拒绝,他既然是副手,当然要协助朱令,这个任务,于情于理都应当他来执行,不过他提了个要求:这两万人,他要点将,一个要他的手下马勇,另一个,要赵自安。   朱令自然同意,不过他心里暗自奇怪,要马勇可以理解,毕竟马勇就是方镇海手下,要赵自安却为了什么?难不成方镇海真以为赵自安治军有方? 第53章 此人不可信 [本章字数:32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9 10:44:34.0]   (一)   方镇海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赵自安真的是带兵有方的程度,不过赵自安倒也不能说是个笨蛋,他只是一个庸才------如大多数常将军一样的庸才而已。他所需要的,是赵自安手下的两个人:白起和卫长风。但他不能只点这二人跟着自己,何况他既然要带兵二万出击,除了马勇,其他人也不过是大哥莫说二哥,大家差不多而已,点谁都一样。所以他干脆就点了赵自安。   看着大军匆匆拔营而去,方镇海转过身来。此时他已经是这支二万人部队的主帅,他的帐内,马勇、赵自安、几个牙将参将都在,而卫长风,依老例,又一次被特招议事,只不过不是被赵将军特招,而是被方将军特招。   方镇海第一句话就说起了卫长风:“这位是卫长风,新任小都统,此人才能不同寻常,本帅特招议事。”   一边上,常将军马勇轻哼了一声,马勇手下的几个参将也面露轻蔑之色。   赵自安的手下固然已经知道卫长风的大名,但马勇才跟着方镇海抵达,哪里知道卫长风是什么人,他只知道他们才来就赶上朱将军中计,差点儿被东胡军绕道取了山海关,而且在作战中要不是他马勇率军强行突破东胡军中路,汉军只怕就要全军尽没,现在方将军居然将一个小都统吹这么神奇,实在让他们不忿,只是碍着方将军,不敢直言而已。   方镇海不知是没人察觉众人的心思,还是装不知道,他展开地图,向众人布置任务:“我们的任务,是从这里穿出去。东胡人虽然从密林中过来,但他们没有找到好的路径,方才建昌的牛知县派了一位山民来,此人长年在这密林山谷中来回,于林中路径很是熟悉,他可以带我们走一条捷径,想来咱们穿过这林地不至于如东胡军那般艰苦。你们看,他指的路径是从此处开始,至兴城前约五十里处穿出,正好符合咱们的要求。”   众将士都轻声赞叹,看来这位建昌知县还真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官,至少,现在可是帮了大忙了。   方镇海见众将没有别的话,于是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咱们就准备开拔了。”一边说,他一边看向赵自安及手下。他虽然是定远将军,但赵自安等人一直受朱将军指挥,现在他方才接手,多少还要照顾一下这些人。   赵自安摇了摇头,他的习惯是既然有上级下了决定,对错他就不考虑了,反正最后功不在他,过不及他。   一边上,牙将孙礼却冷笑一声,说道:“我们是没意见,只不知卫都统有没有意见。”他的心里,一直念念不忘卫长风折了他面子的事,眼见帐中官职最低的也是参将,卫长风一个小都统居然再次被特招议事,忍不住出言讽刺,那“都统”二字说的也格外的响亮。   孙礼这话一出口,不但方镇海吃惊,连马勇和几个牙将参将也都吃了一惊。这算什么?内哄?他们自然不知道此前在兴城时卫长风与孙礼的恩恩怨怨,只是孙牙将这话里的醋意之大,离着三十里都能闻到,这可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方镇海的脸一沉,喝道:“孙牙将,说话要有规矩!”   孙礼立时满脸通红。他在赵自安手下当牙将,一向不大注意说话语气,赵自安治军向来以亲近将士为招牌,所以对孙礼也好,对其他将校也好,都是很宽容大度的,孙礼习惯成自然,以为这位方将军也是如此,没想到方将军却不留任何脸面,当众叫破了他的心思。他一时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大帐内气氛极为尴尬。   一片寂静中,卫长风却微笑了一下,轻声道:“禀方将军,末将的确有话说。”   方镇海惊异的看着卫长风。他不明白卫长风想干嘛,孙礼当众出言侮辱卫长风,他已经教训了孙礼,但卫长风却居然说自己有话说,难道他想再讽刺孙礼一回?   “卫都统对于本次行动有何话说?”方镇海特意强调了一下“本次行动”。   “末将以为,”卫长风顿了顿,说道:“牛知县派的这个人不可信!”   “啊?!”“什么?”“怎么回事?”帐内一下子乱了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乱问。   方镇海一挥手,止住众人,盯着卫长风:“卫都统,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不可信?你见过此人?与他熟悉?”   “末将到现在都不知此人是谁,更没有见过此人。”卫长风答道。   一边上,马勇一下子炸了:“你是算命的啊?连是谁都不知道就能算出他不可信?我看你不不可信呢!”他转头看着赵自安喝问:“赵将军,这位卫神算是怎么混到小都统的?”   赵自安尴尬一笑,无话可答。他要是顺着马勇的话说,摆明了的胳膊肘往外拐,但他要反驳马勇,却如何反驳?   赵自安不出声,更让马勇一边的人胆气大壮,何况他们方才看到连孙牙将都讽刺卫长风,更无所顾忌,一时间众人什么话都出来了。   一片混乱中,一个人沉声说道:“我相信卫都统,如果他说此人不可信,就一定有理由。”   (二)   这个逆众意而动的人是谁?还能是谁,放眼军中,能有这样勇气的只有一个人:白起。   白起此话一出,大帐中一时静了下来。赵自安一边的人自然不会和白起对着干,而马勇一边的人也不好就此向白起挑衅,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   方镇海咳嗽一声,看向卫长风:“卫都统。”他只叫了一声,自然,往下的话不必多说,人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卫长风笑了笑,不去看众人的目光,他迎着方镇海的眼光。他必须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因为他感觉方镇海虽然急燥严厉,却并非不讲理,这样的将军,还是值得自己努力相助的。   “方将军,”卫长风慢慢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兴城和建昌之间长年穿山越岭?”   “山民嘛。”马勇在一边冷冷的插话,“山民山民,不入山哪能叫山民?”   一边上几个参将兴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不对。”卫长风立刻反驳,“山民进山,是打猎、砍柴,哪有穿山几十里行走于两城之间的道理?就算有这样的人,也只能是偶然为之,绝不会长年如此。山民都知道山林中的危险,除非事在紧急,否则他们宁可走大路,绝不会长年冒险穿越如此长的山林!”   这个逻辑无屑可击,众人一时语塞。   “是土匪。”方镇海突然答道。   卫长风点了点头,他不再说下去,他相信,方将军自会有正确的处置。   “来人!”方镇海的声音严厉起来,“派人提审那个山民,看他究竟是什么人物!”   一边上卫士应声而去,方镇海看了帐中人众一眼,说道:“各位在此等候,我去审问下就来。”说罢转身出帐。   帐中一片寂静,众人谁也不说话。   因为没话好说。如果那山民不是土匪,卫长风这一下可是把方将军给耍了,后果如何,猜也猜得到,所以没人敢随便表态支持卫长风,但如果是土匪呢?那卫长风可有得说了,马勇脸上只怕不好看。要么,打个哈哈,说“今天天气真好”?额,帐内是看不到天气的,而且众将脸上的“天气”都不大好。   于是所有人就这么静着。   好在,众人没等多少时间,也就是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帐外脚步声响,方镇海回来了。他的脸上仍然保持着严肃,没有看出喜怒来。   “果然是个土匪。”方镇海开言道,“此人倒也不是想拿咱们怎么样,他只是想把咱们引到半途往匪巢拐一下,配合群匪以把咱们带扔在山林中要挟咱们,让咱们给他们一些钱财武器,然后就把咱们带出去。”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已经成功的‘说服’了他,相信他只会给咱们带正确的路,不会再乱拐了。不过,”他看了看马勇,“马将军,这个山民得交给你看着了,我‘说服’他的时候不是很小心,他只怕一时半会儿的走路比较艰难,你得安排人抬着他了。”   “得令!”马勇应道,“这土匪好大胆,咱们官军他都敢算计,干脆让末将带人直接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得了!”   “现在不行。”方镇海答道,“咱们有紧急军情,先放他们一马,况且他们藏身密林,咱们根本不知道路,真打起来咱们也会吃不小的亏。”   马勇点了点头,却转头看着卫长风,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来。   方镇海看了马勇一眼,又望向卫长风,问道:“卫都统,这一回,应当没什么问题了吧?”   卫长风又犹豫了一下。   “有话请说。”方镇海见卫长风犹豫,立刻说道:“言者无罪。”   卫长风只得说道:“末将以为,其实有比现在这个计划更好的办法。”   “说。”方镇海立刻催促,这一回,没人再认为卫长风是算命的了。   “末将有三策可用。”卫长风说道。   “噗~~~!”马勇直接笑喷出来。他方才还想向卫长风道歉,只是一时面子上摆不开,没有说话,现在听卫长风这句,他的道歉之意立刻抛到了九宵云外:“是上中下三策吧?”他的话语中又有了嘲笑之意。   卫长风居然一本正经的点头:“不错。”   “我们的卫都统可听了不少书呢。”孙礼终于找到机会,又阴阳怪气了一回。看来他打算扣卫长风一个说书的帽子了。   “都闭嘴,听卫都统说。”方镇海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是严厉。 第54章 三条妙计 [本章字数:21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9 18:40:05.0]   卫长风终于得到说话的机会了。他的手在地图上指划着:“上策,咱们不走那土匪领的路,也不去截击东胡军,咱们就从东胡军的来路直接过去,经南票,直取锦州!”   这个计策一出,帐中所有将领都是一声赞叹。   果然妙计!为什么一定要截杀东胡军?取了锦州,他们往哪里跑?而且一举收复锦州,等于一举收复了自绥中到锦州二百里的土地,这一功之大,可想而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方镇海,希望方将军认同此计。   方镇海的脸上却仍没有笑容,他看着地图在思考。   “将军,末将以为此计不错!”马勇忍不住出声。一边说一边向卫长风看了一眼。   卫长风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马勇一直对他语带讽刺,但能主动和解就是好事,何必一定要斤斤计较呢?   方镇海却摇了摇头:“此计好是好,但太过冒险,万一东胡军被逼的无路可走直奔山海关怎么办?”   “他们打不下来。”卫长风答道,“他们所带的攻城之具都因为此战失败而抛弃,轻装后撤了,何况朱将军大军紧随在他们身后,他们也没时间从容攻城。”   方镇海突然笑了笑,看着卫长风:“你真敢保证朱将军能紧随着他们,而且不至于被他们所击败吗?”   卫长风不说话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真不敢保证。以汉军现在的兵力与局面,按理说即使不胜也不会败,但天下按理说的事多了,偏偏就有许多事不按理发生。何况看朱将军治军的情形,也真不大让人放心。   “就算败了又如何!”马勇叫了起来,“咱们守住锦州,就是断了他们的归路,咱们可以随时从中原动员它十万八万人马来,他们只凭那五万人,能打到哪里去?若大中国,他们那点儿人还不够占领百分之一的!”   “你说的不错。”方镇海淡然的答道,“他们就算攻下山海关,也只能是困守孤城,问题是,胡骑入关,这个责任谁承担?到时是你用人头顶上还是用我的人头?”   马勇愣了一下,不再出声。   是啊,胡骑入关,这个责任,谁承担得起?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有敌军一兵一卒入了山海关,肯定要有一批守将掉脑袋,弄不好连兵部都得有人一起掉脑袋,这个问题,可不仅仅是军事问题,已经是政治问题了。   方镇海好象也很可惜这个上策不能用,轻叹一声说道:“卫都统,说说你的另两策吧。”   卫长风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中策,我军一分为二,一队仍安原计划出击兴城,另一队则取道东胡来时道路,仍是攻南票,但不强攻锦州,而是佯攻锦州,然后。。。。。。”   “不错!”这一回不等卫长风说完,方镇海已经抚掌称赞了,神色大是兴奋,“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回援锦州,咱们就正好兵不血刃占领兴城,如果不回援,咱们就前后夹击兴城,至不济也可以如原来的计划那样截击东胡军!是不是这样?”   卫长风心中也是暗自佩服,点头道:“正是这样。”   方镇海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下策就是咱们现在的原计划:全军截击了?”   卫长风没有回答,但那神色表达的已经很清楚:将军,您没说错。只是这话他却不能说,毕竟,这个计划是奋威将军和定远将军研究后提出的。   方镇海垂下头又看了地图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发亮:“卫都统,你这个计策很是了得。我看,这个中策是最好的了,咱们就按你这中策办!”   半个时辰后,这一批汉军也出发了。汉军分兵两路,第一路主力,按原计划,由那个假山民引路穿越密林,在兴城前面截击东胡军或者干脆直攻兴城,第二路则沿着东胡军来路穿越密林,取道兴城之后。   卫长风在哪一路?在第二路。第二路的统帅是白起,卫长风则跟随白起一起行动。   方将军这样决定,自然有他的原因。   “你们这一路有三千人够用了,我不能把主力兵力减的太厉害,”方将军说,“这一路无人引路,全靠着追踪东胡军的行进路线,而且要深入敌后,随机应变,以此要求来看,白参将和卫都统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白起和卫长风就领着三千士兵,进入了丛林。   初入林地,树木倒也不是很茂密,林地内到处可见东胡军的痕迹,战马的蹄印、丢弃下的装备、旗帜、一些笨重的器具,几乎不用寻找就可以看出东胡军从哪个方向来的,而且许多树林茂密之处都被清理过,虽然没有砍树,但树枝倒也砍了不少,显然,这是为了方便战马通过。现在,东胡军的这些努力就大大方便了汉军的通过。   汉军士兵们一路走着东胡军清理出的道路,还时不时的拾到一些东胡军丢弃的东西,个中颇有一些是有用之物,这让原本以为行进将极为艰难的汉军士兵们大为放松,一些士兵相互开着玩笑,甚至有些士兵在打赌,究竟是他们走的快还是方将军那一路军队走的快。   白起也很高兴,他终于说服了卫长风,一旦接敌,就由卫长风来指挥,他则愿意为副手,这个计划在传达给各大小将校时,没有人有什么异议。毕竟此前的战斗中,大家都亲眼看到卫长风的指挥能力,既然白参将没有意见,下面的将官们当然就更没有意见了。   “卫都统,”白起一边走一边和卫长风说着话,“咱们是不是派一队人上前面探下路?”   卫长风苦笑一下:“白参将,现在可还没有接敌,您尽管下令,末将是小都统而已。”   “谁说没有接敌?”白起的手向四下一扫,“这些树木藤蔓就是我们的大敌,甚至比东胡人更可怕,何况,”他看着卫长风,加重了语气,“你现在不过是小都统,但以后,你必将名扬天下!”   卫长风一脚踩在一块苔藓上,差点滑倒,他叹息一声,轻声说道:“白参将,卫某也的确做过威风八面、令出如山的梦,只是,你可知如果我要真成为如此名将,那后果会有多严重?”   白起第一次听不懂卫长风的话了。什么叫“后果会有多严重”?成为名将还有什么严重后果?他的心中突然一凛,难道,卫长风真的因为先祖是卫青,所以念念不忘复兴西汉? 第55章 不是叫蛇就咬人 [本章字数:326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0 10:27:15.0]   (一)   卫长风哪里想得到白起会有这样的心思,他继续说道:“一将成名万骨枯。卫某不是皇亲国戚,如果真要是做到名扬天下的名将,得有多少将士血染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他抬起头,目光好象穿越了茂密的丛林,声音低了下来:“如果老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选择,是做天下第一名将还是从此天下再无战事,让我去种田放牧,了此一生,我宁愿选择后者。”   白起呆住。   他突然感觉十二分的羞愧。   他本以为,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不是心系天下的豪杰,但他行事堂堂正正,无愧于心,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卫长风比起来,实在是个小人,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抬起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白参将,你怎么了?”卫长风见白起好好的听着自己说话,突然间有这样怪异的举动,心中一惊,急忙发问。   “蚊子。”白起低声答道。   卫长风大是奇怪,心想打蚊子不至于这么用力吧?眼见白起的脸上现出五道红红的指痕,有这么打蚊子的?但白起既然如此说,他也不好再问,一时不再说话。   二人一时沉默,又走了一段,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我去看看。”白起走的正自尴尬,见队伍停下,心知是前面有变化,立刻迈步向前,他才一抬脚,卫长风已经抢在他身前:“我去。”他向白起笑了笑,“无论如何,我是小都统,你是参将,本军统帅。”   卫长风分开树枝,踩着厚厚的腐叶往前走着,前行不远已到了队伍前面。   “怎么了?”卫长风问道。   “这里好象有几条路。”当先探路的什长报告。   卫长风仔细看去,前面出现一大片密林,稀疏的树木已经为茂密的树林和藤蔓所取代,野草长的足有半人高,地面上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显然,这里开始已经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了。也就是这里,草丛中明显的被踩出几条道路来,每条道路相距约数丈,卫长风数了一下,这些踩出的道路居然有五条之多。   “传令主队停下,”卫长风说道,“你们分成五组,分别探下这几条路。”   那什长答应一声,将手下每四人一组,分成五组,向这五条道路走去。   卫长风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他知道,象这样的探路只怕还仅仅是开始,毕竟山林之中,无人领路,探路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身后草叶声响,白起走了过来,他已经接到报告,既然全军已经停下,他也就不必组织行军,干脆走到前面来看一看探路的情形。   几组士兵分别进入了草丛,几乎转眼间就被长长的野草和树叶藤蔓所淹没,只能听得见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那是士兵走动时刮擦草木的声音。   卫长风和白起都侧耳听着。   “唉哟,这里好象有块大石头,咯我脚了!”一个士兵轻声叫着。   “咦?张老六,你不是在另一组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我一直在我们这组啊,是你跑我这里来了好不好?”“唉呀。。。。。。原来咱们两组探的这两条路归到一起了。”   “妈的!有条虫跑我脖子里了,老胡,快,帮忙!”   士兵们边走边说着话,听来探路还算顺利,说话声和分开杂草的声音渐渐向远处移动。   卫长风就在几条道路边上,一条路一条路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些被踩倒的草。   “有什么发现?”白起在一边忍不住发问。   “以末将估计,这些路最后都会归为同一条路。”卫长风答道。   白起没有说话,也蹲下仔细看着那些草。   他也要试一试,看看卫长风给出了答案后,自己能不能发现卫长风如此判断的原因。   看到第四条路时,他终于明白了,点一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不错,的确是这样。因为所有的道路宽度都差不多,腐叶上的马蹄印和脚印数量也都差不多,这意味着,当东胡军穿过这一段时,并没有集中人马走其中的哪一条道路,而是平均的,每条路都有数量几乎相同的人马在走。既然每条路都有数量相同的人马在走,当然是每条路都是通的,也就是说,从东胡军来的方向,可以分散到每条路,最终汇集到这里。反过来说也就是每条穿过这片密林的路都会指向同一个地点:东胡军穿越这片密林的地点。   白起站了起来:“那么,走吧。”既然每条路都指向同一地点,也就没什么可探的了,大家随便挑选一条路,直接走过去就可以了,反正这些道路每条之间相距也不过数丈,虽然彼此间因树木遮挡看不到,但说话还是听得到的,有什么问题,喊一声就可以了。   卫长风却手一抬止住白起,面容十分严肃:“等一等,你听!”   白起侧耳细听,林中,有鸟鸣,有虫叫,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看了看卫长风,眼中现出疑问。   卫长风低声提醒:“为什么没有人声?那些士兵都哪儿去了?!”   (二)   白起脸色骤变!   为什么没有人声?虽然探路的士兵们已经离的比较远了,但人声还是会传来的,二十人,总不会个个都不出声了吧?方才还听得他们在互相说话呢。   “我看一看!”白起转头向一边下令,“来人!   哗啦啦一阵响动,卫长风已经进入草丛。“我去看看,”卫长风说道,“白参将,你是全军统帅,不可轻动。”   白起急忙示意身后的士兵跟上卫长风,他直起身,有些担心的看着卫长风迅速消失在草丛里。但他没有提醒卫长风要注意安全之类的,因为这是废话,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注意安全,他一向不说废话。只是,在他心里,却轻轻叹息:卫都统,这支军队,这个天下,可以没有我白起,但,不能没有你卫长风!   卫长风带着五个士兵沿着一条踩出的小路往前走,树叶和藤蔓时时划着脸,脚下野草不断刮着鞋子,走的并不轻松。几个士兵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僵,他们知道,现在他们可不是简单的行军,他们是在探险,前面肯定有危险!   走出十几丈,卫长风分开一丛野草,眼前一亮,这一片密林到头了,前面是一片低婑的灌木,草也不多。紧接着,他就看到一幕奇景:二十个士兵,一个不少,都静静的站在那里,只是,其中有一个士兵站在中间,其他十九人或近或远围在这士兵身边。   “你们。。。。。。”卫长风身边的伍长才要发声,卫长风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   没可能二十个人闲的无聊突然间就站在那里不动,肯定有什么问题!   也就在这时,那十九个士兵中的一个人有了动作,正是带队的什长。那什长极慢、极慢的抬起脚,小心翼翼的往前踏了一步,动作十分轻,好象怕踩死了地上的蚂蚁一样,他的脚落下后就立时不再动,身体就那么保持着走路的姿势,另一只脚却不肯跟上。他的手则缓缓的伸向腰间的剑鞘。   卫长风止住身边士兵的动作,也是极慢极慢的向旁边绕去。   问题的关键肯定是在被围在中间的那士兵处。这十九人都围着那个士兵,而且那什长也向那士兵走的,究竟那士兵怎么了?   卫长风慢慢的绕了两步,此时众人都已经看到了卫长风,但没有人和卫长风打招呼,所有人都依然保持着僵立的状态。   卫长风的手小心的按在剑柄上,准备随时拔剑,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当中的士兵极为小心的转动了一下脖子,也许是僵立的时间太久,他的脖子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看向卫长风,却不说话,只是拼命的挤眉弄眼,那神情又是滑稽又是可怖。   卫长风见那士兵的眼睛不断往他面前的地面看,心知是这士兵在示意自己:危险在地面上。   他向士兵面前的地面看去,一看之下,却长出一口气,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那士兵本是僵立在那里,眼见卫都统全然不顾自己死活,居然大模大样的就这么走过来了,再也支撑不住,自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蛇~~~~!!!”边叫边向旁边猛的一跳。   四下里的十九个士兵一起惊叫,纷纷四散。   卫长风抢上一步,一伸手从地面上抓起一条绿色的蛇来,那蛇有手指粗细,长约尺许,被卫长风一把抓住,不停的弯曲着身体试图挣脱。   “你们就被这玩意儿给吓住了?”卫长风手里捏着那蛇,恨恨的看着众士兵。   “卫,卫都统,当,当当当心被咬了!”那什长一边悄悄的往后退一边提醒。   卫长风呸了一声,手一甩,那蛇已经被他扔在远处,这个举动又惹起士兵们的惊叫。   “那是草蛇,它只吃老鼠、鸟蛋,根本就没毒,连毒牙都没有,它什么时候变得会咬人了?”卫长风有些哭笑不得。这帮子士兵居然被一条草蛇给吓住,真是丢人到家了。   “禀,禀卫都统,”那什长也是脸上发红,急忙分辨,“我等皆来自甘陕,向没见过这等草蛇,我们以为只要是蛇就。。。。。。就会咬人。。。。。。”那什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卫长风长叹一声,一时无话可说。既然人家没见过这玩意儿,还能说什么?只是现在来培训关于蛇的种类的知识也有些晚了,他只得转头传令:“请白参将。”   “我来了。”身后不远,白起的声音响起,原来他生怕卫长风有个闪失,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带了几个士兵悄悄跟来了。 第56章 泥能吃人 [本章字数:21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0 18:36:02.0]   那什长见自己这次丢人现眼,不但卫都统看在眼里,白参将也是亲眼目睹,一时惭愧无地,只能垂首而立。   白起却没有看那什长,只是对身边传令兵下令:“传令全军,扎紧领口、袖口和裤角,找一下,是否有熟悉山林的士兵,替换这些人探路。”说罢看向卫长风,意在询问,是否还有什么他没考虑到的。   卫长风一笑,轻声道:“还要查一下,有多少对山林一无所知的,与熟悉山林的士兵混编,省得再起虚惊。”   白起点了下头,立刻传下令去,心中也自赞叹,这些琐碎的事情,看来卫长风不是不会做,只是不喜欢做而已,要真让他来做,也一样做得很好,甚至比自己做的更好。   “末将带前队吧,”卫长风说道,“这样处理起问题来快一些。”   经过这一次小波折,全军继续向前,只是“叫蛇就会咬人”的笑话却悄悄的在全军中流传开了,那什长和他手下的一班兄弟一个个埋头赶路,一声也不敢出。   前行数里,面前出现一条小溪,小溪边上淤泥堆积,对岸,林木又密。当先的士兵见这小溪既不深也不宽,而且溪岸处没多少阻碍,抬脚就往前走。   卫长风跟在后面数丈,时时的看着地面上东胡军的行踪,一时不查,再抬起头时那士兵已经踩入淤泥之中,正往小溪里走,他急叫道:“停步!”   那士兵不明所以,只得停下,回头正要发问,猛的身体一沉,刷的一声,半个身体已经沉入地下。   那士兵大惊,却又不敢乱动。他虽然没有发现这片淤泥是致命的泥沼,但他知道,泥沼不能承重,一旦有人或兽踩上,立时下陷,而且越是挣扎就越陷的快。他只能呆在那里,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继续下沉。   其他士兵大惊,急忙停下脚步。   “离那淤泥远点儿!”卫长风叫道,“快,抛绳索!”   好在军中绳索不缺,抛了两次,那士兵抓住绳索,就在淤泥淹至胸口时被拉了出来,那士兵死里逃生,惊的脸都白了,坐在那里直喘气。   卫长风看着那泥沼,也自心惊。方才他一路观察,东胡军行进的迹象很是明显,只是到了小溪附近突然间没了任何足迹,如此大军,怎么可能在淤泥中走过却连个痕迹都没有?这里显然有问题。也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挽救了那士兵的性命,自然,那士兵有山林行走的经验也在关键时刻起了重要作用,要仍是最初那一批连草蛇都不认识的士兵,只怕现在已经被大地吞没了。   “向左右探一下,”卫长风下令,“这里过不去,东胡军肯定在其他地方过的。”   众士兵答应一声,或用木棍,或用武器,一步一探,慢慢向小溪上游和下游分别探路,只是探的极慢,每走一步都要探一下地面,生怕一个不慎又被泥沼陷住。   直过了小半个时辰,各向上下游探了二三里,各队士兵纷纷回报:没有找到东胡军的踪迹,而这片泥沼也真是够大,所探之处都是陷人的泥沼,根本过不去!   卫长风和白起站在离泥沼几步远处,眉头紧锁。   东胡军绝不可能绕的太远,就算绕的太远,草丛里也应当有痕迹,现在东胡军行走的痕迹就在眼前消失,他们总不会有踏草无痕的功夫吧,难道他们就从这里飞过去的?   白起拾起一块石头向前面的泥沼抛去,那石头在泥面上停了一下,随即迅速的沉了下去。   “探一下。”白起说道,“说不定哪里的泥下有硬地,东胡军就是找到了这处硬地过去了。”   卫长风心想这可能实在不大,东胡军就那么走运?但在理论上,这种情形也是可能的,泥沼流动性很强,如果东胡军真的是这么走运,那么他们一走过去,泥水就会流过来将他们的足迹淹没,所以如果东胡军真是这么过的这小溪,倒也真找不到他们的痕迹。   众士兵们用木棍、长枪、石头纷纷试探,但没有哪里显示出有硬地的迹象。这倒也正常,谁也不相信东胡军就能这么走运。   白起慢慢坐在草地上,眼睛盯着前面的小溪发呆。   卫长风也慢慢坐下,在心里慢慢的想着。   要想过这片泥沼,只有几个办法,一是绕,但上下探了数里都没有踪迹,当然东胡军不是绕过来的。第二,是找个硬地过来,方才这一顿试探,无数长枪木棍将这一带挨着个的探了个遍,也没有发现有硬地,东胡军不可能有这样神奇的运气,居然就能探到汉军反复探查也找不到的硬地。那么,还有什么办法?   卫长风想了想,站起身,拿过一张大盾来平平放在地面,向泥沼滑去。   白起猛的站起,眼露希望。   不错,这可能是一个办法!东胡军骑兵为主,为防弓箭,几乎人人都有大盾,他们会不会用这大盾过河?   大盾滑入泥沼,虽然微微下陷,却并没有沉没。四下里哗啦啦之声不绝,原本坐在一边休息的士兵们也纷纷站起,盯着这大盾。   卫长风搬起一块大石掂量一下,感觉这大石约有二三十斤重,他将大石轻轻放在大盾上。大盾动了动,还是没有沉下去!   “再摆几块。”白起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一边上早有士兵搬起石头递给卫长风。卫长风一块块的平摆在大盾上,每摆上一块,大盾就往下微微一沉,众人的心也跟着一沉。   摆到第四块时,大盾终于支持不住,哧哧的沉了下去。   白起又坐下了。   卫长风慢慢回到白起身边,脸上也满是失望。   “也许他们是在泥沼上滑动的。”白起仍在看着大盾沉没之处,“滑动时就不易沉下,方才咱们的盾是放在那里不动的。”   卫长风摇了摇头:“四块石头重约八十斤,东胡军士兵只怕没几个体重这么轻,他们的体重加上盔甲兵器,怕有一百六七十斤,再滑动也不会减轻这么多重量。”   “他们可能先脱了盔甲趴在上面,这样重量更轻,然后再将盔甲武器放在大盾上拉过来。”白起仍不死心。   “不必想这个办法了,”卫长风轻叹一声,“人可以脱了盔甲趴在上面滑动减轻重量,马怎么办?别忘记,东胡人可是带着大量战马过来的,他们绝不是用这个办法过来的!” 第57章 过不去的小溪 [本章字数:3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1 10:33:36.0]   (一)   白起只能苦笑一声。   卫长风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这是他欠考虑了。只是,东胡人究竟怎么过来的?   “要么,他们从地底下钻出来,要么,他们从天上飞过来。”白起自嘲的说了一句废话。   卫长风却认起了真,他打量着地面说道:“从地底下不大可能,那淤泥极深,他们挖不了,就算有洞,也不至于达到让战马也能通过的程度。至于从天上飞过来。。。。。。”他抬起头张望起来。   白起张大了嘴巴。   不会吧,他一向不多话,现在就多了这么一句废话,卫长风这是要干嘛?以他对卫长风的了解,卫长风绝不可能这样嘲笑自己,但是,卫长风现在这表现。。。。。。   “我是在说笑话。”白起不得不声明,但他认为,这又是一句废话,卫长风又没被撞过脑袋,不会这片刻间变傻的。   卫长风可没这么认为,他好象真的变傻了。他抬着头四下巡视着,嘴里答道:“白参将,你没说错,他们除非从地底下钻过来或者从天上飞过来,不然真的没办法过来,从地底下钻过来已经不可能,而从天上飞过来。。。。。。是可能的!”   白起一口气没顺过来,呛的咳嗽起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长风却是满面笑容,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前,嘴里啧啧作声:“聪明,真聪明。东胡人虽然办法简单,却真有效,从天上飞过来,果然好办法!”   白起猛的起身,几步来到大树前。   卫长风绝不会这样开玩笑,他既然这样说了,那么,他一定想到了什么!   卫长风见白起过来了,手向树上一指:“白参将,你看,他们就是这样飞过来的!”   白起顺着卫长风手指方向看去,立时领悟,叫道:“不错,他们真是飞过来的!”   看来,东胡军真的是飞过了那小溪,但此时,当卫长风和白起站在树前赞叹东胡人的飞行本领时,东胡军队伍里,乌里安却恨不得长上一双翅膀飞起来。   “快走!”乌里安怒喝着,“后队怎么回事,还没有跟上?”   马蹄声急,莫吾尔来到乌里安身前,马不停步,就在马上行了一礼,问道:“小贤王,你叫我?”   “我命令你!”乌里安气愤愤的答道,“你们怎么回事?打仗打不赢,走路也走不了了?怎么这么慢?”   莫吾尔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我们方才击退汉军的突袭,”他硬邦邦的答道,“不击退他们我们怎么走?难道我们要带着汉军一起过来?至于打仗的事,小贤王,只怕失败的不止我一个!”   乌里安愤怒的看着莫吾尔。   不错,失败的不止是他一个,莫吾尔固然没能成功突袭汉军主力侧后,但他乌里安指挥的主力不也一样被汉军中路突破?但是,他是小贤王,全军统帅,莫吾尔是一个千夫长,只有统帅训斥千夫长的,哪有千夫长训斥统帅的?   “莫吾尔,”乌里安的口气又阴又冷,“你失败可以原谅,但你擅自改变计划,不去攻击汉军侧后,却去抢攻城车,难道你以为这可以原谅吗?你真该和阿格一样在兴城养病!”乌里安一边说,一边轻抚着腰间的刀。   莫吾尔笑了。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无数次都没怕过,还怕这种威胁?他要是怕这个,他又怎么会成为东胡军中著名的勇士?   “那么,你来砍我吧。”莫吾尔夸张的展开双手,“东胡人的刀砍起东胡人来一定很顺手。不过,别忘记砍完我后你也要自尽,不必我提醒你你也向我下过令要保住攻城车吧?”   乌里安的手从腰刀上放开。“可我没让你只管攻城车不管攻击汉军主力侧后!好了,这个事过去了,再吵也没用,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尽快赶上队伍,不要脱离大部队,如果你不能既担任后卫又跟上队伍,我可以换一人承担你现在的任务!”   “我当然能做到!”莫吾尔突然脸红脖子粗的叫了起来,全不在意“既担任后卫又跟上队伍”是个多么不合理的要求。   “那么去做!”乌里安吼道。   莫吾尔居然就不再与乌里安争吵,带马转身而去。   这不是因为莫吾尔害怕乌里安,他要害怕乌里安,方才就不会面临乌里安的死亡威胁时仍那么淡定,这是因为,他害怕没有机会再碰到卫长风!   这个后卫的差使是他主动争取的,这样一个不受欢迎的差使,自然没人和他争,既然莫吾尔主动要求,乌里安也只能将这个责任交给莫吾尔。在乌里安看来,这不过是莫吾尔在失败后想挽回面子的举动而已,但乌里安并不知道,莫吾尔是希望再次碰到那个,对,现在已经是百夫长的卫长风。   如果再让他碰到卫长风,他决心不顾一切代价,只要能杀了这个百夫长,他可以连整个东胡军队的安危都不管!只是,连续和汉军前锋接战几次都没有发现卫长风,也没有发现卫长风所属部队的旗号,卫长风,你究竟在哪里?   (二)   卫长风在哪里?他当然还在无名小溪,不过,确切的说,他在天上。   卫长风悬在半空,用力向下试了试,满意的松开双手跳了下来,用手拍了一下一边的树干。“不错,很结实。”   白起看着那大树。树干上,一圈深深的、细不过寸的痕迹很是明显。   “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白起忍不住问道,“从对岸飞过一条绳子,直接绕到树干上,而且勒的这么深?咱们可是射了七八十箭才碰巧让箭上的绳子绕在对岸那棵树上的。”   “据我所知,是有一个人。”卫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以这个人的本事,他的确能做到这一点。”卫长风的眼前好象浮现出一个东胡人来,这个人正从兴城城墙上一跃而下,套索准确的套在一名汉军士兵的脖子上。也是这个人,在汉军营寨前套索飞起,硬生生将汉军布置的长粗木桩从地面上拔起,一举破坏了汉军防骑兵的防线。   “而且他用的不是绳索,”卫长风继续说道,“他用的是套索,那套索以牛筋结成,浸以狼血,加上东胡的秘药,虽然柔软如丝,却又坚硬如铁。这个人,叫莫吾尔。”   白起也想起来了。他亲眼目睹了这个人两次发威,自然不能忘记,“果然厉害。”他轻叹道。   卫长风也叹息了一声:“可惜咱们军中没有这样的勇士,即使有,这个过河的办法,咱们也用不得。”   白起苦笑。   这倒不是说这办法过不得河,事实上用这办法完全可以过河,不但人可以过河,马也可以。四周的树干上到处是绳索的痕迹,显然,是莫吾尔先用套索隔河飞索,系了一个绳结,然后顺绳子爬过河,再将更多的绳索系在其他树干上,结成数个凌空的绳梯,人就从绳梯上爬过,马则系好绳子从绳梯上滑过来。   问题是,东胡人人不离马,而且以放牧为主,所以人人都带着绳索或套索,而汉军所带的绳索可没那么多,结成两三条绳梯是绰绰有余,但再多可不行了。如果只用两三条绳梯过河,却要过到何年何月?等汉军全军过了小溪,只怕东胡人都退出百里之外了,如此一来,他们大可当汉军主力的后卫,想要抄在东胡军之后抢敌先机是不可能的。   “无论如何,能先过去几个过去几个吧。”卫长风也是无奈。人不可与天抗,他再聪明,面对大自然之威也是无可奈何。   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被选出来,这士兵身上已经脱的只剩内衣,腰上系着绳索,这绳索一端在他身上,另一端却系在这一边的一棵大树上。这士兵的任务是先爬过绳梯,到了对岸将身上的绳索一端系在大树上,两条绳索并行,再派人在两条绳索间一点点系上短绳,做成绳梯。这样一来,即使是身材高大的士兵也可以安全爬过绳梯了,不至于顺着绳索爬到一半脱力掉入泥沼或者被风吹的绳子一晃失手掉下去。   不过,这个工作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本来这工作就麻烦,而且汉人虽然可以造得出威力无比、巨大异常的攻城车,但这种结绳梯的手法可不在行,这是游牧民族的专长。等到结好绳梯,再一个个慢慢爬过去,那绳梯又不能同时承担几个人,只能爬过去一个再上另一个,这要全军都过去,没个三天往上的时间是休想。   “看来今天咱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白起看了看天色,叹息着。   那身材瘦小的士兵爬上绳索,晃晃悠悠的就往前爬,打算慢慢爬过绳索到对岸去,边上的士兵们都提心吊胆的看着这士兵,生怕他掉下去,更怕他一不小心将这辛辛苦苦才走了大运绕好的唯一一条绳索给压断。   卫长风看着那士兵,心想要是人人都象这人的身材一样就好了,只要几条绳索一拉,大家爬着绳索直接过去,可就方便多了,只是,如果士兵们都是这样的身材,打起仗来只怕。。。。。。   想到这里,卫长风的心中突然一动!他后悔的直想抽自己耳光,比白起此前自抽耳光还要狠的抽!   “等一下!”卫长风大声叫道。   那士兵正全神贯注的爬着,冷不防卫长风这一声大叫,手一滑,身体直接从绳索上掉了下来,旁边的士兵齐齐惊叫,卫长风发声时已经料到这种情形,他抢上一步,将这士兵接个正着。 第58章 全体洗澡 [本章字数:23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1 18:27:40.0]   那士兵直吓的满头是汗,一时说不出话来,卫长风将士兵放在地上,拍了拍他以示安慰,转头去看白起。   白起也是满脸的疑惑,他相信卫长风这样做肯定有道理,但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有什么道理,不过他知道,卫长风很快就会给自己解释的。   卫长风向白起招了招手,向旁边一指。   白起跟着卫长风走了几步,来到无人之处,心中的疑惑更盛,不知道卫长风要谈些什么机密。   卫长风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古怪,又象要笑,又象要哭,他轻声问道:“白参将,咱们为什么要追究东胡人的过河办法?”   白起一呆。这算什么问题?当然是为了。。。。。。等等!白起突然也想明白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也变的古怪起来。这还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看了看小溪,又看了看那绳子,突然感觉着方才他和卫长风一本正经的发愁那一幕实在是太好笑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卫长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间两人相对大笑。   二人身后,方才那掉下的士兵被同伴扶持着,心中正自怒骂卫都统害人不浅,却听得卫都统与白参将齐声大笑,不由呆在那里。   半个时辰后,汉军开始过河了。天上和地上一起过。   天上,结了一条绳梯,因为没有更多的绳子了,只能结一条绳梯,绳梯不是用来运人的,而是用来运马匹,好在汉军中马匹不多,为了穿越密林,更特别减少了马匹,所以虽然只有一条绳梯,却也够用。至于人,则用大盾过河。   不错,按原来的办法,大盾的确承不住人,难以过泥沼,但别忘记,汉军中人可以顺着绳梯爬过去,不必太多,只要过去三五个人就可以,拉过几条绳索过去,一端由这三五个人拉着,另一端系在大盾上,人则躺在大盾上减少压力,那一端的人一起发力,快速将大盾拉过去,就算一时陷入泥中,也可以迅速拉出来,除了弄的一身是泥以外,倒也没有别的危害。为了减轻重量,人和武器分开过,人是躺在大盾上过,武器则绑在大盾上拉过去。也正因如此,才导致没有更多的绳梯可用,因为多余的绳子都用来拉大盾了。   好在一个大盾只要两根绳索就可以,一根拉过去,一根再拉回来继续上人和武器。如此一来,过泥沼的速度就快了不知多少倍,比起东胡人一点点的从绳梯上过更快。不过这倒不是东胡人白痴,而是他们有大量战马,就算人可以这样过,马也要一点点从绳梯上运过来。   卫长风和白起已经躺在大盾上过了河,二人都是一身的泥水,站在那里泥浆顺着衣服不断的往下滴,士卒们纷纷被拉过溪水,个个拖泥带水,人人脸上都表情古怪。   不过,这可不是士卒们对二位将领的狼狈情形感觉可笑,因为全军都会如此,任多少人以这种方式过泥沼也都会如此,实在没什么好笑的,士卒们好笑的是,在此耽搁那么长时间,全心全意的寻找东胡人过泥沼的办法,却没想到:现在是汉军过泥沼,不是东胡人,无论东胡人怎么过的泥沼,只要汉人能过去就行,管它东胡人怎么过的!   这也正是卫长风和白起相对大笑的原因。   找不到东胡人结绳梯的办法固然过不了泥沼,但看到这个办法后却死死的纠结于必须用绳梯过而不是利用绳索找个符合汉军特点的办法过泥沼,实在是愚蠢至极。东胡人不能用大盾是因为他们有大量的马,汉军为什么就不可以用这个办法?绳梯过去一些,再用绳子拉人过去,就这么简单。   “他们在笑话咱们愚蠢呢。”白起看着士卒们脸上的表情,低声说道。   卫长风轻笑了一声:“咱们这一回的确够蠢的,不过,咱们毕竟还是找到了办法,总好于和这些笑话咱们的人一起呆坐在对岸。”   白起笑了笑,不再接着这话题说下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眼见天已经擦黑,山林中行军,而且还是追踪着东胡人的踪迹行军,天一黑就不能再走了,否则迷失了道路可就是大麻烦。   “全军到前面扎营,”白起命令,“找一找附近有没有无泥沼的小溪之类的,所有人都脱了衣服洗一洗。”   当汉军全部渡过泥沼时,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边,余辉映照之下,山林中的晚景十分美丽,只是汉军士卒们可无心欣赏这美景,众人纷纷忙着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一队士兵奉命寻找安全的小溪。还好,这里既然有泥沼,当然地下水量充沛,只一会儿功夫,就挖出了一条地下的潜流,水量虽然不大,却也足够全军轮流洗一洗了。   卫长风洗涮已毕,湿淋淋的四下巡视,只见一群士卒在那潜流近边上脱的赤条条的,边洗边开着玩笑,一个士兵可能有些尿急,走了两步就对着潜流哗哗尿了起来。   “老胡,你这算什么啊?”一个士兵大声笑骂着。   “我又没污了你们,”那叫老胡的士兵笑着回应,“我这是在下游。”   卫长风一笑。这种士卒间的玩笑他是不会管的,其实这正是他喜欢看到的一幕,只有士气高昂的部队才会有这种气氛,相反,如果士卒们一个个沉默无声,那才是可怕的,那意味着士气消沉。   他眼见各处无事,正打算回去休息,却听得一声训斥声传来,好象是有长官在训斥士卒,他心下好奇,顺脚走了过去,只见一个什长,可能是才洗罢,衣服还滴着水,却正大声训斥眼前的一个士卒,另有几个士卒在一边劝解着。   卫长风走上几步,问道:“什么事?”   那什长见卫长风到来,行了一礼,气愤的指着那士卒说道:“这个混蛋居然不肯洗澡!你看看他身上,都成什么样子了?”   卫长风向那士卒看去,见这士卒身材不高,体形削瘦,全身泥泞,象个淋了水的泥像一般,脸上也是泥土满面,都看不清面目了,心中奇怪,问那士卒道:“你为什么不洗澡?”   “都统大人,他回答不了,他是个哑巴。”一边的一个士兵说道。   卫长风轻叹一声。   国家战乱不断,别说是哑巴,就算是有些个其他残疾,只要能打仗都一概可以从军,只是,让这些本就有残疾的人从军,的确是国家亏待了他们。   卫长风不由得语气温和了许多:“咱们必须洗一下。不然的话,明天太阳一出,把咱们衣服上的泥一晒干了,咱们就都得如泥像一般,走都走不得了,你懂吗?”他耐心的向那哑巴解释着。   那哑巴抬头看了卫长风一眼,随即低下头去,摇了摇头。虽然没有出声,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就是不洗! 第59章 夜惊 [本章字数:32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2 10:25:02.0]   (一)   “混帐!”那什长见哑巴居然敢公然违抗都统的命令,心中大怒,抢上前去就要硬扒哑巴的衣服。哑巴后退一步,手已经握住剑柄,眼中闪着愤怒的光。   一边上那士兵见势不妙,急步抢上前来连连打拱作揖,低声说道:“这哑巴我认识,是我同村人,他的身上有些缺陷,打小儿的就不喜欢别人看到,二位大人息怒,我一定劝他好好洗一回澡。”   卫长风皱了下眉。这洗澡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军令,如果只是个人喜好也就罢了,但现在是军令下来全军洗澡,令出如山不可违,如果听任这哑巴违反命令,以后如何让他人令行禁止?不过既然此人身上有缺陷,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他说道:“这样吧,你就好好劝他一下,不妨让他今晚无人之时好好洗一洗,但无论如何,这个澡是必须洗的。”说罢,转身往自己的帐篷处去,只听得背后那什长又是对哑巴一顿怒骂。   卫长风来到自己的帐前,感觉着这一天走下来实在是累的要命,眼见士兵们已经纷纷睡倒,有睡的快的已经打起呼噜来,心知应当没什么事情了,于是解了武器,往帐内一躺,伸了一个懒腰,感觉着真是舒服极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帐篷,一套被褥,而且连个床都没有只是席地而卧,但比起其他士兵来还是好了很多,要知道此番行军尽量轻装,只有百夫长以上才有帐篷,其他士兵只能露天睡觉。   他躺在被褥里,不一会儿就朦朦胧胧的了,将睡未睡之时,心想着这军旅之事真是麻烦,连一个洗澡都有事要处理,只是。。。。。。他的心中突然一动。这哑巴,这哑巴!这哑巴的身影好象在哪里见过一样!   卫长风惊坐而起,努力回想。不对,绝不是寻常的在军中见过,那样他不会有什么印象,但是,这哑巴是在哪里见过?他想着哑巴的样子,这才发现,这哑巴的样子他根本没看清,因为哑巴的脸上全是污泥。   想到这里卫长风的心中更是惕然。方才他全没注意这些,现在细细想来,这哑巴脸上的污泥可不是如其他士兵那样被泥沼给溅上的,回想起来,这些污泥倒好象是有意抹上去的一样。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模样?卫长风长身而起,就想再去看一看这哑巴,才一起身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嘱咐让这哑巴夜里无人时洗个澡,自己现在去看,说不定正好碰到他在洗澡。为将者令出如山,言出必践,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他呆了片刻,一时拿不准何时去才好,因为他不知道哑巴何时会洗澡,如果去的太晚,半夜里把哑巴拉起来,再点上火把,就为了看看他是谁?这也太搞笑了些。   卫长风想了一会儿,决定明天再说。反正这哑巴不会是土匪之类的,一则那士兵说认得这哑巴,多了一个保人,二则,这些士兵是自绥中带来的,要是土匪,这土匪的目光可实在太长远了。保不齐这哑巴不过是一个卫长风和可能认识的人身影很象的人呢。   睡觉!卫长风决心不再想这些事,就算认识又如何?现在的问题是尽快走出密林突袭敌后,叙旧的事,有空再说吧。他合了双眼,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数十里外,一条狭窄的山路中间,也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士兵。这些都是奉命向兴城前穿的第一路军士兵,他们虽然没碰到吃人的泥沼,但山路无论怎么走都够难走的,所以也是早早的休息了。   方镇海却没有休息,他正坐在路边看着地图,打算把这条山路也画上去。虽然这次有人带路,但下次要用到这条路时可未必就有人带路了,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他方才提笔,一边上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轻声问道:“方将军,还没有睡吗?”   方镇海抬头看去,却是赵自安,他点了点头,说道:“赵将军也没睡?”   赵自安也点了下头,答道:“末将才去巡视了下,看看士兵的情形。”边说边在方镇海身边坐下,既然是行军途中,又没有个营帐桌案的,赵自安也就不必那么严守礼节的在一边肃立了,何况,有一件事,让他必须坐在方镇海身边才行。   方镇海敏锐的感觉到赵自安是有事要说,不然何必说完客套话还要坐在这里?他看向赵自安:“赵将军,可有什么事?”   赵自安见方将军已经识破了自己的心思,也就不加掩饰,轻声答道:“的确有些事。方将军,末将见方将军对卫都统青眼有加,末交心有所思,有些话不敢不说。”   方镇海剑眉一扬,不由有些吃惊:“怎么,卫都统有什么问题?我看他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非也,”赵自安急忙说道,“卫都统妙计叠出,鬼神莫测,这一点末将也是很佩服的。”   “那他有什么问题?”方镇海听得赵自安如此说,心中更是奇怪。   (二)   赵自安咽了一口唾沫,狠了狠心。他没办法,这个问题他必须说,如果他不说,将来万一追究起来,他是要担责任的。他凑到方镇海耳边,声音压的极低,说道:“卫都统不仅仅是姓卫而已,他是前汉名将卫青的后代!”   方镇海的脸上僵了一下,随即绽开了笑容:“原来如此,怪不得卫都统如此有大将风范,原来是名将之后,名不虚传啊,果然了得!”他看了看赵自安,接着问道:“赵将军,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赵自安看着方镇海的脸色,一时不敢相信。   方将军这是怎么了?傻了?那可是前汉的名将,不是现在的汉!但这个问题他可不能再深说了,再深说,没准儿被方将军抓住把柄,指责他赵自安以为当今皇帝得皇位名不正言不顺,那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虽然目前看来方将军并没有拿他赵自安如何的意思,他也没有得罪过方将军,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什么事还要多想想后果为好。他只好尴尬的一笑,说道:“没别的事,末将打扰方将军了,方将军早些休息,末将告退。”   方镇海嗯了一声,不再理睬赵自安,低头继续画他的地图,然而,在他的心里却在暗暗冷笑。   他当然不傻,傻就混不到现在的地位,他当然明白赵自安的意思,特别是赵自安将“前汉”二字说的如此之重的情况下。然而,他是方镇海,不是赵自安,前汉后汉,不过是名头变幻,这块土地上的百姓可没有变!管它是前汉后汉东汉西汉,只要卫长风能够保家卫国、克敌致胜,我管他是哪个汉的人!军人要做的,就是上报皇恩,下保黎民,除此之外,再无他职。卫长风是前汉名将之后怎么了?他谋反了吗?他资敌了吗?不但没有,这些天里他反而亲眼看到卫长风出生入死,运筹帷幄,为国家在拼命,这样的人,能因为一句“他是前汉名将卫青的后代”就当成敌人吗?真是笑话!   方镇海画好了地图,伸了伸胳膊,站起身慢慢往自己的帐篷处走,心里却在惦记着第二路突袭部队,特别是卫长风。卫长风,你可要好好活着,大汉有你,是大汉之幸!   这一切,卫长风当然一点也不知道。在月色下,山野里虫鸣阵阵,微风轻拂,卫长风安然的躺在小小的帐篷里睡的正沉。只是,他脸上的肌肉却在不住的跳动。   他在做梦。在梦里,他看到了二叔。   二叔满身是血,腹部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和叛军激战,他手中大枪连挑,一口气挑翻了三名叛军士兵,怒吼道:“我卫子煌今日为国尽忠,于心无愧!”   对面,一名叛军将领冷笑道:“说什么为国尽忠?我皇才是大汉正统,你是反叛!”   “你放屁!”二叔怒吼道,“你们是反叛!”突然,二叔转过头来问卫长风:“长风,你说,谁才是反叛?!”   卫长风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二叔见卫长风不出声,向卫长风走了两步,再次怒问:“谁才是反叛?”卫长风看着二叔满是血污的脸越凑越近,惊的冷汗直流,他想劝二叔先裹好伤,至于谁是反叛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再说,但不知为何,他越想说话就越说不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二叔见卫长风不肯回答,更是生气,突然伸出满是鲜血的大手,一把抓向卫长风,喝道:“你这个叛徒,我杀了你!”   卫长风惊叫一声,手用力去拨二叔的手,终于猛的睁开眼,眼前好象仍晃动着二叔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发出一声惊叫,卫长风的手好象碰到了什么东西,触手之处十分柔软,好象是个人!他这一惊更甚,黑暗中只见模模糊糊好象有一个人影,他还来不及发问,一道寒光,居然有兵器刺来!   卫长风都不知道这片刻间自己是怎么会反应如此之快的,他手一抓一挥,当的一声,已用剑鞘挡住对方的兵器,同时双腿一曲一弹,将对方踢出帐外,随即翻身而起,拔剑出鞘,剑向帐外一探,顺势冲出。   帐外一片寂静,士兵们横七竖八的合衣而卧,鼾声此起彼伏,月华如水,静静的照着这批荒野中的不速之客,远处,负责守夜的士兵身影晃动着,仍在巡逻。   卫长风一声“有敌人”的叫声生生噎在喉咙里。   那个刺杀他的人呢?哪里去了? 第60章 刺客是谁 [本章字数:22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2 18:15:53.0]   他立刻向四下扫视了一下,四下里寂然无声,只有树影轻动。   卫长风的心中突然一凛。   这不是敌人,是内奸!无论如何,敌人不可能跑这么快,转眼之间就消失?荒山野岭,哪个敌人能跟踪这么久而成功避开三千人的眼睛?更何况他眼前全是合衣而卧的士兵,敌人要想从外围越过哨兵,再越过这些士兵来到他的帐篷,在失手后再转眼消失,这要多么神奇的身法?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这是内奸,而且这人现在就躺在那些鼾睡的士兵中间,否则他绝无可能转眼就消失!   卫长风向躺在地上的士兵看去,见士兵们一个个睡的正香,一眼看去实在分辩不了哪个是真睡哪个在装睡,他也不可能将所有士兵一一翻看一回,何况就算那样做了,所有士兵都醒了,谁是内奸?   他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更是奇怪,这个内奸为什么要杀他?杀了他顶多汉军少了一个都统,有何用处?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惊了一下,急忙转头去看白起的帐篷。   白起帐前,两名卫士睡眼惺忪,强自支撑着,但并没有睡着,仍在那警戒着,白起的帐篷也并不大,两个卫士一前一后,已经将整个帐篷护住,任何人想要偷袭而不被这两名卫士看到是不可能的,看来,白起没事。   白起没事当然好,但这就更让卫长风不解。如果刺杀汉军统帅他倒理解,但现在刺杀的不是汉军统帅,而就是他这个小都统,这是什么打算?小都统不止他一个,小都统上还有大都统,大都统上才是参将,为什么这刺客只杀小都统?又为什么只杀他这个小都统,而对其他人全然放过?   他静立片刻,慢慢退入自己帐篷。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私仇。   这个刺客既然不去刺杀汉军统帅而只刺杀自己,那么极可能根本不是“各为其主”,可能这刺客的目的仅仅在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能用有私仇来解释。但是,他和谁有私仇?就算和谁有私仇,这个人也必须是这一批士卒中人才是,问题是他和哪个士卒会有私仇?他又在何时会与士卒结下仇来?   卫长风坐在帐内慢慢思索着。既然不是公愤而是私仇,他更不能惊动全军,就算他把全军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当怀疑谁!只是,这个私仇必须想办法找出来,否则他只怕要夜夜在黑暗中静坐了。   他坐在那里,慢慢合上眼,手却紧紧抓住剑,脑袋里不停的思索着,却仍是不得要领。   不知不觉,天亮了起来,外面传来士卒们的声音,卫长风打了个呵欠,弯身才要出帐,目光却是一滞。他看到自己的被褥上散落着一些干裂的泥块,泥块中间,一个小小的耳环异常显眼。   卫长风伸手拿起耳环。   这耳环原本可能是鲜亮的,做工并不精致,看来应当是街头小贩的手艺,而且时候久了,颜色已经发乌,耳环也有些磨损了。不过可以猜得出,这是一个年青女子的东西。   卫长风看着耳环,心中暗自猜测,看来这是他将那刺客踢出帐外时那刺客遗落在这里。一般人不会将自己姐妹的头饰随身带着,想来这个耳环应当是那刺客的恋人或妻子的东西,夫行千里,妻心常随,这些士兵们应征入伍,朝不知晚之生死,晚不知朝之所至,军令一出,走到哪里都得走,死在哪里都得死,纵使是这个刺客,也一样的心系妻儿,所以将妻子的东西贴身而带,倒也合理,只不过,如果随身带的是妻子的耳环,应当有一对,看来另一只还在那天刺客身上。只是,他不能下令让所有士兵搜身查找是谁身上有另一只耳环,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小了,一旦搜身,只要将另一只顺手一扔,四下里全是野草乱木,谁能发现?根本休想查得出来。   卫长风看了这耳环好一会儿,实在猜不出这耳环产自何处,会是何人的东西,这玩意儿大江南北的都有卖,汉人习俗大致相当,想从这耳环猜测出这刺客的身份,实在难于登天,卫长风只能先收着这耳环,如果真的找到那刺客,虽然那刺客必须死,但这耳环,自己是会还给他的。   他叹了口气,将耳环收入怀中,顺手将被褥上的泥块扫了一下,再次出帐。   帐外,士兵们都已经起身,正匆匆的吃着早饭。一边上一个士兵扬手示意卫长风,他的早饭已经备好,就在那里。   卫长风见这些士兵睡了一夜,个个精神头十足,而且也已不是昨天那拖泥带水的模样,心想这才象个军队的样子,他迈步走向一边打算去吃早饭,才一迈步,却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一边上正在吃饭的士兵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扶,问道:“卫都统,你怎么了?”   卫长风站稳了脚步,定了定神,哈哈一笑:“没事,一时疏忽而已。”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相助,笑眯眯的走开了。   那士兵心中疑惑,心想卫都统帐前十分平坦,连个石头都没有,怎么就会疏忽的差点摔倒?但看卫都统脸上的表情,好象十分高兴的样子,也不知这位都统大人高兴个什么,反正这样的表情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了。   卫长风笑眯眯的吃罢了早饭,笑眯眯的与白起和其他将领打了招呼,笑眯眯的指挥着本部士兵起身赶路。他虽然没有说为什么这么高兴,但那份愉悦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连白起都忍不住笑道:“卫都统今天心情很好啊。”   卫长风的心情当然很好,因为就在出帐那一瞬间,他突然想通了。他知道了是谁要暗杀他,知道了为什么要暗杀他,也知道,这个人他随时可以找到,随时可以解决掉,只是,现在正忙着组织行军,这件事不过是私仇而已,大可放一放,等行军中间休息时再解决也不迟,因为他已经明白了一切,根本不必再乱猜测了。   三千士卒,继续在山野中穿行,前面虽然仍是林木茂密,但东胡军的行踪十分明显,而且凡是不易通行之处都有东胡军砍开的道路,为了让马匹通行,东胡军砍开的道路并不很狭窄,汉军走起来很是方便,这一口气直走了两个多时辰,后面传下命令,令全军小休片刻。   卫长风找了个空地坐下,心下算计,按此走法,今天就应当能差不多穿过密林穿越到兴城之后,看来,这个刺客的问题要趁现在解决掉了,毕竟这是刺杀汉军将官,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第61章 虫口救人 [本章字数:310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11:19:16.0]   (一)   他抬起头,正要扬声叫士兵将那个刺客找到,却听得边上一阵大乱,有人操着陕西方言在乱叫,离的远的士兵们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站起观望。   卫长风急步冲过去,只见前面几个士兵正挥刀舞剑的乱叫着,却个个脸上发白,脚步在慢慢后退。他分开这几个士兵才一抬脚,却又猛的站住。   前面,一个什长站在当场。那什长卫长风认得,正是此前不识草蛇的什长,那几个乱挥刀剑的士兵想来就是此前探路的士兵了,至少这些士兵都操着陕西方言,应当是这什长的同乡。   此刻,这什长的手上,缠着一条粗不过寸,绿油油的怪虫。那怪虫的一半身体如同一条绿色的细藤,一圈圈的缠在什长的手臂上,最前面的一端已经探到什长的上臂肉内,而后面一半,却如刀切的豆腐一样整整齐齐的盘成一个正方形,只是这正方形正迅速的变成一条长长的绿线。   “把它扔掉!”卫长风急忙大吼。   那什长喉咙里咯咯作声,手臂好象努力在动,但不知为什么却只能轻微摇晃,根本动不得,片刻间,半个小臂已变成淡绿色。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卫长风也不认得,但能够让人的手臂片刻间如此变化,而且看那什长不是不想动,只是动不得,想来身体已经麻痹,看来这怪虫绝非善类。   卫长风一咬牙,看来只能砍掉这什长的一条手臂再说了,他反手正要拔剑,身边呼的一声,一个人影掠过,只见那人手上缠着布,抢到什长身边,伸手就抓那怪虫。   “小心中毒!”卫长风急忙提醒。   那人侧头点了一下头以示听到,手已经抓住怪虫的身体,他的手突然变的十分轻柔,慢慢的往外拉这怪虫。   卫长风却僵立在一边。   他方才看到了这个的脸。这个人,正是此前在兴城小巷中斥骂他,在军营中差点以箭射杀他的那个周老三,也正是他要找的刺客!   不错,昨晚的刺客正是周老三。   这个问题就是卫长风早上一下子想明白的问题。   他能想明白这个问题,是因为掉落在他被褥中的那几块泥块。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或者说,那不是外面地上那种潮湿的泥土,而是已经干裂的泥块,从内到外都已经干裂了。   这种泥块是不可能被沾到鞋底上的,也就是说,这些泥块不是那刺客行走时鞋底带进来的,那么,可能会在哪里?可能是在衣服上,或者身上。问题是,就是昨晚,白起已经下令全军洗澡,所有人的衣服和身体都洗过,就算有一两块泥没有洗净,也不会有这么多泥块------这里所说的所有人,要除了一个人:那个哑巴。   那个刺客一退出帐立刻消失,只可能是倒在鼾睡的汉军士卒中装睡,也就是说,他必然是汉军士卒中的一个,而这个装睡的士卒,身上又有这么多已经干裂的泥块,那么,整个汉军中就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特征:那个哑巴。只有他拒绝洗澡,只有拒绝洗澡的人身上的泥才会因长时间风干而如此干裂,又如此多。   所以结论就是:这刺客,就是那个哑巴。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那哑巴要刺杀卫长风?难道仅因为卫长风要求他必须洗澡?显然不是。这哑巴之拒绝洗澡,看来也不是那个奇怪的“身上有缺陷”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就是想用这些泥土遮挡自己的本来面目,以防被卫长风认出而有了警觉。   问题是,汉军中士卒有三千人,卫长风认得的不足一百,这哑巴怎么这么担心被卫长风认出?如果是一个卫长风不认得的士卒,他有必要这样遮掩吗?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卫长风一见就认得的,而且看到这个人就立刻想到是和这人有过节的。这样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周老三。怪不得卫长风早前感觉这人的身影好象在哪里见过!   卫长风并不知道周老三也在这支突袭队伍中,如果周老三能掩盖了自己的真面目,卫长风自然也想不到会有人想杀他,如此一来,刺杀成功的可能就大了很多,何况就算刺杀失败,卫长风也不知道该怀疑谁是这个刺客。   这一切本来计划的很好,但那几块泥块却让卫长风看出了问题,也不妨说,人算不如天算,如果卫长风不是凑巧碰到了不肯洗澡的周老三,他也一样不知该怀疑谁。   方才卫长风就是想命令手下将周老三找出来,直斥其非,然后依军法处置,没成想突然间发生了这件事,如此一来,卫长风却无法立刻处置周老三了,因为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是:周老三能不能救了那什长的命?   (二)   周老三此时正慢慢的在往外拉这条怪虫,这怪虫的身体看来很有韧性,周老三拉的稍微快一点怪虫的身体就是如牛筋一样被拉长,稍微慢一点那身体又会缩回去,周老三一边慢慢往出拉,一边轻声说道:“这玩意儿我们管它叫绿毛头,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人,但如果真被激怒,它就会钻到人的肉里去,一时三刻,这人的身体就会象木头一样僵硬,最后死掉。”   “把它杀了。”边上一个士兵轻声出主意。   周老三嘿了一声,手上微滑,怪虫又钻进那什长臂中一小段,他急忙手上加力,继续往外拉,答道:“我不是说了,它会钻到肉里去?一旦拉断了它的身体,它的血会让人全身一寸寸烂掉,那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说着话,那怪虫的身体已经几乎被全部拉出,一个黑里透红的小虫头也已经露出小半,周老三见自己就要成功了,心下高兴,用力稍大了一些,扑的一下,不留神已经将怪虫的身体从头部处拉断了!   周围几个士兵齐声惊叫,那什长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意识却是清醒的,方才听得周老三说起这怪虫如此可怖已经是吓的半死,现在突见周老三将虫体拉断,再也支持不住,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只是他身体已经僵硬,虽然晕过去却仍是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一眼看去十分的怪异。   周老三呆了一下,随即将虫体一把抓起往地上一抛,抽出刀来顺着虫头在那什长手臂上一划,皮肉翻开,虫头已经整个露了出来,周老三将虫头用刀挑起甩到地上,只是那什长的手臂伤处血已经变成绿色,而且十分粘稠,几乎不往外流。   周老三的脸上肌肉一跳,突然低下头,就着那什长的手臂用力吸起伤口来,吸得两口,呸的一声将血吐到地上,嘴角上仍挂着绿色的粘稠血液。   周边的士兵突然间安静下来。   既然知道如此剧毒,却敢于舍身相救,这可不是哪个人都做得到的,一众士兵的眼中都有佩服之意。   周老三连吸数次,那什长的手臂突然一动,鲜红的血流了下来,紧接着那什长连声呼痛,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周老三将最后一口血吐到地上,向什长指了一下,示意边上的人去救那什长,他自己则急步跑到一边,手指用力在喉咙处挖了几下,跟着哇哇大吐起来。   一边上,早有士兵将那什长扶起,帮那什长包扎抢救,另有士兵将水递到周老三身前让他漱口。   卫长风慢慢退出人群。   这事自有百夫长来解决,他不必参与,而他想要做的事,却只怕要多想想再说了,因为他想做的,是抓起周老三,依军法处置,问题是,一个这样的士兵,真的要被杀头吗?   卫长风坐了好一会儿,一时左右为难。不处置此人绝对是一个祸事,虽然他和周老三是私仇,但周老三暗夜袭击大汉将官,此等行为不可饶恕,何况他既然能因私仇而袭杀卫长风,谁能保证他不会因私仇再做出其他可怕的举动?然而,方才周老三的表现,却又让卫长风折服,他看得出,周老三和这些甘陕兵之间并没有什么私交,但他却能几乎舍命相救战友,这等人品,却又实在不能不饶恕。   究竟是饶了周老三还是不饶,这个问题直到卫长风再次出发时也没有想出个结果,只能再放一放,边走边想一想处理的办法。   午时过半,士卒再次停下来,一则吃午饭,二则也休息一下,下午好全力行军,此时从距离上估计,这密林已经走了大半,如果加快一些,应当在晚上能走出去。   卫长风匆匆吃罢了饭,就在一边找了个无人的所在,打发士兵去叫周老三。   他已经有了决定,至少有了一个权宜之计,是不是能管用,还要试一试再说。   周老三很快就来了,见是卫长风,脸上掠过一丝惊异之色。   卫长风见那传令的士兵已经走开,问周老三道:“你身体如何?可有什么损伤?”   周老三摇了摇头,答道:“承都统大人关心,在下身体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想起方才的事情就吃不下饭,有些反胃而已。”   卫长风笑道:“如此说来,我倒也没打扰你吃饭。”   周老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卫长风,一脸戒备之意,不知道卫长风找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第62章 古怪的和解 [本章字数:2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18:23:27.0]   卫长风见周老三口称“都统大人”,脸上的表情则满是警惕,心知方才那几句家常话是无效的,只得单刀直入:“你今日的表现,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所以,你昨晚所做之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不过,以后你得放下私仇,不能再做。”   周老三一惊,脸上警惕之色更浓,他看着卫长风,沉吟了片刻,问道:“你知道了?”   卫长风一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既然做了,又怎么会不被人识破?”   周老三的脸上阴晴不定,好象一时拿不定主意。   卫长风见周老三不说话,心想此人只怕仍不肯放下仇恨,只得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逼你们放下包裹逃难是为了保全你们性命,情非得已,有必要如此记恨于我吗?”   周老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的十分古怪,他看着卫长风答道:“此事早已揭过,何必再提?何况都统大人私下用你自己的银两接济我等,我们也是感激的。”   卫长风倒是大感意外,他让白起想办法接济这些难民,不要提自己的名头,以防难民们因恨他而拒绝接济,没想到白起还是想办法把自己接济难民的事传给了难民,而且看情形,白起这工作做的很到位,难民们对自己还是感激的。只是,既然如此感激,却不知周老三又为了什么要杀他?   “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卫长风问道。   周老三的神情更是古怪,想了半天,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卫长风嘿了一声,感觉着自己和周老三的对话进了一条死胡同,绕来绕去绕不出个正题来,耳听得士兵们已经在集合了,只得伸手从怀里拿出那只耳环来,递给周老三:“这耳环是你昨晚失落的吧?还给你吧。”   周老三一见那耳环,神色立时大变,他脸上肌肉抽动,过了片刻,慢慢伸手接过,点头道:“都统大人果然厉害,凭一只耳环就可以猜到是我杀你的。在下无话可说,只能认命,都统大人这就请处死在下吧。”   卫长风见周老三一付视死如归的神态,心中暗自好笑,摇头道:“我如果想杀你,又何必把你叫到这无人之处来说?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要行刺于我?”   周老三呆了一下,答道:“个中原因,不必多说。既然都统大人不想杀在下,在下这就归队了。”   卫长风一时哭笑不得,这周老三当他在干嘛?小孩子过家家?不想杀你你就没事了,可以归队了?他脸一板,冷冷的说道:“怎么,打算今晚再来行刺?如果你再有动作,我可不会再饶你了!”   周老三的神情十分淡然,好象全不当一回事一般答道:“既然被都统大人识破,我又何必再行刺?都统大人救济我等难民,也算是个好人,都统大人放心,在下不会再行刺了。”说罢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卫长风见周老三如此无礼,心中有气,但他原本的打算就是私下里和周老三和解了,现在周老三虽然无礼,但看他的意思,好象也不打算再行刺卫长风,这和解也算达成了。耳听得士兵们已经开始前行,卫长风也实在不能再把周老三抓回来继续纠缠,只得转身出来,随队行走,但心里的疑惑却是无法解决。   此前他一直以为,周老三要杀自己的原因是对他“抢劫”兴城难民的包裹记恨,但周老三方才的话,明明的表示并不记恨,神情不似做伪,何况他接济难民的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周老三却主动提起,这根本不象是记恨的神情,那么,周老三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行刺?难道和那只耳环有关系?又有什么关系?如何与他卫长风联系上的?这些问题,卫长风越想越想不明白,却又不能再去追问周老三,否则就不是和解之意了,只能藏在心里,如有机会再去思考,或者就此永远成为疑问。   汉军一路前行,按原计划本应于将晚之时穿出树林,没想到最后数里的道路异常泥泞,虽有东胡军开出的通道,却也十分难行,四下里树叶上挂着许多水珠,地上也到处是水坑,想来山中气候变化无常,当是昨天这里降了一场雨所致。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中跋涉,待得接近树林边缘时,已是时近二更了。   白起见士卒们都已经十分疲惫,只得传下命令,就在林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养足了精神再出林攻击,虽然在林中露宿湿气逼人,但不至于暴露军队行踪,从战术上是值得的,众士卒只得纷纷找个勉强可以睡觉的所在和衣而卧。   卫长风昨日就是半晚没睡,这一天里行军又十分劳累,直困的双眼都快睁不开了,但他生怕周老三再找自己的麻烦,只得悄悄叫了两个士卒,令他们轮班给自己站岗。那两个士卒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不敢表现出现,当下拍着胸脯保证为都统大人站好岗,让都统大人美美的睡上一觉。   卫长风进了帐篷,将剑放在手边,勉强支撑了一会儿,已经无法再撑住,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月亮渐渐升起,密林中,士卒们也都纷纷打起呼噜,连警戒的哨兵也困的直点头,除了偶尔的一两声虫鸣,再也没有什么声音。   卫长风也不知睡了多久,莫名其妙的就醒了过来。他伸手去摸剑,却摸了一个空,心下暗惊,手在帐内一扫,全然没有碰到东西,这一下心惊更甚,他明明记得睡下时将剑就放在手边的,怎么会没了?这帐篷也只是让他勉强容身的大小,他这一扫之下几乎将所有空间都扫到了,却哪里有剑在?不但剑没了,连盔甲也不知所踪。   他急忙坐起,见月光皎洁的从帐外透进,显然天还没有亮,不知是不是周老三又来偷袭?问题是,如果是周老三来偷袭,为什么只拿走他的剑和盔甲,却不伤人?他探头出帐,打算看一看自己的两个卫兵是不是仍在,一看之下,他不由得叫出声来:整个营地,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第63章 暗夜之妖 [本章字数:312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4 13:40:06.0]   (一)   真的是什么都没了。除了卫长风的营帐,卫士没了,士卒没了,其他营帐也没了,一切的一切,武器军资等等,一切都没了。   卫长风流下了冷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腰间,手才一动立时想起,自己的剑和盔甲也没了。   身后,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卫长风猛的转身,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离他丈许之处,月色朦胧,看不清这女子的面目,只见到一头乌黑的长发飘动。   卫长风厉声喝问,“你是何人?!深更半夜,为什么在这里?汉军都哪里去了?”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深更半夜,为什么在这里?汉军哪里去了,我怎么会知道?”她话语虽然犀利,但语气却十分温柔,如同在哄小孩子一样。   卫长风见这女子居然丝毫无慌乱之意,心中一懔,暗想这荒山野岭,不会是什么狐狸成了精来这里害人吧?只是这女子如果是妖精,它的邪术可是够厉害的,居然能在悄无声息间将全部汉军将士弄到不知哪里去了,他向一边走了两步,想看看那女子身后是不是有尾巴,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不过是民间传说,但现在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只能宁可信其有了。   那女子见卫长风好象在打量自己身体,全无羞涩之意,居然轻轻转了一圈,长发随着她的身体轻扬,直如月中仙子一般,轻笑道:“怎么,看到什么了?”   卫长风哼了一声,说道:“你究竟是人是妖?”   那女子又轻笑一声,只是笑声里大有悲苦之意:“我如是妖,又何必在这里?我叫花如玉,与父母逃难来到这里,不幸父母被强盗所杀,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无法安葬二老,所以四下里看看有没有人能帮我。”   卫长风这时才发现,那女子的白衣上斑斑点点的尽是血迹和污泥,看来很是吃了一些苦头,心中大是怜惜,虽然现在汉军全体消失实在奇怪,但眼前这女子也必须立刻救助,他只得点头道:“如此,我倒可以帮你一下。你父母的尸体现在何处?”   花如玉向前一指:“前面不远就是。”   卫长风听得女子的语气仍是轻柔平淡,心中暗自奇怪,不知道一个女子逢此大难为何能如此平静,当下跟着那女子前行,走了不到半里,女子向旁边一指,说道:“就在那里了。”   卫长风向旁边看去,见两个老者倒在地上,显是一对夫妻,身上有几处刀剑之伤。他叹息一声,说道:“可惜咱们没有锹锄之类的,只能拾一些石头来垒起坟了。”   花如玉说道:“这附近哪里有那么多的石头?锹倒是有一把,只是我使不动。”   卫长风见旁边扔着一把锹,这时义不容辞,他拾起锹来大力挖起来,好在地面浸透了水气,挖起来十分容易,不一时已经挖了一个足够大的坑。卫长风喘息几下,擦了擦汗水,俯身去抱那两位老人的尸体。   卫长风先抱起男子的尸体,本想着花如玉可能会哭上几声,甚至上来抢夺尸体不肯让他掩埋,却见花如玉就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动也不动,她这姿势已经维持了好一会儿了,自卫长风挖坑时就是如此,现在卫长风抱起她父亲尸体要掩埋,仍是如此。   卫长风心中不悦,心想女儿怎能如此绝情,只是现在这情形他也不好说什么,当下抱着男子的尸体往坑内放,见那尸体胸口上有一个很深的刀伤,伤口都已经发黑,他的心中突然一动,手一松,尸体直跌落到了坑里。   花如玉见卫长风失手将父亲的尸体扔在了坑内,轻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卫长风可有话要说,他直视着花如玉问道:“这二人真是你父母吗?”   花如玉轻叹了一声:“我岂能埋别人父母?”   卫长风不理会花如玉话语中的谴责之意,他的语气变的严厉起来:“你说你和父母在此碰到强盗,只是,那伤口看,这伤只怕少说也已经有半个月了,如果你父母半个月前就已经死去,为何过了这么久你才想到掩埋?如果你父母当时没死,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还在此求助?你究竟是什么人?”   花如玉摇头道:“这位将军,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父母的确仙逝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这里一直荒无人烟,我却向谁求救去?”她微微仰起脸,月光下,只见她面目如玉,肌肤如画,居然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子,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却已经有了泪水:“人们都说,子婴皇帝虽然幼小,但也是个明君,可是,明君天下,为什么生民离乱,民不聊生?为什么我父母在明君治下还会被强盗所杀,却无人理睬?我看,还是光武皇帝好,虽然现在仍乱的很,但毕竟光武皇帝初平了天下,咱们这些老百姓也算有个盼头了。”   卫长风听着这女子的话,直惊的手脚发软,心中狂跳!   (二)   真是见了鬼了!这可不是开骂,是的的确确,如假包换的见了鬼了!听花如玉的说法,她父母在死于子婴皇帝在位的时代,子婴皇帝何人?那是西汉最后一位皇帝!   孺子婴是汉宣帝的玄孙,广戚侯刘显的儿子。王莽毒杀平帝后,见篡位时机尚未成熟,又于居摄元年丙寅春拥立年仅二岁的刘婴为皇帝,他继位时,由王莽摄政,改年号为“居摄”。不久,王莽自称“假皇帝”,即代理皇帝。两年之后,王莽公然篡汉称帝,改国号为“新”,废孺子帝刘婴为安定公。   这位花如玉的父母如果死在子婴皇帝年间,也就是西汉末年,这中间又经历了王莽篡汉,然后才是东汉第一任皇帝光武皇帝刘秀,刘秀之后又有建武中元皇帝,建武中元之后才是当今的显宗孝明皇帝,这中间隔了多少年?人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里尸身不腐?这花如玉又怎么可能在这个荒野之处独自呆了这么多年?   “你,你。。。。。。”卫长风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自己都感觉着脸上发白,冷汗直冒,不由得连连后退。   花如玉看着卫长风的表情,轻叹了一声:“这位将军,真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小女子与父母三人暴露尸骨多年无人掩埋,实在凄苦,见将军正气凛然,想来将军能发一发善心,故此相请。只可惜。。。。。。”说到这里,花如玉的声音消失了,她的身体也慢慢变化,长发如烟般消散在风中,身上的白衣也一片片随风飘散,一架枯骨慢慢倒下,倒在卫长风眼前。   卫长风急忙将锹横在身前相护,突然间四下里黑雾大起,转眼间,卫长风眼前已是一片漆黑,目不见物。卫长风手中锹向前一送,打算探一探面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却听得眼前“唉哟”一声痛呼。   卫长风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帐帘挑起,阳光直射入帐,耀目生辉,一个士兵躬着身体捂着肚子站在他身前,见卫长风眼睛睁开,急忙叫道:“卫都统,是我,是我,昨晚你不是让我们二人为你站岗的吗?天亮了,我来叫你,不是行刺!”   卫长风感觉着手上隐隐做痛,看那卫士捂着肚子,想来方才他在梦中一挥拳,这一拳正中那卫士的肚子,看来这一拳的力道还不小,心有歉意,急忙翻身爬起,才要道歉,手在被褥中一按,却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一摸之下,脸上变色,先伸手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随即挥手让那士兵退出帐去。   卫长风为什么在这瞬间改了主意?因为他摸到了一把铁锹的锹柄!   卫士在帐前直等了好一会儿,卫长风才出了帐,让卫士意想不到的是,卫长风居然手里拿着一把满是锈斑的铁锹,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心里都在嘀咕,实在不知道这位都统大人睡觉为什么要抱个铁锹在帐篷里,还要巴巴的拿出来。   白起也有些发晕。   他早早起来,整理了队伍,下令全军出发,出树林,准备直击兴城,正自满腔豪情之时,卫长风却托人带来口信,说道自己有要事,要先走一步,自会在前面与队伍汇合。   白起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兴城和卫长风在茶馆喝茶呢。如果不是在茶馆喝茶,这“有要事,要先走一步”的话如何解释?全军即将出击,山林之中,卫都统有要事先走一步?去干嘛?访亲还是会友?或者前面树林里有一位隐居的高人,卫都统明见万里,早已知道,所以先走一步和这位高人一起喝茶聊天去了?   但无论如何,白起听到这个汇报后,也只是“哦”了一声。   他信任卫长风,至少,卫长风不会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点探亲访友的人,如果卫长风有这种怪异举动,那就一定有他的原因,而且事后,一定会得到解释的。   “出发!”白起一声令下,全军向前走去,他们要从兴城背后直击兴城,配合着方将军,一举拿下兴城,截断东胡军的归路,只是,不知道方将军那边是否如期过了密林?如果有什么耽搁,现在白起这支部队可就成了一支深入敌后、孤立无援的孤军了! 第64章 身死魂不灭 [本章字数:21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4 18:16:16.0]   当汉军向林外出击时,卫长风带着几个士兵正在旁边的密林中艰难前行。几个士兵都很是奇怪,卫都统早早的叫上他们几个,而且不是让他们拿兵器,是让他们拿着锹锄,离开部队行进线路,往这个偏僻的地方走什么?而且看卫都统的意思,根本不是探路,好象卫都统对要去的地方早已成竹在胸。这是要干嘛?几个人虽然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去问,长官让你去干嘛你就去干嘛,士兵是不能有那么多废话的。   几个人正走着,身后不远处,隐隐传来人声,那是汉军士兵行动了。   “都统大人,我军出动了。”一个士兵小心的提醒着。   卫长风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快些。”   几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心想看来他们要和大部队背道而驰了。   卫长风加快脚步,带领着几个士兵绕过一丛一人多高的杂草,周遭的景物让他立刻断定:就是这里了。   他轻呼了一口气,向前面的树下一指:“那里。”   几个士兵心想终于到了。这密林里脱离大部队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都快步往前走,将近树下,几个人都是一声惊呼,停下脚步。   树下,散落着三具白骨,看起来死了只怕有几十上百年了,可怪的是,白骨旁边却有一个不太大的坑,这坑看起来是新挖的,土色都极新,不知道是谁挖了这样一个坑,却不把这三具白骨埋起来?   卫长风轻叹了一声。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仍在梦中,虽然他掐了几次自己,确认这不是梦。昨晚,在梦里他被花如玉引到此处,挖了坑,未及掩埋就发现了问题。然而那毕竟是梦,却不料早上起来时,在被褥里真的发现了昨晚使用过的锹。他知道,昨晚那不仅仅是梦,那真的是有一个可怜的女子在求救,虽然这女子是死了好久的鬼魂,但她的确在求救。   人可以不敬人,但不敢不敬鬼,死了几十年的鬼魂求救,你说你敢不敢不相助?卫长风再勇敢,也不敢不相助,更不忍不相助。所以他一早就叫了几个士兵,宁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脱离部队,也要去帮这女鬼一回。   他对要去的地、,要走的方向十分清楚,也不知道是他真的记忆有这么好还是女鬼使了什么法术,反正卫长风就好象在这里走过十回一样,虽然不能说闭了眼睛也能找到要去的地方,但绝不需要四下寻找标志物。他方才一边走一边感觉着可笑,因为他还在回想着花如玉昨晚的话:“小女子与父母三人暴露尸骨多年无人掩埋,实在凄苦,见将军正气凛然,想来将军能发一发善心。。。。。。”   民间传说,一个人一身正气,会吓的鬼魂不敢相近,现在看来,只怕是说反了,鬼魂非但不会不敢接近一身正气的人,好象还专门挑一身正气的人接近,这才叫出乎意料呢。   现在看到这里真有一个坑,卫长风知道,昨晚,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他真的在这里挖过坑,至于他究竟是怎么从帐中走出来,避开卫士和众士兵,在这里挖了坑后又瞬间悄然的回到帐内的,怕只有花如玉才能解释了。不过花如玉的解释,他只怕是听不懂,何况他现在真心不想请花如玉出来解释,只希望她入土为安吧。   “将坑挖大一些,然后将这三具尸骨埋好。”卫长风说罢,当先挖了起来。   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卫都统这是发的什么疯,这几具尸骨死了几十上百年了,想来卫都统不会是杀人越货后再毁尸灭迹,要说这几具尸骨与卫都统有什么关系,看卫都统的意思,好象也没什么感情露出,何况卫都统也是第一回到这里,如何与这几具尸骨拉上的关系?但事涉死者,几个人都不敢乱说话,有多少疑问也只能憋在心里,一个个埋头挖了起来。   不一时挖的差不多了,卫长风亲自下手,将尸骨一个个抱入坑内,见那三具尸骨有两具相拥在一起,一具倒在旁边,双手伸向那两具尸骨,看样子是要向那二人爬去,想来那两具相拥在一起的尸骨就是花如玉的父母了,而那单独的尸骨,应当就是花如玉。   卫长风先将花如玉父母的尸骨抱入坑内,再去抱花如玉的尸骨,见这尸骨身体以奇怪的姿势扭着,又不是平躺,又不是侧躺,两条腿骨分开着,胸骨处有多处刀剑伤痕,卫长风的心头一痛。   这种姿势,这种伤痕,极可能是花如玉被强盗先奸后杀,死的极为凄惨。卫长风的脑海中好象再次响起花如玉温柔而凄苦的声音:“人们都说,子婴皇帝虽然幼小,但也是个明君,可是,明君天下,为什么生民离乱,民不聊生?为什么我父母在明君治下还会被强盗所杀,却无人理睬?我看,还是光武皇帝好。。。。。。”   他急忙摇了摇头,强行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心里明白,花如玉其实没有说错,西汉末年,世道大乱,不是世人要谋反,实在是皇帝反世人,但凡给老百姓们一丝活路,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匪”和“贼”?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人违法乱纪是匪,若天下人皆如此,只怕不怪百姓违法,要怪只能怪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了。   所以,他私下以为,西汉之亡,实在是不得不亡,却实在不能只怪在刘秀之流趁乱起事、借机改朝换代上。要知道,刘秀纵有天大的神通,他手下那些人也都是原来西汉治下的老百姓,那几十万跟随刘秀的兵卒,又怎能简单的以一句“都是反贼”来解释?为什么几十万人会成不惜性命的反贼,倒没有这么多人成为维护西汉的勇士?这又是谁导致的?   只是,这些话他和谁也不能说,只能私下里自己想想。昨晚花如玉那一番话,勾起了他心中的感慨,不过,他当然也不能和花如玉说。他轻叹一声,小心的去抱花如玉的尸体,见那骷髅上仍留着一头长发,虽然年代久远,但仍可看出这一头长发在生时一定是乌黑发亮的。   卫长风的眼前好象又浮现出昨晚花如玉轻旋身体,长发在风中轻舞的样子。他的鼻子不由有些发酸。 第65章 剑气冲宵汉 [本章字数:31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5 11:46:23.0]   (一)   他轻轻将尸骨放入坑内,几个士兵忙忙的挥锹填埋,不一时已经垒起了坟头。卫长风见已经差不多了,挥手道:“你们几个先去赶上部队,我再填几锹。”   几个士兵心知卫都统是想在坟前告祭几句,当下转身,急急的去赶路。卫长风慢慢跪在坟前,撮土为香,心中暗自告祭,希望这三人的在天之灵能够得安。告祭已毕,他挥起锹,打算最后再将坟头处填上一锹土,一锹下去,刷的一声轻响,锹头却断了。   卫长风提起锹头看去,只见锹头断的不是木柄,而是铁头,而且是在半截之处断的整整齐齐,直如利刃砍断一样,只是这锹头虽然已经生锈,却也毕竟是铁器,什么样的利刃能如此无声无息的将铁头横着一截两断?难不成土里有什么东西不成?   他放下锹,小心的在方才下锹处四周将土扒开,才扒几下,土中华光一现,一道白气直冲半空,升起数丈之高,哗啦啦一阵响,树上方一条伸出的横枝居然被那白气一截两断,带着叶子掉落在卫长风身边。   卫长风大惊,不知土里的究竟是什么妖物,他让开一步,抽出剑来,小心的从侧面轻轻挑动,土中,一柄剑被挑了出来。这剑连着鞘,但剑没有完整的纳入鞘中,而是拉出了一半,那剑鞘上长满铜绿和苔藓,但可怪的是那剑居然一尘不染,虽然被埋在土中不知多久了,却好象方才擦拭过一样,寒气逼人,光华夺目。   卫长风小心的伸手将剑拿起,不由打了个冷战。这剑一看之下,直是摄人魂魄,不知是何宝物,又是什么人将此剑扔在了这里?方才那一道白光,分明是憋在土中的剑气,既然剑气能如此犀利,只怕埋在土里少说也有上百年了,但寻常之剑,纵使埋在土里上百年也不会有这等剑气,更不会如此光洁如新,这究竟是什么剑?   卫长风握着剑柄,见那剑柄处隐隐有光华流动,竟然暗嵌珠玉,实在是价值连城之物,再看那剑鞘,鞘身雕着飞云纹,古朴苍劲,看来是一把绝世神剑。他翻过剑鞘,两个繁杂的古字映入眼帘:太阿。   卫长风差点把剑掉到地上。   此剑原来是太阿剑!   史传,泰阿剑是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战国时楚国镇国至宝,晋国为此剑曾发兵攻楚,楚国不敌,楚王却不肯交出此剑。在被晋军围困城池将破时,楚王吩咐左右自己要亲上城头杀敌,如果城破,自己将用此剑自刎,然后左右要拾得此剑,骑快马奔到大湖,将此剑沉入湖底,让太阿剑永留楚国。   第二天拂晓,楚王登上城头,只见城外晋国兵马遮天蔽日,城破在即。楚王双手捧剑,长叹一声:泰阿剑啊,泰阿剑,我今天将用自己的鲜血来祭你!于是,拔剑出鞘,引剑直指敌军。不想一团磅礴剑气激射而出,城外霎时飞砂走石遮天蔽日,似有猛兽咆哮其中,晋国兵马大乱,片刻之后,旌旗仆地,流血千里,全军覆没。   这一段历史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但太阿之威,却是口口相传。据秦相李斯的《柬逐客书》中有“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之语,说明秦始皇当年曾持此剑,没想到,太阿剑却在这样一个荒野无人之处被卫长风意外发现!   这把名剑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这个问题只怕永远无人能解,但现在却有一个严重的问题要卫长风立刻解决,而且必须解决:该拿此剑怎么办?   如果就这样将此剑再扔在这里,不但可惜,而且不祥,但如果将此剑交上去,只怕不但得不到功劳,反要惹出杀身之祸。这可不是寻常之剑,此剑随主杀弃,得此剑者不可轻弃,弃者害及自身,所以有成语“太阿倒持”,喻为授人权柄,自受其害。就算不去相信这些传言,皇帝却也绝不会饶了他。什么人能意外得此名剑?这叫做上应天命啊,皇帝会白痴到连这个都想不到?再加上他先祖是卫青这个问题,他交上此剑之日,只怕就是他被杀之时。   卫长风呆立良久,思前想后,只有一个办法来解决了。他解下自己的剑,将太阿剑系在丝绦上,特别小心的将剑鞘上有“太阿”二字的一面向里,以防有人认得,然后向坟头拜了三拜。他不知道他如此意外得到这把宝剑是上应天命,或者是好心有好报,亦或者是完全偶然,但既然是在花如玉的坟边得到此剑,他理当向花如玉致谢。   拜罢,他转身便走。就在一转身间,恍惚中好象有一个长发、白衣的女子在向他挥手道别。   卫长风一路急行,不一时走出密林,只是这一番耽搁,却离汉军主力很远了,他正打算加快脚步追赶,却见一匹马急行而来,马上一个传令兵远远看到卫长风,立时冲过来大叫道:“卫都统,白参将命你速去!”   (二)   卫长风一惊。白起如果让他速去,那一定是有极为严重的问题,难道他们的意图被发现了?或者意外遭遇了敌人大军?   “把你的马给我!”他向传令兵喝道。   传令兵一呆,叫道:“卫都统,我不能给你!”   这倒不是传令兵抗命,相反,现在是卫长风在违反军纪。要知道军中铁律,任何人不得征用传令兵的马,任你是大将军也好,是无名小卒也罢,传令兵的马是不得动的,否则的话,无人传令,却如何及时调动部队?所以这传令兵做的倒也没错,只是,现在他们全军都在前面,这传令兵只是来给卫长风一人传令,从实际情形上说,倒是卫长风骑马赶去报道更重要问。然而无论哪个更重要,军纪就是军纪,这传令兵哪敢违反,所以只能出声拒绝卫长风的要求。   刷的一声,卫长风将拿在手里那柄剑抽了出来,喝道:“速速下马!否则杀无赦!”   那传令兵脸色发白,胸一挺,答道:“卫都统,得罪了,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下马!”   卫长风对这传令兵倒也很是佩服,如此威胁,这传令兵却仍谨守军纪,还真是好军人,只是如此一来,他却无法尽快赶去了,难不成他真的就杀了这传令兵?正自为难,前面马蹄声响,只见又一个传令兵奔来,身后牵着一匹马,马背上无人,远远的就叫道:“卫都统,上马!速去白参将处报道!”   卫长风向起初那传令兵一拱手,叫道:“多有得罪!”随即放开脚步迎上第二个传令兵,拉过马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第一个传令兵呆了好一会儿,伸手摸摸脖子,见自己脑袋还在,不由得念一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也掉转马头,与第二个传令兵一起往回赶。   卫长风纵马疾驰,一路上不恤马力,全力奔跑,远远的看到汉军队伍,正自高兴,却见一匹马迎了过来,马上是第三个传令兵,那传令兵见卫长风纵马过来,大叫道:“卫都统,快,白参将让你。。。。。。”   这话还没有说完,卫长风已经掠过传令兵身边,一溜烟的向汉军队伍跑去,他心中现在不仅是焦急,而且是惊惧,究竟是什么样的紧急军情让白起连派三个传令兵来催促自己?他连连鞭打马匹,只恨不得那马能立刻飞起来,直飞到白起眼前。   转眼间,他已经来到汉军队伍前,眼见白起与几个都统正围在一起激烈的吵着什么,他也不管是不是马会撞到人,纵马直冲到白起附近,一带马缰,顺势从马上跃下,就地翻了个跟斗减少冲力方才站稳,急步冲到白起身边,却听得身后一声悲鸣,那匹马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跑脱了力,一下子跪在地上起不来了。   白起见卫长风来了,也来不及客气,直接将一纸公文伸到他眼前叫道:“方将军派人绕过兴城冒死送来的!”   卫长风的心里咯噔一下。方将军居然派人绕过敌人占据的城池送公文,此举之危险不用多说,如此举动,绝不是小事,看来现在的军情不是他们这支突袭部队的问题,而是整个汉军战略上的问题了!他一把抓过公文看去,不由得目瞪口呆。   原来,方镇海统军急行,还未出山林就得到细作的消息,东胡军突然全力后退,一日行两日路,不但远远的把朱令统率的汉军主力抛开,而且大有抢在方镇海之前回到兴城的趋势,如果东胡军主力抢在方镇海之前回到兴城,不但汉军这一番分兵之计失效,而且白起所部立刻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卫长风感觉着额头渗出了冷汗。   东胡军究竟为什么突然如此急的后退?难道识破了汉军计策?不可能啊,就算识破了汉军计策,东胡军也应当是直接截断方镇海的出口,将突袭部队第一队消灭掉,则汉军兵力既分散,又被消灭了两万人,三千人被截在兴城后面,东胡军的大胜可以预期,东胡将领不可能人人都想不到这么明显的对策。但是,如果不是识破了汉军计策,东胡军这么拼命后撤又是什么原因?这可不是后撤,这简直是后逃了,绝不是简单的想快些回到兴城的原因! 第66章 没有时间了 [本章字数:2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5 18:51:51.0]   “咱们军中一定有奸细!”一个大都统气愤愤的说道,“不然东胡军怎么可能知道咱们的计划?”   “也许是他们的细作探听到了消息。”一个小都统说道。   “细作能探听到如此的机密消息?”那大都统立时反驳。   卫长风见两个都统吵了起来,急忙说道:“现在所急的不是找到东胡军这样做的原因,是如何应付当前的局面。”   白起点了下头,说道:“正是如此。按我的看法,咱们如果能及时拿下兴城,只要守得几个时辰,至多一天,方将军的部队就会抵达,紧接着朱将军的部队就会到达。如此一来,东胡军只能在兴城之下被我军围歼,只是,估计着东胡军离兴城已经很近了,我们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兴城?”说罢,他看着卫长风。   一时间几个都谢统也都向卫长风看去。   “卫都统,我们都在等着你的办法!”一个小都统有些发急的说道。   卫长风终于明白白起如此急叫自己回来的原因了。这原因不仅仅是有意外的紧急军情,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自己出个奇谋,尽快拿下兴城。问题是,谁告诉他们的自己有这样的奇谋?   卫长风叹息一声,答道:“禀白参将,现在末将可没什么妙计。”   “那还要多久才有?”方才那小都统再次发问。   卫长风苦笑起来。多久才有?这个让他怎么回答?他这脑袋又不是百宝囊,说掏出一个妙计就掏出一个?不错,他此前的确是多次在临危之际突出妙计,化险为夷,但这是急智,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他怎么保证每次都有这种急智?看现在这意思,大家把希望都放在招来他卫长风身上了,以为只要他卫长风一来,随便提一个妙计,于是兴城就拿下了。他要有这本事,明儿就出一个妙计,直接把东胡给平了好不好?   “这个我实在不知道,”卫长风见众人都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只是目前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计策。”   那小都统愣了一下,不由叹息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白起看了卫长风一眼,随即对众人说道:“事在紧急,纵使卫都统有妙计,却又如何实施?哪里有时间去布置?咱们还是群策群力,尽快想一想如何拿下城池吧。”说罢又看向卫长风,问道:“卫都统有什么看法?”   卫长风心知这是白起给自己一个台阶,众人一门心思的都以为卫都统一来,天大的事也会三言两语的就给出计策,虽然这的确是大家的一厢情愿,但毕竟也是众望所归,如今卫长风却说没有什么办法,不由让人失望,所以白起给卫长风一个台阶,想让卫长风说一说他的看法,同时也是帮众将转了个方向。只是这个问题可不能乱答,东胡主力应当已经很接近兴城了,拿下兴城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一次不成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且会导致全军被封在敌后,这个看法,可不是那么容易说的,他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沉吟起来。   卫长风不敢乱说,一众将领可是个个急的要命,一时间纷纷开言,有说将兴城守军引出来歼灭的,有说趁着兴城守军还不知道他们自兴城背后来袭乔装打扮潜入兴城的,还有说大张旗鼓,干脆装成大军来攻,把兴城守军给吓跑的,两个小都统还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在争执引出兴城守军再打究竟是引蛇出洞之计还是调虎离山之计。   卫长风听着众将领乱吵,心知这些主意没一个有用的。引出兴城守军,如何引?要多少时间?等引出了兴城守军,东胡主力只怕也已经进城了。至于乔装打扮潜行,究竟派多少人去?人少了是去送死外带着给兴城守军发警报,人多了,兴城守军能看不出来异样?至于要把兴城守军吓跑,不提也罢,万一人家不跑反而关城拒战,那就是汉军自己作死了。   不过,卫长风自己也一样没什么好主意,这一会儿功夫他也想了几个办法,但没一个办法是可行的,所以没等说出来他自己就在心里给否决了。白起听着众将的讨论,也是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急。现在可不是慢慢讨论的时候,必须尽快拿出办法来,再讨论个把时辰,可能就不必再想了,只能重新退回密林返回出发之处了。   卫长风也是急的不得了,一切的一切,关键的关键就是两个字:时间!他们现在没有时间,不但没时间实施什么计策,甚至没时间详细讨论。怎么办?   他突然问道:“兴城有多少守军?”   “据说有三千人!”旁边的小都统答道,“所以我说最好是把他们吓跑!”   “还是引蛇出洞好些!”另一个小都统立刻争辩。   卫长风望向白起:“白参将,末将有话说!”   周围立刻静了下来,人人都很兴奋,连白起精神都是一振。   卫都统终于有计策了!   卫长风沉声说道:“敌军守城力量不多,又不知我军已经来到城后,而敌之主力正快速接近,现在咱们的问题是没有时间,却有机会,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强攻就是了!”   “啊?!”好几个人同时张大了嘴巴。   强攻?就这计策?   静了片刻,一个大都统突然叫了起来:“是啊,咱们为什么要用计?既然强攻就可能成功,咱们还在这儿讨论什么呐?”   几个都统一下子都明白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有点儿发红。究竟为什么要用计?不用计为什么不可以?这问题他们还真就没想过。   白起手一拍,说道:“卫都统所说不错,本帅也是糊涂了。只是咱们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就没有二次攻击的机会了,如果强攻,大家一定得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死也得倒向兴城方向,无论是谁,绝不得后退!”   “得令!”几个都统一起应令,人人都知道,这一战成则大胜,围歼东胡军于城下,败则大败,他们这一支部队会被围歼在兴城城后,所以,这一战真的只能是拼了! 第67章 强行出击 [本章字数:30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6 11:28:06.0]   (一)   “末将想做前锋,第一个冲入兴城!”卫长风在一边说道。   几个都统都是一呆,有些奇怪的看着卫长风,白起也呆望着卫长风,眼神中大有谴责之意。   当然,按照道理说,卫长风请令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卫长风是什么人?他是军中唯一一个可以在临敌之际突出奇谋,化险为夷的人,虽然这一次他没有出什么好主意,但不等于以前他没有出过好主意,更不等于以后不会出好主意,他应当做的是运筹帷幄,而不是直面箭雨,冲锋陷阵的勇将军中虽不多却也不能说少了,而能够奇谋妙计如卫长风者,却只有他一个而已。现在他这一请令,不但让他自己陷于危险,也让白起有些为难。   如果白起答应了卫长风的请求,那就意味着将唯一的一个“谋士”放在危险之中,或者不妨说,他是办了一件危害整个汉军,而不仅仅是眼前他这一支部队的事;但如果他要不答应,却如何向其他都统解说?说卫长风很重要,重要的绝不能受伤,至于其他人,伤了就伤了,死了就死了吧?   卫长风并没有因白起的目光而改变主意,他见白起不出声,又加了一句:“白参将,末将一定能拿得下城门!”   白起仍在沉吟,他希望这个沉吟的时间能让卫长风改变主意。他不相信卫长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方才不明白,现在也总该明白了吧?   “让末将去吧。”一边上一个大都统看不过眼了,开口请战。   卫长风却一摆手:“这件事,末将想争一争功,请白参将信任末将。”   白起又看了卫长风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你去,千万小心!”   “得令!”卫长风响亮的应令。   “那么,就这样,各位各归本部,半个时辰后就开始强攻!”白起沉声下令。   一众将校纷纷领命离开,那请战的大都统走的较慢,见众将都走了,突然转身回来,低声问道:“白参将,你为什么同意卫都统请战?”   白起心知这大都统也是有心保下卫长风,但他又何尝不想保下卫长风,只是当时的情形,他怎么开口拒绝?他轻叹一声,低声答道:“我不相信卫都统会只逞匹夫之勇,他应当有自己的办法。”   “应当?”那大都统反问了一句。   “肯定有。”白起的语气坚定起来,“他要我信任他,而我,真的信任他。你也不妨信任他。”   那大都统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既然白参将都把事情上升到信任不信任的高度了,他还有什么说的?   半个时辰后。兴城前五里。   卫长风率领两个百人队伏在路边的树林中。   他在观察,看一看兴城的情形。   兴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城墙上,东胡士兵不断的来回巡视着。看来,兴城守军已经接到消息,开始戒备了。   “都统,咱们还攻吗?”一个百夫长在卫长风身边低声问道。他看到兴城已有防备,心中有些忐忑。   “当然。”卫长风答道,“不攻还能如何?”   “末将以为还应当再增加些人手。”那百夫长低声道,“他们有防备了。”   卫长风摇了摇头:“全军也就这么多人,如果派给咱们的人多了,就会减少后续的力量。何况,他们其实还不算有防备。”   “不算有防备?”那百夫长一时不明白卫长风的意思。   卫长风笑了笑,答道:“你看,咱们是在北门外,他们东西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数量都比北墙上的多,说明什么?按说,我军主力是从南面攻来,他们的重兵该在南面防守,现在东西城墙的巡逻士兵都比北城墙的多,意味着他们的布置是:南面的防守最重,然后是东西防守,而北面则是最少的,显然,他们仍没有发现咱们已经攻到他们背后。”   那百夫长这才明白卫长风的意思,心想虽然对方没有发现他们这支突袭部队,但总之是有防守了,凭两百人,怎么打得开城门?如果按原计划,他们是直接冲到城门处,抢在城门未关时夺取城门,但现在,首先就是发现兴城北门外原有的树林不见了,大树都被砍伐,究竟是被东胡人当柴烧了还是做了防守用的滚木就不知道了,但这个事件的后果就是,汉军没办法再悄悄接近,只能停在离兴城五里处。然后,就是发现北门已关,城上已有巡逻士兵。这仗怎么打?二百步兵,光天化日之下步行五里,然后强攻已关闭的北城门?结果如何用得着猜不?   “全体准备!”卫长风下达命令。   那百夫长只得不再提建议,军令既下,还提什么?他急忙回到本队。   卫长风正要下达攻击令,却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为防被敌人发现,传令兵不敢骑马,这一路跑的十分辛苦,来到卫长风身边,那传令兵急急的说道:“白参将令,如机会不合适,就不要强攻。”   卫长风点了点头,心知白起也发现了情形的变化,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盯着自己的汉军士兵。“全体,出击!”他坚定的下达命令。   (二)   离卫长风二里左右,白起和几个都统聚集在一起看着兴城,他们身后,三千汉军已经准备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就发起攻击。不过,几个将领可还没发布命令,都在那皱着眉看着兴城。   “他们倒也聪明,”一个都统说道,“上次他们就是在那片树林里对咱们发起突袭的,一占领了兴城,他们就把那树林砍了。”   “他们聪明,咱们就麻烦了。”另一个都统答道,“卫都统只怕没办法抢到城门了。”   “只能再做打算了。”白起轻声说道,“我已经派传令兵去,告诉卫都统如机会不合适,就不要强攻。”   几个将领都叹息了一声。   现在机会就十分的不合适,但是,如果不强攻,他们也就没有了机会,连不合适的机会都没了,该怎么办?谁也不知道,实际上白起这个命令下的也是很矛盾的,他并没有命令卫长风不要发起攻击,因为他也知道,错过这次机会,也就没有了机会,但他又不能下令卫长风强攻,因为根本攻不下来,结果,就成了这样的命令:如机会不合适,就不要强攻。   前面,一个身影突然出现,转眼接近,正是那被派去向卫长风传令的传令兵。白起脸色一沉。   这传令兵也太混蛋了,居然就那么大模大样的从路上跑过来!还嫌汉军的机会太多是不是?这不是在给兴城守军发警告吗?   那传令兵一路狂奔,直冲到白起面前,白起正要喝斥他,那传令兵却喘吁吁的叫道:“卫,卫都统请参将大人立,立刻发起攻击!”   “什么?!”几个将领都惊叫起来。立刻发起攻击?疯了吗?   好象要验证这传令兵没有说谎一样,只听一阵呐喊声,卫长风带领着二百士兵已经冲出埋伏之处,直向兴城跑去。   “快让他们撤回来!”一个大都统叫道。   “晚了!”白起此时倒十分冷静,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做什么都不能让时光倒转,着急也就没用了,与其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着急发火,还不如想一想解决办法,现在,既然卫长风已经发起攻击,就算把他们撤下来兴城守军也不会装成不知道汉军来攻,那还撤什么?他刷的一声抽出剑来:“击鼓!全军出击!”   他不是认同卫长风的办法,但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赌一下了,不过,在这一战后,他必须好好问一下卫长风,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情形下还发起强攻?   卫长风带领着二百士兵,一路向兴城前行,二百人里,只有他骑着马,其他人步行跟随,他心中虽然着急,却也只能放慢速度,让士兵们能够小跑着跟上。五里,如果全力冲刺,等冲到城门前时人也就累垮了,根本没办法作战,所以只能让士兵们小跑着前进。   城上人影乱晃,显然,守城的东胡军士兵已经发现了汉军动向。   “注意队形!”卫长风叫道,“不要乱了脚步!”   “嗵,嗵嗵嗵。。。。。。。”身后,战鼓响起,汉军总攻开始了。   “呜~~~~~”城上,号角声响起,东胡军也已经发出警报。   “保持步速!”卫长风再次大吼。他不是在提醒士兵们跑的快一点,而是要求他们慢一点,因为他看到好几个士兵因心中焦急,生怕不能抢在东胡军大军出现在城上之前抵达而加快了脚步。   离城池里许,城上一下子嘈杂起来,只见大批东胡军士兵纷纷出现在城头,东胡军将领发令的声音已经隐隐可闻。   “全体冲锋!”卫长风一声大吼,一马当先直冲上去。   嗖的一声,一支箭飞来,卫长风身体一侧,避开这支箭,手一抖,光华乍现,太阿剑已持在手。   城上,一个东胡将领以刀指着卫长风大声的发布命令,只听一声短促的哨子声,嗖嗖之声不绝于耳,上百支箭一起向卫长风飞来,看来,东胡军是打算先射杀了这个明显是汉军将官的人了! 第68章 神威太阿 [本章字数:213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6 18:11:44.0]   卫长风身后,士兵们纷纷大声呼喊,提醒卫长风躲避,卫长风充耳不闻,迎着箭雨直冲一去,眼看着箭雨将至,他手一扬,一片耀目的白光闪起,这白光在阳光照耀下又有些如虹的色彩,只见那些箭如风中的落叶一般纷纷落地,卫长风已经在一片箭雨中直冲过去,匹马直向城门而去。   “冲啊,快冲啊!”汉军队伍中立刻响起喊声,谁也没想到卫都统居然会有这样一把神剑,居然将上百支利箭一扫而断,有此神剑,何愁城门不破?怪不得卫都统这么疯狂,居然坚持强攻!   城上,东胡军将领连连叫嚷,东胡弓箭手纷纷向汉军士兵放箭。这东胡将领也很是聪明,他想到既然箭不能伤及卫长风,干脆将他身后的汉军士兵堵住,卫长风一个人能耐再大也抵挡不了三千东胡军。   从理论上说,这个道理是不错的,问题是,他并不知道卫长风手里握的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卫长风匹马直冲,已经抵达城门,城门后,几个东胡军士兵大声吆喝着,用长长的木桩抵住城门,以防卫长风冲击。东胡人攻击城门的办法,除了用大木桩撞击外,还有一着就是用重甲骑兵冲撞,重甲快马,直冲城门,速度加上重量,一般的城门被撞得个十下八下也就开了,虽然这样做会牺牲一些骑兵,但城门能撞开,就少牺牲不少爬城的士兵。所以东胡士兵也同样在防备卫长风合甲直撞城门。   按理说,这其实是东胡人的想当然。他们以为他们会这样攻城,汉军也会这样攻城,实际上,汉军几乎从没用过这种攻城方法,何况现在卫长风只一个人,就算撞击城门,又能得到什么结果?   然而,卫长风偏偏就在用东胡人的攻城办法。前面就是城门,马却几乎没有减速。眼见马头就要撞上城门,卫长风扬剑!   剑光闪过,城门上整整齐齐的被切下一块来,就好象在大门上突然开了一个小门一样,逾寸厚包着铁皮的城门如纸糊的一样,毫无阻力的被切开,城门后的一根木桩正抵在切开之处,几个东胡士兵正发边抵着木桩,支撑处突然掉落,木桩失了力,被东胡士兵推的直向前击出,正迎着卫长风的当面。   卫长风再挥剑!   木桩无声无息的从当中断成两截,卫长风一人一马,已经从东胡军身边直接冲入城内。他将马缰一带,马绕了一个圈,他顺势挥剑,只见一片血花飞溅,几个东胡士兵已经身首异处。   这一连串事情发生的极为快速,在太阿剑的剑锋下,所有这一切也都发生的全无声息,转眼之间,城门已破,汉军已入!   城上的东胡军齐齐惊叫,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城门居然眨眼既破,全无反应时间,数十名东胡军士兵纷纷向城下飞奔,试图夺回城门。   卫长风回头看了一眼,见前锋汉军冒着箭雨已经抵至身后不远处,虽然死伤惨重,一眼望去二百人已经倒下了四五十人,但只要再有片刻,这些人就能冲到城门处。他一带马,迎着东胡军直冲过去。   一名东胡士兵才冲下城墙,眼前白光一闪,一把剑已经刺来,他急提长枪迎击,那剑却没有片刻停顿,将纯铁枪头从中一分为二,剑光顺着枪杆直滑过来,枪杆已经分成了左右两半。这东胡士兵大惊,向后急退,却突然感觉身上一凉,他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他所看到的,也只有自己的一条胳膊,一条腿,半个身体------不是上面的一半,也不是下面的一半,而是左面的一半。   扑嗵扑嗵两声,这东胡军士兵左右两半身体跌倒在地。   卫长风并没有被这名东胡军士兵阻碍,他只不过将剑伸到身前,马根本都不必减速,只见前面坡道上,数十名东胡军士兵鱼贯而下,他一提马缰,迎着东胡军士兵沿坡道直向城上,只见东胡军士兵的身体纷纷裂开,血水顺着坡道向下流淌,直如一条红色的小溪。   城外,白起率领着汉军主力已经接近城下,远远的就看到城门洞开,百多汉军士兵正在城门处与匆匆赶来的东胡士兵恶斗。   “举盾!”白起大叫道。他知道现在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前进,只要主力突入城门,他就有机会把整个战局反转,所以立刻下令举盾,让士兵迎着城墙上的箭雨突击。   士卒们高举盾牌,呐喊着向前冲去,才冲数步,城上的箭突然消失了。白起抬头向城上看去,只见城墙之上,一人一马纵横来去,如疾风掠过,似闪电惊雷,所过之处东胡士兵纷纷仆倒,其中大半是肢体零碎着倒下的!   “天神啊!”一个小都统失声叫道。   这当然不是天神,这是卫长风,只是,今日的卫长风已经不是以前的卫长风,今日的卫长风,手里有一把叫“太阿”的神剑!   “抛下盾牌,快冲!”白起大吼起来。现在已经不需要盾牌了,城上已经没有了射下的箭,兴城就在眼前,他要夺取此城!   汉军士兵们狂吼着冲入城门,一批士兵向前直冲,另一批士兵冲向城墙。   城墙上,东胡军已经被卫长风杀的七零八落,侥幸未死的也都吓破了胆,卫长风所到之处,不等他的剑到,东胡军士兵已经四下跑散,甚至有情急之下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的,他们可实在不敢挡这把无所阻碍的神剑,这神剑,只怕传说中东胡的真神铁赫也挡不得。   城下,汉军士兵们才冲入城内十几丈,只听马蹄声急,上百名东胡士兵身着重甲,直冲过来,这些士兵身后,一名身着万夫长服色的将领手持一条熟铜棍,正大声发令。   汉军士兵们急忙结阵,只是东胡骑兵速度极快,而且个个勇悍异常,纵使面前是汉军的长枪也绝不减速,转眼间汉军阵势大乱,被逼的步步后退,后面的汉军正在通过城门,一时间整个汉军队伍在城门洞处受阻,动弹不得。   “长枪手上前!”白起急叫,这指挥倒是没问题,但汉军都拥挤在城门洞处,长枪手却如何排开众人上前?白起急的额头青筋绽起,手中剑一挥,想要强行驱赶汉军士兵向前攻击。 第69章 名剑风流 [本章字数:31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7 11:52:30.0]   (一)   猛然间人影一闪,一人一马从城墙坡道上奔下,正是卫长风。卫长风在城墙上往来冲杀,眼见汉军士兵已经拥上城墙,城墙上的东胡军士兵已经溃不成军,转头向城下一扫,却发现城下汉军被东胡军堵在城门处,他一带马,直奔下城,手中剑起,迎着东胡重甲骑兵直冲上去。   东胡骑兵中突然间暴起一道白虹,紧接着,惨叫声四起,东胡骑兵纷纷落马,有的连人带马一起被斩成两截,白虹转眼就为血雾所包围,东胡骑兵大声惊叫,直如见了夺命的无常一般,人马四处乱窜,再也不复方才的勇猛。   “杀啊!”白起剑一挥,带头冲出,汉军士兵们纷纷抢上,城门处如潮水逆涌,汉军的大潮直接将东胡军的潮水击碎。   卫长风见汉军已经开始追杀东胡军,带住战马,眼光四面张望,他现在的任务不是出谋划策,也不是指挥士卒,他要成为碾碎东胡军抵抗的铁锤,哪里有东胡军抵抗他就往哪里去,他手中的剑是他的利器,而他本身则是汉军的利器,他要将一切抵抗粉碎,直到东胡军退出兴城。   他的眼光一扫,只见四下里汉军已经全面展开,东胡军纷纷后退,但前方不远处有数十东胡人仍在死战,当中一个居然穿着万夫长的服色,他立时想到,这人肯定就是兴城东胡军的统帅。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一提马缰,再次向前冲去。   那万夫长正自指挥士兵拼死抵抗,突然间见卫长风满身血污,剑气如虹的杀来,心中大惊,向后退了退,吆喝一声。他身边的卫士立刻挡在他身前。这些卫士都是那万夫长手下的精锐之士,虽然明知卫长风无可抵挡,仍然鼓起勇气不肯后退。   卫长风长剑连挥,转眼间已经诛杀数人,但其他卫士却是一个接一接的往前冲上,那万夫长带马连连后退,眼见后面又有约四五百东胡军疾驰而来,却是南城守军知北城处已经失败,干脆放弃了南城的守卫,全体来援,卫长风心中大急,虽然这些守军终究挡不住汉军的攻击,但毕竟还要拖延时间,而现在,汉军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他举剑,提缰,打算连人带马直撞进去,靠剑之利劈开一条道路一举击杀那万夫长。那万夫长手下的卫士于骑战之术极为精通,一看卫长风的动作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听一声叫喊,十几名卫士排成一串,前后相继,人人持着武器向前。这一招却是东胡军对付这种强攻的常见办法,你撞得开一个撞不开两个,撞得开两个撞不开三个,任你再厉害,也总有被阻停的时候。   卫长风只得约住战马。虽然太阿剑利,但十几人排成一串,他实在无法全部撞开,眼看着那万夫长约马后退,就要退入来援的东胡军中,他剑向前一挥,恨恨的指向那万夫长方向。   突然间,一道白光乍起!那白光自剑尖出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十几名东胡卫士的胸口,自那万夫长胸口穿过,又向后连穿了数名东胡骑兵方才势尽。这白光虽然只是一现既逝,但其威力却直是恐怖,那万夫长脸上已经失了血色,在马上晃了两晃,扑通一声跌落下马。   这片刻之间,战场上突然静止下来。不但东胡军士兵吃惊、汉军士兵吃惊,连卫长风自己也吃惊,谁都不知道这一道白光是怎么来的,只知道这道白光一现,那万夫长就已被杀,连带着还搭上了十几个东胡士兵的性命。   片刻的寂静后,东胡军中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叫声,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示威,那是恐惧!只见东胡士兵们纷纷转身,争先恐后的往南门跑,往东门跑,往西门跑,他们只求远离北门,远离这个无坚不摧的可怕汉将和他手中的剑。   鼓声大起。白起抓住时机,下令所有预备队投入战斗,汉军全城追击,东胡军慌乱之中再也不思抵抗,东、西、南三面城门大开,一个个拼了性命的向外奔逃。   现在,已经不必卫长风再冲入敌阵了,因为已经没有了敌阵,能逃的都逃了,不能逃的都降了,不能降的,都死了。不一时,四门皆闭,汉军占据了整个兴城,士卒们纷纷忙着修补城门、巡逻城池。卫长风慢慢归剑入鞘。   白起和几个都统迎着卫长风的马头而来,众人的脸上那神情,说羡慕也行,说佩服也行,说崇拜只怕也没什么夸张的。   众人才近至卫长风身边,白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个小都统就抢先叫道:“卫都统,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剑?”   “你疯了?”一边上另一个小都统惊喝道,“想找死吗?”   (二)   第一个小都统一愣,随即明白了,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道:“卫都统,当我没说过,千万别拔剑!”   为什么这小都统这么害怕?原因很简单,自古以来,剑者神器,兵器三十六,剑排第一。所谓一剑二刀三长枪,而名剑皆带有杀机,铸成名剑,是聚集天地间的杀气纳入剑锋,纵使铸剑之人也难保不被其所伤,所谓剑锋一出必见血,不饮鲜血誓不归。象这把剑如此神锋,放在剑鞘里只怕也能中夜自鸣,何况出鞘?这小都统居然想要看剑,那不是自引杀气伤身?军中之人,对这种事更比别人敏感,他一时激动失口,幸得同僚提醒,急忙改口。   卫长风一笑,按一按剑鞘,示意剑已放好,不会轻易抽剑。   众人虽然不敢看剑,那目光却也不肯离开卫长风的剑鞘。只是大家心中都不敢问卫长风何时得到了这把神剑,他们知道卫长风得此剑的时间绝对不长,否则在此前守兴城时就大可亮剑了。但剑道如鬼神,名剑择主自有机缘,古时很有些名剑自择其主的传说,这是天地之密,不可妄自追寻,否则于追究者不利,军中之人对这些更是讲究,何况即使不讲这些,人家怎么得的名剑也不好乱问,这可不是道边儿上捡了几两银子,你这么乱问人家手中名剑从何而来,只怕别人要怀疑你是何居心了。所以众人说又不敢说,离又不舍离,只在那围着卫长风。   白起也是好奇心盛。他现在明白了卫长风为什么那么坚定的要求当前锋,有这把剑在手,三千东胡军和一座区区兴城又算得了什么?他想了一想,问道:“卫都统,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剑鞘?”   他这个办法倒是够聪明,剑虽不可看,但看剑鞘还是可以的,凡为名剑,当然不会是随便弄个剑鞘来应付了事,看了剑鞘多多少少的也就能猜得到这剑是怎么回事了。   卫长风却是有些尴尬。这把剑的来历他倒不是不能说,只是说出来,只怕没人相信。半夜三更的,见了鬼,和女鬼交谈一番,然后在女鬼尸骨边发现了这把剑?这话说出来,只怕众人不但不信反而会生气,以为卫都统不肯说出来历却把这种鬼话糊弄人,搞不好可能还有人怀疑卫都统年少火旺,半夜里发春梦呢。而这剑鞘,却实实在在的不能轻易示人,那上面的太阿两个字虽然是古代大篆,但他卫长风能识得,未必别人就不能识得。一旦被传出去他手持的是太阿剑,他的谋反大罪也就快被按到头顶上了。问题是白起如此在众人面前提出看一看剑鞘,他却如何拒绝?   他心念转了一下,将剑鞘自衣下拿起,手轻轻一转,已将写有太阿二字的一面冲向白起。白起定睛细看那两个字,一看之下,脸色大变,急忙示意卫长风将剑收起,转头对众人喝道:“今日之胜,卫都统的神剑可说居功至伟,今后我军行动,但有紧要关头,此剑极可能扭转战局,自今日起,此剑为我军中机密,任何人不得谈论此剑,纵使私下里也不得谈及一字,如有违令,以叛徒论处!”   众人听了白起这一番话,感觉着在理,纷纷点头。卫长风心里却是十分明白,这是白起怕卫长风引来谋反大罪杀身之祸才这样说的,否则的话,他今日亮剑之威已为东胡人所知,东胡人又怎么会不向别人谈及此剑?好在众将领一时也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只当是白参将说的有理,卫长风当然也不会叫破,他向白起感激的点一点头。   白起此时正在众人目光聚集的中心,虽然看到卫长风的表示,却不敢回礼,生怕被众将看出问题,他板着脸下令:“各归其队,严守城防!”   “得令!”众将纷纷应令而去。白起却招手留下卫长风,低声说道:“慎藏此剑,莫轻示人!”他虽明知卫长风很明白应当这样做,却仍忍不住要嘱咐一下,这一回,他可真是主动的说了废话。   卫长风深深点一点头,心知这是白起对自己关心,想到这一路上白起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心中激荡,不由说道:“多谢白兄了。”   白起微微一笑,答道:“卫贤弟,既是兄弟,谈何谢字?”   二人的神情都有些激动。这一刻,二人都感觉着说话终于顺畅了,以后,人前称白参将、卫都统,人后则会称白兄、卫贤弟,不会再如以前那样感觉着别扭了。   两个人正自相对无言,却见一个传令兵急急跑来叫道:“禀参将,城外有东胡军出现!”   两个人都是一惊:来的好快! 第70章 路过?不可以! [本章字数:22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7 18:48:38.0]   “上城!”白起立刻说道。   白起和卫长风急行上城,才到坡道处,就见一个百夫长急急的组织着士兵往城上去,见白起到来,侧身让路。白起挥手示意一起上城,边走边问道:“敌军还有多远到城边?”那百夫长神情疑惑,答道:“以末将看来,敌军好象并没打算攻城,更象是路过。”   “路过?”白起心想这位百夫长该撤职了。开什么玩笑?东胡军自南面退过来,不打兴城,却是路过?路过上哪儿?山海关?他不再追问,与卫长风并肩急步走上城墙。上了城墙,二人向外看去,不由都脱口而出:“还真是路过!”   城外,东胡军旌旗招展,看上去约近五万东胡军正在急行,只是,他们是自西向东在行进,与兴城的方向是平行的,根本不是向着兴城前进,而且是分兵三路,最近的一路离兴城约五里左右,看人数约五千人上下,这一路南侧,约近三万东胡军形成一路,烟尘滚滚的行进着,看起来东胡军是一个标准的行军队形,扣除此前作战的损失,左右两个侧翼各五千人,中路三万人。虽然他们还没有抵达兴城城下,但这方向却是明明白白,绝不是攻兴城!如果说这是计谋,哪里有离兴城五里这样的距离平行行军的计谋?四万大军就算要转个方向也要个一时三刻的,等全军转向兴城时,守军早就做好准备了,这种计谋不是在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这算什么干法?   白起实在想不明白,看向卫长风。卫长风也是皱着眉毛,正自思量。二人正在摸不着头脑,身后却是一阵喧哗,几个士兵兴奋的看着身后。白起和卫长风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传令兵满身尘土,一脸汗水,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城来,那传令兵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喘息说道:“方,方将军报,请参将严,严守城池,他们已经出了树林,一个时辰内必到!”   白起大喜。现在东胡军莫明其妙的“路过”,方将军的大队人马只要一个时辰就能到,汉军这一回抢占兴城,果然是高明的一招。他点头道:“你辛苦了,先休息下吧。”   那传令兵扑嗵一声坐倒在地,累的几乎要瘫了一样。   白起回头看向卫长风,本打算和卫长风一起高兴一下,却见卫长风脸色十分难看,奇道:“卫都统,怎么了?”   “事情不妙!”卫长风答道,“咱们不能严守兴城,得截击东胡军!”   身后,几个士兵同时一哆嗦。   三千人步兵,一边要守城一边要截击四万骑兵,卫都统,你勇敢大发了吧?   白起听得卫长风如此说,毫不犹豫的下令:“传令,全军准备出击!”   这一回轮到卫长风吃惊了。“白,白参将,”他也难得的结巴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如果你说出如此不合理的话,那就一定有非这样做不可的原因,”白起答道,“何况,你现在不就打算跟我说原因吗?”   卫长风只能是一挑大拇指。   这就叫用人不疑。在这样的情形下主张截击东胡军,要么是白痴,要么是天才。显然,卫长风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白痴,所以白起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先动员军队再说。   卫长风当然不能给白起卖官子,但现在时间紧急,他也只能挑重要的说,他语速极快的说道:“东胡军放着咱们这个兴城不打却要路过,他们根本不是路过,看他们行进方向,他们是冲着方将军的部队去了!这位传令兵累成这样,可想而知方将军的部队也十分疲劳,方将军就算一个时辰内必到,本来就只有不足二万人,还极度疲劳,如何作战?   “东胡军的计划是,先一举击败方将军,然后反过来攻击兴城。攻击兴城,他们是得到个安身防守之所,攻击方将军,则是大胜之法。虽然咱们兵少力薄,但仗着城池,守上一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他们顿兵城下不能尽快取胜,方将军再从背后攻来,他们就为难了,方将军纠缠一下,朱将军的大部队也就到了,那时东胡军将全军死在兴城城下。这不就是咱们原来的计划吗?”   “东胡军要想破解此法,最佳的办法就是先全力击败方将军,争得更多时间以攻下兴城,然后拒城而守,休整好了部队,再与朱将军作战,咱们现在所要做的,是为方将军争取时间休整部队,哪怕多争取半个时辰也是好的,所以这一回,咱们不能让他们路过!”   白起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点头一边眉毛越皱越紧,卫长风话一说完,他立刻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咱们三千人能守得住城一个时辰,只怕却没办法在野战中阻挡东胡军一个时辰,卫都统有何良策?”   卫长风就在方才这片刻之间,已经想到了办法,他微微一笑,答道:“就算咱们挡得了东胡军一个时辰,军队也打光了,怎么守得了兴城?所以,咱们是不能出城攻击的。”   白起身后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都感觉着卫都统可能有病了,病的很重,发高烧了。先是说必须截击,说的理由十二分充足,现在一转口,又说绝对不能出城截击,理由也十二分的充足,好吧,卫都统,那咱们究竟该干嘛?   这也是白起想问的,但白起却没有怀疑过卫长风在说胡话,他绝对相信,如果有人反驳卫长风,最后的事实证明一定是那个反对者在说胡话,这一点已经不止一次证实了,这一回,只怕也不会例外,而且,卫长风那一笑让他心中大定。在这样的情形下卫长风能够笑出来,就证明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卫都统以为当如何解决?”白起的语气平缓下来,慢慢问道。   “让他们来攻城!”卫长风答道,“咱们不能出城,他们必须被截住,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来攻!”   城外,乌里安正在中路军中央行进。他现在是亦喜亦悲。悲的是,他的手下爱将卡罗在兴城阵亡,听说是被一个手持神剑的汉军将领隔着十几人一剑刺死的,实在不知道那些败兵怎么能编得出这种话来,他已经命令将三个大叫敢面对天神铁赫发誓所言不虚的败兵送去见天神了------那就是说,杀了他们了------谁让他们编这种谎话来着,还居然打着神的名义!   喜的则有两个,第一个是:阿格不知所踪。这可是个大喜事。 第71章 谁说胡人无头脑 [本章字数:3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8 11:16:09.0]   (一)   乌里安心里十分肯定,姐姐对阿格既没有多讨厌,也没有多喜欢,或者说,对阿格,其实姐姐根本没什么感觉。但整个东胡,包括国王都知道姐姐已经定下阿格为夫,如果有人公然杀了她丈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饶了这个人,否则的话,东胡人的习俗的力量可也饶不了她,这种习俗的力量,是连国王也不敢触动的。所以,乌里安的心里一千个想杀了阿格,却不敢动手。现在,老天帮他动手了。他的心里已经不知多少次祈祷,虔诚的祈祷,伟大的天神,请让阿格死了吧,不过,千万别就此不知所踪。死了丈夫的东胡女人是可以再嫁的,但丈夫失踪,可不等于死亡,女人如果再嫁就是背叛丈夫,是要被石头活活打死的!   所以乌里安现在心里十分希望找到阿格的尸体,千万别让阿格活着回来!   第二个喜事,则是他终于占据了主动。自绥中一战后,他就一直极为被动,最近一路逃亡,逃的他都感觉着不好意思再逃了,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反败为胜的良机。当然,这个良机的出现,和莫吾尔是绝对有关系的。   莫吾尔主动要求殿后,但他多次与汉军交锋,却根本没看到卫长风,更没看到卫长风所在部队的旗帜。最初,乌里安不过是训斥莫吾尔,让他不要把私仇看的太重,你莫吾尔可以不要命的报私仇,但请你自己去,别把东胡的好儿郎们也带累上。然而,就在他退到接近兴城时,他突然想通了。   为什么一直没有卫长风所在部队的旗帜?汉军这一路追来,以步兵追击骑兵,根本不可能一直由一支部队当前锋,事实上汉军统帅也的确明显的是轮换着的,今天这一队当前锋,明天那一队当前锋,所有汉军旗帜至少已经出现了两回了,却偏偏就没有卫长风那一队的旗帜,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一队根本不在汉军的追击部队里!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那一队不在汉军的追击部队里,又会在哪里?乌里安想到这个问题时也突然意识到,在建昌,汉军是很有些骑兵部队的,但现在这一路逃下来,那些骑兵部队也没有发现,这些骑兵又哪里去了?   不得不说,乌里安虽然不算聪明绝顶之人,但也不是笨蛋,他立刻叫手下展开地图,只看了小半个时辰就确定:汉军一定有一支部队从密林里穿过,打算截击他们!   所以他立刻派出探马去打探,打探的结果是:一支汉军部队从兴城北面突然发起攻击,一举占领了兴城,但人数不多,也就是三千人左右,另有一支至少上万人的部队,而且有大量骑兵,神奇的穿越了密林,正在兴城南面集结。   乌里安很快了解的当前的局面:一支部队占兴城,断了他的归路,一支部队侧面截击他,只要一纠缠上,后面朱令的大部队攻上来,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还好,天神铁赫保佑,他发现的早,现在他有两个选择:攻兴城,或者攻汉军骑兵部队。如果选择前者,他只要动作慢一点就会在兴城之下被纠缠住,然后。。。。。。只怕天神也要闭眼了。所以他决定,全军横过兴城,直击汉军骑兵部队。   当然,这样做的确有些可惜,因为他原来的目标是兴城,而且几乎要到兴城城下了,毕竟他的部队现在也是人困马乏,退入兴城,不与任何汉军纠缠拒城而守是最安全的办法,不过他同意这个办法,守卫兴城的汉军同意吗?所以他只能冒一点险,去击败侧面截击他的部队,比较野战比攻城更安全------至少对东胡人而言。   “去探查一下,”他懒洋洋的吩咐,“看兴城的汉军有没有出击的打算。”他心里知道,兴城的汉军不可能有出击的打算,就算疯了也不可能,只是行军打仗来不得半点儿想当然,所以他也要探一探,何况,万一天神倦顾,在探查的路上发现阿格的尸体呢?   探查的结果,汉军的确没有出城的打算,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发晕:兴城南门大开,城上不见守军,只有一员战将站在城头。从城门处看去,城内街道上没有一兵一卒,只有几十个老百姓在打扫大街。   乌里安愣了好一会儿。   这算什么?打算请客?他想了又想,终于,一丝微笑爬上嘴角。   “全军停止前进!”他发布命令,“转向,攻击兴城!”   这命令下去,第一个反对的是莫吾尔。莫吾尔感觉着自己现在在乌里安面前应当有话语权了,不仅是因为他发现了汉军的计谋,而且乌里安也私下和他承诺,如果阿格阵亡,莫吾尔就可以升为万夫长。所以一听到这个命令,莫吾尔急急的冲到乌里安面前,开口就是正题:“小贤王,为什么要攻兴城?这和我们原来的计划不一样!”   (二)   “当然不一样。”乌里安悠然的答道,“现在的命令是攻兴城。”   莫吾尔哼了一声。他知道乌里安是在拿他开涮,但现在这时候,乌里安哪来的这么多闲心?“我们不是说的好好的吗?”莫吾尔只能不理会乌里安的尖酸,继续说道,“攻兴城不如攻汉军的截击部队!”   “那是以前。”乌里安仍然不紧不慢的回答着,他倒不是看得起莫吾尔,只是他这个命令的确和原来太不一样,他在给莫吾尔解释,也在给其他将领解释,“现在,兴城城门洞开,咱们可以攻下来了。”   莫吾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乌里安。怎么,小贤王多久没吃东西了?饿晕了?“小贤王,他们为什么洞开城门?这是他们的诡计!”莫吾尔虽然明知乌里安可能仍在拿他开涮,也只能说明白。   乌里安叹息了一声。要不是为了给其他将领也做个解释,他才懒得和莫吾尔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废唾沫呢,但现在,他必须详细说一说,不仅是为了回答莫吾尔:“莫吾尔千夫长,”乌里安特别强调了“千夫长”,提醒莫吾尔别太过火,不然。。。。。。你也就是一个千夫长了,“汉军全部守城部队只有三千人,你认为他们会在兴城北面得到更多的军力吗?你认为他们引诱咱们攻入城中,可以用三千人消灭咱们的四万人吗?你认为咱们攻入了城门,他们的力量能守得住哪怕半个时辰吗?”   莫吾尔的脸随着乌里安一个个的“你认为”而越拉越长,他知道乌里安的理由无法反驳,但他感觉着就是不对劲儿,他相信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可不止一次让他识破了敌人的阴谋。“他们要是在我们攻击时关了城门怎么办?”莫吾尔也反问道。   “那我就留下五千人,”乌里安对此胸有成竹,“这五千人就在城外二里处等候,其他部队转向,把截击咱们的汉军击败。”   “为什么不现在分出五千人去攻兴城?”莫吾尔以为抓住了乌里安的把柄。   “因为那会浪费时间。”乌里安淡定的答道,“我们全军攻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拿下兴城,然后,我们可以安全的去攻击汉军,就算一时不能取胜,也可以从容返回兴城,如果我只派五千人去攻,可能这边没拿下兴城,那边和汉军纠缠在一起,那时,我可就要后悔象你这样思考问题而错过机会了。”乌里安再一次讽刺了莫吾尔一回。   莫吾尔眼见自己的所有问题都被乌里安化解,只得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既然洞开城门对汉军有百害无一利,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问题的确是够犀利的,不过,乌里安在得知兴城城门洞开后第一个思考的就是这个问题,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答道:“是个自以为是的骗局。他们的部队基本已经撤出兴城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悄悄去和截击我们的汉军汇合了,既增强了力量,又不至于全军被围在兴城。如果我是汉军统帅,我一定会这样做的。当然,必须有一些勇敢的士兵在兴城伪装成全军仍在的样子,为了不让我们发现城上的守军数量大为减少,又能让我们犹豫,让我们不敢攻击,他们只能选择这样一种办法。现在,他们不就是把我的莫吾尔千夫长骗倒了吗?他不就在反对我攻击兴城吗?”他看着莫吾尔目瞪口呆的脸,微笑起来:“莫吾尔千夫长,你认为我猜错没有?或者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   莫吾尔只能收声。他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我现在仍感觉不对头?但这个问题当然没办法问出口。他只能认为,自己真的变笨了,至少乌里安的解释都是合情合理的。“末将请求第一个杀入城门!”莫吾尔说道。   乌里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第一个杀入城门?莫吾尔,你真的认为我对你这么青眼有加,所有荣誉都要归你?这样明摆着有功无险的事,你还是往后让一让吧。   “我不希望我的勇士都死在战场上。”乌里安打起了官腔,“这一回,莫吾尔千夫长,你在后防线上休息一下吧。” 第72章 进得去开着的城门吗 [本章字数:21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8 19:01:41.0]   看着莫吾尔恨恨的离开,乌里安的心里感到一丝快意。这个莫吾尔真的不招人喜欢,虽然东胡人和汉人不一样,不会象汉人那样过份讲究礼节,但毕竟人都是喜欢有礼貌的人,是不是?   “加安!”乌里安叫道,“你来带队,第一批冲入城去!”   加安是乌里安的卫队长,按理说,他不应当担负这种攻击任务,但加安十分忠心,乌里安许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加安就能理解乌里安想要什么,而且会立刻帮乌里安办好,不管乌里安要的是多么难办的东西。所以乌里安一直想找个机会给加安提升一下官职,虽然加安在他身边,但职务上却只是一个百夫长。没有战功,乌里安没办法给加安升官,哪怕他是小贤王,也不能不考虑到如何解释升加安的官的理由问题。现在,机会来了,这样一个简单的作战,但同时又是极为重要的,拿下兴城,就是***,由败而胜,到时升加安一个千夫长应当一点问题没有吧?   乌里安身边的几个将领互相对视一眼,都不出声。小贤王的意图明摆着,就是想让加安立功,谁也不想逆了小贤王这一点点小要求。   加安得意洋洋的上马而去,不一会儿,北路五千士兵呐喊着向兴城冲去,这五千人身后,三万东胡军兵正迅速转向,跟随着这五千人向前。   城门上,白起依剑而立。如果说他不担心那是假的,但除了现在这个办法,他也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卫长风这个主意如果说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弄不好可能全军尽没,失了兴城。但战争就是冒险,世上哪有不冒险的战争?区别只在于所冒的风险与可能的战果相比,谁更大一些的问题。   眼看着东胡军迅速接近,他的手心冒出了汗,还好身边再没有第二个人,否则会有人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东胡军已近至城下!   白起举剑,用力一挥!伏在地上的士兵们一跃而起,对着城下的东胡军猛烈放箭,东胡军攻城部队一时被阻,但冲击城门的部队仍然冒着箭雨拼命向前。   五里外,乌里安的脸沉了下来。   他好象有一点小错误。汉军并没有将主力撤走,而是伏在城墙处。不过没关系,汉军并没有关上城门,他的铁骑一突入城门,汉军把所有主力都用上也没有用处了,所以,现在不必考虑全军后撤转向的问题,只要全军压上,汉军就没得玩儿了。   “主力出击!”他下令,“强攻兴城城墙,帮冲击城门的部队减轻点儿压力!”   号角声响起,三万东胡骑兵一排排的向兴城接近,每个人都有兴奋之意。他们从建昌一路逃归,差点儿就被包围在兴城之下,现在,他们就要回到兴城了,只要进了兴城,他们也就打通了和后方的通道,那时,是进攻也好,是防守也好,至少不至于象现在这样时时害怕被包围了,所以每个人都很有些急于攻入兴城。这种感情,乌里安看得到,也很高兴。这就是士气,士气一起,什么都好办了,正如东胡人的谚语所说:无精打彩的山鹰战胜不了斗志十足的麻雀,何况,汉军只怕比不了山鹰,连麻雀都比不了。   城门处,加安率领着一批重甲铁骑,举着大盾直冲上来,汉军仍没有关闭城门的打算,眼看着加安和一批骑兵直入门内。   “好极了!”乌里安终于欢呼起来,“入城后,要把所有人都杀光!那些老百姓也要杀光,谁让他们帮着汉军做伪装在那扫大街来着?咱们在兴城时,可没见他们主动扫什么大街!”   “可是。。。。。。”一个将领想插话,乌里安手一摆,他可不想现在被人打断,“没什么可是的!那些聪明的汉人都随着汉军逃走了,这些汉人居然不逃,这是天神让我们杀他们的,是神的旨意!也是他们自己找死!”   “可是。。。。。。”那将领再次努力。   “咱们入城后就立刻返身去攻击汉军的截击部队!”乌里安仍在那滔滔不绝,“他们应当很近了吧,可惜,他们只差了那么一点儿!好啦,你要说什么?”   “可是我们并没有拿下城门!”那将领终于将话说了出来,向城门处一指。   乌里安这才再次向城门看去,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城门处,汉军已经截断了东胡军!一批东胡军已经攻入城门,但更多的东胡军被堵在城门处,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乌里安大叫起来,“不可能!怎么会突破不了城门?城门没有关!叫加安快点组织突破!”他的话音未落,一个传令兵纵马狂奔而至,大叫道:“禀小贤王!加安百夫长在城内被围,后续部队无法突破,请求援兵!”   “什么?!”乌里安几乎又要叫不可能了,怎么可能?汉军能在洞开的城门处挡得住东胡骑兵?那里可连个砍倒的大树都没有,怎么挡住的?然而同时,他也隐隐感到,自己又犯了一个小错误,他并没有考虑到,不是汉军关了城门,而是东胡军无法突破城门怎么办?只是,现在考虑也已经晚了,三万五千大军聚集在兴城城下,要后撤再组织转向攻击汉军截击部队,那得多少时候?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攻克兴城城门,如果实在攻不下再做道理,只是,为什么会攻不下?   这个问题,相信乌里安不久就会明白,但同时,只怕他也要为那三位被他认为在说谎而杀掉的士兵平反。因为城门攻不下的原因很简单:一个汉将,名叫卫长风,仗着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剑硬生生截断了东胡军的通道!   一把神剑,纵使神如太阿,也无法消灭四万东胡大军,但用来在三马并行的城门处防守却是没有问题的。卫长风一直埋伏在城门边,见东胡军当先一批士兵入城,剑一挥,直冲入东胡军中,长剑如风,杀的东胡军血肉横飞,百多汉军精锐士卒跟着冲上,直接将城门堵住了,任凭东胡军铁骑冲击,却是无法冲开汉军的防守。卫长风的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城门的宽度只容东胡军最多三骑并行,却也真来不了太多,如此一来,城门虽然洞开,却稳如泰山。 第73章 悲喜两重天 [本章字数:32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9 11:05:11.0]   (一)   城上,汉军士兵全力防守,不让一个东胡士兵登城。东胡军本就是人困马乏,一路逃跑哪里能带着重型的攻城之具,加上城门本就开着,谁愿意顶着箭雨爬城啊,所以城墙的防守倒也稳固。   卫长风又一挥剑,这一剑直接将两名冲过来的东胡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两断,东胡军眼见这城门无论上多少人也拿不下,一时气势受挫,无人再攻。卫长风就趁着这个空当回头看了下身后,眼见身后冲入城内的东胡骑兵被杀大半,只剩下三四骑仍在顽抗,其中一个居然身着锦衣,看衣着当是高级将领的卫士长之类,他心中一动,急忙下令:“不得杀了那个东胡将官!不妨将他困住,但无论如何不要杀了他!”   传令兵重复了一回才去传令,因为这命令太怪了,眼看着要杀掉这东胡人了,卫都统居然要留他性命?但他只是传令兵不是将官,只能接受命令不得讨论命令。不过还好他走的快,因为他要是走的慢了,卫长风接下来的命令会让他从马上掉下来。   “让开通道!”卫长风下令,“严守两侧,以弓箭射杀敌人,不要强行堵截!”   卫长风身边的一个百夫长终于忍不住了,大叫道:“卫都统,为什么要让敌人进城?”   卫长风一笑:“因为我累了嘛。好了,左右分散!”   那百夫长知道卫长风是在说笑话,但说这个笑话的时机可也真是够一绝的了。他只得带领部下左右分开。卫长风一带马,也向一边让开。城门处的东胡军见汉军突然让开通道,纷纷大叫起来,一批士兵又直冲而入,汉军左右严防着不给东胡军扩张战线的机会,但当中的通道却是开放的,东胡军在箭雨中不断突入,虽然中箭落马者不少,却也有一些强行突入城中,与那锦衣将领会合在一起。   城外,乌里安正急的大骂,传令兵却带来了好消息:“汉军不敌,我军突破城门,加安百夫长仍在城内抵抗!”   乌里安长出一口气。方才他已经知道,城门处有一个汉军将领,拿着一把神剑堵住城门,心里已在暗暗后悔,没想到这个神话居然是真的,但他对那三个被他错杀的士兵并不在意,他只是担心他的卫队长加安的安危,现在听得加安无恙,心中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要快些把汉军赶往城里!”乌里安下令,“让加安。。。。。。”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一个传令兵又纵马跑了过来,急急的叫道:“禀小贤王,城门通道又被汉军堵住了,加安百夫长。。。。。。又困在城内了!”   “混蛋!”乌里安破口大骂起来。   城内,白起虽在城上,眼睛却时时看着城下,他心里清楚,关键是城门处,这里要是不能成功,这一切努力就全白废了。   还好,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敌军仍在一波一波的攻进来,再一次次被截击,杀掉。攻击城门的东胡军就算明知汉军这样一会儿堵住一会儿放开的肯定有问题也得往里冲,不然怎么拿下兴城?何况小贤王的爱将加安还在城内呢。   至于加安,正自得意洋洋。他发现自己真是天神附体、铁赫再世,汉军的刀枪招呼不到他身上,箭也总是从他身边掠过,虽然他数次冲击也未能突破汉军包围,但到目前为止,他身边的东胡军士兵已经换了一茬了,他却仍是毫发无伤。   乌里安则是一时地狱一时天堂。传令兵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每回的消息都和上一回正好相反:“汉军不敌!我军突破城门,加安百夫长仍在城内抵抗!”   “城门通道又被汉军堵住了,加安百夫长又困在城内了!”   “汉军不敌!我军突破城门,加安百夫长仍在城内抵抗!”   。。。。。。   当这种悲喜循环重复到第四回时,乌里安终于明白了。   其实汉军从来就没有“不敌”过,他们之一会儿堵上通道一会儿放开,就是要一波一波的杀掉来攻的东胡军,虽然总兵力上东胡军有四万,但在城内那方寸之地,汉军却占据着绝对的兵力和地势的优势,那些突入城内的东胡军只是用来给汉军祭刀的;同时,这也让东胡军一直抱着能够攻下兴城的希望。而加安,根本没那么幸运,他不过是被汉军有意留在城内,以便更能吸引东胡军攻击城门以救援他而已。   乌里安一想明白这些,突然感觉到一阵悲哀,但不是为他自己的中计而悲哀,而是为加安,可怜的加安,愿你回到天神的怀抱吧,愿你安息。   “全军停止攻城!”乌里安下令,“北路军城外留守,防备敌军出击,其他部队整队,立刻转向南下,攻击汉军截击部队!”   (二)   这命令一下,城下一片混乱。在汉军箭雨下将拥挤在城下的三万五千大军------不对,是四万,因为南路军也已经逼近城下------要从容的调遣开,重新整队,然后转向,再南下,这个活儿可不是那么容易干的。各队将领一个个头晕目眩,有着急后撤的,有认为命令有误的,有愤怒中打算强行违令再攻的,还有不知怎么办好的,城下的东胡军就好象鸡窝里的一群鸡一样,东一头西一头,真是乱成一团。   城门处,卫长风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他的手臂真有些发酸了。他轻轻活动着手臂,带马后退:“关门,把城内的敌军清理干净。”   城内,加安正自来往冲突,威风凛凛,猛然间发现再无后续兵力进来,而且城门正在慢慢关上,心中暗惊,他现在虽然是天神一样的存在,但天神也要崇拜者的跟随才能成为天神的,是不是?他不得不痛苦的决定,还是先退出城再做道理。当然,他不是要逃跑,他是要------嗯,他是要打通城池的通道,要带领更多士兵冲进来。好,就这么解释。   加安返身,挥刀,直向城门前冲,五六个汉军士兵迎击上来,加安身体微侧,刀光闪闪。迎面,一柄长枪突至,身侧,两把刀砍来。   加安在马上一个回旋,只听扑扑两声,两把刀齐齐砍入加安的身体。   加安惨叫了一声,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已经这样突破了好几次了啊,虽然每次最后都被阻拦,但他每一次都轻松的避开了所有的兵器,这一次怎么了?为什么他只避开了迎面的长枪?   他想不明白,只感觉眼前发黑,身体软了下来。   当面持枪的汉军士兵上前又补了一枪,呸了一声,恨恨的说道:“老子忍了你很久了!要不是卫都统亲令,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城外,东胡军总算慢慢向外后撤了,仅在组织后撤这段时间内,汉军的箭雨下就倒下了近千士兵。其他东胡军士兵匆匆往后撤退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失望。   都到了城下了,都占领了城门了,都进了城内了,然后,全军都后撤了!这算什么打法?   乌里安此时却异常的冷清而沉着。这就是他的一大特点,每当他失败时,他就极为冷静,极为沉着,所以我们可以相信,以后的日子里,乌里安只怕还会有更多的冷静与沉着。现在,他看着乱糟糟后撤的士兵们,眼中不带一丝的喜怒。   “全军后撤二里,然后整队,”他淡淡的下令,“限三鼓之内整队完毕,然后,咱们去攻汉军的截击部队。我猜,那些汉人应当已经往这边来了。”   “的确是。”他旁边的一名将领忍不住插话,“而且是兵分三路,打着方字大旗。”   乌里安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将领苦笑了一下,答道:“小贤王,请回头看一眼,你就会知道的和我一样清楚。”   乌里安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看着远处扬起的尘烟,尘烟中正列队疾行而来的汉军士兵。   “不错,你说对了,而且你的眼神真的不错。”乌里安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将令的眼神不错,而乌里安,“脑神”其实也不错,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好象又有一个小失误,如果当初一发现汉军在城门处引诱自己攻击就立刻后撤,也许还有扭转战局的希望,而现在,只怕没有机会了。他的部队虽然多于对手,但现在正是队形全无之时,背后的汉军攻来的真是时候,正打在东胡军最乱的时刻。   “传令,让莫吾尔顶住,我这就带兵去支援他。”乌里安仍然那样冷静的下达命令。   传令兵还没有抵达后防线,莫吾尔的部队就已经和汉军前锋接战了。莫吾尔的确想顶住,十分想顶住,真的想顶住,然而,当他以一千人对汉军三千骑兵时,特别是对面的前锋将领是马勇这位曾经在建昌城外硬生生对东胡军进行过中路突破的战将时,他真的顶不住了。他不得不带着士兵步步后撤,现在他所能做到的,仅仅是维持着战线不被击破而已。   还好,就在战线崩溃前,乌里安亲自带着几千骑兵来援了,至于是几千,只能估计个大概,因为这些骑兵是乱糟糟的涌过来的,根本没时间排列阵势。   莫吾尔与乌里安两马相并时,向乌里安说了一句话:“小贤王,我认为你猜错了,不过现在我没问题了。”   乌里安一愣,随即明白,莫吾尔是回答他在战前“你认为我猜错没有?或者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的问题,或者,不妨直说,在反击乌里安的侮辱。 第74章 大败 [本章字数:2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9 18:01:32.0]   乌里安微笑。他现在很大度。好吧,莫吾尔,你可以报复,不过,对天神铁赫发誓,你的千夫长就别想再升为万夫长了。   莫吾尔现在关心的可不是他会不会升职的问题。汉军不断攻入,他已经挡不住了,新增援上来的部队队形全无,被汉军一冲,立时乱成一团,人自为战,不但没帮上忙反而更增混乱。他连连怒吼着指挥部队抵抗,才有个队形,对面汉军大队人马已经冲了过来,左边马字旗,那是让东胡闻名丧胆的马勇,右边赵字旗,是曾经大破连环寨的赵自安,两队汉军不断冲击,东胡军已经呈现出溃败的迹象。   乌里安看着战场,他当然看得出这个,他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看不出?特别是当他中计时,他就更能看明白了。   “调北路军上来顶住,”乌里安下令,“中路军和南路军后撤,尽快整队!”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北路军由于要留在兴城外防备兴城的汉军而没有与截击的汉军接战,他们的队伍还是整齐的。   北路军很快被调动起来,士兵们奋力推开乱成一团的中路和南路军兵卒,向汉军迎去,虽然北路军人数只有五千,而且方才在攻击兴城时损失不小,但毕竟他们是成建制的顶了上去,汉军的攻势一时被阻住了。   乌里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他成功的化解了危机。现在,他只要集中精力将中路和南路军部队组织起来,就有希望反击,只要能成功反击,就能击败当面的汉军,只要击败了当面的汉军。。。。。。   鼓声大起!是在身后!   乌里安猛的回身,只见兴城城门大开,两千汉军从城门中冲出,直向东胡军冲来!   如果,如果汉军这个行动早哪怕半个时辰,不,哪怕两柱香的时间,乌里安会笑的掉下马,一千人守城,两千人攻击四万东胡骑兵,那都不叫以卵击石,那叫找死。但是现在,用于防守他们的北路军正在南面与汉军交战,中、南二路则才往后撤退打算整队再战,兴城汉军这个行动,可说是在东胡军最软弱的时候,往东胡军的后背上插了一刀。   “派督战队!”乌里安果断下令,“所有与汉军交战的东胡士卒都不得后退,退者立斩!”   他没办法,现在只能用士兵的人头换时间,好吧,除了北路军,他现在还有三万五千人可供这两千汉军来杀,三万五千人,就是等着被杀也得杀好一会儿,是不是?用士兵的人头换得了时间,也就有了生机。   已经退到兴城城下的东胡士兵立刻陷入必死的境地。往前,是汉军的刀,往后,是东胡督战队的刀,这些士兵在两排刀之间象没头的苍蝇一样来回乱窜,如此一来更增混乱,虽然已经被挤在中间的南路军勉强整理起了队形,但暴露来兴城汉军攻击之下的中路军却说什么也无法组织起来了。三万中路军无法有效组织,只靠着五千南路军怎么能行?   “命令南路军向北攻击!”乌里安眼见南路军已经稍具形状,急忙下令,“要掩护中路军,让中路军尽快整理队形!”   “看那边!”乌里安的话音才落,一个百夫长突然大叫起来。   乌里安真的不想看。现在这种情形下,突如其来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但他不得不看,因为他是全军统帅。   他抬眼看了一下就不再看了,心中一片冰冷。   远处,汉军的旗帜再现!这一回是汉军主力出现了,朱字大旗高高飘扬!   “全军向西突击。”乌里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只是,平淡中透露着绝望,“各队自行指挥!”   现在,他唯一的选择是趁着汉军主力没有抵达时强行突击,绕过兴城后退,至于有多少人能幸运的绕过去,看天神的意思吧,反正各队自行指挥了,哪队有运气,哪队就逃走好了,至于他自己,当然要尽快逃。   战场上,东胡军大乱起来。北路军本是在兴城边上防备汉军白起所部的,现在却顶在南边与近两万的方镇海所部恶战,南路军由于这一调动而跑到了中间,才接到命令强行向兴城攻击,部队还没有完全发动,突然又接到命令向西突围;而中路军,先是被兴城汉军打的大乱,紧接着又被南路军强行分开以方便他们通过,然后就是接到命令突围。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执行哪个命令,又当如何执行是好。   士卒们人推着人,人挤着人,你往东他往西,简直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片混乱中,各种小道消息也迅速传开,什么汉军伏兵十万正在完成包围,什么汉军自山海关运来三十万大军已经抵达,在东胡军士卒口中,汉军的数量迅速增长,不一会儿就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东胡军崩溃了。   军心一乱,远超过五十万大军攻击的威力,一时间战场上到处是狂奔的东胡军士兵,现在,所有人都齐心了,都跑向一个方向:西面。   他们必须绕过兴城,既然小贤王下令向西,那么,就往西面绕吧!   汉军的两支部队一南一北向东胡军发起追击,南面是方镇海的部队,北面是白起的部队,就好象赶鸭子一样拼命的赶着这群败兵。   乌里安在卫队的护送下也在逃命,他的卫队本有三百人,但逃命的命令一下,三百人一下子少了一多半,跑出里许,又少了一半,现在在乌里安身边的也只有五十来人。乌里安低着头向前逃着,他不想抬头,现在他没有什么想看的,也没有什么可看的,还是好好看看脚下的好,只要小心不要让马匹跌倒就可以了。   前面,败兵突然如同潮水碰到了坚固的河堤一样,一下子反卷回来,人流差点将乌里安的马挤翻。乌里安手下的卫士们拼命分开人流,护着乌里安冲过人流,猛然前白光一现,跑在前面的卫士已经身首异处,紧随其后的几个卫士一个接一个的被劈成两半,转眼间,那白光已经来到乌里安的眼前! 第75章 二虎相争 [本章字数:3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0 11:05:18.0]   (一)   乌里安只好抬头。他看到一个汉军将官,身着小都统服色,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这剑每挥一下,就有一个东胡士兵断成两截------有时是人马一起断成两截,这将官如同恶魔一样往来冲杀,他的剑下,转眼间已经倒下数十东胡士兵。   乌里安叹了口气,挺起胸膛。   他真的很想逃走,但当他面对这把利剑时,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往哪里逃?身后是两队汉军的追杀,身前是这把可怕的剑,难道他要下跪求饶吗?这可是他宁死不愿意做的事。   白光一闪,如白虹划过,一名阻在身前的卫士的半截身体已经飘开,暴起一篷血雨。那白光没有片刻停顿,直向乌里安划来。   “姐姐。。。。。。”乌里安轻唤一声,闭上了眼。   一,二,三.乌里安没有死。他睁开眼,吃惊的发现,那汉军将领正和莫吾尔打在一处。   这将领当然是卫长风。卫长风正自追击,远远的看一批东胡的锦衣卫士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心知这人必是东胡军统帅小贤王乌里安,他长剑连挥,杀到乌里安眼前,却见乌里安静坐马上不动,心中大喜,一剑挥出,正要了结了乌里安,却听得身侧破空声急,一支箭飞来,他只得手一转,已将那箭削断,但手中的太阿剑也是微微一颤。   卫长风暗自心惊,这箭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东胡常用的箭,但这一箭居然能振的他的剑一颤,足见发箭之人手劲之大。他正待再举剑杀乌里安,边上白光一闪,一把刀砍来,这一刀砍的奇快,卫长风来不及回剑抵挡,只能一带马缰约马后退,一个东胡千夫长已经插在卫长风和乌里安之间,这东胡千夫长双眼血红,直如疯魔一般,手上刀一刀接一接的砍出,卫长风连连约马后退数步才算勉强避开,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对面的人,这人正是莫吾尔!   卫长风冷笑了一声。   不错,莫吾尔的确武功高强,那把刀使的真是出神入化,可惜,现在的卫长风不是以前的卫长风了,现在的卫长风,手里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太阿剑!   卫长风举剑,向莫吾尔迎去。   乌里安看着莫吾尔象疯了一样冲向卫长风,他现在也猜得到这个汉军将领是谁了,虽然他并没有问过这汉军将领的名字。能够让莫吾尔如此失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卫长风。莫吾尔不止一次、也不止两次、甚至不止三次说过,他一定要杀了一个叫卫长风的汉军将领,就在此前不久,莫吾尔还为了这个私仇而主动请求做殿后部队,以求与卫长风一战。现在他终于得到机会了,不过乌里安以为,莫吾尔虽然得到了与卫长风一战的机会,只怕没有胜了卫长风的机会,无论莫吾尔有多勇敢,有多厉害,他只怕没可能挡得住那把恶魔的剑。   “走吧。”乌里安轻声吩咐,绕过莫吾尔和卫长风,打马而逃。   莫吾尔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中只有卫长风,他必须杀了这个汉人,眼见这汉人的服色已经是小都统,想来也是升职了,他如果现在杀了卫长风,是杀了汉军一个中级军官,也可以算一种荣耀了。他必须得到这个荣耀,因为他是勇士,整个东胡军中人人皆知的勇士,他不能被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   他的刀再次挥起,小心的避开卫长风的剑。他看得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心知这把剑是不可挡的,所以他的刀快出疾风,一出既收,不与卫长风的剑相碰。   卫长风与莫吾尔对拆了几个回合就看出莫吾尔的打算,立刻改变打法,仗剑欺人,连连刺出,莫吾尔也不得不屡屡回避,二人一时打了个旗鼓相当。转眼间又是几个回合,莫吾尔心中焦燥,眼见身边的东胡败兵越来越少,汉军大队已经抵近,再不能得手,只怕卫长风又要逃脱了,他手中刀一转,向卫长风斜砍下去。   卫长风身形一侧,剑也刺过来,只是这一侧身慢了一些,虽然避过胸前要害,但左臂却没有避开。莫吾尔大喜,刀上加力正要砍出,白光一闪,卫长风的剑已近眼前!   电光石火之间,莫吾尔已经意识到卫长风要做什么了。这个汉军将领也真是够狠的,居然打算拼了一条肩膀杀了他!这个交换可是亏的,人家废了一条肩膀,他可是死掉。此时莫吾尔已经来不及约马后退,刀又挡不住那剑,他双足一顿,身体从马上直摔下来,勉强避开了这一剑,只感觉着下巴上一次,半边胡子已经被削掉。   (二)   莫吾尔呆了一下,突然间满脸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怒吼。胡子是东胡男人威武的象征,卫长风这一剑将他的胡子削掉一半,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手中刀挥起,直向卫长风扑去。   卫长风见莫吾尔这一刀全力砍来,全无后手,手中剑起,刷的一声已经将莫吾尔的刀削断,长剑前刺,打算一剑了结了莫吾尔,剑才递出,突然间一股大力击在腰间,紧接着身体被向上一拉,凌空飞起,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原来莫吾尔虽然大怒,手上却一点也没有乱,他拼着让卫长风削断自己的刀,另一只手已经将套索拉出,趁卫长风注意于他的刀之时,套索飞出,缠在卫长风腰上,手一抖,已将卫长风拉下马来。这一下极是危险,只要他的套索在时间、力度上稍有差池,卫长风的剑就会洞穿他的胸膛。   卫长风一跤摔倒,不及站起,剑反手削向缠在自己腰间的套索,莫吾尔却已经料到这一招,手一抖,套索已经如灵蛇一般收回。   卫长风趁着莫吾尔收回套索的时机翻身站起,感觉着后背生疼,心中也不禁佩服莫吾尔的功夫,他挥剑向前,打算与莫吾尔步战。莫吾尔套索急挥,索长剑短,卫长风一时被套索逼住,近不了莫吾尔的身。莫吾尔见卫长风处于下风,心中大喜,也是暗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想到这一招,套索划着圈儿向卫长风缠去,这玩意儿极是柔软,莫吾尔又不肯让套索拉直,卫长风连砍两下,却无法着力,那套索居然敌住了太阿剑。   二人正自激战,却听得呐喊声大起,大队汉军已经接近,卫长风轻笑一声,突然向后疾退,拉开了与莫吾尔的距离。   莫吾尔只能长叹一声。他也很佩服卫长风,虽然卫长风被他从马上摔下,却没有因此而昏了头脑与莫吾尔死拼,而是听得汉军到达,当即后退,莫吾尔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得这许多汉军,战场之上不是比武赛场,谁活着谁是胜者,不是必须一对一单挑才行。而现在,卫长风这一退就已经占据了不败的局面。   莫吾尔转身,翻身上马,对卫长风喝道:“我们还会见面的!”说罢一提马缰,绝尘而去。这一回虽然没能杀掉卫长风,但二人算是打了个平手,卫长风虽然剃掉了莫吾尔的胡子,但莫吾尔也将卫长风摔下了马,而且如果不是汉军大队人马到来,卫长风也只能全力自救,这是二人数次交手中,莫吾尔第一次能够与卫长风扯平,他的心中怒气也平复了一些,所以眼见汉军大队人马到达,也不打算死拼,先求脱身,待日后有机会再与卫长风交手,至少他现在已经有了对付卫长风的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再见到卫长风,他相信一定能杀掉这个让他夜不能寐的仇人。   卫长风见莫吾尔逃远,身边也没有了东胡士兵,这才归剑入鞘,直到这时他才感觉着方才摔的那一下真是摔的够狠的,周身都疼,而且全身是汗,风一吹凉嗖嗖的,这个莫吾尔也真是厉害,哪一回卫长风都胜的够艰难的,要不是有些急智加上一些运气,只怕卫长风早就被莫吾尔砍倒在地了。   他回首看去,只见白起率领着上千士兵已经冲到近前,里许外,方镇海的大部队在战场上展开队形,与白起所部平行前进,追击敌军。他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一回总算是大胜了,东胡军此败,只怕要元气大伤。   白起已经纵马来到卫长风身边,一看卫长风的脸色就知道他才恶战了一场,当即叫道:“卫都统,后面有不少伤兵急待救援,请你尽快去指挥人员相救!”他知道自己如果说让卫长风休息,不但卫长风不会接受,其他人也不会认可,战场之上,谁不累?凭什么只有卫都统可以休息?所以白起干脆给了卫长风一个重要的任务:指挥救助伤兵。这个任务可是推辞不得,军中之人,谁能保证自己没个损失的,救助伤兵,有时甚至比击败敌人还要重要。   卫长风心知这是白起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他也实在有些累了,连跨下的战马都有些跑不动了,当即大叫一声“得令”,带马向后面跑去。 第二部 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 第76章 伤兵 [本章字数:2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0 18:12:56.0]   这一战汉军的确大胜,然而,杀人一万,自损三千,伤亡仍是免不了的。卫长风才跑不久就带住马,让马匹放慢脚步。   他的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他的耳中,是一片惨叫哀嚎。地上,倒着断了肢体、露了骨头和肠子的伤兵,既有东胡人,也有汉人。卫长风看到一个汉军士兵,两只眼睛都已经掉出了眼眶,正在地上来回摸索着,他没有呼救,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战场上是哪一方胜利了,如果是东胡人胜利了,他呼救的结果比不呼救还糟,所以他只是在那里摸索着,希望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个东胡士兵,肚皮上被划开了半尺长的口子,肠子散落在身体外,他正绝望的一点点将肠子往肚子里塞,但他也没有呼救,因为他看得到,现在战场上是汉军得胜,东胡军已经消失了。他不可能在他死前得到救治,因为他死的会很快,而汉军,只怕没什么兴趣放弃救助自己的伤员却来救他。   “爹爹,妈妈啊!”一个年青的汉军伤兵倒在地上,无助的哭泣着。他现在没空理会谁胜了,谁败了,他已经无法抵抗巨大的伤痛,只能在那里哭叫着。   卫长风突然闭了眼。   他不忍再看。   汉人也好,东胡人也好,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这些倒在战场上的死伤者,有几个是达官显贵?又有几个是以杀人为乐的恶魔?为什么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昨天还在种地、放牧,今天却要以死相拼?这样的惨状,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他不是东胡国王,不知道东胡国王为什么一定要叛乱,一定要攻击汉人的国土,东胡全国也不过百十万人口,最多也就能动员起十万,或者十五万军队,也就到了极限,以这样小的兵力攻击人口几千万,可以动员几百万大军的汉帝国,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也许东胡国王是活的不耐烦了,但这些东胡士兵何辜?为什么他们要为东胡国王的疯狂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当他们在战场上血泊里辗转呼号之时,东胡的贵族和国王们正在宫殿中饮酒做乐,究竟谁更疯狂一些,是这些东胡士兵,还是东胡的贵族和国王?   卫长风正自感慨,却听得有脚步声近,他睁眼看去,见一个伍长小步跑来,见卫长风看向自己,急忙行礼禀报:“禀都统,我们发现一个受伤的女子。”   “招大夫救治,”卫长风答道,“然后送归兴城。”他一边说一边心中隐隐做痛。女子,老人,孩子,这些人在战争中所受的伤害甚至比战场上的伤兵更重。   那伍长却没有走,也没有应令,而是继续说道:“这女子送不了。”   “什么?”卫长风没听明白,什么叫“送不了?”   “送不了兴城,”那伍长答道,“因为她是一个我军的伤兵。”   卫长风一呆。   女兵?什么时候军队里招起女兵了?妇女在军中,士气必不扬,汉帝国又不是周边的那些蛮族部落,女子是绝对不能从军的,如有擅自招妇女入军者,杀无赦,怎么可能有女兵?他一时怀疑这伍长有些疯了,打量了一下那伍长。   那伍长也知道卫长风的心思,急忙说道:“的确是女兵,请都谢统去看一下。”   卫长风点了点头。他必须去看一下,是不是东胡人派了奸细到汉军中?但就算派奸细,为什么要派妇女?派个男子才不容易暴露啊。   那伍长引着卫长风走了不远,就看到三四个汉军士兵正围在一个汉军伤兵身边,一个个瞪着双眼,直入木雕泥塑一般在发呆。卫长风翻身下马,才走到近前,从人缝里就看到几个满身血污身着汉军士兵服饰的人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人胸前被划了一刀,衣衫裂开,衣衫里,露出洁白的皮肤和一对丰满的乳、房。   怪不得这几个汉军士兵在这里发呆,这些人只怕都经年没见过女人的身体了,也许有的人自打出生以来第一回见到女人的身体,所以一个个都在那发呆。   “都愣着干什么!”卫长风急喝道,“还不快去救人!”   几个士兵经卫长风一喝,如梦初醒,只得离开,但一边走也是一边一步三回头,一个士兵却不肯离开,他的脸涨的通红,嘴里念叨着:“我,我来救她,她就是那个哑巴士兵,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的,原来,她不是,我来救她。。。。。。”一边说,他的手一边抖抖的向这女子的胸口伸去。   那伍长见这士兵居然如此不堪,抢上一步,一把把那士兵拉住,往后硬扯,嘴里骂道:“混蛋,你找死是不是?”然而,他虽然推着那士兵离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的瞟了那女子几眼。那士兵不肯就范,身体扭动,嘴里叫道:“这是咱们军中那个哑巴!咱们得救她!”   “都统大人自有处置!”那伍长怒喝着,推着那士兵离开了。   卫长风却是惊呆了。   那士兵说的没错,这个女子,正是此前那个哑巴,那个拒绝洗澡的哑巴!卫长风那一晚虽没有看清这人的面目,但这身形却十分熟悉,正是那个哑巴。现在这“哑巴”的脸上也是黑乎乎的,一脸的泥污,但他相信,这不是这个“哑巴”不爱洗脸,肯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容貌,以防被人认出自己是个女子,他甚至已经知道,这女子绝不是个哑巴,她之哑,是因为她不能开口,一开口说话,就会被人听出自己是个女子来。   只是,这女子为什么要从军?她身为士兵,与其他男子士卒同宿一帐,却如何不被别的同伍士卒发现的?更麻烦的问题是,既然这女子是那个哑巴,那周老三是什么人?此前他一直以为,周老三装成哑巴潜在军中以便行刺自己,只是不明白周老三行刺自己的原因,现在看来自己猜错了,哑巴是哑巴,周老三是周老三,身上有泥块行刺自己的是这哑巴,不是周老三,只是,周老三为什么不加辩解,反而承认是他在行刺?这不是有意的代人受过吗? 第77章 刺客的真相 [本章字数:316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1 11:02:00.0]   (一)   想到周老三,卫长风立刻向周围扫了一眼。他确信,周老三的尸体就在周围。   因为这个女子,值得周老三代她承受刺杀都统的大罪,在战斗中周老三一定不会离开这女子的左右,他会在她身边全力保护她。既然这女子现在在这里重伤昏迷,周老三怎么可能离开这女子?就算是他受伤了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对这女子的保护,更不会听任士卒们在这女子身边围观,而现在这女子倒在这里没有人保护,原因只可能有一个:周老三已经死了。   这一回卫长风没有猜错,就在这女子身边几步,倒着周老三的尸体,只是如果不是有意去找,很难发现那是周老三的尸体,只能肯定是汉军士卒的尸体。因为周老三全身是伤,一条胳膊大半已经被砍断,只剩下点皮肉连着,脖子上的一刀深已及骨,另一只胳膊上的手已经齐腕而断。看来,为了保护这女子,周老三是拼了一切力气。   卫长风推测,这女子只怕是周老三的情人,或者是姐妹,否则周老三为什么要这样拼命相护?只是,就算这女子是周老三的情人或姐妹吧,却为什么要刺杀卫长风?   他叹息一声,心知这问题只怕一时半会儿的搞不明白了,眼见这女子伤的极重,只得先将身上药囊里的止血药尽数撒在这女子的伤口上。这止血药极是灵验,只是很难得,所以只供小都统以上的军官随身携带,而且常将军以下,每个将官只有一份。卫长风现在也不能计较这些,只能先救了这女子再说。撒了止血药,女子的伤口几乎片刻就止了血,眼看着女子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仍算平稳,卫长风才算放心。只是,他才出了半口气,却突然脸上一红,心中狂跳。   他突然意识到,他方才不但在一个女子的胸口上摸来摸去,而且眼睛一直在盯着这女子裸露的胸膛。   向天老爷发誓,卫长风方才绝对没有一丝的非份之想,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这女子的伤上,只是现在这女子伤情一稳,卫长风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急忙脱下外衣将这女子上身包裹好,俯身抱起这女子,正要上马,却见地上闪闪的有两个东西,不似是战场上之物。他定睛细看,却是一对耳环。   卫长风认得这耳环,这正是当初在他帐中发现的,只是当时只发现了一只,现在却是一对。显然,他将耳环还给周老三,周老三又将耳环还给了这女子。现在,卫长风至少明白这女子是怎么在行伍中不被同伍之人发现的了。   实际上,这女子只怕早就被同伍的士兵发现了,甚至可能她入伍就是这些同伍士兵相助的,有周老三这种保护,可以想象,绝对不止一个士兵会保护她,只是大家都帮着这女子保守着秘密而已。他不由想起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这女子的情形,一边上的士兵极力证明这女子是个哑巴,不洗澡的原因是她身体上有缺陷,看来那士兵心中早知她是个女子。当然,说她身体有缺陷倒也没错,因为女子的身体的确和男子不同。。。。。。   卫长风感觉着脸又红了起来。他强行抑制住思绪,从地上拾起耳环,本待放在这女子怀里,只是一时不敢再乱摸这女子,他想了一想,先放在了自己怀中,抱着这女子翻身上马,然后,他差点掉下马来。   因为他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周老三要承认是他要杀卫长风?因为,周老三根本就没有承认过他要杀卫长风,虽然周老三的确有意代这女子受过。   在卫长风取出耳环为证质问周老三时,周老三是这样回答的:“都统大人果然厉害,凭一只耳环就可以猜到是我杀你的。在下无话可说,只能认命,都统大人这就请处死在下吧。”   当时卫长风听来,就是周老三在承认自己是刺客,但现在,卫长风却发现了这话的微妙之处。   “凭一只耳环就可以猜到是我杀你的”,这里可没有说他猜的对吧?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讽刺卫长风妄自乱猜?“在下无话可说,只能认命”,无话可说,可不等于承认卫长风说的对,“认命”可不是认罪,是不是?这个周老三其实是话里有话,既不肯违心承认他刺杀卫长风,又不肯出卖这女子,所以才说出这一番怪话来。至于为什么不肯违心承认刺杀卫长风,原因倒也猜得到,因为周老三说过,卫长风将自己的银两接济难民,周老三还是很感激的,既然感激,怎么会愿意承认这个他根本没做过的刺杀汉军将领的罪?现在所不知道的,是这女子究竟是周老三的什么人?为什么周老三如此拼了性命的掩护这女子?这女子又为什么要入伍?为什么要刺杀卫长风?   (二)   只是,这些事只能先放一放,现在要紧的,是尽快找个无人的所在,由大夫单独救治这个女子。   卫长风轻轻一夹马肚,往兴城而去。   大半个时辰后,白起来到卫长风的营帐前。   他必须来问一下卫长风究竟怎么了。   他和方将军会面,将卫长风如何突出奇谋吸引了敌军,如何力敌敌军的铁骑的事迹细细的说了一回,当然,也悄悄的说了那把剑。按方将军的意思,这就应当把卫长风招来,先当面嘉奖,然后,这个功劳至少要升一级才行。但白起却已得到汇报,卫长风并没有好好执行他的命令,才到后面指挥一会儿就抱着一个伤兵回了兴城,更让人吃惊的是,卫长风回了兴城就将那伤兵抱到自己的帐中,传招了大夫入帐,只是除了那大夫,再也不许别人入帐,而且卫长风也没有出来,只是不断的叫人将各种东西送到帐前,什么衣服、汗巾、水,等等,他自帐中出来取了东西就进帐内去,至于做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当然,这不包括知道这件事的士兵私底下的猜测。   白起只得说了凭生第一个谎话:卫都统正忙于指挥伤兵救助事宜。   方将军倒很是理解,只嘱咐卫长风一忙完就要来报道。按说,这件事本应当可以先搪塞过去了,但没想到朱将军却派来了人,说道他已经抵达离兴城五十里处,请几位将领与他汇合------没错,是五十里,虽然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当东胡军还在抵挡白起和方将军的攻击时朱字大旗就已经进入视野。   因为那大旗是虚打的,当时只有百名骑兵接受了方将军的命令,绕了一个圈子快马接近,打着朱将军的大旗而已。相信东胡统帅小贤王乌里安要是知道这件事,只怕会当场晕倒。因为如果不是这大旗接近,乌里安不会下达突围的命令,东胡军也不会整个崩溃。不得不说,这一回,头功应当是方将军的。   但此时朱将军既然传令让众人去汇合,当然必须执行,而方将军既然要表彰卫长风,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命令白起安排人手接替卫长风,要带着卫长风一起去见朱将军。   白起只得匆匆回到兴城。他不相信卫长风会因为一个士兵而做出如此奇怪的举动,而且卫长风也没有说过他有什么亲属在军中,这件事实在奇怪,他也得问一问卫长风,究竟这是怎么回事。   当白起来到卫长风帐前时,正好碰到卫长风从帐中探头出来:“来人,再弄些水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满是泥污的湿淋淋的毛巾叫着。   “卫都统。”白起叫了一声,不再往下说,他相信卫长风明白他的意思。   卫长风轻轻的出了一口气。   白起可算来了。他接过士兵递上来的水,答道:“白兄,你可算来了。”   此话一出口,白起和那士兵都是一呆。   那士兵可是第一回听到卫都统叫白参将“白兄”,而白起,也同样是第一回在人前听卫长风叫他“白兄”。   “卫都统,咱们进帐去说话。”白起说道,又说了一回“卫都统”,提示卫长风:这里有士兵在。   卫长风却没有让路,相反,他的身体轻轻挪了挪,反而堵住了门口:“白兄,帐内现在不大方便。”   那士兵惊的呆在那里。   一个小都统,对参将说他的帐内“不大方便!”这算什么?要叛变?   白起却立刻意识到了卫长风现在有大麻烦。   第一,卫长风不会无缘无故的堵着门不让他进去,第二,卫长风方才绝不是口误当着士兵称他为白兄,因为卫长风已经说了两次了,第三,不执行参将命令指挥救助伤兵而擅自从战场上回到兴城这种事情,绝不会是卫长风随意做出的,而且也不会是任何一个将领会随意做出的。   白起立刻后退两步,挥手赶走那在一边呆立的士兵,眼睛向四下一扫,见近前再无他人,低声问道:“卫贤弟,怎么了?”   卫长风的心中一阵感动。   这才是好兄长。只有这样的兄长才知道他现在心中有多为难,白起这一句“卫贤弟”,就是在告诉卫长风:你是我的兄弟,有什么事,我帮你!   卫长风轻叹一声,他只能将所有的事都交待给白起了,现在,只有白起能帮他,这件事,也只有白起能守得了秘密,或者说,如果连白起都帮不了他,他就真的没办法了。 第78章 合谋留下她 [本章字数:20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1 18:19:47.0]   “帐内有一个伤兵,是个女子,”卫长风一五一十的说道,“这女子曾经刺杀我,此前我则杀过他的父亲。”   白起定定的看着卫长风。   他可以肯定卫长风说的是汉语不是东胡语,但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实在听不懂。   “请进帐来吧,”卫长风叹息道,“咱们慢慢说。”   于是,白起看到了那名伤兵。她的确是一个女子,很年青,也很漂亮,合着双眼正自沉睡,她的脸上刚刚被擦过,还湿着,身上盖着卫长风的被子。   白起看了看卫长风手上那湿淋淋的毛巾,轻叹道:“如果知道这女子能醒过来就好了,至少咱们总能问出她的名字来。”他虽然不明白卫长风说的那几句话,但他认为,只要这女子能清醒过来,总会说个明白的。   “她叫李千月。”卫长风立刻回答。   白起又是一呆,弄不明白卫长风是怎么知道这女子的名字的。   卫长风也只能苦笑。他当然会和白起解释,只是,他实在不希望这女子是这个名字。   当他擦净了这女子脸上的污泥时,他发现,这个女子他认识,正是此前在兴城路上他救过的那个李千月,也就是他一刀杀了她父亲才救了她的那个李千月,或者说,是那个发誓要杀了他的李千月。   于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哑巴”要杀了自己了。李千月为报父仇,不惜潜入军中,以便寻找时机刺杀卫长风,她既然是兴城人,那周老三也是兴城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但周老三肯定会帮着李千月的,在他们这一批士兵当中有不少兴城难民投军,同为兴城人,自然会照顾李千月,所以李千月在军中虽久,却也没有暴露。她装成哑巴,委身军中,半夜里行刺卫长风失手,被卫长风踢出帐去后立刻躲在士卒中装睡,只怕那些士卒也有没睡的帮着遮掩,周老三一见那耳环立刻知道是李千月刺杀卫长风失手,所以帮着掩盖。直到今天时机巧合,才让卫长风发现了个中真相。   这当中的复杂情形,只怕换了谁也不可能凭卫长风的一两句话弄明白的。   卫长风将这一番经过细细说了一回,听得白起头都大了,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复杂的情形,他其实对卫长风没有将刺客刺杀他如此重大的事件报告心有不满,但事已至此,过去的也没法重来,也就不再说它,只是,现在却当如何是好?   白起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千月,不知道这姑娘何时能醒过来。   “大夫方才喂了些养血安神的药给她,”卫长风见白起看向李千月,就知道白起的意思,立刻说道,“只怕一时三刻的她还醒不了。”   “那咱们先派人去查一查她有何亲属在兴城吧,”白起皱着眉头说道,“还好现在是在兴城,只要查到她的亲属,就可以把她送离军营了。”   卫长风却摇了摇头:“这个不妨一试,只是,我以为只怕查不到她的亲属。”   白起没有出声,他知道卫长风会解释给他听的。   卫长风继续说道:“此前她们逃难之时,便只有她和她父亲在一起,如果有其他亲属,怎能不在一起?何况她既然以一个女子之身投身军中刺杀我,显然是再无其他牵挂了,如果还有其他亲属,她怎么会如此决绝,就算先投奔亲属再寻复仇时机也是好的啊。”   白起点了点头,看来卫长风对这李姑娘已经思考很久了,这些事早都已经想到,只是。。。。。。“你认为应当怎么办?”白起轻声问道。   卫长风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白起。   白起一时左右为难。   他知道卫长风不出声的意思。这个女子现在伤的如此之重,如果把她赶出军营,她又没有其他亲人,却不是在杀她?但如果不赶她出军营,这件事一旦有人传了出去,卫长风会掉脑袋,白起最少也得下狱,何况以后还要行军打仗,难不成就这样带着李千月?如果换了其他人,也许就掏些个银子,找个人家安顿了这女子,至于这女子以后是死是活,不必理会,反正是尽了心了,但卫长风却不行,他虽然救了这女子,却也真的是杀了这女子的父亲,这女子如果不是为了杀卫长风也不会潜入军中来,所以这件事,和卫长风是脱不了干系的。至少,卫长风是没办法将这女子一扔就再无牵挂。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白起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叹息一声,问道:“都有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卫长风长出一口气。白起这样问,意思应当很明显了,他急忙将知道此事真相的几个士兵告诉了白起。   “你先去向朱将军报道,”白起说道,“我随后就来。”   卫长风心知白起这是打算先想办法封了这些知道真相的人之口才去相会,有白起处理这件事,卫长风十二分的放心,他也不必问白起是怎么处理的,反正他自问自己在这方面是绝对比不上白起的。他看了李千月一眼,心中只能祈祷李千月在他回来之前不会有什么事。   卫长风走进朱将军大帐的时候,方镇海正好在结束他对朱将军的汇报:“。。。。。。这一战,马将军功劳不小,赵将军有功无过,卫都统功劳极大,末将倒也有些微功。”   卫长风见赵自安、马勇、孙礼等一众常将军、牙将和参将都在,自己一个小都统实在不能越众而前,顺着脚步走到一边静静站着。   方镇海却已经看到了卫长风,他轻轻咳嗽一声,向朱令示意,希望朱令能表彰一下卫长风。   朱令也咳嗽了一声,开言道:“方将军方才已经细说了此战的经过,此战方将军功劳极大,马将军与赵将军也都有功,本帅一定会上报兵部,请求嘉奖。方将军借本帅之名吓跑东胡,果然有急智,本帅虽然威名远扬,倒也事属寻常,想来兵部也早已知道,本帅自会请求兵部多多将功劳记在各位的帐上。”   这番话一说,帐内几个将领都有些脸上色变,方镇海更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第79章 内斗高手 [本章字数:32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1 11:26:15.0]   (一)   这位朱大将军也太有水平了吧?几句话就把功劳说成他自己的了?什么叫“本帅自会请求兵部多多将功劳记在各位的帐上”?究竟是谁的功劳?弄了半天,原来这功劳都是朱大将军的,只不过朱大将军大仁大义,向兵部求情,让兵部将功劳记在部下的帐上?得了吧我的朱大将军,你不就是在说这功劳是你的?你有什么功劳?跟着东胡人屁股后面跑了几天,然后让东胡人给甩掉,等到大战结束了才施施然到达,就这功劳?   其他将领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方镇海可忍不住。他是定远将军,比朱令只差一级,还是说得上话的,何况这朱大将军一句话居然就将所有人的功劳都给抹掉,然后全都变成他自己的功劳,也实在让人气愤。他当即说道:“朱将军的功劳极大,当居头功,马将军、白参将、卫都统的功劳也都不小。”一边说,一边看着朱令。   朱令心中一凛。   这位方将军看来是打算和他来个利益交换呐,方镇海的意思是,你朱令可以居头功,但那几位的功也得有,不然我不同意。   “唔,”朱令在这片刻间决定让步,他只要居了头功就好,至于其他人的功劳,就卖方镇海一个面子好了,不然方镇海一本参上去也是麻烦,毕竟他现在是有过无功却硬要抢功,有了头功也就可以了,“方将军也是有大功的,”朱令慢慢说着,一边说一边在脑袋里飞速思考着这话要怎么说,哪些好处可以给方镇海,哪些要留下,“马将军英勇非常,当重奖,白参将勇守城池,当嘉奖,卫都统嘛。。。。。。”他突然沉吟了一下,问道:“依方将军看,当如何奖励?”   方镇海心中暗自冷笑。怎么,朱将军,你知道卫长风是卫青的后代,所以不敢自己说奖励他?方镇海看向赵自安:“赵将军以为当如何奖励?”   赵自安心中大惊,心想这位方将军居然将这个包袱让自己来背,这还了得,急忙答道:“这个全照二位将军的决定来办。”   方镇海的心中立时对赵自安大是鄙视。他方才问赵自安,于情于理都是必须的,毕竟卫长风是赵自安的手下,白起又没有到,自然要问赵自安,没成想赵自安居然不敢承担责任,看来这位赵将军所谓的爱兵之名,只怕也不过是表演而已。   一边上,马勇见几个人将一个话题推来推去,实在看不过眼,开言道:“有什么好商量的?卫都统守城有功,关键时刻引诱敌军,一个人守住了城门,这等大功,当升职!”   赵自安有些吃惊的看着马勇,马勇此前还对卫长风冷嘲热讽,怎么现在就站出来为卫长风请功了?他的心里暗自怀疑这是一个局,一个设好的局,极可能是方镇海早就想拉拢卫长风,但他自己不好说话,所以安排马勇来说这番话。   方镇海却是一笑。他了解马勇,这个人勇敢非常,心无他物,爱恨分明,今天可以和你大吵,明天就可以为你出头。在马勇这里,只有是非,没有朋党。今天马勇的话,不仅是为了帮他方镇海解围,更是因为马勇在心里认为卫长风的确有功当奖,否则的话,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休想让他说一个好字的。   “这样最好。”方镇海说道,他既然知道朱令不肯放话,干脆自己决定了,“就升卫都统一级,做大都统,朱将军以为如何?”   朱令心中有些生气。怎么,你不但决定了他升职,还决定了他升几级?好吧,你不给我面子,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朱令唔了一声,对方镇海的话不置可否,却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也可说他同意了,也可说他没同意,反正万一追究起来,是方将军力主升的卫长风,不是他朱令,随即说道:“卫都统此番果然很有作为,本帅也是爱才心切,赵将军,本帅和你打个商量,就调用卫都统承担些重要任务可否?”   赵自安哪里敢说不行,他急忙点头:“这个当然使得,请朱将军下令。”   朱令这才看向卫长风,向卫长风招了招手,待卫长风到了近前,说道:“卫都统,有一件重要的任务,本帅要一个智勇双全之人来做,既然各位都认为你是个将才,这件任务就由你来做吧。”   卫长风心中疑惑,方才那一番对答他看的明明白白,这位朱将军根本不想让自己升职,现在却突然大转变,要自己做什么重要任务,不知是什么缘故,不过统帅有令,他哪能不执行,当下答道:“末将自当奉令”。他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在猜测,不知是个什么样的重要任务?   (二)   众将也都看着朱令,不知道朱将军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朱令端着架子,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继续说道:“如此最好。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食之事,极为重要,本帅要请卫都统率军运粮,卫都统可要多加小心,做的好自是大功一件。”   朱令说罢,大帐里一时静悄悄的。   事情明摆着,这是朱将军在打击报复。粮草当然重要,这谁也不能说不对,但是,将卫长风这样的人调去运粮,还谈什么给他重要任务?运粮运的再好,又能有多大功劳?   方镇海看了看卫长风,又看了看赵自安。他无法反驳。   朱将军是统帅,调一个人去运粮,只怕他没办法干涉,何况赵自安和卫长风都已经答应了,他怎么干涉?他心里明白,这事儿与卫长风倒没太大干系,关键是朱令想给这位不配合自己的定远将军一个反击,不得不说,朱大将军在战场上虽然没有攻必克战必胜的本事,但在这种内斗中,本事还真不小。先是打起正义的大旗,说要给卫长风重要任务,然后将粮草的重要性说上一番,再让赵自安和卫长风自己答应下来主动跳入他设的陷阱,如此一来,任是谁都无话可说。   卫长风只能点头答应。他心里明白,这一回,他算没什么升职的希望了,不降职就算不错了。运粮这玩意儿不象杀敌,杀了多少,攻克何处,一是一二是二,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但运粮,你这粮就算没误了时辰,又能算多大功劳?万一有个什么耽搁有所延误,可以说是情有可原,也可以说是没完成任务,就看朱将军的嘴往哪边撇,这是一个无功可捞,有过可罚的任务。目前看来,朱将军的嘴只怕不会往轻饶了卫长风这一边撇的,所以,卫长风今后的任务,怕只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赵自安在一边看着,心中明白,朱将军这算是和方将军对上了,而卫长风,只怕要么连连提升,要么不断被抓把柄,就看谁得势了。然而现在看,得势的是哪一个太明显了,朱将军是统帅,而且内斗绝对有一套,方将军虽然不怕死,但论起内斗和朱将军差了不止一个级别,这事儿如果仅是朱方二位将军的勾心斗角也就罢了,但这里却牵扯着一个卫长风。如果只是牵扯卫长风也就罢了,但卫长风偏偏是他赵自安的手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片刻之间,赵自安决定来个弃卒保车。他必须和卫长风脱开干系,如果真处罚卫长风,他赵自安不也得负一个管理不力的责任?卫长风与他非亲非故,甚至不是他的老部下,只是半路上接收过来的一个败兵,他犯得着为了这个人把自己的前途给搭进去吗?如果现在不表态站队,以后再想让朱将军放过自己只怕难了。他咳嗽一声,说道:“卫都统担此任务,担子甚重,只是末将要带兵出征,卫都统要在后方与前方之间往来奔波,末将却无法节制卫都统了,还请二位将军考虑一下,是否由二位将军直接节制?”   他这话说的倒也在理,但这番话现在说出来,谁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朱令自然已经暗暗记下赵自安这个表态,打算着日后有机会和赵自安亲近一些,虽然赵自安比他要低两级,但他总得有手下帮自己才行,说的直白点儿,这就叫势力。   至于方镇海,当然在心里已经将赵自安开除了。这位赵将军在他心里,已经成为一个虚伪、没骨气、投机的小人。   马勇的感觉和方镇海相同,但与方镇海不同的是,马勇是冲动型的,热血一涌,什么都敢做。他见赵自安居然在这样的时候落井下石,心下愤怒,当即开言道:“末将部下这一战损失不小,就将卫都统调在末将的队伍中吧。”   朱令却笑了起来,问道:“马将军,这能补得了你的损失吗?卫都统的部队是要去运粮的,就算把他调到你的队伍里,你又如何节制他?”   马勇方才一时激动请求将卫长风调入自己队伍,全没多想,此刻被朱令一问,一时说不出话来,脸涨的通红。朱令却是暗自得意,感觉着今天他真是够厉害,反击了方镇海,难为了马勇,这一伙人的面子都让他给卷了一下。   方镇海看了马勇一眼,淡淡的说道:“还是有办法的。白参将所部就整个调入马将军部队里,我们将一批骑兵调入赵将军队中,这样一来力量也平衡了,不至于骑兵全在我这里,步兵都在朱将军处。”   马勇心知这是方镇海为了帮自己解围甚至不惜让出一部分骑兵来,当即帮腔道:“这个办法不错!” 第80章 怪问题 [本章字数:208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1 18:17:53.0]   既然马赵二位将军都同意,卫长风没意见,朱大将军如此从善如流,又怎么会有意见,于是,白起所部就调归了马勇。而朱大将军也同时做出了重大的战略决策:现存八万大军,除白起部守兴城,其中卫长风部负责运粮外,其他人全部出动,方镇海领四万人为左路,他自领四万人为右路,趁着东胡军这一次大败,全力进攻锦州!   这个决策倒的确让众将很是振奋,一众将士辞了朱令,各自归队,直到此时,白起才匆匆赶到,想来封人之口的事实在是做起来不易,不过从白起向卫长风那一点头卫长风也猜得到,这件事,白起已经办到了。   马勇见白起来到,虽然晚了,但就算不再去见朱将军也没问题,既然已经决定将白起所部调归他管,白起当然必须执行命令。白起听得自己的任务是守兴城,心知这一回又要在城上望风景了,只是无论如何兴城总得有人守,他也只能接受任务。   卫长风紧走几步,打算和白起并肩而行,他对白起的封口之事倒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事儿白起要说他做到了,那就绝对是做到了,但他很担心李千月,所以想问一问白起可曾探视过李千月,没想到才走两步,马勇却在身后扬声叫他。   卫长风只得停下脚步等待马勇。马勇和几个将领一起走来,来到卫长风身边,马勇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卫都统,有一件事我想要问,你可要据实回答。”   卫长风心中一惊,不知道马勇有什么问题要问,他这样低声相询,想来是一件不可公开的事了,只是四周几个将领都在,马勇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他心里嘀咕着,嘴里答道:“末将自当如实禀报。”   马勇“嗐”了一声,说道:“什么末将不末将的!咱们这是私下里说话,不是大帐上下令。”卫长风心下为难,心说那我该怎么说?叫马大哥不成?他干脆不再回答,只等着马勇发问。   马勇却仍在那堞堞不休:“咱们这几位都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所以也没什么为难的,只是避开了那边就行了。”说着马勇反手一指身后,意指避开朱令所带的那一波人。卫长风感觉着头发大,方将军与朱将领不对付,他们的手下自然也不对付,这倒人所共知,但他才被划到马勇手下,马勇却这样直白,让他一时无法回答,只能说道:“马将军请问吧,末。。。。。。在下一定据实而言。”他本想用“末将”自称,话到嘴边想到马勇方才不许他用这个词,只好改为“在下”。   马勇哈哈一笑,终于抛出了问题:“此前东胡军经过兴城要攻击我们,你开城诱敌当然是一个好主意,只是,如果敌人不上当你怎么办?万一他们要不攻击你们呢?”   “这个。。。。。。”卫长风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他当然有答案,只是,这个答案要说出来,是不是太伤马将军的自尊了?   白起此时也站在人群边上,听得马通这个问题,又看到卫长风为难,当下插话道:“如果他们不来攻,我们开着城门守着就可以了。”   众人本是都等着卫长风回答这个问题,白起这一句话,让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人群暴发出一阵大笑来,其中以马勇的笑声最响亮。他拍着白起的肩大笑道:“白参将,你说的不错!我可真是够笨的!”   白起和卫长风对视了一眼,感觉着这位马将军可比赵将军强太多了,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肝胆相照来形容,但豪爽一词是完全可以用得上的。   几个人一路走着,马勇也将自己的几个手下介绍了一回,牙将名为李安国,三个参将分别叫张四柱、刘全和杨忠。卫长风与这几个人都客气了一下,看着这几个人虽然各有不同,总体上倒也都是实在人,至于具体如何,只有慢慢交往才能知道了,不过以马勇的性格,他的手下只怕不会是什么奸滑之人,如果有这样的人,只怕马勇也容不得。   将近兴城,众人与白起和卫长风做别归营,看着众人转身离开,卫长风转身低声对白起说道:“白兄,我要先走一步,得罪了。”说罢一提马缰,急向兴城而去。   白起看着卫长风的背影,轻叹了一声。他知道卫长风为什么这么急,方才卫长风虽然与众人应酬着,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李千月,此刻得了机会,兴城就在眼前,他也不再问白起了,干脆直接去亲自看。   “卫贤弟,这一回你的麻烦可真够大的。”白起轻声自语着。   卫长风打马飞奔,一路进了城,将到自己营帐,远远的就看到帐前站着两名士兵,心中暗惊,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直接骑着马到了自己帐前下马,只见一个士兵笑嘻嘻的跑过来接过马缰说道:“卫都统,这回可升了职没有?白参将说,你这一回肯定升职,既然当了大都统,就应当有卫士了,一时间还来不及找,所以先让我们两人临时顶一下班,都统可别见怪。”   卫长风见这士兵这么笑嘻嘻的,心中稍定,要是真有什么事,这两人哪能这样表情,想来白起才不会因为估计着他要升职就提前找卫士,肯定是以此为借口找人防守住他的营帐,防备别人进去。   他挥了挥手,让两个士兵先退下去休息,迈步入帐。   卫长风才一入帐,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从身边刺来!这一下离的又近,卫长风又全无防备,卫长风虽然全力向旁边一闪,却仍被匕首划破了衣服,他不及看是谁刺了自己,合身向前一扑,避开对方可能跟进的第二击,一伸手已将太阿剑握在手中,手一反剑已刺出,剑才递出,他突然手一缩,又将剑抽了回来。身后,风声簌然,匕首又至。   卫长风再次侧扑,这一下更是勉强,那匕首已经将卫长风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好在伤的并不重。只是卫长风这一次侧扑已经是尽力施为了,身后袭击者要是再出手,卫长风只有两个选择:等死,或者用太阿剑抵挡。 第81章 如何救要杀你的人 [本章字数:3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11:38:44.0]   (一)   就在这瞬时间,卫长风做了决定,他尽力将身体向边上一滚,让开身体的要害,等待着那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   他等了足足两个呼吸,却并没有匕首刺入肉中的感觉,相反,身后传来叮的一声,好象是匕首掉东和在地,跟着有物倒地。   卫长风长出一口气,慢慢爬起身,将太阿剑收入鞘内,这才转身去看。   不出所料,身后正是李千月,她的匕首已经掉落在地,胸前鲜血将衣衫都染红了,她的脸色惨白,跌倒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   卫长风小心的将匕首踢到一边,俯身将李千月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还好,幸亏他方才反应快没有用太阿剑,不然的话。。。。。。他摇了摇头,急忙拿出一边的大夫留下的药箱,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平心静气的解开李千月的衣衫,将目光集中在她的伤口上。   伤口本已止住血,因她方才那几下的猛裂动作又一次裂开,鲜血急涌,看着触目惊心。卫长风拿出止血药,忙忙的撒在伤口处,只是这个止血药可不是此前那种止血药了,虽然止血效果也很好,但药物却极有刺激性,这药一撒上,李千月痛的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卫长风坐在身前正看着自己胸前,又感觉着胸前发凉,胸衣居然已经解开,整个胸口都坦露着,她又羞又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挥一掌,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抽了卫长风一个耳光。   卫长风正全神贯注的帮李千月止血,全然没有防备,这一下不但打的他脸上火辣辣的,连手里的止血药也撒了大半,他眼见方才收敛了些的伤口因李千月这一挥掌再次裂开,也顾不得李千月如何想了,将药箱一丢,抓住李千月的双手,扯过一个布条来将她双手绑在床头,又怕李千月手不能动了上脚,干脆又将李千月双脚绑在另一个床头上。   李千月奋力挣扎,只是身体极为虚弱,稍稍一动就眼前发黑,伤口剧痛,挣扎几下就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卫长风脸上。   卫长风全力止住李千月挣扎,目的不过是为了救她,现在李千月这一口唾沫也让卫长风心头火起,他扯过毛巾来直接塞在李千月嘴里,这一回,李千月终于没办法捣乱了。   卫长风重新拿过药箱,见止血药所剩已经不多,害怕只倒上一点无法止血,只得将全部花粉都倒在李千月的伤口上,李千月痛的全身冒汗,身体抽动,那一对酥胸也随着身体的抽动而轻晃,卫长风只感觉脸红心跳,手心都是汗,不由移开目光。   片刻后,他重新定了定神,再看伤口,不由叫了声苦。那伤口血流的太厉害,将止血药冲掉了,血还是没有止住,再看李千月,已经是面如金纸,再不止血,只怕就要这样血尽而死了。只是如果现在去传招大夫,要多少时候?等大夫到来,只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卫长风正自无法可想,却听得帐前有人大声问道:“卫都统可在?”   卫长风听得是白起的声音,真是绝处逢生,急转身冲到门前,才要开口讨要白起身上的止血药,却见白起自帐外隔着门伸进一只手来,手里托着止血药说道:“这是我的止血药,卫贤弟先收着以备万一。”   卫长风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兴奋,看来白起早就想到了他可能需要止血药,所以特别送来了。他叫了一声“多谢,正急需”,抓过药来返身冲到床前,见李千月的血已经将两胁染红,急急的将药撒在伤口处。不一时,伤口止住了血,再看李千月,却已经又昏睡了过去。   卫长风想了想,却不敢解开李千月的捆绑,生怕万一她再起身和自己拼命,再把伤口挣开,那时却还要向谁要止血药去?只得先这样绑着,好在这样虽然不会很舒服,但毕竟不会有什么大危害。他将李千月的衣衫扣好,拉过被子给李千月盖好。做这些事情时,卫长风的心里反而不再有异样的感觉了,他的眼里只有那些伤口,好象没有了看到异性隐私之处的尴尬与兴奋。他眼见李千月的衣服和床上的被褥都已经染了血,只是他身在军中,哪里有那么多的被子可换,只得先让李千月这样对付着了。   给李千月盖好的被子,卫长风这才想起,白起还在门口呢,他转身看去,却已看不到白起的胳膊,他急步走到门前打起帐帘,眼前空无一人,白起已经不在门前了。卫长风一时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方才他那样无礼,白起心中做何感想。   (二)   他才要返身回帐,却见白起又纵马而来,心中奇怪,不知道白起这片刻间去而复来是什么意思,上前两步相候。   白起来到卫长风面前翻身下马,手在怀里一摸,拿出一个小包裹来塞在卫长风手中,低声说道:“这是将校止血药,两份,今天只能弄到这些,明天我再想办法。”   卫长风的心中感觉着一股暖流。白起根本没计较他的无礼,相反,意识到卫长风急需止血药,就立刻去想办法,要知道这可是违反军纪的!   “多谢了。”卫长风轻声说道,“这就足够了,相信她的伤口不会再裂开。”   “这可说不准,”白起皱着眉答道,“我猜,她是因为要和你拼命才把伤口弄裂开的吧,你怎么保证她不会再和你拼命?”   卫长风微感尴尬,低声答道:“我把她绑起来了。”   白起差点笑出声来,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算憋回去,咳嗽两声,问道:“那她解手怎么办?”   卫长风一呆。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这问题看起来不大,但现在却是个大麻烦。如果是个男子,绑起来就绑起来,解手,大不了他做一些脏活儿,帮着接一下吧,但一个女子。。。。。。   白起见卫长风呆在那里不说话,心知卫长风没考虑到如此细微的细节,这方面,卫长风还真的不如白起,他慢慢的说道:“就算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再刺杀你,就算她刺杀不成功,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可难保不泄露,何况,你更不能保证她不会自尽。”   卫长风听着白起的话,只感觉着头越来越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攻心为上。”白起最后用这四个字做了结语。   于是,卫长风又回到帐内。   午饭是白起派人送来的,但卫长风真的没什么胃口,看着昏沉沉不知道是在昏迷还是在睡着的李千月,他又怎么吃得下饭?他只能坐在这里相候,等着李千月醒来。   照到帐内的阳光已经微微倾斜,他仍是没有动。   帐外,人喊马嘶,他还是没有动。他知道,这不关他的事。这是大军出发前往锦州了,而他,是负责运粮的,五日后再组织粮草就可以了。   日色西斜,李千月终于醒来了。   卫长风将李千月手和脚上的布条解开,将一个小布包扔在桌子上,将匕首倒转,递给李千月:“你不妨再试试。不过,我当然不会任你来杀,止血药还有两份,也只有这两份,如果你再将伤口弄裂,用光了这两份止血药也就没了,希望你在此之前能杀掉我,还有,不要弄出太大声音,否则会有人进来把你抓走,我相信,一旦他们看到你,你就不会再有机会呆在军营里。好了,你可以动手了。”   李千月努力握着匕首,看着卫长风。她不得不承认,卫长风说的是事实。而卫长风没有说出的另一个事实是:她现在根本杀不了卫长风。   她松开匕首,听任匕首掉落在被子上。   “你是畜生。”李千月说道。   卫长风笑了笑:“希望你能证明这一点,可惜,你证明不了。”   李千月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涨红,她恨恨的看着卫长风:“杀我父亲,你还敢说自己不是畜生?畜生,畜生,畜生!”她连骂数声,要不是胸口疼的厉害,只怕还要再骂个百十声。   卫长风安静的听完,淡淡的回了一句:“那么你认为我当时应当怎么办?”   李千月一时语塞。   卫长风当时已经将她拉上马,东胡骑兵近抵眼前,下马救她父亲?那只能搭上三个人的性命,就那么任由她父亲抓着她的脚拖着跑?那跑得了吗?把她扔掉任她们一起死?这好象不算是仁义吧。   她一时无法回答,干脆闭了眼,对卫长风不加理睬。   卫长风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少,李千月心里明白当时他没得选择了。他再笑笑,突然伸手,将李千月的被子拉了起来。   李千月惊叫一声,双手奋力护住胸前,以防这恶棍再来解她的衣服。   “你最好别乱动,”卫长风说道,“止血药只有两份,我说过。”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染了血的被子扔在地上,从一边抱起一床新被子,小心的给李千月盖上。   李千月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畜生”好象对自己还真不错,要说起来,她的性命已经两次由这个“畜生”救回来了,第一次是兴城路上,从东胡人手里把她救回,现在这是第二次,如果算上她行刺失败而卫长风没有深查,这算第三次了。只是,她难道要因此忘记了这个畜生杀过她父亲吗? 第82章 恩怨情仇 [本章字数:2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18:45:06.0]   当卫长风接过士卒送过来的晚饭,而且打算把饭喂到李千月嘴里时,李千月终于下了决心:“你杀了我吧。否则等我一拿得动匕首,一定会杀你。”   卫长风开心的笑了,将一勺饭送到李千月嘴边:“如果不多吃点,你还是拿不动匕首。”   李千月呸了一声,将头一扭,不去看卫长风,然而她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卫长风放下勺子,坐在一边自己慢慢吃起饭来,一边吃一边啧啧有声,好象这饭菜的确香的很。。。。。。说实话,在李千月闻起来,这饭菜的确很香。   李千月恨恨的看着卫长风,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对付他,甚至没有办法禁止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声,她只得扭过脸去,不去理会。   卫长风却好象根本没注意到李千月的表情,风卷残云的吃了饭,将李千月那一份在一边放好,坐在那里悠然的自语着:“军无粮不可作战,人无粮不可做工,地无粮不可长居,城无粮。。。。。。”   “我要吃饭。”李千月突然发声。   卫长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心直跳,努力控制着自己,慢慢的拿起碗来,端到李千月身边。李千月见卫长风只是将碗递过来却不再喂她,心中暗恨,努力抬手去接,手才抬一半,胸口巨痛,忍不住**一声,手又落了下去。   卫长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用勺子盛了饭,送到李千月嘴边:“吃吧,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必你关心!”李千月恨恨的答道。   卫长风将勺子放回到碗里,双眼望天,好象在自言自语:“好吧,既然你喜欢吃凉的,那就等会儿再吃也可,不过大夫说了,你现在失血极多,身体虚弱,如果着凉伤食,会拉肚子的,嗯,拉肚子。。。。。。”他摇了摇头。   李千月突然脸上飞红。   她明白卫长风的意思,现在她这样子,解个手都困难万分,万一要拉肚子的话,那可。。。。。。   卫长风的目光从帐顶收了回来,他再次端起勺子,送到李千月嘴边。   李千月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开嘴,吃下第一勺饭。   卫长风感觉着自己心中的大石也随着李千月这第一口饭放下了。他一勺饭一勺菜的细心喂着李千月。   李千月吃了几口,肚子里有了些底,她感觉着自己必须说点儿什么,总不能就这样让杀父仇人喂着饭,自己躺在这里乖乖的吃吧?就算是场面话也得交待两句,是不是?   她咽下一口饭,厉声说道:“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这是汤,小心,别烫着。”勺子递到眼前。   李千月喝了汤,继续说道:“你我今生都势不两立!”   “给你口芹菜,有点粗,多嚼两下。”勺子又递到眼前。   “你再讨好卖乖也没用!”   “小心,又是汤。”勺子递到眼前。   “。。。。。。我吃饱了。”   卫长风放下碗,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如果你继续这样努力吃饭,再有个三五天,你也就拿得动匕首了。”   李千月只能闭了嘴。   天黑下来时,卫长风也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不但自己洗漱已毕,还帮李千月擦了脸,倒了中间他“有事”出去后使用过的马桶,将那染血的被子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一回我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灯熄了。帐内黑下来,只从帐帘缝隙处有些月光漏进来。   卫长风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这一天,他可真的累坏了。   李千月却睡不着了。她躺在那里,感觉身上发痒,胸口很疼,心里堵的慌。她的眼前好象又看到了父亲,看到父亲绝望的以双手抓着自己的脚,希望能够得救。   眼泪从她的眼中直涌出来。   没了,什么都没了。她自幼丧母,只与父亲相依为命,而现在,父亲也没了,她在这世上已经没了亲人,只有父亲给她买的一对耳环做纪念。她真的生无可恋。   泪眼朦胧中,她感觉着眼前寒光一闪,卫长风的剑好象又一次砍到了父亲的手上。她将头侧了侧,在枕边擦去泪水,然而那寒光却更清楚了。   这可不是幻觉!   她抬眼循着那光看去,只见床头边上,挂着一把剑,那剑鞘极为古朴,隐隐的透着寒光,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明亮。   李千月的心突然一跳。   她看到过卫长风以此剑往来冲突,这把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绝对的吹毛立刃,无可阻挡,纵使自己现在再无力,只要将此剑往卫长风身上一丢,卫长风只怕也得被砍成两断!   就这样办!   李千月小心的移动着手臂。她不能发出声音惊动了卫长风,也不能因为自己动作过大而牵动伤口,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一次不成功,一旦卫长风惊觉,就绝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她的手臂慢慢的移向剑鞘,中间三次因力气不继不得不放下手臂重新开始。终于,她的手指触到了剑鞘,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冲击着她,让她打了个冷战。可是,只差一指的距离,她的手指虽然触到了剑鞘,却无法握住。她努力再向前伸手,胸口一痛,力气尽失,手臂又一次无力的垂落下来。   废物!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等了一会儿,她感觉着力气有所恢复,再次伸手,这一回,她没有再试着去抓剑鞘,而是用手指轻轻失去剑鞘。剑随着她的手指推动而晃动起来。   李千月见剑荡回来,手上加力,打算再推一下,只要剑鞘往回荡的再大些,她就可以抓住了。   一股剧痛传来,她差点叫出声来,手再次垂下。   她的心中涌出一股怒气,奋力举起手,用力一推。   剑悠悠的荡了回来。她急忙抓过去,头不由得一抬,眼前一阵发黑,手却抓了个空。   她紧紧咬住嘴唇。冷静,要冷静!她重新再试。汗水顺着额头流到了眼角,她不敢去擦,生怕一回手就失去了机会。   一次,两次,三次。   她终于抓住了剑鞘!   李千月感觉着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她大大的吸了两口气,小心的将剑鞘一点点的拉动,让剑由竖着挂起的状态变成横着,这样她就能将剑拔出来了。 第83章 运粮逢兵败 [本章字数:310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3 11:18:48.0]   (一)   终于,她完成了准备工作。剑鞘横过来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只要拔出剑,向地面一探手,父仇就可以得报,她这一番辛苦与屈辱也就得雪。   然而,李千月此时却犹豫起来。   这把剑如果刺下去,卫长风固然必死,但是,万一敌军再来攻击,谁来阻挡?参军以来,她一直在卫长风这一队中,亲眼看到了卫长风数次妙计退敌,也亲眼看到几位高级将领的无能。现在,兴城的守军只有三千人,白参将虽然不算无能之将,但面对危难时的急智却实在远不如卫长风,兴城的安危,一半,甚至一大半寄托在卫长风的身上,如果真的杀了卫长风,她是不是可能由此连累了整个兴城的安危?那样的话,她算是在向谁报仇?是向卫长风,还是报复到了整个兴城百姓的身上?   想到这里,李千月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她真的心乱如麻。一时想着“管它什么兴城,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时又想着“其实卫长风当时也是别无他法,何况他两次救了我,杀了他只怕是恩将仇报”,那剑柄本是冷冰冰的,李千月手握剑柄,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剑柄都握的有些热了。   她思量良久,实在拿不定主意,手却已经支撑不住,手一软,剑柄滑脱,手臂又一次重重摔在床上。她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只好将头偏向一侧。   卫长风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李千月的咳嗽声惊醒。他跳起身先向李千月看去,见李千月面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急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感觉着虽然额头不热,却全是冷汗,一时有些着急,急忙低声问道:“可是不舒服吗?”   李千月本是不想理会卫长风,但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回答了一句:“没有,只是没睡好。”   卫长风仍有些不放心,在屋里转了两圈,问道:“可要我请大夫?”   李千月这一回却是不得不回答了,她可不想让大夫再看自己了:“我没事。只是没睡好。”卫长风见李千月有问必答,神志很是清醒,这才稍稍放心,弯腰收拾了被子,一直身体,却看到横挂在床头的太阿剑。   卫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勉强微笑着,将剑取下挂在身上,说道:“你且休息,我去取饭菜来。”   李千月哼了一声,心知卫长风这是发现自己要杀他了,否则取饭菜何必带着剑?这样也好,她反正也没想过活过今晚,要杀就杀吧。   卫长风可没想过要杀李千月,他只是小心的把尖利之物都收拾了起来,一连两天,他都在帐中合衣而卧,李千月有个什么动静,他就是睡的再沉也会立时爬起看她有什么需要。好在此时兴城已经安全,白起心知卫长风必是在照顾着李千月,所以将一应事务都派了别人,卫长风心无旁睹,只要专心照顾李千月就好了。   第五天头上,李千月已能勉力坐起,甚至能慢慢走两步了。但卫长风却必须出发了。   他是运粮官,大军出发第五日必须启程,将军粮送上前线去,这可不是耽误得的事,何况李千月的伤势,没个十天八天的只怕难以大好,他就算拖延时间也拖不了这么久。无奈之下,他只得拜托白起照顾李千月,自己则带队出发,运粮出城。   李千月倚坐在床上,听着卫长风的马蹄声远去,心中突然有些害怕。   卫长风方才对她叮咛又叮咛,嘱咐又嘱咐,还将枕头给她塞在后背处垫好,她心里对卫长风却没有任何感激,只是暗自可惜自己此前没把握住机会杀死卫长风,但卫长风这一离开,她却突然感觉着没了依靠,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卫长风骑在马上,身后一千士兵个个精神抖搂,但卫长风自己却很有些萎靡不振。这也难怪,连着五天打地铺,而且时时惊起,任谁精神头儿都不大好,好在此行不过是运送军粮,不必临阵杀敌,就是没精神也没什么。   一连两天,卫长风带着队伍一路平安前行,这两天里他倒是睡的很好,精神也已经恢复-----他是大都统,统领全军,有什么具体问题自然有小都统来处理,倒是轻闲了不少。第三天一早,整理了队伍,卫长风继续带队前行。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卫长风下令休息,众人在路边坐着,卫长风无事可做,看着远处发呆,心里却惦记着李千月,不知道她和白起相处的如何,会不会又要刺杀白起。   他正自发呆,却见两个士兵对着前方指指点点的,心中奇怪,扬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一个士兵向前指着说道:“卫都统,你看,那是怎么回事?”   卫长风凝神向前看去,不由得一惊。   (二)   远处尘烟滚滚,隐约中好象人马行进,看方向,却是向他们这批人而来。   “是敌军吗?”一个士兵有些紧张的问道。   卫长风摇了摇头。   少量敌军出现是可能的,但从烟尘来看,只怕有上万人,这样规模的敌军在现在的情形下出现太不可能了,一则是敌军新败,只怕不会大规模来攻,二则,汉军正向前攻击,如果有这样大规模的敌军,汉军怎么会视而不见?   “我猜是牛群。”另一个士兵说道,“有时候牛群惊了,声势也很惊人的。”   他如此一说,其他士兵也都笑了起来,神情轻松了许多。   卫长风却不敢放松,离的远看不清,只要不能肯定是牛群,还是要小心的。“先戒备,”卫长风说道,“如果是牛群再做道理。”   “末将去看看。”一边上小都统马威请令。   卫长风点头。这件事,的确要去看一看的。   马威上马提缰,才要出发,卫长风却一把拉住了他:“不必了。”卫长风叹息道,“是咱们的部队。你看,那旗帜是汉军的。”   马威笑了起来:“虚惊一场。”   卫长风看了马威一眼,见他不是在说笑,心想这个小都统也就当到小都统为止了吧。他不再理会马威,叫道:“全体戒备!架起粮车,速退!”   马威一呆,问道:“卫都统,不是咱们的军队吗?为什么要。。。。。。”   “你没看到他们是向这边来的吗?”卫长风有些发急,这马威真是笨的可以了,“他们不向锦州前进,却向兴城方向来,而且走的如此快,这是他们被敌人击败了在撤退!”   马威这才明白过来,惊的脸上发白,连连吼着士兵们架起粮车向后撤退,只是粮车笨重,哪里能走得快,眼看着汉军不断接近,现在已经看清楚了,那旗号是朱字旗,只是打的里倒外斜的,根本不成个样子,汉军也全无行伍,队伍散乱,显然是左路汉军被击败,正在仓皇逃命。   卫长风见败兵势大,全无组织,这些败兵一涌过来只怕不会按顺序行进,他的粮车此时占着道路大半,一旦被败兵涌至,粮车肯定会堵了败兵逃跑的道路,当下下令:“将粮车首尾相接,顺着道路左侧排好,护好粮车,让开道路!”   众士兵急急的将粮车拉到一边排列,方才排好,败兵已经涌了过来。   卫长风看着那些士兵,心中一阵难过。只见这些士兵一个个跑的气喘如牛,刀枪早已扔掉,盔甲也大半不全,骑马的拼命打马,步行的连滚带爬,有的士兵跑着跑着一时失足倒下,立时就被后面的人踏在地上,没有人传令,也没有人听令,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件事:逃。逃的离敌人越远越好。   这还是那支意气风发的前往攻击锦州的部队吗?还是汉军吗?居然败的如此之惨,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路上,败兵们带起的尘烟越来越浓,到后来几乎到了对面不见人的程度,卫长风持剑护在粮车边上,只听得尘烟里人喊马嘶,哭叫声,谩骂声,求救声纷纷涌入他的耳朵,偶尔有一两个败兵冲到他近前,也是擦肩而过,没有人问卫长风是哪一支部队,没有人问他们需要不需要帮助,他们只是在拼命的逃,逃,再逃。   卫长风本是想在军中寻找一些高级将领,最好找到朱将军请救相助,他们押着粮车实在跑不快,如果扔下这些粮草,只会资敌,所以真的需要帮助。然而尘烟中全然看不清人,却如何去找将领,何况就算找到将领,这些将领现在也是被败兵胁裹着,哪里停得下来,只得在一边牢牢的护着粮草,等待败兵过尽。   败兵大队终于过尽,尘烟散落下来,运粮队的官兵一个个满头满脸的都是灰,好象才从土里钻出来一样。马威急步来到卫长风面前请示:“卫都统,咱们是不是这就烧了粮草后撤?”   卫长风犹豫了一下。   在这种情形下烧掉粮草后撤倒不算罪,这是必然的,总不能把粮草留给敌人吧,只是,如果烧了粮草后撤,他们能跑得掉吗?   马威见卫长风犹豫,心中发急,再催促道:“卫都统,请快些决定,再迟敌人可能就到了。”   好象回应马威的话语一样,远处尘烟再起,蹄声隆隆,东胡军的骑兵出现了! 第84章 鸡蛋偏要碰石头 [本章字数:2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3 18:24:47.0]   “快跑!”一个士兵失声叫了起来。   卫长风猛的转头,盯着那士兵,一字一顿的问道:“我下令逃跑了吗?”   那士兵这一吓更甚,连连摇头,牙齿打着颤,说不出话来。   卫长风不再理会那士兵,转头急急的吩咐马威:“马都统,你带五百人推着粮车后撤,只撤二里既止,看到我们退过来,扔下一批粮车,再撤二里。如此重复,懂了没有?”   这么明白的吩咐马威当然懂,只是他不懂卫长风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再傻也知道现在没办法让卫长风给他坐而论道,只能令行禁止,答应一声,组织着士兵后撤。   卫长风见马威已经开始后撤,随即吩咐剩下的士兵:“跟我来,列阵,迎击!”   一众士兵的脸全都没了血色。   对面追过来的差不多有上千骑兵,后面隐隐的大队东胡骑兵正在接近,拿五百人去迎击?卫都统打算玩儿鸡蛋碰石头的游戏?要是他们当石头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现在是鸡蛋啊。   “卫,卫都统。。。。。。”一个百夫长结结巴巴的想说点儿什么。   卫长风没有理会他,只是伸手轻抚着腰间的太阿剑。   那百夫长闭上了嘴。   他自问自己的脑袋好象挡不住太阿剑。   五百汉军士兵列着整齐的阵势向前迎击,卫长风昂首挺胸,走在队伍最前面。对面,东胡骑兵铁蹄隆隆,迅速接近,随着东胡骑兵的接近,汉军士兵的脸色越来越白。   将近汉军阵势,东胡军的骑兵停下了。   他们弄不懂这些汉军在干嘛。五百步兵,抵抗一千骑兵?额,身后还有几万骑兵,要不要一起给消灭了?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好象真有这个心思呐。   卫长风一提马缰,抢前几步,冲着东胡军大吼道:“叫莫吾尔上前来!”   东胡军中懂汉语的不少,听得这汉将大叫莫吾尔,倒是有一半人猜出这个汉将就应当是卫长风了。怎么,打算单挑?几个百夫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想着一个词:冲上去!   眼前只有五百汉军,东胡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把这些汉军推平,方才看着汉军的举动实在怪异,或者不妨说,的确被汉军的架势给震住了,但现在,看明白了情形之后,人人都知道,这些汉军是在找死。   “怎么,莫吾尔这个懦夫不敢出来吗?”卫长风再次大吼。   东胡军中发出一声怒吼,人群一分,一个人旋风一样冲了出来,当然,这个人正是莫吾尔。   卫长风长出一口气。他不会告诉别人,方才他的内衣都已经被冷汗湿透。如果,如果东胡军不被汉军的气势给唬住,如果莫吾尔不在这一批军中,如果他的挑衅莫吾尔不为所动,那么,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太阿剑能抵得十人,百人,只怕抵不得千人,更抵不得万人。这一回,他赌对了。   “莫吾尔,”卫长风仍然粗着嗓子大叫,他要让尽可能多的东胡人听到他的话,“你真是个懦夫,除了派上士兵来送死,你就没有别的胆子吗?”   莫吾尔什么话也没说,他一提马缰,纵马直冲过来。   卫长风带马避让,嘴里却大叫着:“怎么,你这个懦夫,要带多少人上来?”   莫吾尔一带马,马匹回圈,在东胡军士前大声吩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要上前!”   “莫吾尔千夫长!”一个百夫长急叫,“别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套索已经套在他的脖子上,索结一拉,索圈紧紧的勒在百夫长的直脖子上,直勒的那百夫长舌头都吐了出来。   “我再说一回,”莫吾尔的声音低沉,却冷的可怕,“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要上前!”   几个百夫长都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出声。   莫吾尔手一抖,将索收回,不再理会那几乎被勒死的百夫长,转过马头,他的眼中闪着可怕的光:“卫长风,咱们可以开始了。”   卫长风当然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莫吾尔话音未落,套索已经飞出,那索在空中弯弯曲曲的画出好几个圈来,一时也不知要从哪个方向来袭。   卫长风大叫一声,拨马便跑,莫吾尔的套索还没飞到他身前,他已经逃出丈许。   莫吾尔倒是大感意外,没想到卫长风一招没拆就跑了,他急带马缰向前追击,却全然忘记了身后的东胡部队还在等着他的命令,因为方才他可是说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要上前”,为此还差点勒死一个百夫长的。   莫吾尔身后,几个百夫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做主。终于,一个百夫长说道:“报告给统帅吧。”几个百夫长齐齐点头,在他们身后,几万东胡军已经进入视野,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   卫长风逃了里许,远远的就看到马威带着士兵弃了部分粮车,正自急急后退,心想这位马都统人虽笨了些,但执行起命令来倒也毫不含糊。他身边,一众汉军士兵个个跑的喘不过气来,卫长风一带马缰停下。   一个什长离卫长风较近,喘息着建议:“都,都统,敌酋只有一个人追来,咱们不妨杀,杀,杀了。。。。。。”   卫长风一挥手:“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咱们还得跑。”   “啊?”几个士兵几乎坐在地上。还跑啊?   卫长风正待解释,却听身后马蹄声疾,莫吾尔已经追至。   卫长风一转身,太阿剑在手,向莫吾尔攻去。莫吾尔见卫长风来攻,正合已意,套索挥出,向卫长风攻去。   卫长风侧马让过套索,又是一剑,二人你来我往的拆了三五个回合,正是不分胜负时,卫长风突然大叫道:“莫吾尔,你个懦夫,说好单挑,却派兵来追!”说罢一带马,转身又逃。   莫吾尔转头看去,见自己身后尘烟大起,千人队已经直追过来,千人队后面不远处,主力部队也已经接近,他心知自己没办法再命令他们止步了,除非他是全军统帅,既然如此,他索性也就不加理睬,反正他只管和卫长风单打独斗,只要没人帮他打卫长风就行,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加理会了。他吆喝一声,又向卫长风追去。 第85章 败了也要有借口 [本章字数:31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4 11:04:59.0]   (一)   就这样,卫长风打了跑,跑了打,一连三次,每次都相距二里左右扔下一批粮草,跑的匆匆忙忙。当跑到第三回时,连莫吾尔也感觉不对头了。他带住马犹豫了一下,正嘀咕着自己要不要继续追上去,却见卫长风圈马返了回来,离着莫吾尔丈许大叫道:“莫吾尔,懦夫,还敢来吗?”   莫吾尔怒哼一声,正要再追,身后一个百夫长已经赶到,一把拉住莫吾尔的马缰绳叫道:“千夫长,他们肯定在诱敌!”   莫吾尔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等一等,等主力部队上来和他们合在一起,我自己去追!”   “千夫长!”那百夫长心知莫吾尔这是被私仇给冲昏了头脑,明知汉军有陷阱也要冲上去,一时不知如何劝解才好,只是拉着莫吾尔的马缰不放。莫吾尔大感不耐烦,正要喝令这百夫长放开马缰,身后却响起了一长两短的号角声。   那百夫长心中暗喜,放开马缰,对莫吾尔说道:“千夫长,收兵的号角响了,咱们回吧。”   莫吾尔心知这是统帅也发现了汉军的奇怪之处,为防止大胜变成大败,所以见好就收了,但是,难道就这样放卫长风走吗?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呜~~~呜、呜、呜!”一长三短的号角声响起。   那百夫长立时色变。   一长三短,是立刻后撤的命令,三次号角马头不转,与阵前叛变同。   “千夫长!”他又叫了一声。   莫吾尔看了看自己的千人队,见许多人正在纷纷调转马头,只得长叹一声,转过马头,往主力处汇合。   东胡军迅速的后撤着,命令已经传下:禁止在路上拾取任何东西,全体尽快后撤,违令则斩!   显然,东胡统帅生怕汉军有什么埋伏,既然已经识破了汉军的诱敌之策,那就别再犹豫,该后撤时就后撤,至于路上汉军抛下的粮草兵器之类,难道比保护胜利果实更重要吗?所以干脆严令禁止拾取路上的东西,尽快后撤。   卫长风看着东胡军不断的后退,看这意思,只怕至少要退个十里二十里再做道理,心中真是在暗暗感谢上苍。   他的士兵已经跑的快脱力了,粮草也扔光了,连他自己的战马都跑不动了,东胡军再追来,只要一次,他这个“诱敌”之策就要露馅了。   “收拾粮草,返回兴城。”他下令。   兴城外,汉军左路军终于安顿下来了,朱令在帐中又一次暴跳如雷:“东胡蛮夷!不敢真刀真枪的明战,只敢暗夜偷袭!防君子不防小人,没想到他们这样无耻!”   几个卫士都偷偷的撇嘴。   朱大将军风光八面的出去,抱头鼠窜的回来,损兵折将、颜面尽失,现在拿这个装门面有什么用?胜了就是胜了,败了就是败了,败了再找借口也还是败了。   “右路军在哪里?”朱令发了一番火,终于想到了借口,“传令右路军速速回归,我要好好问一问方将军,为什么不及时相救?”   “我来了。”帐外有人应声,帐帘一掀,方镇海进了帐,似笑非笑的看着朱令,淡淡的说道:“末将来请罪。”   朱令立时闹了个大红脸。他没想到时机这么巧合,他在帐内拿右路军找面子,却正好方镇海来见他,把他的话听了个满耳。他咳嗽一声,说道:“唔,方将军,回来就好,本帅,本帅这一次失手,误中东胡奸计,咱们再商量下怎样组织进攻。”   方镇海慢慢坐下。他真想立时把朱令正正反反的抽上八个大耳光。行军打仗,连夜袭都防备不了,你带的什么兵?打的什么仗?这一仗失利固然是因为东胡军的三万援兵意外出现,但东胡军三万援兵加上败走尚存的二万人一共五万,你朱大将军手里可也有四万大军啊,攻不了,守还不成吗?就算守不住,守个三五天还是没问题吧?居然就一夜之间让人家打了个屁滚尿流,四万大军出去,不到二万人回来。右路军紧赶慢赶的都赶不上,就这还有脸坐在这里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但他当然不能动手,不但不能动手,连言语中也不能有所不敬,毕竟这世上没有常胜将军,你指责朱令打不赢,如果哪天你败了,该如何解说?   所以他只能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军新败,急需整顿,还要请求援兵,一时半会儿的只怕没办法再起新攻势。”   朱令又是唔了一声,他心里也知道这个,只是方才不转移一下话题,实在不知道如何遮丑。他正要打发了方镇海,却听卫士来报:“运粮官卫长风来报,粮草未失,军士无损,因我军撤回,只能返回兴城,请令定夺。”   (二)   朱令这一回的声音是:“唔?”   他实在不懂卫长风是怎么做到的。他亲眼看到卫长风护着粮车站在路边等他们败走的,只是当时他实在没办法停下来给卫长风下令,他以为,卫长风只怕已经和他的粮车一起都成了东胡人的俘虏了,弄不好卫长风已经战死,没成想卫长风居然“粮草未失,军士无损”,这个卫长风会隐身之术不成,能够让东胡人对他视而不见?   他正要开口,一边上方镇海却抢了先:“传令让卫都统回兴城休息一下,好好的运他的粮,我军不日还要继续进攻,他的粮草如果不继,必当重罚!”   朱令一愣。不会吧,方镇海会白痴到不知道他朱令在时,下令轮不到方镇海?方镇海这是想干嘛?朱令的心思一转,明白了方镇海的意思,他翻了方镇海一眼,只得说道:“让卫都统回城休息,三日后交割了运粮官的差事,回到军中听受调遣。”   方镇海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他心里也很佩服这位朱大将军,虽然朱将军对敌作战时经常被敌人来个出乎意料,但内斗之时,他可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方镇海说个反话,这位朱将军立刻就明白。当然,他也必须明白,自己得做一点让步,那就是在上报兵部时,对朱将军的文过饰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事儿他就算不做,兵部也在做,傻子才相信兵部会只看着公文而对朱将军的实际战绩全然无知呢。   卫长风得了休整后归队的命令,心中很是高兴,交待了士兵们如何去交割粮草,他急急的返回营帐,他的心里在担心,不知道李千月怎么样了,去时三日,回时两日,这一转眼过了五日,李千月会不会又闹出了什么动静来?   他一路急行,进了营帐,也不及和其他人打招呼,直奔自己的帐篷。将近帐前,见帐前站着卫兵,心中暗自奇怪白起怎么会这么疏忽大意,帐内有李千月在,怎么能安排卫兵守着?万一李千月闹出什么动静,卫兵一旦传了出去,就是杀头的大事了。   那卫兵见卫长风回来,笑嘻嘻的行礼问好,卫长风哪有心思和卫兵多说,回了一礼掀帘入帐,却见帐内空无一人,被褥也都整理好了,明显的李千月已经不在。   卫长风心中暗惊,不知道这五天里出了什么事,却又不知问谁才好,只得转身出帐问卫兵:“白参将在哪里?”   那卫兵笑着向前面一指:“白参将方才从那个帐出去不久,可能一会儿就会回来。”   卫长风向前看去,见前面数步处有一个帐篷,明显是新起的,他心中一动,急步来到帐前掀开帐帘。只见帐内,李千月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淋淋的,地上还放着一个盆,想是正在洗头。   李千月闭着眼睛,她才洗罢了头发,听得有人进来,以为是白起,笑道:“白大哥,把毛巾放到我手边就可以了,还得麻烦你出去回避一下。”   卫长风的心中动了一下,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白大哥”!好吧,实话说,这个称呼让他有些。。。。。。   身后,有人伸过手来,手上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卫长风让了一下,想让白起进去,白起却没有动,只将毛巾伸到卫长风眼前。   卫长风只得点点头,接过毛巾走向李千月,白起却已转身出帐了。   卫长风将毛巾递上,见李千月闭着眼睛接过毛巾,心知女子洗漱,不宜旁观,转身往帐外走,却听李千月突然叫道:“白大哥,听说卫。。。。。。卫长风失陷东胡军中了,是吗?”   卫长风这一下大感意外,他品着李千月的话中好象很有些关心的意思,不由有些激动,轻笑一声答道:“没有,我回来了。”说罢转身出帐。   帐外,白起已经在等待卫长风,见卫长风出来,脸上都是高兴的神色,打量了一下卫长风,笑道:“差点让我以为你真回不来了。”   卫长风也是笑了笑。他也真是差点回不来了,要不是面对东胡军赌对了,他现在尸体都已经僵硬了,只是这种事,他也不必多说,这是军人习以为常的生活。他指了下帐篷,笑道:“白兄,你想的倒够周到的。”   白起的神情却变的有些郁闷,叹息道:“我没办法,这是李姑娘逼的啊。”   卫长风大奇,问道:“怎么回事?”   白起苦笑一声:“你猜她会喜欢住在你的帐内,躺在你的床上吗?” 第86章 出谁之不意? [本章字数:21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4 18:26:06.0]   卫长风一下子明白了。他可是李千月的杀父仇人,李千月最初重伤不能移动,只好躺在他的帐内,但随着李千月的好转,她又怎么肯继续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想着白起被李千月弄的无可奈何只好假公济私的给李千月单独弄了一顶帐篷,不由好笑。   白起却没感觉有什么好笑的,因为这件事的确太麻烦了,他一直等着卫长风回答呢。他拉了拉卫长风,向外走了几步远离帐篷,低声说道:“我现在是打着李姑娘是你的卫士长的名号给她单独弄了住处,那几个卫士都是兴城人,可以保证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卫长风点了点头。这件事这样拖下去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但李千月现在应当已经是无亲无故了,他却往哪里送她?   白起见卫长风不语,心知卫长风为难,只得说道:“李姑娘现在的伤也没有全好,再将养几天,等得她的伤大好了再做道理吧。”   卫长风点头称是,心里却明白,李千月的伤势,再有个三两天就可无碍了,白起这是给自己时间想办法,只是,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此后几天,卫长风倒也很是忙碌,汉军这一回大败,急需补充人手,虽然兵部自后方紧急调来了新的援军加入,但也不过是将军力补足到了原来的样子而已,方镇海干脆将白起所部重新编入马勇的部队中,让这批经验老道的将士充实实力,卫长风交割了粮草,又要协助白起交割城防事宜,训练部队。忙完了这些,还要时时的探望李千月,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的感觉。不过李千月的表现倒是很让他开心。至少,李千月不再对他横眉立目了,甚至有问有答,有了交流。虽然神色间仍很是冷淡,但毕竟不象从前那样。   这日里卫长风小有空闲,与李千月谈话间,听得李千月无意中说起她在锦州还有一个叔叔,只是久已不联系,东胡人占领锦州很久,不知这叔叔如何,很有些挂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卫长风心想这一回他总算有办法了,等打下锦州,将李千月托付给她叔叔,这个麻烦也就解了。   他辞别了李千月,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忙忙的去了白起的营帐,说起这件事来,想着白起也应当很是高兴。白起却只是一笑,并没有太多表示就转了话题,与卫长风闲谈起杂务来。   卫长风自然不明白,但白起身在局外,却很是明白。   打下锦州就可以将李千月送走?何时能拿下锦州?就算拿下了锦州,既然李千月很久没和这叔叔联系了,这叔叔是死是活,是还在锦州还是已经搬走,如何肯定?他不相信卫长风会考虑不到这一点,但卫长风却也不是有意装傻,卫长风之所以如此,其实是身在局中,没有看清一件事:他对李千月,其实很有些不舍,所以才会将送走李千月的前提设定在这些不可知的事情上。这是卫长风下意识的在骗他自己。有一种感情会让最聪明的人变傻,让考虑最周全的人变得顾前不顾后,这种感情叫做:爱。   简单一句话:卫长风其实是爱上了李千月,只是他自己仍然没有意识到而已。   所以白起一边和卫长风闲聊着,一边已经在心中打算着如何想办法让李千月在军中而长居不至于被人发觉了。   二人正自闲聊,猛听得鼓声大起。两个人都是一愣。   这是干嘛?眼看着将夜了,这时间聚将?但既然中军聚将,他们当然不能坐着,二人忙忙的出帐,急向中军帐去。一路上不断碰到匆匆赶来的将领,不但如参将、大都统不知原因,连常将军马勇都一头雾水,连连的问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时候聚将?”   中军帐内,朱令居中高坐,方镇海一脸疑惑,坐在一边。朱令见人已到齐,轻轻拍了拍桌案,止住众人的窃窃私语,开言道:“一个时辰后,全军出发,奔袭锦州!”   众人都是“啊”了一声。   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作战计划肯定是打锦州,这些天里大家忙的就是准备这个,问题是,为什么如此突然的出发?难道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一边上的方镇海明显的也是大感意外,急忙问道:“朱将军,为什么如此突然出发,连末将事先都不知道个消息?”   朱令得意的摸了一下下巴,答道:“这就叫出其不意!此前东胡人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回咱们突然出击,也让他们措手不及!本帅这一回计划周详,突然出击,既然方将军都料不到,东胡人自然更料不到,所以这一回,咱们必会大胜!”   方镇海的面色变的铁青,帐中众将也都是大眼瞪小眼。锦州到兴城有近二百里的路程,上次大军走了三天才抵达锦州,然后只休息了一夜,次日夜里就被东胡军打了夜袭。现在朱将军说要突然出击,也来个夜袭,这个说法倒是不错,问题是东胡人是在城下夜袭,从出城到攻击汉军连一个时辰的路都没有,而汉军从兴城出发到锦州要走三天,怎么夜袭?这是出谁的不意?现在倒的确出乎所有汉军将士的不意,连方将军都被蒙在鼓里,但八万大军行军三天,东胡人还能被“出其不意”?当东胡人都是瞎子和聋子不成?这哪里是报复东胡人夜袭之仇,这不是分明的让汉军再来一回被夜袭吗?   几个将领,包括方将军都张嘴要说话,朱令却早已料到,他伸手拿起案前的一侏公文说道:“兵部密令,要本帅出敌不意,攻下锦州,各位有什么话,待得咱们攻克了锦州再说。”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只能无奈摇头。连方镇海也只能闭了嘴。   事情很明显,兵部固然要朱将军出其不意,但可没要求朱将军出兵时出乎众将之不意,然而朱将军既然有了这个公文在手,也就可以拿大帽子压人了,谁让兵部的公文里没写“不得出乎汉军众将之不意”呢?这位朱将军这样做,分明就是一个表演,演给兵部看,让兵部知道他朱令也有本事,能突出奇谋而已! 第87章 锦州安营 [本章字数:313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5 14:00:55.0]   (一)   于是,汉军就“出其不意”的出兵了。一众汉军将士一个个走的呵欠连天,睡眼惺忪,而在兴城,还有一批士兵正在妓院和赌场到处去翻那些仍在流连忘返的士卒。而朱将军,则在马上一边打着盹一边在想,这一回他终于可以写出一份很好的公文了:“出其不意,突然出击。”嗯,就这样写。当然,究竟这个出其不意的“其”指的是谁,也就不必深究了。   卫长风骑在马上,也是困的直点头,听着士卒们压低声音的咒骂,他也只能充耳不闻。反正离锦州还有三天的路,朱大将军要表演就表演吧,至少在到锦州前,士卒们还是可以休息过来的。   身后马蹄声响,白起来到卫长风身边,他将手向后一指,低声说道:“你的卫士已经安排在后军中了。”   卫长风感激的点了点头。他明白白起的意思,白起是在告诉他,李千月已经安排在后军,和那几个兴城的士兵在一起。   白起一笑,纵马回到自己的行列。卫长风的总算放心了,不管怎么说,李千月算是安全了,虽然朱将军以上一回两队分开才导致失败为由亲自统领全部八万大军实在不让人安心,但毕竟这是八万人,李千月又在后队,无论如何,这算是整个部队最安全的所在了。只是,不知道锦州的敌军情况如何了?不会再来一次偷袭吧?   锦州的统帅小贤王乌里安真的很想偷袭,不过他不是想偷袭汉军,而是想偷袭阿格。   没错,是阿格。这个混蛋真是神了,不但在汉军突袭兴城时死里逃生,安然的逃到了锦州,而且还自作主张,调动锦州全部三万人马突袭汉军,不但救了乌里安,而且也大胜汉军,这一仗对此前一路连败的东胡人而言不但是振奋士气,而且真是救命的及时雨。乌里安不得不向皇帝上表,请求表彰阿格。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他生气的,最让他生气的是。。。。。。   “弟弟,你在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乌里安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最生气的。阿格说是在兴城养病,却暗中写了一封信送给他姐姐,说到乌里安强逼他退婚,他无可奈何,只能退婚。结果,姐姐就亲自赶来了,不但赶来了,而且还真是时机够好的,正逢着他大败,阿格救了他一命的时候!   “弟弟?”尼娜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乌里安只得答应。   帐帘掀起,尼娜走了进来。   她是一个体态丰满的女人,但并不胖,胸脯高高的,脸圆圆的,乌黑的头发在头上盘成一个粗辫子,一双手白腻而滑润,文雅的轻握在胸前。   “姐姐,坐吧。”乌里安说道。他没有问尼娜为什么半夜来到他的帐内,因为他猜得到为了什么。   尼娜慢慢坐下,问道:“你还在生阿格的气吗?”   乌里安突然放大了声音:“为什么我不生他的气?因为他救了我的命吗?”   “他也救了两万东胡士兵。”尼娜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乌里安突然止住话,走到门前,扬声对门外的卫士说道:“都退后,离帐十丈,不得近前,但有擅自越过这一距离的,杀无赦!”   几个卫士心知乌里安姐弟只怕要大吵一通了,弄不好动起手来都可能,别看尼娜平时很是文雅,发起火来。。。。。。还是不说为妙,当即纷纷退开,退出了足有十二丈开外,而且一个个都面向外站立,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一个个心里都在祈祷,这姐弟两可别打的太过份,不然他们只怕都有责任。   卫士们正自心惊胆战的警戒着,却听得马蹄声响,阿格骑着马过来了。他见卫士们都离大帐远远的,心中奇怪,正要往前走,一个卫士却已经挡在阿格身前:“阿格万夫长,小贤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离帐十丈以内距离,否则杀无赦。”   阿格一皱眉:“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卫士犹豫了一下,答道:“尼娜公主来了。”   阿格哼了一声。尼娜是他写信叫来的,傍晚才到,只是他一直还没得到机会和尼娜详谈而已,他见尼娜到的晚,怕她旅途劳累,所以没敢打扰,没想到尼娜居然半夜里跑到乌里安的帐内去了。   “尼娜公主和小贤王在谈事情。”卫士又加了一句,却仍堵着阿格的去路。   阿格手一扬:“有紧急军情,耽误了军情,你担代的起吗?”   这倒不是说谎。探马来报,说昨天汉军八万大军星夜离城,目标直指锦州,这可不算小事吧?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军情,他阿格半夜不睡跑来找乌里安干嘛?   那卫士大是为难,搓着手犹豫了一会儿,只得如实交待:“尼娜公主现在正和小贤王吵架,也可能是打架。”   “为什么?”阿格大是奇怪。   (二)   那卫士心中暗骂阿格愚蠢,吃吃的答道:“我,我猜是因为您,阿格万夫长,不过我可是瞎猜的,可能根本不对。”   阿格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将那探马的报文交到卫士手里:“待尼娜公主和小贤王打。。。。。。谈完了,你要立刻将这报文送给小贤王。”   第三日,汉军抵达了锦州城下。这一回朱令算学乖了,他将八万人分成八队,分八处安营,东胡军再半夜偷袭,一处得手两处不会得手,两处得手三处不会,反正八万人总是相互能够救助。虽然众将都纷纷反对,但朱令既然是全军统帅,自然才高七斗,学富三车,虽然才少了一斗,学少了两车,但也足够用了,哪能听下级的,强行命令众将按他的布置扎营。   直到安营已毕,朱令才终于意识到,众将说的是对的:这样安营,固然不怕偷袭,但要想攻击敌人也不可能,因为他要想进攻,只能先将八万人集中起来,但在他集中的过程中,敌人就早已发觉了。看来,他布置了一个只宜防守,不宜进攻的阵势。   如果说东胡军力强大,令得汉军不得不防守也就罢了,问题是,东胡总军力只有五万人,而且他们将一万人放在城内守卫,另外四万则在城外安营与汉军对峙以便发挥自己骑兵的长处,八万对四万,却是这种安营法,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朱大将军既然能以如此无能之身爬到这么高的职位,自然有他的长处,这长处就是:找借口。一发现这种安营法只能是和东胡人对耗粮草,朱令立刻宣布:如此安营,是为了让汉军士兵好好休息,恢复一下行军的疲劳,然后再行进攻,到进攻时自然就会改变安营之法,这完全是他朱将军运筹帷幄的结果。   众将只好一边撇嘴一边点头称是。没办法,朱将军的嘴太大,谁也说不过他。   然而,无论朱将军的嘴有多大,却无法命令东胡军也按他的计划行事。一连两天打了两仗,汉军虽然占着人数上的优势,却偏偏就是不能胜,与东胡军也不过是个不胜不败之势。这让朱将军很是着恼,虽然他在众将面前说“东胡骑兵毕竟比我军步兵有优势”,但他无法不承认自己的兵力差不多是东胡军的一倍,而且东胡军为了守住锦州,也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运动,这已经极大的限制了东胡军的骑兵优势,在这样的条件下仍不能取胜,实在有些好说不好听。   也不能说朱将军就不努力,他当然很想找个击败东胡军的办法,所以直到定更时分,朱将军仍在帐中枯坐,在那里对着地图在相面。他相了很久,可仍找不到办法,最终,他只能决定:明天再强攻一回。   他伸了个懒腰,正待去睡觉,卫士来报:“牙将孙礼有事求见。”   朱令唔了一声。他不大明白孙礼为什么来。如果有军情,赵自安身为常将军来见他才合道理,不过孙礼既然来了,也不能不见。   孙礼进了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向朱令说道:“末将见近日我军一时难以取胜,想出了一个办法,请将军定夺。”   朱令又唔了一声。   孙礼见朱令不表态,只得继续说下去:“末将以为,咱们不妨在夜里偷袭东胡军营!”   朱令这一回不唔了,而是哼了一声。心中怒骂孙礼瞎耽误功夫,误了自己睡觉。   朱大将军虽然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但毕竟还不算是白痴。此前东胡人就是用偷袭的办法击败了他,怎么可能不防备他偷袭?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只是没想到孙礼会蠢到这样,居然巴巴的私下来见他,提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明日升帐之时你再提吧,”朱令淡淡的答道,“让大家商议一下。”心里却在偷笑,心想看你孙礼明天提了这个办法,大家怎么笑话你。   孙礼却摇了摇头:“朱将军,末将以为,这个办法还是私下里说的好,因为这个办法只有用特别的人才能有效,否则是无效的。”   “唔?”朱令有些惊奇。什么叫“用特别的人才能有效”?因为要用特别的人才能有效,所以不能公开说,这算什么逻辑?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感觉着孙礼这话中有话,好象不是明面上那么光明正大。 第88章 小人之计 [本章字数:2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5 18:58:24.0]   孙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假。   “朱将军,偷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孙礼说道,“必须得武功高强、智勇双全的人才能做得到,放眼军中,只有一个人有此才能,那就是----卫长风。”   朱令终于明白了。   孙礼不是白痴,他只不过是个小人。原来他这是要公报私仇啊,明知偷袭肯定不能成功,却要派卫长风去,这不明明的就想把卫长风置于死地?不过,孙礼是不是小人,他朱令倒不理会,因为这与他无关,而且按朱令的想法,宁可多一些小人,别多一些君子,毕竟君子也常常对朱令不满,甚至给他找麻烦,问题是,这个孙礼想公报私仇,却要让朱令来担这个责任,这不是玩儿人玩儿到他头上了?   想到这里,朱令很有些生气,抬起眼盯着孙礼,心里想着用什么话把孙礼给噎回去。   孙礼早就料到了朱令的想法。他为这个主意已经思考了一天了,各种可能他都想到了,不然他怎么敢于越过赵自安,悄悄的来见朱将军出这样一个主意?他不待朱令发作已经再次发言:“朱将军,卫都统屡立奇功,照这个趋势,我看卫都统很快就会提升起来吧。只是,我听说卫都统是前汉名将卫青之后,这个,不提升卫都统,只怕是压了他的功,提升卫都统,这个,前汉名将后代,嗯。。。。。。”孙礼说到这里不再说话,只看着朱令。   朱令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训斥之语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明白孙礼为什么会这么大胆,敢支使他来公报私仇了。因为孙礼这个办法,真的是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既报了他的私仇,又解决了朱令的心头之患!   卫长风如果再立新功,提升是必然的,但提升卫青的后代,极可能招来大祸,这个问题一直让朱令为难,现在,孙礼给了他一个解决的办法:借敌人之刀,杀了卫长风!   这还真是个绝妙的办法啊。   朱令呆坐了片刻,突然一拍桌案,吓的孙礼一哆嗦。   “偷袭!好办法,果然好计!”朱令好象大梦初醒一样,连声赞叹,随即扬声下令:“传令,不要擂鼓,派人叫众将速来中军帐!”说罢又匆匆写了一个手令,命令手下立刻给卫长风送去。   孙礼有些吃惊,他虽然料到朱将军会接受他的办法,但没想到朱将军决定的会这么快,他猜得到,那个手令一定是要卫长风起兵去偷袭敌营,急忙说道:“末将告退。”   朱令却是一摆手:“不要走,计是你出的,本帅怎能掩你之功?”   孙礼不由得暗叫一声苦。他这才明白朱将军为什么会如此的急如星火连一天都不等了:因为朱将军怕孙礼不能背这个黑锅!   如果打发了孙礼回去,就只能升帐聚集众将时再提此事,可以猜得到,众将肯定会反对,要是所有人都反对朱将军的决定,朱将军也不好强要卫长风去送死,不然万一如方将军等人向兵部参上一本,朱令不是麻烦?现在,朱将军直接下令卫长风出击,同时招集众将,众将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消息,等到他们知道了消息,一切都已经晚了,万一卫长风被杀,大不了朱将军说个自己考虑不周,一时冲动,要真追究起责任,朱将军大可一声号令,把孙礼打个百十军棍,拿孙礼来顶罪。也正是为了让孙礼顶罪,所以朱将军留下孙礼,证明真的是孙礼出的主意,不是他在载脏陷害。   朱将军,你好厉害的手段,真是攻守兼备,面面俱到啊!孙礼在心中暗自感叹着,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死撑到底,不然怎么办?孙礼这一回算是自做自受了,本以为可以躲在暗处害卫长风一回,没想到朱将军来个因势力导,既害了卫长风,又脱了干系,只苦了孙礼了。   不一时众将聚集,一个个都神情古怪,不知道朱将军这玩儿的是哪一出,要聚将,还不擂鼓,而是一个个的通知,这是算要干嘛?   朱令见众将到来,也不说废话,开门就直入正题:“各位,本帅设计,今晚咱们偷袭敌营!”   众人都是一愣。   又这么突然?出城是玩儿了一回“出其不意”,现在又玩儿一回?   “末将以为,此计不好。”方镇海只能直接反对了,没办法,事先朱将军根本就没通个气儿,半夜里突然决定出城也就罢了,大不了困一些,但突袭敌营可是大事,不由得他不争,“此前我军失败,就是被偷袭的结果,东胡人怎能不防?如此偷袭,咱们只怕会失败。”   大帐内一时静悄悄的。定远将军当众反驳奋威将军的决定,这事儿,只可远观,不可乱参与,当心被误伤了。   朱令嘿嘿一笑,心中暗道:我当然明白!嘴里却说的是另一回事:“方将军,你可料到本帅今晚决定突袭敌营了?”   方镇海怒哼一声。   朱令这个问题是一个明显的套,但这个套他却摆脱不得,只得说道:“末将没有料到,但东胡人肯定每夜都严防,未必末将料不到东胡人就不防备了。”他知道朱令下一句一定是“既然你都料不到,东胡人怎能料到”,所以直接给堵上了。   朱令摇头道:“夜夜严防,就是夜夜难防。东胡军再警醒,夜夜严防也总有个松懈的时候,何况现在战况僵持,我们不试一试夜袭怎么知道不管用?”   方镇海微笑一下,心想朱将军这一回你可中计了,他立刻接口:“这个咱们倒是可以讨论,末将以为,听一听卫都统有没有什么计策倒是好的。”一边说,一边看向都统们的行列,却没有找到卫长风。   朱令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色,淡淡的说道:“本帅已经命卫都统悄然出击,偷袭敌营去了,方将军,这个你也没有料到吧,我相信东胡人也不会料到。”   方镇海脸上不由变色,他还没有出声,一边上马勇却叫了起来:“朱将军,这等大事,怎么都没有知会我一声?”   他当然生气,自己是左二队统帅,卫长风是他的手下,朱将军居然越级调遣,全不知会自己,这哪能成? 第89章 全军公敌 [本章字数:31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6 12:08:12.0]   (一)   “现在你不是知道了?”朱令淡淡的答道,“为将之道,在杀伐决断,哪能什么都慢慢商讨?既然是偷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   “为什么要卫都统去?”马勇仍不肯放弃,他的脸都有些涨红了。   “为什么不能让他去?”朱令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严厉,“卫都统是孙牙将推荐的,本帅很是认同,卫都统有勇有谋,而且据说还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不让他去,该让谁去?”   马勇的脑袋轰了一声,向孙礼看去,孙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在那做老僧入定状。马勇现在直想杀了孙礼。他隐约的知道孙礼和卫长风有过节,但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回事,他根本都想不到这个过节会这样大,但显然,孙礼可没忘记,不但没忘记,而且一直在寻找机会害卫长风,现在居然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孙牙将,你也太狠了些吧。   不只是马勇,大帐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孙礼。那目光绝非友善,连赵自安的目光中都大有谴责之意。   “末将倒以为,孙牙将最合适,”马勇咬着牙说道。   “不错不错,马将军说的有理。”   “末将也这个感觉。”   一时间帐内好几个人随声附和。   朱令轻轻一拍桌案,冷冷的说道:“卫都统已经奉命出击,一会儿可能就接敌了,各位打算继续在这里讨论谁出击更合适吗?”   大帐内一时静了下来,但气氛却绝对不那么友好,这种气氛不止对着孙礼,连朱令都感觉到了压力,朱令心中不由有些后悔,感觉着自己的确欠考虑了,为杀一个卫长风却激怒了全体将领,这可太不值得了。   方镇海叹息了一声,说道:“事已至此,更改也来不及了,末将以为,现在应当立刻调遣部队接应,如果卫都统偷袭不成好让他全身而退,如果偷袭成功,咱们也好全军压上,一战克敌。”   朱令立刻点头,说道:“方将军,就由你来调遣吧,本帅现在有些精力不继。”说着还夸张的打了个呵欠。   方镇海知道这是朱令感觉到了众人的压力,怕再发令让众人误解,所以才让他发令。但此时也不是兴灾乐祸的时候,卫长风已经出击,无论成与不成,都必须立刻接应。他当即下令:“左二队马勇马将军,右二队赵自安赵将军,你们二位兵分左右,一待卫都统接敌,立刻抵近敌营,或接应卫都统撤回,或加入攻击,看卫都统是否得手而定,其他人立刻动员,聚集全军,准备作战!”   “得令!”众将齐声应令。   其实方镇海让马勇和赵自安接应,倒不是因为这二位一个是现在卫长风的上司一个是卫长风曾经的上司,而是因为汉军分八路安营,这两队正好冲着敌营方向,离的最近,其他部队只能先聚集起来再发起攻击。所以方镇海一边下令心里一边暗骂朱令,这等安营法,就算卫长风得手,等到汉军聚集起来发起攻击,时机也早过了,卫长风以一千人怎么可能将四万人的敌营攻破?现下别无他法,只能先派马、赵二位去支援了,如果卫长风真的得手了,汉军只怕是明明有八万人,却要以二万人攻击四万人的东胡大营,明明的以多打少,实战中却要以少胜多了。   众将狂奔归队,不一会儿汉军营中就是一片忙乱,马勇又是吼又是叫,急的恨不得立刻出击,他可不是孙礼,虽然此前他和卫长风有过过节,但他这人怒的快忘的也快,今天还和你吵的脸红脖子粗,睡一觉起来就全忘记了。何况他此前是认为卫长风名不符实,但卫长风的表现让他心里十分折服,这样的战将,他哪能忍心看着死在敌营里,所以现在看起来,马勇倒好象是卫长风多年的至交一样。   右二队,赵自安也是连连催促,一则他是对朱令如此明目张胆的害人不满,二则,他也真怕被人说一句救援不力,现在这种情形下救援不力,肯定会成为众将的公敌的。孙礼自知理亏,这一回他被朱令给卖了,弄成了全军的公敌,要想再在营中混下去,只能将功折罪,所以也是跑前跑后的紧忙。   远处,一阵呐喊声传来,正乱成一团的汉军军营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了脚,紧张的倾听着。   “呜~~~~~”东胡人的号角声响起。   “他们发现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整个汉军一下子就象炸了营一样,人人都近于疯狂的准备着,每个人都希望再快一点出击。   营栅突然打开,一支部队队形还没有整好就已经冲了出去!   (二)   “白参将擅自出击了!”一个参将向马勇急报。   马勇一挥手,不做理会。他如果是白起,肯定也会出击,只可惜现在他是整个左二路军的统帅,不然他单枪匹马也会冲出去,生死关头如果连这个心都没有,还称什么好兄弟?   终于,汉军出击了。左二队和右二队几乎同时涌出营门,向东胡军营攻去。号角声响起,两万东胡骑兵出击,抵住了汉军。汉军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又是步兵,而且他们与东胡军一样是匆忙应战,一时间无法突破东胡军的阻挡。黑暗中,两军开始混战。   右二队,赵自安指挥着士兵连冲了两次都不能突破东胡军的防线,反而折损不少人马,急的在马上直搓手,一边上,孙礼自告奋勇:“将军,让末将带队冲击一下!”   赵自安猛的回头,看了孙礼一眼,答道:“孙牙将,请你立刻到后队坐镇,协助防守!”   孙礼的脸在黑暗中都可以看出红色来。他明白,这是赵将军不信任自己了,怕他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捣乱,所以干脆让他上后防去呆着。看来自己不请战还好一些,这一请战,倒自取其辱。但天地良心,他现在真的很想攻开东胡军的防线,不但是将功折罪,而且他身为汉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这样的时候帮助东胡军,只是,他心里这样想的他明白,赵将军可明显的不信。   孙礼讪讪的带马避到一边,只见几个参将争先恐后的向赵自安请战,赵自安与几个参将大声的争论着战术,过了一会儿,几个参将各自领命,向自己的队伍奔去。不一会儿,汉军大声呐喊着再次发起进攻。   孙礼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身边,汉军士卒迅速的向前冲去,没有人有时间理会他,虽然他是一个牙将,是常将军的副手,是左二队的第二号统帅,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战场上的旁观者,参将们甚至都统们都不向他请示,参将们直接去请示赵自安,而都统们则去请示参将,他,现在无形中被剥夺了军职,不是被上级所剥夺,而是被下级,被他的战友们、他的下属们。   孙礼带马,慢慢往回走,他听着汉军攻击时发出的呐喊声,也听着汉军攻击失败后再次后撤时慌乱的叫嚷声。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现在的任务是:到后防线去,做一个旁观者。   他看向左二队。   月色下,左二队也正在败退,东胡军的准备十分充分,既然早想到了汉军会突袭,哪里会不严防?虽然现在仍可看到卫长风那一队人的旗帜,但这旗帜与两万汉军中间隔了两万东胡骑兵,正被包围在东胡营中,虽然相隔只有里许,却是咫尺天涯,实在难以汇合。只怕要不了多久,这旗帜也会倒下,那时,孙礼也就死了,无论他的肉体是不是活着,他在汉军众将士心中却已经死了。   孙礼咬了咬牙,他拔剑,提缰,向后防线跑去。   东胡营中,卫长风正在苦战。   他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但他不得不来。朱将军亲令,即刻起兵攻击,他就算明知是死也得来,这是军令,他必须执行。现在他心里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他手下的士兵们,他正亲眼看着这些士兵们一个个死去,这些人,是他带着来到死地的。另一件,是李千月,他不知道李千月如何了,只希望李千月以后一生都能够平安。   他挥剑。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挥剑了,剑上已经染满鲜血,原本洁白的剑现在几乎变成了红色,和他的衣服一样。   又一个东胡将官被他斩落马下,这是第几个?第十个?第十一个?或者是第十二个?他记不清了,他也来不及看这将军是什么服色,他只能机械的挥剑,挥剑,再挥剑。   他身边的汉军士兵已经所剩无几,他的手臂酸痛,几乎要握不住剑了。但他只能死撑。   身边,最后一名汉军士兵倒下,他立时被东胡骑兵包围。   卫长风一提马缰,正要移动,坐下战马一声悲鸣,仆倒在地。这战马也已经几处受伤,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现在终于支撑不住。   卫长风双腿用力,正想从马蹬中抽出腿来,身边一枪刺来,他急转身挥剑,将那枪砍做两截,但这一耽搁,他却没办法将腿从马蹬里抽出来了,身体随着战马倒下,一条腿被压在马身下,一时抽不出来,他狂舞手中剑,转眼间砍断了四五件兵器,但身体无法移动,早有两支长枪一起向他腿上刺去,卫长风尽力砍断一支长枪,另一支长枪却无论如何够不到了,他心中一凉,心知在这乱军中腿要是受了伤,就只能待死了。 第90章 太阿之威 [本章字数:2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6 18:21:34.0]   眼看着这一枪就要刺在卫长风腿上,一把剑凌空飞至,将持枪的东胡士兵刺了个对穿,东胡士兵突然乱了起来,只见数十人直冲进圈子,当先一人却是白起。   白起此时赤手空拳,方才他离卫长风数步,眼见卫长风危急,长剑脱手掷出救了卫长风的急,却也同时失了自己的武器,他向前一扑,躲开一把大刀,顺势从地上拾起一把短刀,刀光挥舞,将自己和卫长风护住。卫长风得了这片刻的机会,急挥剑将战马身体切成两断,将腿抽了出来,只是腿方才被压的狠了,一时缓不过来,只能勉强用单腿支撑身体,一时无法行动。   白起喝令士兵们围成一个圈子与东胡军士兵相抗,将卫长风围在中间,然而几十人哪里能抗得周边几百上千人的攻击,汉军士兵一批批的倒下,不一时这圈子已经是处处缺口。   卫长风试着将受伤的脚放在地上,感觉一阵钻心的疼,也不知是伤了哪里,只得从地上拾一支长枪当拐杖拄着。   白起看了卫长风一眼,突然闪身冲出圈子,一刀将一名东胡骑兵砍倒,拉着马退入圈子,对卫长风叫道:“上马,我们护着你冲出去!”   卫长风见白起的战马早已不知所踪,哪肯如此上马,急叫道:“不要管我,你们冲出去!”   白起嘿了一声,向士兵们一指,说道:“你倒去下个命令看,看他们肯不肯不管你?”   卫长风心中感动,知道这些士兵是明知必死也要陪着他一起死,眼见白起不肯上马,他只得伸手扳鞍,打算上了马再与白起并肩作战,总好过一条腿撑在地上,不但不能作战反而要人保护。他手上扳鞍,脚微一用力,一股剧痛传来,痛的他腿一软,一跤跌倒。   白起吃了一惊,急上前相扶,却听得呼喝声四起,汉军士兵们的保护圈已被东胡军突破,数名东胡骑兵冲入圈内,一个东胡士兵一刀直向卫长风砍去。   白起此时正好放下刀要去扶卫长风,急切间不及拾刀,他胳膊一抬,硬生生将东胡士兵的刀推了开,但同时他的胳膊也被划了一条寸许长的口子,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卫长风抓着枪杆努力要站起来,但脚上剧痛不能吃力,他只得翻个身打算借另一条腿的力量站起,却听得头顶风声疾近,那东胡士兵的刀已经再次砍下。   这一刀白起却是无法相救了,那东胡士兵骑术极精,双腿一夹马就已经绕了半个圈子,将白起甩在一边,与此同时刀已砍落,白起就算拼命也阻不住这一刀,眼见这一刀就要砍到卫长风头上,一边突然伸过一条胳膊来,那刀喀嚓一声将这胳膊砍做两断,与此同时,卫长风也已经站起,手中剑起,将东胡士兵刺了个透心凉。   卫长风转头去看何人如此舍命相救,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这个人居然是孙礼!   此时的孙礼已经是一个血人,身上不知受了几处伤,只能肯定他的断臂是才伤的。他好象对自己的伤全然无感,就如同那胳膊是别人的一样,左臂虽断,却仍以右臂挥着剑拒敌。   卫长风自然不知道赵自安命令孙礼到后防去,更不知道孙礼到了后防,却下令后防的士兵和自己一起出击,直透敌阵来救卫长风,但他知道,孙礼现在是在以命赔罪。他正要叫孙礼,一支枪却已经从孙礼身后刺来,将孙礼刺穿。   孙礼看着卫长风,惨然一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头已经低下死去。一边上,白起伤了左臂,只用右手持剑拒敌,也是被逼的连连后退,四下里汉军士兵又已经所剩无几,眼看着这些士兵又一次要被全体屠杀。   卫长风感觉着一股热血直涌胸口,他用力一撑枪杆,脚上加力,在剧痛中已经翻身上马,同时却也痛的他大叫了起来。   卫长风才一上马,三四支枪同时刺到,另一边白起却被两名东胡骑兵围住,两匹马绕着白起打转,随时可能将白起砍倒。   卫长风扬剑!   他没有顾及将到身边的长枪,而是一剑直向围着白起的东胡骑兵刺去。他可以死,但他绝不能看着白起死。哪怕他最终救不得白起,他也要拼一拼,要让白起死,就得先让他卫长风倒下才行!   随着卫长风这一剑刺出,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一片夺目的白光突然闪起,这白光如惊雷闪电向四面扫过,虽然转眼既逝,但这片刻之间,方圆丈许之内,除了卫长风、卫长风的坐骑和白起,再也没有活着的东西,无论是马,还是人。   四下里突然静了足有两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人都呆住。   月色下,卫长风持剑而立,那剑虽只有三寸宽,但剑上却散发出可怖的光芒,剑身加上光芒,足有六七寸宽,更可怕的是,剑尖处,一道剑芒闪烁,足有尺许长短,随着剑身的鲜血往下流动,那剑芒也在不断变长。   一片寂静中,卫长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剑交左手,右手一伸,已将白起的手臂抓住。白起反应极快,手上用力,一个翻身已经骑到卫长风马后。卫长风大吼一声,此时他的嗓子已经嘶哑,这一声怒吼透着疯狂,也透着悲凉。他提缰,挥剑!   剑芒到处,如破长风,东胡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剑芒随着一次次的饮血而不断伸长,再伸长,转眼间已有二三十个东胡士兵倒下,那剑芒已经涨到了二尺开外,加上三尺多长的剑身,成了一个长达五尺的可怖杀器,而这个杀器还在不断的变长!   卫长风的马在东胡士兵中绕起了圈子,那圈子每绕一回,就如同农民割稻一样割倒一圈东胡士兵,那圈子也就绕大了一点,从圈外看去,只见白光闪动,太阿剑的神威下,东胡士兵们一圈圈的倒下,看着不象是东胡军在包围卫长风,倒好象东胡军围成一圈在任卫长风收割他们的人头一般!   东胡士兵们再也支撑不住了,这等神威,何时见过?只听得一声叫喊,士兵们纷纷后退,这圈子立时扩大到了十几丈之大,无一人敢接近卫长风。卫长风仗剑而立,满身血污,腰却挺的笔直! 第91章 血战锦州城下 [本章字数:31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7 10:23:57.0]   (一)   “铁赫!”一名东胡士兵失声叫了起来。   铁赫,是东胡人传说中的神,他身着金甲,手持雷剑,骑着白色的飞马。卫长风此刻虽然满身血污,一只脚受伤,但他的战威却直如战神一般,连东胡人也不由得拜伏。   卫长风带着马打了个转,虽然东胡人不敢上前,但他却也无路可逃,四周重重叠叠的都是东胡士兵,虽然不远处呐喊声不断,汉军在不停的攻击,但至少目前还没有汉军能攻来相救。他紧紧的握着剑,防备东胡人再来冲击,身后,白起的一只手抓着他的马鞍,卫长风可以听得到白起剧烈的喘息声。   东胡骑兵群里,响起一声命令,只见最前面的东胡军纷纷解下弓来,弯弓搭箭。   卫长风的心沉了下去。   这样围成一圈放箭,东胡人的确会在射中他和白起的同时也射到自己人,但现在围着他们的都是东胡重甲骑兵,这些骑兵身披重甲,脸上都罩着面甲,马匹也都披甲,就算中了三五箭也难受大的伤害,但他和白起可都是轻甲,这一圈箭一放,就算每个东胡骑兵只放一箭,二人也要被射成刺猬。   卫长风慢慢的带着马原地打转,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看来,此时此地就是他和白起的葬身之处了。   一个东胡军百夫长又大声吆喝一句,举起了手臂。   所有的弓都张起!   卫长风挺起了胸。   他知道,只要那百夫长的手臂握成拳,然后一放,无数支箭就会飞来,太阿剑再有神威,也无法将这一圈的箭都挡住,那么,他决心挺起胸膛死去!   他身后,白起轻笑一声,说道:“卫贤弟,咱们哥俩要一起走了。”   这是白起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称他为贤弟,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百夫长的手一动,已经握成了拳头!   东胡军阵后突然一阵混乱!一批东胡士兵大声叫着什么直冲过来举刀就砍,但他们砍的却不是白起和卫长风,而是即将放箭的东胡士兵!   那些张弓的东胡士兵没想到自己的战友会对自己突然发起攻击,一时大乱,弓弦乱响,箭都射向了这些攻击战友的东胡士兵。不远处,更多的东胡军士兵互相攻杀着,一时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战场上究竟谁和谁是战友,谁和谁是敌人也都分不清了。   卫长风呆住。他感觉着自己好象在做梦。这究竟是怎么了?东胡人大起义?不至于吧?   一个东胡骑兵突然冲到卫长风近前,向卫长风一刀砍来,卫长风还没来得及出剑,一支长枪从旁边刺出,已将这个拿刀的东胡士兵刺翻下马。那拿枪的也是东胡士兵,一枪刺倒了拿刀的东胡士兵,返手对着卫长风就刺。   卫长风太阿剑一挥,已将这东胡士兵连肩带背砍成两断,但他的心里却直犯迷糊:拿枪的杀了拿刀的,却又来攻击自己,显然,这不是有东胡士兵反胡归汉,不然不会又来攻击自己,但不是反胡归汉,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候自相残杀?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反正卫长风和白起算是得救了,卫长风提马缰正要冲出重围,却见一员汉将全身浴血,手持长枪,如疾风般杀入圈子,他身后,数百汉军士兵个个狂呼大吼着冲了过来。   “马将军!”白起叫了起来。   来人正是马勇,这位常将军此刻就好象疯了一样,见人就杀,东胡军士兵如落雨般倒在他的枪下,虽然他已经透围而入,却杀的兴起,见前面有一骑,抬手就是一枪。   卫长风急忙躲闪,大叫道:“马将军,是我!”   马勇一愣,急忙收枪,欢呼了一声:“太好了,卫都统,你还活着!你身后是谁?”   “是白参将,他也活着!”卫长风叫道。   马勇长枪一举,大吼道:“众儿郎,保护卫都统和白参将!”   身后的士兵们纷纷答应,转眼间在卫长风身边围了个圈儿。马勇还没来得及下达突围的命令,大旗晃动,赵自安带着人也冲了上来,如此一来,汉军实力大增,不一会儿数千人涌入了东胡内线。   “咚,咚咚咚!”战鼓大响,汉军主力发起了攻击!   “太好了!”马勇欢呼一声,连连下令,指挥着士兵向外压迫东胡军,这一回他不打算突围了,他要来个中心开花,把东胡人挤在内外两部分汉军中间!   “呜~~~~~”号角声响,锦州城门大开,城内的东胡军出动了!   马勇脸上的笑容一敛。   这时候东胡的守城之军出动,正逢着汉军全军攻击城外东胡大营,汉军的侧翼能不能撑得住?撑不住,就是又一场溃败!   (二)   然而,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城内的东胡军出城后不是向汉军发起攻击,而是向城外的东胡军发起了攻击!   “这,这怎么回事?”马勇吃惊的都有些结巴了,他突然转头看着卫长风:“卫都统,这是不是又是你的妙计?是不是有一队汉军伪装成东胡军了?”   卫长风苦笑了一声。   他哪里有这种妙计?现在他能活着就是奇迹了。让上万人伪装成东胡军再混进东胡大营去,这种“妙计”只怕没人能实施得了。   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马将军,我和你一样不明所以。”   马勇想了想,也摇头道:“这的确做不到。”他也想明白了,一个两个十个八个人伪装成东胡人容易,上万人伪装成东胡人,除非请神仙来变了。   战场上已经一片混乱,不但汉军在杀东胡军,东胡军也在杀东胡军,还好,没有汉军在杀汉军。   鼓声又起,这一回是连续不断的急鼓,是汉军的总攻号令!   无论朱令有多无能,现在的局势他还是明白的,这种机会他要再抓不住,他干脆就直接撞死得了。   汉军开始了总攻。东胡军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迅速的崩溃了,而且崩溃的极为彻底,连锦州城门都没关,城内的守卫也是稀稀落落的,正经抵抗汉军的也不过数百人,在八万汉军的攻击下,这点人几乎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这一战就这样戏剧性的大获全胜。东胡军只有不到一半逃走,锦州,这个坚固的城池就这样轻易的易手。最诡异的是,东胡军即使在逃跑的过程中也在不停的相互攻杀着!   太阳升起时,朱将军升帐了。   他现在的大帐已设在锦州城下。   帐内,众将官们的眼睛都布满红丝,连朱令也带着黑眼圈儿。但没有人喊累喊困,相反,大帐内一片欢声笑语。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胜利怎么来的,东胡人为什么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起了内哄,但胜利就是胜利,管它是拼命拼来的,走运得来的还是走路捡来的,反正只要胜了就是好事,更何况这一次是大胜,杀敌二万五千多,顺利得了锦州,如此大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令敲了敲桌子,帐内静了下来。   “本次大胜,各位功劳不小。”朱令说话了。   一众将官们立刻开始撇嘴。   这位朱大将军抢功劳的水平,众将官早已见识,这一回如此大胜,朱大将军肯定又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没办法,谁让他是统帅呢?得,听着吧,等朱大将军抢罢了功再欢庆吧。   朱令继续说道:“本次作战,三军用命,皆有功劳,但第一功,本帅以为,非卫长风卫都统莫属!”一边说着,他一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都统行列,不过他也知道,卫长风不在其中,因为卫长风的脚伤,是他亲自下令让卫长风、白起都在各自帐内养伤不要来的。   将官群里却有人忍不住“咦”了一声。   将头功让给别人,而且还是让给卫长风,这还真少见,朱大将军突然良心发现了?   “第二功,当属孙礼孙牙将。”朱令的声音低沉下来,面现悲凄之色,“孙牙将所出的偷袭之计的确不是好计,但本帅一时失查却是此计得以执行的原因,论起责任来,本帅当为主责,而孙牙将,以身赎罪,不惜牺牲了性命,却实在是堪称楷模,本帅以为,这第二功是孙牙将的。不知各位可有异议?”   大帐内静了片刻,马勇率先打破寂静:“末将以为朱将军说的很好,”他的眼圈有些发红了,不止是因为熬夜,“孙牙将之过虽大,却拼死赎罪,仅就此一条,末将就自问远远不及,当为第二功。”   “是。”   “马将军说的有理。”   帐内众将纷纷附和。   朱令脸上的神色仍然是沉痛的,但心里却高兴的很。   他过关了。   这一次,他实在是有些心急,居然直接派了卫长风去送死,昨天看着众将的神色他就知道,他惹大麻烦了。别看他是奋威将军,如果帐下的定远将军、常将军、牙将、参将和大小都统们纷纷反对他,他这个奋威将军只怕要坐不稳。孙礼固然因出了这一计成为全军公敌,他朱令又何尝不是?他现在是坐在火山口上了。孙礼这一死,他连个推到前面挡箭的都没有了,所有人的愤怒都会指向他。   所以他当机立断,决定认认真真的做一回好人,做一个豁达大度、善良诚恳、实事求是的人,当然,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这第三功------”朱令的话还没有说完,方镇海却发话了:“末将有话说。” 第92章 上药 [本章字数:21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7 18:47:25.0]   朱令立刻中断自己的话,转过头对方镇海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现在,朱大将军的情绪是温和的,态度是豁达的,表情是淡定的,不过,这不等于他不在心里记下方镇海打断他讲话这件事情的。   方镇海可没想这么多,他见朱令示意自己可以说话,当即说道:“末将以为,卫都统血战偷袭,功当第一,孙牙将身死罪消,功可第二,但朱将军也不能掩盖了自己的功劳。本次大胜虽有机遇巧合,但机遇之来,却非人人可以抓住,朱将军当机立断,指挥全军总攻,实在不可无视,所以末将以为,朱将军可居第三功,这个,请朱将军就不要谦让了。”   朱令倒是很意外。他没想到方镇海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过旋即他也就理解了。   方镇海是这种人:无论和你怎么斗,你的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他可能会喜欢你,但不会因喜欢你就加你的功;同理,他也可能讨厌你,但不会因讨厌你就加你的过。虽然他对朱令的确内心反感,但朱令之功的确当居第三,所以他见朱令一再推功,干脆发话,将这第三功牢牢的安在朱令头上。   “方将军说的不错。”方镇海才一说完,赵自安立刻跟进。他倒不是想刻意讨好朱将军,但朱将军近来明里暗里的对自己有些示好,他也应当投桃报李,毕竟奋威将军对你示好总不是坏事,是不是?何况,他现在支持朱将军,他自己的功也应当不会被忘记吧。   大帐中立刻也响起附和之声。既然朱将军已经将第一功和第二功合理的分派了,众将也不至于就要和统帅对着干,所以纷纷附和。   朱令开心的笑了。他摆一摆手,说道:“本帅倒也不会故做谦虚,方将军既然如此说,本帅再推辞可就假了,第三功本帅就厚着脸皮讨了,接下来,各位要议一议,还有哪些人有功,要一一报来,不可遗漏。”   中军帐内,议功议的热闹,卫长风的帐内,也不那么安静。   “啧~~~~”卫长风正裂着嘴抽气。   真疼啊。   他的脚虽然没有大伤,但被马压这一下也压的很厉害,脚面肿起好高来,当然,这等跌打损伤在大夫看来实在算不得大伤,要不是他身为大都统,大夫只怕连看都不看一眼。卫长风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大夫将活血化淤的药拿来,他就将大夫赶走了,让大夫尽快去救治那些更严重的伤兵,这药他完全可以自己来上。   不过,拿剑他在行,上药可不在行,而且往自己的脚上上药,还真是够为难的,他勉强的将药抹上一点,一不小心却碰到了痛处,疼的他直裂嘴。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着叫卫士来帮他上药,却见帐帘一挑,李千月走了进来。   “李姑娘!”卫长风大喜,见李千月走路已经自如,这伤想来已经大好了,“你好多了!”卫长风笑道。   李千月绷着脸,没有说话,却坐到卫长风床头,伸手拿过药来,给卫长风小心的涂抹着。   卫长风一呆,感觉着李千月柔软的手指轻轻擦着自己的皮肤,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李千月虽然在细心的上药,头却垂着,根本不看卫长风,淡淡的说道:“你不必谢我,你救了我,我来帮你治伤,咱们两不相欠。”   卫长风努力绷起脸,也一本正经的答道:“我没有说谢你。你既然帮我治了伤,而且还是治的我的臭脚,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李千月听得卫长风一本正经的说“我的臭脚”,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急忙又收起笑容,哼了一声,不再与卫长风说话,只认真的涂着伤。   卫长风见李千月在那里涂着自己的伤,却不和自己说话,帐内气氛实在有些尴尬,但方才李千月的话说的很冷,他又不好再提什么话题,他转了下眼珠,突然“唉哟”了一声。   李千月吓了一跳,药碗差点洒了,急忙抬头问道:“怎么,碰疼了你吗?哪里这么疼?”   卫长风笑了笑,答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不知道白参将的伤怎么样了。”   李千月这才明白,原来卫长风是想引诱自己说话,她哼了一声,答道:“白大哥的伤没事,我方才去看了,他的左臂有伤,但想来数日内就可好转。”   卫长风呆了一下,没想到李千月是先去看了白起才来的,虽然这并没什么不对的,但他的感觉却实在有些。。。。。。   李千月又低下头,淡淡的说道:“你方才肯定是被我碰痛了,怕我有愧才说谎的,是吧?”   卫长风没想到李千月会误会自己,急忙答道:“不是的,我只是。。。。。。”   “我碰痛的就是这里。”李千月全然不听卫长风的话,手在卫长风的脚上轻轻一抹,“嗯,就是这里,这里要多上些药才行。”一边说,她一边手上用力。   “唉哟!!!”这一回卫长风可是真的疼了。   李千月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将药厚厚的抹在卫长风的脚上。卫长风见李千月嘴角抽动,强忍笑意,突然感觉着,其实自己的脚也不是那么疼的,要是再让李千月按上一回能引得李千月大笑起来也是值得的。   李千月上罢了药,将卫长风的脚小心的搬起,一点点往床上移动。卫长风心中大是舒服,笑道:“这下你可吃了大亏呐。”   李千月全神贯注的在移动卫长风的脚,一时没注意听卫长风说些什么,顺口又问了一句:“什么?”   “我的脚很臭啊。”卫长风答道,“哪里象李姑娘香喷喷的。”   李千月一听之下立时色变,脸上飞红,手一松,卫长风的脚掉落在床上,疼的卫长风大叫起来。   李千月恨恨的看着卫长风,说道:“卫都统,你言语间能不能放尊重些?”   卫长风见李千月真的生气了,一时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如何得罪了李千月,转念一想,“啊”了一声,一下子明白了。   李千月伤在胸口,卫长风给李千月上药时看了几回李千月不可为男子所见之处,现在他说李千月吃了亏,因为自己脚臭,虽然他的意思是恭维一下李千月,但李千月却立时想到卫长风是在暗示他占了自己的便宜。   天啦!   “李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卫长风急忙撇清。 第93章 两个女人 [本章字数:31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8 12:52:51.0]   (一)   李千月俏脸含霜,冷冷的问道:“你不是哪个意思?”   “我。。。。。。”,卫长风回答不出来。不是他看了人家的胸,人家却捧了他的脚的意思?这话说得出口不?但是,不说出来,究竟不是哪个意思?   李千月静静的站在那,盯着卫长风,等着卫长风答复。   卫长风长叹一声,庄容说道:“李姑娘,在下为你裹伤,情非得已,这一点你也知道。至于方才,在下却完全没有想这样多,只是看李姑娘伤势大好,心下高兴,忍不住想和你说说话,既然李姑娘不喜,在下也没什么好说的。还请李姑娘见谅。。”   说罢,他不再出声。   李千月定定的看着卫长风,脸突然红了,她低声说道:“好吧,算我误会你了。”说着低下头,伸手向卫长风的脚。   卫长风吓了一跳,急忙缩脚,叫道:“不能再摔了!”   李千月忍不住扑哧一笑,嘴里说着:“就该多摔一次!”手上却轻柔的将卫长风的脚摆好,又用被子盖上。   帐门外,白起正悄悄的后退。他看着卫士奇怪的眼神,轻轻摆了摆手,低声道:“我过一会儿再来。”   他不是有意要偷听的,这是巧合。马勇派人传话,说道白起得到兵部通令嘉奖,卫长风则官升一级,由大都统升为参将,白起十分高兴。他知道,马勇手下三个参将,一个此前在与赵自安换白起部时换给了赵自安,一个前段从马上摔下,摔断了胁骨,要将养几个月,虽然白起顶了一个参将,但还是缺少一个参将。卫长风这一提起来,正好让马勇的将官满员,而卫长风也真是名至实归。所以他忙忙的来告诉给卫长风知道,同时也想顺便看看卫长风的伤势如何,没想到意外听到了李千月和卫长风的对话。在卫长风和李千月听来,这对话很正常,但白起却听得出,两个人对话里自有另一种隐情在,所以他悄悄退开,不去打扰这二位欢喜冤家。   次日,卫长风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虽然走路仍有些一瘸一拐的,但只要不是奔跑,倒也没有大问题。毕竟这不过是一个小伤,而军中的伤药又十分见效。   他才一能活动,就骑上马去巡视。现在军中事务极为繁忙,整理部队、搜索残兵、准备城防,一应事情极多,实在容不得他再休息下去。虽然马勇派人专门传话,要卫长风再休息两日,但卫长风哪里躺得住,主动承担了巡视的任务。   他带着一个百人队,顺着城池慢慢前行,一路上见房屋多数破败,倒是一些东胡人没来得及搬走的帐篷很是华丽坚固,心知这是东胡人不习惯住屋子,所以锦州城里的汉人百姓的房屋多被拆掉,东胡人就用这些百姓遮风挡雨的东西建造自己的帐篷,心中不由感叹。   士卒们一路走一路在帐篷中搜查着,一则看看有没有隐藏的东胡败兵在,二则看看帐篷里有些什么东西。查到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帐篷时,入帐的士卒突然发出惊叫。   七八个士卒涌入帐内,不一时从帐内抓出一个女人来。这女人看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头长发,身上穿着一件十分华丽的东胡式长裙,那长裙裁剪的十分贴身,显得这女子身材十分惹眼。   卫长风见这女子是东胡人的服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女子以十分流利的汉语答道:“我是东胡军中的歌姬,多谢将军搭救。”   几个士兵都“哦”了一声,神色间大有同情之意。   东胡军的军规与汉军不同,在大规模出动时,军中是允许有歌姬存在的,这些歌姬一则是娱乐高级将领,二则是给士兵唱歌鼓舞士气。但演变到后来,歌姬已经成为一些高级将领的床上玩物。有些高级将领看上了哪个汉人女子,也打着歌姬之名将这女子收入军中。   这个女人汉语十分熟练,虽然穿着东胡的服饰,但极可能就是被强征的汉人女子,其遭遇实在让人同情。   卫长风却冷笑了一声,问道:“东胡歌姬现在也这么富有了吗?”说着向那女子头上一指。   那女子急忙往头上一摸,才发现头上有一个发卡忘记拿下来了,那发卡上嵌着一颗指甲大小的夜明珠,这一颗珍珠,只怕买下几百上千个歌姬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那女子咯的一声轻笑,将发卡拿下,托在手中送到卫长风面前,说道:“这个不是我的。是我在帐内偷的。东胡人的东西,咱们汉人不拿白不拿,是不是?”   (二)   卫长风一皱眉。这女子说的话好象是在理,但这话说的却有些别扭,她不说东胡人抢汉人的东西,理当夺回,却说她偷东胡人的东西,听着就有些别扭。她的手伸在卫长风眼前,却好象不是为了将那发卡给卫长风看,倒象是想把自己的手展示给卫长风。那手也的确是洁白柔嫩,观之让人心动。   卫长风小心的将发卡拿起,尽量避免碰到那女子的手。他才捏着发卡,没来得及收回手来,那女子的手却一翻,轻轻捏了卫长风手腕一下,腻声道:“这个就请将军保管吧,将军,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都快饿晕了呢。”   说着,这女子就有些摇摇晃晃的了。   一边上几个汉军士兵的眼睛早就放出光来了,见这女子摇摇晃晃,有一个士兵抬脚就要过去,一边上一个伍长见机的快,一把拉住这士兵,使了个眼色。   这士兵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太猴急了些,这种机会,理当是参将大人优先,他居然敢和参将大人抢,实在是要色不要命了。   卫长风却没有理会那女子的表演,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站稳了”,却拿着那发卡细看着。那女子见卫长风没有关注自己,干脆往前踉跄两步,倚在卫长风马前说道:“将军,我实在站不稳啊。”   一边上,汉军百夫长看着这女子的表演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心想这样的时候,自己要不帮参将大人解个围可真是不识眼色了。当即喝令:“全体列队,向前搜索!”   卫长风正细看着发卡,听得百夫长下令,倒是一愣,奇道:“你干什么?这里还没搜索完呢。”   那百夫长大是尴尬,心想这位参将大人怎么不识抬举啊。我这不是把大家带的远点儿好方便你行事嘛。但这话他当然无法出口,只能连连点头,嘴里说道:“末将一时糊涂。”   那女子却趁着卫长风与百夫长对话之机,用胸部轻轻蹭了一下卫长风的腿。   卫长风咧了一下嘴。这女子蹭这一下,正蹭到了卫长风的伤处,虽然这女子胸部柔软,但这一蹭多少也有些疼。   “站开一些。”卫长风对这女子说了一句,随即下令:“再去帐内搜一下,看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   几个士兵答应一声,入帐去搜查。那女子见卫长风不解风情,不免有些失望,退开一步,站在那里柔声问道:“将军,我可以走了么?”   卫长风笑了笑,答道:“不可以,你先在这等着。”   说话间,几个士兵已经出帐,只见一个士兵手里拿着一件华丽的长裙,对卫长风叫道:“参将,我们发现了这个!”   卫长风嗯了一声,翻身下马,接过长裙就往这女子身上比量。这女子见卫长风将衣服往自己身上比量,挺起胸来,轻轻扭了扭腰肢,轻声说道:“将军大人,这衣服真好看,要我穿起来给你看看吗?”   一边上的汉军士兵脸上都冒汗了,感觉着如此风骚的女子,实在是世间尤物,参将大人要是再没个表示,实在有失男子气概了,如果参将大人不做表示,他们都要严重考虑做点儿什么了。   卫长风总算有了表示。   他退后一步,夸张的将一只手自左向右划了一个圈,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胡式大礼:“尼娜公主,你好啊。什么时候你做的歌姬?”   那女子的神色暗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卫参将,你还真够聪明的。”   卫长风也轻笑了一声,答道:“东胡的王家标志我还认得出,发卡上有这标志,可能是你偷了东胡王家的东西,衣服上也有王家标志,而且还如此与你合身,难不成你也偷了东胡王家人员的身体?尼娜公主,这点伎俩,就不要再来丢人现眼了。”   这女子正是尼娜公主,她见卫长风已经识破,倒也不再狡辩,微笑道:“好啦,卫参将,既然知道我是公主,还不给我派一顶轿子来?”   卫长风冷笑了一声,突然厉声喝道:“来人!把她绑起来,拴在我的马后面,咱们把她押到朱将军那里去!”   “得令!”两个士兵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来绑尼娜。   尼娜退后两步,急忙叫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女人的吗?”   两个士兵一呆,看向卫长风。   卫长风冷冷的看着尼娜,对她那美丽的容颜全然无感,他突然伸手指向那些破败的民居:“你们又是怎样对待他们的?那些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你们是怎样对待的?”   他说着,眼前却好象又浮现出兴城路上的难民们,又听到了难民们在东胡铁蹄下的惨叫声。他的手不由得有些发抖。   “还愣什么,还不去绑!”他向士兵喝道。 第94章 揭谜 [本章字数:2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8 18:21:05.0]   汉军的中军大帐内,朱令兴奋的发抖。   这就叫好人有好报,他朱令宅心仁厚,自有老天爷照应,你看,他这一让功,不就捞了一个大功劳?抓了东胡的公主,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劳,当然,他必须要说明,是他的手下按他的命令搜查抓到的,至于是哪个手下。。。。。。额,如果兵部不问,也就不用多说了,公文不能讲废话的。   他一拍桌案,喝道:“尼娜,你可知罪?”   “我知罪。”尼娜静静的站在那里,语气仍是那么温柔,“我是东胡人,所以,我有罪。”   朱令一愣,尼娜这话好厉害啊,不过没关系,他由打官场混上来,什么人没见过?小小的东胡蛮夷,斗口还能斗得过他?   “你是东胡公主!”朱令喝道,“哪里只是东胡人这么简单?”   “东胡公主也是东胡人。”尼娜答道,“而且是个女人。”   “我呸!”朱令见尼娜又加了一重“女人”的保护,心中更是生气,冷冷的说道:“你是东胡公主,无论是男是女,你便是祸起刀兵的罪人,怎能因你是女人就免罪?”说完这话,他有些得意的看了站在一边的卫长风一眼,心想这一回你得好好学一学如何审问了。   尼娜微笑了起来,她只反问了一句:“大将军可是认为这胡汉之争是我挑起的?”   “你。。。。。。”朱令突然语塞。   他发现自己真没办法定尼娜的罪。   不错,尼娜是东胡公主,但她能决定什么?能决定东胡的反叛吗?   尼娜的眼神中现出一种鄙视之意,她淡淡的说道:“我是没办法左右东胡是与汉为敌还是对汉臣服的。不过,大将军要是对我好一点儿,比如说给我一个舒服的座位,我可能考虑一下以公主的身份号召东胡人不要与汉为敌。”   朱令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这可是个大事件。   尼娜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不能左右战局,但她可以以公主的身份对东胡人做个号召,就算东胡人不听她的,东胡公主呼吁东胡人不要与汉为敌,这是多大的事件啊,而且以后就算平了东胡,总不能永远在这里驻着重兵吧,总要有人管理东胡人的,那么,一个与汉帝国交好的东胡公主来管理,不是要远好于让汉人管理而激起东胡人的不满或者让本就心怀敌意的东胡人管理?这件事,可是足以让他连升官带发财的大事!   “请坐。”朱令的口气一下子变的客气起来。   尼娜施施然的坐下,就在这片刻间,她的神情一下子变的冷艳而高傲。那并不是她的表情有多大改变,只是,那种气质却有了极大的变化。   “请问尼娜公主,你为何没有逃走?”朱令虽然口气客气,但仍在审问,别忘记,她毕竟是战俘。   “没来得及啊。”尼娜叹息了一声。   朱令和坐在一边的方镇海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疑问。   上万东胡军都逃了,东胡公主居然没来得及逃?   “为什么?”朱令又追问一句。   “他们互相攻杀,全然忘记我这个公主啦。”尼娜答道,神情十分淡然,看起来对自己的手下不保护自己好象全不在意。   朱令立刻想到了一个大疑问,急忙追问:“你可知道东胡军为何突然自相残杀?”   尼娜的脸突然红了,她看着朱令,反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原因?”   “当然要知道。”朱令扳着脸回答。他意识到,这个大谜要解开了。   “好,”尼娜答道,“既然大将军要知道,我也不掩盖,不过,只能有三个人听我说,你、还有这位陪着你的大将军,还有卫将军,其他人都得退出帐去,否则,杀了我我也不说。”   朱令越听越奇怪,看起来这个原因不是一般的事,只怕是石破天惊、非同小可的秘密。既然尼娜要说出来,不让旁边的士兵们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当即挥手,赶走了其他人等,帐内只留下他自己、方镇海和卫长风。   “现在,你可以说了。”朱令温和的说道。   尼娜的脸更红了,她瞟了一眼卫长风,声音变的有些。。。。。。有些腻了起来。   “因为我弟弟,乌里安。因为我在他帐内,所以,我的丈夫阿格杀了我弟弟。”   “为什么?”朱令隐隐感觉这里面有问题。无论是谁,只怕不至于因为看到老婆在自己弟弟帐内就动刀,除非是。。。。。。   “因为我当时在我弟弟的床上。”尼娜的脸红的象红布一样,但话语却极是清楚。   事实上,尼娜和乌里安的奇妙的、不能让他人知道的关系已经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只不过,两个人都很谨慎,所以除了他们二人,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然而,乌里安离开家去指挥作战,一去数月,这让尼娜**中烧。不止一个晚上,尼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感觉着身上发热,脸上发烧,感觉着缺少一个人抱着她,蹂躏她。如果阿格的信再晚到几天,可能尼娜不等阿格信到就已经主动跑到前线去找乌里安了。   阿格的这封住给了尼娜充分的借口,她急急的跑到了前线,一到军中,立刻就跑到乌里安的帐内。当然,在卫士听来,这姐弟两是在吵架,只不过卫士们并不知道,当他们按照乌里安的命令退出帐篷十丈之外后,姐弟两就开始打架了------在床上。   实际上,他们做的很是巧妙,不但骗过了卫士,也骗过了阿格。但第二天晚上,事情就不一样了。   汉军突然发起攻击,先是卫长风率领一千人突入营中,然后两万汉军分左右两路攻至,而且这两万汉军攻击力极强,虽然人仍是那些人,但攻击力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更可怕的是,汉军大营中正在全军总动员,看来是打算打一场肉搏战。   阿格的部队全力阻挡着汉军,一个又一个急报报向大营,但返回来的消息却是:“小贤王严令,不得入帐!”   “小贤王严禁他人进入营帐十丈以内,无法通报!”   阿格气的青筋暴起,把指挥权交给副手,打马直冲营内。他要好好问一下乌里安,这样的时候,还在帐内干嘛?你睡得着吗?听不到外面振天的喊杀声吗? 第95章 族群仇杀 [本章字数:314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9 15:36:26.0]   (一)   阿格在乌里安帐外十丈处就被卫士挡住。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有紧急军情!”阿格几乎在怒吼了,“你们是聋子吗?听不到汉军的攻击吗?”   卫士也是急的直搓手:“阿格万夫长,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尼娜公主和小贤王都嘱咐过我们,我们的脑袋也只有一个。”   阿格倒也并不是不知道卫士的脑袋也只有一个,问题是,外面不远正有无数脑袋在掉!尼娜究竟怎么了?白天他去求见却被拒绝,但同时她却连着两个晚上和乌里安吵架,这算对他好还是不好?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激烈,阿格再也忍不住,他猛的向前一撞,直接将堵在面前的卫士撞翻在地,向着帐内直冲过去。身后,几个卫士大叫着追来,不过,他们的脚步并不快,因为他们私下里也认为,这样的时候,的确不是在帐内姐弟相叙的时候,他们当然要追,但他们相信,只要阿格进了帐,小贤王是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的。   阿格冲到帐前时就听到了帐内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打架的声音,也不是吵架的声音,那是一种奇怪的、荡人心魄的女子的**之声。   阿格差点摔倒。   他当然知道这种声音是在什么情况下发出的,帐内只有一个女人:尼娜,也只有一个男人:乌里安。   他们在做什么?   阿格大吼一声直冲进去。   他一眼看到乌里安正挺着**的身体,跪在尼娜的双腿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叫声;而尼娜也同样一丝不挂,双腿高举着,正发出更高声调的声音。   好吧,这样的时候的确是纵有天大的事也不容打扰的。   但阿格可不想原谅他们。他的眼睛一下子变的血红。   他终于明白乌里安为什么无缘无故总是找他的茬甚至逼他退婚了,他也终于明白尼娜为什么对自己不冷不热了。当然,他也明白了,昨天所谓的“姐弟打架”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这算是一种打架,但在床上的打架,实在不能算正式的打架。   “混蛋!”阿格狂叫一声,一下抽出了刀,向乌里安直砍过去。   乌里安即使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仍然有着很快的反应,这反应和他那肉墩墩的身体实在有些不相趁,他一个翻身已经避开,手一扬,被子向阿格扬去。   阿格根本没有去拨开被子。就在方才被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尼娜的身体,那身体闪耀着洁白的光。   他的刀直接顶在被子上刺过去,被子后面,乌里安长声惨叫。   阿格拔刀,再刺。   乌里安的叫声变成了**,血从被子的另一面透了过来,在被子上迅速扩大,如同一朵鲜艳的花。   阿格身后风声大起,一个卫士在震惊之余首先反应过来,立刻挥刀砍向阿格。   他当然不是支持乌里安姐弟的这个丑恶表演,但是,他是小贤王的卫士,他忠于小贤王,他也不想因自己的失职而导致全家被杀。   阿格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刀。   他已经不想活了。他的手腕一转,被子被搅出一个洞来,乌里安的血象泉水一样直喷过来,喷的他满身都是。   尼娜尖叫着翻倒在地上,一对丰满的**乱晃着。   阿格没有死,甚至没有被刀所伤。因为另一个卫士突然出刀,将攻击阿格的卫士砍翻在地。   “他没有做错!”保护阿格的卫士大叫着,“我们格雅部族不能受这个的侮。。。。。。”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边上的卫士长已经一刀砍在这卫士的脖子上,同样疯狂的叫着:“格雅叛徒!别忘记曲果部族才是皇族!”   几个卫士一下子大乱起来,他们来不及攻击阿格,也来不及保护尼娜公主,而是互相对打起来。   其实这事情,要怪已经死了的乌里安。   曲果部族是东胡最强大的部族,征服了各个部族后成为东胡皇族,而格雅部落却是东胡人中最强悍的部族,虽然被曲果部族所征服,但其强悍的战斗力却也让曲果部族不得不加意拢络。事实上,尼娜和阿格的联姻,其背后也同样有着这两个部族的政治利益。而乌里安,为了拢络格雅部族,甚至他的卫士都是一半曲果部族人,一半格雅部族人。   乌里安本以为这没什么大事,因为无论是哪个部落人,总归是东胡人,他们的敌人是共同的:汉人。   然而,今天这件事,却让曲果部族和格雅部族成了仇敌。   哪个格雅部族人能忍受曲果部族这样的侮辱?   然而,反过来说,格雅部族又如何能忍受曲果部族杀掉小贤王?   (二)   消息飞速传开,战场上立刻就变得混乱起来。因为两个部族人所听到的并非同样的消息。   曲果部族人听到,阿格杀了小贤王,格雅部族的卫士叛乱,保护阿格,甚至有消息说这次刺杀是阿格与格雅部族的卫士合谋,是趁着汉军来攻,或者是引诱汉军来攻而屠杀曲果部族,至于尼娜公主,则被说成是被阿格扒光了衣服,差点被强奸;格雅部族听到的是,乌里安和尼娜行苟且之事以激怒阿格,阿格在自卫中杀了乌里安,但曲果部族的卫士却仍要按原来的计划杀掉阿格,为此他们有意引诱汉军来攻,以便借机屠杀格雅部族。   谁也不知道哪个消息是真的。但格雅部族人当然不会相信曲果部族人的消息,而曲果部族人也同样不会相信格雅部族人的消息。当尼娜公主裸着身体逃跑的消息传来,两个部族人更加激动,于是,一场汉军、曲果部族人和格雅部族人的三方混战就此开始。当尼娜跑回锦州时,锦州城内以曲果部族为主的士兵被彻底激怒,再也不顾大敌当前,开城出击,攻击格雅部族。   至于尼娜究竟是何时穿上了衣服的,尼娜没有说,朱令也没有问。   当尼娜说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大帐内一时静悄悄的。三个汉军将领都有些尴尬,他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们相信,尼娜没有说谎,没有哪个女人会说出这样一个谎言来,何况,东胡人在与汉军作战时突然大乱,真的不是一般的事情能导致的。   沉默了片刻,朱令说道:“此事不宜外传。”他看了看卫长风,再补充道:“卫参将,你护送尼娜公主去长安,面见皇帝。”   “我不去。”尼娜立刻反对,“我为什么要去见你们汉人的皇帝?”   “因为你是东胡公主,”朱令暧昧的笑了笑,“而且是个女人,我们军中不能留着你。”   “你带我离开军营之日,就是我自尽之时。”尼娜坚定的说道,“你可以绑着我,但你无法强迫我吃东西,这你明白。”   朱令有些吃惊:“你留在军营做什么?你要当东胡国王,得皇帝陛下决定,我是决定不了的。”   “那你就给皇帝写信问他好了。”尼娜仍然不肯松口,“总之,我不去。”   “放肆!”朱令有些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这里有你讨价的余地吗?”   “有。”尼娜的神情变的十分坚毅,“如果你强行带我去见皇帝,信不信我会把你对我的不尊重给皇帝说一说?”   朱令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真是小看这个女人了。他本以为这个**不过是个胸大无脑之人,没想到她却很有政治手段,以她的身份,皇帝九成九会同意尼娜的提议,让她成为东胡新的国王,至不济也会让她成为管理东胡的最高长官,她要是在皇帝面前说一番自己的坏话,皇帝可不会轻饶了自己,这可是关系着整个战局的大事,皇帝会因为他的功劳就放过他?   方镇海在边上咳嗽了一声,插口道:“不如让尼娜公主先在这里休息几天,咱们加急报往长安,等陛下的旨意再做决定。”   朱令听得方镇海发话,正好借坡下驴,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这样罢。卫参将,你去想想办法,找一个可信的女子来照料她,本帅特批,可以找一个汉人女子在军中。”   卫长风心中一阵兴奋。他现在终于有了让李千月光明正大的在军中的借口了。   “得令!”他响亮的应令。   李千月此时正在卫长风的帐内。   她在整理卫长风的被褥。那被褥又湿又潮,而且还破了几处,棉絮都露了出来,一块块的发黑,她皱着眉毛将被褥翻过来,打算到帐外去晾晒。   门口传来人声。   李千月犹豫了一下,心知这被褥翻成这样,想在来人进门前再铺回原样是不可能了,她干脆不加理会,仍是俯身抱起被褥。   卫长风兴冲冲的走了进来,见李千月抱着自己的被子,笑道:“我说方才找不到你呢,原来在这里。你拿着被子做什么?”   “晒一晒。”李千月淡淡的答道,“我盖着它的时候,被虱子咬了好几个包,我可不想再被咬了。”   卫长风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心里明白,这是借口。   李千月现在有自己的帐篷,哪里用得着再如原来重伤时那样睡着他的床上?这明明就是因为。。。。。。嘿嘿。   卫长风决定假装不明白。他伸手去接被褥,笑道:“不止这被子可以见光啦,李姑娘,你也可以见光了,我是说你可以恢复女儿身,正大光明的在军营里走动啦。” 第96章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本章字数:214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9 18:14:24.0]   李千月呆了一下。在军营里,女装,随便走动?这几个词能联系到一起吗?   卫长风得意的笑了起来,三言两语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回,最后说道:“你只要当尼娜公主的侍女,就可以在军营里随便走动,这一回可是------”   李千月把被子往地上猛的一摔,气的满脸通红,转身就走。   这一下把卫长风给弄愣住了。   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利用?   “李姑娘,李姑娘!”卫长风急急的追出来,见李千月已经走到她自己的帐篷处了,卫长风又不敢在营中大声叫“李姑娘”,只得追过去,却见李千月已经进了帐,帐帘直接摔的来回摆动。   卫长风放慢了脚步。   好吧,他必须想一想,究竟他这个办法为什么让李千月这么生气。然而他一直想到李千月的帐前,却也没有想明白。他只得硬着头皮掀开帐帘入帐,只见李千月坐在床上,脸上气的绯红,胸口不断起伏着,看来还真是气的不轻。   卫长风看着李千月,叹息了一声,说道:“李姑娘,其实所谓的做她的侍女,也不过就是帮着她打理一下在军营中的生活,她毕竟是咱们的俘虏,哪里敢有什么过份的要求。”   李千月“呸”了一声,恨恨的答道:“我就是一个穷苦人,哪里怕什么当侍女了?我又不是金枝玉叶,生来就是苦命,哪敢挑三拣四的?”   卫长风听着李千月的意思,虽然语带讽刺,但好象不是因为要她当侍女而生气,那么是为了。。。。。。“李姑娘,”卫长风换了内容,“尼娜的确是东胡人,但她没有杀过汉人,何况如果和她结盟,会拯救无数汉人的生命,仅因为她是东胡人而敌视她是不对的。我们天天与东胡人生死拼杀,但对这个东胡公主,我们还是十分欢迎的。”   李千月冷笑了一声:“你不妨直说我不识大体不分轻重好了。可是,我有说过因为她是东胡人所以就敌视她吗?这是你自己乱猜的,不要安在我的头上!”   卫长风只能认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是为了什么啊?他的语气几近哀求:“李姑娘,那你告诉我一下,你为什么生气行不行?”   这句话问的李千月更生气了。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因为给人当低三下四的侍女?方才好象对这个有点生气,但卫长风一问,她感觉着自己根本没有因为这个生气。因为要服侍东胡人?这个的确让她不满,但是卫长风说的那些道理,她也懂得。不,不是因为这些生气,那究竟为什么生气?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她就听说尼娜要由卫长风负责照顾,立刻就生气了。难道是因为。。。。。。因为那个。。。。。???   李千月突然感觉着心跳加速,脸上发烧。   怎么可能?她之对卫长风放弃了仇恨,完全是因为从道理是讲卫长风别无选择,只能那样做,她怎么可能喜欢上卫长风?呸呸呸,根本没有过,想都不要想!   可是,既然连这个原因也不是,那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气啊?   “本姑娘就喜欢生气!”李千月终于找到原因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给那个什么娜当侍女?你就不会找个别人?!”   卫长风被噎的直翻白眼。   这理由实在太充分了,真是无屑可击。我就喜欢,怎么着。   他终于明白,自己要想在和李千朋的吵架中得胜,只能是痴心妄想。   “李姑娘,在下是为你好啊。”卫长风无可奈何的叫起屈来,“不然你在军中,可有多不方便?”   “我为什么要总在军中?”李千月毫不留情的继续反驳卫长风,“我叔叔就在锦州,我这两天就打算去找。。。。。。”她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她突然感觉着后悔。   其实在说这句话之前,她从没想过去找自己的叔叔。这个叔叔多年没有联系了,即使数年前的联系,也不过是匆匆一见,现在虽然不至于见面认不出,但要说这个叔叔和自己有多深的感情,却实在是自欺欺人。何况,她也真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军营,但方才这话赶话的,怎么就说出这一番话来?   卫长风听了李千月这句,脸色也是变了一下。   他好象突然间想起来,以前他和白起也说过,打下了锦州,就要以送李千月走了。这问题按理说应当一直是挂在他心上的,怎么会忘记了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另外找人好了。”卫长风强笑着说道,“这几天正好我军不会移动,我就陪着李姑娘找一找你的叔叔吧。”   李千月垂着头不做声。她感觉着自己应当答应,或者干脆硬气的表示自己不用他帮忙,这就收拾了衣服出营去,但她又感觉着这话不能说,一旦说了,后果好象会十分严重,究竟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有什么严重的,她却又想不出来,或者说,她不想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卫长风见李千月不出声,只当她是同意了,心里不由有些惆怅,他轻叹了一声,慢慢转身,走出营帐。   李千月听着卫长风的脚步声慢慢走向帐外,心中突然有些激动。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依靠那个叔叔,如果卫长风帮她找到了叔叔,她真的就只能从此和卫长风天各一方了。好吧,她只能勇敢的承认,她是喜欢卫长风,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用她的话说:喜欢就是喜欢!   她猛的站起身。她决定追出去,告诉卫长风,自己不想离开军营,哪怕做那个尼娜公主的侍女也行,只要能在卫长风身边----不,只要能在军营中!   就在李千月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帐门口,手也掀开帐帘时,她突然听得一个又是娇嫩、又是妩媚的声音在说着:“卫将军,原来你在这里,我哪里都找不到你,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李千月一下子僵立在那里。   透过帐帘,她看到一个身装东胡服装的女子正站在卫长风面前,那女子圆圆的脸,凹凸有致的身材,高高的胸脯,而且还毫不知羞耻的穿着一个领口很低的长裙。   “哼!”李千月轻哼了一声。她不想出去了,当然也不能在门口站着,她转身,回帐,好吧,你们两个去打情骂俏好了! 第97章 尼娜的法宝 [本章字数:31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0 13:04:56.0]   (一)   卫长风自然不知道李千月的想法,他无比苦恼的出了帐,迎头却碰上了尼娜,不由得苦笑。听得尼娜话中大有挑逗之意,他只能装听不懂,答道:“我在忙着找合适你的侍女。”   尼娜圆圆的眼睛忽闪了一下,轻笑道:“我们东胡人有一句俗话:饭要自己张口才能吃。我现在是你们的俘虏啦,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哪里敢挑三拣四的啊。”   卫长风叹息一声,答道:“问题是,我总得找到愿意当你侍女的人吧。”   尼娜向卫长风身后的帐篷看了一眼,突然走近一步,将脸凑在卫长风的脸前,低声问道:“卫将军,你不会在那帐篷里藏了一个女人吧?”   卫长风吓了一跳,想要否认,却又不敢说谎,想要承认,却也同样不敢实话实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帐帘一掀,一个女子在卫长风身后冷冷的说道:“我就是那个藏着的女人,这件事与你有关系吗?”原来李千月人虽然坐在帐内,耳朵却支着听着外面的谈话,听得尼娜这样问,再也忍不住气,当既出声。   卫长风不由得暗叫一声苦也。万一尼娜将这事传了出去,或者干脆就直接报告给朱将军,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只怕连白起也一样要掉脑袋。   尼娜却以手背捂着嘴,扑哧一笑,轻轻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轻声说道:“卫将军,这事可不要外传。”   卫长风真是哭笑不得。这尼娜此前所做的事,实足的是一个风骚**,但面对朱令时却又是一个犀利的谈判对手,现在,她却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如此多变的性格,实在让卫长风头大。   李千月见尼娜站的离卫长风那么近,近的几乎贴在一起,而且还装模作样的撒娇,心中火起,冷笑一声说道:“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又没做什么苟且之事。”   卫长风吃了一惊,这两个女人要是在这里大吵起来,麻烦可真是比天还大了,他张口正要劝解,尼娜却将一根白白的小手指放在卫长风的嘴上,腻声道:“卫将军,我喜欢这个妹妹,让我和她说吧,女人的事,你们男人就不要插嘴了。”   卫长风只感觉一阵脸红心跳,尼娜那柔软的手指让他大起异样之感,不由退了一步。   李千月见尼娜如此放荡,气的转身入帐,狠狠的将帐帘摔下。   尼娜咯咯一笑,迈步就要往帐内去,卫长风大惊,伸手去拦尼娜,匆忙间没有注意分寸,手臂却在尼娜的胸口碰了一下。   尼娜的脸上微红,转过身来,挺起胸看着卫长风,眼睛似笑非笑,问道:“卫将军,你要做什么?”   卫长风现在想的其实只有一样:让这一切都是梦吧,快醒了吧。   尼娜见卫长风一脸苦相,又笑了起来,那笑容说不出的妩媚,她将嘴凑到卫长风耳边,轻声说道:“想做什么,晚上再说吧,我会劝好这位妹妹的。”说罢转身入帐。   卫长风呆立在那里。   方才尼娜的嘴唇轻碰着他的耳朵,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是强烈,现在,他实在不知道该当如何做才好。他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两个女人大吵,甚至动起手来。他的心里在不停的思考着,一旦马将军或者朱将军追问起来当如何回答。   他提心吊胆的等了好一会儿,帐内却没有传来吵架声,也没有摔东西或者动手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卫长风越等越是害怕,要是帐内此时大吵起来,他倒也安心了,反正事已至此,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走一步是一步,但现在这种情形,却让他担心不已。   他咬了咬牙,迈步走到帐前,鼓起勇气掀起帐帘,才一入帐,就听得帐内两个女子的笑声。   声音清脆的,是李千月,声音柔腻的,是尼娜。   卫长风呆住。他向帐内看去,见两个女子坐在床边,相谈正欢。   “你们。。。。。。”卫长风一时间严重怀疑这两个女人此前就认识,现在在合谋戏弄他。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李千月见卫长风进来了,撇了一下嘴,轻斥道:“入帐前不会问一句啊?”   尼娜也在一边帮腔:“卫将军,现在帐内可是两个女人呢,以后你得注意了。”   卫长风决定接受眼前这一切。   他实在不知道尼娜是如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把李千月由怒火万丈春风化雨了的,但正如尼娜所说,这是女人的事,他不求别的,只求现在这个结果,既然这个结果很让他满意,过程就不必理会了吧,只是,李千月同意当尼娜的侍女了吗?   (二)   卫长风小心的提出这个问题,却遭到两个女人同时的白眼。   “什么侍女啊,说的那么难听。”尼娜的话又象斥责,又象打情骂俏。   “我和尼娜姐姐的事儿,用不着你管。”李千月的话虽然硬,但语调却是轻松的。   卫长风只好闭嘴。   他的心里对尼娜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尼娜公主居然能够在片刻间把李千月收拾的如此顺服,实在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宝,这位公主要是见了皇帝,只怕三言两语间就能把皇帝忽悠的抛了三宫六院只娶她一个。   “那,那我告辞了。”卫长风只能这样说了。   “卫将军,别那么急啊,”尼娜的声音仍旧那么妩媚,“小月要咱们帮忙寻找她叔叔的下落呢。”   卫长风苦笑一声。   小月,好吧,两位好姐妹,我帮忙成不成?   李千月的叔叔姓李,男,几年前住在锦州。   这是卫长风在李千月口中得到的信息。   他只能呆看着李千月。   “李姑娘,你。。。。。。你不能再说详细点儿吗?”   李千月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我叔叔上个瘦子,个子很高。”   “还能再详细点儿吗?”卫长风不死心。   “他称我爹爹为哥哥。”   。。。。。。好吧。   卫长风叹息了一声。“李姑娘,这样子咱们没办法找到你叔叔的。”   “那你要怎样?”李千月有些不耐烦,“我当时年纪尚小,只记得这么些。”   卫长风只能摇摇头。姓李,瘦子,在兴城有一个兄长,这样的人要怎么找?动用士兵满城贴告示?   尼娜亲密的把手绕在李千月腰间,问道:“小月,你可记得你叔叔穿的是什么衣服?”   “一件长袍。”李千月答道,“记得他说那长袍是花了三十两银子买的。”   “那么,他有没有说过他家养了什么东西,比如狗之类的?”尼娜继续追问,“你好好想想,那时你年纪小,他如果和你聊天,应当会说这些的。”   “他说过!”李千月有些兴奋,“他说他养了好多的鸟,都用大大的鸟笼关着,院子里还有好多花。”   尼娜笑了,转向卫长风:“咱们要找的是一个李大财主。他身上能穿着三十两银子的长袍,整天无所事事,只会玩鸟,而且有一个大院落,养了不少花,这样的人,在锦州不会太多的。”   卫长风一翘大拇指。   尼娜真是够聪明,照这样找,还真不必废多大力气了。   “咱们一会儿就去查一下。”卫长风说道。   尼娜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卫将军,你也真是的,我们两个女人,能跟着你一起到处走吗?再说,我这一身东胡的服装,走出去不是麻烦?”   卫长风啊了一声,急忙答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找看。”   两个女人又说了些什么,卫长风不知道,因为他急急的去找李千月的叔叔了。虽然他真的不想找到这个人,虽然他知道如果李千月跟了叔叔居住,他就得重新给尼娜找侍女,但既然答应了,他也只能全心全意的去做。   这一找,直到傍晚。   当卫长风疲惫的回到李千月帐前时,却见几个士兵远远的站在那,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前面。   帐前,尼娜静静的站着。她身上的东胡长裙不见了,换了一身汉人的衣衫,只是那衣衫有些小,穿在她身上,把身体绷的紧紧的,整个身体曲线毕露,高高耸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异常惹火。   卫长风只能无视。   尼娜见卫长风回来了,腰肢轻摆,妙臀慢摇,迎了上来:“卫将军,有什么发现没有?”   卫长风苦笑,摇了摇头:“尼娜,别再叫我卫将军了,我是参将。还有,我没找到李姑娘的叔叔。”   尼娜轻笑一声,却没有理会卫长风的更正,从怀里取出一方汗巾来,伸手就要给卫长风擦汗:“唉呀,这么多汗,你累坏了吧。”   卫长风急忙退了一步,不由偷眼瞟了一下远处那几个看风景的士兵,说道:“咱们进帐去说,好吗?”他可实在不想在这里让尼娜表演。   尼娜捂着嘴笑了起来,悄声说道:“李姑娘在洗澡呢,所以让我在外面看守,你可不能进去。不过,你可以在帐外悄悄看一眼,只能看一眼哦。”   卫长风嘿了一声,急退两步,正色道:“尼娜公主,这等事不要乱说。”   尼娜的眼波流转,看着卫长风,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的媚意:“怎么,你怕了?按东胡人的规矩,我被你抓到了,就是你的俘虏,要是你喜欢。。。。。。”她没有往下说。   卫长风又退了一步:“我把我找李姑娘叔叔的事告诉你吧,你转告李姑娘。”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第98章 恶臭 [本章字数:2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0 18:10:20.0]   其实卫长风找人的事也没什么太多可说的,他走了一天,也打听了一天,倒是打听到了两位李姓财主,一位年已八十,别说做李千月的叔叔,做她爷爷都嫌年纪太大了,而且这位财主坚决否认自己有兄弟在兴城;另一位年纪倒是差不多可做李千月的叔叔,却是一个又婑又胖的大胖子,初时听得有一个女子找叔叔,忙忙的自认,但盘问之下,三言两语之间就露了马脚:这位大胖子根本没有兄弟,一个都没有。再找下去,问遍了锦州,却找不到第三个姓马的财主了。   尼娜听了卫长风的话,好象很开心的笑着,身体又轻轻的凑了过来:“卫将军,找了一天,一定累的很了,我和你回帐去,给你捶捶腿怎么样?”   “你还是帮着李姑娘看门吧。”卫长风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生怕尼娜再凑上来。   尼娜看着卫长风的背影,笑容却不见了,轻叹了一声:“长风,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次日一早,卫长风还没来得及再去问李千月可有其他线索,马勇却派来传令兵,命令卫长风率领本部人马维持治安,整顿城防,专做巡视工作。   卫长风只得放下帮李千月寻找叔叔的事,带着队伍去巡视。此时锦州初定,地方官还没有到位,一应事务只能由汉军先行统领,城中也还很有些混乱,听说昨天一晚就有三处地方发生了杀人案,两处抢劫,实在是乱的可以。   卫长风巡视了城中街道,一路从东向南,再转西,眼中所见,只见百姓们个个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神情呆否滞,心中暗暗自伤。   午时后,卫长风吃罢了饭,继续巡视城西,打算着由西转北,巡视罢了就回营休息。转过一个街角,一股臭气扑鼻而至,那气味中人欲呕,熏的卫长风直咳嗽,随行的士兵们也一个个捂着鼻子往后退。   “过去看看。”卫长风强忍着臭气吩咐。   众人努力往前走了不远,只见前面出现一片房屋。那房屋一个个又低又婑,有茅草房,也有泥土垒的小房子,都东倒西歪的,房屋前是一个又一个的垃圾堆,污水横流,那水又黑又黄,这股刺鼻的臭气就是从水里传来的。   卫长风咳嗽了两声,仍然无法抵御这臭气,眼见随行士兵中有人都干呕起来,心想这样的地方实在住不得人,快快巡视一下就离开吧。   他眼见前面实在没有行马之处,当下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士兵,大步往前去,希望在自己呕吐之前看几间屋子,然后就离开。才走几步,边上有什么东西一动。   卫长风吃了一惊,向一边看去,一看之下,只感觉胃中的午饭都往上涌。   旁边的垃圾堆里,倒着一个人。这人究竟多大年纪实在看不出来,只看得是一个男子,满身都是粪水,瘦的皮包着骨头,如果不是他动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人来。   卫长风忍着恶心,踏着粪水走近这人,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这样子?”   那人听得有人说话,努力睁开眼,在脸上擦了一把,把眼睛上的污物擦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喉咙里只发出低沉的“啊”“啊”声。   卫长风在心里下了两次决心,才伸出手去,抓住这人的衣衫,想把这人拉起来,才拉起半尺,哧的一声,这人的衣衫已经碎裂,他的身体如一段枯木一样又倒了下去,溅起一片污水来。   “快来帮忙”!卫长风对身后喝道。   几个士兵皱着眉咬着牙,一起帮忙将这人抬了出来,只是虽然抬出了垃圾堆,却也实在找不到个干净的所在,正自无计可施,边上一间低婑的土房房门打开,走出一个老人来。   那老人一开门看到一个将官带着几个士兵在抬那人,吃了一惊,急忙叫道:“快放下他!他身染恶疾,不能乱碰!”   几个抬着人的士兵一听这话,吓的急忙松手,扑嗵一声,这人已经跌落在地。   卫长风急上前看去,见这个双目无神,已经没了呼吸。他叹息一声,转头问这老人:“请问此人是谁?你怎么知道的他有恶疾?”   那老者答道:“将军新到,不知道这里的情形。老汉所住的这个所在,在城里叫做死人巷,但有人得了恶疾无法医治,就扔在这些垃圾堆里,每天夜半运到城外去。”   卫长风听得奇怪,追问道:“难道就活着扔在这里?”   老者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无论死活。东胡人可不理会这些人是活着还是死了,反正扔在这里,再运到城外烧掉,活着的也会死。”   卫长风突然感觉着后背上发凉。   他的眼前好象出现一批汉人,一个个骨瘦如柴,被架在火堆里活活烧着,这些人个个张大着嘴,想要呼叫,却又发不出声音。这一刻,他甚至连那扑鼻的臭气都感觉不到了,他好象闻到的是烧焦了的皮肉发出的味道。   他定了定神,问道:“请问你贵姓?为什么住在这里?这些房子里都有人住吗?”   那老者淡然的答道:“老汉姓张,住这里是为了讨生活,谋一口饭吃。东胡人的习俗,白天不运垃圾出城,只将垃圾堆在这里,到了半夜时分,就找一些汉人帮他们运垃圾,加之他们也怕碰了这些有恶疾的人会传上,所以有一些衣食无着的人,无可为生,就冒死以运送这些有恶疾的人和垃圾出城为生。至于这些房子里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本都是有人住的,只是现在哪些房子里住着的人还是活的,哪些人也被恶疾所传死掉了,可就说不准了。这里天天都在死人,或者直接扔在垃圾堆里,或者,从那些房子里拉出来扔在垃圾堆里。”   卫长风的心中一阵悲哀。异族**,人不如狗。他叹息了一声,安慰道:“张老爹,如今汉人已经收复了城池,你们不会再被如此欺负了,我回去后就向统帅禀报,想办法帮你们整治一下这里,至少让你们不至于如此生活。” 第99章 苦命人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1 10:37:38.0]   (一)   张老爹的神情并没有多少高兴,仍是淡然的答道:“多谢将军了。老汉年青时,这里也还是汉人治理,只是,老汉没有看到有多大的改变。当初此处也同样是衣食无着之人的住所,只不过,差役们隔三岔五的就来骚扰一回,逼着我们交税,交不出的或抓入牢中,或充做苦役,其实东胡人至少在这一点上还比汉人强些,至少,他们说每运一车垃圾给我们二钱银子就肯定给足,不会说给二钱,却又找出理由七扣八扣的扣个净光,末了还要我们交税。”   卫长风只能苦笑。   他能说什么?告诉张老爹他看到的都是幻觉,没有差役逼他们交税?或者以民族之大义,要求张老爹宁交汉人的税,不做东胡的奴隶?   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虽然东胡与汉人之仇的确是家国仇,民族恨,但如果闭了眼睛说汉人治理汉人就一定比东胡人治理汉人对汉人更好,只怕是枉顾事实。他只能希望新任地方官对这些人好一些,至少,不要比东胡人更差。   辞别了张老爹,卫长风没有离开,而是一个个屋子的看过去,而且下令手下士兵也各个屋子去看一看,他要了解一下这些人的情况,好向朱将军反应。   他一口气看了三家。几乎每一家的情形都差不多,这里几乎是整个锦州最底层的地区,乞丐、小偷、无家可归者聚集在这里,没有人的房门有锁,第一因为他们买不起,第二,因为实在没什么可偷的东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倒是整个锦州治安最好的地区,这里没有盗窃,也极少打架。   没有盗窃,因为没什么东西值得偷,极少打架,因为这里的人常年处于吃不饱的状态,哪里还有精力打架?   卫长风走出门,此时他的鼻子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气味,虽然仍不能说感觉着好闻,但总之不象初来时那样难以忍受了,但他的眼睛却实在无法适应这里的情形。   在他身后的这家,他亲眼看到一个满面皱纹的女子在耐心的整治一个猪头,那猪头上长满了白花花的蛆,但这女子好象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细心的将蛆虫一个个挑在一边。   一边的泥地上,两个皮包着骨头的孩子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床,只有几块烂布当做与地面的阻隔。两个孩子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看着那女子整治猪头。   当卫长风称这女子为“老婆婆”时,这女子却笑了笑,告诉卫长风,她才三十二岁。   卫长风的心几乎收缩到了一起。   他将口袋里所有的银子都摸出来,交给了这女子。但他也明白,这没什么用。这些银子省着用,可以够这一家人十天的饮食,但十天以后呢?其他那些人家呢?   他不是不想帮,但他真的无能为力。他只能快步走出来,远远的逃开。   他走到门外,正要招呼士卒们回去,却见一个士兵快步跑来,对卫长风报告道:“禀参将,前面发现有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说认识参将大人,请参将大人过去。”说罢还加了一句:“是两个很漂亮的姑娘。”   卫长风哼了一声。   在锦州,他总共认识两个姑娘:尼娜和李千月。不过,相信不是这两个人来这里。因为她们根本没有来这里的理由,别的不说,就这里的气味就够她们受的。但既然有人说认识他,也不妨过去看一眼。   他跟着士兵往前走了一段,拐入一个由木板房、土房夹成的小巷,只见前面一间连房顶都是破洞的屋子前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圆圆的脸,凹凸有致的身材,却正是尼娜。   卫长风大为惊奇,不知道尼娜来这里做什么,既然士兵说是两个女子,现在其中的一个是尼娜,那么另一个必是李千月无疑,只是,李千月又在哪里?   尼娜皱着眉,手捂着鼻子在那里站着,见卫长风来到,总算出了一口气,对卫长风说道:“真是好巧,卫将军你也来这里啊。帮个忙,带我们出去吧,这里都是污秽,我们实在走不了了。”   她边说边抬了一下脚,那鞋子上已经满是污泥。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卫长风问道,“李姑娘呢?”   “来找小月的叔叔啊。”尼娜叹息道,“这里就是小月叔叔的住所,她在屋子里面呢。”   “什么?”卫长风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是身着三十两银子的长袍、每天里喂鸟养花的李大财主的住所?尼娜和李千月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的?   卫长风一头的雾水,只是既然李千月在屋子里,他也先不忙着问尼娜,而是低下头,钻进低婑的屋内。   (二)   屋内几乎没有阳光,虽然此时太阳仍未下山。因为这个破旧的屋子根本没有窗子,只从破屋顶上漏进一些光线来。卫长风才一进屋,眼睛一时都不能适应,站了片刻才看到屋内的情形。   屋内有一张破旧的床,一个女子背向着他站在床边,看背影就知道是李千月,床上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身材很高,但极为瘦弱,看起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身体里实在没什么油水,并没有多大的腐烂,倒是有风干成干尸的迹象。   李千月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看着那尸体。   身后脚步声响,尼娜也挤了进来,这屋子本就不大,尼娜硬挤进来,几乎与卫长风贴在了一起。   “这是我的错。”尼娜在卫长风耳边低声说道,“我听你说再没找到第三个李姓财主,心中就在想,是不是小月的叔叔在说谎,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鸟,也没有什么花,只是为了面子而吹牛。”   “那三十两银子的袍子也是吹牛?”卫长风有些不信,“李姑娘当时年纪小认不得,但他父母应当能认得。”   尼娜轻笑了一声,她的胸口几乎就擦着卫长风的肩,“我不认为这也是吹牛。他能吹牛,只怕正因为他真的有一件三十两银子的袍子,不过,如果他只有一件这样的袍子却没有花和鸟,我倒要想一想这袍子是怎么来的了。”   卫长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尼娜,你真聪明!他在心里暗自赞叹。   如果李千月的叔叔在胡吹大气,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的确没有这样富,但他身上却又的确有一件三十两银子的袍子,那么,这袍子会是如何来的呢?只怕没有人会把这样的袍子随便扔在路上让人拾取,所以这袍子,只可能是或偷、或骗、或抢来的。   那么,这位“李财主”只怕并非什么好人,而他所住的地方,只怕也不会是通街大院,所以,要找此人,要到贫民聚居的所在去找,最好去找一下那些偷盗之徒聚居的处所。   所以尼娜领着李千月来到这里,而且还真就找到了这位李大“财主”,只可惜,看来这位财主没命享受,已经仙去了。   卫长风想到这里,不由侧过脸来想赞扬一下尼娜,尼娜却正要凑过来和卫长风说话,两下一凑,卫长风的脸被尼娜的嘴唇碰了一下。   卫长风一惊,急忙要避开,尼娜却趁势在卫长风脸上吻了一下,又是一声轻笑,已经退开。   卫长风只感觉着脸上发红,急忙转头去看李千月。   李千月也正在慢慢转身,只是不知道方才的一幕是否看到。   卫长风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说些什么好,李千月也许是没看到,也许是看到了也没有理会,看着卫长风轻叹了一声:“卫大哥,可不可以帮个忙,帮我将我叔叔安葬了?毕竟,他是我叔叔。”   卫长风当然会帮忙。这不仅是因为李千月一个女子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更因为那一声“卫大哥”的称呼。   当三个人回到军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李千月虽然没有哭泣,但神色间也很是郁郁。卫长风几次张口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尼娜在一边看不下去了,轻声道:“卫将军,你不必说什么了,女人的事,让我们女人来管吧。”   卫长风一笑。   这是尼娜第二次说这话了。他发现,尼娜如果要管什么事,他绝对可以放心,这件事肯定会管的十分好,比他自己来管还要好的多。   “我明天再来看你们。”卫长风终于说了一句合适的话。   数日后,卫长风正忙于组织士兵运送贫民区的垃圾出城,朱令却派人来传招了,于是他就带着一头的汗水、两脚污泥和满身的臭气回到军营。   才入军营,卫长风就听得人喊马嘶,来自后方的援军已经抵达。   卫长风心中一阵高兴,虽然不知道朱将军召见自己为了什么,但援军抵达,就意味着汉军可以再次发起攻击,东胡人的逍遥日子不会太久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将至中军大帐,卫长风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一辆马车,那马车雕龙绣凤,很是华丽,而且极大,看起来在里面装上二三十人绝对没有问题,拉车的马一个个都十分健壮,即使汉军中也难见这样的好马。究竟是什么人来了?能够坐着这样的马车直抵中军帐前,可绝不是一般的人。   卫长风心中狐疑着,慢慢入帐。 第100章 王八没有蛋 [本章字数:2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1 18:59:55.0]   一进帐内卫长风就是一呆。因为帐内的人员不对。   如果是聚将,那么各级将领应当齐齐出现,但帐内只有几个将领;如果是单独召见,那么帐内除了几个将领应当再没别的人。   但现在帐内有朱令、方镇海、马勇,同时还有尼娜,另外还有一位奇怪的人。   这人个子不高,看着身体很是结实,但面皮却十分白净,看面相应当是三十岁左右的人,只是脸上光洁如女子一般。最奇怪的是,此人居中高坐,用一种奇怪的公鸭嗓在高谈阔论,身边是尼娜陪坐,而朱令和方镇海倒被挤在一边。   卫长风先静静的站在一边,听着这人在说话。   “陛下说啦,要朱将军、方将军好好照顾尼娜公主,要视如东胡之王,尼娜公主能够主动随军前行,号召东胡人臣服我大汉,其忠心可嘉,所以陛下特别派我来照顾尼娜公主,还带来一批妇女常用之物给尼娜公主。朱将军,您可给尼娜公主准备好大帐了吧?”这人一口气说着,对朱令说话时好象并没有什么过份的尊重,反而有些命令的口气。   “已经准备了,”朱令忙忙的答道,“今天尼娜公主就可以搬进去。”   尼娜轻笑一声,说道:“王公公,谢谢你,也谢谢皇帝陛下,最好把我的帐篷和小月的帐篷挨在一起。”   那男子一呆,问道:“小月是谁?”   朱令已经听得卫长风汇报,说找到了一个愿意服侍尼娜的女子,但他日理万机,哪里有心情去记这女子叫什么,听尼娜说小月,猜着应当是服侍尼娜的女子,但他不熟悉情形,见卫长风已经站在一边,急忙说道:“王公公,这位是卫参将,一应事宜是他实际负责,卫参将,速来汇报一下。”   卫长风此时已经明白这个奇怪的人是谁了。   此人是一个太监。看来皇帝对尼娜很是重视,专门派了太监来军中负责服侍,或者说其实是监视尼娜。这太监方才说皇帝要求朱将军、方将军好好照顾尼娜公主,要“视如东胡之王”,其实是打算和尼娜达成政治交易,让尼娜来管理东胡人了。在平定东胡之前,还要尼娜利用自己的公主身份为号召来策反东胡人。   卫长风虽然在心里不大待见太监,但人家也没有招惹到自己,所以仍是恭恭敬敬的上前一步,答道:“禀王公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太监已经起身,抢上一步,伸出白白净净的手拉住了卫长风,嘴里啧啧有声:“唉哟,这位就是卫参将?久闻大名啊。这一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呐。来来来,卫参将请坐。”说着就拉着卫长风的手往前来,只是大帐中只有那几个座位,却哪有多余的?但王公公却毫不犹豫,直接拉着卫长风就要让他坐自己的座位。   一边上方镇海忙起身让座,王太监却不肯,连声说道:“方将军请坐,不必客气。”   卫长风心说这不是开玩笑嘛,他坐王太监的座位,让王太监一边侍立?或者王太监再坐方将军的座位,让方将军站着?这王太监热情是热情,可也假的过份了。他急忙说道:“多谢王公公,末将还是站着好,军中规则,不可轻废。”   王太监这才放开手,重新坐在座位上笑道:“卫参将果然是纪律严明呐,佩服佩服。”   朱令在一边急忙捧场:“王公公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卫参将得蒙王公公垂青,可要多多努力才是。你把这一段的事情好好汇报一下吧。”   他一边说一边笑,笑的脸都快抽筋了。现在他真的很想和王公公拉一拉关系,因为卫长风不知道,但朱令却知道这位王公公的底细。   这位王公公行八,没有大名,打小儿到现在全名就是王老八,所以他极为忌讳别人叫他全名,特别是老百姓骂人时是骂人王八蛋,而王公公只是王八,却偏偏没有蛋。   但这位没有蛋的王老八公公的确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一般而言,与常人相比太监往往是身子比较弱,体力也差,但这位王老八公公却是个异类,身体很是强健,加之他本是贫苦人家出身,吃得起苦,所以有什么跑外面的差使,往往就是他来承担,这就让他和外面的官员很有交往,每每的皇帝也从他这里听取对一些官员的意见。   这么一位太监光临,朱令哪里能不想和他拉一拉关系?   卫长风虽然不知道这中间的关节,但看着朱令一脸的奉承,也能猜得个大概,当下将这些情形大致说了一回,当然,李千月是被说成是后来找到的侍女。   王公公听了这些话,又是啧啧称奇,说道:“这真是天佑我大汉呐。尼娜公主弃暗投明,也是天意,可见我皇上承天意,实在是不可相违。。。。。。”   他这里大拍皇帝马屁,其他人也只得在那听着,还得应合着,但尼娜可实在受不了了,不由得打了个呵欠。   王公公立刻住口,笑道:“我也走了很远的路,可有些乏了,尼娜公主,让在下服侍着您休息吧,这军中之事,咱们就不理会了。”说着伸手去搀尼娜。   尼娜急忙起身避开,说道:“我自己走,我还是找小月去吧,王公公,您就和我住邻居就行,别的,您就不用理会了。”   二人说着起身出帐,朱令与方镇海急忙相送。   大帐内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其中以马勇的声音最明显。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位王公公把帐内众人恶心的都快吐了。   送走了王公公,朱令回帐,立刻回复了原来的样子,那就是说,又是官腔满脸而满口,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个任务自然是嘱咐马勇和卫长风,要专门拨出一队士兵警戒,防止尼娜有什么意外。   方才在门外,尼娜提了一个要求:跟随卫长风行动。因为按东胡人的习俗,他是被卫长风所俘,如果无人出钱物赎回她,她就只能跟着自己的主人。她既是东胡公主,自然不能违背东胡人的习俗。   朱令见王公公同意,他自然也同意,所以,这一回卫长风算是惹上大麻烦了,一个东胡公主,一个汉人太监,要一起随着他行动! 第101章 两座断桥 [本章字数:31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2 10:05:21.0]   (一)   第二个任务是布置给所有将领的,既然马勇和卫长风在这里,而且一会儿他们还要去布置警戒尼娜公主和王公公的事宜,朱令就提前布置给马勇和卫长风了:这一回汉军的人数再次满了十万,朱将领决定,仍是兵分左右,右路军七万,由朱令亲自带领,直取三百里外的东胡要地辽中,左路军三万,由方镇海率领,与右路军齐头并进,攻取同样离锦州三百里的黑山。这两座城相距约一百五十里,如果同时占领了这两处,东胡所据的三成领土就收入汉帝国囊中了。   应当说,朱令的这个安排还是很合理的。辽中是东胡要地,以重兵攻击理所当然,黑山处在辽中侧面,两路军齐头并进,可以相互呼应,派卫长风到侧面去,可以防止尼娜公主和王公公出现危险。当然,同时把重要的功劳归给朱令,也是这考虑中的一个。   方镇海心知朱令一半是战术需要一半是抢功。左路向黑山并没有大规模的东胡军驻扎,据信报黑山的东胡军原本就不足万人,此前东胡军大败,黑山守军被抽调一半,可以说,这一次左路军连大的抵抗都不会碰到,所以,这一回更多的是观风景。于是他下令将三万部队兵分三路,马勇所部为左二路,居中而行,一声令下,大军出发。   蹄声的的,左二路军一路前行,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仍没有碰到敌人。这一回士卒们很是放松,路上不断谈笑着。不过,有一个人正在生气。   这个人就是王公公。   第一个让他不满意的是,他的马车没有跟来。马勇一看王公公那马车眼睛就圆了,坚决拒绝王公公坐此马车。这大马车要上路,碰着那狭窄之处,得多少人去开山铺路才能让它通行?万一要是路上有个坑之类的这马车陷下去,得多少人能把它抬出来?所以马勇说死也不同意王公公坐那马车,只是拨了另一辆马车给王公公。虽然这马车按马勇的观点看应当不小了,但对王公公来说,实在是小的过份。   他现在就在这个小的过份的马车里在生气,感觉着这马车座椅实在太硬,周围实在太小,气味实在太难闻,反正一句话,哪儿哪儿的看着都不顺眼。   然而这不是最令王公公生气的。他发达之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别说马车,马都没碰过,走多远都是两只脚,而且连鞋都没有。所以这马车虽然让他不满意,但他也不至于就被这马车弄的走不了路。但是,方镇海也好,马勇也好,卫长风也好,居然都对他不假颜色,这才是最让他生气的!   他小时候经常被人训斥,有一回甚至被差役扒了衣服吊起来示众,那时,他根本不敢想以后会一呼百应。但自他进宫以后,每当外出办事,却有哪个官员敢不对他加意奉承?即使来到这里,朱将军也是人前人后的奉承着他,但自打他跟着左路军出击,方将军好象就不理他了,马勇虽然来问过两次,却也只是简单的几句,完全的公事公办。至于那个卫长风,亏自己那么拉拢他,居然也是一付公事公办的神态,到现在为止,马勇和卫长风一共来见他四次,而且还是不得不来的时候!   没错,按理说他这个太监根本是无官无职,在理论上说,一个小兵也可以不理会他,但是,哪个小兵敢不理会他这个无官无职的太监?王公公不在乎钱,虽然也多少有些暗地里的收入,但比起其他太监来,实在是九牛之一毛,所以他有一个廉洁的名声,这也让皇帝对他很信任。但是,他在乎面子。从小时候被差役吊起来打时他就发誓要出人投地,当他现在终于实现了儿时的梦想时,却发现在左路军处碰了壁。   这可是他不能容忍的。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更对卫长风、马勇亲热了。宫内的生活让他有了极大的忍耐力,也让他学会了如何表里不一。只不过,在内心中,他可是恨极了马勇和卫长风,特别是卫长风。要知道他可没有来得及拉拢马勇,而且这种莽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是不加理会为好。但卫长风,却是给脸不要脸!我王公公着意拉拢你,你居然不识抬举,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不是要被其他太监笑死?   所以王公公坐在马车里,一边笑一边生气,一边生气一边盘算着怎么找卫长风的麻烦。这件事,还不能太直白,要知道尼娜公主可是很对卫长风有些意思的,要是惹了尼娜公主,皇帝陛下非活剐了他不可!   (二)   前面突然传来喊声,队伍停了下来。   王公公立刻伸头到窗外去看尼娜公主坐的马车。他不关心别的,只关心尼娜公主,只要尼娜公主没事,他就没事。   当然,尼娜公主没事。   不过,汉军前锋有事。   方镇海和马勇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们的前面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断桥。   这桥已经从中间被拆断,而且拆的十分彻底,要想恢复,没个七八日的功夫是不可能的。当然,这不可能是哪个百姓闲的无聊拆了这桥,只可能是东胡人拆的。问题是,眼前这条黑水河既不深,也不宽,上游下游有许多可渡河的地方,东胡人也不是白痴,明知拆这桥没什么用处,至多让汉军鞋子湿一湿,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无用功?   “也许是东胡人吓糊涂了。”马勇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   方镇海狐疑的摇了摇头:“不至于这样糊涂吧?”他的话也是有些底气不足。   身后,马蹄声响,卫长风到了。按说他应当在队伍中间行进,但这里一出现情况,方镇海和马勇几乎同时下令:“叫卫参将上前面来!”在这两个人的心目中,卫长风是绝对的高级参谋。   卫长风来到队前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被叫来做什么,只是,他也不知道东胡人为什么这样做,看了良久,他只能摇摇头。   “中路军左移过河,”方镇海下令,“三军之间距离缩至五里,卫参将,你就随在我身边,保护尼娜公主和王公公的任务转交给白参将。”   卫长风点头答应。   方镇海这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眼前这个情形,也可能是东胡人愚蠢的过份,也可能是有什么计谋,所以方镇海下令三支部队缩近,随时可以相互照应,让卫长风留在身边,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可以立刻与卫长风商量。   然而,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除了过河时有两个士兵滑倒,弄的全身湿透,再也没有别的损失。直到傍晚安营下寨,连一个东胡人的踪迹都看不到。   方镇海只得暂时认为是东胡人愚蠢过份,但他仍然安排了双重警戒,防备东胡人偷袭,离黑水城只有两天的路了,他可不想半路上被打了偷袭。   这一晚什么事都没有。次日一早,艳阳高照,大军继续前行。   前行了才不到二十里,前方来报:又发现一座断桥。   方镇海立刻喊上马勇和卫长风一起到了前面。   这一回桥断的更是奇妙。   前面是一条小河,河宽不过三丈,深不过没膝,那河上的桥是百姓们为走路方便搭的,实在算不得大桥,几百人用不上一个时辰就可以恢复,而且那样浅的河,何必去恢复桥?直接涉水而过就可以了。   这不可能是愚蠢。东胡人再蠢也蠢不到这样。   方镇海和马勇齐齐望向卫长风。   卫长风却只有苦笑。他实在不懂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再聪明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一见就明。他只好摇摇头。   马勇有些失望。但方镇海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连续下令:“向上游哨探,查看一下是否哪里有堤坝堵住河水,全军后退五里。”   他的猜测是,可能东胡人在上游筑堤,等到汉军涉水过河时再扒开堤坝,水淹汉军。   汉军后退五里,足等了一个时辰,探马来报,向上游哨探了二十里,没有发现任何筑堤的迹象,河水也一直是这么浅,两岸也没有此前水很深的迹象。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三军合一。”方镇海下令,“全军快速渡河。”   卫长风在一边听着方镇海的命令,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妥,但究竟是哪里不妥却也说不上来,如果让他现在站在方镇海的位置,只怕也会这样下令,三万人合在一起,东胡五千人就算全部弃城而出也难以击败汉军,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办法。所以他只能不出声。   方镇海好象也有些预感,他皱着眉,不断的扫视着四周,只见左前方隐隐约约的是低婑的丘陵,正前方和右侧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目力所及之处,不但没有东胡军的踪迹,甚至没有行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汉军安然的渡过了小河,继续前行,那一片丘陵也逐渐清晰起来。这就是所谓的黑山。离的近了,发现这丘陵倒也不能说很婑,虽然和高山相比的确不高,但在丘陵来说也算是高而且广了,山上苍松翠柏,小河碧湖,倒也是很好看的景致。   汉军正自前行,突然间,隐隐的传来一阵号角声! 第102章 退入黑山 [本章字数:2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2 18:35:44.0]   一听到这号角声,汉军众将领反而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许多人在夜里走路会害怕,为什么?不是因为黑夜让人害怕,而是看不到夜里有什么才让人害怕。汉军此前就一直“看不到有什么”,连续两座很愚蠢的被折掉的桥,让所有人都不明所以,都不知道东胡军要做什么。这才让人害怕。现在,东胡军既然来了,再可怕也不过是东胡军,总比始终不知道对方在哪、要做什么强。   “戒备!”方阵海下令,“全军展开,准备迎击,左右两路向前。。。。。。不对!”方镇海失声叫了起来。   没有人需要方镇海解释为什么不对,因为大家都看到了为什么方将军会叫“不对”。   正前方,右前方,烟尘滚滚,旌旗招展。来的不是五千东胡军,也不是一万,看那阵势,至少在三万人以上!   如果是拒城而守,或者在山野丘陵中作战,汉军一个人能顶得上东胡军两个人,但如果在平原作战,作战规模越大,东胡军的威力就越加倍强大。此时汉军有三万人,其中骑兵不过五千,而东胡军超过三万人,八成以上是骑兵,在这平原旷野中作战,汉军要怎么才能取胜?别说取胜,自保都艰难。如果要是汉军有时间布置营栅也可以抵挡一阵,但现在却哪里有时间布置营栅?   客观的说,这其实也可算是方镇海的失误,因为他没想到东胡军会有这么多,如果料到了东胡军有这么巨大的力量,随军带着营栅,也勉强来得及据栅而守,但谁能想得到,东胡军居然是就这么直接了当的冲出来,而且有如此巨大的军力?   方镇海的额角立见汗珠。   “全军排列方阵!”他急急下令,“正前方和右前方派一个百人队上去,看看敌人是不是拖着树枝在跑?”   他希望这是东胡军吓唬人的计策,将马尾巴上系上树枝,伪装成巨大军队的样子,不过看那旌旗的位置,这种可能性只怕不大。   两个百人队才接到命令,还没来得及整队,方镇海的命令又到了:“停止侦察!”   因为现在已经不必侦察了,东胡军离的越来越近,虽然还不能说已经离的十分近,但已经足以看出,这些烟尘绝不是伪装的。   东胡正前方和右前方的部队正不断的逼近,方镇海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全军向左后退,”方镇海终于下令,“退入黑山!”   “方将军!”卫长风叫道,“敌人好象就是在逼咱们退向黑山!”   这段时间里,卫长风也是心惊肉跳,他越看越感觉不对头。   这一切都不对头。断桥,远远超乎意料数量的敌军,这些都不对头。这不象以前的东胡军,这种作战方式让他感觉很别扭。   以前,面对东胡军他无论是以弱击强也好,情势紧迫也好,总能找到一些好的办法,因为东胡军即使在占优势时,也有着许多破绽,这些破绽在别的汉军将领中发现不了,但在卫长风眼里,还是很明显的。   但这一次,他感觉情况倒了过来。不是东胡军处处破绽,倒好象是汉军处处破绽,但究竟破绽在哪里?东胡军是怎么发现,又是如何利用的?这一切他实在弄不懂。就好象现在,他就不懂,东胡人把汉军的前方和右侧都封住了,但他们行进的速度却并不很快,如果放在以前,这个距离上东胡军已经开始发起冲刺了,然而现在的东胡军战马只是不紧不慢的小跑着,好象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发起冲刺的想法。   东胡军这么做,汉军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入黑山。汉军既然知道这个选择,没可能东胡军的统帅反而看不到如此明显的可能。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才能解说这个奇怪的情形:东胡军就是想把汉军逼入黑山。   问题是,把汉军逼入黑山,对东胡军有什么好处?他们的部队在平原作战才是最有利的。现在这样,不是在让汉军找一个最有利的防御之地了吗?   但无论如何,既然东胡军想把汉军逼入黑山,必然是有原因的,东胡统帅绝不会没有把握就这样做。所以卫长风听得方镇海下令退入黑山,立刻出声提醒。   方镇海转头看着卫长风,眼神是满是焦急:“你说的不错。我也看出来了,问题是,现在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卫长风无语。   现在真的没有别的选择,还剩下的一个选择是与东胡军在平原上来一场决死战。   这样的选择,不过是选择了死的快一些而已。   “方将军,你说的不错。”卫长风只能这样回答。   方镇海却没有因为卫长风说他说的不错而高兴,反而叹息了一声。   因为他真希望卫长风现在有一个计策能解脱困局,哪怕是让他颜面尽失的计策也行。然而这一回,卫长风却没有好的计策了。   “全军后撤!”方镇海咬着牙发布了命令。   汉军匆忙的向后撤退着,多余的粮草、车仗仍了一地,一众士兵急急的退入丘陵,眼看着东胡军的正面部队与右侧部队合在了一起,但并没有继续进逼,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镇海的眼睛不住的扫视着黑山的大小丘陵,叫过三位常将军,指点着布置任务:“左一队,占领那里,那里和那里。那边山势险峻,只要几十人就可以,那边要多一点人。左二队,往那边去,派一个百人队占领。。。。。。”他的手指突然僵住,“那是怎么回事?”他的话好象是在问,却不知在问谁,因为他也知道,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在方镇海手指的方向上,险峻的山顶,竖起了一杆东胡军的旗帜!   “呜~~~~~”随着号角声,几个关键的山顶都竖起了东胡军的旗帜,特别是一边的一个山坡,这山坡向外的一面平缓,向内的一面陡峭,是汉军必须占领并防守的关键点,否则东胡军极可能由此进入山中,这个山顶上,居然竖起了东胡千夫长的旗帜,这说明那里有几百甚至上千人在防守! 第103章 努力中计 [本章字数:32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3 12:58:13.0]   (一)   这一回连马勇的脸也白了。   这几个要点占的,实在是太精确了,即使是汉军中,想要准确的占领这些要点,也不是哪个人都能做得到的。马勇自问自己要如此准确的占领这些要点,怕是要事先做足了准备功夫才行,一见到这里的地形就能立刻判断出该占领哪里,哪里要重兵防守,只有方将军才有这个本事。不知道东胡人哪里来的这个本事?山地之战,他们可不在行,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下子变的这么大?   马勇向方镇海看去,而方镇海却正看向卫长风。   “有叛徒!”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绝对没有哪个东胡人有如此出色的本事,就算东胡的所有将领都来这里研究上一天,只怕也没办法准确的找到这些要点。所以这肯定是有叛徒在指点东胡人,问题是,这么高的水平,究竟是哪个叛徒?这可不是随便哪个汉军士兵就能做到的事!   “山中列阵。”方镇海震惊之余,立刻下令:“整队,防止敌军从山上冲下来!”   传令兵转身要去传令,卫长风却突然一个箭步挡住了传令兵。   “方将军,不可这样做!”   方镇海看着卫长风。   如果是此前卫长风说这句话,他只有欣喜。因为那意味着卫长风找到了更好的办法。但现在,山外是三万东胡骑兵,四面是东胡军控制着制高点,不列阵怎么办?   卫长风努力控制着自己,他现在想明白了,突然间,他一切都想明白了。   “方将军,还记得那两座桥吗?”他突兀的发问。   方镇海一呆。   这样的时候,扯出这个问题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虽然他认为卫长风扯的有些太远,但卫长风既然在这样的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肯定有他的用意。   卫长风接着问了一句:“方将军,如果你知道拆桥的人不是东胡人,而是汉人将领,你会怎么办?”   方镇海又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大叫了一声。   他也明白了!   拆桥的人,正是布置黑山东胡人占据要点的人。这个人对汉军的行军习惯极为熟悉,知道一旦拆了那两座桥汉军会如何提防!   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处理问题的方式,虽然同一个问题可能有十种方法来处理,而且都处理的很好,但张三有张三的处理问题的习惯,李四有李四处理问题的习惯,虽然张三用李四的办法也能处理好这个问题,但张三肯定不会用李四的办法,因为他有他的习惯。   汉军也是如此。各个将领都已经习惯了汉军的处理问题的方式,面对断桥,他们的应对方式绝不会是东胡人的方式,或者说,这个拆桥的人,其目的就是要让汉军收缩军力,如果是东胡人面对这断桥,可能直接无视,策马过河而已,但汉军,必定是收缩军力,这就是那个拆桥的人想要的结果!   想明白了这一层,接下来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东胡人在正面和右侧布置重兵,就是想要把汉军逼入黑山,因为他们知道,汉军一定会选择这个办法,这是汉军的习惯。而退入黑山后,当然首先是抢占关键的防守要点,于是,这个人提前在几个要点上布置了东胡士兵进行防御,目的也就是要让汉军在山内列阵。   如果提前知道了这是汉人在主持,方镇海无论如何都不会上当,因为这明明的就是诱骗汉军。但他一直以为是东胡人在这样做,结果,越是严密防备,就越是进入圈套。   方镇海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急抬头去看,脑袋里急速的思考着,如果在山内列阵,会出现什么后果?   卫长风也在四下打量着,他很快找到了答案。   他向半山腰一指:“那里。”   方镇海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冷气。   半山腰是一个小湖泊,湖水碧绿,一条瀑布银闪闪的挂在小湖泊的上面。在小湖泊面向山脚一侧,明显的有一堆灌木过于密集。   如果沿着灌木往山下看,正好看到山谷中的空地,现在,汉军就聚集在这空地四周。一旦山中列阵,必然会在这里列阵。那么,灌木的底下会是什么?猜都猜得到,那一定是已经扒开的堤坝,用一些沙袋之类的临时填堵,汉军一列阵,就会有东胡军士兵冲出来,快速扒开沙袋。   结果将是东胡人兵不血刃,把汉军全军淹没!   好狠毒的招数!   方镇海突然再次转向卫长风:“卫参将,你现在可有办法解决这个困局?”   (二)   卫长风有些吃惊。他不知道方镇海为什么这么问,现在汉军面临的是一个极大的困境,不列阵,山上的敌军可能冲下来,居高临下,汉军极为被动,列阵,就是水淹之灾。这样的情形下,想让他立刻想到办法,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他只得据实答道:“末将有一些想法,但究竟是不是可行还不知道。”   “好”。方镇海一点头,将印信取在手中,递向卫长风:“现在开始,你来指挥全军!”   卫长风严重怀疑方镇海没听明白自己的话。   如果他说“末将有办法”方镇海这样做还有情可原,但他说的是“末将有一些想法,但究竟是不是可行还不知道”,方将军却要让他指挥全军?   “将军!”卫长风急忙重复:“末将是说,末将有一些想法,但究竟是不是可行还不知道。”   “我听到了。”方镇海冷静的答道,“但现在我连不可行的办法都没有!你来试吧,胜了我自会表你的功,败了,是我的责任!”   卫长风心中有一丝感动。方将军虽然现在没有奇谋妙计,但的确是一个杀伐决断的将领,关键时刻,该如何做,他心里十分明白。   其实未必每一个将领都要有奇谋妙策,将领最关键的,是要学会如何发挥下属的能力。方将军就有这样的本事。   卫长风咬了咬牙,伸手接过印信。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肯定自己的办法对与不对,他知道自己这一接过印信,可能会得到一个杀头的罪,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接印信,他的内心会永远不安。那就赌一下吧!为了三万好男儿,为了大汉的江山!   卫长风正要下令,却听得身边一个公鸭嗓变了调的叫声:“让开,给我让开,我要见方将军!”   卫士一分,只见王公公挤了过来。他满脸的汗水,眼中全是惊惧,一见方将军在这里,立刻狂叫起来:“方镇海!你,你居然把我带到东胡人包围之中!你不怕杀头吗?!”   其实王公公在要平时,绝对不会如此无礼,他的习惯是笑里藏刀,但现在东胡人的刀都快砍到脖子上了,他哪里笑得出来,所以现在他只剩下气急败坏了。   方镇海“嘿”了一声,没想到这位王公公会在关键时刻来捣乱,但他虽然对王公公很是不屑,却也不想就因此得罪了他。何况王公公不是军人,面对生死关头害怕也是正常的。只得出言安慰:“王公公别急,我们正在想办法。”   “想个屁办法!”王公公急了,“快突围,突围!”   方镇海的脸沉了下来:“王公公,这里轮不到你来指挥!”   二人正自斗口,“呜~~~~~”山上号角声又起。紧接着一片呐喊声,山上的东胡士兵开始向下冲击了!   方镇海立刻向卫长风看去。   卫长风牢牢的站在那里,扬声道:“传令左一队,分兵堵住东胡军下山的路口,不可往上攻击,只牢牢守住路口既可!二三两队。。。。。。休息!”   传令兵呆了一下才转身去传令,这命令,前半截还算正常,后半截可实在是太奇怪了。   王公公见方镇海对自己爱理不理,卫长风一个小小参将却在指挥全军,这等匪夷所思的事实在让他无法接受,不由连连跳脚:“方镇海!你疯了!居然让一个参将指挥全军?你快些下令突围,本公公还能放你一马,晚了的话,信不信我可以让你满门抄斩?”   方镇海微微一笑,打了个呵欠:“王公公,你自己去下令吧。我嘛,要执行卫参将的命令------休息。”   王公公气的张口结舌,心知这是方镇海拿自己开涮,别看平常士兵们一个人对他毕恭毕敬,真要是他下个突围的命令,谁会执行?他站在那里一脸的尴尬,眼见方镇海这个钉子碰不得,只得转身卫长风:“卫------”   卫长风转身就走,向最近的山口而去。他要看看左一队的布置,能不能挡得住山上下来的东胡军。   还好,左一队已经守住了几个山口,东胡军虽然呐喊声响亮,但攻击力却并不强。   至少这一件事卫长风做对了。东胡人在那个神秘的汉军叛将------绝对不是一般的叛徒,只能是叛将------的指点下,一路占优,直到把住了山顶,但是有一件事,东胡军却无论如何没办法仅凭那叛将的短时间指点就占优的:步战能力。   如果给那叛将一年时间,也许他能训练出一批与汉军步战能力相当的东胡军,但仅仅几天时间,他可以布置出诸多的成功计谋,却没办法让东胡人的步战能力迅速增长,加之山上的空间有限,东胡军人数并不多,有些山顶只有几十人防守,虽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想让他们下山攻击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东胡军能够下山攻击的人数极为有限,远少于山中汉军。因此汉军实际上有两个优势:人数,步战能力。要想以已之长,攻敌之短,最好的选择就是:守住山口,但绝不进攻! 第104章 三个时辰 [本章字数:21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3 18:13:01.0]   卫长风一边看着,脑袋里一边急速的思考着,视察已毕,一个大胆的计划也已经成形。他正要转身,左一队常将军何健却自身后赶了过来。   “卫。。。。。。统帅。”何键犹豫了一下,用了这个称呼。他也没办法。要是称呼卫长风为卫参将,按军规应当是参将受常将军节制,但现在卫长风是全军统帅,如果称呼卫长风为卫将军,却又名不符实,只好用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卫统帅,我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卫长风肯定的答道,“一个时辰后,左二队来接替你们。”   何键虽然得到了答案,却仍不肯走:“卫统帅,末将以为,这样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咱们毕竟还要强行突围,否则只能被困死在山谷里。”   卫长风点了点头:“何将军说的不错,只是,现在还没到突围的时候。”   “那该当是什么时候突围?”何键急忙追问,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正是这个。   “三个时辰后。”卫长风答道。   何键没话说了。不过这不代表他明白了。相反,他更糊涂了。为什么一定要三个时辰后?为什么现在不行,一个时辰后不行,两个时辰后也不行?不过既然卫长风给出了时间,他也不能再多嘴,于是转身自去指挥作战。   卫长风慢慢的绕着山周。他打量着四下的山势,同时也查看着敌我两军的情形。   黑山从外面看,是一系列高高低低的丘陵,但进入山内看,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谷,山谷四面是高高低低的丘陵包围,左侧就是那个半山腰上的小湖,小湖的水顺着山流下,形成一条小溪,直流到右侧山脚处,在山脚的一个低婑的岩洞中进入山内。这岩洞倒是不必防备,因为洞口极为低婑狭窄,人要躺下才能进出,东胡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里有什么埋伏,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那个小湖。   山口处,东胡骑兵仍在列阵防守。   其实他们倒不是进不来,顺着一个平缓的小山坡,他们完全可以直冲到山中来,只是骑兵要是这样冲进来,那就是给步兵杀着玩儿的了,这山谷中到处是灌木,地面凹凸不平,哪里有马走动的余地?所以东胡骑兵虽然在山口列阵,却不肯再往前进一步。   他再次扫视了一下几个山口。东胡军倒也聪明,冲了几次,见汉军防守严密,却不肯反击,也就不继续进攻,因为他们的人数实在不多,原本他们计划是逼着汉军在谷中列阵,汉军却没有中计,只是分散在山谷四边,于是这些东胡军也就只占据在半山腰处,以石块和弓箭攻击汉军。虽然因为人数有限,这种攻击不能大规模杀伤汉军,但造成汉军的不断伤亡却也是免不了的。   卫长风的目光扫过汉军时,停了一下。   他看到王公公已经换了个地方,想是自知方镇海和卫长风都不理他,只好找个能自由发泄的地方在那里怨天怨地怨鬼神。王公公身边站着一个女子,正是尼娜。   卫长风的心跳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向尼娜身旁看去。他不担心王公公,因为他知道,尼娜既然去劝王公公,王公公就是有天大的怒火也会被劝动,这一点,相信尼娜绝对没问题。他想要找的,是另一个人。   尼娜身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静静而立,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小月!   卫长风在心里悄悄的叫了一声。   当然,当着小月的面,他肯定要叫“李姑娘”,但现在,他却很想痛痛快快的叫一声“小月”。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急奔而至:“禀卫参将,何将军请示,一个时辰已到,是否与左二队交接?”   卫长风点了点头,说道:“请先叫马将军来。”   右侧山口,何键有些焦急的远远看着卫长风。   时候到了,他真的很想立刻把军队撤下来。因为这个仗打的太让人窝火。不许进攻,又不能后退,只能这么死撑着,眼看着士兵们一个个的倒下,却别无他法,只能倒下一个填进一个,这算什么打法?这样撑下去,只怕不等到粮食吃光,人就已经死光了。现在他只能希望东胡军的箭不多,没办法攻击那么久。但东胡军既然是抢占山头,哪里会想不到要多带箭?   而现在,卫参将倒是不慌不忙,在那里和马勇絮絮的说着什么,看起来马勇还不太明白,又问了几回才点头。   终于,马勇离开了卫长风,带领着部队接防了。   何键想问问马勇方才和卫长风说了些什么,但想了想,没有开口。   毕竟这是军中之事,不该问的,不能轻问。   另一边的山坡处,方镇海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他不是不着急,他对卫长风要做些什么也是心中无数。但他决心不开口相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战场上的统帅要是一边指挥一边还得四下里答疑解惑,有十人会十人失败。这不仅仅是耽误了统帅的时间问题,同时也是增加了统帅的压力。战争就是赌博,以命为注的赌博。从来没有十分把握的战争,如果战争的一方有了十分把握,另一方也根本不会应战。   既然是赌,那么心态就极为重要,别人也就罢了,他方镇海是可定远将军,全军真正的统帅,他要是随便问上一句,给卫长风的心理压力可就非常大了。所以,他什么也不管,放手任卫长风去做。其实他现在也在赌,赌的是卫长风能指挥汉军得胜。要是赌错,认赌服输,他赔上自己,甚至满门老幼的性命好了,这不是因为他爱赌,而是因为,舍此之外,再无良谋。   左二队也退下去了,现在是左三队接手防守。   脚步声响,卫长风来到方镇海身边。但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看方镇海,就那么径直走了过去,目光甚至有些呆滞。   一边上,方镇海的卫士有些不满,低声嘀咕着:“这也太傲的过份了吧?”   方镇海看了卫士一眼,突然问道:“你会下围棋吗?”   卫士心中奇怪,不明白方将军怎么扯到这么闲情雅志的东西上,答道:“禀将军,会下一点。”   “那么,你下棋时会和别人不断打招呼吗?”方镇海继续追问。 第105章 赌一战! [本章字数:3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4 10:59:10.0]   (一)   那卫士这才明白方镇海的意思,一时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让卫参将好好思考吧,”方镇海又象是在教训卫士,又象是自言自语,“这一局,我们输不起。”   当左三队接替了左二队的防守一个时辰后,左一队没有再替换左三队。左一左二两队一万五千人向谷外出击。另五千人则另有任务。   谷外,大贤王格路冷冷的看着汉军。   他心里有些奇怪。   汉军以一万五千人出来攻击他倒能明白原因,要分兵防备山上的东胡军嘛。但是,为什么汉军后队居然带着一些草料?   当然,那草料的确不错,估计着是汉军在没有丢弃的草料里精心挑选的,问题是,他们带着要干嘛?   他看着汉军从山谷往外走,心里思考着,但并没有着急。   他要等。等汉军在山外列阵。三万骑兵对一万五千步兵,一个冲锋就可以让这些汉军完蛋,但他可不想让汉军败入山中,那样还得继续围困,虽然按原计划本就是围困,但计划里也想到了汉军出山强行突破,一旦汉军这样做,那就就地消灭他们。   一个卫士来到格路身边:“禀大贤王,阿格万夫长禀报,说汉军可能有计策。”   “他不是万夫长,现在不是了。”格路淡然的纠正卫士的错误,“他是杀了小贤王的罪犯,你没看到他脖子上的铁链吗?告诉他,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等收复了锦州,带他到小贤王的死处去,扒了他的皮祭奠。他只要完成他的任务就可以了,别的,不必他管。”   卫士应声而去。   格路好象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阵后。   最后面,莫吾尔静静的骑在马上。   格路的心中暗自冷笑。   这就是勇士?一中计再中计,只有四肢没有脑袋,这样的勇士,还是放在后防线上安全些。更何况莫吾尔是阿格的手下,无论他和阿格是亲近是敌对,阿格的手下都不能信任,至少现在不能。   格路伸了伸腰。   好吧,等到汉军布置完成,他就会让汉军彻底完蛋。他看了边上一个汉人一眼。那汉人正皱着眉毛,好象在想着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格路问道。   那汉人摇了摇头:“应当没问题,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带着草料。”   格路微笑。   管他的!就算带着妓女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一回,汉军算是死定了。当然,这一回计策的成功不能说全是他自己的功劳,这个汉人可也是出了大力的,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个汉人,这一回根本不可能成功。不过,没有必要奖励这个汉人,这汉人的生命仍在,就是对他最大的奖励了。   “吹角!”格路下令,“全军进攻!”   “呜~~~~~~”号角声大起,三万东胡军蹄声如雷,向汉军直冲过来。   汉军的阵势开始动摇。前面一批士兵在放箭后迅速后撤,直撤后中军后,重新排列,形成新的后军。紧接着,中军也如法炮制。   格路微笑。   看来,传说中有那个奇人卫长风的汉军也不过如此。这种办法倒是很常规的办法,尽可能发挥弓箭的威力。但是,汉军背后能有多大空间?再撤一次,他们就要站在山口了,而且东胡军的攻击速度,绝对比汉军轮番后撤的速度快。   “加速,抢在汉军退入黑山前击溃他们!”格路大吼道。   东胡军的战马由齐头并进变成了全力冲刺,虽然如此一来队形就不整齐了,但在最后突击阶段,哪里需要队形的整齐?   卫长风站在汉军队伍后面,紧张的看着东胡军。   现在,他必须让步兵和东胡军的骑兵比速度,没别的办法。只要这一关过了,汉军就有希望反败为胜,要是这一关过不了,那么就只能等死了。   他感觉手心在出汗。   东胡军接近了!   “举旗!”卫长风大吼。在一片战马奔腾之声中,不大声吼叫都听不清说话。   一边上的士兵高高举起红色大旗。   汉军士兵突然转向,一个个撒腿狂奔,向着四面的山坡爬去。中路,只有五百汉军士兵手持草料,一边撒一边向谷中后退。   格路看的直晕。   汉军在干嘛?主力向半山爬?山上是东胡守军,如果现在他指挥着三万人攻进去,汉军会立刻陷入内外夹攻的绝境。但是,如果攻进去,只怕他的部队会进入山谷,这不仅仅是要步战问题,而且,山上小碧湖的水淹妙计也就发挥不出来了。   他一时有些犹豫。究竟是攻进去,还是停下,继续封锁山谷?   (二)   谷内,方镇海也是心中狐疑。他看着汉军士兵们四下散开,毫无组织的向着山上冲去,不知道卫长风要干什么。   以三万人攻击山顶,当然可以拿下,只是要付出比较大的损失,问题是,方才三个时辰里不惜损失的死守,现在山外的东胡军已经冲到背后却要攻击山顶,这个逻辑,他不懂。   迎面,一个参将狂奔而来,方镇海的卫士想要阻挡,却被那参将一把推开。那参将直冲到方镇海面前,狂叫道:“方将军,卫长风这是要让咱们死掉啊!”   “回到你的位置去。”方镇海的声音十分平静,“你的位置在哪里?”   “咱们马上就要被东胡军前后夹攻了!”那参将见方镇海答非所问,更是生气,吼了起来,“方将军,求你了,快接管指挥权!”   “你的位置究竟在哪里?!”方镇海的口气严厉起来。   “我已经命令弟兄们撤下来了!”那参将开始气急败坏起来,“我们不能跑到半山腰上去被上下夹攻!”   “立刻命令他们返回原位!”方镇海怒吼,“按卫参将的命令行事!”   “我不能这样做!”那参将挺起了脖子,“卫长风是要我们死!将军,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下令回去!”   剑光一闪!   那参将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方镇海。   方镇海将剑自那参将胸前拔出。   “临阵抗命,杀无赦!”他冷冷的说道。   那参将的尸体扑嗵一声倒在地上。   谷外,格路终于下了决心。   “传令,攻进去,注意要绕着山边攻击,不要进入山谷。”   他权衡了一下,感觉还是这样决定好些。因为如果现在退回去,汉军只怕会全面占领山上的制高点,那样一来,这个围困汉军的计划也就失败了,甚至汉军可以安稳的守上好久,甚至可能会撑到援军到达。这可是格路不敢承担的后果。   东胡骑兵纷纷入谷,向着谷中而去。   “怎么回事?”格路怒了,“传令,不要进入谷中,沿着谷边攻击!”   “是马。”一边上那汉人突然插话,“是马拖着人在走,不是人要去谷中,是马要去!”   格路一惊,急忙凝神细看。   东胡的骑兵们有的坐在马背上奋力拉缰绳,有的干脆下马,想把马拖回来,但马匹却一个个向着谷中努力前进,东胡人大半生都生活在马背上,对马的感情重于金银,哪里会轻易放手,于是一个个被拖着向谷中而去。   “这是,这是。。。。。。”   格路无法理解了。难道汉军有什么法术?   那汉人却轻叹了一声:“大贤王,咱们中计了。他们拖了三个时辰才进攻,不是因为他们想试别的办法,是在等时间。咱们埋伏了很久,又一路赶来,再等了三个时辰,马饿了。”   格种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现在明白汉军为什么要带着草料进攻了。   人不会被这点利益所引诱,毕竟陷阱是明摆着的,但马不会思考,它只管跟着香甜的草料走,因为它们饿了!   格路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急抬头向小碧湖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小碧湖畔,数千汉军正与埋伏在那里的东胡军士兵血战,显然,汉军的计划是想把东胡军引到谷中,然后放水淹了东胡军!   格路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本来是他的计划。但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汉军正攻向山顶,如果成功,他们会控制制高点,然后夺下小碧湖,放水,水会直冲谷中,淹掉谷中的士兵。   这个计划很完美,本来是用在汉军身上的,但现在,汉军好象要来执行这个计划,把东胡军给淹了!   他猛的转头,恶狠狠的看着那汉人:“是你的计划失败了,不是‘我们’的!现在,你给我马上进去,把士兵带出来,这里只有你熟悉汉军的行动方式!”   那汉人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在格路的目光威逼下,他终于没有说想说的话,而是答应了一声,提马直冲山谷。   山谷中,卫长风全身汗水,眼睛死死盯着小碧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勇和白起的身上了。他给马勇交待的任务就是:一旦汉军退入山中,要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小碧湖,然后掘开堤坝,放水淹了东胡军!   这个行动不能太早,太早了东胡军会发觉而不入山,但也不能太晚,太晚了东胡军自山上山下夹击汉军,汉军就会全军覆没。为此他不但让马勇亲自率队,而且命令白起放下保护王公公和尼娜的任务,除了一个什长带着二十名士兵留下保护这些人,其他人全部投入战斗。   小碧湖,唯一的希望! 第106章 发水啦 [本章字数:2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4 18:23:12.0]   小碧湖处,东胡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他们没想到汉军会如此疯狂。五千汉军,象疯了一样直扑上来,面对着箭雨和滚石,不退,不避,只是往前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跟上,后面的倒下,再后面的又跟上,没有片刻迟疑,只是不停的冲过来!   东胡军在这里埋伏的只有百多人,因为这里既无必要,也没办法埋伏太多人,他们本以为只要扒开事先已经掘好的湖堤就可以了,所以他们随身带的勾子比弓箭要多。结果,他们错了。   现在他们不能扒开湖堤,因为大量东胡军正涌入山谷,他们不能淹了自己人,但不扒开湖堤,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汉军的攻势。   一员汉军战将手里举着尸体冲了上来。那是他手下的尸体。他毫不在意他手下的尸体被许多箭所射中,因为在出发前他就吩咐过:倒下的尸体可以用做挡箭牌,如果他自己倒下,也同样可以用做挡箭牌。现在不是在意是不是侮辱了尸体问题,现在在意的,是三万活生生的汉军是不是会变成尸体的问题。   他冲上来,怒吼着抛开尸体,拔剑在手。   对面,东胡军的士兵已经抡起熟铁棍向他兜头砸下,如果他不想被砸到,只能后退。   这汉军战将偏偏就不后退!   他自己在出发前说过,后退一步者,败也杀,胜也杀。他自己绝不会退!他挺剑,向东胡士兵胸前直扑过去!   东胡士兵大叫一声,向后急仰,扑嗵一声已经跌入湖中。这士兵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不要命的人,比东胡军中最不要命的还不要命!   “马将军,小心!”一边上,白起已经冲上来,见马勇居然和一个东胡士兵搏命,吓出一身冷汗。   马勇喘了口气,叫道:“扒开堤坝,快,扒开堤坝!”说着纵身跳到水中,伸手就去扒堤。   士兵们纷纷跳入水中,或用手,或用刀剑,汉军出发时,实在没想到要准备扒堤的东西,所以只能以武器来扒。好在这里已经被扒开,只要将塞在缺口的沙袋拉开就可以。   残余的东胡军士兵见汉军开始扒堤,无不大惊,拼命想要阻挡,但汉军既然已经攻上来,哪里容得东胡军阻挡,汉军的人数远超过这里的东胡军,一批士兵继续攻击东胡军,另一批士兵已经将堤坝扒开了一个口子。   “继续扒!”马勇大吼一声,和几个士兵一起用力,将水下的沙袋猛的推开。水打着旋向山下倾斜,马勇一把抓住随着水流被冲过来的士兵,借着旁边士兵的力爬上堤坝,扑通一声倒在岸上,大口的喘息着。   近山脚处,卫长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成功了!再过片刻,东胡军就要被淹在谷中!   “都让开,当心,水来了!”卫长风急忙吩咐。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地,一个人却从身边掠过,向山上跑去。   “王公公!”卫长风惊叫起来。这个人居然是王公公!   原来王公公缩在一边,眼看着东胡军直入山谷,离自己很近,流箭直射到眼前,心想这汉军算是败了,他可不能坐在这里等着被杀,眼见小碧湖处汉军得胜,山上又没有东胡军,正是逃跑的好去处,他虽然平日里多一步也不肯走,但打小儿锻炼出来的体力却没有丢掉,此刻形势危急,激发出了他儿时的能量,于是放脚狂奔。保护他们的什长又要顾着尼娜和李千月,又追不上王公公,只能在后面急的跳脚。   卫长风见王公公居然不顾死活的迎着水头往上冲,心中暗骂一声王八蛋,急忙追过去,连连叫王公公停下。   王公公哪里肯听,现在这时候,各自逃命要紧,你卫长风算得了什么,别说是卫长风,就算是朱令,甚至皇帝陛下亲自下令,他也不会听,大难当头,谁管得了谁啊?他低着头只是向上爬着,此时他是身轻体健,卫长风虽然久在军中,居然也追不上他。   王公公喘着气正爬的起劲,突然脚下一滑,居然踩在了水里。他一呆,仰面看去,只见白花花一堵水墙迎面撞来。这一下可把他吓傻了,一时都忘记了躲避,只在那发呆。   卫长风终于追到王公公身边,眼见水墙转眼就到,也来不及解释,一把将王公公推到旁边的树干处,叫道:“抓住树干!”   王公公这才如梦初醒,抓着树干三两下爬了上去,直如猿猴一般。卫长风扑过去才想抓树干,水墙已经迎面击来,如千万大锤,直接撞在卫长风的身体上,卫长风再也站不住,被水墙击的直飞起来,扑通一声又跌入水中。他此时身体全然无法控制,一路翻滚着直撞到山谷之中,耳边只听得人喊马嘶,无数东胡人正疯狂大叫。   卫长风努力从水中探出头来,只看到山谷中已经积了半下的湖水,还没来得及挣扎,一股水流已经裹着他向右侧冲过去。他手脚乱舞,却抓不住什么东西,突然间身体一沉,眼前一黑,居然被水流冲进了右侧山脚的山洞里。   一入山洞,水流更急,洞中四下里全是突起的岩石,卫长风东撞一下西撞一下,撞的昏天黑地,几次试图抓住岩壁,但岩石被这水流不知冲了多少年了,水气极重,十分湿滑,根本无法着手。急怒之下,卫长风用力一挺身,想从水面探起头来,嗵的一声,一块洞顶垂下的岩石重重撞在卫长风的额头,他只感觉着一阵旋晕,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卫长风隐约听到水声,眼前好象有亮光。他努力睁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面朝下伏在水边。   卫长风吃力的翻身,慢慢坐起,环视四周。只见这里群山环抱,是一个不大的山谷,山虽不高却十分陡峭,从河边到山顶长满了树木。阳光自山顶照下,十分耀眼,身边是一条河流,水流湍急,后面数丈处是一个山洞,这水就是从山洞里流出的。   卫长风慢慢站起,看来自己是被水冲的穿过了山腹,来到另一个小山谷里,只是这小山谷一眼看去,好象没有出路。   他抬头细看太阳的位置,算来自己好象并没有晕过去多久。只是,该怎么出去? 第107章 谁先死 [本章字数:316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5 11:34:45.0]   (一)   卫长风正自无计可施,却听得身后水声响动,急转头去看,只见一个人全身是水,正慢慢从水中站起,这人一身汉人百姓打扮,手里却拿着一把东胡式的弯刀。卫长风细看那人的脸,突然惊叫起来:“马将军!”   这个人不是马勇,而是当卫长风还是个伍长时,带领一万大军雁翎突袭锦州失败而失踪了的马重谋!   马重谋一惊,脸上满是戒备之色,打量着卫长风问道:“你是谁?”   当卫长风在马重谋麾下时,马重谋是常将军,卫长风不过是个伍长,所以卫长风认得马重谋,马重谋却不认得卫长风。   卫长风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他跨前一步要细说,马重谋却立刻后退了一步,横刀护胸,再次追问:“你是谁?”   卫长风心中有些吃惊。虽然马重谋不认得他,但现在他身上的衣服可明明的是汉军参将的服饰,马将军这是怎么了?   卫长风止住脚步,说道:“末将原是将军麾下一个伍长,将军在锦州失踪,末将逃回兴城,一路上小有战功,升为参将。今日在这里见到马将军,实在是意外之喜,请问马将军怎么会被冲到此处的?”   他见马重谋身上湿透,想来不会是自己跑到河里冲的,这河上游只有数丈,再往上就是那个洞口,因此马重谋只可能是被从另一边冲过来的。只是另一边就是汉军和东胡军激战的山谷,马将军却从何而来?难不成这洞里另有分岔,马将军从一个他所不知道的分岔掉进洞里的?   马重谋听得卫长风说原是自己手下的伍长,上下打量了卫长风一下,慢慢说道:“如此短的时间能从伍长升为参将,可不是小有战功,一定是立了大功吧,你。。。。。。你是卫长风,对不对?”   卫长风没想到马将军居然听过自己的名字,点头道:“正是末将。马将军,你是怎么来此处的?”   马重谋却没有回答卫长风的问题,只是戒备之色大减,刀也放落,慢慢向卫长风走来,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却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卫长风。”   卫长风大奇,不知道自己这鼎鼎大名马将军是怎么听到的,正要问话,刀光一闪,马重谋已经一刀砍至!   卫长风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   马重谋,马将军,他叛变了!   汉军此前的行动处处受制,明显的显示有一个熟悉汉军行军作战习惯的人在给东胡人出主意,这个人绝非一般人物,不但熟悉汉军的行动方式,而且有极高的军事水平,绝对不是普通的汉军士兵。现在,马重谋这一刀让卫长风明白,这个人,正是马重谋,他所敬爱的马将军!   卫长风虽然不知道马重谋其实是被东胡大贤王格路逼入山谷,随后又被激流冲到了这里的,但他也猜得到,马重谋肯定是一直在东胡军中,所以被冲到这里,虽然也是机缘巧合,却也合情合理。   只是,这一切他知道的都太晚了。马重谋与卫长风的距离实在太近,这一刀砍的又极为突然,而且刀法犀利,卫长风根本来不及抵抗,他的脚才抬起一半还没来得及向后退,马重谋这一刀就已经砍在了卫长风的胸口。   卫长风只感觉胸口剧痛,跟着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他仰面跌倒在地上,看着血自自己的胸口涌出。   马重谋却很是懊悔。   这一刀砍的其实很失败。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狠的一刀,居然既没有让卫长风身首异处,也没有一刀毙命,虽然卫长风中了这一刀眼见得不可能活了,但没有一刀毙命却说明自己的身手已经大不如前。   卫长风吃力的喘息着,他知道自己活不得了,但他希望马将军不要再错下去。马将军的武功高强,指挥果断,可说是难得的好将领,如果不是这样的优秀将领,又怎么能布置出让汉军步步受困的局来?他勉强吸着气说道:“马,马将军,你,你是受东胡所迫,只要弃暗投明,还是可以,可以。。。。。。”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着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   马重谋呆了一下,大拇指一挑,说道:“卫参将,果然厉害,这片刻间就能明白一切,你真是个人才,为什么当初我就没发现你呢?”他一边说着,脸上满是懊悔的表情。   卫长风努力想再劝马重谋,只是现在他感觉着不但说不出话来,而且身上也开始发冷,那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个身体,意识也渐渐在模糊。   (二)   马重谋看着卫长风,叹息了一声,慢慢说道:“也罢,既然我杀了你,就让你死个明白。不错,我是被东胡所迫,但是,一半我也是自愿的。你可知道我今年多大年纪了?”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斑白的头发,“我已经五十五岁,比我晚参军的人都做到了奋威将军,而我,却仍要做他的手下。”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无限的辛酸,“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我说的是谁了。我说的是朱令,朱大将军。你以为他派我去突袭锦州做什么?成功了,是他指挥得当,失败了,要么借东胡的刀杀了我,要么,借口我失职杀了我。因为我的能力对他是个威胁,而我又偏偏当过他的长官!”   马重谋说到这里,眼中好象有了泪光:“我难道想帮着东胡人打汉人吗?可是我没义务这样冤死吧?我只求不这样冤枉而死,仅此而已。”   可你不能报复到汉军士兵的身上!   卫长风的心里在呐喊,但他的嘴却已经张不开了,眼前,景物正在变的越来越模糊。   马重谋擦了下眼睛,叹息道:“卫参将,抱歉了,我得割了你的头,然后寻路出去。你的头绝对能让我获得一笔财富,今后,我远离战场,找一个无人的所在悄悄生活,了此一生。”   说罢,他慢慢举起刀,看着卫长风,耀一耀刀刃,咬着牙,一闭眼,一刀砍下。   一道白光闪过,血喷涌而出。   马重谋的眼睛瞪的几乎要凸出来了。   “这,这是太阿。。。。。。”他的话没有说完,身体已经仆倒在卫长风身边。   原来,方才那一刀砍下,卫长风的腰间突然白光乍起,这白光从太阿剑剑鞘中飞出,无声无息的割断了马重谋的刀,从马重谋胸前透胸而过。   马重谋的确是位优秀的将军,至少,凭这瞬间的白光就能断定是太阿剑,绝非一般人可比。然而,再优秀的人毕竟是人,有血有肉,这一道白光闪过,马重谋的心脏已经被洞穿,他努力想挣扎,但身体却迅速的软了下去,他最后的意识里,想到了长安,想到了他的家。   马重谋仆倒之时就已经气绝,居然抢在卫长风之前死去了。   卫长风吐了一口气。   他为马重谋的死而惋惜,但是,他也明白,象马重谋这样的人,死是最好的结局,否则,他必将被无休止的侮辱。谁让你有才能而不能爬上高位呢?   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了,模糊中,他好象听到李千月在叫他,或者是尼娜?不知道,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卫长风突然感觉身体象着了火一样滚烫,痛的他大声叫了起来。   “他受不了了!”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惊叫着。   卫长风感觉胸口好象被放了火碳,灼烧的他五内俱裂。他奋力举起手臂,想要抓向胸口,一双柔嫩的手一下子捉住他的手,那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叫道:“不可以!师傅,快来!”   卫长风听得声音不象是李千月或尼娜,正要睁眼来看,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又昏了过去。   卫长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只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有时听得身边有人声,有时却如在烈火之中,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灯火。油灯。灯光摇曳,映的四壁忽明忽暗。   这不是房屋。   这是卫长风第二个印象。   因为他看到从顶篷到四壁,全是整面的石头,而且凹凸不平,显然,这是一个石洞。   卫长风并没有认为自己是到了阴间。阴间要是这么安宁,只怕早没人害怕死亡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救了,但是是谁救了自己?他清楚的记得马重谋那一刀正中胸口,血流满身,这样的伤,就算是军中最好的大夫也只能束手无策,不知是何方高人居然把自己给救活过来了?   他小心的转了一下头,见四面的陈设极为简单,石凳,石台,台上几样生活必须之物,虽然整洁干净,却是极为粗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躺的东西硬硬的,冷冷的,看来也是石床。   卫长风极小心,极小心的移动手臂。他要试试看能不能摸一下自己的伤口。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因为那样长的刀伤,现在只怕还没有愈合,一动就可能让伤口再出血,所以他随时准备着停下动作。   他摸到了自己的皮肤。这时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只是下身盖着一床被子,但他全身都**着,根本没穿任何衣服。   他慢慢的将手指移近胸口,一点点的向前试探着,终于,他的手指越过了整个胸口。   卫长风呆住。   他的胸口根本没有伤口! 第108章 别有洞天 [本章字数:21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5 18:41:02.0]   卫长风立刻用力掐了自己一下,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就算现在是做梦,此前挨的那一刀可不是做梦。   一阵疼痛传来,好吧,现在也不是做梦。   他慢慢坐起,感觉着除了身体有些僵硬,好象并没有其他的感觉,连大量失血后的虚弱之感都没有,相反,他反而感觉着身体好象充满了精力。   他游目四顾,见一边的角落里堆着他的衣服,而且都叠的整整齐齐,洗的干干净净。卫长风掀开被子下地,正待去取衣服,门口却传来一声惊呼,更让卫长风吃惊的是,那惊呼声明明是女子的声音!   这一下卫长风大是尴尬,急忙抓起被子遮住身体,一只手捂着被子,一只手抓起衣服,缩回床上,钻进被窝里穿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卫长风穿好衣服重新坐起,听得门口的女子问道:“喂,你。。。。。。好了没有?”这声音十分清脆,听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完全好了!”卫长风急忙答道,“连伤口都找不到了,多谢姑娘!”   那女子却“唉呀”了一声,嗔道:“我是问你穿。。。。。。穿好了没有!”   卫长风这才明白,急忙答道:“我。。。。。。额,好了!”他这才发现,原来男女之间,说个“穿”字其实也真的很艰难。   那女子也听出了卫长风的尴尬,扑哧一笑,走了进来。   虽然石洞内灯光昏暗,但这女子却是让卫长风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双大大的眼睛,两条乌黑的辫子,看着十分活泼,她手里端着一个粗木制成的盘子,盘子里的碗倒是瓷的,只是十分的粗糙。那碗里装着一碗清粥,还冒着热气。   卫长风急忙下床,向这小姑娘深施一礼,说道:“多谢姑娘搭救,在下汉军参将卫长风,拜谢姑娘了。”   那小姑娘又是“唉呀”了一声,小心的把盘子往一边的石桌上放,嘴里应道:“你别这么行礼啊,我手里拿着东西,没办法回礼呢。”   卫长风听得这小姑娘说的天真,不由笑出声来。小姑娘见卫长风笑,脸上微红,跟着也笑了起来。   卫长风此时感觉,这小姑娘好象让他很有亲近感,虽然才见面,连名字还不知道,但就好象是自己调皮的小妹妹一样。他拱手问道:“这位姑娘芳名?这里是什么所在?不知姑娘怎么救的我?不知。。。。。。”   “唉呀,”小姑娘急忙打断了卫长风的话,眉毛都皱了起来,“你怎么一次问这么多话,我都记不住了呢。”   卫长风又想笑,只是感觉着再笑就有些无礼了,只好忍住。正待要重新一一发问,却听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甜儿,你应当称呼人家为‘卫将军’才是,不能张口就‘你’‘你’的。”   小姑娘咯咯一笑,却并不回头,嘴里答道:“他说自己是参将,不是将军啊。”   卫长风听得那声音,心中暗喜,向门口看去,见一个老者走了进来,这老者一部花白的胡子,头发也都是白的,在脑后挽着,身上的衣着虽然朴素却很是整洁,看他的胡须和头发,这老者应当有八十开外了,但看面相,居然满面红光,皮肤光润,实在不象老人,而且这几步走进来,身手很是灵活。   这老者没有先和卫长风打招呼,而是对叫甜儿的小姑娘说道:“甜儿,你就总是这样调皮,这样是不礼貌的。”   甜儿嘟了一下嘴,脸一扳,对卫长风说道:“卫哥哥,您好。”   看来她虽然不敢反驳这老者,却仍不肯按这老者说的称卫长风为卫将军,却换了个更有趣的称呼。   老者哈哈一笑,对卫长风施了一礼,说道:“卫将军不要理会她,她就是太调皮了。”   卫长风急忙回礼,听老者的口气,其实也没有真的训斥甜儿,相反,好象很是喜爱甜儿,其实卫长风也感觉着甜儿十分的活泼可爱,当下说道:“不敢。甜儿姑娘没说错什么。”   甜儿在一边眼睛一翻,好象在向老者说:“你看,人家都说我没错了吧。”   老者又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中气十足,声音十分爽朗,哪里象个老人?他向边上一指,说道:“卫将军请坐,我想你有好多疑问吧,待我一一道来。”   卫长风心说这就最好了,不然和甜儿在这里夹缠不清,虽然甜儿很是让人喜欢,但他还惦记着战事,哪里能不着急。   那老者与卫长风落座,慢慢讲了起来。   原来这老者姓孙名云,本是中原人,但中原连年战乱不休,实在难以安居,这老者在幼年时就随着家人一起北上出关。然而,关外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匪乱横行,异族频叛,实在是天下虽大,却没有一个安身之地。   这孙云的爹爹眼见世道纷乱,不由心灰意冷,起了出家的念头,于是找了个道观修行,痴迷于炼丹成仙。几十年后,他爹爹身故,但炼丹之事却已小有所成,于丹药一道很有造诣。   孙云成年后,也同样迷上了这一道,只是原来爹爹修行的道观因匪乱而毁,他四处漂荡,最后在这里找到了安静的所在。数年前,东胡起叛,孙云在外面偶然发现了五岁的宋甜儿。宋甜儿也说不清自己的家人在哪,只记得自己这个小名和家本在北方数百里的松原,于是孙云将宋甜儿接到山里一起修行,以师徒相称。   五日前,宋甜儿出洞去打水,却意外发现卫长风满身是血倒在河边,一边上还倒着另一个人,已经气绝救不得了。于是她急忙找了孙云,孙云眼见卫长风命悬一线,不惜以珍贵丹药相救,才算救回了卫长风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看向宋甜儿,笑道:“甜儿平日里很是懒惰,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这几日里倒是很勤快,卫将军的衣服都是甜儿洗的,嘿嘿。”   卫长风急忙称谢,却见宋甜儿脸红了起来,很是扭捏,与方才的天真大不相同。一愣之下,他突然也脸红了。   如果衣服是宋甜儿洗的,那么他的衣服是谁给脱下来的?身上已经没了血污,又是谁擦的?   这话题可实在不能多谈,卫长风急忙转了话题问道:“孙道长,请问此处出路何在?在下急着回军中。” 第109章 怪异的馒头 [本章字数:31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6 11:21:54.0]   (一)   卫长风方才听得孙道长说他倒在河边已经是五日之前的事,这五天里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多少事情,左路军情形如何?整个战局情形如何?李千月又怎么样了?这一切都全然不知,所以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发问。   孙道长哈哈一笑,说道:“卫将军稍安勿燥,现在已经是晚上,便是我老道我在晚上也不敢说一定认得这山里的路,还请卫将军多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不迟。”   孙道长话才出口,一阵咕噜咕噜声却响了起来,这声音来自卫长风的肚子。   宋甜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孙道长也是莞尔,对宋甜儿说道:“甜儿,卫将军几日没吃东西了,那粥只怕也冷了吧,你速去做些新的来。”   宋甜儿答应一声,收拾了那粥盘,蹦蹦跳跳的去了。   孙道长看着卫长风,轻叹一声,指了下卫长风腰间的剑:“卫将军,此剑是太阿吧?”   卫长风点头,心中却是一动。   他这太阿剑有几次莫明其妙的发威,一次在兴城,一道剑气直穿数名东胡骑兵刺杀了东胡万夫长;第二次是被围在锦州城下,剑光大起,击杀众敌;第三次便是数日前,马重谋要杀他时,剑气突发,击杀了马重谋。只是这剑气何时出现,出现的威力如何却全无章法可循,他也控制不了,不知道孙道长这个修道之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他急忙解下剑来递给孙道长,将此剑的来历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孙道长手抚着剑鞘,神色间大有赞叹之意,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道:“神剑有灵,自择其主。卫将军看似偶然得到此剑,其实如果卫将军如无天命,便再有十回偶然机会也休想让此剑出。只是,卫将军所说剑气,那是集天地之精华,炼古今之神威,卫将军如想控制,非得修个三五十年的道行才行。”   卫长风一听不由好生失望,心想别说三五十年,三五天他都等不得。   孙道长却没有理会卫长风的神情,仍是说着:“此剑所现的剑气,其实不过是神光微泄而已,如果卫将军修得道行,此剑之威,足可惊天地而泣鬼神,岂止杀敌数人那么简单?”说着凝视卫长风,神色间居然大有期盼之意,看来居然是想让卫长风和他一起修行。   卫长风苦笑一声,心想自己哪里可能做这等事,只是不好强硬拒绝,只得答道:“多谢道长美意,但卫某实在没有修行的根基,多有俗心,只好辜负了道长的美意了。”   孙道长微微一笑,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卫将军,你既得此剑,又怎能说没有修行的根基?我方才不是说了,神剑有灵,自择其主。卫将军这把剑是神威之剑,应得卫将军是杀神之命,若和老道一起修行个三五十年,自当上应天命,肉身成神。纵使只修行个十年八年的,卫将军也能够持此剑横行天下,甚至登临大宝也不是不可能的。”   卫长风惊的几乎跳起来。   登临大宝?孙道长这是在暗示他有改朝换代的能力啊!   卫长风立时收了笑容,正色道:“道长,卫某从军,不为名利,只求尽此一身,报国为民。道长美意,卫某心领了,但纵使卫某有翻天覆地之能,如因卫某一已之私而让天下百姓再受倒悬之苦,卫某怎能心安?”说到这里,卫长风不由有些感叹。   他轻抚着剑鞘,感慨道:“剑如有灵,必怜众生。此前那个死去的汉军将军,乃是卫某原来的上司,只因一时不忍受辱,自甘堕落,为东胡人卖命,却被这把剑击杀。卫某如为一已之私而让天下大乱,不要说百姓人人想诛杀卫某,便是这把剑,又如何能容得下卫某?卫某今日不修仙,因天下仍乱,卫某不敢不舍身保护百姓,异日天下若定,卫某只求一牛一田,安渡余生,至于其他的事,卫某是全无兴趣了。”   孙道长听得卫长风如此说,心知卫长风是无意修行了,但也对卫长风的凛然正气十分折服,拱手道:“卫将军高义,老道拜服。既然如此,老道也不深劝。老道虽然出于红尘,但天地有正气,老道如不帮扶,却是逆天了。请卫将军稍候,老道去去就来。”说罢起身出屋。   卫长风不知道孙道长想要做什么,只好静坐相待。   才过了片刻,外面脚步声响,宋甜儿欢快的声音响起:“卫哥哥,你的晚饭来啦,师傅,你今晚吃过了,可不能再吃,吃多了会胃痛的。”   卫长风一笑,见宋甜儿托着一个大托盘进来,那托盘看来十分沉重,上面还盖着一个大盖子,宋甜儿手举的十分吃力,忙起身去接。   (二)   宋甜儿却没有放手,她屏着气,努力的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这才长出一口气笑道:“卫哥哥,师傅是修道之人,没有什么荤菜,只有一些素菜,你对付着吃吧。”   卫长风连忙称谢:“这就已经很好了。”说着将盖在托盘上的盖子掀开,却是一愣。   盖子下面是一个粗糙的土瓷大盘子,大盘子四周又放着四个小盘子,那小盘子里有粥,有小菜,但大盘子里的东西却很是有趣。   那大盘子里装着九个小馒头,馒头极小,差不多两口就能吃一个,在盘子里排列的整整齐齐,奇怪的是这九个小馒头都做成了动物的形状,三个是鸟形,三个是牛形,三个鼠形,做的惟妙惟肖,很是好看。   卫长风笑道:“甜儿,这是你的手艺吧,真是好看,我都不忍吃了。”   宋甜儿咯咯一笑,红晕满脸,突然说道:“卫哥哥,你留下来好不好?我天天给你做,还有好多形状我会做呢。只是。。。。。。只是现在你最好吃这三种形状的。”   卫长风听得有些奇怪,什么叫“现在你最好吃这三种形状的”?莫非这形态还有什么说法不成?他正待要问,宋甜儿却催促道:“卫哥哥,你快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卫长风见宋甜儿盛情难却,也的确是饿的狠了,一边拿起一个鸟形的来一边笑道:“甜儿,你不吃点吗?”   宋甜儿摇头道:“我不能吃的。”   卫长风一呆。宋甜儿不说“我不吃”,却说“我不能吃”,不知是怎么回事?他还想再问,宋甜儿却是连连催促,卫长风只得埋头吃起来。不一时吃了六个,已经吃饱,当下放下筷子笑道:“可吃不下啦。”   宋甜儿有些发急,说道:“卫哥哥,多吃几个,这些可是好东西的。。。。。。”   她话还没说完,孙道长却拎着一个盒子进了屋,孙道长见卫长风在吃饭,正要扬声打招呼,一眼看到盘子里的东西,脸色不由一变,狠狠的瞪了宋甜儿一眼,随即又恢复笑意,对卫长风笑道:“卫将军,可吃饱了吗?”   卫长风眼见孙道长的脸色奇怪,方才那瞪宋甜儿的一眼绝非做伪,宋甜儿被师傅一瞪,居然垂下头来,神色间大有做错了事的意味,心中暗自奇怪。   无论如何,既然孙道长肯救自己,不可能连几个馒头都不肯给自己,何况方才孙道长还嘱咐宋甜儿速去给自己备饭,绝不至于因为他吃了几个小馒头就有不满,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小馒头有什么问题!   卫长风眼见孙道长想将这件事遮掩过去,但这馒头究竟有什么问题,他却不能含糊过去。究竟是馒头中有毒?或者这馒头有什么特殊的用途?这件事不问明白可不行。   他干脆直接了当的问道:“孙道长,这馒头不知有什么问题?道长不必遮掩,敬请明言。”   孙道长见卫长风话虽问的客气,但脸上已现戒备之色,心知卫长风有误解,又笑了一声,对卫长风说道:“卫将军,请你握拳用力敲一下这石桌的边角看看。”   卫长风心中奇怪,这孙道长答非所问,却让自己用拳头去敲石桌的边角,拳头敲石头,结果如何可想而知。难不成他打算展示一下他的伤药有多灵?   一边上宋甜儿见卫长风犹豫,悄悄推了卫长风一下,低声道:“卫哥哥,照着做,没事的。”   卫长风把心一横,心想要是这样天真的小姑娘都用狠毒计策害自己,那也只能说是天意了,何况这种害法实在有些可笑,想来也不可能。且不管为了什么,就试上一试好了。   他握手成拳,向石桌边角敲去,石桌咚咚有声,却也没看到有什么事发生。   孙道长笑道:“卫将军,大力敲,老道不会害你。”   卫长风实在是有些发晕,不知道这馒头和石桌有什么关系,一咬牙,狠狠敲将下去。   呯的一声,石桌一个角已经被敲掉!   卫长风吃了一惊。虽然手的确有些痛,但与此前的预期相比却差了很多,而这石桌居然被他敲掉了一个角,更是让他吃惊不小。   这石桌并非刻意打磨的,看起来就是一块石头稍加凿打,上面光滑了些,下面凹下去一些而已,桌角下面虽然是空的,但那桌面足有三寸厚,这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将三寸厚的石板一拳敲掉?   卫长风这一拳下去,不由呆住,宋甜儿却欢呼一声,拍着手跳了起来,叫道:“成了,成啦!”   孙道长也是仰面而笑,笑声中,突然将手中的盒子向卫长风直砸过来! 第110章 灵丹妙药 [本章字数:21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6 19:01:20.0]   这一下事起突然,卫长风正对自己突然间力气大增不明所以,全无防备,眼见盒子直飞过来,他下意识的向后急退。   忽的一声,他已经跃起在半空,这一下跃的又高又远,石屋本就不大,眼看他的头就要撞在屋顶,他一低头,手在屋顶一撑,身体向侧后飘去,接着反手在墙上一顶,空中一个转折已经落在地上。这一串动作直到卫长风自己做完才反应过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孙道长手一招,那盒子在半空里又飞了回去。   卫长风反手握住剑柄,怒喝道:“孙道长,你干什么?!”   孙道长又一次大笑,不慌不忙的向卫长风施了一礼,说道:“恭喜卫将军,果然是力大如牛,身轻如雁,灵活如鼠!”   卫长风一呆。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那馒头里没有毒,有的是丹。也可能这馒头本身就是丹药,做成鸟形的吃了可以身轻如雁,做成牛形的吃了可以力大如牛,而做成鼠形的,自然可以让人灵活如鼠。孙道长知道他就算解释卫长风也难以相信,所以干脆让卫长风实际感受一下,只是这一下实在突然,把卫长风吓了一跳。   怪不得孙道长对宋甜儿大为不满,如此丹药只怕不是轻易能得的,宋甜儿居然给了卫长风,而且看来不止一枚。不过照宋甜儿进来时的话看,她倒也并非是有意瞒着孙道长的,因为她进门时还说“师傅,你今晚吃过了,可不能再吃”的,看来她是原本打算撒着娇让师傅让步,给卫长风吃上几枚,只是端上来时正好孙道长不在,宋甜儿这一下得其所哉,不断催促卫长风多吃。   想到此处,卫长风急忙放开剑柄还礼说道:“在下不知这是丹药,一时不查。。。。。。”   孙道长手一挥,爽然的说道:“哪里话来。要说老道不心疼这丹药倒是假话,只是,这丹药方才炼成,就碰到卫将军,又无巧不巧的让甜儿瞒着老道给卫将军端了上来,”说到这里看了宋甜儿一眼,宋甜儿一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孙道长微笑一下,继续说道:“这么多巧合,却哪里是人力所致?卫将军能得此丹,实乃天意,老道再大胆,也不敢逆天而行。想是卫将军的正气感天动地,才有这个巧遇。”   宋甜儿听师傅的话里不再怪自己,急忙在一边插话道:“师傅,既然是天意,那就让卫哥哥把另外三枚也一起吃了罢。”   孙道长不妨宋甜儿这句,大是尴尬,又不好同意,又不好不同意。卫长风急忙打圆场:“既是天意,方才在下吃了六枚就已经饱了,而且孙道长恰好出现,可见天意是让在下只吃六枚。”他一边说着一边肚子里暗笑,没想到老天爷算帐倒算的如此精确,但他可不敢笑出来,否则孙道长脸上实在不好看。   孙道长暗松一口气,点头道:“着啊。这留下的三枚,一枚牛,一枚雁,一枚鼠,真是巧极了,卫将军也不必挂心,老道既能炼得九枚,就算现在只有三枚,也可再炼,不过多废些时日而已。”   卫长风心知孙道长说的轻松,但这等丹药,又哪里是轻易能炼得的,要真那么轻易,他倒想请孙道长炼上几千枚,让汉军吃了,几千人一路杀过去,转眼平了东胡。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宋甜儿见卫长风和师傅已经全然和解,师傅也不再追究自己的过错,心中高兴,对孙道长说道:“师傅,方才那盒子你一招手就回来了,这样的妙招怎么不教给我?你好偏心呐。”   孙道长笑斥道:“小妮子胡说,我就你一个徒弟,却往哪里去偏心?这招术你要学太简单了,只要象我一样在盒子上绑个绳子,掷出时握好绳子就行了。”   这话一说,卫长风和宋甜儿都笑了起来。孙道长却没有再笑,而是将盒子打开,拿出一幅画来,对卫长风说道:“卫将军既然一心为民,老道别无所敬,方才那丹药是甜儿的礼物,这一幅画,就送给卫将军当礼物吧。”   卫长风一边称谢一边接过画来,但他不大明白,孙道长为什么说因为“卫将军既然一心为民”而送他画。难道是画中有什么安邦定国的大计不成?   他接过画来看去,却见画中尽是些个横线直线,有重叠的,有单独的,一时也看不明白有多少,只是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风景人物之类的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孙道长见卫长风一脸的茫然,笑道:“卫将军不必多疑,好好保存此画。到时自有用处。”   卫长风见孙道长顾弄玄虚,也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修道之人,讲究天意呢?只得谢过,收好了这画。   一边上宋甜儿却大是不满,嘟着嘴说道:“师傅,这是什么啊,你怎么不给卫哥哥说明白?让他怎么用嘛。”   孙道长微笑一下,却不回答,只是对卫长风说道:“天色已晚,老道也有些困了,卫将军请自休息吧,明天卫将军就可以到军营了。”   卫长风点头答应,只是他心想自己睡了这几天,怎么会再睡得着?但人家可得休息,自己再睡不着,也不能耽误了人家休息吧。   孙道长向宋甜儿招了招手,示意宋甜儿和自己一起出去。宋甜儿一步三回头,慢腾腾的走了出去。   卫长风慢慢坐下。他心中惦记着军中的事情,虽然他被激流冲进洞时可以确定东胡军被淹,但毕竟不是所有东胡军引了山谷,而且山头上也还有东胡军,后来的情形究竟怎么样了?他真的有些担心。他更担心,那位吓晕了的王公公在树上是不是活下来了?或者掉下来做了淹死鬼?李千月和尼娜又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他都只能着急,却一个也不知道答案,如果按他的意思,现在他就想出去,但不要说晚上找不到路,就算能找到,他甚至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出去才是。   他慢慢的想着,不知不觉却感觉着眼皮发沉,他心中感觉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困的这么厉害,就好象好几天没睡觉了一样,他只好起身,打算上床去睡上一觉。不料他才一起身,只感觉天旋地转,跟着就失去了知觉。 第111章 何处是梦境? [本章字数:31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7 10:51:00.0]   (一)   不知过了多久,卫长风被一阵号角声所惊醒。他急睁眼看,只见天上月明星稀,四下里风吹草动,却哪里有什么石室?他急忙伸手去摸腰间,剑仍在。他翻身坐起,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马蹄声大起,火把晃动,火光中,只见数百东胡骑兵直冲过来!   这一刻卫长风实在弄不明白哪一处是梦境,究竟是现在在做梦还是他在石室中的经历是做梦,但东胡骑兵迅速逼迫,实在容不得多想,他手一抄,太阿剑已经出鞘,白光闪动,直向东胡骑兵迎去。   东胡骑兵奔的正急,冷不防卫长风迎面冲来,当先的东胡骑兵抬枪就刺,本想着这一枪将这汉军刺翻,没成想一枪刺去,突然劲力一空,那枪已经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跟着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腿。   他不是低头看的,也不是转身看的,而是,整个上半身突然平平的移到了一边,而他的下半身还骑在马上。   这东胡骑兵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了呼吸,卫长风却已经翻身上马,手一抬将半截东胡骑兵的尸体扔掉,同时双腿用力,已掉转马头,向东胡骑兵直冲过去,转眼间白光四射,只见东胡军如同潮水中突然出现了一块岩石一样,凡碰着卫长风的都倒了下去。   东胡军立时大乱。他们没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人物,混乱中有人突然大叫起来:“卫,铁赫克里!”   此话一出,东胡军更是混乱。原来在东胡语中,“铁赫”是天神之意,而“克里”则是“将军”的意思。这是有东胡军士认得卫长风,提醒同伴,这个人是那个姓卫的天神将军!   东胡人对勇士极为敬重,此时东胡军中,对卫长风的奇谋口口相传,而卫长风一剑杀万夫长,锦州城下力敌万军的神威早在东胡人中耳熟能详,现在这批东胡骑兵碰到了卫长风,真是心惊胆战。一时间人人都不敢上前,卫长风在东胡军阵中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不远处,鼓声大起,只见千余汉军急急赶来。东胡士兵见汉军已至,卫长风神威无敌,生怕又中了卫长风的计,叫喊一声,纷纷后撤,统领东胡军的千夫长约束不住,只得和众士兵一起逃窜。   卫长风见东胡军已逃,长出一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发白,他回首看去,不远处却是一座城池,城池上隐约是汉军旗号。   他想了想,伸手去摸怀里。   如果现在是梦,那么孙道长所给的画不应当还在,如果现在不是梦而此前是梦,那么孙道长就没有真的给过画。所以,只要看一下画在不在就可以确认是不是有一个情形是梦境了。   画居然在。   不但画在,而且卫长风的怀里还多了一封信。他就着黎明的微光取出信来,看信上写了些什么,一看之下,却是哭笑不得。   这信原来是孙道长所写,说道因为不希望俗人打扰,所以山谷的出口还要保密,但因卫长风急于归队,所以“略施小术”,让卫长风睡了一觉,还请多多见谅,而且估计卫长风醒来时“理当”在辽中城畔。   好吧,现在终于可以确认,无论是石室的经历,还是现在的经历,都是实实在在的经历,不是梦,孙道长是如何“略施小术”让卫长风睡着的,又是如何将他运到了辽中城畔,想来人家修道之人自有法术。只是这法术好象不大准,因为卫长风倒的确是在辽中城畔,只是差点成了东胡铁蹄下的冤魂。   他叹息一声,抬起头来,见汉军已经十分接近了,于是纵马过去,扬声道:“我是左二路军参将卫长风,来者是哪一队?”   只听对面一声欢呼,一个将官纵马直冲过来,大笑道:“卫牙将,你还活着,太好了!”   卫长风一听这声音也是一阵高兴,因为这声音居然是白起的!   他也笑着迎了上去,口中调笑着:“白参将,怎么把我升成牙将了?”   白起却没有回答,而是就在马上一把拉住卫长风,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问道:“可伤了哪里?”   卫长风一笑:“几乎死去,但得逢仙人,又活过来了。”   白起听的直迷糊,但既然卫长风现在安然无恙,那就比什么都强,他在黑山中亲眼看着卫长风被激流冲走,其后虽然多方打捞搜索却全无踪迹,心中的伤痛实在无法言欲,此刻见卫长风居然鲜活的出现在眼前,心中的激动再也按奈不住,突然间一把抱住卫长风,连声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哽咽。   (二)   卫长风也大是感动。以白起的性格,能如此连说三句“太好了”,甚至如此的感情外露,只怕这一生也难得见到几回。他轻轻拍了拍白起的肩,二人这才慢慢分开。   卫长风看了看辽中城,笑道:“这五天里变化不小啊。”   白起愣了一下,答道:“怎么是五天?你失踪了已经十二天了啊。”   卫长风也吃了一惊,随即想到,他在黑山的小山谷里躺了五天,另外的七天,只怕是用在从小山谷到辽中的路上了,看来这位孙道长也没有搬山遁地的法术,还得走路把他运来。不过想来孙道长还是有些门道的,至少他昏睡了七天,肚子却一点也不饿,应当是孙道长的丹药之功了。   想到孙道长要把自己在昏睡中搬来搬去,卫长风不由好笑,这位老爷子就算身体强健,只怕也累得够呛了,但孙道长显然不愿意在半路上扔下卫长风,所以一路把他弄到了城下。这就已经很不错了,要再往前,只怕守城的汉军要把孙道长当奸细给抓起来了。   “卫牙将,你快说说,这些天你究竟是怎么过的?”白起掉转马头,一边吩咐士兵去城内报信,一边追问。   其实卫长风也有一肚皮的问题要问,但白起神情急迫,想是十分关心卫长风的情形,卫长风也就先不去问,而是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番,只是说到马重谋的事情时,却是只说是一个东胡士兵所为,将马重谋的事隐了。   他倒不是信不过白起,但他的心里以为,这件事就永远的烂在肚子里吧。马将军虽然做了汉奸,但他此前也的确屡立战功,而国家待他,也的确有亏。现在马将军既然身死,再也威胁不得汉军,就让一切烟消云散好了。   白起听得连连惊叹,没想到卫长风有这等的奇遇,不由有些神往,叹息道:“要是没了战事该多好,我也去拜会一下这位孙道长,不求长生成仙,只求修身养性。”他一边说着,神情却有些黯然。   卫长风也有些感慨。   是啊,要是没有战事该多好?可是,这不是梦,不可能一觉醒来就一切改变,他们只能用血肉和汗水去抵抗,只有剑才能压得住剑,只有战争才能平息战争。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有四个字:以杀止杀!至于修身养性,等几年后战争平息,如果他们那时还幸存再说吧。   他见白起神情黯然,不想多谈这伤感的事,笑道:“我是说完了。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天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呢,比如我怎么成了牙将了?”   白起笑了起来,低声说道:“朱将军听了你这句问话,一定得气死。”   卫长风没有追问,只是听着,因为他知道,白起一定会细说的。   白起果然细细说了起来。这十几天,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而且人事上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动。   那日里汉军水淹东胡军,东胡军遭到重创,汉军趁机攻下山头,也顺带着救下了爬在树上的王公公,随即反过来向东胡发起攻击,东胡军计策全盘失败,而且死伤惨重,军心大乱,大贤王格路不得不下令撤军。   方镇海下令将俘虏的东胡军士兵提审,不但知道了东胡军里发生重大变动,格路接替了乌里安,而且知道了东胡军为何会聚集起如此巨大的军力的原因。   原来东胡军听从了一个汉人奸细的计策,在辽中处虚张声势,却将大半主力调集到了黑山,打算击败黑山的汉军,然后从侧面再攻辽中的汉军,由于东胡军以骑兵为主,这个计策凭借着速度的优势是完全值得一试的。只是没想到黑山之战却如此惨败,而且那汉人奸细也因进入山谷而失踪。   方镇海得了这个消息,立刻派人以特急方式向朱令送了消息。朱令见报大喜,率领全军急行直逼辽中。   辽中虽是大城,但东胡守军大半被调去黑山,只以为黑山一胜,东胡军侧击,辽中之危自解,没想到黑山大败,格路自知再退回辽中也没有足够的军力相持,干脆直接后撤了。   如此一来,辽中的守军也就没办法守下去,所以不等汉军攻城已经退走,朱令这一回倒是兵不血刃的得了辽中。   得了辽中后,朱令既知卫长风失踪,而且遍寻不获,以为卫长风已死。虽然卫长风活着时朱令是百般压制,但卫长风既死,朱大将军立刻及时的恢复了人性,不但亲自主持了祭奠卫长风的仪式,而且还特别上报兵部,请求加封卫长风牙将之职,以资表彰。   当然,他没想到,这一回他加封的是活人,而不是死人。   不过,还有一个更让汉军众将没想到的事:三天前,朱令回京了。 第112章 酒之围 [本章字数:22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7 18:57:37.0]   自然,朱令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样的时候私自回京,他之回京,是因为他升官了。   既然朱将军在公文上一再说到自己战绩辉煌,而且每一回送公文时都悄悄的顺带着送了几张银票,而且他和王公公又私下里长谈了几回,所以,朱将军终于升官了,升成了骠骑将军,而且被调回京述职。不过,兵部倒也不是完全的两眼一抹黑,只看公文不看现实,因为方将军也升了一级,升成了奋威将军,自然,方将军的升职是让朱将军很是不爽的。   方将军现在接替了朱将军的职务,很多事情需要交接整理,一时间无法继续进攻,所以大军就先在辽中停了下来。这晚上正逢着东胡军派来小股部队试探进攻,却让卫长风展了一把神威。   说到这里,众人已经接近城门,白起看着卫长风笑了笑,最后说道:“王公公、尼娜公主和李姑娘都很好,王公公只是此前在黑山山谷中受了些惊吓,这几日已经没事了。”   卫长风感觉脸上微红,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城门打开,一员战将纵马而出,笑声直透天空:“哈哈哈,卫牙将,你居然活着回来了!快过来,我看看你可伤了哪里?要是不重的话,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喝上一回!”   这个人正是马勇。马勇身后,不但跟着一众将领,甚至连方镇海都跟在后面。   白起轻轻带了一下缰绳,让马放慢脚步,含笑看着卫长风向众将走去,他知道,这一下卫长风只怕又要昏过去两三天了------不过这一回是醉的。   卫长风此时已经陷入包围,包围者全都是汉军将领,一个个拍肩、拥抱、调笑、欢呼,反正什么动作什么声音都有了,可以肯定的说,这一回他是冲不出包围圈了,不醉倒几回休想出来。   白起轻轻绕过人群,向城内而去。迎面,人群后面不远,两个女子静静的站着,一个是李千月,一个是尼娜。离的近了,白起分明看到尼娜的眼中含着泪水,而李千月的眼睛也发红。二人看到白起,都勉强笑着和他点头。   白起也微笑着点头,一言不发的静静过去,不过他的心里多少的还是有一些异样的感觉,特别是看到李千月的眼睛。   卫长风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帐内。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帐的。   这可实在怪不得他,无论是谁,面对那一轮又一轮的大碗酒的围攻,只怕没有哪个会不倒下的。不但众将和他一个个的喝酒,连王公公都红着脸上来敬酒,说要感谢他在小黑山的舍命相救,也许是喝多了真情流露,王公公居然很有些声泪俱下的自我检讨,说当时要不是为了救自己,卫长风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危机,说的一众将领都纷纷点头赞叹,以为王公公还真是实话实说。   卫长风晕晕乎乎的慢慢坐起,感觉着头仍发涨。   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他感觉着身上发凉,低头看去,见自己上身**着,而且明显的感觉,下身也**着。   一边上,有人扑哧的笑了一声。   卫长风急忙抓起被子盖在身上,抬头去看,却见尼娜静静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双大眼睛看着卫长风。   卫长风苦笑一声,说道:“尼娜公主,你好象走错帐篷了吧。”   尼娜看着卫长风,腻声答道:“你发现的太晚了,卫将军。我昨晚就走错了,而且还把你的衣服都洗了呢。”   卫长风大是尴尬。他总还记得昨天他呕吐狼藉的事,尼娜居然给卫长风洗这样的衣服,真是。。。。。。天啦!   卫长风的脸腾的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的衣服是你,你帮我脱。。。。。。”   尼娜的脸上也泛起微红,但那红好象不是羞涩,倒好象是。。。。。。   “不脱下来怎么洗啊?”她的声音更甜腻了,“难道把你整个扔到盆里去?”   卫长风只能苦笑。   好吧,这已经是第二回他向女子展示自己的身体了。上一回是宋甜儿,这一回是尼娜,希望不要再有第三回了。   尼娜却慢慢站起,夸张的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一晚上可累死我啦,卫将军,我可不可以躺下休息一会儿?”说着居然往卫长风床边走来。   卫长风大惊,急忙裹紧的被子,叫道:“不可以!”   尼娜咯咯的笑了起来,做势伸手去拉卫长风的被子,卫长风虽看得出尼娜是吓唬他,但这个威胁实在太可怕,只得紧紧的拉着被子不放,二人正自闹着,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卫大哥,醒了吗?”   卫长风听得是李千月的声音,这一瞬间就好象一下子变成了白痴一样,连尼娜的威胁都忘记了,居然就扬声答道:“醒了!”这一句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帐帘一掀,李千月探身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盘里一碗清粥还冒着热气。她一看到帐内的情形,笑容立时僵住,转身将托盘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那粥直洒了一大半,转身就走。   卫长风叫一声苦也,想要找衣服穿,却又不敢钻出被子。   尼娜又是咯咯一笑,对卫长风说道:“好啦,卫将军,就放过你吧。今儿可别喝那么多啦,我可撑不住第二个晚上啦。我这就去和小月妹妹聊一聊。”   说着摇摇的出帐去了。   卫长风看着尼娜走出去,心中却也很是感激。   这一晚,尼娜是一直坐在他身边的!   不过,他对尼娜是感激,但对李千月则是。。。。。。在乎。   他匆匆的穿起衣服,正要出帐去找李千月,却听帐外李勇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卫牙将,还在睡啊?快起来,右二队的赵将军带着将领来祝贺你平安归来了,这一回你可得好好的喝上一顿才是!”   卫长风只能一声叹息。   怎么,昨儿那一顿他还没喝好啊?   一连五天,卫长风都是在半清醒的状态下度过的,他根本就没时间去找李千月,这一队来贺罢,那一队又来。其实他倒也不是如此的人脉广大,但左二队右二队两位常将军来贺,王公公在酒桌上当众流涕感激,方将军亲自相迎把酒,这样的人,哪个不开面的会无视之?就算有想无视的,眼看着各队纷纷前去祝贺,他也坐不住啊。   结果,卫长风上午酒,下午酒,喝到后来连方将军都看不过眼了,亲自下令不得再找卫长风喝酒,仅祝贺就可以了。   卫长风总算解脱了,安安稳稳的,也是精疲力尽的睡了一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一碗清粥。冒着热气的清粥。 第113章 勾心斗角 [本章字数:317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08:15.0]   (一)   卫长风开心的笑了。   他真是佩服死尼娜了。就象尼娜说的,女人的事,男人最好不要插手。你看,这不就好了?   他跳起身,感觉着这一刻真是神清气爽,天也是蓝的,阳光也是灿烂的。他坐在桌边,小心的喝着粥,感觉着那粥甜甜的、热热的,连他心里都暖洋洋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响了!   卫长风一口粥直噎在喉咙里,烫的他差点喷出来。   这是怎么了?方将军可不象朱将军,朱将军是事事出于意料,所以经常紧急聚将,但方将军虽然不能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也是一位很有预见性的将领,什么事经常是考虑在前,极少会有紧急聚将的情形。今儿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意外了?   他匆匆的又吃了一口粥,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往帐外跑。帐外,一从将领也纷纷出帐往中军帐处去,个个脸上是惊讶的表情。   其实再过两刻就是正常的升帐时间,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连这两刻都等不了?众人各自猜测着,纷纷前往中军帐。   中军帐内,方将军面沉如水。他冷冷的看着手里的公文。   其实这公文他已经看了不下三遍了,但他必须再看,因为他怕他一抬头就会骂出声来。   直看了好一会儿,耳听得众将齐聚,他这才深吸一口气,不去理会众将疑问的目光,看着公文慢慢念道:“本部听闻,东胡累败,士卒丧气,将帅失和。今者东胡兵不足,将无能,实一举平复东胡之大好时机也。请我军将士再接再厉,早日平复胡患,以慰圣心。。。。。。”   几个常将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以为然。   就为这个要紧急聚将?这不是老生常谈吗?   然而接下来,几个常将军的脸都僵住了。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是:“朱将军运筹帷幄,已定下夺取东丰、西丰二城之策,奈朱将军奉召回京,本部特令:限我军二十日内,既以朱将军之计取东丰、西丰二城,光复河山,成。。。。。。”   哄的一声,帐内人声大起,连方将军最后的几句读的是什么都听不清了。   朱将军定下了夺取东丰西丰的妙计?在哪儿?难不成在桌子里藏着?他是谈过要夺取东丰西丰,但那妙计不过是:“我军应当尽速夺取东丰与西丰!”   这算妙计?这种妙计,随便拉个人来一天能出几百个!   更可恨的是,居然要汉军二十日内夺取东丰和西丰。东丰和西丰距离辽中都在六百里左右,是重镇辽源的左右屏障。东丰在辽源之东,西丰则在辽源之西,两城相距约一百八十里。以日行五十里计,汉军要十二日抵达,再加上休整与攻打的时间,二十天,这是要汉军搏命的节奏吗?六百里的路程中只要有个什么耽搁,这二十日内拿下东丰西丰就成了画饼。   最最可恨的是,就算汉军按计划拿下了东丰和西丰,功劳也不是前线将士的,公文不是说了嘛,这是朱将军之计!   现在的情形是:按时拿下,是朱将军的功劳,人家运筹帷幄而决胜六百里,人虽走了,但一计定乾坤,要是拿不下呢?你看,没有朱将军就是不行吧,你们都无能,只有朱将军才有能力执行此计!   你奶奶的!弄了半天,这位朱将军人不在军中,抢功加陷害的本事可还在军中!看来公文里那个“本部听闻,东胡累败,士卒丧气,将帅失和。今者东胡兵不足,将无能,实一举平复东胡之大好时机也”是听闻了谁说的也就不必猜了。好嘛,朱将军在时,那公文一再强调面对强敌如何如何,现在一转身,这敌人就华丽丽的“士卒丧气,将帅失和,兵不足,将无能”了。   就算这样吧,你也总得容我们走到东丰西丰才能打仗吧?一天五十里连走十二天,军队还能打仗吗?要么你给我们变出几万匹马来?   再说一回:你奶奶的!   大帐内众将有开骂的,有吼叫的,有发誓要和朱将军动刀的,也有出主意请方将军立刻上公文说明情况的,一时间就如同开了锅一样,方将军连连弹压却也无济于事。   直闹了好久,众人也骂不出什么新花样了,要拼命的也没可能把朱将军拉回军营来对砍,至于出主意的,那主意多半都是馊主意,声音才慢慢低下来。   方将军这才扬声将众将的声音压下,说道:“当下的情形就是如此,咱们这一回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胜也得胜,不胜也得胜!所以,各位也不要抱怨了,速速归营,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二)   方镇海不得不急,就现在出发都算晚的。谁能保证行军中没有耽搁?谁能保证到那里就能打胜?不多抢些时间,二十天之内休想完成任务。   “方将军,要是咱们来不及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怎么办?”马勇在一边气愤愤的问道。   “完成也得完成,完不成也得完成!”方镇海咬着牙说道,“谁让咱们是军人!”   众人也是无可奈何,正要离开大帐,却听得一个人说道:“方将军,末将有个建议。”   众人一起向那人看去,却是白起。   “请说。”方镇海心中暗喜,白起可不是轻易出主意的人,他既然说话了,肯定值得一听。   白起慢慢的说道:“末将以为,咱们从速行军固然当做,但同时还当请方将军上奏兵部,就说朱将军的计策实在神妙,走时又过于匆忙,我等实在没有领会,现下先向东丰西丰进发,但还要请朱将军将计策详细写给我等,如担心我等仍无法领会,最好请朱将军来亲自指挥,以免我等过于无能,不能按朱将军的计策拿下东丰和西丰。”   这段话一说,众将官的脸上一个个都现出笑容来,连马勇都明白了,他忍着笑补充道:“最好加上一句:恳请朱将军速速写来,否则我们只好在敌城前顿兵不动,等待朱将军的妙计了。”   方镇海的脸上也是现出笑意,只是他努力的控制着,很快这笑意就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淡淡的说道:“二位的建议很好,咱们该进军仍要进军,这公文我一会儿就写,然后加急发出。”   扑哧一声,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卫长风在一边看着白起那仍是沉静的脸,心中暗暗说了个赞字。   他虽然妙计叠出,但象这种勾心斗角之计,还真是要白起来出才行。这一招可真够厉害的,要用不好听的话说,真够服毒的。   你朱令不是说要按你的计策执行吗?好吧,我们笨,我们理解不了你的计策,麻烦你写详细点儿。   于是,朱令这一回就作茧自缚了。   第一,他根本没有什么妙计,他要就写那一句“要速速攻打东丰西丰”,兵部的大员们就算脾气再好也得发飙。   第二,他要是胡乱写一个,或者找个能出个三脚猫主意的人写一个,好吧,咱就按你的主意来。要是打不赢,或者没办法执行,这一回可是有白纸黑字在,你说是我们执行不力,我说你朱令出的是馊主意,各执一词是吧?好办,这计策直接呈到兵部,就算呈到皇帝陛下面前也成,咱们好好对质一下,这主意究竟好是不好?   朱令只怕不但要暴露出这个主意有多扯蛋,还要暴露出他的指挥水平有多扯蛋。这个蛋要真扯到皇帝陛下面前,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皇帝陛下可不会和他扯蛋。后果如何,实在不忍深想。   第三,他要真回来指挥呢?   这个,相信朱令不至于这么白痴。他要敢回来,一众将校就算不真的杀了他,也绝不会让他做到令行禁止,到时候你朱令可得说明白,为嘛你自己都执行不了你自己出的妙计?   那么,要是朱令真就超乎所有人意料出了一个好主意呢?   那太简单了,执行啊,那不就可以让汉军完成任务了吗?   一句话,按照白起的办法,这个套又重新套回了朱令的脖子上,如果真能解开,还请朱大将军自己解。   而马勇所建议加的那一句,则明显的是为了帮汉军解套。汉军即使没有按照完成任务,只要朱令的所谓妙计不到,就不是前线将士的责任,而是你朱将军没有及时给我们详细的计划。如果及时到了,嗯,那朱令就要面对前面三点的可能。   所以方镇海才说“二位的建议很好”。   不过,方镇海毕竟还是军人,他也没有就为了和朱令斗气放弃了自己的职责,方才方将军说“咱们该进军仍要进军”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兵部给的条件实在太苛刻,虽然这一战就算胜了也没有他的功劳,但他仍要试一试,只不过,现在他可以有一个退路了。   众将个个脸上含笑,纷纷出帐,随即急行归营。   卫长风这一回不但顾不上和尼娜、李千月打招呼,甚至连收拾自己的东西都顾不上。因为他现在是牙将了,要直接辅佐马勇管理全军。   此时马勇的左二队中人员也是经历了大变动。牙将李安国在黑山之战中重伤,一时半会儿的实难痊愈,倒是参将刘全此前跌伤了肋骨,现在已经基本可以行动了,如此一来,马勇队中,牙将是卫长风,参将是刘全、张四柱和白起,人员倒是整齐了。   汉军经过一番紧急动员,行色匆匆,直向六百里外进发! 第114章 再遇刺客 [本章字数:2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9:01:54.0]   事实上,方镇海也好,其他将领也好,都很清楚,这一回的出击,极可能是没办法按时抵达。但他们所没想到的是,才走了一天他们就可以确认没办法按时抵达了。   这一天如果只看行军,其实还是很让方镇海满意的。因为这一天里,东胡小部队两度袭扰,但汉军这一天居然走了六十里,然而,当他们来到辽河岸边时却傻了眼。   按理说,他们是不必过辽河的。辽河的走向自南向北,与汉军的行军路线大致相同,要不是造船实在太废时间,汉军是完全可以考虑造好船乘船前行的。然而,几天前的大雨导致五里之外的大辽山发了山洪,这山洪冲击之下,却让辽河改了道,现在,一道宽阔的水面横在汉军面前。   船倒也不是找不到,问题是,能找到的船都是些小舟,至多也就一次运三五个人,能运上十个八个人的都算是大船了,即使这样的船也不多。要是用这种船摆渡,别说十二天,一百二十天能全军渡过去就算不错了。   当然,汉军也有其他的办法。第一个办法就是等。山洪泄尽,水位低下,辽河早晚还会回到原来的水道。不过,如果这样办,还不如干脆造船了,总还能省点时间。   第二个办法是绕。绕过大辽山,就可以避开这河面。   问题是,大辽山起自辽中,向北绵延百里。这一绕就要绕上近百里。   第三个办法,是绕上一段后直接翻过大辽山。当然,从地图上看这个走法是合理的,问题是山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要翻过它,没个五六天是不可能的。   所以,所有的办法最后的结论都是:不能当办法。   于是,方镇海只能站在河边苦笑。   “我得再写一封公文,说辽河受阻,看来咱们只能等待朱将军来施展妙计了。”方镇海叹息道。   他身后,一众将领相顾叹息。   其实说实在的,辽河这一发水,其实是解了朱令和前线将士的纷争。朱令大可以辽河发水的意外来推脱,说自己再怎么算也算不过老天爷,前线将士也同样可以用这个理由来堵住兵部的嘴,做为他们实在没办法在二十天内拿下东丰西丰的理由。   不过,不能顺利的攻击敌人,无论如何都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毕竟这涉及的是收复领土,而不仅仅是勾心斗角。   “今晚加强警戒。”方镇海吩咐道,“明日一早,收兵回辽中。”   所有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才出兵就回去,比打了败仗还让人窝火,但没办法,现实就是如此。   卫长风很晚才回到自己的营帐。他的琐碎事实在太多。牙将是辅助常将军的,所以一应杂务都由牙将处理,而他偏偏就不是一个能够处理杂务的人,他一边忙一边想,这个职务应当给白起才是,白起处理起这些事来,那真是游刃有余而又乐在其中。   他打了一个呵欠,心想着回到辽中,一定要去看看李千月。这些天里他的帐篷明明的就和李千月的帐篷相距不远,却居然忙的没有功夫去看一眼。   好吧,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重重的倒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脱了。   突然间,外面传来卫士的呵斥之声:“谁?干什么。。。。。。唉哟!”   帐帘无风自动,突然掀起,一个东西向着卫长风直飞过来!   卫长风一个打滚已经避到床的另一侧,那东西啪的一声轻响,撞在帐壁上掉了下来。   “有刺客!”门外卫士大声嚷嚷起来。   片刻间,帐外大乱。   卫长风已经从地上站起,一手抓过剑来,去看那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个长长的圆筒,看来是卷起的一张纸。卫长风心中奇怪,小心的以布垫着手将这卷纸拿起,见这纸是一卷卷在画轴上的画,那画轴很是平常,也没有什么机关。   此时数十士兵纷纷赶到,不一会儿火把亮起,早有人探头入帐,见卫长风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只听得四下里一片吆喝之声,刀剑相撞,士兵们已经开始寻查了。   卫长风的心中疑惑。   如果抛进来的是什么兵器,暗器,或者哪怕是一块石头他也理解,但抛进一幅画,而且还是很小心的卷起的画,这算什么?哪个刺客用画来暗杀的?   他慢慢将卷轴展开。   如果不是用画来暗杀,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想让他看这幅画里的东西。   画一展开,他立刻“啊”了一声。   这画的风格他可太熟悉了。   别误会,卫长风虽然有些文学功底,但可没有绘画的功夫,要分辩一幅画的好坏,或者一看就知道是哪位画家的风格,这个他可真做不到,但这幅画的风格,只怕连一个村童都能过目不忘。   因为这幅画里全是长条的直线。   有的是长条的直线另上短短的圆形,有的就是长条的直线,还有一些黑点之类,这些线条有的是单独的,有的是画在一起的,反正绝对不是寻常的画。   这幅画,和孙道长送他的那幅画可太象了。至于在风格上真的是完全一样。   帐外,马勇的大嗓门吼了起来:“抓到刺客没有?卫牙将可有受伤?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刺客混进来了?!”   卫长风急忙探头出帐,向马勇招手示意让他进帐,见白起也正匆匆起来,于是也向白起招了招手。   二人见卫长风招手,不知他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有什么发现,于是相继进帐。   才一进帐,卫长风就将画展示给二人看:“刺客不是要杀我,他是想把这画给我。”   “这和你那幅画很象嘛。”马勇一眼就看了出来。此前卫长风曾经展示过孙道长送的画,众人也都看不懂那是什么,但那画的奇怪之处众人当然也都记得,现在一看这画,连马勇也立刻意识到和此前那画十分相象。   卫长风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怀疑是孙道长潜入进来,想再送我一幅画。”   “他这么故弄玄虚干嘛?”马勇有些生气,“这不是捣乱吗?”   “未必是孙道长。”白起在一边说道,“如果是孙道长,他大可直接求见,没有必要这样做。” 第115章 一画渡河 [本章字数:32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18:48:32.0]   (一)   “有道理。”卫长风点头。看来他想的过于简单了。   马勇听着卫长风和白起一下子说是孙道长,一下子又说不是,心中焦燥,抓住卷轴刷的一下将画展开,恨恨的道:“要说什么就明说,写几个字也比画这东西强。。。。。。咦?”他突然止住话头,眼睛盯着画的最下方。   白起和卫长风立时向画的最下方看去。方才卫长风只是展示了一下画,并没有将画完全打开,所以众人直到此时才看到画的最下方画了些什么。   虽然画的上半部众人看不懂,但这画最下方的东西众人却看明白了。   那是一个木筏。以原木加上绳索捆绑而成,可以象船一样在河上漂浮,这种东西承重力比较大,空间也不小,只是不如船那样安全舒适,不能经受大风大浪,也不是很灵活。但如果在水流平稳没有什么阻碍的河水中却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是木筏!”马勇的眼中放出了光,“只是这上面好象还有一些东西。”   “那个好象是当舵来用的。”白起指着画中木筏的后部说道。   “这个是桨吧?”卫长风也看着画研究着。   马勇抬起头来,脸上都因为兴奋而发红了:“这老道还真有一套!咱们现在受阻河边,造船又来不及,他特意给咱们一个建造木筏的图!五里外就是大辽山,原木多得是,建造木筏还真是个好办法!”他这一回也不说孙道长故弄弦虚了。   卫长风和白起齐齐点头。   有时候办法真的就在眼前。虽然建造木筏也要花费时间,但比造船可真是快多了,只是这木筏如何建造才能又结实又快捷,却是个难题,现在这个图看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的。   “来人!”马勇兴奋的叫道,“快传军械士来!把他给我从被窝里拉出来见我!”传令兵答应一声转身要走,马勇又补充到,“传令不必抓刺客了,那个人不是刺客!”   “不可!”卫长风和白起齐齐叫了起来。   马勇一呆。   “这图军械士肯定能看懂,而且制造这东西也得军械士来做啊。”马勇解释着。   白起微笑,看向卫长风。   “马将军,我们说的不是这个。”卫长风答道,“是说这个刺客还要抓。”   “啊?”马勇张大了嘴巴。   卫长风也微笑。   他喜欢马勇这个性格。虽然这位马将军在计谋上的确不足,但为人豪爽,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这样的人,值得耐心的解释。   “咱们虽然不清楚孙道长为什么这么做,但孙道长既然不肯露面,那么当然是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对不对?”卫长风开始启发式教育。   “对啊。”马勇点头。他倒也清楚,自己这点斤两,论计谋实在不行,所以虽然卫长风是牙将,他却乖乖的接受卫长风的教育。   “那么,如果咱们不抓刺客了,不是在告诉大家,这个刺客是来帮咱们的?”卫长风点破个中奥妙。   马勇一拍脑袋,“嗨”了一声,对传令兵说道:“继续抓刺客!快传军械士!”   “刺客”抓了一夜,最终无果。   其实士卒们倒也不是没有任何发现,好几个士卒报告看到有黑衣人,但几位将领都以前所未有的“疏忽大意”未加重视。   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中军帐内已经是灯火通明。但一众将领已经整整齐齐的聚集在中军帐内,方镇海也已经居中高坐。虽然大家都起了个超级大早,但人人的脸上都放着光。   这还真是绝处逢生,谁也没想到,临河无路的难题会突然间有解决的希望,所以每个人的倦意都是一扫而空。   在大帐一角,数名军械士正在压低着声音争论着,对着两幅画指指点点。一幅自然就是那个木筏之图,另一幅则是卫长风从孙道长处所得的怪画。卫长风见了木筏图,已经确定,孙道长给他的怪画肯定也是一个重要的军械制造图,怪不得孙道长说因为“卫将军既然一心为民”而送他画呢,卫长风最初还以为这画里可能有什么安邦定国的大计,现在看来是他料错,这画里应当是一个重要的军械,这还真是大有帮助的东西。所以也一并拿出来,让军械士看看。   几个军械士研究了一会儿,为首的终于转过身,向方镇海行礼,汇报道:“禀奋威将军,第一幅可以确定是木筏制造图,这个图我们看懂了,按此方式,五十人连砍树带做木筏,一天就可以扎出两个来。”   “可会结实?”方镇海追问。   那军械士也是满脸的高兴:“很结实,而且有舵有桨有风帆,制作简单,操纵灵活,可以从大辽山的激流中直接放到下面的辽河里。一个木筏载上二三十人加上装备饮食全无问题,以辽河的情形,这木筏就算用上三五个月也不会出大问题。”   方镇海兴奋的一拍坐椅,笑道:“哪里需要用上三五个月,能用得十天八天就足够了。另一幅图是什么?”   (二)   “禀奋威将军,我们没看懂。”那军械士有些羞愧的答道,“只能大致猜出这应当是一种机关。”   方镇海哼了一声。虽然第二幅图没看懂让他有些失望,但毕竟第一幅图有这样的好消息也是很不错的,于是他挥了下手,说道:“今日起你们就立刻开始指导士卒制造木筏,明日此时,要将木筏做好,随时可以使用!”   那军械士惊了一下,急忙说道:“将军,这个实在为难。我们上大辽山也要小半天时间啊。”   方镇海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不过,咱们可以熬一熬夜,是不是?既然大家是坐木筏行军,完全可以在木筏上好好休息下,今晚嘛,就都辛苦些吧。”   那军械士这才明白,只得答应一声,带着其他军械士出帐而去。   帐内的气氛立时热烈起来。方才军械士在,许多大事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商量,现在军械士一走,众将立刻纷纷请令,有请求上山伐木的,有请求指挥扎木筏的,有请求统领准备绳索的,人人都在自告奋勇。   方镇海也是心情大好,与众将一一商议,谁做些什么,每定下一个任务就有一个将领匆匆出帐而去。   要知道,这一回的情形可是个***。此前计算,要十二天走六百里,中间还有东胡小部队的骚扰以及种种不可预知的阻碍,而现在,这一切都变了。乘木筏顺流而下,人不大劳,而从辽河的水势看,水中行木筏只怕也不会太慢,至少不会比人走路慢。如此一来,兵部说二十天拿下东丰西丰,至少在时间和体力上是有办法的。而东胡军的军力现在严重不足,因此,这一战成功的可能还是不小的。   一片热闹中,马勇也在请求任务,得了一个整顿岸防,建立渡口的任务,待木筏从大辽山上顺着激流放下,就集中在渡口,然后大军主力从渡口登上木筏启程。   马勇感觉着自己这个任务很是重要,心中极为高兴,笑呵呵的叫上卫长风,二人一起匆匆归营,一路上马勇与卫长风不住计划着何处该建坡道,何处该立木桩之类的,卫长风与马勇计划了一会儿就感觉着头晕脑涨,这种琐碎之事,实在非他所长。   马勇也是想的脑袋发大,算了东忘记了西,不由得就发牢骚后悔争了这个任务。   卫长风笑道:“马将军,世上本没有十全十美之人。咱们没有这个能力,却不是别人没有。末将推荐一个人,此人的能力比之你我之合还要强上十倍。”   马勇嘿了一声,擂了卫长风一拳,笑骂道:“有这等能人,你怎么不早说?”   卫长风开心的笑了起来,感觉着与马勇配合真是舒心无比。   “是谁啊?快说!”马勇催促道。   “白起。”卫长风答道。   马勇立刻吩咐卫士:“去,立刻传白参将,让他负责渡口建造的指挥事宜!”   卫长风倒是有些吃惊,问道:“马将军,你不问问我怎么确定的他有这能力?”   马勇哈哈笑了起来:“你卫牙将说的,怎么能不准?要是你也看错了人,相信我也一样会看错,有什么好考查的?咱们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些麻烦事上!”   二人正自高兴,却见一个传令兵纵马急行而至,不及下马就大声禀报:“白参将急报,王公公失踪了!”   马勇大吃一惊,叫道:“怎么回事?”一边问一边看了卫长风一眼,心说难道卫牙将真的看错人了?连照看王公公这种小事也办不好,怎能说能力出众?   那传令兵事先早得了白起的嘱咐,对马勇可能的问题已经了然,当下答道:“白参将说,王公公见大军驻扎不动,非要出去走走,白参将忙于筹备物资,一时失查,王公公久久不归,白参将担心王公公有意外,特急报马将军,他猜测王公公可能是到十里之外那个小村去了,只是他那里实在抽不出身来寻找,请马将军定夺。”   马勇怒哼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出去走走”,明明的是寻欢作乐去了。军中既无好酒,又无乐队,象王公公这种成天在大内中锦衣玉食之人,哪里受得了,现在得了这个机会,自然是找乐子去了,保不齐还要招几个歌妓。要不是王公公是个太监,只怕那些淫秽之事也是免不了的。   白起这根本不是失查,也不是抽不出身,他是考虑到王公公的身份,一个参将去抓王公公实在为难,所以才报到了马勇这里。   想到此处,马勇向卫长风看去。 第116章 有身份的人 [本章字数:211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0 18:02:06.0]   卫长风暗自叹息一声。   这样的事情只能他来做了。马勇是常将军,自己是牙将,这等事,总不能让常将军亲自出马吧?他说道:“末将去吧。”   马勇点头,笑道:“这就辛苦你了,我这就去找白参将。”   卫长风答应一声,掉转马头往十里外而去,他本是可以找几个士兵带上的,但现在全军都忙的不可开交,少一个人就少一分力量,那小村中也没有东胡人的踪迹,何况现在大军在此,东胡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大白天的出现在离汉军这么近的地方,所以他也就独自一人去了。   十里,连放个缰绳的时间都没有就到了。卫长风见这小村落人数并不多,不过百十户人,而且房屋低婑破败,心想这样的地方,王公公想找个乐子是难了。只是这小村子一眼可以望尽,却不知王公公在哪里?难不成他没来这里?而且这村子虽小,但天已大亮,怎么连个人声都没有?人都哪里去了?   他正自狐疑,却听得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急忙抬头看去,只见一批村民,男女老幼都有,一个个挥着拳头抡着胳膊,好象正在打架。   卫长风的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小村落如此之小,整个村落的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里会突然间所有人都聚集在***群架?如果要猜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这些村民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而外者,肯定不是东胡人,因为东胡人现在绝对不敢到这里来,也肯定不是汉军士兵,现在这时候,哪个汉军士兵敢于私自离开军营跑这里来?更不会是土匪,且不说土匪不敢到离汉军如此之近处,就算敢,这小村落有什么可抢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外人者,是王公公。   只有他才有这份儿闲心,也只有他才能随便离开军营无人敢约束,更只有他才会激怒村民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从内心中说,其实就算王公公被打死了,卫长风也至多不过是深表遗憾而已。问题是,一个王公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带来的后果可不是一般的可怕,说可能会把整个村落屠灭也没什么夸张的。   他急提马缰,直冲人群,连声大叫道:“住手!此人大有身份,不可打!”   人群静了一下,随即哄的一声炸了,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这个流氓是有身份的人?”   “狗屁身份!一个色鬼!”“有身份就可以调戏良家妇女吗?”   不过,声音虽多,众人却也不再动手,因为他们毕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但来者骑着马,身着汉军将领服色,这可是人人都看得出来的,汉军将领说他是有身份的人,还是先观望一下为好。   卫长风心中暗恨,没想到这位王公公一个太监还有这等心思,只是这么多人打他,一人一下也把他打死了,不得已,只能翻身下马,强行排开众人进入圈内,才一进圈子,一个人就扑了过来,将他双腿抱住,叫道:“将军救命!”   卫长风听得这声音嘶哑,如破锣一般,却全不似王公公的声音,急忙低头细看,却发现根本不认得这人。   看这人约三十左右年纪,一身文士打扮,身材瘦弱,身上还背着一个背囊,背囊里的东西都散露了出来,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颜料,居然是一个画师。只是现在这画师的身上和脸的颜色比他背囊中颜料的颜色也不差哪去,青一块紫一块,额头流血,脸上还有几个红红的巴掌印,实在不大好看。   卫长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想当然的以为众人打的一定是王公公,没成想被打的另有其人,这一下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百姓中一人大声问道:“这位将军,他是什么身份?难不成他说是画师是在说谎?”   “呸!”边上一个容貌俏丽的年青女子恨恨的接口,“他是什么画师?画师能画出这等画来?”说着将手中画一扬。   卫长风向那画看去,只见那画看起来画的是一个人,只是这画里的人脸是长方的,身体是长方的,胳膊腿是长方的,整个画了一个木偶人。   “我真的是画师啊!”那画师趴在卫长风脚边连连喊冤,“我是南方义乌人,一路采风来到这里,采风你们懂吧?就是走一走看一看,专门寻找漂亮景致来画。。。。。。”   “还有漂亮女人是吧?”边上一个一脸痞相的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就比如咱们赛珍珠,就是你找的漂亮‘景致’,是不是?”边说边不怀好意的瞟了那年青女子一眼。   “美女当然可画啊。”那画师振振有词,“美女画出来,也是绝世好画嘛。”   “这就是你画的美女”?赛珍珠气的脸色铁青,“我就长这模样?你画的不怎么样也就罢了,凭什么要我换了紧身的衣服画?”   “美女之美全在曲线啊。”画师仍是一本正经的讨论着学术,“姑娘的衣衫宽大,全然看不出曲线,我自然就。。。。。。”   “揍他!”人群里响起一声怒喝,赛珍珠听得这画师仍为自己的不轨而开脱,气不打一处来,抢过边上一把扫帚轮起来就打,一时间众人拳**加,又向画师打去。   卫长风见这人不是王公公,他现在军务繁重,本待不管,但众人拳脚齐下,这画师本就被打的不成人形了,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急忙奋力相护,结果自己身上也很挨了几拳。   众人见卫长风全力相护,倒也不敢过份造次,毕竟卫长风可是汉军军官,身上还明晃晃的带着一把剑,只得纷纷收手。边上一个老者气哼哼的问道:“这位将军,你究竟和这个不轨之徒是什么关系?他说他是真画师,你说他是有身份的人,你们这一阴一阳的打的什么主意?”   此言一出,人群立时耸动。   不错,这个军官方才可是明明说的这画师是有身份的人,但人家自承是画师,这算是什么身份?   “这位军爷,你是真军爷还是假军爷啊?”那一脸痞相的人又一次阴阳怪气的发问,一边问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石头,那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假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第117章 救了一个画画的 [本章字数:31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1 12:18:08.0]   (一)   “本官实乃大汉军官。”卫长风急忙正名。   “那这个画师究竟是什么身份?”那老者不依不饶的追问。   卫长风立时语塞。   按说,他大可说一句“认错人了”一走了之,但他前脚走,后脚这画师就得被打成肉饼,要是没让他看到也就罢了,既然看到,哪有不管之理?   那画师见卫长风大有出手相救自己的意思,只是被众人逼问住了,急忙说道:“我,我是画师不错,但我还有另一重身分的,这另一重身分,这另一重身分。。。。。。”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卫长风,心里不知该如何编下去才好。   “你的另一重身份是色鬼!”人群中有人讽刺道,众人立时哄笑起来。   卫长风叹息了一声。他虽然真的有心救这个画师,但他可不能依仗着汉军军官的身份公然说谎,何况他还要去找王公公,这里的事情要没个了局却该如何是好?他慢慢说道:“列位父老,在下以为,此人不可再打,国有国法,他如有犯法,自当扭送县衙,列位如此打法,其实倒是列位犯了法了。”   “我呸!”那一脸痞相者这回不再阴阳怪气了,而是一脸愤怒:“国法?国法怎么没有禁止他调戏良家妇女?”   卫长风真是无语。他的意思是说,让众人把这画师扭送县衙处理,何时说过国法不禁止调戏良家妇女了?何况国法之禁,也不是派出无数人紧跟着每个人随时准备禁止每个人做什么吧?这一脸痞相者居然来个颠倒黑白,说这画师德行有亏而没有“国法”来制止就是国法不禁止。这种逻辑还真是痞子的逻辑啊。只是,现在毋宁群情激愤,一个应对不慎就可能激起众怒,实在不宜和这痞子掰扯,然而不和这痞子掰扯,却如何救得了这画师?   卫长风正自打算干脆用强直接救了这画师走人,却听得人群中一个公鸭嗓说道:“列位不要着急,这两个人都是本官的下属,本官用人不明,多有得罪。”一边说着,一个人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卫长风一听那独特的嗓音就知道是王公公,心中不由一块石头落了地,无论王公公说的对还是不对,反正他现在能这样扯蛋就证明他安然无恙。   王公公挤进人群,背对着众人,连连的对卫长风挤眉弄眼,嘴里却一本正经的喝道:“你们二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不留神就跑这里来捣乱,跟本官回去,看本官不好好收拾你们!”   那画师眼见卫长风和王公公一个说他是有身份的人,一个说他是下属,明显的想救自己,福至心灵,急忙爬起,毕恭毕敬的对王公公说道:“大人,小的知错,小的该死。”   一众百姓虽然仍有些不明所以,但眼见有一个汉军将官说这画师是有身份的人,这画师又对王公公称“大人”,看来这些人还真是官府中人,好在这位公鸭嗓大人主持正义,众人的气也就消了大半。   卫长风虽然并不赞同王公公这个办法,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可想,只得默不作声。   王公公见卫长风不作声,明显是默认了这个办法,于是转头向赛珍珠,笑眯眯的说道:“这位姑娘,我这下属调戏你,实在是混蛋加三级。本官定当亲自教训此人,姑娘可否容本官备些素菜薄酒赔罪?”   赛珍珠见这位“大人”一脸的猴急之相,比之那位画师还要不堪,不由后退了一步。   卫长风心中大惊,心想这位王公公还真是色胆包天,看来他的如意算盘是让自己和这位画师冒充他的下属,然后帮他撑着场面,由得他调戏这位赛珍珠姑娘,这如何使得?他急忙咳嗽一声说道:“王大人,军中有紧急事务,马将军特派我来寻找你,如果久久不归,只怕马将军要发兵来找了。”   王公公心中一惊,急忙借坡下驴,连连摇头叹息道:“军务紧急,只得罢了。姑娘,本官只能在这里赔个不是了。各位还请自回,本官自当处理这二人,请各位放心。”   众百姓听得卫长风说到军情,而且说可能要发兵来找,更不敢乱动,只得纷纷表示强烈呼吁王大人主持正义,平息民怨。   王公公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一边说着各种义正词严的话,一边已经分开人群,带着卫长风和那画师出来,走了几步,已经看到路边的马匹。   王公公翻身上马,动作干脆立落。卫长风倒是暗自吃惊,没想到这位王公公原来也是个骑马的好手。只是,他自己的马也就在旁边,但这画师却怎么办?   (二)   他犹豫了一下,翻身上马,伸手拉起画师,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二人共乘一骑。画师的手紧紧的搂着卫长风的腰,都快勒的卫长风喘不上气来了。三人二马逃离了群众,转了个弯,想来百姓看不到了,王公公笑道:“这帮子白痴,真就信啊。”   卫长风叹息了一声,问道:“王公公,你跑哪里去了?让我好找啊。”   王公公嘿嘿一笑,看了那画师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村子虽小,倒也不是没有享乐之处的。只要银子给的够,总有人会见钱眼开。”   卫长风哼了一声,心想这位王公公具体做了些什么也就不必再问了,反正绝不是什么好事。他淡淡的说道:“王公公身份尊贵,再给上多多的银子,自然有用。不过,我军这军情急迫,实在分不出人手来保护王公公,王公公以后出来要多加小心,不要让东胡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也不要让匪人看到你的银子,至于安分守己的百姓,倒是可以不加理会。”   王公公听得卫长风话中有话,不由脸上发红。他明白卫长风的意思,卫长风是在警告自己,他的身份会让东胡人动心抓他,他的银子会让匪人动心抢他。虽然卫长风语带讽刺,但说的倒真是实情,他只得装做没听出卫长风的讽刺之意,答道:“只此一回而已,以后不会啦。不过卫牙将,这一回我可是救了你了,咱们之间的帐算是两清了。”   卫长风淡淡一笑。   既然王公公说这是救了他,那就算是救了好了,他本就没打算把救王公公性命当成一笔帐,现在王公公既然要清,那就清了吧,如此也好,对这种人,还是少和他有什么帐为好。   他不再理会王公公,返手一提,将那画师提到马下,说道:“这一回算你走运,以后不可再行不轨之事了。”   “冤枉!”画师叫道,“我是在采风,采风你懂吧。。。。。。”   卫长风一挥手。他可没心思理会这画师在采什么,现在他想的是尽快回到军营去。   王公公看着画师笑道:“这位兄弟,就你把人画成方形的功夫,还采风呐?您还是先去练练怎么画个圆的东西吧。”   那画师涨红了脸,分辨道:“一路上为了凑路费,给人家画了不少的机关、门户之类的,画的多了,下笔有些习惯了,不是我不会画人物的。”   卫长风本已经带马前行,听了画师这话,突然间一带马缰,圈马回转,问道:“你说什么?画机关?”   那画师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得罪了卫长风,吃吃的答道:“是,有一些大户人家防盗匪,要做一些机关,只是那些机关的图很是难画,便是有这种图,寻常工匠也看不明白,我画画与众不同,是用‘透视法’来画,用这种办法可以很容易看懂那些机关图。。。。。。”   卫长风不待画师说完,猛的一伸手,已将画师又提上自己马背,对王公公叫道:“王公公,快着些!”说罢一磕马肚,那马已经小跑起来。   画师大惊,连叫“救命”,急急的分辩自己绝没有做违法之事,卫长风哪里理会他,自顾自的纵马前行。   王公公见卫长风突然举动大异,也是心中奇怪,也不计较卫长风方才那种命令他“快着些”的口气了,也打马紧跟,两匹马越跑越快,转眼直冲军营。   将至军营,只见营门前正热火朝天。白起站在营门处,指手划脚,这个来请示,那个来汇报,忙的他连水都喝不上,马勇倒是相对比较清闲,站在一边偶尔的帮着处理些个事情。   卫长风和王公公的马接近营门,马勇一见二人回来,抢上两步,先对卫长风竖了一下大拇指:“卫牙将,你推荐的人真高!白参将真是能人,我看咱们今天晚饭前就能把渡口弄好!”随即转向王公公,冷冷的说道:“王公公,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下次再如此,请恕在下要行使军纪了!”   王公公脸上涨红,正要答话,马勇却又转过身问卫长风:“你马背上驮着个什么东西?”   卫长风哈哈一笑,对马勇说道:“这可是好东西,马将军,请恕末将无礼,末将要直接将这人带入营帐,有些要事问他,回头我再来解释。”   马勇一点头:“好,你去吧。”他虽不知卫长风抓来个人做什么,但他相信,卫长风做这样的怪异之事,肯定有他的理由。   卫长风一提马缰,已经入营,王公公也想跟上,马勇却把手一张,拦住王公公,冷冷的道:“王公公,咱们是不是先聊一聊?” 第118章 神奇之画 [本章字数:208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1 18:52:49.0]   马勇和王公公是怎么聊的,没人知道,但从此以后,王公公真就是循规蹈矩,就算出去,也一定会先去登个记,说明自己要去何处,要做什么。   卫长风骑着马一路直达自己的营帐。他揪着画师直入帐内,连卫兵行礼都没看,进了帐,将画师放开,上下打量着。   画师吓的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   卫长风微笑,问道:“尊姓大名?”   “郑,郑,郑六六六。。。。。。”画师估计想说自己叫郑六,但现在的说话方式好象在行酒令叫着六六六一样。   “郑画师,”卫长风尽量让口气温和再温和,“别害怕,我之请你来,是因为有一幅画想让你看一看。”   郑六这才回过魂来,心说这算“请”来的吗?但既然只是看一看画,自己的小命算是有生还的希望了。   卫长风倒也不是非得用这样的手段,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真的愿意诚心的请这位郑画师,但现在军情如火,他实在没时间浪费,所以不得已只能这样了。其实那画就在他的身上,但既然这画可能是重要机关,哪能在外面随便露出?   他见郑六摇摇晃晃的仍是站立不稳,心中也有些后悔,心想把这位画师实在是吓的狠了,当下扶着郑六慢慢坐下,又倒了一杯水。   郑六的手直哆嗦,那一杯水倒洒了一大半,才喝一口就呛的猛烈咳嗽起来。   卫长风只得耐心等待,直过了好一会儿,见郑六已经安稳下来,先将桌子收拾了一下,擦了水,移开水杯,才将画放在桌上,对郑六说道:“此画还请郑画师看一看,究竟是些什么,请说明一下。只是,此画甚为机密,郑画师切切不可对外相传,便是在军中也不可多言。”   郑画师的手又哆嗦起来,看来这画不是一般的话,弄不好可有杀头的罪了。但事已至此,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他只能冒险。   他慢慢展开了卷轴,一看之下立时来了兴趣,嘴里自语着:“这是透视法画的啊。”他的手也不哆嗦了,身体也不发软了,只是慢慢的拉着卷轴,细细打量着画。   卫长风在一边静静的等待着。他心里不是不着急,但他也明白,这东西急不得,这不是砍树,只要发力气就能快砍,这东西就得要时间,要耐心,要。。。。。。   “这好象是一支奇怪的弓,而且是一支可以安在车上的奇怪的弓。”郑六终于下了结论。   卫长风心中一阵激动,急忙追问:“奇怪在何处?”   郑六皱着眉毛,又看了一会儿,伸手从背囊中拿出纸笔,匆匆的画了一会儿,对卫长风说道:“这弓好象一次能安放许多支箭,我猜测,可以连续击发。”   卫长风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连续击发的连弩!   这东西以前他听说过,传说这是名匠鲁班的发明,只因此物杀伤力太大,鲁班不肯让它流传后世,所以毁了此图,万没料到孙道长给他的居然是这个!   他的眼前好象出现了一个景象:东胡骑兵如疾风卷地而来,汉军安然而立,两军接近,汉军举弩,箭如密雨般射去,东胡军成片的倒下。。。。。。   “一弩十矢,反复击发,箭如疾雨。”以前的传说现在居然要成为现实了!有了这东西,东胡骑兵的末日也就到了!   他在心里真的极为感激孙道长,虽然孙道长装神弄鬼的不肯明言,但这东西真的太有用了,真是安邦定国的利器!   卫长风慢慢的、诚恳的问郑六:“郑画师,你能将此图画成工匠能看懂的图吗?让他们看着图就可以制造?”   郑画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此物构造极为复杂,我得一点点将这些画重叠的地方再分解开,没有个把月的功夫下不来,只是在下还要采风。。。。。。”   卫长风急忙打断郑画师的话:“采风有什么重要的?郑画师,汉胡交战,生民涂炭,你如能完成这个任务,功可以垂青史,而且可以得到大笔银子的奖励,保你名利双收。”   郑画师却固执的摇着头:“在下只求浸淫于画道,于什么名利都不大在意的,汉胡之争,自有军人来作,我是画师,就不参与了。”   卫长风大急,没想到这画师如此偏执,想要威胁却又不忍,想要劝解却又无从下口,实在是为难。正自着急,却听得帐外有人腻声问道:“卫将军可回来了?”   这声音一出,卫长风倒没怎么样,但郑画师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直看着帐门。   帐帘掀起,尼娜走了进来,这一回她不是自己来的,她还拉着李千月,李千月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卫长风一看李千月,一瞬间连郑画师都忘记了,脱口叫道:“小月!”   尼娜咯咯娇笑,夸张的说道:“唉哟,这么亲密,我要生气的。”   卫长风的脸一红,急忙改口:“尼娜公主,李姑娘,请坐。”   尼娜却是不依不饶:“又这么客气干嘛?我们坐哪里啊?这人是谁?”   郑六急忙站起,差点带翻了桌子,他深深一揖,说道:“在下郑六,乃是画师,二位姑娘好。”   尼娜笑了一下,对李千月说道:“小月,看来卫将军有客人呢。”   李千月垂着眼,脸上微红,将一个包裹轻轻放在卫长风的床上,低声道:“这是一件衣服,你有空了试试合身不合身。”   “那可是小月做了几天才做好的哦。”尼娜在一边帮腔,“我也帮小月做了好多呢,卫将军,你该怎么谢我们?”   卫长风心中一阵感动。他明白小月的心,只是现在帐中又有尼娜,又有郑画师,实在不能深说,只得拱手道:“多谢李姑娘了,受累了。”   “还有我呢?”尼娜扭了下腰。   “多谢尼娜公主。”卫长风急忙补充。   “尼娜姐姐,咱们走吧。”李千月低声道,“卫大哥有事呢。”   尼娜大声的叹了口气,说道:“真可惜,小月,晚上咱们再来吧。”   李千月的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急忙摇头:“不,不。。。。。。”说着向卫长风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卫长风抢上两步,却又顿住。 第119章 行舟放歌 [本章字数:3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2 11:03:03.0]   (一)   他能怎么办?不让李千月走?让郑画师等一等?儿女私情和军国大事哪个重要,这个答案不言自明。   他只能说道:“我这里有些事急于处理,待得处理完了。。。。。。”   尼娜笑道:“你哪里有个处理完的时候呢?处理了这件还有那件,处理了那件还有第三件。算啦,小月,咱们回去吧,不耽误卫将军啦。”   卫长风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看着尼娜和李千月慢慢的走远。眼看着二人将近她们的帐篷,却见白起匆匆赶来,站在李千月和尼娜身边急急的说着什么,边说还边扬起手向卫长风打了个招呼。   李千月和尼娜点着头,与白起交谈着。   卫长风也挥了挥手,慢慢回入帐篷。   白起奉命保护尼娜和王公公,自然会经常与她们有所交流,这很正常。现在白起一边要保护着尼娜和王公公一边还要指挥着建造渡口,实在是无暇与自己闲聊,这更理解。只是,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   他差点撞在郑画师身上。   卫长风固然是魂不守舍,郑画师好象也是如痴似呆,他那一双眼死死盯着帐帘,好象尼娜和李千月仍在那里一样。眼见卫长风来到自己面前,这才回过神来,突然说道:“卫将军,我,我愿意留在军中将这画分解出来!”   卫长风大喜,虽然看着郑画师改变主意极可能是色心大起的原因,但军中警戒森严,尼娜和李千月既有王公公看着,又有白起照应,这郑画师就算色胆包天,也休想得逞。所以他也不说破,点头道:“这可太好了,我这就给你安排营帐。”   这一晚,卫长风果然是忙的没空去找李千月。渡口虽然按时完工,但后续事宜十分繁杂,又要安排各部的排队顺序,又要整理和接收上流漂下来的木筏,又要查看物资,同时还要准备自己这一队的上筏事宜,不但他忙的脚不沾地,马勇也是忙的坐不安席。   次日一早,渡口处喧闹了起来。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布满红丝。这一晚睡的最多的也就睡了两个时辰,但木筏的准备却是一切顺利。虽然有一些木筏因赶工匆忙而质量不佳,但大多数木筏可以正常使用,这些木筏足以满足军中需要了。   一批批的人员和物资被运上木筏,再解开缆绳,向下游漂去。辽河此时的发水期已近末期,水面仍很宽阔,水流也比较急,但已经没有了大浪旋涡,而且辽河中本就极少阻碍,现在改道之处原是平原,无水时是一马平川,有水时则是风平浪静,正适合顺水漂流。整个河面上不一时就布满了木筏。   此前制造木筏时,人人都忙的要死,现在上了木筏,反而轻松了起来,反正在水上也没什么事做,更不可能随便的走一走,所以不多久,河面上就充满了欢声笑语,与此前的行军相比,这一次行军最有意思了,说是急行军,却又不必走动一步,而且河水轻摇,微风拂面,极为舒适。士兵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开着玩笑。   岸上,远远的一队骑兵掠过。那是东胡的小部队。此前他们昼伏夜出,不断骚扰汉军,估计他们本计划在汉军行军时也不断骚扰,但汉军这一回的行军方式却让他们大出意料之外,只能在岸上远远的看着。   马勇站在木筏上,看着岸上的东胡骑兵哈哈大笑:“喂,你们还不快回去防守?要跟着我们走吗?”他大声嘲笑着。   东胡骑兵好象听到了他的话一样,突然停步,纷纷调转马头离开。显然,他们也很清楚,这样的情形下是没可能阻挡的,只能回去防守了。   卫长风却靠坐在木筏上在休息。他双目微合,静静的坐着。昨天实在是够累的,现在虽然睡不着,却也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否则等到无法休息时就要后悔了。   左近,一个木筏上的士兵突然放声唱了起来:“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歌声苍凉而粗豪。   卫长风的心中突然涌起酸酸的感觉。   长安,长安!   他的家在长安,他离家也已经很久了,母亲一个人生活,却不知身体如何?   他突然很想骂自己。这么久了,居然没有给母亲写过一封信!不错,的确是军务繁忙,但还不至于忙到一封信也没空写的程度,何况这么久的时间,总该有那么一点空闲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一上岸,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写一封信给母亲。   (二)   他正自感慨,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也唱了起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歌声清脆婉转,如小鸟振翅,欢快活泼。   歌声方落,整个河面上哄然叫好,欢呼声此起彼伏。   卫长风微笑。他没想到李千月还有这样的才能,他不由向李千月看去,却发现自己的木筏与李千月的木筏中间相隔了一个木筏,虽然相距很近,声音相闻,却只是看不到人。   欢呼声方才渐止,只听得一个妩媚妖柔的声音响起,唱起了一首奇怪的歌,这歌曲折振颤,多有喉音转折,又有多个卷起舌头的发音,一听就知是一首东胡的民歌,若按歌曲来说,很有些豪放之感,但用尼娜那甜美的声音唱出,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歌声一落,叫好声也纷纷响起,只是比之方才李千月歌那叫好声却少了不少,一则是汉军士兵听不懂,二则,与东胡连年纷争,听得东胡歌曲,也有些士卒不喜。   尼娜才一唱完,却听得一个破锣般的嗓子放声大唱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   这歌没有唱完,因为河面上已经到处是笑骂之声,有的士卒笑的差点掉到水里。这嗓音,只怕连鱼都得吓跑。   卫长风笑着向声音起处看去,却见郑画师满脸通红,正自生气。原来郑画师本想着自己可以在两位美女左近住下,趁机和美女多亲近下,甚至可以故技重施,也画一画这两位美女,没成想卫长风将他的帐篷安排的离尼娜和李千月远远的,这一晚他根本就无缘一亲二美的芳泽。待上了木筏,却又不和两位美女同一木筏,急的他无计可施,此时见二人放歌,情急之下不管自己会不会唱,也大唱起来,结果却是大大出乎意料。   尼娜和李千月也是笑的要岔气,李千月勉强止住笑,问尼娜道:“尼娜姐姐,你方才唱的歌是什么意思啊?”   尼娜答道:“这歌是感叹东胡人不团结的。歌词的意思是:一棵树分十枝岔,天下胡人是一家。如果大家把力合,天下处处可牧马。”   李千月听得这歌多少有些与汉人的心意相左,不敢深问,转了话题,问道:“你们东胡人和其他胡人是同族吗?”   尼娜笑道:“其实本无东胡。我们这个称呼,是你们汉人给我们强安上的呢。”   李千月大奇,追问道:“尼娜姐姐,你给我讲一讲好吗?”   尼娜见行船无事,也就当聊天消遣了,于是慢慢讲了起来。   (小注:以下尼娜和王公公所讲大半是真实的历史,也有小半是作者的演义,比如东胡其实是亡于匈奴,与东汉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学者达人,不必深究。)   在汉帝国东北,有许多部族,这些部族本是各有其名而又大小不一,但最终联合,汉人见这些人都自称胡人,所以就以其地统称其为“东胡”。由此代代相传,东胡人也就自认这个名字了。   李千月听着尼娜讲东胡的由来,一个问题再也忍不住,问道:“尼娜姐姐,你们究竟为什么反叛?就留在大汉之内,不好吗?”   尼娜苦笑了一声,答道:“哪里是反叛?其实这里本是我们东胡的地方,只是汉人占领过,现在,我们又要抗争而已。”   李千月不知这中间的曲折,一时接不上口。   一边上另一个公鸭嗓响起:“李姑娘,这里的事情,其实满复杂的。”   “王公公知道?”李千月有些吃惊。   王公公笑道:“我身在宫中,熟读史书,现下与东胡相争正烈,哪能不读这些历史?”   李千月大喜,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会的王公公居然有这样的知识,急忙说道:“请王公公讲一讲好吗?”随即补充:“这里不是宫中,王公公不必隐晦。”她是怕王公公一口官腔,来个笔删春秋,只讲皇帝喜欢听的。   王公公笑道:“尼娜公主在这里呢,我要讲瞎话,她能同意吗?”   尼娜一笑,淡淡的答道:“我也想听听汉人怎么看这一段恩怨。”   王公公听尼娜如此说,更是得其所哉,在军中他一向被人明里尊敬,暗里鄙视,没想道今日倒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他咳嗽一声,慢慢讲起来。 第120章 胡汉恩仇 [本章字数:21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2 18:46:36.0]   其实,东胡人与汉人之争由来已久。   据说,东胡祖源与武庚建立“北殷”有关;又有人说东胡族人是商末周初箕子东赴朝鲜时留下的遗民,至于究竟是与不是,却是不得而知了。   东胡人与匈奴人一样,“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但自战国时起,就与中原燕赵诸国互相攻战,并倚势对邻近各族进行侵掠。   赵惠文王二十六年,赵曾攻取东胡代地。《史记•赵世家》注曰:“东胡叛赵,驱各代地人众以叛,故取之也”。东胡曾被赵国战败,并服属于赵国,但其变为强大以后又背叛赵国,并掠夺赵国代地的人众和财物。赵孝成王元年,赵国大将李牧在代、雁门破杀匈奴十万余骑的同时,东降林胡,再次战败东胡。   东胡也曾多次侵掠燕国北部边境,燕昭王时,东胡打败燕国,迫使燕国把一位名叫秦开的大将(随荆轲刺秦王的秦舞阳即秦开之孙)送到东胡作人质。燕国的东北部从上谷至辽东与东胡邻近的地区,经常遭受东胡寇掠。   秦开从东胡回来以后,燕国利用秦开熟悉东胡内情的有利条件,以秦开为大将率军攻打东胡。这次东胡不敌,迫使东胡向后退却一千余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以防东胡。   秦时,东胡已是一个极为强大的部族。《史记•匈奴列传》说:“东胡强而月氏盛”,“冒顿既立,是时东胡强盛”。就是说:自战国时期至秦时,匈奴的经济、军事实力北不及月氏,东不敌东胡。   西汉时,东胡为西汉所降,但到了东汉之初,东胡人利用改朝换代之机再起叛意,于是造成今天的局面。   王公公说罢,问尼娜道:“尼娜公主,我可没说谎吧。”   尼娜微笑了一下,答道:“算是吧。只是汉胡纷争,谁侵略了谁?你说是我们胡人侵略了你们,但你们的土地却也不是天生在那里,其实胡汉相争,力强者胜,是谁的土地,看的不是理,而是看力。若说起理来,只怕谁也说不清。你们汉人本在黄河边上,今日里却地展千里,难不成占的都是无主之地?”   王公公一时无话可答,因为尼娜所说还真是实话。   李千月听得尼娜的话语里大有为东胡人开脱之意,但尼娜是胡人,当然会帮胡人开脱,何况她也感觉着尼娜的话也有道理,她不想因为这个与尼娜不快,是地展千里也好,是弹丸之地也好,她是女人,只关心一家一庭,与男人的想法可不一样,所以急忙打岔,与尼娜谈起衣服胭脂之事来。   卫长风在前面的木筏里听着三个人的对话,心中也是无限感慨。他实在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对的,谁是错的?   其实尼娜所说的是胡汉之争,但汉人内部不也是如此?西汉是推翻了秦而立,秦是统一了列国灭周而立,周又是灭商而立,哪一个才是正统?这块土地究竟是谁的天下才对?既以自己而言,是该一心一意光复西汉才对,还是该效忠东汉才对?   四下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河水的哗哗声和桨拨水面的声音,虽然不是人人都在思考这问题,但的确有一些人的心中也在暗自思量。   傍晚时分,大军靠岸。这一天里顺水而漂,居然直走了七十多里,比之急行军还要快的多,已经接近骑兵急行军的速度了,然而士卒们唯一的遗憾是不能躺在木筏上,实在是舒服的很。   方镇海眼见水行甚速,但此时是辽河发水的末期,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水情还能持续多久,于是决定全军先休息,明日早些启程,只要天色微明就出发,尽量赶在辽河水低落下之前抵达东丰和西丰。   卫长风自然也没有空闲去找李千月,他甚至没时间去看看画师郑六,只能派人去嘱咐画师,有空闲时就研究一下连弩图,只是不要在河面上研究,一则要保密,二则也是防止图落入水里不可挽回。   次日,大军仍然是顺水而行,由于起早而行,近晚方止,这一天走了上百里,快过了骑兵。如是一连六天,累计前行了五百里,真是顺风顺水,一路平安,东胡军初时还有一些骑兵跟着侦察,后来干脆也放弃了侦察,想是也实在跟不上了。   次日一早,大军继续前行,按大家的想法,当天晚上也就可直抵东丰西丰,然而这一夜之间,辽河的水已经落下不少,水流也一下子慢了下来,水位低的地方甚至河底时时擦着木筏的底部,有时甚至需要士兵下水去推。一上午的时间,虽然士兵们轮流划桨,却也只行进了三十里。   将近中午,前面突然停了下来,士兵们纷纷叫嚷着。不一会儿前方传来消息,说道河道上居然沉了许多的船只,而且还有许多大石,一看就是人为放置的。可以猜到,这一定是东胡人为拦阻汉军所设。   卫长风坐在木筏上,听得马勇的大嗓门叫了起来:“方将军,末将请令,去扫清这些障碍!”   方镇海却轻笑一声,答道:“何必?传令,全军弃筏登岸,稍事休息,列阵前行。”   四下里听到这句的都笑了起来。   是啊,何必去清除障碍?现在水流迟缓,而且眼看着就快没水了,离东丰西丰也不过七十里,有必要废那力气吗?东胡人在此设障,一则是太远的地方也实在调动不了大军,二则是他们生于马背长于马背,不了解水性,但汉军却不必和东胡人一样吧?   马勇也嗨嗨的笑了起来,可以想见,他一定是又拍着脑袋在笑。   全军上岸,方镇海已经派出快马前去打探敌情,中午方过,探马来报:东丰西丰各有三万敌军防守,东丰的主帅是莫吾尔,西丰的主帅是大贤王格路。倒是重镇辽源只有万人。看来东胡军的想法与汉军一样,守得住东西二丰,也就守住了辽源,如果守不住东丰西丰,辽源就是孤城,再防守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将重兵放在了辽源左右。   方镇海一边传令全军启程,一边招集众将,就在行进中研究,应当如何对付敌人的防守。 第121章 夜攻(上) [本章字数:316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4 10:41:15.0]   (一)   当方镇海问到“对这一战各位有何看法”时,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望向卫长风。   卫长风感觉着周身的不自在。   这是干嘛?我一个人只能代表我自己的看法好不好,各位将军,你们的看法你们自己说啊,别就指着我。。。。。。   “卫牙将,你倒是说话啊!”马勇催促着。   卫长风只能苦笑。   得,看来他是专职出计策的。没办法,谁让他此前就有那么多的计谋呢?而且这一回,他还真是准备充分。这几天在木筏上闲着无事,他已经将东胡军的种种作战计划考虑了个遍,而且也认真思考了对策,不但想明白了,而且还画了一张图。   也是因为这一战要同时应付东丰、西丰和辽源三座城池,也是因为他这一回有充分的时间,所以这一回他的计策实在是够复杂。有多复杂?复杂的马勇都得索要纸笔,将卫长风的计策一条条的写下来,然后才能按顺序去做。   没有人有异议,也没有人有疑问。其实卫长风明明的看到有几个将领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张嘴。不但没有人有疑问,方将军反而做了个战前动员:“东胡军此前连连战损,此番动员七万人在此防守,已是他们能够动员的极限,此战的意义极为重大,成,则收复三分被东胡所占国土,东胡将再也无力动员起大军,败,则东胡必将有东山再起的时机。所以,各位要尽心尽力,按卫牙将的计策行事!”   卫长风感觉着肩上的担子重过泰山。   按方将军,也是众将的想法,只要按他的计策行事就一定能胜,所以要胜就必须按他的计策行事。可是,万一要败了呢?万一他的计策不成呢?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这种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何况卫长风是人不是神,他怎么能保证他的计策一定可行?又怎么保证按计行事一定能胜?   他决定找机会和方将军好好谈一谈。至少,别象现在这样子,他可承受不起整个国家的希望这个重担。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各位将领已经匆匆领命而去,按卫长风的计策去布置了。   三日后,定更时分,西丰,东胡大帐内。格路正在发愁。   他很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此前他为了堵别人的嘴,不让人背后嘲笑他“运筹帷幄,决‘败’千里”,将莫吾尔提升为了万夫长,前些日子又特别将莫吾尔任命为东丰统帅,以示他格路并不认为战败了就是耻辱,而且也不认为阿格的手下都不忠于国王,但现在他却后悔了。   因为莫吾尔真的不好管理。   他要求莫吾尔退入城中,拒城而守,莫吾尔却一再反对,说什么东胡的长处是骑兵而不是守城,问题是此前一再发扬这个长处,不也一样一败再败?这一回格路决心守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好了城,不再让汉军能往前进一步就是胜利。但莫吾尔却直到他发了火,下令要是再不按他的要求做就以叛乱论处才不情不愿的退入了城内。   他本以为总算是解决了问题,但就在方才,莫吾尔派人专门送来公文,请求集合东丰、西丰、辽源三地的全部军力,空城而出,与汉军决一死战,声称以七万骑兵对十万步兵,完全可以有胜算。   好吧,格路此前也的确这么相信过。   但是,此前的数战,哪一回不是如此的“有胜算”?却又有哪一回不是大败而回?他的手里现在只有这七万人了,这已经是连王城的守卫部队都调集来的结果,一旦有个闪失,整个东胡都将万劫不复。他怎么敢再随便冒险?所以这一回,他是决心来个乌龟不出头,死守到底。反正是你汉人要攻击我们,我们现在守得住这里也就是胜了。   然而,该如何说服莫吾尔?或者干脆撤了莫吾尔?只是此前他已经以提升莫吾尔来安抚部下,现在再撤了莫吾尔,却让部下怎么看?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想了好久,才在莫吾尔的公文上批了一句话:“守则胜,攻则危,宁守胜而不临危。”   “来人!”他叫道,打算叫人将公文送给莫吾尔。   一个传令兵应声直闯进来,扑到格路面前。   “你干什么?!”格路有些生气,“懂不懂礼貌?”   传令兵却没有回答关于礼貌的问题,而是大叫起来:“禀大贤王,汉军已到城下!”   格路一惊,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传令兵不是应召来送公文的,是来报急的!   “吹角!”他立刻发令,“全军上城防守!”   (二)   夜色下,汉军已经抵近西丰城下。无数火把晃动着,照的城池直如白昼一般。十个万人队的大旗在城下排列的整整齐齐。   方镇海岔开双腿,稳稳的站在离城二里处,他看着西丰城微笑。   一生长于马背的东胡人守城,而让汉军攻城?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朱令,格路,这一回你错了,大错特错,就让你看看汉军的拿手好戏好了!   “擂鼓!”他下令。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大起。汉军开始攻城了。   一排排的攻城车首先接近。   这些攻城车与那些经年累月制造的攻城车不同,是简易的,只是伐木为柱,截板为护,一百人一天就能造出两架来。虽然外表看十分简易,但功能上一点也不差。大盾代替牛皮护住车上的敌楼,数支竹筒汲满水竖在四角,以防火箭,人员就躲在敌楼大盾后面,以强弓攻击城上的敌人,当接近城墙时,以挠勾、长梯抓住城墙,以长枪护持,人员就可以从长梯上直冲城墙。   “用火箭!”格路见攻城车出现,立刻下令。   然而,他并不知道,整个攻城车都已经被水浸过一遍,加上有汲水竹筒,想用火箭点燃,实在难上加难。   攻城车冒着火箭继续接近,已经近到了数丈的距离,攻城车上的汉军士兵与城上的东胡士兵对射着,但攻城车四面都是防护,而城墙上的东胡军士兵只有墙垛为护,相比之下反而是东胡军士兵吃亏,好在城墙上的东胡军士兵数量远超攻城车上的汉军士兵,所以也算势均力敌,只是城上的攻击却止不住攻城车接近。   “短刀手准备!”格路见无法阻止攻城车接近,立刻下令短刀手聚集在攻城车接近的位置。既然无法让它停下,那就让它来好了,汉军要是胆敢强行登城,就用短刀手攻击。   攻城车却没有近抵城墙,而是仍在数丈之外,继续与东胡军对射。   嗵嗵嗵!突然一阵大鼓急响。   嗖,嗖嗖嗖!数百块石头抛上城来。   这些石头并不大,大者不过方砖大小,小者只有拳头大小,不必用什么大的发石机,只要三五个人,弄一个大的弹弓就可以射的又高又远。   本来这些石块应当没有大的危害,因为一则这些石块太小,二则守城士兵们都穿着铠甲。然而此时这些石块都是集中向与攻城车正对的城墙部分抛来的,这方寸之地一下子被扔了这么多石块,那些身着轻甲的短刀手们可就倒霉了。   这些短刀手们身上是轻甲,手里没有盾牌,完全是准备与登城的士兵肉搏的,没成想汉军士兵明明随时可以登城却偏偏就不登城,倒是从天而降了石雨,一时间短刀手们被砸的鬼哭狼嚎,许多人或头破血流,或骨断筋折。   “盾牌,上盾牌!”格路躲在临时支起的由卫士举着盾牌搭成的防护下面大叫。   一批重盾手急急的跑了上去。这些重盾平时极少用到,盾牌整个都是由薄铁打造,内衬牛皮,寻常刀剑根本攻不破,重盾边缘有一些规整的凹凸,几个重盾可以相互锁紧。一旦碰到需要立营防护的时候,就由这些身着重甲,手持重盾的士兵以批量的重盾防护。   由于现在短刀手不敢后退,怕攻城车上的汉军攻城,却又挡不了石块,此时正是重盾发挥作用的时候,所以格路果断下令上重盾。   重盾手们冲到前面,迅速举盾,立刻按照平日的训练将重盾相互锁紧。如此一来,石头也就砸不到短刀手的头上了。   但汉军好象并没有停止抛石的意思,仍是不停的抛着,而且抛的落点更加密集,石块砸着重盾,当当作响。   格路冷笑一声:“无用之功!”   不错,在汉军和东胡军中,肯定有一方在做无用之功。很快格路就知道这一方是谁了。   石块在重盾上迅速的堆积着。本来,重盾由于盾牌重量极沉,都是每二人共持一盾,现在又要举起相护,实在吃力,再加上石块的重量,重盾手们不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了。整个盾墙开始一点点的下沉。由于重盾相互锁着,一块重盾下面的士兵支撑不住,就会带动整个重盾墙往下移,结果,这个曾经无数次发挥了重大作用的重盾战术,这一回却成了最糟糕的选择。   重盾下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个东胡士兵被重盾压的当场骨折,直接跌倒在地。   这成了整个盾墙灾难的开始。   转眼间,这块盾牌急速下沉,拉动周边几个盾牌一起下沉,连续几声惨叫,数名重盾手倒地,整个盾墙一下子塌了下去,盾墙下一片嚎叫,许多人被压死,一些人甚至被压的肠子都流了出来。 第122章 夜攻(下) [本章字数:20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3 18:10:16.0]   “退后,退后!”格路大叫起来,“调弓箭手,后排列阵!”   直到现在他才意味到,让士兵倚着墙跟守墙待汉是不成的,最好的办法应当是离开城墙一段距离,以弓箭手防护。因为汉军一旦登城,在长梯上时是最为危险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内他们几乎无法做任务躲避动作,而且由于长梯的承重能力问题,他们又不能着重甲,所以以弓箭攻击试图登城的敌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格路下了这个命令后,自己都感觉自己真的很聪明。   他不是汉人,他是东胡人,东胡人于守城一道几乎全无概念,而现在,他一发现汉军的攻击办法,立刻就想到了防守的办法,实在是太聪明了。真想自己大声称赞自己一下。   嗖,嗖嗖嗖!   一块又一块燃烧的油脂被抛上城来!   油脂比石块要轻,这一抛,没有抛到墙垛处,而是抛到了离墙垛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或者说,正是东胡弓箭手们列阵的地方。   东胡弓箭手们被烧的四下乱窜,却又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太远,否则是要被当成逃兵当场处决的。   格路叹了口气。   好吧,他终于明白守城和野战有什么不同了。野战时,马可以随便移动,象什么抛石、抛油脂、攻城车统统无效,而守城时,只能站在这方寸之地,这就是二者的不同。   这一回他的确想通了守城的关键,问题是,该怎么解决?汉军显然早已解决了如何攻城问题,不幸的是,东胡军到现在才想到守城的关键在哪里,至于如何守城的问题,还真没时间解决!   呐喊声响起!   汉军终于开始登城了!   只见一排排的竹竿迅速移动着,每个竹竿的后面是十名汉军士兵持着,前面则只有一名汉军士兵,冲到城下,前面的汉军士兵双手支着竹竿,直接以双脚踩在城墙上,身体与地面平行,利用竹竿为支撑,象耍杂技一样双脚直接走上了竖立的城墙!   这个办法用在高大的城墙上并不管用,但用在如西丰这样的低婑城墙处却极为管用,转眼间汉军士兵们已经冲到城头!   “冲上去,防住他们!”格路狂叫起来。至此他才明白,原来汉军的攻城车一直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攻城者是从城墙“走”上来的!   弓箭手们自然无法做到这一点,一轮短暂的混乱后,长枪手,短刀手们纷纷冲过弓箭手的队列向前扑去。   然而他们扑空了。   这些登城的汉军并没有翻上城楼,而是将纷纷将一个个又粗又长的铁链套在了墙垛上,随即向下面发出信号,后面持着竹竿的士兵们一起后退,又将这些即将登城的汉军士兵放了下去。   格路突然意识到不妙,大大的不妙。虽然他此前没有防守城墙的经验,但看着那铁链,猜也猜得出那是干什么的。   “把铁链摘掉!”他急急发令。   几乎与此同时,攻城车上箭雨再起,集中攻击接近墙垛的东胡士兵,石块、油脂也以前所未有的密集程度抛上来,同样落在墙垛附近。而那铁链则铿锵做响,已经被城下的汉军拉紧!   现在,汉军要做什么终于揭晓了。   其实汉军只想把城墙的城垛拉倒。   城垛是干什么用的?很简单,用来防护城上人员的。城头上的城垛是一凹一凸,凹处用来向城外放箭,向城下扔石头,而凸处则用来防护。守城者藏在凸起处,箭或者石头自凹处放出,这正是城池能够大量杀伤攻城士兵而守城者伤亡极少的根本原因。如果没了城垛,也就是说没了凸起部分,这城上与城下的不同也只剩下一个高而已,如果攻城者的军力大大强于守城者,失去了防护的守城者是拼不过攻城者的,因为双方都处于无防护的状态,拼的就是消耗了!   东胡人终于明白了汉军的想法,然而,晚了。   虽然许多东胡士兵前仆后继的冲上去试图将铁链摘下,但在攻城车的箭雨、自城下抛上的石块和油脂的攻击下,死伤惨重,幸运的冲到铁链前的,却根本休想摘下铁链。要知道每一条铁链现在都被三百汉军士兵齐心合力的拉着,铁链紧紧的勒着城垛,哪里那么容易摘下来?   绝望的东胡士兵们用刀砍,用枪挑,试图将铁链弄断。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轰!   一个城垛倒塌了!   轰,轰,轰!   一个又一个城垛倒塌,每倒下一个,城下就是一片欢呼,而城上格路的心中就是一凉。   他知道他有大麻烦了。   “放鹰!”他转头叫道,“命令莫吾尔起军从汉军背后攻击,汉军全军都在这里,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直到此时,他仍不肯说他要求救,而是用了一个看起来好象是他在进攻汉军的说法。   不过客观的说,他的说法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既然汉军十个万人队全在这里,如果莫吾尔真的从背后发起攻击,还真是会让汉军腹背受敌,的确是个里应外合之计。   汉军拉倒城垛后,并没有急于展开强攻,相反,已经攻到城下的部队反而退开了。   暴露在城上失去了掩护的东胡军士兵们一时搞不清状况,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格路也有些奇怪,但他现在可不敢调以轻心了,他终于明白,汉人的城难攻是有原因的,而汉人能攻城也是有原因的。现在汉人既然在大占优势时后退,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他努力的思索着,希望尽快找到这原因。   很快,他找到了,不过不是用头脑,而是用眼睛。   夜色中,一道道寒光闪过,一支又一支粗粗的铁箭飞来!   这些铁箭可不是寻常的弓箭,它的头重达二两,杆是实木的,极为沉重,寻常的弓根本发射不了,这是由巨大的一人高的大弓射出的。每射一发,都要五人配合才行。   也正因弓大箭沉,所以声势惊人,在失去了防护的城墙上,东胡军成了箭靶,不断有人中箭倒下,甚至有一箭射杀两人的情形出现。   格路已经退到了城墙的坡道上,在城墙上实在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但他可以退,士兵们不能退,一旦退下,汉军趁机进攻怎么办? 第123章 哪边是主力? [本章字数:3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4 11:41:34.0]   (一)   此时汉军的简易投石机已经不再投掷石块,而是不断的投掷油脂,整个城头上到处是火光,油脂边燃边融化,一时弄的城上无法立足,有些心急的士兵抓起水桶来冲,没成想油脂都漂在水上继续燃烧,反而乱上添乱。   东胡军士兵们抵挡不住铁箭燃油,不住后退,不一会儿已经退到了城墙内侧,这里倒还算安全。   一阵鼓声响起,一队汉军呐喊着直向城下冲来!   格路跳起身,挥着腰刀大叫着将士兵们又赶了回去。“守城,守城!”他吼道。   士兵们冒着铁箭燃油又冲到前面,一些人身上都着了火,连连惨叫。   汉军士兵在城下打了个转,又退了回去。倒也不能说一个都没伤着,但比起城上的伤亡,城下的伤亡倒少得多。   格路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汉军现在的办法了,对,他又悟到了。   一边杀伤东胡军,一边不断的试探,东胡军上前,就用铁箭油脂杀伤,不上前,就真的攻城。   这要怎么破解?   一个万夫长喘吁吁的跑到格路身边:“大贤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出城攻击!”   “等一等。”格路咬着牙,“再坚持一下,东丰的部队攻击汉军后方时,咱们就可以出击了!”   那万夫长暗地里撇了下嘴,东丰西丰之间上百里的距离,要等到东丰的部队到达,那可不是再坚持“一下”,那是坚持好多个“一下”了。   此后的两个时辰,汉军和东胡军继续玩儿着猫鼠游戏。一会儿是集中杀伤,一会儿是分路突击,东胡军士兵们一会儿逃到城墙内侧,一会儿冲到城墙外侧,来来往往的练习折返跑。   两个时辰后,格路终于等到了消息。毕竟用漠北神鹰来传递消息比用战马快多了。但这消息却让格路瞪大了眼睛,因为在莫吾尔的回信中,莫吾尔报告,说东丰受到汉军主力攻击,他正全力防守,实在无法来援!   “混蛋!”格路大怒。   汉军主力明明全部在西丰城下,东丰哪里有什么汉军主力?他一路上不断派探马跟踪汉军,可以肯定汉军只有这十万人,东丰的汉军主力哪里来的?从地下冒出来的不成?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不知道是汉军有什么奇谋瞒过了他的刺探而派来了大军还是莫吾尔不肯来援谎报军情,但无论哪一种可能,没有援助这一点是肯定的了。   “大贤王,咱们出击吧!”那万夫长再次请战。   格路突然眯起了眼。   他向外面看去,看的极为认真,好象他的目光能够穿透黑夜,看清黑暗中的一切一样。   好一会儿,他才答道:“不,不能出击。”他转身传令:“派人到城内挖土,压灭火焰,令士兵以重盾防护,轮流休息。”   那万夫长有些发急,在一边插话:“大贤王,咱们的士卒就这样伤亡着吗?”   “伤亡了多少?”格路的话好象是在问问题,但他并没有等待万夫长回答,而是自问自答:“到现在也不过伤亡了上千人而已,汉军看似声势极大,其实,他们还不想真的攻城,他们就是在引诱咱们出击,否则方才有几次机会,他们早就该攻城了,难道他们打算一直等到他们的铁箭和油脂消耗光了再攻城吗?”他笑了笑,对自己的分析再次自感得意,“咱们三万人,能够出击的也只有两万多,汉军十万,他们肯定是埋伏在城的左右等着咱们,咱们一出击,他们立刻出现,用人数的优势让咱们的骑兵无法机动,那时咱们可就麻烦了。”   “大贤王英明。”那万夫长只得说了这样的一句。没办法,大贤王分析完了就看着他,他能怎么说?说大贤王乱扯蛋?   然而这一回,看来格路还真是英明。半个时辰后,汉军见东胡军守城者不断轮换,而且以土压火,以盾护身,也就停止了铁箭和油脂的攻击,连轮流冲击城门也停止了,只是不断派出小队接近城下,侦察一下就回。   又过了半个时辰,西丰左右火光大起,只见上万火把晃动着向中路汉军退去。   格路得意洋洋的看了看那万夫长。   看,他料对了,汉军真的一直在等着他们出城,只是眼见计不得售,不得不召回了埋伏的部队。   黎明时分,汉军退却了。   格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布置双岗,严加防守,”他吩咐道,“传令不当值的抓紧时间睡觉,今晚汉军还会再来攻击。”   那万夫长这一回算是真心佩服格路了,看来大贤王还真是明见万里,汉军真就是按大贤王的预测行动的。他请示道:“要不要派人把城垛修上?”   “咱们有人会做这工作吗?”格路反问。   “抓城里的汉人来做!”那万夫长想也不想,立刻回答,“敢不做,杀了他!”   (二)   格路叹了口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不必了”。   这事儿他经历过。当东胡起兵初叛时,曾经抓大量的汉人百姓修几个地方的城墙,包括王城的。汉人们倒也真是在刀锋下屈服了,修的的确很快,也很结实,用大锤都难砸开。但是,当把这些汉人放了之后,几个城墙都开始裂缝、坍塌,就象纸糊的一样。   既然他们能把城墙修的很结实,当然也同样能把城墙修的外表很结实,实际很糟糕。好在那时东胡军一路得胜,所以还不算危险。现在要是抓汉人来修,他们要是把城垛修的很不结实还算轻的,万一利用这个机会连墙体都给弄的不结实了,东胡军就完蛋了。所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反正汉军也不会有无限供应的铁箭和油脂,就当做现在在野战就可以了。   太阳渐渐升起,城内城外,一片静悄悄。东胡军在城内睡的正香,汉军则在城外睡的正香。卫长风躺在帐内,微微打着酣,连守卫的卫士都拄着枪在打盹。   离汉军大营五里左右,一匹马停在那里。马身上都是汗,一个身着宽大斗篷,脸都罩在面罩里的人正吃力的翻身下马。   “呼,终于赶上了。”这人轻笑着,“我这算自找麻烦,给他们木筏的制造图,他们却把我给甩了。”   这人一边自语着,一边看着汉军大营,若有所思。   格路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就被卫士叫醒了。   他真想骂人,这一晚上困的要死,才睡深就被叫醒,实在是。。。。。。妈妈的。但他没办法骂卫士,因为他还是讲理的,卫士也是无奈,来报告的消息实在太重要:莫吾尔率军一万已抵城前。   格路只能爬起来。毕竟莫吾尔是来了,一夜之间上百里的路,无论如何还算是够努力的。   莫吾尔进城时,马都累的几乎要倒下了。他看着格路,一脸的不满:“大贤王,我不明白让末将来做什么,汉军的主力明明不在这里。”   格路那一丝的感激立刻化做乌有。   这个莫吾尔真是天生的混蛋,自己做的好事都让人不满,真不是一般的混蛋。   “我昨天亲眼看到汉军的十个万人队在这里。”格路用手一指自己的眼睛,“我想知道你那里有多少汉军?”   莫吾尔的眼睛瞪圆了。   “不可能!”他叫了起来,“昨天我那里明明的也有十个汉军万人队!”   一时间莫吾尔和格路双双对视着无语。   “进帐说话。”格路感觉着这里有问题,大大的问题。莫吾尔再说谎,这样的谎话他也是不会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人简短的说了下各自看到的汉军攻击,结果,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怀疑。   “大贤王,如果汉军有十个万人队,在那么好的机会下怎么会不攻城?”莫吾尔怀疑的看着格路。   格路解释不了,因为他也弄不懂这个问题。昨晚汉军明明有多次顺利攻城的机会,却就是没有攻城。但他也有问题要问莫吾尔。   “你说你一出击,汉军就败退了,还扔下一地的粮草?”格路问道,“二万人出击,汉军十万人败退?”   莫吾尔也解释不了。   两个人的目光中突然都多了一分的警惕。   究竟谁在说谎?谁上当受骗了?当然,两个人都在怀疑对方。   沉默了一会儿,格路突然笑了:“我想明白了。莫吾尔万夫长,咱们看到的都只是旗号,但既然两处都有十个万人队的旗号,又都是相同的部队旗号,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一处是假的。”   莫吾尔点着头,心里却在暗骂:这不废话吗!   格路却自顾自的说下去:“西丰这里汉军没有攻城,但攻击力却是极强的。如果东丰是汉军主力,为什么你以二万人攻击会把他们轻易打的大败?”说着又一次眯起眼,看向莫吾尔。   莫吾尔哼了一声。这个逻辑的确不错,但大贤王却仍没有解释,为什么攻击力那么强却就是不攻城?只是这话不好直接说,毕竟格路是大贤王,他是万夫长,争论可以,攻击却是不行。他沉吟了一下,想着用什么话来绕个圈子点明自己的意思,然而一个念头却突然进入自己的脑海,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大贤王,请速派人去试探下汉军的军营!” 第124章 [本章字数:2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4 18:44:23.0]   “干什么?”格路有些不满,不但是不满于莫吾尔命令他派人去试探汉军,更不满于莫吾尔居然不说是什么原因,要是这原因格路能猜到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就没有猜到!   莫吾尔却发起急来,急的脸上都冒了汗:“大贤王,先派人去!我这就解释给你听!”   格路的心中升起怒火。他需要别人给解释吗?需要吗?他的计谋是整个东胡人中最好的,他的心思是整个东胡人中最深的,居然还要一个莽夫来给自己解释?莫吾尔,你也太狂了吧。   他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的答道:“你不是带了人来?还在城外吧?派人去吧,还方便。”   莫吾尔气的满脸通红。   他们一夜行军百里,军士有多疲劳还用说吗?连马都快跑不动了,大贤王居然是这个态度!   他猛的起身,对帐外大声下令:“来人,传令,命令东路军派一个千人队去探查一下汉军的情形,即刻回报!”   格路的呵欠打了一半就僵住了。   怎么,和我对着干是不是?   但他又不能说莫吾尔下令不对,因为是他方才亲口说的要莫吾尔派人去刺探军情。他恶狠狠的看着莫吾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莫吾尔转过头去,不理会格路。帐内的气氛一时尴尬无比。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一名千夫长来报:“方才前往探查,发现汉军中营帐大半是空的,估计只有两三万人在城前,但营栅林立,防护的十分严密。”   莫吾尔一跺脚,向千夫长急急下令:“命令全军立刻准备启程,赶回东丰!”   那千夫长差点倒在地上:“万夫长,咱们可是才跑了一百多里的路!”   “没办法!”莫吾尔撇了一眼格路,“汉军现在是利用佯攻西丰来调动咱们,他们肯定正往东丰赶,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咱们可以把这里的汉军打下来!”那千夫长抗声。他真的不想传这个令,昨晚赶一百多里路,才到了不到一个时辰再跑一百多里路回去?这算是什么大赛?比脚力?   “快去下令!”莫吾尔怒吼起来。   那千夫长无奈,只得转身出帐。   莫吾尔转身向格路辞行:“大贤王,汉军这个诡计不会实现的,我这就回东丰。”   格路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他现在没办法回答。   事实证明,莫吾尔是对的。汉军的计策现在已经很清楚:先是派军佯攻西丰,然后等东丰的军队出来,并不阻挡,而是装做败退的样子,让东丰守军跑到西丰,同时却将力量调集到东丰,集中力量攻击东丰。如此一来,至少可以得了东丰。   现在他可以确定,汉军的主力既不在东丰也不在西丰,或者说既在东丰也在西丰,因为汉军是平均分配兵力的。现在,汉军肯定正在调集军力聚集在东丰,虽然在西丰这里发动攻击可能会得胜,但那千夫长也说了,汉军的营栅防护十分严密,只怕短时间内拿不下来,如果东胡军在这里纠缠,汉军大可以拿下东丰后或令西丰守军退往东丰,或再起大军来战。结果是,东胡失了东丰,却又无法消灭汉军。   所以莫吾尔的选择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但方才二人的争执让格路没办法这么快就厚着脸皮向莫吾尔认错,所以只能不出声,谁让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呢?他总不能因为莫吾尔是正确的所以处罚莫吾尔吧?   汉军营寨处。卫长风这一觉直睡到天色将晚才起身。他伸了个懒腰,慢慢出帐。   不断有士兵从他们的营帐中走出来,这些人也是才起床不久。这两天他们都要白天休息,晚上攻击,所以白天得好好睡一觉。   一个身影快步走来,离的好远就大着嗓门说道:“卫牙将,起来了?”   卫长风见是马勇,急忙行礼:“马将军,起来多久了?”   马勇一边和卫长风往帐内走一边笑:“起来有一段时间了。你那个计策实在太复杂,我得再看一回,省得忘记。”   二人说着入了帐,马勇已经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放在桌子上对卫长风说道:“你再看一回,我这个行动步骤可对,我怕错了步骤。”   卫长风低头看着,见上面一条条的写满了行动步骤,第一步要做什么,第二步要做什么,那字写的歪歪扭扭的,但条列倒是极为分明。   “没错,”卫长风答道,“正是这个过程。”   马勇嗨嗨的笑了起来:“没错就好,我怕我一个不慎弄错了,可就坏了大事了。”   卫长风只能笑一笑。   不只马勇,其他将领也是按条行事,就好象在背军规一样。问题是卫长风自己都不能保证敌人一定按这个计策行动,怎么能保证大家只要按这个计策一条条行事就一定成功?他现在只能祈祷,希望敌人不要有出乎意料的举动,否则汉军现在这种僵化的行动法,实在是危险。然而他又没办法改变,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卫牙将既然出了这个计策,就是没问题。关键就在执行了。   马勇确认了自己记的没错,却没有立刻想走,而是一脸好奇的问卫长风:“卫牙将,你究竟是怎么预测到东胡人的行动的?他们真的每一步都按你的计算来行动的。”   “是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按我的计算来行动的。”卫长风小心的强调着字眼。   马勇挥了下手,示意不必理会这等小节,仍是等着卫长风解释。   卫长风想了一下,他倒不是不能解释,而是难在如何对马将军这位粗豪的将领解释明白。   “马和猪不同,”卫长风开始解释了,“马吃草,猪吃粮。”   “额。。。。。。”马勇晕了。他还知道蚯蚓吃泥土呢,但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卫长风微笑,继续解释:“当你想要引诱马行动时,就要在他饿了的时候用草料引诱他,虽然你不能肯定马一定会上当,但你会知道,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引诱得动马,如果用同样的办法引诱猪是不行的,要换成粮食才可以。”   马勇也笑了。他人虽粗倒也不傻,他听明白了。   “所以你抓住了格路的弱点来引诱他。但究竟是什么弱点?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第125章 吵架 [本章字数:31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10:37:34.0]   (一)   “自大。”卫长风答道,“他此前用了计谋,差点成功,这种人在东胡人中极为少见,所以他肯定会为自己懂得用计而沾沾自喜,我正要让他努力去思考,去用计。”   “而你的每一计正好是让他努力用计后中的计,这是计中计!”马勇兴奋的一拍巴掌。   卫长风没有接腔。他可不知道自己这个计中计最终会不会成功。   “咱们在后面山里隐藏的士兵调出来了吧?”他问道。   马勇点了点头:“已经调动了,估计着再有一会儿就到了。”   卫长风嗯了一声,还待再说,帐帘一掀,一个卫士探头进来报告:“禀牙将,外面王公公在和郑画匠吵架。”   卫长风和马勇都是一奇。这两人怎么会吵到一起去?王公公的营帐与尼娜的相邻,离卫长风的营帐不远,但郑六的帐篷可是离的相当远,这是卫长风特别安排的。他当下对马勇说道:“末将去看一看。”   马勇点了下头,暧昧的一笑,说道:“你最好顺便和李姑娘聊几句,好象你有很久都没和她说话了。”   卫长风脸上一红,不答马勇的话,急急出帐。   马勇嘿嘿笑着也出帐而去,自去处理军务。   卫长风一出门就听到远远传来吵架声,王公公的公鸭嗓又尖又细,郑画匠的破锣嗓声音嘶哑,都在大声的说着。   他急忙抢步过去,却见尼娜营帐前围了一堆人,尼娜笑盈盈的站在一边看热闹,李千月皱着眉毛正自不耐烦,四下里军士们嘲笑的、起哄的、煽风点火的,什么样的都有,人群当中,王公公和郑画师吵的正欢。   卫长风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劝架的,但自打白起出色完成了建造渡口的任务,马勇就抓着白起不放了,原本分配给白起的保护王公公的任务已经是名存实亡,白起也就只能是偶尔的来看上一眼而已,现在白起正忙着组织部队,他这个牙将就只好代替白起来劝架了。   他咳嗽一声,轻喝道:“都看什么看,还不回去?”   众军士见卫牙将来了,自然不敢造次,一个个收声散场,悄悄回自己的地方去了。   赶散了军士,卫长风见那二位仍在吵的不亦乐乎,只得强行上前站在二人中间,问道:“二位吵些什么?”   王公公的嘴角都是白沫,气愤愤的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到现在才来?这个画画的居然敢和我顶嘴,把他抓起来,治他的罪!”   卫长风立生反感。   这位王公公动不动就大摆天子重臣的架子,早就在军营中臭名远扬了,现在居然又是这样的气焰嚣张,他再想忍也忍不住,于是淡淡的答道:“是非自有公论,怎能因为他和你顶嘴就说他有罪?便是方将军也从没说过他的话说一不二。”   王公公本想抖一下威风,没想到卫长风直接抽了他的脸,这一下气的他更是满面通红,怒道:“好好,你厉害。咱们就来说一说是非,这画画的勾引尼娜公主,可是有罪无罪?如果尼娜公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可能在皇帝陛下面前论一论是非?”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的看着卫长风,在他心中卫长风救过他命的事已经全然忘记,只记得现在卫长风驳了他的面子。   卫长风却是一惊,虽然王公公说的未必是实情,但这画师能做出这等事来却是真的,别忘记他是从谁手里救了这画师的。   他急忙向郑画师看去。   郑画师听得王公公公然侮蔑自己,梗着脖子叫道:“我都说了三回了,你是聋了是怎么着?我在给尼娜公主画像,这是采风,采风懂不懂?”   王公公还没有回答,卫长风已经恨的呸了一声。   看来这位郑画师真是记吃不记打,这才从村民手里逃出来多久?又玩儿画像的游戏?只是尼娜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如赛珍珠一样也中了计的?他疑惑的向尼娜看去。   尼娜咯咯一笑,扭了扭腰肢,轻笑道:“这位郑画师说的是实情。王公公真是太过敏感了。我不过是让他给我画的好看点儿而已。”边说边努力的挺起胸,更映得身材凹凸有致。   王公公听得尼娜居然反水,心中大急,急忙说道:“尼娜公主,你是东胡人,不知道汉人的诡计,他们想引诱你,一定会想尽阴谋,哪里会象你们东胡人一样直来直去,全无城府。”   卫长风在一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味儿。   这位王公公这算是帮着东胡人在骂汉人还是不算?   (二)   他忍不住插话道:“王公公,你先稍安。待我来问。”   郑六在一边眼见形势一片大好,尼娜和卫长风都全面倒向自己,大是得意,笑道:“是嘛。我不过是看着尼娜公主的身材极美,所以想画一画,尼娜公主是明白人。倒是王公公,你老是追着李姑娘非要请人家喝酒,你这算是干的哪一出?”   卫长风一惊,急向李千月看去。   李千月本是在一边看热闹,没想到事情突然扯到了自己的头上,脸上飞红,斥道:“别乱扯!他要请我喝酒,你可见我同意过?”说着也向卫长风看去,生怕被卫长风误解,没想到卫长风正看向自己,她脸上更红,急忙低下头去。   王公公被郑六揭了老底,气势立减,骂了一声“你们这群糊涂蛋”,转身就走,来个故做清高,反正既然没得解释又占不得上风,那就一走了之好了,谅在场众人无一人敢强留他。   卫长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管它谁对谁错,反正这事儿平息了就好,他转头见郑画师仍在那得意洋洋,心中有气,喝道:“那连弩图你画的如何了?”   郑六不防卫长风突然问起这事来,急忙答道:“这个,这个啊。。。。。。这个,有些难度,实在有些难度。”   卫长风察颜观色,眼见这郑画师好象有意的要拖延这件事,心念一转,已经猜到其意,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画师快去研究研究,军中之事,不是儿戏,限三日内必须画好,否则的话,军法从事!”   郑六大惊,叫道:“三日怎么能够?”   卫长风哼了一声,反问:“你现在都有时间来给别人画像,三日怎么会不够?”   郑画师这才明白,原来卫长风是在打他的麻烦,但人家是军官,一声令下就能砍了自己的脑袋,只得愁眉苦脸的点头答应,再也不敢去惹尼娜,低着头匆匆而去。   一时间曲终人散,这一场纠纷已经处理完毕。但卫长风却没有走,他看了看尼娜,又看了看李千月。   尼娜在旁边扑哧一笑,娇声道:“好吧,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聊。”说着扭一扭腰肢,慢慢的走开了。   卫长风上前一步,轻叫道:“李姑娘。”   李千月的脸红的象红布一样,声音极细,但话语里却透着一点不满:“怎么,叫她就叫的那么亲热,叫我就这么客气?”   卫长风一愣,随即明白,“她”是指尼娜。卫长风就是再傻也明白了李千月的意思,他的心中激动不已,轻轻的叫了一声“小月”,跨上一步,就要去拉李千月的手。   李千月却急退半步,脸上一下子严肃起来,卫长风一呆,正不明所以,却听得身后有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卫长风转头看去,却是白起。   原来白起本是忙的不可开交,但听马勇说王公公与郑六吵架,不由头大。保护王公公本是他的职责,但处理吵架却是他的弱项,要知道他天生的不喜欢多说话,现在却要去劝架,却如何做得了?但他也总不能就放任不理,犹豫了好一会儿,正好马勇要派人给卫长风传话,白起就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没想到,他到来时,这一架已经被卫长风给压下去了,但他却意外看到了卫长风和李千月的亲密。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只是心中却微微有一些异样。   白起面对卫长风,就好象根本没看到方才的一幕一样,对卫长风说道:“卫牙将,李将军派我来告诉你,时候不早了,再拖太阳可能就下山了。还有,谢谢卫牙将。”   李千月听得大奇。   她虽然于军中之事没有什么消息,但身在军中,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战况的,昨晚汉军夜袭,占尽优势,这她是知道的,按说今天也应当是等到天黑了再动手,怎么说“再拖太阳可能就下山了”?难不成这一回要在太阳下山前开战?那个“谢谢卫牙将”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话里极可能有军中机密,所以她并没有乱问,只是站在一边听着。   卫长风却是明白白起的意思。前面一句本就是他那个复杂计策的一部分,后面一句,则是白起在说谢谢自己帮忙平息了争吵。如果是私事,二人已经是兄弟相称,不必道谢,但现在这个是公事,所以白起特别加了一句“谢谢卫牙将”,称他的军职。   他看了看李千月,心中一声叹息,心想尼娜此前说那句还真对,他真的没有时间和李千月聊一聊天,才处理完一件事,就来了另一件事,他只得对李千月说道:“李姑娘请便,我有些军务要处理。”   李千月点首为礼。看着卫长风和白起匆匆离开,心中满是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事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来做? 第126章 目标:城门! [本章字数:214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5 18:52:13.0]   城内,格路也是满腹疑惑。   他估计汉军肯定会来攻击,而且肯定会是夜袭。为什么?因为汉军要掩饰自己的主力已经开赴东丰的事实。趁着夜晚,多打旗号,多打火把,造成汉军主力仍在西丰的假象。也正是识破了这个计策,莫吾尔才急急的带领着疲惫的东路军二万人又往东丰赶。但现在,探马来报,说汉军正不断整队,看情形就要发动进攻,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太阳还没有落山啊,现在攻击,不是暴露了汉军的力量真相?   他皱着眉慢慢上城。   他猜不透,真的猜不透。但他知道,如果汉军做这样违反逻辑的事,肯定有其原因,那个他猜不透的原因,就是大威胁。不怕对手强大,就怕出乎意料,无法事前预测的事才叫危险,否则就叫事实了。   格路才一上城就立刻猜透了。不,是看透了。   城下,七个万人队排列的整整齐齐,就好象要阅兵一样,落日的余辉照在汉军士兵的武器上,闪出一片金黄色的光芒。   妈的!   格路现在终于可以再一次,也许是再几次的确认了:汉军的主力,毫无疑问的就在西丰,就在他眼前!   这不是虚打旗号,也不是多点火把,这是实实在在的人!   好吧,他现在可以再重新梳理一回汉军的计策了:佯攻西丰,调动东丰守军前来,却同时设计了一个陷阱,让东胡军以为汉军是有意调动东丰守军前来,然后主力攻取东丰,实际上,却是将东丰守军先调过来,再调回去,让东丰守军疲于奔命,当东丰守军无力再回援西丰时,汉军就可以安心的攻击西丰,然后从容的稳固防守,一切准备好了,再取西丰了!   格路的眼前渐渐黑了下来。那倒不是他被气晕了,而是太阳已经下山,天黑了。   “放神鹰。”他吩咐,“告诉莫吾尔万夫长,汉军主力就在西丰,绝对没错,让他立刻返回,抄汉军的后路!”他一边说着,心里却在嘀咕。   这可是一次长距离的搏命往返跑,东丰军能支撑得住吗?   夜静悄悄的,虽然汉军此前展示了他们的兵力,却并没有立刻攻城,相反,在夜幕下却悄悄解散了。   “严密防守。”格路这一回下定决心,如果东丰军来了而汉军又耍什么诡计,他就直接全军出城攻击。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既然汉军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他,他就直接来个一击致命!   他倒不是不生气,但他知道,生气是不能打败汉军的,棋高一招压死人,既然自己的计谋不如对方高,那么需要做的是想更好的计谋,而不是生气。   格路努力笑了笑,转身下城。   他猜测,汉军并非是今夜不攻城,而是想等到夜深人静时攻城。现在这种突然间的沉寂,其实就是让他怀疑,以为汉军不敢攻城,由此来麻痹他。   所以他要先下城休息一下,等到二更以后再动员全军上城,防住汉军。   你看,格路也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在连续被汉军牵着鼻子走之后,他仍能冷静思考。   格路才下到坡道一半,城上突然传来哨兵的狂叫!   没错,那就是狂叫,疯狂的,惊慌的,恐惧的大叫!   格路转身就往城上冲。   哨兵可不会没事就这么乱叫,又发生什么了?汉军又使了什么诡计了?难道现在突然发起攻击了?但就算现在发起攻击了也不至于让哨兵这样叫啊,要攻击要先整队,然后点火把,推动攻城设备,全军前进。这一系列动作中,无论哪一个都会轻易被哨兵发现,完全可以提早发出警报,绝对不至于象现在这样狂叫,这种狂叫,就好象汉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城下一样!   这一回,格路终于猜对了。   汉军已经来到城下!   不,不是所有汉军,甚至不是上万汉军,总共一百汉军,个个重甲铁骑,直冲城门,面对城上的箭雨就好象完全无感一样,紧紧排列着,个个持持大盾,正全力向城门冲来!   “别叫了!”格路吼了一声。   一百人,直冲重重锁定的城门,而且还是用大盾,开的什么玩笑?这哨兵真是有些神经过敏了,是,汉军到城下了,问题是他们打算怎么办?直接撞开城门?   咚,咚,咚咚咚。。。。。。鼓声大起,黑夜一下子变成了红色,那是汉军的火把所照的。汉军队伍整齐的向城下逼来,看那方向,居然是向着城门方向。   格路有些发晕。   这一百人真的能攻开城门?真的?   “吹角!”他大声下令。无论如何,汉军毕竟开始进攻了,他必须戒备。   当号角声响起时,一百名汉军已经冲到城门处。队伍一分,一个人从队中突出,这人身着牙将服色,手里拿着一把亮的耀眼的剑!   格路突然狂叫了一声,那叫声是疯狂的,惊慌的,恐惧的。   他忘记了一件事,一件莫吾尔和他提过,在东胡士兵中人人皆知的事:汉军中有一个奇人卫长风,此人不但计谋出众,而且手里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剑!   怪不得汉军以一百人直攻城门,原来这一百人其实都只是为了保护卫长风一个人,或者说,是为了保护那把剑,那剑一出,城门是挡不住汉军的!   格路的额头上一下子全是冷汗。   汉军大队已经直指城门,城门随时会被那可怕的魔剑切断,这一回,他算错了,大错特错!   原来汉军的计策里不止有阴谋,也有武器算在内了!   “堵住城门!”格路此时的叫声与那哨兵方才的叫声一样,甚至更可怕。   刷!   银光一闪,城门好象轻轻动了一下。   刷,刷刷!   连续几下闪动,城门整整齐齐的被切下了一块。   城内,东胡军叫嚷声吵成一片,只听啪啪一阵响,数十支箭射在城门上。   原来东胡军的将士们早就口口相传那把“魔剑”的神威,一见卫长风亮出剑来,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城门再厚一倍也休想挡住那把剑,眼见城门被切下一块,守城门的千夫长知道上去多少人也没可能挡住那剑,情急之下下令放箭。   黑暗之中一片慌乱时要对着一个方圆三尺的口子放箭,自然是很有难度,结果只有几支箭穿过了被切开的城门射到外面,大多数箭则射到了城门上。 第127章 鸡翅 [本章字数:31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6 18:04:21.0]   (一)   门外一阵铿锵声,一张大盾堵住了缺口,当当当几声,箭射在盾上。跟着一道寒光透入城门,一把剑就象划开流水一样又划开了一大块城门,此时城门的缺口已经足以通过一人一骑了。   “放箭,放箭!”门内的千夫长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设绊马索,快去报告大贤王!”   格路自然不必等待千夫长报告,他早已下令调集三千士兵陈列在城门左右,一旦汉军突破城门,特别是卫长风要是攻进来,左右两队,一百人为一批,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无论如何要把汉军打回去,如果是卫长风,伤了他的赏金千两,杀了他的,连升三级,世袭贵族!   城门此时虽然已经能通过一人一骑,但也正因如此,大盾已经无法挡住从城门**出的箭,门外的汉军连续攻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倒是倒下了七八个人。   城外,卫长风看着城门,眼见城门内箭雨越来越密集,而且门内隐约的有大量东胡军在聚集,门口近处拉起了数道横索,索上系着一把把锋利的短刀,想是用来杀伤马匹的。城顶,东胡士兵们叫嚷着正搬动石块,随时可能从城门正上方抛下。   “撤!”他叫道,“发信号,举黄旗!”   汉军突击队匆匆后撤,黄旗举起,后面的汉军大队人马也迅速停住脚步。   最后一名汉军突击士卒才离开城门,轰隆一声,一块方圆三尺的大石自城上抛下,正抛在城门处,惊的汉军士兵们一身冷汗,这要再晚片刻,肯定得被压成肉泥。   汉军主力中,锣声响起,大队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向后撤退。   格路暗叫了一声铁赫大神保佑。   好险啊。   方才的伤亡其实是汉军吃亏,因为东胡军无一阵亡,只有二人受伤,汉军倒是伤亡七八个人,当然,相对于数万人之间的战争,这点儿小伤亡实在是不必理会。但伤亡虽少,危急却一点儿也不小。万一城门被攻克,其后果想想都后背发冷。   “再放神鹰!”他有些发急的吩咐,“要莫吾尔万夫长速速来援!”   话音才落,一个传令兵已经跑来,将一个纸卷递给格路:“禀大贤王,神鹰带来的消息。”   格路大喜,急展开纸卷,见上面只是简单的写着:“我部再受攻击,请大贤王确认,究竟汉军主力在哪里?”   格路恨的直想坐在神鹰上去找莫吾尔算帐。   都说的那么明确了,汉军主力在这里,他还要确认!   当然,这其实倒也可以理解。先说汉军主力在西丰,然后狂奔到西丰,连气都没喘均就又认为汉军主力在东丰,按现在的时间算,可能莫吾尔回到东丰连一个时辰都不到,估计着他可能还不等进城就接到神鹰带来的消息,说汉军主力还是在西丰。换谁谁都得要求再确认。问题是,现在西丰连城门都破了,你还确认个什么?等确认完了,可能你也不必来了,反正都已经失败了。   格路连声催促着要来纸笔,在上面写道:“本王亲眼见到汉军七个万人队的人马,西丰危急,速发兵,抄汉军后路!”   写罢,令养鹰人换上红色消息筒,立刻放鹰。   养鹰人的神色有一丝悲哀,但也不得不照做。   那神鹰是经过特别训练的,平日里一个时辰能飞百里,但如果系上红色养鹰筒,那筒内有一种独特的药物,会刺激的神鹰拼命狂飞,连小半个时辰都不必就会飞出百里,但神鹰一旦这样飞去,飞出百里后就会暴毙而亡。这神鹰极为难得,所以轻易不会用这种方式,而现在西丰实在紧急,格路不利己,只得用了这个办法。   他知道这一回莫吾尔是无论如何都得来的。能够以这种方式来传递消息,那就意味着极为紧急了,要是看到红色消息筒仍不肯奉令,就等于阵前叛变,无论将官士卒,人人皆可杀这个抗命之人,不但无罪,反而算是重大战功。   这一边格路急的跳脚,另一边,汉军的中军帐内也是比较严肃。   并没有聚将,大帐内只有两个人:方镇海和卫长风。   “突击失败了?”方镇海问道,语气十分平静。   卫长风点头:“是。”   “可惜。”方镇海仍是那么平静,“你且回去好好休息,咱们按第二个方案进行。”   卫长风没有动。   方镇海看着卫长风,他在等卫长风说话。既然卫长风没有动,就肯定有话说。   卫长风说话了:“第一方案会失败,不等于第二方案一定会成功。”他一字一顿的、极为认真的说道。   (二)   方镇海笑了。   “我们还有第三方案,但也不能说一定会成功。”他说的仍是那么淡然,但神色中却有一丝的慈祥,好象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卫牙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有一个命令我是瞒着你下的,你来看一下。”   说着,他从案上拿过一个纸卷来,递给卫长风。   卫长风展开纸卷。   那是一个方镇海亲笔写的命令,要求所有常将军特别注意,他认可并决定了用卫长风的计策,但如果发生了卫长风计策之外的事件,要随机处置,不可拘泥于原来的计策,尽可大胆临阵决策,如有问题,由他方镇海承担。   卫长风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这位方将军平日里很少和众将闲聊,要让他如马勇那样和部下打成一片比让东胡人现在立刻投降还不可能。然而,这并不等于方将军的心里没有众将,这个命令,其实是方将军保护卫长风的命令,不用口头而是写下来,也同样是为了查有实据。一旦真的卫长风的计策失效,方镇海可以立刻出来承担责任:这个计策是我认可的,我决定这样做的,我也已经命令众将不要拘泥了,这件事不能全怪卫长风,是我的错。   不知为什么卫长风想到了一个可笑的情景:一只老母鸡展开翅膀,默默的给小鸡们遮挡着阳光。小鸡们欢快的啄食着,以为自己在广阔的天地里在锻炼,却不知道,它们头上毒辣的阳光是被老母鸡给遮挡着的。   此时卫长风的心里不由得比较了一下方镇海、朱令、赵自安和马勇这四个人。   朱令是一个官腔十足的人,他也不去**护部下的秀,也绝不会为部下考虑,相反,他会狠狠的把荣誉从部下手里夺来,再把责任重重的扣在部下的身上。他只考虑他自己,只对强权低头。   赵自安则是一个做秀胜于实际的人,他不是没有良知,只是他的心态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的心态,他只求安于现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希望能够上讨好上司,下讨好手下,他每天的精力,只怕有一多半用在思考如何不得罪人上了。   至于马勇,那是一个直肠直肚的人,直的让人一眼能看个通透。   而方镇海,可以最简单的形容:正大严厉,外冷内热,认理不认亲。   卫长风突然感觉自己的压力反而更大了。   现在,他的压力不是来自于一旦失败,对自己责任的追究上,而是来自方将军的那只母鸡翅膀。   他不能让方将军断翅来保护自己。   “将军,末将告辞。”卫长风说道。   “好好休息。”方镇海点头。   卫长风嘴里答应着,但心里明白,他今晚是不会安心休息了,他要好好的回顾一下他的这个计策,不止为了他自己和国家,也为了方将军。   当卫长风挑灯细看他的计策时,格路则仍在和莫吾尔通过神鹰打交道。   虽然格路放出了红色消息筒,但莫吾尔仍是有话要说。他又放回了一支神鹰,表示自己已经起兵赶来,但同时表示,自己的部队人困马乏,袭击敌后,极可能会无力得胜。   格路看着这消息微笑。   他提笔写道:“来援而败,责任在我,不来而胜,视同叛变。”写罢,封了消息筒再放出神鹰。   他估计莫吾尔得到消息的时间应当更快了,因为莫吾尔已经起兵。   一边上,一个万夫长实在看不过眼了,鼓起勇气提建议:“大贤王,让莫吾尔万夫长攻击敌后是很危险的,他们实在太累了,还不如干脆让他们来西丰,休整一日后再与汉军正面作战。”   “汉军会给咱们休息的机会吗?”格路微笑着反问。   “可是,莫吾尔万夫长真的很难得手。。。。。。”那万夫长仍据理力争。   “我要求他得手了吗?”格路再次反问。   那万夫长目瞪口呆。   不让他们得胜要他们攻击干嘛?   格路微笑着拍了拍那万夫长的肩,自顾自的下城去了。   他相信,这一回汉军一定会中他的计的,因为这个计策完全是他临敌之际突发奇想,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汉军绝对预料不到。   次日,时近中午,莫吾尔抵达了。   他的部队只剩下一万七千人。   其实他仍是带着二万人来援的,但往来在上百里路上连续奔波,不少马匹被累倒,虽然他将一万累的最明显的人和马与守城军交换,但仍有三千匹马倒在半路上,他不得不下令三千失了马匹的人自行回东丰去,只带着一万七千人抵达西丰。   此时莫吾尔已经绕到了汉军大营后面,左侧是汉军大营,身后,是他的一万七千士兵。   莫吾尔看了看汉军大营,再看看自己身后的士兵,心中暗骂着:这样子,还打什么仗! 第128章 人困马乏 [本章字数:20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7 19:01:45.0]   莫吾尔身后,马匹在慢慢走着。是的。慢慢的走着。这些原本可以奔驰如电的马匹,现在已经连小跑都跑不动了,不断有马匹失蹄打撅,一匹匹的就好象一个滴酒不沾的人突然间喝了二两老酒一样。   马上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堆在马背上。那不是坐着,那是堆着。   坐,应当是挺着后背才行,而现在士兵们的后背都是弓着的。   无论是谁连着两天两夜跑了三百多里,后背都挺不起来,不信你来试试。   “传令,休息。”莫吾尔下令。   他没办法不下令休息,再不休息,士兵们能不能走到汉军营帐处都说不准,怎么打仗?没错,红色消息筒是意味着不惜代价救援友军,但不意味着不惜代价与友军一起送死。救援的意思,是把友军救出来,现在的情形,他的部队没可能救援,只能去送死。   扑嗵,扑嗵!随着休息命令的下达,许多士兵直接从马背上摔到了马下。   他们实在是累到极限了,下马?腿抬不起来啊。   其实何止是士兵的腿抬不起来,马的腿也抬不起来了,一些士兵刚刚摔到马下,马就跪倒了。这些从来是站着睡觉的马,现在已经跪着休息了。   莫吾尔长叹一声,吃力的下马,他感觉着自己的两腿直打哆嗦,下马时脚上一软,也差点和马一样,一边的卫士见万夫长脚下不稳,抢上一步想来搀扶,才一迈步,自己倒是一跤摔到了地上。   莫吾尔慢慢坐下,见士兵们或坐或卧,全无队形,马匹也是散乱无章,心中不住的祈祷,汉军千万不要来,只要给他半个时辰,士兵们就能大大改观。   咚,咚咚咚。。。。。。   鼓声大起,左侧的山岭中飘起两杆汉军大旗,两个万人队从山岭中列队而出。正前方,汉军营内尘土飞扬,营门打开,五千汉军骑兵和五千步兵呐喊着自营中冲出。   莫吾尔只能是一声长叹。   这就叫怕什么来什么。五千骑兵,两万五千步兵,要按照正常情形,莫吾尔怕什么啊?自己的两万骑兵几个来回就把他们打垮了,但现在,自己的士兵都已经累垮了,打?用什么打?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汉军的意图了。   其实汉军压根儿就没动过,该在东丰的还在东丰,该在西丰的还在西丰,只不过是玩儿了几次夜攻,就让他在东丰与西丰之间跑了三个来回!   “上马,备战!”莫吾尔大吼着慢慢站起-----他不是想故做镇定,但他真的快不起来。   东胡士兵们一个个咬着牙,扭着眉站起,纷纷勉强上马。   “起来,起来!”一个东胡士兵奋力提着马缰,那马卧在地上,只是不断的晃着头,却说什么也不动,反正一句话:洒家就是不起来,你奈我何。   扑嗵!“唉哟!快帮我一把!”一个士兵一只脚踩上马蹬,才一用力,那马就侧着倒下了,正好将士兵压到身下。   莫吾尔小心的上了马,恨恨的抽出腰刀,他的眼睛却没有看越来越近的汉军,而是看向西丰城。   大贤王,我是来了,你在哪儿呢?   西丰城头上,格路正在观战。他看到莫吾尔到达了,也看到汉军开始向莫于尔进攻,虽然离的远了他看不清细节,但他也猜得到,莫吾尔的部队肯定是人困马乏,作战只怕很是艰难。   “传令,准备作战!”他果断下令,“打开北门!”   一边的万夫长一愣,急忙提醒:“是南门,大贤王。”   汉军自南而来,扎营在南门外,莫吾尔抄汉军后路,更在南边的南边。要是开北门出击,就等于逃跑了。   “打开北门!”格路再次重复,“是北门!”   那万夫长突然涨红了脸,大声抗命:“我们不能撤退!这是懦夫的行为!”他心知这等临阵抗命,公然指责大贤王的行径是必杀无赦的,但他实在忍不住。东胡人敬重的是英雄,鄙视的是懦夫,大贤王居然把东丰军引入死地,利用汉军攻击东丰军的机会逃跑,实在是可耻至极。他宁死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格路倒是异常的大度,并没有下令卫士杀了这万夫长,只是冷笑了一声:“谁告诉你我要逃跑的?”   那万夫长一呆,吃吃的答道:“您,您说开北门。。。。。。”   “谁告诉你开北门就是要逃跑的?”格路又一次反问。   那万夫长不再说话。   他发现近来大贤王特喜欢反问,可能是连续中了汉军的计谋后的心态变化导致的吧,以反问来显示下自己也是个聪明人。   不过无论大贤王是聪明还是不聪明,只要不是逃跑,他就没话说。   “开北门,”格路第三次重复,“全军自北门出击,攻击汉军西侧!”   那万夫长这一下才霍然开朗。   原来如此!   大贤王的意图是,东丰军引诱汉军攻击,利用汉军围攻东丰军的机会,从北门绕到汉军西侧,直击汉军侧翼!   这个计策还真是妙,东丰军虽然人困马乏,但西丰军可一直没有大劳,以骑兵的速度从侧面击败汉军,既击败了敌人,又解了东丰军之围,真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得令!”他响亮的答应着。   西丰城外,东丰东胡军正陷入血战。东胡士兵们虽然有马,却跑不动,虽然有刀,却挥不动,战斗力连一半都没有,汉军五千骑兵一个正面冲锋,直接就把当面的东胡骑兵冲散了,东胡军立刻被分割成两半,左侧,两万汉军步兵列着整齐的阵式逼近,东胡军非但没有如以前一样以快马冲击,反而不断的后退,只以弓箭抵挡。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没有快马了,一匹也没有,有的都是“慢马”。   莫吾尔连连调动兵力,试图以短距离的突击来抵挡汉军,但汉军在城下休息了几天,蓄锐已久,东胡军虽然缩短了突击距离,却仍是无法与汉军相抗,每一次短距离的突击都成了短距离的失败。   眼见得汉军不断突入东胡军阵,这样打下去,片刻之间东胡军就可能崩溃,莫吾尔只得长叹一声,叫道:“结圆阵!”   这个命令传下去,东胡军的将士们人人脸上变色。 第129章 包围,并屠杀! [本章字数:31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8 10:20:22.0]   (一)   在东北大平原上,野马往往是成群结队的生活的,一旦碰到危险,比如有老虎来袭而马匹来不及逃走,往往会迅速的结成一个圆形,头向里,尾向外,老虎从哪个方向来,哪个方向的马就奋起后蹄去踢。   这种办法其实是一种无奈的办法。因为你根本不能动,一动这圆形防御就破了,无论对方采用什么样的攻击方式,无论攻击的多厉害,你都只能站在原地。其实这种攻击,只要有两只老虎就可以破解:轮流绕圈。   一群马匹,只要两只老虎轮流绕圈,就只能站在那里要么累死要么饿死。   所以说,这种圆阵,其实不是用来求生的,而是用来拖延死亡时间的。   东胡人的圆阵也是如此。   骑兵最好的防御是机动攻击,一旦结成圆形阵势,就只能如野马一样等待着对手的攻击,这种阵势是在最迫不得已的情形下才用的,一旦使用,就意味着不求胜利,只求晚死。当然,如果面临大敌,而救援又很快会到,用此阵做个临时的防御倒也可以,只是这就是把自己的命一半交在救援者的手里、一半交在攻击者的手里,就看谁更快了。   所以莫吾尔一下令结圆阵,东胡将士们都吃惊不小,但现在情势极为急迫,他们跑又跑不得,打又打不过,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短促而古怪的号角声响起,东胡士兵们迅速的结成圆阵,从外向内,一层层的排列着。   人不是马,没有蹄子,所以只能用盾为护,远的用弓,近的用刀枪来防御,外面一层的倒下,里面的立刻补上,以生命拼消耗,以消耗求时间。   圆阵方才结起时,倒也让汉军吃了一惊。与东胡作战这么长时间,这等怪异的阵势倒真是第一回见到。但很快,汉军就做出判断,重新调整了战术。   五千汉军骑兵绕着圆阵慢慢小跑着,寻找着空隙,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就立刻冲进去。两万五千汉军在圆阵外形成五个方阵,大盾在前,长枪相护,短刀和弓箭层层排列,向圆阵步步逼近。   战场上于是出现了一幕奇景:以前都是汉军被逼的结成方阵,东胡军绕着方阵跑,边跑边放箭,寻找战机,这一回,方阵变成圆阵,东胡军和汉军调了个个儿,同时,汉军的方阵却稳稳的逼近东胡军。   以阵形来对抗,东胡军可真的远远不是汉军的对手。   双方的阵势越来越接近,箭来箭往,不断有士兵倒下,这其中,东胡军吃亏极大。   汉军是步兵为阵,最前面是可以护住整个人的大盾,持盾者也是全身重甲,而东胡军则是重骑兵在外围,虽然人是全身护卫,马也大半有防护,但再好的防护也不能把马的腿脚护住,否则马就不用跑了。结果,汉军的箭不断的射向马腿,不断有马轰然倒地,而这些身披重甲的骑兵和马匹一倒下就很难站起,导致后面的东胡士兵也无法顶上来维持阵形。当双方阵势的最前沿接触时,东胡军的圆阵已经是到处是缺口了。   “杀!”莫吾尔眼见双方已经接触,当即下令。   汉军却没有下这个命令,仍然队列严整的向前。   这样近的距离,双方都几乎快脸贴上脸了,冲锋?怎么冲锋?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队形,继续以完整的队形攻击。   但东胡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训练,要骑兵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即使双方顶在了一起也步伐不变,慢慢向前,这种攻击实在没有过,任何骑兵也不可能有。   于是,情形演变成了东胡骑兵呈散兵状向整个汉军方阵的攻击。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鼓声再起,五千汉军骑兵直冲过来!   莫吾尔的脸上一下子冒出汗来。   冷汗。   这不就是他常用的办法吗?汉军阵形一乱,骑兵直接冲进来反复冲击。但现在他才是汉军,汉军是东胡军,至少在战场的形态上是这样。   “后退,后退!再结阵!”他大吼着。   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回这样指挥战斗。居然命令骑兵重新结成圆阵和步兵方阵拼消耗,这种白痴式的指挥,他连做梦都没有想过,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东胡骑兵纷纷后退,重新排列成圆阵,但在汉军步兵方阵的压迫下,这圆阵不断缩小,圆阵中的东胡军之间距离不断变短,到后来已经几近于马头衔着马尾了。   前面,东胡的骑兵不断倒下,汉军步兵方阵的攻击力第一次发挥的这么酣畅淋漓,将骑兵一批批的刺倒,再向前,压迫,再刺倒。   (二)   莫吾尔没有再下命令。   他已经没有命令可下。现在东胡军已经紧紧的贴在一起,能够动的只有最前面两排,汉军的阵势紧紧贴着东胡军,不断的向前,缓慢而坚定的移动着,他能下什么命令来改变?谁有能力在人挨人人挤人的情形下执行他的命令?   他现在只有等。要么等到汉军的屠杀结束,他的两万人全军覆没,要么,等到大贤王的救援。   格路的确正在想救援,他亲自率领着部队出击了。   三万西丰军,一万守城,二万人出击,自北门出击,向西绕过,直击汉军。   他的对面,三万汉军早已列阵以待。   格路又一次想不通。   怎么回事?汉军居然没有全军攻击东丰援军,而是在这里排了三万人?他们早知道自己要侧击?   他这时终于意识到,好象自己的每一步都被汉军算中了。他自以为自己算定了的好计,其实是汉军也同样算定了他算定的是什么计,也正是根据他会算定的计,汉军对应的制定好了计。   如果看不懂就再看一回吧,真的说不了更明白了。   现在,东丰军被围,随时会全军覆没,他的侧击部队变成了正面与汉军作战,可以想到,汉军应当还有一万人在城前防备,以防城内的东胡军拼死一搏全力出击。   格路只能承认失败------不是战斗失败,是他的计策失败。败的很惨。   “准备攻击。”他咬着牙下令。   没办法,一切计谋最后都是算计了自己,那就只有强攻了,对面只有三万汉军,他有两万骑兵,拼一下,完全可以得手的。   号角声响起。汉军固然在城外休息了很久,但西丰守军也休息了很久,东胡士兵们个个跃跃欲试,随着号角声,东胡骑兵开始向汉军移动。   东胡军士兵排列成一条整齐的直线,身体如风吹稻浪一样起伏着,开始催动马匹小跑。   当达到冲锋距离后,这种小跑就会变成急冲。   汉军阵中,鼓声响起,汉军也开始向前移动!   这可是少见的事。面对骑兵,步兵居然也整个阵势的对攻?这种干法倒不是没有过,但与东胡作战越久,这种作战法就越少,除非是在明显占了优势的情形下。因为步兵这样子是打不过骑兵的,这道理实在太明显了。   格路没有去思考汉军为什么这样做。他决心不再思考。因为无论他思考什么,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不思考不中计,越思考越中计。现在,他不思考了,反正也不可能下令停止攻击,就冲上去好了!   两军迅速接近,号角声再次响起,东胡军开始冲锋了!   格路背后,鼓声大起!   格路立刻转身去看,只见身后,二万汉军队形整齐,正自身后赶来!   格路马上又转回头,用力眨了眨眼。   不可能,幻觉,这一定是幻觉。这两天他睡的太少,神经都有些不正常了。   汉军在西丰的部队共七万,三万在围攻莫吾尔,三万在对面和他相持,一万在城下防备,三加三再加一,等于七。他又算了一回,没错,是这样。   但身后的呐喊声并没有消失,仍在继续。   格路又一次转过头去看。   二万汉军,两个方阵,齐头并进。   这不是幻觉。   一边上,一个万夫长眼见格路只是把头转来转去,却一言不发,忍不住提醒:“大贤王,汉军从背后攻上来了。我猜是围攻东丰的汉军来了。”   格路当然知道。   这当然是原本围攻东丰的汉军。这批汉军抢在莫吾尔之前就往西丰来了,只留下一万人在东丰装腔作势。虽然莫吾尔带的是骑兵,但连续一天一夜在一百多里的路上打个往返后,骑兵行进的速度与步兵已经相差不多,所以莫吾尔抵达西丰后不久,这批汉军也抵达了,而且直接绕到西丰城后,从后面向西丰军发起攻击。   好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那就是说,一切都在汉军的计划之中。   所以对面的汉军才毫不犹豫的迎击东胡骑兵。现在,五万汉军前后夹击,把东胡二万骑兵包围起来了。   要算军力,汉军的主要力量倒是放在了格路这一边,这一边是五万人对二万人,而莫吾尔那一边,是三万人对二万人。但奇妙的是,两边全都是包围,而且可以推定,格路这一边必将和莫吾尔那一边一样,是一场屠杀。因为莫吾尔的军力已竭,而格路的军队数量太少,战场布置被夹击。   前面,汉军与东胡军的前锋接战了。   格路没有说话。   身后,汉军已经抵近东胡军的后卫。   格路仍没有说话。   “大贤王!”那万夫长终于急了,叫了起来:“你倒是下个命令啊!” 第130章 屠场惊变 [本章字数:22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8 18:45:38.0]   格路终于有反应了。   他哭了。大滴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涌出,哭的异常伤心,就好象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   “操你奶奶的!操你奶奶,操你奶奶!”格路冲着汉军方向,用纯熟的汉语大骂起来,骂够了,他抽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砍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鲜血飞溅,他的头飞了起来。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骗得了他。如果阴世里有人骗他,他大可再自杀一回。   东胡军彻底崩溃。西丰军二万出击部队,最终约五千人逃走,一万守城军开城请降。东丰来援部队二万人,几乎全军覆没。   卫长风站在东丰来援军的战场处。   他有些不忍观看,虽然他身边,将领们一片欢呼声。   这里不是战场,是屠场。二万人呈圆形密密麻麻的倒下。每个东胡军尸体的脸上都是扭曲的恐惧之色。   身边,汉军士兵们欢声雷动的在打扫战场,拾取武器,拉扯马匹。这一战仅马匹就夺得近万匹,如果加上西丰守军完整投降送上的马匹,战马足有两万,这对一向缺少战马的汉军而言,可是说一笔大财富。   几个常将军都骑着马跑来跑去的大声吆喝。人人的脸上都是笑逐颜开。   就算东丰的守军听到消息后完整逃走,此战东胡军的损失也达到了五万五千人,这个损失是东胡军无法弥补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再聚集起五万人来。虽然此战汉军伤亡也近二万,但八万人的部队去对付绝对不到五万人,实在是小菜。   可以说,现在汉军虽然只收复了东胡叛境的三成,但此战之后,东胡的覆灭已经是必然的了。   卫长风下马,小心的在东胡军士兵的尸体间走着。   他不是想欣赏自己的计策成果,而是想看一看有没有伤兵,如果有,他会立刻叫士兵抬去救治。   不错,这些是东胡人,是他的敌人,但敌人也是人,当这些人受伤而失去战斗力后,要做的不是杀掉他们,而是救治他们。其实他们和汉军士兵一样,都是普通人,原本都是百姓,只是当他们上了战场,拿起了刀枪,就变成了士兵,甚至变成了屠杀汉人的恶魔。这究竟是为什么,卫长风想不明白,也许是战争有一种神秘的气氛,能把人变成疯子?   一匹马轻快的跑过卫长风身边,马蹄随意的踩着地上的尸体。   “卫牙将,在找什么啊?”一个声音叫道。   卫长风急忙回答:“禀将军,没有找什么,只是走走,走走而已。”   他回答的又快又恭敬。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前长官赵自安。   赵自安哈哈大笑,手在空中一挥:“是欣赏风景吧?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看,咱们汉人看了都会高兴的很!”   卫长风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可不喜欢这个“风景”,真的不喜欢,他宁愿永远没有这样的风景,但为了这风景中的尸体不是汉人的,他不得不让东胡人的尸体堆积成风景。   他突然有些害怕,怕晚上会做噩梦,会梦到无数东胡人,流着血,拖着肠子向他索命。   他不过是出了一纸计策,但这一纸计策,就是几万条人命!   他叹息了一声。   他方才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于寻找东胡人的伤兵,现在他明白了,他是在找安慰,为自己随便的杀了几万东胡人找一丝心理的安慰。不过,他也知道,只怕找不到伤兵。   这一回的作战,是两军挤在一起作战,如果有人倒下,无数的人脚马蹄会反复在他身上踩过,这样的情形下,想找到幸运不死的人,实在是够难的。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看来,今晚要找大夫要一点安神的药才行了。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跟着战马长嘶,有人倒地!   卫长风急抬头去看,只见前面的尸体突然“炸”了起来,几具尸体四下飞开,尸体下,一个东胡将官跳将起来,伸手将正经过身边的赵自安拉下马来,接着一扭身已经上马,打马就跑!   这一下事出突然,战场上的汉军将士都没想到,一时齐声大叫。   卫长风纵身而起,见那东胡将军的马离自己丈许,他奋身一跃,几个起落已经逼近马匹,手一抄,太阿剑已经在手。   那东胡将军听得身后有人逼近,急回头去看,见一个汉军将官居然徒步追近马匹,不由吃了一惊,再看这汉军将官是谁,又吃一惊,手一扬,一条套索已经飞出,曲曲折折的攻向卫长风。   卫长风此时也已经看清了这东胡将军是谁,不是别人,正是莫吾尔!   原来莫吾尔眼见无可幸免,干脆趁着汉军最后的攻势拉过几具尸体盖在自己身上装死,待赵自安接近时,突然跳起,夺马而逃,没想到卫长风居然追来,而且这一回卫长风的脚步快的出奇,居然直追奔马。他自然不知道卫长风在黑山中的奇遇,所以也不知道卫长风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飞快,但他知道,一旦被卫长风追上,只要稍加纠缠,其他汉军就会赶来,他将无法逃脱。所以他一边套索出手,一边打马飞奔。   卫长风见套索飞来,根本没有抵挡,身形一晃已经避过,脚不停步,直冲向前,剑用力刺出。只可惜差了一点,那剑只在马的臀部擦了一下。   饶是如此,太阿剑何等锋利,这轻轻一擦,马臀已经流血,那马负痛,长嘶一声,更是拼命奔跑,卫长风就算是神行太保也没办法长时间与马比速度,眼见那马越离越远,只得停下脚步喘息。   莫吾尔骑着战马,一路飞奔,路上汉军将士纷纷拦阻,但莫吾尔一旦上了马,就好象和马融为一体了一样,骑着马或避或冲,那马根本不减速度,却将阻挡的汉军士兵尽数避开,套索飞舞之迹,还带翻了好几个汉军士兵。   卫长风见已经没办法阻住莫吾尔,干脆也就不再去看,转头去看赵自安。只见赵自安正慢慢的从地上爬起,这一下摔的够狠,疼的他呲牙咧嘴。   卫长风急忙返身去搀扶赵自安,赵自安愧色满面,低声道:“是我无能,把敌人放跑了。”   卫长风急忙安慰:“事发突然,谁都料不到,赵将军不必自责。”   此时早已有大批汉军士兵赶来,卫长风见军士来到,将赵自安交给军士照顾,急忙下令将战场上的尸体都翻一翻,以防再有伪装成尸体的。   这个命令一下,东胡军的尸体就倒了大霉了。 第131章 紧急寻人 [本章字数:3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9 10:43:01.0]   (一)   此前汉军士卒虽然对东胡军的尸体没什么尊重可言,但毕竟没有过火的举动,汉人习俗,死者为大,便有大天的不是,既然死了,也就罢了。但莫吾尔借着尸体为掩护逃走,还将赵自安拉下马来,这一下可是严重羞辱了汉军将士。   所以卫长风的命令虽然是翻一翻尸体,但士卒们可不是这么解读的。众士卒或用刀剑,或用枪,管你死没死,先砍上两刀刺上两枪再说,有的干脆就真正用脚乱踩,看这些尸体会不会叫痛。   卫长风虽然不喜这种做法,但却也没办法制止,你又让士兵翻一翻尸体查找是不是还有装死的,又不许侮辱尸体,那怎么区别谁死了谁没死?难不成挨着个的去听心跳?他也只好长叹一声,转身回营。   将近营门,只见远远的一骑马跑了过来,马上一个人身着官服,却不是汉军的军服,远远的看到卫长风,立刻大叫起来:“你们都跑哪里去了?我找人一个都找不到!”   卫长风见这人正是王公公,心中奇怪,答道:“自然都在打扫战场,王公公找谁,做什么?”   王公公急道:“什么找谁?找到谁是谁!既然找到了你,就是你了,快跟我走!”   卫长风哼了一声。这王公公总是不长记性,总是忘记他在军营里什么都不算,跟你走?你是哪一级将领?   他淡淡的答道:“为将者,令行禁止。既然王公公想让本牙将跟你走,还请王公公至少找个常将军来下令才是。”既然王公公动不动就摆架子,卫长风这一回也不客气,也摆一回牙将的架子,损一损王公公。   王公公听得卫长风如此说话,气的脸上发红,公鸭嗓都变成公鸡打鸣之声了:“你摆什么架子?尼娜公主强行出营了,你倒是管还是不管?!”   卫长风的脑袋嗡了一声。   尼娜强行出营!这可不是王公公出营,王公公出营是去寻欢作乐,尼娜出营干嘛?这要是有个闪失,可是事关两国的大事,这可不得了!他急问:“去哪里了?”   王公公见卫长风发急,这一回可算得到报复的机会了,有仇不立时就报非小人,他既然是小人,当然要立刻报仇,悠然答道:“咦?你不是让我去找常将军下令吗?怎么,不需要了?”   卫长风大怒,隔着马一把抓住王公公的衣领,喝道:“我如不管,至多得个怠慢之罪,你要是没看住尼娜公主,却是该当何罪?既然你不急,我也不急,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放开王公公的衣领,拨马就走。   王公公大惊,没想到自己这个报仇成了出丑,好在他一向不在乎出丑,急忙抢上来拦住卫长风,连连打拱:“卫将军,卫牙将,您见谅,拜托,别和我置气了,求求您了,帮个忙。”   卫长风虽然摆出了要甩手不管的架势,但也真是不敢不管,见王公公如此,也就不再逼迫,说道:“既然如此,快带我去,尼娜公主去了哪里?”   王公公一边带路一边解说。原来汉军大胜后,营内一片欢腾,独独尼娜却是郁郁寡欢。这当然可以理解,毕竟尼娜是东胡人,眼看着东胡士兵死伤狼藉,哪里能笑得起来。李千月眼见尼娜不快,于是坐在一边与尼娜聊些个不相干的话,打算分散尼娜的注意力。   王公公此前一直没得着机会和这两大美人亲近,可他的心里却没忘记这事儿。尼娜公主他是不敢挑逗,但与尼娜公主搞好关系却是他必须做到的,异日尼娜公主向皇帝陛下美言几句,说他王老八尽职尽责,忠心可嘉,他就有大功了。至于李千月,那可是王公公无时或忘的。   王公公人虽是废人,但废人不废心,他也想要有个三妻四妾的,虽然不能真个做些什么,但这一份心思却从没消失过,坐拥娇妻美妾,那真是不曾真个也销魂,是不是?   现在看着李千月美貌温柔,不由动了心思,而且李千月出身贫寒,想来很容易上手,加之李千月又经常伴在尼娜左右,他王老八自然会有机会,所以此前就多有挑逗,只是李千月每每或回避,或拒绝,让王公公无可奈何。   王公公察颜观色,也知道卫长风对李千月有意,他自然不怕卫长风,但也不好公然的与卫长风明抢,这一回汉军尽数出营,正是个好机会,王公公于是也来安慰尼娜,顺带着挑逗一下李千月。自然,这一真相王公公是不说的,只说自己是要去安慰尼娜公主。   (二)   尼娜本就心中难过,现在王公公打着安慰的旗号来买好,还时时的挑逗李千月,尼娜终于被激怒,不由发起火来。   王公公见一向温柔的尼娜居然发火,心知不妙,只得灰头土脸的退开,但他却没有走远,只在帐外远远的来回走着,想着再等片刻,尼娜火气消了再去试试。   他正自寻思着再去时该如何开口,却见尼娜与李千月相伴出帐,心想要是让这二人看到自己仍在这里乱转,只怕又要被骂,急忙转身假装走开,走了一段再回头去看,却见尼娜和李千月各自骑了一匹马,直向营门去了。   王公公大奇,不知道这两位去干嘛,急忙追去,待到了营门,见二人已经出营,急忙询问守门士兵,那士兵说道尼娜公主说就在营门外转一转,教李千月骑马,军中不得驰马,所以他也就同意了。   王公公暗叫不妙,心想这当口尼娜公主哪里会有心情都李千月骑马?急出营看时,只见尼娜骑着马,护着李千月已经远去。他大惊之下,急拉了一匹马,待出营再看,已找不到尼娜的身影。   此时汉军虽胜,但也得防着有东胡的散兵乱窜,王公公虽然重任在身,但在性命与任务之间,他还是果断的选择保护好性命,所以他没有去寻找,而是满营的找人,想找个将领调动士卒寻找,只是将领们都不在营中,却如何找得到人?情急之下,他出营来寻找,正碰到了卫长风。   卫长风听着王公公的话,越听越是心惊。尼娜此时已是皇帝手中重要的政治筹码,无论她是有个闪失还是回了东胡营中,其后果都是极为严重的,而李千月更让他担忧不已,他心里暗恨王公公不肯冒险去追,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只得伸手将怀中令牌取出,对王公公说道:“你且拿我的令牌回营,去调一个百人队来,就说是我的命令,立刻调人来寻找。我先去寻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   王公公此时与卫长风的担心之心相同,所以倒也配合,当下接了令牌调转马头回营。卫长风打马快行,一路张望,心里不住祈祷,只求这两个人平安无事。   马行三里多,前面是一片树林,远远的就见两匹马站在林边吃草。卫长风心中一动,纵马近前,细看那两匹马,果然是汉军军马。他急忙跳下马来,手按剑柄,快步入林。   这树林林木并不密,也不深,走了不远就听得前面水声哗哗,想是一条小河。卫长风快步走出树林,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大画板,另一只手持着毛笔,正背对着卫长风发呆,虽然看不到正面,但一看这背影卫长风就知道,这人正是郑画师。   卫长风抢上两步,厉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郑画师却全不在意,只是凝神看着前面,手指一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轻声道:“收声,不要说话。你听听,这声音,真是优美极了。”   卫长风一愣,随即听到前面不远处的林木后一曲婉转的歌声响起。   那歌声虽然悠扬婉转,但曲调极是哀痛,听来直如丧歌一般,而且明显的是东胡语所唱。卫长风听得是尼娜的声音,心中大定,无论如何,尼娜没事,想来李千月也不会有事。   郑画师听着那歌声,直是如醉如痴,轻声自语道:“真是天籁之音啊,美景神韵,歌声优美,实在是不可多得。”说着急展画板,提笔就画。   卫长风见那画板上已经画了小半,隐隐可见是山水,想来这位画师又在采风了,只是他急于去见尼娜,这郑画师却在这里偷听,实在麻烦,当下喝道:“你那连弩图还没画完,又在这里乱画!信不信我真用军法处置你?”   郑画师却并不害怕,嘿嘿一笑,答道:“好叫将军得知,昨儿晚上,我已将连弩图解析完了,都画好了,工匠们一看就懂。”   卫长风心中一喜,也就不追究郑画师了,对郑画师说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去把图送给方将军?耽误了军情,可是杀头的罪!”   郑画师吃了一惊,没想到画完还不算,还得送上去,不然还是死罪,只得收了画板,匆匆而去。   卫长风吓唬走了郑画师,正要去见尼娜,却听得尼娜突然大哭起来,那哭声之悲,直是透人心肺。卫长风这一下可是惊的脸上发白,生怕尼娜有什么问题,更怕李千月也有闪失,急急的抢步向前叫道:“尼娜,小月,我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132章 伤心 [本章字数:2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9 18:47:31.0]   卫长风的声音绝对足够响亮,但尼娜也好,李千月也好,都没有回应。卫长风心中更惊,快步前行,绕过林木,立时长出了一口气。   林木后面是一潭溪水,尼娜披散着头发坐在水军,正在放声哭泣,李千月在一边上静静的站着,除了她们二人,再也没有别的人。还好,这两人个安然无事。   卫长风见尼娜哭的正伤心,也不敢上前,走到李千月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啦?我方才叫你们你怎么不回答?”   李千月叹了口气,也低声回答:“尼娜姐姐因为太多东胡人被杀,正伤心的要命,在这里祭奠呢,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啊。总不成人家在这里哭,咱们却叫啊叫的吧。”   卫长风心想这话倒是不错。尼娜为同族人而悲,也实在是有情可原,只是他身为汉军将领,却没办法去劝,别劝没劝成,让尼娜看到自己这一身汉军军服,再起怒意。所以他只站在那里等待着。   李千月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卫长风,轻声问道:“怎么,你不去劝劝?”   卫长风苦笑一声:“我怎么劝啊。我是汉军将官。”   李千月却叹息了一声:“其实你也是不会劝人的。当初。。。。。。我哭的那么伤心,你也没有劝。”   卫长风心知李千月说的是她父亲死亡这件事,一时不敢接口,过了片刻,答道:“我当时怕被你抽耳光啊。”   李千月忍不住一笑,随即轻嗔道:“尼娜姐姐在这里伤心,你却逗我笑。”   卫长风听得李千月的话,心中一动,向李千月看去,李千月也正看着卫长风,那眼中的柔情绝对不会让人读不懂。二目相交,李千月突然间红晕满脸。   不知不觉,李千月的手和卫长风的手牵在了一起。   直过了好一会儿,尼娜仍是悲声不止。卫长风和李千月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在想,这样哭下去可不行,同时上前。   李千月在后面轻轻扶着尼娜,低声劝道:“尼娜姐姐,这样哭下去对身体不好,战争就是这样,这是没办法的事,你还是回去休息下吧。”   尼娜慢慢站起,只是伤心太久,身体有些摇晃。卫长风急忙上前相扶。   尼娜见了卫长风,突然间又是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卫长风,又大哭起来。   卫长风这一下极是尴尬,想要摆脱却又不敢,急向李千月看去。   李千月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她松开手,退了两步,以目示意。   卫长风知道李千月的意思是让卫长风放开尼娜,但尼娜此时正在自己怀里大哭,他怎么忍心将尼娜推开?只得将手绕过尼娜,想要在尼娜身后做个手势。然而他这手一动,尼娜却一把搂住了卫长风的胳膊,将脸贴在卫长风的胸口上。如此一来,卫长风的手就好象去揽了尼娜的腰一样。   李千月气的脸上发白,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走。卫长风心中暗暗叫苦,但怀中尼娜仍在抽泣不止,他却无法去追,只得眼巴巴的看着李千月走远。   李千月走了一段,回头看去,见卫长风仍是抱着尼娜站在那里不动,全然不来追自己,心中酸楚,忍不住也涌出了泪水,她脚下加快脚步,不再回头,急行而去。   卫长风站在那里,真是尴尬,此时四下里空无一人,他与尼娜在此处相拥,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心里又惦记着李千月,手脚都没处放了。   又过了一会儿,尼娜才算止住哭泣,抬起头来,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卫将军,我不告而别,让你受累了。”   卫长风听得尼娜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全不似平日里那甜腻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意,柔声道:“尼娜,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你的嗓子都哑了。”   尼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低声道:“卫将军,这是你第一回真的关心我呢。”说着,突然双手扶着卫长风的脸,轻轻吻了卫长风一下。   卫长风心中急跳,急忙后退。   尼娜咯的一笑,说道:“放心,没人看到的。”   卫长风苦笑了一下,不敢回答。   尼娜却又凑近了一步,仰起了脸:“卫将军,不回吻我一下吗?”   卫长风大惊,又后退一步,正色道:“这个不可以。”   尼娜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样,我也没办法,只是我这个头发从此就没办法挽起来啦。”   卫长风心中一跳,突然想起了东胡人的一个习俗。   在东胡而言,祭奠死者时要有祭奠者和监护者,祭奠者要披散开头发,东胡人相信这样才可以与死者鬼魂相通,然后放声做歌。祭奠已毕,则要监护者与祭奠者相互亲吻面颊,以庆自己仍然生存。如果不亲吻面颊,则祭奠者的头发是不能挽起的,否则由于死者分不出谁是活人,会于活人不利。   所以,尼娜方才那一吻,其实是这习俗的一部分。只是,他是汉人,又是汉军军官,这样做合适吗?他看着尼娜想了一下,毕竟让尼娜就这么一直披散着头发也不是个事情,反正现在左右无人,他一咬牙,上前亲了尼娜的面颊一下,然后急忙退开。   树林里,李千月恨恨的折断了一根树枝。   她忍不住,走了好一会儿又转回来了。她本已经决定原谅卫长风了。毕竟是尼娜主动投怀送抱,卫长风也是无奈,但她还要看一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卫长风会不会见色起意。   结果,她看到了她担心的,不想看到的一幕。   她再次转身,这一回,她绝不再回头了。   尼娜挽好了头发,卫长风陪着尼娜一起出了树林,见李千月的马已经不在,不由担心。尼娜见卫长风的神色,笑道:“小月妹妹骑马骑的还是不错的,你放心好了。”   卫长风心想哪里只是这一件事让他不放心,方才你那一抱才是最让我不放心的,但这话没办法明言,只得点头,好在尼娜于劝解他人一道手法极为高超,相信她会和李千月平安相处。   二人并骑而行,才行半里,只见前面人喊马嘶,数千汉军漫山遍野的涌过来。两个人一起失色,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133章 论功 [本章字数:31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30 18:44:00.0]   (一)   只见最前面的汉军士兵远远的一看到卫长风和尼娜,立时大叫起来,其状如疯,其他汉军士兵也纷纷大叫,对着卫长风和尼娜指指点点。   尼娜打量一下自己,再打量一下卫长风。她感觉着二人好象都穿着衣服,而且穿的很正经。   卫长风也在打量自己。没错,没长出三个脑袋。尼娜也没变身成狼。   这帮士兵怎么了?   只见一个人排众而出,正是马勇,见了卫长风,纵马跑上来,大声叫道:“真要吓死人了!听王公公说尼娜公主不见了,连方将军都亲自出马来找了!”   卫长风和尼娜同时长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把他们两个当妖怪了。   后面,旌旗晃动,方镇海也到了。   卫长风吸了口气,正打算出马向方将军说情,尼娜却已经一提马缰挡住了卫长风,向卫长风摆了摆手,自己慢慢纵马向方镇海而去。   卫长风见尼娜亲自出马,也不好强拦,于是停下马来。一边上早有马勇等一干将领凑上前来,纷纷打听究竟是什么事情弄的尼娜出走,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卫长风只得将事情大致说了一回,一边说着,只见左右隐隐约约的汉军出现,原来方镇海一听说尼娜不见,吓的几乎从马上掉下来,紧急出动了两个万人队来找,要是卫长风和尼娜再晚回来一点儿,汉军只怕就要全军动员了。   众人听了卫长风的介绍,一时无语。   要说起来,这事儿倒也可以理解,同族之人死伤如此,哪能不心痛,要是尼娜不这样做,反而让人感觉着冷血。但问题是,尼娜这一不告而别,其后果之严重,比之失了山海关还要可怕,无论如何,尼娜其实还是算汉军的战俘的,如此做法,不知道方将军会如何处理?方将军可不是马勇,不会大嘴一咧:“好汉子,佩服,赏酒!”更不是赵自安,不会“此事不宜再做,下不为例!”那可是个连皇帝都不认就认死理的人。   所有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的看向方镇海的大旗。   大旗分开,方镇海纵马出来了。是笑着出来的。   当场就有两个将领叫出声来。   方将军有过微笑,有过冷笑,有过讥笑。但今天这种灿烂的笑容,谁都没有见过,那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欢快的笑。   尼娜也出来了,也是笑着出来的。   方镇海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尼娜并马而行,往军营方向而去,一边走一边与尼娜交谈着,不时发出欢笑声。   所有将领都大眼瞪小眼。   “咱们,收兵吧?”马勇试探着问。毕竟他只是第二队的常将军,不能给两个万人队下命令。   “收兵吧。”另一位常将军点头同意。   谁也不敢提,这一回方将军居然忘记了下令收兵回营。   将近军营,马勇突然提了一下马缰,来到卫长风身边,低声问道:“卫牙将,那个尼娜,是真心投降吧?”看他那意思,只怕是担心尼娜要不是真心投降,三言两语的就能让方将军叛变过去。   还好,不管怎么样尼娜没有忽悠着方将军叛变。因为方将军到了军营后不久就传令聚将了。   众将齐聚,方将军先是发布了一个好消息:东丰守军已经闻风而逃,汉军趁势追击大胜,杀敌约三千,得战马数百匹,顺利的拿下了东丰。   紧接着,他转向卫长风:“卫牙将,本帅已经专发公文为你请功。”他郑重的说道,“此次大胜,众将用力自不待言,但你的策划之功,实在是当有殊荣才是。”   卫长风有些意外,急忙说道:“末将不敢当,此战。。。。。。”还不待他说完,马勇已经叫了起来:“有什么不敢当的?卫牙将,有大功就是有大功,不用客气,你的功要不是第一,谁敢当第一?”   众将一时纷纷附合着。   马勇扫视了一下众将,见赵自安在一边闷声不语,不由得心中有气,心想这个赵自安是卫长风的老上级,现在居然不出声,实在有些不象话。他提高了声音问道:“赵将军,你说说看,卫牙将是不是当居第一功?”   赵自安吓了一跳。   他其实倒并不是不承认卫长风当居第一功,他只是在出神。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他感觉着有些异样。   不久前,卫长风还是一个伍长。   不久前,他还以屈尊召见卫长风为爱护士兵的表现。   不久前,他还可以对卫长风高高俯视,甚至可以无视。如果他偶然的对卫长风点一下头,那都是了不起的谦和。   然而现在,卫长风已经是只比自己差一级的牙将。而且这一回他的功劳如此之大,只怕要提为常将军了。   (二)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又升了一级,但实际上,这意味着卫长风从此以后正式成为“卫将军”。常将军这个级别可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只说一点就够了:其他的提升,也不过是来个正式公文,至多是在大会上宣读一下,但任命常将军,却是要登坛拜将的。   赵自安在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登坛拜将的?太久了,他都记不得了。但他记得,这些年来,他再也没有提升过。   而现在,卫长风,曾经的卫伍长,要和自己平级了。以前卫长风见了赵自安要称呼“赵将军”,现在,要是不客气的话,可以直接称呼他为“老赵”了。   所以他心里真的不舒服,很不舒服。他正在这里沉思,在想着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舒服,马勇却点了他的名。   他这一下真的吓了一跳,倒不是害怕马勇,而是他要是不立刻表态,极可能会让大家感觉着自己嫉贤妒能,急忙说道:“这个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马勇哼了一声,仍是有些不满,还待再说,方镇海已经再开言了:“此次大胜,众将都有升赏,具体事宜,本帅会一一研究。现在还有一个好事,这个好事,仍是卫牙将出的大力。”说罢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图来,展示给众将:“这是连弩制造之图。”   众将的脸上都惊叹起来。   虽然方镇海知道卫长风让郑画师分解连弩图的事,但此事也不过三五个人知道而已,一直是保密的,连马勇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展示出传说中“一弩十矢、连续不绝”的连弩制造图来,哪能不惊叹。不过众将都明白,此前他们毫不知情,现在却突然由方将军公示出来,这说明其中自有军事机密在,所以也没有多问,都只是赞叹不已。   卫长风见方镇海已经决定公开连弩制造图,心知有些事可以公开说了,急忙说道:“方将军,郑画师之功也不可掩。”   方镇海点点头,说道:“这个自然。我已经下令赏郑画师纹银千两,特别给他一个小都统的职衔,只是他不负责带兵,只负责连弩制造,以后如有军械制造之事,就由他负责,此人就分在马将军队中,卫牙将,你要多多照应。”   一边上马勇听得二人说到郑画师,他虽然不知细致,但也猜得到这个“画师”为何会有大功,以至于一个画师直接变成了军中的虚衔小都统,当下说道:“这位郑画师可愿意留在军中?”   卫长风一笑,说道:“这个马将军放心,他肯定愿意。”   马勇听得卫长风说的如此确定,也就不再多问。   其实卫长风也没问过郑画师这个问题,但他知道,此前郑画师有意拖延连弩图的进度,其目的是留在军中,找机会和尼娜、李千月亲近,现在连弩图已经画完,如果要赶他走反而让他不满,何况方将军可不是乱封赏的人,这般极有创意的弄出一个虚衔小都统,又赏了银子,就是为了给郑画师来个名利双收,让他留在军中。此人的画也许不怎么样,但他能够解析出复杂机关之图的能力却是极为有用的。一个想主动留下,一个想留下这个主动想留下的,当然留得下。   解决了郑画师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大家都关注的一件事了:辽源。   此时护卫着辽源左右的东丰与西丰都已经拿下,东胡军伤亡惨重,虽然探马还没有回来,但猜也猜得到,东胡军的败兵是不可能退到辽源的,否则是才出死地又入死地了。所以辽源之敌也不过万人。   这个局面当如此应对,无论是谁都清楚。所以方镇海一提出辽源问题,帐内立刻热闹起来,众人纷纷提出自己认为的攻打之法,个中还有人主张困死敌人的,有主张诱敌出城的,不同主张还互相责难,还真是够热闹的。   方镇海微笑着看着众将争吵。这很正常,要是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才不正常呢。他在等待,当众将吵的差不多了,最佳意见,或者最起码是大家都认可的意见就出来了。   他看了卫长风一眼,见卫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在那看着众将也在微笑,心知卫长风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主张,既然如此,这一回就别再点卫长风的名了,他的压力真的够大的。等到真的面临重大问题时才让他出头吧。   过了一会儿,众将的吵嚷声低了下来,一个大多数人的统一意见已经出现:强攻,先包围敌军,然后多路同时攻击。   方镇海的心里也正是这个想法,见大家都同意,当既下令:“那么,咱们就这么办。。。。。。”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得门前的卫士说道:“禀定远将军,尼娜公主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