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明朝贰号特务 作者:静流 ######第零章 序言【不喜请翻页】   声明一:不爱看序言的朋友可以直接跳过这一页,看正文。   声明二:听说阅读界面下方那一栏的“放入书架”按钮,点两下能表情。   声明三:上面那条声明就是赤果果的求收藏好吗?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一轮明月挂长空,九天仙佛下凡尘,孤女悲歌世无双,却道苍天jc031=5ncwhru&^yq83我先擦擦键盘。好了,进入正题吧,从今天开始,我将同大家一起聆听这段回味悠长的往事,说起来,那时候我还没出生,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话说六千五百万年前,一群恐……还是从人类这段开始说吧。   盘古开天,盘古的屁辟地,接着,火神祝融下凡,奉命赐予人类火种。   “用尖头木棍使劲钻,对,一直这么钻,两个手搓,直到搓出火星子,就成了。”火神大人用心的指导着原始人。   经过两个小时的钻木取火,终于,人类文明被第一束火光照亮,满头大汗的原始人跪在火神面前,大声的感恩:“祝融大神,太感谢您了,虽然点火比较累,可我们从今以后就能使用火种了。”   火神祝融面对原始人的感谢,欣慰的笑了笑,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嘴上叼着的雪茄,一边吐出一口烟圈,一边说:“不用谢,这次下凡我也赶时间,先走了。”   有了火,便有了温暖,原始人们开始耕种打猎,部落之间也有了冲突,冲突带来了流血和生命的消亡,看着男人们在外抛洒热血,女人们在营地里诚心的祈祷。上天的神啊,怜悯一下我们的男人吧,他们因战争而流血,因搏斗而消亡,让我们女人也承担一些吧。原始人的诚心祷告终于感动了上苍,女娲大神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降临部落。   “凡人的女子们,你们真的愿意替男人承受流血和伤痛吗?”女娲庄严的声音回荡在部落的上空。   “女娲大神,我们愿意,我们都愿意。”   “好,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我赐予你们一项特殊的神通。以后每个月,你们都会有几天的时间获得这种天赋,在这几天里,你们不用打仗也会流血,不用战斗也会疼痛,鉴于这样的天赋太神奇,所以只有12岁以上的女人才能获得。”说完,女娲飞身而起,她的裙底隐隐透着肃穆的红斑,女神微笑着和人们道别,深藏功与名。   “谢谢女娲娘娘赏赐神通,快,大家给娘娘磕头。”女人们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个神奇的天赋,太让人喜悦了,女娲娘娘真是个善良的神。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沧海经不住日月的洗礼,终化桑田;往事打不破心酸的枷锁,屡屡如烟。   仙云缭绕的昆仑山中,元始天尊的三个徒弟正要辞别师父,各自远行。白眉白发的元始天尊一脸慈祥,无风自动的道袍微微摇摆着,三个徒儿的眼中噙着依依不舍的泪水。   “今日便是你们下山之时,从今以后,为师也不能再唤你们三个作大狗、二狗、秃狗了,也该给你们取个像样的名号。”   “请师父赐名!”三个徒儿齐声说道。   “大狗,你面庞宽阔,额头带有人皇之气,为人宅心仁厚,为师便赐你‘黄帝’一名,另外赠予你神器轩辕剑一把,希望你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广布恩德。”说完,元始天尊用拂尘一挥,一道金黄色的光芒飞向左边的徒弟。   “二狗,你身形伟岸,脑后带有灵圣之气,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为师便赐你‘炎帝’一名,另外赠予你法宝神农鼎一尊,希望你遍尝天下百草,扶危济困。”说完,元始天尊用拂尘二挥,一道碧绿色的光芒飞向中间的徒弟。   最右边的徒弟“秃狗”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对元始天尊说:“师父,我叫什么帝?我比两个师兄的面容都要俊美,叫帅帝好不好?型男帝也不错啊。”   元始天尊捂了捂胸口,强行压制住想吐的感觉,严肃的说道:“秃狗,你虽样貌丑陋,但毅力非凡,天生神力,武艺卓绝,为师见你每次吃饭,都捡着肉多油大的菜吃,赐你‘吃油’一名,另外,你可以把厨房剩下的油都带走。”说完,天尊指了指厨房的位置,示意三徒弟一会自己去搬。   右边的徒弟一听,眼神中写满了浓浓的失望,好吧“蚩尤”就“蚩尤”吧。   话说大狗、二狗、秃狗下山后,改名黄帝、炎帝、蚩尤,在经历过一场二打一的公平战斗后,开创了中华文明的先河。   紧接着,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压死你,压死我,压死了许多逆流而上的小伙伴,文明也随着野蛮的征伐和倾轧而发展。自从离开了蒙昧的神话时代,这片土地上就不再笼罩着那么多神秘的光环,仙术道法逐渐被武功医术所代替,农耕劳作也不再听天由命,四时节气、翻车铁犁,让人们拥有了与大自然抗衡的条件,山中走兽云中燕,也从神话传说中慢慢走上了人们的饭桌。朝代不停的更迭,炎黄子孙们依然让这片土地保持着繁盛,历久弥坚的文明就像接力棒那样,传到了一个叫朱重八的小和尚手里。   重八不负天命,不但改名元璋,还顺利的建立起大明朝,社会也因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中华大地甚至萌生了商品经济的萌芽。如果洪武皇帝就此支持资本革命、重视私有财产,接着施行君主立宪制,建立民主宪政,那么强大的明朝很可能从此步入近代文明。进而远征西欧,横扫中亚,再派遣舰队去尚未开化的美洲……好吧,我是说“如果”,历史上的朱太祖没有如我所言,而是忙着拿老“哥们”开刀,火力全开的绞杀开国功臣,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大明朝从此关起门来,做起了天朝上国的美梦,这一觉就睡到1860年。鸦片战争以后的事,我们就不提了,对于这段历史,会有砖家、叫兽替我爱你。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明朝一段被历史尘埃所湮没的故事,一个非典型性二货,从街头乞儿到权倾大明,从布衣白身到剑履上殿,从县衙公堂吓尿裤子到天子面前叫嚣“你奈我何”,听起来励志吗?相信我,当本书结束后,你绝对不会后悔看到这个笑泪交织的二货传奇。   冰心说:时势造英雄。   韩愈说:因循误尽英雄。   岳飞说:英雄生于四野。   费兹杰罗说:每个英雄的背后都隐藏着一段悲剧。   爱默生说:自信是英雄的本质。   二货说:英雄?好吃吗?鸡肉味?嘎嘣脆?   英雄的故事,始于平凡,二货的故事,亦是如此。明朝人的生活并不如我们想象中那么独特,平凡而真实的日子,有柴米油盐相伴,有喜怒哀乐相随。江湖上少见高来高去的武林大侠,多是形形色色的方士散人,以拍花子为生的奸诈人贩,游走于闹市的武把式,兜售着各种大力丸、成仙丹,一把折扇一叶小幡的相面先生,还有卖假药的行脚郎中。这些江湖中人没有刀光剑影,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的讨生活,与之相反,大明官场上也不是充斥着鱼肉百姓的赃官污吏,他们兢兢业业的做官,生怕被厂卫中人抓住小尾巴。读书人怀揣着飞黄腾达的梦想,夜以继日的啃食着案头的几卷书文,求的就是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其中落地不中者,多半为了科举的梦想,一边发牢骚,一边继续读书,所以大多数好的文学作品,都是这些文人在不如意之时所作。明朝中叶,国还算富,民还算强,所以这个时代的军人也没有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各个卫所之间,不是忙着整军备武,而是忙着结交朝中宦官宠臣,这才是升迁之道。抛去一切华丽的外衣,大明朝渐渐空虚的身体暴露出来的是一股垂垂老矣的气息,无论是升斗小民,还是官宦人家,都渴望着一些心动的事情,但是他们又把这种夙愿深埋心底,因为,他们已然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大明,这个让中国人做了最后一程美梦的朝代,也许,没有那么平静,如果你以前不知道,因为这是一段被雪藏的历史。   ————————————分割线————————————   在序言的最后,为了展示我只有5的渣渣战斗力,特别献上两首打油诗,一首素的,一首荤的,中意与否,一笑置之。   先来素的。   《浣溪沙.大明多娇》   作者:我   英雄挟剑惊风,四野未升平。   猛士横槊凌云,塞外鼙鼓行。   美人击节百转,乾坤尤未宁。   鸿儒提笔游龙,血泪洒剑翎。   故有忧愤以填沧海,仁者逝。   空余悲歌可贯长虹,义者冥。   请长缨,催战云,羽檄驰,重危行,中华男儿掠铁鹰。   醉娇妾,饮花泠,风月琴,笑可盈,大明豪杰很多情。   再来荤的。   《江城子.菊花初裂》   作者:还是我   城北一家洗头房,客人多,生意忙。   营业面积,十来个平方。   为使生意天天火,小短裙,引色狼。   黑灯瞎火两腿张,看不见,又何妨!   胯下顶起,双汇王中王。   事后交钱觉不对,回首望,菊花黄。   下节预告:大明王朝有密探。明朝锦衣卫抓捕嫌犯,只有一个准则,就是不论死活都要活捉犯人!既然不论死活,怎么还能活捉呢?我来解释一下,是不论锦衣卫的死活。######第四章 湖涟深处有人家   世间最肮脏的地方莫过于人的脑袋里。典出《静宗九书》   深秋的涩风吹歪了一蓬蓬枯荣,几只准备迁走的侯鸟围着水泡子打转,它们流连这一抹碧玉镜面,却又不得不南迁寻暖。远山近草含秋水的画面里,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努力的蹒跚着,时不时伸手抹去额角的汗水,稚嫩的胳膊甚至不如一节白藕粗,但坚强的小人儿却扛起了整片蓝天。   这个季节的蓼儿洼,没有波渺渺,少却柳依依,但斜日映湖面,依旧晚霞千万态,洼子深处是有住家的,几许斜斜歪歪升空而起的炊烟,点缀了晚秋的山水。   “爹爹,前面不远处有人家,我们去借宿一晚可好?”   “我的乖,咱们这幅模样,只怕是惊吓了本地的人家,别再把咱当逃瘟的灾民扭了送官,今晚就在野地里对付一宿吧。”   “爹爹,可是你的身子骨……”   根二看到父亲的眼神中略带不快,便乖巧的收了声,只是他还不明白,霍老实眼中除了不快,更多的是自尊与倔强。   “那爹爹你披上棉衣吧。”根二从板车上找出过夜用的棉衣,残片败絮,尽显寒酸,这也是他们全家唯一的御寒外衣。   “爹爹不冷,根二乖,把棉衣搭上,爹爹给你讲故事。”   “我要听陈涉王起义,上次城里的说书先生讲过,我只听了一半。”   “那个爹爹不会讲,还是讲你爷爷放牛的故事吧。”   “好爹爹,自我五岁开始,爷爷都放了两百多回牛了,能不能换一个?爹爹,你怎么不说话了?”   “根二乖,别出声,那边好像有人。”   相依为命的爷俩伏低了身子,虽看不清远处的人影,可依稀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说话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齐腰高的草甸子里有人,交谈声也毫无顾忌。   “师兄,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我今年二十缺一了。”   “师妹,我们不是小孩了,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嘛。”   “死远些。”   “师妹,我可过来了。”   “啊!别碰我。”   “就碰你了,嘿嘿嘿嘿。”   “放开手,你再不放我可喊了。”   “这劳什子鬼地方,你喊得来哪个?”   “你讨厌,啊!不可以,不要嘛。”   “你说不要就不要?师兄我偏偏就要。”   “那你轻点。”   “好,我先轻点,就依你。”   “师兄。”   “嗯?”   “好舒服。”   “师妹你舒服,师兄怎样都行。”   “师兄。”   “嗯?又怎么了。”   “不要停,另外……另外再用力点。”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要加力了。”   “嗯……啊!师兄,不行了,快抱紧我,我要,我要来了。”   “师妹,现在不害羞了吧?”   “嗯,坏师兄,我还要。”   霍老实听了一半,连忙堵住儿子的耳朵,嘴里低声念叨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根二则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父亲,父亲脸上的局促和潮红,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爹爹,他们……”根二没说完,就被霍老实捂住了嘴。   “嘘,乖孩子,别出声。”   只是草甸子外的男女听到了声响,赶忙喝到:“大胆贼人,偷窥于此,是何居心?”   霍老实眼见藏不下去了,只好结结巴巴的辩解着,那两人也不听分说,径直向小板车走来。到了近前,霍老实父子打量一番,才发现来者是两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女的着一身浅红色袄衫,连着淡绿碎花的袄裙,外套一件略显伶俐的蝴蝶紫半臂,脑上没有挽发髻,而是梳双鬟,整体看起来,俏皮中带着几分清纯。男的脑上顶了一方幅巾,刚好遮住发际线,一席深衣,腰间是二指宽的大带,脚下登一对素履,好一个俊俏的后生。但见两人衣冠楚楚,不像是刚刚行完男女之事,霍老实的心里有点打鼓,不过他还是躬身道歉:“小的刚才冒昧,冲撞了公子和小姐的好事,万请恕罪。”   “师兄,你看他说的啊,都怪你,我就说我们不要做那等事了,让人发现了吧。”   “师妹,此言差矣,发现又如何,谁人没有顽童之心?”   霍老实一听,吓了一跳,就这还顽童之心?老顽童外加西门大官人吧。   看着板车上的男人和他身旁的小孩一脸扭捏,素身的后生打趣道:“你莫不是认为我和师妹在行苟且之事吧?”   霍老实赶紧摇头:“不敢不敢。”心里却想:要不然呢?还能是荡秋千吗?   素身后生听罢此言,捧腹大笑,等他笑的弯下了腰,又以手捶地,半炷香过后,敛了面皮上的嬉笑,绷紧表情说道:“以后我们荡秋千,一定会先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人。”   霍老实听罢,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张大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是自己腌臜了。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其实是人家师兄妹在荡秋千……   看到这对父子面面相觑的表情,那俏丽女子也叉着腰笑了一番,弄的霍老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眼见气氛促狭尴尬,素衣男子率先开口:“恕在下冒昧,敢问兄台为何行至此地?这蓼儿洼可不是个逃荒的好地界。”霍老实赶忙如实说道:“我带着儿子去投奔他娘舅,途经此地,还未请教。”   “小可姓陈,单名一个冲字,这位是我的师妹,她……”陈冲话未说完,就被他的小师妹打断。   “师兄,让我自己说。我叫胡灵嫣,灵秀的灵,嫣然的嫣。我和师兄都是小梁山的门徒,这个月轮到我们来此看守蓼儿洼,没想到今天能遇到你们,看样子,你们还没吃饭吧,那边就是我们的木屋,一起去吃点吧,我任师兄的手艺可好了,他正在那边做饭呢。”名叫胡灵嫣的少女倒是热情,这让霍老实有点不知所措。   “爹爹,我饿。”根二这些天来一直跋山涉水,小脸蛋都累出了尖下巴。霍老实看着儿子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巧笑倩兮的少女,严肃的对根二说道:“乖孩子,听爹爹的话,咱们身上脏,别去弄污了人家的房舍,我们就在这过夜。”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内在是自尊,表现出来的却更像自卑。胡灵嫣蹲下身去,拉住根二的小手,对霍老实说道:“大叔,你就别装了,就算你受得了,你儿子也饿坏了,跟我们走吧,相逢就是有缘。”说罢,就要拉着根二一起走。   脏兮兮的小根二用另一只手摆脱了胡灵嫣,把板车的绳套子挎上肩,说道:“大姐姐,我得拉着我爹爹。”胡灵嫣和陈冲看着这个目光坚定的小男孩,一时有些语塞,而坐在板车上的霍老实则悄悄的抹去眼角的朦胧,孩子啊,都是爹爹不好,没能给你一个好的生活,反倒连累你小小年纪,跟着爹吃这种苦。想着想着,霍老实竟然情不自禁的开始鼻酸,眼角那不争气的氤氲也化作颗颗金豆子,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唉,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师兄,你这个大笨蛋,还不赶快帮人家拉车,亏你生了一副好身板,还不如一个孩子呢。”胡灵嫣掐着陈冲的胳膊,一边说一边把根二身上的车套子解下来。就这样,少女领着小脏孩儿,俊男拉着地板车,向不远处的炊烟走去,根二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自己的爹爹,生怕这个大哥哥把板车打翻了。   就在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东宫殿下正跪在一间精装考量的房间里,正位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威仪的中年人,他一席宽松的金黄色织袍外,罩了一件绣龙比甲,额上是青色的纱帽,虽然看上去面容憔悴,但那种尊贵的气息还是不自然的流露出来。从中年人的表情上看,他显然在生气,生谁的气?呵,当然是东宫太子殿下。年仅十岁的太子一脸的不相干,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太子吃准了父皇不会真的惩罚自己,顶多是教育两句。果不其然,在一阵沉寂之后,皇帝终于开口了,而且他的语气并不是很生冷:“皇儿,你可知道你这次扬州之行,东厂是如何向朕汇报的?”   太子微微抬起头,回答道:“儿臣不知,请父皇示下。”皇帝伸手摸了摸茶几的边角,看着年幼的儿子,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身为储君,微服出巡,乃是体察民情,知晓民意之举,岂能儿戏?东厂回报,你在扬州城期间,扰的百姓鸡犬不宁,你居然还肆意毁坏民舍,此等行为,是一个国之储君该有的吗?殊不知,若虎崽不上进,必成猫儿,若猫儿肯努力,终成虎崽!”被父皇教训了一通,太子赶紧叩头答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必铭记在心。”嘴上说着铭记在心,心里想:等我执了政,便杀尽天下猫儿,专养猛虎恶狼,看这猫儿如何能成虎崽。   弘治皇帝的身子骨这些年愈发的虚弱,没教育几句,就以手撑额,他没好气的看了朱厚燳一眼:“你权且退下吧,今天父皇说你的话,你服也不服?”太子颔首道:“儿臣心服口服。”说罢,对着皇帝老子磕了一个头,便矮身退了出去。   屋外已是月上枝头,太子殿下看到自己散养在御花园中的寒号子,露出了一个大人才有的表情,无奈中带着些许嘲讽。他一伸手,这只从山西司潞安府带回来的寒号子便敏捷的蹿过来,落在他稚嫩的胳膊上。   “如不装的痴傻些,怎么猎得到那群老狐狸?锦衣卫,东厂,内阁大学士,都不是省油的灯啊,父皇身体每况愈下,将来我如何执掌这六千万子民?高丽王,你觉得呢?”厚燳太子对着胳膊那只寒号子笑了笑,名叫“高丽王”的寒号子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心事,收紧了蝠翼,一副思索的模样。   龙榻上的皇帝默默的摇摇头,叹息着:“皇儿年幼且好逸乐,将来可如何是好啊。”   东宫演武房内的太子轻轻呢喃着:“父皇一日不如一日,这大明的江山……唉。”说罢,太子殿下弹地而起,一脚踹在木人桩上,霎时间木屑飞舞,做工精良的演武木人桩应声而断。   下节预告:车到山前必有鹿。俗话说,桥到船头自然塌,车到山前?必有收费站! ######第六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句话历来是糊弄人的,英雄的使命当然是扫天下,善于扫一屋的,那是小时工。典出《静宗九书》   “一、二、三,开始——嗝~~”   “嗝~~”   十分有爱的父子俩,脑袋顶在一起比赛打嗝,小根二粉扑扑的脸蛋儿,因为打了这个大长嗝而憋得通红,率先停下的根二开始撒娇般的捂住霍老实的嘴“爹爹你又赢了,让我赢一次嘛。”   霍老实把手上的油抹在儿子的脸蛋上,宠溺的将根二揽入怀中,满足的说道:“感谢老天爷赐给我们一顿饱餐。”根二眨巴着大眼睛说道:“爹爹,小鹿明明是我猎到的,跟老天爷有什么关系?老天爷要是真的开眼,就不会让咱们受苦了,这普天之下,还有千千万和咱们一样的苦命人,老天爷管哪个了?”被儿子这么一说,霍老实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他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谁的儿子谁管,老天爷恐怕忙着管他儿子去了,我的宝贝根二,我来管。”根二听了这话,把小手上的油抹到霍老实脸上,说道:“老天爷的儿子是谁?”霍老实眼神略显黯淡:“可能是天子吧。”   老天爷并没有忙着管天子,可是天子却在忙着管太子。   今夜的月色跟昨夜没什么不同,用太子的话说,一轮金盏半云遮,桂宫仙子挽星车;用根二的话说,好似那地瓜饼子被狗啃去了半块,月亮上的小黑斑一定是狗牙印。在这狗啃的月色下,大明天子弘治爷正端坐在桌后,一只手摸着桌角,一只手神经质般捻来捻去,就好像手里攥了个臭虫一样。月光洒下,扮靓了修剪精巧的松树,也顺便扮靓了弘治帝最爱抚摸的桌角,御花园的面积实际上并不大,但胜在足够别致,无论是什么季节,这里都能领略到不一样的风景。今晚的御花园,成了皇帝训子的户外教室,一张檀木桌被搬到了园子中央,仅有的椅子上坐着当今天子,太监、侍卫分立两旁,桌前一丈处,是低头顺眉的太子殿下。   厚燳太子的脑袋压的很低,他时不时用上翻的眼珠子瞥一下父皇,老皇帝总喜欢这样,把自己叫来,又不说话,罚站或罚跪,是他教育自己的开场白。东宫宦官中的第一名,大太监刘瑾,此刻正屏息凝神,他在心里算计着太子殿下需要站多久,回去好煲哪种汤给殿下驱寒。满院子的人各自沉默,唯有皇帝陛下不停的抚摸着桌角,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力不从心。枝头的寒号子首先打破了沉寂,它弄出的动静吸引了几乎所有人,只有皇帝与太子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个不说话,低着头,另一个不说话,摸着桌角。   弘治帝满脑子想的都是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太子,说到习文写诗、经史策论,太子小小年纪便得到了大学士的赞赏,再看骑马演武,更是太子最大的爱好,如果单从个人能力的角度考虑,文武双全的太子足以让所有人满意了。可皇帝陛下看重的并不仅仅是这些,作为国之储君,文武双全还远远不够,将来要把这些变成文治武功,才是帝王所为。在皇上眼里,儿子玩心太重,虽然聪慧勇敢,可不具备帝王应有的风范,那就是所谓的王者之风。   “燳儿,父皇问你,《大学》讲的是什么,《尚书》又精义何在?《通鉴节要》你可曾理解,《吕氏春秋》又可曾融会贯通?”皇帝终于停止了摸桌角,一开口就是一连串问题。太子殿下抬头与父皇对视,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回禀父皇,《大学》使人明理,《尚书》教人明志,《通鉴》可以加官,《春秋》有助进爵,通晓此全部者,可裂土封王,精研此一生者,可加冕为帝。”   听了儿子的回答,弘治帝眉心微微缩紧,略带愠怒的问道:“依你所言,这些帝王之术全都是平庸所需?那你给父皇讲讲,何为帝王大道?”太子殿下双眼眯了一会,随即回答道:“以儿臣所见,我朝成祖编纂的《永乐大典》,实乃治世经典,若加以研究,必成丰功伟业。”   没想到太子竟然搬出了祖上修纂的《永乐大典》,弘治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他仍然不认为,这是儿子的真心话,只不过是小孩子为了应付学业检查的伎俩罢了:“燳儿,你身为太子,当思勤勉用功,而不是投机取巧,且不论文渊阁大火后,还存有多少《永乐大典》的残稿,就说其中繁杂的门类,岂是帝王应当研习的?农林渔桑,机巧工织,厨艺茶道,诗文古撰,书中记载的事物又何止千千万,你若分心去一一掌握,岂能熟稔帝王之道?又到何时才会精通御下之法?”   “父皇,儿臣若不知世间万事,将来又如何作这万民之君?若通晓农桑,便可定农法,使天下农人丰衣足食,若通晓工艺,便可定工常,使天下匠人劳有所得,若通晓诗文,便可定文制,使天下墨客万众归心,所谓国之治,岂非人之治?若人治,则国治,人不治,则国乱。儿臣所言,皆肺腑,望父皇察谅。”太子说完这话,便跪在地上,行了个五心贴地大礼。   老皇帝一时间找不出反驳儿子的话,可他又不能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坚持的传统,败给了儿子思考的新政,只好佯装生气:“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朕就成全你,过几日,你便去南京过冬吧,那里还有些万法百科之书,朕倒要看看,你能研究出个什么来。”   在回东宫的路上,大太监刘瑾一个劲的拍着太子殿下的马匹:“殿下果然高瞻远瞩,雄才大略,殿下所言治国之道,不但得到陛下的赞赏,还令小的们心悦诚服,殿下实乃天纵英才,我大明朝得储君如殿下,万民之福,万民之福啊!”刘瑾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想着:这太子,就知道拿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糊弄皇上,果然是个顽劣的孩子。《永乐大典》能治国?无非是太子不想读书,找出来的噱头罢了。   太子听着刘瑾在一旁卖力的吹捧,也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我刚才所言,句句在理,父皇既然鼓励我,我定不负他老人家的希望。对了,你前几日说的纸鸢可曾做好?”太子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想着:你这等阉党若通晓其中大义,那大明的江山也轮不到我朱家来坐了。   “奴才早就给您准备好了,明日奴才就陪殿下去玩赏。”刘瑾笑眯眯的看着太子,心里暗暗说道:纨绔。   “爱卿辛苦了,我正有此意。”太子赞赏般摸了摸刘瑾的肩膀,心里暗暗说道:棒槌。   各怀鬼胎的主仆一行人,就这样提着灯笼,回到了温暖的东宫,在这里,早有一碗佛跳墙摆上桌了,只等太子殿下喝了,好暖暖身子就寝。   风轻轻,云软软,百花凝露一点点,大明皇宫的清晨,在太监和宫女细碎的步子里,睁开了朦胧的睡眼,读书读到天明的太子殿下,放下手里的卷宗,拿出几张临摹的歪歪扭扭的小人书插画,铺在治世经典的上面,他知道,朝廷上下对他每日里读些什么书,用些什么功,还是很关心的。   看了看自己整洁的书桌,太子眉头微皱,不禁叹了口气:“每日都要弄乱房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今天是大学士杨廷和考校太子的日子,为了给大学士留下一个“好”印象,殿下特意把房间布置的乱七八糟,如同一个邋遢鬼留宿过的破庙,书籍散落满地,桌上的摆设随处可见,就连架子都被放倒了一个,想必任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不会把它与太子书房联系起来吧。   出乎太子殿下的意料,杨大学士今天来的有点早,早到皇宫里守门的卫士还打着哈欠,显然,他们还没换早班。经过简单的通传,大学士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东宫核心区域,他要看看,太子殿下平日里真实的作风,这个时辰,殿下一定尚未起身。   刚要出门的厚燳太子,被迎面而来的大学士吓了一跳,他原本是要到院落中打一套“太祖长拳”的,可是既然大学士来了,这套拳就留到晚上打吧。君臣两人还有几步就要照面了,太子盯着杨廷和的大长脸,鬼使神差的打招呼道:“见过大长脸……呃,见过老师。”杨廷和则弯腰拱手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并且自动忽略了殿下对他外貌的“称赞”。这位一副猪腰子脸的中年人,就是太子殿下的老师,也是内阁大学士之一,杨廷和。一脸温文尔雅的杨大学士并没有把太子殿下的口误放在心上,其一,对方为君,他为臣,君臣之道,容不得他深究,其二,连他的同僚在私下里都叫他“驴精学士”,用来讽刺他那张大长脸,好似成了精的驴子。驴精大学士不仅拥有驴一样脸,而且拥有驴一样的脾气,刚正倔强,博学谨慎,正是他博得弘治爷喜爱的原因,不然一般人可当不了太子的老师。   厚燳太子回想起童年的种种,总是少不了这位杨大学士的身影,虽然他总是板着脸,而且毫无趣味,可他的学识却令太子深深的折服。别家孩子还在读《三字经》、《幼学琼林》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在杨廷和的教导下,研习《武经总要》了,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太子很清楚,这位看似文弱的大学士,实则是个文武兼备的好老师。杨廷和对于行军打仗的见解,让太子重新认识了“武将”这个职业,“最成功的将军,就是把每一个士兵都活着带回来。”杨廷和如是说道。   “殿下要去哪?”大学士手中捧着几册书卷,显然这是一会要用到的。   “老师,我去活动活动筋骨,既然你来了,那今日的晨练便作罢了。”太子慵懒的晃动着自己的脖颈,说着说着,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老臣乃文职大学士,并不擅长武学击技,妄自传授给殿下的,也并非什么上乘功夫,殿下不必要把过多的时间花费在拳脚上,专心读书最好。”杨廷和大学士说这话的时候,用心观察了一下太子,呼吸匀称,步伐稳健,看来《玉河剑法》的内力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太子也在不错眼的打量着大学士,气息绵长,身形如山岳,目光似星斗,按照他传授给自己的那套剑法,内功起码在第八层以上。师徒俩也没多客气,毕竟外面还是大冷天,杨廷和随着太子进了书房,入目一片凌乱不堪,这哪里是太子殿下的书房?简直就是被黄鼠狼光顾过的鸡窝。   “殿下,恕老臣直言,岂不闻: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大学士的驴脸说着便拉了下来,这个表情,落在太子眼中,倒像是急需产后护理的母驴。   太子听了老师的批评,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若我把心思都置于此一室,将来何人扫天下?难不成是内阁?还是东厂?或是锦衣卫?”杨廷和闻言脸色大变,赶忙解释道:“殿下息怒,老臣并非此意,只是提醒殿下,房间应该勤于打扫,若使书案文具归置有方,也可增进学习之效率。”   虽然老师说的有道理,不过太子依旧反驳道:“一个婢女就能完成的事情,何须一个太子亲自动手?若普天之下,事事都要我亲自过问,那大明朝养百官作什么?我的精力,自当用在该用之处。”   “那老臣就斗胆考校一下,太子殿下的份内之事。”杨大学士把书卷往桌上一放,露出了一个长辈看待轻狂后辈的表情。   下节预告:前浪死在书桌上。长江后浪推前浪,推着推着,嗯~再使点劲,师傅,我这个脾脏功能是不是不好?要不咱加点玫瑰精油? ######第七章 前浪死在书桌上   所有孩子跟大人讲道理的时候,都会收获两个字,犟嘴。典出《静宗九书》   杨廷和身为大学士,自然没把自己的学生放在眼里,虽然太子殿下天资聪颖,慧比灵珠,可他毕竟是十岁的孩子,若不杀杀他的傲气,将来势必吃亏。打定了这个主意,杨大学士便开始了考问。   “殿下,《诗经》有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你心里怎么想的,老臣早已了然于胸。”   “老师,《诗经》亦有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果你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好,殿下既然认为老臣所言不当,那老臣就来告诉殿下,什么是治国之道。《尚书》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殿下要防的,是百姓的悠悠众口,而不是老臣的逆耳忠言。”   “老师所言差矣,《尚书》亦有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如果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又何必怕百姓去说呢?当百姓开始议论的时候,证明你已经错了。”   “《左传》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殿下,犯错不可怕,就怕不承认自己有错。”   “《左传》亦有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我错,我便错吗?若是欲加之辞,我又当如何?”   “《老子》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殿下,做人如果没有了自知之明,又怎么算得上聪明人呢?”   “《老子》亦有云: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老师,真正的智者往往都是看似愚钝,实则内心充满大智慧吧,所谓大智若愚,意义如此。”   “《论语》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那殿下应当以追求大智慧为目标,早日闻道才是正途。”   “《论语》亦有云:既来之,则安之。老师,非也,非也,既然降生到世间,又何必急着追求大道呢?”   “《礼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殿下是一块美玉,若是不勤奋用功,恐怕也难成大器。”   “《礼记》亦有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不论习文还是练武,都要讲究劳逸结合,不对吗?”   “《孟子》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老臣只希望殿下明白,多读书才能得道啊。”   “《孟子》亦有云:尽信书,不如无书。老师,书上讲的若是都对,那岂不人人都成了圣贤?”   “《淮南子》有云: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殿下与其用这些道理辩驳老臣,不如踏踏实实把精力用在学文上。”   “《淮南子》亦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我不爱用功,也是件好事呢。”   “《史记》有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只要殿下足够真诚,不投机取巧,一定能让大家信服你。”   “《史记》亦有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果众人非要责难我,那我再真诚也没用。”   “《汉书》有云:疾风知劲草,岁寒见后凋。殿下这么说,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只有最努力的人才能获得成功。”   “《汉书》亦有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老师此言未免太过于刻薄,心境过于急躁了,这么严格,恐怕不是为师之道吧。”   “《三国志》有云: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殿下觉得老臣太苛刻?老臣一直以来,用澹泊明志,宁静致远来勉励自己,只是殿下不知道罢了。”   “《三国志》亦有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也希望老师能像古代的贤相那样,死而后已呢。”   “殿下你……未免太过分了。”   “老师我……还没用全力呢。”   杨廷和生气并开心着,这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身为太子的老师,被自己的学生句句顶撞,他肯定会生气。但是转眼一想,太子殿下每一句顶撞的话,都和自己典出同卷,这也说明了殿下熟读经典,有这样出色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开心?杨廷和凝视着这个十岁的孩童,以他的资质,将来肯定不是一般的君主,大明朝,你的未来是吉是凶,还很难料啊。   在一阵叹息后,杨廷和释怀般的笑了笑,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争辩感到不愉快,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对太子说道:“殿下,老臣给你说一个故事可好?”   “老师想说便说,我能选择不听吗?”   “不能。”   “那我洗耳恭听。”   “很好,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里,有个奇怪的习俗,每年的六月份,村子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都要背着一块长长的木板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村子外面的世界。这些年轻人临出发前,长辈都会告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这块木板一直走,不论多么不情愿,也不能舍弃木板。大部分年轻人都听从了长辈的劝诫,不管再累再热,也一直背负着这块又长又重的木板,只有一个年轻人,他走到一半,被太阳晒得两眼发昏,于是自作主张,锯断了一截木板。果然,他背着锯过的木板,走起来比别人轻省不少,一路上,他看着同伴吃力的样子,不禁得意,一边走,一边嘲笑他们的愚笨。遥遥领先的那个人,发现背着短木板还不如空着身子来的轻松,于是他在半途抛弃了自己的木板,因为这个小聪明,使得他超越了同伴一大段路。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终于接近了出村的终点,可是当他第一个到达那里时,却愣在了当场,因为他面前是一道长达数米的绝壁深涧。看着陆续赶来的同伴用背后的木板一个个过去了悬崖,他想起了出发前长辈们交待的话,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只好灰溜溜的回到了村里。听了这个故事,你明白我想告诉你什么了吗?”说完,杨廷和还满意的看了太子一眼,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这其中的寓意吧,更何况是天资聪颖的殿下呢。   “老师,我明白了,这个放弃木板的年轻人自以为很聪明,可惜最傻的就是他了。”太子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诚恳,这一定是他的心里话。   “你能明白就好,也不枉为师的苦心。”大学士此刻的欣慰表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是啊,老师,如果换成我的话,我肯定一开始就扔下木板。”太子一笑,两个小酒窝。   “你……你难道不明白这个故事的意义吗?”杨廷和张大的嘴巴里,都能塞进三个咸鸭蛋了。   “明白啊,这个故事是告诉我,做人不能太迂腐,既然这么多人一起背着木板上路,我为什么不能空着手呢?到了地方,借用别人的木板过去不就完了吗?如果不借,就动手抢呗,反正别人背着木板走了一路,早就累坏了,我的体力肯定是保存最多的,害怕打不过别人吗?”太子殿下眨眨眼睛,智慧的光芒一闪一闪。   “老臣先行告退。”杨廷和大学士临走前那个哀怨的眼神,太子觉得很好笑,老师看自己的样子,就像个被人拐走了儿子的老光棍,一脸的没指望。   下节预告:路见不平抖一抖。不是路不平,而是你不行,说吧,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第八章 路见不平抖一抖   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着走着……就到收费站了。典出《静宗九书》   齐鲁大地的青山秀水,自古以来孕育出无数杰出的先贤,先师孔孟的讲坛在这里,朗朗的读书声伴随着庄严的钟鼓敲打,唤起了人们来自春秋战国的思绪。亚圣孙膑的帅帐在这里,打着赤膊的山东壮士,把汗水挥洒在校场上,把智慧镂刻在兵书间,偶尔有人问及这些大汉,什么是兵法?他们会用黄板牙笑着告诉你:兵者,诡道。匠神鲁班的斧凿在这里,雪白的刨花和吱嘎扭动的零件,奏响了木匠们最擅长的叮当交响曲。书圣王羲之的笔山在这里,淙淙流过的洗砚池给山川染上了一片水墨色,几位仙风道骨的耄耋,用手中的龙须教会了垂髫幼童,大写人生的一笔一划。   行走在这片俊美灵秀的大地上,根二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纵使没有猿啼鸟鸣,他也能够感受青山的气息,哪怕少了鱼戏浅池,他也能够领略绿水的韵味。道路两旁挂满了黄叶的杨树,就像一位位等待游子归来的母亲,用它们伟岸的身躯,把秋日的阳光分隔成细碎的格子,洒在过往的行人身上。   “爹爹,前面就是济州府的历城县了,刚才那位大婶说的不错,咱们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根二额角的汗水被凉风一吹,化作一条条白色的盐渍,让他看起来像个小花猫。霍老实闭着眼“嗯”了一声,他的腿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了,实际上一打弯就疼,钻心的那种。   济州府是大明的东方重镇,四通八达的官道上,自然是络绎不绝,大户人家的车队,忙着把他们贵重的货物送去目的地,老百姓的牛车,把今年的收成拉去集市,换一些盐巴、白蜡,好过个清闲的冬天。间或有一些闲散的旅人,多半是投亲访友的年轻人,他们行李不多,步态也最潇洒,背囊里不是最新的名人诗集,就是几块散碎银两,除了读书博功名外,大明朝的文人也是有一些私生活的。   根二的小板车嘎嘎悠悠,一路上颠簸着让人牙酸的调子,在官道上缓缓蹒跚着,与前后不远处的车队散人们,汇成了一条蚂蚁搬家似的队伍。虽然大家都默默的低着头赶路,不过路永远没有平的,遇到不平的路,有实力的人趟过去,没实力的人绕过去,半点本事都没有的人怎么办?看根二就知道了。   宽阔的官道,本来能够容纳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可若是碰上一些大户人家的车队,就显得不够宽敞了。狭路上行车,势必要有一方避让,根二前面三十丈的范围内,所有的人和车都被挤到路边的野地里,原因无他,两架豪华的马车正冲着他们驶来,驾车的车夫嘴里呼喝着脏话,无非是让路人都闪开,别挡了他家尊贵的道。   年幼的根二,也早在几十丈外就看到了这两架横冲直撞的马车,可他的小板车又不是牲畜牵引的,拉车的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转到路边的野地里自然不灵活,更何况对方转瞬间就到了。   “小东西,你眼睛瞎啦!快滚开,挡着我们老爷的道,想吃鞭子吗?”车夫粗野的声音在小根二的耳边回荡,如同炸响的天雷,吓的孩子赶紧抱头蹲在地上,小板车也因为根二的动作失去了平衡,霍老实和满车的破烂家当散落了一地。眼见根二的板车被打翻了,车夫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跳下马车,挥起鞭子就是一下狠的,小根二被对方的动作吓的哇哇大哭,他一个劲的磕头认错。车夫打了根二一鞭子还不解气,他招呼另一名没动的车夫也下来,两人对着霍老实就是一顿“马靴炖肉”,他们还抓起地上的破烂,没头没脑的扔进路边的野草中。根二趴在爹爹身上,一个劲护着,他莲藕般的小胳膊上布满了一道道红印子,泪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涂满了他委屈的脸蛋儿。   周围的人都远远闪开,这种热闹可不是他们能随便看的,弄不好就会把自己牵扯进来。就在两个狗仗人势的车夫对霍老实父子俩施暴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乞丐正晃晃悠悠的走向他们,看这架势,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乞丐手中拄着一根翠绿色的棍子,别看他自己身上脏乎乎的,可这根棍子却十分整洁。   “臭要饭的,滚一边去,别弄脏了大爷的官道。”一个车夫挥着鞭子恶狠狠的叫道。看他满脸的横肉都堆积在一起的样子,这一定是个为虎作伥的老手了。乞丐仿佛没听见对方的恐吓,跌跌撞撞的逼近两个车夫。   “娘的,找死!”最开始打人的车夫一鞭子挥下去,“啪”的一声响亮,鞭子甩在乞丐胳膊上,却没有想象中的哀嚎。   “师父交待过,别人不惹我,我不能先动手,这下好了,恶狗先咬我,休怪我这打狗棒出手没轻重了。”乞丐摇头晃脑的说完这句话,手中绿色的竹棍一抖,两个车夫的鞭子应声被打飞。   “棒打双犬!”两个车夫被竹棍瞬间扫倒,捂着脚踝一阵惨叫。   “反截狗臀!”这次两个“恶狗”捂着的地方改到了屁股上。   “斜打狗背!”两声脆响过后,两个车夫的脸颊肿起老高一块,和着鲜血的槽牙吐了好几颗出来,没等乞丐下一步动作,两人都是跪地求饶。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我看你们这两只狗,也不过是色厉内荏,还不快帮人家把东西收拾好!”乞丐说完,打了一个酒嗝,从自己腰间的破口袋里找出一个小陶瓶,蹲在根二身边,说道:“小弟弟,这是治外伤的药散,敷上就行。”根二满口感谢的接过这个小瓶,倒了一点在手心,先给爹爹抹起来。   两个挨打的车夫在乞丐凌厉的眼神下,四处忙活着捡霍老实的家当,没捡几件,他们的动作就停住了,因为车队后面赶来了几个佩刀的武师,这都是府上看家护院的武把式,据说其中那个领头的,以前还当过土匪,一对直口双刀使得好生威风。   “朋友可是丐帮中人?在下与你们丐帮的六袋长老韩虎风,颇有渊源,阁下今日为何要棒打我家车夫。”说话的是一个腰别双刀的汉子,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韩长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想打谁便打谁,你就算认识帮主也没用。”年轻的乞丐自顾自的挖着鼻孔,这个动作实在有损高手的风范。   “好大的口气,那就休怪我得罪了!”说着,大胡子武师猛然双脚蹬地,一招饿虎扑食展开,身子在半空中时,拔出了两口直刃的大刀。他的双刀不似平常的官刀,那是一种类似柴刀的造型,弧度极小,能使用这种兵器的,无不是臂力过人的猛士,刀身虽然柔韧度不足,可极为刚硬。   “拨狗朝天!”乞丐的竹棍轻松的将双刀前端挑开,棒身顺势一甩,打在武师的小腹上,对方吃痛间一个弯腰。   “棒打狗头!”趁着对方弯腰时,竹棍抡圆了就是一下,敲在对方头上,武师还未反应过来,就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穷巷赶狗!”眼见下劈的竹棍就要打在大胡子的脊梁上,马车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棍下留人!”乞丐的手腕一抖,竹棍改劈为点,正中武师的肩胛,挨过这一下后,武师就像个虾米球,蜷缩成一团,豆大的汗粒不住往下滚。   马车中走下一个青年人,他的眼神丝毫不看如丧家之犬的武师,而是盯住乞丐,不错眼的打量着。乞丐却对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兴趣,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下一只草鞋,抠着脚趾缝里污泥,他抠脚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侍弄花卉的园丁,要多专心有多专心。   “在下京城药商李继,奉家父之命,前来济州府进货,得罪了丐帮大侠,还望大侠见谅。”青年人的装束一看就是大家公子,腰间的玉佩和荷包也散发着一股药香,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宋朝的一位青年药商——西门庆。   乞丐把棍子夹在腋下,一手拍地,整个身子立刻站了起来,他挂满眼屎的睫毛,因为这个动作而落下了几粒细碎,显然,这是干涸后的眼屎。“我一看你,就觉得你不是好人,你这样的,要是在我们丐帮,准得天天挨揍。”乞丐对着青年人翻了翻白眼,说出了这个中肯的评价,不过他得瑟的样子,别提多欠揍了。   青年药商的眼角很隐蔽的跳动了一下,从他一瞬间攥紧的拳头看,他并未做到真正的不动声色。李继李公子,在京城也是数得上的阔少,这次被父亲派来济州府,纯粹是为了熟悉家族生意,将来好接手,以他的脾气,自然不可能有气往肚子里吞。   “丐帮的朋友,你说话也注意点分寸,光天化日之下打伤我的家仆,恐怕闹到官府那里去,你也讨不得半分好处。”眼见暴力不能奏效,仗势欺人是所有权贵的通用套路。   “怕吃官司?怕吃官司我就不叫木召天。”乞丐脸上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简直想让李公子冲上去暴打他一顿,如果他能打过的话。   听了这话,李继的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他的眉毛纠缠在一起,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他碰到了棘手的情况。李继试探着问道:“阁下就是丐帮的‘免死神丐’木召天木少侠?”年轻乞丐露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笑容,实际上满嘴虫牙让人看了头疼:“不错,你小爷我就是木召天,怎么着?你是要去刑部打官司,还是去御前告御状?”   李继听了这话,手心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名贵的鼻烟壶,咬了咬牙,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给木少侠让路。”   根二看着眼前这个拽到姥姥家的乞丐,默默的给对方鞠了个躬,收拾好小板车,跟在乞丐身后,蹒跚的往前走,当他和青年药商错身的时候,嘴里嘟囔道:“李继,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小东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李继的怒火快要把心肝给憋炸了,可是他不能冲着木召天发泄,但这不代表一个蚂蚁般存在的小孩也可以挑战他的极限。没等根二说话,乞丐木召天闪身来到李继身边,用竹棍横在李公子脖颈上,带着口臭的话语硬生生的砸了出来:“再说一遍怎么了?打架还是打官司,小爷都奉陪。不是路不平,而是你不行,别再让我碰上你,要不然我非把我的臭鞋塞到你的臭嘴里!”   根二看着身旁李公子吃瘪的样子,真心的笑了,要饭要到这个境界,我是不是也该考虑加入丐帮?官道上奇怪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目送一个臭烘烘的乞丐和一个拖板车的小孩离开,眼中尽是怒火,胸口不断起伏着,却又不敢言语半句。   下节预告: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你有一次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你会选择成为韩剧的主角吗?豪宅、香车、艳遇、完美的外表……想想吧,多么诱人啊!当然,你得到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韩剧的三大法宝:车祸,癌症,治不好! ######第九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都说亲情是无价的,如果给你十亿美元,买走你的亲情,你一定会说,在哪交易。典出《静宗九书》   根二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着,就像一只好奇的小兔子,乞丐往前行几步,他也倒换着小细腿跟几步,乞丐原地停下,他也站住不动,乞丐回头看看他,他便迎上对方的目光,乞丐逗乐似的快跑两步,根二卖力的拉着板车追。   “哎呦……”根二吧唧一下跌倒在路上,乞丐定住身子,回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孩,一脸无奈之色。根二也不哭,也不出声,自己默默的爬起来,看看爹爹和行李都没事,继续跟着乞丐走。霍老实有些纳闷的问儿子:“你老跟着人家作什么?”根二天真的回答道:“我怕爹爹受欺负。”看到儿子真挚的目光,霍老实一时语塞,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你能跟着他一辈子吗?”根二顿时止住了脚步,凝望着爹爹半晌,含含糊糊的说道:“爹爹说的对,我该走自己的路。”   被李继称为“免死神丐”的木召天,这一路上也是郁闷至极,他对霍老实父子施以援手,本来是出于江湖道义,没想到惹上了这块小牛皮糖。木召天年仅二十有一,是丐帮帮主瘸子邓的唯一徒弟,他不但得到了师父的一身武艺,甚至连丐帮世代相传的圣物“打狗棒”都带在身边,俨然成了别人眼中的“丐帮接班人”。更具传奇色彩的是,木召天要饭的碗是本朝太祖钦赐的。   相传本朝太祖皇帝年轻的时候,在皇觉寺出家当了一名和尚,没过多久,他的家乡就闹了灾,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叫苦不迭。为了维持生计,寺里把僧人都派出去云游化缘,年轻的朱元璋自然也成了其中一员。太祖皇帝虽然能征惯战,可当年要饭的本事却不怎么样,他经常一整天都要不到半碗饭,终于在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朱元璋饿昏在了路边。这真命天子或许冥冥中有老天的庇佑,就在他昏倒在路边时,一位过路的老婆婆发现并救了他。当老婆婆把朱元璋拖回自己家中后,将家里仅有的一块豆腐块和一小撮菠菜,红根绿叶放在一起,浇上一碗剩米饭一煮,给朱元璋吃了。朱元璋食后,精神大振,问老婆婆刚才吃的是什么,那老婆婆苦中求乐,开玩笑说那叫“珍珠翡翠白玉汤”。后来,朱元璋投奔了红巾军,当上了皇帝,尝尽了天下美味珍馐。突然有一天他生了病,什么也吃不下,于是便想起了当年在家乡乞讨时吃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当即下令御厨做给他吃。那厨师无奈,只得用珍珠、翡翠和白玉入在一起,熬成汤献上,朱元璋尝后,觉得根本不对味,一气之下便把御厨杀了,又让人找来一位他家乡的厨师去做。这位厨师很聪明,他暗想:皇上既然对真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不感兴趣,我不妨来个仿制品碰碰运气。因此,他便以鱼龙代珍珠,以红柿子椒切条代翡(翡为红玉),以菠菜代翠(翠为绿玉),以豆腐加馅代白玉,并浇以鱼骨汤。将此菜献上之后,朱元璋一吃感觉味道好极了,与当年老婆婆给他吃的一样,于是下令重赏那位厨师。此刻已经时过境迁,朱元璋一边品着碗中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一边又回想起了当年救自己一命的老婆婆,他便下令让各地官吏寻找那位曾经的救命恩人。可是当地方官把一个小乞丐带到皇帝面前时,朱元璋才知道,老婆婆早已经不在人世,而这个乞丐,就是她唯一的孙子。朱元璋当即下令,给这个乞丐铸了一个铁饭碗,还在上面刺字“钦赐免死”,从此以后,天下就多了一位手持皇帝御赐铁碗的“免死神丐”,只要不是造反谋逆,他的一切行为都在《大明律》的管辖范围之外,可以说是天底下最牛气哄哄的乞丐了。   木召天正是当年那位第一代“免死神丐”的传人,手持太祖赐给的饭碗,有时候可不仅仅是“免死”这一个功能,见饭碗如见太祖的威慑力,也保证了木家人一直活的春风得意,乞丐虽然是社会底层的职业,可顶着太祖的光环要饭,那又是另一码事了。作为乞讨界的骄傲,木家一直是丐帮心中的英雄,而且理所当然的长期占据着丐帮帮主的职位,上一任帮主就是木召天的父亲,只不过老木去世那会儿,小木年纪尚幼,所以帮主之位只能传给老木的师弟,也就是当今的丐帮帮主“瘸子邓”。按照邓帮主的宏图规划,他百年之后,丐帮帮主还是会落到小木手里,所谓风水轮流转,年年到我家。历史上就没有人挑战过“免死神丐”家族吗?有,不过事后都躺在三寸长短的小盒子里了。   看到“小狗皮膏药”终于不贴着自己了,木召天有些略显踌躇,他的臂弯里夹着一个铁碗,腋下是那根打狗棒,粪叉子一样的两只手上捧着一个胡饼,一边吃一边往下淌清鼻涕。想了想,乞丐还是转身来到根二旁边,指了指自己的脏脸,说道:“小弟弟,我叫木召天,记住我,以后有什么麻烦,就到丐帮,报我的名字。”根二看着他黑糊麻搽的脸,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木召天一笑,把啃了一半的饼递给根二,根二看着饼上亮晶晶的东西,善意的摇了摇头,乞丐尴尬的看着自己的胡饼,脏脸上仿佛飞起了两朵红霞,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正当午,秋日的太阳给霍老实和根二带来了一丝温暖,大多数时间里,这对父子都是互相取暖的。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根二和爹爹相视一笑,这里就是历城县了,虽然还没有找到娘舅,可总算给了他们一丝归属感,这里就是娘住的地方吗?根二带着这个念头踏上了改变他人生的一步。   “爹爹,我们去哪里找娘和舅舅?”根二的肩膀和前胸已经被车套子勒出一道深红的血印,虽然隔着几件破衣服,可每当夜里,霍老实总是心疼的替儿子揉搓。   霍老实左右看看,小县虽不大,可当午时,一样热闹非凡,挑担子的、挎篮子的、推车子的,买卖人家的吆喝组成了一曲市侩之歌,让跋涉了多日的父子平添几分暖意。霍老实拦住一个过路的老头,很客气的问道:“敢问老丈,可知道本县的喇叭匠范水青家住在哪吗?”老者摘下自己的草帽,仔细打量着霍老实,回答道:“恕老朽多句嘴,你要是来投亲的,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范喇叭现在不做吹鼓手了,他随着妹妹陪嫁到本县大户家去了,前几日刚刚把他姨娘赶出了门,唉,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说完,老者把草帽扣在根二脑袋上,伸手摸了摸根二的脸蛋儿,感叹一句“多好的孩子,可惜了。”然后匆匆离开了霍老实父子。   根二看着父亲,把草帽搭在板车上,问道:“爹爹,我们还去找舅舅吗?”霍老实撇撇嘴:“去,为什么不去?不找你娘舅,我们难道喝西北风吗?”说着,霍老实又拦下一个年轻人,同样客气的问道:“敢问小哥,本县范水青一家住在哪?”被拦住的年轻后生听了这话,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苦笑:“不瞒你说,范喇叭年初就随着他妹妹去了沈大官人家,现在他是大官人手下一个红棍,前几日,他还把亲姨娘赶到大街上,越发不是东西了。”霍老实见这后生一脸扼腕,不觉心里有些没底,他转念一想,只要儿子能有吃有穿,哪怕人家把自己赶出来也无所谓,于是霍老实继续问道:“多谢小哥,只是这沈大官人的府上如何寻得?”后生伸手指向东边,说道:“前面街口往南转,然后一直走,最大的宅子就是沈府了。”“多谢小哥相告。”霍老实坐在板车上向后生拱了拱手,对儿子笑了笑,跟二也对他露出一排小白牙。   吱吱扭扭的小板车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眼球,有些人指指点点,有些人缄口不言,但大家无一例外,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对外来的父子身上。以至于根二到达沈府门前时,后面远远缀着一条小尾巴,回身望着那些探头探脑的街坊,根二的小脸有些不好意思了。就在此时,霍老实突然对儿子说道:“乖孩子,你扶爹爹下来,你一个小孩,不知道其中的原委,还是让爹爹亲自和他们说明。”根二没有多想,确实,他连舅舅的名号都不知道,更何况他都没见过自己的娘亲,当真是骨肉对面不相识。   不等霍老实走上沈府的台阶,守门的家丁就提了哨棒过来,一面呼喝着赶霍老实离开,一面举了棒子,作势要打根二。霍老实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力量,他就像一只老迈的雄鹰,张开翅膀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霍老实的后背,骨骼与木棍接触的声音响起,哨棒特有的“吱吱”哨声划破空气,混合着霍老实的惨叫,响彻在沈府门前。根二扶住摇摇欲坠的爹爹,稚嫩的小脸上被愤怒和扭曲填满,为什么总是爹爹挨打?这些人凭什么欺负爹爹?我们还未开口,他们就棍棒相向,这是哪班道理?爹爹说过,待人要谦和友善,可这一路走来,除去灵嫣姐姐、冲哥哥与乞丐哥哥,其他人哪有半点友善?想到这里,根二猛地扑向持哨棒的家丁,一口咬在对方小腿肚子上,这一口满含愤恨的撕咬,不但没有给对方带来伤害,反而激起了家丁的凶性。这是七岁的小根二第一次面对欺凌做出的反击,虽然无力,一排小小的牙印并不能给强壮的家丁什么打击,可这是爹爹没有教过他的,反击,抵抗,不屈,这些意识在根二的脑海中如同泛滥的天花一样,疯狂的席卷着每一寸思海。一记尖锐的棍棒挥舞声把根二拉回了现实,他稚嫩的额头上如同开了口子的清泉,鲜血淙淙的溢出,渐渐的,根二眼中的世界开始模糊,最后一个画面是爹爹发疯般的扑向自己,然后,好疼,好晕,这就是死去的滋味吗?   刘邦、项羽选择了反抗,他们扫荡了秦王朝的天下,宋江、方腊选择了反抗,他们捣毁了宋王朝的根基,太祖朱元璋选择了反抗,他夺得了天下的大权,根二如今也选择了反抗,他获得了人生第一枚勇者的勋章——头顶大血包一个!历城县的街头,一个虚弱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儿子,瑟缩在青石砖堆砌的墙角,他蓬头垢面的就像地府来的野鬼,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历城沈家,本地第一名的财主。对于这种小事,沈大官人是不知道的,他的家丁每个月都会打伤一些企图靠近的流民,有些是来要饭的,有些是谋生的,不过这并不重要,反正他们的命不值钱,连户籍都没有的人,打死了也不会惊动官府。霍老实哆哆嗦嗦的盯着更夫,响亮而规矩的打更声过后,他知道子时已过,低头看看尚未苏醒的儿子,根二今天的勇气让霍老实捏了一把冷汗。那样的愤怒,不是穷人家该有的,如果你是一个匹夫,你有气要撒,只能遵循古书上说的——“以头抢地尔”,也就是拿脑袋磕地,而不应该反抗,反抗的结果只能是被揍的更惨。或许自己没本事,或许自己太窝囊,但自己不想失去儿子,这就是霍老实简单又唯一的想法。   摸着根二的脑袋,霍老实唱起了儿子熟悉的歌谣:“天火烧,竹林焦,硕鼠来把竹根咬,无鱼虾,无米面,三日起锅竹米烙。凶鬼旱,恶鬼涝,十卦足钱把神跳,请星宿,求天仙,强贼官军一合道。”这首童谣是很多南方百姓都熟知的,而这个童谣的来历,也正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相传明成祖起兵讨伐建文帝时,江南天都府有一片巨大的竹林,突然起火,本就被兵祸折磨的体无完肤的老百姓,更是失去了一年的指望,大火扑灭后,不计其数的鼹鼠从地下钻出来,疯狂的啃食着焦黄的竹根。当地百姓眼见竹子活不了了,一个个心急如焚,谁知道三天后,满地的竹子竟然开花了,竹子开花后,结出的果实就是竹米,一粒粒透着牙黄色的小竹米,被百姓们制作成各种食物,总算度过了一劫。可好景不长,天火过后,竹林以北旱的旱死,竹林以南涝的涝死,这种局部鬼天气,谁也琢磨不透,大家只好凑钱请人来跳大神,希望上天的神仙可以化解这场灾难。求了好久老天爷,神仙没见下凡半个,趁着乱世祸害百姓的强盗,倒是来了一波又一波。好不容易盼着官军把强盗赶跑了,可哪知道来的是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溃军,所谓溃军不如寇,那个年月,兵和匪的界限还真没这么清晰,好似双生的兄弟般,今天你来抢,明日我来夺,可苦的,只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了。   仿佛感应到父亲的歌谣,根二紧缩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冰凉的小手也开始无意识的抽动,霍老实没钱抓药,就连根二脑门上缠的布条,还是别人可怜他施舍的。“我杀死你们这些坏人!”昏迷中的根二嘟囔着无意识的梦呓,煞白的小脸蛋儿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眉毛眼睛拧在一起,鼻翼微微翁动着,淌下了两行深红色的鼻血,黏稠的血液顺着仁丹流进嘴里,即刻结淤。   被吓坏的父亲,感觉胸口好似塞进了一个大石块,冰冷的窒息感瞬间遍布全身,他不停的抖动着怀里的儿子,鼻涕和着眼泪滴落在儿子的头发上,父亲黝黑的大手一遍遍抹擦着小家伙的嘴唇,风起了,街上几片发黄的碎叶子“唦唦”的飞过,好像在嘲笑这对可怜的父子……   空旷而静谧的夜,就像一个安详的老者,沉默的注视着芸芸众生,也许没人能听到夜的唏嘘,因为夜的低语只诉说给那些可怜的孩子。根二,在父亲的怀中轻轻睁开了双眼,幼小的脸上浮现出不一样的神情,他的改变,只有夜能鉴证,阳光,或许在根二的心里,而阴霾,在他的眼中。   下节预告:忍字心头一把刀。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把心头的刀拔出来,捅死那些让你痛恨的人,战就战个痛快!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刀拔出来会失血过多的,别傻了,忍不住拔了刀,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第十章 忍字心头一把刀   给别人的童年留下阴影,就等于给自己的未来挡住阳光。典出《静宗九书》   济州府历城县有三绝,一是泉水藕锅,二是草包包子,三是椒盐油旋,这三样小吃虽然不是饕餮大餐,可制作起来也需要繁杂的工艺。尤其是藕锅,想吃一顿得提前好几天准备,大涧沟的猪皮、大明湖的莲藕、章丘的大葱、莱芜的香姜……又是炖又是腌,上桌的一霎那,就怕馋掉食客的舌头。而草包包子则不需多等,当地人认为,最讲究的吃法就是守在食物摊子前,一边和老板聊天,一边看他把香喷喷的荷叶盖在包子上,然后闻着笼屉里溢出的香味,说一声“冷香”(当地方言,意思是真香)。若赶上老板心情好,还会把自家吃的白斩鸡拿出来,那就最美不过了。再说这椒盐油旋,制作的过程虽然不难,可需要师傅极为用心,选上好的泉水,和面作剂,擀开,再入油成剂,然后再擀开,循环往复多次,方砖盘起来的圆形炉子上,滋滋啦啦的灶烙声,先让你的眼睛和耳朵大快朵颐。吃过椒盐味道的,不妨多等等,或许下一锅就是葱油的,看着师傅在滚烫的炉壁上用手把油旋翻来覆去,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山东人朴实的性格和精湛的手艺,在历城县百姓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展示,每年都会有一些馋嘴的客人慕名而来,一路从济州府吃着就去了海边,威海卫的海鲜在下一站等着他们。作为湖北蕲春有名的医家,年轻的李言闻大夫就喜欢在游历采药的时候“不经意间”路过一下济州府,因为这里有几味药材让他流连忘返,每次出门必采一些。历城县这个小地方,李大夫也来过好几回了,他除了在义诊的时候结下一些善缘,还跟当地出摊卖小吃的师傅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情感,只有同为“吃货”才能明白。   明明是湖北人,李言闻却号称要遵从西北人“贴秋膘”的习俗,一路背着药箱吃到济州府去,山东逛一圈,京城逛一圈,等他祭祀好了自己的五脏庙,自然会回乡。说起来李大夫还在太医院挂了职,可他以著书立说、研习药性为理由,每年就回太医院述一次职,熟识他的朋友都会说,李言闻有三绝,一是吃,二是管闲事,三才是当医生。   油旋摊师傅老远望去,一个头顶六合帽,身穿素色直身,脚蹬云头鞋的年轻郎中,大老远的不住冲他招手。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用案板旁的手巾擦擦脸上的面粉,隔着半条街就喊道:“这不是李大夫吗?快来快来,你最愿吃的那一口刚出锅,来来来,尝个新鲜。”李言闻等的就是这句话,连日赶路的他早就腹中饥饿,今天早晨特意没吃饭,就为了晌午到历城县吃上这口热的。大街上的百姓看到李大夫,都热情的打着招呼,有几个家中患了病的,还拉着李言闻商量上门诊断的事,由此可见他在本地的名声,必定是极佳的。   与街市上热闹的场景不同,霍老实带着根二蹲坐在沈府斜对过的胡同里,他们不敢贸然露头,只能在这里等着根二的舅舅自己出来,到时候再悄悄上前相认,怎么说根二也是他的亲外甥,或许事情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这条胡同里只有一个院子,破败的院落一览无余,院中有一口枯井,四周生满了杂草,饶是如此,敞开的院门上也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有官府标注的户籍符号。这里或许有人住吧,可能是外出了,霍老实如是想到。   吃过包裹里最后一个地瓜饼子,霍老实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实际上他才咬了一小口,因为孩子饿坏了。静静的等待中,根二没有和爹爹多说一句话,而是自顾自的把头埋在胳膊里,他在想,想那天扬州城里人高马大的锦衣卫,想武功高强的木召天,想着他们明晃晃的刀剑与竹棍,或许那种人,就可以不受别人的欺负吧。   就在根二出神的时候,霍老实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孩子,快跑过去,那个穿小褂的光头就是你舅舅,你跑过去叫住他,别说你是谁,单提姓霍的找他有事,然后引着他来我这就行。”根二乖巧的点点头,刚要过去,霍老实又补了一句:“叫他自己过来就行,他身旁那些人千万不能过来。”根二没说话,只是对着爹爹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径直跑向了刚出沈府大门的光头男人。   “大叔,姓霍的找你有事。”根二拦在范水青的面前,说完这句话,他才抬头打量起自己的舅舅来。这是一个面皮上永远挂着“不耐烦”的男人,中等个头,穿着一身体面的长袍,外罩了小褂,脑门光溜溜,就好像以前掏鸟窝摸到的鸟蛋,两撇胡子微微上翘,额头有几道开山纹,单看外貌,一定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小叫花子,滚开,我不认识什么姓霍的,要饭去别家要,小心我抽你。”范水青的身材虽然不高大,却十分敦实,尤其是那一双大手,好似一对蒲扇,根二想象着斗笠大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不是小叫花子,我也姓霍,我爹爹就在那边的胡同里,他说只让你一个人过去。”根二硬着头皮又进一步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说完,他闭着小眼睛,用双手捂住脸颊,昨天的伤还没好,这一激动,鼻血又不听话的淌了出来。等了片刻,对方没有出手打自己,而是拧着眉毛在思考,根二赶紧补充道:“爹爹说,想跟你说几句话,没别的意思,你自己过去就行,你知道我们是谁的。”   听了这话,范水青把目光挪向自己的亲外甥,关于“姓霍的”,他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看着面前这个倔强机灵的小男孩,眉眼间和妹妹确有几分神似,范水青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对根二说道:“好,你先过去吧,我回屋给你们拿点吃的,一定饿坏了吧,等着我,我马上就出来。”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里,根二暗自庆幸道:舅舅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外人欺负我们,舅舅肯定不会那样,一会就有吃的了,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爹,他一定会乐开花的。是的,霍老实马上就要开花了,不过并非乐开的花,而是脑袋要开花了,被人打开花的。就在根二转身跑进胡同时,范水青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绝对没想到自己的妹夫和外甥会不远千里的来投奔他,这要是让沈大官人知道了,他和妹妹不被扔到大街上才叫见鬼了呢!   当年范水青的妹妹,也就是根二的亲娘,生下根二后,就觉得跟了霍老实是自己这辈子犯过的最大错误,于是她扔下根二爷俩,独自回到了历城县的娘家。此时家里只剩下大姨和哥哥了,本来就生活困难的范家,一下子多添了一张嘴,更是日渐揭不开锅了。在县里当吹鼓手的范水青当时都有心把妹妹卖到青楼去,可他左右一想,妹妹还年轻漂亮,也许能再嫁呢?只要他不说,大姨不说,妹妹不说,反正她和霍老实不是在本地成的婚,谁知道自己的妹妹是碗二道汤?在卖掉了自己吃饭的家伙什以后,范水青拿着所有的钱找到了本地嘴最损的媒婆田大娘。这个田大娘平日里骂起街来,那张嘴就好似一个茅厕,什么脏她吐什么,可换个角度想想,嘴损的媒婆在牵线搭桥的时候,同样也能说会道,反正这老猪狗又不是第一回作马伯六了,帮妹妹再嫁一次又何妨?   在家等了几天的信儿,范水青逐渐也沉不住气了,他一面要听大姨的唠叨,一面要听妹妹的哭诉,一面还要维持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就在老范被逼无路,准备钻林子劫道的时候,田大娘扭着她那肥硕的腰肢晃进了范家的大门:“范喇叭,喜事,天大的喜事。”   听到这个平日里最讨厌的声音,范水青精神一振,觉得今天田臭嘴的声音是如此美妙:“田大娘快些说,喜从何来?”田臭嘴这只老猪狗装出一副大喘气的样子,说道:“瞧你这不晓事的模样,我一把年纪了,进了你家道喜,连杯浑汤也没有。”范水青赶紧吩咐妹妹去倒水,一边还陪着笑脸说道:“都是小子我无礼了,舍妹这就给您老沏茶去,田大娘,您就别吊我的胃口了,赶紧告诉我吧。”   老猪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露出了一个“你还算董事”的表情,怪腔怪调的说道:“范喇叭,你家祖坟这次要冒青烟了,你大娘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听到,隔街沈大官人家的五姨太染上风寒走了,大官人正有意收个侧室来填房,我把你家妹子的样貌给大官人一说,大官人倒颇有几分兴趣,凭你家妹子的俏模样,大官人一准乐意,到时候富贵了,可别忘了你大娘。”范水青听到这话,身子像过了电一样微微颤抖着,不过片刻后,他就冷静了下来,对田大娘小声说道:“趁我大姨不在,我也就都说了,我妹子这桩好事,大姨她恐怕不会同意,这些天一直和我争,这可如何是好?”田臭嘴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厌恶的表情,她抓起桌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道:“这还不简单?你先编个理由稳住你大姨,然后找个机会把她赶出去,让她自生自灭便是,然后你再……”两人一番计较后,尽皆露出满意的神情,所谓臭味相投,也不过如此了吧。   每每想起这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范水青就夜不能寐,如今霍家父子找上门来,千万不能让大官人知晓他们的存在,为今之计只好……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霍老实所在的小胡同口就冒出一个敦实的人影,远远看去,霍老实有些高兴的攥着儿子的小手,说道:“根二,快叫舅舅。”根二却没有霍老实这般乐观,看到这个“舅舅”一步步走过来,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好是去拿吃的,怎么一手提了大棍,一手牵着恶犬,这是要?加害我们!   不等根二提醒,范水青就松开了恶犬的绳子,流着腥臭口涏的恶犬猛然扑上前来,霍老实也发觉了事情不对,只是他不曾想到,自己的大舅子会用这种方式当作见面礼。霍老实把根二捂在身后,他早已经废掉的双腿一阵乱蹬,恶犬一个撕咬,带下霍老实腿上一大片血肉,钻心的疼痛没有让他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保护儿子。就在霍老实被猛犬扑倒在地时,根二从他背后蹿出来,瘦弱的小拳头没命的朝着狗头打去,范水青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他见到根二如此猛烈的反抗后,也抛去了最后一丝人性,抡圆了棍子就冲上前来,劈头盖脸一顿乱打,凭他的力气,当然是三下五除二就放翻了这对可怜的父子。恶犬与父子俩缠斗了一阵后,范水青发现地上的两个人渐渐没了动作,心虚使然,便赶紧牵了狗绳子,把带血的棍子扔进杂草,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夕阳斜斜的挂在远处的山顶上,街上的人潮渐渐稀疏,到了回家做饭的时辰,大家都在忙着收摊往家赶,吃饱喝足、闲散非常的李言闻却沿着街道不停的遛达,他一肚子塞满了济州府的特色小吃,不赶紧消化消化食儿,恐怕晚上该撑的睡不着觉了。行至沈大官人家附近,一股催人的尿意从胯下袭来,李大夫左右扫了扫,没什么闲人在街上逛,正好,去对过那个小胡同里解决一下人生三急。哼着小曲的李言闻踱着八爷步走进了黑乎乎的小胡同,他刚解开裤带,枪杆子就因为惊吓,笔直的喷出了一道冒着热气的水柱,因为李大夫看到了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一大一小,横卧在胡同的尽头,这一吓,着实把他惊了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虽然没想到会遭遇这一幕,可职业习惯使然,李大夫还是赶紧提上裤带,蹲下身去检查着这两具被鲜血糊满的身体。李言闻哆哆嗦嗦的把手搭在两人的脉上,大的没有半点跳动,小的好像还有一口气,再摸摸脖颈处,这个小孩虽然气息微弱,可身体尚有余温。救人,李大夫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这个意识,不论如何,他是医生,悬壶济世是他的职责,先救活这个小孩再说。幸亏药箱不离身,李言闻无数次感叹自己这个好习惯,除了洗澡、出恭,他的药箱从来不离开身体三尺远,仿佛生下来就带着这个药箱一样。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李大夫很快摸清了情况,这个孩子身上有多处咬伤,还有一处被钝器打击的伤,右手中指的第一骨节已经寸寸碎裂,就算医好了,也落下个终身残疾。救命要紧,只要救活了他,日后能有什么造化,就全看这个孩子自己的福缘了。   当晚,李大夫带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住进了客店,孩子的伤势虽然控制住了,性命可堪无忧,但怎么也褪不去的高烧却急坏了善良的李言闻。就在李言闻想要起身给孩子倒杯水时,床上那个滚烫的小脑袋睁开了迷离的双眼,他看见面前这个素衣书生打扮的人,努力的用手揉了揉眼睛,开口第一句虚弱的话就问:“我爹爹如何了?”李大夫感受着孩子急切的目光,该怎么回答呢?   下节预告:城外泰山奶奶庙。当你贫困潦倒时,不要急着难过,多想想自己还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友情、信任、爱情、理想……当你想过这些后,你就会发现,现在是时候难过了。 ###第二卷:少年根二之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