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 【 明贼 】 一起看原创文学网作品www.17k.com [作者名] 五味酒 [类别] 历史穿越 [最后更新时间] 2014-11-13 23:51:47.0 作品相关 书中出现的直隶府县方位 [本章字数:5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7 00:02:31.0]   书中出现的直隶府县方位   对于书中的陆续出现的地名,用文字描述起来朋友们可能会觉得不够直观,画张大致方位的草图吧。标注的里数是目标城市与高阳之间的距离。   -----------------------京师------------------   ---------------涿州---------------------------   ----------容成--------------------------静海   ----保定清苑--------------------------------   ------------------------------------------------   -------------80里-----------------------------   ------------------高阳-------------------------   ----------------------------90里---------------   ------------60里---60里--------河间--------   ----------蠡县-------肃宁---------------------   --------------------------------------------------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卷 高阳城头吹画角 第一章 初来乍到 [本章字数:33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5 13:05:34.0]   崇祯十一年十月,原本再有几天便是小雪,可今年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怪异,太阳仍旧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温度竟不降反升,乡老们捶胸顿足,口中念念有词,天相异常必有妖孽,老天怎么如此不睁眼,大明遭的灾还不够吗!   淮河以北的半壁山河在这反常的节气中隐隐酝酿着一股不安和躁动,人们的恐惧似乎也不仅仅出于明年或将又是大旱。终于,塞北边墙的烽火一路烧到京师,紧跟着南驰而去催断肝肠的八百里加急快马都印证了这隐忧。   京师向南三百余里,方圆九里的高阳城已经成为爆土扬尘的工地,民夫们将手中的青砖一层层垒在夯土城墙外侧。突然,工地上沸腾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前呼后拥下,缓缓由北门里走了出来,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争相目睹。   在数千道各色目光中却有一双眸子充满了悲悯与忧伤,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仅仅一个月后,这位大明帝师、三朝元老、关锦防线的构筑者、关宁铁骑的缔造者、袁崇焕等一干将帅的造就者将城破身亡,阖家四十余口亦全部殉国。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贼响马,偷懒吗,孙阁老天颜也是你配看的?”   皮鞭抽在只着一层单衣的背上,立时便是一道深可见肉的血痕,疼的他直歪嘴。他叫李信,与那些自愿前来的普通民夫不同,是待罪服役的囚徒,原本这个秋后就要问斩,但建奴破关南侵,孙承宗毁家纾难重修高阳城墙,于是行刑被推迟。关押在大牢的数百囚徒也一并被征来砌墙。   此时的李信已经接受了响马囚徒的身份,与刚刚穿越时对国家民族强烈的忧患感相比,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才能保住自身的安全。不过见到孙承宗的一刹那,这两种想法的位置在瞬间颠倒了。自己绝不能空负比时人多了四百年的见识,既然来到了明末就一定要做点什么,即使改变不了这段悲歌幽咽的历史,也要将眼前这位孙阁部救下。   李信一把攥住了监工高高扬起准备再次挥下的手腕,监工顿时怒极,刚刚还小绵羊一般的囚徒竟敢反抗,吃了雄心豹子胆吗?但看到对方眸子里射出的凶光,气焰立刻矮了下去。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揍你!”   说罢,一拳狠狠的砸在了监工脸上。周围的囚徒不少亦是与李信一同打家劫舍的响马山贼出身,都受这监工欺侮狠了,眼见有人挑头,便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骚乱引起了孙承宗的注意,他久历宦海兵戈,深知这么多人聚集一旦闹将起来是要出大乱子的,花白的须髯微微颤动。   “左右,去将闹事的首恶擒来。”   不消片刻李信便被人五花大绑推倒孙承宗面前,任凭人推搡打骂直挺挺的站稳了身子,硬是不按照皂隶的要求下跪求饶。孙承宗冷笑,倒是一条汉子,只可惜做了为恶一方的贼子。岂料对方一张口却将他惊呆了!   “孙阁部,如此修墙根本就挡不住鞑子兵锋,此城在多尔衮、岳托面前撑不过三日!”   李信制造骚乱为的就是引起孙承宗注意,然后才有希望取得与其对话的机会。说高阳城撑不过三日也不是危言耸听,按照各种史料记载高阳城在孙承宗带领下少则说一日便破,多则说坚守了三日。总之,农历十一月十二便是这位孙阁部的死期。紧随其后,十二月二十一宣大总督卢象升战死于巨鹿,身为军史爱好者的李信对这一点记得十分清楚。此番入寇鞑兵抢掠直隶、山东二省,至此整个华北糜烂,流贼亦由此不可逆转的坐大,大明朝的丧钟被正式敲响。   很快,李信被众人的嘲笑声拉回现实。   “贼响马发什么失心疯,有孙阁老在,高阳固若金汤。”   “贼子莫危言,莫说在高阳,便是在关外的宁锦直面鞑子兵锋,阁老还不是守得铁桶一般……”   所有人心里都笃定的很,有这位功勋彪炳,声威赫赫的孙阁老在,高阳城怎么可能被鞑子攻破呢?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孙承宗面色冷峻,内心腾起一阵无力之感,眼前这响马所说没错。据他判断,此番鞑兵两路出击规模空前,与以往一般志不在城高池深的京师,而是以抢掠人口财产为主,必然会在京师周边大肆烧杀抢掠,除此之外破坏扫荡直隶打击朝廷士气,一举两得。高阳因为有他变得树大招风,鞑子有很大可能会派重兵攻城,到时候这座墙高不过两丈的弹丸小城又如何能挡得住?他现在破家修城墙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这种话虽是实话,但却危言耸听,影响军心士气,只好严惩以儆效尤!   “之勃,聚众闹事,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孙承宗并没有与李信对话,而是对身侧一位绿袍乌纱的官员问了一句。绿袍官员李信也认得,乃高阳县雷县令,那日便是他亲自来宣布对一众响马的临时赦免。   “回阁部话,按律当斩!”   “好,去办吧!”   孙承宗淡淡的回了一句转身便要走,李信急了,挣脱执住他的皂隶,向孙承宗的方向冲去,口中还呼喊着:   “阁部慢走,我有办法可助大人守高阳不失!”   再不拼命自己就没命了,这是出乎李信意料之外的,孙承宗痛下杀手没半分手软,不愧是一代名臣。奋力一呼又换来了周围人的嘲笑,孙承宗却止住脚步,转身直视着李信冷然道:   “你一介马贼,何德何能敢大言不惭能助我守高阳?”   我比今人多了后世四百年的见识还不够吗?李信自己心知肚明,却不能这么说,否则不被人当做失心疯才怪。从穿越到高阳大牢里开始,他无数次在想,如果换做自己是孙承宗,他该如何才能守住高阳,前世作为军史爱好者,所了解的答案有很多种,今日或许就要派上用场了。   雷县令对左右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推出去就地正法,不要让贼子再冲撞了阁部!”今天加着千万小心陪孙承宗来视察工地,没想到还是出了乱子。他不是平民百姓,不会一味迷信权威,对时局还是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高阳城不管怎么修,由谁来守,没有朝廷的外援大军,仅凭几十个皂隶就想顶住鞑子兵锋,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他正在谋求这位孙阁部能放他离任返京的可能。   “且慢,老夫累了,去那边棚子里歇歇脚,将这马贼也一并带上吧。”   所谓棚子就是几根杆子支起一顶席子,底下支起七口大锅,满满都是煮了粗茶梗的水,准备给民夫们解渴。有几口已经晾凉,旁边架子上有几叠粗陶大碗,应是拿了直接在锅里盛上便喝。工地上条件简陋的很,没有椅子,杂役们找来了一块木桩算是凳子,给孙承宗坐下。   孙承宗特意让皂隶拿粗陶大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茶梗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赞道:“好茶,痛快!”   烧水的杂役激动的满脸通红,这么大的官能喝一口自己亲自煮的茶,还连声称好,这辈子算没白活。如果不是被拦在外边,恨不得进去给孙承宗磕两个头,兴奋之下便冲外边人群吆喝:“阁老喝了咱煮的茶,直夸好呢!”   人群又沸腾了,当朝阁老和咱苦哈哈喝同一口锅里的水,那是何等荣耀!只一会功夫李信搅起的乱子便被人们抛到九霄云外了。   外边欢声雷动,棚子里的空气却带着丝丝凉意。   “后生,把你的守城之术说来听听,若不是信口雌黄,准你待罪从事!”   言下之意,若信口雌黄还免不了脖子上那一刀。李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咂咂嘴,里面干的能冒出火来,挤出一脸干笑。   “卢部堂虽然名义上总督全国勤王兵马,实际却受杨、高等人掣肘,此时怕是已经败了一仗,朝廷上又战和不定,建奴南下兵锋已难阻挡。”   李信没有直接说如何守高阳,却从局势讲起,讲的又如此骇人听闻。雷县令听的心惊肉跳,杨嗣昌主和他是知道的,可若说卢象升因此战败,他不敢相信。但时局糜烂如斯,心底里已经默信了败仗一说。孙承宗内心的惊讶丝毫不亚于雷县令,且不说朝廷上的人事安排和争权夺利的蝇营狗苟之事他一介马贼如何得知, 敢预言卢象升兵败就更不简单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囚徒应有的见识。孙承宗仔细看了眼李信,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头发蓬乱,和囚徒们别无二致。难道你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李信直视孙承宗扫视的目光,款款道:“所以高阳城是等不到援军的,一切只能自救。”话毕,静静等着孙承宗开口。他之所以说了一堆高阳之外的事,就是想看看这位一代名臣究竟是否认同自己对局势的判断,只有他认同了这一点,后面才有的谈,有的做.   良久,孙承宗轻出了口气,再看李信时,目光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这种细微的变化被雷县令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甚至还隐隐感觉到了孙承宗目光中还带着几分赞许。没错,孙承宗的确有几分赞许,能得出高阳城外无救兵这一点结论的高阳城中恐怕不会超过三个人,敢预言卢象升兵败的则仅此一人,他孙承宗也不敢如此断言。比起来,自己的那些子嗣后生们见识短了不是一点半点。   “好,这高阳该如何守,老夫洗耳恭听!”   注:皂隶,旧时州县衙门里的差役。   --------------------------------------------   老酒QQ:179452059,喜欢历史的兄弟加!还有讨论群:296657060,老酒在群里恭候!还有,欢迎各位朋友兄弟们,在书评区发表意见,或是指出老酒的毛病,你们的留言也是老酒更新的动力!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章 定计高阳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4 00:51:22.0]   “守高阳,我在狱中总结了三点,可以用六个字概括总结。”   李信前世供职的单位大小会议无数,但凡发言讲话,总结出一二三四,概括几个点那是家常便饭,所以不自觉的变带出了前世的习惯。   “利器,迁民,管制!”   孙承宗听的很仔细,李信每说出两个字便微微一点头,待六个字听罢却隐隐有些失望。前两点并无太大新意,利其器,无非是修墙,多备守城武器。迁民则是坚壁清野,劳民伤财乃是他最大的顾虑。只有这个管制,他有点不明所以。   “老夫愿闻其详。”   周围的杂役和民夫们早就被清退,棚子里只有孙承宗、李信、雷县令三人。雷县令也听的煞有介事,他真希望能来个不世出的人才,抵挡住鞑子大军,自己也就不用提心吊胆打着弃官跑路的念头。原本他觉得这个马贼也就是危言耸听好让孙承宗饶他一命,但几句话下来,看法却立刻改观了,甚至已经相信了此种说法。因为在当时朝廷内部的事无异于国家机密,岂是一个普通囚徒能够得知的,此人不但说的头头是道,分析起来还鞭辟入里,甚至要胜过他们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半生的人。   不过他还存着一个侥幸。   “鞑子一定会来攻取高阳吗?”   “不出一月,必来高阳!大人若不信,只需等卢部堂兵败昌平的消息。届时,多尔衮与岳托两路鞑子兵会在通州合兵,一路南侵。”   说了半天,李信咂咂嘴只觉得嘴更干了,伸手在架子上拿起一只粗陶大碗俯身在大锅里乘了满满一碗粗茶水,仰头一饮而下。雷县令斥道:“放肆!”   李信放下大碗嘿嘿笑道:“阁部恕罪,小子一早至今滴水未进。”   孙承宗一摆手。“无妨,你且细说!”   “三点首要便是利器。”李信探手一指外边成千的民夫道:“像这样青砖包墙仅仅锦上添花,不会左右战局,想必我这利器二字,大人一定会觉得寻常,还有点失望。实际上我另有主意,大人来看……”   灶台旁堆着一捆捆柴枝,李信信手折了一截,在地上画了起来。他首先画了一个矩形,“这是高阳城墙。”随后又将城墙的每边分为三等份,沿等份分界处画出两条垂直于城墙边的直线,每边两条共计八条,最后又在四角向外画各出一条直线。   这一番直线画完,孙承宗盯着地上的图似乎若有所思,雷县令则不客气的问道:“这是做何?挖河吗?有甚用?”   “后生可是要修墙?”   孙承宗开口了,李信点点头。   “正是,每边长十五丈,宽一丈。如此,鞑子若攻城,不论攻击哪一侧都会面临三面攻击,我方可以发挥最大火力消灭鞑子有生力量。”   “嗯,此理与马面墙如出一辙,后生好武略,只可惜如此规模的夯土筑墙非数月之功不可,高阳县物力人力都捉襟见肘。”孙承宗顿了一下,随即声调转高。   “此墙若成,还需多备箭矢,否则也是无用。”   “阁部明鉴,除了箭矢还有火枪火炮,此物可是杀敌利器。”   孙承宗于塞北关防浸淫数年,如何能对火器陌生了,红夷大炮的威力声震天地,数次击退鞑子兵锋。这人真的是马贼吗?连这种军国重器都了若指掌,普通人是决然做不到的,想到此处不免对于李信的来历出身又多了分疑惑。   “红夷大炮高阳弹丸小城是调不来的,小炮有几尊,后生说的火枪可是火铳?这东西也有,火药存量也不少,无非硝、磺、木炭而已……”   说到此处,孙承宗突然顿住了,修墙的难度太大,谈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阁部可是忧虑工期来不及?小子知道一种材料叫做水泥可以代替夯土筑墙,亦不用青砖包墙。当可在一月内完成规划的城墙。”   “军国大事不是儿戏,你若果真有此把握,老夫便将筑墙一应事宜交你处置!敢立军令状否?”   随着谈话的深入,孙承宗逐渐收起了因为对方是马贼而产生的轻视之心,而是将李信当做可以商议国事的对象。李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孙阁部倒是可爱,事到临头还要试试自己的胆量。   “有何不敢,若失期城陷,小子自当阵前领死!”   李信这番表态慷慨豪迈,孙承宗恍惚又回到了在关外辽东,领兵御敌。   “给你三日时间,将水泥弄来给老夫看,果真如你所说,筑城事宜便按你所言。”随即又冲棚外一名中等个头的长衫中年人示意。“二郎进来!”   长衫中年人来到棚子里毕恭毕敬的对孙承宗行礼,“父亲大人唤孩儿来可有吩咐?”   孙承宗一指李信道:“这后生协助为父制造一种叫水泥的东西,二郎你就全力协助他吧。”说完又问道:“管制一说又作何解释?”   这完全是一种虚心求教的态度,孙家二公子近十年来很少见过父亲有如此态度来对待一位年轻人了,况且这人还是位囚徒,是以好奇心大起,也仔细的听着他到底能说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所谓管制就是战时管制,主要内容有两点。一是防奸,鞑子善于派遣奸细,所以从今天起高阳城的人口流动一定要严格管控,以减少混进可疑人员或是内部人员被收买的几率。二是物资供应,从现在开始要做一个战争预案,一旦被鞑子围城,城内物资必须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从而更合理的利用有限的物资,以便长期与鞑子斗争。需要注意的是,物资包括个人私有财产!”说到最后时李信一字一顿,因为将富户的财产集中分配等于变相的掠夺,肯定会受到很大的阻力。   孙承宗频频点头,李信说话的方式他很不习惯,但大概意思却听的明白,第三点是前两点的补充与扩展,是保证持久战斗的一个前提,至关重要。但他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迁民,迁徙百姓在历朝历代都是一等一的难题,目前就高阳而言,将百姓迁往何处便成了首要难题。没等他问,李信先开口了。   “最大的难题是迁民,但只要解决方案合理,难题也会迎刃而解。”   迁民事涉复杂,说的如此轻松怎么看都像纸上谈兵,一旁雷县令忍不住驳斥道:“先不说安置何地,百姓财产损失,祖居老人宁可死在租屋等等不一而足,岂是……信口雌黄的……”   李信赧然一笑:“这正是我要说的,迁民事涉复杂,非本地父母官点头允许不可,我提个章程雷大人看看可行不。”   这一记高帽带的雷县令并不舒服,若在平时说他本地父母官的威望,自是得意万分,但此刻代表的是责任,难不成由他来主持迁民,这是万万不行的,他还准备跑路呢。   孙承宗此刻眯起了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侍立身侧的孙家二公子也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态,雷县令将两人神情尽收眼底,便将过分的话收了回来。   “首先我们要强调,迁民是临时行为,鞑子败退以后,自当各还各家。其次,迁民期间各家损失由官府登记赔偿。再次,迁居期间官府会给予救济性补助,同时壮劳力在迁居期间有义务参与修城,官府按行情给予酬劳……”   没等李信说完,雷县令的脸都快绿了,立即将其打断:“不行,按照你这种迁法,府库的亏空十年也堵不住,这个法子不行!”   李信没料到雷县令竟然率先反对,这是出乎他预料的,虽然这么做有些不计成本,但却是达到目的的最佳办法,毕竟一旦鞑子来了,覆巢之下哪里还会有完卵?再看孙承宗,仍旧是眯着眼一副思考的神态。   “怎么不行?百姓是国家根本,一旦让鞑子掠了去,高阳人口这个亏空又是几十年能填补上的?”   李信没有这时代的尊卑意识,完全是一副争论的姿态,但雷县令却挂不住了,一个囚徒敢如此顶撞他这个七品知县,若不是看在孙承宗面上,早就着人乱棍轰将出去了。一张脸由绿转红,指点着李信气的说不出话。   “老夫看可行,但迁往何处还是个问题啊。”   李信略一思索道:“这还需要知道高阳县人口几何,方可下定论。如数量适当,在高阳城中僻出一块地方尽起数层高小楼自可解决居住问题。”   棚子内半晌没人搭话,唯有一口大锅烧的正旺,沸水咕噜咕噜冒着腾腾热气。良久,孙承宗道:“后生好见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雷县令和孙家二公子算是看足了稀奇,返乡重臣如此礼遇一个马贼囚徒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小子姓李名信。”   “可有字?”   “还没有。”   孙承宗“唔”了一声,他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这李信为隐姓埋名的某家名门之后,时人以双名为尊,试问稍有家世之人又怎会给自家孩子起单名?这种谋国的学问除非家学,绝不会外传于人的。若是普通人家,又试问谁能教出个有如此见识的子弟?还有一点,如此一个青年又如何沦落成马贼乃至囚徒的?这都是一个谜。   “二郎,带这位李小兄去馆驿,好生安排食宿。协助他尽快做出水泥,需钱要人尽管满足。”   忽听外边马蹄声由远及近,雷县令举目望去,喜道:“是朝廷快马,定是京师大捷!”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章 危机四伏 [本章字数:33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7 18:02:56.0]   “一定是卢部堂大败鞑子,朝廷报捷的使者来了。”   雷县令有些兴奋,卢象升虽是文官出身,但自统兵以来未尝一败,而今由他统率朝廷精兵有很大希望击溃鞑子军队。可那所谓报捷的使者快马驰近,雷县令却失望的发现马上之人竟如丧考妣,待由皂隶将其扶下马,却听其上气不接下气的断续道:“卢部堂大败,两路鞑兵已经于通州合兵,皇上有旨,令直隶、山东、河南各部人马立即北上勤王。”   此话一出,就像一盆冷水般在每个人头顶兜头浇下,一丝得胜的幻想被无情的现实砸的粉碎。孙承宗挥挥手,示意孙家二郎带李信先走。雷县令情绪跌至低谷,看着孙二公子和李信的背影道:“阁部真打算用这个囚徒?”   孙承宗原本眯缝着的眼睛突然圆睁开,语气加重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多事之秋更该不拘一格使用人才,切不可因为偏见而误了国事啊!”   “是是,阁部教训的是,下官糊涂。”   像这么重的话,雷县令还是第一次从这位老人口中听说,但随之孙承宗话锋一转。   “不过盏茶功夫,那后生的话便应验了,昌平兵败,鞑子通州合兵,时间愈发紧迫了。之勃是本县父母官,对于迁民可有意见?”   空气又骤然间凝固了,这个话题是雷县令最不愿提起的,但既然孙承宗问起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阁部话,恕下官直言,迁民之事万万不可,一个不小心便要失了这高阳五万口百姓的民心那!”   说罢,雷县令期期艾艾的看着面前老人的反应,岂料孙承宗并没有接茬,而是捋着胡须语重心长的道:“之勃做高阳父母官也有三载了吧?待迁民事毕老夫可以为你荐书一封。”   此言一出,雷县令愣了,没想到孙承宗只偏听马贼之言便定下迁民的决心,更没想到孙承宗竟然在与自己做交易。他一个返乡阁臣是否还有这个能量且不说,但却是摆明了车马告诉自己,只要在迁民上配合尽力,便会放自己离开高阳这个危城,自己接招还是不接招?那马贼靠谱吗?   高阳是个小县,所谓馆驿其实就是未裁撤前的驿站,崇祯初年全国大规模裁撤驿站,但驿站还承担着地方上迎来送往的任务,一旦裁掉无疑将增加地方官的负担,所以很多小县私下以各种名目留存下来,高阳也不例外。孙家二公子是个厚道人,虽然此前李信身份是囚徒,但父亲有所吩咐,一切都按最高标准招待。   李信住了几个月高阳大牢,对各种恶劣环境已经有了抵抗力,高阳馆驿的环境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天堂了,但他顾不上想这些,刚刚被安排在上房里就迫不及待的对孙二公子提出了要求。   “二公子,现在需要一些设备和材料,磨磨的碾子、炒锅一口,粘土、生石灰、石膏、石炭、竹片若干。”李信掰着手指头说着需要的东西。孙二公子则连忙摊手道:“先等等,李小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怕漏记了,还是笔杆子记的扎实些。”李信得父亲看重,称呼上一时叫不好,所以跟着叫了一句民间不犯忌讳的小兄。   跟在孙二公子身旁的仆人很有眼力,听到主人说话时便已经将随身携带的小包打开,一张纸笺铺在桌上,打开笔墨盒子干净利落的磨起墨来。片刻功夫,孙二公子将李信索要的东西一一记下,又向李信核对了一遍才小心的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放在仆人携带的布包里。然后冲李信道:   “李小兄歇息一日,明日我便亲自将所需之物一一送来。”   李信哪里能等到明日,建奴没准哪天便杀过来了,火烧屁股的事怎么能不紧不慢的办!这些官二代一个个锦衣玉食惯了,凡事都讲究个稳字。   “二公子方便的话今日送来可否,反正时辰尚早李信也闲不住,鞑子不等人,早一分让阁部见到成果也早一分定计!”然后李信猛然间一拍脑袋,恍然道:“忘记请教二公子高姓大名如何称呼了!”   此言一出,却见手持布包的仆人立时怒目横眉起来。孙二公子先是一楞,继而笑道:“敝姓孙,名鉁,表字介之。”孙鉁在孙家排行第二,今年四十有六,早年中过举人,为人宽厚,一直在家协助母亲持家,所以并未外出做官。在明代,初次见面首先就当请教名讳,即便忘了也该事后私下从旁了解,似李信这般当面劈头就问实在是不礼貌。更何况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孙鉁中过举人是有功名的人,而李信则是囚徒一名,所以李信的这种行为简直可以看做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冒犯。换做其他人可能就当面翻脸了,可孙鉁并不以为意,毕竟对方是个粗汉,不能过分强求礼节问题,再者父亲交待下来的大事着落在此人身上,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李小兄说的对,是孙鉁考虑不周,大事耽搁不得。”   “二公子等等,我和你一同去吧。”李信连衣服都没换便要同去,孙鉁再不啰嗦,带着他直奔县库去寻那几样东西。生石灰、石炭等物都是寻常物什,县库里便备有不少。至于粘土城外便有砖窑,简直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倒是磨磨的碾子官府备来没用,只好去农家买。   高阳县库是三间大屋,粗略看合起来总有上千平米的大小,只是里面东西分放的很不科学,各种类别的东西胡乱堆放,孙鉁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领着李信挨个看,多数东西解释不出所以然来。   “这些物什李小兄看看需要什么,只需登记造册便可任意支取。”   随着三间屋子走下来,李信有点应接不暇,尤其是在看到第二间大库里一捆捆罗在一起的火枪,眼睛都直了。粗算一下总有五百上下。旁边十几个箩筐,上边盖着油纸,不用想一定是火药。   “这批火铳原本是上回鞑子入塞准备的,不过十之**都有炸膛的毛病,兵士多不敢使用,没办法只好堆放在库房里。”说起火器孙鉁倒头头是道,看来是受孙承宗熏陶不少。   李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县库好歹是明朝的国有资产,别说孙鉁就算是孙承宗本人也没有权利和名义动用吧,怎么看情形孙鉁不但随便出入,又能一言做主呢?但这话问不出口,只好一直在脑袋里徘徊。还有火铳炸膛应急的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看来得找个机会给孙承宗提提意见。   李信清楚,孙承宗对他的态度还是比较谨慎的,涉及军备和民政的大事根本没打算交给自己来办,能让自己试制水泥已经是格外的看重了,可这套守城办法乃是环环相扣的,只要一环出了问题,恐怕就得功亏一篑。比如,城墙的改造是需要全县人力的,不迁民仅凭县城这千把民夫是绝对不行的,高阳之战只能是一场全高阳人民为保卫家园而进行的战斗,只有如此才能将高阳这个弹丸小城的战争潜力无限发掘出来,才能挡住清军数万精锐。有了人还需要有合适的武器,火器的使用便又是一大问题,官府能放心让一个马贼来管军吗?但不管怎样一定要把改造城墙这个工程先揽下来,毕竟第一步趟开往后就会好办很多。   这孙鉁手下人办事也真有效率,不到一个时辰功夫各种用料备齐,李信瞅着码在县库院子里的材料,撸胳膊挽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突然有人神色凝重的赶来将孙鉁叫走。一时间原本陪同李信来县库的人呼呼啦啦都走光了,只剩一个看库的老皂隶还在。不过看他比大虾还弯的脊背,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筹莫展的李信看看偌大的县库大院一拍脑袋,何必回馆驿,这里不正是上好的试验场所吗,旁边库房里要什么有什么,说是登记造册,现在又谁来看着了?想到这里,李信情绪又高涨起来。但有一点得格外注意,其中一间大屋里满满的都是火药,引火煅烧是万不能在院子进行的,可以在院外的一片空旷地……   孙家大宅正厅,负责全面管家的孙鉁被叫了回来,一进屋他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紧迫感,孙承宗面沉似水,不似在外面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明白,一定是有坏消息了。   “鞑子过了通州,京畿几个县城被劫掠一空,朝廷战和不定,卢建斗吃了败仗……全让那后生说中了……”   孙鉁惊讶朝廷竟然在鞑子面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过了通州到高阳不超过三百里,如此发展下去高阳还有多久就要直面鞑子兵锋了?虽然前次鞑子兵也来过一次,也只是在京畿才攻城拔寨,来高阳也就是在县城周边劫掠了一圈,根本没有像样的攻城战。但今次未尝一败的卢象升居然也败了,不详的预感在持续加强,他静静听着父亲唠叨,父亲急着召自己回来绝不是为了絮叨朝廷吃了败仗,   “二郎啊,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孙鉁未曾料到父亲一脸的严肃,开口竟是儿女情长,心里一酸,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威严有加,何时有过这等温情。他知道这是指一直让自己在高阳协助母亲持家,而失去了外放做官的机会,但这是他心甘情愿的。可随之不详的预感也愈发强烈,果不其然。   “鞑子大军已经围了涿州……”   孙鉁心里一颤,涿州乃是保定府门户亦是京畿重镇。鞑子决心攻坚的唯一解释就是他们打算大举南下,到时候整个直隶恐怕都要……涂炭…...他不敢再想下去。   “为父老了走不动了,你带着母亲和兄弟们去山东避一避吧!”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章 转折开始 [本章字数:337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7 18:18:06.0]   “儿子们与父亲大人一样,愿与高阳共存亡!”   几个字掷地有声,孙承宗干涸的老眼有点湿润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宽仁有余而坚毅不足,却没想到还有如此刚强的一面。父子两个都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决定了阖家守城,便开始将话题转换到如何守城上。   “大郎虽然远在山东为官,但还是为高阳父老募捐了几千两银子,正可以派上用场。守住高阳,这些钱杯水车薪,将咱家在保定府的产业拢一下能卖的都卖了吧!”   孙鉁眼眶红了,此前修墙已经变卖了不少田地,都是上好的水田,如今又要变卖产业,可见在父亲眼中形势危急到了何种程度。   “那个李信水泥做的如何了?”   该交代商议的说了个七七八八,孙承宗便想起了今日奇遇的那个年轻人。此人身上可谓是疑点重重,但他用人向来只重能力,在这家伙身上,他能感受到那种勃勃的朝气。孙鉁便将回馆驿后一番对话,以及去县库查看的过程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依孩儿看,这李信对火铳比较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   孙承宗眼皮一挑,对这玩意感兴趣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造反的贼寇,另一种就是心忧天下的壮士。不过,能懂火器重要性的天下贼寇恐怕百万中无一。   第二日正午,县库大院里,高阳城内的头面人物几乎都到齐了,大家都听说孙阁老找到了一个怪人,做出能代替夯土和墙砖修成墙的东西,都眼巴巴的等着看稀奇。不过,已经日头过了午县库的黑漆大门还紧紧的关着,人们等的有点不耐烦,有好事的趴在门缝上向里偷瞧去,只见空旷的县库大院里立了两根一仗见方方柱,再细看这两根方柱又好像是木板钉成。人们弄不明白,七嘴八舌的胡乱猜测着。   突然,大门从里面被毫无征兆的打开,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汉子站在门廊下。   “让诸位久等了,请里面来参观吧!”   这个年轻汉子正是李信,众人一拥进了院子看到阁老等一干要人早就已经坐在了廊下。再看院中原来还挖了一个水池,不对,准确说是泥池,因为池子里面满满都是发黑的泥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水泥?这泥一样的东西能代替夯土墙砖?众人都纷纷表示怀疑。   李信来到泥池前提起木桶,灌满泥浆一桶桶灌向木板钉制成的方柱中。大家都在疑惑的当口,只见李信拿起锤子几下将另一方柱的木板几下敲开,随着木板的剥落,一根青黑色的方柱呈现出来。   看材质倒好像是石头,可又觉得不像石头。孙承宗来到近前用手摸了摸,已经可以感觉到方柱的强度,但似乎还不够坚硬。   “这便是刚才那水泥灌注而成?”他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李信刚才表演的意思。   “正是,这便是由水泥、竹筋、碎石混合凝固而成的竹筋混凝土!”   这个时代抛开原材料的匮乏不说,冶铁工艺也很难大规模制作钢筋。李信前世在新闻上看过,某些单位有用竹筋代替钢筋施工的,并且还有专家论证过这东西韧性很好,代替钢筋也有很好的效果。所以,便将这种创新带回到了明朝。他准备等水泥彻底达到最佳强度后,再测试其韧性和强度。但如此直观的展示,应该会给孙承宗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吧!   “这种混凝土方便在可随意塑形,灌注前只需用木板钉好模具,于承重处内置竹筋,待灌注完毕,几日功夫便可到达最大强度。”其实李信没有说实话,这种水硬性水泥在凝固后想要达到最大强度是需要至多两月时间的养护的。但这里边的道理即便解释了,这个时代的人也未必能懂,倒不如简单直接来的爽快。   雷县令煞有其事的围着方柱转了一圈,还用手指使劲戳了戳,但显然是被粗糙的表面弄疼了,呲牙咧嘴。   “这东西能筑城?好像不是很硬嘛!”   但话音刚落便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此泥当真奇物啊!有了这水泥几千人要数月才能夯实的土基旦夕便可筑成。”李信循声看去,人群中挤出一位绿袍大胡子的中年男子。他也认得,此人是高阳典史鲁之藩。只见鲁典史冲孙承宗深施一礼,兴奋道:“今日真乃吉日,可喜可贺。高阳有了此物一定会守的铁桶一般,就算城墙有破损之处,立即使用此泥浇灌修补,旦夕间又可恢复旧观……”   说到此处,鲁典史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切问道:“不知此物原料都是何物?”   “粘土、生石灰、石膏……”   还没等李信介绍完,鲁典史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都是寻常可见的物什。阁部、县尊,之藩建议立刻使用此物筑墙,加高到三丈再拓宽敌楼。”   李信却在一旁腹诽这个大胡子典史倒是有些见识,不过就算你拓宽到四丈又有什么用呢,鞑子蚁附攻城一样攻得破。就在大家还在等着有什么新鲜玩意展示的时候,一个皂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城,城北来了大股流贼,巡检下令关了城门……”   流贼?不可能啊,高阳已经临近京师,大股流贼基本都被朝廷军队压制在黄河以南,怎么可能来到高阳呢!但谣言很快就甚嚣尘上,甚至有揣测是鞑子扮作流贼。关于水泥的展示只好到此为止,孙承宗、雷县令等人急匆匆到城北区查探军情。李信也借口考察城墙实际情况也跟了去。登上城楼才发现,北边确实黑压压来了一大群人,但细看之下均是携家带口,既不像流贼也不像鞑子。   孙承宗命人前去打探,很快便得知了这群人的来历,竟是京畿几县逃难过来的难民。雷县令坚决反对放难民进城,孙承宗也感到为难,谁知难民们并不愿进城,而是继续向南逃。   警报解除,孙承宗来到难民队伍里拉住一个百姓,“此地没有鞑子为何还要向南?”那难民却说:“涿州都被围死了,保定府就是下一个涿州,到邻省山东去心里头才踏实。”   原来如此,随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百姓们已经对朝廷在直隶的明军失去了信心这绝不是好兆头。不过混在人群中的李信实在很想告诉他们,山东也不安全,鞑子这次入关连山东都劫掠了一遍,甚至在济南的藩王都给活捉了去。   鞑子的味道越来越近,城内人心比之几天前相比,开始变得惶惶然,这次遭遇流民的突发事件使得李信当天就被孙承宗任命为筑墙的总办,所有筑墙事宜一体负责。这修墙乃是孙家出资,雷县令又不愿揽事上身,所以初时便由孙鉁负责。但从今天开始,这个位置换成了李信。   李信也很紧张,到了现在他也不敢打包票鞑子是否在一个月后攻城,谁知道自己的到来会不会让历史的细节起了一些变化。李信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收买全高阳县的碾子,有多少要多少,因为碾子的数量直接决定着水泥的产量。同时下令所有城墙停止砌砖。   还有一件事让李信感到头疼,就是那鲁典史像膏药一样粘住了他,非让他加高城墙不可。李信无奈之下便耐心的向他解说,关于改造城墙的详细计划,以及城墙改造后的功能,再与加高城墙进行对比,让他鲁典史自己判断孰优孰劣。   鲁典史琢磨一番之后,才心有不甘的点头承认李信的方案更高明,但还是赖在工地上不肯走,李信也只好听之任之。   仅用三天时间的准备,水泥便开始进入大规模投产阶段,到处都在挖粘土,收集石膏、石灰、甚至是碎瓦片等物。随后,城墙外开始了大规模的钉做灌注城墙的模具。时人,多数人家都会些简单的木工活,组织起来按照定好的章程,速度竟也不慢。   这几天时间,县衙的鲁典史对李信左右不离,李信也没闲着,他通过改变各种物质的搀兑比例来控制水泥的凝结时间。很快,鲁典史发现了李信改变各种材料配比的过程中的门道。   “李总办,为何石膏的分量始终在变化?”   鲁典史心眼里其实是存了监工的念头,筑城乃是军国大事,县令不作为,他一介典史虽然不入流但也是朝廷亲任的命官,所以必须要负起这个责任来。但几天下来,他便发现,这个在高阳县大牢里关了几个月的囚徒不但没有捞银子的想法,工作起来跟不要命似的,经常彻夜不眠,让他们这些拿朝廷俸禄的人都自愧不如。   所以,最初的防备态度发生了改变,也开始在各种技术上和李信进行讨论。其实鲁典史所谓的讨论,基本上都是他和李信一问一答,就像现在。   “石膏的多少可以决定水泥的初凝时间。”   “哦?还有这么一说,水泥凝结越快不是越好吗?如何还要多加?”   “典史大人有所不知,水泥在拌好后,如果初凝时间过短将会很快失去可塑性,一旦此时还没有灌注,这些水泥就浪费了。”   “原来如此。”   李信这几日着实被鲁典史烦的够呛,就在刚刚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何不从这家伙身上做突破口。   “典史大人,李信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   尽管经过几日的接触,鲁典史还是很不适应李信在礼法上的生疏,这个人和寻常百姓不同,对于衙门官吏没有半点敬畏之心。但做大事不拘小节,他这一点倒是颇有古风。一直以来都是鲁典史问东问西,实在没面子的很,此刻听说这个好像什么都懂的家伙有问题要请教自己,便不由得挺直了身子,干咳一声。   “尽管问来,本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注:竹筋替代钢筋一事,老酒特地请教过搞建筑的朋友,是可行的,而且日本就在使用这种技术。至于新闻上的竹筋豆腐渣完全是水泥标号不够导致的。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章 典史募兵 [本章字数:3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7 10:30:47.0]   “县库里的火枪为什么不拿出来装备民壮?这东西可要比刀枪厉害许多啊。”   “你说的是火铳吧?”   鲁典史没想到李信问的居然是这个,关于这批火铳他是知道的,是上次鞑子入寇时由孙阁老出资购买,但炸膛太厉害没人敢用,只好扔在库里落灰生锈。   “火铳虽好,但总炸伤自己人,反倒是为敌人助阵了。”   其实,明军火铳经常炸膛诚然有制造质量的因素,更大的原因还是操作问题,由于明末时期明军战斗素质急剧下降,在使用火器的时候一味多装药,使得爆炸时产生的压力远超过枪管的抗压能力,炸膛也就不可避免了。所以,减小炸膛的几率,在质量改进之外,更重要的是制定出一整套简单易行的使用规范。   “典史大人,炸膛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要不要看看改进后的火铳如何射击?”   鲁典史眼睛一亮,这厮闹了半天是在献宝,如果真的解决了炸膛问题,这些火铳便可以拿出来抵御鞑子了。   “当真解决了?李总办又是大功一件!”   李信的工程指挥部就设在了县城北门里的县库,这几日抽空测试了几支火枪,质量远比想象中要好。于是他在火药上做了些改进,黑火药颗粒化是必备的,然后经过上百次的测试,又确定了每次发射不会炸膛的装药量,将一次发射定量的颗粒化黑火药用一小方皮纸包成圆柱状,一根根码好,使用时用嘴咬开个口子倒入枪口即可。如此一来,既固定了装药量,又加快了装药速度。   李信从县库里取出火枪又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一个小包里取出早就包好的火药,撕开装药,装弹,用通条压实,动作一气呵成,娴熟的仿佛他便是一名久经战阵的火枪手。最后将引燃的火绳固定在火绳夹上,举枪射击。随着爆响声从枪尾一侧冲出了大量白色气体。接着,李信重复之前的动作,一口气发射了十次。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烧后残留的浓烈硫磺味,鲁典史挥挥手试图驱散环绕在身周的白烟,李信这十枪打的他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心炸了膛,将其炸伤,他是亲眼见过几个士兵民壮接连炸膛受伤的惨状,所幸这家伙安然无恙,总算长舒一口气。   “典史大人,如何?”时人称火铳,但李信总习惯叫火枪,他一脸得色的讲起火枪炸膛的因素,以及相应的改进方案。   鲁典史对此还是持怀疑态度,认为李信不过是运气好没有遇到炸膛,但听他一桩桩道来,似乎也有些道理。最后在李信怂恿下,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胆小之徒也壮着胆子发射了十枪,果真安然无恙,虽然背后衣裳早已被冷汗湿透,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总办此法果真管用。”   “我这方法可以大幅度降低炸膛的几率,也没说会百分百避免炸膛,毕竟每支火枪质量不一,但总归不会大概率发生的。”   李信一用这种方式说话鲁典史就头疼,啰里啰嗦不算还夹杂着前所未闻的词语,但仔细听也能明白个大概,他这是在防止话说的太满,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有点滑头嘛,鲁典史暗暗对李信下了一个评语。   “典史大人我建议咱们高阳县招募民壮成立一支专门由火枪手组成的火枪队。”   “火枪队?”   鲁典史终于明白,李信绕了如此大一个圈子,这才是他要讲的重点。原本李信打算的是,先将鲁典史说服,再由他去说服孙承宗和雷县令,但却不知道自己不但找对了人,而且眼前这个人就有能力达成他的愿望。   典史一职原本只是管理缉捕、囚狱的小吏,但高阳县是小县,不设县丞、主簿,便由典史兼管其职。所以鲁之藩这个典史虽然不入流却在高阳县拥有很大的权力,大体上相当于李信前世的常务副县长兼政府办公室主任、公安局长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局长。再遇上个避祸唯恐不及的雷县令,很多事只要取得本城士绅的谅解与支持,鲁典史便可一言而决。   高阳县没有驻军,仅仅靠几十个皂隶维持治安,鞑子入寇,京师戒严,不能光指望朝廷,自行组织民壮已经迫在眉睫。李信这个建议等于正中他下怀,成立一支火枪队这个建议很超前,也很吸引他。在明军的战斗序列里装备火铳的部队一般都是配合作战,如果成立一支专有火铳部队岂不是成了战斗中的主力?是以,他很想听听这家伙又有什么主意。   “火铳功能大体相当于箭矢,如无步兵配合恐怕难以独当一面……”   “大人所言不错,但咱们高阳打守城战,远程攻击兵种自然是主力啊!”   鲁之藩恍然大悟,情绪逐渐高涨起来。李信适时的又泼了一盆冷水,“问题是县库中的五百火枪数量远远不足,而且这五百火枪也是样式不一……”   “需要多少才够?”   李信同时伸出大拇指和小指,“总得这个数!”   鲁之藩陷入沉默之中,所需火铳数目虽多,但只要肯去弄总能弄到,最大的难题所在却是人。身为典史的鲁之藩对高阳县人口了然于胸,高阳县登记在册的百姓8274户共49442口,其中男丁27261口 ,历经数次大灾实有之数能达到十之六七就不错了。况且还要修墙,高阳民力岂不是用尽了?想及此处不禁冷汗淋漓,再看李信一脸的期待,目光如火,可这等机密岂是随意泄露的。   烈日炎炎,烤的两个人直冒汗,李信哪里知道鲁之藩的心理活动,接着提建议,“规模上可以循序渐进,先招募2000人进行基本的操作训练,等后续的火枪到位,再另行招募。还有,第一批是作为火枪队的主力,建议从曾遭受鞑兵之祸的人家中招募,家恨国仇,打起仗来敢不用命……”   日落西山,李信有点沮丧的蹲坐在工地高处一块平台上,整个工地尽收眼底。绝大多数的民夫们都被组织起来用木板钉制灌注模具,原本清一色的土石施工,如今变成了锯末横飞的木工场地。鲁之藩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这让他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自己连典史都说服不了,又拿什么去说服孙承宗和县令呢?更何况那县令一贯看不上自己,去劝他肯定没戏,看来只有抽空去说服孙承宗了。   自从李信接任筑墙总办之后,孙家的人就很少来,孙承宗更是再没露面,想见他一面竟是不能。不但如此,连孙鉁都没再露一面。只遣了一个仆从过来,说是一切要求尽管提,均由这仆从负责置办齐备。   与此同时,孙家老宅正厅内,孙家二公子正垂首而立聆听父亲训示。   “二郎啊,你怎么看那个李信?”   “虽然出身马贼,但胜在心怀忠勇。”   “那他提出的防守三策,你又怎么看?”   在商议时局的时候,孙承宗总不忘了考校这个儿子。   “依孩儿看,只有筑墙可行。迁民牵涉复杂,所谓管制又夺人家产,难矣哉!”   孙承宗捋须不语,又道:“派去调查的人可回来了?”   “回来了,此人祖上都是马户,后来从了马贼,实在没什么起眼的地方。”   说到此处,孙鉁像是想起什么来,“李信今日拉着鲁典史使了一通火铳,动静弄的还不小,连鲁典史都亲自放了几次。”   那批火铳是前次鞑子入寇时为防万一准备的,只是接连出现炸膛事故才不得已封存,没想到那李信竟如此胆大,连鲁之藩都跟着胡闹,正值多事之秋,万一出现个好歹还有谁能替代他们。可孙承宗又一转念,鲁之藩素来老城,难道他们是在打这些火铳的主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李信再提出筑墙伊始便一同提出了购置火器。抛开火器炸膛问题不谈,兵事上毕竟是朝廷敏感的禁区,以李信的身份不让他参与进来既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这事只能由高阳县衙门出面才顺理成章,雷县令显然已经存了去意,根本不会出面。民壮又必须组织,谁也不能指望着几十个皂隶就能守住高阳城墙。实际上孙承宗现在的感受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什么没什么,他拿什么守城?   憋屈的不止孙承宗一人,李信本想去求见孙承宗,名义上汇报筑城的情况,实际是想进言在高阳成立火枪队,谁知被一句身体不适给挡了架。   次日,天刚放亮,鲁之藩急吼吼赶了来。李信正蹲在县库院子里吃早饭,鲁之藩一把拉住他向外就走。   “哎,哎,我说鲁大人什么事这么急,早饭都不让人吃了。”   “你来看了便知。”   李信连碗都没来得急放下,便跟着来到院外,只见黑压压数百个汉子聚集在门外,数百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李信。   “这,这,这是?”   “昨天连夜召集的民壮,都是家里被鞑子祸害过的,六百之数。现在本官正式委任你为民壮教习,按你说的策略给本官练出一支虎狼之师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章 得知真相 [本章字数:3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7 22:27:08.0]   上次鞑子入寇曾绕过各重镇对直隶中南部进行过骚扰性抢掠,万幸为害不甚惨烈,即便如此受灾者也达到了十之二三,这些人几乎家家都受过鞑子祸害。鲁之藩在宣布李信为这支民壮的教习之后,又宣布了另一项任命,县教谕周瑾为监军。同时,又公布了职权范围,这支民壮只有典史鲁之藩有权升迁调度,教习只负责日常训练,监军则是监察职权是否越位。   李信苦笑,鲁之藩可谓是煞费苦心啊,两位文官死死压住他这个没功名的非文人教习,也算是全了明朝以文御武的传统。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让他练出一支可以抵御鞑子的军队,受点委屈又如何!至此,李信除了担任筑墙的总办以外又兼任了民壮的教习,还有一点,他很想知道鲁之藩用什么办法一夜之间就集齐了这六百人。   六百人的草台班子就这样搭了起来,县教谕周瑾也是位中等个头的中年人,不苟言笑,一脸的苦大仇深。李信过去打招呼,却被硬邦邦的顶了回来。   “时间紧迫,闲话少叙……”   鲁之藩赶紧上来打圆场:“六百人是第一批,剩下的会依次补齐,时间的确紧迫,训练就从今天开始吧!还有,不要耽误了工期……”交代一番之后,借口衙门里还有事,便一溜烟的走了。身为监军的县教谕周瑾倒是没走,搬了椅子坐在廊下,低头翻起随身带来的书。   民壮们基本都是本县的庄稼汉子和马户,河北燕赵之地民风本就彪悍,争狠斗勇是寻常之事,鲁之藩在的时候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等他前脚一走,这帮人便顿时活跃起来。   “嘿!那响马,打算教爷们骑马么?忒没劲,不如讲几段打家劫舍的段子,给大家伙乐呵乐呵……”   “有没有那良家的压寨夫人,说几段……”   众人一阵哄笑,纷纷叫好。周瑾实在听不下去,狠咳嗽了几声,但都被哄笑声压了下去,根本没人听见。李信一脑门黑线,本来临时准备了几段激情洋溢的就职演说,眼前情况算是用不上了,民壮们显然不买他的帐,看来还得想想办法才成。不管怎样,这些都是敢于站出来抵抗鞑子包围家园的壮士,不能折辱了他们。于是提高了音量喊道:“都听好了,即刻起训练令行禁止,所有人站定原地,没有命令不得擅离!”   他生怕这群桀骜不驯的汉子听不清,又喊了几次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看李信走远,民壮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时刚才带头奚落李信的汉子人壮着胆子问还在廊下看书的周瑾:   “周大人,教习都走了,俺们是不是也该散了,各回各家?”   “张石头,你要走便走,正好让俺叔家的顶了你,免那两年徭役。”   周瑾头也不抬回了句:“教习不是有言要令行禁止吗,没有命令,谁敢回家?”   民壮们一阵气短,又纷纷发起牢骚,却没人敢于离开。周瑾摇摇头,他清楚鲁之藩是用什么法子募集的这些人,在场这些人被准许以壮代徭,也就是说只要来参加民壮便可免去当户二年的徭役,这么做虽然不合乎朝廷体制,但非常时期也是不得已的法子,只是事后追究起来,轻则丢官去职……至于这些民壮们,为了那两年徭役又有谁舍得离开?   李信离开县库直出了北门,先到工地上看了一圈,民夫们干活很顺手,才几天功夫木头架子就已经搭出了雏形。走了一圈之后,他发现制工精细程度远超乎他想象,不禁感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当真不可小看。只可惜千把人明显不够用,照这速度,别说一个月,就是再来一个月也未必能如期完工。必须追加民夫,可不知何故孙承宗现在对他避而不见,雷县令也指望不上。   乱想一阵,李信还是决定先将眼下这些桀骜不驯的民壮收拾服帖了再说。于是返回县库,见那些民壮都里倒歪斜的散坐了满地,似乎没几个人散去,心头一阵讶异,也不理会他们径自回了屋子,铺开笔墨纸砚,拿起毛笔歪歪扭扭的写起了字。勾勾抹抹足足半个时辰,才满意的将几张写满了简体字的纸笺叠在一起,出门去寻周瑾。   身为教谕的周瑾连办公场所都搬倒了县库,县里的皂隶将门房僻出一块地方摆放了一桌一椅。李信来寻周瑾时,他正捧着书,埋头做着笔记。   “教谕大人,有事劳烦您!”   周瑾哦了一声算是回应。见对方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李信厚着脸皮将他半个时辰勾勾抹抹的成果放在桌上。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我制定的纪律要则,李信不便越俎代庖,请大人晓谕军营民壮们知晓。”   周瑾只是不屑与李信为伍,不代表他会推诿公事,于是停下笔拿起桌上的纸笺,看了半晌眉头拧成一个重重的川字。李信一拍脑门,想起自己写的是简体字,又用不惯毛笔,大小不一跟鬼画符似的,这哭丧脸肯定是看不懂。于是主动上前,逐条解释一番。周瑾也不含糊,李信每解释一条,便在纸笺上誊抄一条,全部誊抄完竟有四十一条之多。   要则所包含的范围很宽泛,从衣食住行到军事训练无一不有,甚至还有如厕都要到指定地点进行,而且处罚方式也很独特,不同于通常军营中的打军棍,而是绕着县库大院跑圈,以十圈为基本单位,逐条叠加。对此,周瑾觉得很新鲜,这是任何兵书战策上都没有的,不知这粗汉是依据什么制定的呢?如果不是这一手不堪入目的字,他还真要刮目相看了呢!   看着周教谕那一手的蝇头小楷,李信灵光一现,“还请大人将要则誊抄成一份告示,我张贴出去。”   李信看着墙上贴好的纪律要则,周瑾的字写的极具美感,不禁又是啧啧赞叹,不愧是搞文化工作的。一旁看库的老皂隶瞅着稀奇问道:“这告示上写的啥?”   李信一指远处聚成堆的民壮道:“约束他们的东西。”   老皂隶一脸的不以为然,使劲咳了声,又吐出一口大浓痰。   “一张纸几个字能约束了什么?还不是典史免了他们每户两年的徭役管用!”   李信莫名其妙,“什么,你说什么?”   老皂隶便将他听来的缘故一一学了出来,李信这才恍然,哪里是这些人敢于站出来抵抗鞑子,保卫家园啊,闹了半天是鲁典史许了足够的好处。   李信陷入了沉思,对于民壮给予政策上的照顾是必须的,但绝不能成为他们加入民壮队伍的主要因素,一支为了钱而打仗的军队怎么能打胜仗?更何况还是敌众我寡,敌人又是空前强大的满清鞑子。   中午鲁之藩送来了军帐和充作军粮的谷子,只见一群人聚在一堆,既没有想象中的操演武技,也没有进行火铳的训练,觉得有些纳闷,想找李信问个究竟,寻了一圈却没寻到。最后在看库的老皂隶口中才得知,看到他心事重重的出了北门。   这位鲁典史也是急脾气,正打算出北门去寻他,李信便领着一群破衣褴褛的人赶了回来于是,劈头便问:“这是何故?”   李信则道:“大人稍后便知!”然后便拉着鲁之藩直奔民壮队伍而去。   民壮们见教习领回来一群破衣褴褛的人分明便是城外过境的难民,心里都打起了鼓,难道是要用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来取代他们吗?很快李信的举动就解释了他们心里的疑惑。   “父老兄弟们,你们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吗?”   “还不是北边逃难过来的。”   “躲鞑子过来的……”   李信点点头伸手让过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声问道:“老丈,从哪理来啊?”   “从良乡过来。”   “家里都谁跟着过来的?”   听到李信如此问,老者的眼圈红了,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只有这个六岁的小孙子,婆娘儿子都没了……都,都让鞑子……”   老者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李信就势又拉过来一个半大男孩,看起来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蓬头垢面,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小兄弟你从哪里来啊?”   “从涿州过来的,就剩俺自个了……”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压的大伙喘不动气,李信沉默了片刻,又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民壮,才开口道:“据我所知,诸位同样都遭过鞑子的祸害。如今,这帮杀千刀的又来了,不但围了涿州,还要大举南下,来抢夺你们的家人和财产……”李信顿了一下,突然指着早上揶揄他的壮汉道:“这位兄弟,对,就是你,你来说说,鞑子都干过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   张石头愣住了,脸瞬间憋的通红,牙冠咬的咯咯直响。有好事的替他说:“石头惨那,前年鞑子把他刚过门没几天的媳妇掳走了,老娘也……”   “胡二狗,别说了!此仇不报,俺张石头誓不为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章 练兵初成 [本章字数:33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7 22:35:53.0]   杀母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李信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竟有如此痛苦的经历,民壮们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被渐渐拉回到两年前那场痛苦的回忆里。   “父老兄弟们,我李信不是故意揭你们的疮疤往上面撒盐,而是在提醒大家,鞑子已经在两百里外的涿州,这回他们会变本加厉,不但扫荡乡里,还要攻城拔寨。一旦涿州陷落,保定府将直面鞑子兵锋。”   他们不是不知道鞑子又来了,或许是潜意识里都存了侥幸与逃避,李信的话如大鼓重锤一般,惊的民壮们说不出话来,激动嘈杂的空气好像瞬间又凝固了。   “这,就是你们今天站在此间的理由!不是为了那两年徭役,也不是为了什么朝廷,就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给死去的灵魂报仇,让他们瞑目,保护活着的人,绝不能让他们重蹈两年前的惨剧!”   空气在继续凝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县教谕周瑾皱着眉头惊讶的看着李信,上下扫视着,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似的。鲁之藩则暗赞一声,好手段,看不出来此人还是块带兵的好材料,只可惜没有出身。   “教习,俺给你赔不是了,中午是俺不对,现在教俺们操练吧,练好了去杀鞑子……”   张石头竟普通一声双膝跪地,昂着头近似于呐喊。李信赶忙上前双手用力扶起张石头,“石头兄弟折煞李信了,我和大家都是一个心思,那就是杀鞑子!”   “杀鞑子!”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很快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片刻间呐喊声充斥了整个北门里县库的上空。仿佛这已经不是一支几百人的民壮队伍,而是一支身经百战气势如虹的精兵。   鲁之藩看着激动的人群,眼睛也有些湿润了,喃喃道:“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   从次日开始一连几天,县库外的空地上从早到晚都回荡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六百口同声,声势震天,连城中孙家老宅里都听的一清二楚。   孙承宗唤来了孙鉁问道:“二郎,外面是什么声音?”   “回父亲话,是李信在练兵!”   “练兵?”   孙鉁便将鲁之藩如何招募民壮,李信又是如何激励士气,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孙承宗听。孙承宗听罢叹道:“此子真乃带兵奇才,老夫之前有意压制他究竟是对是错?”   老人拄着拐杖颤微微的来到大厅门口,挺直了脊背,试图向北望去,奈何只能听到透天口号声。孙鉁则紧赶一步将一件大氅披在了老人身上,又伸出右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孩儿只知道,李信如果真能训练出可以和鞑子一战的锐士,对高阳对百姓是一件好事!”   老人的脊背缩了回来,缓缓的走回厅中坐下。   “就怕朝廷容不下他!二郎啊,你去告诉他,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他不是想要火铳么,你去问问需要多少,老夫来想办法!”   孙承宗久历中枢,朝廷对于武将的防备和不信任他清楚的很,让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山贼掌兵,将来追究起来罪名可大可小。   “孩儿明白。”孙鉁应了一声,想了一下又道:“父亲不必多虑,鲁典史极有分寸的,李信在名义上只是教习,民壮队伍的调度之权握在鲁典史之手,而且他还用周教谕做了监军,将来即便有人追究,名分上也不会有问题。”   孙承宗冷笑一声,以他对李信能力的了解,这个教习想要夺取那民壮的指挥权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鲁之藩也很有分寸,虽然搞了个不三不四的监军出来,到贴合朝廷的体制呢!   孙鉁来到县库的时候不禁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只见民壮们排成了长长一列纵队,手持着县库里崭新的火枪,李信则口中叼着个鸣笛。随着笛音反复,民壮们则反复做着趴下起立的动作,瞧这架势还齐整的很。走进了才发现诺大的地面被用白灰画出了曲折的图形,民壮们则是在图形的框框内按照鸣笛做着各种动作。   李信注意到了缓缓走过来的孙鉁,心里有几分憋气,想见孙家人的时候挤破脑袋也见不到。孙家人想来见自己倒是来去自如,随时随地都可以。离着很远孙鉁就已经开始拱手。   “没想到李教习练兵还有一套,失敬,失敬啊!”说罢一指地面上的灰线图形。“不知这些用白灰撒成的线有何用处呢?”   李信笑了:“二公子谬赞了,无非是些笨法,这白灰画出的线则是城墙改造好后的剖面图。如今城墙还在建设中,如此做也是为了提前训练民壮们熟悉城墙防守战。”   孙鉁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剖面图,这个词用的新颖。”再看地面上白灰的走线,果真有几分城墙的轮廓,大体上呈现出一个“山”字型。   “二公子请看!”   李信一摆臂,手中旗子左右挥了两挥,就见呈一列纵队的民壮们,开始沿着灰线小跑了起来,直到填满整个“山“字形,接着李信口中鸣笛又响了起来。孙鉁的眼睛有点花了,一条队伍在瞬间竟分成了两条,分列在三竖一横的两侧。细看之下,原来是每隔一人便离开原本的队列,这才组成了一条新的队伍。   这种花样是孙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他自问兵书战策读的不少,却未记得有一本记载了此种阵法的操演。难怪父亲不嫌弃他马贼的身份如此看重。只是他还是有一点隐忧,练兵是件很耗费精力和时间的差事,督造城墙的差事会不会被耽误了?   他也没忘记此行目的,“李教习训练的可是火铳手?”   “正是,只可惜县库里的火铳太少,对守住高阳远远不够。”   “需要多少?”   “总要这个数!”   李信伸出了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指。说实话,他对此报的希望并不大,6000杆火枪上哪里弄这么多存货去?   孙鉁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倒吸一口凉气,原本预想顶多也就再需要千把杆,谁知这厮竟然狮子大开口,自己会变戏法能变出来吗?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想到父亲临来时的交代,暗叹口气,总归尽力去弄吧,有多少算多少。转念间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6000杆火铳,岂不是需要6000个民壮?   “难道李教习准备训练6000个火铳手?”   李信摇头道:“真正的火枪手有2000足矣。”   “如此说,有两千杆火铳不就够了吗?”   李信还是摇头。   “火铳不能少,因为还有四千是专门的装填手。”   “装填手?”   李信一摆手将张石头和胡二狗叫了过来,“咱们给二公子演示一下,准备实弹射击。”   “好嘞!”   张石头和胡二狗兴高采烈,能在孙家二公子面前亮相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   李信此前为了验证这种三连击的战法的可行性已经着民壮们开始训练,不过数两个人脑袋活络学东西很快,基本上几次下来就掌握了装填火药以及弹丸的要领。   三杆火枪被摆在三个人面前,鸣笛一响,三个人分别开始装填火枪,从布包里拿出皮纸卷好的火药桶,用牙齿咬住撕开,一小部分倒进引火的腰锅,剩下的则全部倒入枪口,然后再将弹丸塞入枪口用通条压实。几个人的动作一气呵成,火枪装填完毕后,李信从肩膀上挎着的一捆火绳里抽出绳头点燃,夹在火绳夹上。最后举枪瞄准射击,射击时的爆响以及由枪尾一侧冲出的白烟,都使得场面十分震撼。   射击完毕后,李信接过张石头装填好的火枪,夹好火绳,重复射击动作。射击完毕后再接过胡二狗装填好的火枪,如此循环往复,一连射了十轮。   县库上空布满了火枪发射的白烟与硫磺燃烧后浓烈的臭味,孙鉁又被震撼住了,以他对火火铳的了解,这东西只能在临敌之前射击一次,然后便用处不大了,剩下的还得靠步兵厮杀。究其原因还是因火铳无法进行连续有效的射击,而李信的演示恰恰打破了他意识中火铳的传统使用方法。   “这种射击方法是由三段击演化而来,城墙受制于空间狭窄,一人射击而其余二人专职装填再合适不过。 ”   震撼之余,孙鉁意识到,如果城墙上站满了这种三段击的火铳手,火力如此强大的城池谁还能攻破?得赶快回去报与父亲知晓。却听李信继续道:“这种射击阵法,还需要改造好的城墙配合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所以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人力不够。”   能征调的民夫一早就都征调了,孙鉁也很为难。李信如何看不出他为难?   “迁民,只要迁民人力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孙鉁本就不赞同迁民,听到李信旧事重提连连摆手摇头:“不成,不成,迁民事涉复杂,此事孙鉁做不了主,这么多人吃什么,住哪里?不成,不成……”   李信没想到这个一贯只点头不摇头的好好先生竟拒绝的如此干脆。迁民解决的不仅仅是人力问题,坚壁清野的另一个目的便是避免了鞑子兵锋抵达高阳后的抢掠,避免百姓涂炭,一旦他们抢无可抢,补给线势必会拉长,就会对他们攻城造成很大的阻碍。二公子一句话堵了回来又让他如何甘心?语气开始变得急躁。   “二公子做不了主,阁部大人该做得了主,我去见他老人家!”   就在李信和孙鉁争执不下的当口,凭空响起了凄厉的吹角声,两个人的脸色俱是一变。自打上次流民过境被误认为流寇的事件之后,孙承宗就安排了专人预警,一旦发现可疑的大股军兵,便吹角示警。此刻连绵不绝的吹角之声正是在向城内预警。   可高阳城一切都在准备阶段,甚至连像样的兵都没有,他们该如何应对?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章 鞑子来了 [本章字数:31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0 23:21:47.0]   还是李信反应快,命令民壮们原地休息,又对孙鉁说道:“这鞑子到的竟如此之快,必须先将城外的民夫们撤进城内。”   “李教习所言有理,咱们分头行动!”   高阳修城墙的民夫基本都分布在北城和东城,两人约定好,李信去北门,孙鉁去东门。县库就在北门里,所以李信攀上高阳的北门城楼不过片刻功夫,他惊讶的发现远处扬起了一团团的烟尘,虽然离得远,依然能确定笼罩在烟团之下的一定是骑兵。心里猛然一紧,难道真是鞑子来了?   城门外的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窝蜂的堵在不过两丈宽的城门口,毫无秩序的拥堵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民夫们撤入城中的进度缓慢。李信扶额后悔,当初只想着如何改造城防,却怎么没弄一次防备敌袭的演习呢?这个念头也就一瞬之间,毕竟敌袭迫在眉睫,远处负责预警的民壮燃起的狼烟烟柱已经快散了,应是遭到了破坏。   鞑子旦夕便可抵达,加上敌情不明,城门口又又被民夫堵得死死的。一旦被鞑子杀了过来,不要说这些民夫还有没有命在,恐怕就连高阳城都得顺手丢了。   数里之外,高高腾起的一团团烟尘下不过几十骑,马上之人的衣服都很破烂,与寻常百姓无疑,但头皮都刮的铁青,后脑仅仅余铜钱大小的位置留着头发,结成了一根老鼠尾巴粗细的辫子。几乎每个人的马鞍两侧都挂着尚在滴血的头颅,还有的则挂着几只布囊,固定的绳子绷得紧紧的,瞅着分量不轻。   落后头马一个马位的骑士是个矮胖汉子,一张嘴竟是流利的汉语。   “佐领大人,咱们不如一鼓作气拿下前面的县城,据说南朝的孙承宗住在那里。”   那被称作佐领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细长的眼睛喷放着贪婪的光芒,嘴巴张合吐出叽里呱啦的语言。随即他似乎想起什么,又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杀进高阳,擒住孙承宗,我阿克济阿向鳌拜大人给尔等请功。”   矮胖汉子一脸兴奋,双腿用力夹了夹马腹,催促胯下坐骑紧走几步,以缩小和佐领大人愈发拉开的距离。   “佐领大人这回可不能让鄂尔泰那家伙抢了先,咱们一鼓作气进高阳歇脚解渴去!”   那佐领鼓着腮帮子不做声,一力催促胯下战马,矮胖汉子身后有人接道:“鄂尔泰还在安州县城里搂着姑娘做梦呢,哪有功夫跟咱抢!”   随即疾驰向南的马队爆起一阵哄笑,谈笑间竟似完全不将大明官府放在眼里,仿佛他们是规模上千的精锐,完全不像仅有数十人的轻骑。   安州县城在高阳北四十里,唐朝以前曾是河北重镇,但元代以后逐渐丧失了原本的地位,沦为一座弹丸小城。左路军多尔衮麾下大将鳌拜建议,在围涿州的同时派出大量散骑南下骚扰,扰乱明军部署的同时也为将来大军南下搜掠铺路。鄂尔泰和阿克济阿皆是这些散骑的其中一员,开始的时候,散骑们还小心翼翼,后来发现很多县城几乎都不设防,既没有官军把守,当地官吏又畏惧不敢组织迎战战。   散骑们一路突飞猛进,如入无人之境,绕过新城、容城过了唐河后,冲在最前边的仅仅剩下了鄂尔泰与阿克济阿两人,但唐河南岸的安州县令万没料到鞑子来的如此之快,进退失据,竟然派了几十皂隶前去迎敌,结果被打了个稀里哗啦,在逃散回城时被鄂尔泰乘势攻入县城,成为了大明历史上第一个被几十人攻陷的县城。   本来那几十个皂隶都是阿克济阿部杀散的,后来让鄂尔泰抢了胜利果实,他如何能甘心,但事实是人家先入的城,这点毋庸置疑。他一气之下也不入城,带着几十轻骑,直奔高阳而来。   “魏保三是你想睡女人了吧……”   矮胖汉子显然也是骑术了得,回头瞪了一眼揶揄他的人恶狠狠道:“叫俺满名,从今以后只有多必,没有魏保三!”   “都别闹了,鄂尔泰是走了狗屎运,先去附近村子扫荡一番!”   一马当先的阿克济阿制止了部下们的相互调侃,他虽然贪婪,却十分清楚几十人拿下一个筑有城墙的县城其实是痴人说梦,刚才那么说不过是激励部下的士气,即便是南朝的县令吓破了胆,只要城门紧闭,只凭他们这几十个人也没有半分破城的把握。反倒是抢人头,抢财物才来得实惠。这不,前方就有大量的南朝百姓涌向城西的村子。   阿克济阿一声令下便向高阳县城西侧的村子袭掠而去,两条腿的人哪里能跑得过四蹄腾飞的战马, 逃难队伍转瞬间便被鞑子轻骑冲击的四分五裂,马刀划过有如秋收时的镰刀,收割着血淋淋的生命。鞑子战马分散开来三五成群,左冲右突,阿克济阿杀的痛快,胸中一口恶气算是发泄出来,眼见还能站着的南人没剩几个,便呼哨一声带人向城西的村子奔去。   可远处的一幕却让阿克济阿改变了主意。只见从西门里鱼贯涌出了手持火铳的一群汉子,穿着百姓服饰一眼便知是当地的民壮,阿克济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那些民壮如倒卧在地上那些残肢断臂一样,已经是群死人。   而李信就站在这群“死人”的最前方。 600人按照几天来一直训练的方式排成了三列,第一排的民壮们每个人左侧肩膀上都挂着一捆火绳,火qiang早就装填完毕,火绳也已经点燃夹在了火绳夹上,只等教习一声令下便扣动机括。   张石头就站在李信身后不足三米的地方,他觉得两条腿有点发抖,说不清楚心里是恐惧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李信从队伍的一侧走到另一侧,不断调整着三条横队的位置。   “陈十二你的火绳灭了,按程序重新点燃……周大虎向后退两步……”   训练时间不过几日的民壮们初次上阵,紧张与忐忑的情绪就占了大半,队列的行进与变化也远没有成型,能勉强保持固定队列的完整就已经非常难得了。而且还有一点李信十分清楚,在刺刀发明之前,火qiang手面对骑兵冲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他很快就发现鞑子只有几十人。凭此判断,第一次火力齐射应该可以抵消与骑兵对战的劣势。   “李教习你怎么知道鞑子一定会放弃进村来攻击咱们?”   张石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鞑子骑兵,声音颤抖的问走近自己的李信。其实李信也不敢百分百确定鞑子会来攻击自己,但总不能看着百姓被屠戮,而无所作为吧。更何况对方只有几十人,这就给了李信决定将民壮拉出来打一次的信心,即便鞑子不来攻击自己也会提升民壮们的士气。   “所有人听口令,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不许射击!”   李信没有回答张石头,而是连声叮嘱众人一定不要私自开火,民壮们则纷纷唱喏。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李信甚至可以感受到脚底在隐隐的颤动。嗓子干的发紧,他习惯性的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却发现口中竟连一丝唾液都没有。相反,紧握火qiang的双手早已经是冷汗淋漓。   李信和民壮们一样,毕竟都初上战场,紧张是不可避免的,但他还要努力装作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静静的等着鞑子骑兵一步一步的靠近。   阿克济阿惊讶的发现那些从城门里鱼贯而出的南朝民壮们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不战而溃,也没有如安州县那些蠢货们没头没脑的冲上来,而是列好队站在原地。民壮们手中的火qiang早就落在他眼里,明军使用火器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却从未对他们造成过实质的威胁,那些铁铳只要发射过一次连烧火棍都不如。   “加速!加速!一鼓作气杀进高阳城!”   只要杀散这些南朝民壮,说不定便可如安州县一般,趁乱杀进城去呢!   李信默数着鞑子骑兵的距离,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即便只有几十骑,可鞑子以往的兵威累积日久紧张与不安随之在民壮队里嗡嗡作响。六百人对阵几十人的巨大优势,使得民壮们拥有了克服这种恐惧的勇气,内心尽管忐忑,却都能牢牢的站在原地。火qiang尽管颤抖,但都齐齐的指向着鞑子奔来的方向。   “教习开火吧……”   有人顶不住强大的心里压力,开始催促李信下令开火。   “莫急!过了三十步也不迟,只有离得越近才能杀伤鞑子越多!”   鞑子战马加速,三十步顷刻即至,李信扣动机括,火绳夹顶着燃着的火绳啪嗒一声按入填满火药的药锅之中。随之吼道:“开火!”   霎时间,二百只火qiang同时爆响,白色硝烟顿时将六百人的三列横队笼罩其中。接着,第二列横队将已经装填好的火qiang交给第一列横队,同时接过已经发射完毕的火qiang,进行装填。第一列横队则将火绳重新夹在火绳夹上准备再一次射击。   注:明朝迈出一足为跬,迈出两足才是步,所以其一步相当于现代两步,大概1.5米左右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章 高阳初战 [本章字数:31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7 20:00:00.0]   李信嘶声吼着口令,怎奈吼叫声、马蹄声已经混成了一锅粥,他很难确定究竟有多少人听见了自己的口令。在嘈杂与混乱中,民壮们进行了第二次齐射,开火的声音变得参差不齐,李信估计至少有一半的火枪没有成功发射。这充分暴露了民壮们训练时日尚短的劣势。   第二次齐射后,硝烟彻底挡住了李信的视线,他不确定两次齐射到底击中了多少鞑子,现在向前冲的还剩多少人。民壮队伍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他们如李信一般看不到打死了多少人,还剩多少人在冲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马蹄还在叩着大地。这种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般,一点点冲击着民壮们的心理防线,士气竟然在两次齐射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张石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中,他接过第三列横队递上来的火枪,双手颤抖的夹好火绳,举枪狠狠扣动机括,身畔随之也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爆响。   “杀鞑子!”   张石头将火枪向后一甩,却见第二列横队连枪管都没清理完毕,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混乱中透过来李信的喊声:“所有人扔掉火枪,拔刀跟我冲!”于是他扔掉火枪,拔出腰间雁翎刀。   “他娘的,和鞑子拼了!”   民壮们如梦方醒,纷纷扔掉手中火枪,拔刀随着李信向前冲击而去。   冲在最前边的周大虎第一个与鞑子相遇,马的速度很快,前举的雁翎刀刀尖瞬间没入马腹,然后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出去。李信就在周大虎身侧不远,目睹了他被撞飞的一幕,陆续又有两匹战马撞上了民壮队伍。但紧接着想象中的大规模短兵冲撞并没有发生,李信直冲出了硝烟,举目远眺,才发现鞑子轻骑竟是四散而去。   第一次与鞑子对阵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吗?他这是败了,还是胜了?李信只觉得身子一软,雁翎刀赶忙拄在地上,这才没一屁股倒下。直到很多天以后,他才明白鞑子为何就溃散了!   高阳城西门外的硝烟逐渐散去,李信确信鞑子不会回返,这才带着民壮们打扫战场。一圈扫下来,则让李信大为郁闷,只得鞑子两死一伤,战马尸体五匹。无论如何这一仗算是成功击退了鞑子骑兵的冲击,李信对众人喊道:“押着俘虏,得胜回城!”   民壮们此时此刻方才醒悟,鞑子退了!我们胜了!   直到李信带领民壮撤回城中,北城的民夫们还乱哄哄挤在城门口进退不是。李信暗想,看来有必要进行几次应对敌袭的演习,否则每次都乱哄哄挤在一起,被鞑子杀个措手不及,高阳城就得易主。万幸的是北门外有一块坡地阻挡,鞑子并没有发现此处的骚乱。   鞑子袭城的消息很快震动全城,孙承宗带着家里的仆从壮丁上了城头,典史鲁之藩也集合了县衙所有的皂隶准备誓死一战。谁知大伙怀着满腔悲壮上了城之后才发现,战斗已经结束,袭城的鞑子已经退了。   “阁部,这个李信有几分胆识,总是您慧眼识珠啊!”   鲁之藩也不能免俗,面对孙承宗也拍起了马屁。说实话,刚听说鞑子袭城的时候,他根本没指望李信那刚召集没几天的民壮能出城一战,只要能守住城墙不失便是胜利。谁知李信竟然主动出城,不但赶跑了鞑子还小有斩获,这厮总能给他惊喜。   孙承宗捋着颌下长髯,与鲁之藩的欣喜不同,他想的显然要深入。鞑子均是骑兵,且数目不多,应是游骑斥候一类,通常鞑子只有在大举进攻前才会有游骑探路的举动,这很有点山雨欲来的味道。鞑子游骑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百战精锐,李信能以成军几日的民壮将其赶跑,一方面说明其有着过人的胆识与能力,另一方面应该还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他在塞外与鞑子交锋十数年,对其骑兵的战斗力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曾有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的说法。若正面对敌,便是大明边军也常有数百人被几十鞑子兵追着跑的情况出现。而李信的民壮面对冲击,竟然能保持阵型而不至溃散,实在难能可贵。   “着李信来见老夫。”   鲁之藩领命刚要下城,孙承宗又道:“慢着,将死伤百姓一并清点了,一定要安抚好百姓。”   百姓不懂兵事,不会判断时局,只知道鞑子来了,又杀了许多人,恐慌情绪的情绪恐怕难以阻止,逃民的出现也只是迟早。好在李信带着新成军的民壮一战赶跑了鞑子,民心一时半会还乱不到极点。思量间,李信被仆从引上了城头。   “李信拜见阁部!”   孙承宗双手搀起躬身行礼的李信,呵呵笑道:“好,好,好,练的好兵!民壮伤亡如何?”   “全赖阁部与典史大人支持!全营600人仅周大虎一人被鞑子战马撞伤,其余无一伤亡!”   李信肃容回应,夕阳余晖应在脸上,棱角更加分明硬朗,与那日工棚相见,竟是判若两人。孙承宗暗叹了一声,听李信并不居功自傲,于是满意的点点头。   “阁部容禀,恐怕鞑子还会再来,民壮还需扩充,城墙的进度也远远跟不上……”   “不要急,饭得一口口吃,问题也得一桩桩解决,老夫已经着人去山东采购火铳,民壮你去找鲁典史,他自会安排。限你半月时间,给老夫练出能守这城墙的3000壮士!”   孙承宗一副不紧不慢的神态,伸手比划着城墙,眼睛却直盯着李信。李信听闻孙承宗早有安排,心头便是大喜。“阁部高瞻远瞩!”   一记马屁还没落地,鲁之藩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又上了城头。   “大,大事不妙,安州县城被鞑子攻陷……”   闻听此言,孙承宗身子猛地一抖,上前一把抓住了鲁之藩厉声问道:“消息可属实?”   “安州县丞逃了过来,从他口中得知,当不会假!”   也难怪孙承宗失态,安州虽小可仍旧比高阳大了许多,不论是城墙的规模,城内人口均远远超过高阳。他万没想到战火这么快就烧到了高阳县,如果鞑子来攻城,一切都尚在准备中,能守得了几天?   鲁之藩趁势又道:“如今城外百姓人心惶惶,何不借此机会迁民城内?”他那日对李信一番说辞深有所感,今天正是说服孙承宗的大好机会。孙承宗一阵沉思,长出一口气,似下了决心。   “早该如此,此事你尽管去办,老夫为你兜底。”说到此处,转身对刚刚赶过来的孙鉁又道:“二郎,按照先前议好的数去收粮吧!”随即目光又落在李信身上,“城墙还需要多长时间改造完毕?”   “多则一月,少则半月!”   李信也不隐瞒,时间无论多少都对目前的局势没有补益,鞑子就在眼前,北城的城墙刚刚灌注,东城的模具还在建造中,现在急缺水泥与石料,奈何民夫不够用,只能可着一样先来。   “人力不够啊,我建议将全县老幼都动员起来烧制水泥。”   孙承宗点头,“该当如此,具体如何调配人手你和鲁典史商量……”   李信忽然想起来还抓了个活的俘虏。   “还有一事,此番出战生擒鞑子一名,不知该如何处理?”   “自当杀了祭旗!”   鲁之藩脱口而出。孙承宗也赞同,“明日城墙动工便杀他激励士气人心吧!民壮的功劳也要一一记下,等鞑子退了,老夫亲自替你们向朝廷请功!”   “老夫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按照议定的章程办吧,”   孙承宗神态疲惫,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仆从搀着他缓缓下了城头。李信看着他苍老的背影一阵唏嘘感慨,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本县的县令去哪了?就算孙承宗是退休在家的重臣,县令也没理由什么事都缩在后头啊!   此时,雷县令已经化妆成民夫偷偷潜出了南门,他连数年来积攒下的金银都放弃了,只携带了随身的细软。他深深有种不详的预感,此番鞑子破关将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惨烈的入寇。今日鞑子的袭城更加印证了这种想法,想必更大规模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再不走,恐怕过几日连走的机会都没了,他才不想陪着高阳殉葬。   雷县令从先一步潜出城准备的仆从手中接过马缰,回头看了眼掩在太阳余晖中的高阳城门,没有一丝留恋的打马而去。   阿克济阿脸色铁青钢牙紧咬,双手紧扣着马鞍,任由惊马四处狂窜。如果不是火器齐射的声音太过响,惊了战马,说不准此刻他都已经追着明朝溃兵的脚步,一路杀进高阳城了。这可不是他毫无根据的狂妄,民壮的火器齐射虽然声势吓人,但准头奇差无比,射击距离又过远,两次齐射他连人带马的损失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只是惊马这一关节没想到罢了,事到如今只能等战马恢复了在收集人马报这一箭之仇。   足足半个时辰,战马不支倒地,口吐白沫。阿克济阿从地上翻身起来只觉得腹间隐隐作痛,脱掉布甲内裳,却见左腹部已经肿了起来,一个小指粗的血窟窿赫然其上。   阿克济阿吐了一口气暗道倒霉,竟被被南人火器射中。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章 鳌拜来了 [本章字数:333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8 00:00:00.0]   距离高阳北四十里的安州县城被鞑子攻陷的消息很快就随着逃难的流民传了过来,城里城外的百姓骤然慌了起来,不是说鞑子都在涿州吗?如何一转眼连安州县都拿下了?很快就开始有人收拾细软准备离开家乡去山东避难,尤其是城外的乡民门,没有城墙的保护,鞑子来了,他们就是一块随时可以取用的肥肉。   在城西之战后的第三天,对于鞑子的恐惧已经酝酿到顶点,人们开始携家带口,纷纷难逃。鲁典史忙的焦头烂额,只好以县令的名义提前颁布了迁民的政令,即便如此仍旧挡不住百姓逃难的风潮,愿意入城者不足十之三四。毕竟大明官府连更大的安州都丢了,一个小小的高阳又能撑多久?   几天下来,急的鲁典史满嘴燎泡,整个人活活瘦了一圈。李信比起鲁典史情况也没好多少,他身兼筑城与教习两重任只恨分身乏术,民壮招募倒不缺人口,独独城墙改造是一大心病。虽然有了鞑子袭城的警示,动员百姓们烧制水泥容易了许多,但整体工程浩大,墙体凝固后达到理想强度又需要足够的时间,这些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但有了足够的水泥后,北城的改造总算基本完成,剩下的都是些维护保养的收尾工作,可以将大量的人力投入到东城和西城的改造中。   李信默默祷告,希望在鞑子大举南侵之前,高阳城的城墙改造可以顺利完工。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鞑子没给李信多少时间。城西之战的第七天头上,张石头正带着民壮负责北城墙的巡逻,城里城外一片萧瑟!经此前一战洗礼,他们身上都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肃杀之气,远处三道烟柱眨眼间冲天而起。   “石头哥快看,烟柱!”   说话的是胡二狗,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张石头脸色大变。   “敲钟,敲钟,赶紧敲钟!”   李信特意在北城头架上了一口大铜钟,一旦有警讯便敲钟为全城示警。胡二狗这才反应过来,招呼几个民壮奔到大铜钟前,抱住撞钟的木棍奋力推了下去。片刻间,洪亮的铜钟声在高阳上空盘旋响起。   这钟声在过去七天来总共响过两次,用李教习的话叫做演习。李信此时正在城西的工地之上,他也看见了远处冲天而起的三道烟柱。民夫们对此并不惊慌,放下手中活计,排成长长的两队鱼贯进城。经过此前两次演习,他们已经熟悉了钟响后该排队进城的套路。   看着有条不紊排队进城的民夫,李信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片刻不再停留,直奔城北,去寻典史鲁之藩。上次带民壮出战后,李信被教谕周瑾狠狠的数落了一番,任何情况下他一个教习都没有私调兵丁的权力,并在功劳簿上大笔一挥,重重的给他记了一大过,算是功过相抵。   周瑾这番做作弄的李信哭笑不得,但为了避免旁生枝节只好按照周瑾定下的规矩办事。这次敲钟不是演习,以往演习只燃起一道烟柱,而且是在紧邻城北的坡地上,此次三道烟柱则均来自事先所设的预警地,所以一定是敌袭。他并没有声张,就让这些民夫继续认为是演习吧,也省得乱了阵脚。   在去城北的路上,迎面正撞见了急吼吼赶来的鲁之藩。见到李信后,鲁之藩一脸焦虑,连连叹息。   “若是再有十日功夫,城西的改造也当完成了。”他不待李信回答,继续说道:“去调民壮上城吧!”   鲁之藩从怀中摸出一块铁牌交给李信,这是李信调集民壮时与教谕周瑾堪合的信物。等李信带着新招募的2000民壮登上城头时,负责巡逻的600民壮则早就按照演习时的套路抵达北城城墙的战斗位置。   “石头哥,瞅这阵仗不像演习,倒像鞑子真的来了……”   民夫全部撤进城之后城门彻底关闭,事先装满土的麻布袋被一层层垒在城门内侧,大量民壮新丁上城,李信、鲁之藩、周瑾几个关键要人全部登城瞭望。向来以反应慢著称的胡二狗也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轻声与张石头嘀咕着。   “噤声,教习来了!”   张石头由于表现出色此时已经被任为哨官,胡二狗则是他下属的队长。李信按照当时明廷的军营编制将600民壮分编成一总共五哨,其中五人为伍,五伍为队,五队一百二十五人为一哨,每哨设哨官一名,五哨为一总设把总一名。新征募的2000人则编为三总,共十六哨,与600人的民壮老兵合编一营。这一营民壮名义上的主将是鲁之藩,实际则由李信负责日常指挥作训,同时他还署理兼领了600民壮的把总一职。   李信立于敌楼之上视线越过北门外的土坡,一股灰尘与土粒构成的洪流正滚滚扑向高阳城。洪流在距离北城门外三里外的坡顶停住不再前进,尘烟散去,鞑子阵容展现在城头诸人眼中。   最前方是衣着各异的步兵,约有千人之数,其后方则是轻装布甲的骑兵,属于典型的鞑子骑兵。此前,李信曾向孙承宗详细讨教过这时代大炮的射程、威力等,得到的答案很让他这位前明史爱好者失望。当前最厉害的红夷大炮射程也不过三里左右,合1053步,根本不是后世流传的十里。以此可以推断,对面鞑子的主将一定久历战场,对火炮的性能同样了然于心。更何况高阳城内根本就没有红夷大炮,仅有的几门铁炮射程也在2里之内,只不知这鞑子主将是哪位?李信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张石头去将那叫多必的二鞑子提来!”   按照鲁之藩的意思这个叫多必的鞑子原本是要被斩了祭旗的,是李信一意将之留了下来,一个活着的敌军俘虏肯定要比死了的二鞑子更有利用价值,现在该是他派用场的时候了。   这个多必正是阿克济阿的家奴魏保三,他给自己起的满名才叫多必。多必被提上来时上身袒露,一道道血痕已经接了痂,蓬头垢面,嘴唇干裂,显然没少受罪。哪知那多必到了城头,看到对面陈兵土坡上旗帜招展,立马来了精气神。   “狗官,鳌拜大人现在亲来取尔等狗命,还不放了老子讨饶……唔……”   张石头一拳砸在多必嘴上,顿时满嘴鲜血,连门牙都崩掉了两颗。胡二狗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破布塞到他嘴里,这才支吾着骂不出声来。   “这汉奸二鞑子留着有甚用?教习是准备拿他祭旗吗?”   张石头的话李信没有听见,他的心思都转到对面鞑子的主将身上去了,拜后世辫子戏泛滥所赐,《康熙帝国》、《鹿鼎记》等影视题材中的鳌拜已经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更号称满州第一巴图鲁。想及此处,李信猛的打了个喷嚏。   ……   “据抓来的南朝百姓讲,高阳城负责指挥民壮的人是个马贼,崇祯老儿看来是没人可用了。”   细长眼睛络腮胡须的汉子说完便是一阵嘲弄的大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的他直咧嘴,胯下的青色战马则四蹄乱刨,似乎对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很不满意。那汉子拍拍马脖子试图让它安静下来,这匹大青马显然还没适应他的新主人。   “阿克济阿,切不能小瞧了南人,别忘了你刚在那马贼身上吃了一亏!”   说话之人白净面皮,一身轻装布甲,马鞭一指高阳城。   “马贼何足惧,此城中真正可怕的是孙承宗!你去传令,驱赶明朝降兵攻城!”   白净面皮显然是这些人的主将,一声令下,原本静止的队伍又动了起来。清军南下收降了不少明军,便一律令他们编入汉军旗作战,而不是单纯的将他们当做被掠夺的人口。汉军旗步兵们呼喝着开始向高阳城前进,后面则跟着百十轻骑,作为督战队。轻骑们语态轻松,好像这不是攻城战,而是郊游行猎一般。   “那阿克济阿就是草包一个,仗着是拜音图固山额真的从弟,拉着鳌拜和咱镶黄旗的兄弟为他公报私仇。”   “什么从弟,不就是拜音图同母异父的兄弟……”   “秦四闭嘴,拜音图乃是先大英明汗的侄子,岂是你这奴才能嚼舌头的!”   挨了训斥的鞑子兵显然是个汉人,一缩脖子笑道:“还不是鄂尔泰大人被那草包压着,奴才心里不忿……还有鳌拜,一介章京,不巴结皇亲国戚巴结谁……”   后边督战队斗嘴打哈哈,前边的汉军旗步兵已经抬着木头桩子冲进城门百步距离,后面的步兵则扛着简易的梯子紧随其上。让这些步兵惊讶的是高阳城的城墙透着几分古怪,原本应该呈一条直线的北城墙,竟然被拦腰修起两面等距约四十步长高约两丈,并且垂直于北城墙墙面的墙体,正将北城门夹在中间,形了成一个凹字形。奇怪归奇怪,这些步兵们只负责冲锋哪里有功夫思考其他,在他们眼中只要抬着木桩子到了城门下就算胜利一半。   通常这种北方小县城没有护城河,城门也没有石闸,只要撞烂了两扇木质城门,此城便可轻易拿下。身为督战队的鄂尔泰不甘人后,冲进垂直于北城墙修建的两面墙体凹字形中间,一种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浸淫战场多年养成的直觉嗅出一丝死亡的味道。   鄂尔泰再看自己,前方、左侧、右侧都暴露在南人面前。   注:(1)固山额真为满州八旗一旗的长官,清朝入关前与旗主隶属关系不明。入关后改称都统,身份上隶属旗主,职务上则只对政府负责。   (2)章京在清朝早期是武官的一种,满语"巴雅喇纛章京"的简称,为每旗诸甲精锐组成的护军首领。清朝后期,一些协助各衙门堂官处理文书工作的文官也被称为章京。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一章 再战再胜 [本章字数:3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3 10:35:33.0]   汉军旗打头阵的步兵几乎毫无阻力的冲到城门前,几个人抬的木桩在声声号子下有节奏的撞击着城门,每撞一次,便有墙灰石子扑簌簌掉落,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城门却纹丝不动。原本千人的队伍冲击宽约三里的城墙可以完全展开,但到了两面等距垂直的凹字形墙阵面前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冲向有城门的一侧,也就是凹字形中间。一时间上千人都挤在了只有200步距离的两面墙之间。   很多骑兵督战队也跟着冲了进去,一马当先的正是督战队佐领鄂尔泰。坡顶的鳌拜看到汉军旗的步兵都挤到了凹字形城墙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但两军临敌对垒岂有尚未接战便半路退缩的道理?   “鄂尔泰还是如此鲁莽,督战队冲的这么靠前干嘛!”   阿克济阿在一旁点评着他的老对头,腹部又在隐隐作痛,那粒弹丸看来还要快些找人给取出来。鳌拜一挥将旗,厉声喝道:“攻城!”身旁数百骑士也跟着同声高喝。   “攻城!攻城!”   冲在前面的汉军旗步兵听到阵后的助威声立即士气大振,纷纷搭梯子攀城墙。   立于高阳北门城头之上的李信看着冲进墙阵里的鞑子兵连声冷笑,不知死活,就让你们尝尝我大明火器的厉害吧。600杆火枪都部署在凹字形的两侧城墙上,挤在下面的鞑子兵除了十之三四能接触城墙进行有效攻击,其余人都密密麻麻挤在后边,等着向前推进。   北城门敌楼上一面红色三角旗摇了三摇,张石头眼睛早就紧盯着那面传递信息的旗子,此刻见它动了丹田运气吹响了叼在口中的鸣笛。不仅张石头这一哨火枪,整整五哨600杆火枪几乎同时发射。随之无数声的爆响连成一片,白色硝烟立刻在城头蔓延开去。张石头没有时间查看下边到底有多少人中弹,按照操作流程他与所有的民壮一样,都在进行着同一动作,清理枪膛,装药……压火绳……短暂的停滞之后,600杆火铳再次齐射。   与先前城门外野战不同,由于火枪数量少,鞑子人数多,李信没有使用改进的三段击,而是所有火枪在第一时间全部开火,以此达到最大杀伤的效果。   第二轮齐射的间隙,已经有鞑子兵爬上了城头,但立即就被手持雁翎刀站在火枪手身后的民壮乱刀砍死。有的鞑子兵则很不走运,被火枪齐射的爆响声惊得脚滑坠地。   火枪手的表现李信很满意,能够临敌装弹进行第二次齐射,相比上次战斗,尽管是在城墙上并不与敌人正面交锋也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火枪发射后的烟雾太大,很难看清下面的情况,短时间内很难看清楚鞑子的受损情况,李信一挥手喝道:“铁炮准备!”他特意在凹字形底部的位置安排了两门铁炮,早就料到鞑子会主攻城门,接下来再让他们尝尝铁炮的滋味。   炮手们将早就装填好的铁炮进行了调整,用火把引燃了炮尾的引线。   “轰!轰!”   两门铁炮一先一后喷射出数不清的铅弹,所过之处尽皆糜烂。   透过城头上空弥漫的白色硝烟,城墙下的鞑子汉军旗一片混乱,两次齐射,1200枚铅弹只伤了不过百人,算是打乱了他们的阵脚,真正让他们混乱的是两门铁炮发射的散弹,亦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炮下去几十人肢残臂断,血肉横飞。加上大炮射击时惊天震地的声音,挤在凹字形中间的汉军旗二鞑子兵开始溃散。   鄂尔泰撤出来的及时,并没有受伤,但溃败的人太多,他砍了几个溃兵后崩溃的发现,已经无法阻止溃兵逃散,只好随着溃兵离开高阳城。   远处坡顶的鳌拜将一切都揽收眼底,汉军旗仅一个回合便惨败,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高阳城不愧有孙承宗坐镇,能将火器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的,除了此僚还能有谁?倒是轻视了这小小的高阳城了。对于眼前的小惨败,他之所以能无动于衷,是因为死伤的全部是汉军旗,这些人本来就是充当炮灰的,如今试探出了高阳城的实力深浅,才可以避免满州八旗的勇士们不必要的伤亡。   “退至坡后,安营扎寨,明日再战!”   鳌拜不愧是军中宿将,虽然年不过三十,却对战场态势的判断冷静的出奇。强攻不下,立即收兵再图攻击。   高阳城头一战击退鞑子攻城兵锋,使得城内无论官兵百姓都对守城充满了希望,到处都洋溢着欣喜与兴奋。   “都说鞑子厉害,还不是被咱高阳两仗打的屁滚尿流。”   “谁说不是,都说朝中有个卢尚书厉害,俺看不如咱们李教习……”   身在敌楼上的李信却很难高兴起来,因为他心里清楚,鞑子的第一次攻城是试探性攻击,蚁附攻城的都是作为炮灰的汉军旗,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鳌拜仅是鞑子一支小规模的偏师,如果连他都挡不住,就更别提后边的多尔衮了。   眼前的局面很严峻,城墙工期才完成了一半,东城改造今天刚刚灌注完毕,虽然暂时无法起作用,但总归是拖时间便可。真正的难题在西城,西城的架子刚刚搭起来,鳌拜一来,改造工程自然无法继续,如果一直这么耽搁下去,只怕将来面对鞑子大军,之前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民壮再战得胜,鲁之藩高兴之极,这支队伍不管怎么说也是出自他手,个人内心的兴奋不说,能守住高阳也不枉费了这么多天数千人的努力。   “典史大人可听说过鳌拜?”   “李教习可是说城外鞑子主将?从未听过。”   “鳌拜此人号称满州第一巴图鲁,嗯,巴图鲁就是勇士的意思。”   鲁之藩满脸狐疑,这怎么可能,鞑子将领一抓一大把,且不说年岁尚轻的多尔衮、阿济格兄弟,奴酋皇太极长子豪格。当年的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阿巴泰哪个不是名噪一时?满州第一勇士的称号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吧。   话一出口李信立即就意识到失言,鳌拜当权的时候多尔衮早就被鞭尸了,连顺治都完蛋了,现在他仅是个小小的章京而已,自然没甚名气。连忙补救道:“我听说此人在鞑子年青一代里算是出类拔萃,千万不能小看了他。”   “李教习此言在理,现在本官只担心那鳌拜不走,咱们这城还怎么修?”   这也正是李信所担忧的。但除了修墙还有一件事一直搁在他心底里,那就是给民壮们挣一份功劳,没有名分甭管多大功劳,战事结束便都是遣散了之。在高烈度的战斗中,这支没有精神支柱的队伍还能坚持多久,是个问题。   “我觉得咱们高阳的民壮是时候正名了。”   鲁之藩翻了翻眼皮。   “正名?”   “对,不再称民壮……”   “如此不合朝廷体制,地方哪有私相授名的权力!”   李信不以为然,辩驳道:“民壮们守城打仗固然有保卫家乡的因素,可如果能因此积功得功名,又有谁敢不用命?鞑子此番入寇迁延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谁能指望民壮能在没有激赏措施下一直用命?”   鲁之藩不是不知道李信所言的好处,但朝廷武官那哪能够私相授受的,须知一个把总便是七品武官,掌管一营兵马便职同六品的千总,如果按照此例,刚刚因功被提升为把总的张石头立刻就职同一名七品的武官。   “好!说得好!为高阳军定名,典史你只管去做,事后一切由老夫负责!”   随着洪亮而有力的声音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推门进了底楼内,正是孙承宗。鲁之藩一跺脚道:“也罢,将士们用命,不能寒了人心!不知阁部可有属意的名号?”   李信笑道:“刚刚阁部不是已经定了名号吗?”   鲁之藩一拍额头,“哎呀,都忙糊涂了,可不是说了,就叫高阳军!”   言归正传,孙承宗一把年纪颠颠跑城墙上来不是只为了给高阳军正名,他听过对于战斗的描述,又亲自上城来详勘了地形,这才来找李信。   “听说城外的鞑子主将是鳌拜?此子老夫在天启年间便耳闻过,虽然一直名不见经传,但当得勇谋二字!”   别看李信说鳌拜是满州第一巴图鲁鲁之藩撇嘴不相信,可这话从孙承宗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这位三朝老臣经略辽东多年,与鞑子交手无数,自然是对鞑子了如指掌。   “老夫还是那句话,你二人放手去干,有什么事老夫担着,有解决不了的难题老夫来给你们解决!我老了干不动事,老脸还是可以卖卖的。”孙承宗突然话锋一转,悄声道:“这件事我只说与你二人,刚刚得到报信,县令雷觉民弃印而逃,从即刻起县城内大小事宜典史要一肩挑起来!李信,你要在兵事上全力配合!”   三人直说到天黑,又直说到天渐渐放亮。这一夜可以说对将来高阳可能面对的情形,做了各种的假设以及提出各种相应的应对方式。   鸡鸣三声,初冬的朝阳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屋中一缕金色的光辉,门突然被推开了。   “报!鞑子在城西工地放火……”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二章 火烧城西 [本章字数:3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3 10:40:37.0]   鳌拜初战失利,便连夜派出侦骑探查高阳城四周情况,四方侦骑回报之后他果然发现了高阳守军的一些门道。原来北城那种古怪的城墙外包木板,内填砖石,仅仅东、北两侧完工,西城外堆放着木料无数,还有搭到一半的架子。分析到此处,鳌拜不禁笑了,看来是自己的到来打扰了他们修墙。   随即他唤来阿克济阿。   “你带上人,去附近搜集些火油,然后把南人城西的木料烧了!”   末了还补充一句。   “烧不干净别回来!”   阿克济阿趁夜带着两百轻骑直奔城西,果见西城外的木头堆积如山,一人一把火就将木头烧了个火光冲天。谁知高阳城内的南人不知死活,竟然冲出几百人直扑他而来。阿克济阿一阵冷笑,同样的招数已经没用了,来之前他特意令所有人堵了马耳。他按了下腹部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然后抽出马刀,呼喝一声便率先冲了过去。面对已经排成三列横队的南人,阿克济阿与部下冲至距离其约五十步远时,陡然转向,朝左侧冲去,所有人抽出背上骑弓搭箭上弦便是一轮齐射,紧接着又是第二轮。   三列横队中开始有人接二连三中箭倒地,与此同时火枪开火,奈何阿克济阿众人马速太快,射中者寥寥。百十轻骑如狂风一般卷过,在三列横队的右翼快速划了一道弧线,于是第三轮骑弓齐射以极近的距离射入横队之中,齐射完毕战马加速绕至横队后方又开始了第四轮,第五轮齐射。   面对阿克济阿的快速打击,横队仅仅进行了一次火枪齐射便乱了阵脚,当这些骑兵抽出马刀正面冲击而来时,他们再也无法保持阵型,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城上,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不过眨眼功夫,两次取得辉煌战绩的民壮怎么可能就败了?直到皂隶的声音几次催促,才将他从震惊中唤醒。   “教谕大人,教谕大人?”   那皂隶见教谕有了反应焦急的请示:“要不要开城接应民壮?”   此人正是教谕周瑾,阿克济阿放火时他正好在西城巡查,火光冲天而起,价值上万两的木材眼看就得被焚烧的一干二净,事态紧急,他便令驻防西城的新募民壮出城击敌然后救火。在周瑾看来,鞑子人数不多,己方有着人数和地利上的优势,这些民壮携白天胜利之威即便难以取胜,赶跑他们当是绰绰有余。谁知眨眼的功夫就让人家给打的崩溃瓦解,七零八落。   周瑾惊怒交集,心中却清明,如果开城门接应溃兵入城,鞑子骑兵很可能就会趁势追杀入城。他曾详细询问过逃难来的安州县丞,安州县城便是如此丢掉的。所以,决不能再让鞑子有第二次可乘之机。于是断然否决了皂隶的提议。   “不可开城,你们冲城下喊话,让民壮去其他城门。还有,立即去报与鲁典史知晓,鞑子来西城放火烧木头了……”   等李信、鲁之藩、孙承宗来到西城门时,火势已经红透了半边天,住在城门里的百姓不明所以,聚在院落里、趴在门缝上惊恐的寻找着出事的原因,难道是鞑子杀进城了?   当鲁之藩得知周瑾派民壮出城被转瞬间击溃损失惨重后,心痛不已,这都是他的命根子,连日来费了多大劲才练好了这民壮,周瑾这厮说弄没就弄没了,将来让他拿什么守高阳?连连责问周瑾为何行事如此鲁莽。李信拦着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冲上去的鲁之藩,“典史大人冷静,事已至此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木材付之一炬,鞑子还在城下虎视眈眈。”   周瑾哑口不言,孙承宗则看着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鞑子骑兵似乎若有所思。只有冲天的火光噼啪爆响,事到如今连李信都没有办法了,木材被焚烧,刚才出城一战又惨败,民壮士气跌倒谷底,况且夜色正浓敌情不明,出城救火是万万行不通的。现在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等待天亮,伺机而动。可等到天亮,城下那些价值上万两银子的木材就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   众人沉默了半晌,孙承宗突然开口道:“木材烧了可以再置办,人死了却不能复生,任他烧吧,安排人将成外的民壮接应回城,没事的都回去睡觉。”他这一句话算是给今晚该如何应对定下了调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事到如今只有如此才是上策,在场诸人取舍之间也只有孙承宗有如此决断。孙承宗毕竟上了年岁,李信和鲁之藩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下了城,着人护送其回家。李信盯着愈烧愈旺的火势,情绪也跌落到谷底,这次惨败让他彻底看清了清军的真正实力,无论兵员素质或是战术素养和鞑子比起来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看来以后应当尽量避免与鞑子正面野战。同时,他也清楚了第一次击溃鞑子游骑,胜利的是多么侥幸。   李信忽觉脑门一片冰凉,抬手摸去竟是一大片水迹,随之脸上又是一凉,顿时心中狂喜。   “下雨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雨顷刻间瓢泼而下,将李信、鲁之藩、周瑾以及守城的民壮们浇了个通透淋漓。但所有人都任由大雨滂沱,身上湿凉一片,心里却腾起了一团火,热的发烫。   鲁之藩眼前一片模糊,抬手往脸上一抹,甩出一把泪水、雨水,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天意,这是天意啊!天不亡我高阳!天助我大明!”难怪鲁之藩如此激动,古人讲究天人感应,现在早就过了小雪的节气,老天迟迟不下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反常的下起了瓢泼大雨,如何能教人不认为是老天在帮着高阳,帮着大明!   再看城外,之前还火光冲天,此刻漆黑一片,竟连一丝火星都看不到。   城下的黑暗深处,暴雨滂沱中的阿克济阿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恼火,腹部又在隐隐作痛,他习惯性的捂住了腹部,试图缓解一下,但毕竟是入了冬,雨水冰凉彻骨,伤口在刺激下竟比以往更加的疼痛难忍。   回到军营时阿克济阿已经成了一只落汤鸡,恨恨的与鳌拜诉说当时情形,如何放火,又如何击溃南人民壮,南人又是如何束手无策,可恨一场大雨竟然逆转了原本属于他阿克济阿的胜局!   野战获胜原本就在鳌拜意料之中,匆匆组织的民壮怎么可能是从尸山血海了杀出来的满州八旗精锐的对手呢?烧掉木料则更不在话下,独独料想不到的是,老天竟然在关键时刻拉了南人一把。看着与自己小了几岁,一脸恨恨不已的阿克济阿。心道,如果不是看在乃兄拜音图的面子上,或许我鳌拜真不该为了你这小子趟浑水。拜音图对他有救命和提携之恩,所以才会在几日间就召集了上千散落在涿州以南的游骑部众。   当然,阿克济阿的请求只是此事的引子,真正吸引鳌拜的是高阳城中的孙承宗,如果能将此人擒获,大汗必定会龙颜大悦。皇太极此时已经称帝,但很多人仍旧喜欢在私下里称皇太极为大汗。   “不必懊恼,老天帮的了南人一时,帮不了他们一世,来日天晴,继续烧光他们。”随即又一脸关切的道:“赶紧去换身干爽衣服省得着凉!”   鳌拜一连三天仅是骚扰性的对高阳城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击,双方看似变得胶着不下。私下里鳌拜没闲着,派出汉军旗在高阳县方圆几十里范围内大肆搜掠财物、人口、牲畜。但几路搜掠的队伍回营后带来的消息都让他阵阵气短。汉军旗所过村庄似乎已经先一步被人劫掠一空,财物人口寥寥无几,牲畜连毛都没见着半根。   种种迹象汇集在一起,鳌拜明白了,南人这是坚壁清野,做的倒是绝。他连连冷笑,南人皇帝当真有眼无珠,有如此巨擘闲置在家生霉,腐烂。朝堂上启用的净是那些醉心权谋,一心谋私的宵小。只可惜高阳弹丸小城,如何抵挡得了大清洪流铁骑,孙承宗啊孙承宗,纵然你有过人的战略谋划,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注定你会走向失败!   斥候来报:“南人出城了,有民夫,还有士兵。”   “哦?”   鳌拜来了兴趣,他们这是在作死吗?他带着部下来到坡顶向城西观望。果真,一群民夫们开始整理三天前被焚烧过的木材,在民夫外围则排着高阳城民壮典型的三排横队。在他看来,这种横队于八旗骑兵面前几乎一无是处,机动力差不说,纵深又很小,既没有能力对付骑射,又耐不住骑兵冲锋。南人该不会认为用这种横队就能抵挡八旗骑兵吧?这可不像是孙承宗的风格!   又观察了一阵,鳌拜发现这些民夫整理完木材后竟然开始施工了,当真旁若无人。   “阿克济阿,带人去冲一下。”   话音落地却并没有人应声过来,鳌拜这才想起,阿克济阿那日淋雨受了风寒。   “阿克济阿病倒在床,鄂尔泰愿代他出战!”   鄂尔泰带着百十骑兵狂奔出营,阿克济阿这蠢货,连老天都难为他,那些南人如今都成了他的盘中餐,功劳唾手可得。想及此处,鄂尔泰使劲夹了夹马腹,骑兵马队奔袭至横队两百步开外时,发现南人早就举了枪瞄向前方,似乎一早在等着他们入彀。鄂尔泰轻蔑一笑,偏不给你们这些南人开火的机会,呼哨一声,骑兵马队向横队右翼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三章 秘密武器 [本章字数:31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9 18:18:08.0]   侧翼袭扰骑射本就是满人的看家本领,鄂尔泰也不例外,这一套早就烂熟于心。百人马队在鄂尔泰的呼号之下抽弓搭箭,只等一声令下便射出第一轮箭雨。   在他们眼里这些缺乏战斗经验且又笨拙的的民壮步兵,就是一个个由肉做成的靶子,这些人反应迟缓的简直令人发指,面对侧翼几乎已经完全暴露的情形,竟然连半点应对的迹象都没有。是他们的指挥官太蠢,还是民壮们笨到无法指挥?这和那日攻城时所表现出来的战斗素养,简直是判若天地。   随即,鄂尔泰恍然。早就听闻南人善于守城,而拙于野战,只是没想到竟然悬殊到如此境地。   看到自己的对手是眼前这个德行,鄂尔泰一阵冷笑,阿克济阿几次败在这群猪一般的蠢货手中,真是给旗人丢脸哪,亏他还好意思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自己若是拜音图早就将这个连累家族声誉的人逐出门墙了。当然,这些想法在鄂尔泰脑中仅仅是一闪而过。民壮横队的侧翼与后方已经近在眼前,此时不下令攻击又更待何时?   “所有人准备!”   鄂尔泰第一个将早已搭在弓弦上的羽箭用力向后拉满,骑弓立刻便由弓弦牵引成了满月。然后手臂绷紧的肌肉骤然放松,羽箭“咻”的一声伴随着马蹄踏地离弦而去,箭雨陡然爆起。随之而来的不是南人中箭后的惨叫,而是震耳欲聋的爆炸。鄂尔泰第一反应是南人大炮,随后只觉左脸一凉,抬手摸去竟然是热乎乎湿漉漉的一片鲜血,   爆炸声接二连三,鄂尔泰紧扣马鞍,生怕马惊之后将自己掀翻在地。显然,他这个种担心是多余的,马根本就没有机会受惊了,剧烈的爆炸炸折了战马的前腿,数百斤的战马轰然倒地,向前翻滚,鄂尔泰左脚卡在马蹬中,被庞大的战马带着翻滚向前,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已经被摔的散了架。   跟在鄂尔泰身后的马队顿时也陷入了恐慌与混乱,残肢断臂血肉横飞,巨大而又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惊了战马,四处惊窜。随之而来的是工地上爆出了阵阵叫好之声,民夫们在拍手叫好,似是在欢送狼狈逃窜的鞑子骑兵。   鄂尔泰命很大,在惊马乱踢之下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他费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摆脱了卡住左脚的马镫,爬起身来,顾不得查看身上是否少了零件,拔腿便跑,不料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向前扑倒,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山坡上的鳌拜将西城外那惨烈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与鄂尔泰等人相比,对此有着不同的认知。鄂尔泰与他的马队都认为这是南人的大炮,而鳌拜却清清楚楚的看见,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炮,爆炸似乎是在地底下冲出来的。他虽然从十几岁就开始上阵厮杀,大小仗打了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却从未见过如今日这般怪异的事件。   这又是什么秘密武器?鳌拜此刻觉得自己还是轻视了孙承宗这位大明朝的善守之臣。区区千把人就来攻击有他坐镇的城池,虽然是弹丸小城,是不是有些过于孟浪了呢!   清军的攻击因为高阳城出现的秘密武器而不得不终止,鳌拜召集了几名安然逃回军营的士兵仔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形,种种描述汇集在一起,他敏锐的觉察出,这种秘密武器显然是自地下而出,并且由踩踏触发。   “地雷?好名字!李教**是能给本官惊喜!”   鲁之藩在城西的打铁铺子里看着地上摆着一溜已经打好的铁疙瘩,仔细看铁疙瘩表面有着凹凸不平纹路,中间还是空心的。他的目光中满是兴奋,有了这东西鞑子再想靠近城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试想面对未知的无时不刻不存在的,踩中地雷而死亡的命运,有谁能无所畏惧的一直向前冲锋呢?   所以,鲁之藩的兴奋不但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杀伤力,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地雷这种武器对敌人无时不刻不存在的心理威慑力。   “此物虽好,可原材料毕竟不如水泥那般随处可见,燧石以及作为主要原料的铁都非常稀缺!”   木头架子上摆放着半成品的地雷,鲁之藩随手捧起一颗抽出作为引信的竹管,只见竹管通体都被蜡封住,随即又转身看向李信。   “这便是引信?”   李信点头道:“正是!”   “燧石不可以用其他东西替代吗?”   “当然可以,陶罐,实罐可以替代这铁疙瘩,燧石却是没有更加容易得到的东西来替代!”   李信前世作为狂热的军史爱好者,自然从各种论坛帖子中知道了不止一种引信的制作方法,只有燧石是在明朝时代取得最为容易的材料。并且,使用燧石作为引信的核心原理也很简单,大体与后世的燧石火机相当。在竹管中固定一粒燧石,放入硫粉以及适量的黑火药,再将一截只有竹筒一半长度的簧片探入到竹筒底部,最后再将一根表面加工出锉纹的铁棍紧贴着燧石半放入其中,顶在簧片之上,使之能够承载一定的压力,从而防止误操作。一旦引信被触发,表面布满锉纹的铁棍向里运动与燧石摩擦而产生火花,从而引燃极易燃烧的硫粉。   原理不难,但在实际操作中却遇到了不少之前仅凭理论忽视的问题。最大一点便是泥土潮湿,很容易导致引信受潮而失效。最后还是老铁工提出了用蜡封来防潮,才解决了这一难题。   李信的话让鲁之藩大失所望,叹口气又道:“事关高阳生死,不管难度多大,都得克服,本官这就回去动员全城百姓捐铁捐物。”随即又冲老铁工抱拳一礼。“这里就拜托老汉全力施为,总要在鞑子下次攻城前造出尽可能多的地雷。”   老铁工一双浑浊的老眼闪烁着激动。“大人都说这高阳城生死着落在老汉身上,老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物什打够了数!”   第二天,鞑子并没有再次攻城,其军营里也出奇的平静。鲁之藩趁此机会带着人连夜在城西工地外侧大范围铺设地雷,他果真劝服了全城的富户,将家中铁器陶器、瓷器纷纷的捐了出来。有多少铺多少。城西的城墙改造事关高阳生死,只好不计成本的造雷,埋雷。一连三天,竟然埋了大约有数千颗之多。这回鲁之藩算是心中有了些底气,一人一颗雷也炸死那些狗鞑子了。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大批的民壮开始出城施工。此前鞑子防火烧了一些木料,但火着的时间比较短,所以损失并不大。除去表面碳化的一些木料,大多数都完好无损,大伙干劲十足,水泥石料灌注的进度竟比预期提前搞的七七八八了。与此同时,每天轮流派出一支千人队在西城外操练,既保护民夫,同时又给民夫们以信心。   又是一连三天高阳城都平安无事,城外的鞑子安静的有点过分。李信开始狐疑,鳌拜此人绝不是无勇无谋之辈,一连三天按兵不动,绝不会是惧怕,或者束手无策,他下一步棋究竟要怎么走呢?李信对此一无所知,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中如吊桶般七上八下,这种忐忑的感觉愈发强烈。   就在李信疑虑重重的时候,孙承宗遣二子孙鉁来见他,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明日县衙准备正式给民壮授名,家父特地令孙某来征询李小兄可有其他意见。”   这果真是个好消息,一旦民壮有了正式的名分,战死受伤的抚恤都会有相应的制度跟进,由此也可以为他们省去一份后顾之忧。   李信此前曾详细了解了一下明代的兵制。在明朝早期卫所制的军户是军队兵员的主要来源,但嘉靖以后卫所制渐趋瓦解,又开始采用募兵制。卫所制与募兵制最根本的区别并不在于它招兵的方式,而是在于地位。有明一代武人地位低下,卫所制下的军户乃是世袭,虽不是贱籍,但地位低下却堪比贱籍,寻常良家子弟如何愿意入籍参军?   但募兵制不同,兵员不入军籍来去自由,这就为良家子从军大开了方便之门。即便大战之后无法因功得官,大不了继续回家种地。正是有了基于以上的两点认识,李信才提出了让这支民壮队伍正式改组为高阳军的建议。   “阁部可有了章程?”   李信先是见礼,然后不答反问,这件事关乎的问题太多,非有分量有担当的人不能一肩挑起来,恰恰孙承宗这两点都符合。   “自是按朝廷体制一一落实,其他的只等大战之后再向朝廷报备!”   不愧是孙承宗,好大魄力,李信心中暗赞。所谓报备无非是向朝廷请准将临时的差遣转为正式,可不要小瞧了这数千民壮的规模,一旦按照朝廷的体制计算下来,正七品的把总,正六品的千总等等武官也有十数人。   忽然有皂隶急急赶来报信:“李教习,典史大人请您去西城。”   李信眉毛一挑,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是敌袭?”   皂隶语气迟疑。   “像也不像,教习去了一看便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四章 高阳再挫 [本章字数:304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9 20:00:00.0]   李信登上高阳西城门敌楼,只见自西向东一条黑线愈来愈近,仔细看竟是拖家带口的难民,足有千人之数,顿时脸色大变。   “立即阻止他们靠近高阳!”   教谕周瑾站在鲁之藩身侧亦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先李信一步到了城楼。周瑾由于轻率令民壮出兵被歼一事曾提出引咎请辞,但高阳正是用人之际,县令又弃官而逃,鲁之藩坚决不同意,孙承宗也主张令其戴罪立功,李信更是从专业角度分析,无论是谁当夜在西门执勤,遇到那种情况一样会下令出城,而鞑子骑兵的战斗力之强悍有目共睹,有了第一次吃亏的教训,由谁指挥都难免吃败仗。   所有人都在为周瑾留在高阳教谕和民壮监军的位置铺设台阶,周瑾坚辞几次之后便同意暂且留任,待高阳战事结束再向朝廷请罪。不过李信的主动示好并没有换来周瑾的回应,相反他对待李信的态度比以往更加恶劣。李信组织难民靠近高阳城的言语立即引来他的斥责:“胡闹!百姓无家可归哪有驱赶的道理!此乃民政,教习请勿越俎代庖!”   李信耐心的解释道:“教谕明察,咱们发现了难民,城外的鞑子也一定发现了他们,城中是否能养活这许多人且不说,一旦开城唯恐鞑子趁乱而入。还有最要命的一点,万一鞑子驱赶难民冲击地雷阵……”   话音未落鲁、周二人骤然色变。鲁之藩此前仅仅是出于担心难民安全的考虑,却没料到李信竟然想的如此深入。细一思量,的确有此种可能……   几个人商量对策的功夫,难民队伍距离高阳城更近了。对面的情况也能瞧的更清楚,但真实情况还是让李信心惊肉跳,在难民队伍后面竟然坠着为数不少的骑兵,更为扎眼的是高高擎起的三角黄龙旗。   “鞑,鞑子……”   鲁之藩也看到了难民队伍后的鞑子骑兵,没想到竟是最坏的情况,鲁之藩只觉得自己如万丈深渊旁一脚踏空,无力感充斥着全身。再看周瑾已经面色如土,显然也乱了方寸。   “李教习,可,可有对策?”   两个人异口同声。李信直咧嘴,他能有什么办法?清军这几日按兵不动,他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鳌拜这货一定是憋着想主意。答案在此刻揭晓,事实证明日后鳌拜能成为掌控大清朝廷的权臣悍将,绝非浪得虚名,只一招便高下立现。   李信默不作声,鲁之藩双手一摊,周瑾则色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大明百姓被驱赶进地雷阵吗?”   还能怎么办,出城把百姓撵回去吗?这根本就不现实。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还可以一试。李信将城上的民壮都集中到一起,令他们齐声下城外难民喊话,让难民朝两侧跑,西门已经堵死无法打开,可以在北门或者南门进城。   数百人齐声高喝阵势果真不同,声音洪亮而浑厚,可有多少难民百姓能听见,又有多少听见的可以照做就很难说了。上千难民被清军如赶牲口一般撵着,走的稍慢点便被一阵乱箭射死。人们生怕走的慢了丢了性命,是以都不要命的向前冲着,谁都不敢人后,因为落后就等于死。   可百姓们却不知道,冲在最前边也等于死,而且要死的更加惨不忍睹。冲在第一位的壮汉已经可以看清高阳城头站着的人,他们再冲自己大声呼喊,可太紧张了根本就听不清城上在喊些什么,也许是喊自己快些跑,他们好开成放自己进去。脚下加快了步伐,却不料一阵气浪将他掀翻在地,紧接着伴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腿部钻心的剧痛。他蒙了,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低头看去,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齐膝断掉,而断掉的哪部分则不翼而飞,只剩下惨白的腿骨支在外边,格外渗人。   从那壮汉开始,爆炸接二连三,越来越多的百姓被炸的血肉模糊。更悲剧的是,百姓们还以为是城上在向他们开炮,咒骂声,惨嚎声不绝于耳。人潮开始退却,鞑子骑兵则搭箭张弓,箭簇暴雨般进人群,便是一群人倒下。大明百姓如潮水撞上堤岸又往高阳城方向卷回。   残酷的事实很快就证明,喊话根本无效,没人能听得见,即使听得见又有谁能跑的了?瞬息间,城下已经成了人间的修罗地狱,李信不忍再看,扭过头去,鞑子何其歹毒竟以无辜的百姓作为他们攻城的踏脚石。战争时代人命贱如蝼蚁,此前仅从书本上看到,如今亲眼所见,切身的感受到这种几乎难以承受的压力让李信如鲠在喉。   城下,屠杀在进行,或许有一半的百姓是被他们亲手一颗颗埋下的地雷所害,但这不是一道非此即彼选择题,可以轻松的做出选择,然后总有一个正确的答案在前边等着。   “典史大人,不如李信带民壮老营出城,能救下一个算一个!”   鲁之藩内心矛盾煎熬,出城营救难民百姓,很可能就会被裹挟进乱民中,没等和鞑子接战就得被百姓冲击乱了阵型,即便可以阵型完整的与鞑子接触,野战之中又有几分把握取胜?可如果不加理会,试问又如何忍心看到人寰惨剧的接连发生?   “李教习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鲁之藩不问取胜,只问李信可否保全民壮,是希望他尽量保持克制,不要把辛辛苦苦带出来的民壮毁于一战,这些可都是高阳赖以守城的精锐!李信如何能不明白?   等李信带着民壮老营出城列队之时已经有百姓难民冲破地雷阵抵达城墙下,民壮齐声高喊,让幸存的百姓奔向横队两侧。这回他们总算听的清,也开始往两侧聚集。   民壮老营在城门前半里许的位置列开了三列横队,三门小铁炮被置于木质的炮车之上,推至横队前方,黑洞洞炮口直指前方。张石头手握火枪,双目中喷吐的除了怒火还是怒火,鞑子恶行唤醒了被他压制在内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的回忆,只恨不能立即冲上去与鞑子拼个你死我活。但鞑子骑兵并没有纵马冲阵,而是又朝残余的难民百姓中射了几轮剑雨便缓缓退去。   至此,千余百姓被鞑子用箭雨驱赶为其扫雷,能抵达高阳城下的不过十之二三,这其中又有半数人人带伤。仅仅半个时辰,上至鲁之藩下至普通民壮,几日来由地雷阵所催生出的自信彻底土崩瓦解。   西下的太阳将战场涂的一片血红,苍黄的大地萧瑟一片,枯枝败草间若隐若现着倒毙的尸体,食腐的野鸟盘旋于上空,哑鸣连连。李信带着人将数百尸体草草掩埋,由于担心鞑子偷袭,距离高阳城太远的则只好暂时放在原地,引来了不少野狗野鸟。   临撤入城中的一刻,李信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清理过的战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力量的渺小,以一隅抵抗拥有全局优势的鞑子是何等的力不从心,刚刚穿越时爆棚的信心是何等的无知无畏,鳌拜区区千把偏师散骑他们都束手无策,一旦对方大军到来,全力攻城之下又该如何应对?   鳌拜手中捏着一封信,是睿亲王、皇太极亲封的“奉命大将军”多尔衮写给他的亲笔信。信中所言,涉及各种策略与战术都在他意料之中,唯独却提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人,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他便将心思转移到高阳城的城防上,高阳的防守的确严密而周全,拥有很强的防守攻击力,经过第一次汉军旗的攻城试探,他明白自己这几个人绝不适合强攻。   越过边墙进入大明朝腹地这不是第一次,清军一直以来奉行重要关隘强行攻破,弹丸小城则打得下就打,打不下抢一番周遭就撤的战略。不过睿亲王多尔衮这回入塞显然与此前所执行的策略相悖,除了南朝京师几乎每城必克,每克一城则必毁其城,掳其民,如此一来不但汉军旗损失颇大,就连八旗甲兵同样存在不小的伤亡。   再者人畜俘虏队伍越聚越多,他们在后勤安全上投入的兵力愈发多,而应对明军主力时,兵力则越来越少。他对此颇有微词,更对其信中催促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攻陷高阳的指令不以为然。   八旗甲兵乃是大清柱石精锐,岂能用于消耗战?即便是汉军旗的使用也不能一味的狂攻猛打。所以,他对高阳一战不克后,采取的策略仅仅是不断骚扰,逮着机会便狠狠咬上一口。今日下午驱赶南人百姓排雷已经让他们自食了自己种下的苦果,想必将沉重打击了南人的守城信心。不过这还不够,他还要落井下石,让这些南人彻底断了守城的念想。   “来人,阿克济阿可以下床了吧,让他带人去烧城西的木料,连带没有完工的城墙,能毁多少便毁多少。今夜星斗满天,不当会再有大雨,告诉他烧不光就别回来见我!”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五章 援兵新败 [本章字数:302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0 00:00:00.0]   城西外燃起了熊熊大火,烧的李信心头一顿乱颤,他明白定是鞑子趁夜烧了木料。李信抬头望天,今夜星朗月明,老天也还能再降下一场暴雨来帮他们吗?那些木料可都是为改造南城而准备的,如果烧光了让他去哪里在弄如此多的木料?   鲁之藩曾试图组织民壮出城救火,但鞑子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一旦靠近火场便是一顿箭雨砸下来,几次反复后火势终于不可遏止。冲天的大火直烧到天明,鲁之藩痛心疾首之下竟然急怒攻心晕了过去,皂隶们慌了神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凉水,这才总算醒了过来。   万幸的是城西外灌注的水泥石料已经凝结,并且具备了一定强度,鞑子虽然烧了其外层作为模具的木板,却没能毁掉里面的墙体。一番折腾下来,高阳城众人终于一筹莫展,面对城外鞑子的挑衅束手无策。   万般无奈之下,高阳城只好由积极防守转为消极防御。按照传统的守城方式,挨近城墙附近的房屋被拆毁,防止有可能因为战事引起的大火蔓延城内,再次就是大量滚木雷石被大量搬运上墙体,好做最后的防御之用。   难民被安排进了早前为城外迁民所集中建造的营地,营地内均是挤挤挨挨的用水泥石料和木板混建而成数层小楼,居住条件的确不好,但总比在成为做了鞑子的剑下之鬼要好。不过,这一日却闹出了乱子,原本计划于两日前便应该采购进城的粮食没有按时抵达。城中的粮食供应一下子紧张起来,加之与鞑子在城外激战连续惨败,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挤了数万人的小城中逐渐蔓延。   最先出问题的便是这难民营,本该每口成年男丁分配的每日半斤小米没有按时下发,最后多亏孙承宗在城中大户那里借来了粮食,才算勉强将这次骚乱平息下去。同时,鲁之藩按照李信的建议实行战时管制,将整个城内划分成数个军管区,每个管区安排了民壮专门负责治安,一切日常出行均需向管区报备,夜间更是禁止一切活动。很快,一切似乎都恢复如常,但各种不安情绪却在暗处涌动着,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瞅准机会跳出来狠狠的咬上一口。   城外的鳌拜似乎不急于攻城,只是静待时机。或许他十分清楚,即使再坚固的堡垒,也很难抗住内部出现层出不穷的问题。现在摆在鲁之藩李信等人面前的问题便是如此。   这日黄昏,高阳城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支车马队伍竟然自东向西平安抵达东城门外,令人惊讶的是队伍的领头人竟然是之前弃官潜逃的县令雷觉民。但无论如何他回来了,带着一千石粮食,两百个护兵回来了。据说是从河间府借来的粮食。   一千石粮食来的真如雪中送炭,解了城内断粮的燃眉之急,但如今城内人口急剧增多,这些粮食显然经不起消耗。最终雷县令没被追究擅离职守的罪责,人们都很好奇是什么促使这个逃官敢于亲身犯险借了千石粮食回来,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在雷县令返回高阳的当天深夜,一名明军探马连夜叫城,并且带来了一个让城中所有人振奋无比的消息,京师五军营右掖参将率2000兵马由河南北上勤王,不日将过境高阳。   鲁之藩大喜,京营是战斗力仅次于边军的大明官军,加之连年剿匪战斗力有增无减如果真能过境高阳,高阳民壮与这2000京师选锋里应外合未必不能赶跑鞑子。但却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前去与之联络,鲁之藩总览县城事务,由他去肯定不合适,教谕周瑾性格孤傲又不通兵事,显然更不合适。最后,孙家二公子孙鉁主动请缨,由他代表孙承宗去求援。   “五军营虽已经过了博野和蠡县的边界,但路上已经很不太平,二公子一个人去不行,不如由李教习护送。”鲁之藩担心孙鉁的安慰,毕竟是孙承宗的二公子,他又没有官府的身份职责,出了意外没法对孙承宗交代。   求援的事一确定下来李信便连夜准备,选出100原本马户出身的民壮,编成一支马队用来护送孙鉁。可到了天亮事情又出现了反复,一群溃兵由南面疾驰而来,其中个个浑身带血,为首一员主将模样的汉子自称便是五军营参将郑西尧。   守城的民壮不敢贸然将这些人放进成,但又不敢怠慢,一溜烟的跑去通知典史大人。鲁之藩听说五军营已经成了溃兵,并且就在城下求助,夜间的一腔欢喜立时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如何援兵一夜之间就成了溃兵?于是随着民壮急急上了南城,向城下看去,果真是一片残兵败将。   鲁之藩也不罗嗦,直接冲下边的人喊道:“城下可是五军营的郑将军?”   为首的主将脖子上缠了块布,吊着左臂,显是受了伤。   “正是小将!”   “将军受苦了,但眼下鞑子袭城,形势复杂,本官指责所在,还请将军自证身份,马上便开门请将军入城。”   那主将一怔,随即苦笑道:“印信倒是随身携带,可作数否?”然后便朝腰间布袋摸去,谁知却摸了个空,许是激战中掉了。只好冲城上两手一摊。   “实在不巧印信许是在昨夜的战斗中遗失了。”   “那没办法了,本官只能为将军投下饮水饭食和药品……”   言下之意城门却是不能开,也不能怪鲁之藩不通情理,如今形势如此危急,没凭没据的谁知道这些人什么来路,万一是鞑子诈城该如何办?   谁知那参将一拍脑门,冲城上拱手道:“大人,孙阁部可是在高阳城中?当年小将所在五军营轮换辽东,还蒙阁部亲自训话,有过一面之缘,想必他老人家该有印象!”   既然参将提出孙承宗或许能为他证明身份,那就好办多了,立即派民壮去请孙承宗。孙承宗已经还乡多年,当年在他麾下的都是巡抚、总兵一级的人物,鲁之藩没打算他能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区区参将有印象,谁料孙承宗偏偏就对这个郑西尧有印象,并且一眼就认出了他。   事到如今便好办了,鲁之藩立即命人开城门放郑西尧入城。孙承宗问起郑西尧因何落得这般田地,郑西尧面有愧色,低头叹道:“末将原本想过了猪笼河往任丘去,由文安、霸州回京,不想就在渡河这不上不下的当口遭鞑子偷袭,才落得惨败……”   孙承宗一捋颌下花白的长髯:“鞑子能半渡而击,想必早就盯上了你,有心算无心,败了也不冤。只是可知道鞑子主将是谁?”   “看旗号应是镶黄旗的甲兵,似是叫鳌拜。”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鳌拜不是在城北扎营呢么,如何又跑去了蠡县伏击郑西尧?这也不能怪高阳县情报信息的闭塞,不管李信、鲁之藩、亦或是周瑾都是初经战阵的新丁,能在清军宿将面前将高阳县城守住就已经十分难得了。至于孙承宗虽然督辽多年,但他明白自己的所长所短,一个出色的战略制定者,未必就精通战术,所以他在高阳城的守御上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都是任由鲁之藩、李信等人折腾。   孙承宗看郑西尧吊着左臂,得了个空便语带关切的询问:“手臂的伤如何?”   “劳阁部挂心,脱臼而已,已经好了,只是还有些不自如!”   “那就好,那就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瑾冷不丁插了一句。   “郑参将不如留下来指挥高阳军如何?”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周瑾说的不是民壮而是高阳军,难道他是打算让这个京营的参将来负责指挥由民壮编组的高阳军?   “高阳军?”   郑西尧不明所以,鲁之藩立即便明白了周瑾的意图,郑西尧的使命本是北上勤王,但如今仅余数百残兵败将,勤王一事自是难以成行,留下来帮助他们守高阳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毕竟是朝廷有品级的参将,又从军多年有着丰富的指挥经验,成为高阳军的将官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顺着周瑾的意思详细解释了一番。   孙承宗捋着颌下花白的长髯仔细听着却不置可否。   这时孙鉁急匆匆赶了来,向在场诸位告了个罪,便径直到孙承宗身侧耳语了几句。老人听罢,右手重重一拍桌面。   “好,大郎倒是利索。”   随即目光一敛,扫视了一圈众人。   “高阳军今日便誓师成军,主官由典史署理,郑参将毕竟是京营的军官不宜任用此职,协助指挥即可。”然后直视着郑西尧发问:“郑参将意下如何?”   “末将敢不从命!”   孙承宗哈哈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突然霍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不愧是我大明儿郎,典史去将李教习寻来,现在老夫有件大事要交予尔等去办!”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六章 遭遇埋伏 [本章字数:3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0 22:26:28.0]   孙承宗提到李信,大伙才想起高阳军这位功不可没的总教习。只听衙门正厅外一把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劳诸位,李信来也!”   来人正是李信,孙承宗半耷拉的眼皮猛然睁开,颤微微来到门口伸出右手把住李信左臂,拉着他并肩步入厅中。这个举动让众人大为惊讶,孙承宗何等身份如此礼遇一个武夫,绝不是寻常举动。   孙承宗一指郑西尧。   “这位便是五军营右掖的郑参将,来的正好,可以协助典史指挥高阳军。”   郑西尧初来乍到,并不清楚李信的底细,但见孙承宗如此礼遇于他,也应该是个人物,是以姿态放的很低。   “郑某不才,还望李教习多多指教!”   他不清楚李信的官阶品级,跟着大伙称其为教**没有错。李信自打来这高阳城被人轻视惯了,郑西尧如此低姿却大大出乎其意料。在他印象里,京营出身的将官因为是天子亲兵必然骄横跋扈,不想却如此低调。   “郑将军折煞李信了,郑将军身经百战,李信还要多像郑将军求教才是!”   李信赶紧还礼,他在来之前已经听人说了五军营惨败的事,仔细打量了这郑西尧一眼,暗自嘀咕,却不知此人水平如何?只要不是草包,高阳城得此助力,必然如虎添翼。   “别只顾着客套了,眼下有件顶顶要紧的事需要即刻解决。”   孙承宗打断了两人的寒暄,鲁之藩心急脱口问道:“究竟是何事?”   “大郎在山东筹措了一批火器就要运抵高阳了,随行还有几千石粮食!”   鲁之藩一拍大腿,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高阳几千民壮缺的就是火器,他在李信的耳濡目染之下,对火器报以了极大的期望。孙承宗随即给鲁之藩泼了一盆冷水。   “进了直隶境内却不安全,鞑子随时有可能发现运送的队伍,目前情况紧急,高阳必须派出人手前去接应,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一起议议。”   “事不宜迟,咱们即刻便派出高阳军前去接应!”鲁之藩急急道。   “如此大张旗鼓,万一被鞑子发觉了如何办?”   孙承宗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孙鉁提出了反对意见,这的确是个问题,城外的鞑子首领鳌拜嗅觉灵敏的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如果被他发现万一给捷足先登了,高阳城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何不声东击西?”   李信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事先派出一支人马,将城外鞑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然后在悄悄派出接应队伍出城,如此一来当可瞒过鳌拜那厮。   话音未落,郑西尧连声赞同:“此计甚妙,郑某愿为高阳当这吸引鞑子的诱饵!”   鲁之藩有点迟疑,毕竟人家是客军,刚来就让他们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妥当吗?郑西尧像是看穿了鲁之藩的想法一般,粗糙的大手一挥洒然笑道:“典史大人勿忧,可是怕郑某做不来吗?”   见郑西尧如此直白,鲁之藩也不再矫情,当即点头应允,这接应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李信头上。说来,如此分派 还真是再合适不过。   郑西尧的五军营残军皆是骑兵,来去如风,引了鞑子去才能全身而退。李信的高阳军老营则是步兵火枪手,适合运送队伍的防守任务,并且这火枪手的战术古怪,除了他别人还真指挥不来。   几句话的功夫就确定了两人的任务。经过大半日的休整,傍晚时分,郑西尧带着自己几百亲信出了东门,浩浩荡荡的绕了个圈子向北而去。   这没能瞒得了鳌拜的探子,很快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出东城门向北而去的消息便送到了鳌拜帐中。鳌拜一时间猜不透这支骑兵的意图,但歼灭南人有生力量的机会不可错过,不管这些南人想玩什么花样,他都有战胜这些人的绝对把握!   不到半个时辰阿克济阿带着五百甲兵骑士绝尘而去。阿克济阿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的饿狼,目光中布满了贪婪与残暴!不过随着战马有节奏的奔腾,腹间伤口开始阵阵作痛,伸手使劲按了一下,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这小小的伤口已经折磨了他很久,伤口愈疼心中愈是愤恨不已,这回逮着南人俘虏定要狠狠的出上这口恶气。   时间过了凌晨,高阳城南门吱呀一声悄悄的打开,一溜步兵肩上扛着火枪,腰间挂着雁翎刀,鱼贯出了城,悄无声息的向南而去。这正是李信带领的600高阳军老营,大伙第一次出城执行作战任务,既紧张又兴奋。   “石头哥,再遇到鞑子给俺也缴一副铁甲吧!”   说话的是胡二狗,上次与鞑子交火,张石头在为数不多的甲兵尸体上扒了一副铁甲,穿在身上别提有多威风。   “就你这肚子,想找一副合身的怕是不容易呢!”   张石头的话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他又戏谑的瞟了一眼胡二狗的大肚囊,板着脸训斥道:   “都闭嘴,保持安静!”   寻找运送队伍比想象中容易了许多,在孙家仆从的向导下,天亮没多久便在猪笼河边找到了他们。看到几十辆大车组成的队伍一半在河东,一半在河西,李信的心先凉了半截。这队伍的目标也太的大了,一旦遭遇敌袭,自己带来的600人能保护的过来吗?   猪笼河是条直隶境内从西南流向东北的大河,由孟良河、磁河、沙河三条支流在祁州境内汇聚而成,流经一百余里最后注入白洋淀。这条大河春夏水涨,秋冬则水位下降。高阳境内这一段水位高涨时宽有百余步,但目前正值初冬,水位下降的厉害,河宽也仅剩二十余步,水位最深处还不及腰,浅的地方才没过膝盖。   所以,运送物资的车队过河没有任何难度,这段河湾又位于一处半山坳,远处虽是一马平川却一眼看不到这段河谷里的情形。李信不由得暗赞,看来孙鉁这人还真是心思缜密,想必这段河谷也是有意选择的渡河点吧。李信一边观察着地形一边在想,如果郑西尧在此处过河,水深才没膝盖而已,五军营就算战斗力再不济,也不至于败成那个德行吧!   猪笼河东岸十几步远的山包上有一片小树林,突然林子里呼呼啦啦惊起了一群野鸟,李信心里咯噔一下子,不是怕什么来什么吧?谷口留下的哨兵一溜烟跑了回来。   “禀教习,西边来了鞑子,是骑兵,至少500人!”   听了哨兵的汇报,李信大有吐血的冲动。自己手里只有六百人,和鞑子在的兵力在数据上对比是势均力敌,可实际战斗力却不是这么算的。老营这些人虽然在高阳军中算是训练有素,但与鞑子兵的战斗素养比起来根本就不再一个数量级上。不过,李信也在纳闷,鞑子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怎么来的时机把握如此精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鞑子骑兵顷刻即至,既要保住货物,还不能败给这些混账王八蛋,李信顿时感到压力山大。但也顾不得那许多,成与败总要去试了才知道。   “敌袭!敌袭!别管货物了,都撤到河东岸去!”   “上山包,上山包!进林子!”   几声呼喝出去,车队的民夫们慌了神纷纷按照李信所喊之言,朝山包的林子里奔去。老营的兵士们也呈三列纵队鱼贯过河,奔向山包。这处山包简直是一块抵抗骑兵的绝佳地形。有坡度,有林子,可以有效遏止骑兵的冲击,并且火枪的发射距离还可以完全覆盖河东河西两岸,即便无法肉搏也尽可能保证货物的安全。   不过,等李信和他的老营列阵山包的坡面并且隐蔽好后,来自山包顶部斥候的信息让他一阵窒息,猪笼河东岸河谷外十几里远处扬起了大股烟尘,想必也是一支规模不小的人马,是敌是友暂且不明。   他只能默默祈祷身后那支身份不明的队伍是友非敌。   不消片刻功夫,鞑子骑兵冲下河谷,为首之人正是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的同母异父弟阿克济阿,河谷内的景象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满河谷都是散落的运货大车,独独不见一个人影,待目光扫过东岸的树林山包,阿克济阿嘴角勾起了一阵冷笑,以为躲进林子里就拿你们这些南人没辙了吗?   “都听好了,把这些大车都给我放火烧了,一辆不留!”   下令完毕,阿克济阿觉得有点可惜,这些大车里除了粮食便是火器,烧了实在浪费,但鳌拜章京临来时如此交代,必然有他的道理,况且军令绝不可违背,拒不执行军令被下狱的贝子亲王都不在少数,自己一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佐领是没有那底气抗命不尊的。   在猪笼河东岸林子里隐蔽的李信眼见鞑子纷纷燃起了火把,顿时感到不妙,鞑子竟然不行抢,而是选择了就地烧毁,这一招何其狠毒啊,不给自己翻盘的任何机会啊。   也顾不得许多了,李信果断下达了第一轮火枪齐射的命令。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七章 山西总兵 [本章字数:31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1 12:00:00.0]   火枪齐射如果不形成连续不断的弹雨,杀伤力是极为有限的,仅仅一轮齐射在声音和心里上对敌人造成的震慑,其实远大于实际的杀伤力。李信这回齐射也是如此,况且双方的距离在五十步开外,在这种距离上阿克济阿上百骑兵里只倒下了几个人。   李信心有忧虑的注视着河对岸的鞑子骑兵,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带着高阳军老营来这只是做接应工作,鞑子的目光应当被郑西尧的五军营吸引。即便事前的准备工作做的如此充分,计策仍旧被鞑子识破,看来是自己小看了鳌拜那货。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放弃货物保存实力,带着人逃回高阳。第二,为保护货物和这些鞑子拼死一战,不成功则成仁。   随着各种想法主意在李信大脑中飞速闪过,李信带来的600高阳军开始了第二轮齐射。阿克济阿的骑兵显然被激怒了,呼喝几声便摆开了随时准备冲击过河的阵型。   看到鞑子骑兵的举动,李信的心脏顿时就是一缩,鞑子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骑兵原本就是步兵的天然克星,况且他们又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根本不是高阳军这些由民壮刚刚成军的新丁所能比的。同时李信觉得头顶还悬着一柄利剑,那就是猪笼河东岸,他们所在山包后方疾驰而来的一股骑兵。   如果这些人也是鞑子,那么他这次带出来的600人以及这些押运货物的民夫兵丁将没一个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李信现在唯一所能凭借的便是宽有二十步,深可及膝的猪笼河,以及山包坡地上的这片树林。很快鞑子开始行动了,原本汇集在一起的骑兵先后分成两队,只见第一队战马先后奔到河边,纷纷抬手射箭。第二队则绕出河边的谷底,在坡顶再次转身,作势欲往下冲。   阿克济阿的指挥娴熟无比,完全不似前两次无功而返的样子。看到鞑子如此做派,李信瞳孔猛的收缩,他明白鞑子骑兵分成两队,一队在河边持骑弓轮射以便作为掩护,另一队绕回坡顶,则不是撤退,而是做强行冲锋的准备,一段下坡完全可以给战马带来足够的速度,去冲击河对岸的高阳军。   “把铁炮推到前边来,一旦鞑子过河就轰他娘的!”   李信临来之前像鲁之藩要了一门铁炮。这可是好东西,守城的利器,身为统揽守城全局的典史,鲁之藩自然不愿给,万一有鞑子趁这个当来偷袭,城里少了一门炮便少了一份挺住的机会。   600高阳军此刻当真是陷入了生死关头,命悬一线。张石头从山包上奔了下来,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水紧张的问李信:“后边的山坡的骑兵绕到咱们左翼去了,该如何应对?”   李信所在的山包存在于河谷之中,山包左侧则是河谷外位于猪笼河东岸的一处高地。只要占据了那里,整个战场将尽收眼底,也就等于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真是陋屋偏逢连夜雨,形势似乎已经坏到不能再坏。   “小心戒备,今日成败在此一战!”   此时的李信已经下定了死战的决心!逃跑?不是不能跑,但谁见过步兵能跑过骑兵的?出了这个小河谷,外边一马平川,别说几百溃兵,便是上千的规模,也不够鞑子追杀的啊!可恨自己一腔热血竟然要白白的洒在这片无名谷地了吗?   话音刚落,便有马嘶与叫骂声传来。大伙循声望去,竟是那股身份不明的骑兵已经抵达整个战场的制高点。   李信定睛细看,烟尘环绕之下赫然是大明官军的红衣罩甲骑士,一面猩红的战旗上赫然写着个斗大的虎字。霎时间,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李信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面红色战旗激动的热血沸腾。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前世身为资深明史以及军史爱好者的李信对于这个时代的一些名将名臣如数家珍,虎姓作为中国姓氏并不常见,能有资格把自己姓氏写到战旗上至少也是总兵级别的人物。   难道是他?看到殷虹的虎字战旗,一个人的名字从李信脑袋中跳了出来   李信身旁的张石头待看清后边来的是明军,激动的就差流出泪来,生死线上走了一圈,如何能教人无动于衷?   “教习快看,鞑子逃了!”   很快就有眼尖的军士,发现河对岸负责射箭的鞑子开始向远离河岸的谷口退去,在山坡顶部,原本准备冲击的骑兵也缓缓的向后退去。显然,这些鞑子骑兵并不打算硬碰硬。   高阳军几乎在瞬间开始欢声雷动。   “明军威武!明军万岁!”   各种口号冲天响起。一场危机竟然就这样化解了。那股明军骑兵中很快冲出一名小校,快马加鞭来到李信和他的高阳军所埋伏的山坡前高声喊道:“还请贵方主将出来一见,我家总兵有请!”   高阳军都是些民壮出身,虽然争狠斗勇一个比一个狠,但见了真正的官立马就怂了,连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张石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有人都看着李信,都指望着他。   李信闪了出来,冲那骑马小校拱手一揖。   “在下李信区区不才,是高阳城中孙阁部募兵的教习!”说到此处提高了调门,“不知贵方总兵可是山西虎总兵?”   那小校听说李信只是个军中教习,神色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蔑视,但言语中依旧很客气。   “正是我家虎总兵,请李教习移步!”   小校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李信的眼睛,心里暗叹,这个时代的人极为重视出身与地位,自己这教习终归还是入不了人家法眼。看来这伙骑兵应是虎大威不假,却不知他因何到了这里?   虎大威人并不如其名一般威猛,精瘦的汉子,虬髯满面,黝黑的皮肤,独独一双眼睛迸射着灼人的精光。只见他远远便裂开嘴笑了:“凭几百人就敢与数百鞑子骑兵对阵,有这份胆魄的人咱大明朝一双手就数过来了!” 不等李信答话,又继续笑道:“如所料不错,你们当时高阳城中的民壮吧?”   李信惊诧的看了虎大威一眼,此人果真是有勇有谋,仅仅凭着蛛丝马迹就可以判断出自己这伙人的身份。想到此处人已经来到虎大威马前,于是抱拳一礼。   “在下李信乃高阳民军教习,谢过虎将军救命之恩!”   虎大威并没有下马,显然他并不打算和李信盘桓多久,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目光中含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李信感觉自己第一次见到明朝的掌兵大将便被鞑子打的如此灰头土脸,有些颜面扫地的意思。但他却不知道,在虎大威眼里,他李信不但没有灰头土脸,而且还很不一般。与鞑子兵力相当,还敢于迎头还击,并且能稳住阵型没有溃散,别说是民壮,便是辽东的边军恐怕能做到的也不多。   他一时间起了爱才之念。   所以,以他堂堂总兵之尊才特意着人叫了这伙民壮的主将来,有些话好叮嘱于他。虎大威拿马鞭柄磕了磕马靴道:“涿州落入贼手,卢部堂已经移师河间,保定府如今直面鞑子兵锋,高阳城恐怕旦夕不保,回去劝城里人转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番话听的李信心惊肉跳,他万万没料到鞑子的攻势竟然如此猛烈,看来这批火枪和粮食必须马上运回城中才是。虎大威言尽于此,心里装着卢象升交给他的任务,马靴使劲磕了磕马腹,战马唏律律窜了出去,身边士卒也紧随其后,整支队伍如脱兔般又动了起来。   “小兄弟,回去禀告孙阁老,鞑子势大,当避实就虚才是!你保重了!”   直到虎大威带着人远远的消失在地平线处,李信才缓过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离开!等他再寻那些运送货物的民夫时,才发现已经逃的一干二净,只有几十个护送的带甲军士哆哆嗦嗦的藏在林子里没跟着一并逃了。   这些人都是地方上的卫所兵,说是兵其实与农民无异,战斗力早就不是明朝初年时的模样,之所以没跟着一并逃了,还是出于对军法的畏惧,丢了军粮军械,就算回去自己获罪到没什么大不了,连累了家人才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   李信还以为这些人到底是朝廷的军士,多少有着对职责的忠诚。虎大威以及他手下骑兵的出现,大大提升了这个朝廷官军在他心中的印象,连带着这些烂透的卫所兵都跟着沾了光。   谁知这些家伙没等李信张嘴便齐刷刷在跪了一溜,求李信放过他们。费了一番口舌才算明白,原来这些人求李信给他们出一个文书,回去好有个交代,证明自己不是逃兵。   李信当即笑道:“荒郊野外哪里有纸笔,你们且回去,来日若需要证明,你们往高阳城寻我李信便可!”   几十个卫所兵千恩万谢踏上了回返的行程,这一路由山东到直隶,且不说遇到鞑子大军,便是土匪山贼也没少了,能坚持到此地都已经相当不容易,因此李信并不打算难为这些人。   接下来便是尽快将这些物资平安押送回高阳城,大家对此都疑虑重重,谁能保证鞑子不再半路再行偷袭?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八章 大敌将临 [本章字数:32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1 20:00:00.0]   看着河谷里鞑子丢下的几具尸体,李信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何必一定要原路返回,不如沿着虎大威一路过来的路线北上,然后再渡河折返高阳,如此一来即便鞑子想在半路上再次埋伏自己,恐怕也难以料定押运队伍的准确行踪吧!   于是,李信一行人赶着驮马大车缓缓的沿着猪笼河东岸向北迤逦而去。一路上李信提心吊胆,因为他知道如此番情形,一旦遇上鞑子肯定凶多吉少。   原本计划着走上三十里便渡河返回高阳,谁知越往北去水位越深,李信数次着人去试探均深可及胸,这种深度人过去尚且困难,更别提驮马大车。李信只好沿着猪笼河继续向北去。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天黑也没找到合适的河段渡河,600高阳军一天一夜没得着休息,此时已经累的精疲力竭,摆在李信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原地休息,待天明再继续赶路。二是一鼓作气找到合适的渡河点,连夜回高阳城。   李信选了第二条路,不但连夜行军,连火把都不敢打,因为茫茫黑夜中点着火把行军无疑是在告诉鞑子自己的行踪。驮马大车队伍在黑暗中磕磕绊绊,终于找到了一处深不及腰的河段,黑暗中队伍爆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与此同时,李信却紧张到了极点,这处河段虽然可以渡过,但水终究没过腰,人起其中行动极为不便,一旦有人趁势掩杀过来,恐怕……   好在今夜是个晴天,半个月亮悬挂在天边,虽然无精打采但微弱的光芒却足够高阳军众人过河之用。张石头带着几个人打前站,第一个抵达猪笼河西岸。李信坠在过河队伍最后压阵,只听到对岸传来一阵惊呼,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不是又有鞑子吧?这些鞑子难道都是半仙附体,能掐会算?连他们准备在哪里渡河都知道?   不过,张石头却让人带回了一个不是坏消息的坏消息,之所以说它不是坏消息,鞑子并没有埋伏在西岸。说他是坏消息,张石头在西岸发现了大批明军尸体,期间还散落着倒毙的战马,显然是骑兵。   一阵夜风刮过,带起了阵阵血腥味,李信眉头紧锁,微弱的月光下满地残肢断臂满地触目惊心,看来这里不久前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很多士兵都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满地的血肉模糊似乎一眼都望不到头,上了岸后鼻腔里一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有人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哇哇的吐了起来,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士兵们一个跟着一个呕吐起来。   “发现个活的,教习快来看!”   李信快步过去,能活下来的都不容易,希望他受伤不重,能挺得住。刚走几步,就听张石头又是一阵惊呼。   “郑将军!怎么是你?”   李信纳闷,郑将军?哪个郑将军,两步并作三步来到张石头身前,只见他扶着一人,一张血污变形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惨白,这不是五军营的郑西尧吗!他,他怎么在这里?又是如何被全歼了?发现郑西尧是李信万万没想到的,他的大脑在瞬间好像短路了,被各种讯息和猜测搅得心神不宁。   “快拿水来!”   郑西尧眼皮半开被张石头架在身上,可身体却像没骨头一样耷拉着,人到了这种地步最缺的就是水。李信接过士兵递上来的睡袋,对着干裂的嘴唇洒了一些,郑西尧立即有了反应,伸出舌头贪婪的舔着。于是李信将水嘴放在他嘴边,抬起水袋试探性的往他嘴里关了几下,结果还是倒多了,把郑西尧呛得直咳嗽。   不过,这一下子倒好像把郑西尧呛活了,耷拉的眼皮完全睁开,一双眼珠似乎也恢复了神采,盯着李信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楚是谁救了他。   “李,李教习如何是你?”   在郑西尧的记忆里,李信是去城南的方向接应物资货物,他是往北,两个人南辕北辙,理论上根本不可能碰面。想到此处,郑西尧一阵黯然,“莫非这是阴间?难道,你也……”   李信看到郑西尧醒了,头脑也还清醒,大致为他检查了一下,虽然一身血污,竟奇迹般的没有致命伤,甚至连大点的伤口都没有,看来应是累的脱了力。   “这哪里是什么阴间,分明是人间,郑将军你大难不死啊!”   张石头在旁边搭腔。   李信见他没有大碍,便放下心来。郑西尧兀自不信。   “莫要诓我,你去了南边,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一言难尽……”   李信长叹一声,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一下此前的情况,然后又问道:   “郑将军可是遇到了鞑子骑兵?”   一战全军覆没,这段回忆显然对郑西尧是痛苦之极的,他闭上眼睛,缓缓的回忆着。   原来,郑西尧一路北上之初的确发现一股鞑子骑兵在跟踪他们。但约莫跟了多半个时辰便不见了,他正准备回头去看看情况,却有另一股骑兵由后方杀到,顿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路打一路跑,到了这猪笼河边终于精疲力竭,倒地不支。   李信也是一阵黯然,几百个大好儿郎,一天前还生龙活虎的,此刻却已经成了满地残肢断臂。他知道,别看郑西尧说的简单,这一路跑一路打,定然是极为惨烈的。一个念头在李信脑中腾起,于是问道:   “可看清那些鞑子骑兵是哪一旗的?镶黄旗?”   “不像,瞅着是镶白旗的……”   原本只是猜测,经郑西尧口中证实以后,李信这才确定应是多尔衮来了。多尔衮是镶白旗旗主,镶白旗的甲兵就相当于他自家的子弟兵,无关紧要的小仗不会轻易派出来的,一旦出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准备南下了!看来虎大威所言果真不假。高阳城准备好了吗?能挡住清军大举进攻吗?他不会做侥幸之想,孙承宗在明廷影响力超凡,俘虏或是杀死他,对明廷的打击都是极为严重的,多尔衮不可能放弃这种机会,   天将放亮时,李信终于带着车队返回高阳城,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总算有惊无险的完成了。全城上下一片欢声雷动,不论是孙承宗、鲁之藩、亦或是周瑾都不禁喜笑颜开。待听到郑西尧部人马全军覆没,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但无论如何,此番出城的最初目的达到了,高阳城有了指望。鲁之藩拉着李信的手格外激动。   “教习辛苦了,城中已经为你摆好了庆功宴,走,喝他个一醉方休去……”   对于李信能够成功突破鞑子的围堵返回高阳城,周瑾之前是持怀疑态度的,一是怀疑此人能不能半路逃走,二是觉得他没有这个能力。如今人货平安归来,不由得刮目三分了。   遇到虎大威一事,李信并没有告诉鲁之藩也没有透露给周瑾,这盆冷水还是晚些浇的好。但是,他私下里找了孙承宗,将路上遇见虎大威,以及虎大威的警告前前后后都说了出来。   孙承宗捋着颌下花白的长髯久久不言,虎大威是军中宿将,出于九边之一的榆林镇,身经百战,且有勇有谋,他对局势的判断即便没有百分百,也是**不离十。   “可看着卢部人马了?”   “没有,虎总兵带的人也不多,不过几百人而已!”   虎大威身为山西总兵,麾下士卒不在少数,怎么只带了这么少的人出来?如此急急忙忙又是去做什么?保定府的局势当真糜烂到不可收拾了?   一个个念头在孙承宗脑中闪过,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高阳将马上面对鞑子兵锋!   “鞑子主力要来了,你怕不怕?”   “怕有何用?该来的总要来,尽力而为便是!”   孙承宗双眼盯着李信,心里却在品评着,这个年轻人哪有半点马贼模样,他如何能看的如此轻松?支持他的精神支柱又是什么?朝廷命官守土有责,本地父老守护家乡更是责无旁贷。而李信呢,不仅什么都不是,还是个秋后待决的马贼,怎么就能与高阳共存亡的如此坚定呢?   他最终也没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发现一丝端倪,如果说开始的献策以及卖力是为了本能的求活,他能够理解。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就实而论,他对高阳能守住多长时间,信心并不充足。别看这个把月来折腾的欢畅无比,能有多大作用他是持保留态度的,但做点事情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的多。所以他一早就抱定了与高阳共存亡之心。但到最后还是起了爱才之念,不忍心这年轻人与自己一同殉葬,想放他一马。   岂料李信就像看不出他想说什么一般竟然谈论起了守城的一些策略问题,高阳城小,且城墙高度又矮,但胜在之前的改造已经完成十之七八,有了这种工事,北城、东城、西城将会成为鞑子的梦魇,整个高阳最让人担忧的是南城。南城的改造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下去,大部分的木料被阿克济阿一把火烧个精光,况且大军就要压境而来,此时应该把更多的人力投入到现在已有设施上更为妥帖。   孙承宗决定直说:“该做的你都已经做了,并且做的很好,高阳百姓是不会忘记的,如今若想离去,老夫不会阻拦!”   意思很明显,还你自由,可以走了,我不会阻拦。岂料李信正色道:“鞑子之患并非肘腋,试问阁部,若数年后天下腥膻千里,李信又该躲到哪里去?逃到哪里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九章 意外陡起 [本章字数:32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1 00:32:46.0]   孙承宗愣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在所有人的意识里,鞑子此番入寇无非是和以前一样属于打草谷的性质,抢一票就走。可李信话里话外到有一些,这大明江山迟早要落入满清鞑子手中的意思。孙承宗一时间默然不语,以他的眼光做出这种判断不难,但终究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很多糟心事眼不见心不烦,这些年来大明江山就像一艘风雨飘摇中满是孔洞的破船,越修越破,水越修进的越多,到了今天怕是已经积重难返。他一生都在为大明朝廷尽忠,自然会在潜意识中回避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厅中静的渗人,仆人端着茶水本想进来,一看孙承宗面沉似水,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一般,吓得又缩了回去。李信的话就像一柄重锤,孙承宗便如那昏昏入睡的老人乍闻金鼓般骤然惊醒。   与此同时,高阳县县衙正厅中,一身绿袍的县令雷觉民召集来了如今县衙里炙手可热的两个人物。雷县令的目光从两个下属的脸上一一扫过,现在自己的大部分权力已经被这二人分走,他已经彻底沦为了图章工具,不过今日找他们两人来可不是为了夺权,还有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他从袖中抽出一份纸笺,放在案上。   “今日典史曾开门放流民进城否?”   鲁之藩不明其意,点头道:“确放了五百人进城,城内新建的楼舍还有大量空位,放一些进来对高阳城无损,请大人放心!”   “嗯”   听完鲁之藩的话,雷县令点点头不置可否,而是将案上的信笺推倒了鲁之藩一侧。   “典史看看这封书信吧!”   鲁之藩莫名其妙,拿起案上信笺,看了两行不禁脸色一变,接着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两边才将信笺按在桌上,盯着雷县令道。   “这信大人从何得来?”   “本官护兵由今日放进城的难民身上搜出!事关高阳安危,还请两位拿个主意!”   两个人这番话将周瑾弄糊涂了,起身从鲁之藩手中接过信笺,才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   “这还得了,得马上采取措施!”   鲁之藩则有些犹豫,“此子虽然孟浪,但到底是有功于高阳百姓的,还应慎重对待为好!”   周瑾腾的站了起来,将手中信笺“啪”的一声拍在案上,“还怎么慎重?鞑子大兵压境,一个不小心,咱们都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总要先审一审这送信之人,不能但凭一张纸便自毁长城吧!”   “送信的人要审,对此子也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以防万一……”   “不妥……”   几句话的功夫,两个人便争的面红耳赤,雷县令则端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似在看戏一般。   “两位且住,依本官看,鲁典史的意见较为妥当,李信毕竟是有功于高阳百姓的,今日又押运着货物冲破层层封锁,安然返回高阳,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便去抓人,怕寒了人心那!”   既然县令发话,周瑾也不好再坚持,一拱手道:“全凭县令安排!”   雷县令却笑道:“本官刚刚返回高阳,很多事都不甚了解,不如由典史彻查此事,如何?”   周瑾没意见,虽然两人有争执,但那是出于公心,他对鲁之藩的人品与担当还是有着充分的信任。这个建议也正中鲁之藩下怀,只有自己亲自将这个事揽下来,尽快还李信一个清白,至少此刻他不相信李信会勾结鞑子。   离开县衙,鲁之藩亲自去了大牢提审那送信的奸细,岂料那人嘴紧的很,几十鞭子下去,仍旧一口咬定信不是他的。   鲁之藩想不通了,此人并没有断发,那就是地道的汉人,可因何为了鞑子竟敢连命都不要了?   看着血淋淋的奸细,鲁之藩大感无力,审讯奸细不是他的强项,该怎么才能让他开口呢?   “魏三,识相点就赶紧招了吧,免得祸及家人。”一旁皂隶累的满身臭汗,恶狠狠的威胁道。   鲁之藩突然一拍脑门,怎的就钻了牛角尖,既然是难民肯定会有亲戚乡邻或是熟识的人,不如从此处入手,先查探一番。于是鲁之藩急吼吼去了难民营,将今日放进来的513人统统集合,用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摸排之后,他大失所望。这批难民基本都来自新城县的大村落,邻里之间都有一定的了解,可所有的人竟然都不认识这个叫魏三的家伙,也说不清此人来历,难道他真是混进难民队伍中的奸细?   可如果那信上所言是真的,李信又是如何与鞑子勾结上的呢?又有什么理由勾结呢?鲁之藩终于觉得事态严重,自己难下决断,于是又急急的赶去了孙家老宅,请孙承宗替他拿个主意。   孙承宗听完鲁之藩的讲述,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捋着颌下花白长髯。   “仅有一封信,又无确实证据,奸细又拒不招供。典史,按照常理该如何办啊?”   “如是捕风捉影,不理会便是,可现在是非常之时,任何事都未必是空穴来风,但如果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万一判断失误又如何能对得起高阳百姓?”   “既然如此,一动不如一静,暗中监视便可。”   鲁之藩瞬间豁然开朗,对啊,如果李信是鞑子奸细,必然会有所动作,只要有了动作不就证据确凿了吗?如果他果真没鬼,也不至于寒了人心。但接下来孙承宗的一句话,又让他大为不安。   “今日老夫越俎代庖了一回,准他去大牢里提那等候秋决的马贼同党,此事雷县令是知晓的。这些人从小便在马背上长大,是上好的骑兵苗子,放出来假以时日亦是一支虎贲,只没料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天哪,这李信胆子倒是越来越大,竟敢提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过分要求,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孙承宗竟然就同意了。那些马贼为祸保定十几个州县已久,官府一直他们没有办法。直到去年山西总兵王忠进击流贼,搂草打兔子将这些马贼抓获的,如今说放就放出来,谁知道放出的是虎还是狼呢!   身为典史,鲁之藩还掌管着高阳县的大牢,自然知道这批马贼的数目,加起来超过两百人,让他怎么监视?对于李信,将近一个月相处下来,他自问还是有所了解,但他可没有把握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马贼出来以后能否管住自己不杀人放火。鲁之藩不由得埋怨的偷瞧了孙承宗一眼,心道:孙阁老啊孙阁老你是给我解决了一个难题,可又给我抛出一个更大的难题。   鲁之藩闷闷不乐的回到城西高阳军驻地,这里原来是县库所有物资的存放地,当初李信看此处宽敞,调运物资方便所以选为临时练兵的场所。直到今天,则成了正式的兵营,为了方便联络连鲁之藩和周瑾都将此处作为了日常的办公地点。临进院子,他瞟了一眼校场上列队的军士,只见几列横队站的歪歪扭扭,几处为三列又有几处为四列。摇头暗叹,兵员素质越来越差了,队列站不直需要训练,可好好的三列横队给站成了四列就太说不过去了。不过,他仔细一看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新招募的民壮,分明是大牢里关押的那些马贼啊!琢磨了一阵,鲁之藩决定以紧急受训为由,从驻守各门的高阳军中各抽出200人回来监视,可细想想又不妥,倘若真个有问题,那如此做不就是打草惊蛇了吗!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等晚上找李信好好聊聊,看看他究竟是如何想的。鲁之藩本不是多疑的人,但今日的事的确透着古怪,李信为何不通过自己而是去通过那个跑路过的雷县令释放他那些马贼旧部呢?并且更不可思议的是那雷县令竟然也同意了。   李信看着场上歪歪扭扭的队伍,心潮澎湃。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队伍,马贼虽然纪律涣散,但却与他立场最近,训练好了当真会如臂使指。而民壮虽然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自己却只是个教习,他们更倾向于听命于拥有官身的鲁之藩和周瑾。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们这些马贼们都是骑兵上好的苗子,而高阳城需要一支骑兵,作为出城应对突发事件的机动力量。   一阵吆喝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十三哥,俺们这算不算被朝廷招安了啊?”   “既然招安了,也发俺们一身大红罩甲,威风威风……”   “队列练好了,这些都会有的!”   李信穿越醒来后便已经在大牢中,慢慢才发现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事实,他竟然是一伙马贼的小头目,并且要秋后处决。他为此曾沮丧了好一阵,直到孙承宗毁家纾难修成墙,这才给了他大展拳脚的机会。尤其是这次遇到虎大威,大明朝真正的骑兵留给李信的印象太过深刻。步兵在没有骑兵的支援配合的情况下,很难完全发挥出自己的战斗力。由此,他萌生了组建一支骑兵的想法。   “陆九,就你蹦跶的欢,还要不要纪律了,为严明军纪,罚你绕校场跑二十圈。”   那叫陆九的汉子满脸不在乎,摆了个这很容易的表情便跑了起来,不过跑起来以后他才发现,自己这近一年多坐牢的缘故,体能已经大不如前,仅仅十圈下来便有些支撑不住,但碍于面子只好咬牙死撑着。看热闹的其余马贼则幸灾乐祸的起着轰,李信苦笑,这哪里还像军营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章 内忧外患 [本章字数:313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1 21:28:31.0]   陆九此人是他穿越前“李信”的同乡兄弟,因此,为严明军纪李信第一个拿此人开刀。不过这在马贼眼里看来,哪里还能算作惩罚,跑步而已,能比得了抽鞭子,打军棍来的狠?   天刚擦黑,鲁之藩便遣人来请李信。李信微觉意外,这个鲁典史向来都不拿架子的,今天怎么还端上了?刚要将他打发了,那前来请他的皂隶却道:“李教习还请跟卑下出门,典史大人在县衙!”   原来是这样,李信先打发了皂隶:“好,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那皂隶再不多言便出门而去。   来到县衙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县衙门口有高阳军士兵在巡逻,见了李信都纷纷行礼。恰巧今夜当值的是张石头,李信诧异的道:“不是给你们老营的人马放假三日吗?如何今天便巡夜了?”   “典史又发了军令,所有人的假期全部取消,折算成军饷,兄弟们乐意还来不及呢!”   进了县衙,鲁之藩在衙署后院的偏房已经等候多时,之所以选择县衙作为谈话地点,是有他的考虑的。此处自行政中心挪往县库已经门可罗雀,完全不比军营人多耳杂,是个极为安静的谈话之所。不过就在刚刚他打消了与李信做一次长谈的想法,派去河间府肃宁县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完全没有虎总兵过境的消息。   肃宁乃是由高阳入河间府的必经之地,如果虎大威当真过境高阳去河间府,肃宁不可能没有半点消息,那李信所描述的战斗过程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李信推门而入,“典史大人夜间唤李信来可有吩咐?”   “教习准备练骑兵?”   鲁之藩开门见山,便只提李信组织马贼欲建骑兵的事。   “还想向典史大人讨几匹马才成。”   鲁之藩向来对他的要求来者不拒,岂料听李信说完,迟疑了半晌才道:   “高阳城中马匹有不少,但都是拉货的驽马,上不了战场的。你先报个数目上来,只能着人去外县采购!”   听到鲁之藩如此回答,李信的心凉了半截,去外县采购若是半月前还行得通,如今鞑子大军南下,眼看着交通就要断绝,外出采购根本就行不通了。只听鲁之藩又道:   “可以先当步兵练着,危急时刻好能顶上去。”   李信有些沮丧,便问起鲁之藩连夜叫他来的缘由。   “想来你已经知道了,本官取消了老营的假期,今天刚刚得到消息,有鞑子大举南下的迹象,高阳城的战备已经提高了一个等级。”   这种战备级别的划分也是李信提出来的主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人力物力浪费,衙署可以根据当天的情报而部署当日高阳城城防的战备级别。共有特、上、中、下四等,此前鳌拜来袭,高阳城一度提到特等战备,随即发现鳌拜所部只是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所以又降到了上等。如今又提高,便是恢复了特等的战备水平,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高阳城中所有的军事力量,准军事力量都已经被调动了起来。   出了高阳县衙,李信突然产生了一种失控感,自从返回高阳城以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很多事情都已经脱离了掌控。就像这次提升战备等级,所有的军士调动他身为负责日常作训的教习竟然一无所知。还有那个周瑾,平日里像个跟屁虫一般,自己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今天竟然反常的一整日都没有出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李信这些担心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噩耗所取代。第二天,天一亮便有老营的士兵跌跌撞撞跑来报信。   “大,大事不好了,城外黑压压的全是鞑子”   “鳌拜攻城了?”   李信下意识的还以为是鳌拜又发动攻城,那军士则连连摆手。   “不,不只鳌拜,还有更多人,从北边来的……”   来的好快,李信心里一阵惊呼,难道是多尔衮到了?仅仅两天时间,鞑子兵锋便直抵高阳城了。   “怕什么怕,城外的地雷是白埋的吗?鞑子敢攻城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自从见识了鞑子驱赶百姓排雷的场面后,高阳城内的决策者们曾对是否再在城外铺设地雷展开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论。最后由孙承宗一锤定音,地雷该埋还得埋,难道指望鞑子会大发善心吗?所以城墙的山字型里几天的功夫就被埋满了地雷,其中还出现了一段意外插曲,一名埋设地雷的民夫因为弄乱了记号,误踩地雷而重伤。   事实也果如李信所料,等李信登上北城敌楼时,排山倒海的鞑子兵齐齐冲了过来,声势之壮前所未有,连高阳军老营的士兵们心里都打起了鼓。   不过很快高阳城头上的军民们士气又重新高涨了起来,鞑子冲进了雷区,即便声势如排山倒海也架不住地雷的狂炸,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再踏出几步,会踩中这种可以爆炸的地面.在未知的恐惧面前,鞑子如海浪拍到沙滩上一般,开始向回卷去。   鞑子军阵后方,诸将领众星捧月般拥着一名身着布甲的年轻将军,一张类似蒙古人大饼子脸的颌下长满了钢针般的胡须,根根向四周发散。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缝着,似在思考着一个极为棘手的难题。   他没看到立于自己身后的一位白净面皮的将军嘴角勾起一抹颇耐人寻味的笑容,并且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年轻将军随即对身旁人道:“南人心思倒是巧妙,这武器威力很大嘛,堪比红夷大炮,咱们旗人应该尽快搞过来,不能落后了。”随即又似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句,对身后一名少年和颜悦色道:   “汉军旗的战力还有待提高啊,不能一个冲锋就退回来,多铎回头你勤督促着点。”   “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再继续下去也是徒增汉军旗的伤亡,有此一战也算对高阳守军有了初步的了解。连鳌拜章京这等勇武都被挡在了城下,咱们又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这位年轻将军正是左路军领兵大将睿亲王多尔衮,高阳城里的花样他有所耳闻,今日一见还真有些门道,看来想拿下这座弹丸县城还要付出点代价了。如果没有这些花样,他敢打包票,两日之内必然破城。   多尔衮这回算是轻兵突进,只带了一万人,主力大军一部三万人赶往河间与右路军岳托会和,准备围歼卢象升,至于那个名动辽东的孙承宗他是要亲自会会的,如果能抓活的那便再好不过。可看眼下情况,他显然低估了那个城里玩花样的人,初时那南人说此人了得,他只当是吹嘘,如今看来所言非虚,有必要重新调整对高阳的攻略计划了。   思考的同时,多尔衮步入专门为他准备的中军大帐,由包衣奴才伺候着脱了布甲,又命人去研磨,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支狼毫,饱饱的吸满了墨汁,在摊开的纸上笔走龙蛇,又加盖了随身的玺印。   写罢又命人去唤来多铎。   “十五弟,你膂力过人,将这封信给为兄射进那高阳城中去!”   多铎忍瞟了眼纸上的内容忍不住道:“十四哥何必多此一举,南人岂会相信?”   “为兄就是想让南人知道,这个人本王要定了!   多铎刚出了大帐便有包衣奴才通禀:“恭顺王求见!”   多尔衮正了正衣冠,所谓正衣冠不过是整理了一下布甲衬里衣服上的褶皱,满人无帽只有脑后拖着一根鼠尾大小粗细的辫子。身为八旗权贵的年青一代,他是少有的汉人文化推崇者。所以,对有能力的汉人也极为尊重,而且不轮文武,只要有一技之长均想为我所用。在这一点上,倒是很有些乃兄皇太极的影子。   等求见之人进到帐内,多尔衮已经立于大帐正中摆出一副迎接他的架势了。恭顺王见状顿时感激涕零,主子起身迎接奴才那是何等的恩典,赶忙紧走几步单腿打了个千,“奴才孔有德见过睿王殿下!”   多尔衮将孔有德扶起,一字一顿问道:“今日城下之战,恭顺王如何看?”   孔有德曾为登莱巡抚孙元化部将,而孙元化又是明廷的西洋火炮专家,所以当孔有德投降满清后很快就因为善使火炮而得到重用。   “回殿下,今日南人使用火器奴才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果能弄来一个瞧瞧,仿制应该不难!”   孔有德在这位和颜悦色的年轻亲王面前总有种如履薄冰之感,不敢扯谎只好实话实说。多尔衮眼里果然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但随即又道:“弄来一个不成问题,说不定本王还能将造这物什的人请来呢!”   入夜,高阳城头被火把照的如同白昼,白日间鞑子被地雷炸的人仰马翻,极大的鼓舞了军民们的守城信心。典史鲁之藩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站在北城的敌楼之上,忧心忡忡的看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鞑子军营。   突然,一阵破空之声,鲁之藩下意识的一低头,一杆羽箭疾射而过,正钉在身后的窗棂上。这让他身边的军士们一阵紧张,纷纷劝其下楼。鲁之藩自然不能因此而下楼躲避,如此不但会伤了守城军兵的士气,更会使自己 落下胆小的话柄。   “典史大人,箭上有书信一封!”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一章 李信通敌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2 12:57:36.0]   信是多尔衮写给孙承宗的,但却讲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多尔衮自述,在关外的时候丢了一个奴隶,而这个奴隶又是他手下的能工巧匠,让他难过了好长时间。直到此番南下会猎,才得知他的逃奴竟然在高阳做了教习。所以,提出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孙承宗能将逃奴交还给他,他多尔衮可以保证不再攻击高阳城。   鲁之藩看罢连连苦笑,这算怎么回事嘛?羞辱?玩笑?一把将信揉成了团抛向黑洞洞的城墙下。   就在鲁之藩将多尔衮的信揉成纸团,抛向墙下的时候,李信正躺在屋中床榻上,无所事事的望着简陋的屋顶。身为此前历次战斗的直接指挥者与参与者,他被彻底的隔离了。到了此时此刻就算李信反应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被高阳城的头头脑脑们列为了不受欢迎的人士。   张石头推门进来,此时他已经成为高阳军中的一名把总。   “教习,俺想不通,典史为何不让你指挥俺们了?”   李信表情却极为平静,丝毫没有受到排挤之后的愤怒与焦虑。   “教习你倒是说句话啊,典史大人也太不公道了,那个打败仗的郑参将倒是骑在咱们兄弟头上了!”   “石头休得胡言,郑参将乃是为朝廷力战而败的,他是大明的英雄,绝不可出言羞辱!”   张石头不以为然的回道:“那教习还是俺们高阳的英雄呢,怎么就如此对待?不行,俺得找人去评里去,典史不给主持公道,俺就去找孙阁老!”   “石头不要胡闹了,我相信典史会分清事情黑白的,这中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为今之计是要戮力同心守好这高阳,我个人暂时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李信好说歹说才将张石头劝走,既然不让参与指挥,了解下军情总该可以吧。于是他出了门,一个人便往南城门而去,整个高阳城防,南城墙是唯一一个没有改造完的方向,也是他最不放心的地方。可上了正街,离南城还有百步距离的时候,便听一阵吆喝,窜出一群人将他围了起来。   “什么人?”   “城墙重地不得乱闯!”   原来是巡夜的军卒,看着脸生,对方也没有认出自己的意思,李信自己解释着,可能是最近招募的民壮太多一共没见过几面,认不出来也不见怪。   “我是教习李信,准备去南城查探一番!”   那为首的小校没听他自报家门还好,一听说是李信,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   “原来你就是那奸细,怎么,想趁乱出城去给奴酋送信吗?来呀,给我捆了,交给县令大人发落!”   李信见这些人不像是开玩笑,竭力挣扎道:“兄弟们是不是误会了?我怎么会为鞑子送信呢?”   小校一阵冷笑:“典史早就有令,此番守城你不必参与,如今你无视军令,私闯军营重地又是何居心?别废话了,跟我走吧!”   李信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又岂能受他一个外来的小校呼来喝去,趁其不备抽出那小校腰间雁翎刀横在他脖子上,厉声喝道:“都他娘的给我老实点,谁在撒野小心老子手中的刀不长眼!都给我滚蛋!”   几个军卒见头目被劫持,一时间你看我,我瞅你不知该如何是好。李信手腕加了把劲,锋利的刀刃切入小校的脖颈,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渗人。   “还不滚蛋?”   军卒们看到见血了,不再犹豫撒开腿一溜烟的便跑的没了踪影。李信动了真怒,他终于认出来,这名小校和那几名军卒是县令雷觉民此番带回来的护兵,平日里耀武扬威,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都睁一眼闭一眼当做没看见,如今竟骑在他李信头上拉屎,这叫他如何能忍?   那小校见手下都逃了,气焰顿时小了不少,可还兀自嘴硬:“你逃不掉的,赶快放了爷爷!”   李信冷笑数声,松开雁翎刀右脚用力蹬在那小校屁股上,只见他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然后一个狗啃屎趴在了青石路面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嚎。   “今天暂且放过你,以后再不开眼,别怪我李信手下无情!”   说罢,李信将雁翎刀甩到那小校面前,直插入地,随后又作势弹了弹身上尘土,甩下满脸血污的小校直奔南门而去。李信刚到南门脚下,正待登城,却听列队跑步的声音自远而近,听节奏速度竟是不慢。   果真,一列右手持雁翎刀左手高举火把的高阳军士兵不消片刻功夫便出现在里李信面前,带队而来的正是高阳县教谕周瑾。   “李信,你当真要造反不成?”   周瑾疾言厉色,李信最后踹趴下那小校的一幕恰巧就落入到他眼中,原本白天他便主张战时当行非常之举,不论清白与否先将此人控制起来以防万一,等鞑子退去后再行彻查,没有问题自然皆大欢喜,有问题当新帐老账一起算,一个秋后处决都算便宜的,千刀万剐的磔刑怕是免不了。   火把将南门下的马道照的灯火通明,李信从未见过周瑾如此怒容作态,当他有什么误会。   “周大人言重,几个兵痞耀武扬威,李信教训他们一下罢了!”   周瑾岂肯听他解释,对左右喝道:“绑了!带回城西县库!”   高阳军的士兵们有几个不认识身为教习的李信?这个平日里耍笔杆子的教谕如今令他们去抓李教习,很多人脑子里都转不过这个弯,动作上就变得迟缓。周瑾见军卒没有动静,心道:这李信在军中倒有些威望,只可惜是马贼出身,从贼者从来反复不定,趋利避害,如不看紧了难保惹出什么大祸来。是以厉声喝道:“怎么?你们要同他一起造反吗?”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谁能承担得了造反的罪名,几名高阳军军卒冲李信道罪。   “小的们有令在身,教习得罪了!”   然后便一窝蜂的扭住李信,用拇指粗的麻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李信心里一片冰凉,在以往的认知里,这个周瑾虽然处处节制他,但那是出于朝廷公心,自然不与其一般见识。可今日这周瑾的行为着实反常,就好像非至自己于死地而后快不可。再联想到鲁之藩的态度,他隐隐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误会存在。   想到这一层李信反而不再挣扎了,周瑾将自己绑去县库大营,必是去见鲁之藩,想必这位典史大人一定会秉持公心为自己主持一个公道,退一万步讲,即便鲁典史也误会了,不还有孙承宗呢吗!   但事态似乎并没有朝李信所期望的方向去发展,或者说是他完全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   李信被教谕逮捕的消息不知如何便不胫而走,以张石头为首的一干老营人马自然不忿周瑾抓了他们的教习,那种共同经历过血战所建立起来的信任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够瓦解的,几百人将周瑾围住,让他给个说法。   “抓人要有证据,无凭无据的就抓俺们教习,岂不是让将是寒心!”   “对,姓周的你今天如果不给俺们个说法,这劳什子把总老子不干了!”   说话的是张石头,有他挑头,大伙纷纷表示,周瑾要么拿出李信通敌的证据,要么立刻放人。周瑾气急败坏,是哪个嘴巴比老娘们的裤腰带还松,将原本只应有他们几个人知晓的事情,传的尽人皆知,他只觉得自己和这群兵痞说不通清理,奈何被围在中央又无法脱身,一时间急的满头大汗。   李信自是不会再为他说话,他也希望周瑾要么拿出自己的罪证,要么赶紧将自己放了,如今城外鞑子大兵压境,高阳城里却在搞窝里斗,这都是什么事啊,难怪历史上南明数次取得对北方清军的优势,最终都以惨败收场,还不是内斗闹得。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混乱,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趋势,典史鲁之藩来了,到底是总览县城大小事务的典史,积威之下大伙竟渐渐静了下来。鲁之藩埋怨的看了眼周瑾,这个周瑾就是器局太小不识大体,难道他就没料到自己的举动几乎要造成了兵变么?如今城外大敌压境,他竟还只想着什么宁枉勿纵,真是迂腐!   鲁之藩冲在场四圈拱手作了个揖,“诸位,如今大敌压境,鲁某请有职责在身的立即返回岗位,鲁某一定会给李教习,给诸位一个合理的交代!”   “典史大人此言差矣,一个交代要多复杂吗?大人若有李教习通敌的证据现在就拿出来,如若没有就立即放人,让教习还带着俺们打鞑子!兄弟们说是不是?”   军卒们轰然应诺!   鲁之藩认得这个挑头的人叫张石头,是高阳军数一数二的刺头,当初李信出任教习的时候此人还给过他难看,如今怎的竟如此拥戴他了?这李信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只可惜……鲁之藩觉得自己是被人架在了火上烤,他本就不相信李信通敌,但在疑点面前,也只能选择谨慎从事,毕竟李信由马贼到高阳军教习的转换不过才一个月时间,他的忠诚没有得到过切实的考验。所以,他想等彻查清楚了再还李信一个清白,谁知周瑾竟如此毛躁……   现如今的局面一旦处置不好,随时都会爆发兵变。   “李信通敌的证据在此!”   不知哪里冒出一句话将所有人惊的目瞪口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二章 反出高阳 [本章字数:328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2 22:56:32.0]   说话的人正是县令雷觉民。   雷县令一举手中信笺,“这是奴酋写给李信的亲笔信,早间被奸细混进难民中带进城来,好在高阳命不该绝,被本官的护兵发觉。”   “一张纸而已,俺们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被出言顶撞,雷县令竟然少有的没有动怒。   “这一点鲁典史与周教谕可以作证!”   鲁之藩真想大声质问雷县令,早间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又是怎么决定的,那些证据能直接指证李信通敌吗?如今他和周瑾两个人一通乱来,这件事再也捂不住,被翻到台面上来,现在真真是覆水难收。李信能理解自己压下此事的苦衷吗?   李信能否因此生了嫌隙而产生二心?   事到如今,鲁之藩能选择的未必是真相,却一定是信任,所以他的天平倒向了共事多年的同僚!于是他郑重的点点头。周瑾自然是连不迭的说这封信笺千真万确。   老营的军卒们沉默了,他们毕竟是淳朴的乡民,县太老爷原本就是天一般的存在,只因与李信曾有过同生共死的信任这才聚众要讨个公道,可如今县衙里三个位高权重的官吏都说此事是真的,他们原本坚定李信不会通敌的心防开始动摇了,崩塌了。   “这里还有李信通敌的罪证!”   刚才挨了李信一脚的小校由李信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中同样举着一封信笺,交给雷县令。   “刚刚搜出来的,请大人过目!”   雷县令接过信笺看了几眼,又从怀中抽出一张纸,是张揉皱了又被摊平的纸,冲着高阳军老营的军卒喊道:“此前在北城当值的军卒可能还记得,鞑子曾射了一箭入城,这张纸便是随箭一同射进来的。你们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这李信……”雷县令一指李信,厉声道:“他乃是奴酋多尔衮的包衣奴才,是个逃奴,如今奴酋以高阳满城的百姓相要挟……”   李信气的的七窍生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什么时候又成了多尔衮的包衣奴才,他想辩解却被人塞了团东西到嘴里。   众人中又是一阵骚动,雷县令拿出的证据实在太过震撼人心,老营的军卒们一时间也分不清真假了。   “剐了奸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又沸腾了!   鲁之藩苦笑,鞑子射进城中的信分明是信口雌黄。但那些通敌的信笺又确有其事,一桩桩一件件还真有些搞不懂。他见老营军卒的态度出现了转变,知道一场兵变危机总算是化险为夷,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向周瑾使了眼色,还是雷县令脑筋转的快,又向那小校一使眼色。   小校心领神会揪着李信便进了身后屋子,雷县令也跟在后边进了屋子。   雷县令拿出李信口中的布团,又命令那小校去门外守着,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许进来。   “李信那李信,没想到吧,一月时间你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本官想,你应该明白,像你这种通敌的奸细都会在阵前斩了祭旗,本官也相信会有人建议使用磔刑的!”   说到磔刑两个字的时候,雷县令故意加重了语气,然后便紧紧盯着李信,他试图在李信的眼睛里找到些许恐惧。李信当然清楚什么是磔刑,千刀万剐,仅名字都让人不寒而栗。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究竟谁在幕后要把他推倒如今这步田地。   李信盯着雷县令一字一顿道:“是你陷害我?”   岂料那雷县令并没有如李信预料般得意洋洋的承认,而是一脸的可惜。   “你还真看得起本官,本官要收拾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雷县令话没讲完便一头栽倒在地,竟是刚才的小校将其一拳击昏。这番变故看的李信目瞪口呆,那小校则道: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不把事情说清楚,休想我配合你!”   李信冷冷的回道,到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张无形的阴谋之网里,在生与死两边选择,由不得自己不按照幕后之人谋划好的道路前进。但他不想糊里糊涂的就这么走下去,至少要清楚幕后之人处心积虑谋划自己究竟有何打算。   那小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到了现在也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乃是大清睿亲王多尔衮殿下的包衣奴才,我家主子仰慕先生已久,希望先生出城一会!”   李信只觉得好笑极了,自己竟然成了满清鞑子口中的先生,成了笼络的对象,自己何德何能劳动一个堂堂的亲王如此大费周章,再说自己不过一介无名小卒,他多尔衮又是如何得知的?   “好!我又当如何信你,你又能助我出城?”   小校神秘一笑:“你只能选择相信我,至于如何出城自然要着落在这雷县令身上,你只需假扮我,劫了他去南城,一旦出了城门,自然有人会在城外接应先生!”说罢便要将雷县令弄醒。   李信眼中充满了讽刺,讽刺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他李信满腔热血一心一意为了高阳,到头来换回的就是如此一个结局吗?同袍的不信任,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这些都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仅仅一瞬间,李信眸子便再次变得坚定,一把拦住那小校。   “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   那小校神色间满是真诚,全不同此前飞扬跋扈的模样。   “愿闻先生其详!”   “隔壁院子里有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只要李某人振臂一挥,他们当可助我反出高阳城,但我却有言在先,出城是一回事,见不见你家主子便是另一回事了!”   “如此大好!出了城见与不见自然全凭先生”   那小校眼睛一亮,似乎对李信肯定会见多尔衮充满了信心。随即神色之间闪过一抹惋惜,“可惜没能与主子约好,否则里应外合,这高阳城岂不是轻松的便拿下了。”   李信再瞧地上死猪般的雷县令,这货八成也是多尔衮的奸细,如此一来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便都想通了,早该想到这一节才是,自己被人有心算无心,当真是小瞧了古人。   雷县令与那小校既然是里外勾结,小校又何必击昏了他,演戏给自己看吗?李信压制着心头怒火,看似心有不甘,“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勾当告诉鲁典史?”   小校哈哈大笑。   “典史大人相信你多些,还是相信这蠢货多些,你心中肯定已经有了答案!”随即又赞了句:“先生当真心思玲珑。”这一句有些意味深长,莫名其妙。   小校正想进一步探讨该如何反出高阳城的细节,一名军卒探头进来,“快着点,那典史遣人来了!”小校反应也快一脚便踢醒了雷县令,又冲李信使了个眼色。   雷县令起身揉了揉后脑肿起的大包,神色迷惘,自己这是怎么了?直觉有人袭击了自己,却又没有声张,而是以干咳掩饰自己的尴尬。   来人是老营的军卒,直接将李信关进原来县库后院新建起的一座禁闭室中。李信被反绑双手趴在满地茅草上,心中无限感慨,却听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李信兄弟,鲁某也没想到事态会如斯发展……”   是鲁之藩,话到一半竟似难以再说下去。李信则冷冷回道:“只求鲁大人看在李信这一个月苦劳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窗外再无动静,李信双手双腿被绑整个身子陷在茅草堆里,任何行动都因为难以着力而困难的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身子翻了过来,再看木栏窗子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迷迷糊糊间,李信只听得有人再唤自己,睁开眼来竟然是同乡陆九,身边还跟着那小校。   “十三哥,官军对咱不仁,也别怪咱兄弟不义,不如就反了他娘的,”   那小校则道:“险些误了事,还好那典史将处置先生兄弟的事宜交给了雷县令,兄弟这才得着机会。事不宜迟,要赶在被发现之前抵达南门,到那时任谁都拦不住你我!”   说话间,陆九已经拿刀割断了李信身上绳索,李信再不迟疑,带着人直奔南门而去。刚走没多远,突见县库方向窜起了火苗。一旁陆九呵呵笑道:“这是兄弟们为十三哥出口恶气!”   李信皱着眉,低声斥道:“胡闹!烧了百姓可如何是好?”   “十三哥为百姓做的事还少吗?到如今又有谁念着十三哥的好了?”   前边突然奔过一队高阳军士卒,那小校迎了上去。   “奉县令大人,送这些人去民夫营地!兄弟们这是去哪?”   “县库有火警,我等去救火!”   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说完便带着士卒急急奔县库方向而去。   火警也是李信提出的概念,事先也针对不同的假设火警做过多种预案,并多次演习,此番反应迅速,足见此前的数次演习之功。   火警一起,城中多数不在当值的军卒都被调动起来,李信身为火警演习的制定人对此深为了解,陆九无意间放的火竟然为他们的出逃打开了方便之门。   一行人到了南门,城下已经被火把映的通明,早有严阵以待的火枪手排成了三列横队,数百支火枪正面目狰狞的等着他们。小校一咬牙,刚要过去寒暄。   谁知火枪横队竟然下了收枪的指令,为首的军官赫然便是张石头。   “开城,县令大人的护兵要出城执行特别任务!”   张石头的命令让那小校惊讶不已,李信让陆九等人绕过横队鱼贯出城,自己则坠在队伍最后,临出城门,只听身后一个哽咽的声音传来。   “教习保重!”   李信身子一振,转了过来,火枪手们一个个面色凝重。   “兄弟们,后会有期!”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三章 攻守易位 [本章字数:32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4 20:46:14.0]   出了高阳城南门,直奔出十里地,一行人才止住脚步,那小校长吁口气,“如今先生出了囚笼,当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你们如此处心积虑阴谋构陷于我,还是断了我能随你去见多尔衮的念头吧!此番一遇虽非良晤,但念在你我各为其主,咱们就此别过,希望后会无期!”   李信冷然回绝了小校的邀请。   岂料话音未落,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先生莫要动怒,非如此不能请来先生,多尔衮这厢给先生赔罪了!”   随之火把陡然骤举,顿时将四周映照的如同白昼。李信见到一名身着长衫的青年男子正对着自己一揖到地,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多尔衮?待那男子起身抬头,李信看清其面貌则差点笑出声来,后世电视剧里多尔衮都是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可眼前这人到生的似鳌拜的影视形象一般,一张大饼子脸,颌下连鬓都是钢针一般向外呈发散状的胡须。   多尔衮的实际形象和印象中的反差也太大了,随即李信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如此盯着别人看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但随之一个念头在胆边升起,多尔衮就在眼前,如果将其一击杀掉,这个对改变明清格局有着重大作用的历史人物消失,满清恐怕未必会顺利的入主中原吧,甚至反被明朝吞灭也未可知。   不过,李信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且不说自己击杀了多尔衮后能否全身而退,以多尔衮之谋,接近自己之时如何能不做万全的安排?他回望身后若隐若现的点点灯火,那是高阳城头风灯,这一日来的经历竟似做梦一般,他一心为之努力的高阳城竟抛弃了他!   “先生不必伤怀,南人疑先生之志,本王却知先生始终如一。若不嫌弃,本王会待先生如多铎!”   多尔衮一指身侧盔甲整齐的多铎。多铎手扶刀柄,整张脸隐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满身发散着刺人的气息,其身后则是层层叠叠的带甲勇士。   李信笑道:“李信还有选择吗?”   “如何没有,先生从那里来,再回那里去便是,本王绝不会阻拦!”   多尔衮似笑非笑,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高阳城头。   李信仰天长叹:“殿下,李信有一不情之请!”   “但讲便是!”   “李信不忍与高阳为敌,还请成全!”   “还当是什么,本王答应你便是!走,随本王回营,压惊的酒宴早就备好,只等先生就席!”   多尔衮既想收服李信,便想让此人见识到自己的过人之处,让此人看看自己是如何破掉其精心打造的高阳城。李信有此一请,当即便答应下来。   到了清军大营,李信眼前一亮,但见形制井然,然后便被引入一顶超大帐篷,果真是备满了丰盛的酒菜。多尔衮特地叫来了恭顺王孔有德,作陪的还有先前一直随护在多尔衮左右的多铎,只是满身的盔甲卸去,面无表情的坐于几案之后。   孔有德则左右逢源,一杯杯的与李信灌酒。觥筹交错间,李信不胜酒力趴在桌上鼾声大作。   “兄弟,兄弟,来来,再干一杯!”   李信鼾声震天,任孔有德如何叫唤也没了反应。孔有德又推了几把,还没反应,便冲多尔衮笑道:“还当他多英雄了得!”   多尔衮从一旁侍立奴才手中接过大氅,轻轻来到李信身后,为其披上。   “此人乍受打击,酒入愁肠,如何不醉?去将他的兄弟唤来,扶回帐去歇息吧!”   孔有德陪酒的使命算是胜利完成,出去找人来料理李信。一直在多尔衮身后一言不发的多铎突然冷冷道:“此人何能,值得十四哥如此礼遇?依多铎之见还不如孔有德之流有用。”   多尔衮淡然一笑:“说了你多少次,看人不能只瞧表面,孔有德除了会造造大炮,左右逢源,一腔蛮力还会什么?”   “你可知此人向孙承宗进言时说了些什么?早在咱们大军还在通州时,他就断言咱们此番必会大举南下打草谷,还提出了三点守城之策。汉人中能人比比皆是,能提出此三策又能身体力行的则凤毛麟角,便是比起范先生也不遑多让”   “果如十四哥所言,你我兄弟还真要好好笼络一番,只怕汉人死脑筋,一根筋挺到底,谁知他是不是真心?”   多铎弯子转的很快,所言也不假,汉人讲求华夷大防,这一层天然的壁垒,阻碍了多少汉人能为大清所用。多尔衮一双眸子里罕有的射出点点寒光。   “不为大清所用,就只能让他去地府,为南朝列祖列宗尽忠去吧!”   “十四哥明鉴!”   多铎大为赞同。   不多时,陆九被领了进来,将李信扶走。   李信的帐篷被特地多尔衮安排在紧邻自己大帐的位置,以示礼遇。陆九将人事不省的李信置于榻上,恨恨抱怨道:“喝死算了!鞑子的酒好喝吗?”   突然一双大手抓住了陆九衣领,陆九愕然,再看李信,一双眼睛紧盯着他,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十,十三哥……”   陆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异,一丝欣喜,他终于明白,十三哥是在装醉麻痹鞑子。李信制止了陆九继续出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投靠鞑子,你当十三哥猪油蒙了心么?千万要谨言慎行,不得鲁莽,莫坏了大事!”   “嘿!俺说吧,投鞑子这么不靠谱的事十三哥是做不错来的。俺这就去告诉赵麻子他们……”   陆九同样压低了声调,但一颗心已经欢喜的乱颤。诸位兄弟宁可回去落草,也不愿给鞑子当牛做马,但为形势所迫不得已才都来了鞑子大营。   “慢着,这事你知我知,绝不可再对第三个人说起,回去一定要把兄弟们安抚好,别捅出什么篓子来。”   刚刚穿越在牢中时,陆九这同乡汉子便对他言听计从,任教习时他顾虑到影响问题,对昔日那些服苦役修城墙的响马兄弟们没有半分关照,却没想到刚刚要有改善又将他们带到九死一生的境地。   这是个善恶不分的时代,别看这些九尺汉子一个个都是道上响当当的贼寇,但却未必是恶人。那些官军差役虽然顶着官家身份,却未必都是好人。   至少,眼前的这些汉子都是真性情,只要他这个十三哥一句话,便敢水里来火里去。所以 ,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还要安全的将这些人一个不少的带到他理想中光明大道上去。   思来想去间,便又转移到多尔衮身上。这个多尔衮虽然爱才,但器局比起乃兄皇太极却要小了许多,也难怪后来他死后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但此人与皇太极一样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极端的自信。   自信是一个人的优点,也是柄双刃剑,既能让一个人功成名就,也可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多尔衮自信他将威逼利诱的招数使出来,由不得自己不束手就擒,李信便让他以为自己计谋得逞,让其充分领略收服一头野马的成就感。   李信不否认多尔衮谋略过人,其略施小计自己便被逼的反出高阳城。果真再坚固的堡垒,内部也是脆弱易破的。   次日,天还没亮多尔衮就着人来请李信,待李信赶至中军大帐时,包括多尔衮在内所有满汉将领均已经盔甲整齐。多尔衮等的就是李信,上前一把拉住他殷殷笑道:“走,咱们去前敌观战,先生可知本王准备如何破你这高阳城?”   “李信洗耳恭听!”   笑容继续在多尔衮脸上绽开,他似乎早就料到李信一定不服自己有能破了高阳的办法。实际上,他苦思一夜也没想出来,究竟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来攻下这座被武装到牙齿的弹丸小城。四面围城可以,却不能四面攻城,一是兵力所限,四面攻城损失过大,不如专攻一面。二是不给敌人留下活路,反而会激起他们的死中求活之心,按照南人的说法叫“围三阙一”。   高阳城的花样并没有多复杂,这种改造的好处,明眼人一眼就会看的透。因此尚未来得及改造的南城便成了多尔衮此番攻击的重点位置。   连夜砍伐木头打造而成的楼车,其下数百人随时整装待发。十门铁炮整齐的摆放在辕门前,专职炮队的恭顺王孔有德带着麾下汉军亦是收拾停当,齐齐的在铁炮后站了一溜。汉军与八旗甲兵则列阵于在往辕门里,牛角呜呜吹响,整个队伍在瞬间行动起来,缓缓直朝高阳南门而去,所过之处卷起团团黄尘。   鞑子主力的声威果真不同,李信随多尔衮到高阳南门之下时,清军士兵已经发动了对南城墙的第一波攻击。李信眯眼看着,如所料不差,这第一波攻击恐怕会被层层的地雷所吓阻。果不其然,地雷的爆破之声此起彼伏传了过来,因为爆炸所掀起的黄尘将整个南门外笼罩的几乎不见天日。   冲在排头的兵士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纷纷后退,后方的督战队则亮出手中大刀,凡有逃跑回来的,毫不留情刀刀见血。李信讶然,清军缺少兵员,如何会如此残暴治军?待仔细观看,才发现些端倪,冲在最前方的很多人还穿着明军罩甲,想来是此前战败被俘的明军吧。   多尔衮到和鳌拜面对地雷阵应对手段竟然都是以大明的血肉之躯填命排雷,难怪有老话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清军用这种血肉之躯铺路,一步步透过雷区,终于抵达城墙下。   与此同时,楼车云梯开始缓缓推动。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四章 暗讽豪格 [本章字数:314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4 20:55:40.0]   看着清军节节推进,李信心中泛起一种说不出的荒谬之感。一夜之间阵营易位,原本自己应是在对面城墙上思考着该如何抵挡鞑子攻城才是,而不是现在这般如参观一样,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城防工事被一步步破坏。   随着清军的推进,战鼓声的节奏逐渐加快,黄尘逐渐散去,楼车已经推到城墙下,云梯也已经搭上墙体,士兵们钻进楼车,爬上云梯。高阳城上却还没有反应,李信只觉得自己手中捏着一把汗,湿漉漉的。   多尔衮注意到了李信紧张的表情,笑道:“先生莫急,攻城才刚刚开始!”   随着多尔衮话音还未落下,只见一台楼车顶部被炸的粉碎,随即高高的车体整个倾覆,顶部的清军士兵如下饺子一般跌落。这一幕像是在为多尔衮刚才的话做注脚一般。紧接着,楼车上、云梯上、行进的甲士队伍里各处都会不时的爆炸。   有眼尖的八旗将军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竟然发现高阳城墙上在向外抛出一个个黑漆漆圆滚滚的铁疙瘩,而这种铁疙瘩有时会在空中,有时会在地面产生剧烈的爆炸。   顺着别人所指,多尔衮也隐隐约约看到了这种威力恐怖的铁疙瘩,他转头看向李信。   “先生可知这是何物?”   “此物名为开花雷!”   原本自己只是向城中制造地雷的铁工说过几句手榴弹的原理,此中关键在延时引信。后来因为战事频发便耽搁了,一直到自己被逼反出高阳城也没有结果,谁知他们竟然造了出来。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果然不可小觑。   “先生可否造出几个开花雷?”随即多尔衮又补充了一句。“不拿来对付高阳便是!”   “有何不可!殿下只需找来铁工,李信口述于他便是!”   多尔衮满意的点点头,仿佛刚才的开花雷插曲并没有影响他的兴致,战斗还处于胶着状态,接下来高阳城上没有选择打排枪,而是在使用传统的守城方式进行短促的反击,有几次竟然被清军的几名八旗甲兵登上了城墙,八旗甲兵的战斗力绝不是吹嘘出来的,几十个高阳军士兵围着他们仍被打的死伤惨重,最后硬是凭着人多填命,才将那几个八旗甲兵毙于城头。   距离高阳城南城墙太远,李信看不清究竟是谁在指挥南城之战,但却明显能感觉到此人应是极富防守经验的,高阳军仅在关键时刻进行短促而猛烈的反击,如此一来不但极大的保存了士兵体力,以应付长久不知何时结束的守城战,同时,还以此种突然加快攻击速度的方式亦打乱了清军的进攻节奏。   很快,多尔衮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转头又对李信道:“城中还有精通守城的将军?”   李信又一五一十的将郑西尧如何避难高阳,又如何在猪笼河口激战全军覆没详细的讲述了一遍,这种无关大局的事件和人,他没有必要撒谎,一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来可以充分换取多尔衮的信任。   其实他心中是有一个疑问的,当初据报是有一队规模不小的清军骑兵北上的,但如何又在南方遭遇了骑兵?但提出来之后,多尔衮也不甚了解,看来此事乃由鳌拜一手操办。   清军的进攻节奏很快进入低谷,一早累积的士气已经被高阳军的秘密武器,与短促的反击打法磨的干干净净。   随着鸣金之声急促而又响亮的回荡于高阳战场上空,清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的撤退,直至全部返回营垒。   多尔衮很快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计划,这次会议左路军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都到齐了。李信也被招来列席,当然只是在众人之后加了把椅子,但这已经是格外的隆恩了。并由此前高阳城中的卧底小校陪同。在小校的私下里一一介绍下,李信终于弄清楚了,这是自己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和如此多的名人端坐一堂。做在多尔衮右手边的是肃亲王豪格,也是三十岁上下,依照李信对历史的了解,这货应该与多尔衮不合,说不定可以在他身上做做文章。   左手边则是多罗贝勒阿巴泰,此人为努尔哈赤第七子,因出身低微,没有强有力的母族作为后援,在奴酋诸子中地位较低,一直受到其他人的排挤和敌视。   肃亲王豪格右手边坐着一位中年将军,据小校介绍此人是拜音图,乃努尔哈赤的侄子,镶黄旗固山额真,是豪格的左膀右臂。李信对此人有点印象,只是在历史上也不甚出名。他既然是努尔哈赤的侄子,想必地位不低。接着在阿巴泰左手边的是图尔格,镶白旗固山额真,李信作为资深明史爱好者对此人搜肠刮肚也没有印象,但能做到固山额真肯定也不简单,想来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权贵。   最后那小校指着拜音图右手边二十岁上下白净面皮的将军道:“这位便是围了高阳城十数天之久的鳌拜章京,和先生您是旧相识了!”   小校竟然不合时宜的与李信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在李信观察鳌拜的同时,鳌拜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一双眸子闪了过来,正与李信对视上。鳌拜似乎知道李信的来历,但在诸多亲王贝勒面前哪里能轮到他放肆,对视了片刻便收回目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聆听大伙议事。   会议的前半段很枯燥,大致是在总结明军与清军之间的战术优势和劣势,又该如何应对。但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肃亲王豪格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高阳不过弹丸小城,留下五千人早晚可破,此时我军人马最主要任务当是劫掠直隶,直扑山东!”   豪格话毕,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以及章京鳌拜都纷纷表示同意,都认为继续在高阳城下耽误时间得不偿失,尤其是鳌拜更站起来以自己为例现身说法。   “上千甲士被捆在高阳这弹丸小城下近十天,人吃马嚼消耗很大,即使攻破城池又如何?高阳本不是重镇,又没有多少钱粮,就是一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嘭”的一声,多铎重重拍了几岸一下。   “怎么,鳌拜章京是怕自家儿郎死伤太多而惧战,或者根本不是高阳城里南人的对手,怕吃了败仗?”   鳌拜受了挤兑也不动怒,“若说一日前的高阳城或许还用的到我鳌拜,今日有十五贝勒一人便足矣!”   见两人争执起来,豪格咳嗽一声,劝道:“鳌拜,不可妄言,讲话是要有根据的!”   豪格话音刚落,李信便知道不妙心中暗骂,这豪格可真猥琐,打着劝解的幌子添油加醋,竟然将火引到自己身上了。   果不其然,鳌拜一指坐在角落中的李信。   “因为此人已在我们手中,高阳军的总教习!”   众人这才仔细瞧这个坐在角落中不起眼的汉人,豪格更是兴趣浓厚,用手指磕着几案问道,左手指点着李信嗤笑道:“如今还不是争破头做咱八旗的包衣?”说着上下打量李信几眼,神情倒似极为轻浮,与之前沉坐案前判若两人。“还以为有三头六臂,也是一个鼻子俩眼睛嘛!”   李信见豪格如此作态,故意给自己难看,情知他是冲着多尔衮去的,目的是让多尔衮难堪。豪格啊豪格,难怪你后来败给了多尔衮,为泄私愤便羞辱臣下,岂是明主所为?想到此处,李信眼中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心中一动,脱口道:“肃王殿下,鄂尔泰托我给你带个话,叫你早些救他出来。并且,还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谁?”   豪格一时间摸不清头绪。   “鄂尔泰,那拉氏。”   李信一字一顿。豪格突然暴起,吼道:“鳌拜!我交给你的人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鳌拜被豪格吓得一哆嗦,原本想先将鄂尔泰被俘一事压下去,等将人救了出来再向豪格交代,谁想竟被那该杀的奴才捅了出来,鳌拜再看向李信时,目光里已经透出了淡淡的杀机!   在座有几位贝勒憋不住已经笑出声来,豪格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血一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豪格一走,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也跟着起身告退,只剩下鳌拜站在那,愣了半晌,也恨恨的离去。一时间,两黄旗和正蓝旗的显贵们都了个七七八八,多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痛快!痛快!李先生四两拨千斤,果真非凡人也!”   多铎再看李信的目光也随之友善了许多,“却不知先生如何得知豪格惧内的典故?”   这事在满州八旗上层几乎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但于外人却不足道也。   “因为李信生俘了豪格侧福晋之胞弟鄂尔泰!”   由于鳌拜刻意压制了鄂尔泰被俘的消息,大多数人都当他去做了前锋游骑,谁想此刻他却正在高阳大牢中受罪!倏忽间,包括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在内的几名显贵投向李信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看重。   满人最重能力,鄂尔泰虽然嚣张跋扈惹人厌烦,但却不得不承认他有着极为矫健的身手和战场直觉,随阿巴泰、豪格等人东征西讨,均是是战功累累。   据说此子与拜音图家的从弟阿克济阿不太对付,却不知阿克济阿如何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五章 发现秘密 [本章字数:3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4 21:00:40.0]   有了这段折辱豪格的插曲,多尔衮集团中的几名显贵显然对李信增添了几分好感,加之又落了个有勇有谋的名声,自此再没人小看于他。李信竟因祸得福,初步获得了他们的接纳。   不过,让李信犯愁的事很快就来了,多尔衮交给了他一个十分棘手的任务,那便是命他尽快造出开花雷。清军的办事效率很高效,当天下午就找来了几名老铁工。   鞑子需要开花雷的用途李信心知肚明,是准备屠杀大明百姓的,但打不造就无法继续取得多尔衮的信任。最终李信相出了一个折衷的主意,在引信的设计上偷工减料。比如高阳城开花雷的引信是铁轮遂石发火装置,腊封防潮不怕雨水。此刻他便使用火绳引火,纸卷封药,不做任何防潮措施。   如此一来技术含量降低了,开花雷的使用效率也就变的极低。一是火绳引火引信增加了故障率与事故率,或哑弹,或提前爆炸。二是没有腊封防潮,一旦遇到阴雨天气,所有开花雷的引信基本上都处于失效状态,而使得开花雷毫无用处,使得开花雷的使用受到很大局限。   这些铁工都是随军专门打造铁器的,造几颗铁疙瘩不过多半个时辰的光景,如今清军配了炮队,火绳以及火药更是寻常之物,是以在晚饭之前,李信便将铁工打造好的五颗铁疙瘩全部改造成开花雷。每颗三到五斤不等。   多尔衮听说开花弹已经造好,连饭都顾不上吃,立刻召集多铎、孔有德等几个心腹来到大营后的训练场,只见五个铁疙瘩被一字排开。孔有德身为清军资深火器专家,煞有其事的上下把玩了一番。   “这东西便是开花雷?”   “正是!”   孔有德大感失望,每颗开花雷按三斤算,需要多大的膂力才能将此雷扔至对于投掷手相对安全的距离啊?不过用于城上防守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所以他很快就给这种武器定了性质,属于防守型武器,对进攻意义不大!   多尔衮听了孔有德的分析后也有点意兴阑珊,如果此物可以由人随意抛掷,对步兵而言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进攻利器,但如今从铁疙瘩的大小与重量来看,将其随身携带作为步兵进攻性武器是不可能的了。   看到几个人面有失望,多铎突然开口插道:“可否用床弩改装成抛射开花弹的工具?”   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但孔有德却道:“十五贝勒此言差矣,何必还用床弩抛射,与之相比,火炮不是更加便宜和方便?”   的确是这个道理,制造床弩的鹿筋以及皮革非几个月的鞣制工序不能完成,成本极高,并且成型的弓弦又怕水,怕潮,怕火烧,哪里有铁炮来的方便皮实。   多尔衮看着无门开花炮突然道:“不如试炸一番,看看此物威力如何。”   这东西无非就是大号的爆竹,李信命几个铁工将开花雷一字排开,接好引信将火绳拉至安全距离后的土坡,然后用火把引燃。片刻之后,震耳欲聋的爆响一连炸了五次,直将多尔衮震得双耳嗡嗡作响,孔有德和多铎也没好到哪去。只有李信和几个铁工事先有了准备,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再看一字排开开花雷的那处地方,竟被五枚开花弹炸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大坑。威力之震撼,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这么好的武器如果不能用于进攻真是可惜了。   多尔衮突然道:“如果换个思路去想,我们可不可找出这种开花雷的弱点,然后针对弱点来制定与南人作战的计划呢?”   其中一个铁工心直口快,手里拿出一支半成品的引信。“这引信便是弱点!”   多尔衮接过印信上下瞧了一番,孔有德却明白了:“引信受不得潮,一旦受潮整只雷就算废了!”   “若将开花弹中的引信与火药事先装好再以油纸封堵防潮呢?”   “还是不行,颗粒状火药久置后会结块,倒是就会成为哑雷!”   李信否定了多尔衮的建议,不得不说多尔衮是非常富有想象力的人,为了制止众人的群策群力李信觉得有必要转移开他们的视线。   “这种开花雷也是火器,是火器就怕水,只要在雨天或是雨雪天气下发动对防守一方的攻击,对方便束手无策了,一者雨雪天气引信受潮,哑火率极大。二者,大雨之下试问还有火绳能够点的着吗?”   当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多铎毫不吝啬的赞道:“先生果真高见!”   多尔衮对李信的建议十分满意,或许攻克高阳,他需要的只是一点点雨水。   当夜陆九来见李信说从那小校口中听到风声,多尔衮准备让随李信来的这200多人抬汉军旗。连日来,李信一直处于多尔衮的半监视之中,周边接触者多为满人,唯一的汉人便是那小校,是以对消息闭塞的很。相反李信带来的马贼待遇则完全不同,在汉军营中拥有较为自由的活动范围。   “此事有几分可信!”   陆九伸出两根手指,大拇指和食指。   “连汉军旗的衣服都发下来了,一水的正黄色。”   这是个利好的信号,只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在趁机杀了多尔衮,到时候便大功告成。   “十三哥咱们何时行动?在待上几日,只怕兄弟们都舍不得这汉军旗的差事,做了真鞑子!”   李信一愣,抓着陆九衣襟压低声音道:“切记不可大肆声张?”   “有十三哥交代俺哪里敢随便说,知晓此事的都是咱村的老兄弟,不过话说回来,大伙都不愿在鞑子这久留,都盼着十三哥有朝一日带着大伙反出鞑子营呢!”   不怪李信对马贼缺乏信任,他穿越以后一直便被关在牢中,与大多数马贼接触甚少,只有陆九几个亲近的才有着同志加战友般的信任。随即低声对陆九道:“今天交个底给你,我所谋划的乃是多尔衮项上人头,他是我们大明将来的劲敌!”   陆九从小杀人防火惯了,天不怕地不怕,一听到要杀人,而且杀的人还是奴酋,就控制不住满脸的兴奋,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大浓痰。用蚊子般的声音硬挤出了一句话:“他娘的,憋了一年多,终于可以干票大的!”   “看到我帐外挂的木牌了吗?今日以后只要没挂就千万别来,看到木牌无论如何也要来见我!”   看着陆九欢天喜地的离去,李信陷入了沉思:多尔衮虽然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但以自己对他的估计,此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领兵的,他很有可能将任命陆九出任佐领,将来很长时间自己都将会是他身边出谋划策的谋士,若真相上位,或许只有他坐了金龙宝座才有机会吧,但自己又岂会等到那时?   李信连日来有很长时间去观察过多尔衮守卫的活动规律,虽然军营外部戒备森严,但内部却是外紧内松。多尔衮的护卫与其说保护主子安全,不如说是针对豪格做了重点防备。由此可见两个人积怨甚深,连同在一个军营内也不放心,生怕对方使绊子。但这种程度的猜忌还不至于成为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直到一天晚上,李信泄了一夜肚子,三更时分他又出去蹲了好一阵子,那时候军营没厕所都是随意拉完了事。李信为了顺便探一探多尔衮大帐附近的情况,就顺势蹲在了多尔衮大帐的后身。岂料却被他听见一丝娇吟之声,开始李信还以为自己禁欲太久产生了幻觉,紧接着却又是一声,这一声叫的李信心中痒痒。   李信克制住了划破帐篷一窥究竟的念头,因为如此做是极为危险的,一旦到了白天被清军护兵发现,自己将是头号嫌疑犯。即便无法探清帐内情形,李信也明白,多尔衮在帐中藏了女人。而清军军营中军纪是极为严格的,不论是谁严禁带女人入军营,多尔衮既然做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就必然不想被太多不相干的人知晓。   这是一个让他兴奋不已的发现。   果然,平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护兵不见了,却不知都躲到了哪里去   李信兴奋的整宿都没睡好,弄得第二天无精打采。多尔衮还认为李信生病,特准其回帐休息以示恩宠。殊不知此时的李信正卯足了劲给他下绊子呢!   接下来李信发现了规律,这回却不是三更,而是四更。每次都是四更开始五更头结束。而这期间整整一个半时辰侍卫护兵都回了本帐,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定下主意,李信在自己帐外挂了木牌,陆九果然连夜潜了进来。   “十三哥,鞑子封俺做了汉军佐领,带着三百多人!”   “乐不思蜀了?”   “哥哥再拖延个三天五日,兄弟还真想做这真鞑子算了,每日里肉管够,发钱,发衣服,还给咱官当。都说咱是大明百姓,大明朝也没对咱这么好过啊。大明朝都给了咱啥?如果不是鞑子来了,咱们早就都是乱坟岗子里任野狗吃饱管够的烂肉。”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六章 真相渐现 [本章字数:3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6 23:43:19.0]   “还有十三哥,你为大明做的事最多,到头来看那些狗官是怎么回报你的,猜忌你,还要杀你!”   李信低低一阵冷笑:“你当孙阁部老糊涂了吗?任那些宵小胡闹?”   “不是糊涂了,还是……”陆九感觉有点跟不上李信的思路。“难道是?”   李信打断了陆九的揣测,正色道:“已经找到了多尔衮的漏洞,明日便动手,咱们终于可以有机会杀上一条血路冲出去!”   听到终于要动手了,陆九满眼珠子都洋溢着兴奋之色,但兴奋维持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冷了下来。   “杀个把人容易,逃出去却没那么容易。十三哥,咱们如何脱身?”   “这才将你叫了来商量,你可注意到鞑子养马的马厩?”   “如何注意不到,俺们那一营人就扎在马厩后身,整天闻马粪味,十三哥你闻闻俺这身上都带着马粪味。”   其实这许多天来,李信每次闲逛都不是闲逛,随时随地都在记录着清军军营中各处关键位置。比如这马厩,马厩位于整个大营的偏北部位置,再往北是汉军营,也就是陆九的驻所。而从马厩到中军大帐之间却是一块空旷的小校场,没有任何阻挡物。   李信刚想进入正题,却听外边哗啦一声,吓得陆九一矮身就钻到床底下去了,陆九来时李信帐篷里是熄了灯的,李信躺在榻上静静听着外边的动静。可听了半天,既没有脚步声过来,也没有脚步声远去。唯一的解释便是适才的声音制造者还停留在原地。李信暗暗懊悔,连日来都太顺利,一时间大意了,本该找个合适的借口让陆九公开过来,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偷偷摸摸。   如果当真有巡营的士兵进来搜人,一旦发现陆九在此,便是密室阴谋的大罪,一切都得前功尽弃。等待的时刻煎熬万分,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李信屏住呼吸静等着命运的裁决,他终于体会到了不可知给人带来的恐惧是何等的深入骨髓,这比直面危险要更艰难百倍、千倍。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是向帐中来,而是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可李信还是不敢动,同时又制止了准备从床底下爬出来的陆九。他仍旧不敢动,谁知道外边一共有几个人,如果是一个以上,此时乱动岂不是中正人下怀。   此时此刻,在帐外鬼鬼祟祟的人绝不会是偶然路过,或是无心之人。一者,清军军营军纪甚严,敲了一更鼓之后是绝对不允许随意走动的,再者李信军帐紧挨多尔衮大帐,哪个敢跑到此处来放肆撒野。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帐外还是一片寂静,李信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示意陆九从床底下钻出来。   “让外边那狗日的吓个半死,第一次杀人也没这般紧张刺激过。”   陆九倚靠在床沿,小声嘀咕着   “十三哥赶紧将事交代了,俺这就回去,否则你这多待一会,随时有要命的可能啊!”   李信不再啰嗦,低声描述着。   “不知为何,那多尔衮每到四更天便会在帐中幽会一女子……”   “什么,女人?那多尔衮看着一副实诚样貌,怎么也背地里干这等勾当?”   陆九当然也知道军营中禁止带女人的消息,这风声若是传到盛京皇太极耳中,就算他是亲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如咱们将他的丑事接出来,弄不死他,恶心恶心他也能出口恶气!”随即又摇头否定了之前的说法。   “不行,他不死还能有咱们好果子才吃吗?不得追杀咱们到天涯海角!十三哥你说怎么办,九弟就如何办!”   李信一阵冷笑,如果仅仅是恶心他一下,自己的付出和收获岂不是不成比例?掉脑袋的风险岂不是白冒了?   “明日此时,你需要准时过来,然后与哥哥合力击杀多尔衮,再带走人头。”说着李信从床底下抠出一大一小两个包裹,都用油纸层层包着。李信先将小包裹交给陆九。“这是开花雷引信。”又将大包裹递给他。“这是火药。在高阳时,你做过地雷,开花雷与之工序一样,你回去将火药装进陶罐,做成两个简易地雷。然后埋到马厩中。”   陆九不再废话而是仔细听着李信交代的一桩桩一件件,生怕漏听了一个字,他知道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十三哥是想用惊马制造混乱,然后咱们再趁乱溜走?”   李信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跳动的神采,“不但要制造惊马,咱们还要劫了马厩,告诉兄弟们,事先准备好封堵马耳的布条,每人两匹马,能不能成功便全靠战马了!”   李信又叮嘱道:“记住了,先来杀多尔衮,再回马厩劫马,然后引爆开花雷,千万不要错了顺序,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在千叮咛万嘱咐中陆九离开了李信的军帐,径自回了所属汉军旗。一进了自己的军帐,早有几个老兄弟候在那里。   “如何?十三哥究竟走是不走?”   陆九叹息一声:“十三哥显是被鞑子拿住了痛脚,也没给个准话……”   “那咱们就在这安心的做上二鞑子了?”   说到此处立即有人吵吵起来。   “褚四你不要命俺们还要命,把你那调门放下点来……”   眼看几个老兄弟要吵了起来,陆九不耐烦的摆摆手:“都别闹了,俺到有个主意。”   听说陆九有主意,几双眼睛立时都看向了他。只听陆九不紧不慢的道:“莫如明日夜便劫了十三哥反出鞑子营!”   “大好!老子早就瞧那些鞑子不顺眼了,临走可要好好送他们一份大礼。”   随之几个人都拍手赞成,陆九又将李信的计划原原本本交代一番,大伙各自确定了自己的任务便纷纷散去。   眼见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陆九长舒一口气,和衣躺在榻上瞪着黑洞洞的帐顶。他有种感觉,自从做了高阳县的大牢以来,李信便好似变了一个人,不但说话行事透着陌生和怪异,就连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都怀着深深地不信任。就比如说,如今这反出鞑子营的计划,搁以往断然不会如此遮掩。   陆九又叹了口气,所幸十三哥还信任他,自己也只好相处如此折衷权宜的法子,既不让老兄弟们知道李信的心思,又让计划顺利实施。   次日一早,按照清军规矩,没有战事便要出操,几个老兄弟聚在陆九身旁,告知他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停当,只等夜间时间一到便动手。时间在焦急又紧张的等待中一点点磨蹭着,陆九少有的烦躁起来,别看他一副粗豪大汉模样,实则粗中有细。   眼下这所清军大营是多尔衮的老巢,造反不难,但能否全身而退还在两可之说,他只能保佑关键时刻别出什么纰漏和岔子。   但世事往往事与愿违,越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过了正午,陆九所在的汉军旗来了一位稀客。   竟是恭顺王孔有德。   众马贼见是孔有德,都面面相觑,陆九心中也打起了鼓,这厮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吧?   陆九身为佐领与之恭顺王身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都是汉军降人,在政治地位上反倒没有多少差距。两个人先是一番寒暄,陆九将其让进了自己的主帐,又吩咐人烧上热水,端来私藏的肉食。   军营中不许寻常军士饮酒,但对吃食管束并不严厉,陆九以此来招待这位不速之客也在情理之中。   陆九弄不明白孔有德来意,几番刺探,他都顾左右而言他。一番耽搁直到太阳西斜这位恭顺王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这可急坏了众马贼。   天过三更,李信左等右等,陆九都没按时赶来,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像今晚天上阴云密布般愈演愈烈,莫不是出了纰漏?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信越来越烦躁不安。   陆九是守信之人,此时没来很大可能便是被意外绊住,或者最坏的可能是已经暴露。想到此处,李信不由心揪起来,如果陆九真的出了意外,被清兵发现,那么此番计划将功亏一篑,仅凭自己一个人孤掌难鸣又能成什么事。   烦躁与热血同时涌上脑袋,李信发觉自打穿越以来,自己比以往更加易感情用事,这或许是受原本的“李信”影响吧。不过,此时他根本没工夫研究原本的李信究竟是个什么个性,两条艰难的路正摆在他面前等待选择。   一条是按兵不动,但陆九的暴露会招致多尔衮猜忌甚至惩罚,等于变相的慢性等死,虽能保住暂时的安全,却难再有作为。另一条是不论陆九来与否,自己单枪匹马按照原计划行动,风险大回报也同样大,有心算无心刺杀多尔衮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只要多尔衮死便等于成功一半,到时候再伺机溜走,即便被捉身死,也不枉了来明朝一遭。   几经思量,李信摸了摸多尔衮赏赐的通行令牌,随即抽出一直放在榻下的雁翎刀,此刀多尔衮为了以示诚意,才允许他保留。   李信不再犹豫,推开帐门,一脚踏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七章 发动突袭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2 22:08:26.0]   李信刚出军帐,迎面正撞上一人,本以为是陆九,但定睛一看却是个鞑子。此人李信认得,曾在庆功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乃是拜音图从弟阿克济阿。   此人与李信是老对手了,曾在战场上数度交手,但阿克济阿每次几乎都是无功而返,所以对此他闭口不谈,别人也不提起。李信自然不知个中因由,只是觉得此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怪异,却没料到今日欲行大事之时撞了个正着。   阿克济阿满脸的不可置信,很显然他也没料到李信会冲出来,但是李信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雁翎刀连刀带鞘砸向阿克济阿脑际。   以阿克济阿的伸手,李信这种手法绝不是他的对手,但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左腹的枪伤处传来一阵剧痛,动作跟着迟缓,雁翎刀重重的砸中了他的脑袋,整个人连声都没出一下便瘫倒在地。   真是越急越有人添乱,李信找来绳索将他捆了,又用破布堵了嘴扔进自己帐中,又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人发现这番变故,才又重新出了军帐,蹑手蹑脚来到多尔衮的大帐之侧,果见四周无人值守,于是侧脸将耳朵紧贴着军帐探听里面动静,入耳的是娇喘连连的女子**之声。   李信冷笑,这多尔衮也是怪癖,非要等到后半夜才折腾,却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了。李信再不犹豫,转到军帐正门处,抬起右腿奋力一脚踹向帐门。这一脚使尽了全力,帐门应声跌落。娇吟随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呼。   映入李信眼中的是一块漆画屏风,他片刻也不敢耽搁,冲进帐去绕过屏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榻上一名不着寸缕的女子慌忙用小手抓着锦被遮在身前,但半截雪白香肩与一双修长光滑的大腿仍旧裸露在外,汗津津的鬓角间沾着几缕乱发。**的男子半坐榻上欲起身,李信手快一步,雁翎刀直架在男子脖颈之上。   “别动!刀剑无眼!”   李信耸动了下鼻子,帐内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淫靡气息,这让他很不适应。除次之外更让他凌乱的是,被自己逼住的男子压根就不是多尔衮,而是肃亲王豪格!   这是什么节奏,侄子偷婶子吗?但转念一想,当时满人还没接受儒家正统教育,人伦观念很淡,偷个婶子也不算见怪吧!但李信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论什么社会,抢了别人的女人都是对对方的侮辱与挑衅,豪格身为皇太极长子,睡了多尔衮的女人肯定是个超级大丑闻!   再看堂堂大清肃亲王豪格袒身露体,神情慌张,都没注意到李信来的如此蹊跷。   “你,你想怎样?”   “肃王殿下,您这是?”   李信只问了一半,豪格便抢过话头。   “李信,只要你对此事守口如瓶,本王保证你荣华富贵。不,明儿就给你抬旗,正黄旗还是镶黄旗随你挑……”   豪格信誓旦旦做着保证,李信却失望之极,如此一来多尔衮就算杀不成了,一个能左右未来中国之走向的重要人物就此与死亡失之交臂,该死的贼老天还要保他一阵。   也罢,能杀掉肃亲王豪格也算不赔,干掉他以后赶紧跑路才是正题!毕竟这里是龙潭虎穴,万一不小心被人发觉就算插翅也难逃掉。   在叠声赌咒发誓中,李信手腕发力准备一刀将豪格人头砍下一了百了。却听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十三哥?”随之杂乱的脚步声由外而内。   进来之人正是陆九,身边还跟着褚四与一个李信叫不上名的马贼。   看到陆九出现,李信心中狂喜,另一个想法在他脑中蹦了出来。   “都妥当了?如何来晚了?”   “别提了,孔有德那斯耽误的。十三哥放心,已经都解决掉了,咱们得快走,迟则生变!”   两个人一问一答,豪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李信应该不是来捉奸的,而是另有所图,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便惊得他一身冷汗。   陆九同时注意到了李信控制住的人不是多尔衮。   “十三哥,怎么是豪格?”   又看了看榻上惊魂未定,玉体半裸的女子似乎也明白了眼前奸夫**的勾当。   “你,你们要造反不成?”   豪格颤声质问。   李信没有功夫搭理他,疾声命陆九将豪格捆了,又让褚四将其抗在肩上跟着一同出帐。   临出帐,陆九翻身回去,举刀便要将那女子剁了,李信却出言阻止:“她是无辜的,捆上,堵上嘴便可!”   “十三哥何时如此妇人之仁了,一个鞑子女人而已!”   嘴上虽如此说,但依旧放了那女子一命。   几个人刚穿过校场,正有一队巡夜的兵卒过来,李信暗道不好,想躲已经来不及。正准备拼死一搏,谁知道那队巡夜兵卒竟转了个弯,向别处去了。李信不及多想,跟着陆九来到汉军旗所在营帐区。   李信刚进了佐领军帐,便引起帐中一阵极为克制的小范围欢呼,他赶紧令大家噤声。   立即有人来请示:“十三哥,这二鞑子如何处理?”   只见孔有德被捆在帐中一角,兀自奋力挣扎着,瞪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李信,似乎有话要说。   陆九留着他原本是防备在危急时刻可以用作要挟之用,但现在大伙准备就绪,此人便失去了作用。   “还用问,杀了便是,这些二鞑子千刀万剐也不过!”   李信却伸手拦住了,正准备下手的马贼。   “且慢,留他还有用处!”   孔有德听到陆九要杀自己时,本已万念俱灰,没想到一世英名竟然栽在几个无名马贼手中,但李信一句话又给他带来了生的希望,挣扎的更加厉害。   李信这不是又动了恻隐之心,因为他在见到孔有德的瞬间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亲自为其去绑,又将他让到凳子上坐定,然后回对陆九头道:   “让褚四把人抗进来!”   待褚四将一副赤条条的躯体摔在帐中之时,惊魂未定的孔有德立即像坐在烧红的烙铁上一般跳了起来,指着那人结结巴巴。   “肃,肃王……怎,怎么……”   竟紧张的语不成句。   平素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豪格何曾受过此等侮辱,等看清面前端坐之人是堂堂大清的恭顺王时,羞辱和恐惧立即便被愤怒所掩盖。平日里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家伙竟然和那些南人大摇大摆的坐在一起。   “孔有德你这两面三刀的老狗,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如此对待本王,要造反不成?你盛京的老婆孩子还要不要了?识相就赶紧放了本王,本王看在你悬崖勒马的份上,会网开一面。”   豪格本就不是贪生怕死,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自尊,决不允许他在奴才跟前求饶乞怜,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种色厉内荏的回击。   面对一连串的变故,一向狡猾多智的孔有德在初时的震惊与惶恐之后很快恢复了镇定。该天杀的李信,如此陷害他,是强行将自己绑在他的战车上啊,让肃亲王看到自己端坐帐中,便是存心使豪格心生误会,断了自己的后路,自此后自己百口莫辩。   他在心里将李信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露出一个让人讨厌之极的谄笑。   “肃王殿下莫怪,奴才也是身不由己,您还是配合一下,也省得多受罪!”   豪格横眉立目正要破口大骂,陆九哪能再给他机会,将一团破布堵到他嘴中,然后将豪格整个人塞到麻布袋之中。孔有德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亏他还妄想将这一营汉军争取到自己的阵营里来。哪成想猎人变猎物,自己不但嘀咕了这些汉人对李信的忠心,而且更嘀咕了李信本人的胆量和能力。   他敢打大清皇帝长子的主意,就等于永远彻底的与大清决裂。如今,大清与大明都容不下此人,此人究竟是否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孔有德深深的后悔卷入其中,此番木已成舟,可怜那盛京享受了没几年的娇妻美妾,此后就要成为别人府上的奴才了。但孔有德有一本自己的帐,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保全了这大好头颅,往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至于眼下情形,李信若想安然出营必然是有求于己,需要自己助其一臂之力,自己不如顺水推舟,走一步看一步,再度势而动。   “不知诸位意欲何为?但讲便是,有德敢不从命!”   孔有德如此配合,倒省了一番口舌,不管此人是和居心,只要肯配合一切都好说。   “孔兄得罪了,带我们去炮营!”   孔有德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摊双手。   “炮营与此间隔着几个旗营,一旦暴露……”   话音没落,外边有马贼进帐:“一切就绪!”   陆九一挥手,示意可以发动。那人转身出去一阵长长的呼哨,随之便听到一阵爆响之声,紧随其后的便是战马嘶鸣与铁蹄叩地之声,还有惊呼参杂期间。   眨眼间便听外边乱成一片,李信笑道:“孔兄,现在如何?”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八章 炮击清营 [本章字数:312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5 20:00:00.0]   时间回溯到李信进入陆九军帐之前,阿克济阿于黑暗中挣脱了捆住自己的麻绳。他之所以半夜来到李信的帐外是想寻个机会报复一下这位南朝降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即便多尔衮追究,谁又能为了个降人二臣来难为自己。如此一连来了两次,始终没寻到机会,却没料这回竟被击昏捆了起来。   此事太过丢人,阿克济阿本不欲声张,途径多尔衮军帐时,却发现帐门洞开,屋内灯火摇曳。这激起了他的警觉之心,来到门边唤了几声,没人回应,便觉不妙,进屋就看到了玉体横陈在榻上昏死过去的半裸女子。   出大事了!   这是阿克济阿见此情景之后的第一反应,多尔衮不在军帐之中,又去了哪里?再看地面上凌乱的散落着帐中原本摆放整齐的器具,他脑中灵光乍现,将这一切都与李信联系到了一起。   今夜这个南朝降人的行为很反常,打昏自己也就罢了,竟然违反军令半夜出帐久久不归。阿克济阿再联想到此处的情景,狠狠一拍大腿,难道这南人将多尔衮绑走了?   如果猜测是属实,那对于大清军便是弥天大祸。阿克济阿不敢再想下去,转身拔腿就跑,踏出帐门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软滚了出去。但他顾不得这许多,必须赶快通知鳌拜章京,这所大营的警戒大部分由鳌拜所部人马负责,万一真出了大事,他们这些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多尔衮大帐是整个军营的中心,所有的将军显贵军帐都以此为中心安扎,鳌拜的军帐距此也不远,阿克济阿连滚带爬冲到其帐外不过片刻功夫。   与多尔衮处不同,鳌拜帐外警戒森严,还没等靠近便被巡夜的士卒拦住。阿克济阿哪里还顾得上礼数,焦急的对左右道:“出大事了,十万火急,快带我去见鳌拜章京!”   巡夜的军卒自然认得阿克济阿是鳌拜的心腹,便不再阻拦,同时来到帐中通禀。   鳌拜在睡梦中被叫醒,立时便有种不详的预感,穿戴衣甲的同时命人将阿克济阿叫了进来。   “大祸啊!睿王殿下可能遭了那个南朝降人李信的毒手?”   此言一出鳌拜大惊,急让阿克济阿说明到底发生了何事。阿克济阿便隐去了自己去找麻烦反被打昏捆起来的关节。而是将李信帐中无人,多尔衮帐中一片凌乱,还躺着个不知死活的女子这一桩桩、一幕幕描述了一遍。   听了阿克济阿简单的描述,鳌拜反倒松了口气。   “睿王殿下连夜去了河间,并不在军营之中,因为走的仓促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   但说到一半,鳌拜又担忧的道:“那南人的行迹的确可疑,无奈其甚得睿王殿下看重,之前你我也不好多做置喙。如今他既然敢违反军令,正好可以严惩,以儆效尤!”   阿克济阿听说多尔衮并不在军中,大祸消失于无形,脸色又是一变,立刻又神气活现,完全不似刚才如丧考妣。   “阿克济阿请命,全营搜捕李信!”   鳌拜点点头表示同意,又挥手示意他出去,立即行动。   然后又将他的副将招至帐中,肃容命令:“吹角,列阵!去将汉军旗陆九佐领擒来,所部人马全部缴械!”   与阿克济阿不同,李信无缘无故的失踪,他不会简单的认为此子仅仅会连夜逃走,尤其他还有300由高阳带出来的马贼亲信。俗话说打蛇七寸,陆九此前是李信的心腹,想要遏制住李信,只要控制住陆九一切潜在的危机便可化解。   说罢拿起桌上狼毫龙飞凤舞的写了两道手令,唤来贴身的甲士。   “将本将这道手令送到恭顺王大营去,要亲手交与恭顺王,不得延误。”   “这一道去拿去通知各营主将,不得命令不得贸然动作,全部原地待命!”   鳌拜最大的担心便是营啸,所以第一道手令便是严令各营人马擅自行动。而且也深知大炮的重要性,关键时刻炮营必须万无一失。   鳌拜虽然面色如常,实则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越来越看不透李信此人的深浅,多尔衮绝不会轻易便会给人恩遇,如此礼遇,即便范先生随军出征也不过如此,足见此人定有过人之处。再往更深一层去想,自己此前在高阳城下无寸进之功,没准都是此人之故。   想及此处,鳌拜再也沉不住气,亲自带着带甲勇士直扑汉军旗陆九营地而去。刚走到半路便听到火器爆炸之声,随之是又是惊马,上千匹战马受惊,军营内一人高的寨墙如何当得住?一瞬之间骚乱便发散开去。   鳌拜眉头紧锁,立即命令带甲勇士改变行进方向,又直扑孔有德火器营而去。当时清军所有火器都集中在孔有德部营中,夜间火器爆炸,人们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孔有德部出了问题,鳌拜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孔有德心中懊悔不迭也于事无补,事已至此他不再借口敷衍。李信引爆火器便等于将所有人都推向了墙角,只剩面前叛乱一条路可走,不拼一下就得被清军击溃消灭,拼一下还有活着出去的希望。   “诸位爷打的什么注意,有德知道,要行动就得快。此时趁乱摸回火器营,一旦事成,清军必然大乱,肯定不会再顾及咱们,到时咱们一定可以逃出生天……”   孔有德没说完,李信已经率先出帐,他只好紧随其后,当整个人重新暴露在黑夜之下时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原本漆黑不见五指的军营,被数百只火把照的通亮,人人骑马,战刀出鞘。   “这,这……”   李信冷然道:“孔兄上马,咱们一路杀奔火器营,今日开始便反出鞑子营!”   事态发展果如李信所料,骚乱来的太过突然,300马贼扫过之处几乎没有遇到半点像样的抵抗,直扑火器营。   不过李信意料之外的是,300马贼冲击火器营之时,竟然遇到了抵抗,营中羽箭如雨般射出。李信大骇之下,领着人由火器营之侧绕过。   李信还有个发现,从未骑过马的自己竟然有着如此高超的骑技,对胯下战马操控自如,或许是原本“李信”残存的一些信息在起作用吧。   陆九紧催战马,喊道:“十三哥,鞑子有准备,怎么办?”   再看孔有德则连不迭摆手,表示自己对火器营中发生的变故毫不知情。   “走,去校场!我自有计较!”   清军军营本就不大,马贼不做停留如狂风卷过,眨眼的功夫便奔至校场。李信一指校场边缘,一处阴影。   “去将那苫布掀掉!”   随着苫布哗啦啦被拉开,一门铁炮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   孔有德惊喜交加,这李信何时在校场藏了一尊铁炮,自己如何不知。其实,这是前天做试验时由火器营中领出的口径最小的一门铁炮,主要是为了试验铁炮发射开花弹。李信故意寻了个借口,没有按照规矩在入夜之前送回营去,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孔兄,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李信虽然懂得如何制造这些武器的原理,但操作大炮比起这些惯用火器的老军卒们,则是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孔有德当然不敢耽搁,自己如今骑虎难下,想要逃命,唯一的出路便是把清军大营搅乱,搅个天翻地覆才有大伙浑水摸鱼的机会。   只见他熟练的推动炮身,将炮口对准了原本是自己统辖的火器营。随即,亲自动手清理炮膛,装药,送弹,压实,一气呵成。最后又用一些奇形怪状的尺状工具瞄了几下。   “诸位,闪开点!”   孔有德厉声提醒,与此同时火把伸向炮尾处插着的引信。   “轰!”   大炮骤响,开花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白亮的弧线,砸向火器营。   众人捂着耳朵却没听到意料中惊天动地的爆响,与冲天大火。   孔有德冲手心吐了口唾沫,使劲搓搓双手。   “娘的,再来!”   古时大炮的瞄准系统极为原始,准确度也极低。第一发炮弹的弹着点通常都会用作后续炮弹修正弹道的参照物。因此,没有射中目标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孔有德准备第二发开花弹的时候,陆九指着火器营方向。   “十三哥快看,鞑子冲过来了!”   李信定睛看去,火器营果真营门洞开一队清军甲士从里面冲了出来。李信的目光又从众马贼脸上一一扫过,这是他第一此领着马贼们作战,但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之感扑面而来。   马贼们虽然神情紧张,但与民壮们的惊恐不同,眼里却多了一丝从容赴死的决绝。这种决绝既不是为了国家和民族,也不是为了大明朝廷,而是他们从做马贼开始刀口舔血那天便已经做好的准备。   李信万万没料到,本应是乌合之众的马贼,士气竟如此之高,即便身临绝境也没有丧失战斗意志。   “抽刀,迎敌,挡住鞑子!”   所有希望都在孔有德操控的铁炮身上,决不能让清军靠近一步。   形势万分危急,一贯自诩见惯大风大浪的孔有德脑门上也冒了汗,在敌营内部玩火这还是头一次,万一再击不中,他还有机会发射第三发了吗?   火把再次按向炮尾引信!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九章 冲出清营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6 23:53:50.0]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剧烈的爆响震得人在瞬间失去了听力,马贼们胯下战马尽管耳朵里塞了浸满水的布条,仍旧不安的刨着后蹄,打着响鼻。   孔有德最后一炮开花弹终于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火器营中存放火药的库房,火器营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此前冲出来准备攻击马贼的一队清军甲士侥幸得以幸免,但在极为震撼的爆炸之后竟也失去了战斗意志,开始徐徐后撤。   随着火器营的大爆炸,鳌拜之前一切维系军营稳定的努力都化作泡影,首先崩溃的便是紧邻火器营的几个汉军旗营盘,由于受到爆炸波及,死伤很是惨重,很多物资以及帐篷都被点着,燃烧起来。汉军士兵惊慌失措之下哪里还顾及其他,不得擅自离开驻地的命令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争相逃窜。   骚乱就像瘟疫一样,不可遏制的扩散开去,紧跟着满八旗军营也因为受到崩溃汉军的冲击,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骚乱。   孔有德扔掉火把,来到李信面前抹了一把脸上汗水。   “大功告成,李先生还请速速撤离。”   他此时仍旧随着多尔衮称李信为先生,这回他亲手炮轰了火器营,算是彻底与清军决裂,只有先抱着李信这根大腿逃出去再做计较。   李信于马上一挥手中雁翎刀直指大营之西。众马贼打马加速,便朝西方冲去。孔有德则脸色一变,大营西侧乃是军资重地,所有的粮草都集中于此,李信这是要干什么?   仅仅愣神的片刻功夫,孔有德便被甩在了后面,在混乱中落单是极为危险的,万一被清军抓住,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急迫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打马追去。   李信此去营西的确准备火烧清军粮草,这原本不在计划之中,原本只是想扰乱清营后再趁乱逃走,但孔有德那一炮引发的效果太过震撼,清军营啸是他始料不及的,如果不趁此机会扩大战果岂不可惜?   清军大营外层寨墙虽然高大,但内部隔开各营的栅墙却相对低矮,并且相对容易被拆除和破坏掉。李信一干人等因为各营间寨墙的阻隔,马速并不快,但骚乱的汉军帮了他们的大忙。   由于大爆炸是在东侧,绝大多数营啸的士兵都向西而去,于是所过之处很多栅墙都被破坏殆尽。马贼们就混在兵潮中随之向西推进。   汉军旗人马数倍于满八旗兵,满兵生怕被卷入乱军之中,因此绝大多数的满八旗营盘都紧闭营门,守在栅墙内,只要营啸的汉军不来冲击,也不会主动出击,是以真正在维持秩序,追缴叛军的,只有鳌拜麾下的甲兵。这就更给了李信机会。   再说鳌拜,大爆炸时他就在火器营中,马贼造反果真不出他所料,来火器营防守也算及时,但他万万没料到火器营外居然还有大炮。   看着身边的残肢断臂以及鼻头耸动间浓烈的皮肉焦糊气息,鳌拜欲哭无泪,事态如何就发展到了这步田地?军营中的几大贝勒和固山额真都随多尔衮去了河间,只有一个豪格还生死不明,如今能担起这危局的只有他鳌拜!想及此处,他很快就从震撼与慌乱中恢复了平静,汉军营啸已经不可避免,现在所能做的便是稳住满八旗,使危害减至最小。   很快,鳌拜身边便聚集了数百带甲勇士,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勇士。   “报!马贼劫了马混在营啸的汉军中向西去了!”   此番损失极为惨重,鳌拜对那李信自是恨得咬牙切齿,待听得军报脸色骤变。西营位置存放着供给大营所有士兵的粮食,这厮朝营西去,绝不会是巧合,肯定在打那些物资的主意。   此时,军营中到处都是大火,黑夜也被映的如同白昼,鳌拜举目看去,果见几百马上骑士散在汉军人潮中向西涌动。中间隔着数不清的营啸士兵,自己手中这点人如何才能追上去,阻止他们?   最终,鳌拜绝望的发现,无论如何也来不及阻止马贼们的行动,除非有奇迹出现。但鳌拜绝不是轻言放弃之人,多年养成的战斗素养与战场直觉,使他决定退而求其次。   “胳膊腿都齐全的,跟我来!”   营啸汉军最前沿的乱兵终于抵达西营的辎重重地,此处有精锐甲士把守,冲击的浪潮随着忌惮之心为之一滞。李信见势振臂一呼:“兄弟们,营啸论罪当死,烧了鞑子粮草,咱们反出去!”   话音未落立即得到齐声响应,“对!烧粮草,得活命!”这是他手下的马贼,不明真相的乱兵很快便也跟着随声附和。   “烧粮!活命!”   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响透整个清军大营。   乱兵如潮水般挤垮了拦在面前的栅墙,蜂拥而入,李信等马贼则趁势集结,也随之而入。   把守辎重营的虽是八旗精锐甲士,但在营啸乱兵面前人单势孤,几乎一接触便被淹没在滚滚人流之中。有了乱兵的帮忙,大火很快燃烧起来,再无法阻挡。数万担粮食即将付之一炬,乱兵们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冲击栅墙,辎重营在整个大营的最西侧,只要翻过最外层的栅墙,他们便自由了。   很快寨墙缺口打开,人潮又蜂拥而出,争先恐后。   但李信却没急于出营,而是领着马贼们在辎重营里绕起了圈子。最终在一处存放物资的简易木棚前停了下来。   “将门砸开,里边铁甲一人一套。”   李信平素在清军营中没少做情报搜集,此前曾跟随多铎来过辎重营,无意间得知此间存放着铠甲武器。因此,此番来辎重营放火,不如索性再带走个几百副铁甲,便宜不捡白不捡,过了这个村以后很难说还能不能遇着这个店。   实际上,下马抢夺物资是极为冒险的行为。但李信算准了乱兵肆虐短时间内不会平复,清军的镇压满八旗不可能来得如此快。多尔衮此番的确带来不少好东西,除了多数是铁质的鳞片札甲,还有几副做工精致的明光铠。陆九捧了一副明光铠来给李信,被李信严词拒绝。   “李信治军,上下同心,如今危难时刻如何能独享此物?我穿这鳞甲足以!”   李信一弹已经穿戴了一半的鳞片札甲,这种鳞片札甲是一种半身甲,穿戴极为方便,绑好几处关键绑绳,便算完毕。不消片刻功夫,李信再次翻身上马。   “不要贪多,都上马!”   此时充分暴露出马贼的本性,有了钱财可抢,性命都可以抛诸脑后。上马的命令下达后,能够上马备战的马贼仅百余人。多数人仍在抢东西,这其中就包括孔有德。   孔有德笑李信作态,明光铠作为防护效果最佳的铠甲,能防住绝大多数的箭矢,放着如此好甲不穿岂不是可惜?明光铠穿戴复杂,但难不倒孔有德,此前他曾无数次穿过此种铠甲,因此这一回也是轻车熟路。   乱兵已经在外侧栅墙上打开了多处缺口,但乱兵太多又毫无秩序,所以都挤在缺口处寸步难行。一些落在后边的人如没头苍蝇般向南北两侧乱窜。在李信的一再催促下,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上马,呈两列纵队状向外侧栅墙奔去。还在侥幸磨蹭的人见到大队已经开拔也慌了神,上马追去,孔有德便在这最后一波人中。   李信和陆九来到寨墙边,两个人顿马原地转了一圈,又将从辎重库房中拣出的绳索钩子一端栓在马鞍具上,将带钩子的一端则在空中打了个旋抛向栅墙。随着金属叩击栅墙之声,李信与陆九将绳索收紧,打马向东。战马吃疼,四蹄刨开,窜了出去。只见栅墙晃了几晃便轰然倒下一大片。   马贼中暴起一阵欢呼之声。   “所有人上马,冲出去!”   李信最后一次下令,说罢不再停留,率先冲了出去。栅墙外是一处宽约五步的壕沟,李信抖缰,战马一跃而过。马贼都是在马背上厮杀过来的汉子,骑术都相当了得,一道小小的壕沟自然难不倒他们,纷纷一跃而过,连孔有德都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李信正松了一口气,却见之前逃出的乱兵又奔了回来,口中呼号乱喊,仔细分辨,待听清呼喊内容脸色不由一变。   乱兵们所呼喊的是鳌拜正在前方领兵堵截逃窜而出的汉军士卒。   但李信随即便释然,清军大营中的战马均已受惊,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战斗状态,所以鳌拜领的人只可能是步兵,自己这些人全是骑兵,又如何怕他了?   于是一挥手,“向北冲击,避开清军!”   鳌拜这厮纵然狡猾,带着人在大营外绕到营西,但又能乃李信何?   马贼们纷纷打马加速,马队逐渐没入黑暗之中。陆九跟在李信身侧,突然奇道:“十三哥你听,是不是有火枪的声音!”   虽然马速正在加快,耳畔生风,仍旧隐隐的听到了火枪齐射的声音,于马背之上回头望去,果真是火枪齐射爆出的光焰。此地能使用火枪齐射的,除了高阳城中高阳军再别无他人。且凭声音判断,火枪齐射时的整齐程度明显一次不如一次,应是逐渐落了下风并出现混乱导致的。   “陆九传令,转向,冲击鞑子侧翼。”   陆九却抗命道:“高阳军与咱哪还有瓜葛,救他作甚?”   李信不容置疑的冷然道:“你我皆为汉人,如何忍见同胞遭戮?传令!”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章 组建新军 [本章字数:33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7 00:04:58.0]   营啸的溃兵在军营中有着惊人的破坏力,可一旦进入野战战场便会成为砧板上鱼肉。因此,没等与鳌拜所率的带甲勇士接触便彻底崩溃。   营中满八旗甲兵近万,但多尔衮不在,能指挥动他们的只有豪格,如今豪格又生死不明,鳌拜纵有千般能力,所能指挥的带甲步兵也仅限于自己的千余部下。就这千余部下又在大爆炸中损失惨重,加上准备仓促,能凑满500之数已经实为不易。但鳌拜的甲兵毕竟是满八旗中少有的精锐,即便人数不足千,仍旧有着无可比拟的威慑力。   只是八旗汉军了解鳌拜甲兵的战斗力强悍,高阳军可不了解,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于是,倒霉的鳌拜甲兵硬生生受了从后方偷袭而来的高阳军一次近距离排枪齐射。   这让鳌拜火冒三丈,因为过于托大,加之仓促应战,很多原有建制都被打乱,指挥上便不如以往灵活,竟没有在军阵后方设置斥候。于一片乱哄哄中,居然被南人军队摸到眼皮子底下都没发现。   鳌拜所领甲兵均是每人一弓一刀,近可肉搏,远可抛射羽箭。   古代冷兵器军队对阵,一般都是纵深浅而横列大,基本原则就是组成的横排相对愈长,战斗时接触面积愈大,如此可最大限度的提高士兵利用率,而不是将其浪费在大纵深的阵列之后。   鳌拜此时摆的就是浅纵深,大横列的战斗阵型。   一声令下之后,所有甲兵转向身后,抽箭弯弓,便是一轮齐射,嗖嗖破空之声,威势丝毫不弱于高阳军的火枪齐射。   双方开始了高阳之战以来第一次火枪与弓箭对阵而射的奇怪情形,谁都不主动冲锋。鳌拜之所以趋于保守而没有选择冲锋,实在是因为敌情不明,不敢贸然出击,今夜危机四伏,万一撞上大股高阳军,后果不堪设想。期间,鳌拜试图派遣斥候摸清与之对阵的高阳军规模大小,可惜火枪发射数轮之后,浓烈的硝烟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空,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侦查。   几轮互射之后,烟雾中高阳军火枪的射击频率越来越低,枪响也越来越参差不齐,这一细节清晰的落入鳌拜耳中。依常理,此时此刻谁能沉住气,谁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不过,鳌拜一贯的自信在此时充分显露出来,立即决然下令甲兵抽刀冲锋。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马蹄叩地之声急促的传来,闻声辨位,鳌拜立即确定这是从己方的侧后袭来。   这股骑兵是敌非友的可能性极大,军中战马几乎全部受惊,能出战的几乎全是步兵,所以这股人马有很大可能是李信所率领的马贼。由此,鳌拜经十几轮齐射所积累下的优势,几乎在一瞬之间荡然无存,并且面临着步骑两面夹击,甚至全军覆没的危险局面。   鳌拜的直觉没错,由其侧后方袭来的骑兵正是李信率领的马贼。   马贼们没有骑射的本事,只能仗着每人一身的铁鳞札甲,准备硬生生的直接冲击鞑子军阵。火光映照下,李信隐隐可以分辨,鞑子军阵的纵深很浅,当可一冲而过,如此当可打乱鞑子军阵,如果对面高阳军再能够完美配合,于此时冲锋,定可一击溃敌。   但李信惊讶的发现,那些原本正在向前冲击的八旗甲兵突然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急速转向,朝军营方向而去。   “十三哥咱们追是不追?”   狂乱的马蹄声中,陆九在李信身侧吼道。   “见好就收,对方主将是鳌拜,一不小心咱们就可能被他咬住不放,那时便遭了。”   众马贼纷纷收住战马,此时硝烟中的高阳军也展开了冲锋,等冲出烟雾才发觉面前竟是一队满身铁甲的骑兵,骤然间均是一愣。为首之人看清一马当先的李信,顿时眼睛一亮。   “是教习吗?俺是石头啊!”   这队高阳军正是张石头所率领的高阳军老营。   “石头,你怎么来了?”   张石头见是李信,欣喜万分,刚才几乎全军完败的沮丧一扫而空。   “是孙阁部,他老人家发觉鞑子军营生变,密令石头前来接应教习。”   “如今,典史和教谕他们都在高阳城头观战,教习您的冤屈也该一扫而空,跟俺们回城吧!”   一旁陆九骂道:“典史老儿忠奸不明是个糊涂官,俺十三哥再回去早晚得让那哭丧脸教谕和那阴险县令看了脑袋。”又对李信道:“十三哥咱们不如去太行山落草,那里朝廷大军鞭长莫及,咱兄弟快意恩仇是何等快活!”   张石头语塞,只是一个劲请求李信回高阳。   李信则一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对张石头说道:“石头,你且回城禀告阁部,李信绝不会放弃高阳,但李信在城外的作用要远大于在城中。”   张石头对于李信的这个决定似乎并不惊讶,而是拱手道:“孙阁部临来时曾交代,如教习您不肯回成,着俺们兄弟便跟着您。”说罢,回头一指那几百高阳军士卒,“俺们来时就已经做好了不回城的打算,这些兄弟家中亲人都让鞑子祸害干净了,如今无牵无挂,正好跟了教习杀鞑子!”   张石头拧头又是一声大喊:“你们说,现在教习在此,咱们该如何?”   “随教习杀鞑子!”   “随教习杀鞑子!”   李信喟然一叹,自来到这大明末世,所见大明官僚唯有孙承宗一人相信自己,重用自己。只可惜他不是皇帝,一介退休阁臣能做到如此,也算仁至义尽了。另外,这孙承宗也真是老谋深算,连自己不会返回高阳都算到了, 崇祯因为权力之争而弃用如此栋梁,大明焉得不亡!   与此同时,灯火摇曳的高阳城头。典史鲁之藩满眼兴奋的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虽然由于清军大营安扎在反斜面而看不清楚具体状况,但也可以想见其间之惨烈。站在鲁典史身侧的是教谕周瑾,他除了兴奋与欣喜外,眼中还多了斯迷惑。   “鞑子军营如何一夜之间糜烂如斯?究竟发生了什么?”   “依小将判断,鞑子营大乱,一定与那李信相关!”   说话之人正是五军营参将郑西尧,此时的他一身铮亮铁甲,极是威风,依稀还能看到一些京营骁将的风采。如今郑西尧被委托统领全城军卒进行防御作战,前次攻防战鞑子并没有占了便宜去,甚至还吃了点小亏,高阳城巍然不动。由此,典史鲁之藩更加倚重于他。   鲁之藩犹疑的叹道:“难道当初咱们抓他错了……”   周瑾的面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阴沉冷厉。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李信有着通敌的重大嫌疑,将其控制也是为了全城百姓安全计。后来此子带着马贼反出高阳,不就证明咱们的猜测没错吗?如此桀骜不驯,如何能让朝廷放心?”   这一番话的确不无道理,鲁之藩默然不语,李信带领马贼反出高阳是真,桀骜不驯,不服调遣也是真。朝廷历来以文御武,就是为了防止这些粗鄙武将拥兵自重,他以一介区区教习煽动兵变,便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鲁之藩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吐出口来。   “若搅动鞑子营大乱的果真是李信,咱们该如何处置他?”   周瑾面无表情的答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可准其待罪立功,继续出任高阳军教习,不过这指挥之权却只能由郑将军代劳了!”在他看来,不追究其罪责已经是格外开恩,如今还准其待罪立功,那便是隆恩浩荡了!   高阳城头上几个头头脑脑正在商量如何处置李信的时候,李信已经下定了不回高阳的决定,他之前说留在城外更有作为的空间,此言不虚,但其实在内心当中还另有计较。   李信知道,经过之前反出高阳的举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高阳文官的信任,就算带着一个硕大的功劳回去,他一样会被牢牢的控制起来,不得施展。只有老辣如孙承宗看透了此中关节。   清军大营的大火越烧越旺,李信不敢多做耽搁,带着所有马步军列阵向南冲出十余里才停住脚步。   马贼们抢马时按照昔日习惯是一人双马,甚至是三马,于是李信命人将马分于高阳军老营的军卒。此番来的高阳军足有400人,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骑马,而且马匹也不够所有人骑乘,最终只好优先选出马户出身,以及会骑马的军卒,余下人等遣回高阳复命。   尽管被筛选掉的士卒一再恳求,李信也没有将他们留下,此后战斗九死一生,如果不会骑马又如何在愈来愈险恶的直隶战场生存?   最终,李信带着由高阳军老营和马贼组成的600新骑兵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色放亮,多尔衮带着中军由河间返回高阳城外的军营,当他见到眼前满地狼藉的场景时,愣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发声。当他得知这一切与李信有关时,大有吐血冲动,自己如此恩遇有加,并处处以示信任的一个人竟然铁了心的要与大清为敌。   但充斥满多尔衮内心的不是强烈的挫败感,而是一种莫名的亢奋,如爱马者得遇良驹,只是这良驹颇为暴烈,想要收服还需假以时日。可当鳌拜一一禀告军营损失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火药炸没了是小事,可上万人的军粮被付之一炬绝不是小事,这直接导致上万大军面临断粮的危险境地。   并且大量的满八旗不但不能用于攻城,还要分兵看守那些营啸过后心思浮动的汉军,恐怕在援军到来之前再无法组织进攻高阳的攻势。河间一战获胜带来的喜悦还没过夜,就被眼前的烂摊子搅得一丝不剩。   多尔衮发觉鳌拜欲言又止,于是问道:“有话但讲,还能有更糟糕的消息吗?”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一章 新军定计 [本章字数:3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7 19:32:49.0]   “肃王殿下生死不明,据阿克济阿讲,已经被贼子李信掳走了!”   鳌拜简单复述了一遍阿克济阿的经历,多尔衮默然听完后,语带疲惫的嘱咐:“此事千万保密,不得对任何人泄露。”随即又挥挥手,示意鳌拜可以退下。   拜音图等人俱被他留在了河间,准备进行南侵攻势,趁机歼灭卢象升的兵马。但李信闹营之后的影响实在太过严重,军心在一夜之间散掉,不论满汉军卒都是人心惶惶。   此时,岳托、杜度右路军前锋已经逼近武邑、衡水、冀州一线,而左路军大部则分布在保定府与真定府西北,想要在短时间内集中起来难上加难,多尔衮能调回的只有河间府负责抢掠押送财货人畜的图尔格部一万人马。就在昨天晚间,他刚刚授权图尔格全权处理河间各行军事宜。   图尔格身为镶白旗固山额真,乃是多尔衮的亲信之一,之所以调回图尔格而将拜音图留在河间,也是不愿这些两黄旗的骁将们回来给他添乱。   多尔衮判断,既然李信诈降成功搅乱大清军营,又掳走了肃亲王豪格,有如此塌天之功,必然会返回高阳领赏。所以,当务之急是攻克高阳,抢出豪格,拖延久了难免生变。   不消片刻,使者带着多尔衮令箭出了大营,打马直向东方的河间而去。   打发走使者后,多尔衮接连几道军令发下去,昨夜营啸汉军不论军官士卒,一律免罪既往不咎,一个时辰之内列阵攻城,由多铎统一指挥大举进攻北城。原留守大营所有满八旗军卒统一由巩阿岱指挥,强攻西城。巩阿岱是努尔哈赤的侄子,拜音图的弟弟,但却与乃兄政治态度截然相反,一心支持多尔衮。多尔衮自己则亲自指挥中军攻击南城。   营啸之后,汉军士卒所虑者无非是将被问何罪,多尔衮一道免罪命令发下,原本一颗颗悬在半空的心纷纷落地。在接到立即攻城的命令之后也就处之泰然,纷纷列阵等待进一步的命令。但无论如何,经过一夜混乱的满汉军卒士气低落是不容争议的事实,鳌拜曾试图劝阻多尔衮强行攻城,但多尔衮压根就没给他近身的机会。   一道军令下来,鳌拜被褫夺一切差遣,待罪留任,以堪后效。攻城没有他的份,他的任务仍旧是留守军营,收拾残局,防止骚乱。   一个时辰之后,清军浩浩荡荡开赴战场。万余汉军声势浩大的直扑高阳城北,七千满八旗甲兵则由巩阿岱率领下进击高阳西城,五千中军护拥着多尔衮奔袭高阳南城。   围三阙一之势就此展开,吹角呜呜长鸣,战鼓咚咚作响,在营啸中幸存的楼车云梯被推了出来,跟在队伍后头,缓缓向高阳城推进。   突然,风云骤变,爆豆般的雨点随着乍起的北风倾盆而下,泥土道路一经雨水立时变得泥泞不堪,行军变得艰难。奴才为多尔衮撑起了大伞,多尔衮一把推开,抹了把脸上不断淌下的雨水,试图使视线更加清晰,但手刚一挪开,雨水便又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下如此大的雨!”   农历十一月,搁在往年大雪都下了好几场,河水也早该封冻。今年可好,迟迟不下雪不说,还接连下起了雨。思虑间,有军卒前来报信。   “禀王爷,十五贝勒和巩阿岱大人派人来问,天将大雨,是否还按计划攻城?”   多尔衮纵声笑道:“你去告诉他们的人,这场大雨是老天助我大清攻下高阳的及时雨,不要在聒噪,继续攻城!”   那军卒一愣,王爷莫不是受了刺激,心智不正常?大雨倾盆,作战迟缓,分明不宜攻城,怎么能说是一场及时雨?但他还是起身去原话转告多铎与巩阿岱派来的人。   多尔衮当然不是受了刺激失心疯,高阳军能固守住高阳,全凭火器厉害,他的大军也着实在火器上吃了不少大亏。但今日大雨,火器必然失效,虽然士气与效率都会受到影响,但那些由民壮短时间训练而成的高阳守军多是接受火器训练,而疏于常规的守城训练,如此消长之下,反倒是大清军队占了便宜,只要容他的八旗精甲攻城城头,对付那些民壮组成的高阳军还不是砍瓜切菜一般。   高阳城下风云突变,大雨倾盆,向南百余里的博野蠡县一带则是艳阳高照。李信带着600骑兵狂飙至此均已精疲力竭,出了高阳李信与众马贼对地形极为生疏,陆九建议,大伙向西去太行山,被李信严词拒绝。   “你我纵使不为大明朝廷,就能人心看鞑子霍乱我中华?我李信有言在先,不愿与我共击鞑子的,绝不阻拦,分发费用另谋高就。若愿留下来,还望大家戮力同心!”   陆九讪笑:“十三哥说笑,十三哥到哪里俺陆九就跟到哪里!”   李信没有原本“李信”的记忆,不清楚陆九因何如此无条件的追随于他。但据陆九自己只言片语,还是能寻得一丝痕迹,这陆九尚在年幼之时,父母亲戚纷纷死于瘟疫,只好整日间游荡乡里,若不是李信央求父母收留了他,恐怕早就成为尘土之下的一具白骨。   陆九感恩,当年聚众盗抢成了响马之后,亦是鞍前马后,倒是忠义实足。   “教习,适才途径蠡县县城,城头飘的是鞑子旗帜,依石头之见,咱们应继续向南,前边不远便是铁灯盏巡检司,巡检司一般会存放些物资以备官府缉盗之用,咱们不如去那里寻寻。”   张石头是本地人,对高阳以及临县方圆百里都了如指掌。   一句话将李信由沉思中拉回现实,他看着眼前这面带憨直的汉子,不过月余时间,已经由一名闲汉成长为一名颇为合格的军队指挥者,不由一阵唏嘘。   巡检司在明清时期是县级以下与里甲制并行的职能部门,除设于关津之外,还在私开矿业之所、商贾辐辏之地、民族交错等地方设置,管制人口流动,协理当地治安,更多时候是对卫所制难以幅及地域的补充。初时仅有治军之权,后来逐渐又被赋予行政之权。   铁灯盏巡检司在蠡县东南,位于保定、河间、真定三府交界之处,属重要关津,无论南北或是东西都是必由之地。鞑子既然占了蠡县,恐怕这个颇为重要的巡检司也难以幸免。   但铁灯盏毕竟不是县城关隘,鞑子即便将之攻下,能留多少人防守还在两可之说。   李信将手下这600骑兵分为两队,一为左队,由原本的马贼组成,陆九人任队长。另一则为右队,由高阳军老营骨干组成,张石头为队长。现如今这两人俨然都是他的得力下属。尤其这张石头,进步之快令人称奇,但美中不足的是见地有余而变通不足。比如这铁灯盏该如何去,便与陆九两人争的面红耳赤。   他认为铁灯盏如有鞑子百人以上把守,便应当放弃此地,再往别处去寻物资,万一惊动鞑子大军来追剿就会得不偿失。   气的陆九直骂张石头是没胆鬼。   李信挥手示意两人安静,将自己的计划与打算说与他们听。   “咱们不去高阳城断不是为了逃避清军打击而四处逃窜,昨夜烧了清军上万担军粮,高阳城外的清军很快就会断粮。多尔衮吃了如此大的亏自然不会灰溜溜的撤走,必然会从别处调集军粮,重整大军,不计代价的强攻高阳。如此一来高阳的境地可谓九死一生。所以,咱们应在外围打击清军,以减轻高阳守军的压力。”   陆九一摊手:“咱们只有600人,还是东拼西凑成的,如何对抗鞑子精锐大军?”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眼睛骤然一亮。“难道是偷袭鞑子粮道?”   李信赞道:“正是,鞑子不会将这600人放在眼里,咱们便可趁着他们轻敌的心理,将这直隶鞑子军搅个天翻地覆。”   突然,一阵吵嚷之声,打断了三个人的思路。   “我要见你们头领,你们逃出来我孔有德也是有功的,凭什么限制我的行动?”   左队军卒寸步不离孔有德左右,但对他还算客气。   “孔将军,俺们如此做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孔有德一身亮闪闪的明光铠,若不明真相的人见到,还以为此人是这队人马的主将。看着凶神恶煞般的马贼,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好讪讪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身边麻布袋不停晃动,惹得他一阵心烦,抬脚恶狠狠拽了两下,一阵杀猪般的惨哼随之响起。孔有德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发白,腾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这两脚踹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清肃亲王豪格。   孔有德窜起来之后立刻想到了目下情形,自己已经反出清军大营,不再受他们节制,还怕个鸟!这肃亲王豪格平日里趾高气昂,颐指气使,没想到也有今天。他本就是土匪出身天不怕地不怕,一旦失去了原有的节制,连皇帝都敢拉下马,更何况一个落架的肃亲王!于是又狠狠的朝麻布袋踹了两脚!   杀猪声再次响起。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二章 审问豪格 [本章字数:3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8 12:51:22.0]   恭顺王抬脚痛踹肃亲王,这出好戏让李信忍俊不禁,也给这抗击鞑子的生死之路上带来了一点放松的元素。之前只顾着注意战场形势,倒把这奇货可居的豪格给忘了。   陆九似乎看透了李信的想法,上前解开麻布袋紧扎的封口,双手提住袋子底部,用力向上一抖,一个赤身裸体的汉子便滚落在砂石路面之上。锋利的石子立时划破了养尊处优的皮肤,鲜血由细小的伤口处渗出,疼的他呜呜直叫。   再看肃亲王豪格哪里还有半分亲王的架势,由于身上一丝不挂,本能的将头埋在胸前,不敢去瞧正注视着他的众人。李信实在瞧不过去,好歹也是敌方主将,如此羞辱还是过分了,于是让张石头找来一件破袍子给豪格披上。   李信又屏退众人,只留下陆、张、孔三人,他打算亲自审问豪格关于清军的战略计划。   “肃王殿下,你受委屈了!”   豪格一夜之间连续遭辱,如何能忍下这口恶气,听李信与自己搭讪,反倒激起了的自尊与傲气,冷冷的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啊!狗奴才干什么?”   孔有德一脚狠狠踢在豪格屁股之上,将他气的七窍生烟,平日里摇尾乞怜自己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下的狗奴才,此时竟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头领问你话呢,别端着亲王的架子了,到了现在你就是囚徒、犯人。乖乖的回答问题,省得受那皮肉之苦!”   说罢又是一脚,将刚刚直起身子的豪格踹了个狗啃泥,然后转头冲李信笑道:“李头领有话尽管问,这些狗鞑子不能给好脸色了,有德自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孔有德此时已经不叫李信先生,而是理所当然的按照马贼中的称呼称其为头领。   李信淡然一笑,这孔有德也算墙头草随风倒到极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豪格敢跟自己嘴硬,就让他尝尝自己昔日奴才的苦头吧。是以,任凭孔有德羞辱豪格,他也不出言阻止。   “肃王殿下,只要你如实回答李信的问题,我保证他们不会再为难你!”   豪格仍旧回之一声冷哼,孔有德则适时的揪起他脑后那金钱鼠尾,骂道:“没听懂吗?”   豪格是典型的北方大汉,身材魁梧,怎奈手脚被捆,只得任由孔有德摆布,心里却是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他昨夜忍住了冲动之苦,也便不会有今日之辱了。   “李信本王……”   话到一半,一张蒲扇大小的手掌狠狠抽在豪格脸上,随着清脆的一声,也将他的后半截话打回了肚子里。   “做阶下囚就得有阶下囚的觉悟,这是大明朝的地盘,你那亲王算不得数。”   豪格冷不丁狠狠的突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正喷在孔有德脸上。   “狗奴才,当初便应该剐了你!”   纵使嘴硬,豪格还是去掉了王爷的自称,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句话而身受侮辱,这笔账划不来。但他还是继续了刚才被打回肚子里的话题。   “李,李头领,你我不妨做个交易,只要放我回去,条件任你提!”   李信冷笑。   “好!为了表示诚意,请肃王殿下先回答李信一个问题!”   孔有德抹去脸上带血的浓痰,再没有折辱豪格,有些事情点到即止便可,他如此羞辱豪格可不是单纯而变态的只为了使他难堪,而是在向李信表明一种态度,既然自己已经反出清军大营,那就是彻底与之决裂,他把豪格羞辱的如此悲惨,还能指望清军绕过他么?自然没了反而复降的后路。   如此一来,李信当不会将自己作为三心两意,后脑生反骨的叛将给杀掉。其实孔有德想多了,即便他不如此做作,以李信的性格依旧会留他一条性命,而不赶尽杀绝。   “清军下一步做何打算,还请肃王如实相告!”   孔有德心道,这哪里是审讯,倒像是在请教问题,不过他更清楚,李信能如此悠哉的提问,与自己这恶人不无关系。   豪格略一思考便将他所知道的一些计划和盘托出,一是他害怕再受折辱,二是即便说出来,他李信区区600人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阻止大清铁骑南下。   “多尔衮去河间府就是协调各部人马,打算调集重兵,围剿一直交缠不休的卢象升,此时如所料不差,前锋当已经到了真定府的武邑一带!昨夜这才被你钻了空子,倘若多尔衮、拜音图等俱在,此刻身为阶下囚的恐怕就是你们了!”   李信承认豪格所言不虚,现在想来,昨夜的冒险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存在,如果不是那些谋主悍将都去了河间,自己想把偌大的一个军营搅个天翻地覆还真未必能够成功。除此之外,让他心惊的是清军行动竟迅速如斯,在他印象里攻打河间之战也才没有几日光景,一番波折下来,大明军队竟败的如此彻底,居然让清军长驱直入进逼到了真定府南部。   自打穿越以来,在高阳修城墙时,他曾恶补了一阵明朝北方的地理。尽管当代的地图画的极为幼稚,但大致地域还是看得明白。真定府自山西中部横贯整个直隶,将直隶一分为二,其向南是顺德、广平、大名三府。巨鹿县便在顺德府的东北部,卢象升就是在此处战没身死,蒙受不白之冤。   如今清军前锋已经直抵武邑,距离巨鹿不过百余里,难道任凭自己如何努力,历史的车轮还是会无情的按照原本的轨迹向前一路碾压吗?想到这里,李信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忧伤,对于两世为人的他来讲,始终没有将自己彻底融入这个时代,在这里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园。他唯一的牵挂就是希望历史上的遗憾不再重演,他想要改变明末悲惨的运势,保住这历史上最后一个汉家王朝。   可是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没有阻止满清鞑子南侵的铁蹄,高阳城一度似乎稳操胜券,卢象升似乎也不必战死。但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李信突然发现自己力量渺小的可怜,即便改造了高阳城的城墙,抓了皇太极的长子豪格,那又如何?   清军因此就不强攻高阳了吗?不追杀卢象升了吗?不劫掠直隶山东的大明百姓了吗?   当然,也不排除豪格惊怒之下信口雌黄,故意夸大清军的战果,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从容的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孔兄,豪格就交给你看管了,一定要好生招待。”随即唤来两名左营军卒。“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听从孔兄调度,明白了吗?”   两名左营军卒轰然应诺。   豪格见李信不再理会自己,又急又怒道:“李信你要食言吗?”   李信淡然一笑:“我又没说何时放你,押下去!”   孔有德见李信并不排斥自己,知道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他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每天面临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从毛文龙到孙元化,又到皇太极,降叛数次,最终多数与其并肩战斗的人都死光光,他能保住一条老命靠的不光是运气,这听风使舵的本事才是关键。   其实,孔有德实在冤枉的很,原本在清廷那里做恭顺王,不管是不是奴才,好歹也是个王爷,总比在大明朝当每地位让人瞧不起的丘八强多了。皇太极又是个极为重视人才的人,只要有一技之长,只要能为他所用,皇太极从不吝啬赏赐他权力与地位。孔有德一度打算就如此为满清拼命到死,哪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偏偏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叫李信的马贼,一夜之间又将自己打回原型,重新过上了疲于奔命的日子。   他想过趁乱离开李信的队伍,但如今不管大明朝还是满清都容不下自己,被哪一方抓住都难免死路一条,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李信这里算是最安全的,便暂且栖身于此。   李信之所以不杀孔有德一是他性格使然,二是此人精通火器的制造与操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要孔有德不闹的过分,便留下他又有何妨!   将孔有德打发了,李信又将陆九与张石头招至身边。   “现在天色尚早,我已经派了人前去铁灯盏侦查,只等摸清了情况,天黑下来便开始行动,你们两个召集本部人马,原地休息,养精蓄锐。”   张石头本是不赞同贸然偷袭铁灯盏巡检司,但李信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他便不再提出异议,刚想应诺,别听李信道:“石头,你的右营还有多少弹丸火药?”   “昨夜一战耗费不多,总还够打个百十次。”   李信点头道:“太好了,如此你的右营仍旧作为步兵使用,骑马快速奔至战斗位置,下马作战!陆九的左营则作为轻骑,袭扰侧翼,配合你作战!”   李信如此安排张石头的左营,大致暗合了后世的摩托化步兵作战之道,乘坐交通工具快速机动到战斗位置,与敌交战,从而弥补了步兵机动能力差的弱点。   陆张二人拱手应诺,转身离去。他们停留的位置地处偏僻,是一处废弃的林中矿场,鲜有人烟,只等养精蓄锐便杀个痛快!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三章 高阳之战 [本章字数:31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8 19:33:47.0]   李信在蠡县养精蓄锐,而往北百里的高阳却在暴风骤雨中,进行着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战斗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北城城墙下堆满了鞑子的汉军尸体,由于温度在持续下降,冰冷的雨水中开始夹杂着雪片,落在地面上与血水混成暗红的一片。全身铁甲的多铎一双眼睛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之下,汉军士卒在各营佐领的督促之下,顶着漫天雨雪继续冲击着山字型城墙。   高阳城头的抵抗十分激烈,即便在这种雨雪天气下,火枪失效,经改造后的高阳城墙失去了大部分的功效,高阳军仍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与北城相较,西城的战斗则更为惨烈,巩阿岱为麾下满八旗军卒配备了不少楼车云梯,虽然雨雪突至,道路泥泞但多尔衮铁了心要强攻高阳,他也顾不得心疼军卒性命而再保存实力了。   经过一夜营啸的满兵仍旧保持了相当的士气,不断通过云梯攀上城头,一度将高阳军打的手忙脚乱,但高阳军总能在最关键时刻凭着惊人的韧性将他们击退。巩阿岱对此并不急躁,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北城也不在西城,而是在南城。他之所以将进攻节奏推进的如此之快,不过是为了吸引消耗高阳城中的后备力量,为南城真正的主攻争取更多的优势。   多尔衮为此连自己的大旆都挪到了西城,以误导高阳守军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在西城。   事实上高阳城中从鞑子攻城开始就一直存着关于城外敌军主攻方向的争论。鲁之藩开始认为清军的主攻方向一定是南方,但随着战事的推进,西北两方的压力丝毫不亚于城南,而尤其以城西攻势最为猛烈,数段城墙几次易手。而让他更为确认城西就是清军主攻方向的是,半个时辰前多尔衮的大旆在西城的清军中竖起。   五军营参将郑西尧的判断历程大致与鲁之藩相同,主张将大部分的生力军应用在西城。   而一直保留没有使用的杀手锏开花雷,也被从仓库中一筐筐的提了出来,这些武器的制造材料随着鞑子围城,得来愈发不易,是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能使用,如今城西压力太大,城墙几度易手,几乎已经到了非使用不可的地步。   与此同时,大批的后备军被从各处城墙调往城西,加入战斗。   周瑾自知不通兵事,尤其是在那次擅自令民壮出城的惨败之后,很少再对如何用兵多加置喙。而县令雷觉民亦是对城防工作忽冷忽热,漠不关心。但却有一个人提出了不同意见,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由于清兵强攻高阳,攻势极为猛烈,高阳军大有招架不住的态势。坐镇城中的孙承宗令二子孙鉁集结所有家丁,又出钱在城中另募丁壮,凑齐500之数,一并交与典史鲁之藩统一调配。   于是一向善计的孙鉁便被临时抓差成了这一队丁壮的指挥者,这个不同的意见正是孙鉁提出的。   “鲁典史,郑将军,孙鉁认为鞑子强攻城西与城北,不过是为城南的主攻吸引我高阳军火力。我们将主要力量投放于西城,恐怕不妥,毕竟南城没有进行过改造……”   孙鉁向来谨言慎行,但那是独善其身,如今高阳危如累卵,不论当讲的还是不当讲的,只要对高阳有益,他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郑西尧属于客军主将署理高阳军务,而典史鲁之藩在兵士上又的确有些见地,因此绝大多数情形之下,他都对鲁之藩的意见表示拥护,这一次也不例外。但由于自己的身份尴尬,他又不好对孙鉁的说法第一个提出反对。   鲁之藩自然不认同孙鉁的说辞,西城战斗之惨烈绝不是佯攻,城下层层叠叠堆积的尸体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鞑子。正因为这种惨烈才转变了他先前城西仅是佯攻的看法。而孙鉁并没有参与西城之战,想当然的认为南城才是主攻也并不奇怪。   “二公子,兵事决策在独断而不赖众谋,之藩主意已定,勿须多言!”   西城战事越发吃紧,鲁之藩没有功夫和孙鉁一介书生争论,因此言语间极为霸道,也非常不客气。但都是公心谋国,孙鉁自然识得大体,不再与其争执。   周瑾却突然开口了:“二公子之言也不无道理,孤注一掷未免太过冒险,不如折衷一下,生力军可调,但开花弹可先不使用,以防万一。”   高阳城外北风愈发强烈,大雨夹雪也逐渐开始变成漫天鹅毛般的雪片夹着淋漓雨滴,斜斜的砸向地面。遍野横尸慢慢被大雪覆盖,只显露出淡淡的白色轮廓。战场的惨烈不再那么触目惊心,却寒气逼人,无论攻方还是守方,都开始变得有气无力。   不论城西、城北与城南,所有的清军也开始只见呐喊而渐少登城。   位于城南将旗之下的多尔衮等的就是这一刻,抖开布甲上凝结的冰碴,大手一挥,身边的掌旗军卒便开始挥动手中令旗,随即战鼓隆隆骤响,沉闷的战场上竟然再次爆出震天的杀声,多尔衮一直隐忍不发的生力军出动了。   前戏做足,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这场大雨虽然令战斗变的艰难,却实实在在帮了多尔衮的大忙,高阳军善使火器,如今大雨断其双臂,真刀真枪的对战,八旗子弟放眼这天下还真罕有敌手。   这股呼号狂奔的清军踏着满地的白雪与残肢断臂直冲到墙下,攀着云梯如蚂蚁般附墙而上。高阳城上守军几乎到了强弩之末,清军一鼓作气气便登上城头,随之是更为惨烈的肉搏之战。而高阳军在危急时刻似乎也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最终还是将拼死将登上城头的清军赶了下去。   战鼓隆隆如冬日惊雷,伴随漫天雨雪,数不清的鞑子又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涌向高阳城。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爆炸之声竟此起彼伏传了开来。由于雨雪的阻隔能见度极低,多尔衮分辨不轻究竟是何处传来爆炸,精神不由得为之一紧。   隐隐约约可见伫立在高阳城墙外的楼车轰然倒下,爆炸之声仍在陆续传来,最终报信的军卒终于带来了令多尔衮难以置信的消息。高阳城头在扔开花雷,登城攻势受阻,损失惨重,几辆楼车全部报废。   楼车与云梯是登城的主要器械,没了这两样东西,难道还能填土攻城吗?如今的天气不适合不说,仓促之间又如何准备?多尔衮似突然醒悟,开花弹?如今这天气连雨带雪,什么火器还能正常使用?这明显与常识不符,但偏偏又是事实!   多尔衮一阵冷笑,好个李信,竟又骗了本王一次。只可惜大明朝重文轻武,注定这样的人才不可能得到崇祯那老儿的重用,你逃回高阳等于自投死路。   随着开花弹的使用,高阳之战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向高阳军,清军最后一波生力军的士气也逐渐损失殆尽。多尔衮长叹一声,情知今日攻城已然失败。   片刻之后,金铁之声响彻整个战场上空,雪夹雨也终于变作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精疲力竭的清军如退潮般离开高阳城,倒卷回营。   此战失败出乎多尔衮预料之外,终究还是诸多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假如没有营啸大大影响了军中士气,假如早知道高阳守军在大雨天气下也可以使用开花雷等火器……但事实没有假设,多尔衮能做的只有整军再战。   他还有真正的杀手锏没有使出,那就是河间府图尔格正星夜赶回的万余大军。只要图尔格赶回来,高阳守军在今日一战早已元气大伤,看孙承宗李信还拿什么来抵挡大清的铁骑!   百里之外的李信并不知道惨烈高阳战况,随着太阳西斜,天空竟然飘起了雪片,几乎在一瞬间便演化成漫天大雪。崇祯十一年迟来的大雪隐藏了李信这600人的痕迹,谁也不知道,在蠡县境内还有一支今后将影响整个直隶、山东战场形势的骑兵存在。   当然,这一点连李信自己都不敢肯定。大雪突降使得他不得不提前了进击铁灯盏巡检司的计划,此时所有人身上只着单衣,大雪一下,转天温度就可能降到零度以下,解决这些人的棉衣竟然也成了当务之急。   李信终于体会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的真正意义,更佩服后世那支在没有任何后勤保证的情况下,能够转战万里的红色军队。如今,他们面临的情况也是如此,附近各大县城几乎全部落入鞑子之手,没有棉衣,没有粮食,一切都需要亲自去抢。   “去铁灯盏的斥候还没有信吗?”   李信能清晰的透过身上单衣感受到罩在外面铁甲的冰凉,陆九亦是冻的哆哆嗦嗦。   “该不是出了意外?”   派出去的是高阳本地人,曾来过蠡县,也到过铁灯盏,迷路的可能性不大,但现在大雪弥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能否迷失道路就不好说了。张石头搓着手,认为斥候迷路的可能性不大!   “不等了,召集人马,现在就出发!”   注:大旆:又叫旄旆,只有身份高贵统率全军的统帅才会拥有。大旆也往往会成为两军对垒时,敌军的主攻方向。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四章 大明官军 [本章字数:314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0 22:57:52.0]   出发的命令一经传达,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左右两营由于组成成分不同,风格也大为迥异。左队是以马贼为班底组建,雷厉风行,却失于散漫。右队是高阳军老营的民壮,以强调纪律见长,比起跳脱的左队又略显死板。   崇祯十一年的第一场大雪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趋势,不过一个时辰光景,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面。如果按照这种速度下上一夜,恐怕会深可及膝,到时候行军都将十分困难。   李信急于出发正是基于此点判断。   在左右二营准备整军出发的空挡,李信找到了孔有德,由于他在清军中征战多年,对清军的行为习惯极为了解,所以他想了解一些,关于清军把守这种小型津要的部署惯例。   孔有德自是将所知和盘托出,他也没有必要隐瞒,毕竟自己的安危已经绑在了李信这架战车之上。虽然他恨李信毁了自己的大好基业,由堂堂王爷变成了疲于奔命的贼寇,但现实便是如此,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蛰伏才是上上之选。   例如铁灯盏这种地方,通常会留下几十个鞑子兵再辅助以百人或是更多的汉军,一可监视明朝内部的动向情报,二可保证各部人马之间的信息通畅。   听到孔有德的判断,李信对这次突袭铁灯盏巡检司的行动还是充满了信心的,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敌人竟不是鞑子,而是大雪弥漫的贼老天。   再看军卒们,将身上仅有的干粮,一点点喂给了战马,宁可自己饿着肚子。左队马贼出身,爱护对战马更甚于自己。右队虽是民壮但亦有很多人是马户出身,自幼养马自然也知道战马的重要性。只有让战马吃饱了,它们才有力气在战场上驰骋。   李信的目光透过鹅毛大雪织成的帘幕在军卒们身上一一扫过,弹尽粮绝也不过如此,此战没有退路,只许胜而不许败。   左右两营随李信转出树林,便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奈何积雪甚深,能见度又非常低,尽管李信一颗心脏能急出火来,行军速度仍旧慢的难以接受。   由于天气与路况极为复杂,几十骑被远远的撒了出去探路,以避免大队人马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与鞑子军迎面撞上。张石头紧催了几下战马,与李信并驾齐驱。   “教习,前边该是杨村一段的猪笼河,过了河便是铁灯盏巡检司的地盘,只不知水位如何,过不过得去。”   张石头身为高阳本地马户,对相距百里的蠡县地形显然也十分了解,能在大雪漫天的情形下还能辨别出方位实属不易。他继续说道:“保险起见,咱们不如沿猪笼河逆流而上,猪笼河沿岸村子很多,不如找一个落脚,待雪停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还是坚持之前谨慎从事的想法。   “张队长此言差矣,兵贵行险,须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鞑子也会认为这鬼天气下,不会有人偷袭,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大有出其不意,一击必胜的机会。”   说话之人用力抖落身上雪片,露出曾明瓦亮的明光铠,正是孔有德。   李信对二人所言不置可否,但平心而论,孔有德的话更合他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呼哨,李信的心脏陡然一紧,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如此呼号便是遭遇大股鞑子的示警。   陆九跟着也是一声呼哨,左队骑兵加速往右翼驰去,与右营保持了约二十步距离,两营遥遥相望,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   战马若隐若现在雪幕中,依稀可见四蹄刨地,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没命疾驰,骑手则隐约俯身于马背之上。片刻功夫,便疾驰至马信身前,骑手狠勒马缰,战马吃劲后蹄踏地,前蹄高高腾起,唏律律一阵怪叫。那骑手再也坚持不住,竟一个跟头跌落在地。   “胡二狗是你?”   张石头惊讶的发现骑手竟是此前派去侦查铁灯盏巡检司的斥候胡二狗。李信也认出此人,连忙下马将其扶起,但见他面色苍白,身体一片冰凉,显然是冻饿之下,又急急赶路才至于此。   “教,教习,前边,前边河口有,有鞑子,很多,很多……”   说到半路头一歪昏死过去,李信连忙将他放平在地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虎口,折腾了半晌发现其身下竟是一片殷虹。张石头赶忙将胡二狗翻过来,才看到胡二狗后背心之处插着一根折断的箭杆,没入肉中不知深浅。   “石头,安排两个人留下照顾二狗,行军耽误不得,此战之后再回来寻他们!”   “教习!二狗他怕是不行了!何苦再搭上两个兄弟……”   的确,胡二狗一箭中在背心,且不说野外缺医少药难以救治,单是这箭杆想取出来就难于登天,弄不好就得出血不止而死。   李信一摆手。   “不要说了,你们信任我李信,跟着我李信杀鞑子,我李信便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张石头不再言语,安排两个人留下照顾身受重伤的胡二狗,其余人马放缓速度继续前进。鞑子可能就在前方不远,李信在想胡二狗的话,很多究竟是多少?胡二狗又是如何受伤的?他究竟有没有抵达铁灯盏巡检司的驻地?又是如何遭遇的鞑子?一个个问号在李信脑中腾起。   很快,撒出去的散骑陆续返回,带来的消息则解答了李信的一部分疑问。河口的确在过兵,成群的人马蜿蜒迤逦拖成了长长的一队,竟是不见首尾,过了河又沿河岸向北而去,应是怕雪大迷失了方向。   其实,半里外便是那河口,由于风雪所至,他们直到了跟前才发现,猪笼河近在眼前。所幸李信他们是由西向东而来,而猪笼河是由南向北而去,才没与那长不见头的鞑子队伍迎面撞上。   也更多亏了眼前这地形。   猪笼河西岸半里外实则是块山包,李信所部人马正是在这山包西部,正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信带着张石头随那散骑登上山包顶部,于鹅毛大雪中举目瞭望,一带黑水将茫茫一片雪白的大地分成两片,影影绰绰中一支不见首尾的队伍正横亘其上。看规模,没有五万也有三万,甚至更多。   李信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提前发现,一旦没头没脑的撞上后果不堪设想。再如果不是天降大雪,这么一直规模庞大的行军队伍中一定有着为数不少的骑兵,自己的600多人必然会被发现,恐怕将很难逃脱他们的追击。   “咦!”   张石头突然疑惑的一指那队伍。   “教习看那里,可有些奇怪?”   李信循着张石头手指看去。果真,隐约可见队伍中竟有牛车,再定睛细看,似乎很多人都推车独轮小车,而这些车上又都高高耸起,好像载满了货物。   只可惜能见度实在太差,距离又远,想看个真切却是不能。   “教习快看!”   张石头一声疾呼,只见长长的人马中似是出现了骚乱,几十个人突然脱离队伍,向山包方向奔来,李信与张石头不自觉的向后拨马,防止被人发现。   不过让李信目瞪口呆的是,那几十人仅仅瞬间便扑倒一片,后边有人在作势呼喝,竟好似在开弓放箭。   什么情况,难道鞑子闹了内讧,起了兵变?   张石头眼尖,指着几个侥幸没有倒下的人对李信道:“那人好像不是鞑子,是,是咱汉人!”   明末清初的满人发式与后世清宫戏里的刮掉前额头发,脑际中间的头发向后结成麻花粗的辫子不同,男子整个头部的头发几乎全部刮掉,只在后脑处留下一块铜钱大小的头发,然后结成老鼠尾巴粗细的发辫,即是所谓的铜钱鼠尾。因此,是不是鞑子极易辨认,仔细看那几个没命向前奔逃之人,头上蓄发,显然是大明百姓。   一瞬之间,李信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鞑子大军,分明是鞑子劫掠的人畜财货队伍。很快,逃掉的几十人被射杀的仅仅不到十人,但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他们并没有放弃逃命亦或是跪地求饶,反而更加不顾一切的奔向山包,仿佛翻过这山包便会彻底自由一般。   雪还在下,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张石头不忍再看别过头去。他很清楚,他们怎么可能跑的过鞑子的羽箭,被一一射杀只是迟早。   李信将手指放入口中长长的呼哨了一声,然后抽出腰间雁翎刀一只山包下。   “张石头听令,右队所有人下马,火枪上弹,列阵坡顶之后十五步。”   张石头猛然间一怔,再看不远处的陆九左队,听到呼哨之后,加速直奔坡顶而来。   “教习万万不可贸然进击……”   “你我既然打着大明官军旗号,就要保得大明百姓,否则怎么对的起这身后战旗!”   李信打断了他的话!   张石头不禁瞧了一眼身后队伍中随风雪飘扬的猩红战旗,一阵热血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全身都要沸腾了。   教习李信竟然要在敌情不明的情形下强行去救这些手无寸铁的大明百姓,他不再阻拦,也没有丝毫惧怕之意。长久以来,别说是民壮,就连官军都闻鞑子而色变,争相逃命,不顾一切,任百姓被蹂躏,否则他的老娘和刚过门的媳妇,又如何会遭了鞑子毒手?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五章 列阵迎敌 [本章字数:31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9 22:16:51.0]   难民距离山包顶部越来越近,从河口的队伍中奔出十几个光头鞑子兵则紧随其后,在追上来的同时,还有节奏的的弯弓射箭。每一轮齐射,难民就倒下两三人。   陆九的骑兵还在侧翼迂回,难民却已经剩下最后三个还在拼命的向前狂奔,眼见后边的鞑子又在抽箭,这一轮齐射下去,恐怕就没有人能活着来到山包顶部了。仅仅是一迟疑的功夫,十几根羽箭抛射而下,又有一人中箭倒地 。   也许是受了惊吓,跑在最前边的人竟然一个跟头摔倒在地,瘦小的身躯在布满起伏的山坡上朝下滚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汉子则停下脚步伸手去扶他,许是向下滚动的力道太大,那汉子竟也跟着摔倒一齐向下滚去。直滚出去五步开外才停住,但这一耽搁的功夫,鞑子兵更近,再想跑恐怕就难了。   但见他们将骑弓放回背上的弓囊之中,抽出寒光闪闪的腰刀,脚下发力直追了上来。   眼见最后这两人就要被鞑子乱刀砍死,李信再也看不下去,抽出腰间雁翎刀,双腿使劲一夹马腹,催马便冲了出去。身侧的张石头先是一愣,然后也抽出雁翎刀催马紧随其后。引领两人上山的散骑眼见主将都冲了出去,自己再没有躲在后边装怂的道理,是以一咬牙也跟着打马上前。   三人三马突然从三包一侧出现疾驰而下,将那十几个提刀上山追杀难民的鞑子兵惊的一愣,他们万没想到,在此处竟然还有人敢与之对战。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口中呼喝,加速冲了上来。他们见仅仅三人三骑,更是放心大胆的追杀上来。   李信当然不会傻到单人独骑冲击十几个人的鞑子兵,他冲下来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救下那两个将死的难民。不过片刻功夫,胯下战马便冲至两人身前,李信弯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那相对瘦小的身体,腕子用力便将其提到了马上,横放于马鞍之上。与此同时,催动战马,但见战马立即在山坡上划了一道悠长的弧线向南冲去,待脱离一箭之地后又返回山坡之上。   跟在李信身后的张石头也有样学样,将那颇为健壮的汉子救下也跟着向南划出一道弧线,才返回到坡顶之上。至于那散骑,完全只是跟在两人身后疾驰了一圈,那也吓得他满头大汗。   十几个鞑子眼见猎物被三人三骑救走,又抽出弓箭准备远程射杀,大地突然间颤抖了起来,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何时,只见数百骑兵突然出现在山包顶部,然后又一拥而下,马蹄叩地声势之大,震得人心惊胆寒。   这队骑兵正是陆九的左营,按照常理,300骑兵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种声势,但他们胜在出现的突然性,给了那十几个鞑子无可比拟的震慑。   片刻功夫,人马俱至,十几个人竟呆在当场几乎没半点还手之力,任凭强大的终极力将他们撞飞,撞的骨断筋折。   直到此时,河口处的大队清军才意识到他们遭遇到了明军骑兵,上百甲兵立即展开战斗阵型。   劫掠而来的百姓一个挨一个被麻绳穿串般捆的结结实实,只要一个人有所动做,串连的几个人都得跟着一起动,想跑更是难上加难。看到有人截击清军,兴奋与欣喜在人群中暗暗酝酿涌动。   陆九自然不会让自己的骑兵左营去冲击列阵而来的鞑子甲兵,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之后返回山包顶部,斜插到已经排成三列横队的右营左翼。   600人马全部埋伏在山包的反斜面之上,山坡下的清军仰头望去,看不到一个明朝士兵,小心翼翼的向前推进,却没有射来一支羽箭。   张石头一脸的戒备,紧盯着山坡顶部。   “教习,咱们暴露了,该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李信既然选择了主动暴露就万万没有逃走的道理,不但要打,还要让鞑子知道疼。   “自然要打,只等鞑子冲了下来便开火!”   “一旦打起来,铁灯盏巡检司怕是偷袭不成……”   李信笑道:“石头你真该好好看看那长长的清军队伍里都是什么,不正是咱们需要的棉衣和粮食吗?何必舍近求远!”   在发现这支清军队伍押运的都是人畜财货后,李信便有了趁火打劫的想法,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押送的清军究竟有多少人马,步兵几何,骑兵几何。   他知道,只要自己将陆九的骑兵在对面山坡上晃一圈,清军必然会追击而来,将其消灭而后快否则如何能保证漫长押运道路上平安无事?   但列阵而来的清军甲兵规模并不大,不过300人上下,是以张石头并不甚紧张。他担忧的是这300人之后的大股清军,该如何对付?万一被对方围歼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信的判断却正好与张石头相反,无论是前世在史料中了解,还是据他的观察,清军在押运人畜财货时通常有两种方式,一是依附于大军紧随其后,如此虽然安全,却会拖累大军的前进速度。二是仅派遣少量精锐负责押运,如此以来既不会扯大军的后腿,又能独立行动。   而在清军控制范围内没有大规模明朝军队的前提下,清军通常会选择第二种方案。如果真如此,这支看似庞大的队伍中真正的战斗部队不会超过1000人。   李信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抢先行动。   而山包另一侧的清军亦是信心百倍,丝毫没把明军可能的埋伏放在眼里。自打破关入塞以来,几乎百战百胜,明军在他们面前如土鸡瓦狗一般,久而久之一种天然的自信油然而生,到了此时此地,随便一个佐领带着几百人就敢和追着以千计,以万计的明军队伍满地跑。   清军爬坡的速度似乎远比想象中要慢了许多,张石头对李信因何将右营设置于反斜面颇为不解。   “教习,将横队列阵于坡顶之上,居高临下岂不是更好?”   李信呵呵一笑,这种布阵方法可不是他首创,当年率领英俊战胜拿破仑的惠灵顿便在与法军纵队对战时,经常将英军的线列步兵置于山坡的反斜面之上。   使用此种战术一来不会将自身队伍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使敌人在接触之前,很难摸清楚自己的底细,以达到战术上的突然性。二来可以避开敌军大炮的射程,从而尽量减少大炮给横队士兵造成的伤亡,此点应用于当下便是可以尽可量避开清军的弓箭抛射。最后一点将横队布置在反斜面上还可以从容应对对方散兵的冲击,在古代冷兵器战争中,还没有散兵的概念,自是可以忽略不计。   但只要有了前两点,便给了李信足够取胜的客观条件。   突然,斥候示警,急促的呼哨音从右翼传来,竟是有骑兵从己方横队的右翼突袭而来,规模不大也足有百人之数。清军百战精锐,当然不会仅仅派出一队步兵,便坐看己方战场取胜,偷袭敌军侧翼不但可以打击对方士气,还能够给对方的战斗阵型,在一定程度上造成相当的混乱。如此,正面推进的布军甲兵再如洪流一般碾过,当可一战获胜。   但负责指挥的清军佐领显然低估了山坡对面这支明军的战斗力,亦或是说低估了这支明军指挥者的指挥能力。   李信对此毫不惊慌,令军卒挥动令旗,指示陆九的左营从横队前方向己方横队右翼靠拢,阻止清军骑兵的骑射,同时下令右营三列横队向后退十步。   军令一下,两军步骑兵马立刻动了起来。但右营在运动时立即便暴露了他们在训练上的不足。三列横队对于原地的转向,起立和卧倒算是烂熟于心,但一旦运动起来,队形便立即走样,三列横队顿时便混成了一列乱哄哄的横队,直到全营停止前进,从新整队,三列横队才又像模像样的出现。   而想训练出合格的横队,能够在战场上进行机动也不至于失去阵型,非半年以上的苦练不可,高阳民壮不过才进行了月余时间的短暂集中训练,能够将队列排好,已经实属不易。   李信此时下令后撤,一是考虑到鞑子骑兵的突然出现,如果站在原地必然会成为对方骑弓的靶子。反之,在己方骑兵由阵前掠过之时,横队突然向后撤至十步距离,对鞑子骑兵的行进路线将造成极大困扰,在极快的冲击速度之下,想再转向容易,但却不能忽略左营骑兵对其造成的威胁,如此一来,攻击路线便会出现偏差,对横队的威胁将大大减弱,最终形成一种左右为难的态势。   而骑兵在阵前掠过,还可以挡住横队后撤时因为混乱而出现的漏洞和空挡。就算鞑子步军甲兵突然出现在山包顶上,后撤中的横队也会得到足够的掩护与支援。   鞑子骑兵果真中途转向,并没有与陆九的左队骑兵交手,而是向横队右翼的外侧划过了一道弧线,如蜻蜓点水一般向南驰去。   双方骑兵的兵锋相互抵消,真正能决定战场胜负的,则仅剩下双方步兵。   恢复秩序的三列横队在各哨官的命令下举枪瞄向前方,只等鞑子出现,队长一声令下后,便将上百颗复仇的铅弹打入鞑子军阵中。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六章 打劫清军 [本章字数:3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0 23:09:52.0]   清军的步军甲兵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直接爬上坡顶,再居高临下的冲击火枪横队,军卒们举着数斤重的火枪,连胳膊都酸了,也没见着半个鞑子从坡顶上冒头。   而刚才那百余骑鞑子在没占到便宜之后,并不强行与左队骑兵交手,竟又远远的绕到火枪横队后翼,试图寻找破绽伺机进攻,同时还打着侦查一番的主意,看看这些明军是否还有伏兵。但不论如何运动,他们始终与陆九的左队保持了相当的距离,陆九仗着人多数度准备直接冲击,但任凭他如何冲撞始终都无法近身。   陆九在猛冲的关口不但没伤到鞑子分毫,反而被对方骑弓连番齐射了两轮。所幸骑手们个个有半身的鳞片札甲保护,才没造成伤亡。   即便如此,陆九也再不敢猛打猛冲,只是远远的离开一箭之地,伴随监视。   一时之间,骑兵交着不下,步兵的所谓对峙则是连对方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李信只觉得这股清军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明明近在眼前,可偏偏却不接战。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失,双方如此僵持不下,随着时间拖延的越久,不详的预感便愈发强烈。   很显然,鞑子并不急于交战,似乎只要在这处山包的坡地上把他们拖住就算大功告成,原本之前的咄咄逼人,现在也开始变得狡猾多变。   山包之上的几个斥候都被鞑子一一用弓箭射杀,李信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没有再派人上去,也就此失去了鞑子步军甲兵的动向。   李信对此感到压力倍增,原本以静制动的战术意图,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对方逆转,自己反而被牵制在此不得动弹。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风险也就越大,必须想办法改变这种极为不利的局面。   犹豫踟蹰间,有人给李信提了个意见。   “李头领,何必在此守株待兔,别忘了咱们也是骑兵呢!”   说话之人一身闪亮的明光铠,正是孔有德.李信一直局限于步兵横队思考问题,却忘了右队每人一匹的战马,也算半个骑兵呢。   “孔兄当真一言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背枪上马,随我冲击那河口。”   右队军卒每人一柄削尖了的木杆,钉在地上便为栓马桩,300匹战马就被拴在他们身后十步之内。一声令下之后横队彻底被打乱,所有人都直奔自己的战马而去。   李信也正要上马,却觉得衣襟一紧,原来是刚才救的那瘦小难民抓住了自己半身铁甲的下摆,眸子里透着恐惧,透过满面的泥垢细细看去,竟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年约十五上下,不由得心头一软。   “你在此处等我,杀完鞑子便来寻你!”   那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两行眼泪倒是溃堤而落。   “少爷莫哭,官军都是怂包软蛋,有俺曾七护着您,来一个鞑子俺就杀一个鞑子,来一双鞑子俺就杀一双鞑子!”   那叫曽七的汉子正是另一个幸存者,听他言语应是这孩子的家仆!而这少年也应该是福贵人家的少爷,想到此处李信不胜唏嘘,如果不是鞑子入寇,这少年想必还天真无邪的享受着他无忧无虑的生活,念念私塾,游山玩水,泡泡丫鬟。只可惜这一切如今都成了梦幻泡影,家破人亡,财产尽失,即便躲过这一劫,也再走不回他原先的生活轨道上了,他今后又该如何生活?   只见那少年听了曾七那汉子的话后,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了两下头,示意自己不哭,又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比划了两下。李信不知他要表示什么,却看出来这少年应当是个哑巴。   一阵无力之感涌上李信心头,自己护得他们一时也护不了他们一世,于是飞身上马,呼哨一声,打马便冲了出去,不是向正对他们的山包顶部,而是向北朝左侧疾驰。   右队火枪手们也纷纷上马紧随李信而去。   那少年尽管强作镇定,仍旧掩饰不住内心的惶恐,突然一只大手落在他头顶。   “嘿嘿!你这娃娃生的倒是白净,不如给俺孔有德做书童得了!保你今后衣食无忧,如何?”古时富贵人家男子的书童不仅是伺候主人起居的童仆,还有排解帷帐寂寞的任务。只因埋头苦读诗书期间不能近女色,有些人便专门挑那清秀的童子做这书童,当真读书解闷两不误。   孔有德言语轻佻,不怀好意,本就是出身大户的主仆二人如何听不出其中浓浓的非礼恶意!   曾七赶紧一把将那少年拉到自己身后,满脸敌意的看着孔有德,摆出一副随时要拼命的架势。孔有德自讨了个没趣,哈哈笑道:“何必当真,不过是和你家少爷开了个玩笑而已。”这才上马去撵李信左队的大队人马。   眨眼间,人喊马嘶的列阵之地便走的仅剩主仆二人。那少年盯着孔有德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一身华丽的明光铠即便隔着老远也分辨的清清楚楚。   “少爷咱们赶紧走吧,瞧那姓孔的将军不像好人,他的这些手下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孔有德一身明光铠在全是半身鳞片札甲的左右队军卒中当真鹤立鸡群,连李信、陆九、张石头等人也都是普通的士兵装束,曾七误会他是主将也难怪。   谁知那少年却摇摇头,右手拉住曾七,左手摆了两下,坚定的站在原地。   再说李信,带着整个右队纵马疾驰,向北驰出整整一里开外,然后转向向东,直插沿着猪笼河往北而去的人畜财货队伍。   李信这一番动作大大超出鞑子的预想,原本与右队对峙的步军甲兵一时间摸不到头脑,等反应过来时,李信已经带着右队出现在北面近两里开外的猪笼河边。   直到冲进押运队伍中,李信才明白鞑子因何与其对峙不发,这支押运队伍中的鞑子兵,别说过千,就是凑够八百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李信心中冷笑,清军还真是托大,当我中国无人吗?   事实还真就如此,如果不是李信出现在此地,这支押运队伍恐怕将毫无意外的安全抵达目的地。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汉人被栓奴隶一般用绳子穿成一串,像赶牲口一样往前撵着。   “陆九,分出百人,割断百姓身上的绳索,要快!其余人等负责警戒”   他们冲击的这一段队伍恰巧没有清军,或是间或有几个,见到大股骑兵赶到也都躲了起来,这正给了李信机会,放走被掳的百姓,分掉抢掠的财货。多尔衮知道了会很生气吧,李信不误恶趣味的想着!多尔衮此人并不如他刻意表现出来那么大器、睿智,通过在高阳城外清军大营中几日的接触,他深感此人并不是如所见般表里如一。   “谢将军救命之恩……”   “将军恩同再造……”   各种谢恩之声不绝于耳,李信赶紧高喝一声:“都别啰嗦了,鞑子大军就在附近,现在不跑更待何时?车中货物你们自取之,尽快逃命去吧!”   刚才还纷纷磕头谢恩的难民们听了李信的话,如同遇见了猎物的猎人,纷纷奔到大车跟前,大包小裹的装起了财物细软。   “快看,鞑子杀过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果真一队约300人的步军甲兵由河对岸杀了过来,猪笼河上游,冬天水浅,深不过膝,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过了河。分财物的百姓们见鞑子杀了过来,心生恐惧,再也顾不得抢东西,纷纷撒腿就跑,毕竟再多的钱也没有性命来的金贵。   派出去为百姓割绳子的军卒,一路向北已经走出去了约半里多地,再想招回来已经来不及,能组织抵抗的只有眼前这200人。怎奈百姓此处乱冲乱撞,横队刚一排成便被冲的七零八落,张石头气的破口大骂也无济于事,又不能对百姓们动武。   李信惊恐的发现,此时整个右队已经陷入一种无组织状态,根本无法组成有效的战斗阵型。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过了猪笼河的鞑子步军甲兵冲入胡乱的百姓人群中,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右队军卒混杂在四处逃窜的百姓人群中,试图努力保持阵型,但仍旧经不住百姓们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鞑子也从漫无目的的砍杀转变为将右队军卒作为了攻击的首选目标,但此时此刻右队已经被逃难的百姓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是李信陆九一侧,偏靠北方,约百十人。另一部则有几十人被隔在偏南方的位置。而鞑子的主攻目标正是被隔绝在南方的那一部分右队军卒。   李信起初并不清楚鞑子因何不来攻击将旗下的自己,却去攻击那几十右队兵。待目光扫过与其困在一起的孔有德时,这才恍然,正是孔有德一身曾明瓦亮,华丽无比的明光铠吸引了鞑子的兵锋。   孔有德在砍了两个鞑子甲士之后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鞑子攻击的目标。他很快便想明白,是这身明光铠招来的祸患,但后悔也晚了,此时脱下明光铠只能让他死的更快。不过让他更加惶恐的是,身边的右队军卒根本不管他死活,只是一心朝李信靠拢。他该如何是好?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七章 民心可用 [本章字数:306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0 23:16:29.0]   孔有德肠子都悔青了,如果给他一次可以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穿这件要了老命的明光铠。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此时鞑子已经认定这个穿着锃亮铠甲的将领就是明军主将,而且能穿明光铠的将领官衔一定不低,砍了他的头去领赏,要远胜过那些小虾小蟹的人头。   鞑子甲兵争相恐后涌向孔有德所在的方向,右队的火枪兵则拼命的向李信一方靠拢。但有乱民这个更为庞大的群体在四散奔逃,拥堵之下竟是谁想前进半步,难比登天。   孔有德原本也想跟着右队的火枪兵向李信的方向靠拢,但奈何挤了半天也没挪动几步,还中了几下鞑子冷箭,亏得明光铠厚实,一一挡了开去,否则此时有没有命在还在两可之说。左顾右盼之间,孔有德突然发现大多数人挤向李信那方向的同时,自己身后竟然闪开了几丝空隙,保命要紧,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将马拨了过来,一鞭子狠狠抽下去,战马吃疼,长长嘶鸣一声,四蹄一通乱刨便窜了出去。   正好一个鞑子甲兵绕到他身后准备攻其不备,也该着那甲兵倒霉,孔有德战马前蹄跃起,落地时正踢在那他胸口。那鞑子顿时口鼻喷血,整个人像破败的棉絮一般飞了出去,砸落在一名急于逃跑的难民身上。倒霉的难民被突然飞来的尸体砸了一个晕头转向,一跟头栽倒在地,被淋了满身的鲜血,惊得手脚乱刨,连滚带爬的逃了开去。   这骇人的一幕帮了孔有德的大忙,挡在他战马前的难民都自觉的闪开一条路,生怕自己步了那鞑子甲兵的后尘。如此正好,孔有德狠狠夹住马腹,战马蹬开四蹄,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鞑子甲兵岂会如此轻易的便放走明军主将,到嘴的肥肉决不能让他轻易飞掉,大多数鞑子甲兵放弃了与右队火枪兵纠缠,纷纷去追孔有德。   李信就在不远处,瞧见这一幕顿觉好笑之极,孔有德本以为明光铠厚重结实,哪料到竟差点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鞑子兵力分散,短时间内很难聚在一起,对他的威胁并不是很大,或战或走都有很大的选择空间。   “教习,趁着鞑子大乱咱们抓紧撤吧,在迟点那山坡上的鞑子追了下来,想走都难了!”   不用去看,李信都知道说话的是张石头,想起张石头他也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的张石头哪还有半点当初那刺头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畏首畏尾的没胆鬼。   当然,这只是李信在心中调侃的玩笑之话,张石头变得如此谨慎是有他的原因的,事实上一支队伍里有这样一个将领未必便是坏事。但李信不能听他的,如果现在便撤走,此战岂不是毫无意义?如此多大明百姓,再任鞑子抓走?   鞑子虽然勇悍,但很显然,这支押运队伍则勇悍有余而变通不够,自己这左右两营率先露面,直到现在冲击这庞大的人畜财货队伍,可谓是漏洞百出,他们不但没有效及时的进行应对,反而追着孔有德不放。如此让人啼笑皆非,也就该他们倒霉。   李信立即招呼所有聚在身边的火枪手。   “所有人出枪,枪口冲天,火绳点火!”   挤做一团的火枪兵听到命令便条件反射一般,按照口令进行动作,娴熟无比,不过眨眼的功夫,数百只火枪齐齐指向了天空。   “开火!”   霎时间,数百声火枪爆发的爆响之声汇聚在一起,伴随着骤然腾起的团团白烟,所有人都是一怔,整个战场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父老乡亲们请听在下一言,我乃是大明高阳军选锋营参将李信,大军距此不足百里,请各位不要惊慌,服从指挥,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够安然脱险!”   大伙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之下突然有人亢声喊道:“朝廷可是重新启用孙阁老了?”   高阳有个三朝重臣孙承宗,方圆百里人人皆知,李信自称高阳军参将,百姓们自然而然便联想到他了。李信点头应是,他如此抬出一个莫须有的官家身份,又顺水推舟谎称孙承宗付出,为的就是稳住人心。   果然,那个亢奋的声音转为激动,竟有些语无伦次。   “皇上圣明,孙阁老复出,朝廷有望了,咱们有望了……”   竟是喜极而泣,李信这才从人群中看到此人,不过二十岁上下,虽然衣衫褴褛,但却掩饰不住满身的书卷气,应是个读书之人。如果说李信作为一个外人,他搬出官家身份起到了安抚作用。那这个年轻人,曾与这些百姓一同被掳,共同面临苦难而催生出的信任,则将李信这剂安抚良药的作用放大了数倍。   “大家都静下来,听李将军安排。”   说罢,年轻人冲李信郑重的一拱手。   “在下曾敢,请将军示下!”   有了曾敢的配合,越来越多被解放的百姓聚集到李信身旁,一个个满眼都是炙热的期待。   李信大感民心可用,右手一挥,雁翎刀高高擎起,高声喝道:“诸位想不想手刃鞑子?”   “诸位谁人不想?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人家破人亡,但凭将军一句话,领着我等杀鞑子吧!”   这曾敢还真是个可人,有他这一句话,自己得少浪废多少口舌,李信正是准备把这些赤手空拳的百姓们组织起来对抗那不足千余人的鞑子。   “请诸位父老先闪开一条路,让李信麾下军卒过去,大家只需跟在后面呐喊助威即可!”   “李将军也太小看我等,如此躲在后边,人人都会,还杀什么鞑子?”   曾敢亢声激辩道。   李信当然不可能说,你们跟着我李信一块冲,一块杀鞑子。百姓们都胆小,让他们跟鞑子对着干恐怕没这胆量,但让他们跟在后边摇旗呐喊助威,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既不用冲在前边送死,还能跟在后边看大明官军攻击鞑子,到时候如果获胜,还有个助阵之功,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李信在马上摇摇拱手。   “诸位都是大明百姓,李信即为军人,保护大明百姓便是天职,义不容辞。有大明百姓的助威,麾下儿郎焉敢不死战?”   说罢,又是一挥手。   “形势急迫,请父老们闪开一条路,让李信过去!”   那叫曾敢的年轻人还像争辩,立即有人说道:“曾公子,李将军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可不要扯了后腿呦。”   曾敢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是个和尚,一身袈裟脏的已经快看不出本色,脸上胡子拉碴,头上由于久未收拾,半寸长的发茬野草般的拱了出来。他运了半天气,终究还是随大队人马闪到两旁。   李信这才带着火枪队冲了出去,在百姓们腾出的空地上列出了三列横队,与此同时,按照各哨官的口令,清理枪膛,装药……一气呵成。   看的百姓们是目瞪口呆,尤其那曾敢,何曾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大明官军,这和印象中简直太大相径庭了。百姓们倒是极为配合,在大家口口相传之下,所有人都将火枪队正前方闪了开来纷纷,从两侧奔向火枪队的后方。如此,李信火枪队身后的百姓越聚越多,眨眼功夫就集结了不下几千人,声势倒也吓人的紧。   突然有眼尖的百姓一火枪队指前方,“看,鞑子来了,好像还是个当官!”   “射他!”   百姓们轰然指着一名骑马的军官,但见他满身铠甲曾明瓦亮。那叫曾敢的年轻人识得此甲名为明光铠,一般人是穿不起的。李信定睛瞧去,一马当先之人正是前大清恭顺王孔有德。   孔有德一边催马,一边声嘶力竭的吼着:“李头领,别开火,是俺,快救救俺!”   李信自然不会下令开枪,活着的孔有德远比一个死了的孔有德要有用处的多,如果不是看在这货会操弄火器的份上,以他做了汉奸,助纣为虐等等行为,杀他一百次都不嫌多,所有火枪弹丸将他射成筛子也活该。再看孔有德身后,紧紧追击的竟是先前与左队纠缠的骑兵,却不知陆九去了哪里?那些步军甲兵应该也距此不远了吧!   军卒连挥手中令旗,示意孔有德闪开射程,奈何这家伙压根就不懂高阳军令旗的这一套旗语,仍旧没命的往前冲。李信灵机一动,对大伙喊道:“诸位都与我齐声喊!”   “闪开!”   右队的火枪兵与百姓们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李信因何如此。   “闪开!”   “闪开!”   千口同声,将孔有德震得如梦方醒,拨马便向一侧突去,那百余骑兵自是不肯转向,朝着李信的火枪横队与上前大明百姓便冲了过来。   陆九只觉得自己嗓子眼发紧,李信曾告诉他,骑兵天然便是火枪队的克星,在战场上遭遇骑兵必须想尽办法避开才是,如若想取胜,必须另行组建方队或是改良武器方可。但也都是泛泛之言,具体该如何做却是没说。   但危机就在眼前,李信既然没有下令撤退,便只好做了硬抗这鞑子骑兵冲锋的准备。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八章 杀恭顺王 [本章字数:3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0 23:18:31.0]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眼看鞑子骑兵愈来愈近,李信示意掌旗的军卒举旗,令旗高高擎起,只听百姓中有人颤抖的喊道:“快,快看,又来了一队骑兵!”   那叫曾敢的年轻人也垫着脚眺望过去,果不其然,这伙骑兵人数更多,气势更旺。李信淡然一笑,陆九果然没让他失望,左队骑兵由鞑子侧翼杀过来,由不得他们不转向。如果不转向,就得硬生生受下陆九的冲击,到时候没准就得全军覆没。   鞑子果如李信所料,到距离火枪横队五十步远时划了一道弧线向一旁闪去,却不巧正撞上纵马狂奔的孔有德。孔有德正以为逃出生天,准备长出一口大气的时候,却突见鞑子队伍转向又疾奔他而来,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他娘的,怎么和老子较上劲了!”   嗖嗖之声自耳畔掠过,孔有德知道,他已经在鞑子一箭之内,好在身上明光铠够结实,鞑子骑弓威力不大,想射穿了也是不易,只要别射在几处关键的弱点便不会有大碍。正庆幸间,突然“铛”的一声,他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似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一般,然后便觉得头顶生风,一片冰凉,抬手摸去,竟是头盔被鞑子一箭射掉。许是固定头盔的丝绦系的不够结实,颠簸之下松了,才被鞑子将头盔射掉。   头盔一没,随时可能被鞑子一箭穿头,孔有德立马慌了神,又是打马,又是狠夹马腹,只盼战马快些奔回队伍中去。不过,孔有德显然是自作多情了,鞑子骑兵又划了一个弧线,竟转到河边向南而去。陆九带着左队骑兵突击而至,却不再紧追,勒马驻足。   想象中的战斗没有爆发,鞑子甲兵与骑兵开始在远处集结,并不急于进攻。陆九的左队骑兵中扔出两个人狠狠摔在雪地之上,两个人身着单衣,头皮刮的铁青,脑后拖着一根鼠尾,分明是被俘虏的鞑子。岂料,两个鞑子刚一落地便立即匍跪在地,连声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俺,俺是汉人,不是真鞑子!”   两个鞑子一张嘴竟是熟练的汉语。   陆九狠狠吐了一口浓痰,“娘的,又是二鞑子!”   自打他们正式与清军决裂以来,所遇到的基本上都是二鞑子,上至孔有德,下至军卒,没有几个是真鞑子。他就不明白了,难道满清这江山都是些二鞑子给他打下来的?   孔有德绝处逢生,因为一副明铠差点送了性命正没处撒气,瞧见两个匍匐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家伙,没好气的骂道:“没卵蛋的东西,人死碗大个疤瘌,这么怕死当初何必投了鞑子!”   这话说的百姓们大为解气,堂堂汉人做了汉奸也就罢了,如此没骨气倒是人人得而唾之。那两个二鞑子听到有人骂他,泪眼惺忪的抬头望去,待看到孔有德时,俱是一怔,脱口道:   “恭,恭顺王?”   听了百姓们叫好,孔有德正准备再训斥几句,谁知这两个二鞑子会竟认出自己,一句话便泄了自己的底。   “你,你别胡说,什么恭顺王?”   孔有德知道自己在民间名声不好,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是以才装傻充愣。   “恭顺王,救救俺们,你不认得俺们了?俺是……”   两个人随即报上姓名,以及从前所属,偏也巧了,竟是他从前在东江时的旧部属。真让孔有德好生为难,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救了等于承认自己是大汉奸,不救眼看着两人被折磨死,又于心何忍,毕竟当年都是自己的属下。他这边心思纠结,有人便看出了些端倪,如那曾敢。   “孔有德?”   三个字一出口惊得孔有德一哆嗦,怎么还有人知道恭顺王就是他孔有德,这个王号别说在大明朝,就是在关外,普通百姓知道的也不多。此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一定不简单。正在他两难之间的时候,陆九冷冷的嗤笑一声。   “恭顺王刚刚笑话旁人没卵蛋,如何轮到自己时,这卵蛋也缩了回去?”   陆九原来在清军大营时就对孔有德感官极坏,如今见他首鼠两端,不禁出言揶揄。   孔有德当真对得起恭顺王这一王号,陆九语带讥讽,几近侮辱,但他却呵呵笑了。   “陆兄弟说哪里话,玩笑,玩笑!”   他打个哈哈便想将这个话题差过去,但有人却揪着不放。   “你就是大汉奸孔有德?”   李信一看,正是那个叫曾敢的年轻人,手指着孔有德一脸严肃的质问。此时,他觉得有必要出面说几句话,否则再继续下去,孔有德这大汉奸没准就得被愤怒的百姓们活撕了泄愤。   “这是我选锋营的俘虏,等贵营之后交给孙阁老,自有国法处置。陆九,还不将他捆了。”李信一瞪陆九,嫌他添乱,随后又对百姓们拱手道:“诸位父老,诸位父老请稍安勿躁,鞑子还在前边虎视眈眈,战斗还没结束,他们随时有可能反扑,所以请大家不要自乱了阵脚,给鞑子可乘之机。”   那叫曾敢的年轻人却挤出人群,抬头望着马上的李信激动的说道:“李将军,不如阵前斩了这大汉奸,壮我声势,灭鞑子威风!”   “诸位说是也不是?”   曾敢回头一呼,立即迎来了千口同声的回应。   “杀汉奸,壮我大明声威!杀汉奸,壮我大明声威!”   请杀孔有德之声此起彼伏,李信直皱眉,民心不可违,但杀孔有德又不是他所愿。这不是说他不想惩处汉奸,只是此僚所掌握的技能在这个时代太过重要而又珍贵,一个死的孔有德不过是一团臭肉,而一个活着的孔有德却能助他杀掉成千上万的鞑子。可是这个道理自己清楚,别人却未必认同。   想到此处,李信再看那曾敢,便觉得他没那么可人了,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读书读的脑袋都锈死了,一根筋到底,招人爱也招人恨!   张石头拨开看热闹的百姓,来到李信跟前请示。   “教习,鞑子步军甲兵已经重新列阵,咱们如何应对?”   还是张石头识大体,李信暗想,如果手下都像陆九这种凭心情行事之人,自己这队伍也没法带了,看来得着机会,得弄出几套法规来约束这些散漫惯了的家伙。   左队身为马贼各种阵仗司空见惯,敌众我寡的情况时有出现,不同的人马之间经常火并,不是这方干掉那方,就是那方干掉这方。更有甚者,还会和官军对峙,李信这伙马贼便是。只可惜当初一战全军覆没,差点全部落了个砍头身死的下场,直到鞑子入寇才捡了一条命。   燕赵汉子多慷慨豪迈,所以他们对赚来的这条命是怀有一种复杂心情的,反正是白捡来的命,不管如何都赚一条命,来了鞑子杀上去便是,哪有那么多顾虑。   是以,听张石头如此询问之后,左队立即同声喊杀,经过几次与鞑子交手,他们发现鞑子骑兵并没有传言中厉害,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通通都是狗屁,都是鞑子自个编了吓唬人的。   那鞑子分明是集结监视,不肯主动攻击,但张石头解围正是时候,居然就成功转移了曾敢的视线,拱手请战。   “曾敢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有一颗敢死之心,愿随将军杀鞑子!”   李信点头,鞑子是一定要杀的,但却不能凭着头脑发热的一腔热血,要审时度势,再伺机而动方才是取胜之道。   “曾兄!本将有更重要的事情拜托于你!”   曾敢立即肃容拱手道:“将军折煞曾敢了,但请吩咐,敢不从命!”   李信不再与之客套。   “请曾兄负责将这附近散落的百姓都收拢到一起,百姓们受了太多苦,咱们一定要保他们周全,不可再落于鞑子之手!”   曾敢自小便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读书人一样,有着强烈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使命感,李信一句话使他大有知己之感,为国为民自然责无旁贷。于是郑重应诺,便领着几个相熟的人去收拢百姓。   李信长出一口气,孔有德则大有凤凰涅槃般的感受,他可不傻,知道李信绝对不会违背民意来保全自己,如果当真顶不住压力自己便会人头落地,却没想到是那没胆鬼张石头救了自己一命。   目光扫过张石头身上时,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等仔细看时却已经消失不见,隐在了人群之中。   孔有德伸手一拍脑袋,想起了那身影正是此前李信救下的哑巴少年。一想到这个清秀少年,心中不免痒痒起来。孔有德一阵干笑,不如就把他收做书童。   如果李信知道孔有德此时所想,肯定会送他三个字,“心真大”!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一转眼就起了歪念。   那曾敢办事还真是一把好手,片刻功夫,整个河谷都沸腾了,鞑子失利,根本顾不上长长的人畜队伍。他便带着人沿途宣传李信召集大伙的口令,绝大多数人听到有官军保护自己,便止住了偷偷逃跑的念头,纷纷向李信所在的方向靠拢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九章 智乱鞑军 [本章字数:313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9 15:53:22.0]   李信突然发现,鞑子列阵的步军甲兵出现异动,其后翼的甲兵在重新整队集结。他陡然惊醒,连忙唤来传令军卒。   “速传令陆九,左队骑兵保护百姓,不得延误。通知曾敢,立即暂停行动,马上撤退。”   鞑子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李信将所有明朝百姓都救走,既然无力恢复对他们的控制,竟出此下策使出了最阴狠毒辣的招数,准备大肆屠杀掉这些大明百姓。被掳的百姓答数万之众,长长的队伍沿着猪笼河向南北延伸几乎看不到头,又岂是曾敢短时间内能够联络完毕的,离得稍远点的百姓只知道前边出了乱子,吓得胆战心惊。等鞑子突然凶神恶煞般的出现,挥起屠刀见人就砍时,这才惊醒而争相逃命。   但为时已晚,他们又如何能跑得过身经百战的鞑子甲兵。片刻功夫,鞑子甲兵便如割韭菜一般砍到了一片大明百姓。李信远远的看在眼里,奈何鞭长莫及。百姓实在太多,陆九的骑兵左队也只能护得着左近的百姓,再远就首尾难以相顾。   形势立刻又变得紧张起来,人们反倒忘了该如何处置那两个二鞑子。不过那俩二鞑子可没忘了自己随时有可能掉脑袋。   “将军,前边没几个真鞑子,都是俺们这样的二,二鞑子,您老想知道什么,只要小人知道的知无不言。”   其中一个二鞑子开始献媚,亦或是说想纳投名状,想让明军主将饶了自己总得证明一下,留下他一条命比一个死了的二鞑子更有价值。孔有德此时恨不得一人一脚,将这两个蠢货踢死。李信的视线已经被鞑子吸引了过去,这俩人却好像生怕李信忘了他们,竟去主动招惹他,想死也不用如此猴急。   与之相比,孔有德更担心自己的命运,他的身份已经当众被拆穿,保命成了头等大事。李信到不至于杀他,否则也不会留他到现在,要防备的是左队的队官陆九,还有那个叫曾敢的读书人,尤其是那读书人,最会蛊惑人心。如果乱民们被鼓动起来,自己恐怕就得凶多吉少了。   孔有德心虚的看向李信,目光扫过他身后,只见两名军卒形影不离,其中一人的马上还坠着个看似沉重的大麻布袋。顿时计上心头,随即心中大定,到万不得已时说不得要在那位爷身上找补些主意了。   不过那两个蠢货如此献媚,那李信何许人也,如何能轻信?   只见李信轻描淡写冷冷一声,“你们两人如果不被活捉,恐怕也当如他们一般,屠戮我大明百姓吧?”   “这……”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张石头忍不住骂道:“都他娘的少装糊涂,你们这些哪一个二鞑子手上没沾着我大明百姓的鲜血?”话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想活命吗?”   李信面无表情的问道。两个人自是连连称是,匍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很好,既然想活命,你们就得赎罪。”李信说到此处,抬头忘了一眼前方鞑子的动静。绝大多数的甲兵都列阵以待,几支小队则反复在百姓们中间冲杀,白皑皑的雪地已经被淋的通红一片,远远望去触目惊心。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要据实回答,否则二话没有,便砍了你们两个。”   “将军请问,小的一定句句属实!”   “这些年来,你们身上背了多少我大明军民的性命?”   ……   两个二鞑子愣在当场,本以为他会问一些关于军情方面的问题,哪成想问的竟是这个。两人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如果说手上没有人命那才是骗鬼呢,弄不好惹怒了明军主将再被一刀砍了。可若是照实说,这些年,尸山血海里滚过来,谁手上没有个几十条人命?   李信原本也没想等他俩回答,又继续说道:“姑且算你二人每人手上有一百条我大明军民的人命。”   俩人傻眼了,既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就算真有几十条人命也不够一百吧,这明军主将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孔有德也觉得纳闷,李信这是要玩什么花样,此人平素里不苟言笑,也不像是随便会拿人开涮的人,更何况又是大敌当前,就在胡乱揣测的当口,李信继续说道:   “只要你二人从对面的鞑子甲兵中劝降二百之数,我李信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你们从前的罪孽便一笔勾销,我还会保你们在我李信的队伍中加官进爵。如何?”   这一番话将在场诸位听的目瞪口呆,不但孔有德,连张石头在内,都觉得李信这个提议很不靠谱。   “小人不过是小小的甲兵,他们又如何能听小人的?”其中一人求饶道。   李信冷笑:“你堂堂一个汉军旗佐领,说出的话岂会没有分量?”   “这……你……”   那二鞑子结巴了半天一句话也没嘣出来,李信又是一阵冷笑。   “你是想说,我是如何知道你是汉军旗佐领的吧?是这靴子出卖了你。”李信一指那鞑子腿部,“虽然你身穿甲兵军装,但靴子却是只有佐领才可以穿的。”其实,这也多亏了李信曾在清军大营中住过一段时日,陆九还亲自向他炫耀过汉军旗佐领的军装,其中就包括不同于普通士兵的靴子。   说罢,李信回头大有深意的看了孔有德一眼,吓得孔有德脖子一缩。   李信不再理会目瞪口呆,自认大祸临头的两个二鞑子,而是命人从附近装满货物的大车上找来几块木板,又从百姓中找出几个会木工活的匠人,提了一些要求,几个木匠片刻功夫便做出了几支奇形怪状的物什。   此物一端紧窄而另一端呈发散状逐渐扩大。   这其实是李信仿照喇叭做出的简易扩音器,几支简易扩音喇叭被扔在两个二鞑子面前。   “你们两个一人一支端起来,大的一端冲着战场,窄的一端对着嘴,我说一句,你们就要喊一句明白吗?”   李信说的没错,那人的确是汉军旗佐领,一直装傻充愣希望能蒙混过关,哪曾想竟被明军主将一眼识破,再不敢耍花样,只好乖乖的举起地上那奇形怪状的物什。   “对面的汉军旗兄弟们听好了,孙阁老昨夜火烧高阳城外清军大营,多尔衮烧死于营中,恭顺王孔有德被俘,喊!”   说道最后一个喊字,李信加重了语气,两个二鞑子不由自主的一哆嗦,跟着复述了一遍。   “没吃饭么,放开了喊,谁喊的声音小了,我割了他舌头。”   李信这番话果真奏效,两个二鞑子破锣般的嗓音在整个猪笼河谷上空回荡。李信又将一支扩音喇叭踢到孔有德面前。   “孔兄也配合一下吧!”   孔有德一点废话都没有,俯身捡起扩音喇叭,冲李信咧嘴笑道:“李将军,俺该如何喊?”此时此刻孔有德对李信的称呼又换做了将军。李信如此一番做派绝不是马贼能够做到的,他既然打起了大明朝廷的旗帜,想必心志必然不低,再叫头领就不合适了。   “孔兄多智多谋,还用我李信聒噪吗?”   孔有德嘿嘿一笑,有样学样对着那奇怪的物什放声喊了起来。   “我是孔有德,我是孔有德!适才马佐领说的没错,多尔衮被烧死在大营里,我孔有德也做了李信将军的俘虏,明廷大军已经南下,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投降,另一条是赶紧滚蛋!晚了就是死路一条!”   大雪骤然停下,天边竟然露出了泛着红光的太阳。   汉军旗佐领以上的军官们,多多少少都识得孔有德,双方距离不足两百步,有眼尖的鞑子仔细辨认对方那人,依稀有**分便是孔有德。   几次三番喊话下来,鞑子队伍里似乎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也不知是否李信的攻心策略起了作用,但那些四处屠戮大明百姓的鞑子小分队却已经停止了杀戮,乱哄哄的聚集在一起。   见到如此情形,李信几乎已经可以确认,对面十有**都是二鞑子,这些人的士气和纪律与真鞑子比起来都相去甚远,否则卢象升率领的大明官军岂不是败得太冤了!   谎称多尔衮死于火烧大营之中也许过于骇人听闻,但孔有德身为恭顺王竟然被活捉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汉军旗中认识孔有德的不少,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确认,那必然会动摇鞑子甲兵的军心。此时把孔有德拿出来临阵现身说法的威力不啻于一门红夷大炮。   孔有德倒是玲珑剔透,对于自己的被俘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放开嗓子又没完没了的喊了一通。那俩二鞑子面面相觑,再不用李信督促,也争先恐后的喊了起来。   鞑子甲兵内部似乎真的乱了套,李信不再犹豫,立即命令掌旗军卒:“火枪右队前进!”   话音未落,令旗变幻,整个右队在各哨官的口令下缓缓动了起来,口中“喝喝”喊着号子,拴在木桩上的战马群则被渐渐甩在身后。火枪兵列队前进,以前在高阳城中的时候没少练习,但总走不过百步,三列横排就会乱的混成一排,这次当也不例外。   但无论如何,火枪右队突然向前行进又在面鞑子军阵中造成了一定的骚动。   李信默数着步数,紧随其后。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章 百姓复仇 [本章字数:3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3 00:26:19.0]   再说曾敢,眼见李信麾下士卒缓缓向前,直奔鞑子而去,顿觉热血沸腾。此前他只见到过大明官军被鞑子撵的到处都是,何曾见过敢于主动攻击的明军?如果当初驻守在自家县城的官军没有弃城而逃,如果过路北上的明军能够帮一把手,自己和这阖县的百姓也不至于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正踌躇间一名李信身边的军卒奔到他身边,将一块木牌递上。   “这是俺们教习叫俺送来的。”   曾敢一直纳闷,这些人为何喊李信教习,但大敌当前也不及细想,接过木牌,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六个红色大字。   “组织百姓助威”   六个大字让曾敢豁然开朗,此时此地已经聚集了不下万人的百姓,如果组织起来跟在李将军身后以壮声威,鞑子们没准就吓得不战而逃。   “父老乡亲们,请听曾敢一言……”   曾敢一旦说话,在这些本乡本土人面前似乎有着不小的分量,李信从旁观察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才令他帮忙协调百姓。此时,李信已经打算速战速决,时间拖下去,对他们只会越来越不利,万一附近有鞑子的军队闻讯赶来,自己辛辛苦苦才取得的优势将荡然无存,甚至能否全身而退都在两可之说,就更别提带走这些可怜的大明百姓了。   事实证明,李信的揣测是对的,曾敢没有让他失望。百姓们历来都有从众心里,万事都需要一个挑头之人,曾敢做了这个挑头人之后,先是他身边那些熟识的,连日来共同受罪的几百人跟着呼喊,率先站在了李信火枪右队的身后,随之一同前进。一边前进,口中还随曾敢嘶声喊着:   “杀鞑子,报血仇!”   六个字一经喊出,闻者无不热血沸腾,试问在场的百姓哪个不是和鞑子都结着血海深仇?这种情绪一旦出现,就像瘟疫一样在民众中间扩散开来。   “杀鞑子,报血仇!”   喊杀之声竟是一浪高过一浪,从百口同声到千口同声,直至万口同声,有如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一浪盖过一浪。不过眨眼之间,整个河谷都沸腾了。   连火枪右队的军卒都深受感染不自觉的跟着四声怒吼。   “杀鞑子,报血仇!”   随着声浪阵阵,火枪右队一步一步向前推进,鞑子甲兵似乎因此备受压力,骚动的范围也更大了。始终游荡在外围的骑兵则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就被卷入其中不得脱身。   鞑子们终于阵脚大乱。   李信仍旧一步步数着,九十步,一百步,一百一十步……五十步,数到五十步时李信吹响了口中鸣笛,各哨官立即喝令本哨军卒止步,找齐队伍,重新排成三列横队。   火枪右队乱哄哄一片之时,李信没等他们排成三列,而是直接命掌旗军卒挥动令旗,全体立定,开火!   火枪兵们放弃重整队形,按照流程压火绳,举枪,瞄准,队长鸣笛,扣动扳机…….数百颗弹丸夹着百姓的嘶吼悉数射入了鞑子阵之中。   与此同时,浓烈的硝烟在战场上弥漫开来,遮蔽了一切人与物。   李信拔出腰间雁翎刀,振臂一呼:“收枪,抽刀!跟我冲!”   这一回李信不是跟在队伍后面数着步数,而是率先冲了出去,张石头觉得不妥,想拦住李信,却是晚了一步。李信身为一军之主可不能出现任何闪失,一旦有个意外好歹,后果将不堪设想。   百姓们也不甘落后跟着一拥而上,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如曾敢一般赤手空拳,竟也都争先恐后,有些人甚至冲到了火枪右队的前方。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分不清谁是军,谁是民。此情此景让李信想到了一个词语,全民皆兵!   百姓们可以是任人宰杀的小绵羊,但也可以是围攻猎物的群狼,关键在于他们是否有着一个坚定的心念,正如此时的百姓在心中在行动中呼喊着复仇。   亲人的惨死,连日来遭遇到非人的虐待,在李信给了他们一个合适的突破口之后,不可遏止的爆发出来。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的爆发了!   火枪右队仍旧有条不紊的一步步向前推进,但百姓们则不然,他们嫌官军走的太慢,一个个跃了过去。不知何时,他们的手上已经多了锄头、砍刀、斧头、甚至是木棒,总之一切可以用来击打的物什都被利用了起来。   区区三百人的火枪右队转瞬间就淹没在了人潮之中,如一叶轻舟般随浪摆动……   鞑子甲兵本就士气跌入了谷底,又自家乱了起来,面对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的明朝百姓,竟然不知是该抵抗还是立马逃走。他们完全被惊呆了,一个时辰前还被驱赶着如牛马般的明朝百姓们,此刻竟然如狼似虎的扑向了曾驱赶他们的人,身份上的突然转换让很多人都转不过这个弯子,行动上就慢了许多。   如此一耽搁,想再撤退出河谷却是来不及了。暴怒的百姓们终于如猛烈的潮水一样拍卷过来。砍刀、斧子、锄头与手持利刃的甲兵对抗丝毫部落下风!   终归是人多占据了绝对优势,杀红眼的百姓们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鞑子甲兵毫无还手之力。最先倒霉的便是站在最边缘的甲兵,即便个人再勇武,终究双全难敌四手,各式武器招呼上去,立时便被砸到在地,血肉模糊。   然后便是一场没有任何战术阵型,没有任何指挥套路的混战,鞑子甲兵们开始还能凭着利器招架几下,但随着混战的展开,连钢刀都劈卷了刃,刚刚格开一把锄头,一柄斧子就已经没有任何征兆的砍在身上……   一个时辰之后,太阳彻底没入远处的地平线,北风卷过,雪片又呼呼啦啦的随之落了下来。暴怒的百姓们终于平静下来,河谷中血流成河,但终究是再没一个鞑子能够活着站在此间。   近千鞑子被悉数砍杀而死,全军覆没,同样百姓们杀敌一千亦自损二千,甚至有可能更多,每具鞑子尸体旁边都至少躺着一具或是两具百姓尸体。   曾敢在这场暴动式的战斗中活了下来,此战他亲手毙掉了两个鞑子,殷虹的鲜血染透了他的单衣,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双手还在不停的颤抖。大胜之后,没有意料中的欢呼,也没有全歼鞑子的喜悦。   战场之上,竟然断续传开了哽咽与哭泣。   李信将曾敢叫到身边,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谁知曾敢却大摇其头。“万万不可,将军若是离开,这数万百姓岂不是刚脱离虎口,又要堕入狼窝吗?”   数万百姓集中在一起目标过于巨大,今日全歼鞑子固然有巧合的成分,也因了这些人都是二鞑子士气不壮,而此前的行动又扰乱了他们的军心。倘若有鞑子闻讯赶来,这么多的老弱病残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群活动的靶子任人砍杀。   见李信没说话,他又进一步说道:“李将军,今日百姓们的勇武大伙都历历在目,何不将这些人收编成军,抗击鞑子!”   曾敢的想法是好的,但百姓毕竟不是统一招募训练的军队,匆忙的啸聚一起不过是乌合之众,最终与鞑子遇上,也是徒增伤亡。   “曾兄弟,百姓们毕竟是凭借一时热血才全歼了这些鞑子,你看看这些鞑子尸首之侧,究竟有多少大明百姓?”   曾敢默然,百姓死伤数倍于鞑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占据人数与士气的优势才打成如此惨胜的一个局面,如果遇到真鞑子能否取胜还真有可能是个未知数。   李信则趁热打铁:“百姓们自由了,便应马上远离战场,除了军卒们的必须补充物资,其余财货你们尽可取之。”   鞑子抢掠的财货之中的确有不少棉衣,这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必须连夜就走,不能耽搁,向西南方而去,鞑子兵锋应该还没抵达那里。曾敢,你要领着百姓们翻过太行山去山西。山西地势复杂,鞑子断不会去的。只有到了那里,才算真正安全了。你可明白?”   曾敢一双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直到李信问他,才反应过来。   “将军当真不打算收编这些百姓抗击鞑子?”   李信叹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收编了他们就等于害了他们。”   说罢,李信又一指三五一群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们,孩子在轻声的啜泣,老人们在唉声叹气,有受伤的青壮在痛苦的**。   “他们需要保护,如果我把青壮都带走,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曾敢,你要知道,杀鞑子不是我辈的目的,让百姓衣食无忧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曾敢又一次默然。   李信从曾敢眸子中读出了某些让他不安的内容,但也只是一闪而逝,因为曾敢很快就不再坚持,答应李信带着百姓们去山西。   高阳军众人收集到足够的棉衣和粮食后决定立即向东推进,去河间府,那里有大明朝廷囤积的粮仓,多尔衮必然会从此处调粮,李信决定去那里,伺机再给鞑子狠狠一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一章 千总求救 [本章字数:3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3 00:40:23.0]   一旦决定了要走,李信片刻也不耽搁,立即便着手命张石头去搜集所需要的物资,清点出足够武装左右两队的棉衣,与供给所有人七天的口粮。   与此同时,百姓们亦清点细软,搜集一切所需之物,但很快便有人因为争抢而闹将起来,曾敢徒劳的喊着,却没有半点用处,百姓们哪里还有半点同仇敌忾的样子,连争抢一件衣服都要打的面红耳赤。李信看了大感头疼,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别说一个时辰之内出发,恐怕一天一夜也走不出这河谷。   鞑子运送财货的大车足有上百辆,独轮车则不计其数,李信突然觉得让百姓们分了这些东西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何用。正思虑间,突然一声惨叫刺破了河谷的黑夜。   “杀人了,杀人了!”   百姓们经过此前一战见了血,绝大多数人身上都带了戾气,因为争抢财货闹出人命也不奇怪。李信轻叹一声,回望一眼,却见麾下骑兵左队黑沉沉的立于原地,陆九就在他身后,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陆九,别看热闹了,将百姓们轰走,多余的物资全部烧掉。”   陆九不屑的道:“十三哥管他们作甚,咱们在此地耽搁的时间太久,该撤了!”他虽然嘴硬,但身体却已经行动起来,一催战马率先冲了过去,左队骑手们则紧随其后,也跟了过去。   陆九的处置方法极为简单,一刀结果了那因为抢夺财产而伤人性命的家伙,然后命骑兵将围观的人群驱离。最后一声呼哨,所有左队的骑手们便瞬间分散开来,开始放火。   百姓们被陆九霸道的行径惊的敢怒不敢言,本来还在苦劝人们不要为财货伤了和气的曾敢满面怒容的来找李信。   “李将军是如何约束部下的?杀人防火岂非强盗行径?”   陆九正跟在他身后,低低冷笑。   “你这书呆子恐怕还不知道吧,咱当兵之前就是名震保定府的马贼,如果不像强盗那还像什么?”   随即又是一阵怪笑,看的曾敢直皱眉头。   陆九长的高大粗犷,身上的确有很重的江湖气息,曾敢丝毫不怀疑这厮曾经做过马贼,但看那李将军还算有礼有节,当是朝廷的武官,总该要站出来说一句话吧。于是他又冲李信道:   “李将军,看你的好部下,还是不是大明的军官了?滥杀百姓,火烧财货,难道你就不怕朝廷治你个纵兵扰民之罪吗?”   话说的极不客气,李信虽未在意,但陆九却不干了。   “书呆子,你还有件事不知道吧?俺十三哥,对,就是你口中的李将军,俺做马贼那阵就是俺的头领。如今,朝廷狗官陷害俺十三哥,俺们这就要反出大明朝,回太行山逍遥快活去呢。”   曾敢倒吸一口冷气,上下打量了几眼李信,原来这厮也是招安的马贼,自己猪油蒙了心么,竟与强盗理论。与陆九所料恰恰相反,他在曾敢眼里看到的不是惊恐与畏惧,而是一种深深的不屑与鄙视。   曾敢的神态变化都落入了李信眼里,这曾敢虽然是个愣头青,但也有几分胆色,知道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马贼之后,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无礼起来。今日他遇到的如果是原本那个“李信”,却不知下场会是如何呢。   “曾兄弟,你也听到了,本将麾下都曾是杀人不眨眼的马贼,发起怒来便是我这参将也管不住的。如果你还在这磨磨蹭蹭,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李信觉得自己很郁闷,如何事情就这么拧巴呢!本来是自己救了这些百姓,如今却好像是自己欠他们一般,还有这个曾敢,的确也有一腔热血,但在他心底里似乎对武人也怀着深深的偏见,从他对待自己与军卒们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一二。简直就是翻版的周瑾。   周瑾虽然处处放着自己,但好歹还识得大局,不在小事上犯糊涂,甚至在很多具体的事务上还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此人可谓是公私分明的典范。   但眼前的曾敢就不同了,许是年纪还小,凡是主观意识非常浓厚,很多事情完全凭借一己的喜好而作为。往好听里说这是工作积极有热情,往难听里说,这就是公私不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果不其然,李信话音一落,曾敢愤怒了。   “好你个李……”本想直呼起名,但话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请教人家姓甚名谁,依稀记得他曾自报过姓名,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李贼!亏我还要带着百姓投奔于你,如今看来我曾敢是瞎了狗眼,你若还像回去当贼,我曾敢也拦不住,但若想杀我百姓,除非先在我身上踏过去!”   真是蹬鼻子上脸,给几斤颜色就敢开染坊。李信脸色一变,冷笑道:“陆九何在,将这无知小儿捆了。”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震动河谷,本来还纠缠在一起争抢财货的百姓瞬间乱了起来,争相准备逃命,拥挤推搡,相互踩踏一时间鬼哭狼嚎,甚嚣尘上。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紧,难道是鞑子大炮?   张石头则冲李信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军卒们不小心点了一车火药,不是鞑子来了!”   本来还想痛骂一番的曾敢没想到李信当场翻脸,也顾不得再骂李信,狠狠瞪了一眼之后便撒腿开溜。   李信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黄口小子,张石头弄出的动静还当真是时候,再晚一点自己说不定真将那货捆起来,暴打一顿。这样也好,让他断了百姓跟自己去与鞑子死磕的念想,安安稳稳的将百姓们带去山西,等将来战事结束了,再返回家乡。   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石头兄,财货都点着了?”   陆九沉着脸问张石头。   张石头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剩了两车宝贝,俺没舍得点!”   李信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财货宝贝,鞑子一来,什么都保不住,能保住命才是真格的。却听张石头解释道:“整整两车火药,咱们离了高阳,这东西得来不易,石头想 ……”   火药?李信一阵狂喜,张石头真没说错,的确是宝贝,而且是金银珠宝都比不上的宝贝。有了火药,他们的火枪就有了补给,就难连续不断的作战。   “好,很好!这辆车火药一定要注意好防火,千万不能被溅上火星子。”   陆九则在一旁指着远处的曾敢。   “十三哥快看,他们要走!”   李信循着陆九所指望去,果真,张石头点着这一大车火药产生的距离爆炸让他们清醒了,清楚了此时此刻他们所处的险境。   “走了就好,咱们也该走了!”   “何必救他们?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陆九恨恨的吐了一口大浓痰。   向东离开河谷直奔出数里,李信回头望去,仍能看到冲天的火光。由于有了这两大车火药,虽然由四匹驽马牵拉,仍旧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   前方不远便是铁灯盏巡检司,李信揣测,想必驻守在那里的鞑子一定也发现了这火光。经过傍晚一战,人马都需要休息,现在物资也补充的够齐全,再去招惹巡检司就得不偿失了。但为了安全起见,左右两队仍旧拉开距离,前后呼应,以备不测。   夜越来越黑,雪也越来越大,一步之外就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种鬼天气,鞑子肯定不会出来。十三哥,咱们赶紧落脚歇息歇息,再这么走下去,人能受的了,马也要废了!”   古代战场人比马金贵,能吃的好粮都要紧着战马,陆九此番话也是心疼这些战马。李信又何尝不知,但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一马平川,附近县城津要又都在鞑子的控制之中,此时就地休息那真是自蹈死路。   这一走便是半夜光景,大雪已经快没到膝盖,战马行进开始变得异常艰难。可又怕暴露行踪不敢使用火把,加之大雪没有月亮,大伙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好凭着直觉一路向前,却不知一路能走到哪里。   “快看!前边有火光!”   打头阵的是陆九的左队,他们率先发现,在浓黑如墨的夜色中,前方竟若隐若现摇曳着几点灯火之光。   原本于黑夜中行进的的人们见到火光,应是件极为值得兴奋的事,但大伙的心境却是忐忑不安的。   有灯火的地方必然就有人居住,张石头和陆九一起来到李信身旁商量着对策。他们希望去侦查一番,万一是大明百姓的村庄,也好借宿一宿。   正商议间,左队的骑兵擒来一人,到了李信与陆张三人跟前,将之狠狠贯在地上。   “抓了个探子!”   那被摔在地上之人看清擒他之人都是汉人后,高声抗辩:“咱可不是鞑子密探,兄弟们是何人统属?我乃大明大同镇总兵麾下千总!”   陆九嘿嘿笑了。   “不过才是个千总,这是俺们参将,还不快来拜见!”   陆九本是戏耍那人,岂料那人却悲沧伏地。   “参将大人救救我家都督吧!”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二章 总兵王朴 [本章字数:3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3 00:32:09.0]   “都督?不要急,慢慢说,你家都督究竟是谁?”   那千总这才直起身子,语带悲戚的回答:“小人王十五,实不相瞒,我家都督正是当今大同镇总兵姓王讳朴!”   王朴?身为资深明史爱好者的李信自然听过这个王朴的名头,但正与此前所遇的山西总兵虎大威截然相反,此人名声极为不堪。在任京营总兵的之时便贪图钱财为流贼贿赂所买通,导致原本被死死围住的张李之辈逃出生天,死灰复燃。   后来,八镇总兵齐赴辽东在洪承畴麾下参加宁愿大战,王朴与吴三桂带头逃跑,引发数万明军争相逃跑,自相践踏,不战而溃。最终,被崇祯当做唯一的替罪羊处死,惨淡收场。   基于以上的认知,王朴现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啊,要死也得等到几年以后才会被崇祯皇帝明正典刑而死,怎么那千总却如丧考妣一般?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   李信令队伍停止行军,遇到这个王十五以后,他觉得前方敌情不明,应当谨慎小心一些才是。然后才对那自称王十五的千总说道:   “不要急,你且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如果此人所述身份属实,以明朝此时的风气,这个叫王十五的十有**便是王朴的家丁。也只有家丁才会如此紧张家主的安危,而向外人求救。若是一般属下,恐怕此刻早就逃得没了踪影。   “小人是从献县一路跟了过来的,卢大人的兵马一路南下,我家都督在献县被鞑子团团围住,突围不成,不想被,被鞑子掳了去……”那叫王十五的千总说到此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小人侥幸逃得一命,一路尾随鞑子到了这肃宁,我家都督如今就在前边的肃宁城中,还请大人救救我家都督吧!”   一夜风雪迷失了道路,竟然误打误撞到了肃宁。肃宁是河间府西边的一个县,是通往保定府的必由之路。听闻肃宁也落入鞑子之手,李信一阵唏嘘,虽然早知道河间府已经差不多被鞑子扫荡的干干净净,但听王十五亲口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李信原本极力阻止的历史车轮,仍旧滚滚向前碾压,除了在高阳城外出现一点偏差,坚守至今没有按照原本的历史陷落,其余仍旧在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前进。不对,还有一点出现了偏差,就是这个王朴。如果按照前世的记忆,王朴并没有跟卢象升进入直隶南部,应该与监军高启潜勾搭连环呢。如今竟然力战被俘,还真有点匪夷所思。   但话说回来,李信不可能就凭一个人空口白牙的说上几句,就断定王朴一定在肃宁城中。乱世之中,各方较力,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谁又能保证这自称王朴家丁的王十五就稳妥靠谱了?   “王十五是吧?”   “正是小人!”   由于怕暴露行藏,是以在暗夜中也不能举火,但李信隔着夜色的阻隔似乎都感受到了马下之人目光的灼热感,那一定是充满了绝望与期望。若说此人是在演戏,那他晚生四百年一定可以拿奥斯卡影帝。   “口说无凭,你如何证明王朴便在肃宁城中,又如何证明你便是那王朴的家丁?”   “这,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   王十五眼见李信怀疑自己的身份语气便带了几分急躁。   “大人若不信,请派人随小人来,小人在肃宁城墙下发现一处狗洞,可容一人爬过。在遇到大人之前,小人已经冒险进去过几次。这才发现,城中的鞑子并不多,不过几百人而已,且基本都是二鞑子……”   那王十五虽然说的越来越离谱,但李信在直觉上还是确信他所言基本属实,但陆九和张石头却全不这么认为。   “教习,小心为上,前边既然是鞑子占据的县城,咱们应该避开才是上策!”   “十三哥,依陆九说,这人就是鞑子放出来的奸细,世上哪里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城墙底下竟然还有狗洞?”   陆张两人在这支队伍里身份不低,王十五看得出来,眼见这两个人都认为他是奸细,也急了,刚要出言反驳,却听李信道:“都别争了,天亮还早,不如就派个胆子大的人,跟他去探一探路。”   王十五这才转忧为喜。   “大人,咱们前方不足一里处便是肃宁城墙,城墙下边便是狗洞所在。”   李信大惊,他万万没想到,黑夜之下行军竟然离肃宁城如此近还未发觉,万一真撞上鞑子斥候,后果将不堪设想。陆九见李信一再坚持,便在队伍中唤过一个人来,并嘱咐道:   “快去快回,一定要小心!”   那军卒点点头,与那王十五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与此同时,李信急令所有人后撤二里,自己只带着陆九和十几个骑手,于原地等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王十五与那军卒一前一后跑了回来。   陆九急忙上前,“如何?”   那军卒搓着手,咂舌道:“看清楚了,是盗洞!”   “盗洞?”   “对,盗洞!”   李信看着两人对话,感觉有点跟不上节奏,“你是说盗墓的盗洞?”   那军卒咧嘴笑道:“正如十三哥所言,是盗墓的盗洞!”他看李信面露惊讶,便跟着解释:“估摸着城墙下方正是墓室的顶部,那伙人能把城墙的夯土地基掏空也着实不简单。”   陆九奇道:“难道以你之能还挖不通吗?可知是何人之墓?”一连两个问题连珠炮一般。李信将之打断,“盗墓的事以后再说,那盗洞可是通着城内城外?”   “正是,盗洞紧窄的很,就算身体瘦小之人想爬过去也吃力的紧!先是直向下有两丈,然后才转为平缓,由城墙底部进入城内,出口也是直直向上两丈,爬上去还着实废了不少力气。”   “可曾进入城中?”   “回十三哥话,进去了,城中百姓十室九空,鞑子城防外紧内松。只是咱这几百人想通过盗洞攻入城内,恐怕得行不通。”   李信脑中灵光乍现,不管那王十五所言是否真假,眼前倒有一个机会。   “陆九,去找十几条麻布袋来!”   此前他嗯在鞑子劫掠的财货中搜集了不少麻布袋,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自是为了破城!”   李信亲自带着人来到那装满了火药的两辆大车前,一声令下。   “装吧!都装上!”   很快他们便装满了整整十三袋火药,麻布袋被撑起来,都是一人粗细。   “陆九,你亲自带人下去,用这些麻布袋将盗洞底部封死。”   李信如此安排,让陆九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隐隐觉察出李信要做的事是什么,但又带着深深的怀疑,如此做就能破城?其实李信也不敢保证能否成功,但有这个给鞑子捅刀子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弃的,不管这个王十五所言真假,他都要炸上一炸。现在唯一不能保证的便是这十几袋子火药燃烧后产生的能力能否足够将夯土筑就的城墙炸开。   大队人马都静候在距离肃宁城三里之外,李信着陆九亲自挑了十几个身材瘦小又有力气的马贼,一人背上一袋火药,跟着此前探路的军卒便往肃宁城下而去。临走时交代张石头,一旦听见肃宁城下的爆炸声,便要带着全部人马冲锋。   张石头不明所以,但李信来不及多解释,只是反复叮嘱,只要听见爆炸声便一定要冲到正前方的肃宁城下。   王十五则被留在了原地,交给张石头看官,为了以防万一,李信当然不可能带着一个不确定因素去城下。这个计划离了李信还真就没有第二个人能代替他,因为别人不懂这爆炸的原理。   一行人小心翼翼到了城下,那军卒引着众人到去看,在一处冲着城墙的坡面底下隐藏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洞口,若不是事先知情,恐怕就算在上边路过也很难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盗洞的洞口。   李信又令人装了几袋子土,此时虽然雪大,但是地面并没有冻实成,一人粗细的麻布袋连泥带石块装的满满登登。然后令那探过路的军卒推着装满泥土的麻布袋下去,将之堵在城内出口的通道处,由于盗洞狭窄,想在底下走一个来回非常之慢。但好在盗洞横穿过城墙底部的一段,每隔不远便被挖出了一个比较大的空间,正好可容下一个人转身,下去之人才不至于被困处而回不来。   仅仅两个来回,那探路军卒便被累的不成样子,然后便换另一个人推着装满火药的麻布袋下去,如此反复三次便再换一人。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天将放亮,城上竟然没有一个鞑子注意到有十几个人已经在城下忙活了半夜。   十几个麻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全部被埋入城墙之下的洞内,李信是最后一个下去的,收尾工作只能由他来做,火药麻布袋并没有填满横穿城墙底部的盗洞。李信将最后一袋火药撕开,紧贴着已经码好的麻布袋口洒下厚厚的一层。一边撒在底下一边后退……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三章 攻陷肃宁 [本章字数:3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3 23:48:57.0]   火把被扔了下去,扑闪两下便滚到了地洞深出。李信怕不保险,又点着了两只火把扔了下去,然后便撒开腿,有多快跑多快。   城墙上的巡夜清军终于发现了下面的异动,但天色仍旧漆黑一片,影影绰绰只能看见有东西在移动,但又不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何种情况。是以随着呼喝,一顿乱箭射了下来。   李信突然听到城上在呼喝,一颗心脏紧张的几乎要跳出胸腔,脚下又加了把力气。由于没有爆破经验,城墙下放的火药量很大,威力究竟有多大,他也没有底,为今之计便是有多远跑多远,躲开可能的爆炸范围。   守城的鞑子冲下边喊了几句之后,见没了动静,以为是野狗,伸开双臂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这才抱着肩膀继续巡夜。后半夜还在城上巡逻的自然都是些二鞑子,而二鞑子做事也自然不会尽心尽力,更何况鞑子兵锋正盛,谁又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攻打城池,再说肃宁不过弹丸小城,一没有粮仓二不是要地,打来作甚?   此前,李信早就令陆九带着人退倒一里开外,同时又传信张石头,带着大队人马与陆九会和。距离城墙三里终究还是太远,即便急速奔跑至少也要一刻钟,万一城墙被炸开,大好的时机岂不是在路上错过了。   急速奔跑的同时,李信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可爆炸声并没有如预料般响起,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担忧也越聚越深。难道地洞中氧气含量不够,火把在落地之前便已经熄灭了?   各种想法在李信脑中窜了出来,但事已至此,回去查看是万万不能的。这种以为哑火又突然爆炸的例子不在少数,如果没有成功爆炸,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等待机会,再点一次。二是放弃攻打肃宁的想法,离开此地。   天眼看就要放亮,再想寻着机会去点火,恐怕也要等到天黑,而这整整一个白天保不齐又会发生什么变数。李信脚下生风,脑中却在做各种假设,他只觉得大地突然间震动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阵闷雷般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半夜的功夫没有白费,火药终究还是被引燃了。   李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见前方城墙处腾起了一团硕大的火光,瞬间之后又逐渐暗淡下去。但这一刹的亮如白昼已经足够使他分辨出城墙的状况。   肃宁城墙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拱起了一段,中间是一道几人宽的口子,与拱起那段城墙相对的另一侧却沉了下去。   大功告成!   与此同时,张石头按照约定,带着火枪右队冲了上来。身为作战骑兵的陆九则带着本队人马跟在后边,缓缓向前推进。火药爆炸产生的巨大爆炸之声如惊雷一般,城上休息的军官还以为是冬日打雷,衣衫不整的冲出屋子,得了巡夜甲士的报告,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西段城墙裂开了一个口子。   城墙不可能自己裂开,唯一的可能便是有明军在附近,可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李信没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一里之地,全速疾驰不过片刻功夫就可以抵达城下,早就严阵以待的火枪手们一拥入城,张石头率先向西门杀去。   古代城池的一切防御准备都是针对城外,一旦被城内人钻了空子,想防得住城门却是不易。再者,张石头又是突然袭击,原本西门下值守的甲士便不多,门内守着几个正昏昏欲睡的家伙,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被火枪右队的士兵手起刀落,砍了个肢体分离,惨不忍睹。   城外陆九没有顺着炸开的豁口进城,而是直奔城门,刚刚抵达城门之下,两扇厚重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缓缓的被打开了。   霎时间,火光透过城门洞射了出来,张石头的火枪右队齐齐举着火把,将整个西城门照的的如同白昼。   李信见到西门被打开,心中大喜,他知道今夜的行动已经成功了一半。   “石头,你带右队将其余三座城门的鞑子扫荡干净。”回头又看向陆九。“陆九,你带左队进城,切不可让鞑子主将跑了。”   接下来的战斗,让李信麾下左右两队大有一拳挥空的感觉,张石头带着人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扫平了其余三座城门的守军,二鞑子们几乎望风而降,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只有北城门处遇到了一点抵抗,却被他们近距离用火枪一顿狂轰,打了个屁滚尿流。   陆九遇到的情形也大致如此,所到之处抵抗甚微。只有在攻打县衙的时候遇到了抵死的反抗,但陆九的左队人多势众,又带着破城的威势,县衙大门很快就被攻破。   骑手们一拥而入才发现,负责守卫县衙的鞑子甲士仅仅有几十人,这些人多数因为殊死抵抗最后都被乱刀砍死,有幸存下来的一张嘴却是哇啦哇啦的满语。   最终让李信大失所望的是,他们只在城中活捉到一名佐领。并且这名佐领便是这肃宁城官衔最大的鞑子,手下满汉鞑子甲士加在一起只有几百人。其中二鞑子基本都是新降的明军,真正的鞑子才不过几十人。   眼前情形让李信哭笑不得,鞑子也当真托大,几百人就敢大摇大摆的守城,若不是今夜凑巧强攻,还真让他们唬住了。   当天完全放亮之时,李信已经控制住了整个肃宁城,李信这才注意到城中的百姓已经十不存一,很多高门大宅都是一片狼藉,人去屋空。不用说,都是被鞑子当做财货掳走,这些人恐怕有生之年都再难回到家中了吧。   当城中的局面被控制住以后,李信立即召集陆九和张石头商量对策。陆九建议在城中先躲上几日,待休整一阵再做他想。张石头也点头称是,这两人难得的意见一致。但李信却将这两个人的想法全部否决了。   “这肃宁不宜久留,你们左右两队轮班休息,天黑便上路。”   两个人极力苦劝李信留下。李信则驳斥道:“河间与真定云集着鞑子两大主力,肃宁又在津要上,每天随时都会有鞑子大军过境,一旦被堵在城中,咱们可是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   两个人听了李信一席话之后也明白,这区区几百人守不住肃宁,但又心有不甘。   正好那王十五一脸沮丧的来找李信,“将军,可见着俺家都督了?小人寻遍肃宁城也没见着半个影子!”   李信紧张了一夜倒把这个王朴给忘了。于是转头问张石头:“可见着王总兵了?”   张石头摇头,那王十五见李信这也没发现王朴,更是沮丧。   李信心中一动,说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在你不主意之时,王总兵已经被转移了?刚才审那鞑子佐领,却是交代昨天入夜之前,城中的军队已经悉数北上。不会去了河间吧?”   王十五听了李信的假设,先是摇头然后又是点头。   “有道理,反正肃宁寻不到都督,小人这便去河间看看,将军大恩王十五来日必报!”   陆九和张石头本以为这个王十五没准还得求自家将军去河间救他家都督,却没料到,此人竟然闭口不提。   李信也不挽留,只是名命人给他备下了棉衣和路上食用的干粮,任其自取。陆九带着全队人马先行休息,张石头的右队则负责上午的城防与巡逻。   解决此间之事,李信放心不下城上的情况,便带着张石头直奔西段城墙的缺口处,此处城墙还是要做些修补,以防万一。他刚集合了几十人准备动手,就见一名骑手疾驰而来。   “报!禀报教习,南边来了鞑子,人马财货,瞅着规模不小!”   李信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今恐怕想走也来不及了吧,没准等着他们的又是一场恶仗。   “距离肃宁还有多远?”   李信开始后悔,一方面由于时间仓促,另一方面也是战斗经验不足,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派出斥候于周边进行警戒,否则就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南边开阔,瞅着也就三五里的样子。”   李信点头沉思。   “知道了,你去左队通知陆九,全体集合准备撤出肃宁。”   一旁的张石头突然问道:“俘虏的鞑子如何处置?”   “二鞑子放了,真鞑子全部枭首!要快!”   李信想也不想便下了决定,留着真鞑子肯定是祸害,二鞑子毕竟是大明百姓,何况再投降清军也是反复无常的货色,不足为惧。他突然唤住了正准备去处置俘虏的张石头。   “且慢,先去把孔有德和那两个二鞑子带来。”   张石头不解,为何此时还要找孔有德。   对于鞑子他更是恨之入骨。   “那些真鞑子还杀不杀?”   “一个不留!”   不消片刻功夫,孔有德被带了过来,仅仅一夜功夫这位恭顺王似乎老了许多,脸上的胡子也打了绺,浑身散发着一种极为颓唐的气息。   李信心道,这货狡猾的像狐狸,坚韧如豺狼,摆出这个德行是给谁看呢!而后又是一叹,从来不好赌的自己如今也要赌上一把了,而堵住就是他李信与这六百将士们的身家性命。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四章 岳托入坑 [本章字数:3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4 00:06:57.0]   扬武大将军岳托忧心忡忡,昨日惊闻多尔衮大营被明军焚毁,肃亲王豪格等一干将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出于对后路的担忧,他决定离开真定前线,亲自赶赴河间坐镇,直到保定府的形势明朗再行南下。   身为右翼军统率的岳托自然不能大摇大摆打着扬武大将军的旗号奔赴河间,明军统天下勤王兵马的卢象升被击溃于真定向南逃窜,大清甲兵再加一把劲就可以直入进山东。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闹出了这么一档子变故,以岳托对多尔衮的了解,此人断不可能出现如此错误,明朝的将军们掰着手指头数也没有一个能攻破多尔衮大营的人。   在保定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岳托这次北上是与押运财货的队伍一起离开真定府,如此低调自是为了掩人耳目,怕动了军心。又由于队伍中尽是人畜财货,所以行进速度十分之慢,走了一夜才到肃宁。   前方就是肃宁县城,这种押运财货的队伍不比行军,可以几昼夜人马不歇。经过一天一夜的舟车劳顿,如果再不休息,人畜可能就会受不住而出现伤亡。   前导的骑兵刚刚来到肃宁城门下,便有人喝问。   “来者何人?”   那前导骑兵乃是岳托卫士,自然不会说岳托在此。   “从真定府来,岳托大将军麾下,押运财货的队伍,请速开城门。”   城上的人没了动静,半晌之后,才冲下面喊道:“城中狭小,一下子容不下这许多人,还请诸位将军们先行进城。”   岳托的卫士对此并无异议,数万人畜这小小的肃宁县城还真就装不下。   “如此有劳!”   那卫士像城上打个礼拨马便回去像岳托复命。   依岳托的意思他不想进城,只让那些佐领们进去歇息半日即可,但身为大将军的主帅不进城,又有谁敢率先进城去享受?是以,队伍便在城外耽搁住了。   岳托一看这种情形也罢,便都不进城,只需着那城中的主将送来一些急需之物便可。打发走卫士他便下了马在一辆大车前倚坐下来,准备小憩一会。   “是否令城中守将前来拜见大将军?”   问话之人身着布甲,显然是一名军官。   “不必,我此番北上河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岳托疲惫的摇头。   “大将军,肃宁城来人了,见是不见?”   是那卫士的声音。岳托不耐烦的摆手,“不是说了么,不见!”   “来人是恭顺王!”   “谁?”   岳托双目倏地睁开,又问了一声:“你说是谁来了?”   “恭顺王孔有德?”   怎么是他?岳托大感奇怪,肃宁是右翼军攻陷的,也是右翼军的人负责防守。恭顺王孔有德是多尔衮的得力干将,乃是左翼军的人,他出现在此地绝非寻常?   “着他来见本王!”   正好,可以亲自向多尔衮的这个心腹了解一下那边被火烧大营的具体情形,究竟是否如探子说的那般严重。但那卫士刚走却又被岳托唤住。   “且慢!我先不见他。”   随即又一指身旁的布甲将军,“玛济克,你去见见恭顺王,看他如何说!”   玛济克心领神会,随那卫士去了前军,远远便瞧见了三人三骑,为首一人正是恭顺王孔有德。在盛京时他曾与孔有德有过几面之缘,自是认得此人。   “恭顺王如何也在肃宁?”   他虽然只是一名佐领,但仍旧没把这个汉人的恭顺王放在眼里,言辞之间便少了寒暄与客套,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   孔有德嘿嘿一笑:“追击明军至此,正逢南人攻击肃宁,守将战死,在下捡了现成的便宜。”   孔有德也认得此人,这个玛济克的爹是个蒙古人,皇太极将自己的姐姐嫁给了他爹,按辈分这人应是皇太极的外甥。此人和他爹都是皇太极的心腹,此番他跟随扬武大将军岳托南下应是有历练他的意思,只是如何押运上粮草人畜了?   “贝子爷既然到了此处,不如先进城歇歇脚,洗个热水澡,喝上晚热汤去去寒,再睡个好觉,明日再走也不迟!”   这一记马屁玛济克受下了,他现在距离受封贝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虚荣心作祟,孔有德故意吹捧,便也坦然受之。不过进城之说,却言辞闪烁。   “这……这恐怕不合适,日子定的紧,耽误不得一日。”   孔有德眯着眼睛,玛济克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虽然口中拒绝,但心里应是千肯万肯的,之所以言不由衷恐怕另有隐情。难道还有更大的人物在此?孔有德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以玛济克的身份,干这种糙活已经是不能再低的低就,顺理成章便应该是这伙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武官。但如今他想进城,却不又敢进城,足以证明头上有人在约束着他。而他又是皇亲国戚,管皇太极还能叫一声舅舅呢,能畏惧的人自是少之又少。   在右翼军中恐怕只有两个人能管束得了他,一个人是扬武大将军岳托,另一个人便是副帅贝子杜度。岳托身为八大贝勒之首礼亲王代善的长子,又受封为扬武大将军,在大清朝廷中是极有分量的人物。杜度此人也不简单,他是努尔哈赤的长孙,父亲是努尔哈赤长子储英。不过他虽然血统高贵,实际地位却并不高,一直受到诸大贝勒的排挤,但多年来一路靠军功也博了个贝子的封爵。   整个右翼军中能让玛济克如此忌惮的非此二人莫属,也就是说,这押送财货的队伍中,有着他们中的一位!可话说回来,这也是极不符合常理的。一个玛济克在这队伍中便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在加上一个大帅或者副帅,简直是匪夷所思。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孔有德当然想不到岳托是因为担心保定战事才准备回河间坐镇的,在岳托看来多尔衮的中军大营能遭受如此重创,明军规模与战斗力必然是极为强悍的,形势很可能会开始变得恶劣,当未雨绸缪才是。但他哪知道,这其实只是李信从内部掀起的一次小小叛乱而已,根本就无关外边局势。   这个判断让孔有德精神一阵紧张,岳托和杜度都不是小角色,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打发走。但随即又隐隐觉得这是个机会,不如将其诳进城,然后……   玛济克是受了岳托之命来了解多尔衮内情的,不愿意多做废话,便开始询问明军袭击中军大营的具体情况。孔有德也正想在此多停留一会,好寻着机会去探究一番是哪个大人物在这里。他便捡着无关紧要的一些消息说给玛济克听。   刚刚来见城外清军主将的时候,孔有德心中是打着鼓的,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在清军大营中失踪的消息是否传到了岳托大军中。但和玛济克一番攀谈之后,他便放心了。想必多尔衮顾忌脸面,即便通知了岳托恐怕也是含糊之辞,这就给了自己机会。   玛济克神秘兮兮小声问道:“听说,肃亲王也,也遇害了?”   孔有德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营中机密,万不可外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玛济克的表情很不自然,本来他是不相信豪格生不见人死不见人的消息的,一直认为这只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散部的谣言,但经过多人口中都证实这很可能是真的。不由得让他一阵伤心,他自幼与豪格关系亲近,自然不愿见其出事。   “军中可曾大乱?”   “好在拜音图固山额真与图尔格固山额真带着主力去了河间,受损的不过是营盘与一部分新附的汉军旗,没有大碍。”   “睿王可好?”   “自是毫发无损!”   从孔有德的描述中看,关于左翼军大部分消息都属谣言,局势尚在大清军的掌控之中,如此一来岳托当将军未必就非得回河间府。   看着低头沉思的玛济克,孔有德笑道:“贝子爷,何不先随俺回城舒坦一番,城中早已备下酒菜……”   玛济克打断了孔有德的邀请。   “恭顺王且先回城,有事自会去通知于你!”   孔有德再想找借口打探玛济克口风,却是被其断然撵走,他只好晦气的摇摇头,玛济克喜怒无常还真抓不到他的软肋。他背后的大人物究竟是岳托还是杜度呢?   就在孔有德上马准备回城之际,玛济克突然问道:“恭顺王如何只有三人三骑出城,岂不寒酸?”   孔有德笑道:“俺粗人一个,来见自家兄弟,要甚排场了!”说罢又一拱手。   “有德这就回城,如有需要,但请吩咐便是!”   玛济克冷冷点头,便回去向岳托复命。   再说孔有德,打马回城之时,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打的透湿,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所幸对手是玛济克这种黄口小子,应付起来也算容易。   回到肃宁,孔有德便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揣测一并告诉了李信。   他不由得佩服起李信的胆量和急智来。首先,能放手信任他孔有德便是不易,换做自己坐了李信的位置,也未必敢尽信。再者,这招以假乱真说不定再能逮到一条清军大鱼也未可知呢!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五章 再起波澜 [本章字数:30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4 23:33:02.0]   孔有德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李信前世的见识对此没有任何帮助,他隐约意识到这种奇怪的行为与自己在高阳城外的所作所为相关。隐藏在城外那支运送财货队伍中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李信转念又一想,如果有心算无心可不可能进一步扩大战果?如果再干掉一个大人物,清军是不是可能就要崩溃了?包括手中的豪格,如果利用好了也绝不紧紧是一个俘虏那么简单的事。恭顺王孔有德的倒戈便是典型,只不过豪格毕竟是满人,又是皇太极长子,让他背弃八旗族人,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总是出乎人的预料,玛济克派人进城传话,令他在城中选出几十匹好马送去营地,大军准备开拔。   孔有德孔有德想再次出城一探究竟,却被李信拦下。毕竟他直觉玛济克背后的那个大人物不简单,至少是不输于多尔衮的人物,先是不进城,然后又突然改变计划继续行军,如此种种都说明这是一个极为谨慎而又狡猾的人。如果在他面前表现的过了,没准就会弄巧成拙。   相信不久之后,他们便会得知孔有德于高阳失踪的消息,肃宁也不是就留之地。   时间过午,李信寻城时,竟然发现浩浩荡荡的财货队伍仍旧在城外,并没有如此前所说开拔离开肃宁,他直觉此事并不简单。于是连命孔有德以劳军之名出去打探。   孔有德到了那财货队伍中才得知,走的不过是几十骑马上甲士,大队的人畜由于多日劳累已经到了极限,必须再洗歇息一夜,恢复些元气才能继续上路。   然后他又深入打听具体的细节。负责接待他的军官随时满人但对孔有德这个恭顺王倒是友好的很。   “具体详情不得而知,但据说是猪笼河那边的河谷里发现了大量我大清八旗甲士的尸体。”说到此处,手在嘴边那军官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件事不要声张,据说是先于咱们走的一批人畜财货被明军劫了。将军们判断,在河间府与保定府之间一定有一股实力不弱的明军。”   听到此处,孔有德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玛济克和那什么人物马不停蹄的先行离开十有**和昨日下午的猪笼河河谷一战有关。   孔有德回到城中,又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与李信讲了。李信拍腿叫好。   “真是天赐良机,咱们如何能错过!”   “自是不能!”   孔有德笑着附和。   “如此还要劳动孔兄去城外一趟,以劳军的名义,将鞑子的头头脑脑都请进城中,尤其是那些真鞑子,最好也一个不落的全部拉近城中。”   “将军明鉴,咱们只需备好酒菜,等他们入翁便可!”   孔有德随口便将李信想要说的话接了出来,当真是心思玲珑。   看着孔有德远去的背影,陆九不知何时进了厅中,不无担心的道:“十三哥,此人未必和咱们是一条心,不可不防啊!”   李信倒不担心孔有德此时会做倒戈一击的蠢事,此人虽然不忠不义,反复无常,但也不是没有规律可循,他做事唯一的准则便是保住自己并伺机发展。因此,只要清晰的把握了孔有德行事的脉络,就可以预计其如何行事。   目前为止,孔有德除了与自己发展并没有第二条更好的路。首先,出卖自己向鞑子邀功,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但却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干掉豪格灭口。豪格知道他叛清以后的一切详细行动,而自己掌握了豪格就等于掐住了孔有德的七寸,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其次,孔有德还可以趁机逃跑,离开肃宁,离开李信的高阳军。这种可能性也极低,第一,孔有德身边没有一兵一卒,他又是大明的叛臣,在大明朝的地盘上了落了单哪又能有好果子吃?   陆九来找李信乃是有急事商议,这肃宁城中当真有不少他们急需的军用物资,比如战马,比如箭矢和火药。原本由马贼组成的骑兵左队,没有经过系统的火枪训练,自然在选择远程武器上倾向于他们惯用的弓箭。不过这些物资如何调配他并不担心,而是另有要事。   事情是是这样的,左营军卒进城之后很多人都趁机在满城无主空屋中搜掠财物,这其中有一名军卒,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竟然发现了一名隐藏于一处宅院中的女子,这货也是坐牢久了,多日未近女色,见左右无人,便将其给糟蹋了。事后,他提裤子走人,留下那啼哭不止的女子。   原本这件事人不知鬼不觉,寻常女子遇到这种情况碍于脸面就算打断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可该着那货倒霉,这女子偏偏就是个不同寻常的刚烈之人。   初进城时,李信曾约法数章,一连定了几个斩首的底线,其中便有这淫**女一条。并且在主要街道上张榜安民,以使城中幸存的百姓不要敌视刚刚进城的高阳军。   正巧那女子所在院外便贴了一张,她又识得字。便去找城中管事的军官为自己伸冤,好巧不巧他找到的军官又是张石头,这张石头早就看不过马贼们私下里搜掠民财的举动,但碍于他们都是教习李信的旧部,是以才一直隐忍。谁知竟干下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子,他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他之所以如此笃定,乃是右营就那300个人,整整一上午都在城上守着,没半个离开过。   按照原本的计划,右营应在城上一半警戒,城中一半巡逻。但出了城外的岔子,陆九的左队也不用休息了,正好都在城中警戒,于是张石头的右队便都上了城。   张石头便问那女子,如果让他指认,能否还认得那**她的贼人。女子自是咬牙切齿的回应,那人化成灰都会认得。   于是,张石头便领着那女子挨个去认人,首先先是自己的火枪右队,做事自然要凭实证,即便自己心中有了定数,也得先让那女子认一遍,一圈三百个认下来果真不在其中。   然后张石头便领着那女子去街上挨个寻陆九的左队巡逻兵认人,偏偏也是巧上加巧,刚上了主街不足百步,那女子便指着一名骑在马上的络腮胡子大汉,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张石头当即令人将那汉子抓了起来,送到城下临时作为禁闭室的一间民宅关押。张石头的火枪右队承袭下来了很多当初做民壮时李信制定的纪律与习惯。   自从到进了肃宁城,这关押违反纪律军卒的禁闭室便被开辟了出来。张石头并没有擅自处置军卒的权力,此事最终还得要李信定夺。   当属下将此事报与陆九时,他勃然大怒,张石头不打招呼竟敢动自己的人,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张石头在他印象里绝不是那种没有把握便敢轻易行事的人,他敢抓自己的人,那就证明他有足够的证据,事实上陆九心里也默认了,这种事自己的部下做的出来。而淫**女这一条正触了李信定下的几个杀其中之一。开始他认为李信不过是逢场作戏,但看眼下情形张石头竟似要玩真格的,非杀了自己那手下不可。他自己拿不了主意,便来寻李信说情。   李信听陆九讲述了个大概,先是哭笑不得,但随即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发生了这种事,无论他李信如何做都不会尽善尽美。或者换个说法,不管他如何做都要失去一部分人心。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支军队必须要有他的信念,因为只有这心念才是支撑他们战胜困难和敌人最强大的武器。   他的高阳军最缺的便是这信念二字,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战。但这种说法也不全对,他们也还是有为之战斗的目标的,这600人中多数人都是为了他李信才聚到一起。而这种简单的从属关系又是极为脆弱的。说的诛心一点,当他李信没有对这种忠诚付以足够的回报时,他们为之战斗的支撑便会产生裂痕,甚至轰然倒塌。   如今李信正面临着这种尴尬境地。他究竟应不应该为了所谓的原则与法,而牺牲追随自己的部下,去为那陌生的女子出这一口恶气?   李信不由得暗恨,真是事越乱越多。   “兄弟们做了这么久的牢,实在不易,十三哥,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陆九目光殷切,开口求情。李信觉得应该先听听张石头如何说,于是派人去城上请张石头。   就在这个空挡,孔有德急吼吼赶了县衙。   “回来了,回来了!”   陆九揶揄他道:“孔兄好生有趣,俺与十三哥都见的着,何必自家通报自家。”   孔有德喘匀了气才道:“我说的是玛济克,是玛济克的马队又回来了,他们根本就没走!”   李信与陆九俱是一愣,如此一来,之前定下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愣怔间,张石头大踏步进了县衙,身后还跟了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六章 高阳军规 [本章字数:3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5 16:00:00.0]   “呜呜呜……”   绵长的号角之声自城外遥遥传来,   “哪里在吹角?”孔有德一愣,随即又失声道:“是城外清军,这是在准备战斗!”   紧跟着便是隆隆的战鼓之声,惊得的厅中众人都面面相觑。李信看了一眼带着女人来讨说法的张石头,又瞧向那楚楚可怜的女子,好言道:“你的冤屈自会给你一个交代,此时形势急迫,还请姑娘稍安勿躁!”   那女子本是满怀希望而来,见李信如此说一腔希望顿时落空,竟是一阵长长的冷笑。   在看到女子的冷笑时,李信一阵惭愧,自己绝不是包庇部下,但战事紧急他宁愿那犯下恶行的家伙死于战场之上。   张石头突的激动起来:“教习,若不为这女子伸冤,咱民壮老营的人心怕是要散了!”   孔有德在一边看的莫名其妙,心道我这才出去多大功夫,怎么就闹了这么一出戏!   看着眼前这个在一瞬间变得激动异常,面红耳赤的汉子李信突然意识到自己哪里犯了错误,民壮老营多是被鞑子祸害而家破人亡之人,这女子的遭遇如何令他们不感同身受,而自己只想着如何才能平衡各方想法,殊不知,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城外战鼓隆隆,城内高阳军因为一次偶然事件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李信此时的心情是十分纠结的,自己这两员部下不论陆九或是张石头,都不是省油的灯,从来都没让他省心过,很多时候自己只要稍微不坚定一点,就会被他们的态度所左右。这种在前世带来的左右逢源的想法,竟然让他变得苦恼之极。   也罢,当断则断,但他却不愿自己的兄弟白白死去。   “你们都跟我来,我这就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教习!”   “十三哥!”   张石头与陆九两人同时出声,所蕴含的情感却各不相同。   李信一阵冷笑:“轻重缓急,你们两个总该分得清,如今大敌便在枕边酣睡,如今城外出现异动,又敌情不明,迷们这是在给高阳军掘墓吗?都且跟我来,这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石头愣住了,他执意为那女子伸冤,终究是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疙瘩。旁人都传他媳妇是被鞑子掳走的,可那不堪惨烈的一幕至今扔在噩梦中闪现,多少次午夜惊醒,他深为自己的无能与弱小而自愧。   自从加入高阳军以后,张石头便发誓,不容这惨剧再一次发生,直至见着这女子,他那根脆弱的神经便在此被挑动了起来,但多亏李信出言提醒,自己追究此事不是不对,但生死存亡的关头孰轻孰重,还要有待商榷了。   “小姐,还请跟了来,教习说会给你一个交代,便不会食言!”   那女子并没有因为张石头为其申冤,便会对他回以好颜色,轻瞟了他一眼,紧随而去。张石头吃了一白眼,略显尴尬,无可奈何的摇头,便也跟了上去。   肃宁城是个小县城方圆也不过十里,从县衙来到西城门下不过片刻功夫,一行人走在主街上时便迎面撞见了前来报信的军卒。   “报!鞑子出兵了?”   “鞑子攻城了?”   陆九抢先问道。   “不是攻城,而是有人在攻击鞑子!”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城外居然还有明军。   “快!上城!”   随即又吩咐张石头,“去将那犯事的军卒一并提来!”   两件事都不能耽误,既然答应了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交代,那他也只有做出自己的选择。待登上城头,向远处望去,只见原本一片雪白的城外,被大军与人畜队伍践踏的到处都是泥泞的黑白相间之色。   由西向东一只人数众多的队伍,如蝗虫过境一般冲击着清军的队伍。而清军由于甲兵数量不多,又要保护财货,自然则排出了标准的防守阵型,虽然表面上看清军似乎占了劣势,但他们秩序整齐,丝毫不见乱象。反观攻击一方,则毫无章法可言,仅是没有差别没有层次的一拥而上,虽然人多势众,但真正接触敌人的却只有前面一线,而绝大多数人都拥挤于后面,毫无作为。   一旦前方崩溃,必然会与后方拥堵的人群产生冲突,后果将不堪设想,只可惜他们不知道,凶险正如影随形一般,悄然而至。   经过连日来的冷兵器大战,李信对此时的排兵布阵也算有所了解,仅凭眼前情形判断,这伙攻击清军队伍的人绝不会是明军,至少应该是民壮一类的临时招募武装。   “教习,人带来了!”   张石头喘着粗气,将那五花大绑的汉子亲自提到了城墙之上。   那女子显然被城下大战的场景惊呆了,一个女子自然从未见过大军激战的场景。但哪一方人多,哪一方人少还是分辨的清的。只见她喃喃着:“鞑子要败了吗?大仇得报了吗?”   可话音还未落,便见原本处于优势的攻击一方,突然出现了骚乱,前方攻击的人马开始毫无头绪的乱窜。   李信心中一叹,果如自己所料,但清军人少,至多也就是将他们击溃驱散而已,应不会赶尽杀绝。他有一种预感,这支清军还是少惹为妙,原本以为那神秘人物已经先一步走了,却不料仅仅是打了个回马枪,又杀了回来。   也是这伙“明军”倒霉,若是指挥之人稍微平庸一点,谁胜谁负还真就未可知。   张石头在一旁为那女子解释着:“败得不是鞑子,是攻击鞑子的民军!”   他显然也看出来这伙人无论从装束还是战术上都不是大明朝廷的官军,   “不可能,不可能…… ”   那女子只是喃喃,竟似乎绝望一般。   “十三哥救俺!”   那汉子上城之时被堵了嘴,呜呜无法出声,陆九瞧不下去上前将堵嘴的破布抽了出来,那汉子便是一声疾呼。   李信的目光由城外收回,又逐渐变冷,直视着那汉子。   “可知你身犯何罪?”   “……”   那汉子一阵语塞,其实自入城以来,李信发布了几条简单的约法,都是违者杀头,却独独没有对私吞钱财一项,也算是在此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又何尝不知。   “你我皆有父母兄弟姐妹,既然入了我高阳军,就要为百姓守一方家园,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抢钱,抢粮,抢女人!这么做跟强盗,跟马贼还有什么区别?”   李信说道此处长叹一声,他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现在我们是高阳军,不管大明朝廷对我们如何,是否承认我们,我们啸聚成军都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驱逐鞑虏,保我百姓。而今,大家似乎还很怀念从前做马贼的日子,如果有谁不认同我高阳军的宗旨,那么请站出来回太行山去,我李信绝不阻拦!”说罢李信将目光转向陆九。   “陆九!”   陆九此前一直劝李信返回太行山,却没料到李信会在这个当口如此表明态度,十三哥变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十三哥,但不论如何变,他陆九都是从前的陆九。   “十三哥在哪俺陆九就在哪,十三哥做高阳军,俺陆九就做高阳军!”   左营的马贼们陆续被集合到城下,听到城上一番对话,自然是一阵骚乱,他们从未对自己的将来做过打算,只是凭借着江湖义气与求生的本能而啸聚一起。如今十三哥李信的表态,让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便有人在城下表态:“从今往后再没有马贼李十六,只有高阳军老卒李十六……”   有了带头之人,左营的人纷纷也随着表态从今以后只安心的做高阳军,竟没有一人出列打算会太行山继续做马贼。   一时间城下呼喝高阳军之声,如洪钟,如响鼓。   李信大觉人心可用,陆九则一挥手,抽出腰间雁翎刀,狠狠插入城墙夯土的缝隙之中,手腕较劲用力一拧,刀身应声而断。   “从今往后,谁再犯了高阳军规,有如此刀!”   大伙齐声应诺,口号震天。   “杀鞑子,保百姓!”   那捆在地上的汉子,早已面如土灰,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反倒不再求饶。   “十三哥,俺触犯了军规,甘愿领死!”随即又转身对城下的左营兄弟嘶声道:“今日俺以身试法,先走一步,二十年后,咱们再做兄弟!”   言毕便扑向陆九拧断的那半截插在地面上雁翎刀刀身,眼看刀身入胸大好性命便没了,说时迟,那时快,李信飞起一脚,将那汉子踹了开去。   “如何急着想死?触犯军规自当明正典刑。”   那汉子愕然,不明白李信因何要救自己。陆九张石头等人也糊涂了,此人领死一切圆满结束,李信这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李信看向那女子,好言问道:“小姐家人,可是都被鞑子掳走?”   女子潸然泪下,一双如水的眸子闪过一丝忧伤,但随即便被浓烈的仇恨所取代,咬牙切齿。“,爹爹,弟弟……都被掳走了,只剩下了……此仇不共戴天”   一番软语娓娓道来,闻者无不动容。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七章 李信发难 [本章字数:3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5 20:00:00.0]   李信又一指那汉子对女子说道:“我若罚他去阵前杀鞑子,后力战而死,你可能接受!”   这番话一出口,陆九顿觉眼眶湿润,十三哥没有变,还是那个十三哥,还念着兄弟们的旧情,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死法。他们这些人自打做马贼起起就等于将一颗大好头颅别在了裤腰带上,没准哪天便卵蛋朝天,见了阎王。但时人崇尚勇武,久而久之,死在马背上也就成了马贼最为荣耀的死法。   若是先前李信如此说,那女子定然认为是在做戏,但刚才一番变故看在眼里,对李信等人的敌视也轻了许多。虽然自己恨不得此人立即被处死,但一想到家人不共戴天的仇恨,自身的痛楚反倒轻了许多,于是默默点头。   突然有人在城下叫城,“速速请恭顺王来见,扬武大将军令箭在此,令肃宁城守军出城协助大将军歼敌!”   李信先是一愣,继而明白,那神秘之人终于现身了,便是岳托。对于岳托此人,李信前世的记忆里了解并不多,但有一点却记得十分清楚,那就是这次入寇中原,他再没能回去盛京,而是死在了这里。至于如何死的,具体何时死去,史料语焉不详。据记载就连皇太极也是在多尔衮请功的奏折上没见到岳托的名字,询问之下才知道,岳托已经在大战中病故。   看来岳托不但击溃了外边袭扰的民军,而且还打算将这些人赶尽杀绝。   孔有德在城上与那传令之人一番虚与委蛇之后翻回头来询问李信。   “如何,咱们去是不去?”   “自然要去,我亲领陆九左队与你同去。”   张石头和陆九都反对李信亲自前往,因为此去吉凶未卜,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但李信有他必须亲自前去的理由,岳托此人决计不简单,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极为不易,如果仅仅陆九是随孔有德去,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可就功亏一篑了。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岳托此番令他们前去是要斩杀民军的,他李信的高阳军如何能真的去配合清军的行动?到时难免还要见机行事。   ……   清军队伍中,扬武大将军岳托原本打算轻装简从直奔河间,争取今日便赶到河间府城,但走到半路遇到几名溃兵,细细询问之下竟是先一批押运队伍的护军……   “唏律律”一声马嘶将岳托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他之所以急着去河间府还有另一个重因素。据报,明军高启潜部已经由河间府南部北上,似乎已经放弃了与卢象升遥相呼应的策略。   但如此一来,河间府城便会大受威胁,原本北部有多尔衮坐镇,他不甚担忧后路,但随着多尔衮遭袭的噩耗传来,让他不由得对这位小叔叔能否护住自己的后路产生了一丝怀疑。   多重因素之下,他才决定亲自北上,河间府除了左翼军之外,自己的右翼军还留守了一万人马,以备不时之需,只要轻车简从北上,便可轻易将此种潜在的危机化解。   至于南边与卢象升的战斗,卢部人不过5000,又失去了高启潜这个不尽心的后援,加之师老兵疲,以杜度之能就算无法全歼其部,取胜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玛济克,他胯下战马还在打着响鼻。   “大将军,玛济克前来复命!”   “如何?”   “一切均按大将军计划!”   “如此甚好,肃宁城中可出兵了?”   话音未落,便有军卒传信。   “禀报大将军,恭顺王孔有德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越多目光转寒,吩咐那军卒。   “传令下去,恭顺王不必来见本帅,带所部兵马直插南人侧翼,迂回到其后路,配合大部人马追杀便可。”   随即又唤住那军卒“等等!”转身对玛济克道:“毕竟是恭顺王,还是由你去通传吧!”   孔有德接到这个命令之后大感为难,岳托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又该如何是好。别看孔有德挂着一个王爵,但在八旗制度下他这个恭顺王连屁都不是,八旗权贵呵斥之下连还手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他无奈的冲李信一摆手,也算是为自己这恭顺王遭人鄙视自我解嘲。   李信哪有闲心理会孔有德被羞辱,他更担心的是如何才能阻止岳托追击民军。   李信于马上手搭凉棚,极目向远处望去,但见清军骑兵分为左右两路掩杀,已然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民军都是步卒,在骑兵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就连逃命都显得力不从心。   清军骑兵不过千余人的规模,而民军则浩浩荡荡接近万人,李信真不知道是该佩服民军的勇气还是赞叹清军的战斗力。这场战斗有没有自己这支有生力量的加入,清军都妥妥的稳操胜券。   想到此处,李信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战,既然有没有肃宁城中的援军,岳托都能够取得胜利,那他为何还要派人向肃宁城中请援呢?   莫不是他已经怀疑了孔有德?   却见玛济克似笑非笑,“恭顺王想抗命么?”他见孔有德犹犹豫豫心中已是不快,正准备出言教训他一番,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孔有德身后,瞳孔猛然收缩,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信从怀中掏出手持火铳,扣动扳机遂石发火,随着“嘭”的一声,一股白烟从枪尾喷了出来,一枪正中玛济克面门。此时,李信距离玛济克约有十米距离,一枪命中不得不说是走了狗屎运,这种没有膛线的短管枪,射成短,准头差,竟然能一击命中,和后世中五百万的几率也不遑多让了。   玛济克的脸上顿时鲜血横流,几乎栽于马下,但好在自小马上功夫扎实,在剧痛不能自已之下,催马向斜前方冲击,绝尘而去。   开过一枪之后,手持火铳连烧火棍都不如,揣进怀中,抽出腰间雁翎刀高喝道:“孔有德,陆九此时不杀进去,还等待何时?”   所有人都没料到李信能在此时发动突袭,在短暂的愣怔之后,陆九如梦方醒,亦抽出腰间雁翎刀高喝:“冲进去,活捉岳托!”   左队骑兵纷纷紧随高喝,催马向玛济克来时的方向突进。   孔有德反应过来之后,更是决绝,抽刀便将离自己一步之隔的八旗甲士给砍了。霎时间,一颗拖着根老鼠尾巴的头颅,喷溅着暗红色的鲜血,滚落在地。   由于事起突然,谁都没料到恭顺王竟然反了,李信势如破竹,在他的骤起发难之下清军守卫几尽没有还手之力。   李信之所以如此急迫的发动突袭,也是一念之间的事,在想到孔有德有可能已经暴露的这种可能之后,他不及细想便爆起偷袭了玛济克,因为只有出其不意,或许才能打乱岳托没准早就为自己这几百人编织好的大网。   李信这突然袭击,正出乎岳托意料之外,等他得知孔有德突施偷袭之后,连连冷笑,果不其然,亏得本王还念及旧情,想给他一个机会,怎奈自作孽不可活。   “甲士列阵,活捉叛将孔有德!”   岳托一声令下,他身边仅有的几十护卫将其团团护住,却是不主动发动攻击,因为他们最主要的任务便是保护主帅的安危,而不是进攻。   由于玛济克面部受到重创落荒而逃,其余负责警戒的步军甲士陷入无人指挥的瘫痪状态,这更给了李信机会,一路之上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孔有德远远的便认出了被护在当中的岳托,喊道:“前边那个穿布甲的便是岳托,杀了他鞑子就完蛋了!”   闻听此言,陆九双目赤红挥开雁翎刀,便直冲岳托而去。   大队的骑兵在外攻击南人民军,远水解不了近渴,而身边的步军甲士有限,岳托眼见形势不可逆转断然下令撤退,不再与之纠缠。   可岳托想走又如何容易,李信与陆九像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的贴在其身后,万幸陆九的骑兵骑射功夫不行,虽然也装备有骑弓,但和八旗劲旅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岳托撤退的路线乃是向北,并未向朝西方冲击的骑兵靠拢,他所虑乃是怕李信的骑兵将自己的骑兵由后方冲垮,再与明军前后夹击,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而向北去则不一样,一来可以直奔河间府城,而来可以将李信的骑兵引开去,为自己的骑兵全歼南人民军争取足够的时间。当然,此时岳托并不知道李信是这支军队的首脑,还一直以为追击自己的人都是孔有德的部下。   同时,岳托一边北逃一边令人喊话,劝孔有德迷途知返,他便不追究此前一切事宜,只要他放下武器重新归顺大清,以前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换做旁人或许心动,但孔有德何许人也,岂会为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满人和汉人一样,阴谋诡计,撕毁承诺哪一样都靠实际情况来说话的。如果他天真的以为岳托之言可信那才是见鬼了。   李信一心要击杀岳托,一连追出去数十里地,只因他心中存着一个莫大的担忧!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八章 再遇曾敢 [本章字数:3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5 23:00:00.0]   如今,距离历史上卢象升的死期越来越近,多尔衮作为清军主帅被纠缠在高阳,而副帅岳托便是唯一一个能够统领大军歼灭卢象升的统帅。但如果现在将岳托击杀,那情形又大不相同。清军作为前锋的右翼军必然会面临大乱,至少也要静观其变,以此可为卢象升赢得一定的时间。   李信在前世每每读到这一段历史,胸中都被气愤与遗憾所充斥,气愤杨嗣昌构陷忠良,气愤高启潜见死不救,气愤崇祯任用奸佞。如今他想要救回卢象升,改变这一段让他遗憾了一遍又一遍的历史。   颠簸的马背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恨没带张石头的火枪队前来追击,如果是火枪应该可以将之击杀吧,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种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此时的火枪还远不是扣动一下扳机就可以发射的武器,每次发射都要重复十几道工序才能在此击发,并且火枪的准头奇差,这种追击情形之下,还不如骑弓来的实在。   李信胯下战马几尽脱力,但他仍旧狠命用鞭子抽打,催促战马加速。很快孔有德发现了李信的异常,跟在后边喊着:“李将军莫追了,再追就到河间了!”   肃宁到河间不过50里地,现在恐怕已然在河间府城的地界之内,李信立即惊醒,再追下去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就会遇到河间府城的清军。   于是狠狠一勒马缰,战马长出一口气“唏律律”一声停了下来。岳托在十几个护卫簇拥下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现在该如何?”   陆九也从追击的快感中恢复过来,立即也亦是到此处局势并不乐观。   “回肃宁!连夜撤走!”   尽管战马已经精疲力竭,李信一刻也不敢耽搁,岳托回到河间府城之后一定会调大军来追剿他们,而肃宁城外也有清军,还有等待解救的百姓,城中还有等候他们的张石头等人,这个时候万万不可以意气用事。   此刻杀不了岳托,卢象升也不能一时便死了,可若是轻身冒险,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的这些兄弟可就立时便有了杀身之祸。   简单清点了一下人马,李信又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往肃宁赶,追击岳托的时候总闲走的不够快,如今回去一样是归心似箭,生怕走的慢了肃宁再出现不可掌控的变故。   尽管着急,李信在回程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绕路,由于河间府城在肃宁的东北方向,所以他绕到了肃宁的东侧才继续前进,如此做也是预防万一,如果迎面正撞上肃宁撤往河间的清军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所幸一路无事,平安抵达肃宁。当到达城下时,已经过了午后,东城门守城的军卒见到东方呼呼啦啦来了一票骑兵,吓得不轻,但见到是李信所带领的骑兵作对之后这才送了一口气,放他们进城。   李信一进城,张石头得着信便赶忙来见他。   这一段时间城外打的不可开交,上万的民军被上前鞑子骑兵圈住,然后就是毫无差别的砍杀射杀,简直是单方的屠杀。失去了锐气的民军几乎放弃了任何抵抗任由鞑子蹂躏。   通过张石头的描述,李信基本可以确认,这伙人恐怕就是啸聚在一起的流民,不过他们敢以卵击石,不得不说勇气可嘉,但有勇气也不是这种打法。实力相当时自然可以面对面较量,但以若击强时便应该使用一切手段伺机而动,再攻击敌人弱点,而不是如此一味的猛打猛冲的蛮干,到头来没杀得了几个鞑子,还白白死伤了大批的百姓   李信马不停蹄直奔西城,他放心不下城外的战况,更放心不下那成千上万的百姓。   “捡重点说,说结果!”   张石头终于不再啰嗦。   “清还在与民军纠缠中,只怕稍后他们便来攻城……”   “肃宁不能在呆下去了,我带着左队出去解救百姓,石头你组织人马。齐整之后立即出西城增援。”   说这话的功夫,李信、陆九孔有德便到了北门下。张石头对城门里的军卒大手一挥:“开城!”   冲出西城门之后,李信才发现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这里已经成了人间的炼狱,到处是残肢断臂,哭泣声,喊杀声,痛苦的**声。尽管鞑子兵走的走战斗的战斗,被穿成一串的百姓仍旧没几个人敢于逃跑,逃跑的下场将十分惨烈。曾经有人试图逃跑,被抓回来以后,男人被砍去手脚直接丢到野外自生自灭,女人则被轮.奸之后仍旧难逃一死的厄运。   有了这种震慑,谁还敢逃走,谁还敢冒着被**致死的危险离开这里呢?留在这里虽然将要给鞑子为奴为婢,但至少还能有口饭吃,还有命在。   大明的百姓太过逆来顺受,太过没有血性。李信不知道鞑子惩处逃人之法的残酷,只觉得这些百姓们在没有鞑子兵看守的情形之下都不敢逃跑,实在令他大失所望。这样唯唯诺诺毫无血型可言的一群人,如何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明?国家危难,匹夫有责,在这里完全就是一句屁话。   当然,李信清楚,大明朝廷好与坏,关这些百姓何干呢?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有地种,有饭吃,有婆娘和孩子,便夫复何求。这便是大明百姓们毕生的追求。   再远处,清军还在屠杀泄愤,就算屠杀毫无还手之力的数万人,也绝对是个力气活,一个个累的精疲力尽。白茫茫的雪地已经被染成通红一片。李信狠催胯下战马,清军似乎也注意到了一支冲过来的骑兵,但他们似乎并不想与之对阵,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民军,然后集结远远的遁去。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撤的干净漂亮,无懈可击,充分展示了清军的训练水准。李信自知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未必能够占着便宜,是以留下来查看民军的伤亡情况。   李信突然听到有人在喊:   “李将军,是李将军救了咱们,是李将军救了咱们!咱们得救了!”   李信莫名其妙,直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在一位少年的搀扶下来到面前时,他才惊道:“曾敢?”   没错,眼前受伤颇重之人正是曾敢!   “我不是让你带着百姓们去太行山躲避鞑子兵锋吗?”   曾敢十分虚弱,仍旧一本正经的驳斥道:“李将军此言差矣,正所谓国家危难,匹夫有责。更何况曾敢还有功名在身的人,自当为朝廷,为皇帝陛下分忧。”   李信听了这话就差点冲上去扇他来那个大嘴巴。还为朝廷,为皇帝陛下分忧,分忧个屁啊。你这一分忧,成千上万的百姓都给你陪葬了,你怎么就跟着一块没死了呢!   许是觉得这么多百姓都因他而死,曾敢连自己都觉得这辩解是多么的苍白,毕竟那近万条几个时辰前还鲜活的生命此刻都以化成了满地的残肢断臂,终于强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悔不听李将军之言,曾敢对不起百姓们……”   李信最终还是忍下了抽他一顿的冲动,话一出口也从责备变成了安慰。   “你且安心养伤,这满地都是我大明忠魂,想必他们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大明官军早一天将鞑子赶出长城!”   李信放眼看去,原本数万百姓,如今十不存一,满地尸体流出的血水,将厚厚的白雪染得通红,一直红到雪地下的泥土之中。活着的人目光中也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在这些幸存者脸上找不到一点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李信转身命陆九去解救那些被穿成一串串的百姓,至于牲口和财货细软,处置方法比照昨夜,不能拿走的全部烧毁。   过了好一阵,曾敢终于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向李信讲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肃宁城下,又是如何选择攻击鞑子押运财货大军的。   原来,李信走后曾敢并不甘心就此逃往太行山避难,手中掌握着数万人,如果不趁此机会建功立业岂不是白白来这世上走一遭?因此,他并没有听从李信的建议,而是雄心勃勃的准备组建一支勤王大军。曾敢很开通,实行自愿原则,愿意留下来参军的双手欢迎,不愿意留下来的,可以任君离去。   最终,还是有万余百姓留了下来。   曾敢简单的将这万余人编队之后,便和刚刚任命的一干心腹商议该去何处。最终有人提议,不如跟着李信,看他去哪里,到时候万余大军突然出现,让他知道知道,大伙不是吃素的。   但是大伙人困马乏,曾敢就定下了一个直接导致今日惨败的决定,先派出人跟踪李信的队伍,然后所有人在河谷就地休息,待天明再去追赶李信。   直到早上,曾敢开始组织这万余人准备开拔,但奈何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组织结构,命令的传达与执行效率低下的十分可怕。就在大伙乱哄哄一片的时候,鞑子骑兵出现了!   而最先发现鞑子的竟是一名贪玩的孩子,指着河谷上的坡地天真烂漫的道:“看坡上,有大马骑……”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九章 王朴现身 [本章字数:3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6 00:42:15.0]   骑大马的不一定都是好人,如果这个孩子有幸成人,想必这一幕将会让他铭记终身。仅仅几十骑鞑子兵便敢直冲入河谷,横冲直撞,随之寒光乍闪,马刀出鞘,不及躲避的人被砍了个肢残臂折,鲜血四溅。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人们都惊呆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但好在这伙鞑子骑兵来去匆匆,他们仅仅蜻蜓点水般的在人群中冲了一下,便返回河谷之上的坡顶,打马消失在东方。   这个小小的插曲在雄心壮志的曾敢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预感,但紧接着昨晚派去跟踪李信的人赶了回来,并带来了一则让大伙兴奋不已的消息。   李信带着人攻陷了肃宁城。   这让曾敢原本重挫的信心猛然又提升了一大截,既然李信带着几百人都能打下县城,自己手握上万人,又有何惧?刚才不过是被鞑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如果摆开了阵势,真刀真枪的干上一架,谁赢谁输还未可知呢。   在这种毫无理由根据的自信心催使下,曾敢带着人终于赶到肃宁城下,但他却惊讶的发现了一支长长的不见首尾的队伍。对于此曾敢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押运财货人畜的队伍。   自己曾受过的苦,自然是感同身受,曾敢没有半分犹豫,大军不做任何停留的直冲过去……   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是曾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幸存的百姓哪里还愿意在这尸山血海中多停留片刻,一旦缓过来之后都纷纷逃离此地,不过眨眼功夫便走的干干净净。曾敢一时间万念俱灰,长闭双目,泪水汩汩流下。李信虽然痛恨他为了建功立业的驱使而使近万百姓无辜惨死,但毕竟是出于想为这个天下做点事情的初衷。不忍心见他如此消沉下去,便想激他一激。   “曾小兄,你倘若如此便死了一颗拳拳心,便是连我这武人都瞧你不起!”   曾敢双目依然紧闭,似乎一切都于他无干,李信见他没有反应继续道:“不如随我去一同杀鞑子,你每杀一人,这满地忠魂便瞑目一人!等何时够了一万之数,就可以功德圆满,岂不好?”   曾敢突然有了反应,愣愣的看着李信。   “我害了这么多人,你,你还敢收留我?你就不怕我在害了你?”   李信笑道:“只有犯过错误的人,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是聪明人,我相信!”   曾敢呆滞麻木的眸子里终于起了波澜,继之便是惊涛骇浪,一把抓住李信双手激动而又恳切的说道:“承蒙将军不弃,曾敢愿入高阳军,敢不效死!”   看着眼前这个由万念俱灰转而又慷慨激昂的年轻人,李信知道他的一腔热血又回来了,这时代的读书人身上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这一腔热血所散发的光辉足以掩盖任何缺陷。   “但有言在先,入我军中只能从军卒做起,你本是有功名之人,可能受的了这苦?”   李信不缺少什么文人做谋士,也不需要做样子敬重读书人以此笼络庞大的知识分子团体。他需要的人才很简单,就是能够踏踏实实做实事的人。而那些满口圣贤,张嘴道学,闭口义理,实事半点不做,整天拿着大帽子压人的大文士,他绝对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曾敢身上有这种人的影子,一样招李信讨厌,所以他决定让其走军卒做起。   “如何受不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听曾敢又要长篇大论,李信连忙摆手。   “得得得,你能受得了最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信的亲兵,第一个亲兵!好好干,以后人马多了,你就是我的亲兵队长!”   说罢,李信拍了拍曾敢的肩膀,但总觉得好像还漏了点什么。   “对了,你是有功名的人,不知是秀才还是举人?”   提起功名,这是曾敢自信与骄傲的源头,他得意的回道:“秀才!”   李信哈哈大笑:“原来才是个秀才,那你牛个什么劲?连举人都不是!穷酸秀才,穷酸秀才就说的是你们这一群人。”   原本洋洋自得的曾敢被李信一顿嘲笑,一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他如何能去解释,这个秀才得来是如何的不易,那些沉浸在考场中的人们,有多少人直到头发花白才得了个秀才功名。并且得了秀才便可见官不跪 ,其身份地位是你一个武人奋斗终生恐怕也难以企及的。   李信何尝不知道这些,他就是想将曾敢身上这些不合时宜傲气打掉,让他变得接地气,然后踏踏实实给他做亲兵。话说,秀才老爷给丘八做亲兵,有明一代,他李信应该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等李信笑完,曾敢的脸色也从猪肝色慢慢恢复正常,然后期期艾艾的道:“李将军,既然我入了高阳军,是,是否也该发下兵器?”   曾敢虽然也曾指挥“千军万马”但他那时向往的是诸葛亮一般,羽扇纶巾,挥斥方遒,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根本不屑配上一柄武人才用的雁翎刀。身为读书人的他是要佩剑的,但剑这种东西到了明代,实用性几乎已经丧失殆尽,想在战场上找到一柄还当真不容易,是以便一直赤手空拳。   但现在不同了,既然做了最普通的军卒,便得有一把趁手的家伙,李信命人取来一把雁翎刀交给曾敢。正打算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却见陆九神神秘秘的赶了回来。   陆九厌恶的瞅了一眼曾敢,随即便将李信拉倒一边,低声道:“十三哥,在俘虏中发现了一个重要人物!”   “哦?是谁?”   李信并未多想,除了岳托,豪格这一类,他已经想不出能刚让他震撼的重要人物了,还值得陆九如此神神秘秘。   “王朴!”   “谁?”   当王朴两个字从陆九嘴里吐出的时候,李信并未在意,但此话在他脑中转了一圈之后,顿时惊醒,王朴不就是那王十五拼了老命也要救下的大同镇总兵王朴吗?   随即李信又压低声音问道:“确实可信吗?”   “**不离十,陆九亲自询问了一番,所答大致与那王十五描述不差。”   “带他来见我。不,还是我去见他吧!”   倒不是说李信顾及王朴总兵的身份,才去见他。而是此时此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也该清点人马尽速离开此地,岳托逃回河间之后必然会派并前来追剿于他,肃宁已经很不安全,现在得有多远便走多远。   沿途只见一片纷乱,逃难的百姓散往四面八方,张石头已经领着右队的火枪兵出了肃宁城,正领着人四处放火,带不走的财货,宁可烧掉也不能被鞑子掠走。   李信随着陆九来到一处临时圈起的僻静之地,只见一个胡子拉碴,衣衫破烂的中年人正端坐于地面之上闭目养神。这就是堂堂的大同镇总兵王朴?   “李信参见大帅!”   明末时人会以大帅称呼镇总兵,李信此前与人闲聊时曾得知这个关节,所以便称王朴为大帅。   王朴双眼突然睁开,两道锐利的目光立即使布满污垢的脸上气质为之一变。只见他连忙起身,在将起未起之时踉跄了一下,以手拄地才算稳稳的起来,这应是身体虚弱之故。   “王朴谢过兄弟救命之恩。”言罢一揖深深到地。   李信连忙闪到一边,以双手将王朴托起,他没料到这王朴不但没有架子,礼数还颇为周到。只听王朴继续又问:   “还没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李信不怕别人对他傲慢无礼,偏偏怕人对他客客气气,即便对历史上的王朴种种恶行极为不齿,对他印象极差,但人家和颜悦色,又颇为知礼的结交,他总不好没来由的便翻脸不认人吧。   “姓李名信!”   “好,与秦时名将齐名,好名字!不知李兄所属何军?归和人统辖?”   王朴一口一个兄弟叫得李信好生不自在,以往在高阳城中,最客气的称呼也无外是叫他一声小兄,更多的时候是被那些老爷们呼来喝去,如今王朴如此折节,可让他极不适应。   关于王朴的这个问题,李信认为没必要隐瞒,编个谎言说自己是高阳军参将,也要分对象是谁,人家堂堂镇总兵一眼便可识穿这种小把戏。   “实不相瞒,李信所率领的乃是高阳孙阁部募集的民壮!”   但李信还是将孙承宗抬了出来,如此也算是名正言顺,不至于被人家当成流贼。因为在这乱世,如果不是官府的兵,又没有关防印信,私自成军那就是造反的节奏。但抬出孙承宗就不一样了,有了这位三朝老臣托底,任谁都不敢轻言。   王朴听说是孙承宗果真态度便更不一般了,一连说了三个好。   “李兄年轻有为,又有勇有谋,果真不简单,厉害,厉害!”   王朴一直打哈哈,也不说实质问题。李信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不知大帅有何计划?岳托当会发兵肃宁,此地已经不宜久留。”   谁知那王朴并没有回答李信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兄不如入我大同镇,做真正的大明官军,如何?”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章 岳托定计 [本章字数:3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6 16:18:22.0]   陆九从旁嗤笑:“王总兵您现在没有一兵一卒,连自身都难保,拿空口白牙许给俺十三哥,替你去卖命么?”   王朴面色不改,反而笑道:“这位兄弟说的好,我王朴现在就有空口白牙,但却不是让你们卖命,而是精诚合作,各取所需!”   两个人一番对话落在李信耳中,更是云山雾罩,他在思索王朴所谓的合作从何谈起。自从见到此人之后,与原本的历史印象竟然反差甚大,史书上的王朴完全就是一个脸谱化的人物,贪财,胆小,无能,可以说一切形容蠢货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但见到本尊之后,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王朴或许贪财,却绝不胆小,也绝不无能。这个身陷囹圄,兵马尽失的落架总兵将来可能面临皇帝最残酷的惩罚,却依旧面不改色的谋求复起,单凭这一身气场,就足以证明此人不是庸碌之辈。   但有一条,李信却是知道,古人最看重的便是一个忠字,自己虽然与孙承宗没有从属关系,但他的身上早就已经深深的打上了孙承宗的烙印。如果他此时改换门庭投入王朴麾下,无异于背主求荣,试问天下之大,还能有他李信立足之地么?   李信相信,王朴既然敢如此提议,便一定有着他不为人知的手段,能在明末官场上屹立不倒,并且节节高升的人物,他或许贪婪,或许卑鄙,或许残暴,但却没有一个是庸碌无能的蠢货。   “王大帅言重了,李信不过是一介草民,得孙阁部青眼才做了这高阳军的教习,如今大帅有所图划尽管吩咐便是!”   就冲着王朴的这份气场李信也不愿在言语上轻慢了他,不过却是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帮忙可以,投效你王朴那是万万不能的。   “孙阁老慧眼如炬,他老人家看重的人自然不会差,本帅也不勉强,不过当下却真有一份天大的功劳送予李兄。”   “李信洗耳恭听!”   “李兄可知宣大总督,总督天下勤王兵马的是何人?”   “卢部堂大名,天下谁人不知?”   “目下你我最合适的去处便是他那里。”   说到此处,王朴换了一个舒服点姿势,席地坐下,他还是虚弱的连久站都稍显吃力。又长叹一声。   “卢部堂也甚是不易,虽然名义上总督天下兵马,但重权却握于杨阁部之手,高监军更乐得从中作梗,按兵不动。独木难支却撑到今日,谁人看了不心生悲哀,但今时今日卢部堂却真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王朴虽然领兵作战的本事一般,但自问看人还从未失手过。以李兄之能,随我以大同镇的名义去为这位卢部堂雪中送炭,必然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驱除鞑虏,闻达圣听。”   李信听到王朴自诩看人从未失手,不禁暗自腹诽,当初你便没看出张李之辈是诈降么,就那么心安理得的收受了贿赂银子。但一转念,看透又如何?银子收下,张李敢反再打便是,说到底他们根本没将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终至养虎为患。   就实而论,王朴的这个计划还真有可取之处。不过,对李信而言这并不是最佳的选择,如果单单只想闻达于崇祯皇帝御案之前,他手中便有现成的一桩大功。   但这张底牌却是不能轻易揭破的。   李信笑而不语,久久没有动静。王朴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年轻的民壮教习,看着他的神情,似乎另有主意,自己一直以为能稳稳的掌控两人之间博弈的主动权,谁知此人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他这是走投无路万不得已才想去烧卢象升这冷灶,于他看来这是下策,但对于那些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个在职的总督天下勤王兵马还抵不过一个过气的前阁部么?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对他感激涕零,急不可耐了。   但以王朴对李信的动作表情变化的观察,此人竟然半点都不曾动心。除非此人是那种城府极深的老奸巨猾之徒,否则总是有迹可循,可他连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寻到。   “王大帅且将养好身体,李信保证让您看场好戏!要比去寻那卢部堂还要精彩!”   诱导不成,王朴并没有放弃。   “也好,本帅便坐看李兄唱戏,若何时想通了再来找本帅不迟!”   ……   河间府城,原本大明官署的正厅当中一盆炭火正燃的劈啪作响,岳托斜倚在仆从专门为他抬来的卧榻之上,卧榻之侧则是他手下的将军。   “肃宁那股明军余孽须尽快剿除,这个李信究竟是何来路?孔有德叛我大清,也必须予以严惩,以震慑那些有非分之想的人。咳,咳……”   岳托突然没命的咳嗽了起来,原本在真定时便身感风寒,路上并没有大碍,可自打返回河间后竟然愈来愈重了,许是路上颠簸,又遇到那股明军追杀受了惊吓所致。   “玛济克愿为大将军分忧!”   玛济克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在肃宁城外被李信一枪打中面门,可怜大好的英朗面容被打塌了鼻子,此仇不报,不共戴天。也正因此,岳托不认为他是最合适的领兵人选。   倒是玛济克身边一名白净面皮的将军开口了,“二贼皆是由高阳城中放出,鳌拜难辞其咎,自当率军前往,大将军不必忧虑。”   岳托点点头,鳌拜此人的能力他是知晓的,由他去虽然有牛刀杀鸡的嫌疑,但尽快荡平后路,才能避免更多的财货损失,如今已经有整整两队财货被劫走烧毁,此事万万耽搁不得。   “拨给你两千人马,一千骑兵,一千步卒,尽快去吧!”   鳌拜摆手道:“何须两千,五百骑兵,五百步卒足以!”   玛济克对于自己被岳托和鳌拜无视十分不满,但又想禽兽宰了那毁他容貌的南蛮奴,是以又出言求岳托。   “大将军,不如玛济克给鳌拜章京做副手如何?”   岳托耐不住玛济克软磨硬泡,忍不住又没命的咳嗽起来,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止住。   “鳌拜正好也缺个扶手,不如就让玛济克跟了去。”   议完此事,岳托话锋一转,又将话题转移到多尔衮身上。   “明朝高启潜部已经北上,只可惜路径不明,他未来河间府,没准便奔保定府去了,睿王那里可曾有异动?”   鳌拜叹了口气。   “自从军营变乱睿王已经隔绝了鳌拜的一切消息途径,军议也被排除在外,具体细节不甚清楚,但总归是没有特殊的状况。”   “这就好,高启潜部尽是关宁铁骑,战斗力不输于我大清甲兵,小心才是上策……咳咳……”岳托又是一阵没命的咳嗽。“我这就休书一封,提醒于他。”   虽然两人一直暗中较劲,但岳托在大局上并不犯糊涂,不会干自相倾轧便宜敌人的蠢事。   岳托话锋再次转回肃宁。   “这李信,屡屡敢于以弱击强,力挽狂澜……咳咳……此人不除,将来必是我大清祸患!”   鳌拜神色间流露出不以为然,眸子里又闪现出一抹兴奋之色。他不以为然的是李信此子他也见过,并没有太过出众的地方,所赖者不过是淫巧奇技与那天上掉馅饼一般的运气,兴奋的是终于可以与之堂堂对战,一雪前耻。   鳌拜的神色岳托自然瞧在眼里,他知道劝说诚然无益,也不啰嗦。   “拨你两千兵马,攻下肃宁,玛济克为前锋……”   既然岳托执意多拨付兵马与自己,鳌拜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于是起身肃容道:“三日之内提李信孔有德人头来见大将军!”   ……   肃宁城西猪笼河河谷,李信撤出肃宁城后便带着人暂避于此。天色渐晚,斥候带回了清军重占肃宁城的消息,并且清军人马不多,粗略估计不足千人。果如李信所料,不过一日功夫,岳托便派了人来,动作不可谓不快。   更让李信惊讶的是,这次统兵的主将居然是被他开枪打伤的玛济克,这货生命力顽强,被一枪击中面门都不得死。   放眼河谷,白茫茫一片,又隐约透着斑斑暗红,那是鏖战之后留下的血迹,如今已经被大雪逐渐覆盖。这回跟着李信前来的还有一部分没有离去的难民,李信曾苦劝他们抓紧逃命去,岂料这些人竟认准了跟着李信才更安全。李信也不好用强,只能任由他们跟着,但却严令这些人不得私自外出,一切行动必须由他来统一调度指挥。   太阳西斜,西风渐冷,陆九随李信巡视。   “咱们既然要攻城,又何必放弃肃宁?”   李信不答反问:“去高阳联络的人可曾派妥了?”   “下午时便已经上路,一共三波六人,当不会出错!”   “好,你可知为何放弃肃宁而后再攻城?逃跑不是目的,咱们之所以在这保定与河间游走,还不是为了牵制鞑子,消灭其有生力量?所以,咱们走后,鞑子必然以为我高阳军不会再回来,当然会放松警惕,此时你我出现。”   说到此处李信一顿笑着问陆九。   “想不想看看那玛济克看到你我出现在城中是何表情?”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一章 鳌拜之死 [本章字数:30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7 12:02:26.0]   是夜,阴云密布,天色如墨。肃宁城西门,敌楼风灯随风摇曳,守城的鞑子无精打采,他们急行军一整天到了肃宁,本以为等着他们的将是一场大战,谁知到了肃宁才发现竟是空城一座,入城之后抢无可抢,奸无可奸,这又熬夜看城门,是以弄的满腹的牢骚。   其中一个军卒睡眼惺忪的来到城墙边向外小解,一阵哗哗之声过后,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战,脑中顿时清醒不少,侧耳倾听似有踩雪的声音。   “咦,快来听听,下边是不是有人!”   其他人才懒得理他,原地侧耳听了一阵,除了呼呼刮过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能有什么问题,那些南满奴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敢回来!”   在他们的意识里,明军既然都跑了,再回来送死那不是傻么,他们有那个胆量么?   另一人则长长打了个哈欠,又撑了个懒腰,说起了是非:“咱们玛济克大人这回算是把鳌拜的风头抢尽了,原本定下明日出兵,不想咱们玛济克大人来了个先斩后奏,率先出兵。”   “鳌拜这回要暴跳如雷喽!”   先前解手的军卒始终觉得城下有声音,止住大伙说话。   “你们听,真的有人!”   果真,“咯吱,咯吱……”的踩雪之声,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人脸色巨变,其中一人慌道:“莫不是南蛮奴的冤魂?别吓我啊。”   解手那人骂道:“瞅你那熊样,怕个鸟,下边是人,不是鬼,快敲钟示警!”   但却为时已晚,几名鞑子军卒只觉得脚下不稳,仿佛大地都颤抖了起来,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一阵巨响。   ……   肃宁县衙后院,屋子里仍旧亮着灯,一阵莺歌燕语自屋内传来,玛济克脱离了各种上官的束缚,终于自己做主一把,搜罗了整座县城,终于在倚翠楼弄来了几个环肥燕瘦的女子,可以好好的享受一回。   玛济克袒露着上身,怀里一边一个搂着两名女子,一双大手不老实的在女子丰腴的腰身上来回游走,弄的她们花枝乱颤。突的,地面猛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闷雷般的爆响。   其中一名女子吓的惊叫起来,玛济克十分败兴的呵斥那女子住嘴,侧耳倾听了一下,仿佛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不就是打了个雷么?叫什么叫?败了爷的兴,把你全扔进军营去,赏给那些甲士们快活!”   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位鞑子军官脸色变的如此之快,几声呵斥吓的女子们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更别提歌舞助兴了。正败兴间,门外有军卒通报。   “将……将军……不……好了……,明军进城了!”   玛济克彻底愤怒了,自己想快活一下,怎么就这么多人给他添堵。起身一把拽开房门,飞起一脚将那军卒踢飞,骂道:“来你娘的来,明军敢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   再说,就算明军来了,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就能连半点动静都没有的进了城?   想到这里,玛济克突然愣住了,可不是半点都没有啊,刚刚可是一声闷响,连大地都在跟着颤动了。莫不是,莫不是这就是明军进城的预兆?   不过片刻功夫,喊杀声突然便响了起来,大批的军卒甲士撤进县衙大院,将门顶好,似乎在准备做最后的抵抗。玛济克这才意识到,明军真的进城了。   一名佐领惊魂未定,见到玛济克嘶声道:“将军,城西城墙塌了一大片,明军偷袭进城……”   “什么,什么?城墙塌了一大片?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们有红夷大炮,面对这夯土城墙也不能给轰塌一大片吧。   “不要惊慌,明军战力低下,只要顶住这一波攻击,便是他们死期了!”   玛济克很快从最初的惊慌当中恢复了镇定,自从在墙子岭毁关进入中原以来,他所遇到的明军勇则勇矣,却很少是大清八旗甲兵的对手,更何况他这回带来的有一半都是满八旗的精锐。明军所占优势不过是出其不意,等自己控制住局面以后,反击成功的可能性将非常之大。   刚刚稳定下来,便听有人惊叫:“院墙塌了,院墙塌了!”   玛济克循声望去,果不其然,这后院的院墙稀里哗啦塌了一大片,但见火光突然冲天,无数支火把将整个夜空照的通亮。   待尘烟落定,玛济克看清楚墙外情形之后不禁胆战心惊。数百杆火枪,直直指着墙内众人。原本火枪并不足为惧,但距离如此之近数量又如此至多,骤然开火,伤亡必然难免。   “降者免死!”   声音有些嘈杂,玛济克没听清对方在喊什么,问左右:“他们在喊什么?”   没等左右回答,便听明军再次齐声高喝。   “降者免死!”   玛济克这回听清了,他愤怒了,大清八旗铁骑何时受过明军如此侮辱,却没料到这个先河竟然被自己开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伸手便去腰间抽刀,却抽了个空,低头一看竟是刚才出来的急,不但衣服没来得及穿上,连腰刀都还在屋里。他很想说一声,等我回屋穿好衣服,拿了腰刀再来应战,但明军根本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听一声长长的鸣笛之声,数百杆火枪齐齐发射。弹雨轰然而至,在不足二十步的距离上,挤在一起的鞑子甲兵们中弹者超过半数。玛济克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   次日清晨,由河间府城奔往肃宁县城的官道上,一支骑兵马队正飞速疾驰。一马当先之人正是这次岳托派来绞杀李信的鳌拜,他远远的已经可以望见肃宁城头。   昨夜玛济克带人不告而别,半夜时分传令的军卒又回来报信,他们已经拿下肃宁,正恭候他率军前往呢。   鳌拜当然不会去和玛济克争抢这份功劳,就在刚刚得知玛济克偷偷出兵之时,便已经料定他必然会兵不血刃的拿下肃宁。明军在肃宁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就算傻子也知道避敌锋芒,因此他并不担心玛济克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所头疼的是岳托给自己派了一个如此桀骜不驯又自以为是的副手,今后动兵还有得他心烦。   转眼便到肃宁北门城下,却见城楼之上戒备森严,远远边减城头寒光乍闪,太阳散发出的光芒愈发强烈,映照在一片素白的雪地上,反射出的白光更是耀眼。   早有军卒上前通禀。   “速速开城,鳌拜章京在此!”   却听城上反问:“可有凭据?”   喊话之人辩声音仿佛正是那玛济克,还带着嗡嗡的鼻音呢。鳌拜不禁着恼,你抢功不听军令,他都可以容忍,但若想骑在自家脖子上拉屎,可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本将便是鳌拜,玛济克你此刻不开城,还等待何时?”   话音刚落,便听城门吱呀呀开了。   “大人请进城!”   城上又是传下轻飘飘一句话,鳌拜正在气头上一心准备进了城先给玛济克来个下马威,不及细想催马便当先冲进城去。   肃宁是小城,并没有没有瓮城。进了城门便是坦途大道,却见街上空无一人,鳌拜立时便觉得不对,突听身后铰链声响,竟是铁闸下落,眨眼间便咣铛一声闸到地面上。   肃宁城虽是小城,但却拥有小县城并不长见的铁闸,所谓铁闸便是由拇指粗细的贴条打造而成的栅栏门,平日里由绞盘绞动铁链,挂于城上,危机时刻便可松开铁链铁闸落下以保护城门。   鳌拜所部便被一分为二,立时便乱了起来,城外清军不清楚状况纷纷朝城上喝骂。其实紧随鳌拜进城的不过十几骑,他立即预感到巨大的危险已经降临。但再想有所动作时却晚了。   四周突然冲出了数不清的军卒,堵住了鳌拜的去路,城上突然传来断喝,一阵恍惚的鳌拜没听清,抬头望去,但见数十支黑洞洞的火枪正指着自己。   鸣笛声长长响起,火枪砰砰之声立时此起彼伏,白色硝烟转瞬间弥漫城头。   瞬息之间,鳌拜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他终于听清了城上所喊之言。   “鳌拜受死!”   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脸上、胸口、肩膀、无一处幸免。   鳌拜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整个人摇摇欲坠,视线终于在一片模糊中翻滚着不知跌入何处,剩下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眨眼间,跟随鳌拜入城的清军便被斩杀殆尽。与此同时城外的清军也没好到哪里去,城上明军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两门小铁炮,冲着城下砰砰一顿乱放。   散铅弹与碎石瓦片呼啸而去,所过之处尽皆糜烂,战马骑手死伤不计。城外清军终于彻底换乱,主将惨死,原本是玛济克把守的城池不知何时,主人竟换成了明军。尽管他们有千余人,却早已士气丧尽,有人不甘心试图向城上射箭,换来的却是更为猛烈的大炮散弹。   清军在多重不利因素下,终于纷纷夺路而逃。直至奔出里许去,铁炮仍在隆隆作响,仿佛在为他们送行一般,亦或是说为他们敲响了丧钟!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二章 岳托中计 [本章字数:30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7 09:37:11.0]   河间府城,衙署屋外北风呼号,大雪纷飞,屋内炭火盆正旺烧的满室生春,但倚靠在榻上半阖着眼的岳托却将被子裹的更紧了,这寒热病似乎日渐厉害。   “咳咳……咳……”   探子来隔着屋门从外边禀报:“禀大将军,肃宁派人送来了礼物。”   岳托半阖着的眼睛终于睁了开来,肃宁送来的礼物?这没头没脑的事,应该不是鳌拜的杰作,十有**是那玛济克所为。看来是平日里骄纵惯了,此战过后,定当好生管束一番,如此下去长此以往,这些人总有庇护不了他时候。   “呈上来吧!”   声音有气无力,但外边似乎已经听清了岳托所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寒风夹着雪片卷进屋中,那军卒迈进屋中之后连忙将门关好。炭火盆似乎着的更旺了,忽明忽暗的红色火苗嘶嘶吐着热气。   军卒手捧长盘其上托了三只木盒,将其小心翼翼的至于几案之上。   岳托瞟了一眼,但觉三只木盒能装甚东西,这玛济克整日介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禁也有些好奇,这究竟是什么礼物。挥袖一拂。   “打开!”   军卒小心翼翼用钥匙打开了木盒上的铜锁,随着咔吧一声铜锁跌落于木盘之上,左侧的盒盖被缓缓打开。   “啊!”   紧随着是一声惊呼,盒盖应声跌落在地上,那军卒被惊的连连后退数步。   “鳌……鳌拜章京!”   木盒很深,岳托由于倚靠于榻上看不清里边 究竟装了些啥,便问那失态的军卒。   “究竟是何物?”   岳托此话出口的同时,已经意识到里面所装的大概是何物,那军卒结结巴巴的道:“是…..是鳌拜……章京的头……头颅。”   军卒断续说完,岳托也已经腾地从榻上起身,探头望去,果见一颗满是血污的人头,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不是鳌拜还能是谁?岳托只觉得一阵无力,连忙扶住了几案,探出右手一指第二个木盒。   “将那只……也打开。”   岳托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打开木盒的话说出口,他已经隐约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在亲眼所见之前,又不愿承认。木盒打开,果见又是一颗人头,塌掉的鼻梁仍旧红肿不堪。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跌倒在地。   “快来人,大将军晕倒了!”   军卒一边汉人,又忙去扶岳托,慌乱中将两只木盒打翻在地,两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正巧门外执勤的军卒听闻屋内呼喊,转了进来就被眼前两颗头颅下的满身冷汗,仔细辨认竟是鳌拜与玛济克。   众人一番忙活,岳托好歹醒了过来,明军究竟出了何等人物,能连坏他两员大将的性命。   “这个李信当真小瞧于他了!”岳托伏在踏上喘息稍定,便看到了那第三只木盒,指着他吼道:   “打开,打开!”   军卒哪敢怠慢,生怕再刺激着大将军,连忙将第三只木盒打开。   “咦?”   随着军卒发出一声惊异之声,岳托不耐的问道:“又是何物?”   “回大将军话,是空的!”   “空的?”   “有张字条!”   军卒从盒内拾起一张白纸写就的字条。岳托认得汉字,将之接到手中展展了开来,注视良久,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却见那字条上赫然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正是岳托的汉名,底下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在河间等我”,落款李信。意思显而易见,这第三只盒子就是装你岳托人头的。   岳托愤怒的将那字条撕了个粉碎,突然便出一口鲜血,然后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多了,纠缠自己数日的寒热病似乎也消退了不少。于是从榻上一跃而起。   “背马,整军……”   一句话没说完便卡了壳,憋了良久,岳托终于将整个身子软了下来。   “笔墨纸砚伺候!”   屋中气氛冷的几乎快凝固了,军卒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赶忙将笔墨纸砚备好。岳托拾起笔片刻之间便写成一封信。   “立即送往高阳,交与睿王。”   岳托又摊开一张纸,准备写第二封信,谁知眼睛竟然一阵刺痛,伸手去揉,只觉火辣辣的难以忍受,再揉……睁开眼睛竟是一片模糊……视线逐渐转暗……   ……   肃宁县衙,大伙都围聚在衙署中炭火盆前,双手探在一片火光之上,试图使身上在暖和一些。   “李将军怎么如此笃定那岳托会撕掉那纸条?”   说话的是李信的贴身亲兵曾敢,陆九一拍他脑袋,笑道:   “笨啊,你看到有人写信骂你,不撕掉难道还裱起来挂在墙上?”   众人一阵哄笑,曾敢怒目而视却不敢与其动手,他知道两个自己捆在一起都不是那马贼的对手。   李信能想到这条毒计还多亏了前世喜爱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其中有个田归农的人欲暗害一个叫苗人凤的人,用的便是这招。不过这条毒计的难点却在毒药上,难民中跟着他的便一个原本是药店的老板,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询问是否能有这样一种毒药,粉末状,可以烧坏人体最脆弱的眼睛,岂料那人一口应下,声称能配出此药。   圈外还有一个人大马金刀的坐在衙署中的椅子上,并不去凑热闹烤火,听到议论纷纷便插道:“李兄下一步该如何做?”   此人正是王朴,李信这一套组合拳将他看的目不暇接,自问自己也没这般创意,仅仅围绕一个肃宁便连斩鞑子两员大将,那个什么扬武大将军估计这会没被气死也得折腾掉半条命了。   “还得等等!”   “等什么?”   “高阳来信!”   依照大伙设想,此番折腾够了那岳托,何不趁热打铁,将他也诓了出来一并干掉。李信却并不如大伙想象的那么乐观,首先岳托不是玛济克之徒,他能做到一军之统帅便必有过人之处,想要算计于他便要将方方面面的计算周全了,否则万一打虎不成反被虎吃,那可就悲剧了。   李信突然起身来到王朴面前,似笑非笑道:“王大帅可知高监军到了何处?”   王朴面色一僵,但又以令人难以察觉的速度转瞬消失,继之以疑惑。   “到了何处?”   “蠡县!”   “李兄的意思,我们莫不是去投靠高监军?”   在时人看来这也是一条不错的路,但李信却没有半点想去投靠他的想法,他甚至还像将这个高监军当一回枪使。   “说起这高监军,还要有劳王大帅亲自去一趟蠡县。”   王朴眉头微皱,在全军战没之前,他与此人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既不靠的太近,也不离的太远。因为紫禁城那位爷最是多疑,自己乃是边镇总兵,结交内臣一旦落下口实,一旦那位喜怒无常的爷发起彪来,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不过这高监军醋意太大,他见王朴搞两面三刀,便得着机会阴了他一把,这才使这堂堂大同镇总兵,落得个兵败被俘的下场。   当然,此时朝廷还不知道王朴被俘的消息,卢象升给崇祯的奏报上只说王朴全军战没,生死不知。这一点王朴此时尚不知情。   所以,他如今虽然拿着总兵的架子,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李信但有所请,又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李信的计划很简单,四个字,驱虎吞狼。目标便是河间府城。首先,多尔衮的大军都被调去围攻高阳,一个弹丸小城竟然吸引了几乎半个左翼军的精锐,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此战之后,高阳很可能便会因此而名扬天下。   而岳托由于先是大将被斩,很可能双目还暂时性失明,大军士气必然低落,而高启潜麾下乃是大明朝最为精锐的关宁铁骑,一旦围城,胜率挡在九成以上。更何况他还有无意中掌握的摧毁城墙的法门。   由此,河间一旦被拿下,身在高阳的多尔衮独木难支,远在真定的杜度更是孤军深入,届时形势一片大好,高启潜凭借着克复河间,便可得这驱逐鞑虏的首功,李信想不出此人有任何理由拒绝。   但明朝末年这个时代外臣多能人,内臣多蠢货。外臣是凭借多年的官场厮杀而存活下来的,而内臣则不同,他们凭借的仅仅是皇帝的宠信而已,这个高启潜便是如此,崇祯皇帝对此人的依赖已经直逼天启对九千岁的依赖了。几乎每次大军出征,都是这货监军。每次监军这货都得折腾出点幺蛾子,杀良冒功,排挤同僚,陷害功臣,哪一样干的都是奸佞小 人的标准勾当。   李信不敢保证此人是否脑袋让驴踢过,进而拒绝他的提议。他猜测高启潜此番北上蠡县,很可能是听说了多尔衮大营遭袭损失惨重的消息,想借此机会浑水摸鱼捞一票。但高启潜自己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多尔衮的对手,贸然出手肯能会死的很难看,没准还得将大明朝最后的精锐,关宁铁骑给败光了。   李信便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他指条可以立功的明路,实则是为了给高阳解围。他很清楚,如此下去,高阳撑不了多久,必须有外力配合孙承宗才行。   而这个传达之人便是王朴!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三章 偏向虎山 [本章字数:31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7 12:11:08.0]   高阳城头一片死寂,城墙斑驳残破,只有那猩红色明军战旗随风猎猎。城外则是朔风如刀,大地苍茫一片。城北三里外的清军大营,一骑疾驰而至,中军大帐内睿亲王多尔衮摊开信笺,粗略瞧上几眼后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那报信的军卒。   “鳌拜与那玛济克当真都被那叫李信的杀了?”   “正是那蛮奴!”   那军卒欲言又止,多尔衮看在眼里,知道他定然还有内情没有全说。   “还有何事?一并报来。”   “这……这……”   多尔衮见他吞吞吐吐不禁恼怒,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军卒被吓的一个激灵,连忙匍跪于地。   “大将军,大将军他眼睛瞎了……”   听完那军卒匪夷所思的描述之后,多尔衮不由得扼腕痛惜,痛惜没有将那李信留住,这厮简直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鬼才。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只有等高阳战事结束再去会会那李信,顺便将其收入囊中。竟似对两员大将的惨死毫不在意。   “回去抱于你家将军,让他多多注意身体,好生养病,高启潜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打发走岳托派来的报讯军卒,多尔衮还是皱起了眉头,看眼下这个形势,高阳城撑不住几天了,自己三万大军被一个小小的高阳缠住了这么多时日,已经让他很失颜面,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趁火打劫,多尔衮暗暗冷笑,管教你有来无回。   其实也没什么打紧的,只要他围住高阳不破,但有明军想来吃上两口便宜,那便来个将计就计,围城打援,这正是大清八旗铁骑的拿手好戏。   ……   肃宁通往蠡县的官道上,大同镇总兵王朴带着一队人马正迎着北风向西前行。   “可惜了那鳌拜与玛济克的人头,你只不知道,这两个人头可能换你一身荣华富贵啊。”   王朴一身明光铠,正是原本孔有德的装束,这厮自打猪笼河谷一役后打死也不再穿这物什,宁可选防护力差很多的鳞片札甲。这回去见高启潜自然要将王朴弄的高大上一些,这身明光铠正好便给了他穿,王朴也乐得如此。   李信笑而不语,他手中有比这更震撼百倍的王牌,还在乎这两只小猫小虾,更何况,将这两颗人头送去河间,为的便是激怒岳托,使其失去保持克制的理由。因为如此大将被敌军宵小斩杀,他身为一军统帅,若是在弱小的敌人面前还畏首畏尾,这仗也就不用打了,一定失近了军心。   所以,他是给岳托送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岳托想打也得打,不想打也的打,这就将他逼向自己为其谋划好的不归路。剩下便看高启潜那厮是否给力,如此时轻取河间,必然一击成功。   行至蠡县城外三里之处,李信命全军停止前进。自己这近千人马是给王朴壮声威的,可不是进城去送死的,城中情况尚未可知。高启潜又不是善男信女,随时将自己这些人马吞了也都是极有可能的,由不得李信不小心。   于是着人单骑独自前去通报,不多时那军卒折了回来。   “城中放下话来只让王大帅一人进城。”   李信愕然,这高启潜是在玩什么把戏?同为明军竟至于如此防范。王朴心知肚明,高启潜在听说自己还活着,并带着一路人马翩然而至的时候,内心将是多么惊讶与恐惧,只是他内心究竟是惊讶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便不好说了。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不管何等奸佞之徒,一旦做了亏心事,都会变的极为胆小。   因为他王朴与这高启潜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自然对他此时此刻的心境感同身受。   “看来也只好单人独骑闯一闯这蠡县。”   李信看着王朴背影消失在远处,心里泛起了嘀咕,却不知结果如何。他突然一挥手,   “传令,后撤三里待命!”   数百骑兵开始回卷,散出去的探马却急吼吼回报。   “禀教习,前方来了一群人,身份不明。”   李信诧异,在此间活动的大股人群,除了清军就是明军,百姓们已经逃的差不多了,能是谁呢?   亲兵曾敢眼尖,指着远处嚷道:“快看,是乡亲们!”   李信举目望去,果真像是,但却根本看不清人的面目,那曾敢又是如何便知道是乡亲们呢?看着兴奋无比的曾敢,李信突然明白了,定是这货在背后撺掇百姓们跟着他走。心中暗骂,这货还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改天得狠狠教训他一番。   等队伍进了,果然是那些没有散去的百姓。其中一人冲着李信抱拳行礼。   “李将军,俺们来的这些人都是没了家的孤家寡人,个个身子骨都壮的像牛,只求将军能收留俺们,为家人复仇。”   李信仔细看了眼这些人,果真都是一水的青壮。曾敢则在一旁帮腔:   “将军,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多个人咱们也多份力量!”   李信不是不想扩军,而是实在有着难言之隐,扩军最大的瓶颈在于后勤补给,说白了就是粮食。自己原本这近千人马都已经面临断粮的局面,瞅着眼前这些青壮们,没有两千也有一千,他上哪去弄如此多的粮食来养活这些人?   他们不是流寇,不能走到一地便劫掠一地,以供给军队。   再者,他们都是未经过训练的百姓,甚至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就这么让他们去上阵杀敌无异于送死,如此白白牺牲掉这么多性命,他李信又于心何忍?   但看到百姓们期待的目光,李信觉得自己不能再对他们敷衍了事,于是断然拒绝:“胡闹,都回去护着乡亲老幼,比来军中送死强得多。”   李信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们现在折返回去还来得及,都回去吧,等将来撵走了鞑子,你们还得留着有用之身重建家园。”   “李将军是瞧不上俺们吧?嫌弃俺们拖你后腿!”   李信叹息,如果此时他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别说是两千百姓,便是两万百姓他也照收不误,而且是多多益善。但现在情势不同,他带着手下人是在鞑子各大军的夹缝中奔命,一夜间便转进百里……   正僵持间,一人一骑突然疾驰而来,正是王朴。   李信也顾不上和百姓白扯,直本王朴而去。   “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   王朴长叹一声,随即又加紧道:“咱们快走,晚了就怕来不及……”   李信大惊,“这是为何?难道……”   “正是,高启潜很可能会将你我截留于军中,此时不走,就怕他探知了虚实……”   说话间,王朴瞧见了 乱哄哄一片的百姓。   “何时来了这许多百姓?”   随即便极为不满的对李信道:“还与他们和颜悦色作甚,轰了开去,赶紧走,似你这般哄孩子,百姓一个个都敢蹬鼻子上脸!”   李信一叹:“百姓们敢于捐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既然高启潜不肯接受我送他的这份大礼,咱们也该改弦易张。”   说罢,来到乱哄哄一片的百姓面前。   “都静一静!”   “都别吵吵了,李将军有话要说,都听李将军怎么说……”   百姓们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既然你们执意要跟着我李信,那么眼前便有一桩杀头的大买卖,你们敢做吗?”   “大买卖?”   百姓们俱是一愣,怎么说的跟强盗干活一般?但也仅仅是一愣,随即千口同声:   “敢!敢!敢!”   “很好!”   王朴已经彻底跟不上李信的节奏,刚才还在极力拒绝,怎么如今竟然一口答应了?百姓们不是军卒,在没有军官和老卒约束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这种险象环生的局势里,他与李信的认识还是一致的,那就是实行精兵政策,少而强悍,打完就跑,最好是一夜间可以转进百里的骑兵。   而李信此前执行的正是这一策略,如今说改弦易张就改弦易张吗?王朴此时的身家性命都着落在李信身上,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逃回京城,崇祯爷没准一怒就砍了他的脑袋,最好的结局也是将自己一撸到底。但跟着李信便还有翻盘的希望,说白了就是借李信这只鸡来下自己的蛋。   他李信一没官职,二没人脉,又是武人,若果真异军突起,必然会成为朝中大佬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与自己合作才是他最佳的选择,有自己这尊落架的大树,可以为他卸去多少敌视的目光呢。   李信能猜到王朴肯屈尊留下来,必然是有求于自己,但却没料到自己的前路却并不如他预想的那么美好 ,甚至是充满了荆棘。   不过眼下,他却雄心勃勃。   “王大帅且看好戏,李信这回要三进肃宁!”   “肃宁?”   还回肃宁?王朴目瞪口呆,李信的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一脚踢在铁板上,反被人家吃掉吗?   高启潜不上道,放着战斗力超强的关宁铁骑窝在蠡县不肯出兵,只有亲自动手。这两千百姓正当其时,便是雪中送来的木炭!李信当然不是又同意了百姓们参军,而是另有安排。冲锋陷阵的事,有他这600高阳军足矣。   李信冷笑一声。   “鞑子必然会出重兵取肃宁,肯定会认为咱们已经逃得远了,但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来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四章 举火开炮 [本章字数:31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7 22:29:35.0]   当时间进入崇祯十一年的腊月,整个黄河以北已是千里腥膻,兵连祸结,战火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只有大明京师像一跟柱石般坚定而又孤独的插在一片惊涛骇浪之中。而这根柱石的掌舵人,大明当今皇帝朱由检正面色阴沉的端坐于奉天殿之中。   朱由检的目光从殿下文武百官脸上逐一扫过,他已经问了三遍,竟没有一人能给他答复,哪怕是不满意的答复也没有。太祖传下的江山到了十六代,已经折腾成这个鸟样,他倍感无力,甚至有一丝恨意。   恨老天不公,如果他是汉灵帝、晋惠帝这样的昏聩无能之辈也就罢了,自从即位以来自己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与懈怠。可到头来大明江山反倒更加风雨飘摇,天灾不断,北虏肆虐。每每午夜梦回,忍不住垂泪痛哭,大明江山便要亡于他朱由检 之手吗?不甘心那!   不知是哪位大臣实在憋不住咳嗽了一声,这才将他的思绪拉回奉天殿。面对一群整日尸位素餐的群臣,他觉得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大臣杀了一批,贬了一批,可仍旧不能震慑这些蝇营狗苟醉心于私利的大臣。   这时他甚至有点想念温体仁了,不管如何,他在任时,总会给自己拿出一个办法。同时,朱由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瞟向了内阁首辅刘宇亮。   刘宇亮本低着头双目盯着手中笏板似老僧入定,但一阵透骨的寒意使他再无法强自镇定,出于多年朝会养成的直觉,他能感受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   自打温体仁罢相以来,没一个人能在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上超过半年,短短几个月便惨遭罢黜。刘宇亮六月进内阁首辅到现在刚好半年。一阵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汗水自鬓间滴滴淌下,冰冷的目光仍在刘宇亮身上如刀如剑般没有移开。他终于忍受不住,踏出一步。   “臣有本启奏!”   说出这句话以后,刘宇亮突觉罩在身周的冰冷似乎也消失于无形。   朱由检长舒口气,首辅终归还是站出来了。   “卿家可有对策?”   刘宇亮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个动作极为不雅,算是君前失仪,但只要他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朱由检都可以原谅。   “臣,臣,臣自请军前督察兵事。”   崇祯没想到刘宇亮憋了半天就是这么一个主意,但仍就喜出望外,只要臣下敢于用命,这大明就亡不了。当即手拍龙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即日起由刘卿家总督天下兵马!卢象升怯战惧战,贻误战机,致使直隶战事日渐糜烂,将他革了吧!”   卢象升连战皆败,朱由检早就想换掉他,刘宇亮坐论兵事之时也还算头头是道,今日自请督师,所幸就用它代替卢象升吧。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是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杨嗣昌。   “万岁,大战之中临阵换将,恐伤军心士气,还请万岁三思!”   与此同时礼部左侍郎薛国观亦站出来反对。   朱由检原本豪气万丈,认为首辅督师总会为这乱局,带来一丝光明吧,但却没想到他在兵事上最为倚重的杨嗣昌竟然跳出来反对,气道:“朕问计之时,一个个都装哑巴,有人站出肯为朕分忧,尔等又连不迭的反对,都,都是和居心?”   朱由检虽然专断,但在兵事上却极为倚重杨嗣昌,别人反对他可以不在乎,但是杨嗣昌提出反对意见就由不得他不重视。   但看到杨,薛二人一副义正言辞的神态,就是一阵心烦,便想早点了结此事。   “就依杨卿所言,卢象升留任,刘卿仍旧代朕南下督察军事!”   言毕,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激灵的很,立即便明白了皇上第的意思,一甩手中拂尘,上前一步,尖声喊道:“退朝!”   小太监喊毕,百官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今日的早朝终于混过去了。   朱由检在群臣山呼万岁声中离开奉天殿,刘宇亮一抹脸上汗水,心里却泛起了无限凄凉,早间来时还心情大好,此刻却得了个视察军事的差事,出了北京城,这天下还有安宁地方吗?自己还有命回来吗?   他在殿上之时,脱口督查军事也是被崇祯逼急了,如今木已成舟,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相留步!”   刘宇亮不用回头也听出了唤他之人是谁,回头拱手。   “适才殿上还多亏杨相出手相救,否则……”   后半截话刘宇亮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让他吟诗作赋,写写文章那没的说,就算纸上谈兵都能头头是道,但真真让他去统兵,那可真真是赶鸭子上架。   杨嗣昌一摆手,“你我皆是为了朝廷,皇帝一时意气之言自当劝阻。”随即又肃容道:“刘相此去可有定计?”   刘宇亮正抓瞎,对于兵事他一窍不通,如何能有什么定计。   “还请杨相教我!”   此时当然顾不上什么脸面问题,再说,杨嗣昌知兵是在皇帝面前都挂了号的,自己向他求教绝没什么可丢人的。   “嗣昌有一言相送。”   “杨相但讲!”   “这一路之上,多走,多听,多看。”   听了这六个字,刘宇亮心领神会,不过是让他当聋子耳朵,什么都不做,去走一圈回来即可,这也算和他心意。   “杨相,宇亮还有一事请教。”   杨嗣昌笑道:“可是南下路线?”   刘宇亮赧颜一笑,点点头,算是承认。   “如今鞑子大军多云集于保定、河间一线。卢建斗现在恐怕已经过了冀州,想撵上他唯有东西两路,刘相任选其一即可!”   他有点摸不清杨嗣昌的路数,但也不愿多想,出了紫禁城,一阵北风刮来,激的刘宇亮打了一个寒颤,顿生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   河间府衙署中,岳托仍旧病怏怏的倚靠在榻上,火盆子里的木炭很久没换,已经开始变的灰白,屋子里也逐渐转凉。经过随行郎中的精心诊治,岳托的眼睛已经有所好转,可以阅读书信,但却须将纸张紧挨在脸上逐字去看。   郎中看了他的伤情,都说南人歹毒、阴险,岳托却知道,是自己大意,中了人家的诡计。不管阴谋阳谋,只要能打击敌人便是可用之谋。   他到真想亲自会会这个南人。此时,他已经得知肃亲王豪格失踪的消息。据内部传言,豪格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便是被那李信掳了去,此时便在高阳城中。奈何多尔衮封锁消息,他对更深入的内情也不甚了解,但此事既然能传出来,就未必是空穴来风。   而且他还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多尔衮原本是打算收降此人,却不料反被算计。就连多尔衮这么精明的人都着了他的道,自己大意中计,终究是不冤的。但岳托却以为,兵者诡道,也是分情境的,如今自己摆开上万大军,去搜罗这不足千人的明朝残军,便任他有千般本事,也难以抵挡!除非此人逃走,那就另当别论。   岳托直觉李信不会逃走,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要与自己死磕。   “来人!”   门外执勤的军卒听到动静,开门进屋。   “大将军可有吩咐?”   “去问问,肃宁回来人没有。”   那军卒答道:“正要禀报,肃宁派回的信使刚刚到了!”   “如何不早些汇报?快着他来见我。”   军卒遭到训斥,却不好反驳,明明是你不许任何人没有命令不许进来,就连炭火盆子都是没有命令不许进来的换的。但大将军眼伤严重,情绪反复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回带兵前去肃宁的是鳌拜生前的一个手下阿克济阿,是在高阳城营啸之后与鳌拜被多尔衮一并撵至河间的。仍旧是两千兵马,岳托为了稳妥起见,又多给他拨了一千人,凑足三千之数。   此人曾与李信数度交手,应该是军中最了解李信的军官,岳托派他去便是出于此点,况且以常理揣度,李信既然杀了鳌拜和玛济克必然能料定自己会大肆报复,因此留在肃宁的可能性实则极低。   加上阿克济阿是拜音图的从弟,在军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只要稳妥发挥,当不会出现纰漏。   信使被带进屋中,军卒又趁机将炭火盆里换了新炭,火重新旺了起来,屋子里又渐渐起了融融暖意。   岳托身侧的幕僚接过信笺,逐一念了出来。   意思大致是,已经兵不血刃的占领了肃宁,正派出人马在四周搜索李信的行踪,并且已经控制了真定南部通往河间的要道,后勤队伍可以放心通行,不日由深州一带的押运队伍便可通过。   听了汇报,岳托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陷入沉思,不知从何时起那六百明朝残军竟然隐隐成了扎在他岳托心头的毒刺,不揪出此人消灭掉竟寝食难安。   岳托闭上眼睛,整个河间、保定、真定一带的地图在脑海中闪过,他试图一一寻找着李信可能出现的地方。   ……   是夜,百姓们黑压压随着李信赶到肃宁城南门外。   白日里为了躲避鞑子搜索,他们绕过铁灯盏巡检司,进入真定府境内,又从南边绕回肃宁,这一番耽搁,到了肃宁城外便已经是后半夜。   李信命人将早前隐藏在城外的铁炮拖了出来,炮口正对肃宁南门。   “举火!”   数千人同时点燃火把,于黑暗中绵延数里,远远瞧去,声势逼人。   “开炮!”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五章 三朝老臣 [本章字数:31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8 09:56:39.0]   肃宁南门,铁炮隆隆,火光绵延数里,这阵势可吓坏了守城的二鞑子,连忙飞奔城内去向佐领阿克济阿报信。没等报信的军卒赶到,阿克济阿就已经顶盔挂甲穿戴整齐,收拾停当,上马出了衙署大门。   自从鳌拜章京死后,阿克济阿收起了轻视明军,尤其是李信的想法。一切都小心翼翼,谨小慎微。鳌拜惨死那天,他只是一步之隔便被关在城外,眼睁睁看着这位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亦兄亦长的骁将被乱枪射死。   听说明军自南门而来,阿克济阿颇感意外。随着报信军卒匆匆登上南门敌楼,但见绵延数里的火光,看的他心头一阵突突乱跳。瞅着规模竟是上万人还不止,哪里来了这么多明军,幸亏来肃宁时大将军多拨了一千人马与自己。   若是以前的阿克济阿定然不会将明军放在眼里,便是此时提刀出城攻击明军也不在话下。但吃亏的次数太多了,总该长点记性,所以,他犹豫了,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出城攻击明军,而是思索三千人守城是否足够。并且应立即派人向大将军报信,肃宁出现大规模明军。   就在阿克济阿紧张的安排守城事宜之时,亲兵曾敢不无担心的在向李信发问。   “将军,万一鞑子攻出城来可如何是好?”   李信安排人遍地插满了火把,使得他们这四千多人看起来就有上万人的规模。但万一鞑子出城迎敌,那可就什么都露馅了。百姓们虽然人多,但都不是训练有素的军卒,根本没法和鞑子作战。   曾敢对李信的胆大包天简直难以置信。谁知李信却冷笑数声。   “鳌拜玛济克一死,我高阳军摆出如此阵势,还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出城应战?”   曾敢吐了吐舌头,感情你这是明知道人家不敢出来,才摆开车马玩这么大的阵仗,可话说回来了,到底也只能是吓唬吓唬人家而已,难不成还真要驱使百姓去填命攻城?   “可咱们如此做又有什么意义?”   “万一,我是说万一鞑子真的出来怎么办……”   李信被曾敢问的不耐烦,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麻布包裹扔在他面前。   “里边是铅弹、皮纸和火药罐子,按照之前教你的法子卷出200的量来!”   “黑灯瞎火的能不能少卷点……”   “再聒噪就卷400”   曾敢有着很强的求知欲,如何使用火枪,如何准备弹药,一样不落的都学了个遍,每每都缠着李信问东问西。把李信弄的不胜其烦。   但李信还是挺同情他的,自打受了刺激,决心亲手杀满一万个鞑子赎罪,便放下一切读书人的矜持,甘心情愿与武人为伍。只是这货整天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都快读书读傻了。原来觉得他还有几分血性,可自打做了自己亲兵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完全不是之前想的那么回事,这货完完全全就是个一根筋的中二少年。以前那些举动基本上都是在他热血上脑的情况下干出来的,可偏偏就有人配合他,最后才害的上万人失去了性命。   好在他遇见了李信,否则这会没准就引咎自戮了。   火把也点了,铁炮也放了,呐喊声也响彻夜空,李信十分满意今夜行动的效果,估计守城的军将应该被唬的不轻。折腾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李信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大手一挥。   “撤军!”   城外火把尽灭,乱哄哄的足足有半个多时辰才撤了个干干净净。   城下明军的举动将阿克济阿看糊涂了,这大半夜的呼呼啦啦弄的动静不小,折腾完了这就撤么?是不是好歹也得攻一下城意思意思吧!   撤就撤吧,明军不攻城更好,自己只要保证这肃宁城不失,就对得起鳌拜章京在天之灵了。虽然明军撤走,阿克济阿仍旧不敢有丝毫放松,万一这是明军的缓兵之计,再杀个回马枪呢。   如此,一直守到天亮明军再没回来。于是又派出探马、侦骑,方圆十几里竟是一丁点明军的踪迹也没发现,这可是奇怪了。原本他打算天明之后便派人向河间府岳托报信求援,但事有蹊跷,他决定先缓一缓。   谁知过了半夜,城外又一次数里举火,铁炮隆隆,而且这一次是真格的有炮弹轰到敌楼之上,木质的房檐都塌了大半边。   阿克济阿盯着城外“数万大军”开始天人交战,大清铁骑何时被南蛮奴围在城里吓的不敢出城过,向来都是大清八旗铁骑围着南蛮奴一阵猛打。若在平时,单为了这脸面也应该拼了。   可正当阿克济阿下定决心准备出城的时候,脑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嘲笑他,忘了以前吃过的亏,受过的伤吗?一念及此,腹部的伤口竟又隐隐作痛了,这伤口最近虽不似开始那么疼的难耐,但却仍旧没有愈合,还时不时的流出些脓水来。   城内传出鸡鸣,天将破晓。   也罢!阿克济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   京师,内阁首辅刘宇亮府邸,一乘二人抬的小轿停在了侧门外,轿帘掀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边闪出一名仆从,冲那胖子道:“怎么才来?阁老已经等你多时了。”   那胖子立即陪着笑脸:“轿夫走的慢,您多担待!”   然后伸袖一遮,递上一角银子,塞入那仆从手中。那仆从见了银子则立即换上了另一副态度,随口说着一些隐秘,“快随我来吧,昨夜宫中来了旨意。让阁老今日一早陛辞……”   那胖子听到这里,心思却已经乱了,刘阁老不是说到了正月才走的么,如何今日便走,两万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那可是借来的款子,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都是这一遍又一遍的默念。把钱要回来,那是万万不能的,否则传扬出去,自己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可如果不要回来,这事儿又没办成,又拿什么去还人家?   怀着一路忐忑,胖子来到刘宇亮家的会客厅,一路上所见尽是刘家仆从前前后后,忙着打包物什,看在那胖子眼里却是别有一番萧索滋味。   刘宇亮此时紫袍冠带早已穿戴齐整,一见那胖子进屋,便开门见山。   “玄年,昨夜皇上下旨,令老夫今天就陛辞,昨儿商议的事可能有些难办了。”   那胖子字玄年,姓熊,名开元。曾任吏科给事中,当年因受周瑞豹考选事件牵连,被贬为山西按察司照磨,曾走周延儒的路子希望调回京城,岂料被周当场羞辱,自此便与周结下了仇,数年之间都蹉跎于山西。   熊开元与刘宇亮此前交集颇多,自打刘宇亮当上首辅之后,便又动了调回京城的心思。私自来到京城后,东拼西凑了两万两银子,便来走刘的门路。   那天来刘府时,刘宇亮盛情之至,弄的他感激涕零,以为这刘阁老甚念旧情,当场就命人将银子卸在他家。   谁知,出了刘家却得知了一个如同五雷轰顶的消息,刘宇亮早在上午朝会时便向皇上请准出京督察军情。气的熊开元跳脚暗骂,刘宇亮真不是个东西,明知道自己要走还黑他两万两银子。于是当天便去找刘宇亮理论,刘宇亮则好言抚慰,请他放心,收了银子断没有不办事的道理。   熊开元无奈之下只有选择相信刘宇亮,谁知这才过了一日,刘宇亮竟然就要出京……   “唔……”   熊开元不好发作,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搭茬,只是唔了一声,他想看看这刘宇亮究竟如何向他交代。   “说难办,也好办,眼下便有个大好的机会,只看你有没有这胆量。”   听刘宇亮的语气,竟是此事还有转机,熊开元大喜。   “阁老就别卖关子了,只要能让开元调回京城,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肯的。”   刘宇亮嘿嘿一乐。   “皇上委老夫督察天下兵马事,即将南下,如今帐下还缺个中军司马,不知玄年有意否?将来回京,别说一个给事中,便是一部的侍郎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中军司马是负责中军钱粮的一个差事,若在天启朝以前,这绝对是个美不堪言的美差,可如今这今天下兵连祸结,总督、巡抚每年不得死上几个,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钱粮官。自己敢做,也得有命去当啊!熊开元越想越生气,心里面将刘宇亮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却是无可奈何。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认命,刘宇亮吞了他两万两银子,自己老老实实回山西去当他的按察司照磨。二是,赌一把,跟他去当这个钱粮官,不成功则成仁。   也罢!   熊开元狠狠一拍大腿,决定已下!   ……   钟鼓齐鸣声中,大明皇帝朱由检早朝群臣,昨夜间南边送来一则战报,带来了绝好的消息。   据说鞑子伪王多尔衮在高阳城下吃了大亏,好家伙,一个小小的高阳便牵制了鞑子数万大军。更据说,有数名鞑子大将被斩杀。这些信息情报虽然不尽不实,但只要有三成是真的,那也是此番鞑子入寇以来最令人振奋鼓舞的消息。   诸多情报汇集在一起,让朱由检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与高阳息息相关的人,那就是三朝老臣孙承宗。   一个想法在朱由检的脑中跳了出来。   注:按察司照磨,翻译一下就相当于现在省检察院里管档案的一个股级干部。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六章 廷议弹劾 [本章字数:30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8 16:16:35.0]   早朝鼓声一过,文武百官按照各自品牒序列徐徐进入奉天殿,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一番流程走完才分列殿中。刘宇亮身为内阁首辅自然身居群臣首位。   这是刘宇亮出京之前最后一次参加朝会,朝会完毕按照惯例会被皇帝私下召见,奏对完毕便可以去内阁交接,走马上任他这军情督察事。这些事情都是已经定下的 ,虽然前途未卜,但朝会时的心情还是较为轻松的。   连日来朝会都是针对如何应对鞑子做各种议论,终于定下了由首辅督查军情这个折衷的方案,群臣满意,皇帝也满意。在 朱由检眼里,大臣们最大的问题便是不敢用命,这才是导致朝廷的政令被推诿而效率低下的根本原因。所以他即位后,有相当大的精力都是用在思考如何能保证大臣不谋私利上。天下勤王兵马由卢象升统领,朝中又有杨嗣昌这样的大战略家坐镇,朱由检想不出除了不敢用命这个理由外,还呢有其他的原因。   所以,刘宇亮南下势在必行,他朝会上自请出京督查军事,使得朱由检茅塞顿开。不过,今日朝会他还有更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朱由检令太监宣读昨夜的军报。尖厉而刺耳的声音在奉天殿中回荡,文武百官们竖着耳朵生怕遗漏了什么,防止奏对时出了差错。但听完之后顿觉匪夷所思,高阳城一个地方上的 小县城,是如何拖住多尔衮左翼军主力如此之久的?   很多人第一反应,这很可能是有人谎报军功,但转念一想,高阳弹丸小城,一没有朝廷朝廷大臣在此,二没有大军在侧。谎报军功与否,能拖住鞑子大军都是匪夷所思的事。   朱由检环视殿中文武百官,问道:“诸位臣工,都说说,你们都有何想法。”   皇帝话音方落,大臣们一阵窃窃私语。   杨嗣昌出班奏道:“赏功罚过,按成例去办即可!”   大臣们听到杨嗣昌如此建议,立即纷纷附和。朱由检不满的看了一眼杨嗣昌,这份军报他昨夜第一时间便命人抄送到杨府,并且在朱批中加以暗示,怎么今日却如此不开?   “臣亦有本奏!”   出班之人是大理寺左少卿范复粹。朱由检示意他畅所欲言。   “臣认为,高阳一战虽然尚未取得实质战果,但拖住多尔衮数万大军连日难发,为驻地勤王兵马北上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实乃北虏入寇以来难得一次大胜,朝廷应当予以表彰,并且昭告天下!有功者重赏,有能力者提拔!”   朱由检大为点头,深以为然。范复粹这番进言简直就是为自己接下来的安排铺路,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这个小老头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敢进言劝谏的人朝堂之上有很多多,但既敢进言劝谏又能体察圣意的人可就凤毛麟角了。   “范大人此言不妥!”   出班发言者是礼部左侍郎薛国观,他上前一步,对御座上的朱由检行了一礼。   “启奏万岁,臣认为范大人所言不妥……”   薛国观自说自话,似乎完全没主意朱由检的逐渐冷下来的脸色。   范复粹反问道:“敢问薛大人有何不妥?”   “整件事不过仅仅是一封没有切实证据的军报,如果朝廷据此便定下赏功升迁,万一将来有不实之处,朝廷又该如何处置?”   还真如薛国观所说,群臣只不过是受到了皇帝的诱导才先入为主的认为此事定然不虚,可一旦有人挑明了其中的隐忧大家便又恍然大悟,纷纷符合此说极有道理。范复粹句句是站在朝廷公心的 出发点,薛国观指出其中的隐忧,是以他并不恼怒,而是用探讨的口吻询问。   “再敢问,依薛大人之见,朝廷该如何处置这封军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有不妥吧。”   “有何不妥?待尘埃落地,赏功罚过又有何妨?若功劳实实在在,谁又能给抹杀了 ?”   朝廷原本也是有此成例的,薛国观如此建议大也无可厚非。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却在百官中传来。   “薛大人如此,只怕是有私心吧!”   这一句话如同踩到了薛国观的尾巴一般,也顾不上君前失仪霍的转过身,搜寻那个说他私心之人。这也由不得薛国观不动怒,皇帝的喜好身为阁臣的他自是极为了解,最是痛恨臣下有私心,这人如此说等于是往他身上泼脏水,捅刀子。   薛国观的目光终于锁定在一个相貌奇丑的老头子脸上,一脸的麻癞看的他好似吃了苍蝇一般。他难受不是因为此人长的奇丑,而是因为此人的身份特殊。   这个糟老头子正是当今大明天子朱由检的老师礼部右侍郎张四知。   只见张四知干咳了一声,缓缓出班道:“薛相的心思能瞒得了万岁,却瞒不过老朽。”   “你 ,你把话说明白了!”   张四知一阵冷笑。   “首辅刘大人即将出京,薛相身为次辅自然水涨船高!”   “哼,这与军报何干?”   薛国观拂袖斥道。   岂料张四知几步来到丹墀之上,冲着御座之上的朱由检伏地叩拜。   “臣弹劾薛国观,以权谋私,视家国公器为儿戏!”   朱由检在御座之上被弄的哭笑不得,原本正商议军国大事,怎么又搞成谈何扯皮了,这议题今儿跑的有点远,身为朝议的主持人,他觉得有必要将朝议拉回正题。   “张师傅快快请起,如此何来,今日只议军国,弹劾一事改日再议。”   朱由检赶紧在御座上虚扶一下,请张四知起身。   谁知这张四知竟然匍匐不起,“万岁不准臣所请,臣就在这丹墀之上长跪不起。”朱由检只好命小太监下阶去扶张四知起来。   朱由检最重诚孝,张四知是他的老师尽管有着各种毛病,但只要无关大局,他都任其折腾,如今只是在殿上与同僚闹意气,他如何能申斥?   薛国观被张四知气的浑身颤抖,他在几年前任春闱考官之时曾黜了一份卷子,那卷子的主人正是张四知的小儿子,自此两家算是结了仇,却没料到他竟然在这个当口来给自己下绊子。   “你 ,你莫血口喷人!”   张四知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爬起身来,又深深弯下腰去向御座上的皇帝也是弟子还礼,然后在转身昂起头,抬高了声调。   “高阳军事是假?老朽看你公心是假才真。”张四知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高阳城中坐镇的乃是,三朝元老,先帝的老师孙稚绳。老夫此前便听说,孙阁老他数月前便毁家纾难,变卖了所有家财修筑高阳城墙,招募民壮。此事你可知晓?”   “倒是第一次听说!”   薛国观准备工作做的不够,对于孙承宗在高阳的作为并不甚了解,但听张四知说出来,心中亦是惊讶,孙承宗竟忠烈如斯。   “关锦防线你可知晓?”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张四知不无得意的冷笑。   “孙阁老能把那关锦防线守得滴水不漏,就不能用那高阳城拖住鞑子大军吗 ?如果没有高阳城拖住鞑子,恐怕遭受劫掠的省份就不止直隶一家,山东、河南、南直隶,都将直面鞑子兵锋。你怕万岁重新启用孙阁老,又忌惮孙阁老之能,担心自己进阶首辅之路又多了一道障碍,竟然污蔑这赫赫功劳是子虚乌有,你说 ,你不是私心又是什么?”   薛国观听到张四知问关锦防线便已经意识到不妙,见他如此类比已经气的浑身颤抖,关锦防线和高阳城那能是一回事吗?辽东关外那是有朝廷的银子来支持,又有声威赫赫的关宁铁骑配合才有如此成绩。高阳城有什么?孙承宗毁家纾难,他孙家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高阳城更是低矮残破,还没有一兵一卒,新招募的民壮能起多少作用也更值得商榷。   但这些道理自己明白,却不能公之于众,如果距此辩解否定孙承宗就正好落了张四知弹劾他谋私的口实。   至此,薛国观有口难辩,只有伏地向朱由检请罪喊冤。   “请万岁为老臣做主,张四知他血口喷人,我薛国观敢于御前发誓,若有半点私心,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朱由检面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仍旧好言相劝,国家危难之时让诸位臣工精诚团结,并没有追究张四知对薛国观的指责。这些对薛国观的指责,群臣看在眼里,心中都有杆秤,到底是不是血口喷人,都有数的紧。   薛国观老泪纵横千恩万谢从地上爬起来,回归序列,但心底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今生都无缘首辅之位了,看向张四知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怨毒。   眼见纷争落地,皇帝的意思又十分明显,杨嗣昌站出来打圆场收拾残局。   “万岁,高阳大功,朝廷重视也是理所应当,但战时通讯不畅,不如派重臣携圣旨亲去一趟,有则重赏,无则勉励。”   朱由检不由的点头,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正眯着眼睛看戏的首辅刘宇亮听杨嗣昌如此建议,顿时觉得气氛不妙,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注:丹墀,指宫殿赤色台阶和地面。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七章 声东击西 [本章字数:3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8 22:14:21.0]   果真,朱由检开口了。   “重臣代朕前往实在太好不过,此事不如便由刘卿一并代劳。”   刘宇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皇帝口中的刘卿指的就是自己。他一抬眼见到皇帝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连忙稳住心神。   “臣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刘宇亮心里明镜似的,无论如何,这差事终归都将落在自己头上,畏首畏尾也是死,大义凛然也是死,何不死他个风风光光,流芳百世。   朱由检点点头,不愧是当朝首辅,如果在场的大臣能有刘宇亮一半用命,大明江山何至于此。伤神的问题不便在奉天殿想的太深入,对于敢于做事的臣子,他从来都不吝惜奖赏,他甚至已经决定了刘宇亮回来之后的封赏规格。   “不过是去趟高阳,又不是一去不返,刘卿且去,朕就在这紫禁城中待尔凯旋!”   “臣谢主隆恩!”   刘宇亮一双干涸的老眼湿润了,是感动也是伤怀,只怕是此去经年,后会无期呢 !   殿中大臣都很清楚,孙承宗的起复已经近在眼前,这朝中争斗恐怕又要风起云涌了。杨嗣昌、薛国观、张四知、刘宇亮、周延儒,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再加上一个不论文韬武略,还是资历都远胜其他人的孙承宗,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接下来应该议的就是对孙承宗的封赏规格,杨嗣昌主动奏对。   “直隶形势复杂,敌我犬牙交错,为便宜行事,臣建议委孙承宗署理保定、真定、河间三府军事。”   朱由检摇头,大臣们纷纷愕然,先前他们还觉得杨嗣昌议的这个临时差遣未免太小家子气。难道皇帝压根就没想启用孙承宗,是大家伙会错了意?   正犹疑间,朱由检给出了答案。   “孙卿三朝元老,汉则孔明,唐则裴度。岂能用之三府?朕意已决,授东阁大学士,领兵部尚书衔,经略直隶、山西、山东三省军事。”   ……   肃宁城外,经过半夜的折腾又恢复了平静,明军放了半夜的炮,竟然又没攻城,继续派探马出城侦查,仍旧没发现半点明军去向何处的迹象。   到了半夜,阿克济阿立于城头之上,单等明军再来袭扰。果不其然,黑暗中一炮竟似响雷。   “哪里响雷?”   阿克济阿在南门守着,这炮声却不是在南门外传来的。过不多时,有二鞑子一路小跑过来。   “佐领大人,明军在西门放炮!”   “走,去西城看看!”   阿克济阿带着军卒从城上奔往西门,但见西城外火光闪烁,灯火之色与前两晚想比弱了不少。   “佐领,咱们总这么躲在城内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派兵出城试探一下!”   阿克济阿思索了片刻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可,明军便是想引我们出城迎战,如此才好趁机夺取城池!大将军援军转瞬机制,何必急在一时”   此前几次肃宁的失守都极为蹊跷,大片夯土城墙坍塌,据说每次都伴随惊天的响雷。具体如何却是没人亲眼见过,阿克济阿也曾仔细的查看了裂开的夯土城墙,废墟上有着浓烈的火药味,据他擦侧应是被炸开的 ,但是火药的威力真能大倒可以将城墙炸开吗?如果大清八旗铁骑也学会了这种技术,宁锦那些城堡岂不是唾手可得?   出于谨慎,他用粘土将裂缝填平之后,重点派了人看守这一段城墙,万一明军半夜又把城墙搞塌掉,那可就危险了。   城外李信盯着灯火摇曳的肃宁城头,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   “报!岳托大军已经,已经出了河间城”   一骑疾驰而来的探马不及将气喘匀,便迫不及待的将军情报予李信。李信听后一击双掌。   “好!等的就是这一刻。收兵!”   “曾敢何在?”   “末将在!”   曾敢身穿着向李信软磨硬泡来的鳞片札甲,双手环抱唱喏,似模似样。   有军卒揶揄道:“你一个亲兵,末什么将?”   曾敢放下读书人的架子以后便和李信麾下的军卒混成一片,平日里嬉笑打骂成了常事,仅仅几日再看曾敢,哪里还像是个 自幼饱读诗书的秀才?   李信瞪了一眼那插嘴的军卒,沉声对曾敢嘱咐道:“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带上百姓,出肃宁向东去献县。记住了,一旦遭遇鞑子大军,不可恋战,全体化整为零,往沧州直奔大海。”   曾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那,又如何与将军汇合?”   李信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左臂。   “你还真想当这丘八吗 ?你饱读诗书,自然不能空负了这一身的本事,将来会有更有意义的事等着你、至于何时再见,便是你我的缘分了!”   曾敢不想走,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带着百姓们向东,关乎李信整个布局的成败,唯有如此,他坚定的点点头,眼前竟腾起一层雾气。李信目送数千百姓在黑暗中绝尘而去,一阵怅然。   “走,随我去河间!”   ……   河间府,深夜至此,衙署厅中仍旧灯火通明,岳托的眼疾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他趴在在地图上,仔细辨认着山川位置,傍晚间刚刚派出去的6000八旗步卒此刻八成已经到了肃宁。   肃宁附近出现上万的大军,算来算去,除了高启潜的关宁铁骑便没有别人,所以他还是相当重视的.目前他所需要做的便是用这八千人加上肃宁城中的三千人牢牢的吸引住高启潜的关宁铁骑,然后多尔衮从侧后突袭,再一举将其干掉。如此一来,直隶的僵局将就此被打开。   大清铁骑被这个小小的高阳和这支小小的残军拖的太久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突然,外边传来急报!   “报大将军,斥候发现一支明军约5000人的规模,由肃宁直奔献县而去。”   岳托脸色大变眉毛一挑,他敏锐的意识到,明军开始行动了。但他们派出一支人马去献县作甚。献县虽是由武邑通往河间的要道,但也只留了不足千人,如今明军动作如此之大,是想将杜度率领的右翼军主力与后方隔绝么?   想到此处,岳托再也坐不住。如今他眼疾在身自然不适合亲自领兵,只好将留守河间的副将派了出去,领兵五千直杀奔献县。   有幕僚不无担心的劝他,“大将军,将精锐金属派出,河间一旦有个闪失……”   幕僚的话点到即止,便不在深入,岳托何尝不知如此做的冒险,但行军打仗也如算术一般,只要将这块地盘上的兵力通通计算一遍,愈是准确,便可用最少的兵力取得最大的成果。   明军在肃宁、献县两地展开根本就没可能再派出足够威胁河间府城的军队,更何况河间府城城高池深,千把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直到晚间,军报再次由南方传回。   “大将军,献县军报。”   岳托令幕僚替他念军报上的内容,听罢脸色骤然间巨变。由肃宁攻击献县的数千明军,竟然在大军开到献县之时作鸟兽散了。献县守将捉了几个活口,审讯之下才知,这几千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明军,而是彻头彻尾的明朝百姓。   “中计也!”   岳托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人事不省。   同时,府城之内只觉一阵地动山摇,衙署里的鞑子们惊慌失措,先是大将军突然吐血昏迷,然后是天将怪兆。但他们却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天将怪兆。   河间府城西北角的城墙被炸出三人多宽的口子,一伙骑兵疾驰至此,纷纷由这口子进入城内。   一马当先之人正是李信。身侧是骑兵左队队官陆九。   “陆九你这活干得漂亮!”   陆九嘿嘿笑道:“十三哥这一招鲜可以吃遍天下了,但凡是这夯土城墙,咱高阳军准保都能给炸塌了!”   原来,早在定计之前,陆九带了十几个人就被派来执行这项秘密任务,基本上每次都是后半夜三更天行动,鸡叫一遍就收工。连日来加倍小心翼翼,竟也没被鞑子发现。   “走,去县衙,咱们会一会这 大贝勒岳托!”   其实,岳托的来头远胜于鳌拜,并且一点都不低于豪格。他乃是四大贝勒之首礼亲王代善的长子,善谋善战,是爱新觉罗家族少有的因功被封为亲王的第三代人物。只是因为性格耿直,向来不被皇太极所喜爱,因此屡屡获咎,直至王爵被削,但其后又因功获封贝勒。   历史上的岳托如果不是此次入寇病死济南,将来皇太极死后,满清上层的格局未必便是后来的多尔衮一家独大。   再说河间城中,已经彻底乱套,大将军晕厥,明军进城,主力大军悉数派了出去,留守城内的多是二鞑子,军心极易受挫。闹腾了一阵,鞑子们基本上便都陷于无人指挥各自为战的尴尬境地。李信将马一分为二,一路扫荡城中鞑子,一路直奔衙署。   衙署正厅中,岳托长长喊了一声痛,清醒过来。眼前一片模糊,却是满耳的惊慌失措之声。   “来人,来人!”   一连喊了数声,明明听见有脚步声,却没人回应,岳托不禁心中大骇。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八章 岳托之死 [本章字数:3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9 10:59:01.0]   岳托只听得数声冷笑,声音陌生的让他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来者何人?”   伴随着仓皇的嘈杂之声,岳托意识到事态已经不可遏制的恶化了,心中有了判断,反而不似刚刚苏醒时那般惊愕,缓缓坐回榻上,将身子挺直,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盯着前方。   “高阳李信!”   岳托长叹一声,终于与那明朝残军的将军见面了,但他却无论如何想不到是在此种情境之下。   “可惜岳托双目已盲,不能记住尔等面目,将来化作厉鬼,再….再与尔……尔等……”   竟是声气越来越小,头一歪再没了动静。   王朴跟在李信身后见到了这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多少年来清军对明军已经成了噩梦一般的存在,几乎达到了谈之色变的程度,别说一个伪王,便是普通佐领也能撵的他们屁滚尿流。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确定这不是做梦,如今竟然生擒了一名亲王,这得是多么大的功劳。但见岳托没了动静,顿时觉得不妙,几步上前拉了一把,整个身子突的向后仰躺于榻上。罩在身上的貂皮大氅散了开来,只见岳托前心正插着一柄匕首,殷虹的鲜血染透了白色的中衣,独独一双眼睛仍旧空洞无神的盯着屋顶。   “怎,怎么死了?”   王朴甚觉可惜,后悔在刚刚进屋时没有注意到岳托的异样。   这岳托终是受不了被俘的耻辱自尽身亡,也算是一代豪杰,李信伸出右手在岳托脸上一拂,本想合上他的眼睛,谁知竟是不能,。   陆九带着人在厅中一顿搜索,只听有军卒惊叫了一声。   “在这里!”   大伙围过来一看,竟是此前送来的鳌拜与玛济克的人头。仍旧装在木匣中,供在几案之上。   一股异味扑鼻而来,两颗头颅显然已经过了防腐处理,面部显得诡异而又可怖。   李信霍的转身。   “陆九,将岳托人头割了,出城北上。”   河间绝不是久留之地,李信先杀鳌拜再杀岳托,等鞑子反应过来,必然会疯狂的报复,这千把人真是不够看的。所以他要北上,鞑子总不能为了追杀而放弃南侵而大举向北追击自己一伙残军吧。   按照王朴的意思是将河间府城一把火烧了,什么都不留给鞑子。但李信没有同意,鞑子早晚要撤出关外,河间终究要回到大明手中,这都是百姓们百年累积而成的财富,决不能就如此付之一炬。   ……   肃宁,这一夜明军没有再来,鞑子们并没有安稳的睡个好觉,谁知道明军是不是有意使其放松,再突然出现加快节奏攻城呢!阿克济阿几乎是整晚衣甲不卸,守在城上,为的就是怕明军突然攻城。   直至天将破晓明军还未出现,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一夜总算熬过去了,连日来被那明军弄出许多动静,连佐领阿克济阿都被搞得已经有些神经兮兮,不敢出城应战。   但阿克济阿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更加不安,明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很快,答案揭晓。   “报,大将军援兵已到城外。”   随之,撒出去的探马亦回报。   “报,向东去的明军在献县遇到大将军援兵,已经作鸟兽散。”   散了?这怎么可能?这伙明军可是在肃宁城下耀武扬威了几个晚上,将自己逼在城中不敢动作。他心中一动,问道:“大将军派来援兵大约几何?”   “总有六千之数。”   阿克济阿突然色变,“不好,河间危矣!”他急吼吼冲下城去,口中连不迭下着命令。   “留下一千甲兵守城,其余人都跟我回河间,现在,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随即,又对身边军卒道:“带路,去城外援兵驻地。”   他对河间城中的大军人马了如指掌,派了6000来肃宁,又派了3000去献县,河间府城内基本上就已经空了。献县的明军作鸟兽散这一点极不寻常,详情一时无法得知,但隐隐觉得这未必便不是声东击西之计。   此时,城外的援兵由于没有遭遇明军,而选择就地驻留,等候进一步的行动。   阿克济阿急三火四,带着随身的甲兵疾驰而至,不顾驻地甲兵阻拦,喝道:“我乃阿克济阿,有紧急军情,快带我去见你们主将!”   阿克济阿在清军中的知名度不算低,鞑子们多少都见过或是听过此人,又见他急吼吼一副火燎眉毛的样子,不敢耽搁立即引着他去见领军副将。见到那副将后,阿克济阿将心中的各种揣测与判断一并讲了出来。   那副将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沉吟了半晌,大将军有令,让我等进击明军,便应是有了充分完全的算计。不如先派探马,回河间探一探究竟?   阿克济阿终究还是贵公子脾性,一言不和便落了脸子,“迂腐,等探子一个往返回来,万一河间有变,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副将原本也只是出于对其兄拜音图的敬重而耐着性子接待了这个贵公子,如今见他出言不逊,也立即冷了脸。   “没有大将军令,恕难从命!本将军务繁忙,将军请自便!”   说罢便带着人扬长而去,不再理会阿克济阿。   阿克济阿暴怒,却无计可施。   终于一狠心,决定自己带着2000人回河间。   一路疾驰,终于可以隐隐见到河间城头的时候,但见一片平和,并没有大战迹象,一颗心才算安稳了下来,难道是自己揣测错了?   可奔至城下之后,他已落地的心又紧紧的揪了起来,但见城门四敞大开各色人等或急吼吼向外逃窜,或趁机钻进城去,一颗心逐渐沉入谷底。   终归还是来晚了。   ……   河间府城北二十里,一处无名小镇,聚集了成百上千的难民,亦有很多是随着李信的高阳军由河间城中逃出的百姓。整个镇口乱哄哄一片,李信的带着人马与难民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就地休整。   陆九看着阴沉沉的天色,满脸的担忧。   “瞅着天又要下雪,十三哥,咱们得尽快找个落脚之地,总这么四处流窜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李信并没有回答陆九的问题,而是瞅着北方地平线,一双眸子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抬手一指前方。   “前面便是任丘地界,咱们天黑便走。”   据陆九所知任丘是没有城墙的,鞑子未必便派兵留守,此处还当真是个歇脚的好地方,可接下来去哪呢?   李信仿佛看穿了陆九的心思一般,呵呵笑道:“养精蓄锐,养好精神,硬仗,恶仗还在后面。”   听李信如此说,陆九眼睛一亮,“十三哥可是有了目标?”   只见李信一字一顿的说道:“保定府城!”   两个人缓缓的便已经接近了百姓们聚集的边缘地带,这处小镇的难民似与别处不同,一路所见逃难的百姓们,皆是携家带口哭天喊地,一片悲戚之色。   而此处则大不相同,闲汉三五聚在一起,吆喝连连,甚至还有的人支起了小摊子,贩卖随身携带的物什,真是奇怪。   “这位兄弟,贫僧看你骨骼清奇,并非凡人,将来必成大业!”   两人愕然转头,竟是一位满身污垢的大和尚,头顶由于许久未刮,也长出了寸把长的头发,但香疤依然隐隐可见。   陆九问道:“大和尚在和谁说话?”   “自然是与将军说话!”   “大和尚可是要化缘?”   陆九终归是凡人,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仍旧敬畏鬼神,虽然觉得这大和尚甚是奇怪,也不好冒然给以颜色。   谁知那大和尚双掌合十,口中念念。   “施主,你我再次相见也是有缘之人!”   说罢抬头,眼睛却是盯着李信,脸上泛着油腻的笑意,随即又重复了一句。   “将军,贫僧看你骨骼清奇,并非凡人,将来必成大业!”   李信差点就脱口问他,有没有秘籍一类的东西要卖,这里可是明朝,连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都发生了,没准还真就有什么吸星大法,独孤九剑一类的秘籍。   可大和尚的回答显然让他的这种小期望落空了。   “山野小僧介休,数月前在终南山但见天象突变,紫微不显,角、房、尾、箕诸星皆暗,唯北方斗星忽明忽暗,如今天下乱世降至,将有不世出的英雄,重整这山河。介休此番下山便是为了寻访此人而来。”   一番云山雾罩说的陆九心头突突直跳,古人重谶语,相信天象。这陆九自然也不例外,他听这大和尚说的如此悬怪,目光频频盯着李信,莫不是他口中所言这不世出的英雄就是十三哥?   “大和尚你说清楚点,别整日介满嘴不着边际,你说 ,这不世出的英雄是不是俺十三哥?”   那自称介休的邋遢和尚,双手合十,高念了一声法号,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李信冷眼旁观,不知这大和尚是打的什么算盘,他前世便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即便连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都发生了,他还是坚信世上无神。这个介休如此做作必然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九章 首辅南下 [本章字数:3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9 19:15:09.0]   邋遢和尚将故弄玄虚发挥的淋漓尽致,一张油腻的大脸始终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盈盈笑意。陆九已经从最初的厌恶、惊讶、质疑转变为了五体投地般的折服。他的每一句解释都恰到好处,又永远不会将话说透,总是留给你遐想的余地。   李信都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叫介休的邋遢和尚,如果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明朝人,恐怕也很难经受得住这一番故弄玄虚的诱惑吧。什么天下大乱,不世出的英雄,都是狗屁。自己有着后世五年的见识,还是先知呢。想到这里,他心念一转,一个邪恶的念头涌上了上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不陪他玩玩。   附近人多耳杂,李信拉住那介休和尚胳膊道:“大和尚,咱们借一步说话!”   介休欣然允诺,紧了紧肩上的乾坤袋,一伸右手,唱到:“施主先请!”   李信也不客气,率先向镇外走去,“大和尚你说咱们曾经见过?”   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人出于对出家人的尊敬,应他叫一声“法师”或者“大师”,但李信本就心存戏虐,又觉得这和尚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安好心,所以对他并不客气。那邋遢和尚介休也似听不出李信口中的轻佻之意,依旧神色如常。   走了十几步,远离开吵杂的人群,李信停住脚步。   “有一事想请教大和尚!”   “施主但讲!”   李信紧紧盯着介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大明江山春秋还有几何?”   陆九被这句话吓的一哆嗦,心道,难道十三哥自己也有此意?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李信。   那介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又于瞬间消失,这当然没能逃过李信的眼睛,由此更加断定此人心中有鬼。却听他黯然道:   “总超不过两手之数!”   “当今皇帝呢?”   “亦不超过次数!”   介休两个问题回答完,面色平静的就像在说阿猫阿狗一般,寻常百姓若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连捂耳朵都来不及,岂会如此从容镇定,若说他心中没鬼那才是见鬼了。这货难道是专门劝人造反的专业户?   而且让李信感到意外和震惊的是,这两个问题他都回答的**不离十,现在是崇祯十一年,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还有六年李自成就将攻陷北京城,崇祯皇帝煤山自尽。他说这两手之数,将这个数字的区间缩小成了五到十,抛开神怪之说,此人对时局的估算也惊人的准确。   正待详细询问,却不料那介休已然转头离去,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话:“施主既然决心北上,何必在此踟蹰,他日有缘必将再会!”   李信愣住了,这货居然连他的心思的猜到了,简直是妖孽。   刚想拦住他一问究竟。   却见几个闲汉突然拽住了介休,不怀好意的道:“大和尚袋子里可有吃的?”   介休警觉的一把将乾坤袋抱紧。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其中一个闲汉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伙看看,那袋子满满登登,大和尚不老实,兄弟们说怎么办?”   “还聒噪个屁,抢吧!”   那闲汉不再废话,伸手就拽介休的乾坤袋,岂料介休死死抓住不放手。闲汉恼怒一脚将他踢到在地,喝道:   “松手!”   “不松!”   “不松是吧,兄弟们给我一起揍!”   鼻青脸肿红的介休喊道:“我跟你们拼了……”   陆九见状便要上前去帮那邋遢和尚介休解围。   “大师被几个无赖缠上了,俺去……”   却被李信一把拦住,“先看看再说!”   这货一登场就将自己包装的低调奢华有内涵,也让他出出洋相,看他有什么办法脱身。   百姓瞧见出了乱子,纷纷围了过来瞧热闹,还有闲不够乱的成心起哄。李信和陆九抱着膀子在路边也一道看起了热闹。   介休终于不敌几个闲汉,乾坤袋被抢了过去。那闲汉揪住乾坤袋两角,正要一把将袋子撕碎,只觉得后脑剧痛,紧接着乾坤袋被人抢走,刚要暴怒,脖颈间又是一凉,一柄雁翎刀架在了肩上。   鼻息间冲着刀身上的血腥味,那闲汉只觉得胯间隐隐发热。   “给大师赔礼!”   陆九激昂乾坤袋扔到介休身前,又沉声命令那闲汉。   闲汉许是吓的呆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陆九手腕用力,锋利的雁翎刀便在他脖颈间划破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匍跪在介休身前。   “大师饶命啊,大师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您就当小人是个屁,把小人放了吧……”   介休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自己的乾坤袋,在肩上背好,最后狠狠踢了那闲汉两脚算是解气。末了还来了一句。   “出家人不和你这泼皮一般见识!”   陆九两眼一瞪,喝道:“还不快滚!”   几个闲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陆九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身上带着杀气,寻常人见了这阵势,吓得再不敢靠近。   李信这时才走过来,揶揄道:   “大和尚,可算得今日这血光之灾?”   言下之意,你连自己眼前的小小厄运都算不出来,又有什么本事去算一国的国运。   介休脸色涨红,陆九上来解围,“大师看看可丢了什么物什?”   “多管闲事,你不来贫僧也快把几个泼皮解决了!”   介休白了陆九一眼,转身便走,出去没几步,脚下突然绊了个跟头扑倒在地,那=肩上乾坤袋上的绳子竟然断了,里面物什立即撒了满地,净是些瓶瓶罐罐,期间还散落着几个馒头。   陆九愕然!远远瞧热闹的百姓,则忍不住嗤笑起来。   介休低着头也不说话,草草散落在地上的将东西装进乾坤袋,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这和尚说之前他们见过,便问陆九。   “陆九,咱们见过这货吗?”   陆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摇摇头。   ……   月亮高高挂起,映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一支千人队伍正在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行。   “阁老高明,咱们走了这武清霸州一线果真没遇着几个鞑子。前边过了任丘就可以转向直奔高阳。”   这一行人正是当今内阁首辅刘宇亮与熊开元。   刘宇亮一听到高阳就头疼的直皱眉,据说从河间到高阳,多尔衮和岳托的数万大军都集结在这一代狭长的地域里,如今一头撞进去,生死未卜。   “唉,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主忧臣死,老夫身为内阁首辅不为圣上分忧,谁还来为圣上分忧?”   与之并驾却蛮了半个马头的胖子正是熊开元,他不以为然的道:“阁老所言自是在理,您一片赤诚之心,卑职看在眼里,感佩于心,普天下敢于亲身犯险的内阁首辅,除了您还能有谁?”   一番肉麻之极的话说出来,入了刘宇亮的耳朵,让他浑身通透,舒服极了。不过熊开元话锋一转。   “但内阁首辅岂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如此还要将军们作甚?卑下曾私下里和同僚提及过此事,大家都认为此事定然有鬼?”   熊开元的话立即引起了刘宇亮的关注。   “有鬼?”   “对,这是有人在暗中使绊子!想把阁老撵出京城去!”   刘宇亮听到熊开元是这种解释,叹了口气。   “玄年那,你是没在那奉天殿上,这事怨不得别人,圣上当时逼急了,如果当时老夫不出来……”   刘宇亮又是一声叹息。   “圣上震怒之下,老夫轻者乌纱不保,重者降罪戍边。”   也是情绪激动之下,他竟说出了在官场多少年也不曾吐过半个字的内心真实感受。   熊开元并没有因为刘宇亮的敞开心扉而大有知己之感,反而心中腹诽。   “罢官也好,戍边也罢,好歹还有命在,如今自讨苦吃,可能要连性命都搭进去了呢。你愿意送命也就罢了,还来坑老子,要不是为了那而万两银子,老子何至于此啊!”   熊开元在暗自腹诽刘宇亮为了官不要命,就没想想,他自己不也是为了钱不要命了吗?   “阁老身在局中啊,此事您只看到了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呢?”   “此话怎样?”   “阁老请想,您如果出京谁受益最大?如果您一去不回谁又受益最大?退一万步,假如您没主动出京而被圣上降罪,谁的受益又最大?”   刘宇亮暗自沉思。将朝中重臣虑了一遍,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不超过三个。   一是杨嗣昌,二是薛国观,三是张四知。张四知与其颇有交情,其人又不善于朋党,凭借皇帝撑腰不可一世,基本上可以排除在外。剩下的杨嗣昌和薛国观,这两个人都脱不开嫌疑,自己倒台了,他俩上位的机会就非常之大。   熊开元继续抛出让刘宇亮气愤不已的信息。   “杨嗣昌曾在那日朝会前一晚,匆匆入宫,这一点当夜的当值大臣曾经目睹,在宫中待了不下两个时辰,直至夜深才出宫,杨嗣昌究竟在圣上面前说了什么?为什么第二天圣上就当殿发飙!”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章 介休送信 [本章字数:30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0 07:50:39.0]   刘宇亮此前不是没有想过杨嗣昌会从中作梗,但此人在朝中名声一向良好,而且各种猜测也没有真凭实据,所以也就作罢,但经过熊开元一番分析之后,这颗曾被他压下的怀疑的种子在一瞬间生根发芽结果。   “杨相究竟还是顾大局,识大体的,这种话以后万万不可再提起。”   虽然他口中如此说,但心中已经认定了杨嗣昌就是在幕后策划将其撵出京城的主谋。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夜的交换着对朝中大事的意见,护送他们的五军营参将李大千催马赶了过来,再往前走过了白洋淀就是任丘地界,再往南走遇到鞑子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所以他来请示刘宇亮。   “禀阁老,前方已经到了鞑子控制地域,由于敌情不明,末将请求暂时停止行军,派出探马侦骑,确认方圆三十里没有鞑兵,再行前进。”   刘宇亮手搭凉棚试图极目远眺,黑夜之中虽然有满地的白雪反射着幽幽的月光,目力所及也不过几十步远。他重新坐稳于马背之上,探出右手一指前方。   “任丘弹丸小城能有多少鞑兵,守城尚且不足,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出城截击我们?不必停留,仅派出侦骑即可。”   其实刘宇亮的内心独白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之所以不愿意停留,是因为他觉得黑夜之中原地宿营才是最危险的,况且高阳城距离此地已经不远,尽快的抵达高阳,减少在路上的时间,就能减小与鞑子撞见的几率,因此只有尽快的向任丘方向移动才会尽最大可能的避开潜在的危险。   参将肩负保护当朝内阁首辅的重责,自然不会受到反对之后就轻易放弃,在他看来,于夜间贸然行进实在是件极为冒失的事。是以极力劝说刘宇亮改变主意。   “阁老,敌情不明,万一遭遇鞑子,后果不堪设想。大量的鞑子军队云集于此,只要被一个鞑子发现,所有的鞑子便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我们的信息,到那时再想成功甩掉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后果也不堪设想,卑职请阁老三思!”   刘宇亮自然不会同意参将李大千的要求,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继续行军,休在啰嗦!”   他的口气已经极不客气,但副将仍在做最后的抗辩。   “阁老,哪怕是半个时辰也行,只要证实前方是安全的没有鞑子伏兵,大军通行才万无一失啊!”   “你这武夫如何听不懂话吗?阁老已经几次下令继续行军,想抗命不成?”   “末将不敢!”   五军营参将李大千被熊开元训斥的面红耳赤,堂堂三品武官被一个小小的七品中军司马训斥,但朝廷以文御武的体制在,他没有半点反抗的权力,只能默默忍下。   “末将得令,末将告退!”   李大千不得已,派出了比以往多两倍的侦骑,活动的侦查范围也要比以往更大。   突然,夜空中传来一阵尖厉刺耳的鸣镝之声,紧接着数不清的火把由远及近抛射而至。骑马走在最前边的军卒来不及闪避,硬生生受了箭雨。   这阵突然的箭雨引起军中一阵骚乱,但五军营不愧是京营三大营之一,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列阵准备迎敌。但刘宇亮却吓傻了,他开始后悔方才的刚愎自用,如果听从参将李大千之言,此时便不会遭遇突袭,但说什么都晚了。他偷眼去看那熊开元,这厮竟出乎意料的镇定,伏于马上,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李大千指挥手下兵马列阵。   由于黑暗中敌情不明,不宜贸然冲击,最合理的战术方案就是稳住阵脚,徐徐撤走。当刘宇亮看到李大千面不改色,沉稳淡定的指挥大军徐徐后撤时,一颗噗通乱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可就在刘宇亮一颗心还没落踏实的时候,大军侧翼突然举火,呜呜的号角之声低低传来,接着便是一片喊杀之声,竟是冲锋而至。   把刘宇亮惊的目瞪口呆,熊开元在马上一震,竟差点跌落马下。   李大千立即指挥右翼变阵,准备迎击敌人的第一次冲击。   ……   任丘以西三十里猪笼河畔,一支不足千人的队伍,正集结在岸边准备渡河。所有人默不作声,排成数路纵队,井然有序。为首的军官正是李信,趁夜过河也是应有之议,在鞑子兵密集的河间高阳一线,越小心才越好。   可没多时便有军卒来报,抓了个鞑子的奸细探子,询问该如何处置。   陆九想也不想便令他们砍了,但李信却有不同的看法。鞑子奸细能出现在此处,证明鞑子已经将此地视为他的掌控范围。   “慢着,先带来审问一下!”   等军卒将那奸细提了上来,陆九和李信均是大吃一惊。   “如何是你?”   “大师?”   此人正是日间在无名小镇处遇见的和尚介休。   只见介休和尚仍旧是那一身破旧袈裟,肩上也仍旧挎着乾坤袋。一边挣扎一边对左右不满的说道:“贫僧不是奸细,贫僧不是奸细!”   不管介休是不是奸细,也算是熟人,便不用时刻扭着他,于是示意军卒将他松开。   “大和尚,大半夜的跟踪我们,还说自己不是奸细?”   介休辩道:“大路在此,你们走得,贫僧便走不得?”   李信不耐烦了,大军渡河正是关键时刻,不愿再于他多做纠缠,于是摆摆手。   “好好好,我也不多说什么,这就将你放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岂料那介休却不依不饶。   “施主此言差矣,你我既然同路即是有缘,如果各走一边岂不是辜负了这份奇缘?”   这一番肉麻说辞将李信彻底逗笑了,你一个和尚能和我有什么奇缘?都是男人,难不成还要搞出点基情不成?就是他肯,自己也不肯啊!   旁边的陆九灵机一动。   “大师可是还在寻找那不世出的……”   陆九正待说下去,李信狠狠的从旁边踢了他一脚,王朴发现了此处的异常,正在向这里观望,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如果让他听了去图落人话柄。   陆九也是心思通透之人,如何不明白李信的意思,是以话到一半便闭口不言。   介休却道:“贫僧与将军是有缘人,不如便送将军一桩大大的功劳如何?可莫要推辞呦!”   陆九眼睛一亮,功劳不嫌多,更何况还是大师所言。白日里介休尴尬的一幕丝毫没影响踏在陆九心中的高大形象,毕竟善算人者,不善算己。   “大师有话但讲,就别卖关子了!”   陆九抢先说道,有功劳不要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李信对这个介休存在着深深的戒备与厌恶,但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李信的偏见,难道十三哥对和尚有着难言的其他原因?   眼看大军已经有一半渡过了猪笼河,李信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介休和尚身上。再者,听此人口风竟似有意无意在劝自己造反,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手底下不过千把人,哪有这个实力。如果这大和尚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便有首个脑袋也不够杀啊,所以这才极力的避开他 。   可介休像狗皮膏药一样又贴了上来,“施主?”   李信虽然也算杀人不眨眼了,但终归还是对无辜之人动不了威吓之心,无奈之下,不耐烦的说道:“有话快说……”   介休连忙嬉皮笑脸的道:“好,贫僧这就说,后半段话不雅,可以不说了!”   介休咂了咂嘴。   “废了这半天口水,嘴干舌燥,能不能给口水喝?”   “说不说,来人,把这和尚给我打将出去!”   “好好,贫僧这就说。”   介休换了一副故作神秘的表情。   “将军可知京师有重臣南下?”   李信听了心中一凛,京师派重臣南下?是何用意,但随即他又意识到,这话出自一个游方的和尚之口实在太不寻常。   “本将军都不知道,大和尚又是如何得知?”   介休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表情。   “天机不可泄露!”然后他赶在李信发作之前又赶紧接着说:“但重臣南下的确属实。贫僧夜观天象,此人今夜将会有血光之灾,将军随虽贫僧去,只要能保他无事,今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是不是一桩大功劳啊?”   行军大事,岂会因为一个僧人空口白牙便做调整?如果李信听了那和尚的话,二话不说跟着他就走,那才是得了失心疯,想升官想傻了!   “大师口说无凭,俺十三哥如何能信?别说俺十三哥,就是换了俺也不能凭您一句话就让大军跟着您走吧?”   介休抬头望向天空,许是急了。   “哎,贫僧就直说了吧,白日里贫僧超度了一具鞑子尸身,这是从他身上发现的书信!原本下午便要送予将军,岂料……岂料出了点小小意外,才耽搁到现在,但总算追了上来,应是还来得及!”   说罢,介休和尚右手伸进乾坤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封皱巴巴还带着血迹的书信,递给李信。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一章 遭遇大战 [本章字数:3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0 12:00:00.0]   李信接过那封皱巴巴还带着血迹的书信,展开大致扫了一眼,文字潦草,词句晦涩,大致意思果是交代如何设伏一事。古代由于通信闭塞,往往紧要军情为了以防万一,都不会只派一名信使,但这封信证明不了什么。   眼见着所有人马陆续渡过猪笼河,一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李信将信交还给介休。   “此事涉及重大,为我手下这千余条性命计,也不能草率行事,大和尚好意李信心领了。咱们就此别过,有缘他日必再相会。”   说罢,李信冲陆九使了眼色,示意他渡河。陆九自是不会违拗李信的意思,冲那和尚一笑,渡河而去。李信也随之入河,奔向对岸。那介休急的直跳脚,却无计可施,冲着李信的背影喊着:   “施主,施主请在听贫僧一言,你可看了设伏地点在哪里?哎,等等贫僧……”   最终介休和尚也跳入冰冷的猪笼河中,涉水而过。此处猪笼河水位并不浅,最浅处也深可及腰,加之连日雨雪,水位在短时间内竟又涨了一截。水流湍急,夜色昏暗,一不小心就有被水冲走的危险,难怪李信时刻这般紧张。   渡过这猪笼河,正北是白洋淀,往西南四十里便是高阳,往西北三十里便是安州。高阳城下重兵集结,所以李信选择了走安州,绕过安州以后直驱清苑、安肃和容城一线。   李信如此自有打算,一是远离河间府,以避开鞑子因为岳托以及鳌拜惨死的报复,二是鞑子大军毕竟人少,不可能逐城留下重兵把守,可以伺机攻打夺回陷落的一些县城,如此领兵侵入多尔衮左翼军的后方,正可以牵制其对高阳的攻势。   行军路线设定的是由安州城北绕行而过,可当他们从白洋淀右岸而过时,却遇见了冲天的火光与震耳不绝的喊杀之声。李信陡然警醒,能在此处厮杀的定是鞑子与明军。既然让他们遇上了便决不能视而不见。   “陆九,速速派人前去侦查。”   片刻功夫便有侦骑回报,果是大明官军在与鞑子激战。但这些明军与此前遇到的绝大多数明军又有所不同,几乎个个鲜衣怒马。对于这种细节,李信不及多想,带着人奔向不远处的一块高地。   此时决不能贸然加入战团,否则很可能被白白卷乱兵之中,从而失去了突施偷袭的优势。   但见里许开外,火光冲天,两支鞑子人马数目不多,却极为活跃,呈左右犄角之势正在围攻中间明军,被围攻的明军虽然处于劣势,但阵型仍旧有条不紊,可见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精锐之师,其指挥者也定然是一名久历战阵的骁将。   让李信觉得奇怪的是鞑子,似乎并不急于猛攻猛打,而是在有意拖延时间,这才给了中间这支明军以喘息之机。一双眉头随之紧锁,他该从哪里下手最为合适。他不经意间瞟过站在身旁的孔有德,顿时想起来,肃宁那两门小铁炮有木质的轮子,所以临走时便用驽马随军拖走,这回可以派上用场了。   李信冲孔有德一指那远处火光摇曳的鞑子军阵。   “孔兄,可有把握操炮打那鞑子左翼?”   孔有德在临上这坡地之时,便已经将周围的情况估算了个七七八八,此处距离鞑子左翼不过里许,当在铁炮冲击范围之内,于是点头。   “挡在射程之内,打中的几率也不小,但是却不能用开花弹,杀伤力便小了许多。”   李信当然知道,开花弹有效距离要比实弹小的多,但开炮的作用除了杀伤以外,更重要的是在声势上的震慑。一旦炮击开始,鞑子阵脚必然会因为军心出现的动荡出现混乱   孔有德这个二鞑子在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但见他指挥着几个临时训练出来的炮兵,装弹,瞄准。在进行完最后的准备工作后,所有人远离大炮,孔有德亲自持火把一一点燃引信。   但听轰轰之声,附近的大地都为之震颤。   两门实心铅弹全部射空,孔有德毫不沮丧,头炮多为校正之用,加之距离又远,打空了也不奇怪,立即命令操炮手清理炮膛,降温浇灭火星,然后装药,装弹,压实,校正瞄准。   两炮虽然射空,但李信很快就发现,清军随之出现了异动,左右两翼有了向后的动作,试图与被围的明军保持一定距离。陆九突然插了一嘴。   “这不等于给鞑子报信,告诉他们咱们来了吗?”   李信摇头,“鞑子不知我方虚实,如此一来正可震慑他们不得轻举妄动。”   说话间,孔有德擎着火把,第二次点燃炮尾处的引信。   轰轰两声,其中一炮正击在鞑子左翼军阵之中。   由于鞑子是密集阵型,铅弹带着 火药爆燃的高温呼啸而至,第一次落点便将两个鞑子甲兵扫的肠穿肚烂,炮弹落地之后并没有停止,而是由地面谈起继续向前飞去,这一路又扫到了七八个鞑子甲兵,被扫中者轻者肢体被削断,重则当场毙命血肉模糊。这枚铅弹在鞑子甲兵人群中三个起落才停了下来,一炮死伤十数人。   鞑子左翼出现了一阵骚乱,但在各部军官的约束下,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被围困的明军军阵之中,一个身着长袍的胖子闻听大炮之声,又见炮弹落入鞑子军阵之中,顿时喜极而泣,不过一切的狂喊:“阁老咱们有救了,是咱大明的红夷大炮!”   这个胖子正是熊开元,刘宇亮心道,你知道红夷大炮有多沉多大吗?怎么可能搬倒这里来打野战?不过这是大明的援军来了到的确不假。   刘宇亮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阵仗,被吓的已经都快麻木了,几次眼看着鞑子就距离他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但最后都被明军顶了回去,他开始深深的后悔不停李大千之言。   再看李大千浑身浴血,几次在鞑子兵锋之前左奔右突,不由得大为感慨,真乃不可多得的勇将,此番若有机会回到京师,必然在皇帝面前为其请功,出镇一方。随之看向李大千的眼神也与此前不屑武人的傲慢截然不同了。   “李将军,可知援兵来历?”   这两轮炮击减缓了鞑子的攻势,正帮了李大千的大忙,真没想到战局竟会如此峰回路转,只不知援军来自何方,又是何人统属?李大千临来之时,没少做准备,十分清楚高阳河间一线根本就没有大明官军,至于民壮乡勇,他所了解的也仅仅限于高阳一地,到哪高阳此刻被多尔衮大军围住,应该是没有多余的兵力出城来援救自己吧。更何况,此战极为突然,除非是事先有所准备此案鞥及时的赶到。   更然李大千感到奇怪的是,这支援兵居然会操炮,那便显然不可能是民壮。他曾在神机营待过,操作大炮远没有外人想象那么简单,认为仅仅是炮口对准前方,点燃火绳便一切大吉。至少是需要高熟练度和大量实战经验才能达到刚才那两轮四炮便中一的精准度。紧接着第三轮炮击开始,又有一枚铅弹命中鞑子左翼军阵。这更证实了李大千的猜测,如果一发命中是巧合,那两发便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回大人,末将不知!”   就在刘宇亮和李大千纠结援兵到底来自何方的时候,李信也在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时机,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只要鞑子动作急促,便给了他最佳时机。   李信身侧的另一员大将,总兵王朴面色突然一遍,被包围的明军军阵中一杆大旗若隐若现,先前他并未在意,但有几次火光突然闪亮,便将几个大字清晰的映照了出来。“督察军事刘”   旗子的规格,以及几个大字的内容,都让王朴猛然一阵。   “李兄,这明军军阵之中很可能有一位阁臣!”   听说军阵之中可能有一位阁臣,李信也是一呆,朝廷何时派阁臣来了?脑中一顿,他又想到了介休那封带血的书信,这之间难道真有什么联系吗?随即他又觉得难以置信,皇帝有什么理由派一位阁臣来?既然派了一位阁臣为何仅仅只有前任护卫?   “大帅,这,这阁臣在军阵中可确实?”   “李兄忘了此前本帅曾任京营总兵吗?看旗号,这支明军应是五军营的参将所领,而那面旗帜却是阁臣封疆的规制,而刘姓阁臣,如今内阁之中只有一人,那便是当今内阁首辅刘宇亮!”   “这,不可能吧?”   当朝首辅带着千把人南下,反被鞑子困在一个弹丸之地,如果没有自己这拨人来,覆没只是早晚,也太过匪夷所思了。王朴却道:“皇上也是有病乱投医,刘宇亮是个什么货色,谁人不知?让他领兵?哼!”   李信对刘宇亮其人也不甚了解,前世于史书之上也仅仅是知道此人名字而已,至于他有过何等事迹则一概不知。但这督察军事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宣大总督卢象升总督天下兵马,如今又派来个督察军事,看来皇帝已经逐渐失去了对卢象升的信任和耐心。   突的,鞑子陡然变阵,但听杀声一片,李信眉毛一挑,难道又来了军队?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二章 死而后生 [本章字数:302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0 18:51:36.0]   低沉的号角声在黑夜中反复回荡,李信瞳仁猛然收缩,清军的左右两翼竟然开始收缩,并如脱缰野马一般开始冲击被围困的明军。   “时机倒也!陆九何在?”   李信目光一拢,转向山坡上跟在自己身旁的众人。   “陆九在!”   “令你率本队骑兵攻击鞑子左翼后路!”   “张石头何在?”   “末将在!”   “令你率本队火枪兵攻击鞑子左翼侧后方!”   两个人得了令踏着大步离开。盏茶功夫,陆九的骑兵便冲到了鞑子左翼后方。清军将领既然下令攻击便是做好了明军突施袭击的准备,迎接陆九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但好在他们身上穿的是鳞片札甲,鞑子羽箭穿透札甲以后大部分的力道都已经被卸去,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陆九的骑兵是不会骑射的,他们只有靠战马的速度形成强大的冲击力,来冲击敌人军阵,以此彻底打乱军阵阵型。所以,这一战,没有任何巧可以取,他只能堂堂正正的向前冲击。马蹄爆响,北风呼号,随着马速的提升都在耳畔变得模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鞑子!   与此同时,张石头的火枪队也在快速向前奔跑,他必须在鞑子做好准备之前到达既定位置,然后列队整队,最后进行射击!这个任务对他和火枪队来说并不容易,由于他们到现在也没学会如何列队前进,所以向前进的时候,火枪队是没有任何阵型可言的,一团人 一群人乱哄哄的向前冲锋。   但是陆九的骑兵会张石头提供足够的准备时间,当时代所有的人重视骑兵冲击要远胜于步兵,清军将领自然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自然将准备应付偷袭明军的绝大部分兵力用于对抗陆九的300骑兵。   清军左翼的压力也由此而逐渐增加,他们既要配合右翼攻击被围困的明军,又要分心对付冲击而来的明军骑兵,不远处还有一堆数百人的步兵正逐渐靠近。但清军甲兵丝毫不见混乱,可见其将领的高明之处,以及士兵素质之高。   骑兵们在陆九一声呼喝之下,纷纷将手中雁翎刀伸出平举,借着战马的极速划出三百道让人胆寒的寒光。终于,战马壮硕的身躯一头撞进了鞑子军阵之中,这伙鞑子甲兵均为步兵,显然他们此番都没有应对骑兵做准备,随身携带的除了弓箭便是马刀。但仍旧没有任何畏惧的站在原地等待骑兵的冲锋。   骑兵之所以可怕,便是在进入极速之后对步兵的冲击,这种打击对冷兵器时代的阵型是致命的。虽然陆九的骑兵是并不适合做冲击之用的轻骑,但数百匹战马的声势依然如排山倒海,冲进了鞑子军阵之中。   战马的速度在逐渐减慢,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鲜血横飞,更有折断了马腿扑倒于地的战马。对于这些,陆九都来不及去看,因为他唯一的目标便是透阵而过,像爬犁一样,在鞑子军阵中犁过。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张石头目测着与鞑子的距离,到了二十步的距离上他仍旧没有停下整队的打算,因为他十分清楚,对火枪兵而言足够近的距离才是致胜的关键所在。但是鞑子岂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此轻易的靠近,又是一阵冰雹一般的箭雨用半空中落下。   每一轮箭雨总有几个火枪兵倒下,每倒下一名火枪兵,张石头的心都抽搐一下,这都是他从高阳带出来的本土乡亲,倒下了就意味着他们从今后便要长眠于此。   十五步,张石头终于下令停止前进,全部列队,整队。乱哄哄的一群人,开始展开,逐渐排成三列横队。   对面的鞑子则看傻了眼,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明军步兵的冲击,谁知道眼看就冲过来,这些家伙竟然在阵前耍起了花样。这些鞑子兵并没有和火枪兵交过手,所以对于火枪兵的这种阵型十分陌生。   佐领下令不许他们冲击,他们也乐得看起了热闹。可随着三列横队逐渐成型,明军端起了从背上卸下的火枪,他们开始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直到火绳被点燃,被一双双粗糙的大手熟练的压到火绳夹子上时,他们猜明白这伙明军究竟要干嘛。为时已晚,随着一声尖厉的鸣笛之声,数百杆火枪轰然射击,强烈的爆响不亚于一门大炮的威势。   百颗弹丸迎着北风呼啸砸向鞑子,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一连三轮之后,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张石头正指挥着火枪兵们熟练的装弹。   十五步的距离,三百杆火枪,几十个鞑子中弹倒地,虽然人数不多,但对士气造成的冲击是不可挽回的。陆九的骑兵透阵而过,直奔出数里,才转向掉头,加速,继续冲向鞑子左翼。   左右两队配合之下,鞑子左翼很快便显出出颓势,甚至有崩溃的危险。   连熊开元都看出了左翼鞑子已经渐渐支撑不住。   “阁老快看,鞑子要挺不住了!”   刘宇亮顺着熊开元手指方向看去,果真如此。   “李将军,鞑子左翼要崩溃了,咱们是不是也趁机向左翼冲一冲啊?”   李大千现在哪有功夫理会刘宇亮和熊开元两个外行,他正指挥着部下与鞑子右翼打的不可开交,并且在鞑子一阵狂攻猛打之下已经渐现不支,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与援兵合击左翼。他现在只提着一口气,只要鞑子左翼先行被 击溃,他便可以安枕无忧,脱离险境了。   但终究事与愿违,右翼的鞑子似乎也看清楚了形势,左翼的溃败只是迟早,因此必须在左翼溃败之前将明军击溃,所以他们加大了攻势力度,鞑子甲兵如潮水般一浪猛似一浪,冲击着李大千勉力维持的防线。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李大千终于抵挡不住,五军营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绝望的对护在阵中的刘宇亮与熊开元呼喊:“大人,顶不住了!大人,顶不住……”   一句话没说完,防线被冲破,鞑子兵如沉沦一般撵过,再听不见李大千的声音。   刘宇亮与熊开元俱是一愣,刚刚还形势一片大好,如何片刻功夫便兵败如山倒了?熊开元倒比刘宇亮分那英快些,“阁老咱们快些逃吧,晚了就得被鞑子……”   熊开元话到一半觉得不吉利,便没再接下去,但刘宇亮焉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玄年那,你能走就快走,老夫这一把骨头是跑不动了。”   熊开元不再多说,刘宇亮的确是老的快掉渣了,快马一旦跑气来还不得把那一把老骨头颠散架了?暗叹一声,对不住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各自保命吧!一抖缰绳战马寻了个空隙便狂奔出去。   刘宇亮目送熊开元消失在乱兵之中,心底泛起一片悲凉,他如何不想跑,可天下之大,他就算逃离了这战场,又有哪里是他刘宇亮的容身之所?皇帝断然不会容得下他这败军之臣,又想想家中子女,自己最佳的结局也就剩下这一条路了。   他手捧崇祯皇帝钦赐的天子剑,右手缓缓移到剑柄之上,拇指扣动绷簧,寒光陡闪,一柄精美的宝剑便已擎在手中。   “能用天子钦赐的宝剑殉节,也不枉费了我刘宇亮为官四十载。”刘宇亮遥望北方,那里正是大明京师所在,他一双眸子中包饱着对那繁华京城的不舍,以及中伏自尽的不甘,天子剑缓缓驾到脖子上,双眼猛然闭上,手中用力……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手腕子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攥住,紧的发疼。   刘宇亮睁开眼睛,正见到一名壮汉恶狠狠的盯着他,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是谁?”   “高阳李信!”   “谁?”   许是太过嘈杂,或是刘宇亮太过紧张,只听清了高阳二字。   “高阳李信!”   那汉子又重复了一句,正是李信!   高阳李信,这四个字已经代表他得救了,不论此人是谁,自称高阳便必然是明军。刘宇亮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极不真实,如何就在将死之时又峰回路转了呢?他不认识李信,却一下子认出了李信身后马上之人。   “王,王总兵?”   王朴催马过来,“刘阁老别来无恙?此地不宜寒暄,咱们先冲将出去吧,阁老可还能骑马?”   刘宇亮自知得救喜出望外,又得见故人,情绪陡然兴奋起来。   “王总兵头前带路,刘某自能紧随。”   李信沉声断喝:“走!”   王朴一马当先,几名骑兵左右护持,刘宇亮紧随其后,李信则带着十几名骑兵断后,一齐向外冲了出去。   只见鞑子左翼已经彻底崩溃,纷纷向右翼靠拢,李信则令掌旗军卒传令,结阵而守,徐徐后撤。   刘宇亮随着李信来到己方军阵之后,突然惊叫道:“玄年,玄年还在鞑子军中……”说着便捶胸顿足,“这可如何是好啊!”突的又转向王朴:“王总兵可否派些人去将他救出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三章 再遇介休 [本章字数:302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1 10:13:07.0]   刘宇亮说完这话以后,连自己都觉得过分,人家千军万马之中将自己救出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此刻鞑子已经彻底将五军营打散,再回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了吗!   王朴略显尴尬,他哪里能命令得动李信的部下,若是平时以刘宇亮的老辣定然能觉察出王朴身份的尴尬,也能看出这支队伍真正说的算的是李信。可他初经生死大劫,心神巨震之下对这些细节居然都忽略了。可话说回来,他这会根本就没来得及注意到李信,一是李信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模一样,也是鳞片札甲。二来,此时他们并未脱险,如果鞑子缠上来,想脱身也不容易,所以李信无时不刻不把精力和注意力放在战场之上。   一旦稳住阵脚,高阳军稳步后撤,二鞑子似乎在吃了大亏以后,后劲不足,也没跟上来,如此徐徐后撤足足一个时辰才算脱离了战场。又往北疾驰了一个时辰,直到天光大亮渡过一条大河才原地休息。   这一夜的颠簸可把刘宇亮这把老骨头累散架了,但在一群行伍丘八面前他不能失了当朝首辅的脸面和架子,是以苦苦强撑着。这时他才想起昨夜阻止自己自杀的那个军卒。正好瞧见他席坐于地,便唤他过来。   李信此时已经知道,这个小老头就是当朝首辅刘宇亮,他细细打量了一下此人,也是貌不惊人,昨夜五军营败的那么惨,他这个督查军事的首辅责任不小。再说,凡是稍懂点军事的人都不应该选择那条路,在安州和白洋淀之间仅仅十几里的一道狭长地带通过莫不是疯了?   真不知他是如何当上首辅的,崇祯用人就这两把刷子吗?   “阁老唤李信何事?”   “昨夜多亏相救,不知你想要何封赏?”   刘宇亮架子端的非常足,其实这也不怪他,想他堂堂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搁过去那就是宰相,亲自询问一个小小的丘八想要些什么赏赐,如此纡尊降贵,寻常人还不得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可刘宇亮失望了,他在这个小小的丘八眼里没见到一丁点的兴奋或是欣喜,这让他大有一拳打空的感觉。   “这都是李信的本分,原本也不求回报的,阁老好生歇息,半个时辰后大军就要开拔了!”   如果说先前,李信没有流露出感激涕零的表现来,只是让他内心地位超然,随意赏赐底下人的优越感小小受挫的话,那李信如此硬邦邦的回答便真叫他下不来台了。   但刘宇亮毕竟浸淫官场数十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将怒气压了下来,干咳一声笑道:“小兄弟高义,救人而不求回报。”但紧接着他又问道:“不知小兄弟在军中担任何职?”   李信如实相告:“李信仅是高阳城中孙阁老招募的民壮教习。”   “哦!”   李信看刘宇亮似乎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想告退,谁料那刘宇亮竟又开口询问。   “如此说 ,你们不是王总兵的部下,而是孙阁老招募的民壮?”   “正是!”   “那王总兵……”刘宇亮问到一半不知为何,竟转了话题。   “孙阁老练的好兵,不知此去高阳该走那条路合适?”   李信早就将这河间保定二府的地形摸的烂熟,自是想也不想便回答道:“若说安全,应是由白洋淀东侧南下,绕过任丘再转向高阳,如此便可越过安州到保定一线的鞑子。”   “什么,什么?难道此处不是任丘?”   刘宇亮陡然变调,显然是被李信的话惊倒了。   “难道阁老不知吗?您昨夜遇袭之地乃是安州!”   “这就奇怪了,明明走的任丘啊。”   李信看刘宇亮这副神态不像作假,难道他们是走错了路才来的安州?如此看来那安州以北那严阵以待的鞑子与刘宇亮只是巧遇了,这货还真倒霉,走错路直接进人家的包围圈里了。李信不禁多看了刘宇亮几眼。   刘宇亮似乎已经恢复如常,但还是叹了口气。   “五军营全军覆没,不知小兄弟可否护送老夫去高阳?”   原本李信是不打算多问的,但既然刘宇亮提起,他便顺口问道:“高阳城外聚集着数万鞑子步骑,危险之极,阁老去高阳作甚?”   他没料到刘宇亮竟然就认真的回答了他,这与之前对自己的安曼态度真是截然相反。   “实不相瞒,老夫这回是带着圣命来高阳的,便是千军万马,刀山油锅也要闯上一闯。不知小兄弟可否愿意随老夫闯一下这刀山火海?”   如此坦诚相告,让李信着实感到意外,他还意外的发现,刘宇亮的一双老眼竟然闪烁着精光,这与之前懦弱无能的表现截然相反。李信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刘阁老,但这一番交谈下来,前倨后恭也好,其所散发出的气场也罢,都隐隐的说明,此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种认知使得李信李信立即收起了轻视之意。   说实话他冒险带队穿越安州便是想出其不意直取保定,给多尔衮制造麻烦。可这刘宇亮既然是带着圣命而来,那便是军国大事,如果没有及时赶到高阳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刘宇亮见李信沉默不语,便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李信更近了,压低声道:“老夫这回是带了圣旨来的,皇上有意重新起复孙阁老!”   这句话真真是重磅炸弹,将李信一颗心炸活了,如果崇祯真的能再次启用孙承宗,大明未必便没救了,退一万步讲,有这根大明柱石在内阁中,那些想在内阁中翻云覆雨的宵小们便得夹起翅膀,免得这大明先被自己人祸害完蛋了。   “好,李信便送阁老去高阳,但该如何走,阁老要听李信全权安排!”   听闻李信答应护送他去高阳,刘宇亮展颜笑道:“自是全听小兄弟安排!”   王朴突然打断了两个人,“阁老,熊大人被救回来了。”   刘宇亮听说熊开元没死,腾的一下子来到王朴面前。   “人呢?如何回来的?”   话音刚落,便听一个粗哑的声音干嚎起来。   “阁老啊,还以为见不到你了,阁老啊……”   正是熊开元,他面上哭是真,这一路当真九死一生,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惊吓,遭过这罪,但心里却在暗骂,老狐狸,明明能脱身还看着自己往绝路上走。   刘宇亮先是上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了熊开元,看到他全须全尾,没受分毫伤,干涸的老眼挤出几滴眼泪。   “还以为今生再见不到玄年啊了,没想到啊,来,快说说,这一路上是如何脱险的。”   不过他暗地里却不住冷笑,你当初岂我于不顾,还不是遭报应了。   刘宇亮拉着熊开元就像多年的老友一般,这一老一少各怀鬼胎,在一旁聊起了家常。   刘宇亮和熊开元的表演把李信看了个目瞪口呆,他隐隐能感觉到两人的貌合神离。陆九在一旁悄悄的给他使眼色,李信心道,这陆九神秘兮兮的究竟又有什么事?   陆九将李信拉倒一旁,李信不解的问道:“何事?”   “十三哥看谁来了!”   陆九手指前方,却是一个满身污垢的大和尚出现在眼前。   “介休?”   李信真是诧异,经过一夜大战,又向北急行军数十里,这个介休大和尚是怎么撵上他的,又是如何能如此准确的跟准他们的位置。   介休高呼法号,笑道:“施主,你我当真有缘,没想到这么巧,竟又遇见了,不知施主要去哪里?”   李信才不相信这是巧合,看来他此前的报信大致是没错的 ,的确有重臣遭遇埋伏,不过李信还是觉得这大和尚身上透着古怪,很多事情他就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而李信一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什么未卜先知,神神怪怪的东西他一概不信。   凡事,反常也必有其可循之处,这大和尚看来很不简单,他接近自己肯定是另有目的。不过李信刚接下了一个大活,正头疼如何送刘宇亮去高阳,没工夫和他纠缠,避开他就是了。是以笑道:“大和尚你我一定不顺路!”   那介休也笑了:“施主别这么急着下论断嘛,何不先听听贫僧准备去往何处!”   经历了如此多的“巧合”与“先知”一向带人冷淡的陆九已经彻底被这个大和尚所折服。   “大师打算去何处?”   “自然是你们去何处,贫僧便去何处了!”   李信差点气乐了,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家伙,随口道:“我们要去涿州!”   介休伸手抹了一把油腻的肥脸,立刻换上一副可惜之极的表情,“可惜呀,贫僧要去高阳,原以为还能同行呢!”   一句话把李信给听愣住了,他决定要去高阳不过是片刻之前的事,大和尚如何便得知了?李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大和尚,你说要去哪里?”   “当然是高阳了,如何,施主改变主意了,打算和贫僧一路吗?”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四章 发现人头 [本章字数:3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1 15:11:27.0]   李信没想到这介休竟然也要去高阳,是巧合,还是他真的未卜先知?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着介休同行,这个大和尚来历不明,又形迹可疑,带上他就等于带着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   那陆九刚想替介休和尚求求情,只听李信歉然道:“既然如此,你我并不顺路,咱们便在此处分道扬镳吧!”   岂料介休并未死心,将肩上沉甸甸的乾坤袋使劲向上提了提,然后一指那刘宇亮与熊开元。   “贫僧救了那胖子,向施主讨些吃食总是可以的吧!”   这回不但李信连陆九都不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连地痞闲汉都打不过,又如何从鞑子军中将那熊开元救出来?   介休见众人都是一脸的不相信,又急又恼,一指熊开元。   “不信你们问那胖子。”   那胖子自然是指熊开元。   这话不假,陆九的确是亲眼所见,介休与那熊开元一同寻到此处。如果没有人引路,恐怕仅凭熊开元自己还真就未必能找到这里。   恰好此时熊开元与刘宇亮也寒暄完了,看到李信似乎正要撵于他同来的和尚,便过来替他解围。   “这位大师乃是与我同来,尔等可以放行了!”   熊开元死中得活,大难不死,心情大好,说话时的语气比之平时轻松了不少,也客气了许多。但听在陆九耳朵里就全不是味道,那个什么阁老说话也不曾如此托大,你又是哪根葱,他本就是桀骜不驯的马贼,天生对当官就排斥,又不懂朝廷里以文御武的那一套,一个七品小官也敢聒噪,眉毛一挑,眼皮翻向熊开元。   “你算干啥的?放不放行轮到你说话了吗?”   一句话把熊开元堵得差点没上来第二口气,这丘八语气当真狂妄。   “放……”   熊开元可不管是不是阵前战场,当众就想发飙,他本来就长期不得志,如今又被一个丘八当众顶撞,如何能忍下这口气。但暴怒之下突然瞥到刘宇亮在冲他猛使颜色,那意思他懂,示意他息事宁人。有了刘宇亮的眼神,他顿时清醒过来,连刘阁老都谨言慎行,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再看顶撞自己那人,满脸横肉,上面几道骇人的刀疤,袒露的左臂之上居然还有刺青,一副亡命狂徒的架势,难道他们不是朝廷的人马?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熊开元顿时如堕冰窟,暗道好险,如果不是刘宇亮提醒,自己又够机灵,险些便因为意气用事坏了性命。   想及此处,这熊开元也当真了得,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抬高的声调又陡然降了下来。   “放不放行自然是诸位英雄说了算,这位大师的确曾救了开元一命。”然后熊开元一把将介休拽到远离李信等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恩公大师,实不相瞒,在下也不知这些人的底细,看着倒向亡命之徒,劝您还是不要与他们纠缠,将来您可去京城寻我,救命之恩必有重谢!”   熊开元将自己在京城的临时住址,以及姓名一一告知了介休,劝其尽速离去。   岂料介休笑了,拨开熊开元,高声念了句法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何来求汇报一说。施主,他日有缘你我当还会相见,无缘,便是你遍寻这天下,也未必得见!”   熊开元本是一片好心,对方却不领情,急道:“你这糊涂和尚……”话还没说完,就听刘宇亮在喊他。“玄年,别和他聒噪了,大军开拔,快跟上。”他一转头,果见所有人都已经上马,纷纷打马,准备启程。   这可把熊开元吓出一身冷汗,好不容易得救,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若是再落了单,可如何是好?也顾不得劝那介休了。   “阁老等等我!”   刘宇亮还真想着熊开元,替他向李信要了一匹马,正等着他呢。李信当初在清军大营劫了不少的马,麾下很多人都是一人双马,拨出两匹来给他们分乘一点都不成问题。   介休和尚一看李信居然溜了,跟着便向前追去,“施主,施主,等等贫僧……”   熊开元跟在刘宇亮后面催马直追李信大队人马,还不忘了回头叮嘱不停追赶的介休。   “大师得暇去京城便来寻开元,此非久留之地,还请尽速离开吧!”   介休毫不领情,“若不是施主聒噪,何至于让他溜了……”   马队愈跑愈快,介休终归是两条肉腿,哪能比得过战马,终于被落的不见了踪影。   李信带着人沿着鲍河向雄县方向而去,雄县在任丘以北七十里,直奔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命令各队原地休息。他之所里又奔出这十几里地,不是为了多必那介休和尚,而是他在隐隐担忧,既然那介休都能找到他们,如果清军循迹而来,那又如何是好?所以,才折腾了这小半个时辰。   突然游骑示警,前方坡地处有不明身份的人马,二三百人的规模。这让李信又是一惊,难道清军来的如此之快?   “陆九列队,随我杀过去瞧瞧!”   如果对方当真是鞑子兵,逃跑不如迎头而上,率先发起攻击来的稳妥。   左队骑兵虽然经过一夜厮杀已经精疲力竭,但仍旧保持了极为旺盛的士气,呼喝着便冲前方坡地冲去。冲到近前,李信却发现对方竟然擎着猩红的明军战旗,仔细辨认,旗下军卒皆丢盔弃甲,狼狈一片,面对呼啸而来的他们,似要决死一战。   事实上,步兵在追击的骑兵面前除了决死一战就是引颈就戮,逃跑依旧是死路一条。   骑兵马队绕了个圈子,李信高声喝问:“对面可是明军?统属何人?”   那伙眼见绝望的残军,见来袭的骑兵似乎不是鞑子,又升起了生的希望。其中一名将军模样的人站出来。   “京师五军营,参将李大千!”   “咦?可是护送刘阁老南下的李参将?”   陆九在一旁追问。   “正是,不知诸位?”   陆九咧嘴哈哈笑道:“误会一场,都是自己人,阁老就在我军中,安然无恙!”   他虽然厌恶明朝官吏,但是这个李大千昨夜在鞑子面前的表现也着实令人钦佩,敌众我寡的绝对劣势面前,他依然能沉着冷静的应对,实在是不可多得。   正在后方惴惴不安的刘宇亮听说找着了李大千,亦是欣喜不已,原以为李参将全军覆没以后定然也不能身免,没料到竟然逃出重围了。   李信观察李大千选的这处避难坡地果真是一处便于隐蔽的好地方,坡向南,直面不远处的白洋淀,北部过了一片密林才是官道,寻常行军未必会经由此处。正好,全体人马在此休整,等恢复了体力再做打算。   陆九和张石头一起找到了李信,将他拽到白洋淀边的僻静处。“十三哥真要护送那什么阁老去高阳?高阳城周围五六万鞑子大军,这几百人去了,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陆九急吼吼的质问,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得了空,一股脑的将担忧都说了出来。   李信点点头,若是寻常事,他未必会管,但朝廷既然要启用孙承宗,这是在历史上所不曾有过的,也许加入一名能臣、干臣,或多或少能使大明越来越糟糕的命运有那么一丝丝的改善,说不定就能改写鞑子入主中原的命运呢!   所以,他认为这个险值得冒,也必须冒。   “皇上准备起复孙阁部,圣旨就在刘宇亮身上,所以我必须护送他进高阳城!”   “什么?这事可当真?”   李新点头,他曾特地要来圣旨观看,的确是令孙承宗总督三省军政。   张石头喜不自禁,他是从高阳城中出来的 ,自然对孙承宗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并且孙承宗忠心国事,又声名显赫,皇上起用他岂不是代表着大家很快要有好日子过了。   古时候的百姓,心思简单,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好官,清官身上。孙承宗的形象正符合这个青天大老爷的条件,原本张石头是与陆九来反对李信去高阳的,听到李信如此说也动摇了。   李信则斩钉截铁:   “高阳无论如何也要去,刀山火海,也得去!”   李信执意要去,陆九无言。   张陆两人散去,只留了李信一人在白洋淀边失神,刘宇亮踱了过来,面带神秘的询问李信。   “李将军,老夫有一事相问,不知……”   “阁老但问就是!”   “老夫无意间瞅见有军卒捧了三个木匣,其中一个不小心跌落,里面竟滚出个人头,不知?”   李信心道,还是被发现了,这三个头颅他原不想这么快就拿出来,但既然被刘宇亮看到,就告知实情也是无妨。   “阁老可知那人头是谁?”   “是谁?”   刘宇亮竖起了耳朵。   “鞑子伪礼亲王代善长子,岳托!”   “什,什么?”   李信又重复了一遍。   刘宇亮直觉血涌上脑,激动的踉跄了两步,上前拉住李信,又问了一遍:“这,这可当真?”   “句句属实!”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五章 狼狈为奸 [本章字数:3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1 20:19:59.0]   刘宇亮压下心中狂喜,仔细询问了斩杀岳托的前前后后,他当然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完全相信,眼前这个黝黑的汉子斩杀了鞑子的右翼军统帅岳托,尽管此人很是勇猛。他沉思了片刻,又问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可有物件佐证?”   “当然有,岳托印信可否佐证?”   李信眼见岳托自戮之后,瞧见他大将军的玺印就摆在几案之上,便命人将之一并带走。他很清楚,刘宇亮问的如此详细,应该是在怀疑此事真伪,随口答了几句就不再多言,反正这功劳妥妥在自己手中,又何必向刘宇亮详细汇报。   但刘宇亮依然很是兴奋,不断的和李信商量,想要看一看这岳托究竟生的一副什么样子。李信耐不过他软磨硬泡,只好带他来到保管木匣的士兵那里。   木匣打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瞪着刘宇亮,吓得他一哆嗦,手中捧的暖手炉掉在地上。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一边弯腰去捡暖手炉一边叹息:“这鞑子死不瞑目,也算是为十多年来牺牲的大明将士,出上一口恶气。”再不敢正眼去瞧那一双已经泛白的眼睛。   只见刮的发青的头皮肤色与周围一致,显然不是刚刚刮了滥竽充数的货,一根老鼠尾巴粗细长短的小辫子吊在脑后,已经很是散乱。看完了人头,等那军卒将木匣的盖子合上,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那种压抑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刘宇亮又冲着李信呵呵笑道:“不知玺印可否一观?”   这种摆明了不信任,查东查西的让李信十分不爽,本想一口拒绝,但想了想又在随身的皮兜子里将那一方玺印掏了出来,递到刘宇亮面前。   这实在是一枚毫不起眼的铜印,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满文,阴文缝隙间还粘着不少油墨。如果说人头可以弄来一个随意冒充,但这玺印却不是寻常之物,绝不是普通之人能够造假的了,更何况他还认得满文,上面刻得正是扬武大将军。   刘宇亮点点头将铜印交还给李信,随即肃容道:“如此大功,当速报皇上才是,届时李将军你便是首功,一旦昭告天下,天下勤王大军必然士气大振,赶走鞑子便指日可待了!”   李信听他说的诱惑之极,仿佛大明朝在这场鞑子入寇的防御战中即将反击得胜一样。但刘宇亮的说法却让李信怦然心动,是啊,自己来到这大明朝领兵之后,最尴尬的便是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想必凭借着斩杀岳托的功劳,在不济也能弄个守备或是千总当当吧。   但是来到这大明朝后,李信第一个便在文官手上栽了跟头,还是在他眼中一心为公的能员干隶。可到头来,牺牲掉自己就像牺牲掉一个阿猫阿狗一样的容易。所以,再与文官打交道时,尤其还是在这官场中厮杀较量直登顶官场顶峰的内阁首辅,他就更得掂量掂量,刘宇亮建议他如此做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可没天真到以为这货真是存着为了自己和大明江山考虑的想法。   念头转了几转之后,他认为,刘宇亮报上这桩大功对他的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甚至对他本已岌岌可危的地位,有着不可估量的巩固作用。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能够拉下脸来和自己软磨硬泡也要看岳托的人头和大将军印信。   于是李信拱手应道:   “李信但凭阁老吩咐!”   刘宇亮喜出望外,“此事不宜迟,老夫这就起草奏捷的军报!”   他像变戏法一般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了笔墨纸砚,此时也顾不得有没有人给他磨墨铺纸了,全部亲手而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篇墨迹淋漓的奏报就已经写就。吹干墨迹之后递给李信,“李将军看看如何?”   李信丝毫没意识到刘宇亮的这番举动的不妥之处,结果奏报大致扫了几眼,虽然是繁体字,但由于是写给皇帝的奏报,因此字迹极为工整,比那印刷出来的字迹也不遑多让。   看罢,李信将奏报还给刘宇亮,“不知阁老属意何人将奏报送与京师?”   刘宇亮略一思考答复道:“中军司马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老夫这就去找他商议一下。”   李信目送刘宇亮回了驻地,又剩他独自一人在湖边,忽然起了北风,棉衣外的铁甲透来丝丝寒意。   且说刘宇亮找来熊开元,一五一十的将李信斩杀岳托并取其人头的事说了出来。熊开元听罢,眼睛一亮,击掌道:“阁老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那小贼,可同意将这人头送去京师?”   刘宇亮欣然点头,“自是同意!”他从怀中将刚刚写好的奏报掏了出来,递给熊开元。虽然两人各怀鬼胎,但此时此刻两人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犯糊涂,所以熊开元此时便是刘宇亮最得力的心腹。熊开元肯定不是他属意的送信人选,但找他来是为了看看还有什么缺漏。   熊开元上下看了几眼,干笑了一声。   “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宇亮自是要听他说说不同的意见。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熊开元将奏报的折子合上,“此事还能做到一箭双雕,不知阁老……”   “快说,如何一箭双雕!”   “阁老就没想过,您在内阁中的地位越来越形同虚设,这都是因何而起吗?”   熊开元这话算是抓住他的痛脚了,内阁中有杨嗣昌和薛国观拧在一起,他这个首辅说话有时候还不如薛国观这个次辅好使。但又与此事何干啊?   “阁老啊,您想,就算将这大功报上去于您也不过是点滴助力,内阁之中仍旧不能与杨薛抗衡,若是能……”   熊开元附在刘宇亮耳边嘀咕了好一阵,但见刘宇亮脸色数次变化,直到熊开元讲完,他竟是一叹。   “依玄年的意思,要将他孙稚绳拉入内阁?”   熊开元笑着点点头,刘宇亮愣怔半晌,才双掌一击。   “好一招驱虎吞狼。玄年,做这个中军司马当真是委屈你了!”   两人正商议的火热,熊开元一眼瞥见王朴正缓步走来,于是低声对刘宇亮道:“阁老,王朴此来必是求助……”   果如熊开元所料,王朴来见刘宇亮正是请他在皇上面前为其求情。刘宇亮假意推辞难做,指他全军尽没是为丧师之罪,最轻也要削职为民,如果皇帝心情不好,下狱问斩也不是不可能。   王朴正是知道自己前途未卜才来寻求刘宇亮的帮助,但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几乎有一点利用价值,刘宇亮未必肯帮他,所以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而来。听到刘宇亮一口回绝,立时便死了心。谁知,刘宇亮竟又口风一转。   “王总兵目下困境虽是死局,却也不全然是无法可解。”   王朴本已失落之极,这句话又让他陡然一喜,冲着刘宇亮就是一揖到地。   “还请阁老指条明路!”   身家性命都操于别人之手,王朴也豁出去了。刘宇亮赶紧将他扶起,“王总兵这是干什么,不都是为朝廷出力尽忠吗?老夫这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需要王总兵去办,送一样东西去京师!”   还当是什么刀山火海,不就是去京师么,此处距离京师不过二三百里,快马加鞭也不过一两日的功夫。   “王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阁老尽管吩咐。”   他此前一直对李信礼敬有嘉,也是存了收编李信的心思,为他所用,再立新功,好折去旧罪。岂料这李信似乎并未将他这一镇总兵放在眼里,虽然对他客客气气,却是疏远的紧。   如今刘宇亮给了他机会自是绝不能错过,也许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   刘王两人对话间,熊开元执笔写就了一份奏报,墨迹还未干便交与刘宇亮。刘宇亮仔细看了一遍,甚觉满意,便将奏报又交与王朴。   “先看看吧,记下了到时该如何与万岁说!”   王朴接过奏报,才看了一眼便心头一跳,抬起头来看着刘宇亮,迟疑道:“阁老这……”   熊开元看王朴犹豫,便单刀直入:“阁老这是送你一桩大功劳,别人想要还得不到,你犹豫个甚?只要将这奏报送到御前,圣上不但会免了你丧师之罪,定然还会委以重任……”   突的,只听王朴哈哈大笑。   “俺王朴岂是婆妈之徒,何时动身但凭阁老吩咐!”   “如此,王朴先告退,也好稍作准备!”   看着王朴他不离开的背影,熊开元有些担心。   “他会不会将此事告知那小贼?”   刘宇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说呢?”   两人相视一笑。   刘宇亮叹息一声,“别小瞧那领兵的教习,连老夫都瞧不清此人的路数。”   一个小小的无品民壮教习在他这个内阁首辅当朝一品大员的面前收放自如,没有半点拘谨,恐怕普天下除了紫禁城中那位爷,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 [本章字数:3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9 22:26:00.0]   撇开刘宇亮不说,李信一想起孙承宗即将被起复,内心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恨不得马上杀到高阳城中,将孙承宗请出来,好主持这黄河以北的大局。   多尔衮在高阳城周围陈兵数万,恐怕早就将这方圆十数里的地方控制的密不透风,想钻空子过去谈何容易?突然脑中灵光一现,被他活捉了许久的豪格一直都没派上用场,何不将他抬了出来,诳一诳多尔衮。   ……   高阳城外俨然已经成了大练兵场,满八旗、汉军旗每日便在城下操练一番,然后徐徐攻城,又徐徐撤退。多少个日夜以来这高阳城就像钉子一般顽强的钉在这保定府的版图上。   多尔衮每每都想弃之不理,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在得知岳托进展顺利的情况之下,便令左翼军在直隶西部一直到临近山西的广大区域劫掠,他则率领主力由保定府移驻高阳城外,何时将此城拿下,何时罢休。   大清军围了高阳城,但多没有尽全力攻城,多尔衮判断如果全力攻城,几日之内拿下高阳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此一来损失至少要上万人,对于这种弹丸小城来说,要承担如此大的损失,绝对是得不偿失。所以,多尔衮打算将高阳困死,直到他们挺不住或出城投降,或者被活活饿死。   可还没等到这一天,就出了大事。河间府传来消息,岳托竟然被明朝的一股残军给活活割了脑袋,如若这个消息传出去,对右翼军乃至左翼军士气的打击都太大了,同时对多尔衮既定的策略也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他就想不通,岳托为何会从前线回到河间,期间虽然两人有过几次通信,但都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如今出了问题,他真不知道该惩罚谁,   多尔衮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对此事进行了封锁,岳托之死对外只称是病故,同时传令远在武邑的杜度,令其暂代岳托之职,勿须担心后轮,全力绞杀卢象升孤军。   几天前,明军的高启潜率关宁军夺回了高阳南部的蠡县,正对多尔衮虎视眈眈,多尔衮便将计就计打算来个以逸待劳,等他来高阳再收拾他。   谁知高启潜几次佯动之后就缩在离县城中,在没有了动作。原本这都不算什么,高启潜既然愿意缩着,就让他缩着。可岳托之死,使多尔衮下定决心,不论代价如何,高阳城必须尽速拿下。但是在全力进攻高阳之前,必须先把躲在蠡县的高启潜打趴下。否则万一攻城到一半的时候,这家伙来占便宜,大清军没准要吃亏的。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多尔衮将矛头直指蠡县。可怜高启潜尚不知,即将大难临到头。   就在这要紧的关头,居然有人给多尔衮送来了一封公开信,对,没错,就是一封公开信。信是用弩箭于半夜时分劲射入清军大营的有几十上百封之多,等多尔衮发现之时,再想阻止者公开信内容的扩散为时已晚。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封信让多尔衮如此忌惮?信的抬头便是公开信三个大字,其中述说肃亲王豪格业已被俘虏,如果想救他的话就必须来做个交易,交易的内容呢便是清军撤出高阳城。   多尔衮看到公开信的落款时笑了,这种风格的作为也就是他能想的出来。多尔衮身边的近侍见多尔衮居然还能笑出声来,于是向那信上瞟了两眼,只瞧见落落款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李信!这厮总能给人闹出点“惊喜”来,却不知何时才能将其彻底收服。李信给他制造了那么多麻烦,又是诈降,又是闹营,多尔衮仍旧没有将其杀之而后快的想法。   但一提到豪格就让多尔衮头疼不已,他倒是希望明军一刀抹了他的脖子,送回来一具无头尸身,也省却了诸多麻烦。那李信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用了所谓的公开信的形式,来与他谈判。弄的尽人皆知,无形中就使他陷于了被动的局面境地。若是,李信派密使来,多尔衮会毫不犹豫的将之当场斩杀,然后封锁消息。   但眼下的情况却正好相反,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叫李信的明军头目掳走了豪格,并且漫天要价,以大清军撤出高阳为条件相要挟。多尔衮召集诸将,驳斥这封公开信很可能是明军用以乱我军心的诡计,肃王究竟是否在那李信手中,还在两可之间。因此,在明军没有进一步动作之前,大清军对高阳的攻势不能放缓,出兵高启潜势蜷缩的蠡县在必行。   尽管有拜音图等一干大将的反对,多尔衮还是派出了多铎亲领两千人马直奔蠡县做试探性攻击,岂料那高起潜见到多铎人马出动,竟然连夜弃城而逃。多铎无功而返。高启潜占了博野,很快又挪回了蠡县。多尔衮很快发现,这个高启潜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想干掉他可不容易。   但与此同时,李信又派来了信使,信使带来了豪格在李信手中的证据,一只扳指与一只鲜血淋漓的大拇指。这信使乃是清军的一个佐领,很不巧的是这个佐领隶属于镶黄旗,是以对多尔衮先天便不信任,这个证据被第一时间交给了拜音图。   当拜音图将扳指连同手指拍在多尔衮的几案上时,多尔衮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睿王殿下,如今肃王的扳指和大拇指都在这,总不能是假的了,赶快想办法营救吧,否则回去又如何向大汗交代?”   尽管皇太极已经称帝,但私下里拜音图和许多满州权贵一样,仍旧喜欢称其为大汗。   “本王由始至终也没说不救啊,只是在等一个机会,那南蛮奴伤害肃王,这是始料不及的,如今既然已经确认肃王在那蛮奴手中,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拜音图听多尔衮说已经定下了营救肃王豪格的计划,也顾不得拆穿多尔衮的托词,目露期待的问道:“如何将计就计?”   多尔衮双手背负,在中军帐中踱着步。   “约定地点,撤军,放人!”   听罢多尔衮的计划,拜音图目瞪口呆,这转变也太大了,但为了救豪格他能放弃围攻多日的高阳,这是一个很需要勇气的决定啊。他突然觉得,最近风传多尔衮因为与豪格素有恩怨,所以才故意让那南蛮奴将其捉走,这种谣言也许并不靠谱。   “睿王殿下需要拜音图如何做,请尽管吩咐。”   多尔衮淡然一笑,“固山额真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次日,清军大营外里许远,支起了高高的杆子,上面挂着宽大的布番,斗大的汉字,抬头亦是公开信三字。   大致意思是,告诉李信,你提的条件我们同意,三日后便可撤军但需要先将肃王豪格接回营中。   很多人看了一后觉得多尔衮根本就没有诚意,这么苛刻的条件南蛮奴跟本就不会答应的。谁知到了晚间不知何时便有人射了一箭在那杆子上。   南蛮奴竟然还价了,迫不及待的军卒打开信笺,让懂汉语的汉八旗军卒先念一遍。   大致意思是,听说多尔衮要撤军,李信很高兴,但是豪格不能先交给你,必需先撤军,再交人,而且还提出了新的条件,清军必需撤退到猪笼河东岸,他们才会将豪格交出来。   这城外你来我往的把戏很快就传了开来,最先得道消息的自然是高阳城内。高阳城内经过连日大战几乎已经到了将要崩溃的边缘,以鲁之藩为首的一众城内官员,对城外的这段小插曲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就是这段小插曲发生之后,鞑子居然放缓了攻城的节奏。   “难道城外真李信那贼?”   周瑾说话还是很不客气。   “看风格应该是李信无疑,我建议咱们应该立即派人出城与他取得联系,也好有个照应。”   鲁之藩则从实际情况出发提出了建议,很快这个建议就遭到了周瑾和雷觉民的反对。   就在高阳城内意见不统一的同时,高阳南方的蠡县县城里,高启潜也收到了清军大营外正在上演的小插曲。待得知事情原委后,这个大太监直笑了半晌,他当然不相信那个什么叫李信的能够把人家满清堂堂的肃亲王给捉了去,但那厮肯定是抓住了多尔衮的什么痛脚,否则多尔衮怎么可能连攻城都顾不上了,陪他玩什么公开信的游戏。   高启潜尖着嗓子嘿嘿笑道:“咱家这回算是看了场好戏,对了,那个,叫什么来着?”   “回公公话,叫李信。”   一个小太监很有眼色的提醒着。   “对,就那个李信,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呢?”   “公公您真贵人多忘事,前些天,那王朴不是来了么,护着他来的那人不就叫李信么,公公闲那王朴烦,都没让那姓李的家伙进来。”   高启潜一拍脑门。   “可不是,咱家差点就忘了。让这家伙先好好搅和一阵子,咱们也消停消停。咱家不和鞑子硬碰硬,一样能挨到鞑子出关!”   “公公英明!”   小太监赶紧献媚。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七章 加封太师 [本章字数:3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2 16:51:27.0]   大明京师,连续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放射出耀眼的光辉,大臣们济济一片,齐列于奉天殿前,等候传唤,抬眼望去只见晴空一片,万里无云。   今日本无早朝,日上三竿,皇帝召见群臣极为罕见。虽然天气绝好,艳阳高照,但百官们心里却都蒙着一层淡淡阴霾,议论纷纷,只怕是直隶战事又出现了变故。   “百官入殿!”   随着宦官尖厉的嗓音在大殿之外回荡,文武百官们整肃袍服,列好次序,开始缓缓入殿。   入殿之初有胆大的大臣,偷眼观瞧御座之上的皇帝,却惊诧的发现他以往苦大仇深的脸上竟然挂着盈盈笑意。随着百官山呼万岁,三拜九叩,皇帝免礼这一套程序完毕,大明天子朱由检的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宦官再次唱道:“传大同镇总兵右都督王朴觐见!”   位于百官之首的杨嗣昌耸耸鼻子,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袭上心头,王朴不是随卢象升南下追击鞑子去了吗?又是何时到的京城?皇上为何对自己只字不提?却不知南边战事如何?只求老天保佑不要再恶化了。   大臣们各怀心思,一员身披明光铠的壮硕将军嚯嚯踏步,进了奉天殿。大臣们纷纷侧目,只见那一身的甲胄,瘢痕累累,或裂开,或穿洞,隐隐还粘着暗红色的血迹,尤其是头盔上的一记凹痕更是明显,瞅的大臣们一个个心惊肉跳,这得是在战场上厮杀多少次,死中得活才能留下如此多触目惊心的痕迹。   “臣大同镇总兵王朴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朴一身几十斤重的明光铠,想趴在地上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可想而知该有多难,他笨拙的伏在地上……御座之上的朱由检忙半倾着身子,伸手虚扶。   “快快起来,甲胄在身,准卿免礼!”   王朴千恩万谢,费力的在地上爬起来。穿这身明光铠可是他刻意为之,明光铠上的累累伤痕正是他在军阵之中悍不畏死拼杀的铁证啊。   其实,这身明光铠是孔有德的,大部分的伤痕也是孔有德穿在身上时造成的,但是这都不重要,皇帝又不知道,大臣们也不知道,更重要的是皇帝就吃这一套。   朱由检眼圈有些湿润,这一身带伤的甲胄给他造成的视觉冲击太过强烈,他孜孜不倦梦寐以求的就是臣下用命于他一同中兴这大明江山。   今日的主题不是这些,朱由检低声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只听殿下的王朴已经抢先说话。   “臣回京专为陛下贺礼!”王朴说到此处声音一顿,又陡然提高了音调。“高阳大捷,孙阁老命人斩杀鞑子副帅伪礼亲王之长子岳托,镶黄旗宿将鳌拜、奴酋姐夫索诺木杜棱长子玛济克,今有三子人头,携岳托大将军印在此,一并献与陛下。”   王朴话毕,奉天殿中立即响起了一阵嗡嗡之声,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鳌拜和那个玛济克也算是鞑子中能数得着的将领,那岳托身份地位更不得了,如何就如此轻易的被斩杀了?此前几十年朝廷在辽东惨淡经营,只有大明的官员被俘虏被杀害,这还是头一次击杀身份如此之高的鞑子。   有人立即开始怀疑此事的真伪,莫不是贪功谎报?但随即几个小宦官在殿外将三只木匣一一捧来,最后一个小宦官则手捧托盘,其上正是一方黄铜印玺。这个念头又被立即打消,这种军功可不是随便能够谎报的,万一被拆穿了那就是杀头的大罪,谁得了失心疯能做这等事情。   接着王朴手捧刘宇亮奏捷的折子,“刘阁老奏折一并在此,请陛下御览!”   小宦官又将折子接过,交给朱由检。朱由检虽然已经先一步得着报讯,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这些战利品时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同时,也更使他坚信,起复孙承宗是个正确无比的决定。   朱由检详细的询问了王朴,高阳之战是如何斩杀岳托等人,如今南边形势又如何。王朴便按照刘宇亮的授意一一到来,将这击取三人头颅,夺得玺印的功劳都归功在孙承宗头上,对李信虽有提及,却言辞模糊,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除了奇袭之功,王朴还是将目下高阳并不乐观的实际情况一一报与朱由检。   虽然斩杀了岳托,但是鞑子大军元气未伤,仍旧牢牢占据着战场的主动权,高阳仍旧被多尔衮大军围困,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万劫不复。王朴本来便极善口舌,这一番描述,如使人身临其境,文武百官无不被高阳的险情揪心不已。   被这一小盆冷水泼下,朱由检高涨的热情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又愈发高涨的趋势。满面通红的他,忘记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与沉稳,声音略显高亢,一连串的圣旨脱口而出。   “着即免去卢象升总督天下勤王兵马由孙承宗接任,留用宣大总督听后调遣,加封孙承宗太子太师,即日起入阁理事。”   此言一出,举殿哗然。   仅仅几天功夫孙承宗由赋闲转而重新位列殿阁,地位甚至远超当年。此前皇帝对孙承宗的任命是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三省兵马,充其量还只是个封疆大吏。但依照皇帝刚刚的任命,现在则是以前述职务入阁,并加封太子太师,位列三公之首。已经隐隐有首辅之尊。更为难得的是,孙承宗出则为帅,入则为相,无论能力还是威望都不是其他阁臣所能比拟。   然后便立即有人跳出来反对,这个反对者不是别人,却是朱由检的老师张四知。大臣们纷纷奇怪,这个平素里并不甚参与朝廷争斗的老头如何转了性?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张师傅有话但讲!”   朱由检对他的这位老师依旧一如既往的尊敬有加。   “临阵换帅恐为不妥……”   张四知才说了一半,朱由检一摆手罕见的将他打断:“临阵换帅的确不妥,但也要有能者居之,张师傅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张四知还想继续争辩,杨嗣昌又站了出来,“张相,由孙稚绳出面来掌控全局应是最合适的人选。”随即又冲朱由检道:“万岁,臣认为此事宜快不宜迟,且应立即昭告天下,高阳一战击杀鞑子副帅岳托,获其玺印。如此天下兵马必然士气大盛,驱走鞑子指日可待!”   朱由检大为赞同,点点头,的确越快越好,只有让天下人尽快知道这次大胜,才能给天下人以信心,朝廷还是有能力痛击鞑子将其赶出长城的。   杨嗣昌和朱由检一唱一和,别人再也提不出强有力的反对意见,张四知咂咂嘴,什么也没再说出来,心里泛着嘀咕,按说孙承宗入阁受威胁最大的便是杨嗣昌,他如何又大力赞同皇帝的命令,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臣愿领圣旨再去一趟高阳,以赎丧师之罪!”   说话的是一身明光铠的王朴,他认为时机成熟了,是时候让皇帝免去自己的罪过了。朱由检也果如他所料,“王卿何罪之有,能敢死用命者,都是朕之股肱,朕爱惜尔等还来不及,如何忍心惩处。”   对于王朴的嘉奖朱由检认为不宜过于丰厚,而是应徐徐提升,否则未必是对他好,反而可能害了他。所虑者,一是王朴年轻,容易骄纵,万一走了下坡路倒是他这个皇帝害了他。二是,一个武臣如果太过耀眼,必然会招致朝中那些文人宵小的嫉恨,群起而攻之,白白树敌。   所以,朱由检张嘴停顿了一下,才吐出金口玉言:“着即加封王朴左都督,仍领大同镇总兵。”   皇帝不但没有追究王朴的丧师之罪,反而加封了 一个左都督,虽然是做不得数的虚职,但这已经远远超过王朴的预期,他不顾满身甲胄,匍跪于地,再三谢恩,直至声音哽咽。   王朴自是真情流露,不过却未必全然是皇帝知遇的感动,更多的是终于脱离了罢官夺职,乃至杀头的厄运,对此不胜唏嘘。同时,他也很清楚,皇帝不是不在乎自己的罪责,而是皇帝认为自己能为他做更多的事,如果哪一天他王朴再次丧师,恐怕这位从不念旧情的皇帝会和他新帐老账一起算。   不但君子可欺之以方,一个想有作为的皇帝同样也可以。   接下来,朱由检给了王朴三天的时间准备,准许他在京城良家子中招募三千勇士,随他南下高阳。招募城中良家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京畿几个县已经被鞑子祸害的没了人烟,京营又担负着京师防务的重任,不能再削减其力量。   王朴很清楚,这已经是皇帝格外开恩,此前几次危机,皇帝从未如此破例过。但恩宠有加并没有让他一颗悬着的心放轻松,新招募的士兵并不堪用,如今连训练的时间都没有,就得赶鸭子上架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八章 睿王中计 [本章字数:30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3 07:41:14.0]   白洋淀北边这处坡地果真是藏身的好地方,与安州近在咫尺却不到脚下绝难发现,快马去高阳一夜便可奔个来回。与多尔衮公开信往来几日,讨价还价,就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李信现在正操心另外一件事。豪格的左手大拇指被剁了下来,伤口有点感染。   他正叮嘱着军卒们如何给他换药裹伤,“这布条必须要用沸水煮半个时辰,记得吗……裹伤的布条用久了会滋生细菌,要 记得每天一换…..”不厌其烦的叮嘱,不是因为他多么紧张在意豪格,而是这手中的奇货可别因为大拇指上感染的伤口死掉。他现在有点后悔让陆九剁下豪格的大拇指,随便找个鞑子的顶替不就得了吗,但说什么都晚了。   看着豪格龇牙咧嘴,疼的满脸煞白。跟在李信身后的陆九实在看不下去了,喝道:“男子汉大丈夫,因为点伤口娘们兮兮的,丢不丢人?”   豪格咬着牙关,回敬道:“十指连心,只怕轮到将军时还不如本王呢。”   正斗嘴的功夫,一骑快马驰回营地,“与那多尔衮送公开信的斥候回来了,十三哥你说,那鞑子能同意撤军吗?”   陆九显然对此不抱希望,那得多天真的人为了救个人就把军撤了?当年英宗皇帝被蒙古人俘虏了去,大明朝廷也没服过软要去换人呢!多尔衮应不是个糊涂人,做不出这档子事来。   只听豪格冷冷一声嗤笑。   “指望多尔衮为本王撤军?他巴不得本王早点死呢!”   这一声反驳带着极大的怨气,李信颇感意外,陆九忍不住道:“好歹他也是你十四叔,谁能巴望自己侄子死得早?”   “不巴望我死?不巴望我死?你们以为就能那么容易抓住我吗?”   豪格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嗓音因此变的高亢而尖厉。陆九讥诮他:“你若不偷你十四叔的女人何至于此?”   “多尔衮便是算准了这点!他只是没料到你这南蛮奴能烧了他的大营,哈……哈哈……”   豪格表情有些癫狂,许是身份地位上突然的转变给了他极大的刺激,压抑多天的情绪今日终于发泄出来。历史上,豪格和多尔衮不和李信是知道的,但多尔衮也不止于此吧,这毕竟是豪格一厢情愿的想法。   “禀教习,鞑子头要求与您会面,还要见那鞑子王……”   ……   “十四哥果真要撤军?”   多铎风尘仆仆,刚从蠡县回来,就听到多尔衮打算从高阳撤军的消息,也顾不上歇息直接奔中军大帐而来,见了多尔衮劈头便问。   “当然撤军,你没见外面大军已经开始整肃营盘了吗?”   多铎从多尔衮口中确认之后,再也忍不住一腔怒火,抬腿便将面前的几案踹翻。   “如此撤军,连日来死在高阳城下的甲士们又该作何想法?”   拜音图、谭泰、图赖等诸将都在,眼见两兄弟就要干起来,谁也不拉着,而是一个个低着头告声罪,纷纷离去。事实上,多铎这个炮筒子也只有多尔衮能受得了,其他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众将退出去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远远的看着,支起耳朵听着,这两兄弟又要如何吵架。但许久也没有预想中的动静出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多铎耷拉着脑袋,从中军大帐中走了出来。大伙纷纷称奇,多尔衮这回是用什么方法把他这兄弟制服了呢?   奇怪归奇怪,撤军的行程一点不能耽搁。   谭泰冷眼旁观。   “你说这多尔衮肚子里究竟装的什么虫子,真想剖开来瞧瞧,他不是最恨肃王么?今儿如何转了性?昨儿他去会那南蛮奴也不知究竟见着肃王没?”   “做好自己的本分吧,静看他如何救回肃王。”   拜音图声音发冷,多尔衮显然对他们还是深有戒备,这次撤军的路线图都是由多尔衮的心腹图尔格亲自制定和执行,他们这些人到时候听指挥就可以,完全没有参与得份。   这也是拜音图觉得最不同寻常的地方,他觉得多尔衮一定有什么事情瞒了他们。   直到次日黎明,大军开拔,图尔格全权负责行军事宜,多尔衮则与多铎带着五千骑兵直本北方而去。直过了安州,来到白洋淀北部的约定地点,除了白茫茫一片的苍茫大地与枯黄的芦苇,周围不见半个人影。   “十四哥,咱们不是被骗了吧?”   多铎警觉的看着随风摇摆的枯黄芦苇,仿佛里面随时都可能冲出伏兵来。但多尔衮的目光已经落在远处的一处坡地之上。   “轰……”   原本平静的景色被突起的炮声打破,炮弹落在距离多尔衮不足百米的地方,向前飞驰弹射,溅起无数冰雪碎渣,在阳光下闪出数不清的光晕,竟带着异样的美感。   巨响惊得战马四蹄乱刨,不停的打着象鼻。   “中计了,十四哥快撤,多铎断后掩护!”   岂料多尔衮却笑道:“十五弟勿须多虑,咱们离那坡地足有三里,这段距离,便是红衣大炮也是极限了,何况他们还拖不动红夷大炮,刚才那一炮不过是凑巧罢了!”   果真,接下来又是一炮像是在为多尔衮的话做注脚一般,落在了他们几十步开外。   “多尔衮既已如约来此,先生何不如约出来相见?”   多尔衮中气十足,声音直在空中回荡。   ……   “那多尔衮胆子倒是够大,若换了俺陆九恐怕早就被大炮吓溜了。”   李信笑道:“你知道个甚,那多尔衮精通火器,了解大炮的射程,你没看他在炮位三里外便驻足不前了么!”   陆九一副恍然的神态,“十三哥快看,那多尔衮在叫你!”   “陆九兄弟掠阵,待我去会会他!”   说罢,李信催马冲了出去,直冲到距离坡地一里半处停了下来,再不前进,于马上遥遥拱手。   “睿王殿下别来无恙!”   多尔衮亦催快下战马朝李信的位置奔去,在与李信相距不过十步处勒马停下。   “先生让本王想的好苦啊,那日如何不告而别?这些日夜以来本王一直虚位以待,只等先生归来。”   李信哈哈大笑。   “殿下叫李信先生也太抬举李信了。李信不过是一介大字不识的马贼而已,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呢!”   多尔衮亦笑道:“先生既然不肯归来,多尔衮也不强求, 便待先生心甘情愿之时再说此事。”   “李信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殿下竟然肯为了一个豪格放弃高阳城,却不知为何?”   两个人就如老友叙旧一般,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两个人在那絮絮叨叨的拉家常,还真会以为这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对于李信的问题,多尔衮神秘一笑。   “过后你自会知晓,如今大清铁骑已经撤离高阳,先生请将豪格交还与本王吧!”   李信摇头,“李信的探马还没回来,如何能仅听睿王一面之词便轻易交人,还是稍安勿躁,等等吧。”随即又补充了一句,“睿王不如来李信处把盏言欢,也省却了这漫长等待的无聊!”   多尔衮笑而不语,目光撇向李信身后,远远的正见到豪格被人押着,跪在雪地之上,心中咯噔一下子。再往后看,雪地里隐隐的还隐藏着一队队人马,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清楚。   “十三哥!十三哥!”   是陆九的声音,李信冲多尔衮一抱拳。   “失陪,等探马斥候一回来,李信便放还豪格,咱们自此两请了!”说罢,也不等多尔衮回答,打马便走,将多尔衮一个人呆呆的留在了原地。   李信回到坡地后,见陆九正笑吟吟瞧着自己,问道:“可都准备好了?”   “十三哥放心,万无一失!”   “如此大好,现在就撤!”   “十三哥妙计,让多尔衮在这傻老婆等汉子吧!”   有坡地挡着,南面清军看不清此处情形,只见300骑兵已经准备停当,只等一声令下便撤离此地。李信抬头望天,天以过午。   “如果顺利,石头应该已经护着刘宇亮那厮到了高阳城。”   这几日往来公开信,光折损的探马就十余人,由不得李信不担心张石头他们现在的境况。   ……   高阳城,城外清军悉数撤走,让鲁之藩等人大为吃惊如何鞑子便真的撤了?李信儿戏,那多尔衮也儿戏不成?诸位县城里的头头脑脑琢磨了半夜也想不透此中关节。   紧接着,张石头护送当朝内阁首辅刘宇亮进入高阳城,这无疑给已经士气低迷到谷底的高杨军民们带来了强烈的信心与鼓舞。原来朝廷并没有忘了他们。当刘宇亮当众宣读圣旨,孙承宗起复,被委以三省总督领兵部尚书衔,所有人都沸腾了。数十个日日夜夜的拼死战斗没有白费,孙阁老的起复使全城军民都看到了希望。   可身为当事人的孙承宗却高兴不起来,皇帝任命他为三省总督,却没有给他一兵一卒,山西兵与大同兵追随卢象升可能已经过了武邑与鞑子右翼军死死缠住难以脱身。直隶兵马则尽为杨嗣昌、高起潜之徒掌控,根本难以插手。山东刘泽清部又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一个光杆总督,巧妇亦难为无米之炊。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九章 路转峰回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3 19:22:18.0]   孙承宗此时还不知道王朴的大同军已经全军覆没,而卢象升和山西总兵虎大威在巨鹿也已经岌岌可危。折腾了一天,身子骨倍感疲乏,毕竟是上了岁数,赶不上当年可以昼夜议事。但给皇上的奏疏,以及各式要传递给周边军府的公文要连夜赶出来。吱呀一声,下人轻手蹑脚的进了书房,将早已凉透还没来得及喝的参茶换了,又提起剪刀将火苗扑扑乱跳已经老长的烛心剪掉,正准备推门出去,竟又有下人急匆匆而来。   “老爷,刘阁老求见!”   “哦?”   孙承宗放下手中的笔,不但没舒展眉头,反而拧的更紧。刘宇亮连夜来此,必然是有要事,以前他碍于身份不能过多干预政事军事,如今皇恩浩荡,重担加身,说不得大事小情都要一肩挑起来,断没有偷闲的躲避的道理。   “快请,直接请到书房来,慢着……”   孙承宗起身,他决定亲自去府门前迎接这位当朝首辅,没等他出了房门,但听一阵笑声伴随与急促的脚步,已经有人进得书房之中。正是那当朝首辅刘宇亮,也不能怪刘宇亮不顾礼节,径自进来,他是真着急啊。   虽然鞑子撤走了,可谁知道他们能不能再杀个回马枪?到时候李信交不出人来,鞑子恼羞成怒更得变本加厉。他从来不认为李信真的活捉了那奴酋长子,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但多尔衮愿意上当,他也乐得不去拆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将来很有可能出现的危机。   他急吼吼直杀到书房来,看到孙承宗满案子的公文,不禁肃然,此人不被皇帝待见冷落了数年,风烛残年本该颐养天年,但家国危难之际不但毁家纾难,还没半句怨言,当真是天下百官的楷模。身在危局之中,刘宇亮看待问题的角度和以往在朝堂想比,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阁老身子骨要紧,宇亮此来实在是十万火急,这鞑子十有**转天就得重新把这高阳围了,阁老身为三省总督切不可再在这危局之中,趁此机会,还当尽速移镇山东。”   白日里,县城各级官员太多,这种隐秘核心的事不好当众商谈,自然拖到了晚间。而且他思来想去,孙承宗这个三省总督移镇山东是最合适的去处,因为依照目下形势判断,卢象升和高起潜未必就是多尔衮的对手,只要多尔衮击败其中之一,鞑子大势便成,甚至可以就势横扫山东,所以孙承宗事先移镇山东不但安全可靠,还未雨绸缪。至于刘宇亮为何不考虑山西,山西地形复杂而多山,鞑子不可能翻越太行山费力不讨好的去进击山西。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这个督察军情得时刻跟着孙承宗这棵大树,孙承宗安全了他也就安全了,这也是他极力劝说孙承宗离开的原因之一。   “高阳父老岂能放弃?”   孙承宗的反问将刘宇亮实现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噎了回去,他能说放弃吗?不能!可事实上,放弃才是最好的办法。愣了半晌他牙冠一咬,豁出去了。   “阁老身为三省总督,所忧虑的岂能是一城一地百姓?三省千万百姓哪一个不需要忧虑?孰轻孰重还请阁老慎重思量!”   言下之意两害相权,你孙承宗是取轻呢,还是取重?   孙承宗依旧断然拒绝,而且他也不认为高阳一定就守不住,高阳解围后,外边的信息得以入城,他得知高起潜部就在蠡县一代,这是对多尔衮清军绝好的牵制,高阳城军民虽然已经困乏之极,但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卢象升所部又在直隶南部牵制住右翼军主力,如此拖下去,天下勤王兵马相继北上,对清军是绝没有宜处的。   在整个战略态势当中,高阳城已经成为了一颗钉子牢牢的钉在保定府,将多尔衮的清军吸引在此处,守住高阳势在必行。对于多尔衮会去而复返这点,孙承宗与刘宇亮的想法一致,虽然他也不明白多尔衮为何会如此草率的撤军。   同时,孙承宗在得知高起潜领关宁军在蠡县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信使与高起潜沟通,希望他率军去进攻河间,如此多尔衮所部主力必然要驰援,左右应付之间,难免出现纰漏,一旦发现当可趁机取之。   孙承宗将目下形势一一与刘宇亮分析,阐述了守住高阳的必要性,以及高阳尚可一战的诸多因素。刘宇亮见孙承宗依然坚持,无奈之下长叹一声,“也罢,宇亮便将这身家性命一并交付阁老了。”   说罢,落寞离去。   次日清晨,坏消息传来,派去蠡县的信使被高起潜赶了回来,并明确表示,孙承宗是山西、直隶、山东三省总督管不着他关宁军,况且他有他的战略与打算,还请他不要越权。   刘宇亮得知此事,当时就拍了案子,他这个督察军情可是有权督责的。孙承宗则不同意,刘宇亮用强。   “刘相,你我都是光杆大臣,拿什么去管人家?”   其实还有一点,孙承宗不好明说,高起潜是皇帝的心腹,皇帝对他的宠信丝毫不亚于先帝天启对魏忠贤。高起潜不买账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刘宇亮何等聪明,当然明白此理,说完气话也是一阵颓然。   高起潜不去进攻河间也没有问题,只要他还在蠡县,还能牵制多尔衮,那就是他最大的作用。   ……   高阳城外,300骑兵驻足观望,残破的城头已在眼前,为首之人唏嘘不已。这座他倾注了心血,又让他心凉不已的高阳城,进还是不进。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他的兵权会被那些文官剥夺吧。如果不进去,他又该如何做,才能对局势有所作用。   正犹豫间,但听一阵喊声。   “施主勿进!施主勿进!”   李信没去看都知道此人是谁,这货真是如影随形啊。片刻功夫,介休大和尚上气不接下气的狂奔到李信军前驻足,足足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可,可算追上你们了。”   介休双掌合十道:“施主千万不能进这高阳城,否则会有血光之灾啊!”   李信正心烦意乱,这大和尚又出来捣乱,真想将他一阵乱棍轰走,不过这百里行军,他能跟得上也着实不简单。   那介休见李信不搭茬,又接口道:“施主生门当在北方,飞黄腾达,全在……”   没等他说完,李信便没好气的将其打断,“大和尚你不好好找个庙,吃斋念佛,总在我面前晃荡什么?滚滚滚,再让我看见,绝不似这般客气了。”   介休却一本经的解释道:“介休此乃入世修行,此番下山为的是苦苦寻找那有缘人。”   李信听他还是这番说辞气笑了。   “去寻你那有缘人便是,何苦总来纠缠于我?”   岂料介休反问:“施主焉知自己便不是那有缘人?”   “首先,你说那几点,我一条也不符合,既不是什么不世出的英雄,也没有能力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你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让介休这么一搅合,李信反倒不再纠结是否进高阳城,转身对陆九道:“派人进城,给孙阁部送个信,就说我李信不便进城,在城外恭候他老人家指示。”   再翻回头来想轰走那介休,却是人影都不见了。   ……   白洋淀安州城,大片骑兵于城外驻足,多铎气急败坏,本来可将计就计抓了那李信,谁料竟让那南蛮如耍了,大军呼啸而过之时,又踩了不少地雷,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多尔衮依旧是那副泰山崩到面不改色的神态。   “十五弟稍安勿躁,别忘了,咱们此番大动干戈,图谋的可不是这里,而是那蠡县的高起潜!”   多铎恨恨的恢复了以往的狠辣神态。   “十四哥这回不又是故意放走那南蛮奴吧?”   听到自己被质疑,多尔衮笑道:   “怎么可能,豪格就算被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你以为大汗会让一个做过明军俘虏的人 继承大位吗?”   多铎恍然,却又疑惑。   “救回豪格更好,为何还放走他?”   多尔衮无奈只好承认一时不慎中了李信诡计。说罢,多尔衮翻身上马。   “走!回高阳,那些蛮奴们的欢喜劲也该到头了。”   5000骑兵整军南下,之杀奔高阳城。   与此同时,图尔格率领的清军主力越过猪笼河以后立即南下肃宁,以向蠡县迂回。等数万大军突然出现在肃宁城下后,高起潜听闻大军围城初时还不可置信,待上城观望后吓得痛哭失声。   连不迭的后悔。   “不如听了孙承宗那老儿的建议,去打那劳什子河间,也就不用被围在城中了。”   随即陡然变色,指着军卒们破口大骂。   “你们都是白吃饭的吗?大军到了城下都没发现?”   众军官敢怒不敢言,心中腹诽,不是您老人家说,多尔衮撤军可以安枕无忧了嘛,大家这才放松了警惕,收缩了侦骑范围。   却听一员骁将朗声道:“义父何须担心……”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章 枭雄国贼 [本章字数:302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3 21:29:39.0]   却听一员骁将朗声道:“义父何须担心……”   但见这员骁将二十七八岁上下,一身锁子铁甲,剑眉朗目,虽被数万清军围困却不见丝毫胆怯,一双眸子里透着从容与淡定。   “哎呀,吾儿快救为父!”   铁甲骁将目测清军数量,沉声道:“鞑子马步军当有数万众,此城守个七八日不是问题……”   高起潜满眼期待,急切的问:“那七八日后呢?”   “自是待朝廷援军解围!”   高起潜就差蹦高骂娘了,指望朝廷援军还不如指望个屁,他就是援军,朝廷有多少底子他不知道吗?围在这城中七八日,折磨的不成人样,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再想招,咱家不要七八日,要现在就能脱身的招……”   铁甲骁将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只有现在突围!不过……”   “不过什么?”   铁甲骁将靠近高起潜在他耳畔低语几句,似乎在劝告什么,但高起潜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铁甲骁将最终拗不过高起潜只好长叹一声,“义父,如果要突围就趁现在,此时鞑子没有布阵完毕,我军出其不意,四门同时出阵,鞑子必然难以兼顾,如此或可大举冲出重围?”   “那还等甚?快去召集人马,四门溃围!”   高起潜尖厉的嗓音在蠡县城头回荡,铁甲骁将拱手应诺,命人护送高起潜下城。   图尔格率大军成功包围了蠡县,眼看包围圈形成,只等三日后破城,岂知蠡县突然四面城门洞开,关宁铁骑如洪流般急涌而出,向四面八方冲去。这是什么打法套路?图尔格从没见过明军有如此毫无章法的打法,如此四面出击,本就不多的兵力更加分散,他得到的情报是,高起潜身边带了一万关宁铁骑,大约还有一万募兵,在人数上远远少于大清军队,再四面分开,等于给了大清甲兵将其各个击破的机会。   眼见骑兵洪流请客将至,图尔格一阵冷笑,下令回击,令旗在图尔格中军变换,清军变阵,与蠡县城中冲出的关宁军纠缠到一起,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开始。   ……   高阳城中,刘宇亮狠狠的打了个喷嚏,由于连日奔波,突然安顿下来,身子顿感不适,竟然患了风寒。但他一刻不敢稍懈,每日都坚持来县衙与孙承宗议事。   孙承宗自接了圣旨,总督三省军务后,便将县衙开辟为临时的办公场所,鲁之藩等原来的一干能员干隶则全力配合他。孙承宗对守城事宜不加一手干涉,仍旧交由鲁之藩来统领全局,他只负责战略计划的制定。   今日衙署厅中的气氛却并不和谐,教谕周瑾提出,召回李信手中的马贼骑兵,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合法,应该趁此机会缴了李信的兵权。作为传统的文人,他始终对武人干权有着极深的警惕。   “李信作为待罪之人,挑唆兵变,反出高阳,差点给高阳城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仅仅收缴其兵权而不做惩罚,已经是看在他以往所立功劳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周瑾侃侃而谈,他心底其实还有一个隐忧没有明讲,他相信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一个没有任何节制的武人在乱世之中领兵,如果百战百胜,那么很容易就会养虎遗患而成为大明朝所容不下的藩镇军阀。   鲁之藩对此保持沉默,县令雷觉民则举双手支持。作为高阳军中的后起之秀,孙鉁在高阳防御战中逐渐展露出他的军事才华,地位与分量在高阳军政事务中逐渐攀升。不过,他所持的是反对意见。   “孙鉁不赞同县令大人与教谕大人的主意,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如何能自断臂膀?那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就算李信将来会成为军阀藩镇那也是将来的事,如今大明江山乱成这番模样,内有流贼肆虐,外有鞑寇犯边,往后还……”   鲁之藩适时的咳嗽了一声,孙鉁立即觉察出自己险些失言,自从投笔从戎之后,整个人变得比以往冲动了许多,这也许和连日来厮杀疲乏,积累的浮躁与不安情绪有关。他感激的看了鲁之藩一眼,继续道:“他一个李信手中不过几百马贼,待天下太平,日后若敢造反,带兵剿了便是,何必如此杞人忧天?”   周瑾冷笑数声,反驳道:“曹操、刘裕之徒哪一个开始便是枭雄国贼?哪一个不是朝廷养虎遗患,终被虎噬?对于任何萌芽都要将之扼杀在将起未起之时。鞑子何足惧?高阳弹丸小城,多尔衮数万大军不也久攻不下吗?这万里大明江山他鞑子吞的过来吗?崩坏他一口狼牙犬齿!”   对于这个县里的教谕,孙鉁始终觉得此人过于偏激狭隘,很多事情不懂得变通,又辨不清时局,常常自以为是,比如这番话,简直是在放狗屁。   “教谕大人此言差矣,高阳城之所以能守到今日,首先那李信功不可没。第一,他主持改造的城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第二,李信在城外对清军的一系列攻击,牵制了他们对高阳城的攻击,极大的减缓了高阳城所面临的压力。如今又护送刘阁老进高阳,试问但反意他会几次三番冒着危险与鞑子周旋?”   其实,他还有一番话不便明说,大明之祸不再关外而在腹心,肆虐河南、陕西的流贼才是大明朝最大的破坏者,与最大的敌人。此番鞑子入寇在无形中帮了那些行将灭亡的流寇的大忙。   随着战事的恶化,皇帝早晚会调遣洪承畴与孙传庭的陕军入京拱卫,到时候,张李之徒再没有人能钳制,这天下才要闹翻天了呢!李信此辈虽然桀骜不驯,但骨子里却透着几分忧国忧民的志士情怀,总比那些只知烧杀抢掠的贼寇们强上千倍百倍。到了那天下糜烂之际,说不得还要靠着李信此辈来力挽狂澜呢!   孙鉁猛然警醒,这些念头是否太不切实际,大明朝怎么会到那步田地,他很快将这些杂念从脑中驱除出去。这一瞬间的失神连周瑾说些什么都没听清,只恍惚间看见他嘴巴开合,说的话却一字没进耳中。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鲁之藩选择沉默,两不相帮,他只要能守住高阳,其他事情都可以排在后面。孙承宗亦是一言不发,沉着脸,耷拉着眼皮似乎睡着了一般。刘宇亮再也看不下去,干咳嗽了一声,准备出面制止纷争。其实他对李信这个人印象倒是不差,经过几日相处,从最初的轻视经历这番进城的插曲之后逐渐发生了一些改观,期间相处也算融洽,只可惜自己阴了他一道,两人早晚得成仇敌,所以要在这个潜在的仇敌还掀不起风浪之前将其做掉。   但如何将之做掉,可就要讲究手法了,那周瑾就是块木头,削成木棍插上铁枪头,就是一柄上好的铁枪。但铁枪自己是没有脑袋的,相出的办法都蠢笨之极,如果真的缴了李信的兵权,对高阳城中军民的士气造成打击绝对不可避免,这可不是他所乐见的。   连日来刘宇亮通过观察与侧面了解,他发现这李信简直就是一员福将,只要有他参与的战斗几乎场场皆胜,他很相信运势一说,在其看来李信是带着运势的。所以,他还有个更好的办法,就是将之调离战场,远离战场就没仗可打,没仗可打就无功可立,这不就等于断了他的晋升之路吗,得不到晋升,他还有什么实力和自己斗?   “介之所言有理,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不能让百姓戳咱们的脊梁骨,说咱们过河拆桥。去城中打听打听,有谁不说那李信好的?谁想废掉李信就是把自己推倒百姓的对立面上去。”   刘宇亮是内阁首辅,又兼着督察军情的差事,他这个帽子扣的大,而且所言在理,周瑾终于不再知声。其实他对于李信在百姓中的名声自是了然于心,但正是这好名声他才更加的戒惧,如果此人是个贪色好财之辈反倒不足畏惧了。   孙鉁见周瑾没了动静,也不好再多做发言,是以也沉默了。刘宇亮一言镇服孙周二人,满意的捋了下颌下山羊胡子,心下盘算着将李信支往何处,但听衙署外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报!大事不好,蠡县被鞑子大军攻下,关宁军溃败,高监军不知所踪!”   厅中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原本假寐的孙承宗双眼顿时睁开,千算万算就没算到清军假意撤军其实是迷惑蠡县城中的高起潜,他们真正的目标原来是为了干掉高起潜。更没想到这高起潜如此废物,竟然一战即溃。当这个念头在脑中蹦出之时,孙承宗顿觉顿觉如堕冰窟,高起潜所率精锐一旦尽失,战场形势可谓是顷刻间逆转。   鞑子两翼大军失去牵制,真定府南部的杜度右翼军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南下攻击卢象升部,而多尔衮的左翼大军顷刻便可重返高阳……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一章 我要插队 [本章字数:319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4 02:03:50.0]   朔风如刀,残阳似血,李信伫立于高阳城外,突见一匹快马自城中疾驰而出。马上骑手远远便瞧见了李信,直奔他而来。   “教习,孙阁老亲笔手书!”   李信由那骑手手中接过书信,抽出信笺,以双手摊开,只瞧了数行便勃然色变。信上所言,蠡县城已经被多尔衮大军攻破,关宁军全军覆没,高启潜不知所踪。依孙承宗所言,高起潜这股对稳固直隶形势至关重要的一支军事力量的崩溃,直接导致了直隶局势的糜烂,相信清军左翼军主力将很快北上,重新围攻高阳。而杜度右翼军的主力也将会全力围攻巨鹿的卢象升、虎大威所部。   如今,孙承宗交给他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去山东给山东镇总兵刘泽清送信,命他带着山东军驰援直隶。孙承宗身为山西、直隶、山东三省总督,刘泽清正规他统属。   见李信阅毕孙承宗手书,骑手又从怀中掏出一桶竹管,管口上打着腊封,将之交予李信。   “阁老交代这手令一定要尽快交给刘总兵,越快越好……”   北风陡然转疾,呼号之声猎猎骤起,将骑手的声音所湮没。李信在这种催促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萧瑟。   那骑手即将转身回城的一刹北风忽的变小,只听一片苍茫之中回荡着他的告别指声。   “教习,保重!”   张石头的300火枪手被文官们扣在了城中,李信手中现在掌握的仅有这300马贼骑兵,经过连番大战其实早已不足300之数。高阳到山东超过500里,他们快马兼程恐怕也要两昼夜。   李信不敢耽搁,立即叫起陆九和几个熟悉直隶到山东路径的哨官商讨路线。有人建议直接走肃宁、献县、阜城、景州,由德州进入山东境内。   还有人主张,肃宁到德州这条路线太过危险,期间要经过数个鞑子控制的城池,容易遭遇伏击。万一遭遇起来出了闪失,这趟任务就算失败。所以,应该走河间以北,向东直接杀到卫河,再由沿着卫河南下进入济南。这条路线鞑子少不说,还不会迷失方向。唯一的缺点就是路程至少多出百里。   几经争执李信力排众议选择了运河那条路线,一是稳妥安全,二是紧邻运河,运河两岸遍布人家,路上的补给也就不成问题。至于夺出的百十里地也是可以接受的。   临到最后陆九提出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那就是豪格这个拖油瓶,以往行军都是陆九亲自监管,大小战斗都安排专人超过四个军卒看守,如今要长途行军如何安排他是个问题。   有人提议交给高阳城中的孙阁老看管,没等李信说话,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陆九否决,高阳城中的文官几次三番对李信使绊子,他对这些只知道窝里斗的家伙们已经毫无信任可言,包括那个孙阁老,如果孙承宗但凡能为李信主持一下公道,稍稍说上那么一句话,那么张石头以及他的300火枪兵断然不会被扣在城中。   “那不如一刀宰了,只带首级来的多方便!”   却听一阵尖厉冷笑:“杀了我吧,那我就解脱了!”   不知是谁竟将豪格绑在了附近,几个人商谈的对话都被他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中。连日来豪格的情绪已经有些不对头,时而低落哭泣,时而愤怒尖吼,弄的专门看守他的几个军卒都极不耐烦,其中提出宰了豪格的便是其中之一的哨官。   最终还是李信拍板。   “带着,陆九你亲自来负责。豪格若是少了跟汗毛,我拿你是问。”   豪格不能交出去,也不能杀了,一个活着的豪格太重要了,既是可居的奇货,又是一桩天大的功劳,即便再不方便也要带在身边。   漫长而又未知的征程开始了,李信等人是在沧州地界直抵卫河的,到了卫河以后马不停蹄直接沿河南下途径南皮、东光、景州,两日一夜后终于抵达山东境内的第一站德州。   经过吴桥时的一点发现让李信忧心忡忡,因为在那里竟然发现了清军的踪迹,吴桥镇被鞑子劫掠一空,镇子几乎成了一所死镇。到了德州地界后,他没有选择进城,目前形势复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沿途打探刘泽清进兵的消息,可一路上所问之人每一个见过官军过境。   那只有一种可能,刘泽清走的并不是这条路,因为此前崇祯曾下令天下兵马勤王,其中一支便是刘泽清的山东军。既然他没走德州北上进入直隶,那他能走哪里呢?   李信清楚的记得,据史料记载鞑子这次入寇,刘泽清由于畏战而在直隶山东边境犹疑不前,一直在山东省界处徘徊。可沿着德州一路向南直到了武城也没打听到刘泽清大军的消息,李信心里泛起一镇不安,难道史料有误,刘泽清没在边境?   “阿弥陀佛!”   听到这声音让李信脑门突突直跳,大明朝怎么这么多和尚,在哪都能听到有人念佛号,当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那介休,这货几次三番纠缠,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但见一个邋遢之极的大和尚飘然而至,酸臭之气令人阵阵作呕,一张肥腻的大脸泛着盈盈笑意。   “施主,还说你我无缘吗?天下之大,竟处处可遇!”   看清眼前之人,听到这话后,李信大有吐血冲动,我勒个去,明明是你阴魂不散缠着我,还硬说有缘。李信不经意瞥到他脚下一双草鞋已经露出了脚趾,手上隐隐还有着反复的冻疮。心道,这货还真是执着,如此卖力的一路追到山东来,看来信仰的力量绝不能小觑。但转念又一想,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法师啊。这货的行事风格,倒像是以和尚身份为掩护,专门劝人造反的不法分子。   “施主可有忧心之事?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介休不妨为施主指点一下迷津!”   李信长舒一口气,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就问问他,这货虽神神叨叨,可还有些见识,刚想开口,一转念却道:“大和尚猜猜,李信因何忧心?”   介休闭着眼睛装模作势的又是念念有词,又是掐手指,片刻睁开眼睛,似笑非笑道:“施主可是在找一个人呢?”   李信眉毛一挑不置可否,介休继续道:   “此人姓刘。”   李信惊诧的看着大和尚介休,这货莫不是要全猜中吧!只听介休又道:   “还手握重兵!”   几句话断续说完又重重的一点头,似是在确认,。   “对了,此人正是,山东镇总兵刘泽清!”   此言一出,李信身边的几个心腹都彻底被介休折服了,这介休莫不是半仙在世,怎的算的如此之准,有几个人跃跃欲试,想让他给算算自己的将来。   “半仙大师,帮俺算算哪一年才能娶上婆娘,哪一年才能生娃,男娃。”   “大和尚帮俺算算,俺老刘家多少辈才能出个有出息的……”   陆九在一旁开始煞有介事的维持秩序,“都别抢挨个来,俺排第三个……”   介休又是一阵念念有词,装模作样,半晌才睁开眼睛,神情严肃。   那想生娃的哨官眼见半仙大师面色不妙,以为自己娶婆娘生娃的事没戏了,急问道:“半,半仙大师,俺这辈子是不是娶不上婆娘了?”   只见介休伸出三根手指。那哨官不明所以,介休说道:   “三年!”   哨官大喜,拍着胸脯。   “可让吓死了,太好了,三年就能娶上婆娘。”   “不,三年连娃都生了……”介休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男娃!”   李信苦笑,自己带的队伍封建迷信之风不可长,看来以后要好好进行一番唯物主义教育,他一把拽过陆九刚想说话,陆九却嘿嘿笑道:“十三哥想算命可以,得排俺后边。”   李信气道:“都闪开,我要插队!”   ……   巨鹿,这个名字因1800多年前那场大战而闻名,项羽先败秦军大将王离,后迫使章邯二十万秦军投降,一战而名动天下。而站在这当年的古战场之上,宣大总督卢象升心底里却泛起了诉不尽的悲凉,同僚掣肘出卖,皇帝的不信任,这些都逐渐将其逼近死角。萧瑟的北风撩开他绵甲裙裾,隐约透出麻衣白网。   “部堂,有军报,杜度鞑军有异动,正在全线集结,侦骑四出,最近的已经抵达巨鹿!”   说话的是兵部职方主事杨廷麟,此人亦是坚定的主战派,被杨嗣昌排挤至军前效力。   “情报可确实?”   “几波斥候派出去,都已经印证!”   卢象升眉头紧锁,这不是个好兆头,很可能是鞑子试图决战的前兆,事到如今自己已退无可退,再退,退到河南去吗?杨嗣昌已经数次指责他临阵脱逃,皇帝几次下旨申斥。再退,恐怕朝廷革职拿问的钦差就得来了,他恍惚间看到了熊廷弼,看到了袁崇焕 ,自己是不是也要步他们的后尘呢?   不!他决不能如此,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受刀笔吏羞辱。   注:麻衣白网,孝服,卢象升其时父丧未除。   -----------------------------------------------------------------------   老酒QQ:179452059,喜欢历史的兄弟加!还有讨论群:296657060,老酒在群里恭候!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二章 两重人间 [本章字数:31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4 18:39:26.0]   李信耍横,马贼们还真不敢和他再争,都纷纷退开,让他来算命。见此情形,李信哭笑不得,随口问道:“大和尚可知,那刘总兵现在何处?”   介休一甩僧衣袍袖,虱子,臭虫稀稀拉拉甩落一地,面有得色的道:“自然知晓!”   众人见状连忙闪开,生怕这些零碎虫子甩到自己身上。   只见他从肩上卸下沉甸甸的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一卷羊皮纸来,俯身铺在地上缓缓展开,竟是一张简单勾勒出的直隶山东两省地图。李信来到明朝,此时代的地图看多了,也能认得一二。但心里却大为称奇,在明朝地图绝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这货到底是什么来历身份?   介休在羊皮纸地图上指指点点,手指落在一条河边某处,使劲点了两下。   “施主在武城,那刘总兵在临清,所距不过二三十里,当真是无缘对面不相逢啊!”   李信顺着介休的手指仔细看那叫临清的地方,两条大河交汇,果是个东西南北转折的要地,刘泽清驻扎此处的可能性极大。不熟悉山东地理,这才使他抓了瞎,介休这一番指点,可不是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岂料那介休又道:“但有一言,不得不讲,贫僧要劝施主,不必为所来之事报太大希望,刘总兵不会应施主所请的,贫僧看来不去也罢。”   李信本来对他稍有改观,听他又大放厥词,不禁冷笑:“世事岂是都能料定的?没听过一句话么,事在人为!”刘泽清虽然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好,但他不信,剖析厉害之后,他还能蠢的作壁上观,静看时局糜烂,因为他不出兵,山东必将成为下一个直隶,到时候又有谁来救他?   “所有人上马,去临清!”   李信不打算在理会那狗皮膏药一般的介休,众马贼虽然都为那大和尚所折服,但军令下达,便纷纷上马准备随时开动。   介休一看李信又要甩开自己,急道:“施主如何不信?介休可曾断错过……”话到一般突然没了声气,竟然扑通一声向前栽倒。   ……   临清距离武城不过几十里地,但却是两重世界,两番景象。李信在地图上所看,有两条大河流经临清,实际则是三条。自临清开始由南向北入天津卫潞河的是卫河,而由北向南则是会通河,两条大河汇集一起便是后世闻名天下的京杭大运河。第三条大河则是自西向东汇入卫河,乃是当年隋炀帝所修的永济渠。   由于直隶战事突起,大批的货船行至临清便停住不前,大运河已经被各色船只挤得满满当当,当真是向前不能,向后亦不能。直隶已经打的天翻地覆,这里依旧是一副太平景象。   战事不知何时结束,临清聚集的货船一天比一天多,几乎全天下的商人都云集于此,各式摊贩抓住商机,亦开始云集河岸两边,做起了各式买卖。人口之众多,接踵摩肩,挥汗如雨。街市之繁华,熙熙攘攘,沸沸扬扬。   小商贩们喜笑颜开,都巴不得这直隶的战事再拖上几日。船上货商多是愁眉苦脸,却也不敢轻易北上,万一有个好歹,这回便得血本无归。更有花船仗着轻便穿梭期间,困于此地的商人们,便有了消闲之地,借酒浇愁,醉生梦死。   破衣烂衫的马贼骑兵们突然出现,惊奇一片混乱,但看清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之后发现是明军,便又在瞬间恢复了热闹,仿佛不曾乱过一般。   所见所闻将李信惊的目瞪口呆,他自打来到明朝,所经之地不是经历战火破坏,一片萧瑟,便是穷僻之地。来到了临清才第一次体会到明朝的繁华。直接颠覆了明末于李信民不聊生的印象。   百姓们在看清这些乞丐般的骑兵是明军后,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李信包括陆九等人都被这成千上万只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那介休和尚也已经醒了伏在马背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李信若不是见他晕倒,将其弃之荒野于心不忍,才不会带这来历不明的大和尚。   一番打听之下,终于得到了刘泽清就驻扎在城南的消息。   李信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奔城南的军营而去,可到了军营讲明来意以后却失望的被告知,刘总兵行猎去了,不知哪一日回来。好在李信有三省总督的印信公文,大营中的一员副将亲自接待了他们,并将李信等人让进来休息,只等刘泽清回来。   除了没见到刘泽清,那副将安排的也极是周到,酒菜纷纷端上,让李信带来的300骑兵敞开了吃喝,酒不够,填酒,肉不够,加肉。众马贼们自打进了高阳大牢以后,便再没怎么见过荤腥,就算出了高阳城也是连日恶战行军,吃喝都随时断顿,更别提酒肉管够了。   这一番吃喝大伙直吃的天昏地暗,李信则是浅尝辄止,陆九亦是……   李信心里装着事不可能像大伙一样没心没肺的胡吃海喝,他在等着刘泽清回来。但是那副将的一些做派引起了他的怀疑,他每每提出一些问题和要求,那副将总是借故离去,又匆匆返回,往往这一来一回之间便有了主意。   眼看着天已经擦黑,李信再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出去一探究竟。   岂料那副将又急吼吼来了。   “大帅回营,请特使中军帐相见。大帅备了酒宴,亲自为特使接风。”   这大大出乎李信意料之外,刘泽清若想避而不见,为何仅仅过了一个下午就又见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带着腊封竹筒与印信公文便随那副将去了。   陆九执意要跟了去,被那副将制止,李信亮那刘泽清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安抚了陆九。   “我去去就回,你看好兄弟们!”   陆九只好作罢,不再强求。   副将领着李信在穿过军营,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但见院墙屋脊规整雅致,竟是别有洞天,李信啧啧称奇,这刘泽清真不是一般的会享受。副将上前提起锃亮的铜环叩门,里边吱呀一声,半边门向里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竟是一个满头青丝的女子探出头来。   原本带着愠怒的脸上瞧见是那副将,立即笑靥如春,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你这刘权动又来作甚?还有,今日营中来的乞丐们都吃喝好了?那乞丐首领可来了?”   李信这才看清那女子,葱绿的背子,月白色短袄,鹅黄色的襦裙,款款婀娜,动一下便摇曳生姿。若不是李信前世见惯了美女,否则此刻他定然呆了。即便如此,连她嘴唇里吐出乞丐两个字,都没让李信生出厌恶之心。   那副将则满脸尴尬,又是干咳,又是使眼色的示意她。女子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的李信,赶忙掩住口鼻,好掩住那瞅着便能感觉到的酸臭之气,然后狠狠剜了那副将一眼,恶狠狠道:“大帅正和小姐对弈,叮嘱不许外人打扰。”   “红袖姐姐莫再玩笑,快引我去见大帅。”   李信这才恍然,原来这看似婀娜的女子竟是个丫鬟婢女,只不知那小姐生的何等模样。看那女子与这副将眉来眼去,说不定两人暗地里有一腿。还有这副将叫刘权,没准是那刘泽清的家丁。   两人嘀咕了一阵,那女子又剜了副将一眼,这才正色道:“快进去吧,大帅都等着急了,下次记得麻利点。”   副将这才引着李信进去,路过门口时,那丫鬟躲的远远的生怕又脏又臭的李信蹭到她身上。李信不以为意,连日大战衣甲不卸,身上自是酸臭难闻。进得里边,空间并不大,是个一进小院,院中生着一颗枣树,显出几分超凡之气。   李信咂舌不已,这不过是刘泽清临时落脚的地点而已,就弄的如此有讲究。如果是他驻在之地,还不知道要奢华成什么样子。单冲这大军之中设个藏娇的院子,刘泽清也不是什么好鸟。   历史上记载此人还打过一些胜仗,可瞅如此做派,怕是现在连仗都打不了了,难怪他停在两省交界的临清便不肯走了。山东直隶,不过一省之隔,却是人间地狱两重天。直隶百姓惨遭蹂躏,破家人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而运河边的临清却如人间天堂一般。   好好一个大明江山,如果没有这战火蹂躏,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李信是没机会见到此前大明京畿的繁华景况了。按照历史原本的发展轨迹,清军歼灭卢象升部之后,便会直驱山东,德州、东昌、济南相继陷落,连几个藩王都被掳了去。这一片繁华景象,还能保存几日光景?   推门进屋,只见个中年汉子一身中衣端坐炕上,连外袍都没罩上一件,见了李信便示意副将看座。李信落座,想必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刘泽清,哪里还有半点将军模样?从怀中掏出腊封竹筒,递了上去。   “孙阁老手书调令,高起潜全军覆没,直隶岌岌可危,还请刘将军尽速发兵!”   -------------------------------------------------------------------------------------------------------   老酒QQ:179452059,喜欢历史的兄弟加!还有讨论群:296657060,老酒在群里恭候!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三章 温柔杀机 [本章字数:327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5 13:46:58.0]   副将在刘泽清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奴才做派,李信几乎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这个叫刘权的副将便是刘泽清的家丁,而且是心腹家丁。只见刘全麻利的将竹筒上的腊封起开,抽出里边的羊皮纸,双手捧给刘泽清。   刘泽清抬手接过打开之后随意的扫了两眼,便放在身边的几案之上,徐徐道:“特使连日奔波辛苦了,先别急着走,本帅特备了酒菜接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还有好戏呦!”随即一指副将刘权,“刘权还不带特使前去?军营里的粗饭食怎么能来招待特使?”然后又对李信和颜悦色的道:“本帅今日行猎累不甚跌伤了右腿,便不去凑热闹了,有事找刘全便是。”   李信这才发现他右腿库管膨胀鼓塞,应是打的夹板一类东西,心头便是一沉,偏偏这个时候伤了腿……   刘权立即附和:“特使请随我来,今日特地从临清城中叫来的花魁……”副官脸上脸上一副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的李信好不生厌。   “大帅!高阳危在旦夕,卢部堂独木难支,还请大帅交待下来,何时能出兵?”   直隶形势眼看就不可收拾,李信哪里有心情在这寻花问柳,就算寻花问柳也必须得着刘泽清一个准话啊,岂知那刘泽清脸色骤然一变。   “本帅乏了,有事明日再议!”   说罢,一挥手示意副将刘权带着李信出去。   李信被那副将刘权连拉带拽的请了出去,没想到见着刘泽清还不如不见,发不发兵倒是给个痛快话啊,这样不上不下的悬着,是什么意思?   “特使请随我来吧!”   刘权依旧是一副笑意满脸。李信只好探他口风:“刘将军,大帅这是?”   刘权显然也是个实诚人,也不直接回答,只问了李信两个问题。   “目下直隶和山东是不是一个水火交织,一个承平盛世?大帅腿伤未愈,换做是你能不能带伤前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信眉毛一挑,这是在暗示他刘泽清根本不会发兵吗?细看那刘权,还在自顾自侃侃而谈,细一寻思,这番话未必是那刘泽清受益,但却没准是代表了刘泽清的真实想法和意图。想到此处,李信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两个人转过刘泽清所在小院,又是一座院落出现在眼前。刘权伸右臂虚让,笑道:“特使请吧!特使的亲信部下,本将已经着人都请了来,都在里边快活呢,就不要推辞了!”   李信本是要立即回去,和大伙商议对策,但听副将刘权竟然将陆九他们都请了来,这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再看刘权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丝毫没有带自己回去的意思,暗叹一声,也罢,既来之则安之。便推门进去,刘权告了声罪,便没有跟进来。   屋门被推开,酒菜香气与莺歌燕舞立时便扑面而来。只见陆九和几个哨官不知何时都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衣物,个个怀中都是左拥右抱,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马贼,对于女人的需求甚至要比正常人还大,若不是为了等李信前来,恐怕早就一人一个拉倒后面卧房中大加挞伐了。   介休和尚居然也在其中,不过还算本分,没去碰那些莺莺燕燕们,只顾低头喝酒吃肉,原来还是个酒肉和尚。瞧见李信推门进屋,陆九立时起身笑道:“十三哥可见着那刘大帅了?谈的如何?何时出兵?”   一连三个问题,李信面色难看之极,陆九见他不回答便猜出个七七八八。   “有这等人间美味艳福,俺便是那刘大帅也舍不得啊,来来来,十三哥但且就座,最漂亮的给你留着呢!至于那些烦心事,等这一夜风流快活过了再说!”   李信任由陆九拉他在主位坐下,脂粉香气顿时充斥鼻口之间,身旁女子果真绝色,一身鹅黄襦裙,顾盼生姿,却是鼻翼微皱,檀口乍开。   “将军连日劳顿,后面已经备了热水衣物,来,奴婢服侍您去……”   芊指素手,拉着李信脏兮兮的衣袖便要往屏风后的屋后去,陆九满脸淫笑,让他快去。却听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唱道:“王问后主:‘颇思蜀否?’曰:‘此间乐,不思蜀。’……”   正是大和尚介休,他将一块啃的干干净净的鸡腿骨扔在案上,一双大手在污秽不堪的僧袍上左右蹭了两下,笑道:“施主可曾记得贫僧之前所言?刘总兵断不会应你所请,所以施主此来不但一事无成,还要流连忘返了呢!只可惜镜花水月……”   李信端坐主位任那女子拉他却纹丝不动,介休所言也逐渐模糊起来,突然卸去身上的劲力,任由女子将他拽了起来,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与那介休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任黄裙女子牵走。转过屏风之后,果真别有洞天。   屋子气氛陡然一变,暖气扑面而来,四角架子上放着黄铜的炭火盆子,烧的正旺,中间是一只半人高的木质大桶,里面显然盛着热汤,热气腾腾的。再往后则是宽大的床榻,锦被散开其上,四周白绸帐幔则随意的卷起系着。   转进屋里,黄裙女子伸出芊芊素手便来解李信腰间系带。   “奴家侍奉将军沐浴!”   都说明清女人极重贞节,可眼见如斯却比后世会所里的姑娘也丝毫不逊色。   李信顿觉热血上涌,自打到高阳便开始坐牢,半年多以来别说女色,便是个母的动物也没见过几只,眼下有如此尤物极尽侍奉之情,他只觉得身下便似有一团火焰在突突乱跳,一把扯起正在为自己宽衣解带的女子。   女子作势惊呼,紧接着便是别样情趣的锦裂之声,李信双手用力,黄色襦裙应声扯断滑落,露出一双修长的大腿,光滑莹白的皮肤勾勒出诱人的曲线直至短衫半掩的腰间,屏风外适时的爆起一阵哄笑,女子欲拒还迎,一把被李信按在木桶边缘……   月上三更,刁斗之声阵阵,李信猛然睁开眼睛,但听有人轻唤。   “十三哥,十三哥!”   李信陡然坐起,身畔婀娜酮体兀自睡得沉沉,眼角下似有泪痕。   “进来回话!”   轻手蹑脚进来一人正是陆九。   “监视的人可还在?”   “都撤了,看样子没再起疑!好险哪,如此一个销魂之地,倒成龙潭虎穴了!还好陆九眼尖,进院子时瞧见刀光,后来趁解手的机会,竟发现这院子里埋伏着好些刀斧手!幸甚他们没动手,十三哥咱们快溜吧,免得夜长梦多!”   随即陆九又否定了自己的建议。   “兄弟们还身陷营中,咱们如何能独自逃生?”   李信下了床榻,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干爽衣物往身上套一边问道:“咱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加上介休大师算上俺和十三哥共有九人!”   “够了!”   李信最后将腰间丝绦系紧,双手一掸,于黑暗中紧盯着陆九。   “今晚咱们干一票大买卖,你可敢跟着我干?”   陆九天生就是个生怕不够乱的性子,听说有大买卖隐隐意识到李信的意图,眼睛顿时发亮。   “自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随即担心的问道:“咱们可都赤手空拳,如何……”   李信沉声道:“没有兵器抢来便是,旁边那座小院便是刘泽清容身之所,召集大伙杀将进去取他狗命!”陆九应声出去。   其实就在介休和尚阴阳怪气讽刺于李信的时候,这个想法便已经在他的脑中成型,杀刘泽清,矫诏率山东军驰援直隶。但陆九在接近他时却悄然示意,外面有身携武器的军卒行踪诡异。他不清楚刘泽清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也清楚此人绝没安了好心。却不敢掉以轻心,打草惊蛇。   榻上忽的有了动静,声音惺忪。   “将军……”   李信转身,挥右臂砍在其脖颈之间,女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何事便晕了过去。事关重大,这些女子都是刘泽清的人,虽不忍滥杀无辜,却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等李信转出屏风来到厅中,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几个夜里还莺歌燕舞的女子,此刻竟都已血溅当场!   “这?”   “那女子呼喊,一急之下便失了手……”   陆九擦拭手中匕首,全不在乎。李信黯然一叹,挥手道:“走!”   介休一双眸子在黑夜中闪着兴奋的光,也不问他们要干啥,就好像早已知晓一般,且对顷刻间几条人命香消玉殒,竟也似毫不在乎。   几个人没敢走正门,而是陆九先从院墙之侧翻了出去,一番试探之下果见没人,才招呼大伙一齐出来。只有介休身体肥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出去。   刘泽清小院的院墙则极高,看来是特意加高的,但这难不倒李信这一干马贼出身的人,几个起落便翻进院子,这回大和尚介休无论如何也翻进不去。   李信只好交代他守在墙外,有了动静便去正门等他们。   翻进院子里,却见墙边厢房还亮着灯。陆九好奇,来到窗户跟下,用唾液濡湿窗户纸捅出个窟窿,贴脸向里面瞧去。赫然是副将刘权与那叫红袖的丫鬟在卿卿我我。   -------------------------------------------------------------------------------------------------------   老酒QQ:179452059,喜欢历史的兄弟加!还有讨论群:296657060,老酒在群里恭候!还有,欢迎各位朋友兄弟们,在书评区发表意见,或是指出老酒的毛病,你们的留言也是老酒更新的动力!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四章 杀将夺军 [本章字数:3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5 21:23:48.0]   李信示意陆九勿要惹事,不要打草惊蛇,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刘泽清。陆九却拉李信来看屋内的好戏,李信趴在窗上一看,只见是那副将刘权将丫鬟红袖按在桌上,月白短袄已经被扒下去一半,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胸脯,红袖欲拒还迎,嗔道:   “冤家,大帅令你去监视那些乞丐,你却只知道折腾姑奶奶!万一大帅……唔……”   刘权饿虎扑食一般,用一张喷着热气的大嘴,嘬上了丫鬟红袖娇艳欲滴的口舌,良久才长出一口气。一双手则在红袖雪白的身子上不停游走。   “乞丐们酒足饭饱,又折腾完了姑娘,哪有心思干别的,亏他们没有异动,否则按大帅的意思是要……”   说着,刘权一挥右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   那红袖吓得一哆嗦,趁势将刘权推开,低头开始整理衣服。刘权还没过足了瘾,哪里能干,上来又要抱她。红袖求饶,“小姐有起夜的习惯,我得去伺候着,明天你再来,我等着你。”   随即又道:“能少害条性命,便是少折一段福……”   里面再说什么李信没去注意,心里却是暗暗后怕,晚间那顿酒宴真是险极了。眼见那丫鬟要开门,李信示意陆九躲在门旁,另一个哨官则蹑手蹑脚到了他对面。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丫鬟凭借对院子的熟悉走入黑暗之中,陆九则说时迟那时快,一把用右手死死捂住红袖的小嘴,左手则将起揽到身旁。李信怕陆九再动刀子,早就先一步跟在他身后,一掌挥下正击中丫鬟红袖的脖颈间,顿时便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屋内刘权闻听踢踏轻细的脚步声突然断了,觉得有异,压低声音唤了几句红袖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刚踏出房门,想去看看红袖究竟怎么了,只觉得后脑一镇剧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个哨官进屋寻了几条带子将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又弄了几块女人的帕子用水濡湿,塞在二人口中。这一番动作干脆利落,连半点多余的杂音都没发出来。可正房的灯却亮了,吓得李信心头一紧,赶紧将厢房的蜡烛吹灭。   隐隐能听到屋中有尖细的声音在唤红袖的名字,半晌之后,正房的灯又行熄灭,几个人的心这才落地。   李信默算了一下,正房有前厅和卧室,想要进入卧室,如果走正门的话需要破两道门,不是上策。卧室院子里一侧是两扇窗户,不如由此处破窗而入。于是对陆九手指窗户,示意从此处进入。陆九点点头,回首带着手下三名哨官率先上去了。   李信则带人去正门,只听噼里啪啦扑通几声,接着是尖厉的惊叫声,刚要踹门房门却自内而外开了,一个袒露上身的壮汉直冲了出来,李信这一脚正踹到他裆下。   当即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听到是男人声音,跟随李信来正门的哨官上前将其按住,揪住发髻把他的脸露出来,另一人将丫鬟房中提来的灯笼点着,照将过去。   壮汉目光正与李信对上,惊道:“是你?”   此人确是刘泽清无疑,李信再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的匕首,冲刘泽清脖颈间挥去。   刘泽清哪料到李信上来便要他命,大喊:“你且慢着,要钱给……”   匕首锋利之极,仅仅几下刘泽清一颗斗大的头颅便脱离了躯体。那哨官抹了一把喷溅满身的血迹,将首级提起。   “十三哥,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卧房内烛光亮起,却听陆九喊道:“十三哥快来瞧个稀奇,那刘泽清居然睡了男人!”   刘泽清伏诛,陆九在房内听的真切,是以并没有急着追出来,本想将那女人先灭了口,谁知她一张嘴求饶竟是男人声音。陆九心下大奇这才点着蜡烛一看究竟,原来那人竟是个女装打扮的男人。   李信也没想到,这刘泽清还好龙阳断袖这一口,那女装男人瞧见李信身后哨官提着刘泽清血淋淋的首级,吓得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几个人都挤到刘泽清的正房中,由于这是刘泽清的内宅,是绝对不允许军卒外人进入的,一旦天黑院门拴上,除了刘泽清或是那丫鬟红袖别人是没有权力开门的,所以眼下这样院子还是安全的。   陆九提议,秘密潜回军营,寻着兄弟们杀将出去,几个哨官一一附和。李信杀刘泽清绝不是为了逃命,他要下一盘更大的棋,当即便否定了陆九逃命的想法。大伙一时间没了主意,便都习惯性的等着李信下命令。   “去将那副将与丫鬟提来!”   片刻功夫,副将和丫鬟被几个哨官提到正房,副将先一步醒来,见到地上血淋淋的首级是刘泽情时,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李信蹲下身去,将副将刘权口中帕子揪出来,指着刘泽清的首级,冷然道: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有半句假话,他就是你的榜样!”   刘权连不迭的点头,眼前这些凶神恶煞连天一般的大帅说杀也就杀了,他不过是个家丁,仗着大帅重新才一步步攀上副将高位,说到底还是奴才心态,一旦主子没了,脊梁骨也就没了。   “特,特使,尽管问,小,小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权再也不敢托大,自称小将。李信不再废话。   “山东军驻扎在临清有多少人?”   “马步军足两万。”   “除刘泽清外谁还能调动人马?”   “没,没了,除了大帅……”   李信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没有人能在刘泽清以外主持大局这就好办。   “孙阁老得授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你可知道?”   刘权哪里知道,他连孙承宗复出也是近一日才得到的消息,结结巴巴的回答:“小,小将不知,特使有阁老命令,尽,尽管传达,小,小将替,替大帅领命便是。”   他虽然脊梁不够硬,却也不傻,对方留着他不杀,自然是有可利用之处,自然要表明立场,说明自己会全力配合。   “刘泽清拒不奉召讨敌,孙阁老密令我等前来,他若发兵则罢,不发兵可先杀之,再取三东兵权,入直隶!”   刘权被李信的说法惊呆了,这乞丐头不但要杀大帅,竟还要夺了他的兵。若是一日之前他知晓此事,定然会笑李信不自量力,但今日看来竟已经成了四五分。   “不知特使欲令小将如何配合?”   “发总兵令,命各营参将前来开会!”   刘权觉得开会这个词新鲜,但依据前后语句判断也明白它的意思,哆哆嗦嗦的问道:“然,然后呢!”   “给陆九通行令牌,然后亲写一道手令调我那300兄弟来此。”   ……   次日,各营参将接到总兵急令,后宅议事。   这事极为罕见,但刘总兵平素治军甚严,即便有所疑虑谁也不敢有片刻耽搁。天大亮之后,便已经齐聚刘泽清内宅之后的院落里等候总兵的到来。   这宅院他们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以往宴饮款待都是在此处,更有那销魂的调调让人流连忘返,有人偷向里看希望能瞟见一眼芳踪,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正议论纷纷的当口,大门洞开,副将刘权一马当先,身后则跟着一个陌生面孔的锦袍壮汉,再往后则是个虬髯满面的刀疤脸汉子,手捧木盘,上面盖着黑色方巾,方巾鼓鼓的底下不知是什么东西。   刘权脸色煞白,面色木然的开口:“三省总督特使到此。”说罢将那锦袍壮汉让到前面,这壮汉正是李信。李信都开印信公文,一把揭开那木盘上的黑色方巾,刘泽清血迹斑驳的人头赫然其上。   “刘泽清拒奉旨兵进直隶,李信奉三声总督令将其就地正法,所部镇兵由李信暂领,即日悉数开拔!”   刘泽清的首级实在太具震撼力,多数参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但还是有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   “俺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总督特使,不行,必须给个说法,大帅不能白死,你们说是不是?”   应者寥寥,这个关口没看清事态走向谁敢轻易表态。   一直沉默不言的刘权突然喝道:“郑隆芳,休得对特使无礼!”   郑龙芳是左营参将,刘泽清的左膀右臂,原本就瞧不起家奴出身,还爬到他头上的刘权,是以更是狂放,嗤笑道:“如何,这么快便改换门庭了?”   说罢几步窜到刘权面前,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狗都不如,有什么资格来与本将对话……”   随着一阵金铁摩擦之声,鲜血四散喷涌而出,郑隆芳的首级翻滚几下滚落在地上。   刘权满身满脸鲜血,狰狞道:“还有谁?还有谁?”   软柿子瞬间变身虎豹狼,谁能想到这个一向奴颜婢膝的刘权竟如此彪悍,一言不和便斩了郑隆芳,后面又有总督特使坐镇,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紧接着,院中屋子房门打开,大批全副武装的军卒鱼贯而出,将参将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所有人打算倒向李信这一边的时候,突听院外马蹄之声爆响,刘权脸色骤变,仔细点验院中参将,却发现独独少了一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五章 尔虞我诈 [本章字数:3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6 13:10:46.0]   刘权猝然爆发击杀反对李信的参将郑隆芳,也让李信着实吃了一惊,看来老实人逼急了也会咬人的。虽然外面形势不明,但院内情况仍旧牢牢控制在李信手中,几个统兵参将态度不明,加上护兵也才几十个人,面对数百李信部下的威慑,都老老实实的不敢轻举妄动。   李信发现刘权神色不对,似乎极为惊恐,紧接着他退到李信身旁,小声嘀咕:“将军,千算万算还是落下一个最为关键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谁?”   “前营参将姚文昌!”   此人倒是没听说过,但见刘权颇为惧怕的样子,想必此人也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将军,此人在大帅还活着的时候就极为嚣张,从来不把底下人放在眼里,怕,怕是镇服不住他……”   李信勃然大笑:   “这大明的江山还没有大明王法镇服不住的牛鬼蛇神,走,出去会会!”   大多数的军卒留下来看管院子里参将们,李信则只带着十几个军卒与刘权一同出门,却见外面尘土飞扬,果真来了不少骑兵。但李信还是先声夺人,一把揪过刘泽清的首级扔在那为首将官的眼前,冷然道:   “刘泽清抗旨不尊,吾奉三省总督令将其格杀军前,哪个不服便是与朝廷作对,便是造反!”   岂知那马上将军翻身下马,哈哈笑道:“特使误会了,听闻军营中有变,参将们聚众闹事,小将带兵前来,一切听从特使调遣!”身后骑兵百口同声:“听从特使调遣!”   这番变故惊得刘权一张嘴张的老大,半天都合不上。   “姚,姚参将,你,你这是?”   这将军正是姚文昌。   “这不是刘副将么,刘贼对圣旨阳奉阴违,特使来代天行事,姚某自然要站在特使一边!”   说罢,大有深意的看了刘权一眼,神色中有不屑也有惊讶。   李信对姚文昌的投效还是怀着深深的疑虑的,此人绝不是他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既然掌握了绝对优势还能如此旗帜鲜明的选择站队,说明此人应是另有所图。   当然,姚文昌还可以冒险将李信这些人击杀,然后宣称击杀的乃是袭杀刘泽清的贼人,到时就算朝廷真想追究,当前天下大乱,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李信所防备的就是这一点可能,所以,即便姚文昌表明了立场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姚文昌似乎从李信波澜不起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疑虑。   “特使容禀,由小将进去向各位将军讲明态势如何?”   话毕,没等李信回答,便听院子里吵嚷之声顿时大了起来,陆九满脸喜色,冲李信过来。   “十三哥,都表态了,都愿意听从调遣!”   既然表态了就好办,李信立即以孙承宗特使的身份召集众将于军营中中军大帐,召开军事会议。议题的主旨,便是只有一件。开拔,入直!   李信能为了入直一事,亲自斩杀刘泽清,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提出反对意见,但是却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上起了争执。姚文昌首先站出来,毛头直指刘权。   “副将刘权本是刘贼家奴,靠幸进才得座副将高位,平素狗仗人势,作威作福。且此人勾搭成奸,与刘贼姘头婢女行苟且之事,还望特使,还山东军一片公道与澄明!”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句句切中要害,惊得刘权指点姚文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血口喷人!”   刘权不说话还好,这一张嘴反驳,各参将们纷纷群起而攻之,什么贪污饷银,虚报战功,各种腌臜烂事都被捅了出来。李信心道,刘权的人缘的确太差了,在座的参将们未必都和那姚文昌一条心,但竟然在处置刘权的事上能立场如此一致,肯定是刘权在狗仗人势的时候将他们得罪惨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从最初的褫夺其一切军职,到最后演化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刘权毕竟是做惯了狗的,平素叫唤的再凶,可让他离了主人去做那单打独斗的虎豹,立时便原形毕露,求助的看向李信。   众将说的事情未必件件是真,就算有一半的水分,刘权也绝对是个人间极品,欺上瞒下,为虎作伥,贪污公帑,虚报战功,与人通奸,哪一桩搁在明朝都是为人所不齿的大罪。   就在所有人以为杀刘权成定局的时候,特使李信的话让大伙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听吾一言,当此多事之秋,念在用人不易,吾建议前之事一概不论,从今天起立下规矩,再有敢犯者,定斩不饶!”   话虽说的委婉,但谁都听出来了,李信这是在偏袒刘权,在保他。   刘权闻听此言,顿时感激涕零,扑通一声跪在李信面前,紧爬几步保住他大腿,千恩万谢。看的参将们频频侧目,纷纷不齿。   李信保住刘权也是不得不为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斗,刘泽清山东军内部肯定也不是铁板一块。今日便可看出,那姚文昌与刘权必然是存着深深的矛盾,刘泽清在时可以压制住二人,可一旦他不在了,矛盾立刻激化。而他李信说好听的是以特使身份暂领全军,实际上若较起真来他调不动一兵一卒。   如果再将这山东军中原本的平衡打破,那他可真就成了聋子耳朵的摆设了,实权将尽为姚文昌所有。这货对自己言听计从,未必不是打着利用自己做幌子,名正言顺兵不血刃的取得山东军的控制大权。   再说这刘权,他虽然为人欺软怕硬,但也不是光杆副将一个,他所掌控的刘泽清亲军是山东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只力量。虽然仅有不足两千人,却是个个以一当十的精锐,绝对不容小觑。   李信自刘泽清死后以极为弱势的地位来充当这平衡各方的角色,此时将刘权救下,他为了在刘泽清死后的夹缝中生存,也必然倒向李信这一方,到时有了刘权的牵制,姚文昌便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   想到此处,李信不禁感慨,明军中派系斗争愈演愈烈,你争我夺,内耗如此严重,再加上本身战斗力就不济,如何能打得过那如狼似虎的鞑子,与蝗虫一般的流贼?到最后,恐怕大明朝不是被流贼和鞑子给灭了,倒是叫自己把自己给斗灭了。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还是挺欣赏那位紫禁城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崇祯爷。但现在看来,大明朝败亡,除了天灾人祸外,应该再加上他这用人的“本事”。虽然他有中兴大明的绝好愿望,但其用为中枢之人不是争权夺利之辈,便是蝇营狗苟之徒。周延儒、温体仁等一干首辅,有哪一个是能辅佐君王的可用之臣?   便如现今的杨嗣昌,本是能臣,却因为政争,就不顾国家大局,打击陷害同僚,甚至以牺牲国事为代价也在所不惜。还有便是眼前这刘泽清,如此不堪的一个人物,竟然能成为一镇总兵,官封左都督。   姚文昌万没想到李信竟然等挡住所有参将的压力将刘权保下,但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刘副将罪行累累,极尽无能,忝居高位,特使如此处置,恐怕诸将不服吧?”   李信略一思考。   “人事任免绝非吾一特使所能专断,需由总兵官报与朝廷,由朝廷决定任免,既然诸将认为有必要,就先暂时停止其副将职务,仅以参将职权参与军情议事,待新任总兵官履职,再做定夺如何?”   帐中诸将顿时安静下来,特使的这一番表态,颇耐人寻味。只见姚文昌不再坚持,点头应诺,众将也纷纷应诺,挑头的都不继续,他们这些跟着起哄的更没必要强出头。倒是刘权有点傻眼,原本一颗落地的心又揪了起来,一双眼睛里饱含着哀怨的看向李信。   刘权此人有他性格上的弱点,但绝不是蠢货。李信这一番话的意思他如何听不明白,他在告诉大家伙,他不过是以特使的身份暂时代为看管山东军,营中的派系斗争他不参与,但是也不希望失去控制,最好就是保持原有的平衡。至于李信走了以后,大家想如何做,他绝不会再干预半个字。   但想到李信在,自己就暂时不会有事,刘权一颗忐忑的心又安稳下来。他现在庆幸自己击杀的是郑隆芳,而不是这姚文昌。两人虽然都是刘泽清的左膀右臂,但性格却决然相反。如果当初在外边领军的是郑隆芳,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将那院子夷平,然后以绝对的暴力取得山东军事实上的控制权,而他刘权和那李信也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姚文昌虽然觊觎这山东总兵的大位,却不是那种能豁出命来的人,想拉了李信做大旗,只没料到这李信也不是好摆弄的角色,反让人家占了便宜。   心乱如麻的刘权突然想到刘泽清在位时自己的各种作威作福,不禁念起了刘泽清的好来,满含着悔意的又看了李信一眼,如果那日自己没有动了一时的恻隐之心……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六章 英雄相惜 [本章字数:33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7 00:15:15.0]   高阳城外,山呼海啸的清军如潮水般冲击着高阳城已经不堪重负的城墙,一浪高似一浪的攻势每冲击一次,孙承宗的心便紧揪一下,清军这次围城后的进攻节奏明显与此前不同,以前还是稍微受挫便现行撤退,以保存实力为主。而这一次,不但汉军旗,连满八旗都拼了命,几乎是不计代价的猛打猛冲。   清军的重点攻势设在南城,高阳城的防守重点也在南城。这是唯一一段没经过改造的城墙,城墙上密密麻麻搭满了云梯。清军在各营佐领的驱使下,没命的向上爬,又噼里啪啦像下饺子一样随着支翻的云梯,跌落城下。   有那么几次,清军甚至在高阳南城墙上占领了一小段城墙,城守军卒几经努力都没能将之夺取回来,最终是在作为最后预备队的张石头带着火枪队一阵猛轰之下才将那些登上城头的清军甲兵打下了城墙。   天色转暗,北风渐凉。金铁敲击之声响彻战场上空,清军一天的公事终于结束,大批的甲兵犹如退潮般倒卷回营。   城上老人一声轻叹,若是日头再长一点,今日这高阳城没准就破了!   清军大营,中军帐,多尔衮召集众将,总结今日攻城一战的情况,商讨明日又该如何攻城,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南方的杜度大军。   自打高起潜的关宁军被全歼以后,直隶境内已经没有一只军队能够和大清铁骑叫板。但损失也是惨重的,肃亲王豪格被生擒活捉,右翼军大将军岳托被斩首,这些对士气的打击程度在短时间内不会有明显的变化,但拖得久了,难保不生出变故。所以,高阳城之战要尽快结束,南方歼灭卢象升的战斗也要尽快打起来。   杜度自岳托死后并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希望由多尔衮统一指挥,这一次南北两个方向的左右翼两军便是由多尔衮统一调度。看时间,过了今夜杜度这一仗就要打起来了,卢象升的贾庄居然摆开了阵势,试图拼死一战,真是不知死活。   攻下高阳城没有悬念,唯一担心的便是那南朝卢象升避敌避战。   多铎提出了这个担心。   “卢象升如果避之不战,恐怕杜度大军要无功而返!”   很多人,包括拜音图等都点头赞同,经过此前一战,虽然没救出肃亲王豪格,但是多尔衮几乎没付出多少代价就消灭了关宁铁骑,他还是大为欣赏的,要知道在关外大清的铁骑没少和关宁铁骑硬碰硬,这是一块极难啃的骨头,没想到竟然在关内给彻底消灭了。   直到此时,一直很没存在感的阿巴泰清了清嗓子,插了句嘴。   “这个倒不必担心,卢象升想避战,自有明朝君臣驱使他迎战,这一回姓卢的南蛮已经退无可退了。”   真的退无可退了吗?   杨廷麟瞅着不远处落寞的背影,心里在念道着卢象升自言自语的话。不过,身为兵部职方主事的他此刻还没有功夫在这徒然感伤,等着他的事太多,本该三日前运到的军粮,竟然到了今日还迟迟未到,究竟又出了什么变故?眼看着军粮就要断了,5000大军饿的嗷嗷直叫,到时候哪里还有力气去和鞑子拼命,恐怕自己就得因为断粮而自行崩溃。   贾庄这个地方并没有遭受鞑子劫掠,百姓们虽然很多东去山东避难,但还是有很多人家留守,加之秋收刚过去不久,是以存粮不少,如果能在几个大户家筹集一下,应该可解燃眉之急。   杨廷麟叹息几声之后,一低头急匆匆去了。   不远处的卢象升当然也不是在徒然感伤,此处地势颇高,夕阳余晖中极目远眺,数里开外的那片地方或许便是可堪一战的最佳地点。   卢象升所部多为步兵,打运动战肯定是打不过清军。所以最佳的方式就是选一个绝佳的地势,结阵而战。   ……   天过五更,东方已经隐隐发白,右翼军副帅,贝勒杜度早已经穿戴整齐,大军三更造饭,四更拔营,此刻只等将军一声令下便向南蛮奴聚集的贾庄发起最后攻击。   呜呜呜——   牛角之声陡然骤起。   刀枪林立一片肃杀的清军便就此开动,前军佐领催促前进,所有人一窝蜂似的向前冲去,接着是中军跟在后边缓缓前行。左右两翼的骑兵则远远的从侧面斜插过去。   如此摆开阵势,大有鲸吞前方一切敢于阻挡之障碍的气势。   不过意外发生了,前军毫无先兆的惊起一片惨叫之声,竟是中了埋伏,明军居然早就埋伏在了杜度设置前进路线的必经之地上。原本次第前进的阵型被瞬间打乱,这支明军便如一只楔子狠狠的钉入了鞑子前军之中。   这一切落入杜度眼中,虽然出乎意料,明军居然敢决死一战,在钦佩对方主将勇气的同时,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以绝对劣势的军队敢于对右翼军主力发动突袭,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或是说根本没把他杜度放在眼里呢?那就让对方主将为自己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吧!   一番命令下达,火把骤起,左右令旗几番变换,右翼的骑兵猛然加速,直插入已经泛白的黑暗之中,却没料到,突的一阵人仰马嘶,竟是又中了明军陷阱。   杜度笑了,明军主将果真有点意思,并不是一味送死,但这阻挡不了大清铁骑进攻的脚步。如果满万无人敌的大清铁骑会被一只小小的伏兵牵制住,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果真,在经过初时的乱象之后,前军在各营佐领的呵斥与命令下很快恢复了秩序,这股如楔子般钉入鞑子前军的明军很快便出现了颓势,逐渐有了被打散的趋势。与此同时,右翼骑兵纷纷越过明军设置的陷阱开始继续前进,只要绕到明军的侧后方,那便是明军的死期。   可就在杜度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黑咱之中突然亮起一片,明军突然举火,鞑子右翼骑兵竟然冲到了明军故意设置的包围圈中。   这一片突然亮起的火光着实让杜度吃了一大惊,眉毛接连挑了好几挑!明军求胜意志之强烈远超他的想象,而且此番遭遇战里的明军和以往与之交战的那支军队似乎又有很大的不同。尽管这支明军就是那支由大明京师一路败退下来的明军,可今日却爆发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出来。   那就是决死之心。   杜度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对方的主将不但有着一颗求胜之心,同时也怀着一颗决死之心。   仅仅一瞬间,这位年轻的贝勒便想通了,于马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大明朝啊大明朝,早晚有一天,你不是亡在流贼之手,也不是亡在我大清之手,是亡在你们的皇帝与大臣们手中。昏君佞臣,如此良将都被你们逼到了求死的境地,何其可悲也!”   杜度虽然年轻却绝不似其他爱新觉罗子弟那般目空一切满身傲气,否则皇太极也不会任用他为右翼军副帅。体察了明军主将的心里之后,竟然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意。   “能死在我杜度之手也算你的造化!”   他自问,能够通过排兵布阵便看出明军主将心思的,在大清军中的人数不会超过一只手,而他杜度就是其中一个。   东方鱼肚白已经越来越明显,明军于黑暗中布置的阵型也开始若隐若现于清晨之中,明军的优势在一点一滴流失,胜利的天平倒向了杜度。   杜度神色逐渐转冷,又是一连串的命令,身边掌旗的军卒令旗挥舞,清军左翼的骑兵终于出动,向明军军阵的右翼与后方直插过去。   明军规模不过万,不可能左右两翼都护得那么周全,此前连中埋伏,一是对方主将有心算无心,二是运气一直在眷顾他。   不过这回运气不会站在明军主将那一方了,随着左翼骑兵的突进,杜度目光又逐渐由冷转热。   ……   由清河通往广宗的官道上,一只由马步军卒组成的大军正由东向西疾奔而去。位于中军猩红的战旗上绣着几个大字,“山东总兵刘”!   没错,这只大军正是山东镇总兵刘泽清的山东军,不过这领军之人已经换成了三省总督特使李信。李信身边紧随的是陆九,在陆九身旁的则是刘泽清的家丁兼亲兵营参将刘权,他的副将被撸掉,但能保住性命和军权一个副将的虚名倒是不在乎了。他现在可是紧紧跟随特使李信的步伐,生怕哪天姚文昌再次发难,李信弃之与不顾。   除了陆九与刘权以外,李信的另一侧则是位僧袍邋遢之极的大和尚。大和尚抱怨着李信的各种不是,又在预言。   “施主逆天改命的事不可多做,有一有二切不可再三而四,否则阳寿与福缘尽折,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货一直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可这句话却说到李信心坎里去了。大和尚正是介休,他似乎知道什么,自己的确救了孙承宗,这回又准备去救卢象升,听他的意思怎么是在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呢?有了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福缘阳寿之说也未必不可信。   但是,李信瞬间心思澄明,什么阳寿福缘,通通没了又如何,这天他要逆,命也要改,老天如有不满就让报复来的更猛烈点吧!   ----------------------------------------------------------------------------   老酒再墨迹一句,QQ:179452059,喜欢历史的兄弟加!还有讨论群:296657060,老酒在群里恭候!另,老酒恳请喜欢本书的兄弟们一件事,麻烦没有账号的兄弟们花费半分钟时间在主站注册个账号,收藏本书,这样老酒就会在后台看到你们的ID名字,知道你们在支持老酒!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七章 历史车轮 [本章字数:303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7 18:23:21.0]   目标,巨鹿贾庄。即便没有探马斥候的准确回报,李信凭借对此战的熟知也知道卢象升最后一战乃是在贾庄展开,他带着散沙一片的山东军星夜兼程便是赶奔那里。   两万大军在官道上绵延了近十里地,浩浩荡荡,乱乱哄哄一眼竟瞧不到尽头。偏偏队伍中间不知何故军卒们聚起了堆,吆喝之声时高时低,似乎在瞧着热闹。李信带着陆九与介休和尚来到此处,分开挤成一片的军卒,这才发现竟是十几个人***上了群架。   李信立即令陆九带人将这十几个已经打成血葫芦的军卒强行分开,细问之下才弄清楚。他们原来是右营姚文昌与总兵亲军刘权的部下。争吵起来的理由则更为可笑,右营一名军卒嘲笑亲军中一名长相俊秀的军卒像娘们,言辞中意有所指,当然是在讽刺刘泽清睡了男人这件事。   原本刘泽清好龙阳断袖这一口被他遮掩的十分巧妙,可自那一夜之后,虽然有李信的封口令,但消息也不知如何便传了出去,成了山东军中尽人皆知的秘密。   亲军营被人拿这件事来嘲笑自然脸上挂不住,便动起手来。先是两个人掐架,接着同伍的军卒们又来帮忙,逐渐便演化成了群架。大伙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见有好戏看自然连连起哄,是以这架愈演愈烈,幸亏李信来的及时,否则不定要引起多么大的乱子。   姚文昌和刘权很快便被李信叫了来,两个人均是义愤填膺,互不相让,互相指责。李信寒着脸,一直冷眼旁观。直到两个人眼见争不出个是非曲直,便让李信来评理。   李信冷哼一声,问道:“乱军心者何罪?”   两个人立即面面相觑,规矩是临行前定下的,祸乱军心论罪当斩!但姚文昌眼珠子一转,如何能让李信轻易的便将人给杀了,是他怂恿部下军卒们找刘权麻烦的,如今要是保不住这几个人的性命,以后他哪里还有威信在?   刘权也是满心委屈,想他已经将尾巴夹得够紧了,那姚文昌竟然得寸进尺,欺负到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是以极力主张杀一儆百!   双方眼见着又要争执起来,李信断喝道:“吾再问一句,乱军心者何罪?”   姚文昌和刘权下意识的答道:“论罪当斩!”   “好!既然两位将军同意,陆九何在?”   “末将在!”   “将所有打群架的军卒就地斩首,传首示众!”   在一片叫屈喊冤声中,十几颗首级在四溅的鲜红血液中滚落在地,现场顿时鸦雀无声,看热闹的军卒们都忍不住向后退去。姚文昌与刘权则目瞪口呆。   正是他们的回答葬送了手下军卒的性命,其实他们早该料到,这李信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刘泽清堂堂总兵说杀就给杀了,杀几个军卒又算得了什么,还不跟砍瓜切菜一般?   姚文昌瞪着眼睛,运了半天的气,想争辩些什么终是忍了下去,没再知声。刘权则彻底老实了,就像被主人收拾了一顿的狗,夹着尾巴,在一旁没有半点声息。   如果说封建军队是一群毫无组织纪律的乌合之众有些过分,但用来形容明末的军队则是最为贴切的,李信在领着山东军急行军一天之后,才绝望的总结出这个论点。   痞赖,油滑,贪婪,胆小,毫无担当在这些职业军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一切试图给予他们公平与福利的行动,都会被视为冤大头与傻×,军官与军卒就像两支拔河的队伍,当真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你退一步我便进一步。   他终于明白,当年戚继光练兵为何抛开了朝廷的卫所与原有军队,而是从深山中招募山民,这些兵爷们实在是一群烂透了的无可救药的木头。也终于明白,他越软弱,便越会给予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越多的可乘之机,只有将自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席之地,才能施展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理想抱负。   对付这样一群地痞无赖一般的军队,最有效的手段反倒是强硬的震慑。   十几颗首级落地,终于使他们收起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阎王爷的崔命刀落在自己头上。   半个时辰以后,队伍终于又开始前进,李信心急如焚,不知巨鹿的战斗进行的如何了,还能不能赶得及?再回头看看如乌合之众一般的山东军,不禁扪心自问,这样的军队就算赶得及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正心事重重,刘权厚着一张脸皮来套近乎。   “特使,前边快到广宗县城了,咱们不如进城歇息半日再走,也好解一解这行军途中的劳乏……”   李信本想呵斥,但转念一想,刚才斩了他的军卒算是给予警告,但也总不能一味的打压,大棒加甜枣才是驭人关键!毕竟这刘权是他用来遏制有非分之想的姚文昌的重要角色。   “刘参将,吾且问你,亲军营之战力还能否一战?”   刘权过来本就是没事套近乎,刚刚李信眼睛都没眨便砍了是十几个军卒,所以想探探口风,看他最自己时不时生了什么想法。但听到李信如此问,眼睛顿时一亮,只有当托大事的时候才会如此问啊,看来刚才的变故并没有影响李信对他的看法。是以大喜道:“特使放心,可堪一战!”   “与鞑子对阵,可有几份取胜的把握?”   刘权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特使不但在山东军内部凶神恶煞一般,就连那鞑子他都想上去咬上一口,当真不得了。但事已至此,万没有摇头说不的理由。   “刘权与麾下亲军营皆为将军效死!”   这话将李信说的一笑,以刘权这种性格的人,效死二字能从他口中如此轻易的说出来,那只能说明,他不是真的想效死,但有这个态度也足够了。他现在只能指望刘权这2000亲军骑兵,姚文昌的人马虽多却是驳杂不堪,加之姚文昌本身便存着异心,不拖后退都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李信满意的点点头,却道:“刘参将,你不是为我李信效死,而是为朝廷为陛下效死,此战若得战功,李信必回如实禀报阁老,为你向皇上请功!”   “是是是,刘权为陛下效死,为朝廷效死!”   刘权连不迭的顺着李信的口风说下去。至于请功一说刘权信也不信,李信不知道,但他知道刘权只有跟着自己一条路,否则以他家奴的身份,此事一了,恐怕连这参将都保不住了。   陆九看着李信,对他佩服的已经是五体投地,孙承宗明明只是让他十三个来送封信,却没想到,这十三哥胆子特忒大了,直接假传总督令杀了山东总兵刘泽清,又控制了山东军。偏偏山东军一干将令还都吃这一套,真是想不明白了。   看着李信的背影,陆九突然觉得十三哥越来越陌生了,自打从高阳出狱以后,那个他熟悉的十三哥已经越来越模糊。   突然有探马急报,“报!前方已经进入鸡泽县境内,有当地的官军在前方拦路!”   听到前面到了鸡泽,李信一愣,他们不是顺着清河往广宗的官道走么,入河却到了鸡泽。大军开拔在刚出了省界便迷失了道路,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这其中有人做了手脚也未可知。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必须尽快弄清楚鸡泽县的状况,然后对大军的前进路线做出及时的调整才是最紧要的问题。   李信决定去前方会一会拦路的鸡泽官军,刚走到一半,只听又是一阵快马马蹄叩地之声。   “报,抓住一个自称是兵部职方主事的人。”   李信心头一凛,关于卢象升阵亡的细节,他至今记忆犹新,卢象升决意死战之后,命令兵部职方主事杨廷麟去向驻扎在鸡泽的高起潜求援,结果高起潜按兵不动,坐看卢象升全军覆没。   如今,高起潜的关宁军虽然完蛋了,但历史的车轮仍旧顽强的按照原有轨迹行进,杨廷麟还是向南求援,只是他去南方又能找谁的军队呢?遇见自己带的这山东军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李信说不定可以代替那高起潜,去贾庄将那卢象升救下?   “快将此人带来,不,快带我去见他!”   来到队伍之首,只见一位儒衫长袍文士打扮的人站在当场,蓬头垢面,一双眸子却是炯炯有神。   李信翻身下马。   “可是杨主事?”   此人正是杨廷麟,他惊诧于能在此处遇见朝廷大军,待看清旗号方知,这竟是连日来推诿不前的山东镇总兵刘泽清到了。杨廷麟也不客气,披头便问:“你家刘大帅呢?军情紧急,请速速发兵去救卢部堂!”   听到卢象升此刻还在坚持,李信一颗心稍稍定下,问道:   “卢部堂可是还在贾庄与鞑子激战?”   “正是!”   杨廷麟诧异,瞧此人不过是一介军卒,如何对卢部堂在何处大战也了如指掌?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八章 生死部堂 [本章字数:33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8 00:38:13.0]   当杨廷麟听说刘泽清已经被击杀,而且击杀刘泽清之人正是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军卒时,不禁对李信刮目相看。上前一把拉住李信的手,“李将军,卢部堂已经山穷水尽,快去增援吧!”   细问之下,决战之地果真在贾庄。李信再看身后山东军,蜿蜒数里,乱糟糟一片。他本就不是这支大军原本的指挥者,即便一时能以暴力手段镇服住这些军卒们,但想让他们卖命却是不能。   转身又问杨廷麟:“大战何时开始的?”   “天过五更便已经开始,如今已经近午,再晚怕是……”   杨廷麟声音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李信掐算时间,到现在已经打了将近六个小时,时间可不短,鸡泽距离贾庄虽然不远,却也不近,步兵肯定不能及时赶到了,他所能仰仗的只有骑兵,刘权的2000人马必须现在就得动起来。   “刘参将!”   “末将在!”   刘权在李信面前姿态放的极低,以他堂堂副将若是知道了李信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没有品级的民壮教习,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召集亲兵营,立即向贾庄方向开进!”   刘权连声应诺,出乎李信意料之外,这货竟然没有半点犹豫,这可和他的性格不大相符合。   事实也果如李信所预料,山东军到了鸡泽以后,几乎已经很难再维系成一个整体,各营的参将为了消极应对行军已经将队伍拉长了近十里。能守在李信身边的除了刘权没有一个参将,通知大战在即的传令兵派了出去,他对这些人已经失望之极。   不消片刻功夫,刘权点齐了2000亲军,到底是山东镇总兵府最精锐的骑兵,行动还算迅速。   李信突然发现,那介休和尚居然不知何时起弄了一杆长矛挂在马上,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马鞍后还栓了两只大白鹅。于是李信奇道:“大和尚弄这长矛来作甚?还有这大白鹅,难道出家人也杀生吃肉?”   那介休笑道:“介休入世修行,不守那些俗规!”又一指马鞍后的白鹅,“贫僧路上见它俩可怜,这才收留了他们!施主何时想吃,知会贫僧便是!”   李信哭笑不得,所有道理都让你这上下两片嘴说了,却听那介休又道:“施主多虑了,大可不必担心贫僧安危,有长矛在此,定也能杀他几个鞑子来过过瘾!”   瞧瞧,这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说话的风格,简直和那些马贼别无二致,听那介休又再自作多情,不禁气笑了,自己哪里有闲工夫担心他这唐僧一般的家伙。   大军出发,鸡泽在贾庄以南,李信带人自是由南往北而去,一路风驰电掣,人马不歇。   可他们终究还是晚了,刘权的骑兵与鞑子接触之时,鞑子正在次第撤离战场。满地尸体,血流成河,5000明军就此全军覆没了吗?   李信呆呆的看着狼藉一片的战场发愣,自己这一番努力终归还是白费了,卢象升此时此刻在哪?应是也以身殉国了吧!杨廷麟疯了一般在死人堆里翻找着,嘴里不停的呼唤着。   尸体太多,天气又冷,鲜血凝结成了厚厚的冰层,杨廷麟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来。李信清楚他这是再找卢象升,不过与杨廷麟不同,他对此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历史绕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走在了自己的前边,巨鹿贾庄一战,卢象升全军覆没,想必他本人亦不能身免吧。   刘权并没有追出去多远,远远坠在鞑子后面跟了十里地之后便带人返回,他可不敢和鞑子甲兵硬碰硬。如今鞑子自行撤走,他回去赴命,这简直就是为他连身定做的流程,返回战场远远的便看见李信站在尸山血海中发呆。   就在李信愣愣出神的当口,只听到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叫。   “部堂,部堂!快来人,找到部堂了!”   李信这才反应过来,卢象升居然找到了,也不顾脚下牵绊,便向杨廷麟的方向奔去。只见杨廷麟从死人堆里抠出了个浑身是血身着绵甲之人,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样的汉子,李信叹息,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卢象升吗?   “如何?杨大人,卢部堂伤势如何?”   杨廷麟一阵手忙脚乱,抬起卢象升手腕以食指按压试探,半晌之后又去是他鼻息,终是无奈的摇摇头。李信原本也不报太大希望,只是没想到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陡然间出现的一星半点希望就如此破灭。   杨廷麟突然发现怀中身体的手指动了一下,本以为是幻觉,定睛细看果真还是动了。   “快看,手还再动,部堂还没死!”   李信闻言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头狂跳,历史这是在愚弄他?如果是,他也认了。陆九见到两个人大呼小叫,那杨廷麟则一会哭一会笑,对此甚感奇怪,这个什么卢部堂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来到两人近前,俯下身去检查此人情况,从绵甲上探下去却是一片湿漉漉,再看其身下的那一大片血迹,顿时明白了。   “大人,十三哥,这人没救了。”   杨廷麟脸上蕴着笑意,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听陆九如此说,面色又是一番转折。   “如,如何没救了?”   陆九指着卢象升的绵甲和地上的那一滩血迹道:“这位大人一身的血都快流干净了,还能有回天之术吗?”   也是当局者心乱,在担心与惊喜交加的情绪之下竟然没注意卢象升流了如许多的血。杨廷麟闻言赶紧将卢象升的绵甲费力的扒开,果真如陆九所说,几处刀伤深可见骨,但依李信看都不是可以失血致命的伤口,将绵甲整个褪了下来,这才发现左臂的白色中衣已经被血凝成了紫黑色,将袖子撕掉,狰狞的伤口赫然露了出来。   李信长叹一声,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吧,将中衣袖子撕成了长长的布条,紧紧扎在了左臂根部,将肉和血管都勒死。这一番绑扎完毕,李信支起身子茫然的看着瘫软的卢象升,最后的一丝生命之火正在逐渐熄灭。   “阿弥陀佛!”   一声法号,李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介休来了,心中不免苦笑,这介休和尚还真没白来,正好可以给卢象升做现场超度。当他转头之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大和尚,你的坐骑呢?”   介休纳闷,李信今儿是怎么了,如何关心起一匹马来了。   “在那里。”说罢,一指不远处拴着的战马。   “那大白鹅可还在?”   听李信又问那大白鹅的下落,介休笑了。   “施主想吃鹅了,介休这便去将最肥的那只杀了……”   李信哪里是想吃鹅,不客气的将其打断。   “杀鹅不必,大和尚将那白鹅拎来即可!”   介休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李信的要求,去将最肥的那只白鹅拎了来。   在介休和尚、陆九与杨廷麟惊诧的目光中,李信接过大白鹅,在翅膀根处寻了几根细长的的鹅毛,使劲一一拔了出来,疼的白鹅呱呱直叫。   李信将白色的羽毛掂在手中,挑了最是中意的两根,去毛削断尾部,然后又将毛根削出了锋利的斜切口。杨廷麟对李信的行为不可理解,几根鹅毛能救得了部堂?   “李将军这是?”   只听李信不紧不慢一字一顿的说道:“卢部堂失血过多,便给他补些血便是!”   这一番话将一干人惊得目瞪口呆,如何补血?从来没听过如此耸人听闻的救命方式。   李信脑中闪过的灵光自然便是输血,但以目前的条件,想安全的完成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首先没有合适医疗器械,更为重要的是他没有办法测定血液的血型,不一致的血型混合在一起足以致人死命。但眼看着卢象升就要死掉,总不能干瞪眼什么都不做吧?所以李信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治,人的血型不过才四种,即便不验血型也总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蒙中,只能祈祷命运的眷顾了。   关于换血的器械,他此前曾看过一些资料,讲述西方最早的血液研究者曾经用鹅毛管来衔接动脉与静脉,虽然简陋,但也未必不能一试。   杨廷麟最先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那,那所补之血从何而来?”   “需要找个身强体壮的志愿者!”   李信缓缓回答。杨廷麟虽然对志愿者这个用法感到新奇,但又哪里还有心情咬文嚼字呢。他明白,所谓志愿者就是找一个人自愿将血补给卢象升。   “如此便拿本官的血补吧!”   杨廷麟想也不想就主动提出来用他的血。须知,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何况血液,如何能轻许别人?在这个时代能舍身救人,更是弥足珍贵。李信郑重的提醒他。   “此方法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卢部堂慨然就义尚且不惧,我杨廷麟不过是献出些许鲜血何足惧哉!”   李信暗暗佩服此人胆气,说实话,自打穿越以来,所见文官不是对他抱有深深的戒备之意,便是城府极深。杨廷麟却恰恰相反,一副直脾气,坦率的可爱。   却听一旁介休和尚高念法号。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不要争了,当年佛祖曾割肉喂鹰,今日介休得此机缘可以输血救人,实是难得……”   ----------------------------------------------------------------------------   又到了老酒墨迹的时间,QQ:179452059,喜欢历史的兄弟加!讨论群:296657060,老酒在群里恭候!另,老酒恳请喜欢本书的兄弟们一件事,麻烦没有账号的兄弟们花费半分钟时间在主站注册个账号,收藏本书,这样老酒就会在后台看到你们的ID名字,知道你们在支持老酒!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十九章 双双未死 [本章字数:3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8 20:11:40.0]   介休突然要求输用自己的血液,这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大吃一惊。杨廷麟敢于献出自己的鲜血,那是出于忧国忧民之心与割舍不开的同僚情谊,大和尚与卢象升不过萍水相逢,甘冒生命危险去救他,所为何来?瞬息之间,李信都为自己的多疑而觉得可笑,这大和尚虽然不守各种清规戒律,但终究是怀着一颗悲悯之心。想到此,李信看向介休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敬意。   杨廷麟最终没争过介休,人命关天,李信也不能容他们争出个高下,最后便决定由介休当这个志愿者,毕竟他身体要比杨廷麟强壮许多。   战场野外连想弄点开水进行一下简单的消毒都成了奢望,无奈急迫之下,时间就是生命,也顾不得那许多,李信解下腰间水壶,拔出塞子,清澈的白开水倾泻而出,将两根加工好的鹅毛管里外冲洗一遍。   李信先令介休和尚与卢象升并排躺下,手肘相挨在一起。然后拿起一根鹅毛管,大致瞅准了静脉使劲扎了下去。岂料虽扎破了皮肉,却无论如何也穿不破那血管壁,额头之上立即生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北风一吹,身子说不出的犯冷。但李信一遍遍告诉自己心不能乱,要冷静。   杨廷麟从李信的面色中发觉有异,这个输血的过程似乎遇到了难题,又看他动作停滞,急切的问道:“可是棘手?”   李信摆摆手,突然便触到了腰间的匕首,一个想法又冒了出来,于是“唰”的一声将匕首从鞘中拔出,刃尖对准了那静脉处便是又快又狠又准的一扎。伤口处顿时涌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液,李信长舒一口气,暗道成了。接着将鹅毛管的尖端顺着伤口直塞了进去。   卢象升体内的血液显然已是流失的七七八八,想象中的血如泉涌并没有发生。李信紧接着便抬起介休右臂如法炮制,但这一回扎的却是动脉,锋利的刃尖刚刚刺破血管壁,一道血箭便疾射而出,喷的李信满身满脸都是。有了处置卢象升的经验,李信没有丝毫迟疑,将第二根鹅毛管顺着伤口直塞入大和尚介休的右臂上的动脉之中,大股的鲜红的血液伴随着介休心脏的跳动,由鹅毛管中有节奏的喷涌而出。   当李信将两根鹅毛管对接之后,透过半透明的管壁隐约可见介休的血液在汩汩流入卢象升的体内。杨廷麟惊异的看着李信的一系列动作,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钦佩之意,在看到两根鹅毛管对接成功,便长长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大气。   但李信却更加紧张,将介休的动脉与静脉对接只是第一步,其后才是险关重重,不但血型不匹配可以彻底送掉卢象升的性命,如果有异物进入血管中,此后即便活命也是后患无穷。而且他还要时刻主意大和尚介休的状况,要保证他不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大和尚,觉得不舒服就说,不要挺着!”   介休的面色并未出现异常,他用一种近乎好奇的目光看着原本属于他的鲜血汩汩流入那为卢大人身体里,这种法子颠覆了以往印象中针石救人的套路,或许这将死之人还真能被救过来。   如此想的不止介休一人,原本已经绝望的杨廷麟再次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忽的,介休揉了揉眼睛。   “怎么突然间犯了困,奇怪?”   然后便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竟闭上了双眼,呼噜之声顿时响起。   李信觉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别卢象升没救活,又要了大和尚的命,那就得不偿失了。他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死死勒住介休的右臂,然后拔出鹅毛管,又用比较干净一点的布条将其手臂层层裹住。动脉血管的伤口比较不好处理,通常都会血流不止,在没有手术器械的情况下,也只能先如此包扎,希望伤口能够尽快愈合。   介休和尚的伤口毕竟是小伤,真正让李信担心的是卢象升。他不是医生,医疗常识也少的可怜,就是这鹅毛管输血之法也是书上看来的,能不能救命不知道,反正一切做完之后就看上天的安排了。   再看卢象升原本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杨廷麟把着卢象升的手腕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微弱的脉搏,喜道:“卢部堂活过来了!”可当他将手拂过卢象升额头时,声音却又陡然变调!   “如何额头如此之烫?”   李信也赶忙去试额头升体温,果真,卢象升发起了高烧。他只知道体内血型相异会引起人的死亡,却不知道死亡前的具体症状,这高烧究竟是不是因为输血引起的,他心里没有半点把握。   但无论如何,卢象升的性命暂时有了保住的既像,虽然高烧不下,也比之前将死之时要强上了百倍千倍。   现在的首要问题便是退烧和降温。   “这卢大人缘何还是不醒?”   冷不防介休在一旁说到,原来他已经醒了。经介休提醒李信才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别是人抢救过来了,却成了植物人,若真如此,自己是救他,还是在坑他,真在两可之间了。   天色转暗,刘权带着亲军骑兵赶回贾庄战场,尸横遍野的惨状让他心惊肉跳,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来的晚,若是来的早点,与鞑子撞上,一番你死我活,却不知能否再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经过一番商议,大伙决定先去贾庄南边的平乡县落脚,北边的巨鹿很可能已经落入鞑子之手,下午路过平乡之时,此地还在朝廷的控制之中,应是距离贾庄最近的安全地点。   可大队人马刚走没多远,便从斜刺里冲出一队人马,杀气腾腾,参将刘权陡然一惊,光线越来越暗,虽看不真切,也感觉得出这些人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他随即发令变阵,准备迎敌。仓促之间,亲军骑兵们以为鞑子又来了,陷入一片恐慌当中,军阵是无论如何也组不成样子。   刘权又是尴尬又是气急败坏,原本下午追击鞑子那一出戏,使他隐隐觉得脸上有光,大帅亲军毕竟不是普通的骑兵,姚文昌那些胆小鬼,因为害怕与鞑子作战磨蹭到天黑也没赶来,这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出了。   谁知临了临了晚节不保。瞬息之间,那股骑兵杀到近前,待看清对方不过百十骑,羞得刘权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自己好歹也是2000精骑,让百十残兵吓成这个德行,若是传出去今后这张脸还往哪搁,特使又会怎么看自己!   各种念头嘣出来,刘权热血上脑,高声断喝:“儿郎们,跟俺冲啊!”   双脚踩马镫,使劲用力一夹马腹,缰绳抖开,战马便腾的窜了出去。刘权身旁的亲兵也紧随其后,跟着呼喝而上。   李信看到这股残兵冲过来之后,开始也吓了一跳,以为是鞑子又杀了个回马枪,那他们的处境真就危险不妙了。可定睛细瞧,对方擎着的分明是大明官军的猩红战旗,只上面影影绰绰几个黑字看不真切。   与此同时,杨廷麟发出一声满含着惊喜的大叫。   “是虎总兵!”   李信大脑飞速运转,虎总兵,大明朝姓虎的总兵只有一人,那就是山西镇总兵虎大威!   果真,骑兵越来越近,夕阳余晖下,迎风猎猎的猩红战旗上,几个汉字也清晰起来,赫然便是“山西总兵虎”。   李信扶额。难道虎大威也没死,据他的记忆里,在贾庄一战中,虎大威与卢象升纷纷战死。他此前还特意命刘权在死人堆了翻看是否有虎大威的尸身,结果一无所获,却没料到他竟然还活着。   刘权这时也发现了这股残兵不是鞑子,及时收住战马,只见迎面一骑飞奔,马上骑手单手持缰,浑身浴血。如何是单手持缰?刘权细看之下,但见他左臂处已经空空荡荡,竟是早被齐肘削断!   隔着几十步距离,杨廷麟便迫不及待的挥着双手呼喊着虎大威。   战马顷刻即至,肃杀之气也随之弥漫,一种莫名的压力使得李信等人喘不过气来。   那为首的马上骑手正是山西总兵虎大威,只见他单手立马,甲胄上斑斑血迹,伤痕累累,左肘处的伤口被布片紧紧的扎着,被血染透干涸,已经发黑。头盔阴影下的面部透着让人发寒的冷峻,一双眸子若隐若现的射出阵阵精光。   他看到了杨廷麟,也看到了李信,独独却没见到卢象升,不禁慨然一叹。   “鞑子势众,卢部堂他……”   话到一半却打住了。杨廷麟则接过来道:“虎总兵,鞑子虽然凶狠势众,卢部堂却没死。”   “此话当真?”   虎大威眼睛里本射出灼热的希望来。   “千真万确,是这位特使救了卢大人!”   杨廷麟一指身边李信,虎大威这才仔细观察起李信。   “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信笑道:“虎大帅好记性,高阳境内,猪笼河河谷!”   “杜度北上了!”   虎大威突然说了一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章 获悉真相 [本章字数:3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9 08:20:10.0]   夜转深了,平乡县城外拔起了连绵的军帐,中军帐内杨廷麟急的坐立不安,卢象升仍旧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不但如此,连虎大威这硬汉都扛不住倒下了,亦是烧的说起了胡话。   平乡县令是个胆小鬼,眼见城外来了那么多大军吓得早早就关起了城门,不管明军还是清军,只要是带兵的一概不许入内。李信带着刘权等人赶到平乡城下,任凭杨廷麟磨破了嘴皮子,那县令还是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最后杨廷麟只得求那县令,别人可以不进,宣大总督卢象升和山西总兵虎大威身受重伤,希望那县令能通融一下,将人放进去疗伤将养。   可恶的是那县令还是不许,说是怕引来鞑子攻城报复,万一再害了阖城百姓,他万死也赎不了罪,请他另去其他县城。把杨廷麟一个堂堂文官气的跳脚大骂,最终也是无济于事。   太阳将落山时,姚文昌所部和大队人马终于在平乡城下与李信会师。李信一番琢磨,索性便在城外安营扎寨,一通忙活,直到掌灯才算安定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让所有人都揪心的一幕,虎大威在中军帐中议事的时候,当众直直倒地不起。众人扶起他,这才发觉其浑身滚烫发热,想必是他一直强忍着身体的痛楚直到现在。   李信很清楚,虎大威高烧不退,和他断臂的伤口推不开关系,接下来更还有感染这一关要过。两个重要人物,全部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还有更让人担忧的,虎大威在昏迷前,曾只言片语提及,杜度大军北上,应该是与多尔衮会师,没准那鞑子要有新的动作。还能有什么动作?自是要攻下高阳城好大举南下,但让杜度大军北上,所有人齐攻高阳城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味道?看来多尔衮真是急了,一个弹丸小城将数万清军拖住了一月之久,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李信又检查了一遍似乎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卢象升,这位大明忠臣没有半点将要苏醒的迹象,在场诸位无不叹息摇头。几个人说起战场形势,今后将是一片黯淡,杨廷麟突然想起一事,偷偷将李信拽到一旁。   “有件事,还是要告诉特使。皇上已经下旨免去了卢部堂总督天下勤王兵马的差遣。”   李信倒吸一口冷气,如何,如何?崇祯这是在作死的节奏吗?但接下来杨廷麟的话则让他有点始料不及。   “皇上已经特旨加封孙阁老太子太师,以东阁大学士入阁,总督天下勤王兵马!”   “什么?”   崇祯这回也算是下血本了,以大学士身份入阁,加封三公三孤之首的太子太师,这几乎已经是一个文官的顶峰,如果再想进一步,恐怕就是封爵了。但明朝素来谨慎封爵,除开国元勋以外,异性封爵者寥寥无几。现在孙承宗以前两者身份统率天下勤王兵马,简直就是出将入相的开模标杆,如果再大败鞑子,恐怕封爵亦不是不能。   李信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杨大人是说,孙阁老以经掌天下兵马?皇帝先前不是已经加封了,如今不过旬日又再加封,这又是为何?”   杨廷麟黯然道:“是也不是!卢部堂前几日便已经接到朝廷旨意,但大军随时都在运动中,又考虑到军心,所以并没有在军中公开,但朝廷的意思却是被那天使传达的明明白白。”   说到此处,杨廷麟喂然一叹。   “听说去给孙阁老传旨的是那大同总兵王朴,但由于鞑子围城,恐怕阁老至今还没领旨。”   杨廷麟突然语气一变。   “听闻孙阁老运筹帷幄斩杀了鞑子岳托等贼,又将首级送往京师,皇上龙颜大悦这才……”   接下来杨廷麟还说了些什么李信没有听清,他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明明是自己的功劳如何都被安到了孙承宗头上?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又或是说别有用心之人从中做了手脚?   李信倒不是在意这功劳被孙承宗平白的摊了去,如果这些功劳能住孙承宗复出,进入内阁,甚至成为内阁首辅,他心甘情愿双手奉上。而事情反常,那就必然是有人在捣鬼,或是崇祯根本就是个是非曲直不分的皇帝……他必须搞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地里出卖了他。   实际上,事情的脉络也很简单,一手操办报功事宜的是内阁首辅刘宇亮,这货绝脱不开干系。送首级与奏捷文书去京师的是大同镇总兵王朴,他这一环也至关重要,很可能王朴也在背地里踹了自己一脚。   想通此理,李信一阵唏嘘,自己已经够谨慎小心的了,想不到还是被人狠狠的摆了一道。   “特使?特使?”   杨廷麟见李信呆呆的发愣,连续唤了几声,才将李信拉回现实。   李信看着杨廷麟突然道:“杨大人,如果李信说那岳托、鳌拜与玛济克三人的首级都是李信所斩,你可相信?”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杨廷麟一阵错愕。   “特使是说,三人的首级都是您斩的?如此说,特使还是孙阁老军前的得力干将,失敬失敬!”   杨廷麟的确将信将疑,但又犯不着为这事较真,是以说了几句恭维话。却听另一个声音冷冷道:“孙承宗老儿也太不地道,高阳文官陷害俺十三哥,要杀俺十三哥的时候,他在哪呢?他说过一句话,还是阻拦过那帮蠢货?俺十三哥一力当之,先杀鳌拜、玛济克,又设计取了那岳托狗命。如今倒好,争功的时候将俺十三哥的功劳抢个干干净净,亏俺觉得那老儿还算个好官,当真是瞎了眼!”   “陆九休得胡言乱语,此事与孙阁部何干?”   替李信叫屈的正是陆九,他无意中听到了杨廷麟刚才所言,这才忍不住发了一通牢骚。杨廷麟见两人并不似做戏,心里也犯了嘀咕,难道此事果真还另有隐情?但随即又是一叹,即便有隐情,皇上旨意已下,这却是万万不容更改的了。   杨廷麟再看那李信,似乎也没有被人夺了大功后的愤愤不平,除非陆九所言有假,要么便是此人心胸非凡。究竟哪种可能性大一些,他也想不通。   李信不在乎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手中还有一件谁也抢不走的大功劳,吃一回亏,学一回乖,这一次,他要亲手将这桩大功劳奉到崇祯面前,倒要看看谁还敢再做手脚!   抛开这些争权夺利的蝇营狗苟之事,河北的形势开始变得扑朔迷离,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杜度歼灭卢象升所部之后,便会大举挥师东进山东。可他却北上去与多尔衮会师,难道他们也得到了孙承宗入阁总督天下勤王兵马的消息?想去将之困死,甚至俘虏?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信便开始不安。如果高阳城破,孙承宗殉国,这对明朝的打击将远胜他前世那段历史。前世里孙不过是一介退休的老臣,而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大不相同,这或许也是吸引了鞑子大举围攻的因素之一。   “大人如何不早说?”   李信语带埋怨,杨廷麟却心道:我早说也得有合适的时间和机会,再说那阵我知道你是谁谁?能把如此机密的事情随便告诉别人吗?杨廷麟也是在了解了李信的背景之后,知道他真是孙承宗的部下,加之他尽心抢救卢象升,这才敞开心扉,将这机密说与他听。   李信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告罪。   “大人莫怪,李信粗人,一时口不择言……”   杨廷麟哪里会因为这点破事斤斤计较,摆手问道:“特使,今后有何打算?”   李信沉思一阵回答:   “明日一早李信便引骑兵先行一步,高阳的事始终放心不下,2000多骑兵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归聊胜于无。还有卢大人,并未脱离生命危险,随时都有可能……”   话到一半,就已经暗示的明明白白,李信知道古人犯忌讳,便收起了下半句。其实他实在不知,这输到卢象升体内的血液是否血型匹配,如果不匹配又要多长时间发病而死。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临了,李信突然想起一事,又对杨廷麟道:“如果卢大人一直不苏醒,可尝试将陈醋滴入大人舌尖,或有作用也未可知!”这也是他前世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给以植物人味觉刺激会加速唤醒的过程。李信虽然不知道卢象升是否成了植物人,但有个法子试试总没坏处。   至此,卢象升与虎大威虽然双双未死,却也都双双不省人事,历史的车轮究竟是换了条轨道,还是绕了个小弯子又转回到原来的路线上,李信不知道,他现在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阻止,至于能否成功,则越来越没有了把握。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李信令刘权将亲军营骑兵悉数召集起来,他有一项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一章 不立危墙 [本章字数:3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9 22:54:39.0]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是刘权的座右铭,他选择站队在李信一侧,那是因为姚文昌的步步紧逼,使他不得不依靠李信这个三省总督特使的身份来加以自保。如今李信有意北上,他心知肚明,此一去,那真是九死一生,鞑子里边最精锐的军队都在高阳附近,李信急吼吼的上前去不是赶着送死吗?可想阻止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李信安安稳稳的,刘权还真想一直跟着他,但是天不遂人愿,那李信是个不甘寂寞的主,自己如再跟着他,没准哪天就得见了阎王。   可巧,姚文昌笑意吟吟的走了过来,看到刘权愁眉苦脸,揶揄道:“刘副将何事不豫啊?”刘权的副将明明都已经被撸掉,如此叫叫分明就是在恶心他   越不想与姚文昌碰头,偏偏姚文昌还厚着脸皮靠了上来,弄的刘权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是连不迭的冷哼,也不理睬,准备径直走过。岂料那姚文昌的一句话就让刘权刹住了急匆匆的脚步。   “兄弟是念在同袍多年的份上,不忍见兄弟去高阳送死啊!”   尽管刘权停住了脚步,但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恐怕巴不得刘某去死的是你姚参将吧!”   姚文昌脸色一板,反驳道:“刘兄,你想想,当初姚某针对你,那是图什么?还不是刘大帅坐的位子?如今鸡飞蛋打,姚某为何还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刘权只想哼哼大笑两声,姚文昌真是坦率的可爱。这种诛心之言都能说的出口,不过却真能将之打动。姚文昌继续道:“兄弟见不得你去给那姓李的做炮灰啊!”   此言一出终于插到刘权软肋上了。   “姚参将可是有应对之策?”   姚文昌一阵奸笑,“刘兄且附耳过来!”   ……   亲军营的集合比想象中慢了许多,李信忧心忡忡,鞑子大军看情形是铁了心准备拿下高阳,他不能在耽搁了,只有先带了骑兵过去,虽然2000人马杯水车薪,但总是聊胜于无。到时候见机行事,能帮高阳城拖住鞑子的攻势自然更好,若是不能,在城破之时也要将高阳城内的孙承宗救出来。   “特使大人,亲军营2000兵马全部到齐。”   李信的目光很是冰冷,刺的刘权心虚的低下头,但很快这种无形的压力便消失了,李信将目光转向了浩浩荡荡的骑兵上。   “建奴北上了,高阳城危急了,总督天下兵马的孙阁老就在城中。所以……”李信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高阳城需要你们,皇上需要你们,朝廷需要你们!”   “所以,我李信以总督天下勤王兵马孙阁老特使的名义命令你们,北上!”   李信之所以做这次战前动员,是不想再以暴力胁迫以及欺骗的手段带着大军北上,尤其是这支亲军骑兵。前路凶险叵测,一是他需要一只思想一致的军队,二是他想对这两千条性命负责。   归根结底,李信想把这支骑兵当做自己的嫡系来带,所以会在大战之前,就更多的细节问题,尤其是思想动态上,试图使大家达到一定的统一。   黑压压的人群几乎鸦雀无声,间或有战马低低的响鼻,出乎李信意料之外的竟然冷了场,李信突然觉察出一丝压抑。什么情况?他有了一丝失控的错觉。   李信扭头去看刘权,却发现他眼神闪烁,完全不敢和自己对视。李信明白了,这刘权肯定在背地里搞了鬼!与此同时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陆九他麾下的三百骑兵此时并不在身边,杨廷麟作为大营中唯一的一位文官还在照顾卢象升与虎大威,此时人单势孤,李信暗暗后悔大意。   只听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凭空想起。   “特使大人,兄弟们不想去高阳,还望达人成全。”   这个声音的主人竟是一向唯唯诺诺的刘权。李信不置可否,刘权则振臂一挥。   “尔等说,想不想去高阳!”   “不想,不想!”   李信倒吸一口冷气,刘权这厮平日里看似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看不出来关键时刻竟也如此决断。李信更是失悔大意,关键时刻竟然连平素不离身的雁翎刀都没带。   再看刘权躲闪的眼神也逐渐阴鸷起来。   “特使大人,兄弟们说,他们不想去!特是大人不如随刘权回山东吧!”   李信顿觉好笑,如何?想挟持了自己做他的护身符吗?看来自己还是高看这刘权了,只要他刘权敢搞兵变挟持自己,那他李信的权威便消失殆尽,营中诸参将也不会再买他李信的帐。到时候姚文昌再想收拾刘权,便不会有任何障碍。   这刘权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如何便想不透此中关节呢?   “特使大人速下决断吧!”   刘权步步紧逼,几乎挨到了李信身前,颇有几分逼宫的味道。只可惜,刘权不是权臣悍将,李信也不是软弱无能的昏君。看着刘权越来越近的身子,李信心中默数,一、二、三,电光石火之间,只见李信整个人都扑了出去,刘权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便被扑倒在地。   李信一击成功,伸手拔出刘权腰间雁翎刀,顿时闪出一片寒光。   在被李信骑在身下时,刘权便傻了眼,又见他抽出自己的雁翎刀,心都更是慌乱,适才的镇定竟然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见一片寒光高高擎起,然后狠狠挥落。刘权绝望的闭上双眼,完了,没想到这条命就如此交代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想说一句话……   ……   杀了他,杀了他!姚文昌远远的注视着,军前那一幕,心里在默念着,希望李信这一刀斩下,他便大功告成。可是,随着默念的延续,那雁翎刀砍了下去,刘权的脑袋却没有落地,竟是砍在了地上。   隐隐之中,姚文昌似乎听到有人嘶声吼了一句。   “姚文昌,俺日你仙人姥姥!”   几个参将跟在姚文昌身后,七嘴八舌道:“如何?那姓李的没杀刘权,空欢喜一场,都散了,散了吧!”   “走走,回去喝酒去……”   姚文昌急了,“哎哎,诸位,诸位,都别走啊,好戏还在后头呢……还在后头呢……”   参将们都忙不迭的走了,仿佛在躲瘟疫一样,任凭姚文昌怎么劝,愣是没人理会。气的姚文昌直拍大腿,那李信既然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为何不杀了刘权立威呢?按照他对李信的理解,这人一言不和便会杀人,刘权如此暗算他,一旦落在他手里必然是死路一条。刘全一死,大伙的眼中钉肉中刺便被除掉,到时候自己振臂一呼,率各参将以为刘权报仇的名义将李信杀掉,到时候吞了刘权的骑兵,自己便能掌控刘大帅死后留下的山东军。   但天算不如人算,这一念头落了空。再退一步讲,就算李信失败,刘全成功他一样有办法将刘权收拾了。只可惜,李信既没有杀刘权,刘权也没有成功。   双眼紧闭的刘权并没有头颈被锋利的雁翎刀割裂的痛楚,反倒觉得自己胯间一热,一片又湿又粘。他诧异的睁开眼睛,雁翎刀的寒光映入眼中,竟是距离头颈不过寸许。   “特,特,特使,大人,饶,饶命……”   李信目光一凛,手腕用力,雁翎刀紧贴上了刘权的脖颈。   “说,是谁指使你的?”   刘权这会肠子都悔透了,悔不该听了姚文昌的撺掇来暗算李信,结果倒好,自己差点丢了性命不说,他姚文昌竟然连面都没露一下。   “特,特使大人饶命啊,借,借刘权两个胆子,刘权也不敢害特使大人…… 都是那姚文昌撺掇俺……”   此事正如李信所料,果真还是没和姚文昌脱了干系,伸手将刘权扶起。   “念在你听信歹人妄语,本使便留你一命,接下来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知,知,知道,小人知道!”   这一番变故将2000军卒们看的都目瞪口呆,刘权虽然为人欺软怕硬,但是在亲军营中还是颇有威信的。否则刘泽清也不会放心将自己的命根子交给一个不知兵的蠢货。刘泽清也正是看清了刘权性格上的弱点,才放心让他带自己的亲兵营。   刘权将口中带血的唾液狠狠吐在地上,吼道:“儿郎们,都别愣着了,跟特使北上!”   骑兵中响起一阵嗡嗡之声,这转变也太大了,好多人一时间都难以接受,一呼百应的情形再没出现,刘权面色极为尴尬,气急败坏的吼道:“刘十七,刘十九,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怎么带的兵?”   两员小校赶紧赔笑上前。   “大哥,这也不能怪兄弟们,您,您变化也太快了,总得容兄弟们喘口气吧!再,再说……”   其中一个小校看看李信又看看刘权,那意思不言自明。刘权顿时满脸通红,上前一人给了一耳掴子。   “把命令传下去,一个时辰,大军出发!不走的,都给老子留下来等死!”   李信暗暗摇头,这种军队即便去了又如何能与鞑子一战?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二章 再见周瑾 [本章字数:3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30 21:27:56.0]   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大军这才逐渐起行。李信忧心忡忡,刘权百般推诿,陆九则面无表情,所有人各怀鬼胎,这样一支骑兵直往北奔高阳而去。   “十三哥如何没见介休大师?”   说起介休,李信不由得担心起卢象升的情况来,也不知道介休的血型是否与卢象升相符,人究竟能不能醒过来…..   “大和尚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跟咱们去高阳拼命不合适。”   陆九没在吭声,他从李信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对介休态度的改变。   一路之上刘权就像只斗败的公鸡无精打采,也不再随着李信左右献殷勤,几个时辰之前那一刀实在让他现在还神不守舍。再加上被当众吓得屎尿横流,定然会被军卒们在私下里笑话,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不顺心的时候,红袖的音容笑貌偏偏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丫头虽然泼辣刻薄了点,但对他却也是一片真心,只不知现在如何了?   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前边突然陷入一片混乱,有骑手由队伍之前向队伍之后奔走,口中大呼:“敌袭!敌袭!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   惊得刘权立即抽刀在手,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北上,但既然已经来了,便万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大不了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想到此处,刘权现出一丝惊异,自己如何没那么害怕了!   只有陆九的三百骑兵左营严阵以待的聚在李信左右,李信拢目光望去,果见远处腾起团团烟尘,此处不比保定府,虽然下了几场小雪,却是没存住,路面上仍旧裸露着煞是尘土。   但细细看去,却绝不像敌袭,按照李信的经验,鞑子突施攻击向来不以声势为先,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露面即是死战,而这一团团的烟尘距离他们至少要有近十里地。   难道是难民?以往不是没有过这个先例,成群的难民结队南下,看来鞑子在直隶的搜刮更是变本加厉了。   能搅起如此规模的烟尘,人数应不下数万,而骑兵大军正在官道正中,一旦与之冲突,恐怕队伍就得散掉,于是李信立即下令。   “所有人都听着,立即脱离官道,分左右两翼于道路两侧渐次前进!”   山东军的骑兵出发前便被分为左右两翼,其中一翼跟随李信于道左三里处前进,另一翼则于道右三里向前推进,刘权便顺势梗着右翼一并行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卷起团团烟尘的队伍终于呈现于眼前,果真是南下的难民。不过,李信所没料到的是这些难民却是在拼尽全力的逃命,因为他很快便发现一支规模绝然不小的鞑子步军正坠在后边,不停的砍杀掉队百姓。   陆九怒火上涌。   “十三哥咱们上吧!”   李信却踟蹰着,亲军骑兵营这德行怎么上?如果是刚刚从临清出发时,以当时的军容士气或可一战,而今自己是刀架脖子逼迫刘权过来的,军心士气本就颓唐,如果现在便接敌应战,这骑兵没准就得散了。   但决不能眼看着百姓受苦而不顾,抬眼观察远处鞑子基本都是步兵,一咬牙便有了计较。   “陆九,山东军军心不稳,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我这三百老兄弟!鞑子杀的都是我大明百姓,万没有眼看着不救的道理。”   “十三哥什么都别说了,陆九虽是贼却是明白这道理的,只要你一句话,俺们这三百兄弟便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陆九的话里透出了一点凄凉之意,鞑子规模不小,三百骑兵冲上去,即便能挡住鞑子恐怕尽半数的兄弟都得倒在战场上,随着战事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老兄弟长眠不起,这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但陆九就是陆九,他清楚的感受到李信变了,自打从高阳大牢里出来,这个人心里装着的是天下,或许真像古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什么人,必先苦其心志……”后边的话他忘了,但就是这个理,是高阳大牢改变了李信。陆九紧了紧腰间勒甲的束带,将雁翎刀从腰间抽出。   “兄弟们……”   李信一把拦住了陆九,右手抽刀,亮在马前直视着陆九。   “陆九……”随即又转向身边列阵的三百老兄弟,“兄弟们,从反出高阳城的那天起,便下定决心,我李信还有陆九,还有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咱们再也不做贼了,咱们要做堂堂的大明官军,不为什么狗屁朝廷也不为皇帝,只为了这天下无数的父母兄弟,为这大好的汉家山河,都随我去杀鞑子!”   李信脸涨的通红,脖子青筋暴起,陆九率先举起雁翎刀随之高喝:“兄弟们,杀鞑子去!”   陆九是不同意李信和他一样以身犯险的,但这番话听到耳中,令他差点掉下泪来,李信这是要与他们生死与共。   这些过程不过是一瞬之间,李信率先跃马冲了出去,陆九紧随其后,三百马贼浩浩荡荡杀奔跟在难民身后滥杀无辜的鞑子。   再说刘权的右翼,他的亲军要比李信的左翼快上许多,也更早的接触鞑子,因为关刀是一个由东向西再拐向南的,,所以鞑子的左翼正暴露在刘权亲军的面前。   刘权受了屎尿拉在裤裆里的羞辱,满心想着一雪前耻,胆子竟然也大了起来,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如何能放过。   “兄弟们都俺冲,杀这些驴日的鞑子!老子受够夹着尾巴的腌臜气了!”   跟在刘权身侧的都是他最亲近的兄弟,老大哥一声令下,亲军们低迷到谷底的士气,顿时升了一截。这就是古代封建军队的特点,士兵和长官之间全凭感情纽带连接,往往这种感情便是维系士气的关键因素,甚至决定了战场上的胜负输赢。   近千骑兵在刘权的一马当先之下横冲直撞,直砸向鞑子的左翼。不过刘权很快就后悔了,鞑子不是流贼也不是山东的叛军,他们是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的鞑子。   即便是左翼,鞑子军阵内在第一时间射出了漫天箭雨,他的部下大多都没有披甲,这一轮箭雨下来便呼呼啦啦倒了一片。没等冲到跟前又是第二轮,又呼呼啦啦倒了一片。   刘权身上叮叮当当中了三箭不止,不过有铁甲护身,连点皮毛都没伤着,但跟着他的亲军们则惨了,又是倒了一大片。眼见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连鞑子的边都没挨着,就这么没了,疼的刘权脸上的肉突突直跳。   但这还是噩梦刚刚开始,两轮箭雨过后,终于冲入鞑子阵中。鞑子甲兵超乎想象的勇猛,最前排的骑兵纷纷扑倒。刘权大有一脚踹在铁板上的感觉,但后悔已经晚了,一旦与鞑子接触上,想脱身那才是做梦。   近千骑兵的冲击力被鞑子成功的抵消掉,刘权没能透阵而过,这种轻骑兵对付山东的叛军以及流贼绰绰有余,想在来自苦寒辽东身经百战的鞑子甲兵面前得着便宜,那才是痴人说梦。   仅仅须臾功夫,又有上百骑兵扑倒在地。   此时的骑兵已经失去了冲击力,骑手于马上腹背受敌,活动又受限,比之步兵战斗力则大打折扣。眼见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刘权感到一阵绝望。   “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想到了大帅生前常念叨的这句话,以前一直不懂,此时此刻正应了刘权的心境。如果让李信得知了刘权此时所向的这句话,定会哭笑不得,一介胆小怕事的家奴也敢自比诸葛孔明,何其不量力也。   刘权想拨马却是不能,索性下马步战,身边的骑兵们也纷纷效仿于他,逐渐一刘权为中心结成了战阵,这才算稳住阵脚。但鞑子们岂会容刘权如此轻易的得逞。精锐甲兵进出,集中攻击一点,很快刘权的队伍便被打散,大批的鞑子甲兵右左右两侧围攻过来。   下马的骑兵们本就步战经验不足,很快便被压制的没有反抗之力,刘权绝望的望了眼即将下山的日头,残阳似血,北风刮过,顿时一片悲凉。   就在刘权想要放弃的时候,鞑子的攻势突然变缓了,停滞了,远处骚乱之声,阵阵传来。刘权循声望去,但见一员铁甲大将一马当先,身后清一色的鳞片札甲,在鞑子军阵中横冲直撞,马速丝毫不减,所过之处尽皆糜烂。余晖晚霞涂在这一群铁甲之上,直似天兵神将下凡,看的刘权顿时热泪盈眶。   刘全知道,他得救了,是李信救了他。   腹背受敌的鞑子并没有缠斗,而是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迅速脱离了战斗,李信并没有追击,因为鞑子不是败退,而是主动撤退,如果追击下去,万一再中了鞑子回马一刀之计那便得不偿失了,不如见好就收。   难民得救,但李信也损失惨重,刘权左翼的近千骑兵损失过半,心疼的刘权欲哭无泪。忽听有人一阵惨嚎。   “是李教习吗?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信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哭号不止,仔细辨认,竟是高阳县教谕周瑾!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三章 兵围京师 [本章字数:3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1 18:15:26.0]   见到周瑾混在难民堆里,李信一颗心倏地沉了下去,此人虽然是高阳县的教谕,但却是高阳县城中仅次于鲁之藩的第二号人物,难道?没等李信细问,刘权第一个冲了上去,照着冒出头来,哭号不止的周瑾左右开工就是一顿耳光。   刘权抽的极狠,口中还骂声连连。   “让你引鞑子来,让你引鞑子来,俺死了这么多兄弟你给偿命吗?”   难民们原本得救的喜悦心情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刘权这一顿恶狠狠的耳光给抽了回去,吓得纷纷后退。陆九在一旁抱着肩膀冷眼旁观,他早就看不惯周瑾那一副哭丧脸死鱼眼的德行,让刘权揍一顿,教训教训,也乐得瞧这个热闹。   “你……你这匹夫,敢,敢与本官动手?”   周瑾一张嘴,刘权更愤怒了,这厮还敢骂自己匹夫,一时间热血上涌,后边在骂他什么也顾不得听没听清,这一回却是拳**加,劈头盖脸揍的更结实了。   “俺揍死你个驴日的……”   一群人各怀心事,围成一圈看周瑾挨揍,有好事的军卒还纷纷叫起好来。周瑾自记事起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无奈手无缚鸡之力,便咬牙死死挺着,不但没一句求饶的话,还不时的怒骂刘权,但一顿怒骂只能换来刘权更猛烈的拳头。   周瑾骂完刘权又骂李信。   “李信贼匹夫,你敢叫贼子殴打朝廷命官,就不怕大明王法要了你项上人头吗?啊……唔…… ”   李信初时也是想让刘权教训他一下就算了,没想到这货竟然开了群嘲模式,见人就骂,这回还真就不能轻饶他了。但也不能让红了眼的刘权继续揍下去,万一打死了这可不是李信所愿,于是上前拉住刘权。别看刘全在百姓面前凶神恶煞,但在李信面前立即变得像一头温顺的小绵羊,停下了手中拳头,犹不解气,又咳了一口大浓痰吐了下去,那周瑾刚好抬头,便结结实实的吐到了他脸上。   周瑾任由浓痰挂在脸上,反而变本加厉。   “李贼,要么你把本官打死,否则早晚有一天本官要用手中这三尺王法斩了你狗头!”   周瑾的两颗门牙被刘权悉数打掉,说起话来呼呼漏风,口齿也变得不清晰起来,样子带起几分滑稽,惹得众人一顿爆笑。   刘权乍闻周瑾竟然自称本官,说话又文绉绉的,又似与李信认识,难道?一颗心不由得七上八下,自己别是有眼不识泰山打了朝廷的文官,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有了这一层想法,刘权顿时蔫了,往后蹭了蹭试图躲在李信身后。   李信则让周瑾气的哭笑不得,这货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明明是自己救了他,这货不但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反而破口大骂,真是挨揍也活该。   “周大人,你不在高阳城好好的作威作福,混在难民堆里作甚?”   陆九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开了腔。原本还斗志昂扬准备再大骂一番的周瑾,立即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低下头去,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   “高阳城破,大家都跑散了,孙,孙阁老也生死不知……”   继而嚎啕大哭。   “哭,哭个鸟,当初你怎们这帮昏官若不是合起伙里害俺十三哥,焉能有今日?”   陆九继续冷嘲热讽。   “周瑾一心为公,当时情景,谁都要谨慎从事!”   周瑾止住哭声一字一顿的反驳。   李信喟然一叹,高阳城终究还是破了,陆九所言未必,自己就算在高阳城中,又如何挡得住所有鞑子主力大军齐齐攻城?这是他最初也不曾想到的。他倒希望此时遇到的是鲁之藩,而不是这讨人厌的周瑾。   “教谕大人,您扪心自问,对李信可就没存了半点偏见吗?”   李信冷然问道,周瑾一时语塞。   刘权听说自己揍的是高阳县教谕,而这教谕又是跟在孙承宗左右的人物,虽然孙承宗此刻下落不明,但万一再来个柳暗花明,他身边的人也跟着水涨船高,自己这不是结下了死仇吗?   但听李信的话锋,似乎与此人有着很深的芥蒂,一团希望之火又腾了起来……看来紧跟着特使的脚步才是长策……但周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堕冰窟。   “李信,你不过是一介马贼囚徒,是沾了鞑子入寇的光才得以活命,朝廷赦免了你的死罪,你难道不该感恩图报吗?有什么资格在这挑三拣四?”   什么,什么?刘权一时间有点跟不上两人言语中的思路。马贼,囚徒,特赦?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看破衣褴褛的周瑾,又看看满身沧桑的李信,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信都存了一刀将周瑾砍杀的心思,这货自持出身正途,虽然没有主观上的谋私之念,但却器局狭小之极,掰扯这种事是不是也得看看情形?如今敌情不明,随意指摘一名领兵军官的不堪是否会对军心造成动摇。还有那刘权本就是墙头草,自己仗着一个假特使的身份才将其镇住,一旦露了怯,这货在趁乱造反,后顾不堪设想啊。   那周瑾就半点顾虑都没有想过吗?脑袋里装的都是草还是屎?徒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利。   李信一颗心也逐渐冷了下来,既然你如此不识大体也别怪李信无礼了。   “陆九何在?”   “属下在!”   “将这满嘴喷粪,霍乱军心的疯子给我捆了!如再敢吐半句狂言,军法行事!”   陆九轰然应诺,大步上前,惊得周瑾连退数步。   “你,你要干什么,本官……”   陆九哪里会和他啰嗦半句,似老鹰捉小鸡一般拧住周瑾双臂,同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破布将他那张招人恨的嘴给塞住。左营的军卒赶紧上前,三两下就把周瑾给捆成了一个粽子模样。   刘权又糊涂了,按说听了周瑾所言,他觉得自己隐隐明白了点什么,可一瞬间李信就把周瑾给捆了,而且还要治他霍乱军心的罪,马贼可没这般胆色手段吧?随即,暗骂自己,当真糊涂,这两位大人摆明了实在斗法,不过特使大人有兵权在手,那什么教谕不过是落架的凤凰,自己怎就犯了糊涂?   一场因为周瑾出现而酿成的危机被李信化解,但他的心情却愈发沉重。高阳陷落,自己北上的理由也没了。此时,他又该何去何从?   ……   大明京师戒严已经一月有余,大雪连下了几场,草木枯黄,一片萧索苍凉。紫禁城奉天殿,大明天子朱由检满脸怒容,自王朴离京后,他便没得着过好消息。   今儿一上朝报讯的官员带来了一个令他五雷轰顶的消息,高阳城陷,孙承宗殉国!朱由检为此大发雷霆,将朝臣上上下下数落了一个遍。然后便让群臣想办法,想不出来谁都不许回家。   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却是谁也不敢露头,生怕被皇帝派去前线送了老命。   可转到中午又来了报讯的使者,带来了一则令人在绝望中感到振奋的消息。孙承宗没死,不但没死还派人来了京师,他和刘宇亮准备转战山西,然后募兵与鞑子再战。同时警告皇帝,鞑子很有可能挥师北上,请朝廷早作准备。   听说孙承宗没死,并且还坚持在与鞑子作战的第一线上,朱由检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可是这种缓和没持续多久便被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所打乱。   “启禀万岁,大事不好了……”   这是在城上监军的太监,虽然是宫中的人,可也不能咆哮朝堂如此没规矩,刚要斥责,只听那太监匍跪于殿外,高喊道:“鞑子围城了,鞑子围城了!”   大点之内顿时嗡嗡之声四起,杨嗣昌赶紧出面安顿大臣们。   “都静一静,听他如何说!”   随即一指那太监,“公公且进来说。”朱由检默许了杨嗣昌的行为,那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进了来。   “鞑子大军绕到了昌平,又再南下,现在围了德胜门,安定门。东西城四门也出现鞑子大军。楼车云梯,都准备上了,瞅着就要攻城……”   这监军太监当初在朱由检面前侃侃而谈时的风采此时早已经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还是杨嗣昌镇定。   “公公莫急,鞑子人马几何?”   太监这才抬起头想了想,道:“总有十万人众!”   虚报敌人数目是将军们推诿罪责的惯用招数,监军太监自然也不例外,杨嗣昌也不揭穿,继续问道:“可见对方主将大纛?”   “似是多尔衮!”   满殿君臣闻之变色,高阳刚刚城破,多尔衮就北上京师,鞑子意图愈发让人摸不透了。紧接着,城上报急的文书一封封递了进来,鞑子竟然已经开始大举攻城。   杨嗣昌自持京师城高池深,固守,在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却不是长久之计,于玉阶之下拱手道:“万岁,调陕西军入京吧!”   ……   大伙闻听高阳陷落,连陆九在内都认为北上已经没有意义,但李信力排众议,决心继续北上。这回刘权坚定的站在了李信的身后,收拢了与鞑子一战之后的残兵,等候开拔的命令。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四章 炮轰京师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2 14:27:19.0]   难民南下,李信率军北上,所经之处尽皆荒凉,直如千里无鸡鸣一般。冀州县城被焚掠一空,深州县城也是一片残垣断壁,到了饶阳还是满眼的狼藉。不见一个大明百姓,也不见鞑子半点踪影。   撒出去的探子陆续回报,方圆几十里内竟然没见半个鞑子。   李信顿觉奇怪,大伙也是一脑门子雾水。   “哈,哈哈,多尔衮要抛下本王独自出关了!”   连日来一直疯疯癫癫沉默寡言的豪格突然来了一嗓子,这倒提醒了李信,之所以一路北上都没见到过鞑子大军,最大的可能就是多尔衮北上了,可仅仅攻下一个小小的高阳便走,似乎得不偿失吧?   被捆在马上的周瑾早就注意到了和他一样待遇的豪格,不过此人似乎精神出了点问题,也一直没有机会探听此人来历,今儿一张嘴就是本王本王的,倒是把周瑾惊的不轻,就是疯子也不能一张嘴就犯忌讳啊,再看李信似乎也不管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周瑾的驴脾气又上来了,“喂,李……李教习,那疯子胡言乱语,你也不管管?”   陆九一直本在周瑾身后,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紧跑了几步,来到周瑾身侧。   “你可知此人姓甚名谁?”   “本官哪里知道!”周瑾没好气的瞪了路就一眼,比起李信来,他更看不上陆九,这厮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山贼,对了他本来就是马贼。   陆九不以为意,身子倾过来,一字一顿的道:“爱新觉罗豪格!”   “爱新觉……”   周瑾先是无意识的跟着重复了半句,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道:“豪格?”   许是这一声调门高了,周围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向周瑾。这周围的骑兵都是李信陆九的心腹,自然了解那豪格底细,周瑾却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这,这怎么,怎么可能是豪格?不会是冒充的吧!”   豪格似乎受到了侮辱般的反唇相讥:“那马上的罪囚休得妄言,本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来冒充之说!倒是你这蠢材有眼不识金镶玉。”   紧接着豪格对着周瑾破口大骂,说的他哑口无言。   周瑾此前十数年虽然当的都是字码绿豆大小的官,可从来都是受人敬仰尊重的,自打和这李贼遇上之后连番受辱,恨得他几乎咬碎了满口牙齿。只是,周瑾急怒攻心,掉了两颗门牙的效果便显露出来,说起话呼呼漏风,之前可以掩饰的形象毁于一旦。   “士可杀不可辱,李贼速速杀了我吧!”   周瑾的思想逻辑也着实奇怪,他和那疯子拌嘴,说不过人家倒来拿李信出气。   陆九绝不惯着他,立即命人将一团破布塞到周瑾口中。两名军卒只几下便将其制服,周瑾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口中喝喝作响无奈含着一团破布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陆九在一旁看的这个解气,当初就是这厮百般为难十三哥,今儿到要叫他尝尝受人欺凌的苦头。但这种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恐怕一辈子也难以明白啊!   与此同时,李信也发现了陆九又在欺负周瑾,赶紧出面制止,周瑾的确讨厌,教训教训就可以了,人家好歹也是朝廷八品的命官,不断的折辱他,万一受不了,再折腾出,精神创伤就不好了。   李信亲手将周瑾口中的破布团抽了出来,呵呵笑道:“教谕大人受苦了,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粗人。”   周瑾本是想将几个人再骂一通过过瘾,可李信如此说,以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与他们一般见识不是跌了身份么?是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看到一旁瞅稀奇的豪格,像看猴子一样瞅着自己,周瑾本来压下去的火又腾了起来。   “本官且问你……啊……”   陆九搂头给了周瑾一巴掌,“跟谁本官本官的?叫将军!”   周瑾怒目而视,这回他犹豫了,没有轻易的骂出口,他不怕挨揍,却是畏惧这种精神上的折辱,就是再硬的好汉也懂得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运了半天气,最终还是憋了回去,一声不吭。   陆九却不依不饶,又是一巴掌朝脑袋顶拍过去。那周瑾也是挨得打多了,反应也快了不少,一偏头躲了过去,但却没料到陆九反手又甩了回来,正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   “你不是有话要问么?怎么不问了?”   李信心里装着事懒得理会这俩人,刚准备催马离开,却听周瑾道:   “教习可是要回高阳?请一定寻着,寻着阁老下落。”   李信没有回答,催马去了队伍前方,高阳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他在等派去高阳侦查的探马。终于,临天黑时,探马回报,高阳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如今已是一片白地,一座死城。   难道鞑子屠城了?李信的心揪了起来,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他曾问过周瑾城破时的情形,是鲁之藩令军卒强行架走的孙阁老,他也在第一时间便跟着突围出去。民夫百姓们也跟着出来不少但终究有超过半数的百姓留在了城内,这些人究竟是生是死,实在难料。   李信还有更担忧的,鞑子大军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多尔衮和杜度究竟去了哪里?一路摸索,连夜行军,终于在子夜前赶到了一别旬月的高阳。   天边一轮明月散发着冷厉的光辉,残垣断壁与弥漫在空气中仍旧未散的烧焦气息,时刻提醒着李信,此处已经人物皆非。他曾寄希望改变历史的水泥城墙也已经被毁成数段,满城百姓不是逃往便是与整座城化为灰烬,孙承宗生死不清,下落不明。   李信内心当中突然升出一丝迷惘,这是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他以为智机在握,却不料想历史的车轮绕了个大圈子以后,又拼命的往原本的轨迹上奔去,自己想去阻止还来得及吗?   ……   朝阳初升,金色光辉涂满了北京城墙,使之巍峨而又雄壮。可与这极不相称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大明京师正经历着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攻击。   被驱赶蚁附攻城的有投降的明军,还有大明百姓,这是鞑子的一贯招数,城墙之上新换上的监军太监,沉着而又淡定,北京城墙高四丈五尺岂是那么容易被登顶的?   滚木雷石落下,顺着云梯攀援而上的蚁附大军纷纷跌落城下,这些人绝大多数一个月以前还是大明的子民,但现在他们已经从了鞑子,攻击大明的京师,他们就是贼,监军太监没有一丝怜悯之情,他扒在女墙之上,眺望远处大纛,那底下就是多尔衮吗?你就这点本事了吗?   突然,监军太监的瞳孔猛然收缩,一排排巨大的铁炮被推到了阵前,这,这不是红夷大炮吗?他曾去辽东监军,自然识得此炮。红夷大炮一炮打出去三里之内尽皆糜烂,鞑子又从何处得来的红夷大炮?他的情报里可没有鞑子还带着红夷大炮这一说啊!   红夷大炮隆隆之声,将监军太监震了个心神俱颤,六神无主。   紫禁城内,早朝已散,大明天子朱由检特地将杨嗣昌留了下来,商讨眼前局势。鞑子就在城外,身为大明天子的朱由检寝食难安。再者,被鞑子几次三番打到京城之下,这是大明王朝前所未有之事,他实在愧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杨嗣昌虽然能出谋划策,却不是带兵的将才,鞑子兵临城下,他自问以京中营兵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若让他拿出什么可以退敌的法子,也只有召集天下所有兵马勤王了。   早在月余之前,皇帝便已经下诏责令天下兵马勤王,但绝大多数的地方总兵都推诿不前,直至今日还在摇旗观望,这些杨嗣昌心知肚明,却不愿说与皇帝听。说了也是白说,京师中枢对地方兵马的掌控力在数次鞑子入关后,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被削弱。   如今可用之兵一为辽东关宁军,二为陕军。可关宁军在蠡县一战被多尔管全歼,监军太监高起潜下落不明。若是关宁军尚在,他多尔衮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进攻北京城?   洪承畴孙传庭的陕军战力不下于关宁军,常年与流寇决战,亦是练就了百战之师,但却是万不得已不能调动。鞑子犯边,不过是疥癣之疾,流寇荼毒数省,才是大明王朝的心腹之患,一旦调走洪孙二人,流贼不能斩草除根,他日复燃还有谁能收拾这天下残局?因此,朱由检直到现在也不同意将两人调来京师。   可现在北方精锐尽失,除了调洪承畴孙传庭入京再别无他途。   突然龙龙之声传来,朱由检讶然。   “何处放起了爆竹?”   杨嗣昌脸色巨变,他听出来了,这绝不是爆竹,而是大炮!   “万岁,依臣听来,不是爆竹,是大炮,红夷大炮!”   “有红夷大炮守城,京师无忧矣。”   朱由检语调轻松。杨嗣昌却知道,京营虽有铁炮却不是红夷大炮,并且京营的老爷们也不会使用这种火器,能熟练使用的唯有关宁军而已。   “万岁,京营不善火器,这红夷大炮八成,八成是鞑子的……”   “什么?”   “万岁,万岁,鞑子用红夷大炮轰城了……”   小太监急吼吼的赶来报信。   朱由检大惊失色,沉默良久才道:“调陕军北上吧!”   杨嗣昌领旨,朱由检则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疲惫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五章 亡国之君? [本章字数:3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2 22:22:30.0]   鞑子调来红夷大炮攻城,对京师乃至对大明天子朱由检的震撼都是前所未有的.即便君臣们心知肚明,红夷大炮未必会对京师的城墙构成足够的威胁,但这种风险是谁都担不起的,杨嗣昌不能,朱由检也不能。   令洪承畴与孙传庭火速进京勤王的旨意发出去后,朱由检无力的倚坐在龙椅上,流贼一刻不能剪除,他便一刻如坐针毡。此时调这二人北上,却不知将来是福是祸。   其实朱由检在内心中是极为赞同杨嗣昌“攘外必先安内”之策的,一直以来也是如此执行的,自登基始,陕西大乱,继而席卷中原,他一直为剿贼殚精竭虑,巡抚以下官员杀的自己都数不清了,战死的总兵、参将也不计其数。终是在即将扑灭这股祸乱全国的大乱之时,鞑子便来捣乱,是以这流贼竟越剿越多。   崇祯八年,流贼张部陷凤阳,烧了太祖祖坟,毁了祖庙,这是大明朝立国二百余年从不曾有过之丑事,之败仗。流贼气焰也是一年比一年嚣张。与此同时,辽东的局势也在逐渐恶化,鞑子数次入寇如入无人之地,偌大的大明江山竟然无人能阻。   流贼与鞑子一南一北就像两根绞索,死死的卡住了朱由检的脖子,让他一刻不得痛快的喘上口气。而今,流贼招抚的招抚,败退的败退,眼看着天下反贼就要被清理干净,鞑子却又规模空前的破关而入。要功亏一篑了?朱由检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进了殿中,白日里那慌慌张张急吼吼报讯的太监被皇帝当场打杀,吓得宫中自是人人不敢再冒失行事。朱由检注意到了小太监欲言又止,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问道:   “何事?”   小太监许是刚在皇帝身边不久,紧张的满脸汗珠子噼里啪啦向下淌,也不敢抬袖子去擦一下。   “启禀万岁,外边递进来的军报!”   通过小太监那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朱由检也能猜到,定然不会有好消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大同镇总兵王朴派,派人送来的,说,说是,前日亲见孙阁老与刘阁老在安州被鞑子……被鞑子……八,八成是已经,殉国了!”   朱由检猜到了不是好消息,却没料到竟是如此晴天霹雳,他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劈手将小太监手中的军报抢了过来,从上到下大致扫了一遍,一颗心便如跌落入万丈深渊。   王朴带着他的旨意南下后,终是没来得及进城传谕。鞑子重兵围城,他不得而入,只得在外徘徊。不想旬日后鞑子杜度部突然北上与多尔衮合兵,全力之下高阳城破。   乱军之中,无数百姓与明军突围,终是一路南下一路北上,北上这一路皆是骑兵,鞑子死咬住不放,有侦骑曾亲眼所见,北上这一路中夹着两名老者,分明便是孙刘二位阁老,只可惜鞑兵势众,王朴那千把人压根不敢与之抗衡,眼睁睁看着北上的那股骑兵被围困在安州,而后被蚕食消灭。   军报中所言,两位阁老必然战死,而不会成为鞑子俘虏。朱由检如何不明白,这是在暗示,两位朝廷重臣有被鞑子生俘的可能。如若果真如此,对大明朝的打击可就大了,一个是当朝内阁首辅,一个是以阁臣之资总督天下勤王兵马的大学士,两人一同被俘,那将是何等的耻辱与惨败!   朱由检就不明白了,前次连番斩杀鞑子大将,甚至连爱新觉罗氏的岳托都被割去了首级,如何便败的这般突然?他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只好令小太监去将被他刚刚撵走的杨嗣昌又请回来。   这杨嗣昌虽不是领兵之才,但却是个天才的战略家。朱由检如是给杨嗣昌定位,“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战略初步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天下本可大定,奈何鞑子又来趁火打劫,总是棋差一招的感觉。   传旨的小太监几乎是撵着杨嗣昌的脚步,跟到了杨府。杨嗣昌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屁股都没挨到椅子上,便又跟着小太监急匆匆赶赴皇宫。   路上杨嗣昌打听之下,在小太监口中得知了王朴的军报内容,竟也如朱由检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首先,高阳虽陷,在军事上却不是惨败,想那高阳弹丸小城,能将鞑子主力拖住数月之久,这本身就是一大胜利。但从战略上看,随高阳的陷落,连害两名内阁重臣,甚至还有被鞑子生俘的可能,这影响力可就大了。又开了国朝未有之先河!话说,崇祯朝以来开三百年未有之先河的事已经不少了,却不知皇帝能否再承受得住。   天色渐晚,城外的炮声总算是停了,估计鞑子今日的攻势算到此为止,但总是如此被围着,也不是个事,等洪承畴与孙传庭的陕军没有个月余时间是干不来的,难道就烦人不管吗?   杨嗣昌为了赶时间没有乘轿,而是改为骑马。即便在颠簸的马上,他也还在心里盘算着,究竟哪里还有兵可调。京畿附近也就剩下蓟镇与宣府还有兵可调,但鞑子入寇也正是由这两路突入,早在战争的前期,这两镇的兵马就已经被鞑子打的七零八落,自保尚且不足,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援救京师?   再往南数,原本高起潜率领的关宁军战力为全国军队之冠,岂料又被高起潜那阉人败了个干干净净,卢象升与山西总兵虎大威部此时不知在何处,但既然杜度大军能够北上,此二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还真有一只军队让杨嗣昌眼前一亮,那就是山东的刘泽清部啊,直隶战事刘泽清一直观望不前,实力保存完好,调他来正合适,不过这厮能否听调还要研究一番。   想来想去,偌大的大明天下,可调之兵竟然也只剩下了陕西的洪孙之兵,不禁长长的一声叹息。他心里隐隐已经存了一丝预感,内忧外患,焦头烂额,一个王朝即将败亡也不过如此吧?   存了这想法的又何止杨嗣昌一人,就连朱由检心底里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看着匍跪于地的杨嗣昌他内心虽然倍感无力,却是多了一分希望的火焰。   “杨卿快快请起。”   朱由检对杨嗣昌虚扶一把,又令小太监拿来凳子,铺上软垫,赐他坐下。   “杨卿想必已经获悉军报,可有应对之策?”   所谓应对之策,还是午间讨论的问题,最主要的便是如何退了城外之兵,如今又多了一柄如抵在胸口,随时可能刺入的匕首。他曾在心里不无绝情的想过,两个老家伙不如便在城破之时殉国,又何必突围,多此一举呢?到头来让朝廷担这个耻辱。   杨嗣昌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将路上想过的说了一遍。一是,调陕军进京勤王,这一点之前皇帝已经首肯。二是,调山东刘泽清部进京。比起洪孙二人,刘泽清距离京师更近,沿运河急进,旬日功夫便可抵达……   看着不厌其烦坐在那里解释的杨嗣昌,朱由检原本带着几分炽热的目光逐渐冷了下去,这就是可以应对眼前危机的法子吗?调洪孙之兵且不提了,那刘泽清若能来京师,一早便来了,何必等今日再调?朱由检虽然耳目并不灵光,但也不是傻子,刘泽清推诿不前,他更是心知肚明,但碍于自己刚刚晋封他左都督才不久,所以不便于前后反复降罪于他。   “除了此二人,还有其他法子吗?”   杨嗣昌默然不语,朱由检又问:“孙、刘二位阁臣又当如何定下后事安排?”   “依臣之见,应先遣人去勘察,生要见人,死则要见尸,其后各按朝廷典章抚恤处置!”   杨嗣昌在回答上耍了滑头,他也明白朱由检要的不是这种回答,重臣被俘要么死要么投降。如果死了一切倒还好办,按照典章制度一一抚恤便是,就怕人没死,这可就麻烦了。   一种可能是,人没死也没投降,被人活活捉了去,朝廷体面何存?臣子固然是贪生怕死,然朝廷斥责其偷生又于心何忍?另一种可能则是最坏的结果,经不住威逼利诱而投降了鞑子,这又开了国朝未有之先河,阁臣投敌,尤其还是内阁首辅,影响之恶劣,打击之深远,难以估量。   但以杨嗣昌私下揣度,孙承宗与刘宇亮二人,恐怕后者经不住威逼利诱而投降的可能性更大,但这种事又有身看得准了?总之这是一个大麻烦,尤其是孙承宗,皇帝刚刚特旨加官进衔,结果就弄了如此一出,让皇帝脸面何存?   杨嗣昌在关键时刻畏缩了,不敢大胆的决断,和他打起了埋伏,这让朱由检一阵失望,天下形势愈发恶劣,他纵然不是亡国之君,奈何这天下却是败亡之兆,有时他真想站在那紫禁城承天门上高声大呼,“朕的管乐之臣在哪里?”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六章 管乐之臣? [本章字数:3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3 01:48:02.0]   李信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引得刘权做关切状上前。   “特使可是受了风寒?不如先就地安营,歇息一日再走?”   他也想休息,但是形势却不允许,清军这次扫荡的十分彻底,以高阳为中心方圆五十里没有半点人烟,急行军几个日夜,随身携带的干粮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眼看就要断粮,必须找到可以补给的地方,   除了补给问题,更让他担心的是鞑子究竟哪里去了,孙承宗、刘宇亮、鲁之藩一干人究竟如何了?   “依属下所见,咱们再往北走不如向东。”   刘权试探着提出自己的看法,他见李信没有反对,便继续道:“往西去的保定府和真定府已经被鞑子扫荡破坏殆尽,而东部鞑子兵锋似乎企及甚少,所以百姓和县城必然也多保存完好,加之运河在侧补寄起来必不成问题。”   其实还有一个潜在的因素刘权没说,那就是东边的鞑子也少,遇到鞑子的几率便大为减少,这样就不用拼命打仗了。   李信觉得刘权说的还有些道理,不管如何,先解决这千余人大军的肚子问题才是关键。但这事他觉得有必要找陆九商量一下,陆九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既然暂时没有仗打,摆在首要的问题便是解决大军的吃喝问题。   “李信,你不能如此对待朝廷命官,本官要到阁老面前去告你!”   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出,这是周瑾竭斯底里的声音,陆九听到后对李信呵呵笑着。   李信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丝狡黠。   果然,只见堂堂教谕大人身上被栓了根绳子,另一头则系在陆九的马鞍之侧。   “十三哥,您将这吵人的家伙交给兄弟看管,但他实在是不老实,比那豪格还难弄,将他拴在马后也是不得已为之。”   陆九啰里啰嗦的解释着,李信焉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但也不戳破,只是淡淡的道:“毕竟是文官,受不得苦,不如这样,我去劝劝他,只要他答应配合,便让他骑马吧。”陆九无奈点头。   李信说话声音不小,周瑾自是一字不落的听耳中,等他来到近前没等说话,便连不迭的点头。   “周某都配合就是,这脚上已经走不得路了!”   李信接着火把去看周瑾的双脚,一双布鞋早就磨的掉了底,一双原本细皮嫩肉的大脚早就磨得血肉模糊。心中也是亦真不忍,便令亲兵将自己多余的草鞋拿出来与他。   亲兵满脸的不乐意,“这是十三哥的,便宜他还不如便宜狗……”   李信双目一瞪,那亲兵顿时没了言语,乖乖将草鞋扔到周瑾面前。周瑾双手被绳索困住,行动也实在是不便。李信便又抽刀将绳索割断。   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又是本质并不坏的周瑾,一路上陆九也好,普通军卒也好,将他折腾的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好在李信发现后总会及时制止,如今李信又是送鞋,又是说情,周瑾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他甚至在怀疑以前是否对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过分了?   他就没想想,这支队伍里如果李信没有默许,又有谁敢折磨于他?但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之中,即便再聪明的人恐怕也会因为身份的转换而出现心态的转变与是非上的模糊,更何况是这一根筋的周瑾呢。   周瑾由此对李信的看法大为改观,甚至只要看到李信便立时心安,而剩下他与陆九独处之时,便总会提心吊胆,此人又要用什么变态的法子来折磨他。有时候,他甚至连那豪格的地位都有所不及,不管如何,总没有人给那豪格脸色看,也没有人去主动的为难他,任由此人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天色已经黑透,大伙停止行军,就地安营扎寨。尽管已经有了行军的目标,但李信仍旧觉得哪里不对劲。当一切都安顿好之后,陆九来寻李信。   “有件事,陆九一直在担心。”   李信纳闷,陆九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件事憋在心里而感到纠结的,今儿是怎么了?只听陆九顿了顿说道:   “是关于那姓孔的……”   “可是孔有德?”   “正是!”   孔有德早在李信去山东之前,曾主动请缨跟随张石头护送刘宇亮进城,然后便一直再未归队。   “陆九担心高阳城破与此人,不无关系…… ”   李信一阵沉默,孔有德审时度势,又善变于自保,若是有足够的诱惑,此人若是造反也未必不可能。但此人将多尔衮得罪的狠了,他真敢冒着被秋后算账的危险再重新去当那个恭顺王吗?   陆九见李信又是沉默不语,低声道:“如果真是那孔有德将高阳城卖了,你我兄弟岂不是帮凶了?这死伤的军民百姓……”他终是说不下去,李信没想到这样一个豪爽汉子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高阳城已然陷落,多想无益,若是日后得知高阳城陷与此人有关,便是天涯海角也要取其首级,为涂炭的生灵复仇便是,也远胜过在此疑神疑鬼。”   高阳城内不但夷为平地,城中所见更是焦尸无数,显然都是未曾来得及逃脱的军民,陆九虽是马贼杀人如麻,却也被这种人间惨剧所震撼的无以复加。加上孔有德的缘故,此后若干天里,他都会因此而被噩梦惊醒,时间一久甚至成了心里的负担。   李信这一番话让他豁然开朗。的确,死者已矣。如果此事真与那孔有德有关,那便杀其抵命便是,远胜过一个人自怨自艾的好。   行军两日一夜,终于在天黑之前,李信等人离开保定府地界,来到顺天府与河间府交界的得胜淀、三角淀,再往前二三十里便是卫河。一路之上,人烟倒是不多,可在人们惶急之下抛弃的房子里,仓库里倒是寻着了不少粮食,大军的吃喝问题总算得以缓解。   周瑾自上次被李信一番礼遇之后已经变得相当配合,因此也与初时不同,被赋予了相当程度的自由。比较让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报之与怨恨,而是变得很享受这份重新得来的自由。   李信曾私下里分析周瑾如此做派的心理动态,得出的结论只有两点,要么此人城府极深,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为蒙蔽大伙伺机逃脱,但这与他所熟知的周瑾完全不同。另一点便是,此人真的在受刺激后,心态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改变,至于是何种改变,又是因何而起,便不为人知了。   总之,周瑾这一根筋也开始变的会迎合人意了。他来到李信身边,瞅着眼前开阔的这片水域,因为今年冬天来的格外晚,以至于现在还未结冰封冻。   “此处便是三角淀,过了这三角淀,前方便是天津三卫了……”   周瑾如数家珍,将这地理形势描述了个详详细细,但李信也只听到天津两字为止,至于后边还说了些什么则全然没听见,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关键所在。   鞑子究竟去了何处?直到周瑾提到天津时,李信下意识的想到了北京,他直拍大腿,如何便忘了这大明朝第一城的京师呢?鞑子走的如此干净,未必便是急着出关吧?多尔衮这回颜面尽失,若不搬回点局面,回去定然会被皇太极责罚问罪。而这大明京师便是最好的利用工具!   “不好!”   在想到多尔衮的攻击目标可能是京师的同时,李信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前世历史上,崇祯皇帝因为直隶局势糜烂,调了洪承畴与孙传庭的陕军进京,后来干脆听从杨嗣昌的建议将其留在北方,防御鞑子。如此,才让困在陕南大山中的李自成缓过气来,东山再起,被熊文灿招抚的张献忠也在此扯起了造反的大旗。   至此,黄河以南,中原大地再也没有一只军队能够与愈战愈勇的流贼相抗衡,昔日追着流贼满世界跑的大明官军开始被流贼频频绞杀。形势最终糜烂到不可收拾,此后连孙传庭在此出山,已被流贼逼得自尽身亡。   原本,李信寄希望于高阳城拖住鞑子,各路大军相继进入直隶后,与之对峙,使其拖得久了而自行撤退。可偏偏事与愿违,先是高起潜的关宁军全军覆没,接着卢象升与虎大威也全军尽没,尽管卢虎二人未死,也对大局于事无补。山东军内部争权夺利,几乎没有一战之力。形势变得几乎要比前世还不堪,至少原本的历史中关宁军还是一直存在到明亡的,并且作为一支防御鞑子铁骑的重要军事力量,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令李信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山东避免了清军的劫掠与破坏,或多或少为大明朝保存了一丝元气。   “何事?”   周瑾从来没见过李信有如此惊悔的表情。   “京师危矣!”   李信连忙叫来陆九,又令侦骑四出进入顺天府,去看那鞑子是否真的奔京城去了。   “敌袭,敌袭!”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吵嚷混乱,就地休息的骑兵纷纷上马列阵,刘权则飞马直奔李信处而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七章 事有转机 [本章字数:3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3 18:57:13.0]   陆九带着骑兵左队早就先一步冲了出去。天,眼看着黑透,此处又是陌生之地,遇到偷袭要么按兵不动,以静制动,要么主动出击,以快打慢。寻常人肯定选择前者,但陆九马贼出身,胆大打起仗来极为奔放,选的便是后者。   当然,这也不是陆九一味的蛮干,楞冲猛打。他敢于主动出击除了自身的战场直觉外,更多的还是基于此前探马对附近十数里的侦查结果的判断。除了卫河边上的静海城还有点人气,周边几乎了无生气,更别说大股的偷袭部队了。   与陆九不同,刘权第一个想到的是只有在李信身边才是安全的,就算逃跑,跟着这看似狠辣果决的特使,成功几率也要大很多吧。   “特使,敌袭!”   李信初听敌袭,也是一阵紧张,听声势来人竟是不少,再看漫山遍野的火光,规模当真吓人。如果此处是鞑子设伏可真就自投罗网了,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此前侦骑曾反复梳理过,此处一马平川,根本容不下大股鞑子藏身。那这些人又是谁家的队伍?   “所有人熄灭火把,刘参将你且带人跟我来!”   李信虽然认为这不可能是鞑子,但却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李信有命,刘权尽管不愿行险,也不得不组织人马,听后调遣。如此,陆九带着左队骑兵正面顶上,李信则带着上千骑兵由侧翼兜了过去。   这卫河边上左右几十里都一马平川,是骑兵大范围机动迂回的好地方。李信率人在迂回的过程中却奇怪的发现,虽然夜黑如墨,自己这千余人骑兵动起来也不是全无迹象可循,可对方成片的火把之光并未有相应的移动。   是对方主将没有察觉还是……   也就电光石火的功夫,李信机动到一片火光的侧后翼,越来越近的场面却让李信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什么大规模敌袭,分明是敌人在虚张声势。一根根火把都被结结实实的插在地上,随着北风烧的呼呼正旺,像是在冲他们傻笑一般。   “不要停,继续前进!”   李信再次下达命令,既然虚张声势,那便肯定是虚虚实实,揭了对方老底,不如再来个釜底抽薪。敌人人数应是不多,对方的主将也算是有勇有谋,但终究是棋差一招,他遇到的是一支敢于主动出击的骑兵。   果真,越过大片虚张声势的火把之后,这伙来历不明的人马真容显露。清一水的步兵,倒是有板有眼的聚在一起,阵前乱成一线,想是陆九的骑兵左队已经与其交手。   但这伙人面对突然而至的李信大军似乎是吓傻了,连反应都不及做出,只是听到马蹄声的咆哮之后愣愣的转过来,眼看着骑兵越来越紧却毫无应对之反应。   与此同时,李信也发现了些端倪,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鞑子,火光之下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士兵完整的发髻,衣甲亦是明军样式。可即便是明军也不能如此差劲吧,面对侧翼突袭竟然反应如此之慢。如果不是此前虚张声势那一招可圈可点,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啊。   终于,这群人仿佛在抗议李信的蔑视一般,开始动了起来。李信诧异的发现,这些乌合之众竟然能做队列转身,这个发现可让他大吃一惊,他此前在高阳城训练民壮时也不过如此,究竟是谁在带领这支队伍?   李信已经默念着开始进入倒计时,不管这支队伍是谁的,既然敢于夜间偷袭,是敌非有的可能性就极大,这次定要透阵而过,打他个稀里哗啦。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对面军阵冲站出一人,挥着大明战旗喊着什么,怎奈马蹄咆哮,北风猎猎又如何听的清。突的对方军阵中一齐喊了起来,他这才听清。   “都是明军,误会,误会!”   李信暗骂,都到这节骨眼上了,才说话是误会,你们精心布局的火把阵又怎么说。   “不管他们,冲!”   有了李信这话,刘权再不迟疑,一门心思跟在李信后边向前冲。突然之间,李信瞳孔收缩,一个熟悉的身影映照在他瞳仁之中。那阵前之人不是曾敢,又是何人!   肃宁一别半月,没想到此人竟然到了天津卫附近。   李信这回大手一挥,骑兵转向。山东军骑兵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刘泽清亲军,立刻如洪流入槽般随之转向,于阵前轻掠而过。   直至又绕到对方侧翼,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大军才停下脚步。   只见那曾敢一溜小跑的跟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喊些什么却是听不清楚。   片刻功夫,那曾敢终于赶了上来。   “李将军…..”   竟是未语泪先流,李信最初令他带着百姓们隐忧鞑子军离开肃宁,还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让他带着百姓们远离战虎纷飞的保定河间一线,毕竟鞑子兵少对东部的抢掠十分有限,等战事结束大伙都保存了性命才好重建家园。   再看此时的曾敢不过月余时间,当初的中二少年之气竟已经一扫而空,面上挂着的是与年龄阅历并不相符的沧桑。不禁慨叹,战争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也可以使人迅速成熟起来。   两军阵前来不及寒暄,陆九还在激战之中,李信立即派人去传令停止战斗。   “曾兄弟,你们这是?”   一切都安排妥当,李信这才腾出功夫来细问。   原来,那日曾敢带着数千百姓抵达卫河附近的沧州时,便按照事先的约定作鸟兽散,以摆脱尾随的鞑子。后来又在卫河东岸重新聚集,当时按照绝大多数人的意思是回去找李将军,杀鞑子为乡亲们报仇。百姓们抗击鞑子的热情都很高涨,曾敢却觉得李信未必希望他们此刻回去,大家即便强行回去,没准就成了拖油瓶,大家不如先暂且先在相对安全的卫河东岸栖身。   岂料,安生日子过了没几天,便有一大波难民沿着卫河由北而来,正与曾敢这伙人遇着。曾敢细问之下,那伙人竟是由静海县来,日前不知怎的来了几百个鞑子混进城中突施偷袭,可怜这静海县城不过半日功夫就被鞑子占领,县令以下十数官员悉数被斩首示众。   紧接着,这伙鞑子又开始在城外劫掠人口牲畜财产,于是百姓们不得已聚在一起纷纷向南逃亡。   听到仅仅几百个鞑子就占领了一座有城墙守卫的县城,曾敢气愤之极,中二脾性又占领高地,先是大骂县令愚蠢无能,又是数落卫所兵战力低下。但那县令终究是殉了国,捐了躯,是忠烈之臣。曾敢骂完之后,突然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曾敢以一番极为诱惑力的言辞将目下形势剖析一遍,证明了静海城中的鞑子并不足为惧,而两股人合流足有上万之数,便是一人一口吐沫都能将鞑子淹死,全军蚁附攻城鞑子根本就没有防守之力。   大家与其背井离乡的逃难,不如随他曾敢去将丢失的县城夺回来。   在曾敢的软磨硬泡之下,大伙终于统一了意见,原本的数千百姓加上南下逃难的百姓,上万人又浩浩荡荡的北上。不过,曾敢却没有真的猛冲硬打,蚁附攻城。李信曾在肃宁城外虚张声势吓唬阿克济阿,他决定如法炮制,夜半之时燃起遍野的火把,百姓们则嗷嗷叫喊以仗声势,营造出一种大军围城的态势。   那城中的鞑子不知如何想的,当夜就悄悄撤出了静海城。等天亮准备攻城之时,城中残存的百姓便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城。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复了静海县城。   曾敢有了这收复静海的声威,便被城中父老推举,暂时带领大家抗击鞑子。   直到李信这队骑兵直奔静海而来,着实让静海城中的百姓们紧张了好一阵,不论这伙骑兵是鞑子亦或是明军,都不能让他们入城,这年头乱兵如匪,明军进城了烧杀抢掠也是常有之事。   最后,曾敢决定故技重施,准备用虚张声势将李信等人吓走,哪成想百姓们根本就不是李信的对手,仅仅一个回合便露了底。   听完曾敢的描述,李信轻叹,曾敢究竟还是缺少历练,将战争想的儿戏了,倘若今夜是鞑子,这些百姓能否见到明日的朝阳还在两可之说。   曾敢盛邀大军进城被李信拒绝,最终所部骑兵过了卫河于静海城外安营,与城中百姓算是可做内外呼应之势,谁再想攻城那是真真不易了。   天放亮时,城中百姓为李信所部送来了熟牛羊肉与蒸好的饭食,以做劳军。就在人们热闹非凡的当口,有人手指卫河北方。   “快看,有船队!”   众人举目望去,果不其然,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艘船正沿河而下,船头数面旗帜迎风招展。   百姓们纷纷来到岸边瞧稀奇,周瑾与李信也随着百姓来到岸边瞧起了热闹,入冬以后运河眼看封冻,加上又是战乱迭起,卫河已经绝少有船南下。   待那船队行近,周瑾“咦”的一声,面上露出哑然之色。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八章 退休太监 [本章字数:306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4 00:00:00.0]   李信瞧出周瑾面色有异。   “船上何人?可有异常?”   周瑾毕竟为官多年,见多识广。   “这是官船,依那船头的旗子,当是宫中出来的。”   听说船上所载之人可能从宫中来,不但陆九连李信也是一惊。这个时候,宫中派人南下是何用意?显然那卫河中的船只也注意到了前方岸边的人群,许是害怕出现意外,船速竟慢了下来,似是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否前进。   只见船舱大门被从里边推开,一名身穿青色长袍,头戴六合小帽的中年人款步走了出来,虽是一副民间富家翁的打扮,但一身的气度却不是普通人所能有的。   李信微觉奇怪,自来明朝以后所见二十几岁以后的成年男人都习惯性的蓄着胡须,此人瞅着四十岁开外,下巴却如何刮的这般干净。   那周瑾却失声道:“曹、曹化淳?”   “哪个曹化淳?”   李信下意识问了一句。   “还能是哪个曹化淳,当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提督京营戎政的曹化淳了!”   按说以周瑾这小县教谕的级别,是根本没有可能认识曹化淳其人的。但也就是事有凑巧,前年曹化淳奉旨南下曾途径高阳,周瑾曾跟随县令雷觉民接待过此人,由于印象极为深刻,是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此人身居要职,如何在这多事之秋离京南下,又如何仅仅只有一大一小两艘船随行?   许是瞧见了卫河岸边迎风招展的明军战旗,两艘船在河中心打了个盘桓之后又缓缓的向前,靠岸。百姓们再不开眼也能瞧出来这两艘船与普通民船的不同,纷纷闪开了道路,不敢挤上前去。   跳板从船上被搭向岸边,青袍小帽的中年人稳稳走下船,双脚着地后,深深的吸了一口静海冷厉的空气。   周瑾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赶忙迎了上去,“下官高阳县教谕周瑾见过提督大人!”说罢深深一礼。曹化淳显然没料到,在这卫河边的小县城居然还能有人认出自己,拢目光辨认这满身狼狈的官员,仅仅是瞬间的功夫,便指着他笑道:   “孙阁老府上见过。”随即长舒口气,“莫要叫提督了,如今咱家已经告假还乡……”   曹化淳语态轻松,却遮掩不住那一身的落寞,但目光中旋即又闪露出一丝兴奋的火花。   “周大人,不知孙阁老如何?可在这静海?”   “高阳城破便走散了,这静海只有周瑾一人!”   闻听此言,曹化淳哦了一声不置可否。这曹化淳素与文人交好,在士林中口碑一向不错,看到他如此境地,周瑾终是忍不住追问道:“多事之秋,提督大人因何告假?”   此话一出口,周瑾便觉不妥,如此直白的动问,无异于冒犯。岂料曹化淳并不以为意,摆手笑道:“你当咱家真是偷闲去了吗?无非引罪求去,不过却也是身怀圣旨,为万岁跑一趟南边。”   以曹化淳的身份大可不必对周瑾这种小角色一一交代,但他一向待人随和,又对这教谕印象不错,便说了出来,随即他郑重而又严肃的说道:“鞑子围了京师,皇上正是用人之时,周大人何不率师勤王?”   李信由曹化淳口中得知鞑子终于围了京师,看来事态正如自己之前所担心的那般在恶化。率师勤王吗?这千把人还不够多尔衮塞牙缝的,但随即一个想法由脑中冒了出来。   周瑾见曹化淳有意劝自己进京勤王,不由得尴尬的瞥了李信一眼,在这个队伍里能决定是否进京勤王的只有他。曹化淳何许人也,周瑾的这点小动作如何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眯起眼睛来,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印象中孤高的周教谕所忌惮的人究竟是如何了得。   只是瞧了几眼,曹化淳眼皮不由得翻了翻,大明朝向来以文御武,周瑾就算官职再低微也是文官,瞅那人打扮标准的丘八装着,和普通军卒一般无二,若说有区别的便是那双异常镇定的眸子。   曹化淳身边打交道的要么是士林领袖,要么便是当朝大学士,潜意识里自然也沾染了重文轻武的习气,看到李信不过一介丘八,竟然骑在朝廷命官头上作威作福,便忍不住想提点那周瑾一番,本来只是下船探探风气便打算继续南下,这回他倒不急着走了。   身为皇帝近侍,在司礼监秉笔多年,往来都是朝廷重臣,又执掌东厂,提督京营,即便卸任归乡,一身的气度却还在。曹化淳开始往军营中走,周瑾则紧紧跟在身后,李则亦步亦趋。   不过,李信似乎从曹化淳不经意的目光中琢磨出点不同的味道,只是一时间还想不通透。   这千把军卒的军帐都极为简陋,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中军帐,唯一宽敞点能坐下人的也只有临时搭建起来,发放牛羊肉的棚子。曹化淳也不在乎,在军营里走了一圈之后一屁股坐在木敦子上。   对于军营的安札,他还算满意,毕竟也是执掌过兵权的人,也还算是知兵,这些丘八的训练也还算不错,甚至可以和京营比上一比了。   刘强泽清的亲军是山东军王牌中的王牌,无论装备还是训练都是山东军首屈一指的,当然不可能差了。不过,曹化淳并不清楚,他一直以为这些军队都是高阳城孙承宗的募兵,他还在暗暗佩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群民壮训练成如此成色,当真不简单。也不枉了皇上一番重用,只希望他平安无事才好。   “不知军中人马几何?”   周瑾支支吾吾,这还真问着他了,李信平素里凡是军事根本就不会于他相谈,又如何能知晓军中人马几何。曹化淳面色一沉,周瑾暗道不好。   谁知这曹化淳呵呵一笑:“咱家实在是觉得南下不安全,想问周大人借几个人而已,周大人可愿割爱啊?”   周瑾心道,自己想割也得有这个能力啊,又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曹化淳纳闷,这周教谕前年在高阳相见时,孤高的不得了,谈吐间也透着精明强干,如何今次相见竟似判若两人一般?当时便不想再管这档子闲事,蚂蚁提不了豆腐,烂泥扶不上墙,自己有这个心,也得对方有这个能力才行啊。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人的变化如何会如此之大,之快!   李信明白了,曹化淳这是误会了周瑾身为文官监军负有统揽全局之责,却尸位素餐,便直言相告:“提督大人不要再为难周教谕,卑下所领这支大军与高阳无关,与周大人也无关!”   这一番说辞大大出乎曹化淳意料之外,他看看周瑾,只见这个曾经孤高无比的教谕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李信所言。这才恍然,怪不得,这进军营的途中周瑾频频去看那丘八,如此以来便顺理成章了,却不知这支队伍隶属何人呢?   李信抱拳行礼。   “提督大人还请这边来,听卑下一述详情!”   哦?还要密谈,看来果真是有隐情啊。   如果曹化淳仅仅只是个退休的太监,李信理都不会理他。本来李信就对太监感官甚恶,更何况是一个有意来偏帮周瑾的太监。李信不傻自然能看出曹化淳对自己的戒备之意,但在刚刚盘算好的计划中,面前这离休大太监可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这才邀其密谈。   李信便一桩桩一件件讲述起了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经历,如何助高阳修成,又如何遭人构陷,不得已反出高阳城,诈降多尔衮火烧清军大营,阴差阳错擒乐了肃亲王豪格……   “如何,如何?擒了豪格?尔可不是玩笑?”   这一番曲折可谓惊心动魄,曹化淳企图分辨李信所言的真假,却找不出破绽,唯独这生擒豪格,是否太过匪夷所思了。   李信信誓旦旦。   “李某用这项上人头担保,所言非虚,所擒之人正是肃亲王豪格。”   李信接着爆料。   “不但这肃亲王豪格是李信所生擒,还有那奉命大将军岳托,以及鳌拜、玛济克都是李信亲手所斩!”   “莫要妄言,口说无凭。世人皆知岳托乃孙阁老运筹帷幄之功!”   李信连连冷笑。   “哪里是李信贪功,是那刘宇亮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将李某的功劳移花接木而已!”   曹化淳听他竟然把刘宇亮搬了出来,心道这丘八也不简单,竟然还敢把刘宇亮牵扯进来。于是李信又原原本本的将刘宇亮和熊开元如何诓骗于他,王朴又如何与之狼狈为奸讲了一遍。   李信原本便表达能力极好,描述起来分寸又拿捏的恰到好处,曹化淳越听越觉得这绝不可能是一个丘八能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亦或者即便是朝廷大臣也未必能编造的如此圆满。此中涉及种种朝廷隐秘,非当事人不能知晓。   曹化淳旧历中枢,自然能看出刘宇亮将这份功劳按在孙承宗身上与他的好处,不禁冷笑,好一招驱虎吞狼。但皇帝金口玉言已出,这事已成定局,不管此事真伪,是任谁也无法左右更改的了。   “可否让咱家见一见那豪格?”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十九章 破城!破城! [本章字数:307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5 20:15:23.0]   李信带曹化淳去见了豪格,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让他大为失望,堂堂亲王总该有些皇家气度吧,如何弄的如此不堪。他试着和豪格交谈几句,却没料到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老阉狗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当本王是谁都可以欺侮的吗?”   眼见曹化淳被弄的灰头土脸,李信赶忙命人将豪格拉走。   “提督大人赎罪,这豪格精神受了刺激,言行乖戾……”   曹化淳阅人无数,可这豪格他还真瞧不出是真是假,至少这份癫狂是普通百姓演不来的,但若说此人疯了,实在是有待商榷。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丘八,此人请自己密谈,绝不是只为了见豪格。   “有话不妨直说!”   ……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但大明京师的城外已经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成千上万的鞑子兵蚁附攻城,呼喝之声地动山摇,城上守军无不胆战心惊。   京营提督太监方正化于城头俯瞰攻城大军,面上笃定而无惧色,自曹化淳辞去一切职务之后,提督京营的差使本轮不到他,岂料先前那斯也太过无能,因惧怕皇帝罪责,于鞑子攻城当夜便上了吊,他这才临危受命以司礼监秉笔的身份提督京营。   对鞑子攻势进行了一番观察之后,方正化哼哼两声又回到了为其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继续督责守城之战。   司礼监司正杜之秩却沉不住气,一番上蹿下跳,眼见鞑子势大,一时间方寸大乱,来到方正化面前。   “方,方公,瞅这架势鞑子,来势甚猛,倘若爬上城头,您再有个万一,不若下城……”   方正化拉住瑟瑟发抖的杜之秩好言抚慰道:“京营出城应战虽是不能,但守住这城墙绰绰有余,无须担心,来来随我端坐,等鞑子退兵!”   杜之秩哪里肯信,认为方正化不过是在诓他,奈何人家提督京营,又是司礼监秉笔,自己不过是其下的小小司正,自然不能独自下城避难,只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站在方正化身后。   “不,不了,还是站着吧……”   后半截话他则咽到了肚子里,一旦鞑子上了城,站着总比坐着跑的要快点吧。   清军几度试图攻上城头均被守军一一击退。方正化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心里也一直都悬着,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但身为京营提督又岂能先漏了惧色。   轰轰……   “鞑子放炮了……”   杜之秩的话被隆隆炮声所掩盖,方正化心中一凛,他的前任便是被这红夷大炮活活逼得上了吊,奈何城中没有可战之兵,也只有守在城上干瞪眼的份,出城迎敌只会加速京营的伤亡,于战事没有半点补益。   “方公快看,援军!”   随着杜之秩一嗓子高喝,方正化站起身,视线越过女墙向战场射去。果见一股人马由北而南,已经与清军胶着在一起,他拢目光仔细观瞧,但见猩红的战旗上影影绰绰写着,“蓟镇……”几个大字。   其实只要看到蓟镇这两个字就够了,方正化已经可以确信,这是蓟镇总兵陈国威的兵。鞑子多尔衮左翼军毁边墙入寇,最先击败的就是蓟镇兵,只没想到陈国威如此之快就将队伍又拉了起来,这也成为了第一支赶到京师的勤王军队。   蓟镇兵的到来,给清军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后翼被冲击开始变得混乱,攻城的汉军士气因此而大受打击,攻势受挫,城上压力顿时为之缓解。依照常理,此时城内应立即派出兵马与城外的陈国威里应外合,但毕竟是京师,城门外又聚集着数不清的鞑子兵,城门决不可轻启,便是重要人物想出入也需由绳索箩筐吊上吊下。   方正化紧走几步来到城墙边缘,手扶女墙探头向外望去,却被杜之秩拦腰抱住一把拉了回来。   “大人不可,小心鞑子羽箭!”   杜之秩的担心不无道理,流箭射伤守城军卒的事情时有发生,他也是关心急切之间才将身子探了出去。再看战场之上,陈国威的蓟镇兵已经与鞑子后翼越缠越紧,看的方正化眉头也越拧越紧。   ……   大明京师城下,面对明军的突袭,清军后翼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中军层层护卫之下,睿亲王多尔衮则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将这股明军放在眼中。   此时,清军左右两翼军已经会师,杜度以右翼军副帅的身份一应听从多尔衮调遣,此番攻城俱是他麾下新近归附的汉军。   “竟是陈国威,此子先败于睿王手下,如何还敢再来?当真不知死活!”   杜度凭借旗帜也认出了明军主帅,谈论起来亦是丝毫没将陈国威的到来看做一种威胁,只听多尔衮轻叹一声。   “他这是在故意寻死呢,也罢,咱们就帮他一帮!”   多尔衮示意身旁的执旗甲兵,令旗由是一番变换,掩护两翼的轻骑出动,瞬息之间便像两柄利刃一左一右直插陈国威部而去。   杜度笑道:“明军当真好生奇怪,前一次卢象升自寻死路,这一回陈国威也步其后尘!”   多尔衮似是唏嘘不已,伸手一指艳阳下伤痕累累的北京城。   “你难道不知,正是那城中端坐龙椅上的大明天子,逼着这些忠臣良将一个个甘心赴死!”   杜度一笑算是附和,卢象升贾庄求死一战,令他印象大为深刻,只不知他此刻是否求仁得仁了。只听多尔衮又道:“他们若不死,才是生不如死呢!”   杜度洒然,败军之将,丧师失地,廷臣弹劾,这明廷的官当真是步步荆棘,一个不小心便有跌入深渊万劫不复的可能。   “如此说来,睿王这好人还要做到底了呢!”   “那是自然!”   多尔衮面色骤然转冷。   “传令,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随着清军骑兵的加入,陈国威万余蓟镇兵逐渐不支,终于露出了崩溃的败象。   北京城上,杜之秩惊叫连连。   “方公,方公,陈总兵大大的不妙,却因何不撤?”   方正化面露苦笑,恐怕他在陈国威的位置上,最好的选择也是如此吧。现在身为京营提督的他不也是没有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援军被鞑子风卷残云般的消灭。良久,他终是不忍再作壁上观,转过身去。   “此事先缓报吧,万岁已经够操心的了,今儿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又过了一阵,只听杜之秩在此惊叫。   “方公快来看,鞑,鞑子……”   何须再看,方正化已经能想得到,这些大明将士的下场只有一个。   “京,京观!”   方正化心头猛然一跳,眸子里闪过冷厉的光焰,“你说什么?”   “鞑子在,在垒京观!”   杜之秩木然回答。   何谓京观?聚敌尸,成高冢!   方正化转身扒着女墙向下看去,只见鞑子们将一颗颗明军士兵的首级割下,然后纷纷堆在德胜门外两侧,即是方正化脚下之城门,割剩下的明军尸身则被一字排开垒在首级之后。   城上的京营守军也终于明白过来,鞑子在城下想做的是什么。一时之间,大明军卒们眼眶呲裂,几欲滴血,几位副将更是主动请缨,要出城一战,灭灭鞑子的威风。都被方正化一一拒绝,这就是多尔衮想要的效果,他如此羞辱明军将士,在打击明军士气之外,就是要大明将军们乱了方寸,出城野战。只要出城野战,便中了多尔衮这恶毒的诡计。   强行弹压下将士们主动请战的浪潮之后,一股骚动不安的情绪在京营守军中开始蔓延,已经有人在私下里哄传,提督太监胆小畏战……   转瞬之间,十几座血淋淋京观垒在德胜门外拔地而起,远远俯看触目惊心,成千上万张空洞凝固的明军脸庞仿似对这座城门在进行着无尽的嘲讽。   轰轰轰……   红夷大炮再次一排排的响起,整个脚下的大地似乎也在随之震颤,数枚实心炮弹砸在砖石垒就的外墙体之上,溅起无数的碎片。   “破城!”   “破城!”   万口同声汇成“破城”两个字,如响鼓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狠狠敲击着城上将士的耳朵和心脏。   紫禁城,奉天殿,“哗啦”一声,大明天子手中的青瓷盖碗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黑褐色的汁液流了一地。由于彻夜操劳,皇帝整夜整夜的失眠,连吃药也是赶在早朝的空挡。   朱由检眉头一皱,似乎什么声音隐隐传入大殿。   “爱卿可听见异响?”朱由检这是在问离他最近的杨嗣昌。   杨嗣昌侧耳倾听,瓷碗的碎裂之声,让百官们连大气都不敢稍出一下,大殿中静的几乎可以听到针掉落的声音,哪里有什么异响。杨嗣昌鼻子一酸,皇帝日夜操劳,几至出现幻觉。   朱由检也觉得自己应是疑神疑鬼,哪里有什么声音,便转移话题。   “不知今日城外战况如何,方正化还没有折子递进来吗?”   后半截话则是对身边的小太监说的。   与此同时,城北德胜门之上的方正化将手中奏折墨迹吹干,交给杜之秩,然后挥手道:   “去吧!”   杜之秩刚要离开,一双眼睛盯着城外,却是说什么也移不开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章 援兵已至 [本章字数:30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6 01:21:56.0]   苍劲绵长的吹角声响彻天穹,激昂的战鼓随之隆隆而来,顷刻之间蚂蚁般的步兵出现在京师东北方向,旌旗林立遮天蔽日。由于安定门外关厢规模不小,步兵们嗷嗷叫着与清军渐成相隔对峙之势。   多尔衮在选择进攻方向时特意挑选了德胜门,除了避开城南的外城墙,另一点便是冲着“德胜”之名,暗讽明军无能,大清军就在德胜门外耀武扬威,明朝军队却只能默默龟缩于城门之内。   德胜门外关厢规模一点不比安定门外小,他在攻城第一天特意安排人放了场大火,将之烧了个干干净净。所幸百姓早就逃走避难,因此而受牵连死伤的的却没有多少人。   多尔衮举目望去,无奈距离甚远,只瞧见满眼招展的旗帜,却看不清旗帜上的官号。突然,脸上一片冰凉,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竟然飘起了大雪,好大一片鹅毛雪花化做雪水顺着脸颊汤下。   “安平贝勒且照看此处。”   杜度拱手应诺,多尔衮一抖缰绳,纵马窜了出去。多铎一挥手,白甲精兵紧随其后。只见一队白甲精兵拥着一名绵甲将军于阵前纵马疾驰,德胜门距离安定门不过五里地的距离,多尔衮顷刻即至。   虽然隔着关厢民宅,但猩红旗帜上的各色官号仍旧清晰的映入了多尔衮逐渐收缩的瞳仁。   “总督天下兵马孙”   “山东镇总兵刘”   “宣大总督卢”   “山西……”   跟在多尔衮身后的多铎倒吸一口凉气,“姓孙的不是已经身死乱军之中了吗?那姓鲁的蛮奴也亲自指认过。这,这又从何处拉来这如许多的明军?”在他印象里整个直隶,明朝已经无兵可调。   “来呀,将那姓鲁的蛮奴带过来。”   多尔衮默不作声,瞬息之间心念电转,孙承宗、卢象升、虎大威的旗号虽响亮,但麾下的兵都已经丢的七七八八,不过是一群百军残兵,只有从未踏足直隶战场的刘泽清还完整的保存着实力。所以,这支队伍有很大可能是以山东阵总兵刘泽清部曲为主力。   一面极为惹眼的旗帜字面迎风猎猎卷过,几个黑色大字如锥子一样,让多尔衮眼睛顿时一跳。   “三边总督洪”   竟然还有洪承畴麾下的陕军!如此一来,大明朝所剩下的,最为精锐的两支大军竟然齐齐而至,再看遮天蔽日的旌旗下,铁甲刀枪林立,肃杀之气透阵而出,远处烟尘滚滚,瞅着竟是不见尽头。   多尔衮正心思转念的当口,多铎提了一名颇为狼狈的汉人来狠狠的贯在地上。   “狗蛮奴,你不是说那孙承宗已死吗?这又是如何解释。”   都铎指着关厢另一侧的明军,对地上汉人一阵猛踢。   “多铎住手!不得对先生无理!”   多铎虽然暴戾,却十分听多尔衮的话,听到十四哥训斥,便狠狠的踢了地面几脚。多尔衮翻身下马,亲自将那汉人双手扶起。   “先生受委屈了,快快起来!想是那尸首受损颇为严重,认错了也有可能的,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只见那汉人拒绝了多尔衮的双手,强自挣扎起身,仰天闭目,心中长长一声叹息。   “想不到我鲁之藩也有身为鞑虏俘虏的一天!”   他恨自己当天没有勇气结束自己这本不该再延续的生命,高阳城破当日,他便应当以身殉城的。如果当日求仁得仁,死的轰轰烈烈,青史之中,他鲁之藩又当是另一番评价了吧。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鲁之藩睁开眼睛,但见前方里许外铺天盖地的明军旗帜,战鼓之声更盛,随着整齐的号子,金铁相击之声直透云霄,竟是明军在以刀敲盾的示威。绵长嘹亮的吹角之声忽而骤然变得急促,漫天飘落茫茫一片的雪幕中,一支庞大的铁甲骑兵似利剑一般,向清军侧后翼碾压而来。   多尔衮漆黑的眸子逐渐冰冷,继而缓和,明军虽然看起来气势如虹,但大清甲兵也不是虾兵蟹将,想占了便宜去,明军也得搭进来一块肉。   这支骑兵似乎极为自信,却并不与清军交锋,如轻鸿一瞥般在甲兵军阵前划过,插入由安定门延伸向北的官道,直入关厢之中。一个人熟悉的身影,让鲁之藩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   “那不是李信麾下的马贼吗?”   鲁之藩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如果此人在对面明军之中,那么李信想必也在其中,心头没来由的一阵狂喜,他果真不辱阁老的使命,将刘总兵给请了来。   “李信?”   多尔衮也是一阵讶然,仔细去看那奔在最前边的轻甲骑兵,不是那叫陆九的还有能有谁?他还曾任命此人为汉军旗佐领。   “先生也认得此人?”   鲁之藩面色渐冷,“如何不认得,如果不是此人,那李信断然不能由高阳出走!”说到此处,鲁之藩看向多尔衮,神色复杂的道:“睿王可知高阳城破前,孙阁老曾交给李信一个使命?”   对方贵为鞑子亲王却一直对鲁之藩礼遇有嘉,贼酋二字他实在说不出口,直呼其名也觉得不妥,所以才称呼对方爵位,也算不卑不亢吧。   鲁之藩这点小心思如何能逃得过多尔衮的眼睛,淡然一笑,也不与其计较。他更看重此人能力,虽然李信有奇才却失之厚重,但这鲁之藩不同,科举出身,以堂堂一介文官能将高阳弹丸小城守得一月有余,允文允武,当真旷世奇才。当多尔衮得知生俘这高阳保卫战的头号功臣之后,纵声大笑三下,直骂那崇祯皇帝,有眼无珠,埋没珠玉。   此时又听鲁之藩说起李信,他意识到,眼前这支明军定与那李信着脱不开的干系。   “先生但讲!”   “孙阁老曾交给李信手书一封,责令他去山东调刘泽清部入直隶勤王,如今大军即至,这家伙果真不辱使命。”   多尔衮伸手一指远处旌旗道:“孙承宗果真未死?”   鲁之藩一阵冷笑:“睿王敢相信与之拼死战斗了月余的敌人,岂不天真?其实,之藩顺水推舟说那老头子便是孙阁老,也算是为他老人家争取脱险的时间吧!”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隐瞒,便直说了出来。   岂料多尔衮哈哈大笑起来。   “本王当先生为国士,当然信之重之。既得先生,阁臣帝师不过浮云耳!况且那孙承宗即便未死,无兵无卒又能乃本王何?”   一番话不无自信,鲁之藩心头唏嘘,都说鞑子越打越强,这些天来,以他的观察,未必全是靠了甲兵之利,单说这重视人才,大明朝不如鞑子多矣。   只说这次高阳城陷,但凡俘虏,有官职在身的,不论大小一律从优劝降,只要投降便一律从优安排,即如汉军旗。所以,这鞑子越打人越多,其实满八旗就那几万人,真正在前边卖命的都是汉军旗的汉八旗。   多尔衮不过是个亲王,都如此重视人才,想必那肯重用多尔衮的奴酋皇太极也定然不简单。鲁之藩定睛再看,竟然还有洪承畴的官号,别人不知,他是知道的。   清军最后一次合围高阳城时,有陕西来的奏捷使者途径高阳,他正好得知洪承畴与孙传庭已经将李逆贼军困于陕南大山之中,不出月余,当可清剿干净。若说旬日功夫就来了京师,除非那洪承畴的陕军个个都插上了翅膀。   只听多尔衮又道:“如此说来,那刘泽清竟然肯出兵了?本王可听说,这厮腿疾复发了呢,只不知李信用了什么法子治好了他的腿疾呢?”   “多铎,本王的甲兵雪藏多日,今日便在阵前展展威风,也好叫先生看看我大清兵威!”   多铎领命,正要前去。   鲁之藩突然探手道:“睿王且慢!”   “南蛮奴,又要聒噪个甚?”   多铎烦透了这些南蛮奴,尤其是这个一点都不上道的鲁之藩,如果不是十四哥护着他,早就将其脖子拧断了。   ……   天色忽转,朔风如刀,大明京师城墙之上的积雪已经起了寸许,北风呼号逐渐势强,吹的人遍体生寒,可上至提督方正化下至普通士卒,心中却都一片火热。   城下那一面面旗帜背后都代表了大明朝的股肱栋梁。   杜之秩欣喜之极,跟在方正化身后直驱安定门,又频频以手指点着远处,不断品评。   “方公,这是大喜事啊,快进宫禀报万岁吧!”   方正化点头,朝廷文武百官太需要一丝胜利的喜悦了,连日来京城上空虽然晴空万里,但在他看来却是阴云密布,随时都会有惊天骇地的暴风骤雨。   “慢着!奏折拿来。”   杜之秩连不迭将方正化之前交给他的奏折从怀中掏了出来,双手递上。   方正化接过看也不看,想也不想,唰唰几下撕了个粉碎,“研磨!”   又是一番笔走龙蛇,一份崭新的奏折写好,刚要交给杜之秩,便听有军卒来报。   “禀提督,城下援军来人传话,请求上城,说,说是曹公特遣的人来”   “曹公?哪个曹公?”   “自是提督前任!”   如何是他?方正化心下大奇。   注:关厢,古时城门外沿官道发展出的聚居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一章 闻达君前 [本章字数:3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7 22:49:56.0]   “先生可是有话讲?如是以大清臣子的身份建言,本王必定洗耳恭听。”   鲁之藩一时之间默然不语。   多尔衮笑意盈盈,看着脸色阴郁的鲁之藩。   “既然先生执意如此,夫复何言!”说罢,左臂轻轻一挥,多铎厉声催动甲兵。   上千白甲精兵直奔房屋密集的关厢而去。   鲁之藩神色复杂的看着白甲精兵冲入关厢之中,他十分清楚,刚才那番说辞是多尔衮向他施加压力的手段,军事战阵又怎可因敌国败将一句话而改变呢。但这种骤冷骤热的态度,让他实在疲于应付。有时,鲁之藩甚至希望这多尔衮如多铎那般狠厉,直接砍了自己也算一了百了,如此礼遇反倒如铁锁横江一般令人煎熬备至。   ……   方正化略一思量便令军卒将那城下之人用箩筐吊入城上。此人果真是曹化淳的亲信小太监,见了方正化赶忙俯身行礼。   “方公安好!”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个虚礼,快快起来说与本督听听,曹公因何去而复返?”   小太监起身来到方正化身侧,附耳嘀咕了几句。只见方正化勃然变色,一把抓住小太监手腕喝道:“此事可当真?”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不迭的点头。   “曹公交代句句为实!”   方正化叫来杜之秩。   “杜司正,你亲自开路,速将他送入宫中,不得有误!”   紫禁城奉天殿中,时光眼看正午,文武百官噤若寒蝉的静等朱由检罢朝,却听殿外高唱。   “紧急军报!”   朱由检曾下旨,但凡军报不论何时何地,任何人都不得阻拦一律立即送达天听。三声唱罢,殿中文武交耳叹息,也就是差一盏茶的光景便可散朝了,终是没躲过去。   小太监来到殿外门口便匍跪在地,三拜九叩完毕双手捧着奏折。   殿内执勤的太监一溜小跑来到门口接过奏折,瞧见小太监面容不禁一愣,但奉天殿岂能容他私语,尽管心中疑惑也赶忙转身回殿去。龙椅上的大明天子还等着他手中紧急军报,若是耽搁了半点轻则几十板子,重则杖毙,谁又敢有半点懈怠。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由检面色阴沉的接过奏折,连日来没有半点好消息,想必这回也不会例外。岂料,才翻看了几行,脸上骤然色变,又一口气看完,这才问那执勤太监。   “奏折何人送来?”   “回万岁爷,是曹公公义子。”   曹公公自然就是只曹化淳,这份奏折本就是曹化淳所上,朱由检当然知晓,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走着内容,若非是曹化淳,他当场就得穷治上奏折之人戏弄君前的罪。   “带他上来!”   小太监得着旨意,战战兢兢的穿过大殿,直至丹墀之下,又是三拜九叩,山呼万岁,然后匍跪以头点地。   这个小太监朱由检也见过,果真是曹化淳的义子,一番繁文缛节让他等的极不耐烦,“抬起头来……”然后一挥手中奏折,“这奏折中所言,可是曹化淳亲笔?”   小太监连连磕头。   “回万岁,句句是曹公公亲笔所写,奴才亲眼所见。”   朱由检将奏折放在御案之上,他还是难以相信奏折中所言,但曹化淳何许人,如何会编这么不靠谱的谎话?思讨再三,还是冲身后的太监挥挥手。   太监上前一步高唱,“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殿中文武俱是莫名其妙,何曾见过有紧急军报,皇帝竟不商议而直接退朝?这事,透着古怪,但古怪归古怪,今日这一关算是平安度过,谁也不愿意主动去招惹皇帝,疑问究竟,万一有什么要命的差事落到头上,得不偿失啊。   大臣们鱼贯而出,但杨嗣昌却磨磨蹭蹭留了下来,其他臣僚可以避祸,他却不能,身为皇帝身边最信重的人,标志便是与闻机密。这一回皇帝没有旨意令他留下,心里不由得敲起了小鼓。等群臣一一散去,他这才跪地启奏。   “万岁……”   朱由检一抬头瞧见杨嗣昌没走,原本便是打算留下此人商议的,便将他的话打断。   “杨卿请起,看看这份奏折!”   杨嗣昌捧起奏折,不过看了几行,竟是惊的手一哆嗦,险些脱手。抬眼望向御案之后的皇帝,问道:“万岁,这奏折中所言可确实?”   “曹公所言,不应有假!”   曹化淳是朱由检幼时陪侍,一直极受宠信,朱由检登基以后更是恩遇有加,使其权势日增。此番引咎求去,亦是朱由检再三勉留之下,不得已而南归。抛开皇帝的恩遇不说,此人亦不是易与之辈,断不可能学那些无耻之徒伪报军功。再者,这种大事又岂是能蒙混得了的?   朝廷一旦确实此事,那便要奏凯行献俘礼的,岂能容他儿戏?也难怪皇帝不与重臣商议,此事关乎重大还需谨慎行事。想及此处,杨嗣昌立即建议。   “应速派人将奴酋之子押解进城,再责令建奴降人辨认,一旦确实,定可壮我大明将士声威!”   朱由检点点头,忽又问道:“李信此人,杨卿可曾听说过?”   杨嗣昌自问对天下百官稍能崭露头角于陛前的官员都能了然于心,如此才能久存圣眷,但搜肠刮肚也没有手中奏折上提及亲手俘虏奴酋之子的这员骁将的信息,只好摇摇头。就在摇头的当口,脑中灵光乍现。   “此前王朴所呈刘宇亮奏折似乎曾提及李信,莫不是同一人?”   经杨嗣昌提醒,朱由检似乎也隐约记起,刘宇亮的确曾提及一人名为李信。那执勤太监也见过刘宇亮的奏章,而且记性也好得很,将之一一默背了出来。   殿中君臣这才第一次注意到,奉孙承宗令斩杀岳托的民壮教习正是姓李名信。杨嗣昌敏锐的觉察出此中似有隐情,刘宇亮在提及李信之处都有意淡化,只在最后不起眼处叙述了名姓。刘宇亮心思中的真实意图似乎也已经昭然若揭。但现在不是纠缠此处疑点的时候,他要等到一个关键时刻再提出来,或许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嗣昌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李信,李信!他暗自默念了两声,将此人记住。   朱由检似乎并没有觉察出刘宇亮对李信的这种刻意掩藏。他像发现新宝藏一样的兴奋,此前孙承宗运筹帷幄斩杀岳托固然大功一件,但能将此事执行成功,必然要有一位得力干将实施才会功成。如果这两个李信是同一人,那真真是上天赐予大明的良将、福将!   一念及此,朱由检立即挥笔龙蛇飞舞。片刻功夫一份御笔亲书新鲜出炉。   “传旨,将奴酋之子押解入城,令曹公速领李信入宫!”   朱由检的旨意一下,等于给此事定了调子。各人纷纷领旨而去,杨嗣昌负责去寻那建奴降人。和建奴打了几十年,生俘的建奴高级将领也不算少,见过奴酋之子的也必然有之。   ……   白甲精兵冲入关厢之中,汹涌的白甲铁流便如洪水入漕一般,涌入一条条狭窄的街道中。远处观战的多尔衮不由得眉头一皱,他麾下的白甲精兵最善野战,这巷子之中若存了伏兵,多伤一个精锐,都不是他所乐见。侧眼去看那鲁之藩,只见其不经意的点点头,似是早有所料一般。   很快,多尔衮发觉自己多虑了,巷子里并没有明军伏兵,白甲精兵直至冲上安定门延伸向北的官道都没有受到任何抵抗。明军仍旧隔着关厢遥遥观望,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多铎与多尔衮一样担心关厢巷子中存了伏兵,直到即将冲出关厢之时才松了一口气,只要在野地之中他自问十四哥麾下的白甲精兵还没有敌手。   关厢只有三个巷子口,也就是说,所有白甲精兵必须由这三处突出才能攻击明军。当白甲精兵刚刚踏出巷口,地面突然爆炸四起,转眼间烟尘滚滚,竟是不辨东西。若是汉军,如此突遇袭击,恐怕已经四散奔逃,但白甲精兵不愧是多尔衮精锐中的精锐,凭着最初的方向感仍旧向**进。由巷子中滚滚而出的精兵源源不断的杀进团团尘烟之中。   当第一波白甲精兵终于冲出团团烟尘,只见无数只黑色的铁疙瘩有如冰雹一般从天而降,下意识的纷纷擎起手中钢刀格挡,却不料铁疙瘩竟纷纷爆炸开来。骤然间,血肉横飞,惨叫此起彼伏。   多尔衮一颗心渐渐沉下去,能将火器使得如此卑鄙猥琐的,除了李信还能有谁?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认,李信就在对面明军之中。看来,鲁之藩所言不虚,这支明军八成便是那刘泽清的山东军。   自从在高阳城下遇阻,火器就成了如影随形的梦魇,此前的多尔衮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火器竟能有如此之大的作用,在他的潜意识中火器唯一的作用便是红夷大炮攻坚而已。是李信的出现彻底颠覆了火器于多尔衮的印象,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眼前这善用火器守城的明朝文官收入囊中。   多尔衮的目光落在鲁之藩身上,对掌旗军卒冷然下令:   “传令白甲精兵,擅自后退者斩!”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二章 关厢之战 [本章字数:3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8 00:00:00.0]   白甲精兵源源不断的由关厢之中涌出,明军士兵则不停的向外抛出可以爆炸的铁疙瘩,整个关厢东侧爆炸四起烟尘滚滚,战鼓隆隆之声骤然变的急促,明军军阵之中传来阵阵呼喝,似在挑衅又似在助威。   安定门城墙之上的方正化当真是看的眼花缭乱。这种打法前所未见,又的确有效,冲在最前边的清军炸死扎伤者难以计数。但清军战力之强悍也由此凸显出来,即便如此震撼的场面仍旧没有让这群身着白甲的清兵退却,反而越战越勇。   眼见清军距离他们不过十几步,抛掷铁疙瘩的明军士卒开始退却。方正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这些明军的后撤变的乱哄哄一片,毫无章法,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他们训练水平低下到了不能再低下的程度。很难想象这些人前一刻还将鞑子打的屁滚尿流。   同时,方正化也在暗暗庆幸,幸亏之前的爆炸激起团团烟尘,挡住了鞑子的视线,使他们不敢轻易的直冲出来,否则只瞧这乱哄哄一片,一个冲击便能将之彻底击溃。但这些明军终归是幸运的,顺利的撤回军阵之中。但见抵在最前面的是三排手持长枪的步兵,但细细看去,这些长枪却不是明军的制式装备,分明是用新鲜的杆子削制而成,长于明军长枪一倍有余。   一桩桩的新发现,使方正化心中充满了狐疑,山东镇总兵刘泽清的军队绝不是这种风格,以前轮换辽东守边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论战力来说并不强悍,训练水平却肯定胜过眼前这支明军。卢、虎二人也不像,孙承宗善将将却不善将兵,思来想去也没寻到个合适的人选。   “呜呜呜……”   “咚咚咚……”   清军军阵之后号角与战鼓也霎时间响成一片,冲出关厢的白甲精兵如涓涓细流汇聚成了一片**,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明军的长枪阵。   枪阵如武装到牙齿的刺猬,虽然只有三排,纵深很浅,成百上千根削尖的枪头密集的指向前方,爆出一片死亡的气息,使人望而生畏。   方正化目瞪口呆的发现,清军白甲精兵们竟似悍不畏死,如飞蛾扑火般的直撞向这预示着死亡的密集枪阵。但白甲精兵不贵是精锐中的精锐,枪阵虽然吓人,但背后使用的人似乎并不灵活,白甲精兵及至近前,忽而扑倒向前滚去,几次翻滚便直抵枪兵脚下,手中钢刀反复削去,明军士卒双脚被齐膝削断,顿时呼啦啦倒下一大片。   长枪军阵初一交手便面临崩溃的危险,方正化手心着实捏着一把冷汗,很显然这股明军的战斗力和他们之前所可以显示出如虹的气势并不相符。他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又骤然揪了起来。明军的主将应该是在虚张声势,只希望不要被鞑子发觉才好。   其实,方正化的担心也是过于紧张,正因为他在高城之上,俯瞰战场,才从诸多细节上察觉出了明军的色厉内荏,地面之上的清军隔着重重关厢民居,还有爆炸激起的烟尘与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弥漫大半个战场上空,恐怕诸葛在世也难发现这些不易察觉的细节。   就在方正化以为明军长枪阵即将崩溃的时候,由左翼靠近城墙一侧突然冲出一队明军,他们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袋子,步伐飞快,虽然阵型散乱,却是目的性极强。   这股明军看规模大概有上百人,彻底展开之后,将背上的袋子卸在脚下,又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从中掏出个铁疙瘩,捣鼓几下骤然抛出,百十个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极具美感的弧线,落入白甲精兵之中,此起彼伏的爆炸彻底打乱了清军的进攻节奏。关厢之中陆续冲出的白甲精兵于是又直奔这百十人冲去,试图解同袍之围。   眼看又是一番恶战,却听战场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白甲精兵如退潮般倏忽回卷,以惊人的速度脱离了战场。   方正化一颗心算是暂时落到了肚子里,他由衷的佩服起这支看似训练的一塌糊涂,却颇有战斗力的明军。尤其对指挥这支明军的主将颇为好奇,倒要看看是谁在领着一群如此矛盾的明军在与清军叫板。   正思量间,却听尖利的嗓音在唤他。   “方公,方公,万岁有旨意了!”   直到有人拉他衣襟,这才缓过神来,一看是杜之轶,身后还跟着曹化淳的义子。   “万岁有旨,着即令曹公入城,对了,还有一个叫李信的丘八。”   这些都不是重点,方正化劈头问道:“奴酋长子之事,万岁可曾表态?”   “表了,也一并押入城中,只等确认了身份,便行奏凯献俘之礼,以壮我大明将士之声威士气!”   跟在杜之轶身后的小太监则赶忙上前行礼,“还劳烦方公吊小的下城!”   ……   安定门外关厢西侧,多尔衮、多铎兄弟观战半晌终于觉得对面明军要比想象中强悍许多,终归还是心疼白甲精兵,不忍做无谓的伤亡,下令鸣金收兵。   眼见白甲精兵如潮水般在关厢民居之中卷回,多铎便想调汉军继续出阵,却被多尔衮拦住。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正面进攻事倍功半,不如由侧已突破。”   多铎想了想点头称是,正面进攻连白甲精兵都没占着便宜,让那些猪一般的南蛮奴去不也是白白送死吗?其实,白甲精兵之所以战力大打折扣,绝大部分的因素是关厢将其军阵分割打散导致的。多尔衮一旦正视明军,这个劣势就成了不可容忽视的重大问题。   多尔衮也是因为消灭蓟镇陈国威布太过容易,就连那陈国威首级的血迹尚未干涸凝固,连带这将这股明军也小看了,岂料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兄弟俩的讨论直视一旁的鲁之藩为无物,他的脸上着苦涩的笑意,见到明军击退了多尔衮的白甲精兵,他既高兴又伤神。高兴的是明军得胜,伤神却是自己身陷囹圄,从此以后这些胜利恐怕与他再无半点关系了吧!   “南蛮奴笑甚?”   多铎发现了鲁之藩毫不掩饰的笑容,挥着钵大的拳头作势要打。   “明军取胜,之藩自当一笑,将军若不满,拔刀相向便是!”   多尔衮意外的在鲁之藩这番言辞当中发现了一丝求死之心,这也正是他格外看重的东西,一个人虽然才具加身,少了应有的品格这是不小的缺陷。鲁之藩没能在城破被俘的关头以死殉城,是他一生之中都无法拜托的污点,这也是多尔衮内心之中看轻他的理由之一。   所以,当多尔衮发现此人不愿投诚的同时,心中还存着求死之念,竟然高兴不已,这也更加深了他想要驯服此人的念头。   原本李信是个最好的选择,在他看来武人匹夫向来看重实利,一番礼遇连环组合拳下去这些没有儒家道德牵绊的匹夫们都得乖乖入彀。岂料,在这李信身上却偏偏走了眼,此子投诚是假,与大清作对却是真,令他抢掠计划受阻,并因此几乎半途而废。   就在李信劫持豪格反出清军大营之初,多尔衮还是存了能收服他的念头。直到他陆续斩杀玛济克、鳌拜直至岳托,多尔衮才逐渐放弃了将之收为己用的念头,一是仇怨结的太深,权贵们容不下他,也会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敌视。二是此人在被明朝文官出卖的情况下,仍能接连斩杀清军大将,东奔西走积极抗战,足见其抵抗大清意志之坚定。   而眼前这鲁之藩就不同了,他有太多的牵挂,不计利禄却独独重视那功与名,汉人有句话叫无欲则刚,这话很对,人只要有了欲望,也就等于有弱点。   “先生与本王说说那李信其人!”   鲁之藩讶异的看着多尔衮,却是一言不发。多尔衮呵呵笑了:“本王只是想多听听那李信的故事,这又不是何等机密,不算出卖你那大明朝廷吧?”   鲁之藩讶异的是多尔衮刚刚吃了李信的败仗,竟似半点都不恼怒,反而像谈论老朋友一般的说起李信,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此人若不是虚怀若谷,那便是城府极深,倒是块做君王的好材料。   李信的信息也还真算不得什么军事机密,说与他听又如何?   “却不知想听哪一处?”   多尔衮笑道:“随便,随便,比如出身,喜好,又或是他在高阳有没有相好?”说罢还冲鲁之藩挤挤眼。   鲁之藩心道,如此轻佻却不是为人主该有的行为。   “李信此子本是直隶马贼,春天里被朝廷剿灭活捉,本来是秋后处决的,不曾想鞑子入寇……”   “南蛮奴说甚?”多铎继续挥着他那钵大的拳头虚张声势,鲁之藩毫无畏惧之色,没有多尔衮的允许,他根本不敢动自己半根毫毛。更何况,他还巴不得多铎将自己毙了。   “先生不必理他……”   “说来这李信也算胆大,竟敢直接冲撞孙阁老,却也因此进入孙阁老视线,得以崭露头角,高阳也因此多坚守了两个月。”   忽然有人来报。   “南人正在用箩筐吊人入城……”   举目望去,果真,安定门东侧的城墙上晃晃荡荡吊着一只大箩筐……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三章 初入京城 [本章字数:3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8 23:46:57.0]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大箩筐被晃晃荡荡的吊上北京城的城墙,很多人对此习以为常,北京城每天上上下下的箩筐没几十只也有十几只,但军卒正儿八经来汇报的只有这一次。   多尔衮对此颇感意外,那军卒似乎看出了睿亲王的疑惑,赶忙上前解释。   “平日里箩筐吊上吊下,也就一个来回,至多不会超过三个来回,这一次却足足有四个来回,奴才觉得这箩筐之中必定有极为重要的南人大官。”   那军卒是个满八旗旗兵,哇啦哇啦说的是满语,鲁之藩竖着耳朵却没听懂半个字,只见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在跟多尔衮信誓旦旦的说着什么。   多尔衮竟然点头了,似乎还很赞同这个军卒的说法,然后神色复杂的望向又缓缓坠下城墙的箩筐。   鲁之藩大概可以猜到他们的想法,但明军不是傻子,不会傻到在鞑子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上来下去,目测此处距离那箩筐至少超过两里地,别说弓箭,就是红夷大炮也没法指哪打哪,想动箩筐的主意那是别想了,。   就在一众清军将领对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同时,最后一只箩筐被吊上城头。城上明军七手八脚从里面拽出一人,正是肃亲王豪格。   “轻点,轻点,哎呦,疼死本王了……”   豪格大呼小叫,一口一个本王,京营的军卒实在看不过眼,当了俘虏还这么嚣张,不知是谁狠狠踹了他一脚,豪格的身子顿时便飞出去来了一个狗啃屎。   这也是李信对其纵容惯了,虽然他身为俘虏,也不在言语上与其计较。但到了京营的地盘,情形就大不相同了,这里的明军士卒都是在鞑子手中吃够了苦头的,哪里会容忍他嚣张!   但是,没等有人补脚,大伙便呼呼啦啦散开两旁,纷纷行礼。来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京营提督方正化。被吊上城的四人目光齐齐望向了这位指挥城防战的大太监。   其中一人的目光里充满着不可思议,清军压境竟由一个太监来主持防务,真是前所未闻。这个人就是李信,如果他是明朝土生土长的人便不会对此感到奇怪,太监掌兵这种情况尤其在明朝末年已经见怪不怪。就比如那高起潜,崇祯皇帝还不是一百二十个放心的将大明朝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交给他来败坏。   李信来到这时代没接触过几个太监,潜意识里对太监还是有几分抵触情绪的,他真想问问那崇祯皇帝难道堂堂中国就没有人了吗,非要由太监来掌兵?当然,这话他由始至终都没问出口,只是后来他终于明白崇祯皇帝为何要如此了。这都是后话,李信在接到旨意的时候,实在没料到皇帝竟然要点名见他。   曹化淳却恭喜李信,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若指名见某人,不是这人要倒大霉,便是此人要飞黄腾达,显然李信属于后者。一路由静海到京师,再经过刚才的大战,曹化淳已经彻底改变了李信仅仅是一个丘八的第一印象。说实话,他同意李信的提议是冒了各种风险的,可以说是一次赌博 ,嬴则盆满钵满,输则一败涂地。   赌注无外乎两者,一为豪格,二为李信许诺这支假冒的大军可以镇住多尔衮。如今看来这第二条算是初步实现,多尔衮第一波攻击果然被成功的击退了,并且由于大军的牵制,鞑子攻城的步调也不得不放缓。如今皇帝亲召,他仿佛又看到了权力的宝座再向他招手,局势的走向总体来说是朝着预期方向前进。   曹化淳干咳了几声与方正化相互见礼,两人是多年的老相识,虚应客套一概免了,方正化上前询问此战是否他亲自指挥。曹化淳哈哈大笑,拉过李信郑重其事的介绍。   “适才城外一战便是李将军所指挥,如何?”   李信与方正化见礼,拱手道:“亏得曹公运筹帷幄。”   这句谦虚李信等于是瞪着眼睛说瞎话,曹化淳除了观战以外,别无一言相助,运筹帷幄更是无稽之谈。但马屁送上,曹化淳还是举得浑身舒畅通透,这年头有将才,又识大体的人太少了,如此想着,看向李信的目光又多了一丝赞赏。   方正化听闻城外一战便是这面前的壮汉所指挥,竟是一揖到地,吓得李信赶忙闪到一旁,双手扶住他。   “方公这是作甚,可折煞李信了!”   岂料方正化直起身后却一本正经的道:“李将军恰如雪种送炭,京师安矣!”他这话的确发自肺腑,驰援而来的蓟镇陈国威部被悉数歼灭后,守城的京营将士士气一落千丈,几乎跌倒谷底,正是这只明军的到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初战便是小胜一场,使得京营将士原本低落的士气又陡然提升。   没等李信回答,方正化又提出了疑问。   “不知孙阁老,刘总兵诸位可在城下?”   曹化淳冷笑一声。   “虚张声势耳,就连城下大军都是由流民假扮。”看着方正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曹化淳又道:“那山东总兵刘泽清顿兵不前,心怀叵测,已经被李将军格杀!”   方正化这回算是彻底惊呆了,敢擅杀一镇总兵之人除了袁蛮子还未见谁有如此大的胆子。就算那袁蛮子也是以督师之职又请了尚方宝剑,才敢将毛文龙斩杀。更何况毛文龙东江镇总兵的左都督又如何比得了刘泽清山东镇总兵的左都督呢?他又是上下将李信打量一番。   “不知李将军隶属于哪一镇?”   敢斩杀一镇总兵,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他搜遍了脑中诸镇将领也没能找到与这李信有关的信息。不过让他惊掉下巴的话还在后边。   “李信忝为孙阁老所募民壮教习!”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万万想不到,指挥着上万大军前来勤王的不过是一个小小民壮教习,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耸人听闻。也让在场的诸位将领大有自尊心受挫之感。   方正化还想再问则被曹化淳打断,“方公问题也忒多,别让万岁等急了,等得着空让您问个痛快。还有这位爷……”曹化淳一指豪格,“他可是奴酋皇太极的长子,还拜托方公照看好喽!”   此前曹化淳的军报中已经提及此事,因此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吃惊。方正化不但是京营提督,还兼着东厂的厂督,只有将豪格交给东厂曹化淳才放心。朝中局势险恶,自打魏忠贤伏诛之后,他们几个伺候皇帝于潜邸的老兄弟虽然都相继得到重用,但司礼监的权势终究还是山河日下。这桩大功若坐实了,内阁那几个老头子恐怕也再没实力与他们抗衡了。   “走,入宫面圣!”   十几匹快马由安定门大街疾驰而过,引得本就稀少的行人纷纷侧目,心中惴惴,莫不是战事又吃紧了吧。李信纵马疾驰在北京城的大街上,心中百感交集,前世的北京他曾不止一次来过,可这三百多年前的北京城却是头一遭。   明朝末年的北京城,除了城墙以外远不如想象中气势恢宏,城内建筑低矮杂乱,尽管已经到了冬季,道路两旁的污水沟里仍旧隐隐散发着恶臭。许是由于鞑子围城的缘故,大街上了无生气,即便偶尔出现的行人,亦是行色匆匆,且多数衣着破烂,显是生活困顿之人,满眼里处处透着一个王朝帝都日落西山的萧瑟与凋敝。   一行人一路穿过崇教坊、昭回坊、保大坊、南薰坊直上了东长安街。所过之处不是国子监所在便是顺天府衙署等官署衙门,由如此破败,若是平民百姓聚居的南城还不知要落魄成什么样子。这和初到临清时,大运河两岸的繁华所留给李信的印象实在大相径庭。   上了东长安街往西去便是承天门,李信放眼南望,前世原本是广场的位置遍布官署衙门,中间由承天门延伸出来的一条大街一分二。这里便是大明朝的官僚中枢,都督府与六部均设于此。   李信远远就瞧见承天门外站了一群人,直奔到近前只见几名小太监冻得直跺脚,纷纷冲曹化淳行礼。   “曹公安好,万岁爷就等您哪,快随小的进宫吧。”   曹化淳淡淡点头下马整理衣装,与其中几个小太监似是在交代着什么,由于隔得稍远,李信听不真切说的什么。   其中一个似乎是首领太监的人看了看曹化淳身后诸人,尖着嗓子问道:“何人是李信?”   李信赶紧站了出来,那太监瞧了瞧,“你就是李信?”   “正是李信!”   太监点点头,嗯了一声。   “是员虎将的身板,万岁点名召你,不知是前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话间,曹化淳已经一马当先进了便门,李信则跟在那絮絮叨叨的首领太监身后,听着他交代各种觐见皇帝的规矩,却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了。一行人由便门进入紫禁城中,先是将随身的兵器都交了出来,再由人引着,过了端门,由午门右掖门进入,却向东而去,李信纳闷,不该是直去奉天殿吗,这是去哪里?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四章 昏君?明君? [本章字数:3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9 22:15:27.0]   首领太监引着众人向东拐过去,前世曾数次游览故宫的李信立即便明白,这是要将他们引向协和门。之后他们又过了数道门,直到一处黄瓦红墙的大院落前才停下,红漆大门上挂着竖匾,文华门三个字苍劲有力,竟是到了文华殿。   门外亦是早有太监相候,见人到了,便尖着嗓子道:“万岁一直等着呢,曹公速去面圣吧!”   “有劳高公!”   曹化淳拱手回道。   依李信一路走来所见,凡是太监见到曹化淳基本都是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候,似这般随意态度的还是头一个,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曹化淳好似全然感受不到那太监语气之中的怠慢一般,拱手谢过,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引路的太监进去。   李信便也想跟着进去,岂料那太监却一把将之拦住。   “尔为何人?可有旨意?”   一连提了两个问题,李信则不卑不亢回道:“高阳李信,奉旨面圣!”   那太监一点都没有意外,便似早知道其身份一般,“进去吧,规矩可都知道?冲撞了圣驾那是死罪!”   李信心道:此人怕是与曹化淳不睦,自己跟着吃了挂落,初次见面就语带恐吓。不过他却忽略了一点,曹化淳之所以能重返京师完全是凭借李信手中的两张牌,藉由这个先天的原因,他李信与曹化淳二人都已经是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祸福与共。因此,李信在得到曹化淳助力的同时,连曹化淳的政敌也一并继承了过来。   来到文华殿外,空气顿时一片紧张,殿阶之上的小太监似也认得曹化淳,连连冲他使眼色,待走的近了才低声道:“曹公,来的不是时候,蓟镇总兵全军尽没的军报刚刚被递了进去。”说这话,眼神却瞥向外边,李信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看来是刚才为难自己那太监有意为之。   想起崇祯皇帝喜怒无常、刻薄寡恩的名声,李信心里也不由得打起了鼓,万一这货发起飙,追究自己斩杀刘泽清的罪责,那可就完蛋了,这外廷深宫,重重甲卫,便是插翅也休想逃出去,一颗心惴惴不安起来,但看曹化淳好似全不在意,便告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眼看着曹化淳踏进文华殿,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殿内传来尖利的嗓音。   “传李信进殿!”   适才与曹化淳通风的太监则叮嘱道:“万岁正在气头上,一定要少说话……”   由于走的急,那太监说话的声音又极小,是以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就全听不清了。进入殿中但见曹化淳垂首而立,再看御座之上端坐的男子想必就是传说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崇祯皇帝吧。   仅仅是一瞬间的发呆出神,便忘记了临来时那首领太监交代的三拜九叩大礼,竟傻愣愣的站在当场。眼见李信如此,曹化淳心中替他捏了一把汗,只求这厮快快醒悟过来行君臣之礼。   岂料御座上的男子爽朗一笑,问道:“你就是李信?”   也许是这一番问话太没有皇帝的派头,李信一时间忘记代入君臣角色,下意识拱手施礼道:“正是李信!”   曹化淳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撕了李信的心都有了,就算不会三拜九叩的大礼,下个跪还不会吗?他还真冤枉李信了,李信自打来到明朝,即便是见了孙承宗多尔衮这等当世名臣豪杰也未曾一跪,更何况一个亡国之君?说到根子上,是他没有下跪的习惯和意识。   御座上的男子正是大明天子朱由检,曹化淳对李信摆手势使眼色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朱由检的眼睛。   “曹卿莫使眼色了,江湖汉子不懂朝堂规矩情有可原。”   朱由检这句话一出口,曹化淳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李信恐怕还不自知,他已经在生死线上走了好几遭。李信这时才反应过来,面君时应当下跪,连忙双膝跪地,硬着头皮将额头磕在地上,做诚惶诚恐状。   “草民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有罪……”   李信还不知道,他的形象已经在朱由检心中定了格,标准的勇多谋少的匹夫形象。   “说说,可有退敌良策?”   朱由检不过随口一问,良策自当由他的阁臣督帅们谋划,也没指望李信能有什么好主意。谁知李信却颇为认真的思考了片刻。   “启禀万岁,鞑子表面上占据优势,实际上却是危机重重。第一,鞑子引兵入寇后勤补给基本靠抢,但是由于高阳一战的缘故,收获甚少,也就是说他们此刻缺乏打持久战的基础,粮食!第二,鞑子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两黄旗的拜音图等权贵,必然会抓住机会狠狠的牵制多尔衮。第三,奴酋之子豪格在我大明手中,这是一颗可以振奋军心士气,也可以打击鞑兵士气与战斗意志的奇货!”   “哦?接着说下去。”   朱由检饶有兴趣的听着李信的分析。李信整理了一下思路,全没注意到曹化淳的眼色,准备继续说下去。这位大明天子于他的初步印象还算平易近人,是以好感增加,话也就多了起来。对于前世史书的记载也产生了怀疑,毕竟历史都是由人记载的,一个人被记载的面目全非也未必是什么难事。   “如此种种,一个拖字便可以解京师危急!”   曹化淳心里不住叹气,后悔没事先叮嘱李信谨言慎行。朱由检却又问道:“朕若想从速破敌,又该当如何?”   “这……”   李信迟疑了,京师方圆百里之中已经无兵可调,本来高起潜所率领的关宁军还堪为一战,此时也已经全军覆没,他这支冒牌的山东军吓唬吓唬人还可以,若想动真格的与鞑子真刀真枪的干却是实力相差悬殊,难道曹化淳没在军报中说明吗?李信目光撇向朱由检,他这才注意到朱由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道,莫不是言多有失?   刚刚还一副平易近人的朱由检,突然间沉默了,殿中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他此时才体会到什么是伴君如伴虎,更为要命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得罪了朱由检。   沉默了半晌,朱由检终于又开口了。   “城外大军可堪一战?”   这回轮到李信沉默,他回答能战还是不能战?若能战,那便是送掉城外数万百姓的性命。若不能战,只怕天威难测啊。两难之间,李信不禁起了埋怨。   打仗就怕瞎指挥,朱由检老老实实做在紫禁城中为将帅们解决后顾之忧就好了,非要在前方战事上插一手,难道你很会带兵吗?   “李信你来回答,到底可堪一战否?”   朱由检语调变得急促而尖利,李信此时才确认史书上的记载没有错,崇祯皇帝的的确确是喜怒无常,前一刻还笑意盈盈,这一刻却已经是暴风雨的前夕了。   李信豁出来了,让他牺牲掉上万百姓的性命,那是万万行不通的,亢声道:“万岁可知,草民带来的并非明军,他们都是百姓乔装而成,为的不过是能拖住鞑子大军,等待各路勤王兵马直抵京师,到时重围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一旁的曹化淳听李信如此说彻底奔溃,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不论是大明的百姓,还是大明的官军,只要皇上一句话,谁不效死便是大逆不道。李信说出这样的话来,看头都够了。他再也忍不住,躬身跪倒:“万岁息怒,李信不过是一介匹夫,说的都是些混话……”   岂料朱由检将其打断:“快起来,谁说朕要降罪于他了?若如此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朕岂不是成了是非不分的昏君?”   曹化淳心中暗骂高时明,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说动皇帝,顺便给他下了套,自己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口中却连连称:“万岁圣明,万岁圣明!”   李信心中无名火起,自己上赶着来北京勤王,见着朱由检了不但连句热乎话都没有,反而还要被治罪,有没有天理了?   却听朱由检叹了口气,问道:“不知孙阁老如何了?尔从高阳来,可有消息?”   皇帝没有纠结在刚才的问题上,而是询问其孙承宗来。李信原本要爆发的火气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下熄灭,高阳陷落,孙承宗鲁之藩等人下落不明一直不明,两个多月来的努力几乎已经宣告失败,除了山东幸免于难以外,该败的仗一场都没躲过。   “回万岁,草民其时正去山东搬兵,待巨鹿救下卢尚书后,再想北上解救高阳时却是迟了,高阳城如今已经被鞑子烧成了白地,满城百姓不是逃亡,便是被活活烧死……”   殿外太监突然进屋在朱由检身侧一阵耳语,朱由检点头道:“让他进来!朕正打算派人去请!”   片刻功夫一名紫袍大臣步入文华殿匍跪于地,三拜九叩。   “臣杨嗣昌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赶紧免了杨嗣昌的礼,命随侍的太监搬来凳子,赐了座,劈头便问……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五章 戏弄夺军 [本章字数:3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9 22:19:03.0]   “朕看城外大军气势如虹,杨卿觉得可堪一战?”   杨嗣昌进宫面圣是辨认豪格的事情有了眉目,刚想汇报却听皇帝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话。一向非常敏感的杨嗣昌顿时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压力,到底能战不能战,必须体察圣意之后再做出回答,各种念头在杨嗣昌的脑袋中飞速的旋转着。   曹化淳的奏报杨嗣昌已经看过,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山东军,而是流民所扮。说实话就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能震住鞑子,使其不再攻城就已经是难得的大胜了,若让他们主动进攻鞑子那不是以卵击石吗?可皇帝既然能提出这个问题,必然就有其深意,到底能是不能呢……   “启奏陛下,臣对城外大军不甚了了一时无断,全凭圣裁!”   杨嗣昌最终还是耍了个滑头,他不傻,如果说不可战,必然忤逆圣意,开罪皇帝。如果说可战,战败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难免要背这个黑锅。   很明显朱由检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的鼻腔里几乎是为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良久终于开口。   “朕意已决,杨卿以内阁大学士兼领城外兵马,三日之内与鞑子决战!”   话毕,杨曹等人顿时目瞪口呆,殿中空气骤然紧张。李信胸中反不如先前激动,朱由检执意如此的动机他已经了然于胸,再看一旁的曹化淳低眉顺眼,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乎这些事已经和他全没关系一般,心里更是凉了半截,看来此事已经再难更改。   果真,杨嗣昌叩拜领旨,这一回他是奉旨行事,即便败了也有皇帝兜着。御座之上的皇帝朱由检环视殿中诸位将他们的表情与动作一一收入眼中。   此事就算定了,朱由检命杨嗣昌领兵等于收了李信兵权,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李信又如何不知,奈何他连武官都不是,人微言轻又有什么资格在这文华殿上发声反对,恐怕连身在殿中都是破格的恩典了吧。   朱由检见再没有反对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满意。   “杨卿可还有要事?”   杨嗣昌这才想起此番入宫面圣的初衷,抬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   “启禀陛下,在京的建奴降人有郭罗罗氏、钮咕噜氏均确认李信所带来之人为奴酋长子豪格!”   话音未落,便听稀里哗啦之声,李信微微抬头,只见朱由检腾地站了起来,或许是动作太大,奏章文书被带的散落了一地,“杨卿此话可当真?”连声音都带着些许的颤抖,可见其心情之激动。   “数名建奴降人,均在未被告知身份的情形之下辨认,当属确实。”   杨嗣昌素来持重,不是有完全把握不会轻易的对一件事下论断,既然能如此说,必是已经有了把握。原本对豪格身份将信将疑的朱由检便开始变得激动,打开国以来,太祖、成祖武功赫赫自不必说,此后的皇帝与夷狄征战又有谁能生擒敌国皇储?这绝对是一次意义非凡的胜利,大胜利。豪格的被俘在军事上或许没有多大改变,但对政局的影响却是不可估量的。   杨嗣昌见皇帝喜出望外,继续添油加柴。   “此乃二百年不出的大功一件,朝廷需当行奏凯献俘之礼!”   朱由检自是同意杨嗣昌的意见,“具体如何操办,杨卿先起草个章程吧!”   杨嗣昌回道:“臣建议,奏凯献俘之礼宜快不宜迟。”   “哦?为何?”   “多事之秋,正可一壮我大明声威士气!”   朱由检又是频频点头,“杨卿所言甚是!”   李信没有资格参与议论,也只有听着的份,曹化淳则仍旧低眉顺眼,朱由检目光瞟向他,问道:“曹公以为如何?”   朱由检对于他这些潜邸时的伴当不论言行都极为尊重,是以便也称其为曹公。   曹化淳立即匍拜于地激动的道:“老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圣明!”   这份激动却未必都是作秀,期间或许也参杂着些许的个人情感吧,李信见平日里一贯趾高气昂的曹化淳如此惺惺作态,心中腹诽揣测。   朱由检的目光终于转到李信身上,他只是孙承宗招募民壮的教习,没有官身却立下如此功劳,如何封赏还真得好好斟酌,一介草莽武夫该给个什么位置才合适呢?   说李信是草莽武夫,朱由检不是毫无根据的,在这个君权神授的时代,皇帝就是天,任何人不论出身地位,初次接触皇帝心中是都存着敬畏之心的。但他在这马贼出身的武夫身上看不到半点敬畏的影子,行礼之时的敷衍,意见相左之时的顶撞,任凭哪一条都是莽夫所为,否则普通的百姓别说见皇帝,就是见了地方上的官吏恐怕也要吓的说不出话来。   这种气概放在文人身上是风骨是耿介,放在武夫身上就是桀骜不驯。很显然李信属于后者,所以这种人用不好肯定是祸害,套好了笼头,用好了就是听话的爪牙。   朱由检自信用人无人能及,他已经决定要亲手给这匹烈马套上笼头,但在套笼头之前却要考校一番。   “李信?”   李信听到朱由检叫自己名字,赶忙跪倒,有了前次行礼的经验,这回跪的相对顺当许多。   “草民在!”   “擒住豪格居功至伟,却不知想要朕给你何等封赏?”   闻听朱由检如此问,曹化淳一张笑脸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皇帝如此问有戏弄之嫌,却不知圣意如何啊?他偷眼观瞧重新坐回御座之上的皇帝,却是猜不透他到底如何想的。   李信焉能看不出那朱由检问无好问,他巴巴的赶来北京勤王,换来的却是不屑与戏弄,负面情绪在不断的发酵膨胀。自打穿越以来不论是孙承宗亦或是多尔衮对他都礼敬有嘉,而他一心打算拯救的大明朝的皇帝却似猫戏老鼠一般,昏君若此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于是直视那御座之上的朱由检。   “草民原本是山中马贼,与一干兄弟原本要秋后处决,如今偶立寸功,只求万赦了死罪,放我等回乡。”   李信一番请求不卑不亢,本以为智机在握的朱由检生出了一丝脱出掌控的错觉。按照常理揣度,如果有人被皇帝如此相问,目光短浅之人会要钱要官,这一种最好对付,一一给他便是。稍有远见的定然会谦虚,推辞封赏。而这武夫竟然只求赦免死罪,要求归乡,什么意思?这不是给皇帝难堪吗?   御座之上的朱由检被噎住了,真的赦免死罪放他归乡,今后世人将如何看待朝廷看待他这个皇帝?至少一个嫉贤妒能的恶名少不了。但让朱由检主动为其加官进爵显然又不合适,堂堂皇帝的面子得往哪搁?   关键时刻还是杨嗣昌出面解围。   “陛下,封赏一事让有司部门去议论吧,一律从重便是。”   “也好!”   朱由检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来。他刚打算将这一帮子人撵出去,却听杨嗣昌又道:“臣来时已经查过黄历,后日是献俘的吉日,过了后日这个月便都不合适,鉴于奏凯献俘礼宜快不宜迟,臣建议便设在后日为宜!”   曹化淳此时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奏凯献俘礼事涉重大,算上今日也才两日功夫,如何准备的及?”   杨嗣昌挥袖驳斥:“事急从简便是!”他想了一下随即又道:“臣建议,此番献俘应提高规格以示隆重。”   “万岁有言,三日决战又当如何?杨相不会是怯战,有意推脱吧?”   “哼,鞑子进犯京师,杨某早就抱定一颗必死之心,先献俘后决战,又有何难!”   李信跪在玉阶之下,没皇帝的命令还不敢擅自起身,此时他一刻都不愿在这紫禁城中多做停留,初进城之时的期盼到了现在全部化做一腔失望与愤怒,为什么皇帝是个如此不靠谱的皇帝,他朱由检哪怕能有多尔衮一半的务实也好啊,竟搞些阴谋权术,如此早晚得把这个中枢朝廷搞的乌烟瘴气,人心尽失。   至于,剩下那君臣三人议论的热火朝天,他便只做充耳不闻。   ……   大明京师城外,数日以来,清军终于停止攻城,无论城上城下都难得的享受了一顿午后的阳光。多尔衮中军帐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乌纱青袍,胸前斗大的白鹇补子,都显示出此人乃是五品文官。   多尔衮对此人来意不甚明了。   “杨阁老?遣人相邀,何其怪哉!”   那青袍文官笑道:“贵客远道而来,恰逢城中盛典,岂有慢待之理。不过杨相还有言,睿王若不便,遣一使者代为入城也可,如何?贵客莫不是胆怯了吧?”   多尔衮纵声大笑,一旁多铎道:“贵使言辞何其锋利,大丈夫徒逞口舌,信不信十四哥提兵亲自入城赴会!”   青袍文官傲然摆袖拱手,“本使拭目以待!”说罢,将一封书信掷于多尔衮面前几案之上。   “信已送到,去不去由你们!告辞!”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六章 风雪沽酒 [本章字数:3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0 16:59:57.0]   文官扔下书信转身便走,金铁摩擦之声刺耳响起,多铎抽出腰间钢刀便要追上去将之斩杀,多尔衮却伸手将其拦住,“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多尔衮特地将“国”字的音咬的很重,在座很多都是汉人出身,多尔衮此话也是以汉语说出,其意不言自明。   “明国此举恐怕邀约是假,拖延时间倒是真!”   说话的是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原本白净的面皮由于连日征战已经长满了连鬓的胡子,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更显得勇武逼人。   “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在赴宴当日大举突袭城外明军,汉军旗各部则继续攻城,明国必然难于应付!”   多尔衮拍手赞道:“固山额真好计谋!”   此番毁关进击明国,两黄旗各大将军阳奉阴违,没少拖他后腿。战事连番不顺有很大原因便是内部失和导致,这一回拜音图主动提出合力攻击明军让多尔衮很是感动,如今各部精诚合作,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还有打不赢的仗吗?大伙纷纷建言,同意拜音图的提议,就连多铎都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计策。   多尔衮双手虚向下压示意大伙安静。   “诸位,诸位请听多尔衮一言!”   ……   紫禁城协和门里内阁大堂,自从内阁首辅刘宇亮南下以后,内阁基本上便以杨嗣昌为主。屋中炭火盆烧的劈啪作响,杨嗣昌刚刚都把人打发走了,因为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将要来与他商议一件鼎鼎重要的事,这件事关乎他杨嗣昌的生死。   不多时,内阁正堂的大门吱嘎一声被从外边推开,一阵寒风夹杂着白色的雪片卷了进屋,随之进来的人面白无须五十岁上下,显然是一名太监,杨嗣昌连忙起身拱手。   “高公,可有消息?”   那太监进屋先掸了掸身上的雪片,坐到墙边的桌子前,尖着嗓子道:“快给咱家碗水喝,一路伺候着万岁,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得上……”   杨嗣昌赶紧将刚刚蓄满热水的茶壶提起来倒了慢慢一碗茶水,递到那太监桌前。那人也不客气,端起茶碗吹了几口,便急不可耐的灌上两口,岂料水太热烫的他直咧嘴。   “高公莫急,慢着点……”杨嗣昌在一旁轻声叮嘱,就像两人是多年的老有一般。   那太监放下盖碗,慢条斯理的道:“万岁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边不喜欢着那武夫呢!”   “何以见得呢?”   杨嗣昌坐着那太监对面,问道。   “何以见得?”那太监哼哼两声怪笑,“就凭咱家伺候万岁这么多年的直觉!”说罢他一摆手示意杨嗣昌凑近点。   杨嗣昌起身来到那太监身侧。   “万岁有意让杨相亲自献俘,杨相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呦!”   “这,这不好吧……”   立下不世功勋乃人皆所愿,但如此明目张胆的去抢那李信的功劳,他自问很难厚起这个脸皮。   那太监又道:“今儿旨意就会下来,杨相推辞不得,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   献俘敌国皇储这份荣耀世人都想要,可如此硬抢了来,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于自己名声绝没有好处。献俘的事还在其次,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须取得高时明的支持。高时明虽然只是司礼监诸多秉笔之一,却是近年来最受皇帝宠信的太监,并且没有之一。就连那昔日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曹化淳都日薄西山了,现在的司礼监就是高时明一枝独秀。   “统兵一事还请高公在万岁面前美言。”   高时明眉毛一挑,统兵的事没有小事,杨嗣昌不想干,当场就该明确拒绝,如今怎的?想反悔,让咱家去捋虎须?他倒想看看杨嗣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嘴上还是一力应承下。   “杨相但说,只要不惹万岁动怒,都好说!”   “杨某虽擅将将,却不擅将兵,当着高公的面也不说暗话,带兵非杨某所长,所以……”   高时明何等聪明。   “所以,杨相想要个能将兵的将?”   高时明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推辞领兵的差事,一切都好说。   “杨相可有属意人选?”   “高阳李信!”   此言一出,高时明愣了半晌才呵呵怪笑了两声,以手指敲着桌面道:   “杨相找的好替罪羊啊!”   主动攻击鞑子就是找死,高时明也颇通兵事又如何看不出来,这个替罪羊的位置简直就是为李信量身打造的。   杨嗣昌干笑两声,辩驳道:“非也非也,高公误会杨某了,用李信将兵,一是兵将相熟,二是以示公道,非杨某谋夺其兵权!皇上日前下旨令李信留京待用,所以,还要劳烦高公……”   高时明一摆手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件事包在咱家身上,没别的事咱家就先回宫了,那些兔崽子都没眼力的紧,再惹得万岁生气就不好了。”话虽如此说,他是不想让有心之人拿他进内阁久坐的事大做文章,谈完了正事就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所幸外边雪越下越大,只要一出去恐怕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杨嗣昌赶忙也起身相送直到门外。高时明客气道:“杨相回吧,外边冷的紧。”说罢踩着雪“咯吱咯吱”奔文华门而去。   ……   东长安街南,台基厂,此地为当初兴建紫禁城时加工原料的场地。尽管紫禁城已经建成了数百年,仍旧堆放了难以计数的石料木料。如今偌大的场院周边拔地起了不少院子,都是官建的宅子,一来安置维修皇城的匠人,二来也可就近看顾料场。   李信被皇帝留京听用,便被暂且安置于此,拥有一进独门小院,曹化淳本来派了两个小太监来照顾其起居,也被他一并打发走了。兵权已缴,外边虽然大兵压境却已经和他李信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了。   李信强迫自己接受这份难得的安逸,屋子正中,炭火盆子烧的劈啪作响,独坐榻前的他顿觉腹中饥饿难耐,立时便有些后悔将那两个伺候人的小太监打发走了。不过,与两个没下边的太监朝夕相对,实在别扭的很。   榻上的黑布包引起了李信的注意,他来时身无长物,更没有什么布包,拿起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两锭白银一块腰牌,用手掂量一下竟是不轻,这腰牌却不知作何用处的。心道,曹化淳也算是有心之人,比之刻薄寡恩的崇祯皇帝倒还多上几分人情味呢。大战光景,也不知这内城里还有没有酒家饭庄开门营业。转念一想,杂役也该送饭来了,还是等等吧,万一出去再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祸事徒增麻烦。   挺了半晌,说好了送饭的杂役还没来,李信实在饿急了,决定出去找吃食,将曹化淳送他的皮裘披上,一打眼瞥见门口杵着的雁翎刀,于是提了起来别在腰间,门一开刺骨的寒风立即夹着点点雪白卷进屋里,他下意识的裹紧了皮裘,踏步出门。   但见漫天的飘絮飞绵,整个世界变得灰白一片,台基厂静的没有一丝人声。出了台基厂向东是崇文门里街,向南城墙根下则是东江米巷,现在虽然籍籍无名,但三百年后便是大名鼎鼎的东交民巷。   不如便去巷子里看看有没有开门迎客的酒家饭庄,李信本想牵了马出去代步,岂料风雪太大,马厩的门已经被雪堵死,无奈之下只好徒步而行。   李信不知道,东江米巷早就不是当初的漕粮入关之地,巷子西段更是设有礼部、鸿胪寺、四夷馆等官署,来了恐怕也会空跑一趟。   大失所望的李信,满眼所见都是关门的官署或者各地会馆。但世事无绝对,他踏上巷子口便向东直奔崇文门里街方向而去,漫天的飞雪飘絮中竟然隐隐传来了炖肉的香气。   李信循着香气直追下去,终于在一扇沿街半掩的房门前停下,香气正是自此间传来。他抬起手犹豫再三,还是重重的敲了下去。谁知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这一下险些敲到那开门之人的脸上。   开门之人一身青袍,是位文质彬彬的书生,见李信正作势敲到自己脸上也吓了一跳,又瞥见其腰间的雁翎刀不禁问道:   “不知壮士找谁?”   李信尴尬一笑。   “说来惭愧,某行至此处腹中饿极,闻到肉香便一路寻了来,想讨,讨些……”   他见对方一副书生打扮,便没敢贸然谈钱,生怕冒犯了人家。那男子笑了,“小弟独酌正无趣的紧,壮士若不嫌弃,进屋来共饮如何?”   李信抱拳拱手。   “求之不得!”   屋子格局不大,却是别具一格,器具俱是漆木雕纹,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能置办起的。居中炭炉子上坐着一鼎铜锅,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看的李信口水激增。   那书生取来食具,请李信自取又是呵呵一笑。   “小弟这锅鹿肉当真有缘,得进壮士五脏庙。”   李信讶然,原本以为是牛肉,却没想到是鹿肉,看来这书生不一般,平民百姓家可绝对是吃不起也吃不到的。正准备开动,屋门被人咣当一脚踹开,寒风夹着着鹅毛雪片如刀子般卷了进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七章 南柯一梦 [本章字数:3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0 23:00:00.0]   李信夹了块鹿肉还未送入口中大门便被人从外边踢开,随着灌入屋中的风雪进来几个身着公服的差人,可怜李信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如何忍得扔掉,再不迟疑送入嘴里,顿时口中流香四溢,当真人间美味。   可惜了那一锅的炖肉。   “二公子好享受,对不住了,跟咱爷们走一趟吧!”   李信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这书生文文静静怎么看也不想为非作恶的歹人吧,如何官差顶风冒雪来抓他?再看他面色如常竟是不见半分畏惧。李信心道此人定然不简单,且不说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官差,就是自己也是满面虬髯,腰间还别着钢刀,他独自一人就敢放如此一个陌生人进来与之同食鹿肉,那是何等的胆色?   那被称作二公子的书生冷哼一声并不答话,负手而立,官差恼了便想上前拿人。   这伙官差称呼这书生为二公子,显然应是相识的,却不知他与官府能有什么瓜葛。李信自讨吃了人家的鹿肉,怎可袖手旁观,一伸手将那为首的官差拦住。   “有话好说,官差拿人也得有个章程吧,人家公子是读书人,能不能客气点?”   李信这话直如挑衅,那为首的官差顿时发怒。   “刑部办案拿人,闲杂人等都起开。”   几个官差上前推搡李信,却不料掖在怀中的布包被挤了出来掉在地上。啪啦几声,一枚腰牌飞了出来。那为首的官差瞅见腰牌先是愣了一愣,继而一挥手,恨恨的道:   “兄弟们,都撤吧。”随即盯着那书生,狠狠的扔下一句话。“东厂能护着你们一世?咱们来日方长!”   凶神恶煞的官差们呼呼啦啦走了个干净,只留下李信目瞪口呆,却见那书生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几下胸脯,冲李信一揖到地。   “多谢兄台出手相救!”   李信连忙摆手道:“这和某有甚关系,完全莫名其妙!”   那书生从地上拾起掉落的黑布包,又捡起那块腰牌,塞到布包里,交入李信手中。   书生执意又谢,弄的李信哭笑不得。   “总之多谢兄台就是,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高阳李信!”   李信现在不管到了何处一律自称高阳人士。书生闻言笑道:“原是高阳李兄,小弟敝姓黄,行二。”随即又一指炭炉上坐着的铜锅,“李兄但请就座,莫要负了这锅好肉!”   经书生这一提醒,李信立即又感受到肚腹之中传来的阵阵饿意,也不再客气,拾起筷子便大快朵颐。李信吃的痛快,心里却也没闲着,越来越觉得这黄二不简单。他虽然初到明朝,对于两人互通名姓的礼仪还是多少有所了解。自己说了籍贯姓名,对方却只说姓氏排行,若诚心相交断没有如此行事的。看来这黄二公子也许是不想与自己有太多的瓜葛。   再看那黄二公子自己吃了几口便停下,却不停的将大块鹿肉夹入李信面前的碗中,随即用手一拍额头笑道:“看小弟这脑袋,鹿肉还需配暖酒,李兄稍等片刻,小弟去取酒来!”   黄二公子一点都不见外,弄的李信不好意思起来,见他一通忙活,不禁调侃道:   “二公子一口一个小弟,如何便知李信年长?”   岂料黄二头也不抬的答道:“李兄虬髯满面,小弟可还未蓄须呢!”   李信大笑,心道他说的也是,这时代成年男子都要蓄须的,也只有那太监才一把年纪了留着光溜溜的下巴。   不消片刻,暖酒端上,李信也不客气拿起酒盅自顾斟满一饮而尽,腹中顿时腾起一股暖意,一身的寒气刹那间消失无踪,不禁由衷的赞道:   “好酒!”   随即,李信又将两人面前的酒盅一一斟满,端起酒盅道:   “黄小弟,咱们干了!”   黄二双目中泛起一丝异色,端起酒盅道:“李兄当真爽快,干!”   几杯酒下肚李信的话也多了起来,手指自己。   “说实话,这虬髯带刀的模样,黄小弟如何敢独自将某请了进来。”   黄二笑道:“李兄明知故问,这大明京师内城之中,紫金城下,能明目张胆携带雁翎刀的,小弟私下揣度,除了大明官军还能由谁?”   李信恍然,的确,雁翎刀是大明军队的制式军刀,普通百姓是万万带不得的,敢明晃晃带在身上的除了官军,还真没有过多的答案。此人心思倒是细腻剔透,却不知如何惹到了刑部官差,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能在这紫禁城边居住的恐怕均非等闲之辈。每个人背后都有秘密,恐怕这黄二也是,未必想让外人知道,不如不问。   这黄二身上处处透着神秘,身上不定牵扯着什么隐秘,自己在京师尚且前路未卜,哪里又有能力去管他人命运?不如只谈眼前这杯中酒,锅中肉。   这房子后应是隐约有所院落,但见黄二凡事亲力亲为,应是只有他一人在此。李信怕那几个刑部官差再来找他麻烦,到时候也每个人照应,是以一直磨蹭到天色黑透,才不得不起身告辞。   李信自问酒量可以,但出门一见了风,头顿时昏沉起来,心道这酒的后劲倒是够足。米巷距离台基厂住处不远,步行也不过片刻功夫,开门进屋,炭火盆早已熄灭,室中一片冰凉,倒在榻上便呼声大起。   次日天将亮,便听有人在院中尖着嗓子高喝,李信一夜宿醉,仍旧头疼发晕,隐隐听闻外边有人唤他接旨。接旨?李信腾地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皇帝竟然如此之快便有了旨意,莫不是做梦产生了幻觉?依他看皇帝的意思,分明是想要晾他一段时日,但这回外边的喊声却听的更真切,的确是唤他接旨不假,于是赶忙起身推门出去。   却见院中呼呼啦啦站了一溜小太监,手捧圣旨的太监李信认得,应是曹化淳的人,那日入宫还曾关照过他。   “李信还不快来接旨!”   李信似模似样的跪倒在地。   这太监所宣读的并不是经由内阁正式生效的圣旨,而是皇帝直接下的中旨。让李信惊诧的是,圣旨内容竟然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其中只有两件事,是他鼎鼎关心的大事。   一是令他明日参与奏凯献俘大典,二是责令其大典完毕之后立即出城领军。   李信糊涂了,皇帝的意思分明是不想让他再与这两者产生关系瓜葛,如何一夜之间竟变了态度,不但让他参与奏凯献俘大典,还放自己出城继续掌兵,这简直匪夷所思。   “李将军,李将军?”   直到传旨的太监连患了数声,李信才从惊愕中缓过来,幸福来的太突然,他有些不知所措。李信赶忙道罪:“公共莫怪,李信失神了。”   那太监不以为忤,将圣旨交给李信,转过身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离去。   过不多时,便有专门的太监上门,来叮嘱其明日大典的流程,以及送来了相应的武官礼服。   ……   次日,京师城上一片万里晴空,仿佛老天也在为这番典礼大赞,午门之外文武百官梁冠蟒袍齐聚于此,皇城禁卫身着飞鱼服、斗牛服分列两厢,城楼之上更是一片肃杀,皇帝朱由检一身衮冕礼服缓缓露面。城下观礼的大臣们立即停止了窃窃私语的嘁嘁喳喳之声,匍跪行礼,山呼万岁。   朱由检微微点头,头上冕旒随之轻晃,身旁太监沉丹田气高喝:“免礼平身!”   大臣们呼呼啦啦起身,杨嗣昌位于百官之首,身侧是次辅薛国观,附在他身后私语道:   “杨相且看,陛下着了衮冕。”   杨嗣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午门城楼虽高,但皇帝肃穆的面容依可历历在目,玄色上衣黑中带赤,绣十二章、日、月、星辰。黄色下裳织宗彝、藻、火。红里白罗大带系于腰间。头顶前圆后方的黑色旒冕,十二道冕旒随风摆荡。君临天下之威势不过于此。   奏凯献俘,皇帝着乌纱绛衣的皮弁服已是高规格,如今竟然着了祭天地、宗庙的衮冕大礼服,可见皇帝对此次献俘的重视程度。   也难怪,随着连年战事吃紧,内外交迫,今年更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鞑子毁关入寇如入无人之地,现在更是于城外大举攻城,满朝束手无策,皇帝太需要一次大礼来振奋人心了。   这次奏凯献俘可谓是正当其时。   “振奋人心士气,万岁也算煞费苦心了!”   杨嗣昌淡淡的回道,薛国观点头应和。   “万岁寄希望于大礼,只怕……”话到一半却又转了口风。“杨相高风亮节,为那马贼在万岁面前争取献俘的荣差,又还其兵权,下官感佩直至,那李信敢不为杨相效死?”   “薛相慎言,万岁天威难测,这一仗非打不可自有万岁的苦衷,咱们做臣子的尽力便是!”   说话间,浩浩荡荡的献俘礼乐队伍由端门开进。   “呜呜呜…..”   吹角连连响彻午门,接着便是黄钟大吕,锦衣怒马随之缓缓入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八章 奏凯献俘 [本章字数:3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1 00:00:00.0]   前导队伍经承天门由端门缓缓而入,李信夹在仪仗队伍最显眼的位置,太监送来的斗牛服紧窄而不合身,勒的他喘不过气来,奈何才拐到东长安街上,围观的百姓摩肩接踵,挥汗如雨,为了不丢人,他只好强忍着将这件劳什子斗牛服撕下来的冲动,端坐于马上。   百姓之中能挤在东长安街上的,家里非富即贵,盛装出行的人们衣衫华美之极,人头攒动之下一片欢腾热烈,直与那一日自安定门入城所见破败惨淡判若天上地下,李信仿佛如堕梦中,感受着大明朝最后的虚幻繁华。   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便有那日与李信对饮的黄二,这种热闹但凡都要来看看,他自也不例外,身后长随紧紧跟着自家公子,亦是伸长了脖子瞅着鲜衣怒马的仪仗队伍。   “二公子快看,快看,那就是擒获奴酋长子的将军,叫李什么来……”   “叫李信,对,高阳李信!”   那黄二原本心不在焉,突听得高阳李信四字,便来了精神,顺着长随所指方向看去,果真见一位身穿大红礼服的虬髯汉子似如坐针毡般立于马上,只是这身衣服也太不合身,将原本魁梧的身体勒的像个肉包子,滑稽之极。黄二一阵失笑,原来竟是他。   高阳李信!   这一回黄二彻底记住了这个名字,看不出来如此一个壮汉竟能于千军万马之中手擒贼酋,当真是小瞧于他了,可随即又是眉头一皱,只不知为何此人又投靠了东厂那些阉人?昨日间黄二正是瞧见了李信布包里的东厂腰牌,才收起本心与其虚与委蛇一番,只没想到他便是今日奏凯献俘的主将。可叹英雄亦要卖身求荣,何其可悲!   李信完全感受不到人群中那双嗟叹惋惜的目光,他只盼着这受刑一般的游行早日结束,早知要如此受罪,当日便一口回绝这游街的差事了。   仪仗队伍的中军终于以龟速进入了承天门,过了端门便是午门,此番游行的最后一站,李信怀着无比期盼的目光,内心之中在呐喊:午门我来了!以为到了此行终点,谁曾想队伍却向东一拐,进了太庙。   李信当即崩溃,身上罩的这件大红斗牛服简直便如刑具一般,勒的他如百爪挠心。   进了紫禁城后每一处关键所在都设有礼官,太庙的礼官引导着献俘将校一番繁琐的告祭之后,这才行转出来,直驱午门。献俘大典开始,兵部尚书傅宗龙行至午门之东侧赞宣露布。宣必,交由中书省有司官员,即行昭告天下。接下来便是刑部尚书刘觉斯登场,老头子颤微微,一步一定来到午门正前方。   与此同时,那些礼官不知何时变戏法般的将一身麻衣的豪格塞到李信马前。李信正坐立不安,豪格讥讽道:“李将军如何坐针毡一般?本王为你牵马,可是八辈都修不来的福分。”   李信自穿越以来就没见过比豪格更奇葩的人,心太大了,都让人当祭品献祭了,这货还有心思斗嘴。   号角呜呜悠扬响起,礼官示意李信前行。李信等的就是这一刻,双脚磕马腹,牵着豪格便直奔老刑部尚书刘觉斯而去,战马许是人多狂躁,十几步距离居然也跑了起来,毫无思想准备的豪格被绳子拉的一个趔趄,差点扑倒余地,赶忙小跑几步跟上。   战马提速李信觉察出不妙,赶忙勒缰绳,压马鞍,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可千万别出岔子。战马唏律律一声怪叫,前蹄抬起一阵虚刨,正停在刘觉斯面前,将老头子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竟是动也不动。   在文武百官看来,这一招来的漂亮之极,老尚书又临危不惧,竟有人叫起好来,随之更是一片山呼万岁之声,整个气氛犹如鞭炮瞬间被点燃久久不能平静 。   就连午门城楼之上身着衮冕的朱由检都甚为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李信还有些急智,这番表演恰到好处。   殊不知马上的李信早被冷汗浸透了背上斗牛服,一阵北风刮过,激的他一阵哆嗦。在礼官的导引下,李信下马牵着豪格跪于皇帝的正下方。老尚书刘觉斯润了润发干的嘴巴,使劲干咳两声,匍跪于地。   “臣刑部尚书刘觉斯启奏圣上,高阳李信于保定府擒奴酋皇太极长子、伪肃亲王豪格,献与陛前,请付所司!”   皇帝挥手示意应允,身边的太监运足了气唱道:   “大明皇帝仁慈,宽宥尔罪!”   三唱完毕,立即有刑官上前为豪格松绑,按礼制,此时豪格当跪谢皇恩,岂料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跪。刑官一时间按不住他,李信在一旁瞅着着急,也顾不得礼制,起身抬腿冲着豪格大腿就是一脚,只听一声惨呼豪格扑倒于地。   位于西侧观礼的四夷使节队伍里立即有人大声抗议。   李信回头看去,竟瞅着眼熟,似在多尔衮营中见过。此人正是多尔衮受邀派来的武官,名为容肃,正红旗章京。很快,容肃便被严密监视他的锦衣卫按到堵嘴,大典继续进行。   皇帝朱由检勉励一番,百官四拜山呼,太监宣读赏赐。长长的赏赐名单上,连孙承宗、刘宇亮这些阁臣都包含在内,卢象升、虎大威,王朴也赫然在列,却独独没有提及李信半个字。   皇帝不但没有追究高阳城陷的罪责,反而晋封孙承宗忠勇伯,文官封爵位极人臣。很明显,朱由检心里有本帐,李信的功劳是要算在孙承宗运筹帷幄之下的。否则担凭一介武夫,如何难呢过袭杀鞑子副帅,生擒奴酋之子?   宣旨完毕,宣旨太监又说了些什么李信已经听不进去,就算他什么都不在乎,辛苦了一天总要得着句好吧?弄了半天,他就是戏台上的道具摆设,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不过,就算李信是道具摆设,也不能用完扔掉,还有更重要的表演任务等着他去完成。百官再次四拜山呼,称贺致辞,礼毕之后,皇帝朱由检悠然返宫,群臣按次序离场。   就在这个当口,李信隐约觉得有放炮之声,许是今天劳累过度,产生了幻觉。离开午门之后,他立即将身上的斗牛服扯脱,露出里面的武弁服。   刚出了承天门,长街南侧围观的百姓还没散去,但见一骑飞驰而至,混在百官中的杨嗣昌脸色剧变,赶忙分开众人上前。那军卒下马将文书奉上,杨嗣昌接过后仅仅瞟了几眼便有摇摇欲坠之感。愣怔之下,赶忙回神,视线游弋,在人群中寻找李信的身影。   ……   鞑子炮轰北京城,同时大军齐动,直奔城外明军而去,李信心急如焚,这数万人马里不但有无辜的百姓,还有他并肩战斗的300兄弟,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袖手旁观。他几乎抽断了马鞭,战马在安定门大街上四蹄刨开疾驰。   等李信登上城头之时,鞑子大军已经突入关厢。关厢内有李信埋置的大量地雷,此处一时半会还顶得住,问题最大的地方其实来自大军北面,此处只埋置了一道地雷阵,只要鞑子绕到北面,豁出一波人硬趟过去,到时候地雷尽毁,鞑子便可没有任何阻挡的直驱碾压。   “立即放我下城!”   李信没有任何迟疑,不顾城上军将的阻拦执意下去。他就是死也得和兄弟们和他口口声声承诺过带他们安然返回家乡的百姓们死在一起。鞑子因何突施偷袭,李信不清楚,但他有预感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很有可能是鞑子的目标改变了。   李信由城中返回大军之中,百姓与300马贼以及刘权的亲军看到李信回来,立时情绪高涨,都说将为兵胆。李信曾带给了他们太多的不可思议,在百姓们的意识中,似乎只要跟着这位李将军就可以一路高歌猛进。这不?他们连京城都到了!   但前日京城里传来圣旨,说是李信已经被留京听用,大军统一由礼部尚书大学士杨嗣昌指挥。这则消息像红夷大炮一般将原本铁板一块的大军轰了个四分五裂。   以静海百姓为主的一部分人马纷纷嚷着要脱离大队,回静海。以曾敢为首的原保定百姓队伍持观望态度。山东总兵刘泽清亲军的参将刘权,既不愿意,也不能离开,但也不想与鞑子决战。陆九为首的马贼更是离谱,有人竟然建议潜进北京城,将十三哥李信救出来。   就是在这种乱哄哄一片的情形之下,鞑子发起了致命一击。危急时刻,李信的到来,挽救了即将崩溃的军心,但在鞑子权力猛攻之下,又能撑得过几个回合?   如今的形势,逃跑已是万万不能,两军几近胶着状态,只要李信一声令下撤退,大军转眼就得崩溃,到时候杀伐全凭鞑子。因此,即便明知必败也不能放弃,让鞑子啃着骨头,也得崩掉两颗门牙。   “传令,击鼓,吹角!”   “呜呜呜……”   “咚咚咚……”   随着隆隆鼓声与悠长的号角声,之前即将崩溃的大军竟然奇迹般的重新聚拢在一起。远处观察的拜音图不禁奇怪,明国大军中的变故似乎被平息了,而且还是大兵压境的情形之下,这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可如此就能抵挡得了大清的铁骑吗?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十九章 杨相糊涂 [本章字数:306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2 09:02:11.0]   清军主动攻击的消息传来,李信下城随军作战,一切都顺利的超乎想象,甚至省却了率先开战而担舆情风险的麻烦,但杨嗣昌总觉的哪里不对劲,心里发堵的慌。   杨嗣昌在内阁大堂反复转了几圈之后,再也耐不住性子,带着随从出了紫禁城直奔安定门而去。此前还人山人海一片欢腾的东长安街已经连半个鬼影子都见不到,只留下满地的杂物无人收拾,包裹吃食的油纸随着打旋的北风在半空中无力的转着圈。杨嗣昌当真有恍若隔世之感。如果不是亲历了刚才那一番献俘大典,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杨嗣昌的到来,让提督京营戎政的方正化倍感压力,内阁与司礼监在皇帝有意无意的点拨下,关系并不融洽。而且由于皇帝凡事必圣躬亲为,司礼监的权势教以往各朝已经大为缩水,与之相应的,内阁权力则此消彼长,处处压制司礼监一头。   方正化的前任提督,皇帝面前第一红人曹化淳病辞返乡,内阁在背后定然没少出力。   “哎呀呀,杨相如何来了城上?刀枪不长眼,左右……”   方正化一指左右护卫,“快护着杨相入敌楼!”   杨嗣昌毫不领情,“方公莫要小题大做,当年杨某总督宣大两镇,亦曾数日衣甲不卸,如何进了内阁便金贵起来?”说这话,他已经来到城墙边,把着女墙向下望去。只见清军气势直如排山倒海,明军则勉励支撑。   “方公可有援手之策?”   这是典型的越俎代庖,实际上已经犯了官场忌讳。首先方正化与杨嗣昌并无统属关系,京营受统于五军都督府,受节制于兵部,而不论是五军都督府又或是兵部都直接听命于皇帝,所以杨嗣昌此举实在有欠考虑。   但方正化毕竟是混迹于大明中枢多年的人,杨嗣昌风头正劲,一言可翻云,一言又可覆雨,不但不与之较真硬顶,态度上还更加的谦恭。   “回杨相话,依惯例,鞑子袭城伊始,北京各城门就已经用沙土大石砌死,出入都只能经由吊筐,每次上下多不过十数人,京营也是爱莫能助啊!”   杨嗣昌忽觉自己不应该来城上,但如何就鬼迷了心窍,跑来这是非之地?旁人躲还来不及,自己倒好,眼巴巴的赶了来凑热闹。但既来之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只好硬着头皮站在这充满了位置风险的城墙之上。   很快他的一颗心便被城外的战局所左右,顾不得思量那些朝堂之上的蝇营狗苟之事。   明军撑的很艰难,利用关厢的阻隔与鞑子做输死抵抗,最外侧的明军倒是有板有眼,可越往里便越是烂糟糟一片,军容之乱,训练水准之低超乎杨嗣昌想象,若不是身在城上俯瞰,当真还能被这外强中干的架势给唬住。再看清军,则军阵整齐,调度有序。难怪李信敢在文华殿上与皇帝争执,不可妄战,双方水平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任谁都能看出来,城下明军应撑不了多久了。   很难想象,究竟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领着如此一群乌合之众与清军对峙,至少他杨嗣昌不敢,可那个马贼丘八李信便做到了。一念及此,他逐渐收起了对李信的轻视之心。暗道,若是将此子收入囊中倒是一大助力,但随即便否定了这个想法。首先这李信是孙承宗旧部,与自己并无情谊瓜葛,加之曹化淳利用李信手中的两张牌咸鱼翻身,与司礼监已经有着扯不开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再者,这李信自进京以来,杨嗣昌又准备推他进火坑,当替罪羊背黑锅,就算此子短时间内没有察觉,早晚也必会知晓,到时候这个仇就算结下了。   杨嗣昌竟然生出了一丝悔意,对于李信此人,绝大多数的情报都来自于刘宇亮托王朴呈给内阁的公文上,虽然这位刘阁老在奏报上对李信避重就轻,在那份公文上却毫无顾忌,只是其中的偏差,此时此刻,他才深有体会,暗骂刘贼误我。   战乱之世,中枢阁臣想坐稳了这个位置,在朝外就必须有得力的干将相辅佐,只有战事上的节节胜利才是稳坐内阁的不二法门。杨嗣昌的短板便在此处,他提出的“四正六隅”方略,虽然宏阔奈何所托非人,熊文灿经他举荐总督六省军务,但是个人才具却不足以实现他的这一目标。   李信此人若是当真能收归麾下,加以琢磨必是锋利的爪牙。   可惜!可惜!可惜!   杨嗣昌心里一连念了三个可惜,他十分清楚自己想横插一脚,已经不可能。   ……   内阁大堂,次辅薛国观推门进屋,抖掉黑色大氅,也都掉了满身的寒气。他是次辅,论在内阁中的排位也在杨嗣昌之上,但他隐隐然却自甘居于杨嗣昌之下。整个内阁,自刘宇亮走后,杨嗣昌虽无首辅之名,却有首辅之实。   “杨相何其糊涂,城墙那是他能去的地方吗?”   薛国观与身后的心腹连连抱怨着。   “看着吧,张老头转眼就得上表参他一本,别人避之不及的事,杨相怎么就靠上去了呢……”   “杨相遭参,对薛相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一名青袍官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岂料那薛国观一跺脚,指着那青袍官员斥道:“糊涂话,薛某与杨相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万万休提。”   青袍官员拧着脖子亢声辩道:“何为一体?此一番又与薛相何干?”   薛国观正欲痛斥他目光短浅,不料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之声,随之正堂之门应声而开,来人却是司礼监高时明。满屋子的官员纷纷与其见礼,薛国观也不例外。   “高公大驾光临,可是皇上有了旨意?”   高时明哈哈大笑,赞道:“薛相当真神人也!”说罢,一步三摇的走到堂屋正中,伸手在炭火盆子前烤了烤,好驱散满手的冰凉。这才一回身站定,右臂须挥,赶忙有小太监将一封文书递上。   “这是皇上朱批的折子,特命咱家交予杨相,杨相呢?”高时明左顾右盼没发现杨嗣昌在屋中,他知道这薛国观与杨嗣昌穿同一条裤子,也不见外,便将此行目的和盘托出。   薛国观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杨相去了安定门!”   闻言,高时明脸上骤然变色。   “杨相糊涂!”   杨嗣昌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绝不希望杨嗣昌出现一丝半点的纰漏,他还想效仿当年万历朝张居正与冯保内外相辅,那是何等的荣耀与成就,哪怕为此身死之后被 开馆戮尸也是值得的。   “下官这就去命人将杨相叫回来!”   薛国观忙接道,高时明一摆手,否定道:“不必,既然去了就不能回来,杨相在那里也好,胜了还有运筹帷幄之功。”   适才与薛国观争辩的青袍官员暗暗冷笑,胜?简直是天方夜谭。   高时明想了想,又对薛国观道:“万岁雷霆震怒,召杨相与薛相去呢,如此也罢,薛相先跟咱家走吧!”   薛国观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皇帝的震怒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本来上午奏凯献俘,欢喜劲还没热乎,鞑子便大举进攻,将皇帝的一番兴致全搅和了,想起皇帝因怒而痛斥官员时的场面,他就不寒而栗。   在场的官员们也都面面相觑,高时明瞅了薛国观一眼。   “薛相快随咱家去吧,再晚了,万岁不定会……”   薛国观以手扶额,“高公说的是,咱们这就走,对了,那奏折之中可有紧要的事?”他想事先了解以下,以备不时之需。谁知高时明随口敷衍了一句:“与此事无关的,薛相还是跨快随咱家去文华殿。”   内阁大堂与文华殿同在紫禁城协和门里,两所院子南北相望,文华殿是皇帝接见大臣的便殿,将内阁设在文华殿南侧正方便了皇帝接见重臣。   几步路的功夫,高时明便将薛国观引入文华殿,随着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一股远胜外边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闪过屏风,只见炭火盆子忽明忽灭,室内烛台也有一多半空着,只有皇帝的御案两侧才多点了两根蜡烛。阴暗湿冷的文华殿与炭火正旺的内阁正堂判若天地,这也是身为皇帝的朱由检节俭,蜡烛不肯多点,木炭也不肯躲烧,一盆木炭不烧成灰烬,不会换新的。   “臣薛国观叩见吾皇万岁。”   薛国观叩拜于地,随着说话,口中喷吐出阵阵白气。   “平身吧!”   朱由检语气平静,薛国观在起身的当口,偷瞄了一眼御案之后的皇帝,只见他手捧着个暖手炉,正在头也不抬的批阅奏章。   “杨卿何在?”   高时明赶紧抢先道:   “杨学士亲赴城门督战!”   朱由检目光顿时一亮。   “难道杨卿已经胸有成竹?”   在朱由检的印象里,杨嗣昌几乎是没有完全把握不会轻易出手之人,高时明如何敢接茬,大殿之中一时间陷入了令人遍体生寒的沉默之中。   突然,殿外一片骚乱,脚步之声骤然响起!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章 孙二公子 [本章字数:302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2 20:37:30.0]   朱由检显然体察到了文华殿中这种微妙的气氛,心下一片烦乱,谁知殿外又是一阵骚乱,于是心情更坏。紫禁城内规矩甚严,谁敢无状放肆,只有他亲许了的报讯军卒可策马直驱午门,所有人不得阻拦。此刻做惶急状,又能是什么好消息了?   果真,外边执勤的太监高喊道:“万岁,城外军报!”   朱由检无力的挥挥手,高时明忙不迭开门将殿外诚惶诚恐的军卒领了进来。   军卒进了殿门不再前进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嗵嗵嗵就是三个响头,“禀万岁,城,城外来了援军,鞑子退,退了……”这军卒显然不懂得那些觐见皇帝三拜九叩大礼,一副粗豪军汉做派。   别看朱由检对大臣们颇为刻薄,对这些行伍之人到宽容的紧,君前失仪也不过一笑了之,只不过今儿一日三惊,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尔上前来,再说一遍!”   那军卒倒也爽直实诚,跪在地上向前蹭去,直到丹墀之下才停住。   “城外援军已到,鞑兵退了!”   朱由检一脸的不可置信,直隶还有多少大明官军,他心中有数,是谁能凭空变出一支足以威慑鞑子的大军来?   “领军者何人?”   “看旗号是总督天下勤王兵马孙,应是孙阁老无疑!”   此前李信也曾打着各路总督的旗号,将鞑子好一阵唬,如今又来了孙阁老,这回却不知是真是假!   那军卒像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援军派人送上手书一封在此,万岁过目!”   高时明责怪的看了那军卒一眼,有手书如何不早些拿出来,但皇帝在前,又哪里轮得到他出言训斥,接过了军卒捧的手书,放在朱由检御案之上。   朱由检才翻看了一眼便喜上眉梢,熟悉的字迹跃然入目,不是孙承宗还有何人?真真想不到,力挽狂澜者还是这位三朝元老,心中立时大定。   皇帝这一番表情变化落在高时明眼里,立即明白那军卒所言**不离十。皇帝虽然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但性格因素使然,朱由检性格稍显浮躁,加之高时明跟随其多年,终日揣度圣意,朱由检一言一行所代表的心境都会在高时明心里有个大致相应的判断。见到皇帝喜上眉梢,高时明胸中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了出来。   他不知道孙承宗如何变出了数万大军能吓退鞑子,但眼前的局势却对他更为有利了。杨嗣昌亲自上城督战,坏事便做好事,想必他的地位在皇帝心中将更上层楼,而自己的建言之功也妥妥的跑不了。   只是如此一来,最大的风头让那孙承宗出尽了,还有那本应背黑锅当替罪羊的李信似乎也因祸成福。这回想再阻止皇帝对他进行封赏恐怕已是不能。其实李信封赏与否本与高时明无关,但曹化淳借着李信咸鱼翻身那就大大的有关了,打压李信就等于打掉曹化淳复起的根基。   一日之间心情几度起落,大明天子朱由检反而不如初时兴奋,但孙承宗的力挽狂澜是不是意味着大明中兴有望呢?他的心思宽展开去,自然不知道近侍高时明心中瞬息之间已经转了好一番心思。   “鞑兵从何处退走?是溃退还是有序的撤离?孙阁老又从何处来?”   心情好起来,朱由检便耐心询问战场形势?   那军卒连忙又磕头回道:“看样子不像溃退,奔通州方向而去,安定门外我大明军队似是受创不小,几乎被透阵而过,孙阁老则由昌平方向而来”   高时明闻听军卒所报之后立即进言。   “万岁,鞑子不敌,我大明应乘胜追击才是!”   一直不发表意见的薛国观这时竟然出声了。   “不如便责那李信率军追击,依臣所见这倒是一员虎将!”   朱由检摆手道:“鞑子分明是有序撤退,追击也得不到好处。”想了想又道:“但也不能让他们如此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京师,命孙阁老尾随追击,不可浪战!”   高时明胸中长舒口气,只要孙承宗不进京面圣,他就有时间布局安排,将之拖得一刻算一刻吧。   ……   文华殿中君臣各怀心思,安定城门之上提督京营戎政方正化与内阁大学士杨嗣昌也没好到那里去。但鞑子总归是退了,杨嗣昌却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以鞑子的实力,怎么可能让一支乌合之众牵制了数日之久,即便是被牵制久了,在大明援兵到来之时也不该如此痛快的便撤吧?   与此同时,军阵之中的李信也大感奇怪,他本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心理准备,但鞑子就如此突然的退了,甚至有一部分透阵而过,竟然也没继续拓展胜果。果然,探马带回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孙阁老带兵进京了!   所有人都沸腾了!不管是保定府难民还是静海难民都陷入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中,生死关头走了一圈,所有人都为这不真实的胜利感到庆幸,就连刘权都热泪盈眶,没想到竟能坚持到鞑子撤兵。   只有李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事情反常即为妖,可究竟妖在哪里他想破了脑袋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去想,不如尽情享受这眼前的胜利。   很快城上吊筐坠下使者,是宫中的太监,有旨意让李信带着麾下有功之兵将进京面圣。大伙顿时又群情激昂,皇帝如此安排,封赏是肯定少不了的。   李信有了献俘那次经历,心里早就对封赏不做奢望,大不了带着陆九离开此地,乱世降至,去哪里不能闯出一片,为何要在这乌烟瘴气的朝廷里陪着一群各怀私利蝇营狗苟的家伙们玩耍!   有了这种想法,李信先前患得患失之心立时消失无踪,心态也淡然起来,既然皇帝召见,不如便去见见。但其他人却不同,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哪怕能得见皇帝一面,便是折寿十年也是值得的,封赏什么的反倒是次要了。   但那太监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诸位军将的心又提了起来,只给李信五个名额,也就是他只能带五个人进城面圣。至于带谁去,不带谁去,就好好好斟酌一番了。这让李信大感为难,有功之人远不止五人,要么你就都别见,要么你就指名,如此搞,带谁去不带谁去,准保要惹出些风波来。   事情果如李信所料,最先找到李信的是曾敢,只见他身后还带着两个人。   “这位是蠡县举人谢公时。”曾敢指着左边的老头道:“肃宁一战,他仅剩的两个儿子全部战死,请李将军无论如何也要带上他。还有这位……”曾敢又拉过另一人。“这位是……”   最后曾敢表示:“曾敢可以不去,也一定要带上他们,他俩人为了大明宁可破家人亡,如今有机会面圣,便是死亦足够!”   两人纷纷表态:“但得见天颜,死也瞑目!”   不但曾敢,静海难民也推举出代表来,希望入城面圣,连刘权都带着几个部下来说项,弄的李信一个头两个大。该带谁,不该带谁,几方之间互不相让,继而甚至争吵起来。   李信甚感无奈,此时强大的外部压力已经消失,他的说话的力度也开始大打折扣,更何况也不能因为这种内部矛盾翻脸不认人,但好说好商又没人理会,最后值得拂袖离开,眼不见为净,反正此战过后朝廷也不会让他这没有半点功名在身的前任马贼掌管这数万人,大伙爱闹就任由他们闹去吧。   这时,他发现陆九即开争执的人群跟了出来,心道:这货莫不是也来说项的吧,依他的脾性应不会出口求人吧。   “十三哥,这甚鸟朝廷,不如咱兄弟趁乱走吧,回山里逍遥快活。”   陆九不傻,他隐隐能感觉出朝廷有人在给李信私底里下绊子使坏。况且上次进京他是跟着的,朝廷是如何对待李信的也全看在他眼里,白白演了一把戏,封赏且不说,就连半点慰问都没有,大伙好歹也出生入死,一路杀到了京师,连半句好话都换不来吗?当真是齿冷之极。   李信没料到,陆九竟也已经起了求去之心,将其拉倒一旁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兄弟们的意思?”   陆九嘿嘿笑道:“三百兄弟,生死同心!”   李信刚想再说话,探马狂奔过来。   “将军,军阵之外有人自称孙阁老二公子,要见您!”   李信心下一阵激动,孙承宗究竟有没有活下来,亦或是那些人也假托了孙承宗之名?此人自称孙鉁他非见不可。   军阵北侧,上百骑兵拥着一名长袍中年人,李信放眼望去,果是那高阳城中好脾气的二公子。数月前一幕幕回映在脑中,不禁黯然。   “李教习别来无恙!”孙鉁隔着老远便拱手招呼!   李信奔马驰近,只见一身黑袍孙鉁瘦了许多,面色黝黑,棱角越发分明,一双眸子坚定而充满了沧桑!哪里还有半点贵公子的雍容与淡然!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一章 前倨后恭 [本章字数:3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2 23:00:00.0]   北京城外忽的飘起漫天鹅毛雪片,一个时辰前还喊杀声震天的战场,此时竟是一片寂静,李信看到孙鉁出现,高兴的同时,心底里也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期期艾艾的问道:“二公子从何处来?阁老可安好?”   孙鉁拱手笑道:“承蒙李教习挂念,家严一切安好,只是军旅劳顿,明显清减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似有似无的长出一口气,透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惆怅。   李信自是不知,高阳城破当日,只有孙鉁护着已存了殉国之心的孙承宗冲出鞑子重围,而城中的高家四十余口人则全部殉难,连日来其中艰辛与内心煎熬不足为外人道。   “二公子招李信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在高阳城中之时,这孙鉁留给李信的印象不错,身为贵公子却没有任何架子,又能埋下身子做些实事,他曾私下里腹诽孙承宗,将其一直留在家里实乃暴殄天物,如今出山领军果然可以独当一面,。   “圣上有旨意,令家严领兵追击鞑子,可实际上的情况估计与教习一般无二,这煌煌大军都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却不知阁老的兵是?”   孙鉁苦笑:“这还多亏了教习斩杀刘泽清率山东军入直隶,兄与家严一路南奔正撞上留在顺德府的这些山东军,刘泽清带的好兵,个顶个的贪生怕死,直杀了几个参将才彻底将他们镇服住。”   李信暗暗心惊,别看孙鉁说的轻描淡写,以他和孙承宗不过都是些败军之将相,能在手握兵权的大将手中将队伍抢到手,直如火中取栗,还真没看出来,这孙鉁倒是杀伐决断。   “不知阁老需要李信做什么?”   孙鉁肃容道:“奏凯献俘一事家严已全部知晓,托孙鉁给教习带句话,一定要在京师等家严回来,公道自在人心!”   李信心头巨震,孙承宗竟然连自己内心的想法都猜中了十之七八,可这样乌烟瘴气的朝廷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孙鉁接着又拱手道:“国事艰难,委屈李兄了!”   李信在孙鉁口中由李教习变成李兄,虽然只是几个字不同了,但其中的含义却让李信大为感动。   “如此,李信等阁老便是!”   孙鉁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灿烂,“有李兄这句话,孙鉁便可回去向家严复命了。”说罢又是一抱拳:“战事紧急,咱们就此别过吧!”   李信望着马队疾驰远去,没有漫天的扬尘,只有似是无尽的雪片随着北风纷纷扬扬,将大地上的全部都掩盖在了迷茫的一片白色之下。   这场大雪直下了三天三夜,就在百姓们粮食即将耗尽的时刻,雪停了,京师封闭了数月之久的城门终于在没腰深的大雪中,隆隆开启。   北京城中送来了急需的粮食,也送来了皇帝的旨意。李信入京面圣,另有封赏,所部所有人马即行交割与京营,由提督方正化一体统率!   一场大雪竟然改变了一些事情,原本的五个觐见皇帝的名额不知所踪,大伙也不再提及此事,对于李信则是有人艳羡,有人惋惜,有人愤愤不平。   这三天的时间里,李信本是有机会离开的,但那日孙鉁的一番谈话使他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陆九愤愤不平,仍旧想劝说李信离开京师。李信则劝道:“兄弟们今后入了京营,便都有了官身,也算有了一个好归宿,李信夫复何求?兄弟们何苦再回去做马贼?只要咱们都在这大明军中,早晚有一天咱们兄弟还会再聚首的!”   任凭陆九如何反复劝说,李信只是不肯,陆九无奈之下长叹一声只好不再相劝。若是三日前,李信会毫不犹豫的带着兄弟们离开,回去做他们的马贼。但三日大雪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思考,兄弟们之所以肯跟着他李信是相信他能带着大家打出一个光明的未来,可带着他们重新落草,又何来光明可言?   留在军中则可掌握更多的资源,待乱世彻底到来之时才有更多的资本自保,亦或是逐鹿天下。   这是李信的内心活动,当然不能明说与陆九。很快京营便来了人接收,让李信没想到的,竟然是京营提督方正化亲自前来。   方正化很是热情,让李信颇感意外,但出于内心深处对太监的某些偏见,让他一时之间很难适应这种热情。   “李将军少年英雄了得,曹公没少提起。那日在城上所见李将军用兵,方某也是佩服之至。”   李信赶紧回礼笑道:“提督谬赞,李信不过凭借一时侥幸。”   方正化似老友般随意拍了拍李信右臂,“请放心,李将军嫡系部下想要在京营中谋个什么位置,请尽管开口。曹公曾言……”一口一个曹公,李信如何不明白方正化其中的意思,只是说的如此露骨手法却落了下乘。对于方正化的示好,李信不置可否,方正化却全当他默许,欣然受之一般,将大小事宜大包大揽。   这让李信有些摸不清头脑,即便是曹化淳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没必要如此抬举吧?不过,让李信惊讶不已的还在后边,进城之后,满街的大雪几乎使整个北京城的交通瘫痪,好在几条主街已经由五城兵马司的人清理出来,还是可以走马的。他准备按照规矩去兵部报备,谁知半路上却遇到了内阁次辅薛国观,他在奏凯献俘典礼上见过此人,印象却并不深刻。   但对史书上记载的薛国观还是有些印象的,他曾当过崇祯朝的内阁首辅,现在既然还当着次辅,那就是说他还没迎来人生官场的顶峰,只是顶峰之后便意味着万丈深渊。诸多关于薛国观的记载,其中令李信最深刻的一句便是“帝徒以私愤杀之,赃又悬坐,人颇有冤之者。”   李信看着满脸笑意的薛国观,心中唏嘘,也是可官场可怜之人啊!争来斗去一辈子,何苦丢了性命!薛国观哪能想得到,就是眼前这丘八正在怜悯自己。   “李将军这是要去何处啊?”   堂堂次辅主动与一个武人打招呼当得是屈尊降贵了,与方正化这种幸进之臣不同,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十年苦读中了进士,在大明官场中大浪淘沙剩下的精英,能如此放低姿态,如何不让李信吃惊。   李信赶忙躬身大礼,“李信见过阁老,奉旨入京听用,正要去兵部报备。”   薛国观哈哈一笑,“还道何事,这种 事不一定要亲自前去,一只公文而已。”随即转头对随从的一名青袍官员说了几句,那官员连连点头,便打马一溜烟的去了。   由于战事的缘故,为了增加效率,京师所有在朝的官员,公事往来全部骑马,而放弃乘轿,这薛国观等人也不例外。   李信再三谢过薛国观,薛国观则大手一扬。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李将军为国效死,京城百官有目共睹,当得特事特办!”   随即薛国观便借口还有急事,带着人急匆匆走了。李信苦笑摇头,与上一次入城,这番与当朝次辅偶遇,当真让李信有冰火两重天之感。   方正化虽然是提督京营戎政,但究竟本差是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提督,他的态度代表了一派人的态度。而薛国观是礼部侍郎又是内阁大学士当朝次辅,虽然山水不显,在朝中必然也有着自己的班底。今儿,看这两伙人的态度,分明是在拉拢自己,究竟这大雪封门这三日间发生了什么,让这些大人物能对他一个马贼出身的丘八纡尊降贵?   李信自是想破了头也没半点头绪,旨意是要求他明日进宫面圣,今儿才到晌午,无处可去之下,便只好直奔先前入城时栖身的台基厂。   台基厂这片地方多是提供给宫城匠人的临时住地,当初李信被安排在此地也是朝中有人故意为之,他倒不以为意,此处在天子脚下,到哪里都方便的紧,明日一早出门走不上几步便可到紫禁城。若是放在后世,这里的地可都是寸土寸金,这种独门小院又岂是寻常人住得起的?多住一日还赚了呢!   台基厂外的积雪基本也被清扫干净,但打开院门,只见院中积满了没腰深的大雪,李信所幸拾起院中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工具清起雪来,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出了一身透汗,积雪全被清了出去,小院也焕然一变,拾掇的整洁利落。   李信正准备进屋生火歇息一会,便听外边有人尖着嗓子在高喊。   “李将军在此吗?”   随即叩门声啪啪响起,李信只好将院门打开,原来是几个小太监一溜排开,手里捧着各色东西。为首年龄稍长的似是首领太监,见着李信赶忙道:“曹公着小的们为李将军送来了所需物品,还请让小的们送到屋里。”   李信也是临时起意才来到这台基厂小院,讶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李信在此?”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二章 栽赃陷害 [本章字数:3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3 15:41:03.0]   那太监首领态度极是可亲,“李将军乃曹公特意关照之人,小的们又岂敢怠慢了,这些东西?”说着他一指身边太监们捧着的各色东西,请示李信该放置于何处。   李信赶紧躬身谢礼。   “有劳公公,放进屋里即可。”   首领太监赶忙指挥着众小太监进屋,归置东西,收拾屋子忙的不亦乐乎,仿佛在伺候自己的主子一般。   李信又是连连称谢,心中不由得感慨唏嘘,不管朝中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人前倨后恭的态度,恐怕就是皇帝对自己态度改变的晴雨表。却不知道皇帝又该如何安置他呢?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太监们将屋里收拾的焕然一新,首领太监让几个小太监留下来照顾李信,最后还是被李信给婉拒掉,只告诉他们一日三餐一定要准时送来,其他的自行解决便可。   几番推让,那太监拗不过李信,只好带着人离开。   榻上被褥枕头一律是新换的,旁边几案上还摆放着崭新的衣衫。坐在炭火盆上的水壶已经咕噜噜开始冒泡,腾腾的热气将屋子熏得暖意融融。李信将被褥铺开和衣而卧,仰躺其上,全身说不清的放松,竟沉沉的睡去了。   也说不清过了多久,李信迷迷糊糊间便听到外边有咚咚的敲门之声,睁开眼睛屋里漆黑一片,天竟已经黑透了。他心道莫不是又有谁来没话找话的套近乎了吧,只是数月以来从未如此放松过,一觉睡的身子酸软不堪,索性翻了个身不去理会。   谁知那敲门之声很快又演化成了砸门之声,最后只听哗啦一声,李信这回彻底精神了,有人竟将院门踹开了。他赶紧伸手去抄榻边的雁翎刀,却一下子抄了个空,他的大脑在飞速旋转,这才想起下午小太监们帮他收拾屋子的时候顺势将他放在榻边的刀收入了柜中。   李信起身便要去开柜门,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顿时灌了进来,激的他打了个寒颤。黑暗中只见数名凶神恶煞般的大汉冲了进来,李信暗道不妙,奈何身子乏劲未消,动作还是晚了一步,只觉得脑际一阵剧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信悠悠转醒,身子已经被冻得僵硬冰凉,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都还完好。知觉进一步恢复,他感觉到自己应该还躺在榻上,可触手之处却是一片湿滑冰冷。   外边起了一阵北风,呼呼灌进屋里,房门跟着撞得噼啪作响。李信突然记起,在自己失去只觉之前冲进来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彪形大汉,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强撑起身体,摸索着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烛光渐起,屋子腾的变亮。可眼前的一切却将李信惊得合不拢嘴。   只见一女子赤身裸体仰面朝天躺在卧榻里侧,脖颈间的伤口触目惊心,冰冷的雁翎刀便倒在血泊之上,整个褥子被鲜血染成了黑红之色,由于门开着的缘故,已经结了冰。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信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夜间壮汉突袭,榻上带血的女尸,自己毛发未伤,种种迹象串联在一起,四个字在脑海中跳了出来,“栽赃陷害”!   可想陷害自己的人是谁?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李信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接下来李信不住的问自己该怎么办。   报官?似乎并不可行,深更半夜,裸女死在自己房中恐怕就是说破大天,也没人肯相信此时能与自己脱了干系。可不报官又该如何?毁尸灭迹?此处紧邻紫禁城,到处都是锦衣卫,自己只要把这尸体抬出院门便会立即曝光。   还有这带血的被褥,又能如何处理?低头再看身上,亦是满身的血污。   李信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找曹化淳,但很快这个念头便被否定掉,曹化淳似乎并不足以完全信任,依他的行事风格,当会依照形势选择可以共同得利的盟友,而未必肯替对方背负风险。更何况,自己这进城极为低调,居住在台基厂的这处院落里,除了他曹化淳几乎无人知晓,这伙人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呢?   将所有北京城中认识的人过了一圈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无人可用,就连陆九此时此刻都不知身在何处?   总不能束手待毙,一撇之间,李信发现外边院门还开着,随风晃荡,抬腿踏出屋子来到大门口。探出身子向外张望,巷子里寂静无声,没有半个人影,李信稍稍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关门,突然外边有一阵轻呼之声。   李信一惊,迅速又向外望了一眼,却见黑暗之中不知何时立着个身材颀长的长袍书生。   “谁?”   “可是李兄?”   李信松了一口气道:“可是黄小弟?夜半三更吓死我也!”   “你半夜把着门鬼鬼祟祟,怎么不说将我也吓死了!”黄二公子笑着回道。   来人正是那日请李信吃鹿肉喝暖酒的黄二公子。但转瞬之间,李信陡然警觉。   “实话实说,你究竟是谁,如何便知我住在此处?”   黄二公子又是一笑,“小弟家专做朝廷盐铁贸易,仓库便在台基厂,盘点完货物恰好路过而已,不曾想李兄竟住在此地!”说罢一指身后,果真还跟着个随从。   “仓库在何处?”   “那日请李兄吃酒,可不是这般凶巴巴的。做了献俘的大英雄便忍不得小弟了么?”   看来这黄二公子是在献俘大典上见过自己,李信被他说的一阵语塞,自己许是太过敏感,萍水相逢之人害自己何来?躬身向黄二公子一礼。   “小弟见谅,李信无状!”   岂料黄二公子咯咯笑道:“弯子转的倒快,是还想吃小弟的酒吗?鹿肉却是没了……”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李信衣衫上的血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黄二公子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李兄可是看见几个彪形大汉从此路过?”   李信心中一动,难道?他一把拉住黄二公子的胳膊问道:“如何?小弟也见到了?他们在哪?”   黄二公子面色一窘,身子轻轻一抖不留痕迹的甩掉李信的手道:“实不相瞒,小弟从仓库出来正瞧见一伙人鬼鬼祟祟,正是躲着他们才避到这巷子!”   那随从却指着李信惊叫道:“公子,血,血!”   “李兄可曾受伤?”   黄二公子制止了随从的惊呼,关切的看着李信。李信摆手道:“我没事,这是别人的血,小弟快些回家吧,此处不太平,莫要被那日的歹人再逮住!”   李信止住了还想继续追问的黄二公子,巷子外却突然传来的嘈杂的脚步声。李信左手拉过黄二,右手拉过那随从闪入院子中,又以最快的速度将大门轻轻关好。   “屋里蜡烛得吹灭了!”   黄二公子使劲将手臂从李信手中抽了出来,竟径自进了屋子,准备去将蜡烛熄灭。李信再想拦却是晚了,也顾不得外边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跟了上去。   满屋子的狼藉跃入眼中,黄二愣了,“这,这?”那随从也跟了进屋,眼见满屋子血腥,指着李信道:“人,人是你杀的?”   李信先将蜡烛吹了,也不管他是否相信才将实情一一道来。他原本不想让这黄二与此事有任何瓜葛,奈何无巧不成书,偏偏却又让他发现了。   黄二公子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李兄打算如何处理?”   “又能如何?小弟速速离开吧,此事与你们没有关系”   “这摆明了是栽赃陷害,李兄切不去报官?”   一句话刚刚说完,只听外边响起了拍门之声,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让来人破门而入便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他只觉得这只幕后黑手,不会仅此一招,后续必然还有更狠的勾当,果不其然,来了!   只是连累了这黄小弟有些不忍。   “我去引开门外之人,你们趁机逃吧,这事本就与你们无关!”   黄二公子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那些人敲了一阵,竟然又走了,这让李信大感奇怪,如果按照他设想的套路,敲门不开接下来便应该是破门而入了,怎么还走了呢?这些敲门的人究竟是谁?和那些大汉是否一伙的?   等了好一阵,外边终于没了动静,只听那黄二公子一字一顿的道:“李兄可信任小弟?”   李信疑惑的道:“这话从何说起?”   “若信得过小弟,便交由小弟一并处理。”   李信便是再木也瞧出来眼前这黄二必然不是简单的人物,单只他见到满地血污与尸体的神色与反应便可见一二,反正也没有办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怎么?李兄信不过小弟吗?”   黄二公子见李信默不作声,便直言相问。   岂料,电光石火间,窗户哗啦一声被从外边砸开,伴随嗖嗖冷风灌进来的还有点点寒光。李信手疾眼快,大叫一声“不好”就势将面前的黄二公子扑倒,数支弩箭悉数没入那随从身上……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三章 皇帝内疚 [本章字数:322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4 00:35:13.0]   李信扑倒黄二之后,立即又是一个起落来到榻边,伸手抄起雁翎刀便朝窗户冲了过去,但见黑衣人已经破窗而入,挥刀便砍。那黑衣人也许是没料到屋中之人竟然有雁翎刀这等兵器,慌急之间举起手中的弩来格挡,却哪里抵挡的住,弩当即被劈成两截,黑衣人却是再没有招架之力,被一刀劈中头部,当场毙命。   李信从抽刀到黑衣人毙命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刚稳住身子,便从窗户外又飞身跃入两人,直扑过来。这些人伸手矫捷,显然都是专门训练过厮杀格斗的,李信这种出入战阵而历练出来的手段却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但千军万马之中练就的战场直觉却是旁人所不及的了。   就在黑衣人一齐冲上来的同时,李信就地一滚雁翎刀离着地面尺把距离横着扫了出去,靠前的黑衣人反应不及当场被削去左足倒地惨嚎,但身形稍慢的黑衣人则轻而易举的躲过了横扫过来的雁翎刀,同时他手中钢刀亦向下砍去。李信力道用老,再想挥刀格挡已是来不及,眼见这钢刀带着风声直奔面门砍来,心道这就要结束了?电光石火间,李信右手腕猛然用力,反手扫了回去,这下又直奔那黑衣人小腿扫去。   这一招使得的同归于尽,其实也不算同归于尽,如果黑衣人一刀将李信毙命,那他就得承受至少被砍掉一条腿的代价。那黑衣人也着实了得,在这种情况下果断的做出判断,疾向后退去,然后一个起落跃出窗户,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三个黑衣人一死一伤一逃,李信毫不停留,见最后的黑衣人逃走也不去追,而是来到被削去左足的黑衣人面前,俯身揪住那货脖领子,雁翎刀锋利的刀刃卡在他脖子上,立时便刀锋入肉。   “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显然也是了得,呼哈怪笑两声,双眼直勾勾的瞪着李信,扭动脖子用力在刀锋上一划,顿时鲜血四溅,眼见是活不成了。   李信没料到这货竟然如此手狠,将自己的性命了结了,看来这伙黑衣人背后的黑手不简单哪。黄二公子就算再有定力,也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李信在瞬息之间竟连毙两人,场面实在太过震撼,黑灯瞎火的也瞅不真切。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讨酒吃的李兄?   短暂的失神之后,这才想起中箭的随从,试探之下才发现已经死透,几枚断箭没入胸口未必就能死的这么快,说不定是弩箭之上抹了剧毒。   黄二伸手默默的将那随从还未来得及闭上的眼皮抚下。   李信一把抓住黄二手腕。   “此地不宜久留,赶快跟我走!”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暴不暴露的问题,接二连三的有人来谋害于他,这套组合拳肯定还会有后招,再傻候在台基厂是嫌小命活的太久。   黄二这回没有挣脱,而是任由李信拽着他向外去。   “李兄,咱们去东郊米巷。”   李信头也不回,脚下不停。   “那里安全吗?前日不还有刑部的人来拿人?”   由于李信走的快,黄二在后边有点跟不上步伐,但又被强拉着向前,不由得一溜小跑,累的气喘吁吁。   “官差,没,没甚可怕的,他们不敢用强!”   出了这台基厂李信实在也找不到可靠的地方,内城之中又是紫禁城脚下,即便是晚上,锦衣卫也遍布街道之中,一个不小心被撞见那就全玩完了,只好奔米巷而去。   这一回轻车熟路,进了临街正屋,立即便有人围了上来,将李信团团围在正中。   黄二一摆手。   “是他救了我,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汉子这才回了后边院子。   “李兄莫怪,家严经营贸易,经常在京城与边镇之间行走,雇了不少力士!”   李信心道,难道果如他所说,这仅仅是个商贾的临时落脚点?随即李信顿觉好笑,经过数番变故,怎么变得如此疑神疑鬼了,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黄二来到屋后门口叫住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和他嘀咕了好一阵,这才回到临街的正屋之中。只见此时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采,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已经看不出半点惊慌失措的影子,只是面色还稍显苍白,忽然顽皮一笑。   “明日一早台基厂小院都会恢复如初,下次要李兄请吃酒才是呦。只可怜了黄福,随我多年……”继而几颗泪珠扑簌簌滚落。   看着眼前这青袍书生,李信忽觉有点对不住他,人家只是路过,却受连累随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说,还死了一名仆从,人家不但没有埋怨半句,还着人去给自己清理现场,那日暖酒吃肉的情景竟又历历在目,自穿越以来一直疲于奔命,又何曾有过如此闲暇温馨?突然,他对这个短暂相识的青袍书生竟生出了几分亲切,又夹杂了几分内疚,双手去扶他肩膀,却又不知道如何劝慰:“不就是吃酒吗,请你吃一百顿又如何?”   “嗯?小弟为何发抖?可是着凉……”   ……   一夜无话,次日三更不到,李信便早早起来,今天是进宫面圣的日子。他大难不死,便更要去见皇帝,倒要看看这满朝的文武是谁想取他李信的性命,此仇不报岂非君子!   战马还在台基厂小院里,来不及回去取,好在紫禁城距离东江米巷并不远,于是便步行而去。刚走上东长安街准备直奔承天门而去,李信便听到有人在远远的唤他。   “李将军,前边可是李将军?”   李信二铵回头,发现竟是昨日给他送东西来收拾屋子首领太监,于是停下脚步等他,那首领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一溜小跑,气喘吁吁的来到李信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咱家,刚去了台基厂没寻到李将军,您这,这是要去哪?”   李信心道,你自然知道我要去上朝,如何由此一问?   “自然是去承天门,进宫面圣!”   只见那首领太监一拍大腿道:“哎呀,这也全怪咱家没有交代清楚,承天门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走的,平素里大臣进宫面圣都是走东华门。”   原来如此,幸亏遇到了这太监,否则不定还有弄出什么篓子来。   李信躬身施礼,“幸亏得遇公公,如此还有劳公公带路!”   那首领太监笑着摆手,“李将军客气甚来,您一身肝胆,甘冒杀身之险,也不舍弃麾下士卒,下城与大伙同生死,宫里边都传开了,别人都是听的风言,咱家却是亲眼所见,咱家,咱家实在佩服的紧呢!”   这一番话说的甚是真诚,加上此前他一直和善有加,与书中和影视剧中奸诈的形象竟是截然不同,李信竟不自觉的生出好感来。   那首领太监领着李信直奔东华门而去,路上还不停的叮嘱他各项需要主意的事宜。   “待会到了文华殿,万岁会先接见杨大学士,薛大学士,兵部傅尚书。杨大学士和傅尚书都好说,一定要记着,那薛大学士千万要敬而远之。”   这番叮嘱让李信有点摸不清头脑,他若警告自己注意杨嗣昌到很好理解,在他的印象里,史书中杨嗣昌的形象就是个嫉贤妒能的迫害忠良的小人,为何那首领太监的警告对象不是杨嗣昌而是薛国观呢?   带着这份疑惑,李信很快便进了东华门,又拐进文华门,候于文华殿外。出乎他意料的是,皇帝将他与那些重臣们一同唤了进去。   重臣们都行至丹墀之下,然后行叩拜之礼,李信早就得着太监的指导,进了门口便停下,远远的对坐在御案之后的朱由检行三叩九拜之礼。那些重臣叩拜完毕,已经齐齐站起身,李信还在那一遍遍的重复着叩拜,他一边叩拜一边暗暗数落:来京城这几天,算是把前半辈子没磕的头都补回来了。   几位朝廷重臣像看杂耍一样看着李信在那重复着生疏而又笨拙的叩拜之礼,心生笑意鄙夷。可这一番滑稽落在御案之后朱由检的眼睛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御案上还放着孙承宗递上来几封奏章,其中一折详详细细介绍了李信其人,以及斩杀岳托等人的真相,这些功劳的的确确都是李信一力而为,他孙承宗对那运筹帷幄之功愧不敢当。   此前朱由检虽然看不上孙承宗,但对其为人却是十分欣赏与信任。他既然说这些功劳与自己无关,那便断然无关。   这李信也当真是好样的,受了如此委屈不但没有喊冤叫屈,仍旧兢兢业业一心为朝廷甘心效死,并且在遭遇了献俘大典的极度不公之后,还惦记着城外战事,第一时间出城战斗,这是何等的公心?放眼朝中文武百官又有谁能及得上这份公心?   朱由检为此前自己如此对待公忠为国之人的行为感到愧疚,若不是孙承宗还活着,将真相告诉了他,恐怕他将会被刘宇亮的那份奏报蒙蔽一辈子。看着李信在殿门口笨拙的行礼,一双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李卿快快平身,到朕身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   最近成绩低迷,容老酒这里小小的悲凉一下,吆喝几嗓子,兄弟们给老酒打打气吧,在主站或者手机客户端(注意是客户端不是手机站)注册账号,老酒不要票票也不要花花,留个言让老酒看到你们默默的支持就中!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四章 泼天恩遇 [本章字数:30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4 19:35:02.0]   皇帝这番如此露骨的表态也在意料之中,几个老家伙鼻口观心都默不作声。李信第二次来到文华殿,第三次见到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崇祯皇帝 。   “草民叩见万岁,万岁……”   朱由检令李信免礼平身,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一阵嘘寒问暖。李信受宠若惊,心道这皇帝的态度变化也过于明显了吧。难怪昨日进城薛国观与曹化淳都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自己的善意。   但接下来皇帝的表态也就如此,便殿接见重臣要议国家大事,不仅仅单为了当众表达对某些大臣的恩宠。朱由检能让李信进殿,并于丹墀前亲自问话已经是格外破例。   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也极是有眼色,小步轻声的来到丹墀下将什么规矩都不懂的李信引到一旁,以便让皇帝与重臣们议事。今日议事的主题便是鞑子退走之后如何善后处理。   而第一件事便是确定下来由谁来担任这个善后大臣,这种差事干的基本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是以重臣们发言倒是积极,涉及到由谁来领头的时候却都默不作声了。   天还蒙蒙未亮,文华殿中只点了几根摇曳的蜡烛,光线忽明忽暗,李信看不清朱由检的表情,但就其一言不发的态度来看,显然是生气的。   善后涉及到的首要问题便是流民的安置,这在京畿之地是绝不可忽视的一点。平时议政一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杨嗣昌开始沉默起来,反倒是傅宗龙、刘觉斯一干边缘化的尚书们各抒己见,提出了各种富有建设性的意见,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要银子。   户部尚书李侍问则跳出来哭穷。   “诸位大人,户部是什么情况诸位不是不清楚,国库还有一分银子吗?”   薛国观笑呵呵道:“李大人莫哭穷,你当薛某人不知道么,鞑子入寇前刚有一笔岁入银子入了国库,何来没钱之说?”   李侍问颤微微的立即指天赌咒发誓,“那比银子早就冲了军饷,现如今国库还有一分钱,我李侍问就把脑袋给你!”   薛国观摇头笑道:“李大人说笑了,我要你脑袋何用,要银子才有用!”   一句话掖的李侍问满脸通红,突而猛烈的咳嗽起来,旁边几位重臣听的好笑,有捂嘴者,有没忍住笑出声者。   杨嗣昌寒着脸,小声斥道:“君前戏言,都成何体统。”   所有人立即收起了笑意,杨嗣昌现在是皇帝面前红人,他发言了有谁敢触这霉头?   杨嗣昌这才转身冲皇帝施礼:“万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如何招呼安排即将入京的洪孙陕军。”   五省总督洪承畴与陕西巡抚孙传庭奉旨正星夜赶赴京师,虽然鞑子主动退走,但京师附近没有一支精兵坐镇如何能行?   沉默了许久的朱由检终于点头,遮在阴影中的脸上现出一丝宽慰,不是所有人都推诿责任,想到此处撇了一眼立于大殿边缘的李信,只见他正襟立定,竟是如松柏般挺拔,若是朝臣都如此子一般拥有一颗公心任劳任怨,这大明又岂能糜烂到这般田地?竟是越看李信越顺眼。命小太监搬了绣墩去赐李信坐了,这才满意。   几位内阁大学士与各部尚书们被皇帝的举动惊的目瞪口呆,在他们的印象里,皇帝当初对袁蛮子的礼遇也不过与此。   “洪、孙二人杨卿可有成议?”   烛火突然跳跃,屋内光线陡然变亮,正将朱由检脸上的阴影驱去,但见他眉头舒展了一下。   杨嗣昌沉思有顷道:   “陕兵便留在蓟辽,京师不可无兵拱卫!”   这也算是老成持重之言,自关宁铁骑全军覆没之后,整个蓟辽再无精兵,如今中原流贼基本肃清,调最有战斗力的陕兵来也在情理之中。这一回,重臣们纷纷点头赞同。   但随即重臣们又在授予两人何职的问题上争执起来,杨嗣昌提议由洪承畴总督直晋两省兵马,但很快须发皆白的张四知跳了出来,这位礼部右侍郎虽然没甚权威,但仗着是皇帝的老师,在朝堂之上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杨大人打的好算盘,直晋的兵都给了洪亨九,那孙阁老又该处于何地呀?”   杨嗣昌面无表情回道:“孙阁老此战首勋,自当入阁拜相!”   闻言张四知哈哈大笑:“孙阁老早就是内阁大学士,杨大人倒不如说想缴了孙阁老的兵权吧?省得碍了您的何谈大计!”   朝臣皆知杨嗣昌是主张与满清何谈的,但这是从来也只是在私下里说说,却从没人敢在朝堂上提出来,今儿张四知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全都给说了出来。   李信做在绣墩上听着大臣们吵吵嚷嚷,一阵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信暮然醒了过来,文华殿上安静的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声音,只见一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李信揉眼细看之下竟是大明天子朱由检,更让李信心惊肉跳的是,朱由检竟还笑意盈盈的瞅着自己。   李信心下骇然之极,他竟然在文华殿上群臣议事的时候睡着了,这朱由检一向刻薄寡恩,不定会怎么处置自己吧?可看他笑呵呵的,似乎也不像生气的样子。电光石火间,李信彻底清醒了,连忙从绣墩上起身,曲膝跪倒。   “李信死罪!”   岂料朱由检又呵呵笑了起来,竟伸双手将他扶了起来。   “李将军连日力战,身体定然疲惫,何罪之有,我大明功臣便是卧于这文华殿上酣睡又有何妨?”   朱由检重新将李信扶坐于绣墩之上,小太监极有眼力的又捧来一只绣墩,朱由检挨着李信坐下,拉住李信粗糙的大手,长叹一声。   “委屈你了!”   四个字出口,李信还是感动了,他的确是穿越而来,很多时候都有看戏的心态,但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崇祯皇帝这四个字的确出自肺腑,他怎能不动容?   也就是李信来自二十一世纪,若是土生土长的明朝人,得皇帝如此亲近宽慰,恐怕恨不得肝脑涂地亦不后悔,甚至还会激动的晕厥过去。无论如何,李信的眼角湿润了,他想不到,这数月来的打拼努力,第一句宽慰的肺腑之言竟是出自崇祯皇帝之口。   “杀鞑子是为了这国家和民族……”李信顺口竟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但随即便觉得不妥,立即收口,但又觉得再坐在绣墩上应是不妥,按照正常的戏码,皇帝如此恩遇理当跪拜谢恩的。   李信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   “愿为陛下效死!”   朱由检很满意李信的表现,这种举止失当在他看来反而是真性情的流露,而那句愿为他效死,更是肺腑之言。   只在一瞬间他便起了破格重用李信的念头,究竟该给他一个什么位置,这可要好好斟酌一番。   午间朱由检留李信在宫中用膳,李信听说可以吃御膳心里充满了期待,可眼巴巴的等到饭菜端上来,却让他大失所望,说是御膳不过是清汤寡水的四菜一汤,据小太监偷偷告诉他,这还是怕李信不够吃多给他加了两个素菜呢。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节俭是出了名的,却没想到节省到这个程度,几个菜竟寒酸成这个样子,传说中燕鲍翅一律没有。   过了午时,李信带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出了紫禁城,刚出了东华门早上令他进城的首领太监又面色匆匆跟了出来。   “李将军留步!”   李信对这首领太监观感不错,亦是客气的回礼。   “不知公公何事?”   “东厂的探子早间来报……”说着压低声音靠近李信耳朵道:“顺天府的人天还没亮围了将军在台基厂的院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又匆匆走了,不知所为何事,但却透着蹊跷。”   随即他又拉开距离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将军一直被万岁留在宫中,这可急坏了咱家。”   李信心中一动,竟然是顺天府的人,自己何时得罪了顺天府啊?看来顺天府也只是被拉倒台上陪练的,真正的幕后凶手应该还在暗处。电光石火间,李信于昨晚的突发事件中寻到了一丝破绽。   看到李信陷入沉思中,首领太监以为李信是在担心自身的安全,笑道:“李将军尽管放心,咱家安排了东厂的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想再靠近那院子,却是是比登天。”   台基厂的安全的确是个大问题,李信又是拱手称谢,随即又一拍脑门,赧然笑道:“还未请教公公高姓大名?”   那首领太监浑不在意道:“咱家有什么高姓了,原本在家时父母起了名叫高铿,曹公都叫咱家小高子……”   “李信有一事想拜托高公公。”   高铿一摆手,笑道:“李将军客气甚,尽管吩咐便是!”   “东江米巷中有一户临街会馆,想请公公查查他们的底细。”   李信终究还是想一查那黄小弟的身份,很多事太过巧合,便不寻常。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五章 三卫总兵 [本章字数:3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5 11:39:56.0]   当天下午,内阁大学士杨嗣昌、内阁次辅薛国观、刑部尚书刘觉斯、兵部尚书傅宗龙、礼部右侍郎张四知,还有刚刚晋封为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的范复粹等一干重臣又被皇帝召进了紫禁城。   之所以一日之间两召重臣入宫,是因为内阁行使票拟之权封驳了皇帝刚刚下达内阁的圣旨,这在崇祯一朝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自朱由检即位除掉魏忠贤以后,便大权独揽,内阁首辅更是为皇命是从的角色,谁曾想今日行事竟如此胆大妄为。皇帝为此雷霆大发,将内阁的几位重臣以及各部尚书一齐召进了宫里。   用过午膳之后,朱由检便回到文华殿处理刚刚由各地送来的奏章。鞑子入寇,京师封城多日,直隶兵连祸结南北交通断绝,直到鞑子退兵这才又恢复了通讯。   文华殿大门窗户都糊着厚厚的窗户纸,殿门一关能透进来的阳光就极为有限,御案前的铜盆子里的炭火已经半死不活,偌大的大殿更显阴冷。只有御案之旁特意添了一柄烛台,摇曳的烛光照量了周遭尺把范围,只见御案之上堆满了如山一般的奏章,皇帝朱由检便埋头于小山之中。   重臣们行完三拜九叩之礼后,在丹墀之下站了一溜,皇帝埋头批阅奏章似乎根本没有功夫招呼他们。文怀殿中静的没有半点声息,站在丹墀之下的忠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尽管殿中气温低的几乎可以结冰,但刘觉斯老头子脑门上已经隐隐的见了汗。就这样双方都沉默了大半个时辰,身为内阁大学士的杨嗣昌终于忍不住,先是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才低声问道:   “万岁?”   朱由检仍旧笔走龙蛇,头也不抬,只轻轻回了一句。   “何事?”   杨嗣昌斟酌着说辞,硬着头皮道:“万岁,山东总兵死于李信之手,再派他去做山东镇总兵,恐怕影响极会极为恶劣。”   朱由检仍旧头也不抬,问道:“恶劣在何处?”   封驳圣旨的注意是他杨嗣昌定的,他十分清楚这个时候决不能退缩。   “山东镇总兵乃是死于非命,不管理由如何,总是不合朝廷法度的,就算万岁不予追究,也不能任用杀人凶手继任。否则全国个镇纷纷效仿,这还了得?”   几位阁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杨嗣昌此前一番话说出口后,觉得舒畅了不少,于是又继续道:“更何况李信之前连官身都没有,仅仅是一介马贼,有了尺寸之功便登坛拜将,以后又如何再赏?”   朱由检仍旧没有反应,大殿阴暗,杨嗣昌瞧不清皇帝的面部表情,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这一回就算是豁出来丢官去职也不能让李信幸进这个山东镇总兵,否则孙承宗羽翼丰满,他再无力抗衡。   “鞑子入寇,有功的将军不止一人,如仅仅荣宠李信一人,又叫其他人如何心服?还请万岁三思拿!”   说完最后这句话,杨嗣昌匍跪余地,声音里却是颤抖不已,似是带上了哭腔。   说话完这句话杨嗣昌在等着身后阁臣们的附和,谁知文华殿中却彻底没了声息,在内阁时说好的由他杨嗣昌挑头大伙出言声援,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其实折页怪不得他们,只见皇帝朱由检霍的起身,目光中含着比这殿中更阴冷的寒气,在重臣们脸上一一扫过。这如刀子一般的目光扫过,本来还想站出来的大臣则定住了双脚。   朱由检将手中的一叠奏章批头盖脸的砸向杨嗣昌,只可惜准头差了点,散落了一地,又一指杨嗣昌身后的大臣们。   “你们呢?你们也同意杨卿的说法喽?”   冰冷如刀的目光再次扫回重臣们的脸上,重臣们一一低下头不敢做声。朱由检刚刚要收回目光,却发现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范复粹有了动作,左脚轻抬迈步出列。   “万岁,臣也以为加封李信山东镇总兵不妥!但是,在其他镇谋个总兵也,也未尝不可!”   朱由检阴沉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异,这也是个主意,这范复粹还有些急智。   谁知杨嗣昌却死缠道:“九边总兵如何能交给幸进之臣?请万岁三思!”   杨嗣昌又是一句请万岁三思又将范复粹给松动的口子给拉紧了,有了范复粹的出马,张四知也出班道:“万岁,白身之人平步青云臣也认为有待商榷,不如先委他个守备、参将,再循序而升至总兵则要稳妥的多。”   张四知表面上看是提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实际上是站在杨嗣昌一边的,跪在地上的杨嗣昌不由得暗自擦汗,之前统一口径的时候独独便没找张四知,没想到张老头也能和他站在同一立场之上,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朱由检还是没有做声,老师张四知竟然也出言反对他加封李信为山东镇总兵的圣旨,这事如果放在朝堂之上反对的力量更不会笑,看来此事想通过内阁的票拟实是不易。   见到连张四知都出面了,刘觉斯、傅宗龙也双双出班。   “臣也请万岁三思!”   几大心腹全部反对,朱由检顿感无力,他最看重李信的便是那份让人感动的公忠体国,这四个字的评语他当皇帝这十一年没少给臣子下,但真正当得起这四字的恐怕满朝文武不会超过一只手的数目,所以猜想让其出镇一方,到了危急之时也好过刘泽清那种首鼠两端之辈。他重新做回龙椅之上,考虑着该如何处理阁臣们抱团反对他的这种行为。   一直没出声的薛国观说话了。   “镇总兵做不成,去九边一卫当个总兵当是可以吧!”   大臣们眼前一亮,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随便把李信塞到哪个卫去,上边有镇总兵节制,就等于烈马上了套子,想要反出天去,便不容易。   杨嗣昌仍旧跪在冰冷的地上,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不敢起来,撅着身子赞同道:“臣赞同薛大人的意见,大同府阳和卫地处险关要隘,不如派了李信去,也算人尽其用。”   一旁的老尚书刘觉斯暗自腹诽,这薛国观平素里挺精明的,今儿怎么提了如此一个糊涂提议,他如果是和薛国观站在一个立场,只要像他和傅宗龙一样附议即可,为何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提出来让李信去某一卫任总兵?   卫所早就名存实亡,真正掌权的乃是九镇总兵,各省都司已经是花架子摆设。去这些卫所辖地当总兵,新意是有了,但实权却未必有,还要接受所属镇总兵的节制。而且一个小小的卫所总兵,按品级充其量也就是正五品,而一镇总兵至少要正二品以上,两相想比较简直是天上地下。   薛国观这个提议说出来,替杨嗣昌当了枪头不说,还要惹得皇帝不悦,几乎是吃尽苦头而两方都不讨好。   但文华殿中光线暗极,刘觉斯一双老眼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皇帝是何表情。但接下来薛国观的话则让他豁然开朗。   “万岁容禀,臣以为,以李将军之能,一卫之所显然不足以安置,不若数卫齐划入其中……”   刘觉斯暗赞一声,薛国观好手段,如此一来既绕开了杨嗣昌以镇总兵相阻挠的借口,还将镇总兵之实握于手中。阳和卫这几年经过满清鞑子和蒙古鞑子数次破关已经几乎破坏殆尽,这个总兵当了和没当几乎一样,辖地既没有兵又没有民,但若是数卫齐划入总兵辖地那效果可就大不一样了。   朱由检听薛国观如此说,终于开口。   “哦?薛卿详细道来!”   薛国观侃侃而谈,“山西行都司十六卫,大同镇便有其中九卫,其中以大同左右卫和镇虏卫高山卫尤为重要,阳和卫紧邻镇虏、高山两卫,不如将这三卫一齐划入总兵辖地,是为三卫总兵,且不应受大同镇总兵节制。”   刘觉斯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应该补上一脚,反正杨嗣昌同意这个卫总兵的意见。   “万岁,老臣也有一议,三卫总兵既然统辖卫所,何不令其兼领山西行都司指挥俭事?”   说罢,刘觉斯觉得自己走了一步好棋,会在皇帝心中为自己扳回一城。山西行都司指挥俭事乃正三品武官,这个加衔等于给三卫总兵定了品级,职同正三品。   等杨嗣昌反应过来,几位大臣已经纷纷表示赞同,内阁行使票拟之权封驳了皇帝的圣旨,将皇帝得罪透了,如今找个折衷的好办法能给皇帝顺顺气,他们当然乐意之至。   杨嗣昌岂能半途而废,仍然亢声道:“大同镇里便有山西行都司九卫,李信总兵三卫,等于是三有其一,这不等于将大同镇硬生生割去一块肉吗?”   薛国观笑着说道:“割肉又如何?都是自家地方!”   “这……”   杨嗣昌很被动,暗骂刘觉斯鼠首两端,奈何孤掌难鸣,已经生出退让的想法,但还是不甘心。   “三卫总兵便三卫总兵,却需受大同镇总兵节制!”   沉默多时的大明天子朱由检终于手拍御案,点头道:“诸位臣工此意朕甚感合适,拟旨吧!”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六章 风云再起 [本章字数:3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5 13:33:37.0]   鞑子撤军,北京城的压力骤然消失,城中百姓们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李信满耳朵都是咯吱咯吱的踩雪之声,长街上不时有裹紧了深色衣袄匆匆赶路的行人穿梭而过,这份冬日的恬静几乎让李信产生了从不曾发生过战争的错觉。但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将李信拉回了现实之中,一队衣甲满是征尘的骑士从李信身边疾驰而过,拐上了安定门大街。   马蹄溅叩地起的雪片落在李信脸上化做一片冰凉,这应该是前方报讯的军卒吧?战争结束了,只不知道大明朝会赢得多少喘息的时间,这份难得的喘息时间又会持续多久?看皇帝的意思似乎要对他委以重任,李信一边赶路一边胡乱的猜测着,说不定皇帝会留下他在身边当个京营参将,当然副将更好了。   片刻功夫,李信赶回台基厂小院,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干净整洁,连昨夜的残雪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洁洁。进了正房,屋里正中铜盆内的木炭烧的正旺,上面坐着铜水壶正呼呼冒着热气,熏得满室生春,屋中一切都平静的似乎不曾发生昨夜的惨案,地面干净整洁,被褥依旧焕然一新,透着新棉花的香气,踹坏的窗子也修葺如昨,还没有半点修理过的痕迹。   李信不禁赞叹那黄小弟的本事,虽是简单的一件事,却不是任谁都能做的如此天衣无缝。刚坐下便听院中传来脚步声,继而响起尖厉的喊声。   “李将军,李将军在吗?”   声音这几日已经熟了,正是那首领太监高铿,李信推开房门将高铿让了进来,请他于八仙桌前坐下。   高铿不及坐下便迫不及待的说道:“东厂的探子去查了那米巷的房子。”   “如何?”李信提了铜水壶倒了满满一大碗热水,推倒高铿桌前,“高公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只见高铿神秘兮兮的道:“李将军莫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信诧异。   “高公何出此言哪?”   “实不相瞒,那房子连半个人影都没,屋里积灰寸把厚,显是已经空置了很久。”   “不可能,昨夜李信还去了那里。”   “咱家也奇怪,米巷上空置的房子不少,将军说的那处房子一连三四间都空置了。咱家便着人去查了房契,您猜怎么着?”   “高公别卖关子里,急死李信也!”   “契主两年前已经过世,如今一直没人来承继,后来又陆续打听了附近的老户亦是没有将军所描述那些人的半点讯息。”   李信大为奇怪,这不可能,他可以很明白的确认自己不是做梦,这屋中的尸体与血迹又是如何消失的?手上昨夜打斗时留下的伤口还在,如果是做梦又该作何解释?   这事太荒谬了!   高铿看李信默不作声,以为他心里犯了嘀咕,凑上前道:“不如咱家寻个道士来做法事,然后再换处居所……”   见到高铿如此模样,李信这才知道他误会了,便胡诌了一句。   “子不语怪力乱神!”随即又似喃喃自语道:“这黄小弟还真是个奇人,却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这话落入高铿耳朵里自然也琢磨出其中意味,显然是李将军并不相信他的调查结果,一丝被人看轻的赧意涌上心头,按下决心,待会定要再派人去查个彻底,不,咱家亲自上阵。   李信刚要向高铿请教一番这京城风物,谁知院子里又响起了尖利的鸭嗓子。   “李信,李信何在?”   高铿顿时有些恼怒,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野,推开门却愣住了。   “高,高公?”   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时明,此人虽然也姓高但与他却不是一路人。   “哎,这不是小高子么?你来此作甚?那李信可在屋中,快快唤他出来听谕!”   李信就跟在高铿身后,连忙给高时明见礼,这些太监都是惹不起的主,如不恭敬着点随时能在皇帝面前给他穿上几只小鞋。高时明正眼都不看李信一眼。   “万岁口谕。”   高铿偷偷捅了身旁的李信一把,李信这才回过味来,赶忙跪倒在高时明身前,心道这些狐假虎威的太监,平日里恐怕没少受那些阁臣骁将的膝盖。   “着即令李信进宫,不得延误!”然后又吊着嗓子道:“起来吧,别渗着了!”   没等李信起身,高铿却紧走一步来到高时明身前陪笑道:   “高公留步,宫中可有大事发生?”   高时明瞟了高铿一眼,“宫里边没事,北边出事了。”   听高时明如此说,李信心里咯噔一下子,“北边?鞑子?”   “可不是,大事不妙了,刚刚北边来的探马,说是山海关已经落入鞑子手中。”   “可当真?”   李信顿时大骇,山海关何等重要,如果落入鞑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若此事确实,历史的走向便已经彻底偏离原本的轨迹,而且带着大明滑向了一条更为黑暗的小路。   一日之间二入紫禁城,李信从东华门经过时,禁卫礼貌的对其行礼,李信又一一还礼,旁边的高铿却提醒他,   “您现在身份不比从前,军汉们行礼,可切莫再回过去,古往今来也没有将军回礼士卒的道理,记住了,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这自然是一番好意,李信如何不知?   李信今日第二次来到文华殿,不但早间的阁臣文官们都在,连京营提督方正化以及刚刚回宫的曹化淳都位列殿中。   杨嗣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听起来有些变调。   “为今之计,京师要再次戒严,令洪孙陕兵急进!”   有人立即反驳,“洪孙道远,如何能解近渴?山海关乃京师最后的门户,鞑子便可由辽西一路鱼贯入关,一日之间便可驰往京师,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岂不天下大乱?”   李信只在殿门口停下脚步,离得远,光线又暗,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但听杨嗣昌又道:“莫要危言耸听,孙阁老的奏报还没有到,这个消息是否确实还在两说。退一万步讲,即便属实便糜烂不可挽回了么?非也!张大人可知山海关外还有诸多堡寨,松山、宁远、锦州等城堡还牢牢掌控在我大明边军手中,鞑子想入关便得先踏平这诸多堡寨,否则即便突然袭击山海关的手了,也不过是孤城一座。”   李信暗暗点头,还真别说,杨嗣昌于此时表现出了阁臣应有的定力与气度,关键时刻阵脚不能自乱,人心不能自毁,紧要关头能压住阵脚,如不是气量狭小,或许还真是个有所作为的一代名相。   朱由检显然对杨嗣昌的表现比较满意,开口询问。   “杨卿可有良策?”   杨嗣昌沉思有顷,似下定决心一般,重重说道:“事到如今,与其兵临城下,不如,不如先与建奴谈上一谈!”   李信听到此处忍不住嗤笑出声!犹如在沸水锅中滴入的冷水,群臣立即寻找这个敢于在议事之时公然嘲笑大学士之人,最后终于发现了角落中的李信。   朱由检一直忧心山海关军事竟没看到李信入殿,他见李信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立即心头一喜,问道:   “李将军上前来议事,说说,可有良策?”   李信陪着一帮老头子拌嘴吵架,早就不耐烦,听到皇帝召唤便大踏步来到丹墀前,郑重其事又生疏的三拜九叩之后才起身,转向杨嗣昌质问道:“如何谈?割地赔款,再来一个澶渊之盟?”   李信这顶大帽子扣的可不小,杨嗣昌何曾想到会被一个幸进的丘八如此当众质问,顿时气的一阵语塞。   “即便是谈也要取得足够的胜利才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更何况我煌煌大明如何能对满清鞑子低头?”   李信心里清楚,仗打到这个份上,还能怎么谈?要回山海关,那得用真金白银,大把的土地来换,这么做无异于饮鸩止渴。其实,杨嗣昌刚才也说了,关外的松宁锦一线堡寨都在大明边军的掌握之中,明朝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是这杨嗣昌一味的寻李信麻烦,李信这一回索性便将他得罪个彻底,他不是主和派么,那自己就坚定的站在主战派一边。   杨嗣昌骤然冷笑:“山野村夫信口雌黄,我且问你,你怎么打,又拿什么去打?庙堂之事岂能做儿戏?”   “诸位,诸位,都别吵了,请听老夫一言!”   礼部右侍郎当今天子的老师张四知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万岁,老臣有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说出来大家伙权且听上一听,说的好自然便好,说不好,大家伙也别埋怨老头子不中用!”   张四知出了名的倚老卖老,又有皇帝撑腰,这十年来得罪人无数却一直屹立朝堂而不倒。   “张师傅但讲便是!”   朱由检身子微探,伸手扶住御案。   张四知突然跪倒在地,放声道:“当此生死存亡之际,臣请陛下南幸应天府,太子留京监国!”   此言乍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七章 掌兵部事 [本章字数:3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6 10:06:25.0]   张四知话毕举殿哗然,让皇帝南幸应天府,不就是让朱由检南下避难么,这与迁都何异?以往百年间每每遇到外敌威胁京城,便立即会有迁都的声音在私下里蔓延,但究竟是谁都不敢抬到明面上来说。自英宗被俘,土木堡之变以后,谁再敢提迁都二字,便与奸臣无疑,人人可得而诛之。   这话连皇帝都不敢说出口来,因为他只要提出半个字便立即会有言官上书痛斥他为误国昏君。可这张四知竟然不知死活的提了出来,还是当着满朝重臣的面堂而皇之的提出来。阁臣尚书们扭头惊骇的看着张四知,心里都在徘徊同一个疑问,这老家伙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早上起来哪根筋搭错了?   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范复粹立即站了出来,指着张四知的鼻子骂道:“张老头休得昏言误国,误君!宋徽宗如何能与今上雄才伟略相比?”   要拿皇帝比宋徽宗可够寒颤人的,但反话正过来说效果却是不一样,朱由检也在心里评判了一番,宋徽宗一生除了生活奢靡,也就会画个画,除此之外还养了一帮权奸弄臣,而自己呢少年登基便与危难之中铲除阉患,又提倡俭约,勤修政务,不近女色 ,古往今来的明君圣王也不过如此吧。   朱由检听着还算顺气,虽然他能在范复粹的话里隐隐感觉出其中的劝谏之意,但其中的还有着一丝身为臣子的自豪,这也是对他最大的夸赞。   宋徽宗的确比不上朱由检,金兵大举南下,他吓得立即退位将国家丢给刚刚即为的太子,自己带着蔡京等幸臣一路难逃,等金军退兵又大摇大摆的返回东京汴梁,但最终也没避免了被金人生擒活捉献俘于宗庙的奇耻大辱,这不但是他赵家的耻辱,也是整个汉族的耻辱。堂堂天朝上国皇帝,竟然被夷狄生擒活捉,散着头发,披着羊皮,腰扎麻绳,用绳子牵着献俘于宗庙,无数的皇妃公主被冲入浣衣局,成了任人**的官妓,这个伤疤即便到了数百年后的明末依然历历在目。   所以,明朝作为重新统一中国的汉族王朝,在对待外敌入侵的态度上近乎偏执的强硬,但这也得益于明朝雄厚的国力。直到后来,明朝国力在经历了万历末年的党争,以及天启年间魏忠贤的祸乱之后已经精疲力竭,日薄西山。   这个昔年的煌煌巨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患重病,虚弱无比,颤颤巍巍,摔个跟头都随时可能断气的老人。老天不再眷顾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大明王朝,自当今天子即位以来,连年的旱灾,各地的瘟疫层出不穷,终至祸乱迭起,于是流贼作乱,折腾的天翻地覆,使本就病怏怏的大明王朝更是雪上加霜。   恰逢关外满清兴起,几乎病入膏肓的大明王朝在对付这个后起的敌人之时,虽然依旧强硬,但却每每败军折将。到了崇祯朝,大明在对外战争之时已经倍感有心无力,奈何这份近似于自卑的骄傲,不容许他们有半点服软。   这种情形正如今日朝堂之上,范复粹将张四知骂了个狗血淋头,老头子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还是皇帝朱由检看不下去,打了圆场。   “范卿消消火气,张师傅也是关心朕,一时口不择言。”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范复粹还能说什么?只好向皇帝谢罪,请皇帝治他咆哮君前的罪。朱由检又是一番豪言宽慰。谁知这张四知竟然给脸不要脸,不但没就坡下驴,把这个台阶下了,反而等喘匀了气,又开始反驳范复粹。   “我老头子坑害皇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不想做奸臣败类,就绑着万岁去跟你们送死吗?哼,老夫就来当这个奸臣败类。山海关一旦被破,鞑子鱼贯入关,朝廷又经新败,没有可用之兵,万一,我是说万一城破,总要给咱大明留下点种子吧,太子万岁分镇两京,这才是长远之计!”   听张四知撅着胡子据理力争,一旁的李信觉得还蛮有道理,在他前世,如果李自成攻陷北京之时,皇帝与太子分别驻掖南北两京,又何至于出现后来南明各派系争夺正统的内斗呢?如果南明有一个合法性极强的继承人或者皇帝,也不至于很快便衰败下去,结果再不济也会弄个划江而治的局面吧!   看来张四知远不如他外表看起来那么老朽,至少还是有些见地和思想的,但这种悲观的论调呼声,皇帝即便内心认同也一定不敢在重臣们表态之前,表达自己对他的支持。果然,朱由检在此宽慰张四知:“张师傅当然是为朕好,咱大明朝也远没到师傅口中那般田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番劝慰说到最后一句话倍显苍白无力,张四知情知自己的意见不可能被大家所采纳,是以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发言。   杨嗣昌见张四知偃旗息鼓,再一次将和谈理论提了出来。   “鞑子今儿冬的入寇并没有占着便宜,他们没有足够的物资,只要咱们硬气着去谈,把山海关要回来也未必不可!”   李信看到他露出主和的嘴脸,想到几乎被排挤致死的卢象升,心底升起阵阵不平,突然一阵冷笑,“杨大人何其天真,您以为凭您那三寸不烂之舌便可以夺回那天下第一关城吗?还朝廷还百万花银子养着大军何用?把那百万银子都给您养嘴皮子多实在!”   张四知刚才过于激动,脑袋便有些犯迷糊,哈切刚打了一半听李信如此损杨嗣昌,立时便成了喷口的大笑,惹的杨嗣昌满脸恨意。   “放肆,一个武夫有什么资格敢和当朝大学士如此说话?”   说话的是老头子刘觉斯,老家伙虽然老的直掉渣,但毕竟都是读书人,脸面还是得要的,杨嗣昌被李信挤兑的那么惨,他终是看不下去了。   李信反唇相讥:“如此说来刘老大人是同意杨大学士用百万两银子去将那山海关赎回来喽?”   刘觉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还跟着点头,心道杨嗣昌的主意总比你这武夫要强吧。   “那自然是……”   但这个是字只说出了一半,刘觉斯的脸色骤然间变的极为难看,因为他终于反应过来,百万两银子去赎山海关?怎么又提起这个茬了?他如果点头,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吗?刘觉斯恨恨的瞪了李信一眼,心道小看这武夫了,还有这卑鄙的机心。   李信还真不是有意在给刘觉斯下语言的套子,他这是在接杨嗣昌的底牌。和满清去谈判,手中既没有大军,也没有强援,他能拿什么跟人家做筹码,无非是钱财而已,想拿回山海关恐怕不出血本,那是断然不成的。   而皇帝朱由检顾虑京师门户的安危说不定就能允了杨嗣昌的意见。他们怎么就没想想,鞑子将山海关拿在手中也是一块大骨头含在嘴里,嚼不烂吞不下,首先是关外还有松宁锦一线的堡寨作为壁垒,盛京的援兵未必就能轻易抵达,而鞑子想保住山海关必然得由攻为守,补给与士气都成问题。   一旦杨嗣昌带着“诚意”去谈判,多尔衮还不得狠狠的敲上他一笔?   杨嗣昌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终是撂下一句话来。   “李将军又有何良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信这才肃容正色道:“李信为一死而报陛下之恩!”   “你的命死不足惜,大明朝的安危又岂能跟你做赌?”   杨嗣昌若不是当着皇帝的面,恐怕早就被气的暴跳如雷了,即便如此强忍说话也毫不客气,他有点想不通,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武夫,孙承宗是如何驾驭的?   再看坐在御案之后的朱由检似乎在看热闹一样,既不阻止,也不赞同某一方。   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尚书傅宗龙有了反应,他从班列中站了出来,先是向朱由检施礼,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来到杨嗣昌与李信中间。   “老臣也觉得,这位小将军所言亦是有理,如今一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不打一打,又如何知道打不过鞑子?”   杨嗣昌暗暗盯了傅宗龙一眼,心道,这老头子平日里只做摇头点头的木偶泥塑,今儿如何竟发表起自己的意见来了?而且还是与自己的主张截然相反的态度?当初他一力支持皇帝任命傅宗龙为兵部尚书,就是看中了他的好操纵,易受摆布,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口老家伙居然咬了自己个一口。   谁料,朱由检听了傅宗龙的话以后竟然点头了,原来皇帝是想一战的,注意到皇帝表情的大臣们恍然。   接着便见傅宗龙跪倒三拜,说道:“臣老朽,已不堪重任,致兵事糜烂如斯,乞万岁允臣高老归乡。大学士杨嗣昌忠勇果决,素知兵事,臣举荐他掌兵部事,对鞑子一战”   李信大吃一惊,杨嗣昌这货如果以内阁大学士之资掌兵部事,岂不是明朝立国以来权力最大堪比宰相的人物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八章 背后有鬼 [本章字数:3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7 11:48:29.0]   杨嗣昌的提议被皇帝否决,傅宗龙请辞兵部尚书,朱由检点头应允,并兼任其职。由此可见,杨嗣昌圣眷犹在,亦或是表明皇帝心中有倾向与鞑子议和的想法,但碍于汹汹议论,却无力立场鲜明的对其表示支持,这种任命没准还是对杨嗣昌委婉的安慰。   李信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就算皇帝再欣赏他,这种内阁枢臣级别的会议也没有特地叫他来参加的必要。因此他私下揣测,皇帝一定对他还另有任命。   果不其然,朱由检在对杨嗣昌进行了一番劝勉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李信。   “李将军求战之心恳切,朕心甚慰,如果满朝文物都有这份效死之心又何愁内患不除,鞑子不靖?阵决定以方正化提督城外待整编大军前往山海关,李将军为先锋,策应孙阁老。”   李信拜倒领命,心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京营的任务是拱卫京师,眼下可以派出去的也只有城外那几万临时拼凑而成的流民大军,尽管他知道让这些人去攻坚简直就是送死,但大明朝的山海过若真若如探马所报一般,被鞑子占了,他们都无路可选。   这次廷议直到太阳西下才散了,不过在出宫之前他从高铿口中得知了一个令他吃惊意外的消息。原来皇帝竟然打算任命他为大同府的三卫总兵,初听三卫总兵其名时他还莫名其妙,从未听说过明朝有如此级别的总兵,但经高铿一番解释之后才明白,这三卫总兵究竟是何物。   皇帝还真是为他废了一番苦心,说实话,这个任命大大超出了李信的预期。只可惜,随着战事的陡然变化,三卫总兵的差事恐怕要泡汤了。   李信出了东华门也不用再回台基厂的住处,而是沿着安定门大街向北而去。山海关的消息目前只在小范围内传播,经数月封冻的大街小巷已经如开春般逐渐热闹起来。   李信随着高铿直奔城外大营,他特地打听了陆九等人的消息,希望陆九也能随他一同北上,但他得到的消息却是,陆九所部三百骑兵已经悉数被编入京营,再往出调,没有提督的首肯已经不可能。   就在李信考虑着要不要去找方正化求个人情的时候,紫禁城协和门里内阁大堂中的几位阁臣正在展开一番前所未有的讨论,但中心的焦点却不是山海关,而是李信。   在座基本都是杨嗣昌的心腹,傅宗龙急流勇退成就了杨嗣昌。   “这回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那马贼恐怕去不成大同,而山海关一战又凶多吉少,这竖子算是完蛋了。”   刘觉斯适才在殿上遭了李信的挤兑,此刻心中还带着火气,皇帝不管不问明显是带着偏心的。一旁的薛国观摇头:“刘大人此言差矣,依薛某看事情难保事与愿违呢!”   刘觉斯狠狠瞪了薛国观一眼没有搭茬,杨嗣昌与之一样也不搭茬,坐在椅子上闷头不出声,他对薛国观这两日的表现甚为不满。刘宇亮在京时,这个内阁次辅平素里对他服帖的紧,如今压在头顶上的大山骤然小时,已经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了。   薛国观只装作看不出来杨嗣昌的不满,继续说道:“杨相可是对国观提出来的三卫总兵有想法?”   杨嗣昌仍旧默不作声,抬手端起桌边的茶碗抿了一口。   “不知杨相是否发现,那马贼是员福将啊,好像所有的运气都在他那一边,任谁都挡不住,把他送往越关键越乱的地方,没准就等于送功劳与他。”   这个理由顿时让屋内爆出一阵窃笑,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也是从一个大学士口中说出来的?内阁剩下的几位大学士基本都是杨嗣昌的人,他们又如何会听薛国观的?   薛国观看大伙都不以为然,也不以为意,继续解释道:“诸位大人还真别不信,不信我就一一说来给你们听听。”薛国观顿了一下,从大堂边缘踱到中央,站在众人视线交汇之处。   “先说高阳县,弹丸小城怎么就能拖住鞑子数万大军?肃亲王豪格,奴酋长子,护卫重重,怎么就被活捉了?还有那岳托,更是一军的统帅,怎么就被割下了首级?这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薛国观这一番说辞,大伙细细品来,还真就有几分道理,是啊,他怎么就能做到呢?鞑子又不是傻子,在一个马贼面前接二连三的栽跟头,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再想那山海关,即便是攻坚,难度也未必有之前那几桩大吧!   “说不准这小子去了山海关,一阵瞎捣鼓,没准还真能让事情起了转机。”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刘世荣,杨嗣昌的铁杆支持者。连他都认为有这种可能,大伙又都纷纷点头。   薛国观继续巩固着这种说法。   “所以啊,我说让李信去山海关未必是好事。”   “那也不能让他去出镇一方吧?什么三卫总兵,依我看都快赶上一镇总兵位高权重了。”   薛国观也不否认,呵呵一笑。   “此言不假,但山西无大战事,将他丢到那去,消磨上几年。福禄运气总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有否极泰来,就会有福尽霉来的时候,一旦这运势没了,别说三卫总兵,就是大都督都得打上几个败仗,轻则降罪免官,重则……”   薛国观伸右手做刀状,在自己的脖子前横着比划了一下。   大家伙对这一番话竟然深以为然,自打崇祯初年到现在,战死或者被降罪砍了头的巡抚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贬官去职的就更是不计其数,这些家伙升官的时候自然羡煞旁人,但人头落地的刹那,谁能说不是倒霉催的?   杨嗣昌对这套神神叨怪,玄而又玄的理论一贯嗤之以鼻,但今日经由一向只尊崇心学的薛国观口中说出来,却令他不禁侧目。   就如此让他去山海关当先锋,是不是真的会如那薛国观所言,又送了他一桩大功劳?他又不是有三头六臂的神仙,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没兵没将他拿什么去立功?但转念又一想,此前的几份功劳他不也是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立下的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杨嗣昌看了眼薛国观,心道,他这想法虽然歪,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未雨绸缪一下也好,若是再让那马贼再立新功,恐怕封坛裂土都不是难事,到时候就怕孙承宗都没办法节制他了吧。   “薛相此言极是,说说给他换个什么差事合适?”   薛国观想了想道:“前锋不行,我看督粮倒是合适。”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薛相的好主意,让这混世魔王去督粮在合适不过,只有一点,他别在将这军粮私吞克扣了。”   “听说这李信在高阳时精通匠造,不如使他去监督匠造如何?”   众人眼睛又是一亮,对啊,督粮虽然不如斩敌立功来的实在,但大军得胜,督粮的功劳一样不少。这匠造可就不同了,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让他去了 就是能造出木牛流马来,谁又能凭此让他封坛裂土了,那不是成了笑话么!   但立即又有人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让李信去当先锋,那是皇上钦点的,咱们,咱们忤逆了皇上的旨意,万一怪罪,怪罪下来……”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一个小小的马贼?再说了,内阁不是有票拟之权么?皇上那一句口谕,最终不得由咱们来拟旨吗?”   大臣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议论的焦点也算开了内阁之先河,为了制约一个小小的马贼,诸位掌天下大权的阁臣们尚书们侍郎们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最后还是杨嗣昌一言而决。   “很好,就让李信去督匠造!拟好了,兵部尽快发下去吧!”   这事自然就着落在兵部右侍郎刘世荣的身上,谁知刘世荣却另有提议。   “杨相,这事倒未必要急,皇上的旨意是让方正化带大兵去,李信嘛,既然不做这个先锋,督匠造的任命可以晚些下,先让他悬着,等方正化走了,咱们也好少个阻力!”   杨嗣昌点头,李信和东厂走的很近,如果他们在李信的任命上做手脚,一定会遭到东厂的反对,如果方正化离开,东厂少了一大力量,只剩下一个圣眷未必还在的曹化淳,那就要好对付多了。   “好,先压着不发,倒要看看那曹化淳能将内阁如何?”   很快,各种任命调兵的文书从兵部一封封发了出来,独独没有李信什么事,大军调动火急火燎,方正化当晚就要走,最后他没有办法,只好拉着李信的手叮嘱,一旦调令传达下来,要立即赶上来,可不要再耽搁了。   李信自然也是心急如焚,心道,这大明朝的工作效率都如此低下,还是在自己的任用问题上出了岔子?   就在大军将走未走的时刻,一队镇抚司锦衣卫疾驰而来,李信心里陡然一惊。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零九章 虚惊一场 [本章字数:3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7 12:10:02.0]   “前边可是方公?”   锦衣卫还没下马便连不迭的呼叫方正化,方正化被叫的一愣,如何大军将起行之时锦衣卫来了。   “方公留步,有上谕!”   方李二人心里打起了鼓,皇上在如此要紧的关口能有什么旨意呢?带着疑问,两个人跪地接旨。   “京营提督方正化,着即停止发兵,所有人马就地安扎候命!”   “如何,如何?”   方正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怎么可能下这种的命令,难道山海关不要了吗?   那宣旨的锦衣卫说完口谕连忙上前一步将方正化扶起,陪着笑道:“方公快起来,地上冰,别浸了凉气!”   方李二人起身之后,那锦衣卫又继续道:“方公可是想问,皇上为何会停止发兵?”说着他故作神秘的侧身小声道:“孙阁老派人来了,据说是孙阁老家的二公子。”   “哦?可是前方战事有了反复?”   李信一惊,方正化脱口问道。   那锦衣卫神秘一笑。   “反复的确有,但却是大大的好事!鞑子的确攻了一阵山海关,但幸亏阁老提兵赶到,鞑子不敢恋战这才西去,由义院口破关去了。”   “如此说山海关完好无损?”   “正是,千真万确!军报由孙阁老二公子亲自送来,假不了!”说罢,锦衣卫递上宫禁腰牌任方正化检验。   李信闻听此言,心中一颗大石总算落地,山海关没丢之前的假设都不成立,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按照原先的计划去大同赴任那三卫总兵了呢?   忽闻那锦衣卫又道:“将军可是姓李名信?”   “正是在下!”   “原来是李将军,失敬!皇上亦有恩旨!”   李信只好再一次跪倒接旨,暗道倒霉,接个旨还得跪两遍。   “着即令李信进宫……”   方正化在一旁暗暗咂舌,皇帝一日三唤,李信圣眷正隆,如此看不久的将来封坛拜将亦不是不能。于是对李信道:   “既然皇上召见,就赶快进宫吧,不要在数九寒天里挨冻了!”   李信对方正化感观不错,此人自从第一次见面起便和气有加,并没有想象中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反而在处理日常事务中有理有据,就像一个很能让人信服的长者般。细细想来,李信自来到大明朝,所见的太监宦官基本上都是低调而有礼的角色,对人对事也没有后世各种文学作品中那么变态跋扈。相反,恰恰是那些当时的大知识分子如杨嗣昌、薛国观、刘觉斯之流一个个自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经常拿大帽子压人。   天色见黑,李信随着锦衣卫直奔紫禁城而去,于路上他想到了一个并不寻常的问题,平日里皇上传旨都是经由太监的,今儿怎么想起用锦衣卫了?况且大军调动要内阁经由兵部下令,皇帝一句口谕便越俎代庖,是不是不和体制?不过,李信也只是在心中疑问,总不好当面去问人家此事吧。   从北城门走安定门大街到东华门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战马疾驰而至,李信进了东华门往里走,迎面正撞上老熟人高铿。   “高公这是要去哪里?”   高铿神秘兮兮的拉过李信附耳道:“刘阁老回来了,还有那个熊开元,皇上很生气,准备拿他们下诏狱!”   “那高公这是?”   “自然是奉旨拿人,只不过这回是由咱东厂来做!”   李信很是惊异,高阳城破,那两个家伙居然还活着,只不知他们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返回京师,却料不到等着他们的竟是牢狱之灾。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高阳典史鲁之藩,不知他是否也随那刘宇亮一同进京了。   “高公且慢。”   高铿本打算便走,听李信唤他便顿了一下。   “高公可知虽刘宇亮回来的可有一位叫鲁之藩的典史?”   高铿摇头道:“只有刘宇亮和熊开元两位,再无其他。俩人直与那乞丐花子无异,离着丈把远身上的骚臭之气都能把你给熏晕喽!”   李信目视高铿,但见他摇着头,哼着曲离开,才一转身进了文华门,看着竖匾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感慨道:今儿算不算三进宫了?皇上一遍又一遍的唤他进宫,李信并不明白这是何等的恩宠,但在旁人眼中却是即将飞黄腾达的前奏。最先改变态度的是皇上身边的那些太监,原本他们基本上都是司礼监秉笔高时明的心腹,以往见着李信也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模样,今儿竟破天荒的主动打上了招呼,又殷勤的领着李信往文华殿去。   李信想起了战国时的苏秦故事,当苏秦身挂六国相印衣锦还乡之时,曾经对其鄙夷不已的嫂嫂匍跪于地,苏秦便问:何故前倨而后恭?那嫂嫂则极为平静的答道他,自是位高而多金的缘故!   所以,人对人的尊敬绝大多数都不是出自对于人本身的尊敬,更多是出于对其身后权力的敬畏,小太监们正是如此。前后不过几日功夫,态度反差如此之大,是因为他李信改变了吗?当然不是,是文华殿中坐着的那位爷态度改变了。想到此处,李信失笑,自己现在算不算狐假虎威呢?   随着“吱呀”一声,文华殿大门被重重的关上,偌大的文华殿点了不到六支蜡烛,只有朱由检身边那一圈亮堂的紧,御案前的炭火盆子显然刚添得碳,此刻烧的噼啪正旺,但奈何文华殿太大,这点温度杯水车薪,仍旧冷的呵气成雾。   跟前两次不同,偌大的文华殿中只有朱由检与身边的随侍太监两个人隐在一片昏暗之中。   “草民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的表情也与此前两次见面时大不相同,面上居然带了呵呵笑意。   “快起来吧,地上凉。”又一指御案旁绣墩,“坐吧!”显然是刚刚接见了别人,绣墩还未及搬走。   李信小心翼翼的只坐了半个屁股在绣墩上,朱由检语调轻快的道:“往后李将军不要再自称草民,内阁的票拟都已经批红了,你自己看看吧!”朱由检身旁的太监立即会意,将一封旨意递了给李信。   朱由检对李信真真是推心置腹,连未及发出去的圣旨都先给了他看,如此恩宠,举目满朝又有谁人能及?   圣旨打开,果真是对他的任命,如高铿下午时对他所言,正是那传说中的三卫总兵。看来山海关虚惊一场之后,皇帝的主意仍旧没有改变,他有些怕朱由检将自己留在京师。京师虽然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但重臣太多,太监也太多,敌人也太多,如此三多就像三把大锁,锁住了他的手脚,如果留下来几乎没有作为的空间。   但去了地方上则不一样,那才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想到此处,李信狠狠的打了三个喷嚏,惊得朱由检忙让太监替他披上貂皮大氅,又是令人端上热腾腾的参汤驱寒。   与此同时,与文华门遥相望的内阁大堂里,几位阁臣尚书侍郎们,又琢磨起那个叫他们头疼的小马贼。   杨嗣昌很无奈,孙承宗家的二公子一纸奏报将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皇帝仍旧有心让其出镇地方,孙承宗有了圣眷在身的外放将军的奥援,一旦还朝,其地位将严重威胁到他。所以决不能让李信如此顺利的便去做那劳什子三卫总兵。   但票拟已经批红,只要明儿圣旨一经宣读,那马贼便可走马上任了,又该从何处下手呢?   率先出主意的还是那兵部右侍郎刘世荣。   “那还不简单,镇虏卫、高山卫、阳和卫乃至整个大同府最缺的是粮食,咱们只需在此处最紧要的关节做文章即可!”   刘世荣不愧是掌管兵部常务的侍郎,对军中的内部运作情况了如指掌。   “不光是粮食,还有银子,听说万岁准备连同十万银子都一起拨付给他。”   立即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刘世荣不紧不慢道:“那还不简单,放出风去,户部那铁公鸡肯定早早的去堵他!”   “未必便可行吧,十万两银子是万岁的内帑,外臣如何能妄加置喙?”立即有人提出自己的担心所在。   刘世荣又道:“国事艰难若此,李侍问一片公心,万岁又能耐他何?没准银子最后就真到了他户部的腰包里。”   俗话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招不可谓不狠,先扣他粮草,再劫他银子,让李信无粮又无钱,到时候又拿什么去重建那破败的镇虏卫。   刘世荣身为管理兵部常务的右侍郎,最为了解镇虏卫的情况,先是满清鞑子破关而入,又是蒙古人跟着捡便宜,尤其是去年一小股蒙古鞑子趁虚攻陷镇虏卫关城天成卫城,烧杀抢掠了三天三夜,最后一把火将整个关城付之一炬。阳和,高山两卫虽然未毁,连年打仗,情形也都不妙。   高山、阳和、镇虏三卫以镇虏卫为尤为重要,李信要想做稳三卫总兵,就必须恢复镇虏卫,重新招募军队,只有如此才能防住蒙古人无时不刻的骚扰。   ……   文华殿中,朱由检殷切叮嘱着三卫的重要所在,此一去重担在身,切不可懈怠,只要干出点成绩来,他马上便会将其调回京城,委以重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章 陆九叛乱? [本章字数:30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7 21:19:40.0]   朱由检殷切叮嘱了一番后又告诉李信,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出来。李信想了想,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万岁,草民……臣只求万岁允臣带着由高阳一路到京师的三百旧部同行赴任!”   见李信郑重其事的想了半天,朱由检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难处,调动几百人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于是当面点头应允。   “大同府乃是京师外三关门户,镇虏三卫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尤其是镇虏卫几乎毁坏殆尽,国库空虚已经拿不出钱来,朕会从内帑拨给你十万两银子……”   皇帝这番循循善诱,直如指点自家兄弟一般推心置腹,让李信受宠莫名。皇帝如此恩遇,若换了当世之人,恐怕早就感动的涕泪横流,诚惶诚恐。但李信毕竟来自二十一世纪,从来没受到过皇权思想的熏陶,对此感触并不是很深,只觉得朱由检突然变得如此推心置腹一下子有些让他无所适从。   更让李信惊讶的是,朱由检竟然一次许诺从自己的内帑之中拨给他十万两白银。在他印象中朱由检应该是个极为抠门的铁公鸡才是。据史料记载,直至明亡,崇祯皇帝的内帑竟达千万两白银之多,当时国库空虚,打仗缺银子,赈济灾民同样缺银子,身为皇帝的他仍旧舍不得掏出这些私房钱来应急。   李信不明白朱由检对他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但他能从中感受到其不加掩饰的信任与看重。接着小太监手捧一只狭长的木盘来到李信面前。朱由检笑道:“宝刀赠英雄,看看这雁翎刀可合手?”   李信再一次讶然,皇帝竟然送自己宝刀!   “臣谢主隆恩!”   ……   外边的天已经黑透,朱由检撑了个懒腰,挥挥手。   “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准备启程,给你三日时间,即刻赴任!”   小太监小步轻声的来到李信面前引他出殿。   “李将军请跟咱家来吧!”   随着文华殿的大门缓缓关上,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朱由检隐在了昏暗的烛光里,漆黑一团的大殿之中似乎透着说不出寒冷,只有映在墙壁上模糊的影子忽而摇曳……   李信突然生出一丝同情,即便天下在手的皇帝又如何?似朱由检这般日夜操劳,到头来还未必能换回自己想要的结果,又是何其可悲。反倒不如普通人一般,操劳了一天,到了晚间还可以享受一家人聚在饭桌旁的短暂温馨。   出了东华门,李信直奔京营提督衙门去找方正化,先把陆九的事落实了心里才踏实,但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心里凉了半截。据方正化所讲,由于京畿外有流民作乱,五城兵马司派了几百人去剿灭,结果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最后顺天府只好从京营借兵,点名要了陆九与其部众。就在小半个时辰之前,他们刚刚出城。   李信又询问陆九等人何时可以回城赴命,方正化寻思半晌才摇头道:“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也未可知。早知李将军属意陆九,方某便将顺天府的要求推掉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皇帝虽然答应了他可以调走陆九,可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便再去找他做主吧?   方正化见李信面色失望便劝道:“李将军莫愁,京营里的兵随你挑便是,行期紧迫不如先上路,等你那兄弟回来,方某再着他撵上。”   皇帝令他准备三日便出发,行期的确紧迫,方正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呢,只好谢过方正化便准备告辞。   突然有小太监一溜小跑的进来,见了李信先是一愣,然后又噔噔噔的跑到方正化身边,附耳嘀咕了一阵,李信只见方正化面色几次变化,心道,难道又有大事发生?   方正化腾地起身,向李信告了个罪。   “方某军务在身,还请李将军担待。”   李信如何不明白,这是方正化在送客呢,只不过说的客气无比。心中虽然好奇发生了何事,却也不好贸然动问,只好离去。   长街上漆黑一片,宵禁已经开始,他有东厂的腰牌自是不必担心巡城军卒的盘查。不过仅仅走了不到里许的路程,便已经风驰电掣的驰过了三支马队,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快赶回台基厂为妙,休息好了明日便着手准备离京事宜。但走到半路心念一转便又策马直驱内城城南,直奔东江米巷,来到那日讨酒吃鹿肉的临街房门前,下了马扒着门板缝向里面愁了半晌,这才确认里边的确已经人去屋空。   原本以为那黄小弟只不过是偶然邂逅的一位富家公子,却没料到那晚遭袭后的偶遇,竟然将他也牵连进了针对自己的阴谋之中。不过,后来细想之下,事情未必全然如自己所想,很多地方都疑点重重,尤其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现场毁尸灭迹,单冲这一点便绝不简单,他的身份也愈发神秘。   但至少有一点李信是确定的,那黄小弟未必对自己心存恶意。李信一阵怅然,牵着马缓缓走入巷子深处,全然没注意到拐角处有一双警觉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一夜无话,次日天还未亮便有人来敲门,李信好不容易不用早起,本想睡个懒觉没料到又被人搅合了,心中便带着火气,怒冲冲开门想发泄一顿,但见到来人却又发不出来了。   “高公如何这么早便扰人清梦?”   来人正是高铿,只见他一脸忧色,急促的道:“李将军怎么还安枕高卧,大事不好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   高铿也没等李信请他,瞅瞅左右无人便进了院子,将门拴好,又拉着李信进了正房,这才轻声道:“咱家是得着空偷跑出来的,将军旧部可有一个叫做陆九的?”   李信一愣,心里莫名一紧,莫不是陆九发生了意外?立即紧张的起来。   “正是李信部下,昨夜听方提督所言被顺天府借调去出城剿匪了。”   高铿一脸的忧虑,直拍着大腿。   “哎呀,就是他,闯大祸了!昨夜五城兵马司的人讲,陆九带着人一出京城便反了,伤了五城兵马司几十人,他们敌不过才败退回来。这一回,只怕将军也要受牵连了。”   什么?李信被高铿所言惊的目瞪口呆,没想到京师的水竟然如此之深,陆九完全没有造反的理由,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有人栽赃陷害。那么,背后栽赃陷害自己的人又是谁呢?   李信在脑子里将杨嗣昌、薛国观、高时明等人过了一遍,觉得他们都有可疑,又都不合情理的地方,杨嗣昌虽然器局狭小,但终究不是阴谋小人。高时明与自己不睦全是因为自己天然便站队在曹化淳一边,说他能下如此大功夫来针对自己也有些牵强。至于薛国观则完全没理由与自己作对啊。   那还有谁他想漏了呢?一时之间李信心乱如麻,理不出个头绪。高铿见李信呆呆的失神,以为他在为前途担忧便安慰她。   “将军莫要担忧,万岁得知此事,只说不要牵连将军,这说明万岁还是相信将军的忠心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得,差不多了,咱家这就得走,宫里还等着回话呢,将军有个心里准备啊。”   高铿前脚刚走,后脚便听见外边乱遭遭一片来砸门。没等李信开门,大门便被人咣当一脚踹开。十多个锦衣卫鱼贯而入,一个个绣春刀出鞘,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阴阳怪气道:“李将军请把!”   紧要关头李信当然不能认怂,背靠正房门,门背后有他立在那里的钦赐雁翎刀。“不知几位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那锦衣卫哈哈大笑。   “莫要明知故问,还是乖乖跟兄弟走,否则儿郎们用强,难免会伤着将军。”   李信一阵冷笑:“我乃皇帝钦点三卫总督,你们有何凭据敢来抓我!”说罢,伸手抓住立在门口的雁翎刀柄用力抽出,但见院中寒光一闪,晃的院中人没来由的一阵胆寒。   “万岁钦赐雁翎刀在此,谁敢放肆!”   锦衣卫没想到李信竟然敢出刀相抗,而且还是用皇帝钦赐的雁翎刀,不禁一阵气短。   就在僵持不下的当口,外边又是一阵骚乱,马嘶人喊。   “五城兵马司擒拿叛将,无关人等都给老子躲远点。”   随着衣甲哗啦与沉重的脚步声,院子中又多了数名身穿铁甲的军卒,使原本就拥挤不堪的小院变得几无落脚之地。为首的甲士见了那锦衣卫头目神色间不无轻蔑之色。   “这不是张镇抚使吗?兵马司拿人,您还是闪开点,免得伤及无辜!”   被称作张镇抚使的锦衣卫,顿时火了,虽说锦衣卫到了崇祯朝不受皇帝待见,都夹着尾巴做人了,但好歹受死的骆驼比马大,捕贼缉盗的兵马司都敢骑在自家脖子上拉屎,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人,我张亮今天抓定了,倒要看看谁敢伤及无辜!”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诏狱面圣 [本章字数:3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8 16:31:47.0]   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争执起来,反而将李信晾到了一边,双方都要把人带走,互不相让。镇抚使张亮仗着院子里的锦衣卫人多,一声唿哨之下纷纷动手。五城兵马司的人甲胄在身,行动不便,近身肉搏之时立时便处于下风,被几个伸手灵活的锦衣卫打的几无还手之力。   外边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到院子里边打了起来,想冲进来却被锦衣卫将门堵上,想上墙跃入院中,又发现里面几乎已经没有空地而极难落脚。   若是平时李信绝不会错过这种热闹,但眼下的情形是火烧眉毛,兄弟陆九生死未卜,他又自身难保,本来三日后便会走马上任三卫总兵,谁曾想又遇到这倒霉事。不对,不是倒霉!是有心之人故意针对他为之。若一走了之便坐实了谋反叛乱的大罪,也许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   此事若想了结,只有一个人能够帮他,那就是大明天子朱由检。关键所在不是举出他没有谋反的证据,而是取决于朱由检是否还信任他。李信决定赌一把,他赌朱由检的信任还在。   不过李信随即便又犯愁了,他没有随时入宫面圣的资格,想要见皇帝得需要皇帝的召见才可以。现在锦衣卫要抓他,十有**会将其关在诏狱,五城兵马司的人也要抓他,是要将他交给顺天府吗?   提起顺天府,李信忽然想到,遇袭第二天高铿曾告诉他顺天府的人曾来台基厂搜查,也就是说顺天府与那幕后黑手有着扯不脱的关系。与落入顺天府手里相比,不如落到锦衣卫手里。但谁又能保证锦衣卫便与那幕后黑手没有联系呢?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寡不敌众被锦衣卫纷纷打到在地,但毕竟都是自家人即便动手也有所顾虑,所以双方都留着手,只是受伤在所难免,性命却是没伤一条。   那镇抚使张亮一阵狞笑。   “不自量力,也不看看咱爷们的身份,锦衣卫乃是皇帝亲军,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惹的么?”   那五城兵马司的将领吃了亏被人擒住,也不争辩,闷哼一声,扭过头去。   张亮的嚣张没能持续下去,很快就犯起愁来,虽然他制服了院中的五城兵马司军卒,连李信也在他掌握之中,外边人山人海的可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一人伸出一只手都能把他们几个撕巴了。又一打眼瞧见李信横着雁翎刀站在房门口,便是一声呼哨。   “先把叛将拿下!”   留着他是不稳定因素这个院子必须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李信暗道不好,皇帝钦赐的雁翎刀也不管用了,他该如何办,打,还是不打?   正疑虑踌躇间,只听外边骚乱又起,脚步杂乱,许是哪里又来了人,接着似乎有兵器交手之声。混乱持续了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又重新归于平静。   “镇抚使请开门,兄弟们来晚了!”   张亮喜上眉梢,竟是援兵到了,大手一挥,堵门的锦衣卫撤开,那扇大门却轰的一声直直倒在地上。但见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被缴了武器列于在两厢,锦衣卫们则雄赳赳气昂昂。   李信心道,锦衣卫果是山河日下,到了如今连五城兵马司都敢和他们作对。   张亮又看了李信一眼,“李将军还要咱爷们用强吗?”   李信长叹一声,放下钦赐雁翎刀。   “我跟你们走!”   张亮冷笑一声。   “还算识抬举,走!”   最终这些锦衣卫并没有难为李信,也没有对他用强,或是使用戒具,只压着他出了台基厂。果如李信所料,他们直奔诏狱而去。   诏狱的环境远比想象中要好,由于锦衣卫失去皇帝的眷顾,所以抓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所牢房里关着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李信被带到其中一间,锦衣卫利落的将牢门上锁,似乎也没有提审的打算。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锁门的锦衣卫态度倒是不错,看了他一眼,笑道:“进了诏狱自然也听凭皇上决断!”   李信还道他好脾气,实际上这是锦衣卫门的职业习惯,诏狱可不是普通人有资格进的,能被关在这里的人 可都是在皇帝面前挂号的,不定哪天就会重被启用。所以,看管诏狱的锦衣卫们对待这些特殊的囚犯都客气之极,只有张亮那般嚣张跋扈才是异类。   “李将军,李将军?”   李信刚倒在床上,便听有人唤他名字。李信纳闷,这声音好生熟悉。   “谁?”   牢房的门是三指粗细的铁栏杆打造而成,互相之间的隔断却是石墙,所以他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对方。   只听另一个声音语带幸灾乐祸的道:“李将军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吗,如何也进了诏狱?现在眼高于顶,连刘阁老都不认得了?”   李信这才恍然,熟悉的声音竟是刘宇亮。不用说,那幸灾乐祸的声音肯定是熊开元了。不禁慨叹,命运真是弄人,竟然和他俩成了狱友。   “原来是刘大人和熊大人,你们两个怎么也进了诏狱?”   李信这一问等于当这矬人说短话,熊开元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墙的另一端传来。   “还不是拜你所赐!”   高阳城破之后,刘宇亮和熊开元侥幸逃脱,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京城,本以为可以长长的松口气,从此享受英雄般的待遇,谁曾想刚刚去了兵部,便被人立即逮捕入狱。直到后来杨嗣昌托人捎进话来才知道入狱的原因,竟是篡改李信功劳一事事发。   如今李信被抓了进来,让两人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大觉解气。   与熊开元不同,刘宇亮从李信的入狱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看来他似乎是卷入了京师里各方势力的角力之中。刘宇亮并没有在言语上奚落李信,而是询问了几个问题。   李信虽然厌恶他篡改了自己的功劳,但也没有必要在言语上与之针锋相对,毕竟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一一如实回答。刘宇亮寻思片刻,竟放声大笑。   “李信哪李信,好一个可怜人,可想知道这次入狱是谁害你?”   熊开元在一旁搭茬道:“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李信刚想问刘宇亮是谁导演了陆九造反,害自己入狱一事,却听外边响起开门声,紧接着有人进来,在李信所在的牢门遣停下将门打开。   “跟我来!”   只说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李信尽管纳闷,还是跟了出去。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房间,那人停住脚,示意李信自己进去。   李信莫名其妙的推门而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其中,不是大明天子朱由检还有何人?朱由检身边站着两个太监,其中一个是他的老熟人高铿,另一人则是个生面孔。李信赶紧跪倒行礼。   “臣李信叩见万岁!”   “起来吧,你受委屈了!”   门被从外边关上,朱由检虚扶李信,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吐出一句话。   “朕相信你!”   李信心道,你相信我还把老子抓来这鸟不拉屎的诏狱里。   “但内阁不相信你,所以朕便与他们打了个赌,你若是心中没鬼,必然会乖乖随锦衣卫来诏狱,等朕还你一个公道!现在,朕来还你公道了!”   听朱由检如此说,李信暗道侥幸,他差一点就动了逃跑的念头。谋逆需受大辟磔刑,亡命之徒哪有肯束手待毙的,拼上一场或许还能有个活路,所以内阁认为他一定不敢随锦衣卫来诏狱。可李信恰恰就来了,而且连反抗都没反抗,只是亮出了皇帝钦赐的雁翎刀。   朱由检对李信的表现很满意,认为自己并没看错人,至于那叛乱的陆九显然与李信并不是一路人。   “一会随朕出去,抓紧准备赴任,不要耽搁了行程!”   崇祯皇帝在历史上出了名的多疑敏感,李信的部下涉嫌叛乱,他竟然还放心让其出镇地方,不禁对这份信任大为心动,他觉得还是有必要为陆九说上几句话。   “万岁,臣觉得陆九于情于理都没有叛乱的道理,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朱由检不关心陆九的叛乱是否有误会,他只关心眼前的这员福将。若是陆九的叛乱真与李信有关,傻子才会留在城中,还束手待毙跟着锦衣卫回诏狱?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一个敢于万军包围之中挺身而出协助守城对抗鞑子,又在敌酋万分礼遇的情形下反出清营,最后在万军包围之中取敌酋首级,千里驰援京师的勇士,绝不会做出这等背主之事。   朱由检相信他的直觉。   “嗯,朕已经着方正化去调查此事,如果真有误会,必然还他清白。”   李信敢于不避嫌疑,替自己的部下说话,这更说明了他问心无愧,朱由检很是满意,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高阳县教谕周瑾此人如何?”   皇帝的思维很跳跃,李信有点跟不上节奏。   “忠直公正,一心谋国,就是有些迂腐!”   朱由检哈哈大笑。   “这个评价有趣,朕送你一个通判如何?”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别无期 [本章字数:3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9 00:50:23.0]   大明京师城南十里,一支百人队伍缓缓停住,居中一位布衣青袍的老者驻足。   “诸位大人,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吧!”   这位布衣青袍的老者正是历任返乡的兵部尚书傅宗龙,他的这次告老还乡突然而又坚决,皇帝挽留再三,最后也只好放他离京。傅宗龙平素里人缘甚好,很多内封枢臣都来为他送行,一送竟走了三十余里。   国事日艰,朝廷动荡给傅宗龙的南归披上了一层更为悲凉的色彩,诸位送行的大臣都心有戚戚,这也是所谓的兔死狐悲。杨嗣昌挽着傅宗龙的手臂一副不舍神态。   “此一去不知何日再见,仲纶兄何必着急,大伙也累了,不如去前面长亭小坐一会。”   杨嗣昌一指不远处,灌木中果有亭子一角若隐若现。傅宗龙欣然点头同意,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回南下恐怕此生都再难回到这大明京师了。   绝大多数的送行之人都在路边休息,杨嗣昌与几个核心人物则循着小路去往,隐在灌木中的亭子。一行走过大有柳暗花明之势,长亭立雪,好一派诗情画意的景色,但几人都无心欣赏。即便送行,中心议题也离不开朝廷发生的隐秘大事。   因为李信又在京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而且这件事连内阁都没份参与,众人也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好戏。   “据说昨夜那马贼部下出城剿贼,结果却发生了叛乱,如今那马贼已经被下了诏狱。”   将话题拐到李信身上的是一个吏科给事中,由于身份地位所限,他知道的很多都是风传,并没来得及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这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皇上允许逮捕那马贼也是杨相从中出了些力气,只没想到戒严到早上就解除了。”仅仅一夜功夫京师就在表面上解除了戒严,大家伙都明白意味着什么,它透露出一个微妙的讯息,那就是皇帝在向外界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仍旧信任李信。   “难道万岁一早又将那马贼放了?”   吏科给事中显然也在这其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虾兵蟹将们揣测的不亦乐乎。   “这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吗?那马贼若是真个造反,又岂能任由部下在城外行动,自己在城内任人瓮中捉鳖?”   “其中另有隐情也说不定,你说咱们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以万岁之圣明就看不出来吗?”   兵部右侍郎站了出来,双手虚按。   “诸位都静一静,这里都是自己人,刘某也就不掖着藏着。昨夜的确是顺势除去那马贼的大好机会,杨相与万岁会商此事曾坚决主张宁枉勿纵,万岁也同意下令拘捕,只可惜啊……”   众人哗然,“既然万岁同意逮捕他,因何又放了?这一夜功夫能审出个甚来?”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都心知肚明,李信圣眷犹在,并且此事本身就很蹊跷,李信若有造反之心,应当一并出城才是,又怎会蠢到留在城中,等着事败?   就连这些朝廷大臣们都觉得陆九造反一事来的蹊跷,但五城兵马司的人言之凿凿又带回了数十具尸体,朝廷没理由不相信。   亭外的议论很快就传到了亭中的几位枢辅耳中,傅宗龙长叹一声,国事糜烂如斯,朝廷里还整日介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他选择急流勇退也是心寒的彻底了。   杨嗣昌看傅宗龙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异样的色彩,便问道:“仲纶兄可是在怀疑此事乃嗣昌所为?”   傅宗龙没有回答却迎着杨嗣昌的目光望了过去,这是在无声的发问。   “仲纶兄认为嗣昌是那种为了铲除异己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吗?”   杨嗣昌清除异己者有之,却不屑这种阴谋卑鄙的下三滥手段。傅宗龙一摇头,显然也不认为这事是杨嗣昌所为。   压制李信对朝廷大局无甚影响,但逼反李信却大不相同了,李信作为刚刚献俘不久的英雄是朝廷准备树立典范的对象,如果连他都反了对朝廷士气的打击将是不可估量的。背后阴谋此事之人,很明显并不在乎大明朝廷的利益。   “杨相可有怀疑对象?”   杨嗣昌摇摇头,“想了一夜也没个头绪,但事涉京师安危,理应宁枉勿纵。”他这么说便等于承认了昨夜曾怂恿皇帝除掉李信。傅宗龙对此深不以为然。   “李信此人若是压制一番也无伤大局,若是他本身清白,为朝廷及理当还其清白,切莫落井下石!”傅宗龙已经无官一身轻,很多原本在位时打死也不会表露的真实想法都和盘托出,如果李信真的参与造反,那便说不得要治他谋逆大罪,可若阴谋算计却是于国有害无利。他如此说几乎等于明晃晃的再提醒杨嗣昌不要做那种阴谋算计的行为。   听傅宗龙如此说,杨嗣昌心里涌起一丝不快,难道我杨嗣昌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虽然可望在朝廷大权独揽,那也是基于想做出一番事业,拯救大明朝廷的这一理想之上的。对于政敌他的确不会手下留情,但这种阴谋陷害对方谋反,以牺牲朝廷利益为代价换来的胜利,他觉得这是得不偿失的。   傅宗龙为人外柔内刚,平素里杨嗣昌没少领教,也没少让他添堵,这临走也不忘了给他再添一记堵心的话。但想到他为了自己所做的牺牲,杨嗣昌很快就将这一丝不快赶出了内心。   “此事若为阴谋,断不是你我之中的任何一人所为,那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杨相啊,宗龙有句话您别不爱听,刘宇亮也好卢象升也罢,若他们犯了错,痛打落水狗,也无可厚非,但……”傅宗龙话说一半便不再继续,再说恐怕就要撕破脸了,但他即将离京,家乡又远在云南昆明,此一去恐怕再无机会活着回到北京,这些话不吐不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能臣干隶在一条歧路上越走越远,所以即便冒着撕破脸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杨某虽然手段狠辣,却不会不顾朝廷大局,傅公言重了。”杨嗣昌的语气渐冷。   “宗龙言尽于此,此番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期,望杨相好自为之,保重!”这位急流勇退的兵部尚书拱手一礼,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也许他老了,再不走也许就会成为下一个刘宇亮或者卢象升,莫不如在自己还有的选择之时选择离开。   傅宗龙的提醒让杨嗣昌大有振聋发聩之感,大半年以来,对于权力的可望几乎使他忘却了原本为官的初衷。在登顶权力之路上,只要碍事之人统统没有好果子吃,甚至连皇帝都在支持他干掉一个又一个政敌。   杨嗣昌扪心自问他真是为了权力而获取权力吗?他不是还要做大明朝的中兴名臣吗?皇帝的无条件的支持会一直延续下去吗?他许给了皇帝那个美好的前途究竟能否实现?   若这一切许诺只是虚幻的图画,终有一天会跟不上皇帝的步伐,他摇了摇不敢再想下去。   杨嗣昌突然感觉自己就好像上了一辆不能回头的马车,马车载着他要么通往辉煌,要么与一个个看不见的障碍撞的粉身碎骨。   看着傅宗龙返乡的队伍越走越远,杨嗣昌心底里泛起一丝悲凉,自己能如他一般全身而退,说不定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呢!   就在杨嗣昌愣神的当口,马蹄声暴起,一队骑兵自南向北疾驰而来?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杨嗣昌不愧曾为领兵督抚,面对前方突起状况毫无惧色。他们临出城还带了一百京营骑兵护卫,这些人都是京营中的精锐,流贼也好贼寇也罢根本不可能是这些骑兵精锐的对手。   但杨嗣昌想错了,这伙人显然不是一般的贼寇,双方还没接触对方便率先抢占了有利位置,并迂回到侧后翼,使经营骑兵一时之间难以兼顾,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杨嗣昌暗道大意,没料到这伙贼寇竟然精通骑兵精要,京营骑兵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情况凶险之极。朝廷的几大重臣均汇集于此,若被一群流贼一网打尽,大明朝的脸面丢尽不说,还将受前所未有之重创。   于是立即招来跟随在他身边的京营参将。   “速派斥候回京求援,所有人原地守御,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   不过很快对方的行动又让杨嗣昌疑惑了,那伙人抢占了有利位置之后不但没发动攻击,反而派了人过来交涉。只见那交涉之人离得老远便冲杨嗣昌尖着嗓子喊话。   “前边可是杨相,咱家是……”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太监?杨嗣昌定睛一看,此人他识得的,是京营提督方正化的义子之一。   那京营参将也识得此人,催马上前迎着那太监。   “公公如何在此?”   那太监的马快,几个起落便奔到近前,见队伍中的老者果然是杨嗣昌说话时都带了哭腔。   “杨相救咱家,咱家昨夜与陆将军随那五城兵马司出城剿贼,不想半路遭遇埋伏……”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三章 银子被劫 [本章字数:3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9 00:36:20.0]   (蚂蚁兄巨肥蜗牛章兄给力,从明日开始每日加一更,持续四天!)   听了那太监所言,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公公之意,那陆九……”   “陆九自然是与咱家在一起。”说话间,方太监叹了口气。“那伙贼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咱家与陆将军半路上便中了埋伏,贼兵足有千人之众,陆将军也当真了得,大战一夜硬是杀出一条血路。五城兵马司那群乌龟王八蛋,看到有危险一个个比兔子跑的还快,扔下陆将军和咱家苦苦支撑,若不是陆将军勇悍,恐怕……咱家回宫定然要如实禀明万岁……”   吏科给事中忍不住问道:“公公所言陆将军可是李信的部下陆九?”   方太监三角眼一翻,往人群中寻那出言不逊者,发现此人他并不认得,显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官,面色立即变的极为难看,阴阳怪气的斥道:“陆将军名讳岂是你随便叫的?咱家没问你话,老实一边呆着去。”   大伙轰然而笑,吏科给事中吃了方太监一憋,气的满面通红,但又不好公然与其翻脸,这年头得罪谁也不能的嘴太监,只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杨嗣昌也听得明白,按照方太监的描述应该是如此,陆九与高太监去剿贼,然后中了千余贼寇的埋伏,大战一夜才脱险。可五城兵马司的人为何却说陆九叛乱?到底谁说的话才是事实?   “方公公莫急,那陆将军目下在何处?带他来见我。”   方太监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上至杨嗣昌,下到那个吏科给事中,所有人似乎都对他尤其是陆九怀着一种戒备,立即心生惊觉。   按照常理,朝廷大臣们所关注的焦点应该是战事才对,而不应是一个小小的骑兵把总,偏偏连杨嗣昌都询问起陆九的状况,难道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心里便立时变得忐忑起来。   “杨相,难道,难道京师发生了什么变故?”   杨嗣昌寻思片刻便直言相告:“五城兵马司的人回城之后,便说陆九谋反叛乱,万岁已经下旨令方提督彻查此事!”   “什,什么?谋,谋反?这怎么可能?”   方太监显然没料到真相竟是自己与陆九被人诬赖谋反,他警觉的看着一众大臣们。   “那,那你们,你们都相信五城兵马司那群乌龟王八蛋的话了?”   “兹事体大,自当重视。真相究竟如何,还请公公回京与那五城兵马司的参将对峙便是,想必真相自当大白于天下!”   杨嗣昌此时已经隐隐相信那陆九是中了幕后之人的圈套,这方太监不过是个倒霉蛋,幕后之人真正想陷害的或许是那马贼李信。   岂料方太监生了警觉之心,便一心想回去与陆九会和才觉得安全,司礼监平素与内阁针锋相对,他也没少干祸害内阁大臣的事,此时更害怕杨嗣昌公报私仇以诛杀叛党的名义将自己杀掉。杨嗣昌诛锄异己手段狠辣,满朝又有谁人不知?   但很显然,方太监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杨嗣昌不但没有公报私仇,还详细询问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方太监忐忑不安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详细告知。   原来,昨夜五城兵马司欲出城追缴一支流民贼众,奈何人手不足,又没有战斗经验。所以,便找了京营提督方正化借兵。方正化一口应允,就势将刚刚编入京营的陆九那三百人派了出去。同时,他也留了后手,派了一自己的心腹太监与之一同前往。   方太监与陆九带兵随五城兵马司的人出了德胜门往北十里,然后又往西三十里,最终遭遇埋伏,五城兵马司的人却临阵脱逃,害的他们险些全军覆没。陆九麾下骑兵不亏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寻常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即便这伙贼寇有上千人,仍旧顽强的抵抗突围。   最终陆九损失了一百多人护着方太监突围成功,向南来回奔了百余里才算拜托那伙贼寇。   听罢方太监所述,杨嗣昌觉得事态严重,如果方太监所言属实,那么就说明五城兵马司的人与心怀叵测之人有勾结,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绝对是京师安全的一大隐患。   “请公公和陆将军立即与我回京面圣,将实情一五一十说与皇上,才好洗脱嫌疑。”   方太监将信将疑的看着杨嗣昌,“你不是想把咱家和陆将军诳到一起,杀人灭口,公报私仇吧?”   杨嗣昌哭笑不得,自己好歹也是内阁大学士,堂堂枢辅大臣岂会与你们这些小角色一般见识。   最后,面对方太监的胡搅蛮缠,杨嗣昌不得不先带着一干送行大臣由京营参将护送先走一步,方太监与陆九远远跟在后面。此时的陆九身中刀箭十余创,满身的伤口却抵不过满心的酷寒。三百多兄弟这一战便折损了一半,只剩下一百人出头,他又如何向十三哥交代?如何向跟着他一路南征北战的兄弟们交代?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陆九心底里不止一次的发誓,只要揪出那幕后主使之人,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回到京师,满朝文武们都难以置信,杨嗣昌去送行告老还乡的卸任兵部尚书傅宗龙,却带回了沸沸扬扬风传的叛乱的、主角陆九。   大明天子朱由检得知陆九被带回京师,尤为重视,亲自审问了方太监与陆九,两个人如实一一道来,将与杨嗣昌所言又对皇帝讲了一遍。   听罢事件原委,朱由检更觉难以置信,亦是愠怒无比,五城兵马司乃是负责京师治安的一支重要准军事力量,这里面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陷害京营,当真是胆大包天,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搞一次宫变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震怒之下,朱由检当即下旨抓捕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顺天府尹亦一体革职查办。与之相关的个色人等林林总总圈了上百人,全部立即逮捕下狱。同时责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此案。   朱由检对锦衣卫也渐生疑心,最后还能信任的一支力量也只剩下了东厂。随即他又下旨恢复曹化淳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管御马监,同时提督东厂,一切抓捕查办事宜均由其一体负责指挥。   曹化淳办事雷厉风行,果真没让皇帝失望,不过小半日功夫,便偌大的一个诏狱塞的满满当当,不得已之下又借用了刑部的大牢,直到掌灯时分,抓捕工作还在继续,但不好的消息也陆续传来,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于衙门里上吊自尽,其家人孩子则全部失踪,与之一同失踪的还有锦衣卫的一个指挥俭事。   朱由检听说自己的亲军果真了问题,更加怒不可遏,一气之下竟下令解散锦衣卫。   一日之间风云陡变,李信于台基厂小院里默默看着京师官场气候的变化,听说陆九没事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但由于他涉案其中,一回来便被送入京营大营之中,是以直到此刻也没见到陆九本人。   李信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带着路就等人赶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处处陷阱的大明京师,再多待一刻都有踩中陷阱万劫不复的风险。   仅仅过了一日,陆九便被放了出来,连同他一起离开京营的还有麾下的“三百兄弟”。临走时,方正化出于好心,提出在京营骑兵中挑人补齐那三百之数,被陆九婉拒。在陆九心里这三百兄弟死一个便少一个,再也找不回来了。一隔十数日,等他终于在台基厂见到李信时,不禁痛哭流涕,痛骂自己没有看顾好兄弟。   李信则任由陆九痛哭发泄,直到陆九信誓旦旦咬牙切齿的发誓,一定要将害了他一百兄弟的幕后黑手碎尸万段,这才算止住了哭声。   随后,李信将自己被皇帝任命为三卫总兵的事告诉了陆九,并且将于明日一早便出发起行。   “有个任务需要咱们现在便完成!皇上应允由内府拨付给咱们十万两白银,你立刻点齐了兄弟们,去内府将银子提出来。这件事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完成,否则就会耽误明日的行程。”   陆九原本想留在京师等着三法司破案,可既然十三哥催促的紧也只好做了离开之准备,十万两银子虽然不少,却都是死物,想搬回来那还不容易,而且台基厂的仓库多的事,连存放银子的地方都有了。于是,陆九带着人离开台基厂,直奔内府而去。   十万两银子的用途李信早都提前规划好了,只等到了大同府便立即付诸行动,只是想实现他的全盘计划若,区区十万两白银又显得杯水车薪了。   一直到天黑,李信也没见陆九回到台基厂,他已经隐隐感到一丝不妙,莫不是出了意外?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陆九两手空空的回到台基厂,只见他满脸羞愧的对李信说道:   “出大事了,十三哥。十万两白银被,被户部尚书李侍问给劫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银子怎么了,让谁劫走了?”   “户部尚书李侍问!”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找回场子 [本章字数:306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9 19:49:18.0]   听说银子被劫了,李信勃然大怒,户部尚书又怎么了,也得遵守大明王法吧。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以陆九的脾性断然不会眼睁睁任由户部的人将银子抢了去,其中必有隐情。   “说说当时的情形!”   陆九颓然一叹,他今日算领教了朝廷文官的胆色与脸皮。   “帑银自内府便已经装车完毕,谁知刚出了内服便遇到那个户部尚书,带着一棒子隶员差役汹汹而来。若是凭借武力硬抢,以咱兄弟的伸手断然不会让他们占了便宜去。谁曾想,那老头竟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封欠条,竟是内府欠着户部的三十万两银子。”   陆九喘了口气,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哎,十三哥,大明朝廷也忒匪夷所思,皇上欠着臣子的钱,传扬出去不是得让人笑话?那欠条兄弟也仔细看过,虽然大字不识得几个,那鲜红的大印可是不假,随军的书隶也说不假。那攒兄弟也不能凭着一张欠条就让人把帑银抢走吧,十三哥您说那户部老头怎么着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李信有点不耐烦,银子没了先前设计好的计划恐怕要泡汤。   “那老头一身紫袍竟然连脸面都不顾,直接躺倒在兄弟马前,吵吵着如果兄弟敢将帑银拉走,就得从他的身上碾过去。那一把老骨头老的直掉渣,看的兄弟胆战心惊,万一哪个不小心碰一下,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陆九说到此处狠狠的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堂堂紫袍大官也和市井泼皮用同样的招数,今儿真是长见识了。”   李信听完陆九的叙述,对他的处置方式还是比较满意的,帑银丢了事小,一旦与之冲突伤了户部尚书李侍问那老头,后果可就是不堪设想了。到时候,自己必然会成为众朝臣文官的众矢之的,别说想带走那十万帑银,便是能不能去大同赴任都在两可之说。   一旦文臣们闹将起来,到时候皇帝为了平息众怒,肯定会向他们妥协而牺牲掉自己。   “你做的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通过这件事,李信对陆九不禁再一次刮目相看,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勇悍之将,现在看来竟还颇有大局观。陆九虽然没与那李侍问较真,但还是对于此事愤愤不平。   “咱们总不能认了这哑巴亏吧!”   李信冷笑道:“咱们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走,点齐人马跟我去户部找李侍问算账去!”   陆九听说李信要去找那李侍问算站,一双眼睛顿时变得锃亮,别看他自己不敢惹那一把老的掉渣的糟骨头,有李信在后边撑腰便立即天不怕地不怕起来。   “得嘞,人都在外别候着呢,随时可以出动,只等十三个一声令下!”   原来这陆九早就料到李信不会善罢甘休,只等李信一句话,便再杀个回马枪呢。   李信出了台基厂,只见骑兵马队集结在空场之上,原本的三百老兄弟如今只剩下了百余人,经历那夜一战,大伙原本便憋着一肚子火,回来又受了文官的气,见到十三哥出面立即便群情激奋,求李信为他们讨个公道。   李信默然半晌,如果不是自己一时间的心软将他们交给京营,而是带在身边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一夜的惨剧,他陡然厉声道:“从今往后,我李信再不会将兄弟们的生死交给别人,咱们一起生,一起死!”   北京长街之上,一股铁旋风似的骑兵马队疾驰而过,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就不敢靠近上前,只见这些凶神恶煞般的马上大汉们个个都是一身血迹斑驳的铁甲,明显上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边军,这个霉头他们不去触,让锦衣卫和京营去吧。   京营和锦衣卫自然也都不是傻子,只看那领头的青袍汉子,几日间数次出入东华门,那是皇帝的新进宠臣,谁又会在这个当口自讨没趣?   是以,李信一众百十人如呼啸狂风一般,直驱六部集中的承天门外,将户部围了个水泄不通。户部院内的职官们忽然见外边来了凶神恶煞般的骑兵,吓得赶忙关门,不敢放他们进来。   “李侍问老贼呢?叫他出来!”   “赶快还俺们银子,不然兄弟们拆了你这劳什子户部!”   恰巧李侍问并不在部中,他劫了银子以后直接去了国库,却还没来得及返回来。此时户部里最大的执勤官员才是刘姓名郎中,不过正五品而已。好在刘姓郎中胆子不小,心理素质不错,立即命人抬出多余的栓门木桩将门死死堵住,防止外边的凶神恶煞们强行撞门。另一边则派人悄悄从后院墙翻了出去,去国库方向通知李侍问千万不要回户部。   一番布置完成之后,刘姓郎中便与李信等人拖延时间,一面敷衍塞责,一面说刘大人累了正在休息,还请他们稍后片刻,这一稍后就稍后了小半个时辰。   李信发觉这很可能是户部里边的人在玩缓兵之计,于是挑了几个伸手矫健敏捷的兄弟,直翻进墙去,从内部将大门打开。里边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吏们,根本不是一众马贼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户部大门被从里边打开。那个主事的刘姓郎中也被拖了出来。   只见他乌纱帽不知去了哪里,露出一头油亮乌黑的发髻,身上青色官袍也扯了几个大口子,一副狼狈模样,显然是挣扎之时被狠狠修理了一番。   李信却立即上前,斥退扭着他的军卒。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快给大人赔礼道歉!”   几个军卒也不含糊,听了李信的话以后,立即拱手道歉,那刘姓郎中如何看不出李信是在扮红脸,重重冷哼一声骂道:“你们冲击户部衙门,这是大罪,你们知不知道?搞不好也掉脑袋的!”   “少吓唬人,俺们十三哥问你话了吗?多嘴!”   刚才道歉之一的军卒立即在那刘姓郎中腿弯之处狠狠踹了一脚,岂料那郎中也当真硬气,硬是生生受下了这一脚。   李信再次斥退那些军卒,上前拉住那刘姓郎中。“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还望大人不记他们之过。”刘姓郎中狠狠瞪了李信一眼,不屑与之交谈。   李信只当对他的态度浑然不觉,笑道:“你们李大人欠了本将十万两银子,本将找不到他人,这才不得已来到户部!如果李大人在里边,还请大人通传一声,若不在,本将便不再打搅!”   刘姓郎中这才回话:“李大人一早离了户部便没回来,还请你们去别处寻吧!莫要在这朝廷重地胡来!本官定会去皇上面前狠狠的参你一本,你就等着坐牢掉脑袋的吧……”   他本来还想再骂几句,不曾想一扭头看到了自己派出去给李侍问通风报信的书吏之一。只见他满脸的恐慌,见到刘姓郎中便高呼:“刘大人救我!”   “别,别打,我说,我什么都说!”   那书吏将实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气的那刘姓郎中破口大骂:“你这没骨头的东西……”   既然得知了李侍问的下落,便没有必要在户部耽搁下去,时间久了没准会惹出什么乱子。李信冲那刘姓郎中一拱手。   “得罪了!改日再等门赔罪!”   说完,李信再不理会那仍旧喋喋骂个不停的郎中,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赶赴国库,其实与户部大堂只隔了一条街,近得很。不过李信又扑了个空。   一番打听之下,竟是有人先一步来给李侍问送信,李侍问这才不顾清点库银,而匆匆带着离开,瞅着应是往回家的方向去了。有了方向便好办,陆九挟持了那软骨头的书吏,命他带路。   李侍问家也坐落在内城,于内城东南方的明时坊。一行人拐上东江米巷,直向东穿过崇文门里街直扑明时坊李侍问家。   ……   大明天子朱由检仍旧在文华殿内不分昼夜的处理着全国各地陆续递进京城的奏章,各地的形势不容乐观,大雪都没降下几场,恐怕明年的大旱已成定局,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流贼叛逆基本都被平息,杨嗣昌推荐的熊文灿还是有些让他意外的能耐。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有东厂的太监来向他汇报了一件稀奇事。他由内府拨给李信的内帑竟然被户部尚书拿着自己去年打给他的欠条,以讨欠款的名义给抢了去。   据说,这老头子连朝廷重臣的身份都不顾了,亲身躺在车马之前,与之争执。听的朱由检一阵紧张,李侍问年过花甲,这一把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李信的麾下又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莽汉,万一伤了他可如何是好。待听到那领头的小校并没有用强而是任由李侍问一番撒泼之后将银子带走,李侍问连汗毛都没少一根,这才松了一口气。   尤其在听说那小校就是前夜涉嫌叛乱的陆九之时,心中大感惊讶,看来李信的麾下不但勇悍还很懂得克制嘛,不禁暗暗点头。   朱由检有些好奇,李信的手下都是些亡命徒,尤其那李信也不是善茬,他就能忍下这个亏?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片公心? [本章字数:3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9 21:28:37.0]   朱由检命令东厂时时刻刻都要关注着李信的动向,一有异动须立即来报与他知晓。很快便有太监将李信去堵户部的消息带进文华殿,今儿在朱由检身边当值的是刚刚被他提为司礼监秉笔的王承恩。   “万岁,要不要老奴使人去给李将军带个话?”   王承恩知道李信现在是皇帝的心头肉,这个时候可不忍心看他犯错误,这番提议完全是出于好心,万一李信和户部的文官们起了冲突,出了差池,一旦大错铸成,便是覆水难收了。   岂料朱由检摆摆手,“不必!静观其变就是!”他不相信自己看中的人,会是一个如此沉不住气,只会捅娄子的人。如果李信真的惹出了乱子,还真得仔细考虑一番,派此人去大同府是否妥当合适!   又过了片刻,东厂的太监来报,将李信在户部外的一番作为,又是如何去的国库,最后奔李侍问家而去前前后后禀告了皇帝。朱由检听说李信追到李侍问家里时,不禁对身边的王承恩笑道:“咱们这位李将军今儿恐怕要空手而归喽!”   王承恩甚为不解,心情大好的朱由检看他一脸的迷惑,解释道:“李侍问虽然管着朝廷的钱袋子,家里却并不富裕,明时坊算不得好地方,李将军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见到如此奉公廉洁的好官又岂能不动容?”   王承恩大不以为然,觉得皇帝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就算李侍问家无余财,无论如何他抢了人家的十万两银子,那李信不过是一介莽夫,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朱由检撑了个懒腰,又道:“不信,便与朕对赌一番如何?”   吓得王承恩赶紧跪倒磕头请罪。   “老奴死罪,万岁胸怀天下,洞悉一切,岂是老奴这等燕雀能比的……”   这王承恩平日里谨小慎微,言行更是不敢有半点越轨,与皇帝打赌那还了得。看着伏地请罪的王承恩,朱由检顿感无趣,刚刚起来的兴致顿时烟消云散。   ……   与此同时,李信率百十兄弟将李侍问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陆九当即便去啪啪砸门。李府的老管家何时见过这等阵仗,以为是强人进了城,吓得连忙命家丁找来大原木将大门顶住,又赶紧命人去后宅通知女眷们躲在屋里不要出来。   他本来还像令人跳出墙去往顺天府报案,待发现原本便不大的院子已经被人围的水泄不通了。   陆九敲了半天门,只听里边一通鸡飞狗跳,也不见有人来给开门,便反身回到李信身边。   “十三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砸门,还是如户部那般跳进去开门?”   李信摇头,毕竟是朝廷重臣的府邸,用强恐怕不妥,况且他还有一种预感,这老头肯定没回家。   “先围着吧!到要看看老家伙能躲到何时?”   陆九却有些着急,提出了自己的担心。“照这么下去,咱们明日还能如期起行吗?”   李信沉着脸,看着西下的太阳逐渐变成暗红色。“耽搁上一两日也说不得了,咱们若是如此灰头土脸的走了,回头只要是个阿猫阿狗都敢从咱们这里往出扣银子,必须得给那李老头足够的教训。”   李侍问收到刘郎中的报讯之后,学了个乖,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绕了个远路,去了内阁!   等到掌灯时分,李侍问抢了李信的银子,李信又带人为了李侍问家讨债的消息,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提起李尚书来,有人便直竖大拇指,赞他好样的,敢于虎口拔牙。有人则不以为然,皇帝内帑拨付军中,他擅自抢了去不和朝廷体制,就算内府欠了户部的钱,也不该从已经从内府到了李信手中的那十万两银子里找补。   反正是朝廷之上,看笑话者有之,愤愤不平者有之,唯恐天下不乱者有之,反倒是当事人李侍问如没事人一般躲在内阁里。他的想法倒也简单,李信一介莽夫,被人抢了银子肯定会怒由心生,但他皇命在身明日便要离京赴任,就算此人再犯浑也当知道皇命不可违的道理,所以只认为躲过这一宿便可万事大吉。   一夜无话,直到第二天文华殿重臣议事,皇帝临来之前,李侍问发现很多人看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顿觉奇怪。兵部右侍郎刘世荣偷偷将他拽到一旁,低声道:“李大人还不回家去看看,李信那丘八在明时坊安营扎寨了!”   “安营扎寨?”李侍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信今日不是该依照皇命起行赴任去了吗?   刘世荣一脸同情的看着李侍问。   “李大人恐怕还不知道,李信在外边到处说您欠着他十万两银子,还说什么这些银子都是他那些军卒们拼死抗击鞑子换来的卖命钱,如果得不到大人的回复,便要在您家门外一直住下去!”   “什么?”   李侍问大惊失色,他万万想不到李信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违背皇命,到期不去赴任。   “他旨意在身,今日便当离京,难,难道他不怕皇上治罪吗?”   这个说辞连李侍问自己都觉得很是苍白,李信敢如此做,便是肯定不怕的。刘世荣一撇嘴又道:   “李大人怎么如此糊涂,李信仗着圣眷在身,又是您理亏在先,别说皇上,就是朝廷上恐怕都会睁一眼闭一眼呢!”   刘世荣这话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你李侍问打着向皇帝要债的名义为户部夺了这十万两帑银,也丢了皇帝的面子,皇帝巴不得李信出来替他出这口恶气呢!又岂会在到期不走这等细枝末节上较真?   李侍问一脸的愤愤,“那,那就任由贼子胡闹?”   刘世荣心里暗笑,您老不也先胡闹了一把吗?躺地上撒泼打滚,真是斯文扫地。他当然也知道,李侍问如此不顾自身的名誉与安危都是出自一片公心,但既然捅了马蜂窝,就得去承受马蜂的愤怒。   “皇上驾到!”   殿内传来了太监尖利的嗓音,刘世荣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不无同情的瞟了李侍问一眼。   明时坊李侍问府邸外的巷子是家独门巷,也就是说只有李侍问一家,原本宽敞的巷子已经被军卒们辟成了一块块的地方,最深处是个死巷,被圈成了战马马厩,战马吃喝拉撒全在此处。往外便是军卒们支起的军帐,是休息区域,再往外也就是李府正门处,垒起了数个灶台,每个灶台之上都支起了一口崭新的大铁锅,铁锅下柴火烧的通红正旺,铁锅内肉汤炖的咕噜噜直响,香气溢满了整条巷子,让人闻之不禁口水直流。   巷子口临街处则是列队操练的军卒,口中呼和有声,更煞有介事的是,李府临街的院墙与巷口外都夹起了一圈结实的木篱笆,还似模似样的修了一个小号的辕门,俨然一派军营气象。   日上三竿以后,大街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都来瞧这稀奇,直至午时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密不透风。甚至有心思活络的小商贩推了小车开始沿街叫卖。   原本肃静的明时坊立时便的如庙会场景一般,百姓接踵摩肩,挥汗如雨。   这还不算,其实最惨的还是李侍问家内宅的女眷们。被开辟为马厩的巷子尽头那处地方,墙里便是李家内宅,经过一夜外加一早上的折腾,上百匹战马大小便不断,腥臊恶臭之气直冲云霄,更何况一墙之隔的李家内宅。   李侍问作为大明朝正二品大员,内宅之中只养了一妻一妾一女,与当时士大夫普遍七八个侍妾相比的确寒酸的紧。小妾的跨院紧邻院墙,遭殃最甚。哭着喊着,闹那老管家去将老爷请回来,将外边那些丘八都赶走。   李家经过外边一夜的折腾,由最初的惊惧已经逐渐转为焦虑,那帮人虽然凶恶的紧,却并没有破门而入的意思,这也让老管家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只是不断的祈祷,那些活阎王们早些离开。   巷子外看热闹的人群很快就又发现了新稀奇,“快看,他们在搭架子!”   果真,只见军卒们运来了木料,叮叮当当的搭起了高台,不消半个时辰便已经成型。李信登上高台往李侍问家中望去,原本他只是想看看李家的情形,那李侍问究竟是否在家?谁曾想,院子里要远比想象中冷清了许多,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两个年家丁与一个老头,那老头则是一副管家模样,垂头丧气的蹲坐在灰败的房檐之下。   院子里素净的只有几口防止走水的大缸,由于冬季气温低易结冰,里边的水都已经被放空了,再往内宅望去,亦是没有半点人气,冷清的紧!   李信心道,这就是当朝二品大员,掌管着朝廷钱袋子的户部尚书家吗?   而与之一巷之隔的另一户人家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但后宅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穿红裹绿的男男女女,院子中更是亭台楼榭,一派金碧辉煌……   李信突然心有所感,这李侍问虽然讨厌,却也是出于一片公心……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六章 欠债还钱 [本章字数:3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0 09:19:50.0]   文华殿上李侍问如坐针毡,自从刘世荣口中得知家里被李信带人围了之后便有些魂不守舍,他不怕那丘八来寻自己算账,反正一把老骨头豁出去了,可一想到家里边的妻妾儿女他便没那么淡定了。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李侍问恨不得插翅飞回家去,却被杨嗣昌从后面叫住。   “謇衷兄留步!”   “杨相何事?”   李侍问本就与杨嗣昌不对付,现在又心乱如麻,更顾不得与之寒暄,语气很是不善。杨嗣昌又如何看不出来李侍问的态度,但他只装作不见。   “謇衷兄,别怪嗣昌多嘴,你如此匆匆赶回家去,打算如何与那李信周旋?”   听到杨嗣昌如此问,李侍问愣在当场,是啊,他只想着早些回家去,却忘了去想回家以后又如何去对付那李信。自己抢了人家十万两银子,若不放出血来,恐怕……   “还请杨相指点!”   杨嗣昌请李侍问近身,附耳嘀咕了一番,“謇衷兄意下如何?”   李侍问沉思有顷,一跺脚道:“说不得也只好如此!”   ……   重臣散去,文华殿内只剩下了大明天子朱由检与司礼监秉笔王承恩。   “万岁,刚刚东厂的探子来报,李将军把李大人家外边当成军营了?”   “如何,军营?”   “正是,据说连寨墙都夹得似模似样。”   朱由检顿觉有趣,这回看那李侍问又该如何应对,豁出脸皮要银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李信是否会善罢甘休?平素里这些老家伙得理不饶人,这一回恶人自有恶人来磨。   “着人盯紧点,李大人也是一片公心,不能让他们闹的过了。”   王承恩在一旁点头附和,“万岁总是心慈面软,那些老家伙们却都不领情呢。老奴早上的功夫也去看了,李将军倒似有分寸的紧,在李大人家外边安营扎寨,依老奴看也是为了给他施加压力。”   朱由检离开御座,直奔文华殿门口踱去,王承恩则碎步轻声的跟在他身后。吱呀一声,文华殿的大门被打开,午后的冬日阳光顿时扑面而来,给阴暗的文华殿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熏的朱由检身上泛起了浓浓暖意。   “给朕说说,军营的情况。”   “军营?”   王承恩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李大人家门外的军营。”   王承恩这才恍然,于是将他早上亲眼所见都一一道与朱由检听。   “老奴所见便是如此,瞅着还有些章法呢!”   他知道皇帝喜欢李信,自然便捡着皇帝爱听的时不时说上几句,每次都说的恰到好处。再说,王承恩也不认为这是拍马屁,李信的事迹在宫里边传的神乎其神,由于曹化淳的因素,太监们更是只捡好听的说,到了现在各种神乎其神的版本充斥在紫禁城中。   皇帝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也能想象得到,忽然童心大起,真想看看李侍问被李信逼得走投无路的模样。但身为皇帝,绝不可将这种心底想法表露出来,甚至还要在表面上对李侍问予以慰问。这就是当皇帝的无奈,无时不刻都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达出来。   李侍问出了紫禁城火急火燎的往明时坊家中赶去,刚过了崇文门里街,便被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震惊了。他家的这条巷子,平素里人迹罕至,他也是看中了肃静这一点,才选了此处的官宅作为居所。不曾想今日竟似庙会一般,只见行人聚集,摊贩无数,人群里面还隐隐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呼和之声,似军卒喊的号子。   李侍问临回家之前特地换了一身青袍便装,就怕让人认出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来换掉官袍的确很有必要,否则他没等到家就得被人团团围住而不得脱身。他分开人群,直挤到最里边才愕然发现,家门外竟然已经成了军营,整齐的栅栏,崭新的辕门,里边则是在呼喝训练的军卒,而他的家便被夹在了这军营之中。但见炊烟袅袅,又隐隐传来阵阵肉香,看情形这伙人竟有常驻于此的打算。   如今李侍问有家归不得,开始后悔招惹上李信这魔王。他也万万想不到,此人竟然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招数,来折磨他的家人。万一家人有个好歹,他不敢再想下去。看着面目全非的巷口,李侍问一咬牙,麻烦既然已经惹上了,便万万没有躲的道理,他大踏步走向那小一号的辕门。   在看热闹的百姓眼里,巷子里的军营纯属是恶作剧。但实际上李信却是严格按照战时标准进行的部署,负责警卫的军卒立即便向李侍问发出了警告,令其立即止步,否则刀剑无眼。   李侍问终于怒极而爆发了,我回自己家还要经过你们这些丘八批准吗?也不理会那军卒的警告,倒要看看你李信敢不敢真的刀箭无眼。   看热闹的人群也立即响起一片惊呼,让李侍问快些退回来。之前很多好奇的百姓想靠近了去观察里边情形,也遭到过这种警告,有人退了开去,有人却并不当真,直到栅栏里边真的射出数支羽箭,还差点将一名闲汉射伤,百姓们这才知道他们是动真格的,便都退开一箭之地。   “嗖!”   一支羽箭钉入李侍问脚旁的土地之中,由于劲道极大,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乱颤。吓得李侍问心里直哆嗦,但事已至此,万没有退缩的道理,否则传扬出去,他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李信得着请示,一名老者不顾警告硬闯军营,是否当场射杀!麾下军卒们将军令执行的不折不扣,但李信清楚自己绝不能闹出人命来。他在内城带着手下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既没见到东厂与锦衣卫的人现身,也没有京营的人过来警戒,甚至连维持治安无所不在的五城兵马司都没半个人露头。   很明显,这件事的背后应是得到了皇帝朱由检的默许,那么他便不能轻易的冲破这个伤及无辜的底线。他来到栅栏边,定睛一看,那老头不是李侍问又能是谁?   原来,李侍问竟然没回家,自己使出这一记阴招,活活将他给逼了回来。   “李大人别来无恙?”李信说罢便立即命令军卒将小一号的辕门打开,放他进来。   李侍问进来之后愤怒的发现,原本整齐利落的家门前被支起了数口大锅,柴火垃圾堆了满地,路面上本已经踩实成的土地也被翻了起来,好似重新铺过一遍。更加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院墙上以及黑漆大门上都被刷上了白灰大字,细看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竟是“欠债还钱”!   李侍问热血上涌,以前在朝堂上见过李信几次,但如现在这般面对面对话却是第一次。   “你,你待怎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九在李侍问手下吃了大亏,自然此时此刻不会放过奚落他的机会。   “欠债还钱呗,你还了钱,俺们立刻便走!”   李侍问强忍住心中的愤怒,冷然道:“钱是朝廷的,我李侍问无权私相授受!”   “呸,钱是皇上给俺十三哥的,被你这老不要脸的给抢了去,还好意思说?今儿你若是不还钱,俺们兄弟便常驻于此了,直到你还钱为止。来呀,把这老东西给老子叉出去!”   李信则轻斥道:“怎么和李大人说话呢,还不快赔礼!”   李侍问的强硬没能持续下去,大门里突然传来了小妾的哭泣之声。“老爷……”只听“老爷”两个字之后便语不成调,接下来满耳全是呜呜的哭声。李侍问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小妾给哭碎了,自己年过花甲,好不容易纳了个惹人怜爱的女人,自是当成心尖尖上的肉一般,自进了他李家的门,从来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掉过一滴眼泪。   “你,你……”他指着李信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唇边的胡子气的上下乱颤。   李信也不逼他,叹了口气。   “李大人这是何苦呢,您也要体谅一下李信的苦衷,兄弟们数月以来出生入死,李信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只要您还了钱,李信保证让这巷子恢复如初!”   “李将军可知京营已经发不出军饷了?这十万两是救命钱那!”   李信暗骂,老东西骗谁呢,朱由检的内帑有上千万两银子,你说发不出军饷,做人不能这样,捡软柿子捏算什么好汉!他还真冤枉了李侍问,户部里在收入这十万两银子之前,的确一钱银子都没有了,否则他如何能斯文扫地的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抢这银子?而皇帝的内帑,他更是一文钱都要不出来。   如今,百废待兴,到处都在等钱用,李侍问也是没了办法。他见李信态度坚决,不还钱就不撤兵,暗叹一声,也罢,只好走那不得已的下策了。   “请将军军帐中一晤!”李侍问手指旁边支起的一顶帐篷,此事机密万万不能泄露了出去。   李信允其所请,随之进帐。只见李侍问立于帐中沉默了半晌,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递到他面前。   “这是十张正五品以下武官的空白告身,换你那十万两帑银如何?”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神秘现身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0 20:11:25.0]   什么?十张武官空白告身?李信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古板的老头,真想不出他竟还有这等心思。   “李大人做的好生意,十万两银子卖十张武官告身?”李信劈手从李侍问手中抢过那一叠文书,上下看了几眼,与一般的文书也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不过是盖着几颗鲜红的大印。他可知道,这东西值钱便值钱在印章上。但既然是有买有卖,岂能不让还价?   李信伸出了两根手指在李侍问眼前晃了两晃。   “至少要这个数才行,否则一切免谈!”   “什,什么?”   李侍问气的胡子乱颤,换做旁人早就乐的嘴巴合不拢,李信不愧是马贼出身,一上来就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以李侍问的心气,让他低下头去求那吏部尚书谢升已是不易,难道还让他再去开一次口吗?   军卫升迁原本是兵部分内之事,但皇帝为了限制兵部权力,凡将官升迁亦要经过吏部核准,所以这空白的告身若没有吏部大印也做不得数。   此时李信已经心知肚明,十万两银子已经入了国库,走了户部的帐,便等于是朝廷的钱,要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不如抓住眼前的实惠,但十张告身他觉得少了点。   陆九见倔老头李侍问闷头生气,便出言讥讽。   “李大人何等小器?不过让您多出了十张白纸而已,老子们可是丢了十万两银子那!那是真金白银,换你十张破纸还有什么舍不得,那玩意还不是要多少便盖多少印?”   李侍问心道,你一介匹夫懂个屁,一个地方的官都是有数的,任职的告身岂能随便印了?   看到李侍问犹豫不决,李信故意高声对陆九喊道:“巷子里的石墙不错,很结实,高度也不低,正可当作城墙来次攻城演练,去把兄弟们都点齐了,半个时辰以后进行攻城演练。”   这可把李侍问吓坏了,这伙丘八们竟然要拿自家的院墙当城墙演练,损伤了院墙倒不打紧,事后再修便是,可后宅里住着女眷,万一……   想到此处,李侍问紧咬牙齿,狠狠一跺脚,“也罢!二十张就二十张,本官再去取十张便是,将军到时可不要再反悔!”   李信暗笑,别看这些尚书阁臣们平日里耀武扬威,不拿武官当做一回事,现在又如何,不过略施加一点压力,便承受不住,乖乖就范。   “末将什么都好,就是耐心不足,大人再聒噪几句,李信说不定就要变主意了!”   李侍问闻言指点了李信几下,“记住你说的便好,本官去去就来!”   出了军帐,外边军卒哄声一片,喊着让李老头快快还钱。数九寒天里,李侍问的脑门上依旧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他抬袖子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又往家宅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放缓。   “将,将军可否让本官与家人叮嘱几句?”   院子内的李侍问家人们早就被吓得破了胆,让他去安抚一番也好,省得他们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家大门口已经被堆满了军卒们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柴禾,堆得满阶都是,门口坐镇的石狮子上还挂着带血的羊头,下边则是胡乱堆放的大肠下水等物。这一幕幕看的李侍问直皱眉,却无可奈何,谁让他惹了这些活阎王,捅了马蜂窝呢。   隔着大门,李侍问用颤抖的声音向里边反复叮嘱交代着一些话,李信给了他足够的隐私空间,让军卒们都远离大门,所以他们之间说的什么时断时续听的并不真切。   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李信等的实在不耐烦了才让陆九去赶人,可怜堂堂户部尚书被军卒们像抓小鸡一样拎住脖领子,扔出了军营之外,也就是巷口之外。   在一片不可遏制的哄笑声中,李侍问灰溜溜的隐在人群之中。陆九回头问李信。   “十三哥,咱们真的拿十万两银子换那几张破纸 ?”   李信点点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别看那空白的告身只是几张再普通不过的纸,但它的背后代表的却是权力。是时候离开京师了,皇帝的旨意兵部的调令本已都在手中,今日按计划理应起行,只等那李侍问将剩下那十张空白告身弄来,便可了无牵挂的离京赴任。   日落西山,紫禁城文华殿隐在一片夺目的暗红之中,殿中群臣早散,案头一如既往的只点了两盏蜡烛,烛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正是大明当今天子在批阅当日的奏章。   突然,寂静的大殿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太监由后门一溜小跑将纸条塞入秉笔太监王承恩手中,然后又是一溜细步轻声退出了文华殿。偌大的文华殿又只剩下了君臣二人,王承恩搓了搓冻的有些烦发僵的刷怪兽,展开纸条一目十行扫了几眼,面现讶色。   就在王承恩拿不准主意,是否打断皇帝,将此事说与他听之时,朱由检发问了。   “何事?”   王承恩赶紧小心翼翼的回道:“东厂递进宫来的消息,李信,李将军从明时坊撤了,刚刚由安定门出的京。”   “撤了?”   朱由检大为奇怪,不但走了,还连夜出京,难道李侍问经不住威胁将十万两银子又还给了他?随即他便否定了这种想法,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的。   “怎么撤了?可有变故?”朱由检放下朱笔,转头望向王承恩,在他的思维中,一定是出现了一些能够左右李信改变主意的人和事。谁知那王承恩却摇摇头,亦是一脸不解的道:“奇怪,李信既没得到帑银,李侍问也没占着上风,如何便走了呢?”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朱由检的意料之外,难道李信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生受下这一大亏?心中不免对李信看轻了几分,有了李侍问谋夺帑银的先例以后,如果李信不做出足够的反击,今后再有他的帑银,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做文章,到时候可就不是头疼的问题了。   但王承恩随后的话,又让朱由检心里画了几个圈。   “李大人中途曾返回大明门,回了户部,又去了一趟吏部!再回家之后,李将军就撤了!”   朱由检若有所思,这倒有意思了,李信突然撤走肯定事出有因,李侍问究竟中途返回户部和吏部做了些什么,他隐约抓住了一些思绪。   “去查查,李侍问去吏部都做了什么!”   王承恩应诺退下,朱由检脸上阴晴不定,一双眸子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扑朔迷离,显是在天人交战,最终他长叹一声,面色恢复如常。   ……   李信带着队伍在一片低调中悄然离开了北京城。送行的人只有京营提督方正化,看着百骑骑兵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他心中着实为这位李将军捏着一把汗,前方等待他的或许有数不清的陷阱,能不能一一躲开,便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谁都没注意,在城外关厢巷子里也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李信一行人离开,然后在一片落日余辉中悄然隐去了身形。   关厢里的居民不少都已经返回居所,很多民居上的烟筒冒起了袅袅炊烟,其中关厢最北边的一处砖瓦院落里一个身影利落的进了院子,拉门进屋。   屋中炭火盆子里石炭烧的嘶嘶作响,一群汉子围坐在火盆前,房门拉开一阵冷风灌进来,一道瘦消利落的身影闪了进屋。   “靳兄弟快烤烤火,那小贼离京了?”   那瘦消身形的汉子,挤在众人中间,冷声道:“走了,只带了百十人,看样子是那日埋伏未能全歼的骑兵!”   看样子几名汉子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棉袍的连鬓大胡子,他看了那瘦消的靳姓汉子,问道:“据说随行有十万两白银,可见到银车?”   瘦消汉子摇头道:“百十人俱是轻装离京,连装载行李的马车都没有,完全便如行军急进一般!”   大胡子疑惑道:“难道情报有误?不应该啊!”随即便是一阵轻叹:“若是刘大人仍在,咱们兄弟也不至于如老鼠般躲藏于此……”   有人叹道:“那皇帝老儿竟如此信任这马贼,兄弟们始料不及,看来要另想办法!”   大胡子轻蔑的哼了一句。   “李信不过是跳梁小丑,大哥与二弟早就在前边等着他了,量他也活不过明日。咱们兄弟的主要任务是营救大人出狱!”   “皇帝亲自下的旨意,想翻案谈何容易?如今有银子都没处使去。”   大胡子哈哈大笑。   “谁说没处使的,临来前七爷有交代,此番关键便在两人,只要打通了此二人关节,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众人齐问接下来该如何做,银子该使往何处。   大胡子扫视了一遍屋中众人,“小四一会便进城,通知他们将银子准备好,要二十万两,咱们先去拜会拜会那礼部右侍郎张四知。”   竟然是他,众人低声叫好,又纷纷撺掇大胡子说说那第二个人物是谁。那大胡子却眉毛一拧,“只有此人说项成了,接下来那人才有用。”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宿黑店 [本章字数:30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0 22:00:00.0]   京师西去的官道一片萧索,一路之上所见净是破败荒废的村子,李信等人行至昌平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前方灯火摇曳,似有打着幡的客栈。   李信暗暗奇怪,鞑子不过才退走几日,如何这客栈的买卖便重新支了起来。他们此番西去大同府有两条路可选,一条在南面,走房山,途径紫荆关,由广昌进入大同府。另一条则在北面,走昌平出居庸关,途径怀来卫、宣府三卫、万全左卫紧贴着边墙进入镇虏卫。李信选的便是这北面一条路线,虽然危险但胜在路近,又可实地调查一下大明边墙的被毁情况。   等一行人走近了才发现所谓挑幡营业的是一座类似大车店的院子,是供西去货商歇脚过夜之用。虽然亮着灯,但以李信观察,应是没有多少人可供住宿。这正合他心意,百十兄弟们正好都可以进屋烤着火好好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儿便可日行百里。   院子的门并没上锁,只是虚掩着,李信与陆九下马刚推门进去,屋里面便听着了动静,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伙计,满脸殷勤堆笑。   “几位爷住店?”   话没说完,便被李信后边的阵仗给吓的把后半截话缩了回去,上百铁甲骑兵,气势汹汹,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遭遇了土匪马贼呢。   “好,好汉们?俺们这店刚,刚开门,鞑子把能抢的都抢走了,小店实在没啥……”   李信哭笑不得,竟然被小伙计当成了打家劫舍的马贼土匪。也难怪小伙计误会,兄弟们身上的铁甲还是在多尔衮大营中劫掠而来,经过数月苦战,早就斑驳破旧的没了模样,又由于急着赶路,李信三卫总兵的将旗也被卷了起来,如此一支没有旗号的人马被误会成马贼也没什么奇怪的。   陆九干笑一声,与之轻声细语的说道:“小兄弟别怕,咱爷们是大明……”突然觉得李信狠狠在背后捅了他一下,忙改口,“大明官军,怕个甚来!”说罢一指黑洞洞铁甲林立的骑兵们。   “百十个人一齐住店,地方够不?”   听说是大明官军,小伙计面色将将才缓过一点来,皮笑肉不笑,结结巴巴的回答:“够,够是够了,得挤一挤!”   挤一挤完全没问题,重要的是现在天降大雪有个地方挡风遮雨,烤烤火又能取暖才是正经。   小伙计引着李信和陆九去看那客房,所谓客房不过是一间长方大屋里起了南北两铺大炕,李信上下打量一番,连炕上带地下睡百十人虽然挤,却也塞的下。于是点头,对那小伙计说道:“不错,就住这里了。”   听李信决定住在此处,那小伙计两眼放光,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生意本就惨淡,百十人一夜之间同时住店的机会可不常有,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汉们,啊不,军爷们要水要碳,尽管吩咐小的,对了,军爷们打算住几日……”   小伙计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陆九烦了,便道:“有热乎饭食尽管都端上来,钱不是问题!”兄弟们连夜顶风冒雪赶路,早就饿的透心凉,吃上几口热乎饭正好可以缓缓冻僵的身子。虽然内府拨付的十万两银子被户部李侍问抢了去,但他们这次南征北战鞑子的运输队也没少抢,是以也积攒了不少金银,如今正好派上大用场。   陆九又陆续提出了不少要求,那小伙计自是一口都应承下来。最后还是李信拦住了那小伙计,“天晚了,其他的都不必准备,只将取暖的石炭准备充足便可。”   小伙计点头应下出了房门,李信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间拥有两铺大炕的屋子,按照他前世的标准应有至少二百平以上,挤下百十人倒勉勉强强。刚想安排人排队进屋,一旁陆九却不满的道:“十三哥如何只让他准备石炭?怕咱们花不起钱吗,还是怕那小伙计做不来这许多人的吃食?风雪寒天里喝上晚热汤,给兄弟们解解乏多好!”   李信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大军在外,不得不小心,何况咱们不是还带了刚煮完的羊肉,就着馒头垫吧几口便成。你去通知外边的兄弟们,用咱们自己带来的草料,喂完战马之后便排队进城,安排三班卫哨值夜!”   “十三哥也太过小心,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又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再说这场院外有栅栏,里边又都是咱们兄弟,若是有贼人想偷袭,也绝占不了便宜去!”   片刻功夫便有一对老夫妇扛了粗陶火盆与一箩筐石炭进屋,老头子长的干瘦弱小,见着两个连鬓胡子的铁甲大汉,竟吓的一哆嗦,手中铲煤的小铁铲竟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一旁老婆子则淡定的紧,小声埋怨老头子没用,胆子小,又一面对着李信和陆九赔罪。   粗陶大盆被放在最里的墙边,墙上还开着个寸把见方的小洞。两个人熟练利落的将煤铲入粗陶大盆,以寻常柴火引着,眼见冒了烟都从那直通墙外的小洞里被吸了出去。   老夫妇引着火后便退了出去,老婆子临走还跟李信套了一阵近乎,让他需要什么直管开口,又吧啦吧啦说了一通自家现在难处与昔日的辉煌。他家原本在此处日子过的还算富裕,直到崇祯朝京师都兵荒马乱,这才走了下坡路。大儿子被募了兵,前年去辽东就再没回来,二儿子这回鞑子入寇又走失了,到现在也没个音信,本来还有个女儿又被天杀的鞑子给掳走了,到现在只剩下老夫妻两个与小儿子相依为命。   李信一阵叹息,兵荒马乱打起仗来,最先倒霉的总是百姓,便答应走时会多给些房钱。老婆子得了李信的许诺这才欢天喜地的去了。   趁着军卒们喂马的功夫,李信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早就凉透梆硬的馒头与熟羊肉胡乱吃了几口。陆九也跟着啃了几口凉馒头与熟羊肉,一边还在埋怨李信想多了,不过就是弄点热汤来暖暖身子,又有什么大碍的。   李信也不去于之争辩,只默默的啃着馒头和熟羊肉,陆九的脾气他很了解,是个典型外冷内热的人,别看他平素里跟谁都一副凶悍模样,战场上又杀人不眨眼,实际上也有他可亲天真的一面,只是很少表露罢了!就如眼前这一番抱怨,他倒不是疑神疑鬼这大车店有问题,而是想让他们养成一个事事谨慎的习惯,切莫因为细节的考虑不周而吃了大亏,一旦木已成舟就悔之晚矣了。   “快吃,吃完了巡夜去!”   等陆九跟着李信在此出现在军卒面前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所有人排队按次序进屋休息,李信和陆九则领着十几个人负责夜间的警戒。   随着夜色渐深,鹅毛大雪越下越小,最后竟然停了。李信按照整个场院的地形将十几个人分成明暗两拨警戒,明哨是摆在栅栏内侧明处的哨兵,暗哨则是躲在明哨之后,隐藏住身形,很难为外人所发觉的哨兵。如此做的好处便是若有人想偷袭军营,即便干掉了栅栏内的明哨,藏在暗处的暗哨仍旧会第一时间示警。   约莫着天才过了一更,李信开始了他的第五次的巡营,直走到场院东侧,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警觉之心陡起。   仔细寻找才发现是只肥硕的野兔。李信一时间便起了将之射杀改善伙食的心,整日里啃那腥膻之极的熟羊肉已经让他倒胃之极。由于他没有随身携带弓箭的习惯,身边只有一柄雁翎刀,但他若是抽刀出鞘,又怕将那野兔惊走,于是,蹑手蹑脚一点点的向前挪动,准备将其活捉。   谁知那野兔警觉的很,立刻便发现了附近有危险,一蹦一蹦向栅栏外而去,只是地面上新积的雪松软,使之行动不便,跑的并不快。   只见那野兔几下起落便来到栅栏边钻了出去,李信这才发现这一出栅栏不显眼处竟有个能容一人钻出的破洞。李信想也不想便也跟着钻了出去,到嘴的兔子肉,如何能让他跑了。   出了院子几十步远便是官道,能否抓住那兔子便在这几十步之间,李信发足狂奔,最后一个飞扑,一双肥厚的兔耳朵被揪在手中。   不觉笑道:“兔爷莫怪,进了李信五脏庙是你的福气!”   突然官道远处一阵马蹄疾响由远而近,一前一后两匹快马拐过前方树林出现在李信面前,想躲却是晚了。   马上之人都举着火把,李信突然觉得其中一人甚是面熟,竟是那突然消失在京中的黄小弟。那黄小弟显然也认出了李信,勒住胯下大青马,惊道:“李兄如何在此?”   李信几次巧遇这黄小弟,心中已经隐隐觉出其中有怪异之处,尤其此次见面,仿佛一早便料定了自己在此处一般,只是他未必便存了恶意。笑道:   “世界真小,我们又见面了!”   那黄小弟却是一脸的焦虑,脱口道:“这是黑店,李兄尽速离开此地!”   说罢马鞭扬起,带着随从绝尘而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千钧一发 [本章字数:3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1 10:51:37.0]   黄小弟丢下一句黑店便打马而去,将一脸莫名其妙的李信留在当场,怎么抓个兔子还抓出插曲来了!电光石火间,李信立即便觉出不妙,那黄小弟分明是为了示警而来,虽然猜不透他从何处得知的消息,但联想到北京城中台基厂那血腥一夜,以及他适才紧张的神情,料定必然有人准备针对自己。   这可愁怀了李信,总不能因为一个毫不知根底人的一句话,便召集起所有人撤离这大车店吧。可如果黄小弟所言为真,留在这里万一被敌人围歼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李信由破洞钻回场院,手里的野兔他已经无心打理,在见到陆九之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将所有人都唤醒,一半留在屋里,一半出来警戒!”   陆九见李信面色阴沉,手中还拎着一只野兔,打趣道:“十三哥手上这野兔虽然肥大,可还不够兄弟们一人一口的吧,不如咱兄弟俩……”   李信打断陆九正色道:“有人示警,此地危险,兔子稍后再吃,整只给你都没问题!”   陆九一惊,怎么住个店还住出危险来了,原本他以为李信之前的小心谨慎有点多此一举,现在看来这些大明子民们未必便都是良民啊。   陆九令人去屋里叫人,自己则往大屋旁那幢小屋走去。李信一把抓住他胳膊。   “你去作甚?”   “还能作甚,两个老家伙演的好戏,自然要抓来先审问一番!”   李信嘱咐道:“别伤了他们性命,万一伤及无辜,便悔之晚矣了!”   陆九一脚踹开小屋房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不但两个老家伙,连那小伙计都不见了。李信心道不妙,原本他只是将信将疑,但老夫妇与小伙计无缘无故失踪,事情蹊跷无比,现在看来,黄小弟的示警应该是真的。   院子里原本稀稀拉拉点了几只照明的火把,立即令人将所有火把熄灭,如今敌人在暗,我在明处,点起火把等于是在敌人之路。   陆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十三哥,咱们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现在就撤离此地,反正骑兵跑的快,那些人未必追的上!”   李信摇头拒绝,现在的情况一动不如一静,对方说不定就在等着自己仓皇逃窜呢,到时候在半路埋伏,然后来个一网打尽。但守在院子里也不是上好的选择,他们这百十人都是骑兵出身,最不擅长的就是防守步战。现在形势逼迫到头上也没有办法,只好赶鸭子上架。想到此处,李信马上改变了先前的策略,对陆九道:   “你将大屋内剩下的五十人带去守住后门。一旦有人来袭,只要能坚持到天亮便是胜利!”   昌平州作为京师北部门户的一座重镇有重兵把手,此处爆发战斗,昌平驻军肯定会知晓,黑夜不便行军,只要天一亮,便能派援兵来。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直盯着场院栅栏外的官道与树林,生怕漏过一点可疑行迹。但大家直挺到三更天也没见异动出现,开始有人怀疑,老夫妇的失踪或许与偷袭无关,万一他们怕这百十人当真是土匪,怕伤了性命躲出去了呢?   但李信很快便告诫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敌人很可能便是准备等大家心里松懈之时再突施偷袭,所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突然有人惊叫一声。   “快看,火光!”   李信循着那军卒手指望去,果见树林伸出似乎有着点点若隐若现的火光,若不仔细观察还真难发现!   “骑弓,骑弓,都把骑弓准备好!”   所有军卒闻言,将背上的骑弓抽了出来,又搭好羽箭,只等敌人进入射程便万箭齐射出去。李信的骑兵都是马贼出身,马刀使得出神入化,骑弓也有一套。加上又有一人多高的栅栏作为寨墙,想翻进来并不容易,所以李信心里还是很淡定的。   李信唯一担心的是,他们携带的羽箭数量并不多,每人不过二十支,也就是说二十轮齐射过后,他们只能用马刀和雁翎刀来抵挡敌人的进攻了。   可是过了好一阵,想象中的进攻并没有出现,大战前的这种平静,给人以巨大的压力,压的大家伙喘不上气来。李信忽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这些日子来莫名其妙的遇袭似乎都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从台基厂的刺杀,到陆九剿贼的被陷害,再到今日可能出现的偷袭,都是一环紧扣一环,说明有人欲置他于死地。   除了幕后黑手是谁不得而知以外,一切都越来越清晰。当然,线索也不是一点都没有,那黄小弟必然与这帮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有点担心,黄小弟数次来帮自己,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蹦出来,只听一阵鸣镝破空,瞬间便有无数支火箭如冰雹般呼啸而下。绑着火油布的羽箭钉在木质大屋之上,很快便燃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李信依稀见到敌人们似乎还离得很远,这伙人显然用的是射程远高于二石骑弓的步兵硬弓。再看陆九所防守的后门处则没有一丝动静,看来敌人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否则四面围起来一通猛射岂不更好。   又是四五轮箭雨过后,大屋被彻底引着,火借风势,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救火肯定不成,由于火光冲天,原本在场院中隐藏的军卒们都无所遁形,成为对方步兵硬功的活靶子。好在大伙都穿着铁质的鳞片札甲,羽箭虽是硬弓射出,但毕竟距离太远,射入院子中时力道已经失去了大半,只要钉在札甲身上,伤及皮肉在所难免,性命却是无甚大碍。   栅栏外的敌人来的突然,突然间便杀声大作,军卒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竟然被他们几乎直冲到栅栏跟前。   包括李信都被震撼住了,这伙人的战术极为奇怪,忽快忽慢,似乎目的便是让人跟不上节奏,而彻底将对方打蒙。李信深吸一口气,用力怒吼!   “骑弓准备,射!”   骤然间,第一轮齐射的羽箭如暴雨梨花般笼罩在栅栏外敌人的身上。   “再次准备,射!”   第二轮羽箭也齐射出去,两轮齐射之后,栅栏外的进攻节奏显然变慢了。忽然,有马蹄刨地,战马嘶吼声自栅栏外传来,紧接着于火光映照下,只见数条绳索被抛了过来。啪嗒几声,绳索末端的铁钩子钩在栅栏与大门之上。栓在铁钩子末端的绳子随着战马唏律律怪叫被绷直。木质的栅栏开始随之摇晃。   李信脸色剧变,不好,敌人要将栅栏拉倒,如果被其得逞,他们将会毫无阻挡的冲进来。千钧一发的时刻,李信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不怕死的都跟我来!”李信几个起落便奔至栅栏边,脚等地面用力一跃,雁翎刀挥起劈落,绷紧的一根绳子应声而断。军卒们立即明白了李信的意图,纷纷有样学样跟着去砍钩住栅栏的绳子。   外边的敌人如何能如此轻易便让人将绳子砍了去,本以停止的步兵硬弓再次齐射。羽箭带着尖厉的破空之声呼啸而至,立即便有数个军卒中箭倒地。就连李信胸口也中了一箭,幸亏铁质鳞片札甲防护弓箭的性能极好,他只觉得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立时便有呼吸困难之感。   眼见绳子被一一砍断,李信果断的下了撤退的命令,但不幸的是,场院大门被轰然拉倒,外边爆起一阵欢呼之声   大门被毁,防守优势渐渐失去,李信已经做好了随时肉搏的准备。再看后门陆九那里仍旧没有动静,他几次派人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敌人很可能会在那里埋伏,只等他出现漏洞,再施偷袭。   这一回,敌人们果真不再矜持,而是如排山倒海般涌向被毁的大门处,李信没有半点犹豫,右手握紧冰冷的雁翎刀,第一个冲了上去,必须将这个缺口堵住,否则让敌人冲进来,便是大罗神仙也难再救他们。   临场作战比的不是技巧也不是狠辣,而是临危不惧的心理素质,古时作战大多爱强调要求士兵两点,一是口中有唾,二是握得紧枪。   人在紧张的时候口中会发干,所以口中有唾便是指士兵的心理素质。握得住枪也同样如此,一个战士只有拥有坚定决心与意志,才不会轻易撒开手中的武器。   李信咕隆一声咽了口唾液,右手紧握雁翎刀横扫出去,他只觉得阻力变大,紧接着脸上顿感一片湿凉,一颗人头随之翻滚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紧接着雁翎刀又反向划了出去……   也许是栅栏承受了太多的力道,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下倒了一大片,满身鲜血的李信心底一片冰凉,与此同时身后亦突然暴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果然,后门处同样埋伏着敌人,就在正门栅栏墙倒下一片的当口发起了突袭。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章 绝处逢生 [本章字数:301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2 00:44:47.0]   李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前门有狼后门有虎,栅栏墙崩倒,外边敌情又不明了,不明身份的敌人纷纷涌向栅栏倒下后空出的缺口。眼看着敌人越来越多,李信明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摆在面前的只有死战到底一条路,身处绝境更激发了他强烈的求战意识与求生欲望。   “兄弟们,咱们已经退无可退,跟我死战到底!”   众军卒做马贼时就跟随李信走南闯北,如今生死一线更是同仇敌忾。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骤然间竟然士气大振。奈何敌人越来越多,勉励支撑尚且艰难,想败中求胜却是难上加难。敌人的进攻节奏与正规军作战风格迥异,一度将李信打的手忙脚乱,短兵相接之后,很快便显露出一个明显的缺点。   这伙贼人全部是一身黑色夜行衣,轻装无甲,个个伸手矫健。李信却在黑衣人中横冲直撞,雁翎刀左右翻飞,每刀必见鲜血四溅。杀红了眼的李信完全不顾左右刀剑乱飞,两名亲兵则紧随其后,为其清理掉侧翼试图偷袭的敌人,其余人亦是三人一组相互配合支援。反观进攻一方的黑衣人们则各自为战,虽然都身手矫健无比,却被打的手忙脚乱。   一时之间,敌人的进攻节奏竟然被这短兵相接给抑制住了,很明显这伙人不会是正规军队,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是某人豢养的打手。打家劫舍,欺负欺负百姓可能绰绰有余,和身经百战的军卒们作战,便明显的力不从心。如果不是仗着偷袭的突然性和人多势众的优势,如果李信的300火枪队还在,这一群乌合之众即便有千人之数,他一样有把握将之击溃,打个落花流水。   李信的思路在乱局之中跳跃的很快,诸多细节纷纷跳入脑中,却是乱码一团,毫无头绪。他们虽然暂时控制住了局面,对方毕竟人多,硬挺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难道真要在此力竭而亡吗?   突然,一股生力军加入战团,李信回头一看竟是陆九。   “后门虚张声势,留二十人足以!”   陆九见正门的栅栏被毁掉,形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便果断分兵一半带了几十人增援李信。陆九的加入使得原本走下坡路的士气又一次高涨起来,一路突进竟将黑衣人们撵出了场院范围。   李信立即令人将倒下的栅栏重新竖起,将削尖的足有一人高的木头桩子用大锤砸入冰雪封冻的硬土里,堪堪将栅栏夹住,轰然倒地的大门也被扶了起来,一声呼哨之下,冲出去的军卒节节退回,大门重新合上,以木杆顶住。这一番配合行云流水,竟将眼前的危机化解了。   黑衣人们暴跳如雷,眼看着胜利在望,竟然被成功逆袭,重新将人马集合起来,看架势竟是要准备不计代价的强冲。   适才一番惊心动魄的反击成功将敌人打退,大伙们士气更盛,这些人本就是亡命徒,这种绝地往往更加能激发出他们拼死一战的决心。所以,他们在这种绝对的劣势之下不但没有士气低迷,反而越战越勇。   李信不同,他不是亡命徒,经过初时的冲动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坚守此地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一个,那便是被外边的黑衣人全歼。在这短暂的战斗间歇间,李信快速扫视着栅栏外边形势,由东向西是通往居庸关的官道,却是往南去于数里外穿过密集的树林,再向西蜿蜒。   树林里丛生着密集的灌木丛,几乎难以通行,往北则是茫茫一片的雪原,积雪至少没至大腿根部,两个方向都寸步难行。场院的后方亦是雪原一片,也就是说他们能快速逃离的出口只有一条官道。   想要走官道就必须击败那些隐在黑暗中不知数目几何的黑衣敌人。眼看着栅栏外已经集结完毕,进攻马上就要开始。房顶燃起熊熊大火的大车店正房的房门竟然被从里边打开了,一个人由里面冲了出来,边跑还边喊着:“快都进屋!”   大伙俱是一愣,这人正是店主之一的胆小老头,只是他又如何到了大车店正房中?李信惊讶的发现,那老头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竟是屡屡与之不期巧遇的黄二公子。   他如何也在这里?   只见黄二公子此时一改往日青袍白巾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上下都是一身翻毛羊皮袄裤,头上还叩着一顶狗皮帽子,若不是那张俊朗的脸露在外边,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   “黄小弟如何进来的?”   “一言难尽,正屋中有地道,请李兄速速随我走地道,离开此地。”   黄二公子话音方落,场院大门被从外边撞的砰砰直响,敌人的猛攻开始了,眼见着大门摇摇欲坠。李信不及多想,一把将陆九推倒黄二公子面前,厉声命令道::   “我留下来断后,你立即带着兄弟们先走!”   陆九执意不肯,非要李信先走,竟与之争执起来。   “十三哥先走,陆九来断后便是!”   李信见对方争执不下,顿时急了眼,一拳打将过去,重重落在陆九胸口。怒喝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经走了调。   “这是命令,你必须无条件执行!”   “十三哥……”   “若不把兄弟们全须全尾的带出去就别叫我十三哥!”   场院大门外喝喝做声,大门与栅栏被撞的咣咣作响,眼看着再撞几下便要顶不住了。李信也顾不得再与陆九争辩,咬牙一跺脚,大家都跟我来,说罢率先进了大屋。黄二公子总算松了一口气,焦急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在为李信的决定而感到高兴。   别看外边火光熊熊,大屋里却没有多少烟,可再耽搁一阵没准就要被烧塌了,时间耽搁不得。陆九见李信肯走,便不再啰嗦也跟了进去。那店家老头几步窜到前边,与浓烟中指着地上赫然露出的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口。   “便是这里了!”   李信大手一挥,“都下去!”   黄二公子偷偷一桶李信。   “李兄何不先下去?”   此时此地,这黄小弟的身份决然不简单,与外边的人难保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却不是追究的时候,毕竟人家是来救自己的,便道:“多谢黄小弟,你下去,李信随后就到!”   “陆九何在?速速将后门的兄弟们一并撤回来!”   陆九立即安排人鸣金,随着金铁相击之声响彻夜空,所有的军卒们放弃防守,开始向大屋收缩。   与此同时,面临一次又一次撞击的正门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钉入冻土中的木桩子崩裂折断,整扇大门连带门框轰然倒地,连带着刚才重新夹好的木栅栏也倒了一片。   场院防线已破,再无阻拦。黑衣敌人们呼啸而入,李信见势不妙,一把将黄二公子推入地道入口,虽然有很多疑惑,他也不愿将这个总是神秘现身助自己一臂之力的黄小弟置于生命垂危的险地。   这地道不管通向何处,总是给他的这些兄弟们带来一线生的希望。大车店场院位于一处死胡同里,只有临近官道的一面才是出口。这种地形并不适合突围,而且刚才在趁着战斗间歇观察地形时,他已经发现了南部树林里若隐若现的火光,知道那里肯定埋伏着敌人,循正常途径溃围而出几乎不可能。   李信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住敌人的进攻节奏,好让更多的人先行撤离。他抄起雁翎刀冲了过去,陆九如何能撇下李信独自逃生,亦是跟在身后一同杀入敌阵。   眼见这李信与陆九两个兄弟中的灵魂人物不顾自身安危冲入敌阵之中,其余的兄弟们竟然不再进入地道,而是跟着一拥而上,随李信陆九杀了个回马枪。   这一回的战斗却是惨烈到了极点,黑衣敌人由于破坏大门与栅栏成功冲入场院士气大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优势越来越明显。   而李信一方则是士气越来越低落,一旦决定了由地道逃生,之前紧绷着的士气一口气泄到了底,如今翻回身重新投入战斗,这泄了的气却是回不来了。   但有李信与陆九两个人不顾一切的横冲直撞的带动下,兄弟们逐渐都抱定了一颗必死之心,逃生的地道虽然就在眼前,他们又如何能丢下袍泽独自逃生?   那边黄二公子已经狼狈的从地道里爬了出来,原本见李信已经同意跟着一块走,心下欢喜,谁知事到临头他却突然变了主意,非但不走,还第一个冲杀出去,暗骂这呆子怎么如此迂腐,终是一跺脚也跟着冲了出去,心里却气的赌咒发誓,不把这呆子拉走,他便不姓黄,跟那呆子改姓李!   眼见李信与部下们逐渐不支,再拖延一时半刻等后门的人也围了上来,到时候想走都难了!   突然,场院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一团团火球冲天而起!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见介休 [本章字数:311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2 09:18:38.0]   (近日气温骤降不小心感冒,还发烧了。下班以后实在挺不住就去医院挂了水,强撑着写完两章,今日欠一更明日补上,抱歉!)   黄二公子惊异的看着不远处腾起的团团火球,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阵仗,声音响的好像过节时放的爆竹,却比平日里的爆竹响上几十上百倍。对于李信而言,爆炸再熟悉不过,这正是他制造的地雷爆炸后产生的声音。   不但李信熟悉,自陆九以下上百兄弟均熟悉无比,京师一战抗击鞑子之时,他们曾无数次听到过这种爆炸的声音,只是此时此刻听起来竟如此的不真实,只因为懂得制造这种地雷的人应没一个会在昌平才对,但事实却总是出人意料。   在这次栅栏被攻破之前,李信的军卒们几乎没有伤亡。可在经过撤退的这番反复之后士气低落至谷底,加之敌人大举攻入,再难如此前一般从容迎战对敌,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大量伤亡。仅仅眨眼的功夫便有十几个兄弟血溅当场,陆九双眼愤怒的喷火却也无济于事,士气这东西一旦没了,等待他们的只剩下兵败如山倒,任凭他们再怎么拼命也无济于事。   直到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响起,才又带给了他们生的希望,这种爆炸和明军大炮发射时所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很轻易的就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别。   无论如何,他们都明白,援兵到了。   形势骤然间再一次逆转,剧烈而震撼的爆炸之声彻底将黑衣敌人的进攻节奏打乱,在他们听来这定然是明军的大炮,连大炮都带了来,这股明军的规模决然不会小。原本稳稳占据战场主动权的黑衣敌人竟然如惊鸟般,四散退却。明军主力大军顷刻即至,再不抓紧逃命那才是傻子。   “明军来了,快跑吧!”   “谁敢跑,老子宰了谁!贼子便在眼前,取他项上人头,赏金万两!”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下,即便取了上头悬赏的首级,也未必会有命去领那赏金,留的性命在,才是最为重要的。   一群乌合之众,就这样被火器爆炸的声音惊的作鸟兽四散。   当然,究其原因,他们惧怕的并非简单的火炮,在他们潜意识里,能够装备火炮的明军必然是京师精锐,甚至是京营中最为精锐的神机营。而大车店场院又是个死葫芦地形,出口只有一个,一旦反被明军堵死在官道上,便真真是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以。这帮黑衣人逃起命来才争先恐后,生怕跑的慢了将性命丢在此处。   李信手握雁翎刀看着眼前荒谬绝伦的一幕,暗暗自嘲,这些身经百战的兄弟们竟然险些便毁在一群乌合之众的亡命徒手中,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究其竟,还是骑兵不善步战,马贼出身的军卒们讲究的都是马上功夫,长途奔袭,劫掠骚扰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两军对垒,堂堂之战,反而会被一群乌合之众打的抬不起头来。   李信开始想念起张石头,不知这个高阳汉子如今怎样了,是否在高阳城破的那场惨剧中活了下来。他亲手所练出的300民壮火枪兵是否也都逃出生天?   李信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眼睁睁的看着黑衣敌人们纷纷逃走,他已经容不得自己的部下再有一人伤亡。从接下来的动静里,他可以判断,这些作鸟兽散的敌人并没有遭遇到明军的大规模堵截,在一番小规模的遭遇战之后很快便全身而退。李信一阵苦笑,看来援兵也是虚张声势,幸亏这伙敌人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否则一旦顶住压力继续强行攻击,百十兄弟们恐怕能活着见到明天太阳的也不会剩下几个了!   很快有探马斥候疾驰了过来,骑手果然身着鲜红的明军衣甲。陆九顿时热泪盈眶,若不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从未觉得这一身火红的大明衣甲会如此令人激动。   “可是三卫总兵李将军的人马?”   那斥候勒马高喝,立即有人回应道:“正是俺们李将军!”   “俺们是新任山西行都司经历司经历的护兵,从此路过!”   “兄弟们来的太及时了,若是再晚上半个时辰,你们只能俺们收尸了!”   军卒们脱险之后竟然还说起了玩笑。   谁知那斥候正色道:“俺们经历大人正是追李将军而来!”   众人这才大吃一惊,这个什么经历大人竟然认得十三哥,可是十三哥在京师才几天,怎么能认识那些王八蛋文官呢?经过高阳一战,与京师一战,文官们所擅长的除了背地里搞鬼,打击陷害以外,别的一无所长。所以在这些军汉眼里,文官是和乌龟王八蛋划等号的。   并且这个经历大人居然还会使用火器,看起来着实不简单。是以劫后余生的军卒们总算口下积德,给他留了情面,没将乌龟王八蛋骂将出来。   李信想起了突然出现在场院中,准备救他于水火中的黄二公子,此时再去寻他却哪里还有半个影子?在人群中找了一阵终是一无所获,他摇头暗叹,想来那黄小弟是趁着他不注意又由那地道走了。   李信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此以后他们还会再见,而那些隐藏在暗处一直试图加害于他的人也一定还会相遇。正在李信疑虑重重的当口,突听一个熟悉声音高念法号。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乎?”   李信心道,竟是这货!大和尚莫不是当了经历司经历?高念法号之人正是大和尚介休,由于救卢象升之时失血过多,便被留在了巨鹿,所以京师一战他没赶上。   火光照耀之下,大和尚本就肥大的身形似乎又胖了一圈,身上穿的仍旧是那一身破旧邋遢之极的僧袍,乾坤袋也依然如故的搭在肩膀之上。   这货何时到的京城?又如何来了此处?还有那卢象升和虎大威究竟如何?看到介休和尚,李信的脑子中便蹦出一个接一个疑问。   倒是一旁的陆九嘴快,替李信把想问的问题都问了个遍。岂料介休和尚嘿嘿一笑,所答非所问。   “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施主蛟龙入海,小僧一展伸手的时候到了!”   说着便作势摩拳擦掌,而刚才那一幕险情介休也看在了眼里,死了那么多人,他竟似毫不在意。   “大和尚休得胡言,将军此去乃是为国守边,皇帝陛下殷殷嘱托,如此君恩,将军忠义又岂会相负?莫要口出妄言,害人害己!”   声音竟也是熟悉无比,正是昔日李信的亲兵曾敢!如今已经换上一身青袍官服,与数月前那个中二少年般的愣头青想比,已经判若两人。   李信曾特地仔细研究明朝文武官制,明朝以后废除行省制度,改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同时分出按察使司与都指挥使司三司并行。其中布政使司管一省民政,按察使司管一省司法,都指挥使司又称都指挥司,则管一省的军事。三司互不统属,均直接向朝廷负责。其中一省之中重要的州府还会补充成立行都指挥使司。   山西行都司所辖大同府便是战略要地,同时作为对山西都司的补充。而都指挥使司又下属三司,包括经历司、断事司、司狱司。地方凡是有重大军务,均需由三司合议。这经历司主管公文往来,其主官经历则是正六品的文职官员。   曾敢由一个秀才被皇帝任命为正六品的文官,连越七级,可说是无上的荣宠。他翻身下马,来到李信面前,深施一礼,态度反倒比从前更为谦恭,但落到李信眼里却已经陌生无比。   “曾敢来晚了!”   李信赶紧双手扶住曾敢:“曾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我这百十兄弟才没有白白送命!”   曾敢之所以连夜赶路正是追李信而来,有人告诉他一路之上匪患横行,若想安然抵达大同府最好多些人结伴而行,这才在闻听李信连夜离京之后提前一夜出发,为的便是与李信同行能安全些,没想到却先救了他一命。   随行几百护兵亦是由随他一路进京的难民大军中精选而来,同时他对李信所研制的地雷极为有兴趣,原本在静海造了不少,京师一战又没用完,这一回上路便悉数携带了来。   没想到正遇上土匪围攻大车店,规模竟有千人之巨,奈何曾敢的人马也不多,不敢硬拼,便以力士抛掷地雷,用地雷爆炸后造成巨大的响声来吓唬那伙强人。虚张声势的招数,他本在静海便使得炉火纯青,又经历过与鞑子一战,岂是那些从未有过大规模作战经验的强人所能比?   因此,在地雷频繁爆炸的震撼效果之下,曾敢成功营造了一种明军大部队亲临的假象,等强人们纷纷退却的时候,仅仅是命令士兵射了几轮长箭,同时又闪开官道放他们离去。   这一番虚张声势的恫吓战收放自如,李信暗暗点头,曾敢虽然身为文官,但是却有这非凡的作战天赋,仅仅派他去当个管公文的经历司经历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   只听介休嘿嘿一阵怪笑:“曾大人此言差矣,蛟龙入海的又岂止李将军一人?曾大人不也……”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想高调 [本章字数:3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2 21:59:50.0]   李信十分纳闷,介休是如何与曾敢走到一起的呢?很快,曾敢对介休的怒斥解答了他疑问。   “大和尚,别以为有卢大人的手书,本官就不敢收拾你!”   介休收起笑容,“大人此言差矣,小僧不过随行而已,又没作奸犯科,您收拾何来啊?难不成仗着官威还想欺压良善不成?”   “休惩口舌之利,若再大放厥词,本官决不轻饶!”曾敢的嘴皮子丝毫不逊于介休,尽管两人平分秋色,介休终还是见好就收,毕竟他还是怕年纪轻轻就身居地方高官的曾敢把他扔在这黑灯瞎火的野外。   卢大人?莫不是卢象升?他还活着?曾敢穿了官袍一身官气到水涨船高,说起话来不怒自威!李信急于想知道卢象升和虎大威等人的情况于是一把将大和尚拉了过来。   “大和尚快说说,我走以后卢尚书和虎总兵如何了?”   介休脸上原本已经消失的笑意又涌了上来,“哎呀,小僧可算找到施主了,这回定然不会再让你跑了!与这黄口小儿同行无趣的紧,不如便与施主同行……”   介休啰里啰嗦的将李信走后事情的发展详细的复述了一遍。原来,李信走后不久卢象升便醒了过来,巨鹿一战竟然大难不死,他从此也绝了再度赴死的念头,但皇帝的雷霆震怒迟早会落下来,所以便做好了随时被个职查办的准备。   山东军没有随李信北上的一干参将生怕卢象升以总督天下勤王兵马的名义调动他们去与鞑子死战,于是连夜偷偷开拔。卢象升知道以后,立即果断采取措施,击杀带头的参将,将其余各营将领都震住了,山东军诸将从此便绝口不提返回山东之事。不过,只要一说起北上抗击鞑子,各部之间便推诿不前。   卢象升身为败军之统帅,威信自然大不如前,能够将这些人约束于此已经实属不易,便也只好听之任之。几日之后,虎大威竟然退烧了,也顺利的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无论如何一条胳膊算是废掉了。   直到一个人于几日后突然来到巨鹿,这个人就是孙承宗。   介休说到此处,特意抬高了音调,眼睛瞄着着曾敢大声说道:“孙阁老不愧是三朝老臣,那么大的官,不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还拉着俺大和尚的手说了好一阵子话,不想某些小人得志的家伙。”介休右手握拳,独伸出小拇指在面前晃了两晃。“不过才当了个芝麻大的六品官就找不到北在哪里,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曾敢狠狠瞪了介休一眼,索性不与他们在一起,吩咐手下护兵四下搜索是否还有敌人藏于暗处,同时整理场院,准备在此安营扎寨,等天亮了再起行上路。   “孙阁老是如何找到你们的?”   李信一句话又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介休咳嗽一声又继续他的讲述。孙承宗领着百十骑兵,不顾花甲高龄与战士们晓行夜宿,反正便于某日清晨抵达巨鹿,与卢象升和虎大威密议了许久,最后登坛当众宣读圣旨,山东军即可北上勤王。   别看那些参将们敢对卢象升阳奉阴违,在孙承宗面前还是选择了乖乖从命,事急从权,当日午时便开拔走新河县与安平县一线,再经由高阳直奔北京。   “说来可惜,虎总兵重伤未愈不能随军作战,卢大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考虑也没有随大军北上,咱大和尚自然也不能跟着去了。便跟着大部队的脚步在后边缓缓而行,等到京师之时,大战都已经结束,鞑子也已经撤围出关,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说完介休神秘兮兮的靠近了李信贴耳说道:“那小僧夜观天象,那姓曾的芝麻官是个扫把星,离他百里之内的人都会倒霉,咱们不如趁夜便走,离他远远的!”   李信看着曾敢忙碌的背影,感到陌生之极,皇帝让他去大同府当这个山西行都司经历司的经历,未必不是存了找个熟人帮衬自己的心思,可如今看来他的如意算盘应是落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到了山西以后曾敢不找自己的麻烦恐怕就该谢天谢地了。   李信忽然又想起皇帝还说过,要派周瑾来大同府做通判,通判是知府的属官,权力比之行都司的经历大了不知一点半点,尤其是地方事务,自己在大同府做总兵,虽然管的是军事,但边地军政一体,山不转水还转,哪一样都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啊。就算皇帝给了边墙卫所极大的自主权,可若真想难为你,做不成糖,还酿不成醋吗?   皇帝派周瑾来又是何意?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与周瑾之间的过节吗?还是说皇帝有意派个熟悉自己又与自己有过节的人来监视自己?   “施主?施主?”   介休见李信愣愣的出神,便出言唤他。李信这才惊觉失神,忽而想起曾敢说的卢象升手书。   “大和尚,卢大人在京城可好?”   介休目光一阵黯然,看起来似极为惋惜一般。   “虽然不似刘宇亮那老贼一般下了诏狱,但时刻都被东厂的探子监视,行动并不自由,如同软禁一般。”这也在意料之中,既然没下诏狱就说明皇帝对卢象升还留着情面,至于处理意见可能便要与朝臣内阁商量以后再做决定。但自刘宇亮离京之后,内阁由杨嗣昌一人把持,而杨嗣昌与卢象升又势同水火,他定然不会轻而易举的就放过卢象升,革职查办恐怕在所难免。   随即李信不由得失笑,自己虽然已经领三品总兵衔,但在朝廷上终究还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卢象升的前途他没有能力去操这个心,能将他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便已经是实属难得的了。为今之计还是好好盘算一下自身的安慰吧。   想起这连日来接二连三的暗算,李信既恼怒又无能为力,毕竟人家在暗,而自己在明,想安排应对之策都无从下手。   陆九很快清点了当夜伤亡人数来向李信汇报。   “十三哥,今夜一战,阵亡十七人,伤二十一人,其中重伤六人。”   伤亡数字比起大军作战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但却听的李信心头滴血,这些人都是从高阳起甚至还在大牢中时便一直追随他的,死一个便少一个,三百人到了现在只剩下一百出头,按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恐怕不出一年,就得死个干干净净。   “伤患明日一早都送回京师救治养伤,能继续随军开拔的有多少人?”   陆九黯然道:“一百三十七人!”   这就是他最后的人马了,一百三十七人,他能靠这些人安全的抵达大同府镇虏卫吗?不远处,隐在黑暗中的曾敢默然看着那位在高阳保卫战中大放异彩的明装教习,今夜一战若不是自己的出现,他似乎便有全军倾覆之危机。难道是自己高估了他吗?   一旁的介休拍了一下已经长出寸许长黑发的脑袋,再一次贴近李信,神秘兮兮的道:“小僧在京师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事,那姓曾的似乎极受那姓杨的看重,一连几天都招他前去问话!”   “姓杨的?”   “就是专与卢大人作对的那个,叫杨什么来着?”   介休一时之间似乎想不起名姓。一旁陆九插道:“法师可是说内阁大学士杨嗣昌?”   “对,对,对,就是他!杨嗣昌与卢大人不和,而施主和卢大人有过命的交情,他说不定也会为难施主。姓曾的又已经投靠姓杨的,没准会和姓杨的一个鼻孔眼里出气,到时候……”   一想起大明朝廷内部的明争暗斗,李信便大有无力之感,大明朝的国力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这愈演愈烈的内斗却正在一步步将昔日的煌煌大明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朝的官场生态很不健康,搞起党争来,不问是非对错,只问亲疏远近。凡是政敌支持的,便一概反对。凡是政敌反对的,便一概支持。在施政意见时刻相左的同时还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将对方从精神上到肉体上全部消灭掉。   而在朝廷中文官的身份便带着天然的政治正确性。反观他李信,虽然出身于孙承宗一系的高阳民壮,但先与曹化淳合作,自己的部下又曾经是东厂提督太监方正化的部下,这种与宦官扯不清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已经在他身上贴了一个明晃晃的标签。   更何况还有皇帝超乎常理的赏识与提拔,一个身上没有任何功名的人初入官场便被加封了职同正三品武官的总兵,虽然只管三个卫所,和镇总兵还比之不及,但却也是一步登天。以这种速度蹿升的武官,在文官眼里他李信身上必然又贴上了一个迷惑皇帝的幸臣标签。   再者,杨嗣昌把孙承宗当做潜在的竞争对手,而李信出身与高阳,身上自然还有着孙系人马的烙印。如此种种因素汇集到一起,掌握朝堂的杨嗣昌又如何会放过自己这个出头的椽子呢?   李信很郁闷,高调不是他的本意!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三章 糊涂选择 [本章字数:3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2 21:54:51.0]   偌大的场院恢复了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战斗一般,取暖的石炭已经烧的没了火色,灰败的余烬里透着冬夜彻骨的寒冷,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噜打鼾,偶尔还夹杂着伤者痛苦的**。   李信一夜未眠,关于未来的走向考虑了很多,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虽然他即将赴任地方,但争斗的根子却始终都在朝堂之上。他只是个三卫总兵,没有能力左右朝堂争斗,但也不甘心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现出一抹亮色,李信霍的站了起来,他不想加入到那些争斗中去,但若是谁挡了他的路,定会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因为他心里还装着另一大事,不出所料南方的流寇明年将会复起,而北方的鞑子仍会步步紧逼,这汉家江山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他毁于一旦。   他相信幕后黑手对他的连番暗算失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将其揪了出来,也省却一块心病。这件事,他忽然便想到了那黄二公子,此人总是倏忽而来,又飘忽而去。尤其是今夜的袭击,他能由地道中出现来搭救自己,更间接的证明了此人与暗算自己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想查清背后黑手的底细,说不得须着落在他身上。李信在战事结束之后,曾想查探那地道通往何处,奈何大屋已经烧毁垮塌,正将那地道口掩埋住,只好就此作罢。   良久之后,一轮红日由极目远处冉冉升起,清晨冷厉的空气开始化作阵阵白气消散。李信只觉得身子已经冻得发麻,铁甲并不合身,里面穿的棉衣也不是很厚,久站于此的他尽情感受着冬日清晨的酷寒,任由毫无温度而又泛着金色的日光洒落身上,胸腔里似鼓荡着一阵无声的叹息。   “李将军好兴致,冬日朝阳无限美好,只可惜兵荒马乱,谁还有心思欣赏这良辰美景?”   曾敢的变化之大令李信唏嘘不已,这还是那个有点犯二的愣头青么?那时候的他虽然总是好心办坏事,但胜在心地纯良一片真诚。不过几日的功夫,一身青袍官服加深,仿佛便换了个人一般,变得陌生无比。   若是半月之前,他决然不会相信这种既没营养又没话找话的言语,会出自曾敢之口。   “无非是活动活动冻了一夜的腿脚,李信粗人一个,哪懂得什么美好不美好!对了,曾大人,你我两家是否合兵一处,共赴山西?”   曾敢急三火四连夜追出京城为的就是同李信一路,如今的他身负重任,自然要更加的爱护自身。但却没想到,反是自己将那李信救了。   “如今天下大乱,匪患横行,人多也好有个照应,自是求之不得。”   这种对话让李信心里一阵腻味,商量完正事,便不再搭理那曾敢,将麾下军卒们逐一叫醒,安排人手将伤员送往京城。有些受伤较轻的军卒则反对将自己的那个伤员对待,一意要求与大家伙同行。   最后无奈之下,李信只得令人将几个重伤员送回京师医治,并留给了他们足够的金银,交代他们,一旦伤愈便可立即回大同去找他们。   天色彻底大亮之后,两股人马合兵一处,沿着官道往居庸关方向而去。居庸关所在为延庆卫,距离昌平州不远。原来他们昨夜露宿的大车店距离昌平州也不过十几里的脚程,奈何黑灯瞎火间也分不清究竟在何处,否则再多走上一阵于昌平州落脚也就不会发生昨夜的惨剧了。   过了昌平居庸关转瞬即至,雄伟的关城听吧于崇山峻岭之间,一条大河出关城一侧向南而去,由于冬季封冻河面上一马平川。   李信与周瑾手中都有赶赴大同的通关文牒,守关将领亲自验看了文牒之后,大手一挥,关门徐徐打开,千金闸在一阵咕噜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出了居庸关,便等于彻底出了京师的地盘,前边不远便是宣府。他们要越过八达岭,由怀来卫西去。   临出关前,李信还是把那守关的将军叫住,说了昨夜遇袭一事,那大车店所在不论是昌平州也好,居庸关也罢,距离都不算远,他们也有责任负责这一区域的边防安全,让如此大一股千人贼寇啸聚于京畿腹地,久而久之难保不成心腹之患。   岂料那守关的将军听了以后,赧颜苦笑道:“李将军有所不知啊,自鞑子入寇以后,流贼啸聚千人以上者比比皆是,咱爷们不是不管,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着一指关城内的士兵,“你看,咱就这么千把人,主要精力都用在守住这关城上了,至于流寇们,只要他们不明目张胆的冲击关隘与州县城,上头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咱爷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一个参将,连兵都调不出去,何谈剿匪?”   这个情况真真是出乎李信意料之外,原本他以为,鞑子撤退之后,京畿一带的百姓便可以返回家园了,但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不但很多没有返回家园,反而啸聚一起成为了危急大明京畿安全的不稳定因素。   只听那参将又道:“也不都是流民,很多响马山贼也夹杂其中浑水摸鱼,估计昨夜偷袭将军的那伙贼寇很可能便是这一类人,虽然勇悍,但是和咱们官军作战还是差着层次呢!”   言谈中对这些流民贼寇充满了不屑。   李信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讯息来,只好拱手再三谢过那参将,这才准备去追那已经遥遥出关的曾敢。曾敢身为正六品的文官,虽然不是进士出身,但也有着天然的矜持感,对于这些行伍丘八,点头应付一下便可以了,自是没有必要深入交谈。   那参将也听说过李信其人,最近京城风传皇帝任命了一个三卫总兵,没想到便是眼前这壮汉,更没想到皇帝跟前的红人还如此这般没有架子,说话形势更是礼貌又加,不禁对他好感倍增。   “将军!”   那参将将欲走出关城的李信叫住,欲言又止。   李信奇道:“将军何事?”   参将瞟了一眼逐渐走远的曾敢与其护兵队伍。   “将军与那文官互不统属,为何与其同路?”   “兵荒马乱,走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那参将却摇头道:“将军此言差矣,我看将军部署皆为骑兵,很多士兵甚至是一人两马,敞开了跑一日间便可直抵万全卫。在万全卫歇息一夜,第二日便可抵达镇虏卫。何必与其同行,受那闲气!”   他见李信默然不语又道:“还有更要命的,如今宣府的兵几乎都调到南边去了,空虚的紧,贼寇愈发嚣张,似这等几百人的官家队伍是他们劫掠的首要目标。那文官下属护兵又悉数是步兵,走的慢,自然便会成为遭受攻击的首选目标。将军跟着他恐怕还有性命之虞啊!”   李信笑道:“当不会如此夸张!”   那参将脸做夸张状,似乎煞是着急一般的劝道:“将军可要听我一劝那,前些天儿有个县令带了三百护兵由此出关,刚过了延庆州,在长安所附近便被啸聚的流寇给斩杀了个干净,到现在那县令的尸骨也还没找到呢!”说着又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曾敢那队伍里赶着的十几辆大车。   “尤其他还赶着十几辆大车,瞅那车辙,估摸着装的东西不轻,更得让贼寇们惦记上。听我的,你们出了这居庸关有多块便走多快。”   李信心里暗笑,曾敢那十几大车装的是啥他再清楚不过,分明是铁疙瘩地雷与十几箩筐的火药。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是什么金银财物呢。不管如何,这参将出言提醒路途危险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也不再与之争辩,再一次谢过他之后,翻身上马呼哨一声,铁甲骑兵轰然加速,虽然只百余骑兵,但透出来的杀气却令那参将咂舌不已,很久没见过这种杀气腾腾的骑兵了。   若是陆九一定会弃曾敢于不顾,独自带兵离去。果不其然,陆九开口了。   “十三哥,守关参将说的有理。那曾敢巴巴的撵咱们来,原是听说了县令的典故吧!还道他好心特地来救咱们,不如依那参将所言,一日间疾驰万全卫!”   陆九见李信不搭茬,于马上倒举马鞭一捅身边的介休和尚。   “法师如何不劝劝俺十三哥?”陆九知道介休和尚看不惯曾敢,昨夜还曾劝说十三哥单独行动呢,今儿如何便闭口不言看起热闹了?   介休高念法号,笑道:   “劝也无用,施主早下了决心要将好人做到底呢!”   介休和尚还真说中了,李信的确没打算单独行动,不管曾敢如何变化,毕竟也是大明朝的命官,虽然站队不同,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险而不顾。   目瞪口呆的陆九看看介休和尚,再看看目视前方似乎心事重重的李信,一拍大腿道:“十三哥糊涂!”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四章 曾敢小人 [本章字数:3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2 23:40:47.0]   “走,追他们去!”   李信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打马加速,百人铁甲骑兵如铁流般滚滚而去。实际上,曾敢的队伍开出居庸关赛三里外便止步不前,很显然是在等李信跟上。   曾敢下了马站在队伍最尾部,面无表情的遥望居庸关,直到李信的铁甲洪流隆隆而至,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转瞬间百十人便奔至眼前,曾敢耷拉着眼皮,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别耽搁了,黑天之前得赶到怀来。”有了昨夜的经历,曾敢再也不敢选择夜宿荒野,所以这才急着赶路,准备在怀来卫过夜。   陆九原本对曾敢的印象不错,谁知自昨夜重逢以来,这厮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若是以往的脾气,早就拎到面前左右开弓,扇他十几个嘴巴算是教训。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那个惹事小秀才如今已经是大明朝廷的正六品命官,自己一个不入品级的武官哪里还有资格教训人家?恐怕没等他近身,曾敢身边的护兵就得将他给拿下了。   若是说起动手,陆九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跟着十三哥打家劫舍做马贼的时候,不怕官府。后来投了朝廷当民壮,抗击鞑子的时候,一样无所畏惧。现在他之所以忍下不是因为惧怕曾敢,而是不想给李信徒惹麻烦。   陆九看着曾敢那一张死鱼脸便觉得阵阵心烦,索性离他远点,眼不见为净,大和尚介休却没这个觉悟。   他留下来绝对是要恶心死曾敢的,只不过狐狸尾巴还没来得及露出来。   一行无话,直走出去两个时辰,一个意外竟然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乱。原来李信的麾下骑兵临出京师时个个都装了满满一袋子的熟羊肉。午间开饭时,他们拿出来一顿大嚼,将护兵们看的口水直流,无奈只能啃着手中的粗面饼。   而护兵们自讨曾救了他们一命,见这些人有肉也不说分一些来,心中便存了不满,这口气一直憋到上路。护兵中的刺头忍不住便趁其不备,将一人装肉的布袋抢走。   李信麾下的骑兵那都是马贼出身,都是桀骜不驯的主,何曾受过这等欺侮。当即便一拥而上将几个抢肉的护兵围住,将羊肉夺回来不说,有人还趁机踹了他们几脚。   护兵们原本心里上便有着天然的优越感,再加上自觉有恩于人,如何能容忍这些人“忘恩负义”的行为,便仗着人多势众,对方人少,来了一次反包围。双方如火药桶一般,见火就着,点着就炸,乱哄哄一片纠缠到一起。   曾敢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以为闹了兵变,关键时刻还得是身经百战的人能撑得住场面。李信遥遥一指陆九,让他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陆九当真凶悍,抽出雁翎刀,直接杀入乱兵之中,暴喝他们停手,凡是在他身边之人,只要不听吆喝,挥刀便砍。铁甲骑兵们自然了解陆九的脾气,眼看着陆九哥发飙,都退了开来,噤若寒蝉。护兵们可都不认识陆九,自持得理,不依不饶。陆九也不客气,一刀便将手拎钢刀冲他而来的一名护兵给砍了,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翻滚着跌落在雪白的地上,鲜血喷溅数仗之远,淋了护兵们一身。   再看陆九鳞片铁甲之上斑斑血迹,面露狰狞,直似杀神一般,护兵们何曾见过这种血淋淋的阵仗,顿时被吓的气焰全无。最前排的护兵甚至在悄悄的往后方挤,生怕那活阎王哪根筋搭错了,再把自己也砍了。昨夜一战侥幸取胜带来的信心,瞬间一扫而空。   一场很可能演化为兵变的骚乱以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为代价,在眨眼之间平息了。陆九处置的果断而又不拖泥带水,大和尚介休鼓掌叫好。一旁的曾敢面色却难看之极,陆九砍了自己的人,他身为护兵们的主官,自然要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哪怕这个公道不是公道。   曾敢没直接与陆九交锋,而是转向身侧的李信。   “李将军的好手下,果决狠辣!”   李信装作看不出曾敢的不满,拱手道:   “曾大人谬赞!不值一提!”   曾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历经数月的浩劫,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人,更不会直接将心中的怒气表露出来。   “你我合兵在一起,看来是疏忽了一个问题!”   李信揣测着曾敢的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这货的改变与几步几乎是一日千里,眼前此人与当初那个中二少年完全判若两人。   “愿闻其详!”   “俗话说无头不行,两家合兵也同此理,政出多门,更是兵家大忌!”   “曾大人的意思是?”   “统一军令,一体管理!”   一旁的介休觉出曾敢的意图。   “不知曾大人打算令出何门啊?”   曾敢面无表情的道:“朝廷祖制以文御武!曾敢不才,勉为其难!”   “呸!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罢又转向李信道:“施主,那参将说的对,咱们都是骑兵,一日之间便可直抵万全卫,歇息一日再起行,午间便可到镇虏卫治所,何必在这受他那窝囊气!”随即又一指那曾敢然后提高了调门。   “曾大人也听说了那尸骨无存的县令吧?李施主是个念旧的人,不忍心丢下你们不管而离去,这才勉为其难留下来。真没想到,曾大人的护兵当众行抢,你不但不予惩处,还想夺了人家兵权。贫僧倒想问问,你的脸都吃狗肚子里了吗……”   介休和尚嘴损,将一向自诩伶牙俐齿的曾敢抢白的哑口无言。只见曾大人面色忽红忽白,显示心中怒极却无处发泄。   陆九也在旁边补刀。   “曾大人文韬武略,统率俺们这百多人真屈才了,何不取代了卢大人,总督宣大军政!”   李信哈哈大笑。   “曾敢哪曾敢,李信还是高估你了,你拍拍胸脯问问自己,究竟能指挥得动我这百多人不?”随即立马洒然道:“让你下令便是!”   曾敢话一出口便已经后悔了,什么以文御武,那都是扯淡。所谓以文御武也得名正言顺,他不过是山西行都司经历司的一个主管公文往来的经历,和人家三卫总兵并没有统属关系。即便退一万步讲,有统属关系,这百多骑兵都是李信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可能听他曾敢的话呢?   曾敢为自己出的这一记昏招后悔不迭,奈何话一出口,自昨夜一战获胜取得的优势主导权此刻怕是损失殆尽了。李信之所以对他容忍再三,还不是看着那一夜的救命之恩。自己谋夺人家的军权,什么情分都伤没了,他此时此刻便是弃之而去也完全说得通情理。   谁知李信大笑之后,声音陡然转的低沉。   “曾兄弟,我李信之所以没有丢下你们独自离去,是还念着当初一起并肩作战的情份。现在将话说在明处,我的兵你夺不走,不但是你,谁都不行!也请你放心,这一路上我李信会与你共同进退,直到大同府为止!”   曾敢被说的满脸通红,他明白自己刚才妄作了一把小人,亏得以往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摘别人,现如今被人家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多年来养成的道德信仰在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   但是,临出京之时恩相的敦敦叮嘱赫然闪现眼前,大是大非面前个人得失荣辱又算得了什么?瞬间的功夫,曾敢心里平衡了,面色亦恢复如常。   “既然如此,赶路要紧,原本也是句玩笑话,李将军怎么还当真了?”   曾敢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连李信都感到愕然,这还是那个嫉恶如仇,敢作敢为的曾敢吗?怎么会在几日之间便有如此之大的改变?连介休和尚都有种一拳打空的无力感,在他的计划里,曾敢定然会恼羞成怒而出言反唇相讥,到时候便算彻底掉进自己为他挖好的坑里了。   谁知这厮竟然脸皮厚到如此程度,一句玩笑话便轻描淡写的将他们所有的力道给化解了。   很快,天色将黑。李信与曾敢带着马步兵顺利抵达怀来卫!   ……   怀来卫城外三里一处土房之中,火盆中石炭烧的通红,七八个大汉围坐四周,为首的大胡子口中振振有词。   “机会不多了,明晚之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不是有官军来援,再多挺个一时半刻,那人此时恐怕已经人头落地!”   “嗯,今夜总要拼尽了全力,将取那人项上首级,否则丢了咱们……的名声。”   一帮人七嘴八舌,嗡嗡议论,最后那大胡子举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竟是有些不满。   “咱们家本是行商,可不是专做杀人越货买卖的贼寇,如今做这等杀官的大事也无非是受了恩主所托,你们都记下了,此事一了休要再提!”   众人纷纷点头。   突然,门被从外边打开,一个面目俊逸的青袍男子随着呼呼灌进屋里的北风闪了进来。   “老掌柜有信来,行动取消,所有人回家!”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卷 寸寸山河寸寸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卫城之殇 [本章字数:3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3 23:55:25.0]   大明山西行省北部崇山峻岭蜿蜒起伏,自本朝开国之初洪武年间便开始修建的边墙宛如长龙一般俯卧于山脊之上,极目放眼却如何都望不到尽头,数百年间饱经风霜雨雪的古老建筑斑驳沧桑,仍旧掩饰不住它的刚强坚毅。大明正是有了这座绵延万里的边墙存在,塞北的鞑虏才不得轻易叩关而入,烽火台比山林立,一旦有警,狼烟次第燃起,大同镇十数卫所的老军们便会纷纷望警而来,保得北部边镇平安。   封冻的雁河如一条白练于山岭谷地间迤逦向东而去,千百年以来在崇山峻岭间冲击出一块平地,大明镇虏卫卫城便修建于此。只是如今这卫城却有负镇虏二字,自前年鞑子破关开始,蒙古人不断袭扰,奈何精兵强将都调入关内剿贼去了,终是没抵挡鞑虏的袭击,被一把火生生毁了,但见残垣断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枯黄的蒿草驳杂其间,一副荒废已久的破败景象。   只有城门楼子下立着两名无精打采的看门军卒时刻的提醒着人们,镇虏卫并没有完全废弃。城门里一名身着破旧绿袍官衣的中年男子手扶在残垣断壁上唉声叹气,此人正是卫指挥使司中剩下的级别最高的吏员,卫指挥使司知事钱泰。   这位钱知事刚刚接到左千户所千户顾通的最后通牒。他手里经管的卫指挥使司仅存的一千零八十八两白银必须如数交付与其充作军饷。否则便要带着揭不开锅的军卒们,把他勉励支撑的卫指挥使司衙门给拆了。顾通所掌管的左千户所是镇虏卫中仅存的唯一一个建制完整的千户所。镇虏卫五个千户所在历次的入寇与征调中损失惨重,尤其是近几年户民逃往愈发严重,前年蒙古人一战破城,除了顾通的左千户驰援万全幸免遇难,其余四卫皆死伤殆尽已经名存实亡,剩下星星点点的几个建制不全的百户。   偏偏漏屋又逢连夜雨,右千户所一名总旗将状子告到了卫指挥使司衙门,前些日子顾通带人将几个残缺不全的百户强行并入到他的左千户所中。并掉那几个百户所,顾通所得的不仅仅是百户所拥有的人力,更为重要的是他带着百户所世袭的丁额与土地。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没有土地值钱,得到了土地就等于得到了可以往出刨钱生金蛋的鸡。然若仅仅是简单的吞并也无可厚非,剩下的军户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总归是有个归宿,换个千户所的统属,日子还可以照过。但问题恰恰就出在右卫千户所原有的军户身上,顾通以人亡户消为借口,将其中几十个军户赶出了世代耕种屯田的土地。   的确,经过连年的天灾人祸,镇虏卫五个千户有四个名存实亡,但总还是有星星点点的军户们还坚持在这片日渐风雨飘摇的土地上。表面上,顾通以人亡户消为借口收地然后重新分配。实际上钱泰心里清楚的紧,他这是在清除反对他并吞其余四个千户所的反对者。否则,其余四卫还有数百军户,何以单单赶绝这几十个军户。   这几十个军户推举了一个总旗陈四来卫指挥使司告状,他正是被这个陈四缠的没有办法才来城门口来透气,陈四的底细他也早就了然于胸,顾通打着吞并其它四卫的主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正是因为有着各种各样的阻力才得以作罢,其中这陈四便是军户们当众最坚定强烈的反对者。   直到今年鞑子入寇,蒙古人又来抢了一把,卫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全部阵亡殉国,整个镇虏卫的指挥体系名存实亡,几乎散了架子。现如今,指挥使司衙门里能管事的吏员除了钱泰这个正八品的知事,还剩下个从八品的隶目史大陀。   只是这史大陀的妹妹乃是千户顾通的小妾,两人一早就勾搭连环,关系密切,指挥使司所有的底细也都是这厮泄露给顾通的。钱泰一人势单力孤,又如何能与掌握兵权的顾通相抗衡。   由于直隶到处都是鞑子,交通断绝,朝廷根部顾不上大同府区区一卫之事,都指挥使司也迟迟不派出新的卫指挥使,正是由于指挥使一众位置的长期空悬,给了顾通实现非分之想的机会。   只不过,这一回,顾通不但要并掉其余几个千户的土地,更瞄准了指挥佥事的位置。他的这个想法也还算实际,一为的指挥使是正三品,指挥同知则是从三品,多是由朝廷颁布任命。而指挥佥事则不同,由于负责一卫的具体事务,多由本乡本土人中提拔而来,以目前镇虏卫的状况,顾通扒拉手指头数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他对这个指挥佥事一样志在必得。   顾通图谋这个指挥佥事的位置对钱泰一个小小的正八品知事原本也不算是个事儿,谁当上司不是当,一样在人手底下听差。谁知有一天,上头都指挥使司突然来了位都事,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镇虏卫的事朝廷已经有了决断,皇帝亲自下旨,任命一个姓李的将军为三卫总兵,将来镇虏卫、高山卫、阳和卫都是他的镇守范围。然后这位都事对钱泰面授机宜,只要……等那三卫总兵到任之时,便提调他去都指挥使司断事司做副断事。   那都事频频暗示之下,钱泰心知肚明这件事的背后绝对还有大人物的支持,否则一个小小的正七品都事如何能有决断此事的能量。   钱泰正是因为有了调他去大同的许诺,这才积极的参与到了镇虏卫的内部争斗中来,只是身在漩涡中心时,那种被排挤打压令其苦不堪言,甚至一度产生了退却服输的想法。   但是,今晨一只有关内来的商队自万全卫带回了一则令人振奋不已的消息,朝廷亲命的三卫总兵已经到了宣府治所万全,与之一同前往的还有朝廷任命的都指挥使司经历司的经历大人。   钱泰扶着城墙叹了半天的气,又仰头忘了一阵灰败阴暗的天空,右脚一跺,口中念念,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也罢……”   但声音含混,想听清楚却是不能。   守门的军卒看多了这位知事大人被顾千户折辱却不敢翻脸的样子,久而久之对他便也都失了敬畏之心,而心生鄙夷。两个军卒在一旁捂着嘴窃笑私语,“钱土包又犯什么失心疯呢……”   说到最后声音竟越来越大,大的肆无忌惮。   钱泰人前人后听多了这种编排,他的嘴角泛起一阵苦笑,本想快步离去,好眼不见心不烦。岂料两个门卒竟然变本加厉,又爆出一阵大笑。钱泰只觉的热血上涌,怒不可遏,都说士可杀不可辱,自己忍辱负重为的还不是脱离这鸟不拉屎的镇虏卫去大同府享福?这一回,他爆发了!几步来到两个门卒面前,虽是疾言厉色,狠话却是放的不伦不类。   “不好好守门,说得甚笑话,都站老实了!”   若是以往,钱泰这个知事疾言厉色一番还有人在乎,如今他已经成了镇虏卫尽人皆知的土包,谁还在乎他变不变脸?现在的镇虏卫当家作主的是顾千户,他一个小小知事算哪根葱?还敢不自量力与千户大人打对台戏!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兄弟们给他脸那叫脸,不给他脸那就是鞋底子。   正好一阵北风呼呼刮过,门卒们满脸不在乎的扯嗓子在喊。   “钱大人说甚?俺们听不清!”   钱泰果真忍的一口好怒气,门卒耍赖的同时,他便后悔了,自己与几个丘八理论岂不是自降身份,自取其辱?刚刚抬起的右手,使劲向身后一挥,重重的哼了一声,直奔卫指挥使司衙门而去。   卫指挥使司原本气派的衙门早就被蒙古人一把火给烧毁了,如今暂时冲做公署的是三间夯土草房。推开破败的木板院门,几个带头的军户立即围了上来向他讨说法。   “知事大人,您得给俺们做主啊?”   “俺们世代在镇虏卫屯田守边,如今那顾通说撵俺们走就撵俺们走,今后可怎么活啊?”   “谁说不是呢,俺有八十老母等着赡养,今年刚出生的小儿还等着喂奶……”   钱泰心中有了决断,便不再为耳边这些聒噪觉得烦躁,他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群情激动的军户们,双手虚按。   “诸位,诸位父老都静一静,听我钱泰一言!”   院子里的喧嚣吵嚷是静了下来,却有一个人突然道:   “俺们知道指挥使司还有一千两银子,请大人先发下点,给大家伙应应急吧!”   “是啊,是啊!家里已经没半粒米下锅了!”   “大人发发慈悲吧!”   原来这些军户之所以来找自己闹也是为了这千把银子,钱泰计从心生,给你们这千把银子也不是不可以,但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食,想拿银子就得先为我钱泰做点事情。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   “银子可以发下去,但是……”   ---------------------   注:土包,方言,鄙而无能。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买军户 [本章字数:3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5 00:27:00.0]   “但是,这银子一共有一千零八十八两,父老们若想拿了去,还要问问顾千户!”   钱泰话刚出口,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军户们群情激奋。   “卫司衙门的银子凭什么问他?”   “断咱兄弟的活路,大不了跟他拼命,一拍两散!”   钱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千零八十八两银子最后给了谁,最终的结果是只要完成了都事交代的任务,那大人物便会兑现许诺,然后他顺利升任都指挥使司断事司副断事,从此彻底脱离边镇卫所这个随时都有性命之虞的地方。尤其镇虏卫地处冲要,每一次不管满清鞑子还是蒙古鞑子都要从此地如蝗虫一般过境。   于是,钱泰提高了嗓音喊道:   “今儿便是最后期限,说话间顾通就可能带了人来……”   “带人来?难道他还敢带了兵来攻打卫城?”   没等钱泰说完,立即便有军户接茬。钱泰冷笑:“如何不敢,前天他不是带着人围了这卫司衙门吗?”   院子里的军户们立即面面相觑,他们都不傻,若是顾通带了人来行抢,谁又能拦得住?总旗陈四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往日里这钱知事不但土包,还出了名的吝啬小气,今儿的态度如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事情反常即为妖,背后一定有原因。   钱泰先允诺了给钱,又说顾通要来抢钱,十有**是想拿兄弟们当挡箭牌,替他冲锋陷阵,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但话说回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天经地义,谁也不可能白白的得着好处。可是,顾通那是什么人?此人在镇虏卫现在可说是只手遮天,没有谁和他对着干而不倒霉的。   他们几个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以陈四为首的几十户人家都被顾通辣手赶出了镇虏卫,如今有家归不得,连糊口都成了眼巴前的难题。顾通有了这一番杀鸡儆猴的举措之后,镇虏卫的其他千户所余下的军户们更是连半点反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也如右千户所那般,落得个流离失所的下场。   但是,陈四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顾通欺人太甚,反倒激起了他的反抗之心,联络了几十户最为反对顾通的铁杆,准备讨回一个公道。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在卫司衙门得不到应有的公道,便要带着大伙上都司衙门闹去。实在不行,大伙烂命一条,拼上了便是!   钱泰的许诺让陈四有些心动了。一千两银子绝不是小数,如果全数拿到手中,几十户人家一分,每家至少都能拿到十几两银子。这可是一户人家好几年的收入,搁谁面前能不动心呢?但是,话说回来,有命拿钱,也得有命去花。既然连顾通都盯上了这一千多两银子,他万没有坐视这些银子被军户们分了的道理。   这个挡箭牌当是不当?陈四心里纠结无比。   钱泰哪成想到,千两银子的彩头抛了出来,一说到顾通要来,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军户们都变成了哑巴。   “怎么?诸位都怕了吗?既然都怕了,当初何必还跟顾千户作对?都服个软,乖乖回家去抱孩子得了!”   陈四裂开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莫要用激将法来激俺们兄弟,想让兄弟们豁上性命,替你火中取栗,一千两银子还不够!”   钱泰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些军户们竟将这些肚子里边的弯弯绕都说在了明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说话时兜圈子,浪费大家时间。这个陈四总旗别看现在落魄如此,原来右卫千户所还在的时候,他可是千户面前的大红人,在整个镇虏卫也是数的着的人物,当初左右两卫千户不和,这个种子自然也就种到了陈四等一干右卫军户当众。   所以,顾通的很多事情,原本睁一眼闭一眼便算了,他们却处处反对。而顾通呢,同样亦是处处痛下辣手,谁都不顾忌半分情面。钱泰揣测,陈四的推搪是不是嫌弃一千两银子有些少?可如果手里真经管着更多的银子,他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但事实是没有,只能再用这根三寸不烂的舌头去说服了。   “陈总旗,卫司衙门的的确确只有这一千零八十八两银子,再多一两都没有了!”   陈四嘿嘿一乐。   “钱大人误会了,俺们兄弟不是嫌弃钱少,只是这钱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啊!”   镇虏卫怎么说也是受大明朝王法管制的地方,千户顾通就算再只手遮天,还敢擅杀人命么?这就是边镇卫所与普通州县的区别。边镇卫所随时随地都面临着关外鞑虏的铁骑。尤其是崇祯朝以来,国势日衰,不管蒙古鞑子还是满清鞑子,破关而入便如回自家后院一般,卫所上每年因为这种偷袭莫名其妙死掉的军户没有几十也有上百。   顾通只要做的狠辣果决,事后再往上边报个遭袭死亡,根本不会有人会较真,来此实地考察一番。几天前,顾通便如法炮制干掉了中千户所残存的几个老对头。大家伙对此事心知肚明,却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尤其在卫司衙门只剩下两个主事吏员的情形下,其中的隶目史大陀还是顾通的走狗,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人家一边,陈四左思右想之下也下不了真个去拼命的决断。   钱泰这才恍然,原来陈四不是嫌弃钱少,而是怕死在顾通手中。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难道自己就不怕被那顾通弄死吗?以前他一直自信顾通不敢谋害朝廷命官,但看现在的情况,在镇虏卫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什么是顾通不敢的?钱泰当然怕死,还怕的要命。但一想到只要挨到那三卫总兵赴任,自己便能脱离苦海,便咬牙下了狠心。   “今儿我便给诸位透露个消息吧,是从都司衙门传来的。”   军户们听说钱知事有消息要头颅,立即都支起了耳朵。   “朝廷没有忘记镇虏卫,皇帝亲自下旨派了一位李将军来镇虏卫!”   陈四听说朝廷上直接派人来了镇虏卫,眼睛顿时一亮,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如果镇虏卫的指挥使是由朝廷上来的,那么便与大同府那帮子没半点关系,双方做事都不会有所顾忌。以顾通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脾气,和新任指挥使起了冲突那是迟早的事,只要指挥使稍稍有那么一点能力,再将顾通干掉,他们这帮子军户们便算是熬出头了!   “朝廷可是派来了新指挥使?何时可到咱镇虏卫?”   钱泰故作高深的摇摇头,陈四糊涂了,“不是指挥使,难道是指挥同知?”   见钱泰继续摇头,陈四的心已经凉了半截,朝廷派了同知来,也就是说指挥使要在大同本地提拔,难免和顾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受害的军户们想出头却难上加难了。   军户们亦是跟着一片黯然,钱泰见关子卖的差不多了,这才将实情道出。   “朝廷派来的乃是镇虏、高山、阳和三卫总兵!”   “什么三卫总兵?”   三卫总兵是个多大的官?和各卫的指挥使究竟该谁听谁的?多数军户们见过的最大的官恐怕便是本卫所的千户,朝廷上派来的总兵,职权究竟有多大,他们没有半点概念。   “什么劳什子总兵,比咱大同镇的总兵谁大谁小?”   钱泰略一停顿,所幸便将自己所知全都说了出来。   “互不统属!”   这四个字一出口,陈四一声惊呼,那就是说这个三卫总兵连大同镇总兵都管不了,更别提都司衙门了。平素里都司府便被总兵府压的死死的,堂堂都指挥使在军户们看来是天一般的存在,但据说大同镇总兵王朴在时虽然同为正二品武官,使唤起都指挥使便如部下家丁一般。   这在大同府不是秘密,基本上尽人皆知。   欢喜了一阵之后,陈四高涨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危机迫在眉睫,他能等到三卫总兵来的镇虏卫的时候吗?军户里有人问出了陈四所想。   “钱大人,三卫总兵何时能到咱镇虏卫啊?来得慢了,不顶用啊!”   钱泰微微一笑似乎成竹在胸,平日里的窝囊像似乎一扫而空。   “可靠消息,三卫总兵已经到了万全卫!最迟明日便到!如果诸位决定拿这一千零八十八两银子,可有把握将这卫城撑过一晚?陈总旗,如何?”   陈四这一回彻底动心了,几十户人家抽出来百十个男丁不是问题,镇虏卫卫城虽然破败,但关起城门来,守住城墙上的两处豁口也未必是难事!   就在众军户们跃跃欲试的当口,谁都没察觉出一双眼睛正在院墙外偷偷的看着院中的情形。院墙外忽然传来哗啦一声,众人陡然惊觉。   “谁?”   陈四与钱泰反应也快,一齐奔出了院子,只见一个猥琐的身影连跑带颠的消失在巷口尽头。   “遭了,是史大陀!定是给那顾通报信去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七章 总兵来了 [本章字数:315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4 22:11:13.0]   绵延的山岭间一队步骑混合的人马沿着山路缓缓出了山口,过了永加堡再向西便是一马平川,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远山在天边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一条封冻的大河蜿蜒曲折,横贯东西。   经过三夜两日的急行军,李信终于行至大同府镇虏卫境内,换句话说,这里已经是他管辖的地盘。不过,却没有想象中锣鼓喧天的欢迎队伍,迎接他们的除了空荡山谷间不知名鹰隼的啼叫之声,便是无休止的刺骨北风。   骑兵队伍作为前导与曾敢的步兵护军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自出居庸关起了那场小小的冲突,双方的关系便降低到了极点。夜宿怀来卫以来,他们一路上每逢扎营便提心吊胆生怕再遇到大股贼寇偷袭,毕竟人少难以抵挡大规模的突袭。谁知直到过了万全卫也没遇见半个贼影子。   如今已经过了永加堡,再沿着这条封冻的大河向西走上小半日功夫便可以抵达李信这个三卫总兵治下的镇虏卫卫城。到时候,便不用看那一副死鱼脸的脸色了。   陆九已经忍了那伙嚣张的护兵们许久,若不是有十三哥压着,他走就领着人拍屁股走人。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陆九心情大好,这一路上等着苦寒大雪,风餐露宿,原来当马贼的时候也没遭过这般罪,等到了镇虏卫第一件事便是舒舒坦坦的泡个热水澡,酒肉则敞开了吃喝,再找两个小娘子好好快活一下。   跟着十三哥干,升官发财指日可待,那二十张空白的告身只要填上名字便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了,他私下里盘算着等到了镇虏卫得好好想想要个什么官过过瘾。这在往日是想都不敢想的,有那么一瞬间,陆九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荣华富贵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   不经意间瞥到身后无精打采的介休和尚,过了居庸关以后,介休和尚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受了惊吓,开始高烧不退,一直病怏怏的半死不活,用随军郎中的话说,他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奇迹。陆九也由此愈发的敬畏这位大和尚,身后有佛祖和菩萨撑腰,果真不是寻常人可比,连能烧死人的高烧都拿他没办法。   只是十三哥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呢?   陆九发现,李信似乎对这个介休,亦或是说对这个和尚有着天然的偏见,即便是经过数次并肩作战已经建立了同袍般的信任以后,也仍旧不怎么待见他。   李信突然于马上开腔了。   “斥候,还有多远到镇虏卫!”   “回将军话,不足十里!”   李信思考片刻,将陆九招到身前说道:   “去问问那位曾大人,是否准备在镇虏卫过夜,咱们与其便当在此分道扬镳了!”   和曾经历大人打交道众人避之唯恐不及,陆九也不例外。别看他夺权失败,但这个仇算是结下了。此前派去与之沟通的军卒言语稍有不恭便被其便打一顿,但人家有理在身,这事也就忍了。   包括陆九亲自去也没有半分面子可言,听到李信又要去与之沟通,面露难色,两手一摊。   “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何必再去招惹那死鱼脸,咱们直接进城不就得了,他爱住就住,不爱住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在曾敢面前屡屡碰钉子的事,李信当然知道,于是也不强求,自己的确忍他许久了,蹬鼻子上脸也不过如此。   突然,马蹄声疾,斥候大马如飞而回!   李信心里骤然一紧,莫不是前边有什么意外出现吧!果然,那斥候气喘吁吁的道:“前方卫城遭受攻击,规模大约千人上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在场每个军卒的耳朵之中,那夜被不明身份之人围攻的余悸还历历在目,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可曾判明对方身份?蒙古鞑子还是流贼?”   那斥候道:“离得远瞅不真切,看衣着不像蒙古鞑子,倒像是汉人!”   难道又是贼寇?可他们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敢围攻边镇卫城!再说了,这种专为军事而建的堡城里基本都是军事设施,财富和人口并不多,他们冒死攻城所为何来啊?   “十三哥,这可了不得,咱们得赶快去增援哪!”   那还用说,镇虏卫是李信三卫总兵的辖地之一,于情于理他都责无旁贷。   “去通知曾经历,前方有贼寇攻城,请他协助作战!”   陆九这回不再推诿,刚准备去见那死鱼脸,谁知对方却派了人来见李信。   “将军容禀,大人得知前方卫城遭受攻击,请将军移步会商!”   曾敢并不完全依赖骑兵的侦查护佑,李信一点都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曾敢居然难呢过主动伸出手来帮忙,只是这货时刻都忘不了端他文官高人一等的架子。李信不是矫情人,不会因为谁去见谁这等小事与之较真,应了一声便随那军卒去见曾敢。   双方距离不过半里,快马疾驰片刻便到。曾敢的提议很简单,对方人多,不宜正面强攻,仍旧得以虚张声势的恫吓为主。骑兵快速由侧翼穿插袭扰,护兵则在正面虚张声势,必要时刻可以抛掷经过改良的地雷,作为杀手锏。   李信暗笑,曾敢是一招鲜吃遍天下啊,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他的虚张声势。人家程咬金好歹还有三板斧,他倒好,反反复复就是一招。   但眼下之计,敌众我寡,虚张声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吓的走自然是上上之策,以最小的代价来换取胜利,可若是吓不走呢?敌人反噬,还得堂堂正正对敌。曾敢的问题便在此处,他总将最大的希望寄托于一计可将敌人吓退,但须知行军打仗,须未虑胜而先虑败,如果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又怎么能在战场上收放自如?   静海那次误打误撞便是曾敢用兵浮躁的典型例子,如果对手不是自己,恐怕他那一伙流民扮作的大军早就灰飞烟灭了!   李信将曾敢的作战计划稍稍做了一些改动,他的骑兵仍旧侧翼袭扰,护兵也仍旧虚张声势,但如果对方转而攻击他们,必须立即撤退,不得恋战!   他们两家人马加起来也不到四百人,除去李信的百多人曾敢还有三百左右,更何况曾敢手下还有很多民夫,所以真正能够作战的也就二百余人。所以在人数上,他们占据绝对的劣势,硬碰硬绝对吃亏,最佳的策略是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曾敢略一思索觉得大有道理,也不反对,两人当场拍板,定下进攻战术!   ……   就在李信与曾敢小心翼翼商量对策的时候,镇虏卫卫城之内,卫知事钱泰在给身边的军户们打着气。   “诸位都坚持坚持,朝廷派来的总兵今日一准到!”   城外围堵了密密麻麻的军户,都是左千户所的精锐壮丁,正门前,十数人一起抬着一人抱不过来的巨大原木,喊着号子向前冲击。随着原木与城门猛烈的撞击,夯土的城门楼扑簌簌的往下掉落砂石。撞击的瞬间,一门之隔的钱泰只觉得大地都哆嗦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惨烈的城破之夜!气势不禁为之一馁!   但他随即又打起了精神,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连小小的镇虏卫他都保不住,今后也就不用在都指挥司里混了!   “兄弟们不用怕,城门有千金闸,他们除非将这城门楼一起撞塌了。诸位兄弟只要严守住城墙的两处缺口,他顾通便无可奈何!”   钱泰这话半真半假,镇虏卫卫城毁坏的厉害,其余三门都被用砂石堵死,只有这南门为了方便使用简单修复了一番又重新投入使用。所以,城墙的豁口才是卫城的真正弱点。若是顾通不顾死活拼死夺城,右卫的这些军户未必守得住!他心里在疯狂的呐喊着。   朝廷的总兵何时才来,再来晚点,他便要前功尽弃了!   总旗陈四看着城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心里也一阵阵的发虚,他甚至有点后悔和这个钱知事一起发疯!百十人就敢和人家上千人硬碰硬,那不是死催的吗?但做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是一败涂地也要咬牙坚持到底!但他还是忐忑不安的催问着钱泰。   “知事大人,您不说朝廷派的总兵今日便到吗?怎么还不来?”   钱泰被他催的不耐烦,自打开战,同一个问题这厮问了已经不下八百遍!   ……   镇虏卫城南五里外的一座小山上,十数个魁梧大汉簇拥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刀疤脸汉子。   “姐夫……”   说话的人点头哈腰,和那些魁梧的北地汉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刀疤脸重重的哼了一声,吓得他赶紧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赶紧改口道:“千,千户大人,您为何不亲自指挥,看李大良弄的一塌糊涂,半天了还没……”   “史大陀啊史大陀,你还真是屎一大坨,就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吗?本千户不去,自有不去的道理。”   刀疤脸汉子语气中充满了鄙夷,若不是他姐姐伺候的自己快活,怎么能容这种只会溜须拍马的蠢货在身边聒噪。但这厮有一点还算让他满意,那就是交代的事办的还算扎实!   点头哈腰的史大陀发现刀疤脸的瞳孔突然猛的收缩起来,他顺着刀疤脸的目光望去,却见一支骑兵铁流直驱而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能行吗? [本章字数:30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5 00:27:32.0]   “姐夫,那,那是骑兵?”   点头哈腰之人正是卫指挥使司的隶目史大陀,看到突然如狂风暴雪而至的骑兵,他的内心涌起一股深深恐惧。这恐惧的根源还是来自那次蒙古鞑子的破城一战。作为一个文隶的他,虽然在边镇最前线当差,却从未真正的上过战场,和满清鞑子也好蒙古鞑子也罢,从未真刀真枪的动过手。   那次破城之战侥幸逃生之后年余时间里,直到今日还常常会在午夜时被噩梦惊醒。所以,见到骑兵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蒙古鞑子又来了。   刀疤脸是镇虏卫左千户所千户顾通,曾不止一次的警告过史大陀,不许他叫自己姐夫,必须和所有属下一般称呼他为千户大人,奈何这厮人如其名,交代了几百遍总是改不了,现在一紧张竟然又脱口而出。   紧接着史大陀的话让他更加恼火。   “姐,姐夫,咱,咱们快逃吧,晚了怕来不及了……”   顾通气的一巴掌砸在史大陀脑袋上,他好歹也是镇虏卫建制最全的一个千户所,怎么能见到鞑子来了便望风而逃呢?到时候,他的脸还往哪搁?还有什么资格去争镇虏卫的指挥佥事?   “你要滚,现在就给老子滚!”   史大陀见顾通真发火了,咂咂嘴终是没继续聒噪,他虽然害怕,却也不敢先逃了去,毕竟顾通还稳稳当当的站在这呢。   实际上,顾通也连连暗叫倒霉,若不是半路杀出的这队骑兵,他自问天黑之前能以最小的伤亡代价进入镇虏卫卫城不是问题。在顾通的计划里原本是不愿意与卫指挥使司知事钱泰公开决裂的。但他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这厮竟然敢率先发难,揭发指控他谋夺卫司衙门公产,强抢军户屯田,限期令其自缚来领罪!   这叫顾通如何能忍?钱泰这一招等于将顾通逼进死角,如果不做出反击,还得让人以为他是软弱,若是再输了气势,原本压服下的其他千户所的军户们没准都得跟着闹起来,一旦闹出大规模的骚乱,让他怎么和都司衙门交代?   说不得要杀进城去给那钱泰一个下马威,在他的计划中,冲进城去不会浪费吹灰之力,也就是拉出队伍走个过场,示示威威。不过令其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一向土包的钱泰也胆大了一把,竟然纠合了右千户所的上百个失地军户关城门,拒绝他的人进城。   顾通之所以隐身在这件事背后,打的幌子便是卫指挥使司不给银子,军户们自己闹将起来冲进城去的。到时候上头追问起来,也好有借口,他虽然身为千户所千户,但手下们揭不开锅起了变故,他又拿什么去阻止呢?   所以,在他的人冲击卫城之初,顾通是没做好战斗准备的,直到发现钱泰是动真格的之后,已经骑虎难下,无可奈何之下这才遥控大军攻城。   就算攻城也不算个事,只要控制住伤亡,进城之后将那不开眼的知事教训一顿,杀掉他的威风,这个面子就算找了回来,到时候放眼镇虏卫还有谁敢和他作对?   但是,偏偏有蒙古鞑子来凑热闹,这可叫他头疼欲裂,李大良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百户,虽然将内部的反对者都收拾服服帖帖,让他指挥队伍和蒙古鞑子作战,顾通没有半点取胜亦或是说全身而退的把握。   奈何此处距离卫城太远,想及时的干预都是不能,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李大良如何应对。突然,一面猩红战旗跃入顾通眼中,紧接着,数面猩红战旗于骑兵队伍中陡然竖起。   顾通倒吸一口凉气。   “是明军!”   再往北方看,远处滚滚而来的似乎还有大队步兵,这可大大出乎顾通意料。今儿一天,出乎意料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有点应接不暇,脑子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还是史大陀的声音将其拉回了现实。   “姐,姐夫,不是鞑子,是明军!”   这声音里竟还透着欣喜,顾通又是一阵没来由的烦躁。明军又如何,对他有好处吗?对顾通的确没有好处,但对史大陀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是蒙古鞑子攻城,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城中,一旦城破恐怕幸存的几率万中无一,刚花了十几两银子娶得媳妇就这么没了,让他如何能不心疼?如今得知来的是明军,破城屠城的事自然不会发生,如释重负一般,全身心都松快下来。   “姐夫,这伙明军从何而来?咱们是不是去接待一下,别闹了误会自己人打起来!”   顾通不置可否,史大陀的建议还算中肯,的确不能闹了误会,如果城外来的明军和自己千户所的军户打起来,打赢打输自己都是输家。必须阻止这场大战。   “史大陀,你快马去通知李大良撤退,不得恋战。”   “好嘞!”   史大陀得了令翻身上马便要走。   “等等!”   “姐夫还有吩咐?”   “如果走不及,你以卫指挥使司隶目的身份去与那明军交涉,切记要阻止两军开战!”   顾通这时才想起史大陀不但是自己小妾的弟弟,更是卫指挥使司里仅存的两个隶员之一,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关键时刻正好派上用场。   史大陀还道顾通要交代给他何事,只要不是带兵打仗,这种与人磨嘴皮子的活最适合他,保准将那明军主将忽悠的天昏地暗。刚要打马离开,他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一事。   “姐夫,是不是不方便出面,得回避一下?”   顾通看着好像突然开了窍的史大陀,哈哈大笑。这回让史大陀说中了,他的确不能去见那明军主将,而且将来还要决口不提此事由他一口策划。想到此,又叮嘱史大陀道:   “见了明军主将切记,咱们千户所的军户们都是不甘被卫指挥使司刻薄,自发而来的!”   史大陀嘿嘿回笑,一拍脑袋。   “姐夫真当俺这脑壳里都是屎吗?”   史大陀虽然胆小如鼠,却不是傻子,他十分清楚自己这便宜姐夫顾通根本连半只眼睛都瞧不上自己,很多时候为了博取他的欢心,不得已才装傻充愣,博人一笑,以自己的蠢笨映衬他的才智英明!   顾通忽然发现,自己以往是不是小看了这史大陀呢?   “轰——轰——”   卫城方向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之声,整个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发抖,顾通的双脚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种颤,他心下大骇只有大炮才如此震撼有力!接着便听战马一阵唏律律的怪叫,四蹄乱刨!   “哎呦……”   史大陀在马上一个不稳,跌落下来,吓得他赶忙滚到一旁,生怕马蹄乱踹成为无妄之鬼!   “轰——轰——”   又是一阵巨响!史大陀这回真害怕了,什么意思?明军难道真的将左千户所的军户们当做围攻卫城的贼寇了吗?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去与他们交涉,万一被当做……   “姐,姐夫救命!”   滚落在地的史大陀突然双手抱着右腿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俺的腿,腿,好像断了!”   顾通刚刚对他有了一点点的改观瞬间消失无踪,对嘛,这种贪生怕死的德行才是史大陀的真实面目。史大陀虽然表演的夸张卖力,却又如何逃得过顾通那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他的腿八成没有跌断,如此装相,无非是让刚才的爆炸声下破了胆,推诿不愿去代他协商!   突然,只见白光一闪,锋利锃亮的雁翎刀迅速的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奔史大陀而去,史大陀被突如其来的刀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跳起来向后退去,也顾不得再装腿折了。   又是寒光一闪!   只听“唰”的一声,顾通收刀入鞘!冷冷斥道:   “别装了,还不快去!”   见伎俩被识破,史大陀哭丧着脸。   “姐夫,你忍心让俺去送死 ……”   “送什么死?明军又不是蒙古鞑子,本千户还等着你回来喝酒呢!”   昨儿史大陀要请顾通喝酒,被顾通一口回绝,他知道这厮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肯定是有求于自己。如今,他允诺与其喝酒,便是变相的答应了他的请求。史大陀眼睛一亮,怕他反悔,又确认了一遍。   “姐夫说话算话?”   “本千户何时说话不算过?”   史大陀嘿嘿笑道:“也是,姐夫连吐唾沫都像钉子,能钉板子,说话更是一言九鼎了!”   顾通见他还在那磨磨蹭蹭,怒道:“再聒噪,本千户说不定就后悔了!”   史大陀这才忙不迭的跨上战马,冲顾通一笑,打马而去!   顾通看着史大陀猥琐的背影暗想,这厮究竟要求自己何事,连他自认为要命的差事都敢应下?顿觉一阵头疼!   ……   钱泰仰天大笑,城外炮声隆隆,一定是三卫总兵来了,据他所知,整个镇虏卫已经没有一门能打响的炮!他连滚带爬的上了城门楼,放眼望去,果不其然,一面面猩红战旗,随着滚滚铁流向前推进,迎风猎猎招展!   总旗陈四跟在钱泰身后,暗暗嘀咕,人家顾千户好歹有上千人呢,外边就来了这百十人,能行吗?   (还欠蚂蚁兄一章加更,明日补上!)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诬陷钱泰 [本章字数:301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5 22:43:19.0]   上百骑兵突然杀到,卫城外的军户们被惊的不知所措,他们虽然名为军户,实际上已经与耕田种地的农户没有多大分别。若有战事,真正顶在前边的都是朝廷的募兵与总兵的家丁们。军户们虽然也在战时听调,但多数时候都属于滥竽充数,徒壮声势的角色。   所以,骑兵铁流的突然出现,他们围攻卫城时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无踪。百户李大良叫苦不迭,后悔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原本千户大人交代,带人冲击卫城不过是做做样子,那钱泰历来土包,定然没有勇气反抗。再说,就算他想反抗,手底下无兵无卒,也难为无米之炊!   谁知,一来到卫城下才发现,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一贯土包的钱泰竟然纠合了陈四等刁户关城拒绝让他们进入。更令人生气的是,钱泰还当众斥责顾通煽动军户们围攻卫城,而且还要去都司衙门告状!   李大良当然不能承认军户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以钱泰刻薄军户的理由予以反驳,并反复强调,此事他们家顾千户并不知情。同时,勒令其交出陈四等乱民,分发过冬银两。并威胁,否则他便再无法约束军户们,到时候军户情绪失控,难保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钱泰与李大良一个城上,一个城下,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最终,谈判彻底破裂。李大良大手一挥,愤然离开城下。与此同时,上千的军户们便开始抬了原木撞击城门。同时,试图有城墙的两处豁口进入城内。但豁口处早就夹起了厚实的木篱笆,想翻越却是不易。   李大良还是留了个心眼,虽然顾通曾交代可不顾及人命,但这些人可都是本乡本土,一旦杀人杀的多了,他李家还怎么在镇虏卫生活下去?再说,万一上头追究下来,带人来围城的是自己,说自己没下令杀人谁信?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背黑锅。不如积点德,只要撞开城门,冲了进去,千把军户对付那百十人还不十拿九稳?   这也就是李信等人侦知镇虏卫卫城遭袭那一刻之前的变故。   骑兵铁流中突然竖起明军战旗,这让李大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都是自己人,只要不是蒙古鞑子一切都好说。但随即,他又开始颤抖起来。   那些骑兵可不知道自己是镇虏卫千户所的军户,哪个卫所的军户会围攻自己拱卫的卫城?这说不通情理嘛!说不定那些骑兵当自己是马贼土匪呢!   一念及此,李大良不由得狠狠的打了个冷战。细看那股疾驰而至的骑兵人数并不多,仅仅百人规模,可远处隐隐却是大部队缓缓推进的景象。   李大良立即下令停止撞门,一面令人布阵,防止骑兵的正面冲击,一面令几个平日里嗓门大的冲着阵前高喊。   “都是明军,不要误会!”   骑兵转顺便疾驰到近前,回应他们的竟是一颗颗抛掷而来的铁疙瘩。李大良莫名其妙,听说过投枪,却没听说过有阵前投石的打发,而且按照这个距离,想砸到他们的头上也很难呢!骑兵们投掷完铁疙瘩便在阵前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向他们的左翼掠去。   李大良以及军户们讥笑的看着铁疙瘩们纷纷落到空地之上,但随即此起彼伏的爆响之声让他们再也笑不出声来。所有的军户们都被吓蒙了,有胆小的军户直接觉得胯间一片湿热,瘫坐在地,他们搞不清楚这铁疙瘩是如何爆炸的,有人甚至怀疑是对方在开炮。   李信遥遥看着陆九等人的第一次突袭,抛掷铁雷,成功的震慑了围攻卫城的乌合之众。此时,他已经百分之百肯定他们不是蒙古人,而是彻头彻尾的汉人。   曾敢立于李信身旁,神情紧张的看着远处的战场,他似乎听到了敌军在呼喊着什么,仔细分辨了一阵,待听清呼喊的内容,不禁嗤笑道:   “现在的贼寇连一战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么?假扮官军这招用的可谓是拙劣无比!”   李信也听到了他们隐隐的呼喊声。   贼寇吗?看着也不像,虽然这群乌合之众看起来士气底下,衣着杂乱,但却在第一时间,胡乱摆出了明军标准的应对骑兵的步兵战阵,虽然杂乱不堪,却也能见出平日里是经过训练的。   贼寇们啸聚一起,哪里会练这阵战之术?   “也未必!此处破败混乱,没准还真是咱们自己人!”   曾敢冷哼一声,不再接茬,他很有自知之明,李信的战场直觉异于常人,关键时刻他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李信见曾敢不反对,便令掌旗的军卒,擂鼓挥骑,告知陆九谨慎从事。   陆九在第一轮铁雷爆炸之后也发现了这股贼寇的异常之处,首先,他们虽然衣着杂乱,但大部分人穿的还是极为老式的明军号坎。并且,其军阵 变化虽然粗疏生硬,却也远非贼寇所能及。同时,他也听到了对方自称明军的喊话。正好,后方的李信也传来的讯号,令其谨慎对待。   他便停止了第二轮进攻,所有骑兵于一里外驻足,准备派个人去交涉一下。   谁知对方却率先来了一人,只见此人打马如飞,气喘吁吁,来到陆九军阵前,勒马下马一气呵成,倒是个马上的好手。   “不知将军是哪一卫的?下官乃是这镇虏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隶目!”   陆九将信将疑。   “何以为凭?又如何在围攻卫城?”   来人正是卫司衙门的隶目史大陀,他来的正是时候,否则李大良说不定便要与之交手了呢,到时候这一顿铁炮下去,顾通的千户所还能剩下多少人?死了都白死!   “将军有所不知,城中闹了变故,卫司衙门知事钱泰纠合乱民作乱,俺家前胡大人乃是,乃是拨乱反正!”   史大陀暗道,钱知事啊,钱知事,好歹同僚一场俺也不想这么做的,你自己作死,俺便再送你一程吧!   陆九目光一凛,紧盯着史大陀闪烁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目光里判断其究竟是否说谎。史大陀见对方默然不语,又连不迭道:“将军,俺说的句句属实!”   完了又补上一句,“请将军助俺一臂之力!”   陆九仍旧没有回答,他不能从这个目光山火,形容猥琐之人的脸上,肯定他说的是实话。况且对方毕竟有千人之众,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这些乌合之众,自己以一敌十,伤亡也在所难免,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李信又令其谨慎对待,所以便顺着史大陀的话问道:“空口白牙,凭什么便相信你?”   话音刚落,一个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回答了他。   “本千户可以作证!”   只见,史大陀身后又催马来了一人,一身利落的黑色长棉袍,左脸上一处明显的刀疤!   “镇虏卫左千户所千户顾通!”   刀疤脸抱拳行礼!   领头的人来了,只是陆九奇怪,他明明瞧见此人是带着十几个旗手由南边打马而来的,若他是这伙人的指挥千户,为何又没在一起呢?尽管心有疑惑,还是又多信了三两分。于马上抱拳回礼!   “三卫总兵麾下,陆九!”   陆九没有武官品级,也没有正式的拆迁,所以便含混的将李信的差遣报上!   三卫总兵?顾通倒吸一口凉气,他此前也听说过朝廷会派来个劳什子三卫总兵,却没料到来的如此之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之感袭上心头。自己谋求镇虏卫指挥佥事,进而控制整个镇虏卫的计划中,此人怕是最大的阻力。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三卫总兵部属,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随即又是一叹。   “让将军看笑话了,卫司衙门知事与千户所有些误会,据说有一笔银子,他和一些军户们私下分掉了。但是,这些银子是都司府分发给困难军户们过年用的,本千户下边的军户们这才闹将起来。”   顾通连连做痛心疾首状。   “说来惭愧,顾通忝为千户所千户,约束部下不利。待得到消息时追到这围城来阻止械斗,却已经晚了,还要多亏了将军来的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还请受顾通一拜!”   说罢,顾通竟下马,真的在陆九马前长揖倒地!   这一番做作反倒将陆九弄的不好意思起来,心里对他和那史大陀的说辞便又多信了三两分。   在说这顾通,原本想置身事外躲回千户所去。但看着史大陀的背影逐渐远去,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事态的发展已经偏离他的计划。这股明军又身份不明,如果自己再不亲自前去,将整个事态的发展重新抓回手中,不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于那钱泰吗?   赶到之时,正听见史大陀的那一番说辞,却正好和他心意,于是便顺杆往上爬,索性将脏水全都泼到钱泰身上。他甚至暗暗祈祷这三卫总兵是个莽夫,最好能替自己搬掉这个讨人厌的绊脚石!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章 当面对质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5 22:31:54.0]   陆九带着顾通去见了李信和曾敢。顾通在两人面前将刚才对陆九的那番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李信听着顾通的说辞,遥望镇虏卫卫城,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破败衰微,若不是看见有人围攻,还直以为那残垣断壁是废墟呢。来时他便听说镇虏卫曾数次被鞑子攻陷过,却也料不到名字如此霸气的镇虏卫竟然破败到了如此程度。   李信打量着顾通,利落的黑色棉袍,有着明显刀疤的左脸,一双眸子坚定而放光,这些身体特征都说明此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眼前的情势是否果如他所说,还不好现在就下论断。既然涉世双方都是卫司衙门的人,说不得便要将他们都叫到面前,当面锣对面鼓的敲打敲打,看看究竟谁是谁非。   破败的镇虏卫,打成一团的自家官吏,都将李信一路高涨起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意识到,这将是他抵达镇虏卫后的第一个棘手问题。   李信在那顾通的话里主意到一个咬的很重的字眼,那便是“械斗”。按照他的叙述,城内的卫司衙门知事钱泰私分公款引发民愤,这才招致军户们自发的围攻卫城,准备进城讨说法。   这事搁在李信前世,那就是政府与民争利,引致群体事件。而在处理群体事件中一个最大的难题便是法不责众,这就很容易让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民意而做一些掩饰自己真实目的的不法勾当。那顾通还在扼要的介绍着卫城内的具体情况,李信听的有些心不在焉,在心里捉摸着这件事背后是否有猫腻!   曾敢则一反常态,抱着肩膀,在一旁冷眼旁观,摆明了是在看热闹。   顾通的描述里,钱泰与之显然存着误会,私吞公款一事固然有待商榷,但他辖下的军户们也不该冲击卫城。并一再向李信表示,该他承担的罪责,肯定不会逃避。虽然,表面上听着有为那钱泰开脱之意,但落在众人耳中,味道却是怪异的很。   李信将顾通的话打断。   “既然其中有误会,不如将那钱知事叫来一起说道解释一番!”   李信自有他的想法,自己初来乍到,决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轻易的便下了决断,万一被人当枪使那可就丢人了!总之,此事不可不管,也不可操之过急,总要调查清楚再做决定!   在顾通、史大陀、陆九等人的陪同下,李信来到卫城之下。顾通暗暗捅了身边的史大陀一下,史大陀立即便明白了,清清嗓子冲城上喊话。   “钱知事在城上吗?”   史大陀见城上没有回音便又喊了一声。   “钱知事在城上吗?三卫总兵在此,还不快快出城相迎请罪?”   一个略显亢奋又带着愤怒的声音将史大陀的喊话打断。   “总兵大人莅临,钱某这就出城相迎,只是何来请罪一说?”   听城上有了回音,史大陀喊的更来劲了,声调也更高了。   “何来请罪?你私分官银,聚众挟夺卫城,哪一条不是罪?”   钱泰怒极,顾通与史大陀真无耻,竟然恶人先告状,让总兵大人先入为主,他心里一阵焦虑,显然这一轮交锋自己落了下风。边镇卫城与关内府县不同,指挥使司衙门军民一体,不另设县令等地方官,三卫总兵虽是总兵官,但却能在某种程度上左右这三卫的军政。   所以,他对这三卫总兵翘首以盼,等的便是李信能来为自己主持公道。钱泰虽有私心,但自问留守卫司衙门以来,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任谁来了都不可能挑出毛病。只是万没想到,那顾通竟然捷足先登,搭上了三卫总兵,抹黑污蔑自己,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急怒之下,钱泰竟忘了与李信先于城上见礼,而是惶急万分,跌跌撞撞的下了城头。知事大人这一番做派看在陈四等人眼里,众人心头都涌起一抹不祥的阴云。   “开城!”   钱泰令右千户所的军户们开城。军户们犹豫着问:“大人可想好了?万一……”   “开城!我就不信,朗朗乾坤,煌煌大明,能让他一个顾通只手遮天了?开城!”   军户们又牛头去看总旗陈四,他们都听这位陈四哥的,陈四哥的话就是他们的主心骨。陈四此刻也纠结万分,一咬牙狠狠点头。众军户们这才将顶门的木杆子移走,摇起辘轳,铁闸随着阵阵金属摩擦声缓缓抬起。然后,军户们将门栓拿掉,破败的城门呼啦一声竟直直的向外倒下。   原来在猛烈的撞击下,大门的折页不堪重负已经全部断裂。   李信站在临时充作卫司衙门的土院里,心中感慨万千,在京师时只听闻西北边镇穷困,却想不到穷困若斯。怪不得,朱由检任命自己为大同三卫总兵的时候,那些一贯压制自己的阁臣们都默不作声呢。原来,他们早就知道镇虏卫是个什么情况,料定自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折腾不出什么动静来。   而且,镇虏卫又紧邻边墙,满清和蒙古鞑子又常常扰边,没准他们还打着借鞑子之手除掉自己的主意呢!   李信进了所谓的卫司衙门正厅,屋里空间不大,能容下十几个人,正中是一张八仙桌,几把凳子随意散放着,连把椅子都没有。钱泰赶紧上前,也顾不得官仪,用袖子将圆凳上的灰尘拂掉,恭敬的请总兵落座!李信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了下去。接着又将曾敢让了座。   钱泰虽然不知道这曾敢的身份,但见他一身六品青袍官衣,鹭鸶的补子,与武官的彪图补子大不相同,竟是位文官,更是不敢轻慢了。   一番见礼完毕,钱泰这才叫起冤枉来,又将自己的遭遇前前后后向李信叙述了一遍。将顾通是如何谋夺右千户所军户土地的勾当一一揭发,同时又曝出他限令其交出一千零八十八两库银最后通牒的手书。这还不算,又将总旗陈四等苦主一一唤了进来,陈述冤情。   顾通怒斥钱泰造谣,造假污蔑于他,史大陀在一旁为顾通摇旗呐喊助威!陈四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场参与骂阵,将史大陀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连他趴寡妇家窗户这等腌臜事都抖了出来。史大陀寡不敌众,被顾通一把揪了回去,低声骂道:“还嫌丢人不够吗?”   一直没说话冷眼旁观的曾敢突然说话了。   “顾通,你巧取豪夺军户土地,又当作何解释?”   “这……”   顾通的心思一直放在李信身上,并没将这个沉默寡言的文官放在应付之列,谁知他不发言则已,一发言便直中要害。一时间竟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在土地这件事上,不论他如何巧舌如簧,都掩盖不了铁一样的事实,即便今日可以遮掩过去,来日一经调查一样会穿帮!   顾通尴尬愕然的表情落在曾敢眼里,他心中一切自然明了,这个顾通一定有鬼,其谋夺军户土地的事八成存在。于是转头与李信商量道:“李将军,相信此事孰是孰非你已经有了论断,这顾通嫌疑甚大……”   李信默然不表态,曾敢冷哼一下,不再做声。   一旁的陆九自进城后才发现,这个钱知事并不如之前印象中的跋扈,甚至可说与跋扈二字连边都刮不上。一路所见,竟是寒酸窘迫,而且连那些守城军户似乎也只听命于那个叫陈四的总旗。所有的事都是钱泰与陈四交涉后,由陈四下令。再看这卫司衙门的穷酸样,哪里有半分官衙气势,加上陈四等人的诉苦,之前顾通留给陆九的印象竟来了一个逆转。   经过一阵沉默之后的李信终于开口说话。   “顾千户,钱知事,你二人各执一词,各说有理,本将军初来乍到对很多事情的了解都不尽不实,还需详尽调查之后再给你们一个合情合理的结果!”   此言一出,陈四等人便如炸锅一般,纷纷嚷着冤枉,让李信为他们即刻主持公道。很显然,他们是怕李信与顾通勾搭连环蛇鼠一窝。   顾通的心绪则峰回路转,那文官明显是倾向去钱泰与那帮子军户的,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看情形李信与那文官同路而来,想必关系不坏,那文官的表态当能在某种程度上代替李信。谁知,李信一张口竟将此事压下了,甚至对他还有利呢,只是这种突然而来的好处,让他生起了不真实的感觉。   果真,李信接下来的的话又将他刚刚好转的心情打入谷底。   “兹事体大,自然需要真凭实据,调查之后,一旦证据确实,定然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说着李信从腰间皮袋中摸出一方拳头大的印台,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   “本将军以三卫总兵大印担保,如果不还你们公道,这个官不当也罢!”   李信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四等人还能说甚?他们闹来闹去,原本也是希望有人能给他们主持公道,如今这三卫总兵已经应下了,自当静候佳音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谣言四起 [本章字数:3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6 11:38:06.0]   (这章算昨天的第三章,今日照常保底更新。)   曾敢对李信的处置方式十分不满,在他看来顾通巧取豪夺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还有那军户围城械斗,背后肯定就是他撺掇的,何必搞什么调查确实证据,直接一刀砍了,岂不更是干脆利落?既杀鸡儆猴立了威,又为军户们讨回土地,赢得了民心。   李信却大不以为然,这种方法虽然看起来立竿见影,但后果却利弊难料。这个顾通固然嚣张跋扈,唆使军户们围攻卫城,但那钱泰也未必便一定存了公心,很显然两个人的明争暗斗在自己到来之时,很不巧的到达了白热化。   但是,其中有一点还是让李信百思不得其解。   钱泰虽然身为卫司衙门里最高级别的留守官员,可实际上他手中的权利极为有限,只冲低矮破败的卫司衙门里连个杂役都没有便可见一斑。反观那顾通,正如其自诉一般,他不但是土生土长的世袭千户,而且他的左千户还是偌大的镇虏卫唯一一个完整的千户。在卫司衙门自上而下诸多实权官吏阵亡之后,他这个小小的千户隐隐然成为镇虏卫中最大的实力派。不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离十。   相比之下钱泰跟顾通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甚至可说是天差地别。在这种情形之下,钱泰还敢于惹火顾通与他硬碰硬,只能说明两点,要么他是个一根筋,不计后果蛮干到底。要么,他背后有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在为其提供支持。   李信初来乍到,不想冒冒然卷入本土各系之间的斗争中,白白给人家做了枪使。说实话,顾通的嚣张跋扈,在进城之后,他无时不刻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为三卫总兵,名义上三卫的最高军事长官,但卫城里的这些人从上至下没几个人畏惧自己这堂堂三品总兵。反倒是顾通所过之处,不论是谁都战战兢兢,对其敬畏又加,生怕一个不小心开罪了这位千户大人。   在顾通没有与自己产生直接冲突的情形之下,便贸然将之干掉,是不是失之鲁莽了?李信甚至怀疑,曾敢如此激进的撺掇自己介入钱顾二人的斗争中,是不是也别有用心呢?   当然,也不排除曾敢中二脾气复萌,不考虑任何后果的惩处顾通这种嚣张跋扈为害一方的恶霸。但以这次再会曾敢后,他的表现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很显然,当初那个嫉恶如仇的少年已经越走越远。   顾通率先告罪离开,史大陀心里发虚,也想跟着去,却被钱泰一把揪住衣服给拽了回来,惊得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下。紧接着陈四等人也知趣离开,钱泰身为卫司衙门的留守官员正准备勉为其难去城中为其寻找体面的住处,却被李信拦住。   当天,李信便带着人入住到卫城中,这座破败的临时卫司衙门便又成了总兵衙门。陆九则带着百十部下将周边废弃的房屋收拾出来,用作大伙居住之用。令人以外的是,曾敢竟然也留了下来,并没有急于赶赴大同府赴任。   李信没有直接针对顾通,不等于姑息纵容他强取豪夺的行为,安定下来之后,他立即将钱泰和史大陀招了来。   “两位都是卫司衙门老吏了,说说吧,陈四等人具体情况究竟如何!”   钱泰和史大陀的确都对陈四的情况了如指掌,只不过史大陀乃是那顾通的走狗,如何能将实情说出来呢?是以低头只做自己不知。那钱泰却是不同,既然已经和顾通撕破了脸,便也无所顾忌,何不借总兵之手将自己这一大死敌除了去呢!   于是,钱泰将陈四等军户失地的前前后后,原原本本都讲了出来。   听完钱泰的讲诉,李信知道顾通嚣张,却想不到他能嚣张到如此程度。这种明目张胆的强抢,等于是在将人往死路上逼,昭昭日月可鉴,大明天下竟以黑白颠倒到如此地步吗?   “史隶目,史隶目……”   直到李信叫了第三声史大陀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顿时满头大汗。   “啊?大人叫小人何事?”   “史隶目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没了。知事大人所言句句属实!顾通,罪大恶极,该死,该死”   钱泰眼睛一瞪,肃容道:“你这话可要记录在案,将来与那顾通对峙的!”   “啊?”史大陀顿时傻了眼。   李信讶然失笑,这货似乎是顾通的人呢,居然还是个鼠首两端的货。在钱泰的介绍之下,他发现陈四失地的问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却有一个难点,那便是鞑子入寇之时,将卫司衙门里的军户集册一并焚毁。所以,没有官方的记录可以证明陈四等人世代于那块土地上屯田。   还是钱泰出了一个主意,可以请年老而德高的老军户来做证担保。李信大以为善,在明代社会结构中,乡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正可补充官府公信力所难以幅及的乡里。因此,请老人出面作保,只要事情确实,谁都别想翻案!   说干就干,李信立即让钱泰去物色符合条件的老人,由于各千户所人丁几乎损失殆尽,能识得陈四等人,又还健在的更是少之又少。最后还是找来了十几位右千户所的老军户,老人们颤颤巍巍的一一在保书上签字画押,这事就算定下了。   ……   镇虏卫西,左千户所,史大陀声情并茂的,向顾通汇报着李信的一举一动。   “姐夫,那劳什子总兵欺人太甚了,咱们是不是得给他个下马威看看了?”顾通劈头骂道:“脑袋里又灌屎了么?姓李的好歹也是三品总兵,你姐夫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千户,拿什么给人家下马威,打将过去吗?这事只能智取,不能操之过急!等着吧,时间长了会让他知道咱的手段!”   “姐夫说的是,说的是……”史大陀又期期艾艾的道:“还有件事,为,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俺,俺说了姐夫不少坏话……”   顾通全然不在乎。   “说便说了,只要别做那吃里扒外的事便成!”然后一双眸子颇具玩味的盯着史大陀,惊得他又是一脑门子汗!   “右千户所的地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拿回去?”   “让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有长进,做大事的人呢眼光要放远点,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东西!”   其实,顾通谋夺右千户所的地,可不全然是为了地,他更看中的是每块地背后的军户户籍,有了这个东西,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相应的扩展自己的实力。   顾通心里清楚,李信给他留了面子,虽然地是被拿了回去,但却只字没提他的事。他看史大陀交代的都差不多了,便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史大陀刚要退出去,顾通又交代了一句。   “那边有什么动作要第一时间来报与我知晓!”   史大陀连声应诺的退了出去。   ……   李信暂时不想动那顾通,但却急于做一件事,那就是理清镇虏卫、高山卫、阳和卫三卫的军户人数,这些都是他三卫总兵的根本。经过几天的熟悉,这三卫的基本情况他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三卫之中只有镇虏卫最为破败,高山、阳和两卫相对则要好很多。   这就足够了,如果三卫都是镇虏卫这个德行,李信还真不知道如何办了?否则军户都死的死,逃的逃,他拿什么征兵,拿什么搞建设?   于是他立即以三卫总兵府的名义发信,敦请高山、阳和两卫指挥使前来镇虏卫会商。与此同时,他找来钱泰将理清军户的想法说了出来,看看他有什么切实的建议。   钱泰给李信的第一印象虽然不怎么好,但几日的功夫接触下来,此人虽然性子不讨喜,做起事还算来有板有眼,很是认真,印象又大为改观了。谁让他的夹带里人才匮乏呢,在这货没露出狐狸尾巴之前,只好先将就着用了。   李信一直暗中留意钱泰平素的来往对象,发现基本上除了卫司衙门的皂隶,便是军户,外来途径镇虏卫的都司官吏不是没有,但他却一概都没接触过。   钱泰思考了一阵,看李信态度坚决,摇摇头随即又点头道:“理清军户牵涉面太广,不好办,总归先试试看吧!卫司衙门的户籍策全部被毁,镇虏卫五个千户所,有四个名存实亡,其下百户所亦是支离破碎,几个百户不是家族的人死绝了,便是趁着兵荒马乱逃往而去,基本上都已经不在卫司衙门管制之下了。现在只能如上次一般请老军户帮忙……”   看来也只能如此,李信初来乍到对镇虏卫的情况并不熟悉,多亏了有钱泰这样一个既熟悉当地情形,又能认真办事的属吏。而钱泰在李信的支持下,几项工作都开展的很顺利,一扫此前窝囊受气的局面,似乎又找到了自己价值所在。   但是,问题很快就出现了,派出去联络老军户的皂隶们一个个都铩羽而归,几乎所有的军户都十分抗拒理清现存军户实际数目的行动与工作。他一番打听之下,这才发现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镇虏卫谣言四起。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明争暗斗 [本章字数:30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7 19:22:04.0]   工作骤然受阻虽然生气却也在意料之中,以钱泰对顾通的了解这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在右千户所土地的问题上他已经吃了一亏,这回李总兵要搞理清军户很明显便是针对他而为之,如果再做缩头乌龟那才奇怪呢。   以往钱泰作为卫司衙门的留守官员,处处受到顾通的节制,一直忍气吞声。现在好了朝廷派来了个三卫总兵,出于顾通的嚣张跋扈,此人显然是自己天然的后盾,他做起事来自也不似以往那般畏手畏脚。钱泰决定先去找李信将这件事的具体情况通禀一下,再做对策,谁知走了一圈却没寻着他的影子。   后来总算在一个皂隶口中得知,李总兵带着几个亲信出城去了,据说是要去沿河边上溜达溜达,看样子是心情不错,似乎打算游猎一番。   钱泰对李信的感官顿时下降了不少,如今这李总兵连屁股都没坐稳,危机四伏便想着游玩,是不是有些不够稳重了?自己借助他扳倒顾通的计划还能否顺利实现?但随即又释然,李总兵毕竟来自京师,边塞风光难得一见,去游览一番也无可厚非。想到此处,钱泰失望的情绪逐渐平复,既然如此,不通禀也罢,自己先去将这件事落实了再说。   钱泰将李信当成了养尊处优的大公子,这也不能怪他走眼,以李信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能当上三品总兵,距离封坛拜将只有一步之遥,又怎么可能是一般人。这一晋升过程,按寻常惯例,以最快的速度,没有四十岁是绝难做到的。因此,他能有如此想法也不奇怪。只是等他得知李信不过是由一介马贼而一跃成为三卫总兵,恐怕更会目瞪口呆!   钱泰心里笃定的很,反正李总兵手里握着一支精锐骑兵,一旦撕破脸也不怕他顾通刁难。   钱泰先是走访了几个右千户所的老军户,表面上嘘寒问暖,实际则是套取他们的想法。一说起总兵府清查军户人口这事,都是一脸的叹息。   “唉,知事大人实不相瞒,大伙对李总兵那是没得说,他为咱们右千户所的军户们讨回了土地。可是啊,他理清军户这事大家伙心里可都揣着糊涂哪,左千户所那边已经传出风来,咱们镇虏卫理清军户就是为了按丁口分配土地做准备哪……”   老军户说到这,钱泰便明白了。现在的由于连年战乱灾害,军户们的丁口早就不是当年的数目,但大家伙的地还是按照当年的分配份额耕种。这军户的实际丁口一旦重新统计完毕,家家户户多出来的土地自然都要被收缴上去。所以,就算李总兵曾为军户们做过一些好事,可涉及到土地饭碗的问题上,他们一样会站到总兵府以及李信的对立面上。   但是,理清土地这事确实是有的,重新按照丁口分配土地一事却是子虚乌有,而且李信也从未透露过有如此想法。一定是顾通散布的谣言,军户们把土地看的比性命还重,如此一来总兵府责令卫司衙门理清军户的军令便再难执行。   钱泰刚想对那老军户保证按丁口重新分配土地一事乃子虚乌有,话到嘴边却有咽了回去,一个想法突然跳了出来,万一李总兵真有收缴土地的想法呢?于是好言抚慰一番便行离去。他又去寻总旗陈四,此人敢于与顾通硬碰硬,在右千户的声望又提升了一大截,只要他能支持卫司衙门理清军户,右千户所便可以搞定,此事便算有个好的开头,往后的工作也好进行下去。   但是,钱泰来到陈四所在百户所的聚集村,却连他的人影都没寻到,只有他的婆娘独自在家,询问之下陈四竟是进山打猎去了,为眼看到来的年关准备些肉食。明显就是为了躲是非而去,军户们从上到下都不配合,肯定不能用强,否则再度激起变乱也未必不能。   钱泰虽是铩羽而归,却并没有沮丧,因为军户们不配合,主要是由按丁口分配土地的谣言所导致的,只要能得在李信那里得到确实的准话,将理清军户与分配土地无关的消息发布出去,难题自可迎刃而解。   天将傍晚,钱泰回到卫司衙门,见李信一行人还没回来,不由得犯起了嘀咕。他们莫不是要夜宿城外吧?此地距离边墙极近,万一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想来想去,还是派个皂隶去城外,将他在天黑前寻回来才是上策。   这些卫司衙门的皂隶由于衙门破败的没个样子,又发不出工钱,一个个失去了信心,早都回家去了,不再问衙门里的事务。李信到任以后觉得堂堂卫司衙门只有钱泰一个人跑前跑和甚为不妥,很多事情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便以总兵府的名义将这些人又招了回来,同时又保证在补发数月以来拖欠的工钱以外,不会再拖欠工钱。   当然,这些钱是从钱泰所经管的卫司衙门那笔银子里支付的。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在信任卫指挥使到任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动用那笔银子的。   但是有了向陈四那番许诺之后,以往死守的心思便已经有所活络。这笔银子最终在李信的干涉下并没有支付给陈四一干人,这让他大松一口气,解决了他的一个大麻烦。所以,李信让他支付皂隶的工钱,也便只好勉强从之。   钱花出去了,卫司衙门里也有了生气,以往对钱泰代答不理的皂隶们也因为他支付工钱的缘故,开始对他点头哈腰,有求必应。钱泰也因此又找回了原本做官时威风的感觉,整个卫司衙门所有事务他几乎一言而决,这种爽快,卫指挥使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皂隶急匆匆出城的背影,钱泰又想起了那大同府都司衙门的大人物,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让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压制住顾通呢?自己如今算不算完成了任务呢?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够兑现许诺?钱泰脑袋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都司衙门里的大人物若是看不惯顾通,直接寻个由头将他免了去也就罢了,何必找自己这个无职无权的小人物,多此一举呢?   冬日太阳落山的早,不过片刻功夫,西边的太阳已经变成亮红色,不再耀眼。同住在卫司衙门里的曾敢也没闲着,他对李信姑息纵容顾通的做法极为不满,决定绕开李信单独行动,毕竟他还担着山西行都司衙门经历司经历的差事,管一管也不算狗拿耗子。   想办了那顾通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寻到他为害一方无视法纪的证据,他和李信都是外来人,想做这种工作就必须在本土官员里找一个助手。目前卫司衙门只有两名吏员,卫司衙门知事钱泰与隶目史大陀。   李信已经选择了钱泰,而且这个钱泰整日介鞍前马后跟着李信,实足一个跟屁虫形象,看的曾敢阵阵倒胃。倒是那史大陀虽然看着粗鲁,实际上经他细微观察之下竟发现此人粗中有细,绝不似表现出来那般鲁莽。而且,最主要一点,李信似乎对此人颇有偏见,平日里并不叫他参与机要事务。   再者,由于李信不待见曾敢,连带着卫司衙门的皂隶,甚至刚刚请来的杂役都不愿与之多说一句话。只有这个史大陀满不在乎,对他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于是,曾敢决定将这个史大陀争取到自己的阵营中来,让他帮助自己去搜集顾通的罪证。   就在钱泰派人去寻李信的同时,曾敢正在自己的书房中对史大陀面授机宜。史大陀满脸肃穆,频频点头,显示听的极为认真。   “好了,刚才交代的都可记下了?”   史大陀规规矩矩答道:“都记扎实了,大人放一百二十个心!”   “给你三日时间,如何?”七日之后便过年了,他想在年关之前将此事了结,然后回大同府过年,再于年后正式走马上任。一想到,初赴任便有机会为地方出掉一害,心里便隐隐的有些得意。   史大陀嘿嘿一笑。   “大人只等着小人好消息吧!”   曾敢满意的挥挥手,示意史大陀可以出去了。史大陀出了卫司衙门便冲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大浓痰,趁着城门未关,一溜烟的奔出城去,直奔西边左千户所而去。   城北五里外雁河边,李信花了一天的功夫看遍镇虏卫周边的地形地势,心里也已经大致有了个谱。皇帝派他来镇虏、高山、阳和三卫绝不是让他享福的,此处看似荒废破败,实际上乃是大同府通往漠北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不但鞑子入寇会走此处,就连连绵不绝出关而去的商贾亦要途径此地。   尽管年关将近,又是连日大雪,道路几乎断绝,这一日时间李信仍旧看到数支商队沿着雁河而来,又向北而去。经本地的向导介绍,他们将会经过瓦窑口堡于新安堡出边墙,直入蒙古草原。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三章 汉奸行商 [本章字数:30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7 00:13:37.0]   商队缓缓北上,李信看着一辆辆驮马大车有些出神。向导不明所以,便顺口说着这些商贾车队的来历。   “将军,这都是咱山西的商队,除了由万全卫的张家口堡出边墙以外,还有一条路便是走咱镇虏卫的新安堡。”   李信点点头,并没有回应。向导有点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的尴尬,心里暗自嘀咕,一路上这位官居三品的总兵大人对自己客气有加,怎的突然变冷淡了?难道是哪句话得罪了总兵大人?   李信不过是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而入神,是那向导自己想岔了。向导是本地的军户,心思相对简单,又是个要脸面的人,整整一天都把这位总兵大人伺候的舒舒坦坦,临了临了却出了意外状况,便觉得过意不去,便又絮絮叨叨补救一般如数家珍的介绍起这些商人的来历。   “将军您看那旗子,是范家的商队,每年经过咱镇虏卫的商队里,十家有五家是他们范家的。”向导又一指后边,声音略显惊讶。“咦,那是黄家的车队,前几日不是刚刚过去,怎么又走口外了?”说着,他挠着鬓间头发的手又放在了脑后,声音仍旧充满了疑惑。“眼看到了年关岁尾,往年这个时候商队都封车了,今儿怎么比上秋的时候走的还频呢?”   “可知这几家商队运的都是什么货物?”   李信终于开口说话,向导兴奋起来。   “盐、铁、茶、粮食都是些塞外紧俏的东西。不过,自打崇祯朝以来,粮食和铁倒是越来越多……”   向导说着话眼睛瞄向李信的眼睛,只见一双眸子里透出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尽管穿着厚厚的翻毛羊皮袄仍旧重重的打了个寒颤,顿时吓的不敢继续聒噪。   李信一双手紧紧握着腰间雁翎刀刀柄,他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立即带人冲过雁河,将这些人都拦下来。但是,另一个声音在脑中不断的提醒他,如今在初来乍到在镇虏卫立足尚且不稳,切不可轻举妄动节外生枝。良久,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发红的手由雁翎刀刀柄上离开。   “走吧,天黑了,咱们回城!”   李信清楚,这些商队大抵便是闻名于后世的晋商,所谓的清朝八大黄商便发轫于此。这些商人以互市贸易为名,为关外缺少战略物资的满清送去了紧需的生铁和粮食。有了生铁他们便可以打造出更多的武器,用来屠戮大明军民。有了粮食他们便可以养活更多的八旗甲兵,为侵扰大明提供充足的兵员。   商人重利,战争财来的更是便捷,于是这些商人以贸易之名而行汉奸之事,甚至不惜成为满清八旗兵的后勤运输队,他们抓住大明与满清交战的机会,趁机把持了绝大部分与满蒙军队的交易,更在满清夺取天下之后一跃成为闻名天下的满清皇商。   当然,成为皇商那是后话,现如今他们还在如蚂蚁搬家一般源源不断的再向关外输送战略物资。   那向导口中的范家想必便是在晋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汉奸范永斗家族吧。到了年关还在加紧运输物资,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现在的满清内部,物资一定已经匮乏到了极点。尤其是多尔衮与岳托这次破关入寇,并没有如预期般带回大批的人畜物资。草谷没打成,物资匮乏的危机便更显严重,唯一的缓解之道,只剩下由晋商出口互市一途。   看来,这个冬天途径镇虏卫的商队不会少了,一个想法在李信脑中成型。   “驾!”   战马随之在雪地上飞速的奔驰,西落的太阳已经越来越暗,将一整队骑兵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映在雁河南岸,李信现在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准备去处理。   就在刚刚,前去高山卫和阳和卫送信的军卒带回了坏消息。高山卫的指挥使以冬日天寒,寒病发作为由,婉拒了李信的敦请。阳和卫指挥使则更加干脆,直接告知送信的军卒,让他回禀李信,阳和卫隶属山西行都司没有直接听命于总兵的先例。再说,三卫总兵为三品武官,卫指挥使也是三品武官,无论在职权与品级上,阳和卫都没有听命于三卫总兵府的道理!   阳和卫指挥使如此嚣张等于狠狠抽李信的脸,看来形势远没有初出京城时估计的那么乐观。李信虽然心急如焚,但是饭只能一口一口吃,路也只能一步一步走。想要那高山、阳和两卫肯于听调,就得先将镇虏卫收拾服帖了。   回到卫司衙门,钱泰便火急火燎的来求见李信。将谣言满天飞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又将自己的担心委婉的提了出来。李信恍然大笑,自己理清军户人丁当然不是为了土地,而是另有目的,他身为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眼光早就不放在土地上了。   “钱知事多虑了,你尽管去辟谣,李信绝不会强要军户们一寸土地!”   钱泰得着李信的准话,心头一颗大石总算落地,他就怕李信真实目的是巧取土地。果真如此,理清土地的工作难度便会增加百倍,甚至更到了非用强不可的地步,这不是他所愿见到的。如果以这极端的方式架空顾通,将来一旦李信离任,难保不会有人借着此事拿他借题发挥。   这么做是要留隐患的,代价太大,钱泰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李信有一丝半点的暗示,便准备以三寸不烂之舌将之说服。   辟谣的事敲定,钱泰心情放松便与李信拉了几句家常。   “将军觉得这镇虏卫山色景致如何?不若改日下官亲为将军向导,走走这里的山川,虽不是什么名胜古迹,但崇山峻岭也别有一番气势!”   李信当即便明白了钱泰误会自己白天所行的目的,呵呵一笑也不解释,这算是委婉的劝说吗?他开始有点喜欢上这个钱泰了,有时候,第一印象也未必全然准确。   “镇虏卫好山好水,可惜外患不除,便无一日安宁。李某还有个疑问,这里平地虽广,但似乎用于耕种的土地并不多,不知是为何?”   钱泰轻轻叹了口气。   “还不是连年战乱,原有的都抛荒了。加上丁口又少,就算是开了大片荒地也种不上来!”   “产量比起高山、阳和如何?应是高了不少吧!”   钱泰这才恍然,李信出城并不是游玩,而是视察耕地去了,心下不免赞了一声,是自己将他看的低了。   “将军所说不差,咱们镇虏卫一年产的粮,高山、阳和加起来也赶不上。”   镇虏卫所处的地域是大山中的一块面积不小的平原,一眼便可得知是由雁河千百年来冲积而成,土地肥沃自不在话下。古代这种交通不便,粮食运输损耗极大,所以屯兵的首要便是屯田。等来年开春,想想办法再提高一下粮食产量,也能大大减轻对外界的物资依赖。   除了粮食以外,李信更是为他的第一批工厂选址去了,想要练出一支火枪兵,就必须有源源不断生产火枪的能力。明朝本土的火枪质量虽然不差但是型号不一,而且产能低下。再加上长途运输,成本高的吓人。但自己生产就不一样了,方便快捷,更可以随时对使用中出现的问题进行改进。   此前一直让李信纠结的问题是动力问题,但今日出城探察竟以外的发现,雁河水量不小,春夏秋三季足可以提供足够的动力,甚至还可以兴建一个小型的水坝来灌溉农田。   这一日时间里,各种想法层出不穷。不过,目前最首要的问题便是兵工厂,必须提到日程上来,虽然正值隆冬,大雪封冻,但可以先启动筹备工作,首先便是寻到经验丰富的铁工。   “咱们镇虏卫可有铁工?”   刚刚还说土地的问题,李信忽而又跳到铁工上,钱泰有点跟不上节奏。   “军户中的铁工不少,边镇卫所的武器都是他们打造而成!”   李信击掌笑道:“太好了,咱们镇虏卫究竟有多少铁工,还烦请钱知事回去后统计个数字,明日给我结果。”   钱泰应下,心中却是疑惑,难不成总兵大人要打造农具不成?但是,咱镇虏卫,缺人缺钱,却是不缺农具。再说了,打造农具军户自己便可以解决,何来劳烦总兵府出面?想了想他还是将疑惑问了出来。   “不知将军集合铁工……?”   李信也不打算瞒他,便将初步的想法告知与他,毕竟筹建兵工厂还要他这个本地人出头牵线。   “总兵府准备在雁河边建一座兵工厂,专门生产火枪与铠甲。”   钱泰对兵工厂这个词感到新奇,对生产火枪则大不以为然。火枪这东西,打造起来费时费力,打仗时用处却不大,一轮排枪放完以后,还得真刀真枪的上阵冲锋……   离开李信的驻所,钱泰对这位三卫总兵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此人的确是想做些实在事,往往又急于求成,很多想法又有些不切实际,只是他不好开口相告。   黑暗中,钱泰轻叹了口气,将诸多杂事都清除脑袋。现在,他只全力以赴一件事,理清军户,架空进而推倒顾通。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积竹木柲 [本章字数:3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7 21:38:04.0]   钱泰连夜写好了告示,次日便安排人分发到各百户聚居地张贴通读,将总兵府以及李信的承诺一一详尽解释一番,希望大家伙不要再抗拒卫司衙门理清军户的工作。   不过,结果却令钱泰恼火异常,分头行动的十几个皂隶竟有六七个是被军户们连打带哄给撵了回来的。这一番折腾的本意便是要取得军户们的谅解与合作,只有如此才能大家联起手来,将顾通拉下马。只有如此,四家千户所的残部才有好日子过。照理说,他们应该乐不得同意合作才是,再不济也是不理不睬,如何竟态度如此激烈的反对呢?   钱泰气的在卫司衙门里破口大骂,直骂的自己也乏了这才消停下来。冷静下来之后,便将皂隶召集到一起,详细询问他们的经历与所见所闻。果真,让他发现了问题,原来就在卫司衙门派人张贴布告的头一天,有左千户所的骑兵曾在这一带有过频繁的活动,甚至还与右千户所的军户们发生过肢体冲突。   看来问题应当便出在此处,定是那顾通先一步做了手脚,他也十分纳闷,究竟是什么手脚能够让军户们对卫司衙门怀着如此深的敌意?这在以往都不曾有过的。   到了晌午,皂隶将与钱泰相熟的老军户带进卫城,详细询问之下,他这才恍然。原来顾通派了人去下最后通牒,告知各军户们,总兵府准备利用卫司衙门收回他们的土地,现在顾通念在本乡本土的份上,只要他们肯将军户籍策并入左千户所,他便肯强替众人出头。但是,军户们作为回报,需要贡献出一部分土地。   各千户所的军户们往日被左千户所欺负的惨了,早就对顾通恨之入骨,岂能相信他的空口白牙,甚至还和他的人起了冲突。但是,经过这一番曲折之后,军户们连总兵府和卫司衙门也不相信了,都怀着深深的戒惧之心。   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不动他们土地,其他事情一切好说。   听完老军户颠三倒四的讲诉,原本已经消气的钱泰火气又拱了上来,气顾通卑鄙,也气自己无能为力。依靠理清军户的机会削弱甚至剪除顾通这条策略可能行不通了,他本打算只要镇虏卫五个千户所,其他四个千户所虽然残缺不全,但只要大家拧成一股劲都支持卫司衙门,顾通独木难支迫于压力肯定会做出让步,到时候只要口子一开,便会有大把的机会和漏洞等着他去抓。   如今倒好,顾通事事先机一步,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钱泰呆坐在卫司衙门里一筹莫展,无奈之下,只有去寻三卫总兵李信,谁知寻了一圈,又是没见到他的人影。   钱泰心道,这总兵大人真还是个闲不住的主,一连问了几个皂隶才得着准信,李信竟然去了卫城中铁工所。这铁工所与民间的铁匠铺不同,乃是地地道道的官督官办。只是镇虏卫日渐凋敝,昔日拥有几十个铁工的铁工所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年逾花甲的老铁工,领着两个小徒弟不肯逃往而去。   李总兵想问题做事情总是透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钱泰想破了头也弄不清他的想法,总不是亲自去视察督造兵器吧?现在的镇虏卫还有几个人?造了兵器也得有人能使才是啊!   带着种种疑惑和不解,钱泰一路心怀着焦虑往铁工所疾奔而去。离着老远,便见到铁工所的铁炉烟筒里呼呼冒着已经许久不见的黑烟,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在街口就听的清清楚楚。   铁工所的院门前有笔挺军卒站岗,一身红色大明官军布衣罩甲,明显有别于镇虏卫卫所军破败的衣甲。   钱泰冲站岗的军卒笑笑,抬腿便要进去,谁知几个军卒雁翎刀连刀带鞘一挥,横在路当中,直接便将他拦了下来。钱泰被吓了一跳,以往在卫司衙门里见李总兵的时候也没这般规矩,怎么出了衙门又如此啰嗦了。   钱泰本想板起脸斥责一番,但是看到领头军卒一脸的肃杀酷冷,话还没出口便被咽了回去。   “不知总兵大人可在铁工所中?钱泰有急事求见!”   其中一人让钱泰稍等,进去片刻便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了。钱泰一边进门,心里却暗暗唏嘘,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将军,这份威风与谨慎,顾通与之相比简直上不得台面。只是不知,这总兵大人的本事能否及得上这摆谱的一二?   李信正聚精会神的看老铁工叮叮当当的打造铁器,一柄还带着暗红色枪头在铁锤精巧准确的敲打之下已经逐渐成型,一抬头正看见钱泰进院,便笑道:“钱知事快来看看,攒镇虏卫铁工所打造的枪头如何!”   钱泰来到铁台前,瞄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寻常的铁枪头四尺也便到头了,这一支少说也要超过五尺,瞅着枪头底座内沿应有两三寸的样子。   “难道总兵大人像练长枪步兵?”   李信赞道:“钱知事好眼力,一眼便看出来是步兵长枪的枪头。”   明代步兵长枪与骑兵长枪在粗细上是有着很大差别的,最明显一点便是这枪身粗细,普通骑兵长枪为了方便握持一般都不会超过一寸,而步兵长枪为了坚韧度与破坏力枪身粗细不低于两寸。   手腕粗细的枪身李信初见之时也着实吃了一惊,但相对的长枪步兵战斗力也大大提升。足够的粗细,不但使得长枪不会被轻易的折断或者削断,而且足够沉的重量还可以使长枪当做棍棒挥砸。   老铁工重重敲了最后两下,放下铁锤,用铁钳夹了枪头刺啦一声没入一旁的水桶中,片刻之后又提了出来,放在铁台上。   “将军您看如何?这手艺放了年余,今日总算是过了把瘾!”   李信抬手将枪头拾起,仔细摩挲着,老铁工在一旁补充道:“等开了刃便可使用!”李信忽而问道:“老人家,枪头好说,只不知这枪杆用何种木材制作?”   老铁工不假思索的答道:“别的地方俺不清楚,只这大同府都用柞木来制作枪杆。”   钱泰也在一旁搭腔道:“咱大同府漫山遍野多的是柞木,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一直搭腔只想寻个机会,将顾通作梗,理清军户难以为继的事说与李信听。只是李信的兴致似乎都集中在长枪身上,当着老铁工他又不好冒冒然开口,只好强自忍着听两人交流。   “知事大人说的正是,咱大同府到处都是柞木,加工起来也方便之极。”说着他进了工房的里间屋,片刻功夫便提了一柄三丈左右的黑漆棍子出来。看外表两寸来粗,黑漆的表面上泛着一圈圈纹路。   老铁工将棍子递到李信手上,分量没有想象中的沉,却也不清,单手提着有些吃力。   “这叫积竹木柲!”   李信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东西,不禁好奇的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这种叫积竹木柲的棍子。老铁工从李信手中又拿回“积竹木柲”,将铁台上半成品的枪头拾了起来,将枪头底座使劲套入棍子一端。一柄铁枪赫然便成了!   “将军不要小瞧了积竹木柲,这种枪杆柞木为心外包竹皮,以丝麻裹缠,然后黑漆黑漆之,刀砍不断,可是上好的强身啊!”   李信若有所思,木质枪杆的确容易被利刃所削断,这种组合简直就是明朝的复合枪杆啊,所用材料又都是普通常见之物,成本当不会提升太多。可是,一个问题随即又跳了出来,京营可算是大明朝的精锐军队,似乎也没见过这种枪身。   “既然如此多的好处,为何大明官军,用的却不多?”   老铁工重重叹了口气。   “不是朝廷不用,是用不起了!自打崇祯朝开始就连年打仗,打完了流贼,打鞑子,没完没了的打,兵器造了一茬又一茬也跟不上打败仗的速度。朝廷没钱,能造的起普通枪杆就已经不错了,谁还会做这等费力之事。像咱镇虏卫,铁工所不也停了年余?唉!”   李信频频点头,朝廷上的因素大致应是如此,没想到一个铁工所的老铁工竟也能有如此见识。于是郑重道:“老人家,我要造五百杆这种积竹木柲枪身的铁枪,不知要多长时间?”   老铁工伸出满是污垢的右手捋着花白的胡须,沉思半晌,才道:   “总要两月有余!”   两个月的时间实在不快,达不到李信的要求,他是有所顾虑的。镇虏卫外围白羊口的几个堡寨都已经荒废,现在的镇虏卫等于直面塞北鞑子的兵锋,一旦他们入关劫掠,就凭这一盘散沙能守得住卫城?   钱泰终于等的不耐烦,也顾不得老铁工在场了,直接将李信拉到一旁,一五一十的将顾通如何作梗一事讲了出来。   顾通不好对付李信也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也有些招数,看来之前低估他了,钱泰一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雪欲来 [本章字数:32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7 23:44:00.0]   李信想理清镇虏卫军户实际丁口的初衷并不是故意针对顾通,他的目的一是为建立兵工厂做一些前期的调研工作,二是为迫在眉睫的卫城兵力不足问题找一个解决的出路。   这两个问题想要解决,都需要人口,所以他才准备理清镇虏卫军户的实际丁口。只是钱泰出于自己的意愿曲解了李信的意思,以为总兵大人也想将这个顾通除掉而后快呢。   李信之所以任由钱泰为之,便是不想介入其中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最后若是被强行拉上战车,正常手段难以奏效,说不得还得撕破脸,再杀个血流成河,这绝不是他所乐见的。镇虏卫已经人丁凋敝到了极限,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人丁的损失,对于现在的镇虏卫来说,人丁才是最大的资产。   如果钱泰能借此将顾通兵不血刃拉下马,李信倒也乐见其成,只是硬碰硬的去与之大动干戈,却不是李信的意愿了。钱泰这一回来找他诉苦,无非是想取得总兵府兵力上的支持而已,对那顾通施加压力。   所以,李信不置可否,只说让钱泰先回卫司衙门等他消息。   钱泰则急了,语带不满的道:   “总兵大人,如此姑息纵容,岂不堕了总兵府的声威?那顾通得寸进尺事小,军户们被欺压着敢怒不敢言,以为大人此来能为大伙主持公道,如今怕是要寒心呀!”   李信暗自冷笑,除掉顾通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了吗?左千户所的军户们对顾通也恨之入骨?钱泰如此说不过是绑架民意而已,至于除掉顾通一事里边有多少他的私心便很难说了。   钱泰见李信还是默不作声,刚才他故意在话里话外隐含了威胁之意,在他看来官越大便越在意民意二字,以民意相要挟这一招应是屡试不爽。须知民意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却是一个官员声名最好的注脚。李信虽然为武职,但边镇情况特殊,往往军政不分家,最高官员往往也是上马官军,下马管民。所以,这民意二字与李信绝脱不开关系。   很快,钱泰发现自己的这点想法在李信面前根本就没有作用,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民意。还是他怕了顾通,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总之,他对李信的感观再次下降,只觉得此人优柔寡断,甚至还有些胆小,而且只对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上心,这等收拢大权人心的重中之重反倒心不在焉。   钱泰离开铁工所,垂头丧气的回到卫司衙门,忽见几个陌生的军卒在门口候着他。   “诸位这是?”   其中一人冷冷道:“你就是钱泰?”说话很不客气,钱泰在李信那受了气回来又受军卒奚落,一时气往上涌刚要发作,便听那军卒又道:   “我家曾大人有请!”   曾大人?莫不是与李信同来的那个都司衙门经历司经历?此人虽然品级不高,谱摆的绝对够大,堂堂三卫总兵不过百十家丁护兵,他一个经历司经历就带了将近四百人。没准此人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大靠山,切不可轻视了。   钱泰莫名其妙,这几日来,他和那个曾大人没有过半点交集,他叫自己去所为何事啊?他怀着既忐忑又好奇的心绪跟那军卒去了曾敢所在的院落。   进得房中,但见布置整齐,桌子上则摆了一摞书,虽简陋却别有一番味道。文人的房间与武人就是不同,钱泰暗自感慨。   曾敢与李信截然不同,官威摆的很足,连身子都没欠一下,端坐在椅子上只一抬手,示意钱泰坐下。钱泰胸中顿时升起一种莫名的压力,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最终他还是挨了半边屁股在椅子上。   “不知,不知经历大人唤下官来有何吩咐?”   曾敢直视钱泰。   “你想不想除掉顾通?”   钱泰被问的一哆嗦,读书人问话都这么直接吗?他什么意思?钱泰额头有点冒汗,更不敢抬头去与之对视。这一番窘迫自然全都落在曾敢眼中。   “本官也想除掉顾通,不知钱知事敢否助一臂之力?”   钱泰震惊了,人家总兵大人都不敢做的事,你一个经历凭什么去做?钱泰虽然做梦都想将顾通拉下马,但也不会有病乱投医。   “大人此话当真?”   “本官像随便说话之人吗?”   曾敢双手一拂,由椅子上起身,踱到屋中的炭火盆子前,伸手拾起铁夹子,夹了几块石炭放了进去。   “明日一早,顾通会去后千户所聚居村,野狼口是必经之地,那里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钱泰神情一阵,不禁抬起头来,见曾敢一脸的严肃,绝不似作假,本已冰凉的心逐渐沸腾起来。曾敢手下四百精兵,如果偷袭顾通说不定便能一击成功。想到此处,不禁暗赞,好一个曾敢人如其名,杀伐决断,可要胜那李总兵多矣。   于是,钱泰起身拱手,肃容道:“经历大人尽管吩咐,钱泰敢不从命!”   曾敢似早就料到钱泰会同意一般,立即道:“好,本官交给你一个任务,联络其他四个千户所反对顾通的军户,以做策应!”   钱泰心下凛然,看来这个曾敢自信的很啊,打打杀杀的事都用自己人,联络军户们也不是什么难事,便一口应下。有句话,钱泰一直没问出口,曾大人究竟买通了顾通身边的哪个人?但看这曾大人办起事来有板有眼,想来应该不会草率行事。   曾敢又对钱泰一番面授机宜,足足小半个时辰,钱泰才匆匆离开曾敢所在的院子。他先回了卫司衙门,遥遥见史大陀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这厮急三火四赶着去投胎吗?   李信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便一直在思量着如何筹备长枪步兵一事。他之所以选择长枪兵一是因为武器制造相对容易,成本低廉。二是蒙古人也好满清也罢劫掠而来,基本都以骑兵为主,长枪兵正好可以和骑兵正面抗衡。可谓一举两得!   当然,长枪步兵只是权宜之计,建立一直火枪部队才是李信更长远的目标。只不过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他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制造武器容易,难点却在于兵员与成军之后的粮草消耗!尤其是粮草,按照镇虏卫的粮草储备,一只千人规模的募兵,也只够消耗月余而已。   卫所丁口都是免费的兵,但是李信不想用,道理很简单免费得午餐不好吃,免费的兵也没有战斗力。所以他准备使用募兵,这样就能够跳开卫司衙门,就算顾通的左千户被他控制的滴水不漏,在其余四个千户所残余的丁口里凑出千把人来也未必是难事。正是有了这个打算,他才不急于去动那顾通。   说一千道一万,兵员与粮草的难题都着落在一个字上,那就是钱!   陆九神色凝重的来到李信身旁,声音很低的说道:“曾敢最近小动作不断,前天约见了史隶目,今天又见了钱知事,不知要搞什么鬼?这几天右眼皮啪啪直跳,这厮怕是要给咱捅娄子,不如早些撵走!”   李信摇头,他和曾敢互不统属,根本没有立场去撵人家走。再说,曾敢在城中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他手下有四百护兵,万一贼寇或者鞑子袭城,这可是一支不容忽视的战斗力量。然后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介休和尚动身了吗?”   陆九点头。   “一早就走了,法师有菩萨护佑,寒病都没能耐他何!”   李信心道,屁的菩萨,不过是那货命大挺了过来。他已经接受介休和尚成为自己阵营中的心腹一员。这一次,介休去大同府的任务,直接决定了三卫总兵府的财源问题。   陆九期期艾艾了半晌,李信发觉有异,便道:“有话只说!”他忽然小声道:“十三哥,俺,俺怎么觉得介休法师再撺掇十三哥造,造反呢?”   李信心道,陆九心思越来越细腻了。介休虽然从一见面开始便,有意无意的做各种暗示,但提出具体的策略却还是头一遭。   陆九继续道:“他那个积粮,积兵,好像,好像是在教十三哥拥兵自重……总觉得有点奇怪……”   与此同时,与李信一墙之隔的曾敢也得到军卒汇报。   “已经确实,李总兵麾下的大和尚奔大同府城去了。”   曾敢陷入沉思,介休和尚去大同府作甚,李信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继续监视,主意不要暴露自己!”   天色渐晚,太阳西下,整个镇虏卫卫城逐渐陷入黑暗之中。唯一完好的南城门突的悄然打开,只见一队队步兵静悄悄的开了出去,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山西行都司经历司经历曾敢。   看城门的来那两个老军卒,抱着膀子相互嘀咕着。   “京师来的兵,就是不一样,晚上还敢出城,这是要打谁去?”   另一个声音则道:   “爱打谁打谁?不打咱们就成,咱兄弟就是看城门,管不了那么多!”   “老哥哥,您说是不是冲着顾……呜……”   话到一半却打住了,似乎被人捂了嘴,只发出呜呜之声。   “活腻了?上边的事别瞎参合……让人听见,还想好好过日子吗……”   -------------------------------------------------------------------------   唉,成绩不好,老酒又厚着脸皮来求各位支持本书的兄弟们了。麻烦大家在主站注册账号,然后收藏本书。老酒给大家伙鞠躬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绝望曾敢 [本章字数:3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8 21:58:24.0]   天色彻底黑透,李信正伏案处理一天累积下来的公文,陆九无事可做便搬了圆凳坐在火盆前取暖,一时间屋中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突然有军卒前来报讯,据说有一股不明身份的马队自白羊口边墙入关,且运动方向不明。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经常有响马游荡于边墙内外,劫掠牧民,打劫行商。刚开始他们接报之后还紧张的备战,但时间久了才发现,根本没人会攻打油水甚少的卫城。   陆九相信询问了一些细节,那军卒一一回答,并未见有何异常,刚想让他退下去。那军卒却又似想起一件事,拍着脑袋道:“兄弟们似乎发现了曾大人的护兵。”   李信心头一凛,曾敢居然出城了?正疑虑间果真有探子来报,曾敢出城直奔野狼口而去,斥候直跟出去数里才确认他们行军的方位。   陆九见李信停下了手中的笔,居然沉思起来。试探的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妥?曾经历不怕死愿意出城,便让他去呗,咱们理他作甚?”   李信摆手示意陆九不要说话,他突然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不得要领。沉思有顷,他猛的一拍桌子,“那个钱泰,你不是说他下午急急出城去了,现在回来了吗?”他指着陆九突然问道。   陆九被李信吓得腾地一下从圆凳上站了起来,他的人确看到钱泰出城而去,而且在这之前似乎还与曾敢见过面。而且直到现在钱泰距离李信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驻所仍旧黑漆漆一片。   “看样子今夜是回不来了,说是去了右千户所。”   李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几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事串在一起,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妙,召集人马,随我出城   陆九反应也快,立即便觉察出其中的蹊跷之处,“如何?难道说关外那股马队是冲着曾经历来的?他们如何又有了瓜葛?”   李信冷冷道:   “他们没有,顾通却可能有!”顾通身为本地地头蛇,勾连响马并不奇怪。   如果一切假设都是真的,镇虏卫的局势将进一步恶化。   李信暗恨坏事,一旦撕破脸,曾敢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总兵府和卫司里的反对势力也就是顾通的左千户,说不得就要打个不死不休,到时候死伤损失必不可免,都不是他所乐见的。而且更为严重的是,暴力解决内部争端,虽然简单有效,但却会在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他本来已经计划好更加温和的办法将顾通手中的权力一点点蚕食掉。   如今曾敢竟然私下里瞒着他自作行动,眼看着一切计划就要付诸东流如何能不让李信忧心?   李信又唤陆九去查问可有顾通的消息,经过一番确认,顾通的确带着一部分亲信于午间离开左千户所,但去向不明。   ……   现在的曾敢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小秀才,高阳一战后颠沛流离,他带着数千流民直飘荡到卫河边的静海,一路上大风大浪凶险无比,幸运的是每次都化险为夷。这些经历最终让这个莽撞直接的小秀才发生了改变,正如今夜他可以毫无畏惧的带着数百护兵于黑夜中做急行军。   曾敢心里还是有着小小得意的,李信啊李信,别看你在高阳一战与京师城下出尽了风头,可到了这西北边陲如何便畏首畏尾了?区区一个顾通还能狠过鞑子?何必与之啰嗦,快刀斩乱麻便是了。若是那日在卫城中借故将其斩首,整个镇虏卫早就在他总兵府治下,无一人敢于与之作对,今夜他又何必冒着酷寒与危险来此设伏?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李信再想要有所作为,那便绝然绕不过自己了!   出于隐匿行踪的需要,所有人的护兵虽然都随身携带火把,却都没有将其点燃,而是摸着黑在前进。   据史大陀的情报,顾通于明日一早才会经过野狼口,而这野狼口于两山之间呈现梭子状,两头紧窄而中间宽阔,是个上好的伏击地点。   来到镇虏卫以后,曾敢将这方圆百里的地图都从卫司衙门那要来,看了不知多少遍,早就烂熟于胸。那史大陀刚一提出顾通准备去后千户所,他便立即断定,野狼口为必经之地,如果顾通不走此处,恐怕还要多翻过六道山梁,一个来回恐怕也要两天还不止。   很快,前方有护兵来报,距离野狼口已经不足三里,是于口外就地安扎,还是进了谷口再行决定?   曾敢思讨片刻,便决定立即进谷,毕竟谷外视野开阔,护兵们生火取暖很容易暴露目标,进了谷则不同,只要守住两头,任凭里边闹的天翻地覆,外边的人都休想窥得一丝半点痕迹。   “进谷安营,整军休息!”   曾敢虽为文官,但有了之前统率流民大军的经历,指挥几百人丝毫不在话下,自是自信满满。护兵们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之声,这些人毕竟都是京城里出来的老爷兵,平日里未经大战,对这种摸黑顶着酷寒的急行军还真有些吃不消。   护兵们有了盼头,便有了动力。野狼口的路并不好走,属于起伏起的地势,刚一进谷口是一段下坡路,往前出去一里左右又是一段上坡路。   这一番下破上坡将护兵们最后一点体力都压榨了出来,开进谷中之后便一个个累的不成样子。曾敢也知道今夜路走的急,便下令休息一刻时间。   得着命令之后,护兵们便如烂泥一般纷纷瘫倒在地,享受着难得的放松,虽然这放松是在酷寒之极的野外雪地之上,他们仍旧舒服的永远都不想起来。   随着一阵突然而至的鸣镝之声,一名护兵胸口顿时爆出暗红色的血液,映着刚刚点燃的火把,一支长箭赫然钉在了胸口之上。一条活生生的汉子顿时命丧当场,就此永远都无法起来。   曾敢第一个反应过来,暗道不好,有埋伏。面对如此危机,哪容得下他再做他想,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立即撤退,二是组织防守反击。   但是野狼口的地形他通过此前的了解十分清楚,防守反击几乎不可能,想逃走?人家既然摆明了车吗在此埋伏,又岂会让你轻易离去?   鸣镝过后,带着火的羽箭便如下雨般抛射进护兵队伍之中,很多人猝不及防纷纷中箭,火箭上的引火之物显然是浸了火油的,一经挨着护兵身上的衣物便将衣物也引着了,中箭者瞬间又成了火人……不过眨眼功夫,护兵们便已经乱成一片,胡乱奔腾,躲避黑暗中如雨般的羽箭,身上起火者则奋力在雪地山滚着,试图将火扑灭……   电光石火间,曾敢已经有了决断,撤退只能死的更惨。为今之计只有就地防守。于是高声喝道:“大家不要慌乱,跟着本官,寻找掩蔽之地寻机反击!”   都说将为兵胆,曾敢以一介文官,在遭逢生死劫难之际,竟然还能如此淡定,殊为不易。一片骚乱的护兵们听了曾敢的话以后,竟也镇定下来。   大伙纷纷跟着曾敢向谷边山脚跑去,其间仍有十数人中箭倒地。很显然,这伙偷袭之人并不继续下谷肉搏,他们或许是要等到将猎物折磨的精疲力竭再使出最后的杀招吧。   幸亏谷内的地形也不是平整一片,曾敢最终带着一部分人躲在了一处低地洼里侧,其余的护兵也纷纷寻找掩蔽身体的地方。羽箭射了一阵,速度便逐渐放缓。   曾敢躲在一块凸起的后边,放声喊道:“我们乃大明官军,有军务在身路过此地。如果是误会还请闪开一条路来,否则偷袭大明官军,就不怕三卫总兵剿了你们吗?”   这番话软硬兼有,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没堕了大明官府的威风。谁知,作为回应的竟是一阵更为猛烈的箭雨,护兵们已经将火把熄灭,黑暗中只听接二连三的响起阵阵惨叫。   没一声惨叫,曾敢的心就哆嗦一下。此刻的曾敢由内到外已经冰冷一片,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既然他们以箭雨作为回应,那便表明这不是误会,而且不怕大明官军的报复!他有点后悔今夜的冒然行动,更恨那史大陀。到了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来,定是那史大陀串通了顾通来暗算自己。   曾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通胆子竟然如此之大,敢于暗杀朝廷命官。但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了,就凭身边的几百个护兵,想逃出生天恐怕是难上加难,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油然而生。他不由得在心里长长一声叹息,想他满腔报国之志,本想来西北边镇一展拳脚,一舒报国之心,哪成想寸功未立便要埋骨此处,不禁悲从中来。   但闻,哭号惨叫之声汇集成一片,还有护兵不断的在耳边请示,下一步该如何,曾敢都木然不觉,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和他没有了关系一般……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七章 究竟是谁? [本章字数:3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9 09:30:33.0]   曾敢就如此木然呆了许久,直到有护兵在小声的唤他,这才如梦方醒。山谷里静的令人发寒,那伙不明身份的袭击者因何没了动静?有胆子大的壮着胆子吆喝几嗓子,却没有任何回应。如此又过了一阵,曾敢这才惊觉,撤退逃命的时机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不管前方有没有埋伏,都得拼命赌一把。   一声令下之后,护兵们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纷纷朝谷口发足狂奔。曾敢虽为文官,奔跑速度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一个护兵,那几个月的颠沛流离成为了他此时此刻一笔赖以求生的本钱。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曾敢终于带着手下残兵败将冲出了野狼口,直到此时他才确信那伙神秘的伏击者已经撤了。头顶朗星漫天,曾敢大有两世为人之感,不过现在还不是发感慨的时候。   黑夜之中,敌情不明,谁知道那伙人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只要一刻没回到镇虏卫卫城,他们就一刻不得安全。   曾敢带着护兵沿原路如丧家之犬一般急吼吼的赶路,竟然比临来之时走的还要快。护兵们竟然也没一人叫苦,都嫌走的不够快。受伤的护兵则都被用绳子固定在了马背之上,连曾敢都将自己的坐骑交了出来驼伤兵,一路上惨嚎连连,似乎在给这支败兵配乐一般。   眼看着再有几里路便到镇虏卫卫城,大伙一路上悬着的心也开始放了下来。一阵沉闷似滚雷的声音于黑夜之中突然渐渐响起,并且越来越近,随之地面好像也开始颤抖起来。   不但是曾敢,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是骑兵!骑兵来了!   曾敢面如死灰,胆气这个东西一旦泄了,想再重新拾起来却是不易。此战之前,他虽然自信慢慢,但却不是基于自身实力的客观判断,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种自得意满。   一战而面临绝地之时,曾敢突然发现,自己简直就如傻子一般,居然被史大陀这样的蠢货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连性命都极有可能稀里糊涂的丢掉,此前基于那种自得意满所建立起的自信心于瞬间崩塌殆尽。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儒将,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都是彻头彻尾的笑话,自己在打仗这一行里什么都不是。   既然左右都要死,总比在那山谷里憋屈致死要好上很多。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来个轰轰烈烈,没准他年青史之上还能有他曾敢之名。   “都跟我冲!拼了!”说罢甩开双腿,一路冲了过去。   那些护兵们就算再弱,毕竟主帅都率先冲了出去,还有什么理由畏惧退缩,于是也跟着向前狂奔!   骑兵马队如狂风骤雨一般疾驰而至,火把之光闪成的一条长龙越来越近。曾敢默念着大不了一死,今天就拼个轰轰烈烈吧。但目光所及,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   火把映照之下,一杆猩红的明军战旗赫然屹立其间。曾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猛跳了几下,眼前顿时一片模糊,脸上似有水迹汩汩滑落,化作一片冰凉,心头却不可遏制的腾起了一团火焰!   终于有护兵惊喜万分的叫喊着!   “是明军!是明军!”   “咱们得救了!”   所有人都混成一团,疯狂的叫着,吼着,跑着,发泄着内心中的恐惧与得救后的兴奋,然后便都如泄了气的猪尿泡一样,瘫软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骑兵马队便已经奔到近前,一马当先之人的身影熟悉无比,曾敢曾经对这个身影于内心之中也充满了崇拜与感激!但这一切却在与恩相见面之后如梦幻泡影般破碎掉。   曾敢忙转身低下头去于黑暗处,抬了把袖子,这才转过身来。马上之人不是李信还能有谁?   原来李信通过种种迹象料到事情不妙之后,便立即派人于城中搜寻钱泰与史大陀,这两人果真都不在城中。与此同时,集合人马,准备整军出城去接应曾敢。虽然此人讨厌至极,李信却不忍任其遭受打击。   经过这一阵的耽搁,等出城来之时,曾敢早就中伏。若不是神秘袭击者莫名其妙的撤了,李信恐怕也只能赶得及为曾敢收尸了。   李信见曾敢欲言又止便道:   “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事曾大人随我回卫城再说!”   的确,黑夜之中城外敌情不明,还是先返回城中才是上策。   半个时辰之后,李信护着曾敢返回卫城。护兵经过清点,死二十三人,伤五十九人,其中重伤五人。曾敢咬牙切齿,誓要为死伤的护兵报仇!   一旁陆九却冷冷的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言下之意,就算你报了仇又能弥补你现在的过失吗?   一向对陆九嗤之以鼻的曾敢此刻竟然默不作声。   事到如今纠缠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早有杂役将卫司衙门厅堂里压了火的石炭捅着,屋中顿时暖气四溢。陆九将坐在炭火上的铜壶提起,又从墙边架子上哪了三个白瓷大碗,排开摆在桌上,将冒着热气的开水一一倒满其中,递了一碗给李信,自己则端起其中一碗,来了一大口。   陆九将第三碗热水狠狠的顿在曾敢一侧的桌子上。   “喝吧!知不知道你险些坏了俺十三哥的大事?”   曾敢忍了他许久,自己虽然中了计却不意味着能任由这马贼丘八呼来喝去。   “本官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朝廷,何须向任何人交代!”   “我呸!就你还对得起朝廷?因为你的愚蠢,不但使朝廷白白死掉了几十个士兵,因为你的鲁莽行动还极有可能破坏了镇虏卫安定团结的大局面。”   后边这句话陆九是从李信口中听来的,如今数落曾敢时便一并抬了出来。   “你……”   李信一阵心烦,“行了!都别吵了!”   “曾大人可见着袭击之人的面目?”   曾敢苦笑摇头,从被袭击开始到袭击者撤退,他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甚至连半个影子都没见过。   “虽不曾见过,却一定与那顾通有关!”   于是曾敢便将如何收买史大陀,如何利诱钱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李信。原来,曾敢之前就是看好了史大陀其人有几分憨傻气,这才决定由他先入手。并以重利许诺,只要史大陀能协助其扳倒顾通,到时候便保举他做左千户所千户的位置。这史大陀的反应果如他此前所料,自是欣喜万分连不迭的答应下来。   曾敢甚至有打算,即便让这史大陀去当那左千户所的千户,以此人之愚蠢,掌控起来岂不易如反掌?哪成想,他却被自己眼中的愚蠢之人耍的团团转,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李信寒着脸问道:   “曾大人说与顾通有关,可有证据佐之?”   “史大陀便是明证!”   陆九也相信此事与顾通有关。   “那还不简单,明日将那史大陀抓回来,使上手段还有什么他招不出来的?”   曾敢恨恨的道:“抓人的事,本官亲自去!”他甚至连那个钱泰都怀疑有鬼,心里暗暗打算,明日将那钱泰也一并控制了。   李信沉思了片刻,提出夜长梦多,不如连夜抓人。曾敢点头称善,连夜抓人也好,万一天亮走漏了风声,这几个家伙万一跑了,到时候天大地大又能去哪里抓他们?   曾敢连夜就将抓捕任务布置下去,护兵们虽然累的如一滩烂泥一般,但一听说是去抓陷害他们之人,立即便来了精神,纷纷抢着要去。最终,曾敢选了两个百人队,一队去右千户所抓钱泰,另一队去左千户所抓史大陀。   镇虏卫卫城的南城门一夜四开,两个看门的老军卒敢怒不敢言,折腾人没这么折腾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但从军官们严肃的表情里他们也能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件,说不定一夜过后太阳升起,这镇虏卫的天就变了呢!可这又和他们有甚关系呢?不论这天让谁来当,他们照样每天守着城门,日出开城,日落关门!   看着两个百人队离城而去,稍胖的老军卒狠狠啐了一口。   “就知道折腾咱兄弟,有能耐折腾那顾千户去,他敢吗?”   “不要命了!让顾千户听去,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   次日一早,出乎所有人意料,史大陀竟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卫城之中。巡城的军卒发现之后,立即将其拘捕,带往卫司衙门。没等陆九上手段,他就全招了。   当然,招供的内容把曾敢的鼻子都气歪了。   “小,小人一言一行都是严格按照曾大人的要求去做的,大人让小人去监视顾通,小人就去监视顾通。大人让小人将顾通的行踪如实告知,小人便如实告知……”   “不说实话是吧?”   陆九从石炭盆子里将烧红的烙铁提了出来,还煞有介事的吐了滩口水,烙铁顿时刺啦一声起了阵阵青烟。   史大陀吓的脸都绿了。   “别,别烫俺,俺招,俺招还不行么!”   只不过,招供变成了叫屈,曾敢的鼻子又气歪了!   “顾千户今,今日一早的确要通过野狼口的,不,不信的话,大人派了人去一探便知!小人如有半句谎话,天打五雷轰!小人冤枉哪!”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妄想了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9 22:04:17.0]   陆九笑了,这厮还真有些胆量,骂道:“驴日的以为咱不敢来真格的吗?”话音未落,烧红的烙铁直直捅到史大陀胸口,随着皮肉烧焦的兹兹声,剧痛之下的史大陀惨叫连连。   顾通曾拍着胸脯保证,只管大大方方的回城去,那三卫总兵不会为难他的。李信与曾敢的矛盾传的很开,曾敢倒霉了李信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其火中取栗?回城被抓的开始,史大陀以为陆九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曾敢看,谁道他竟然真的给自己上刑。巴掌大的烙铁躺在胸口,痛不欲生。他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会被处死。   史大陀刚想招供,话到嘴边却又生生的吞了回去。剧痛不但没有使他昏了头,反而心思更加澄明。他突然意识到,不招供或许还能撑到顾通来救他,可若是招了,谋害朝廷命官,是要诛族的罪名啊!   心中大骂,顾通啊顾通,这回可让你这便宜姐夫害惨了,顺便将顾通的祖宗十八代问了一遍。但骂归骂,顾通是史大陀唯一的希望,却又还期盼着这便宜姐夫早日出现,将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想通这一点,史大陀索性嘴硬到底,任凭陆九如何折磨他便咬定了此事与自己和顾通无关,至于那曾敢遭遇袭击,没准是巧合。   果有探马来报,那顾通当真过了野狼口,直奔右千户而去。   陆九寒着脸,顾通做戏做足全套,史大陀不招供,连指向他的口供都没有就更别提真凭实据了。陆九回头瞪了一眼滚刀肉一般的史大陀,这厮皮糙肉厚挺禁打,仍旧生龙活虎的痛叫,痛骂!他听的心烦,命人寻了破布将史大陀的嘴堵上,耳根子这才清静下来。   陆九拷打史大陀累出一身臭汗,没有半分进展,又得了顾通前往右千户所的消息,便不想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你!”   鼻青脸肿的史大陀看着急匆匆离开的陆九,终于叹了口气,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随即便默默的祷告,姐夫啊姐夫,你快点来救俺啊!俺可没把你供出来,做人不能没良心啊……   卫司衙门正厅,炭火盆子里的石炭已经烧的败了,屋里温度不高,说句话都能冒白汽。李信一夜未睡,旁边的曾敢垂头丧气,原本那种天将降大任的傲气在一夜之间被打的粉碎,让他在李信面前抬不起头来。   或许,曾敢在潜意识里压根就没瞧得起马贼出身的李信,即便曾不得已做他亲兵时也是如此,一介草莽不过是捡了时势造英雄的便宜。李信身上扎扎实实的功劳却是谁都抹不去的,甚至他与鞑子拼死力战也是亲眼所见。   但是,曾敢有曾敢的原则,他之所以在昌平见面伊始便与其划清界限,就是不想再与之有任何瓜葛。恩相的话至今言犹在耳,他又如何能忘?   原本曾敢的内心已经有了一丝软化,却又在瞬间变得如先前一般铁硬,就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   李信在彻夜未睡等的是探马的消息,他可不知道就在这小半夜的功夫里,这位被史大陀耍的团团转的曾经历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陆九匆匆赶来,将顾通如史大陀所说般经过野狼口直奔右千户所的消息,告知李信。   李信眉头一挑,他几乎已经百分之百肯定这事与之有关。只是顾通这货不简单那,做事滴水不漏,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走野狼口。至于,去右千户所的意图也相当明显,众家千户所里只有右千户所的军户最仇视他,他此去当然不会是慰问的。   曾敢最关心的不是顾通那厮去了哪里,而是那史大陀招供没有,只要招了他便要凭了口供去拿人。   “史大陀招供与否?”   陆九没好气的瞪了曾敢一眼。   “硬气的很,到现在也没吐出半个字来!”   “你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手段哪去了?连史大陀这种货色都摆不定!”   曾敢以为是那陆九有意不出力,便出言斥责。这一下却捅了马蜂窝,陆九骤然发飙。   “曾敢,你算哪根葱来管老子,要审你自己审去,老子还不管了!”说完冲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嘴上却没停。   “知不知道,以你的自以为是,差点坏了俺十三哥的大事?俺十三哥之所以不收拾顾通那是顾全镇虏卫连遭大劫难,人丁本就稀少,不愿意再网动干戈,准备用更温和的方式解决。你呢?还是读书人,只知道杀杀杀,杀能把人丁百姓都杀出来吗?”   陆九已经忍曾敢很久了,这厮整天除了找茬挑毛病以外就没干过什么正事,犯了如此大的错居然还趾高气昂,这叫他如何能忍。   “再说了,镇虏卫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不过是都司府经历司一个小小的经历,谁给你的权力在这比比划划……”   被陆九一顿数落,曾敢心里竟然泛起了一阵惭愧,真没想到李信居然还有如此心思,不管是真是假,能有这一番说辞,也足以证明自己与之还存在差距。自诩圣人门第的他,在这种时刻不但首先想到的不是百姓,反倒将杀伐放在了第一位。   ……   右千户所聚居村,一支百人马队缓缓开了进来,被集合在一起的壮丁愕然发现,为首之人正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左千户所千户顾通。在右千户所一呼百应的总旗陈四特意连夜赶了回来,与钱泰密议了一番,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又不用冒风险便有人为他们火中取栗,何乐而不为呢!   可当陈四和钱泰看到顾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之时,两个人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之极。他们知道那位曾大人失败了,只是不知道事情败坏到了何种程度。   那位曾大人生死如何?三卫总兵府在这次兵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顾通是否知道他们也与曾大人一同串谋?如果知道,此来是不是要找他们新帐旧账一起算的?   谁知,顾通却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如何?都聚齐了事来迎接本千户的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呢!”   顾通当然能看得出这些军户不是来迎接他的,他此来的第一目的便是为了将这些最敌视他的军户们震慑住,好让这些军户们安定一些,别在关键时刻惹出乱子来。   曾敢准备强行击杀他的消息,相信不日便会传遍整个镇虏卫,到时候不了解内情的人必会起了各种心思,尤其是那陈四,难保不会串联了军户们闹事。所以顾通这回过来,便是让他陈四看到自己,不但安然无恙,还能耀武扬威,使这些人断了非分之想。   不过,钱泰居然也在右千户所,显然是昨夜没回镇虏卫。这让顾通有点小小的奇怪。   “这不是钱知事吗?如何,这回还想挡着本千户不让进村吗?”   言下之意,是在讽刺他之前撺掇陈四等人一起对抗他那件事,最后三卫总兵李信来了才不了了之。钱泰见顾通谈笑自若,似乎并不知道他与曾敢联合的事,便反唇相讥。   “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别看有些人现在笑的欢,早晚会有他笑不出来的那一天!”   “哦?吓唬本千户吗?本千户真害怕呀,天网的确恢恢,只怕有人等不到哪一天呢!”   “你……”   忽的,又一支百人队进了村子,这一回却全是步军。领头的小校自然一眼便认出了顾通,双眼如喷火一般,就是这厮昨夜还得二十几个兄弟命丧黄泉,可形势如此,他又怎敢擅自作主张。   来到这一群军户的外围,高声喝道:“哪位是卫司衙门钱知事?哪位是卫司衙门钱知事?”   这支步军正是曾敢拍出来往右千户所寻钱泰的百人队,由于均为步行,所以走的反倒比顾通还慢。   钱泰一打眼便看出来这支步军乃是曾大人的护兵,一颗心突然便提到了嗓子眼,曾大人拍这么多人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本官在此,不知将军何事?”   虽然对方仅仅是一名小校,但他还是恭维的称其为将军。那小校识得钱泰,曾在卫司衙门见过他几次,确认了钱泰无恙之后便将之拉到僻静之处,将曾敢遭埋伏遇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为防万一,大人派小将,立即护送知事回城”   钱泰心道,曾大人不是连他都怀疑了吧,否则何至于动如此大阵仗,派了上百人过来寻自己。不过好消息是曾大人没事,那就证明镇虏卫还在三卫总兵的掌握之中,顾通有掌控全局,局势应该还保持着昨晚之前的状态,事情并没有败坏到极点。只是,他心里没有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没有一种被人莫名怀疑的情绪伴随着失望顿时从压抑了许久的胸腔里喷薄而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万念俱灰。   最终,钱泰失魂落魄的随着那小校离开右千户所的驻地。   顾通一指钱泰那逐渐远去的身影,警告军户们。   “与本千户斗,别妄想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三十九章 轻而易举 [本章字数:3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30 00:19:51.0]   顾通的兴致很高,不但挫败了曾敢针对他的行动,还借机给了那与自己作对的钱泰一记下马威。更重要的是让镇虏卫中反对自己的军户们看到了他顾通的实力,只要他顾通还在镇虏卫一天,便没人能动得了他,卫司衙门的知事钱泰不行,都司府的经历曾敢不行,包括那三卫总兵府的总兵李信也不行。   在右千户所耀武扬威一番之后,便决定再去其他千户所转转,省得过几天这事传开了谣言四起,再有人借机挑事。在几个千户所路面转一圈,让那些心怀不满之人看到他顾通安然无恙,便不敢造次了。   心腹百户李大良一直追随顾通左右,这厮现在对顾通的敬仰之情恐怕倾尽雁河之水也道不完。仅仅一个回合,便完胜来自京师的经历大人。但是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千户大人,有一事小人不明!”   顾通心情大好,笑骂道:“有话说,有屁放!”   李大良也是看出来顾通心情愉悦这才有此一问。   “以答日赤的实力干掉曾大人那几百护兵就跟踩死几百只蚂蚁一样没有区别,千户大人为何还手下留情?留得后患岂不是麻烦无穷?”   顾通一拍李大良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大良啊,你这就是只看脚下,不看前方了!镇虏卫里咱们真正的劲敌既不是钱泰也不是曾敢,他俩都不配。唯一能对咱们左千户所构成威胁的就是那三卫总兵李信!”   李大良更是疑惑不解,说那李信有威胁,他是不信。这人名为总兵,上任之后总兵府除了在土地一事上做过表态和行动以外,便一直被左千户所压着毫无作为。还有那理清军户实际丁口的事,史大陀早就透了底,这事还是钱泰打着他的名义去做的,最后连连碰壁,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很多人因此甚至认为他胆子小,根本不敢得罪顾千户。所以,提起李信来语带不屑。   “兄弟们都在传三卫总兵好像很怕千户大人,这人能有什么本事?”   战马打了个响鼻,顾通双腿下意识的夹紧马腹,又摆手否定了李大良的话。   “你以为那李信是真的怕了咱左千户所吗?”顾通表情突然变的严肃起来,自问自答。   “看到他的护兵了吗?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必然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百战余生之人才能有的。”   李大良不以为然,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全靠猜,如何能做得数?顾通心情大好,竟然耐心的开始点拨起来。   “三卫总兵府之所以不与咱们正面冲突,那是因为咱们一直与它井水不犯河水。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最好的选择便是与咱们保持不即不离的状态,姓李的如此能忍,就冲这一点也比那两个沉不住气的文官强上许多。所以啊,咱们不赶尽杀绝那姓曾的,不是怕谁,而是在给咱们自己留一条路。那姓曾的毕竟是朝廷命官,在镇虏卫被袭击致死,姓李的便想置身事外也是不能,到时候逼不得已,必然会与咱们撕破脸,到时候拼个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说到谋害朝廷命官,李大良吓得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嘴硬道:   “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如何知道是咱们做的?”   顾通终于被李大良气的不耐烦起来,知道怎么解释他也转不过这个弯,骂道:“蠢货!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打打杀杀,难道就没听说过花花轿子人抬人吗?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只要咱们足够强,不愁他不与咱们合作!”   就在顾通教训李大良的同时,李信在卫司衙门里拍案而起,赫然冷笑。   “陆九传令,所有兄弟卫司衙门前集合!”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将那史大陀也一并传来!”   李信的这个命令让曾敢和陆九都是一阵吃惊。   “十三哥,这,这是?”   “还不快去?”李信的声音里透着从容与坚定。陆九这时才反应过来,痛快的答应了转身出们,进城以来都是顾通如何嚣张跋扈,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曾敢也大为困惑,之前李信一直隐忍不发,不就是为了大局吗?如今要撕破脸,此前的努力岂不是白白浪费掉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吃上一记哑巴亏的准备,大不了卷铺盖回大同府赴任!想了想他还是劝了一句。   “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将军切莫意气用事!”   李信毫不客气的道:“小不忍在曾大人,与李信何干?”   一句话将曾敢顶的说不出话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李信也是在听说顾通过了野狼口直奔右千户所时才想通,顾通这货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将明争暗斗拿捏的恰到好处,放过曾敢亦是他有意为之,仿佛算准了他的心思一般,知道他的底线。   所以,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又何必在自负手脚,不如出其不意,一举打断那顾通的筋骨。正好,此时顾通不在千户所,他只需抢先一步将其老窝抄掉,顾通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了。   不过,如何去抄那顾通的老窝还是有讲究的。   史大陀莫名其妙的被人从牢里放了出来,不但把他一身的污秽用热水冲净洗净,还给他换上了新衣服。折腾完了以后,将其扶上马,出了卫司衙门这才看到街上集合的百人马队。   “这,这,这是?”   立即有四名骑手夹在史大陀前后左右,其中一人低声警告他。   “莫要起别的心思,看到那弩箭没,箭尖上都是毒药见血封喉,转为你准备的!”   史大陀瞄了一眼其中一人手持的弩箭,吓得浑身发抖。   “俺,俺不走便是。军,军爷们也总得告诉小人,这是要去哪啊?”   耳旁突然响起一阵大笑,史大陀回头一瞧,没来由又是一哆嗦,正是严刑拷打过他的陆九。   “史隶目如何这般健忘,你不是已经招认幕后指使谋害曾大人的主谋是顾通么?谋害朝廷命官那是诛族的大罪,史隶目不是奉了三卫总兵令,带着大伙去抄那顾贼的家吗……”   史大陀顿时觉得脑子嗡嗡乱响。   “谁,谁说俺招了?俺没招,俺没招过,你们血口喷人,你们拿烙铁烙俺,俺都没招……”   陆九一夹马腹来到他身侧,拍了拍史大陀的肩膀,一脸的笑意。   “史隶目真健忘,难道连总兵大人许了你取代顾通坐那左千户所千户的话都忘了么?”   史大陀糊涂了,“不,不是曾大人许的吗?总兵大人何时……?”他突然意识到失言,连忙又闭嘴。其实这早就不是秘密,他和曾敢那点事大家尽已知晓。   陆九笑的更加放肆。   “史隶目带路抄家,自然是头等大功,当这千户实至名归!”   说罢一摆手,喝道:“出发!”   随之,马队骑行,逐渐加速出了南门直奔镇虏卫西的左千户所而去。   史大陀一路上心急如焚,胆战心惊,悔之晚矣。他们太卑鄙了,他们如此对外宣称是自己出卖了顾通,他史大陀这回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到时候顾通追究起来,还不得要了他这条小命吗?路上他几次试图逃脱,都被人看的死死的,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左千户所离镇虏卫卫城并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经尽在眼前。陆九警告史大陀,“一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好自为之!”   史大陀连不迭点头,心里却盘算着,等千户所的人多了,他肯定要当众澄清自己没出卖顾通的,傻子才会替你们说话……眼见着马队距离木质的寨墙不过数步之远,只见奔驰在最前方的旗手突然从马身上提起了硕大的铁疙瘩,然后奋力抛掷出去。几十个铁疙瘩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入寨墙之中。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木质的栅栏直接被炸的稀烂粉碎。   史大陀何曾见过这种打法,惊得连吞咽口水都变得费力。他本以为这木栅栏一人多高,想要突破也是不易,寨内的军户们总会有一定的准备时间,谁曾想不过片刻功夫便……   只见陆九一马当先,直冲了进去,史大陀被裹挟在其中也跟着鱼贯而入。寨内的军户们根本就没意识到他们遭到了袭击,直到陆九的百人队杀气腾腾挥着马刀出现在,千户所公署门前时,他们才如梦方醒,但是已经为时晚矣。   百人队在陆九一声令下化做数支小队,将寨内的军户们纷纷驱赶至千户所公署门前的空地处。陆九动作既快又准又狠,顾通的婆娘孩子与老父全部被从千户所公署后院里揪了出来,一个都没跑掉。   军户们越聚越多,有惴惴不安者,有愤怒欲拼命者。史大陀夹在马队骑手里真想放声大喊,他没出卖顾通,他是经受住拷打的,他甚至想把衣襟撩起来给他们看自己身上到现在还撕心裂肺疼痛的烫伤。可是他畏缩了,他低着头只希望不要被人认出来。这种情形之下,什么解释都是苍白的。   陆九开始当众宣读李信发下的布告,将顾通夜袭都司府曾大人的罪状一一罗列。史大陀也明白,顾通完了,左千户所完了!完的如此轻而易举。   忽听有人道:   “咦,那不是史大陀吗?”   -------------------------------   (老酒厚着脸皮再求下收藏,还有本书群,296657060,老酒在里边恭候大家!)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章 狐假虎威 [本章字数:30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30 23:00:00.0]   被集合在一起的军户们终于发现了躲躲闪闪的史大陀,有心思活络的人立即便联想到是这厮带着总兵府的人突袭左千户所,但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些骑兵火器的厉害他们之前也都见识过了,是以只是私下交头接耳,猜测着事实的真相,咒骂史大陀叛徒无耻。   陆九宣读完了李信以总兵府名义发下的布告之后,又当众宣读了一些列最新的人事任免,顾通涉嫌谋害朝廷命官已不适宜再担任左千户所千户,千户一职由卫司衙门隶目史大陀暂领。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有如在沸腾的油锅中洒下一滴冷水,军户们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而情绪激动起来。   只不过这种激愤的情绪有一多半都是冲了史大陀而去。史大陀此人仗着自己姐姐是顾通的小妾,平日里狐假虎威,没少做欺男霸女的龌龊事,如今竟然第一个跳出来出卖自己的主子,让这些军户们心里如何能够平衡?   骂归骂在雁翎刀耀眼锋芒的威吓之下,军户们的发泄也仅止于此,陆九不满的喝令,军户们这才纷纷不情愿的噤声。   躲在人群里的史大陀一向自诩脸皮厚,听着军户们有一句每一句的数落,咒骂竟也破天荒的觉得难为情起来。但随即他又想到,自己行的端做的正,各种严刑拷打都挺过来了,还要受到这等冤枉,不禁悲从中来。   突然,史大陀听见有人再叫他,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陆九让他对军户们训话。   史大陀有些不情愿的走到众人面前,刚想辩解几句,只见前方有数个不明之物直奔自己砸来,大惊之下一偏头,想躲过去,却不料躲得了一次,却没躲过第二次,被狠狠的砸在脸上。竟不知是谁将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砸史大陀泄愤。骤然间,他邪火上升,自己是冤枉的,这群蠢货都瞎了狗眼,看不出自己是被裹挟而来的吗?   本来想解释一番的史大陀改变了主意,怒视众军户,喝问:“是谁袭击本官,都自己站出来,否则……”史大陀又使上了惯用的狐假虎威的招数。史大陀知道,这些人都惧怕陆九那魔鬼,如今借了他的威势谁敢不服?“否则后果自负!”果然,在场的军户们都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做声。   史大陀对这一声怒喝产生的效果比较满意,正捉摸着接下来该说点什么的时候,陆九阴着脸发话了。   “左右,将双脚鞋子不全的都带出来!”   这真是一招妙计,一招毒计。史大陀暗暗叫好,他的目的只是想吓唬吓唬军户们,讨回一些面子而已,谁知这陆九竟然动真格的。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脚上缺了鞋子的壮硕汉子被押了出来。   陆九看着这十几个人一阵冷笑,转脸对史大陀道:“史千户,这些人交给你发落了!”   史大陀心道,这个看起来阴冷的魔鬼什么时候如此善解人意了?他看着陆九散发着阵阵寒意的目光,试图找出此人的真正意图,同时也是无声的征询。陆九肯定的点点头,“时间紧快做决断吧,后边还有好些个事等着去做!”   原来竟是真的交与自己处理。史大陀得着陆九的准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心道,事到如今已经将顾通得罪死了,任凭自己如何辩解,谁都不可能相信,莫不如将错就错,索性假戏真做。他的思想过程在瞬息之间便完成了一次真正对顾通的背叛。   史大陀哈哈怪笑,指点着那是十几个汉子:“刚才就是你们袭击本官吗?实话告诉你们,顾通谋害朝廷命官那是诛族的大罪,你们都是附逆的乱党!知道什么是附逆,什么是乱党吗?”   军户们更多考虑的是顾千户不在,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可史大陀这话不但让他们想起了顾通头顶上还有个朝廷,有大明王法,还给顾通扣了一顶诛族的大帽子,顺便又给所有人都免费赠送了一顶。附逆这种罪名谁不知道,最轻的也得被腰斩,情节稍微严重的都得被诸三族。军户们的注意力立即便转移到自家安危的身上。军户之中有反应快的立即便开始与顾通划清界限。   “顾通做的事又没告知俺们,俺们都是普通军户,史隶目不要弄错了!”   “对对对,史千户你是知道的,俺们不过是小角色,平日给顾通提鞋都不够……”   刚刚用鞋砸史大陀的人中立即有出言喝骂者。   “无耻,你们扪心自问,顾千户亏待过谁?都,都如此落井下石!”   史大陀一看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立即决定先收拾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他十分清楚这几个汉子都是顾通的亲信,将这几个人处置了,对李总兵对陆九这恶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想必陆九也会支持他的意见。是以壮着胆子学着陆九的架势。   “左右,将这十几个顽固不化的附逆之贼拖下去,”他停顿了一下,一个作弄人一般的主意便在脑中成型,也罢就吓唬吓唬你们这帮不开眼的蠢货。“哪只脚没鞋,就把哪只脚砍了!”   谁知,陆九麾下的军卒们竟轰然应诺,上前将那十几个汉子强行押了下去。军户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史大陀这是要动真格的,立即便有人开始庆幸,幸亏自己刚才没跟着起哄扔鞋子,否则自己没准也得被砍了腿。   史大陀也大吃一惊,不是吧,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都,都还当真了?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听一声惨嚎,一条血淋淋的小腿跌落于地,竟是那叫嚣最凶狠的汉子被活生生砍了掉了左小腿。   只见那汉子抱着血流如注的左腿在雪地上不停的翻滚,惨叫,四溅喷涌的鲜血将雪地染的斑斑血红。   史大陀平日的确耀武扬威,但却没上过战场也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顿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立刻便感受到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将自己拖住并扶了起来,回头一看正是陆九在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里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厮不是又想整自己吧?   “史千户雪地上滑,可得站稳了!”   陆九何时如此温言与之对话,弄得史大陀心里七上八下。只见陆九突然脸色一变,又转身对军户们厉声喝道:“还有谁?还有谁不服史千户,此贼便是榜样!”   十几个刚刚还挺硬气的汉子里边顿时便有人跪地求饶,史大陀此时已经彻底没了主意,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看陆九,结结巴巴的小声问道:“陆,陆,陆,将军,将军如,如何……”   竟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陆九肃容道:“自然任凭史千户发落!”   “好,好,听陆将军的,那就饶,饶了他们吧……”   陆九对军户们疾言厉色。   “没听见么,史千户饶了你们,还不赶快磕头?”   没被砍腿的军户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纷纷磕头如捣蒜,这个他们从不曾拿正眼瞧过的趋炎附势之徒第一次让他们感到彻骨的恐惧!代价仅仅是一条血淋淋的小腿!   史大陀看着一群人如磕头虫版跪在自己面前,心底里立即涌起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竟有些飘飘然。可突然一道目光让他顿觉芒刺在背,这是一种刻骨的恨意。刚刚隐隐然的得意瞬间又一扫而光,心道,自己给那魔鬼当刀耍了,这下顾千户和左千户所的人都得恨死自己了。   顾通一连打了六个喷嚏,有好拍马屁的甚至还针对这八个喷嚏做了一番解读,有的说这数字吉利,说明千户大人定然诸事顺利,来年一定官升六级。还有人干脆胡扯,等过年关,都司衙门定会任命顾通为镇虏卫的卫指挥使。   部下们的马屁让顾通很受用,他当然知道这些随口胡诌之言不会成为事实,但眼下春风得意,一切顺风顺水,不但压制了朝廷派下来的三卫总兵,连那位都司府经历司的经历大人都着了自己的道,难保那天指挥使这个位子就是他顾通的了。   “千户大人,现在往回赶,当在天黑之前可抵达左千户所,咱们?”   镇虏卫到了天黑便不太平,天黑之前回去才是稳妥的上策,顾通想了想,摇头道:“不急着回去,四个千户所才走了两个,剩下两个今儿也走完它。”   千户大人都发话了,底下人自然不能再劝着回去,那些千户所这几年没了千户百户,星罗棋布的军户们便如散了的羊群一般疏于管教,一旦被有心人挑唆利用,随时都可能成为顾通的麻烦。只有顾通本人亲自现身,才能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镇压下去。   忽的,马蹄上嘚嘚由远及近,弄得顾通麾下一干马队骑手骤然紧张,直到离得近了才发现,不过只有两三骑,一身红衣罩甲,显然是明军,并且只有总兵府和曾经历的护兵才有这身行头。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一章 顾通进城 [本章字数:3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31 10:10:42.0]   卫司衙门里,曾敢急躁的来回踱着步子,看的李信一阵阵眼晕。左千户所那边没有消息,派出去请顾通的人也没有消息。   “曾大人稍安勿躁!”   曾敢刚刚遭逢重大挫折,先前刻意的沉着冷静此刻都已经随着自信的瓦解而烟消云散。   “如何冷静?陆九那里怎么还没有消息来?还有那顾通,明知派人去请他会打草惊蛇,你还一意孤行,不如出其不意趁其不备将之一举成擒!”   虽然曾敢自己没了主意,但是对李信的安排还是怀着深深的质疑。他几乎已经被陆九那番以大局为重的说辞给说服了,同时也认同了此时不宜大动干戈的说法,从长计议未必是坏事。可李信倒好,竟然来了个***,由先前的克制忍让,突然便直接翻脸。一旦事败,以顾通在镇虏卫的影响力,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到时候双方动起手没准还真如那陆九所言,要两败俱伤。   至于派人去诈请顾通入城这个办法,曾敢觉得更加可笑,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种风云莫测的情况下自蹈险地,更何况精明的顾通?而且他在心里上隐隐的对这顾通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顾忌,这厮竟然能调动关外的响马来对付自己,而且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伙响马显然是服从了顾通的受益而故意放掉自己。   曾敢本就不笨,回来之后冷静下来便想通了,顾通不杀自己不是他好心,而是杀了自己对他全然没有好处。更加让曾敢汗颜的是,人家如此随意拿捏他的生死,便如举手投足般容易。而他呢,则像木偶般任由其操纵。   如此种种都证明了顾通此人与史大陀亦或是钱泰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这种狡猾到骨头里的老兵油子如何能轻而易举的中计那?一旦让他心生警觉之心,到时候再想抓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但是谁让主事之人是人家李信,自己刚遭新败,出京后一路上苦心经营的威信毁于一旦,甚至连他的护兵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主导权已经彻底落入李信手中。   当然,曾敢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带着护兵离开镇虏卫,去大同府过年。但是他不甘心,野狼口的惨败是他为官生涯开始的一个难以原谅的污点,他要亲自洗刷这个耻辱。想洗刷这个耻辱,难免就要忍受李信的指挥。   曾敢曾是李信的亲兵,李信从来没想到他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什么让此人改变如此之大,他百思不得其解,所能做的也只是静观其变。从其表现来看此人的初衷应该还是为了大明朝廷,在很多时候也能够放下私人恩怨而顾全大局,这就说明曾敢本质上还是个“好”人。   李信绝不能坐视一个“好”人由此被人暗算,但也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的原则与立场。他的骑兵护卫大部都已经派了出去,接下来的布置只能依靠曾敢的护兵。天色已经逐渐转暗,北方深冬的白天很短,过了正午,太阳西斜两个时辰便已经有了下山的趋势。对于陆九的能力他毫不担心,军户们组成的卫所兵在当地人看来厉害的不得了,但这些烂透了的卫所兵又如何能与朝廷募兵相比?更别说勇悍异常的鞑子?   他的骑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将出来的,对付这些没甚战斗力的卫所军户得胜可以说十拿九稳,但是想兵不血刃的将整个千户所控制住就不简单了,希望事态的发展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至于那顾通能否来卫城?李信也是赌上一把,至少有一半的几率,此人会选择来。顾通虽然狡猾,但在于自己和曾敢的明争暗斗中一再取得上风,难免会有骄傲自满的情绪,如今又自持实力雄厚,即便来了也毫不奇怪。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在顾通收到左千户所被突袭的消息之前,派出去的骑兵能否及时的将其追上?   ……   “前边可是左千户所千户顾大人?”   那骑兵下马抱拳躬身,态度极是恭谨。顾通对此深感满意,以往总兵府也曾派人与其往来公文也不曾如此客气过,想必那李信也许是受了曾敢在野狼口遭遇生死劫难的刺激,这才进一步的对自己示好!   连忙双手虚扶,小河河道:   “正是本千户!不知所来何事?”   那骑兵听说眼前之人便是顾通,立即喜出望外,抬头望向顾通将一封书信双手呈上。百户李大良立即先一步将书信接了过来,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几眼,脸色微变,附在顾通耳边嘀咕。   “千户大人那姓李的想请您去卫城,明显是没安了好心,没准还是鸿门宴,咱去不得!”   顾通一撇嘴,没接话茬,而是问道:“李信何事请本千户过去?”   李大良压低声音,“还不是姓曾的遭袭事件,说是镇虏卫防务安全堪忧,请千户大人去拿拿主意。”   顾通沉思半晌,突然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命令。   “那两个千户所不去了,调头去镇虏卫卫城!”   随即顾通又对送信的骑兵笑道:“走吧,本千户随你一同回去!”   李大良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极力劝阻道:“千户大人切莫着了那姓李的道!三思啊!”   顾通摇头笑道:“怕个鸟,想当初关外晾马台本千户也之身闯过,镇虏卫卫城是咱自家地盘,让你们说的如龙潭虎穴一般,都别聒噪了,走,现在就走!”   顾通一意孤行,谁能劝得助,百人马队风驰电掣,终于赶在太阳下山前进了卫城。   临进城时,顾通突然发现平日里看城门的两个老军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陌生面孔。   “看城门的老卒哪去了?”   顾通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那随同其一起回来的报信骑兵忙答道:“由于曾大人遭袭,总兵大人提升了城中的警备状态,现在守城的军卒都是身经百战的甲士,都可以一当十。”   进了城门,城中果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顾通暗暗摇头,弄出如此一副紧张样子来,反而让他安心不少,如果那李信心怀不轨,正应当外松内紧才是。   刚走了不过几步,立即便有军卒上前将他们拦住。   “奉总兵令,所有人马进城必须登记!”   李大良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吗?也不看看你眼前的是谁……”   送信的骑兵立即拦住了李大良陪笑道:“下边人不开眼,别一般见识,这也是总兵府战时应急措施之一,毕竟曾大人差点连命都没了,小心无大错,小心无大错。当然了,千户大人自然是不需要登记的…..”   谁知顾通却伸手又将那送信的骑兵拦住呵呵笑道:“不要坏了规矩,若是本千户带头不遵守规矩,下边人都该有样学样了,去哪里登记?”   李大良一时气短:“千户大人?”   顾通狠狠瞪了李大良一眼,没有理会他,反而冲那拦他等级的军卒笑道:“去哪里登记,还不头前带路?”   军卒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不迭的告罪,然后才领着顾通以及他的百马队,来到城门里的一处棚子外。只见棚子里端坐着一名书隶,笔墨都已经研好摊开。   经过登记签名这一番折腾,直到掌灯才算完事。顾通在心理上处于绝对优势之时反而表现的更加低调客气,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他更加的重视李信。   书隶登记完毕之后,递出一块牌子,军卒接过来恭敬的递给顾通。   “千户大人照规矩,您的马队今夜可住乙字营。”   顾通这时却问道:“以往进城儿郎们也都紧随左右,不知可否通融一下?”   军卒面露难色。“规矩是总兵府定的,小的做不了主,大人如有异议,还请亲自与总兵大人交涉!”一番话不卑不亢。顾通瞥了一眼李大良。李大良却会意错了,本来刚想出言呵斥见到千户大人的眼神顿时便缩了回去。顾通无奈之下伸腿踢了他一下,示意他这时必须闹上一闹。   岂料那李大良也是榆木脑袋,立刻满脸通红。“千户大人,大良不再聒噪便是,还踢大良作甚?”   顾通暗骂蠢货,走形式的事他能配合,但是想让他将兵分离却万万不能,虽然自信别人未必敢施加暗算却也不会轻易的将门户亮与他人。看来只好自己亲自出马。   “既然如此,本千户与总兵大人说去,你们不必担心,有问题本千户一力承担!”   军卒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百人马队轰然起行,直奔卫司衙门而去。   镇虏卫的卫城在功能上就是一座军事堡垒,里边有大小军营四个,城内住的除了军卒便是军卒的家属,如今城中凋敝,已是十室五空。顾通一行穿街而过,所见几乎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想起昔日之繁盛唏嘘不已。   到了卫司衙门,想象中的降阶相迎没有出现,大门前冷冷清清。顾通心生不悦却还是下马,令马队就地休息,带着李大良等几个心腹,大踏步自行走了进去。   卫司衙门的皂隶倒是热情,将之让到正堂,请其稍后。谁知这一等便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蜡台上的蜡烛燃尽又换了新烛,李信也没出现。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二章 悔之晚矣 [本章字数:3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31 22:09:23.0]   卫司衙门内外黑洞洞一片,为响应李信提出节约物资的号召,衙门院子里连灯笼都没点上一只,所有人办公的书办、皂隶、杂役包括李信曾敢这等人物都抹黑前进。虽然已经到了晚上,来回处理公务的人并不见少,于一片漆黑之中奔走忙碌。顾通却不了解卫司衙门这等节约事宜,见黑暗中人来人往却都不点灯笼火把,只觉得极不正常,警觉之心逐渐升起。   不过,顾通仍旧笃定的很,以目前自己的实力和威望,曾敢根本就没那个实力与自己争斗。至于那个缩头李信,他有勇气为曾敢火中取栗而激化与自己的矛盾吗?   他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听到正堂里的动静,立即有皂隶一溜小跑了进来。   “顾千户又吩咐尽管使唤小的!”   态度还算恭谨,顾通点头问道:“你们李总兵怎么还没来?本千户已经等了他快一个时辰了。”   皂隶躬身行礼致歉。   “千户大人恕罪,总兵大人与经历大人正在后院议事厅商议大事,小的,小的也不敢贸然打扰……”   顾通心下烦躁,这李信怎的还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么?本想起身便走,但想起此行目的,还是强忍着心中不快硬坐了下来。   “钱知事呢?你去把他叫来!”   皂隶又赔起了不是。   “知事大人一并在议事厅中。”他停顿了一下又拍了下后脑手,像想起什么一般,笑道:“看小的这记性,小的已经吩咐下后厨炖了整只的肥羊,只能好了便送与千户与兄弟们。”   刚才心中一直装着事,顾通还真就没顾得上吃饭这等事,听皂隶说顿了整只肥羊,不禁口水激增。镇虏卫的困难程度别人不知他是知道的,说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程度一点都不为过,竟然舍得炖下整只肥羊,说明他们还是不敢慢待自己。   “原也饿了,有什么填肚子的吃食都尽快拿来。对了……”顾通声音放低,问道:“可知道总兵大人与钱知事他们再商议何事?”   皂隶毫不隐瞒,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上前轻声道:   “千户大人没听说吗?曾经历昨夜在野狼口被人袭击,如今镇虏卫都乱套了,成里到处抓奸细呢。对了,小的还听来个机密。”   顾通眼睛一亮,身子前倾,俯身细听。   “千户大人千万不要说是小的透露出去的。”   “你只管说,本千户不说便是!”   “李总兵和曾经历吵得很凶,好像要赶曾经历走,曾经历不买李总兵的帐……”   原来李信竟然要趁机将那曾敢弄走,顾通暗自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在这个事情上帮李信一把,将那曾敢推走呢。   皂隶说完了,见顾通不再言声便知趣的退了出去。李大良兴奋的凑了过来。   “嘿,姓李的和姓曾的窝里斗,咱们左千户所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顾通十分同意李大良的说法,但是坐山观虎斗也不能当自己是路人甲或者是路人乙,他正在思量,如何能各自推两人一把,最好让这二人斗的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好。   到了关键时刻,他顾通在以调停人的身份出现,支持谁,谁就获胜。到时候,谁还敢不听他的?   片刻功夫,杂役们捧着热气腾腾的铜盆子进了堂屋,里面满满装的都是刚刚出锅的炖羊肉,一时间屋中香气四溢。   顾通并没有率先动筷子,而是问皂隶:“本千户外边的兄弟可都有了?”   皂隶回道:“都有了,每人一碗羊汤泡馍,管饱管够!”   他们吃肉外边喝汤实属正常,百十壮汉,便是十头羊恐怕也不够分呢,卫司衙门的安排还算合理。既然如此,让兄弟们在大街上受冻吃风就大可不必了。   “大良你去安排一下,让兄弟们就近寻了空宅院住下,不必在街上候着了!”   皂隶突然接茬。   “卫司衙门左方空宅院很多,又大都完好,不如小的为千户大人引路?”   “嗯,如此甚好,有劳!”   顾通没有多想点头应允,看到一脸哀怨看着盆中炖肉直咽口水的李大良,笑骂道:“瞅这点出息,快去快回,留只肥羊腿给你!”   李大良本来想大快朵颐,肥羊肉便是在左千户所也不是随便就能吃到的,没想到今儿在卫城里捡了大便宜,让他先去干活,心中如何能不失落?但是听到顾通的话,立即又眉开眼笑,带着那皂隶一溜烟的奔了出去。   “来来来,都坐下吃,别拘束,敞开了吃!”   顾通等李大良出去便招呼身边的亲兵坐下来一并吃,大伙就等千户大人这句话呢,纷纷围了过来,大快朵颐起来。这炖肉直吃了个天昏地暗。   顾通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满意的用竹签剔着牙,时不时的还打上几个饱嗝,桌子上,盆子里一片狼藉,李大良捧着羊腿正一顿猛啃。   酒足饭饱他突然又想起了李信,这厮怎么还不来见他,如今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让他等到何时?刚想发作,一直鞍前马后伺候他们的皂隶又进来了。   “羊肉炖的有点急,千户大人可还满意?总兵大人已经与经历大人会商完了,请千户大人随小的去议事厅!”   顾通抑制住刚刚准备发作的情绪立即换上了一番和颜悦色,跟着皂隶便走,李大良也顾不上没吃饭的羊腿,提着跟在身后也出了正堂。穿过一扇院门,便是第二进院子,别看这处临时占用的民宅破败,规模倒是不小,标准的三进三开。议事厅为第二进院子正房,皂隶引着顾通进去。屋子与第一进院子的正堂相比,空间要局促了一些,只点着一根牛油大蜡,火苗子扑扑的很不稳定,映照出的应在随之怪异的跳动着。   却是没人,李信并不在厅中。皂隶则躬身施礼道:“请大人稍后,总兵大人方便去了,片刻即到!”   李大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皂隶好糊涂,总兵大人这等隐私之事如何能当众说出来?顾通亦是失笑摆手示意皂隶可以出去了。   皂隶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如此小的便在门外候着,千户大人有需要随时唤小的!”   这一等便又是小半个时辰,顾通终于愤怒了,李大良冲外边唤那皂隶来回话,但令人奇怪的是,说好了在门外候着,一连叫了数声却都没人回应!   李大良又急又怒,伸手去拉屋门,却没拉动。手上再次用力,只听得哗啦咣当之声,竟是上了锁!顾通见李大良面色有异,加上门又拽不开,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怎奈如何呼喊拍门却外边却没半点回应,李大良惊怒之下欲强行将房门踹开。顾通却将之拦住,令其不要轻举妄动。一样惊怒交加的顾通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着了李信的道,亏他一直笃信那姓李的不敢翻脸,岂料他这次来卫城却是送羊入虎口。   盘算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顾通后悔让那百十亲兵去了民宅,如今出了问题想救急却是要耽搁上不少时间。   “千户大人,怎么办全凭你一句话!”   李大良恼怒胆子却不小,摆开了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大量不可妄动,咱们从破窗而出,去与兄弟们汇合,动作一定要快!”   一行人商量好了刚准备动手,便觉外边突然嘈杂起来,隔着厚厚的窗户纸都能感受到院子里亮起了数不清的火把!接着却是那皂隶的声音传了进来。   “千户大人恕罪,有匪寇袭城,总兵大人上城去了。特叮嘱小人护住千户大人周全,请千户大人稍安勿躁!”   “勿躁你姥姥!”   李大良听音辨位,唰的一声将手中钢刀掷了出去,锋利的刀神轻而易举便划破了窗户子撞碎窗棂,直直飞了出去,力道竟是刚猛之极。   但意料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李大良四下搜寻还想再找东西扔出去,却听一阵破空之声,只觉得头皮一片冰凉,一杆羽箭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直钉到身后的梁柱之上,没入数寸之深。惊得李大良心头一阵突突乱跳,却再不敢轻举妄动。   顾通仍旧镇定的很,他的百人亲兵不是吃素的,于是一声令下。   “固守待援吧!,放鸣镝!”   其中一名亲兵由背上抽出长弓,搭箭向窗外射了出去,一阵尖厉的鸣响之音刺破了沉寂的夜空。却听,外边的皂隶又是一阵冷笑。   “千户大人恐怕等不到援兵了,他们现在都睡的正香呢!”   什么睡得正香?顾通下意识的一阵疑惑,他的亲兵都是左千户所的精锐,即便睡的再死也总能有人听见鸣镝,这个念头只转了一半,便突然意识到,这些人处心积虑对付自己,首先要剪除的便是自己的亲兵啊。   顾通恨恨不已,李信一直隐忍不发竟然只为了突施偷袭,亏自己还自诩智谋过人,上了恶当还不自知,如今悔之晚矣,又能怪谁!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拦河劫商 [本章字数:3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31 23:46:10.0]   就在顾通悔之晚矣的同时,李信端坐于卫司衙门正堂,牛油大蜡火苗子扑扑乱跳,曾敢拍案而起。   “我不同意,李将军真是疯了,好不容易抓了顾通,如何还能放虎归山?”   原来,曾敢与李信商议该如何处置那顾通,按照他的意思,自然应该交付有司衙门审讯判决,然后明正典刑,如此既彰显了法纪,又立了卫司衙门和总兵府的威信。   岂料李信一开口便让他目瞪口呆。竟然不审不判,这也就罢了,还要放他回去继续做左千户所的千户!那这一夜的折腾岂不是毫无意义了?放虎归山容易,想再抓他却是难了!   曾敢气的直骂李信糊涂天真,不可理喻!李信却笑了,“你当顾通回去还是原来的那个顾通了吗?”   什么意思?曾敢仔细捉摸着李信的话外之音,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断不可能做这种荒谬之事,难道还有其他缘故不成?   “曾大人糊涂了?日间陆九与那史大陀是去作甚了?刚刚陆九已派人回来,左千户所的几个百户所已经基本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关键人物全部被控制起来。现在名义上主持左千户所的千户是史大陀!”   “史大陀?”   原来商议的是让史大陀背黑锅而已,怎么又让他当了千户?曾敢觉得有点跟不上节奏。   李信之所以打算让顾通回去继续当他的左千户所千户,是不想大动干戈。他事先对左千户所曾做过大量的调查工作,整个左千户所与顾通沾亲带故的军户没有几十也有几百,这是一个不小的利益团体。一旦明正典刑杀了顾通,自己与那些人的仇便算是结死了。   这不是李信所乐见的,因此他才想留着顾通来缓和矛盾。但是,什么时候放他回去,肯定是要在过年之后,等陆九成功的将左千户所清理一遍之后,才是合适的时机。这段时间里,就先将顾通软禁在卫司衙门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吧。   至于顾通的百十亲兵,李信将之缴械之后,全部就地遣散,派人护送其返回各人所在的百户所!   由此,顾通的爪牙被一一折断,事情峰回路转,让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   崇祯十一年的腊月二十六,介休和尚顶着漫天风雪回到了镇虏卫,他此番去大同府身怀着一向极为秘密的使命,这件事也只有李信与他知晓,连曾敢都不知道内情。   李信与介休和尚连夜密议,直到天光放亮,公鸡喔喔报晓两人这才从议事厅里出来。让执勤的皂隶惊诧的是,李信昨夜还带着几分喜色的脸此刻却已经变的如头顶上的天空一样阴沉。   早饭的时候,李信特意将曾敢邀来一起用餐。自从有了顾通暗算这一番曲折,他俩至少在表面上不再剑拔弩张,而且曾敢打算在镇虏卫过了年再去大同府赴任。两个人边吃边谈,没说几句便又激烈的争吵起来最终曾敢似乎被李信说服了,不情愿的频频点头,最后所幸一甩手拂袖而去,硬邦邦留下一句话。   “这等与民争利之事,曾敢不过问就是,李将军好自为之!”   当天中午,李信便亲自带了上百曾敢的护兵,又召集了附近的军户一齐开赴雁河边。与此同时,镇虏卫的仓场也开始一大车一大车往河边运送着木料、茅草、砂石等物。   两天不到的功夫,便在雁河距离卫城最近的点,夹起了数百丈的木栅栏,九丈高的一座塔楼拔地而起,旁边还盖起了一座能容纳几十人的简易房屋。   隆冬腊月土地封冻施工不易,盖的房子搭的塔楼也都没有坚实的地基,虽然强度勉强够用,却也都是一些只能使用一冬的临时建筑。等到明年春天,这房子和塔楼恐怕还得拆了重新建。   军户们都是穷苦日子过惯了的,这种费工费料的事,看的他们心疼不已,镇虏卫本就被折腾的破败不堪,怎么能再经得住如此败家?但败家归败家,人家总兵大人高高在上,就是将整个镇虏卫都败坏光了,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一开始有人以为总兵大人准备在雁河边建一个围猎场。但是很快李信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打消了这种想法,一支全副武装的百人队正是驻扎于此,同时一张硕大的木板被钉在了雁河边上。   军户们都不识字,围着木板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上边刻得那十几行大字是什么意思。   雁河春夏秋水量都不小,到了冬季封冻,厚厚的冰面便成了商队与过往军户士兵同行天然的道路,时间久了,即便机场大雪将冰面覆盖的严严实实,一样踩出一条曲折蜿蜒的路来向呗而去,直通镇虏卫所属最北侧边墙的新安堡。   只见河面上支起了几个原木交叉钉成的架子,数根横木横架其上,将雁河拦腰斩断。太阳已经有了落山的架势,散发的光辉呈现暗红色,开始变的有气无力。总兵大人并没有下令撤走,军户们不敢擅自离开,都聚集在雁河南岸清理出的空地上,抱着膀子看热闹。   这上百军卒都是曾敢带来的护兵,原本对李信并不服气,但在经历了野狼口遇袭以及智擒顾通一事之后,已经一改往日不合作的态度。世事便是如此,永远都是成王败寇,只有不断的取得胜利才是一个人于乱世之中的立身之资本。军卒护兵们按照要求,一遍遍按照演练着各种动作。   包括挪木雁河上的头架子,以及其他人如何配合等一系列……   就在大伙忙活的热火朝天之时,远处随着西北风传来了阵阵号子,喊的什么听不太清楚,但是有经验的军户都知道,这是北上出塞的行商来了。   果真,片刻功夫便见到为数不少的车队正沿着雁河往自西南而来。李信瞳孔猛然收缩,暗暗冷笑,来的当真及时,就让你们尝尝物资禁运的厉害吧!   李信一挥手,雁河上的军卒们立即停止了演练,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据说这些行商一个个都是为了钱而出卖大明朝的汉奸,收拾起他们来自然都是人人唯恐落后。   离着老远便有军卒呼喊令车队停止,更有一队几十人的马队骑兵呈战斗阵型,直驱而去,不断在车队两翼来回游弋,示意他们立即停止前进。至于,原木栏杆后面的军卒则都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雁翎刀在手,似乎只等一声令下便冲杀过去一般。   商队规模之大连李信都大吃一惊,他坐在马上举目望去,竟似一眼望不到尽头。每辆大车更是分量不轻,所过车辙痕迹深达数寸。车队初时并没有依言停止前进,同时有一群群壮汉们分列两旁,似乎便是护持商队安全的壮丁。最终,前导队伍于原木栏杆前堪堪停住。   一名看起来似乎是主事的中年人来到队伍之前打探消息。只见他还算客气的躬身施礼。   “不知军爷们所属是哪一卫?”   李信与军户们站在一起,并没有出面,在雁河上主持大局的是一名小校,如果顾通此时此刻在沿河边上,定然一眼便可认出此人是那日与之周旋的皂隶。   小校面色如常,言语客气,声音却严厉无比。   “镇虏卫在此执行公务,还请配合我们工作!”   那中年人一笑,“哦,原来是镇虏卫!某与顾千户前些日还把酒言欢,都是自家人,便让车队过去,如何?”   小校嘴角一撇,笑道:“我等只知三卫总兵与都司府经历司经历大人,顾千户不知是何人!”说到此处,他换了一种较为平实的语气继续道:“三卫总兵府令,近日得知有不良奸商倒卖粮食生铁于塞外资助鞑子,为避免大明遭受重大损失,特于镇虏卫设立检查站。”说着又一指那河边竖起的硕大木板。“其上所列的物资均属违禁物品,一律不得出境,一经发现悉数没收!”   中年人听了小校的话,又看了看那块木板,骤然间脸色数次变幻,最终还是稳定下来,脸上堆满了皮笑肉不笑!   “如此说来是通融不得了?”   “正是!”   中年人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往身后一挥手,立即有人捧了一只木匣来。他伸手将木匣的盖子打开,只见里面赫然码着一层齐整整的金锭。   “如何?只要将军通融,这些金锭请自取之!”   小校正色又将木板上的条例重复了一遍,明晃晃的将之拒绝,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请配合检查!”   中年人频频冷笑,当即便撕破了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咱爷们不客气,你们这百十人也想不自量力?真是给脸不要脸!”   商队里的壮丁有数百之众,又都是亡命之徒,当然不会将这些烂透的军户卫所兵们放在眼里。眼见着中年人转身回到车队之中,亡命徒们正准备一拥而上,车队里却莫名其妙的爆炸开来,快速飞溅的碎片在瞬间就重伤十几人,猛烈的巨响更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中年人大叫不好,他们竟然有大炮,同时举目四望,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半门大炮的影子 !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敬酒罚酒 [本章字数:3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1 23:47:46.0]   刚过了掌灯时分,黑漆漆的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曾敢自野狼口事件之后能够再过问的公务已经很少。他吃过了晚饭,闲来无事便在桌上随手抽出本书来,刚翻了两页便听与之一墙之隔的卫司衙门传来了熙熙攘攘乱哄哄一片的人声。这让近几个月来饱经战场磨砺之苦的他顿时心生警觉,提了雁翎刀在手,便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护兵也踮着脚好奇的打量一墙之隔的卫司衙门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到经历大人提着刀从屋里急吼吼出来,又赶紧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大人有何吩咐?”   “卫司衙门里可有情况?”   护兵完全不似曾敢警觉性那么高,赔笑道:“回大人话,说是什么检察长,查扣了大批的东西。”另一个护兵也在一旁连声附和。“是啊,外边巷子里,挤满了大车,一直排到城门口呢!”   曾敢心头一惊,这才想起李信前一日对他提及过的物资检查站一说。这种与民争利的事,于他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格格不入,自是大不以为然。但李信手握大权,他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干涉,只想看他究竟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曾敢所在的院子与卫司衙门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却不是直通的,他推开大门踏了出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住了。只见昔日黑漆一片的街上被无数支火把映照的灯火通明,挤挤挨挨的车队从卫司衙门前的大街上一直向南排了出去,竟然一眼都看不到头。   愣了半晌,曾敢才回过未来,这李信居然真的说到做到去抢了山西商人的财货。曾敢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抛开朝廷上不与民争利的原则不说,他虽然是个读书人却对官商之间那些蝇营狗苟之事并未全然不知,这晋商能横行山西漠北,又岂能没有当地官员的护持?   李信贪心作祟,猛然间以通贼的借口劫掠了如此多的财货,可是闯了大祸,捅了马蜂窝了!纵使他一时间取得了此事的上风,想一口鲸吞了这许多货物却是不容易,只要本地官商反应过来,群起而攻之,他以这小小的镇虏卫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铁钉?小胳膊又如何去与人家的大粗腿斗?   这简直就是胡闹。   曾敢怒气冲冲的直奔卫司衙门大门口,挤过门前拥堵的人群,在第二进院子的议事厅将李信堵了个正着。   “李将军啊李将军,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   李信笑道:   “经历大人莫要玩笑,何来大祸?”   曾敢虚指外边的车队财货,忧心忡忡的道:“这些财货价值几何将军不会估算不出来吧,它们原本的主人又岂能善罢甘休?”   李信还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没料到曾敢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而且想的还如此之远,但无论如何也算是对镇虏卫的未来忧虑,没必要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撵走。更何况,这事李信还得拉着他一起干!   “经历大人来的正好,物资数目巨大,无论是卫司衙门还是总兵府独自处置似有不妥,所以李信准备筹备成立一个专门处置没收被禁运财货的部门,还需要仰仗经历大人。”   卫司衙门也好,总兵府也罢,以目前的情况,套用李信前世的话讲就是一套班子挂两块牌子,如今他还想再挂第三块牌子。   曾敢冷笑。   “曾某还能有什么让李将军仰仗的?”   曾敢由于此前的失败一直觉得对不起恩相对他的殷殷重托,如今李信竟然反过来求他帮忙,如果自己答应了岂不是为虎作伥?可不答应又能眼睁睁看着镇虏卫被他推上风口浪尖吗?   腊月二十八清晨,卫司衙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李信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将一块刻着黑字的木牌竖在了大门的左侧。有好奇识字的由上而下依次读着。   “军管物资处置委员会……”   镇虏卫本城中身已经没有多少军户,围观的人多是衙门里的书办、皂隶与杂役,其中也不乏见多识广的人物,军管物资处置很好理解,但是却头一次听说委员会的叫法。   听着挺复杂,其实委员会里的委员只有两个人,一是武官出身的三卫总兵李信,另一个是文官出身的都司府经历司经历曾敢。所有被罚没物资的处置都必须由两名委员全部盖印才能生效。   这些看热闹的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副喜气洋洋,有一张脸布满了阴云。那就是顾通,他虽然被软禁在卫司衙门的一所小跨院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贴身看管,但却并没有被隔绝消息。他在门缝里目睹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百户李大良被特许和顾通关在一起,当他得知李信抢夺了晋商的财货时,对此人手段之狠啧啧称奇,同时也等着看他的笑话,那些晋商损失了财货又岂能善罢甘休?但是当他又得知李信成立了军管物资处置委员会这样一个机构时,却将嘴撇的老高。“姓李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姓曾的一贯与其作对,他弄了这么一出戏,岂不是自负手脚?”   顾通如今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虽然痛恨李信却也不得不服人家的手段,是自己低估了他,又过于高估了自己,有此一败也不冤枉。   “大良啊大良,将大批财货的处置之权拱手让人,你以为李信当真糊涂了吗?糊涂!”   李大良不解其意,明明李信是做了一件自负手脚的事情啊。顾通见他不解,若是以往定然不屑与之解释,但现在闲来无事,说话竟然成了唯一的娱乐活动。   “如此一大笔财货岂是一个人能吞下的,那曾敢也是有背景的人,拉他一起进来共同分赃,是在往自己身上贴护身符呢!再说了,如今李信掌握着镇虏卫中的兵权,如何处置,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什么委员会,遮羞布一块而已!”   顾通鼻腔里发出了两声重重的冷笑。   曾敢没想到李信竟然如此大方给了他处置军管物资的权力,那么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从中做些工作来阻止李信越来越疯狂的,劫掠商人财货暴力吞掉的行径,这是他答应加入委员会的原因之一。   同时,在军管物资委员会成立的当天,他当即选派书办,对所有的财货进行一一点验,登记造册,然后入库。说起来,曾敢打仗一般,统计物资却是一把天然的好手。   随着统计工作的进行,曾敢心里便愈发的没了底,这些山西商人们的能量当真不小,粮食、食盐均以千石计,生铁、皮革、牛筋更是不计其数。   粮食和食盐自不必说,是人生活的必需品,但是接下来的生铁、皮、筋却都是彻头彻尾用于生产制造武器的原材料,这些原材料运出边墙,售卖的对象不言自明。关外正缺少的就是这等物资,鞑子们吃着大明朝运输给他们的粮食,拿着有他们输入的原材料打造的兵器,毁关入寇,到大明的土地上来烧杀抢掠。   难怪李信说那些晋商一个个都是大汉奸,是大明的罪人,如今看来,此言竟是不虚。念想及此,那些在背后拿银子对晋商们提供保护的官员们呢?难道他们的行为不是包庇纵容了晋商们一点点挖掉大明朝的根基吗?   接连两天,沿河边上的物资检查站源源不断的将各色财货运抵镇虏卫卫城。货物如小山一般堆积城内,曾敢带着书办皂隶们昼夜开工,也才清点了十之五六。数目之巨令人瞠目结舌,包括曾敢在内,所有人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手点验财货到手软还不算完。   更有人喃喃感慨,“这回咱镇虏卫发财了,就是用上十年八载也未必能用完呢!”   “谁说不是,跟着李总兵干当真痛快……”   曾敢对此是持悲观态度的,他当即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直奔大同府打探消息,试图在那些幕后的金主们进行猛烈报复之前先与其取得联系。   如今这镇虏卫城中李信的威望如日中天,耳目当然也不少,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脱李信的眼睛。不过,他只是付之一笑,不加理会。   腊月二十九,终于有第一波陌生的马队抵达镇虏卫城外,其中一位领头的年轻人自称乃是范家少东,前来交涉自家财货被扣一事,李信命人将其请入城中,好生招待,却不立即见他。紧接着又陆续有各家的管事以及少东带着人陆陆续续赶到。   直到晚间,晋商把大家竟有六家派了人来交涉。   曾经亲往大同府的介休和尚见此情景不禁骂道:“这帮驴日的,都是贱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施主好生请他们来,不来,如今给他们点颜色,一个个便乖乖的不请自来了!”   李信书房之中,介休骂骂咧咧如数家珍般将几家商人挨个数落了一遍,谁家无礼,谁家傲慢,谁家客气……最终汇成一句话。   “施主准备如何对付他们?”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此为何意? [本章字数:3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1 23:56:06.0]   关于这个问题他没与任何人讨论过,包括曾亲自替他去大同府城执行秘密任务的介休。   这事还得从李信来镇虏卫之初说起,镇虏卫的破败的确远超李信想象,不管是成立新军也好,建造兵工厂也罢,都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钱。愁肠百转之下,他还是想到了晋商。   商人逐利,他们可以借钱给皇太极,输送物资给满清,那为什么就不能借钱给镇虏卫,输送物资给镇虏卫呢?因此,李信才派了介休持自己盖了三卫总兵官印的手书前去大同府商议借钱一事,岂料介休到了大同府以后却屡屡碰壁,甚至还被人狠狠的奚落了一通。   介休铩羽而归之后,李信这才发觉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人家怎么可能和一个既没有地盘又没有兵权的挂名总兵合作呢?那么李信便决定这些行商们看一看自己的能量。于是才有了雁河边的检查站,以及源源不断运往镇虏卫城中的财货。   只不过李信并没有立即便见这些纷纷赶来的行商代表们,除了好吃好喝招待好之外,拒绝接见任何一家的代表。他很快又接到报告,曾敢在每日清点财货的同时也没闲着,已经有人亲眼所见,曾敢曾进入范家、黄家、王家所居住的宅院与之想谈甚久。   当此之时,陆九在左千户所掌控局面,李信身边现在只有介休和尚一个老人。而介休和尚对曾敢的感官亦是很不好,主张李信对其立即采取行动。如今,镇虏卫城中进来了许多外人,加之精锐护兵们又都是曾敢的部下,万一他有什么异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信却一副成竹在胸般的模样,让介休和尚不必杞人忧天,镇虏卫的天塌不了。介休见在曾敢的问题上说服不了李信,便又将话题转移到物资上去。   “施主,这些物资正好可做积兵积粮之用,不如咱们将那些行商代表都……”   介休说着伸出右手做刀状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如此一了百了,再栽上个通匪的罪名。他们家里若不服便去告官,又能乃施主何?”   李信骂道:“亏你还是和尚,怎么一点悲悯之心都没有,从你嘴里杀人好像和踩死个蚂蚁一般容易呢!”   介休和尚呲牙笑道:“施主慧眼如炬,大千世界,人与蝼蚁又有何区别?成大事者自当杀伐决断,施主哪里都好,却是过于妇人之仁了呢!”   李信白了他一眼,想自己穿越到明朝以后不说杀人如麻,怎么样都和妇人之仁挂不上关系吧?杀鳌拜,杀岳托,哪个不是经他之手?   “本将军妇人之仁?何以见得?”   介休却像没注意到李信的表情,继续道:“远了不说,那顾通留着便是个祸害,为何不趁早杀掉以绝后患?”   李信一时语塞。的确,他从未想过何时该杀掉顾通,每次他先想到的总是留着这些人还能有什么用?就像他打算将顾通派回去左千户所继续发挥余热,这也算留他一命的借口。   不过,不杀顾通的好处也很明显,左千户所的军户们大都与顾通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将之杀掉,那么总兵府与左千户所之间因仇恨而出现的裂缝,将会使人心散掉,所谓各怀心思,到时候对他的计划也是十分不利的。   当然,如果顾通老老实实的过他后半生的日子,李信与其无冤无仇自可放他一马,但若是此人贼心不死,自取死路,他可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心慈手软了。   介休和尚还在喋喋不休,此刻他的话题已经由妇人之仁转移到了镇虏卫的核心问题之上,那就是何时拉起一支真正属于镇虏卫的军队!而这支军队效忠的对象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李信。   李信赶紧制止了介休越来越发散的思维,这种话传将出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看来这货还是贼心不死,到现在还不忘了撺掇他造反自立。   次日便是腊月三十,按照传统卫司衙门本应早就放假,所有书办、皂隶、杂役好各回各家过年去。但是,今年的情况极为特殊,是很多人一辈子几十年都没见过的。   镇虏卫城中的财货堆积如山,眼馋的都惦记着,总兵大人会不会每个军户都发上一些,大家这年过的可就痛快之极了。可想归想,有曾敢这个死心眼,死鱼脸在这,大家伙都断了偷拿的念想。前日有个皂隶没忍住只是偷拿了一顶毡帽,竟然被曾敢命人活活打断了右手的腕骨,这只右手就算是废掉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谁还敢冒险以身试法,都老老实实的,断了非分之想。   不过今儿,大伙的心都松了一口气,原来一向守时的经历大人竟然没来。当然,曾敢没来不是他偷懒,而是卫司衙门里有大事需要他参加。   因为就在今天,李信准备接见来找他的各家行商主事之人。卫司衙门正堂之上,六家来到镇虏卫的主事之人齐聚其中,曾敢已经提前一日与之都见过,李信迟迟不到,他自然就先代为招呼着这些人。   正所谓士农工商,通过这个次序也能看出来商人在明朝的地位之低下,所以曾敢骨子里是有些瞧不起这些人行商的,而且在座的行商之中,多数又都行为粗鄙,言语行为让他频频侧目,有人说话间便会当众将一口痰吐在地上,还有人甚至脱了靴子扣起了脚气……   不管如何,行商只要说起李信来便是一番痛骂,似乎只要他本人一来便大有将其活活撕碎的架势。曾敢见此此情形,既担心又有几分期待,他到想看看一向刚愎自用的李信如何收场,最后说不得还需要自己出面来摆平残局,好在他此前已经有了两手准备……   就在众人破口大骂的当口李信出现了,只见李信面含微笑,似乎根本就没听见那些骂他的言语。而曾敢担心失控的局面也没出现。几家行商主事之人纷纷起身与之行礼,而且还相当的客气。看的曾敢不禁有点吃味,想他进屋之时,这些人也不过是虚拱手一下而已。   由此,曾敢更瞧不起这些行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小人行径,商人就是商人,舍义而逐利者又能有什么君子了?   一番客气的有些过分的寒暄之后,各家行商一致推举范家少东代替大家伙发言。   “鄙人小姓范,惊悉下人办事不利与总兵大人产生了些许误会。几番思量,大家都觉得过意不去,这才亲自前来与总兵大人赔礼,小小心意,还望总兵大人不要嫌弃!”   说着递上了一张书柬,介休和尚伸手接过,展开之后,发现竟然是一张清单,上面林林总总罗列了各色东西,价值不菲。介休和尚对此却不屑一顾,与镇虏卫城里堆成小山的物资比起来,这点东西的确是九牛一毛。但是他做不了主,看完之后又递给李信,并暗示他不要接受这些东西。   李信发现这是一张礼单之后,并没有给予表态,而是将之轻轻至于桌上。   “李某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显然太过贵重,不知诸位究竟有何事相求呢?”   正堂中诸位俱是一愣,连曾敢都觉得李信这一句纯粹是没话找话,送他重礼所求何事,这不是和尚头顶的虱子,一清二楚吗?   范姓少东呵呵一笑:“既然总兵大人动问,小人便如实相告!还望大人通融,放这镇虏卫城中的几家财货出关。”他说的客气,没直接让李信归还,而是转了个小弯子。   李信哈哈大笑。   “还当何事,城中财货你们尽管凭清单去找经历大人领取,再寻吉日便可出关。如有缺失,李信双倍给诸位补上!”   范姓少东先是一愣,原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唇舌,谁知李信竟然一口答应,后边还准备了好多说辞一时之间就用不上了,于是连不迭的施礼道谢,各家的行商主事也乱哄哄的称赞李信英雄信义!   恭维话听的曾敢一阵阵倒胃,自己是处置委员会的委员,他没有与自己商量便私自做决定处置物资,当定下的规矩是儿戏吗?更让他奇怪的是,李信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手的财货如何便又轻易的让了出去,此人究竟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一旁的介休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昨夜李信还信誓旦旦的说要给这些汉奸行商点颜色看看,怎么今儿一张礼物清单就被收买了?   李信双手虚按,示意在座的行商们安静。   “财货,诸位尽管提走,不过却有一个要求!”   “总兵大人请讲!”   别说是一个要求,就是十个八个要求行商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李信从怀中掏出一叠纸笺摆在桌子上。   “只要诸位先将这保证书签字画押!”   范姓少东松了一口气,还当是什么要求,不过是签字画押而已,但是等他拿起一份纸笺,看了几眼之后不禁勃然变色。随即竟是一阵冷笑。   “总兵大人此为何意?莫不是在说笑?”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年借款 [本章字数:3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2 23:00:00.0]   李信拿出的这份纸笺字数不多,但其中一条却是极为关键,领回财货的一则关键前提是,未经三卫总兵衙门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运送清单所列的半点物资出边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行商门却是一个个怒火中烧。   对于范姓少东的反问,李信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然笑道:“知道诸位不易,但是朝廷也不易啊,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要紧关头,不但咱们如此,便是那边墙外的鞑子也是如此。”   李信伸手遥指北方,“今年北方大旱,粮食几乎颗粒无收,此番入寇靡费不浅,却又没带回去多少财货,想必也快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   这一番言辞才说到一半,便立即有行商抢道:“朝廷也好,鞑子也罢,说句不中听的话与俺们行商有甚关系?财货往来无非是一买一卖,价高者得之。”   说这话,早在万历朝以后便不犯什么忌讳了,朝廷对地方的影响力越来越弱,对边境贸易的控制也越来越松懈,与其说松懈,不如说是官商勾结上下其手,倒卖盐铁粮食到了天启朝就连内阁都睁一眼闭一眼,只要没闹出乱子,也实在拿不出精力来管这些闲事。因此行商能说出这种话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曾敢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李信做事不靠谱,那些行商说话就更不靠谱,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在京城立即下狱看头也不为过。李信的话他明白,无非是在暗示,如果这一批批的财货出了边墙,无疑便等于便想的支援了满清鞑子渡过难关。而此消彼长之下,吃亏的必然就是大明朝廷啊。   搁在以前,曾敢对这等事想的并不深入,李信这番有意无意的点拨使他有茅塞顿开之感。他第一次意识到,两国交战,并不仅仅只局限于两军对垒,攻城拔寨那么简单。正如眼前的局面,或许以限制财货出边墙这种手段来饿杀,一样可以达到削弱满清的目的,而且还兵不血刃。   曾敢忽然觉得自己把住了李信的脉搏,此前建立检查站也好,劫掠物资也好,种种行为便都解释得通了,只是这种初衷虽然好,却不现实,行商们虽然粗鄙却也都是百姓,以伤害百姓为前提来削弱鞑子这种以本伤人的手段,他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再看行商们,虽然有限度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仍旧能够感受到卫司衙门正堂中在酝酿发酵的不满情绪。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场。   “诸位,诸位,家国之事,岂能与百姓无关?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举出来商谈,一味指责于事无补啊!”   岂料李信却冷冷道:“没有总兵府允许,半点清单所列物资都不允许过境出边墙这一条没得谈。”   曾敢愠怒,与民争利本就在道义上站不住脚,念在同为朝廷着想的份上自己本想拉李信一把,谁知他却硬邦邦的给顶了回来。一气之下便道:“本官身为军管物资委员会委员,对镇虏卫城中滞留的财货同样有处置之权,本官不点头,你虽然身为三卫总兵,命令却也不能生效!”   这个规矩是李信定的,而且立规矩时还召集了城中大小千余人信誓旦旦的公之于众,如今他自己总不能食言而肥吧?曾敢终于觉得自己在与李信的斗争中第一次真正的抓住了他的痛脚。这种愚蠢到作茧自缚的决定,曾敢曾想了一天一夜也没个结果。他当然知道李信将自己拉近这个所谓的委员会中是利用自己文官的身份,将劫掠行商财货的行为做的好看一点,将来就算有人追究责任也能多一个人承担。最后,他只能将原因简单的归结为,这是李信为了吸引自己同意加入委员会而抛出的诱饵。   这是题外话,曾敢当众翻脸正好让诸位行商们看了笑话,原本就都很克制的他们立即屏气凝神看着镇虏卫城中一文一武两位官员斗嘴。   按照曾敢的预想,李信此刻定然会气炸了肺,可李信却突然笑了。   “曾大人何出此言哪?我又没有动用那财货的命令,何来生效一说啊?”   曾敢这才转过弯来,是啊,当初只说动用这批财货需要两人同时首肯,李信不同意财货被领走,他提出反对意见,难不成还要赞同行商们将之领走吗?退一步说,即便自己同意,李信不同意,如此意见不统一,谁又能动的了那批财货了?   行商们被两个人的对话弄的有点糊涂,还是那范姓少东再次发问:“总兵大人,经历大人,在下只想得着您二位一个准话,这货大家伙究竟能不能拉走?”   李信还是那句话,财货拉走可以,却需签了保证书。曾敢突然觉得在众多行商面前与李信当面争执似乎不妥,有失体统,见他还是死了心的不做半分退让,那还与行商们上两个甚?都说断人钱粮等于杀人父母,难道他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于情于理,这等霸王手段岂是一方父母能做的?   李信虽为武官,但是边镇卫所不同于普通地方,军事长官往往兼理民政,说他一方父母也不为过。   双方互不让步,行商们虽然没有闹乱子,却也不准备离开,一个个沉默不言,坐在卫司衙门正堂里,示威一般。李信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幕,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沓纸笺放在桌子上。   “既然诸位不愿意就此领回财货,这里还有第二条路,都看看吧,同意的就签个字,不同意的,请自便!”   曾敢与李信一桌之隔,先一步拿起一张纸笺,竟是借条一张,声言滞留于镇虏卫城中的财货,乃是李信以三卫总兵府的名义所借,至于借期约定三年,息钱则……   总之这也是一份极不公平的霸王借条,最有待商榷之处便是没有抵押物,其实也不能算是没有,一颗鲜红的三卫总兵府大印盖在其上,便等于将三卫总兵的脸面与声誉都押了上去。只不过对于一个管军户的武官来说,这些在文官看来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可谓是一文不值。   行商们一个个都沉默不语,纸笺都拿在了手中,签与不签显然都在心中衡量着其中的利弊。   第一个表态的是范姓少东他啪的一声将纸笺拍在桌子上,告了句罪便愤然离去。但是在借条是否签字画押一事上,几家行商显然应对的态度是不同的,这其中有一家居然便签字了。   “总兵大人这押俺画了,字也签了,却还有个小小的要求。”说话的人此前曾自我介绍是黄家的一位管事,见他还算识时务,李信也不再疾言厉色。   “但讲无妨!”   “小人想,总兵大人能否请这位经历大人做个担保?”   李信问也不问曾敢便一口答应,这有何难答应你便是,说着将那管事签字画押完了的借条推倒曾敢面前。曾敢哭笑不得,心道都没问我的意见便答应下来,如此孟浪,自己岂能跟着你胡闹?到时候,三年期满,你李信赖着不还,难道还得让我来堵这个窟窿不成?想归想,曾敢却不知如何鬼使神差的便将这保人的名字签下了,同样也画了押。   借条一式三份,一份归行商,一份归李信,另一份李信则交给了曾敢,曾敢竟然也鬼使神差的接了下来。   紧跟着又有一家的管事也提出签一份借条,既然提不回货去,拿个借条回去也算给东家有个交代了。最终,与座的六家主事之人,有四家拒绝,两家签字画押。   李信再一次重申了,物资管控出边墙的政策,并提出来,自此以后但凡有财货车队由镇虏卫过境出边墙,均须到总兵衙门报备,一旦发现有违禁物资将会即时没收。   行商们当夜便纷纷离开了镇虏卫卫城,顾不得雪大风疾,顾不得大年三十夜里吃上顿热乎饺子,带着满腔的愤恨离开了。   曾敢等行商们一走,便立即找到李信提出抗议,他此前积极的点验财货,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将来将这批财货物归原主做准备,好做到寸缕不失,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维护官声所必须做的。否则,自己很可能便会背上贪图钱财的恶名。   在曾敢的预料中,李信如此做的目的不过是给行商们一个下马威,财货的归还那是迟早之事。这么一大批财货价值不菲,一个人吞下去根本就不现实。哪成想,李信就是这么不自量力,而且还将自己拉上,官声受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现在曾敢所想的便是如何才能将对自己官声的损害降到最低,他找李信才说了几句,便翻了脸。李信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没有半分退让,即便他勉为其难为其当了保人,这厮也没领半分的情面。   一怒之下,曾敢提出要带着人离开镇虏卫。他这是一计狠招,李信的大队人马在左千户所,目前支起检查站的完全是他的护兵,自己以此要挟,还看他如何强硬!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开始募兵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2 23:52:15.0]   岂料李信竟然丝毫都不挽留,反而说道:“经历大人在镇虏卫的确耽搁的太久了,再不去都司府报道,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李信这里也不好再强留,只是这顿年夜饭说什么也得吃了,不能像那帮行商一般猴急!”   曾敢被李信气的直想跺脚,伸出发抖的右手,指点着李信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又恨恨的道:   “你希望本官立马就走,本官偏就不走!”   说罢,曾敢重重哼了一声离开了卫司衙门。   外边雪愈下愈大,夜色逐渐转黑,这是李信来到明朝以后过的第一个年关,只是此时此刻不论是卫司衙门还是城中都没有半点大年三十的喜悦味道。书办皂隶杂役们都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衙门里冷清的吓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竹之声,时时刻刻提醒着李信,过年了。   次日一早,李信在大明朝迎来了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一他也没闲着,找来了自己的亲兵将连夜写就的布告在城中张贴下去。同时又命专人分发到各千户所,各百户所。   只说这镇虏卫城中,锣声一响,衙门口立即便引来了瞧热闹的军户,白纸黑字的布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人们都纷纷猜测着总兵大人又有什么新动作。   军户们基本都不识字,这卫城中张贴布告一般都有专人宣读。在这之前私下揣测,难不成与城中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有关?还是总兵大人想给大家伙分发些下去,让大家好好过年?这都不是毫无根据的揣测,昨夜来索要财货的行商们与总兵大人谈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家伙都很兴奋,既然这些财货保住了,大伙没功劳也有苦劳,分他们一些并不为过。   但是,等那皂隶将布告内容宣读之后,军户们不禁隐隐然有些失望,同时也带着一丝丝的兴奋,因为这布告根本就与分发财货无关。确切的说这是一则总兵府招募士兵的布告,军户们尤其是成年男丁,对朝廷的征发始终都怀有一丝抵触情绪,所以当听到是招兵布告之后,很多人大失所望。   但是接下来的条款又让很多人心动起来。等军户们反应过来,那皂隶早就将布告通读完毕,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去陪婆娘孩子。   “喂,再念一遍吧,俺们刚才没听清楚。”   “对,尤其是那一条条的,都说了什么,再读一遍!”   那皂隶无奈只好放慢了语速又将那招兵的条件念了一遍,军户们骤然间都激动了起来。从来就没见过如此丰厚的招兵条款,凡合格者,每人每年饷银折合现银十两。而且这还不算,凡合格者,只要应了招募,其所在军户的一切税费徭役便都可以减免,同时还有补充条款的福利待遇,等待进一步的公布。   至于那补充条款先不去理会,单单只这两条,便引的人直流口水。   军户们虽然代朝廷屯田于边镇,但是仍旧需要缴纳各种税费,该服的徭役也一样都不能少,一年下来家无余粮,亦无余财。但是,如果真按照这招兵条款上所讲的,当了总兵府的募兵,不但每年可以得到十两现银的军饷钱,连那种税费都会免除,这无形中便又节省了一笔开支,等于生赚下的,另外免除了各种徭役,不但解脱了自家的被征发的劳力,更是一种身份地位提升的象征。   这种又既有里子又有面子的事,任谁见了都会眼馋。当天镇虏卫城中的军户便有数百人,齐集于卫司衙门门口,纷纷嚷着希望成为总兵府的募兵。   曾敢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以为是自己的要挟刺激了李信,但是看他竟敢擅自更动朝廷的体制,心中便又大为不满,只是在以往无数次硬碰硬无数次吃亏的教训下,他选择了沉默而后见机行事,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冷眼旁观,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仅仅过了一天,周围各个百户所都得到了消息,军户们纷纷来到镇虏卫卫城想看看这招募士兵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便如所日一般聚集在城中,请求加入总兵府的募兵。   这种效果,似乎早就在李信的预料之中,很快他又发布了第二张布告,这一次则是所招募士兵的具体要求,所示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有两点。第一条是应招之人须年满十六,且不能超过过三十岁。第二条则比较奇怪,内容是凡应招之人必须经总兵大人亲自面试,合格者方有机会成为总兵府募兵中的预备兵。   单单这两点要求的第一条,便令几家欢喜几家愁。军户里,三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不在少数,可是总兵大人设置的年龄杠杠也太苛刻了,恐怕整个镇虏卫满足以上这几点要求的也不会超过千人吧。   失望归失望,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并不是所有人都循规蹈矩,户籍策都已经在战争中被焚毁,冒认年龄也没什么大不了。初步的遴选工作在大年初二的中午便正式启动。   初次遴选的负责人是卫司衙门的知事钱泰,他在被李信冷落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成功复出。这些日子里他一直为自己改投门庭与曾敢暗通款曲的行为羞愧不已,虽然表面上的目的都是为了公事,但这在极重情面场面的大明官场来看,绝不啻于一种变相的背叛。他万万没想到,李信竟然不计前嫌,不但在次用他,而且还是重用。这如何能叫钱泰心中不感激涕零?是以做起事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卖力,都认真。   第一个难题很快就来了,钱泰在按照年龄登记造册的同时,发现了大量的军户谎报年龄,前后相差不多的倒不好辨认,可有那白头老翁竟然也夹在报名的队伍之中,言之凿凿的称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则让他哭笑不得。   如此,第一天报名总数超过800,直到正月初五,镇虏卫前前后后的报名总数竟然超过了2000,这大大超出了以钱泰对镇虏卫军户人口以及年龄所了解的正常比例。他感到这件事要办砸了,想找个人出主意却又没人能帮的了他。如果搁在以前,这完全都不算问题,有户籍策在,所有军户的出生年月日都写的清清楚楚,到时候只凭籍册,一验便知。   到了正月初六这个数目已经到了将近3000人,总兵大人最初交代任务的时候并没有规定上限,但以钱泰的判断,照这种规模发展下去,超过5000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但招募的最初遴选截止日期是正月初八,也就是说还有两天的时间。   最后这两天,钱泰竟然发现连高山、阳和两卫都陆续有军户前来应招,因为李信身为三卫总兵,所以布告所派发的范围,自然除了镇虏卫以外,还包括另外两个并不在他实际控制中的卫所,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还有人前来,并且为数不少。最终,落实在钱泰集册上的总数竟然远远超过了预期的5000之数。   当钱泰将最终的统计结果战战兢兢的报给了李信之后,竟然得了一句夸赞,这让他大有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的感觉,同时还有积分惭愧。钱泰最终还是忍不住将他的担心说了出来,冒认年龄的军户不在少数,其中真正符合要求的恐怕不足十之一二。谁知李信却满不在乎的一摆手。   “钱知事不必忧心,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既然百姓们有着如此积极的参军愿望,咱们也不好拒绝,伤了他们,你说是不是?”   钱泰心道,这哪里是什么积极参军啊,分明都是冲着那优厚的待遇而来。说句诛心的话,这些军户所求不正,总兵大人以利诱之如何能长久?钱泰的心态这几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李信刚刚来镇虏卫之时,他是怀有一丝再进一步的野心的。而且还有都司府中大人物的保证,所以在与李信周旋之时存了很重的私心。直到暗中与曾敢合作,遭到严重的挫败之后,他才断了再进一步的非分之想。无尺寸之功,还想再进一步,那不是痴人说梦么?   于是,钱泰对都司大人物的保证也失去了信心,或许人家早就放弃了自己。其实,他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遏制顾通,对那位大人物究竟有何种好处,怎么看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这些疑问也连同那点非分之想一同被他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当钱泰摒弃了非分之想,开始脚踏实地的做些具体工作之时,他的长处便凸显了出来。遴选招兵对象并不是一个容易简单的活计。他能将这些工作梳理的井井有条,足见其是用了心的。   这数千人规模太过庞大,召集在一起且不说没有那么大的校兵场,便是时间上也成问题。最后决定,按照登记次序每次以五百人为一拨,分批面试。到了现在,李信再想逐一问话已经不现实,因此他决定以十人为一组,分组面试。   可第一天面试下来的结果却让钱泰目瞪口呆,经李信面谈之后合格之数目竟然不足十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军户闹事 [本章字数:3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4 10:51:45.0]   对于李信如何二次嶙峋士兵的方法,钱泰充满了好奇之心,什么样的标准可以数百人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塞出去呢?还是说,总兵大人原本就没有什么规则,一切都是只凭心情,任意为为之呢?   初次嶙峋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而清点财货方面虽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因为曾敢撂了挑子而手忙脚乱,所以在腊月初九这天钱泰便被派去主持财货的清点。原来这钱泰还是一把计算的好手,仅仅一日功夫便将一团乱麻理了个头头是道,全部清点完毕。所以在正月初十这一天,他又开始协助李信进行第二次的士兵遴选。   遴选的方式很简单,李信事先将一张写了字的纸笺交给钱泰,他大致扫了几眼,只见上面罗列了大概有是个问题。李信交代他,遴选备选的军户时,只需将这纸笺上的问题一一提出来,然后再将遴选之人的回答一一纪录在案并同时具名。   这种方法他还是头一次见过,而且这些问题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问题,钱泰丝毫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比如其中一条问的是对方为何应招报名加入募兵。军户们的回答也五花八门,说场面话的有之,说不出原因的也有之,还有干脆便认了是为那优厚的待遇而来,这还算正规一点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看起来更加无意义的问题,甚至连生活中的一些琐碎也包含其中,尽管他不理解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李信交代的任务。   问的一丝不苟,记录的同样也一丝不苟。   大半天功夫下来,几百份问答记录抄写了在钱泰手边摞了厚厚一层。他终于忍不住,向李信询问其因何要问这些问题。   李信没有直接回答钱泰的问题,而是以手拍着厚厚的抄写记录,反问道:“钱知事以为,这些记录中有多少实话?”   钱泰按照李信罗列的清单问了一天,各种回答听的早就厌烦了,但最让他觉得倒胃的是,要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听这些军户们絮叨一些假话和谎言。   “肺腑之言者,能及这些人的百之一二也算不少了。”钱泰学着李信的样子拍着手边厚厚的记录。   李信笑了。   “这回钱知事知道该如何甄别遴选了吧?”   钱泰这才恍然,总兵大人的标准竟然是诚与信。不禁肃然叹服,这看似荒谬的甄别之法,却是暗合了儒家“仁义礼智信忠孝悌节恕勇让”中的一个信字。   虽然判断的依据仍然是他们的主观臆断,但标准却不可谓不明确。在李信的具体要求下,十二道问题,只要有八道以上皆判定为如实回答者,便算合格。有了这个原则,塞选工作便豁然简单起来。   仅仅半个时辰,钱泰便将之全部处理完毕,合格者与昨日相比,亦是不超过两手之数。   一连四天,每日第二次遴选的合格人数均不超过十人。钱泰便再也沉不住气,主动找到李信提出来,是否应该将标准降低一些,因为按照这种比例,到最后能招募到一百人已经算是多的了,而区区一百人又如何能够成军呢?   李信不置可否,只说让他继续遴选,过了明天再看。其实这种办法既是灵机一动拍脑袋想出来的,其中也有他对这个时代的兵油子难以成军的隐忧。   军户们世代屯田守边,虽然辛苦,按照后世价值观是值得人去尊重的。但事实是这些屯田的卫所兵,在明朝中叶就已经烂透了。兵员素质简直无可救药,也因此,戚继光在组建抗倭募兵时,选的都是远离喧嚣的山民,山民接触外间事物较少,相对便心思单纯,不会如卫所兵一般滑不留手,私心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而李信用了看似玩闹的这一招也是实属无奈。但是,不论李信还是钱泰,他们都没想到,就在正月十二这一天,二次遴选的工作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这事还得从正月十二一早开始。   一大早守城的军卒将镇虏卫卫城唯一一座还在运作的城门,南门打开之时,外边如以往几日一般,早就挤满了等待入城参加二次遴选的军户们。   左千户所的顾十四便是这数百人其中之一,他来这里报名是瞒着家里人,虽然卫司衙门的皂隶和书办没亲自来左千户所宣读布告做动员募兵的工作,但消息还是传了过来。老一辈人对总兵府和卫司衙门有成见,对这种事并不热心,而且卫司衙门的确也没来左千户所做工作,证明他们对这里的人还是怀有戒心的。   但顾十四与同百户所的几个年轻人们觉得总要去外边闯闯世界,这是个难得的大好机会,经过一番密议商量着还是偷偷的去了趟镇虏卫卫城。因此,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初次遴选的最后一天,赶上了这个难得的晚集。顾十四不论是在年龄还是身体上都绝对合格过关,过那初次遴选完全没有问题。至于二次遴选,他同样信心满满。   顾十四的家世在镇虏卫也算“显赫”,父亲是千户顾通的族叔公,又是百户所百户,家里田产不少,从小甚至还请过先生教着读了几天书,能识文断字,在左千户所方圆十里那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看到与之同去的同村少年中,有不少人都在二次遴选中失败,垂头丧气。反而更加坚定了顾十四的信心与非要成功不可的决心。但是在听了此前遴选之人的描述之后,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如何五百人中竟之合格了不足十人,这个比例低的吓人,但这也正说明了其中的含金量与总兵的重视程度。   顾十四也曾询问过二次遴选的具体过程,当得知知事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他曾仔细分析过那些失败之人的回答问题,觉得他们的回答失败之处,便是不够尽善尽美,不够无懈可击,有太多的破绽。   在开城门的一刹那间,大伙都争先恐后的向城内挤去,顾十四也不例外,恨不得削尖了身子钻机去。有识得他的便出言奚落。   “这不是顾十四么,你早就在那两手之数的名额之内,何必跟俺们这些人挤?”   “就是,就是,昨儿还笑话俺哥呢,今儿你急个甚,不是十拿九稳么……”   顾十四身边总是聚着几个死党,纷纷反唇相讥。   “你们一个个都是羡慕嫉妒恨吧,有能耐……”   顾十四根本就顾不上和他们拌嘴生气,挤进去才是真的,他要在遴选之时一鸣惊人,要让总兵大人记住他顾十四的名字。   诚然,顾十四的确在二次遴选时一鸣惊人了,也的确让三卫总兵李信记住了他。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得来的效果。   出乎顾十四意料的是,他那几乎完美无缺的回答被无情的刷了下去,当录选名单公布之时,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名字之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奚落与幸灾乐祸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失去理智的顾十四由爱生恨般对这个募兵的遴选工作产生了极强的恨意,他开始认为李信这种方法完全就是任意为之,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甚至是在拿他们这些人寻开心。便开始在失败的同乡之中煽动不满情绪。于是,不满情绪一触即发,随着进出城的军户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在城外焦急守候没得着当日进城机会的军户们也随即被这种情绪点燃,纷纷嚷着让钱泰,让李信给个说法,他们之中很多人从正与初八开始直到今日连续五天早早便守在了成外,只为能第一时间挤进去,不曾想却一直蹉跎到今日。   数千人闹将起来绝不是小事,把守南城门的是曾敢的护兵,面对眼看着情绪越来越高涨的城外军户们,护兵果断的关城门,防止事态扩散到城中。   但是,却没料到城中还滞留着没来得及出城的军户,这其中就包括顾十四。护兵们关城门进入防备状态的行为彻底将顾十四激怒了,被轻视不说,还被人家当贼防着,这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见守城的军卒不过十几人,便煽动一干愤怒的同乡死党冲了上去,和十几个护兵纠缠起来。   曾敢的护兵虽然战斗力不如陆九麾下的骑兵,但也不是吃素的,和近百人的军户交手打架不但没吃亏反而还隐隐占了上风,但终究是人少,被城中闹事的军户们抽空打开了刚刚关闭不久的城门。成外军户借机一拥而入,护兵们再也支持不住,只好四散奔逃。   军户们进而夺取了南城门的控制权。   消息很快就传回卫司衙门,军户们闹事,城门失控,如一记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了钱泰的胸口。这算不算一个不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没了主意的他,很快便将目光投向李信。   李信却面色如常,军户们不满,说白了还是钱闹的。   “走,去南门看看!”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四十九章 虚惊?化险? [本章字数:302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4 07:50:15.0]   李信以最快的速度将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军卒都召集到卫司衙门前,总数大概有四百人左右,除了曾敢的护兵还有城中临时招募的维持治安军卒。如果不是派了百十人去雁河边的检查站,他能调集的人当可更多。   钱泰立即建议李信派兵求援,去左千户所将陆九的骑兵调回来平乱。陆九在左千户所远没站稳脚跟,左千户所又是镇虏卫的重中之重,眼下的问题除了远水不解近渴以外,军户们本就是烂透的卫所兵,钻了空子才占了南门,他自信城中的官军平乱足以。   “一群乌合之众,城中驻军足以。”   现在唯一要紧的便是与时间赛跑,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事态的扩散,否则一旦处置的慢了,便会生出很多变数,又比如那软禁在城中的顾通……   这时,又有一队人齐齐来到李信面前。   “总兵大人,也让俺们跟着一起吧!”   这些人成功入选募兵,优厚的待遇指日可待,自然不能任凭这些还没到手的好处鸡飞蛋打,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要求出战。钱泰一拍脑门,对啊,怎么还把这些人给忘了。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只有五十多人,但也已经是一股难得的生力军。   其实李信是不愿意让这些人卷进来的,那些闹事的军户们很多都可能是他们的乡里乡亲,到时候万一兵戎相见,又叫他们该如何应对?既然钱泰已经开口,同时也正好多点人壮壮声势,李信便点头同意。   他到底是没有处置过百姓围聚闹事的具体事例,在遴选军户之初便将之忽视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只要稍有差池就可能出现的意外。其实在古代,政府是严谨百姓聚众的,即便没闹事也不允许,为的就是防止这种突然发生的骚乱。   军户们最多是心有不满而闹事,李信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仍旧充满了乐观情绪!唯一的难点是过行动必须要快,否则一旦动起手来出了人命,整个事件的性质便会被定性,至少阴谋叛乱的罪名没跑,这可是造反的节奏,到时候按照大明律法,整个镇虏卫恐怕就要被杀的没人了。   但是,李信心中早就有了处置意见,只问主犯,胁从不问,也就是说,抓住了带头闹事的,只会砍他一个人的脑袋,从而给其他参与闹事的人一个机会。   他的这一心理活动,钱泰猜不到,在卫司衙门里坐立不安的曾敢也猜不到,此刻,他已经获悉了城外的军户在闹事,他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幸灾乐祸,但很快又被忧虑所取代。   忧虑的除了城中的头头脑脑们,还有今次骚乱的始作俑者,顾十四。看着聚集在身边的军户们,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当认清楚眼前的形势之时,他恨不得狠抽自己两个嘴巴,今儿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如何便闯下如此弥天大错。   一旦惹怒了总兵大人,父母兄弟姐妹恐怕都要被自己连累的人头落地了吧。   此时此刻,上千的军户们一双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顾十四,等着他拿主意,接下来该如何办。他的死党兼同乡也在一个劲的询问,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做?   能如何做,顾十四到现在也没了主意,他甚至在想一旦总兵大人提兵前来,自己可不可以来个负荆请罪?可等李信带着数百红衣罩甲的大明军踏着霍霍的步子,推进到南门里时,他又犹豫了,怕万一自己投降了,再被李信当众斩杀。他才十九岁,还有很多事都没去做过,还不想这么快便去下边见阎王。   大不了带着人逃出城去,左千户所肯定是不能回了,为今之计出关当响马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主意定下,顾十四刚要向身边的心腹们传达这个想法,便闻听一阵阵奔雷之声由远及近,连脚下城墙似乎都在跟着颤抖,他趴在夯土城墙上极目远眺,只见一堆规模近千的骑兵正急速奔镇虏卫卫城而来。   顾十四试图分辨这些人的身份,却看不到一面旗帜,他的心开始往下沉,直沉到底。没有任何旗号的骑兵,在镇虏卫这种边镇,除了响马,便也想不出第三种身份了。   也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响马攻城了,响马攻城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便挤在城外的军户们四散而逃,已经进城的试图赶紧挤出去,却被拥堵到一起的人生生挤在城门洞子里。   军户们胡乱一片反倒没人想着去阻止李信带来的官军,李信突然意识到城外一定发生了什么,便要趁乱带着人上城去查看情况。钱泰却一把抓住李信的衣襟。   “总兵大人不可,城上乱兵太多,若是您有个万一……”   李信甩脱钱泰拽住他的手。   “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能奈我何……”   正说着,城上呼喊响马之声传了下来,钱泰勃然变色。大同府以及边墙外的响马战斗力都不弱,至少卫所兵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响马们很少攻城,通常只打劫过往的行商而已,主动冲击卫城堡寨还是头一次。于是又一把拽住了李信,说什么也不撒手了,死活不让李信上城。   眼看局势便要不可收拾,李信气极了一把抽出腰间雁翎刀,狠狠挥下。吓的钱泰双目紧闭,一双手却兀自紧紧抓着李信衣襟,他只觉得手中一松,整个身子便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原来李信心急之下挥刀割断了衣襟,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城去,只见闹事的军户们都六神无主一副惶惶然的样子。   暴喝一声:“我是三卫总兵李信!”   这一嗓子好似将一群灵魂出窍的躯壳震的灵魂附体,一个个收回目光不知所措的看着李信。   “尔等投军而来,所为何事?城外不过是一群响马,便怕了吗?”   顾十四被说的羞愧万分,他刚刚的确是害怕了,但在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下,抬起头挺起胸膛道:“谁个怕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   李信瞅了顾十四一眼,先是冷笑一声,继而赞道:“是条汉子,只要你们听本将军指挥,掉脑袋的就是他们!”   顾十四没想到,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总兵大人不但没怪罪他一句,反而还夸他是条汉子,不禁一阵汗颜,也不再矫情,立即跪倒在地。   “顾十四为总兵大人将令是从!”   城上的军户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跟着顾十四跪倒在地,附和道:“为总兵大人将领是从!”   李信点点头,指着顾十四问道: “你叫顾十四?”   “正是小人!”   “好!你带人去先将城门关了,然后闪到一旁,看看咱大明官军是如何杀贼的!”   总兵大人有令,顾十四片刻都不耽搁,先是带人奔到辘轳旁,准备先将铁闸放下。   再看城外,军户四散奔逃,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城内的军户也终于挤开一条血路逃出生天,数千人转眼间逃的仅剩下了五六百人纷纷聚集于南门之内,与红衣罩甲的官军相对而望。李信站在城上冲下面的军户喊道:“要关城门了,想逃命的抓紧去吧!”   军户里有人高声回道:“总兵大人,俺们都是准备投军的军户,本意不是来闹事的,如今卫城有难处,自当共同进退!”   李信冷笑数声。   “大明官军在此,尔等只需旁观如何退敌便是!”   随即对城下明军一挥手,“上城!”   钱泰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瞅瞅城下的军户,又瞅瞅李信一脸难色。明军们却是已经呼呼啦啦的登上了城头。   与此同时,顾十四带着人将铁闸放下又把城门死死关上,带着人返了回来,向李信复命。   “总兵大人,还需要俺们做什么只管下令!”   李信抬眼观察着愈来愈近的马队骑兵,一股旋风般的做着急速运动,看风格果真是马贼做派,这些人都是马上的好手,野战尚可,想要攻城拔寨?想到此处李信嘴角浮起冷笑,那也太小看大明官军了!明军上城后,不用李信分派任务,便各自去了女墙之后,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李信这才转身问那顾十四:“你是这些人里领头的?”   顾十四一挺胸,当仁不让,“正是!”就算将来领了闹事首犯的罪责他也在所不惜了,大丈夫本就应该敢作敢当,一番波折之后,他竟一扫先前的胆怯之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躯壳之中。   “很好!你带上他们。”李信一指城下的军户们,“都上城来观战!看看大明官军如何破贼!”   顾十四突然明白自己的胆气从何而来了。   顷刻间,近千马贼们突至城下,军户们虽然还胆战心惊,但见总兵大人自信无比,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城上的人听着,兄弟们此来只求财,听说镇虏卫这些日子弄了不少财货,分点出来,给兄弟们过个好年,咱们便退去,否则!哼哼!”   城下马贼呼和威胁。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章 色厉内荏 [本章字数:3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4 23:00:00.0]   马贼的气焰十分嚣张,但高近三丈的城墙是一道十分难以逾越的屏障,想破城却不如他们口中说的那般容易。李信深知此理,是以并不急于与之作战,反而与之一问一答。   “城下的好汉们不知来自何处?可知这是大明朝镇虏卫卫城?如此明目张胆的攻城也不怕官军剿了你们?”   一连三问,换来的是城下三声嘲笑。   “狗官讲的好笑话,俺们做了马贼便是生与你的明廷为敌,如今摆明了车马来抢,狗官们除了龟缩城中又能奈我何?”   城墙不高那马贼们虽然与之隔了一箭之地,李信仍旧能清清楚楚的瞧清楚口出狂言之人,是个骑在马背上的矮胖敦实之人,看做派显然是个头领。   钱泰突然似恍然一般,偷偷的拉了下李信,轻声在他身边嘀咕道:“总兵大人,咱们这些日子在雁河边设卡没收了数以万计的财货,俗语说断人财路,杀人父母。马贼平日里虽然嚣张却罕有主动攻击城池堡寨的,是不是那些行商……”   这个问题李信也不是没想过,但这事注定只能是个糊涂账,马贼们来去如风,想取得关键性的证据几乎不可能。但是,见财起意的可能性也未必没有。不论如何,马贼来袭发生在这种关键的当口,很难让人不去联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恐怕他们今日都得无功而返。”   钱泰马贼们声势浩荡,可没李信的底气。   “总兵大人,要不咱们还是派几个人去求援吧……”   李信当然不是托大,凭借一千人就想攻击拥有近三张高城墙的卫城,也未免太小看大明官军的战斗力了。就算是有两处致命的缺口,但经过连日来的修补,问题也已经不大。像这种规模专门以军事目的建立的堡寨,以没有受过专门攻城训练,或是没有攻城经验的人来进行强攻,没有万人的规模,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既没有大型的破坏城墙的工具,也没有云梯一类的攀爬工具,就凭千把人还像玩蚁附攻城的调调,说破大天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但是城中没怎么经历过战阵的钱泰不知道,军户们虽然挂着屯田兵的名头,但这些人里这辈子恐怕也只拿过锄头,对打仗更是一窍不通,所以他们也不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初听马贼攻城的时候,吓得六神无主。   李信不置可否,城下却传来了不耐烦的叫骂声。   “如何?害怕了么?害怕就乖乖交出财货,到时候兄弟们一高兴,还可免你们一死!”   李信还是没搭茬,而是问身边的钱泰。   “钱知事,咱们边镇的马贼都如此嚣张?”   钱泰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连不迭的解释。   “马贼们的确嚣张,但却只局限于野外,像这般千人攻城的,钱泰愚陋,却也是头一次听说。”   李信与钱泰对话的声音开始逐渐缓和,同时伸手指点城外。“你看看城外的马贼,看出什么了么?”   钱泰壮着胆子将城外一箭之地外的马贼们扫了一遍,这让他想起蒙古鞑子克城的那日,同样是千把人……   “钱泰愚笨,没看出端倪!”   李信摇头,向城下高声喝道:   “财货就在城中,本将职责所在,恕难从命。不过尔等可自来取之,何必再聒噪,徒费唇舌!”   那敦实的矮胖子竟一时间语塞,指着李信竟是一阵连珠豆似的咒骂。“你,你等着……”急切之间用的是地方方言,李信听不真切,钱泰却听明白了。   他似乎明白了,对李信说道:“总兵大人可是想说马贼们色厉内荏?”   李信击掌赞道:“正是如此!”随即又对城上早已经列好的明军高声喝道:“所有人准备,马贼进入十步范围内,立即投掷铁雷!”   “诺!”   就在李信与钱泰对话的当口,顾十四领着几十个左千户所的同乡们上了城。镇虏卫的卫城毕竟不是什么大城,站了数百明军已经很是拥挤,若再将军户们都带上来,岂不乱套了?所以,虽然李总兵有让他带所有人上城观战的将令,他却不能如实执行。所以只点了自己的同乡上来。   顾十四见城外乌泱泱的都是马贼,总兵大人居然还有心情与知事大人说闲话,暗暗自叹弗如。   任凭马贼们如何叫骂,李信都只是一句话还给他们,让他们速速攻城,不要再突然聒噪。许是他们被逼得急了,数百马贼竟然纵马向城下驰来。钱泰看的心头一紧,心道,完了,完了,马贼被激怒攻城了。虽然李信一再的暗示他城外的马贼不过是色厉内荏,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蒙古鞑子破城于他的印象太过于深刻,所以看到马贼攻城,才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原为曾敢护兵的明军们也觉得嗓子眼里发紧,毕竟他们在京城的时候甚少战斗,加之在野狼口被袭击,本能的对自身能否守住脚下的城墙也怀有疑虑。但见总兵李信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才都壮着胆子,准备迎战。   距离在点点的缩短,过了距离城墙二十步的距离,居然还再向前飞驰,骑兵冲击想攻城根本就不可能,所为之目的也不过是耀武扬威,但耀武扬威嚣张至此的却并不多见,十五步的距离眨眼便到。   李信高喝:“所有人投弹!”   之所以在十五步的位置上发令投弹,那是因为等明军将投弹动作完成之时,马贼们正好奔到距离城墙十步距离。这个距离是投掷铁雷的最佳距离。   随着李信的断然喝令,百多枚铁雷如冰雹一般呼啸砸出。马贼们见过滚木雷石,见过火油罐子,但投掷铁疙瘩却是头一次,便都没当做一回事,铁疙瘩个头小,砸中他们的几率则更小。   仅仅顷刻之后,马贼们便为自己莽撞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铁疙瘩多数都落在了马贼的骑兵队伍中,直接砸中人的不多,但是,震耳欲聋的爆响之声,直接将战马惊的失去了理智四散逃窜,更为严重的是爆炸后的碎片在马队人群中划出一片片血花,残肢断臂到处横飞,情景之惨烈,直如阿鼻地狱一般。   这数百人的马队,眨眼之间竟崩溃覆没。钱泰目瞪口呆,三卫总兵自上任伊始便很是低调,平素里几乎看不到他如何练兵,却料不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血肉横飞。管不得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闹了半天是手中有这可以自己开花爆炸的铁疙瘩。   仅仅一次投掷,便将城下马贼打的私下奔逃,若是马贼们一齐冲上来,岂不是顷刻间便全军覆没了?同时,钱泰心里又盘算着,若是守城的军卒们大量装备此物,这天下还有守不住的城池吗?他却并不知晓,铁雷虽然威力甚猛,但却受制于无法大规模保存,以及原材料的紧缺。   由于铁雷中的火药最容易受潮从而使铁疙瘩彻底变成废铁,因此为了提升铁雷的爆炸率,李信所采取的折衷办法也只有临战之前突击生产。因此,每次参加战斗,这种铁雷的数量并不足以装备全军,只能挑选臂力强劲之人充当投掷手。   至于这些护兵手中的铁雷虽然是又京师带来,但由于出于冬季,又是一路向西北而去,空气日渐干燥,因此受潮失效的几率也大大降低,这才持续用到现在。并且经过一路上的损耗,这种铁雷的数量已经濒临告罄,如果再有仗打下去,恐怕非得肉搏不可。   城外敦实的矮胖子被这突然逆转的一幕弄的心惊肉跳,短暂的失神之后,顿时心痛如刀割一般,数百兄弟都是他的心头肉,说没就没了,今后在塞外折了名声不说,更为严重的是视力受损之后,将面临着各方敌人虎视眈眈的不利局面。   深深的出了一口气之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三卫总兵,三卫总兵咱们走着瞧,山不转水转,早晚有一日,俺会给这些惨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马贼本想吃肉,却不曾想一脚踢到了铁板上,此刻他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恋战。   城墙之上的钱泰,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总兵大人快看,援,援兵!”   李信顺着钱泰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果见一队骑兵正由南向北而来。距离太远瞅不清他们的面目,但是一杆标志性猩红战旗却迎风猎猎,向世人昭示着这是一支大明铁骑。   “明军听令,列队出城,随我与援军夹击马贼!”   除了城上留下一百明军,李信决定亲领人出城追击,出于各种考虑,出战是十分有必要的。钱泰本想出言劝阻,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只听城下净是请命随军出战之声,竟是那些片刻之前还参与闹事的军卒们。   铁闸随着铁链被绞起缓缓上升,镇虏卫卫城的大门伴随着阵阵铁轴摩擦之声被完全打开,杀敌之声立即从城门洞里传了出来,直透云霄!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一章 镇虏成军 [本章字数:3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5 07:24:37.0]   马贼很快也注意到了远处席卷而来的骑兵,虽然规模不大,但气势之盛让人不禁侧目。与此同时,镇虏卫卫城城门大开,数百明军呼啸着涌了出来。   那敦实矮胖的马贼疾呼大事去矣,却并不甘心就此失败,而是收拢部众调转马头,向迎面而来的明军骑兵直冲而去。马贼们虽然不是军队,但常年的马背舔血生活使他们具备了悍不畏死的特性,尽管没什么冲击阵型,但战斗力却并不容小视。   李信带着步兵一马当先,追着马贼们狂奔而去,他十分清楚,步兵主动攻击骑兵的行为与找死无疑,但在特定的条件下却能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比如现在,他的出现不但是为了声援原来的援军,更是使骑兵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骑兵一旦失去速度,便等于失去冲击力,失去战斗力。所以,马贼的头目在短时间内必须做出决断,否则很可能将面临明军步骑两军的前后夹击。   敦实矮胖的马贼头领竟也不简单,仅仅是电光石火的功夫便下令全军掉头,迎面冲击明军骑兵。李信暗道不妙,马贼毕竟人多,粗略估计也当在六百人以上,可援军骑兵目测也不过百十人,而且他们很可能便是派去左千户所的陆九一部。   李信是决然不希望陆九率部与之硬碰硬的,但形势使然,正如羽箭上弦不得不发一般,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半点退路,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无论如何,马贼是占据兵力优势的,矮胖敦实的马贼头目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本着以本伤人的心态也要讨回城下受辱的场面。   谁知,明军骑兵却在急速行进中即将与马贼接触之时突然转向,凭空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向东而去。等马贼们惊觉之时,已经反应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明军马队由身边疾驰而过,而自身亦是以全速奔离战场。   一击不中之下,矮胖敦实的马贼头目极为明智的选择了带队加速离开,而不是继续纠缠。   前来驰援的果真是陆九,这一仗以零伤亡驱逐了前来攻城的马贼,并且毙敌伤敌过百,生俘数十人,已经是今年来镇虏卫罕有的大胜了。   钱泰喜出望外,战斗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能取得如此胜绩,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却是切切实实的便在眼前,一晃的功夫眼睛竟有些湿润了,镇虏卫来了三卫总兵终于打了胜仗,虽然敌人是上不了台面的马贼,但是对镇虏卫所有军户们低迷的士气来说,无疑是一种效果强大的鼓舞。他有种预感,此战之后,镇虏卫军户们闻战瑟瑟发抖的笑话将会成为过去,成为历史!   同样兴奋无比而又羞愧无比的还有顾十四,兵不血刃便能退敌,关键时刻又当机立断下令出城攻击敌人,单单这份决断,便是自己远远所不及的,以往满满的自信现在看来都是骄纵的无知。他甚至还有种预感,此战之后,总兵大人也许会特许他们加入募兵呢!   但对李信来说,他更加关心的是陆九,是陆九离开后的左千户所。此事倒也说来话长,前日,陆九的侦骑在例行侦查中发现了一股身份不明的马队过境,在异乎寻常的警觉心驱使之下,便一路紧随其后,竟直跟到了边墙。这伙马队出了边墙,侦骑却出于谨慎而止步于此。   陆九接报之后,立即便意识到问题之所在,马上派出大量侦骑密切主意边墙动向。与此同时,他又一方面加紧速度扶持史大陀全面掌控左千户所。   手段也很简单,不过是打一派拉一派。利用临来之时钱泰交予他的资料,按图索骥扶植顾通的反对者上台,大力支持顾通的百户,总旗几乎悉数被免,甚至有个别人已经被以触犯大明律为由抓捕起来。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有的地方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有支持者也必然有反对者。反对者上台后的反扑给陆九省却了很多力气,于是抛出史大陀这个所谓的千户冲锋陷阵。   史大陀当真是个奇才,他并没有简单粗暴的对顾通的嫡系实施清洗,而是贴出布告,搞所谓的冤案清理,军户们有不满,有委屈,受了欺负的都可以到他那里详述备案。   等材料收集的差不多了便,一股脑的拿了出来,将苦主纷纷请到千户所公署进行公开审讯。之后,史大陀又发了一张布告,凡有罪者,检举他人罪行,经查实者即可酌情免罪。同时,审讯与以往有些区别的是,此番为公审,于大庭广众之下,任人围观。因此,一经开审,便如将池底的污泥搅翻一般,将各种龌龊事都揭发了出来,军户们从最初的看热闹,逐渐发展到后来的义愤填膺。   最后,数十人被定有罪,通奸,贪腐,杀人……甚至连十恶不赦的罪行都包含其中。这数十人里又十有**都是顾通的铁杆嫡系。他们的名声最终被彻底搞臭,搞坏,甚至都到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程度。   一场有预谋,有目标的清洗行动,在正月初一开始以后的十天里被以最快的速度审结,宣判。连陆九都被看的呆住了,让史大陀这货当个卫司衙门的隶目真是屈才了!   原本以为他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蠢货,现在看来此人全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陆九曾听十三哥说起过一种动物,这种动物为了躲避天敌的攻击,会适应环境而改变身体的颜色。这种颜色被称为保护色,那么这个史大陀所表现出来的,是不是李信说的那种保护色呢?   很快,史大陀便原形毕露,让陆九打消了这种念头。他竟然,与千户所中的一名寡妇有染,甚至被其婆家人抓了现行,只因为他见机的快,先以恐吓压制,又借故开溜,这才惊险的逃得出来,否则奸夫**被一齐绑缚千户所衙门,到叫他好生难办。   与最关键的时刻,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险些坏了大事,陆九最终还是觉得自己高看了史大陀,这货急智或许有一些,但绝不是一个可以托夫大事的人。   恰巧此时,侦骑终于带回了那支神秘马队的消息,竟有一支千人规模的马贼进入边墙之内,目标不言自明,有很大可能便是镇虏卫。   陆九放心不下十三哥,便留下了自己的副手看着那史大陀,又带着人匆匆往镇虏卫,这才出现了钱泰手指援军的那一幕。   史大陀清洗左千户所的详情,李信不知,自然是紧张左千户所,生怕陆九离开之后,别有用心之人趁机掀起乱子,便催促陆九尽速赶回左千户所去。   非是李信无情,而是特殊时期,一点点的失误都能导致他们万劫不复,李信和陆九都不是矫情人,自然分得清孰重孰轻,简单寒暄一番之后,陆九连城都没进,便带着人打马而去。   大军得胜回城,经过这一战之后,李信的威望在护兵与军户中再一次提升。至于那个白白净净的经历大人,在城中军户口里却落下了极坏的口杯,什么贪生怕死,明争暗斗,甚至还有人公然怀疑是他给马贼通风报信。李信听了一笑置之,曾敢却被唾沫星子淹的连大门都不敢出一步。   顾十四等军户得到卫司衙门的命令,就地安置在丙营之中,等待总兵大人的进一步命令。这是一个极为有利的讯号,顾十四甚至已经到处逢人便肯定的说,总兵大人需要他们!   军户们听了顾十四的话,欣喜不已,却很难相信这个事实,明军大获全胜给他们的震撼无以复加,那杆猩红色的战旗一直被大家津津乐道。第一次,这些军户有了一个钱财之外加入镇虏卫募兵的理由。   李信的军令下达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当天晚上,钱泰便带来了公文,日间参与守城之战的军户们全部被破格拔入募兵训练营,从正月十五开始,将进行正式的训练。   关于这支即将成型的军队,李信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冠以镇虏之名。   “镇虏军?好名字,好彩头!”   钱泰对镇虏军一名赞不绝口,他对李信成立镇虏卫新军的决定举双手双脚赞同,当今就表态,将不遗余力的支持李信组建新军。   深居简出的曾敢对此不闻不问,不论如何,过了正月十五,他便也该去大同府赴任了,若一直耽搁在镇虏卫,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都司府中恐怕也容不得他这种行为。   在李信取得大胜的次日,天还没亮,曾敢便卷铺盖带着护兵不辞而别。李信早就得着守城军卒的报告,现如今若没他的首肯,南城门又岂会在非常之时打开?   曾敢带走了护兵,城中唯一能指望的力量便是还在组建筹备中的镇虏军。而那八百军户便是镇虏军的第一批战士!   过了正月十五,军户们被钱泰拉到了甲字号军营,然后钱泰又留下一个让他们匪夷所思的命令,便匆匆离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令行禁止 [本章字数:3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5 23:05:02.0]   军令的内容很简单,让所有人在原地站着,没有新的命令不许离开。这么没头没脑的军令,大家都甚感奇怪。但是碍于军令最后的补充,大家都不得不站在原地。钱泰在离开又扔下一句话,擅离者将会被严惩,至于如何严惩,却没有提及。   整整一个早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待着总兵大人的出现,等待着卫司衙门的人来给他们分发期盼许久的大明官军红衣罩甲,还有制式的雁翎刀。一直枯等到中午,到了饭口时间,连送饭的人都没有出现。天上又稀稀拉拉的开始飘起雪花来,渐渐的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果然,很快就演变为鹅毛大雪。军户们开始不耐烦起来,总兵大人如何将他们放在这里便不管了?是被遗忘了吗?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很快便有人嚷嚷着,要去卫司衙门一问究竟,他们要训练,要衣甲,要武器!   一向喜欢站在风口浪尖的顾十四却罕有的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大伙们吵吵嚷嚷。立即便有好事者凑上前来,“顾十四,怎么今儿如此安静?是被马贼吓落了胆么?”   顾十四身边的小兄弟横眉怒目,一把将其推搡开。   “下落了胆的是你吧,不想挨揍就赶紧滚!”   那好事者一看对方翻脸,立即向后退了开去,嘴里却依旧喋喋不休。   “什么东西,明明就是吓落了胆,还装什么镇定!”   顾十四的小兄弟当然不相信那好事者的鬼话,但顾十四的确安静的反常,便凑了上去,一脸的不解,就连语气都因为急躁而变的有点不满。   “如何咱们便忍了么?哥哥倒是拿个主意啊!”   顾十四对那好事者嗤之以鼻,又拍了那小兄弟肩膀一把。   “我问你,咱们来干什么来了?”   “那还用问,当兵吃粮!”   “很好,你还知道是来当兵的,我再问你,刚刚钱知事传达的总兵大人军令是什么?”   “是,是,是原地待命?”   顾十四又拍了他建帮一把,道:“既然知道,还敢公然违抗军令?”   那小兄弟一副恍然,又满是不以为然。   “总兵大人都不来,咱们还守的什么鸟令,李二十八那怂货,以前什么时候敢在哥哥面前放肆!”   顾十四见说服不了他,眼睛一瞪,恶狠狠骂道:“蠢货,老老实实呆着去!”   那小兄弟立时便软了下来,嘴里却还强辩着,“站就站呗,骂人作甚,俺还不是替哥哥咽不下这口气!”   刚才奚落顾十四的叫二十八,也是左千户所的军户,但出身比起顾十四来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顾十四所在家族几乎把持了左千户所的大多数百户和总旗,连千户顾通都是顾十四的族侄,可见其在左千户所地位是何等“显赫”。但李二十八就不同了,父祖往上数三代都是左千户所的穷军户,家里一穷二白,二十好几了到现在连一房媳妇都没能说上。   但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顾十四身边能聚集其一帮“家世”相当的兄弟,李二十八身边同样也有一群苦哈哈、穷兄弟。加入镇虏卫募兵什么的,为的就是那丰厚的报酬,每年的饷银,以及减免的税负,徭役。至于军令嘛,总兵大人在,自然军令便如山,总兵大人不在,谁又能管得住他,军令便连狗屁都不如。   他们谁都不知道,远处箭楼上有一双眼睛,正冰若寒霜的盯着他们。   钱泰侍立其后,亦是看着甲字营校场内乱哄哄一片的,准镇虏卫士兵们。   “总兵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难道就眼看着他们如此乱哄哄下去吗?”   钱泰不认为李信任由这些人胡闹是拿他们没办法,可他已经如此站了两个时辰,既一言不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有什么本事你倒使出来啊,再这么闹下去,镇虏军什么的不都成了笑话吗?   “您倒是说个话啊,总兵大人若是没注意,下官先去教训教训他们!”   李信这才露出笑容,说道:“钱知事好生没耐性,让他们闹下去,才能看清楚他们的真实本性。”说着李信指点校场东北角一处道:“你看那里。”又指着正中闹成一锅粥的地方,“再看这里!能否看出些端倪?”   钱泰之前只顾着着急,在李信身边团团转,经由指点这才发现,东北角一处的近百人竟然都安安静静的呆在原地,而校场正中则与之截然相反,打闹成一片。   “总兵大人的意思是,杀鸡儆猴?”   李信点点头,“杀鸡儆猴不然,但已有警告在先,便勿谓言之不预!”   钱泰心头凛然,原来总兵大人是挖了坑让这些傻子往里面跳呢。   “总兵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违抗军令者?”   李信冷笑,然后耐心的与钱泰解释。   “处置不是目的,为镇虏军长远计,需让这些野惯了的人懂得令行禁止!”   钱泰还道李信有什么过人的见解,令行禁止固然重要,但技击阵法的演练才是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所在,若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在心里面想想也就罢了,但李信来到镇虏卫后的一系列措施,使他看到了此前从不曾看到的希望,一旦倾注了希望与感情在其中,他便连胆气都比以往大了许多,直言不讳道:   “下官以为令行禁止固然重要,但是否应早些训练他们技击阵法之术?早些具备战斗力,镇虏卫在面临贼寇突袭时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钱泰的想法固然不错,目下大明官军里的主流便是如此,但这却不是李信所想要的。   “嘿!钱知事拭目以待吧!”   李信身为三卫总兵,乃是镇虏卫的绝对权威,钱泰斗胆进了一言,人家不采纳,也只好无奈的摇头,跟在已经移步离开的李信后边,倒要看看这总兵大人能有什么过人之处,以令行禁止便能练就一支无往不利的铁军。   三卫总兵突然出现在校场之上,将乱哄哄一群军户们吓的不知如何是好,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这位面沉似水的总兵大人已经不知在校场边上站了多久。   “集合,点名!”   钱泰依计而行。   军户们静了下来,所谓集合也不过是乱哄哄的挤在一起而已。皂隶翻开登记姓名的册子,一一念名。念到名字的,有回应便在其后画勾,没反应的便划叉。   不多时,点名完毕,皂隶来到李信面前禀报。   “报,应有人数八百一十三,应道人数六百九十四。”   李信点点头,扫视了一圈挤在一起的军户们。军户们则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被扫过便低下头不敢再抬起来。   “在场诸位,你们过关了,恭喜你们,正式成为镇虏卫卫军的一员!”   大家伙都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总兵大人说他们正式成为镇虏卫卫军中的一员,言下之意便是那些偷懒出了校场的人已经被淘汰了。很多人都拍着胸脯后怕,仅仅一念之差,便是冰火两重天啊,若是刚刚也随了大流出去,现在自己便已经被镇虏军拒之门外了。   被镇虏军拒之门外也就意味着,所有的特权与既得的财富已经不属于他们。不得不说,现在这群人里边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为了这些好处才来应招募兵的。   李信对此心知肚明,他也想要那种有着坚定信仰,有着明确目标的军队,但是现在这些人明显不具备以上两点所具备的条件。如此一来,精神力量难以为继,令行禁止便显得尤为重要。   至于李信为何如此看重令行禁止这一点,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人群之中,刚才还劝顾十四也跟着一起离开校场的小兄弟,一脸的心有余悸。   “幸亏听了哥哥的否则咱们的下场便要和那李二十八一般了!”   李二十八嘲笑顾十四落了胆子,自己便带着一众兄弟离开校场,以此奚落顾十四已经是没胆鬼,他却没料到,因此便与已经唾手可得特权与饷银失之交臂。   至于他如何去李信面前哭诉,请求网开一面,那便是后话了。   正月十五这一天只练了这一项科目,便直接淘汰了一百余人。李二十八这些人被淘汰之后,直接被安排在乙字营中,而余下的人则成为镇虏卫卫军,继续在甲字营中训练。   次日,三卫总兵李信早早的便等在了校场之上,与昨日姗姗来迟,截然相反。   “今天,由我亲自带领大家进行队列训练!”   李信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竟然是总兵亲自领着大家伙操练,这是何等的殊荣,可这队列训练又是什么?以往也没听过,有这样一个科目啊?   很快他们便明白了李信口中的队列训练是什么,仅仅是站成一排排的横队,然后再前进后退。这样简单的两个动作,口令一下却被执行的一塌糊涂。   钱泰终于知道了李信为何让军卒们做到令行禁止,原来竟然是为了队列训练。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三章 都司来人 [本章字数:30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6 12:10:08.0]   (这章算昨天的,今晚照常更新两章)   如果做不到令行禁止,自然就做不到队列整齐,可钱泰新的疑惑又出来了,练这种慢吞吞的队形有什么用?战阵之上冲锋厮杀,要的是速度,总兵大人反其道而行之,究竟是要做甚?   一连几天,都是做这种枯燥而简单的训练,每天从太阳升起,直到落山,总兵大人都亲力亲为,教授镇虏卫军卒们队形操列。钱泰惊讶的发现,总兵大人似乎很精于此道,而且很多各种口令与动作的变换都让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经过几天的摸爬滚打,军卒们基本都可以分清左右了,十二道五十人宽的横队,虽排的参差不齐,但每一排总算可以分辨出是一条并不平直的线形了。   进步虽然缓慢,李信仍旧教的一丝不苟,不厌其烦。钱泰有感于总兵大人如此殚精竭虑身体力行,听着校场上声声有节奏的号子,一股希望在心里逐渐腾起。   本来他已经对镇虏卫这处荒废破败的堡寨不抱有多大的希望了,在一段时间里,尽快调离此地,是他最大的人生目标。但李信的到来,以及到来以后的各种举措,使他重新看到了镇虏卫恢复旧日荣光的可能。   钱泰不是个意志刚强之人,却也还有三分血性,总兵大人对重振镇虏卫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热情,这也激起了被他压制在心底里许久的热血。于是,他准备抛弃掉以往那点私心,准备与李信轰轰烈烈的在镇虏卫大干一场。   可就钱泰他下定决心的时候,都司府上却又来了人,正是此前与之密谈的都司府都事。名义上是奉都司府令前来检视镇虏卫卫所的重建情况,可他总有种感觉,此人来者不善。   虽然在名义上三卫总兵府与都司衙门互不统属,李信还是出于礼貌客气,极为隆重的接待了这位来自山西行都司府的使者,毕竟他还要在大同府的地面上发展,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那都事给李信的初步印象也极是随和,自从将他在南门外接了进来之后,一路上总是笑呵呵的,只是不停的说好。钱泰开始还有些心虚,但见他一路上并没有露出难为人的意图,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随着一番寒暄下来,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那都事甚至还开启了玩笑。   “哎呀,说实话,夏某若不是奉了都司府的令,真是不想冒昧来叨扰李总兵,这正月还没出,倒是想在家里多清闲几日呢!咱们抓紧时间,都走上一趟,咱也好赶着天黑前回去复命不是。”   夏都事言下之意自己就是来走过场的,李信如何能不明白他的话外之音,他早就准备好了丰厚的程仪,如今镇虏卫没收的财货在镇虏卫城中堆成了山,出点血不在话下。   “都事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卫司衙门一早就备好了酒菜,自当先洗尘再谈其他。”说着伸手拉住那夏都事的右臂,便往卫司衙门方向去。这种贸然接触对方身体的行为,在明朝时可说一种及不礼貌的行为。但李信是武官,行为稍许出格也不会让人立马就生出反感,再加上他态度又拿捏的恰到好处,那夏都事还顿觉对方热情直至。   “如此,夏某恭敬不如从命了!”随即又赧然道:“李总兵虎手轻些使力,这骨头都快断了。”   李信松开拉着夏都事的手,哈哈一笑,“原是李某孟浪了!”   夏都事摆手亦笑道:“李总兵乃性情中人,请。”同时,伸出右臂示意李信先行带路。   两个人一番毫无营养的虚应将钱泰看的越来越糊涂了,按说以他对夏都事的了解,此人来镇虏卫当不仅仅是为了点程仪,心里打着鼓,动作便慢了一步。   那夏都事突然回头道:“钱知事何事愣怔啊?”   钱泰闻言猛然警醒,连忙紧赶几步来到夏都事面前。“都事大人有何吩咐?”又抬头看了眼头前带路的李信,生怕他觉察出自己与夏都事之间的微妙关系。   夏都事喉间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弄的钱泰心里更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也不知这夏都事心里究竟打的是甚主意。   但大明官制,都司府的都事是正七品,卫司衙门知事是从七品,钱泰虽然低他一级,但却互不统属,原本不必如此恭谨小心,可他背后代表的是都司府的一位同知,都指挥使之位如今开缺,据说那位同知十有**会再进一步。钱泰与那位都司府同知的心腹有了瓜葛,虽然初时窃喜可以攀附高枝,但现在却生出了祸福难料之感,反不如跟随李信做事来的踏实。   须臾功夫,一行人进了卫司衙门。简陋的三进宅院,把夏都事看的直皱眉头。   “李总兵克勤克俭,让人钦佩致之!”   “戡乱时期,自当一切从简!”   李信又是一番虚应。两人先后进了卫司衙门正堂,夏都事似不以为然笑道:“衙门也是朝廷脸面,往日间物资匮乏,自不必讲,现如今李总兵也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一直跟在李信身后的顾十四却不干了,区区一个七品都事官架子摆的都快赶上朝廷大员了,自家总兵好歹也是三品武官又与都司府互不统属,你拿的什么架子。   “好钢用在刀刃上,修成墙,守边墙,练新军哪一样不比修宅子重要的多?”   钱知事吓得脸都绿了,得罪了这夏都事就等于得罪了那位都司府同知,将来的都指挥使。李信虽为三卫总兵,却要看人家脸色行事。顾十四不懂,他却明白得很。   大同府如今各衙门之间事权不明,叠床架屋,除了都司府军政兼理之外,大同知府又分去了治民之权。自万历以后卫所糜烂,以往自给自足的模式已经很难维持,所需物资朝廷调拨后亦须大同府知府做主,这就死死卡主了山西行都司的脖子。而随着崇祯朝内乱陡起,流贼肆虐,外虏猖狂,大同镇总兵的辖权亦开始侵蚀都山西行都司和大同知府的职权,自崇祯六年以后已经隐隐有凌驾其它两府之上的趋势。   如今朝廷又生生割出三卫,另立三卫总兵府,等于削了大同镇总兵的实力,这两大总兵可以说天然的便要对立为敌,无论李信想与不想。所以,李信想要在环境复杂的大同府站住脚跟,必须有所依仗,三府之中实力稍弱的山西行都司自然是首选拉拢的对象。   钱泰见李信对夏都事恭敬有加,显然他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万万没想到,顾十四这个愣头青竟敢当面出言不逊,万一毁了总兵大人的计划,这厮万死难赎其罪。   “诸位大人在此,休得胡言乱语,还不速速退下!”   钱泰少有的疾言厉色起来,谁知那夏都事却似不以为意一般,摆手拦住钱泰。   “这位小兄弟说的好,说得好!”说着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信道:“李总兵麾下练的好兵,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倒是夏某孟浪了!”   其实连钱泰都觉得这种情况别扭的紧,区区一个正七品都事与堂堂正三品的三卫总兵说话一口一个某,好像两人平起平坐一般,虽然看似客气,实则狂妄到了极点。再看,李信竟似丝毫不以为意,不禁佩服起总兵大人的胸襟。   而事实上,李信毕竟来自与二十一世纪,对这种尊卑高下的礼数并不敏感,因此这个满脸笑呵呵的夏都事用这种看似平起平坐的姿态来与之对话,也不觉得是多大的冒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夏都事拍着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如今镇虏卫财大气粗,肉管够,酒管饱,当真不可同日而语啊,记得去年夏某来,钱知事可都是拿咸菜豆腐招呼呢……”   夏都事言语间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及镇虏卫今时不同往日,钱泰心里隐隐变的沉重起来,他莫不是打上了那批财货的注意吧?   李信笑而不语,他有预感,今日的正题该提出来了。果然,夏都事咂咂嘴又继续道:“不知总兵大人听说否,朝廷上已经派下了新任大同知府,不日即将到任!”   闻听此言,钱泰的心里反倒一松。原来,夏都事此番前来竟是主动来拉拢李信的。此前,大同府知府一位因为鞑子入寇而空悬数月之久,都司府的权限亦趁机扩张,将触手伸到原本属于大同府知府的禁脔之内。大同镇总兵王朴又带兵随卢象升阻击鞑子,听说亦是兵败待罪,大同镇总兵之位亦事实上空悬,各属官亦有树倒猢狲散的架势,人心惶惶,都司府更隐隐有一家独大的意思了。   如今大同知府到任,想必那位同知大人,应是有了危机感,这才准备来拉拢身为三卫总兵的李信吧。可是,看这夏都事的傲慢态度,那位同知倒带着有枣没枣都打几杆子的意思呢。念头及此,他又糊涂了。   李信自来到镇虏卫后,消息一直闭塞,若不是从夏都事口中得知,他还对朝廷已经派下新任知府的事一无所知。   “夏都事可知大同知府的人选?”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介休的话 [本章字数:30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6 23:00:00.0]   夏都事摇了摇头道:“目前还不得而知,只说是京城里直接派下来的,和咱们山西一系没有任何瓜葛的官员。”   李信看着夏都事的眼睛,试图在他的目光中找出一丝端倪,判断他所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不尽不实。最终他在夏都事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一个知府的人选牵扯到方方面面,相信如夏都事这般四处游说的人应不在少数。   可惜那些利令智昏的人忘记了,大明朝自立国以来便是以文御武,虽然山西行都司府虽然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直接听命于兵部,而且比大同知府的级别要高,但在实际上却多方受到钳制,想与庞大的文官集团相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在山西行都司府中本身就有数量极为可观的文官兼领各个要职。   李信不动声色,打定了主意要坐山观虎斗,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才能将这货舒舒坦坦的打发走,既不得罪人,又不能答应他任何事情。   钱泰的想法竟也和李信惊人的相似,他不认为三卫总兵府现在就抱住都司府的大腿就是上上之策,那位同知大人现在继续的急先锋、出头鸟,总兵大人怎么看都是这种角色。他微不可察的以摇头示意李信不要轻易答应夏都事有可能提出的问题,怎奈李信便像没看到一般,目光始终不曾转向他这里。   夏都事见有些冷场,自己干笑了两声,长长出了口气,道:“酒足饭饱,咱们到处走走吧。”钱泰总算逮到了机会,抢先一步拦住李信。   “总兵大人下午还有检查站的急务需要处理,陪同的任务就交给卫司衙门吧,下官一定将都事大人招呼好了!”   李信见钱泰背着夏都事频频冲他使眼色,便有几分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就坡下驴,一怕脑门。   “哎呀,钱知事若不说,险些耽搁了大事。”   夏都事也是玲珑剔透之人,自然不会,也没有立场强拉着人家一个堂堂正三品总兵陪自己一个正七品的都事瞎转。   “总兵大人请自便,夏某无非是走个过场,看过即可回去赴命。”   看着夏都事随钱泰出了大门的背影,李信想起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货此番前来,一定还有事没说出来。这事用脚趾头都能想得通,无非是打上了那一大批由行商处没收的财货的主意。   不知何时介休和尚站在了李信的身后,自从到了镇虏卫以后,这大和尚变得深居简出极为低调。只听他冷冷的道:   “施主明鉴,这钱泰甚为可疑不可不防哪。”   李信颇觉奇怪,“大和尚何出此言哪?”   “据可靠渠道得来的消息,这厮早在施主来镇虏卫之前便与那姓夏的都事勾勾搭搭,眉来眼去,两人之间没准有什么幕后交易。”   李信眼睛一亮,先是来到整堂门口,将大门吱呀一声关上,这才反身回来,声音略为放低的问道:“如此说,你的工作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说说,关于钱泰的消息,当有几成可信?”   介休和尚看似低调,实则半分都没闲着,尤其是往来于大同府与镇虏卫之间,李信此前将压箱底的钱都交给了他。所以,他那趟大同之行的胆子与责任也是十分之重。说白了,李信准备让介休这货替他做情报工作。想在乱世立足,除了财富与军事实力,还有一点不可或缺,那就是情报工作,很多事件的发生,随时会因为先一步得知了情报,从而做出最为有利的决策。   李信将这个任务说与介休之时,他便连不迭的满口答应,这说明了李信从最初对他的厌恶已经成功的转为信任。而这一次大同之行,除了联络行商方面一无所获,却是在都司府中收买了一个重要人物。   “十有**,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他与那姓夏的勾结到什么程度了。原本看他做事还算踏实,想着这消息是否有误,可刚才看他抢着独自陪同那都事,贫僧这才又犯了疑惑。总而言之,施主对此人不可不防。”   李信还是头一次听说钱泰与都司府居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他对钱泰其人,尤其是正月这几日,感官愈发的提升,这暂且他记下来,改日寻个机会,再好好与之详谈一番。   李信留下本就是借口,见这里再没什么事,就准备去甲字号军营,进行下一个科目的训练。设置那介休和尚却一把又将他拉住。   “施主且慢!”   “何事?”   “经费没了,能否再拨点?”   李信一阵头疼,介休和尚赶上烧钱了,但既然已经开了头便不能半途而废,只好应了下来,随后又问道:   “现在可有章程了?”   介休和尚神秘一笑。   “施主还不知道吧,贫僧网罗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物,准备好好训练一番再撒将出去……”   交给介休的事李信从不过问细节,听他如此说不禁暗笑,这货看来还真是天生搞情报工作的,懂得训练一批自己的嫡系,这应该相当于当年老蒋的军统训练班吧。想到这又觉得军统的名声不好,叫地下党到还合适。随即又不由自主的笑了,现在是明朝,举目朝廷上下,长城内外,各方对情报工作显然是极为轻视的。   自己已经走在了这方面的前列,有这样一支秘密队伍,做起事来事半功倍。想到此处,一个念头又跳了出来,介休这货近日来很少听到他在耳边聒噪造反自立的事了,莫不是有了新差事,注意力都转移了?但仅仅是片刻之后,李信知道自己又想错了。   “贫僧还有一言,积兵,积粮两点,后者尤为重要,山西产粮少,多数都要从外地调运,为今后长远计,施主还要造作筹谋啊……”   介休的这番说辞他早就听的耳朵起了茧子,不说倒背如流也都了然于心。粮食固然重要,一支精兵则更为难得。李信摔倒喋喋不休的介休,出了卫司衙门便直奔甲字号军营而去。   刚到军营辕门,便见铁工所的老铁工带着两个小徒弟拉着三辆板车在门下歇脚,车上罩着苫布,下边鼓鼓显是装满了货物。老铁工虽然来,但眼睛却尖的很,离着老远便看到了李信,赶紧伏地跪倒行礼。   地上都是冰雪,李信哪能让老铁工跪下去,三步两步便到近前,将其扶住。又指着满满两大车货物道:“我要的长枪打造了多少?这些都是吗?”   老铁工颤微微的点头。   “不多不少正好五百杆,虽然还剩下五百之数,只是老朽之人听说总兵大人练兵,没有趁手的武器如何使得,这才将赶制的长枪都拉了来。”   说着,老铁工揪住身边大车上的苫布一角,使劲用力,只听哗啦一声,苫布被掀飞,露出了下边崭新的长枪,锃亮的铁枪头在耀眼的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信有几分激动,自他来到明朝,在高阳也好,如今的镇虏卫也罢,能真心实意做点事的不多,眼前这老铁工算一个。   “老人家辛苦,需要什么只管去卫司衙门支取便是!”   老铁工连不迭的摆手,“够用,够用,年前大人送来的生铁和石炭到现在也没用完。”   守辕门的军卒发现李信来此,赶紧将门打开,老铁工和两个徒弟又拉起板车徐徐进入军营之中。   校场之上军卒们训练的热火朝天,号子喊的震天响,连日下来,基本的口令大家伙基本都已经会喊了,只是一涉及到整体队列的转向,前进,后退等在李信看来简单之极的动作,他们便弄的一塌糊涂。果如在高阳时训练民壮队列,遇到的麻烦一样。   李信后来才想明白,不是说古人笨,这些动作要领,练了几天都连不明白。而是他们觉得这东西没啥用处,与其费力的操练,不如偷偷懒攒着力气好练那杀敌的本领。所以,挡他得知这个原因之后,立即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将甲字号军营里的五百镇虏卫军卒分成五个百人队,每队设临时队官一名,在训练队列变换之时,若有一人出错,整个百人队则一齐加训一次,然后以此类推。同时又责令每队派出监督,分别去监督其他队的出错情况。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其中最为倒霉的便是顾十四所在的百人队,由于平日里顾十四没少得罪人,大家伙都瞪圆了眼珠子看他的百人队出错。顾十四虽然极是要强,将动作做的一丝不苟,可他手下的百人队便良莠不齐了。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他的百人队已经被加训近百次,就是连着一天一夜不睡觉,恐怕也练不完。加训太多还在其次,主要是丢不起这个人。   顾十四十分恼火,便放言,谁再出错,别怪他翻脸无情不认人。大伙有了戒惧之心,训练的效果很快就出来了。   李信便在此时带着两大车长枪进了校场。   “都停下,都停下,下边开始发枪!”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五章 酒后失言? [本章字数:3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7 00:37:10.0]   镇虏卫的军卒们听说有长枪发,一个个兴奋的都双眼放光,连日来枯燥的队列训练已经将他们最初加入募兵的热情磨的一干二净,现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发长枪之时,这些天来训练队列的效果很快便显现了出来。五个百人队呈五列纵队,跑步前进,由李信左侧往右而来,将行至李信于纵队中间之侧时,便堪堪停住,五声洪亮的“向左转”口令喊的并不齐整,五列纵队转的虽然也不甚齐整,但效果好的还是出乎李信预料。   这比之在高阳之时,进步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忽听一阵击掌之声,有人一连喊了三个好字   李信扭头一看,正是那都司府的夏都事。   “李总兵练的好兵,这前进之法瞅着很新鲜呢!”   夏都事此时说的是实话,他的确被这种整齐列队前进的练兵方式所吸引了。甲字军营是他来镇虏卫的最后一站,原本打算走个过场便算完事,谁知竟然发现李信也在此处,于是他又改了主意。   “夏都事来的正好,看看我镇虏卫将士如何操练!”李信脑中突然又跳出一个想法,面对已经由五列纵队变换为五列横队的士兵们喊道:“请都司府的都事大人给大家伙讲几句好不好?”   军卒们立即齐声附和,纷纷叫好。李信这才扭头对夏都事笑道:“还请夏都事为镇虏卫的将士们训话!”   夏都事心道,一群丘八军汉有什么好说的,但是盛情难却,便也只好勉为其难,忠君报国的讲了一大通,这夏都事嘴上功夫也甚是了得,吧啦吧啦引经据典的讲了小半个时辰。   话音方歇,李信带头击掌,镇虏卫将士们亦纷纷击掌,经过连日来的训练,他们已经适应这种击掌以示热烈的方式。夏都事从没见过这架势,刚开始还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对他训话的一种回应。   看着镇虏卫将士们热切的目光,听着响不绝耳的掌声,夏都事竟然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掌声经久不绝,终于在李信的连连示意下才停了下来。场面之热烈,让人无不动容。这种精神面貌极为饱满的军队,在大同府不多见,虽然这些人的穿着同样破旧,甚至是褴褛,但那种经由掌声烘托出的炽热目光,却透出了他们的与众不同。   李信一声令下,所有人又转换成纵队,由前到后一个个的领长枪。   说是长枪,其实并没有长到让人发指的程度,不过一丈多长而已,折合成李信所熟悉的公制则是三米三左右。这种长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用来组建长枪方阵也已经足够了。   李信的打算是依照瑞士方阵组建一支以长兵器为主的方阵步兵军团,他之所以没将在高阳守卫战的火枪考虑在范畴之内,是因为镇虏卫物资的确太过匮乏。仓促之间根本弄不到足够的火枪与必备的火药。而镇虏卫此时此刻还面临着重重的内外危机,于是一个折衷的方案就此出炉。   在他的计划中,这种类似瑞士步兵方阵的军团至少也要由一千五百人组成。其中,每五百人为一个方阵。三个方阵在战斗时呈现品字形,互为犄角,当敌军攻击任一方阵之时,其他两个方阵皆可在最快速的时间内对被攻击的第一方阵进行支援,攻击敌军的侧翼。   以目前校场上的人数显然只够组成一支方阵。五列纵队在此变换为五列横队,左右数尺间隔,前后紧密挨着,李信亲身示范,右手持枪,枪头斜向前,枪杆则戳在地上,以左脚踩住。   丈许长的铁枪,以斜刺的角度,密密麻麻刺出方阵指向前方,远看便如一只长满了铁刺的刺猬一般。整整一个下午,练的便是这收枪,持枪的动作。   直到太阳西斜,李信才将镇虏卫军卒们解散,再看那夏都事居然一直挺到现在,而没有离去,在一旁直跺脚,显是已经被冻透了。   虽然夏都事口口声声说,要赶在天黑前回去,但看这情况,今天怕是走不了了。钱泰跟在夏都事伸手,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李信心道,这货究竟说了些什么,能将钱知事引得魂不守舍一般。但这话又怎好贸然动问,只有以后寻了机会再说,他有预感,钱泰此人虽有私心却也是一个可以争取之人。   谁让他来镇虏卫赴任,夹袋里可以托付重任的人却只有陆九一人,若是张石头在此他又能省去不少力气。只不知他现在是死是活,如果活着的话,还能在高阳吗?或是已经跟着孙承宗进了北京城?想到张石头,另一个人也跃入李信脑海之中,那就是恭顺王孔有德。   这货是个狡猾的投机分子,大难临头之时,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保能力,因此他才能在历次事变兵祸中幸存下来,相必这一次也我未必就死了。李信还真有点想念孔有德其人,如果此人在,炮兵队的组建将多了很多助力,孔有德毕竟还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火炮专家,没了他训练炮兵势必要两眼一抹黑,从头摸索。   镇虏卫目前可以没有火枪,但 决不能没有火炮,其中火炮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便是火药,这也是镇虏卫最匮乏的。   夏都事见李信似有心事,站了一个下午,身子早就冻僵了,哆哆嗦嗦的。   “总兵大人辛苦,凡事亲力亲为,堪做我辈楷模啊!”   这话一半透着恭维,另一半也许还透着由衷的佩服。长枪方阵虽然只处于静止状态,但密密麻麻指向前方外侧的铁枪头还是对夏都事造成了极为强大的视觉震撼。至少他在整个山西行都司没见过这样的兵,于是便逐渐收起了最初的轻视之心。   太阳彻底落山,大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一行人于寒冷的北风中步行返回卫司衙门。李信于黑暗之中目光始终没离开钱泰,而这钱泰似乎也在有意无意的疏远那夏都事。李信心下了然,看来钱泰与夏都事果然有瓜葛,但两人似乎都有意回避一般,只不知是谈的不愉快,还是有意为之呢?   晚间,又是一顿极尽丰盛的饭菜,上好的高粱酒足足喝光了两坛子。席间,夏都事终于透露了一个大秘密,原来都司府已经决定派新任指挥使来镇虏卫,应当也就在这一两日便会有结果。借着酒意,夏都事挥着手似指点江山一般。   “镇虏卫毕竟是边墙内最为重要的堡寨,不宜长时间荒废。这次派新的指挥使来,于镇虏卫于大同府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只是此前数月皆因为此地凶险,都不愿意来而已。现在听说这镇虏卫城中有堆成小山那么多的财货,这都一个个抢着来了。”夏都事似乎醉意更浓,双手上下比划着。“不是我夏某人瞧不起他们,贪生怕死,贪财心黑,来了镇虏卫也是祸害!没准前年蒙古鞑子破关的悲剧还要重演!”   夏都事越说越激动,钱泰赶紧上前劝解。   “都事大人醉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岂料夏都事一把扒拉开钱泰。   “你也是个没担当的怂货,离夏某人远点,李总兵,你听我说,这镇虏卫中我就服你,能敛财,能练兵,哈,哈哈……”   钱泰虽然被夏都事骂了,但还是伸手去搀扶他,准备将其拖回房中歇息。哪知道,仅仅这一会的功夫,这货竟然醉的愈发厉害,死活不跟他走,反而一阵怪笑道:“可惜啊,可惜,你,你敛财得罪了一帮子人,你可知道,这些人都不是怂人,都是狠角色,你现在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听说年前,有马贼来攻城吧……”   一句话没说完,夏都事终于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竟然睡了过去。他那几句话虽然是醉话,但落在李信耳朵里,却不能当醉话听,能有这么一说,便绝不是空穴来风。几件事串在一起,马贼袭城与没收晋商的财货当不无关系,如果夏都事所言属实,行商们肯定不止这么几招报复于他。但他是不会手软的,只要在他镇虏卫境内,见到一家北上的行商,就收拾一家,定要那满清穷杀,饿杀,直到饿殍遍地。   李信突然有另一种感觉,这些行商想必早就与都司府勾结了,否则那夏都事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隐秘之事的?   片刻功夫,夏都事趴在桌子上鼾声愈打愈响,李信冲钱泰摆摆手,钱泰会意从外边唤来两个皂隶,连抬带拉的将那一团满身酒气的烂泥弄了出去。只是谁都没看到,他那紧闭的眼皮不为人察觉的眨了一眨。   次日,李信早早出门安排了十几辆大车,上边装了满满的各色财货,寻了杂役们驾车将之通通拉倒卫司衙门前。等夏都事收拾停当一出门,却被眼前这阵势吓了一跳。他看了看李信,迟疑道:“李总兵这是?”   李信躬身一礼。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六章 袭击匪窝 [本章字数:303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7 23:00:00.0]   李信这十几大车财货为数不少,夏都事记得自己明明没张口索要财物,他如何又送下了如此重礼,这可不仅仅是程仪那么简单了。只是片刻愣神,夏都事便恢复了平静,他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李信如此诚意送上财货,他除了敬谢不敏之外,决定也还他一个人情。   “拳拳盛情夏某领了,李总兵若有什么难解之事不妨直说与我听。”   李信在夏都事昨夜的醉话中发觉了一些端倪,山西行都司里肯定有人与晋商们相勾结,而他昨夜则是借着醉酒,将之透露出来。这么做的目的李信暂时想不通,但有一点还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他对镇虏卫抱有一丝同情之心。   这十几大车财货 ,实际上他是想用来换一样对镇虏卫顶顶重要的东西。   “镇虏卫还真有难处需要夏都事帮忙。”   夏都事哈哈一笑,慷慨道:“总兵大人直说便是,夏某虽然位卑职小,但在都司府中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   李信与夏都事两个人竟公然谈起了条件,这让一旁的钱泰大跌眼镜,夏都事和李信的做派与他们一贯的风格明显不相符。夏都事贪财好利,眼高于顶何时对人这般和气有礼。那李信平日里亦是小气的紧,为人也颇还方正,如何今日一出手就是十几大车财货,而且又是用来送礼。   钱泰干瞪眼,却说不上一句话,不是他没机会,而是隔着太远。李信有意将夏都事拉倒远离人群的僻静处,先是郑重的拱手一揖。   “李信的确有所请,但却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整个镇虏卫。”   夏都事依旧笑呵呵的听着,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变化。   “镇虏卫边墙津要之地,外部面临鞑子的威胁,内部还有马贼作乱。所以,李信准备成立火枪队,只是镇虏卫不产火药,又没有库存,还请夏都事牵线,能购得一应物什。”   夏都事听后又是一阵大笑。   “还当什么事,不就是黑火药吗,夏某正督管一应后勤物资,但是直接拨付与你恐怕不易,不过以物资轮换却是容易。”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做了简单的思考,“不如这样,你这十几大车回来也别走空了,回来通通拉上火药,至于轮换的财货么,我列上清单,你随后送来便是!”   李信听罢喜出望外,十几大车的火药为数不少,使上三四个月应不成问题,又连忙道谢。   夏都事一拱手,“此事便交与夏某,咱们就此别过。”他着急的很,敲定了黑火药的事,便一刻都不愿意再耽搁,领着人陆陆续续出了南门,直往大同府而去。   李信此前一直在为火药的事而发愁,镇虏卫一丁点火药库存都没有,而这种东西又受朝廷管制,没有门路肯定是弄不来的。谁曾想这夏都事看似来挑刺打秋风,却应下了帮忙的请求。   镇虏卫新军的方阵步兵除了需要骑兵的侧翼配合,更需要炮兵的火力支援,只有拥有了火炮,以长枪为主的方阵步兵才具备远程打击与威慑能力,如此才能尽最大可能发挥它的优势。   钱泰觉得李信十几大车的财货肯定白送了,夏都事以区区正七品官就敢在山西行都司内如此嚣张,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后台是那行都司的同知,如今又极有希望再进一步当上指挥使。此僚身为心腹要人,官品职位虽低,却是相当于宰相门前三品官,他的实际地位决然不低。   目送那夏都事离了南门,李信便又匆匆去了铁工所,老铁工此时已经重新招收了超过十个徒弟,十几个人干起活来热火朝天,热气腾腾。就连这大冷天的都满身是汗,光着膀子不停轮着手中大锤。   老铁工见来的是李信,一脸的兴奋与恭敬,赶忙行礼。李信则一把拖住他,“老人家,我又来请教您了!”   “何敢谈请教,总兵大人尽管吩咐便是,小老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进度赶上来。”   李信见老铁工误会了他的意思,便开门见山。   “老人家可能造铁炮?”   老铁工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能是能,只不过多少年都没动手,实在生的很。”他说的很谨慎,似乎有什么顾虑,李信不得其解,便问道:“老人家可是有顾虑?”   老铁工右手倒背,左手摆了摆。   “不是顾虑,是有技术难题,铁炮造出来容易,想不炸膛倒很难,当年小老儿在大同府匠造便是负责这火铳铁炮…….还是万历年的事了,那一年火铳与火炮接连炸膛,还炸死了一个参将。都司府震怒,便将小老儿发配到这镇虏卫来,一住便是几十年。”   看不出来,这老铁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炸膛什么的那都不是事,以李信判断炸膛事件十有**都是不规范的操作引起装药量过大而出现的。只要控制好装药量,这种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老铁工不过是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老人家勿须顾虑,可以先造两门出来作为试验之用,一旦证明其没有问题,再大规模生产不迟。”   老铁工被李欣的话震住了,以镇虏卫的规模能有三无门铁炮就不错了,还要大批量生产,用来作甚?不过既然总兵大人发话了,他也只有勉力为之。   就在李信在城中铁工所与老铁匠商议如何造那铁炮的时候,镇虏卫荒废的北门外,一条绳子从墙上顺下来,接着便是一个肥硕的身躯直滑了下来。   只见此人脑袋上带着翻毛眼皮帽子,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放着异样神采的眼睛,竟是介休大和尚。这货如何放着大门不走偏偏要用绳子滑下来出城?   介休自有介休的理由,他现在负责整个镇虏卫的情报,在这种人员匮乏的时候他难免要亲自上阵,让太多人认得他这张脸肯定不合适,所以便出此下策。这次偷偷出城也是奉了李信的军令,从白羊口出边墙,任务是摸准了上次偷袭镇虏卫的马贼营地。他从李信坚定的目光中看出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出兵将其荡平。   介休是举双手双脚支持这个决定的,因为只有如此,才能给周边宵小们一个警示,若是触碰了总兵府的底线,谁都没好果子吃。一路无话,出了白羊口便是白茫茫一片,如果此时是夏季那就是一片绿色的波涛海洋。介休没心情欣赏这眼前的美景,这回他化装成行商,天阴沉的吓人,眼看着就是一场暴风雪,如果不趁天黑前寻到目标,很有可能便被风雪困住。   到时候耽搁了李信的大计,自己又随时都有被冻死的危险,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唯有抓紧时间,脚下发力。在来之前,介休便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一个消息,据说东阳河与西阳河之间扎起了一处营地,行迹不明,以他判断很有可能便是这股马贼。   往北过了瓦窑口,介休便能在已经硬结的雪地的发现了一长串的马蹄痕迹,显然是有马队经过所留下的。这是个极为重要的线索,于是他顺着马蹄痕迹一路向北,直到天已经黑透,还是没寻到半个马贼的影子。就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一处封冻的低洼河谷里若隐若现的偷出来点点火光。介休陡然一震,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有所斩获。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冲着火光源头扑奔而去。   正月二十,一直在左千户所坐镇的陆九带着骑兵赶回了镇虏卫卫城,他收到通知,需要骑兵配合镇虏卫新军执行一次边墙外的任务。当然,也是为了训练他们步骑作战的协同性。   五百镇虏军如训练时一般排成五列百人纵队,在队官生生有节奏的号子下,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鱼贯出了南门,拐了个弯便直向北而去。   他们的向导蒙面遮脸,不时与李信低声交流着意见。陆九看的奇怪,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打扮古怪的家伙竟然是法师介休。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想人认出他来,便没有上前打招呼,反倒装作不认识一般。   经过一天一夜的大雪,头一日的痕迹已经全部被掩埋,他们只能半是凭借直觉,半是依靠方位的向北以直线前进。相信由于天降大雪,盗匪们的营地肯定不会撤走。   为了达到战术突袭的突然性,李信一直保持着高速行军的状态。岂料天有不测风云,突然间狂风大作,鹅毛般的雪片随着大风漫天胡乱的飞舞落下。   陆九啐了一口骂道:“贼老天,又帮倒忙!”   贼老天似乎是感应到了陆九在骂他,远处忽然又传来了动地的马蹄捶地之声,透过模糊一片的雪幕只见黑乎乎一片正快速的运动过来。   是骑兵!   “纵队便横队,快,快,快!”   “排开阵型,长枪就位!”   这些都是平日里训练的科目,镇虏卫新军做起来还算纯熟。片刻功夫一支刺猬般的方阵,陡然屹立在风雪之中,等待着未知的敌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现红毛鬼 [本章字数:30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8 00:42:02.0]   (更晚了,抱歉!这章也是昨天的,今晚照常两更!)   “长枪都端稳了。张十一说你呢,枪抬高点……”   “都记住了,现在是战斗,不是演习,没有军令擅自第一个离开方阵者斩首!”   各横队的队官开始传达战斗前最后一项指令。暴风雪说来就来,没有一丝征兆,陆九除了咒骂贼老天几句也无能为力。他麾下的骑兵作为侧翼支援,便不宜距离步兵方阵过近,于是一阵呼哨,百十人打了个旋消失在漫天的雪幕中。   顾十四作为甲队的队官,站在本横队的最左方,他只觉得嗓子眼发干,一双手紧紧握着小臂粗细的丈把长枪,由于太过用力,甚至没了血色。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又是面对来去如风,冲击力极强的骑兵,不紧张才怪。再加上暴风雪的缘故,能见度极低,分不清敌情也使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只见随着轰鸣之声,黑压压的骑兵马队已经近在咫尺,不过几十步之遥。   枪阵严正以待,只等对方骑兵的冲击。谁知那股骑兵却向斜刺里冲去,竟是直奔方阵右翼。李信作为方阵的直接指挥者,立即下令所有人以各队队官为圆心,整个方阵做左转动作。   谁知那些骑兵只是虚幻一枪,他们就像变戏法一样又突然转向,向方阵左翼而去。与此同时,透过漫天雪幕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飞了过来。   李信心头陡然一紧,骑兵动作如此干脆利落,又精于骑射,不像是马贼的战斗风格。这个念头还未及落地,漫天的箭雨便在无情的暴风雪影响下纷纷偏离了原有的轨迹,竟是没一支射中。   这些骑兵在暴风雪中始终与镇虏军长枪方阵保持着一箭之地,不断的做左右突击之势,最终都是为了出其不意的骑射做障眼法,怎奈风大雪大,羽箭方一离弦,便被吹的七零八落。   李信紧紧盯着骑兵的行动,命令不断下达,长枪方阵始终保持着以各队队官为圆心,做转向运动,始终将刺猬一般的正面对着前方雪幕中的骑兵。   李信目测了一下这股骑兵的数目,当在五百上下,也就是说与他的长枪方阵人数相当,况且自己还有陆九那支骑兵在外围游弋,一旦抓住机会,以陆九快准狠的性格,肯定会让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   骑兵们几次骑射都被风雪无情的给破坏了,陆九见状不由得仰天长笑:“贼老天俺错怪你了,你这个忙帮的好,帮的妙!”他身后的兄弟们则是跟着纷纷呼喝怪叫,这些人原本就是马贼出身,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又经过了对满清鞑子一战洗礼,早就是百战精锐,虽然仅仅有百十人,亦不会事先胆怯。   只是敌人似乎在和长枪方阵绕圈子,原因是风雪太大,骑射已经失去了效果,羽箭方一离弦便偏离了轨迹。因此,双方只能在互不接触的情况下相互僵持着。陆九也不会贸然出击,他在等待敌人失去耐心,再给予狠狠的致命一击。同时又是一声唿哨,骑兵马队悄然转向敌人的后方。   与陆九的心态不同,李信此时此刻才真正觉得单纯长枪方阵在对阵轻骑兵时的无能为力,尤其是中国的骑兵,基本都是轻骑兵,很少会有骑兵傻到直接冲阵,往枪阵上撞送死的。这种类似与对峙的接战,让李信紧张到无以复加的顶点,这时候比的就是平素训练得来的纪律与士兵的心理素质。同时,比的也是耐心,谁先失去耐心,便等于失去了一半的胜利。   敌人似乎发现了陆九在往自己的后方运动,终于失去了耐心,再绕了最后一个圈子之后,迎面便向镇虏军直冲了过来。看来他们打算透阵而过之后顺利拜托陆九的骑兵。李信很快便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冲击的是一支长枪方阵,只要他们敢来硬碰硬,他李信便敢叫他们有去无回。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五步……两支队伍终于轰然撞到一起,人仰马翻,初经战阵的镇虏军竟然经受住了骑兵的冲击,像海堤一般挡住了一浪猛似一浪的冲击。   李信终于觉察出问题所在,这伙人当不是马贼,当他们近距离冲击分方阵之时,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人都是脑袋上结着发辫的蒙古人,口中呼喝的也是听不懂的异族语言。也就是说,他们此时此刻所遭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马贼,而是彻头彻尾的蒙古骑兵。   当“蒙古骑兵”这四个字从李信脑海中跳出来时,着实将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冒冒然便带着一群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来剿匪,结果遇上了精于骑射马战的蒙古骑兵,如果不是遭遇这鬼天气,骑射失去了用武之地,他麾下这些人说不定就得被人家活活给玩死。   李信狠狠的瞪了一眼介休和尚,这货报的信实在太坑爹了。   当蒙古骑兵发现与之对峙的竟是长枪方阵时,想收兵已经来不及了。陆九一直在紧紧的盯着他们,一见到他们失去耐心而开始冲阵,便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带着骑兵们一拥而上。   蒙古骑兵被五排百人横队的镇虏军硬生生给挡住,骑兵的冲击速度瞬间便慢到了极点。同样,镇虏军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骑兵冲阵所带来的震撼,彻底将这些新兵蛋子吓傻了。尤其是第一排,受到冲击之后极为惨烈,有直接被战马撞飞的,还有被马刀扫中直接毙命的,更有甚者,一个士兵被折断的枪杆反刺入腹中,肚皮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肠子流了一地。   目睹如此惨状,最后一排已经开始出现逃兵,训练时日尚浅的问题很快便都暴露了出来。当蒙古骑兵冲阵开始之时,镇虏军的士兵们就再也顾不上横排的齐整与使用长枪的战术要领,完全是凭借着个人感觉在勉励支撑。   最终还是陆九冲击而来的骑兵将这种再度陷入僵持混战的危险驱除掉了。数百蒙古骑兵在步骑双方的夹击之下,终于露出了败象。李信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再向他们招手。   蒙古骑兵忽然像爆发了一般,纷纷下马身子一矮,手中锋利的马刀扫向镇虏军方阵的第一排士兵,瞬间的功夫便已经有十数人被扫中腿部而倒地不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军阵乱成一团,顾十四身为第一排横队的队官,眼见形势居然在眨眼间有逆转的趋势,眼睛也红了。抽出腰间的雁翎刀,高喝:“所有人听口令,提枪突刺!”   声音传的很快,第一排第二排这才有人反应过来,将原本斜插在地上抵挡骑兵的长枪提了起来,向前方的蒙古骑兵身上刺去。与此同时,顾十四纵身冲进两军交着的缝隙中,看见蒙古鞑子便挥起雁翎刀一阵猛砍猛杀。   陆九骑兵的杀到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蒙古骑兵们终于崩溃开始试图四散逃命,但 很多人终是落入重重围困之中,死于乱刀之下。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厮杀,战事基本平定。李信将介休叫到身边准备骂他一顿,谁知那介休却道:“施主请再听贫僧一言,前方便是那蒙古人部落,如今他们主力尽失,咱们正好趁机一网打尽。”   蒙古诸部落早在崇祯六年以前便悉数被满清所收服,成为满清鞑子的藩属,打击他们便等同于打击满清鞑子,并且立功受赏,与杀满清鞑子也是一般无二。   没等李信发话,离得近的士兵们倒是一片喊杀之声,显是迫切希望立功。麾下求战心切,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一挥手中雁翎刀。   “跟我杀将过去,凡妇孺只抓活的,不准妄杀!”   附近的士兵立即同声喝道:“凡妇孺只抓活的,不准妄杀!”   军令顷刻间就传遍全营。陆九作为先锋冲在最前边,急行军没一会,一片安扎在封冻河谷的寨子便显露在众人面前。陆九的骑兵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冲了进去,很显然,此前一战所有的壮丁都在那些被击溃的蒙古骑兵中,如此一来注定这部落里的留守之人都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步兵方阵随后赶到,开始将所有帐篷里的蒙古人都驱逐出来。现场一片混乱,鬼哭狼嚎。果如李信所料,剩下来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同时被解放的还有很多被掳去的汉人奴隶。突然,有镇虏军士兵尖声惊叫。   “天哪,红毛鬼!”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语言。李信走过去一看,竟是个红发碧眼老外,手脚都砸着拇指粗的铁链,袒露的脖子上有一块明显的烫伤疤,应是蒙古部奴隶的印记。   这货显然也明白李信是这伙人的头领,在李信面前又是鞠躬又是比划,嘴里像连珠豆一般噼里啪啦说个不停。镇虏军士兵们都没见过西方人,眼见有热闹瞧,都纷纷围了上来指指点点,有的人甚至还有点害怕这种长的奇形怪状的人。   李信制止了他继续无意义的啰嗦,问道:   “can you speak english?”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八章 炮兵上尉 [本章字数:3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8 23:59:30.0]   红毛鬼顿时两眼放光,仿佛他乡遇故知一般,连不迭的回答“yes!yes!of course!”   这货显然能听得懂英语,李信对于一个西方人居然能成为蒙古人的奴隶而感到大惑不解。十七世纪的明朝末期,欧洲正处于大航海时代的巅峰时期,西方的探险家们源源不断的从海陆蜂拥而至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尤其是东南方的福建、广东一带,甚至山东也有不少西方人。从南往北才是他们的路径,这货如何到蒙古塞外去的?   这红毛鬼身上散发着一股能让人窒息的恶臭,身上的衣服也几乎没有一片是完整的。李信掩住了口鼻,让陆九将这货手脚上拇指粗的铁链都砸开。   红毛鬼感动的几乎流下泪来,上前握住李信的手又是一阵热情洋溢的感谢。李信实在受不了他身上的阵阵恶臭,便将他推开,又命人寻了件棉衣给他披上。   “十分感谢您东方将军,我叫海森堡,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士瓦本。”   士瓦本这个地名李信从未听说过,但是大名鼎鼎的神圣罗马帝国他是知道的。也就是说这个自称是海森堡的家伙,来自他前世叫德意志的那片区域。忽然,陆九走了过来,一脸的忧心忡忡。   “大事不妙啊十三哥,据那些汉人俘虏说,这是蒙古插汉部的前锋部落,大批人马还在北边陆续赶来……”   李信陡然警觉,失声道:“难道蒙古人要入边墙?”   陆九点点头,“应是如此,咱们这一次算是误打误撞,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趁着大雪赶快回去,否则大雪一停,随时可能与蒙古人正面遭遇。”   胜利的喜悦立即便被对前途的忧虑所取代,李信略一思量便对陆九道:“嗯,立即收拢人马,随时准备撤离。”   “那俘虏们怎么办?”   “俘虏带着耽误时间,老弱就地释放,成年男丁砍去右手拇指。”   陆九领命,欲言又止,还是离开去安排。   红毛鬼海森堡听不懂蒙古话也听不懂汉话,他还沉浸在得救的亢奋之中。   “嗨,东方将军,我的救命恩人,我能有幸成为您的随从吗?”   李信正忧虑蒙古人将大举入寇的消息,红毛鬼的毛遂自荐他也没当真,只想着等回去便放他走,于是敷衍道:“请问,阁下会做些什么?”   岂料海森堡极为认真的答道:“我曾经是士瓦本步兵团的上尉……”   李信怦然心动,“可会使用火炮?”   海森堡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皆白的牙齿。   “当然,我是步兵团中数一数二的炮手。”   李信微觉诧异,能在生活水平低下的农耕社会中拥有一口这么完美的牙齿可不容易,这货没准是个西方贵族。   海森堡一边说,一边还竖起大拇指。当然,这是在夸赞他自己。海森堡这种毫不掩饰,甚至是有些夸张的夸赞自己的行为让李信觉得一阵好笑。如果此时与这海森堡对话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明朝人,一定会认为这货在吹牛皮。通常只有那些无能之辈才会自吹自擂。   但李信相信海森堡没有说谎,镇虏卫的确缺少使用火炮的炮兵人才,他准备在步兵之外单独成立一支炮兵,此人的出现正当其时。   “很好,镇虏军正缺阁下这种人才,欢迎你的加入!”   海森堡眼中顿时大放异彩,真没想到这个东方将军很好说话。“能加入将军的步兵团,为勇敢的将军作战,将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这货口中充满了溢美之辞,却让李信丝毫提不起反感。   “嗯,回城之后,会发给你军装,还会给你安排工作。现在你的第一要务是找到一匹马,一会准备急行军撤退!”   海森堡愕然,“难道将军不是去讨伐那群该死的野蛮人吗?”   “野蛮人?”   “那群野蛮人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撒旦!哦,我的上帝!”说到这里他赶紧在胸前猛划十字,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李信很快便明白,海森堡口中的撒旦应该是只蒙古插汉部的主力人马,嘴角翻起一丝冷笑。   “阁下没听过一句话吗?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没法直接回答自己打不过他们,打算先避其锋芒,然后再伺机反击。   海森堡咂咂嘴,虽然不明白出自东方将军口中这句话的意思,但听着似乎又很深奥,很厉害。李信正准备上马,他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李信。   “我的朋友,可怜的艾伯特医生还在那群野蛮人手中,仁慈勇敢的东方将军,请您救救他吧!”   李信心道这货竟然还有同伴,只是现在他们自身都可能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救那个什么艾伯特医生,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但是他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欺骗海森堡,如果现有条件允许的话,他很乐意对这个国际友人伸出援助之手。   “阁下,实话实说,我们的卫城需要步兵团立即返回去。所以,搭救你的朋友艾伯特医生,我可以答应,却要这之后才能实施!”   海森堡显然有点失望,又不自觉的在胸口划起了十字,“可怜的康拉德,愿上帝保佑你!”看起来他真的很担心他的朋友艾伯特医生。   李信心道,原来这个艾伯特医生叫康拉德,却不知道这货的名字是什么。很明显,海森堡只是个姓氏。   “嗨,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阁下的全名吗?”   海森堡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之色,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路德维希•海森堡。”   这是一个标准的德国名字,李信注意到他的全命中并没有“von”,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出身德意志贵族。   此时,陆九已经将这个部落中所有成年男子都中到一起,粗略一数竟还有几十人,这些人里有恐惧的,有愤恨的,也有叽里呱啦张口咒骂的。但这对他们将要到来的厄运没有丝毫帮助,陆九冷峻的目光收了回来,一挥手。麾下士兵们立即如狼似虎一般扑了上去,随着一声声的惨嚎,一只只血淋淋的大拇指掉落了一地。   海森堡亦步亦趋的跟在李信身后,正好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不由得打了两个冷战。这种残酷的刑法对于这些野蛮人来说恶毒无比,他在沦为奴隶的上百个日日夜夜里,曾仔细的观察过这些野蛮人战士,他们最主要的武器便是那只简陋的短弓,而失去了拇指,这些人便再也无法准确的使用短弓了,甚至连想端稳马刀都将成为问题。   想到这里,海森堡看向李信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畏惧。再看那些惨叫成一片的野蛮人战士,一个个身负绑绳,疼痛却又无法移动,这种双重痛苦,已经将他们的脸扭曲变形,看起来像阴暗洞穴中聚生的蝙蝠一样恶心。海森堡赶紧收回了目光,追随李信的脚步而去。在这里他已经很久没和人交流过了,语言障碍与这种难以忍受的寂寞早就将他折磨的痛不欲生,所以他绝不想再过一次这种日子。   随着行刑完毕,陆九上马率领骑兵马队率先离开部落营地对周边进行搜索警戒。而李信则亲自指挥步兵方阵离开,他将整个方阵分为前中后三部分,分别以纵队方式跑步撤退。   顾十四与他的百人队被作为殿后纵队,此战中他指挥的百人队作战勇敢也损失最大,李信之所以让他来殿后,也是看中了此人的心理素质与个人能力都在五个队官中首屈一指。   看着大部队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顾十四转过身子,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将要做一个连他自己在一天前都无法想象的命令。顾十四招手叫过他的队副。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队副一脸的犹豫与担忧。   “我说哥哥,咱们这么做好吗?总兵大人只令咱们断后,没……”   顾十四眼睛一翻,骂道:“怎的,俺说话不好使了吗?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让兄弟准备!”   “俺在左千户所就只听哥哥的,既然哥哥决心已下,兄弟们无条件服从就是……”   说完转身便走,顾十四又将他叫住。   “记住了,现在都听总兵大人的,总兵大人妇人之仁,咱们兄弟如此做也是为总兵大人扫清后患。”   那队副点头应道:“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顾十四笑了,踹了他一脚。   “赶紧去吧,学那些穷酸,吟什么诗……”   一声令下,数十把雁翎刀高高挥起,刚才被砍了右手拇指的蒙古男丁一个个人头落地。那些被拴在一起的妇孺老幼则被吓得面如死灰,缩在一团瑟瑟发抖,似乎已经料到他们在劫难逃一般。   风愈发的大,雪也愈发的大。染成通红一片的河谷很快便被陆续飘落的鹅毛大雪所掩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只数十人的纵队顶着狂风,正一步步向南而去,他们的脚印也很快被风雪所掩埋,不见一丝踪迹。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死不足惜 [本章字数:303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8 23:50:10.0]   李信原本计划由白羊口被毁坏的边墙进入大明境内,却由于风雪太大,而失了道路,误打误撞到了瓦窑口堡。瓦窑口堡作为镇虏卫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荒废的堡寨,里面还驻扎着几百人。   说来也奇怪,一旦进了边墙,连暴风雪似乎都被阻挡在了边墙之外。陆九的骑兵与前中后三路步兵在瓦窑口外回合,艰难的急行军已经耗去了他们绝大部分的体力。因此,李信下令进入瓦窑口堡暂行休息后,再赶回镇虏卫。   瓦窑口堡的戍卒不过百余人,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一个秩比正七品的把总,堂堂正三品的三卫总兵亲自领兵前来,诚惶诚恐。李信进得堡寨,看到内中样子,差点掉下泪来。   大明戍守边墙堡寨的边军条件竟然艰苦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所谓边军的衣服号坎都破旧的像是出土文物,列队欢迎的军卒们更是一脸的菜色,蓬头垢面。   一口大锅支在空地上,底下的炭火早就已经凉透,锅里则是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一种糊糊状食物。旁边胡乱放着一摞粗陶大碗,上面污秽不堪还沾着些许食物残渣,   军卒们的目光有几许好奇又夹杂着几丝木讷,这便是我堂堂大明的边军吗?李信这是第一次接触镇虏卫也是大明朝的守边军卒,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明军的边墙堡寨竟然已经破败到如此令人发指的程度。   终于有军卒忍不住喊了出来。   “总兵大人有吃的吗?俺们饿啊!”   “……给口吃的吧……”   这哪里还是大明边军,分明是一群饿殍乞丐!   这镇虏卫的破败远超李信所想象,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崇祯皇帝为何力排众议封他一个正三品的三卫总兵,以高品职衔来来低就管理这边墙内的三卫。应是他早就了解这镇虏卫的破败凋敝,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夹袋里又无人可用,竟打算用自己这个异军突起的异类来,没准便能使之重新蓬勃焕发呢。   这是崇祯皇帝的赌博,亦或是说崇祯皇帝对李信的一道测验题目,但不管怎么说,将他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将自己当成了打枣的杆子。   海森堡好奇的打量着堡寨内的各种设施,这和他手中那本书里介绍的黄金国度大相径庭啊,这些乞丐一样的人,似乎都是这位东方将军的士兵呢,只是,他们好像连饭都吃不上呢……   李信猛然回过味来,立即命人将随身携带的干肉全部拿了出来,分发下去。瓦窑口堡的军卒们见了肉立时双眼放光,就像饿狼一般,一通大嚼猛啃。看着这些军卒们的模样,李信歉然道:   “我来晚了,有什么困难,你们尽管提!总兵府一定都给你们解决了。”   那把总手里抓着一块肉,口中也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的答道:“俺们,只求吃饱了……不再饿肚子便成……”   突然,堡寨的寨墙上当当当的响起了敲钟之声。陆九原本坐在地上,一跃而起,立即招呼麾下骑兵。那把总则扔掉手中的干肉,将口中那块尚未嚼烂的也吐了出来。   “敌袭!敌袭!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只见刚才还如乞丐一般的军卒们立即奔上寨墙,摆开了一副随时准备迎敌作战的架势。李信也之上了寨墙,举目远望。几个黑影速度几块的由远及近,离得近了才辨认的出,这是几匹向南疾驰的快马。   那把总看清马上旗手之后,隐隐松了一口气,突然脚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跳了起来,直奔下寨墙,将扔到雪地上的两块干肉捡了起来。   “应是新平堡报讯的军卒,不用管他们。”   随着把总这话,大伙刚才紧张的情绪顿时消失于无形。李信却是心头一紧,新平堡的报讯军卒?是什么讯息要用数匹加急快马来?随着各种问题在脑海中跳了出来,一颗心却逐渐沉了下去。   “陆九,去将那报讯的军卒拦下来。”   陆九立即便明白了李信的意思,新平堡是镇虏卫辖区内的堡寨,与这瓦窑口堡一样都归李信管辖,李信当然要知道新平堡出了什么状况。他也有种隐隐的不安,没准这新平堡出事了。   瓦窑口堡大门打开,几骑骑兵奔出堡寨,将那几个疾驰南下的骑手拦下,然后又领进堡寨之中。   那几个报讯军卒显然没料到总兵大人竟然就在瓦窑口堡,立即松了一口气。   “蒙古鞑子围了新平堡,请总兵大人速速发兵营救,再迟了恐怕……”   不详的预感果真应验了,李信的一颗心立即便提到了嗓子眼,印证在西阳河河谷得到的消息,这伙围攻新平堡的蒙古鞑子应该就是蒙古插汉部的本部。   “莫急,细细讲来,蒙古鞑子兵马几何?”   那军卒激动的道:“足有一两千之众,新平堡内戍卒不过五百余,恐怕守不了多久。”   这则消息真是晴天霹雳,不仅对李信,对那瓦窑口堡的把总亦是,一旦新平堡被攻陷,瓦窑口堡便将首当其冲面临蒙古鞑子兵锋。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那把总急的直转圈子,看到李信亦在沉思,又来到李信面前。   “总兵大人,小人斗胆一言,新平堡非救不可,新平堡向西向北皆是大明边墙,是了不得的冲要之地,一旦落于蒙古鞑子之手,万全卫西侧暴露不说,咱镇虏卫除了卫城以外也在没有能挡住蒙古鞑子的关隘了。”   这把总倒也有些见地,扔在这瓦窑口堡当真有点可惜了,此番若能顺利回镇虏卫,定要将他调至镇虏卫新军之中。   “说的不错,新平堡肯定要救的,目下问题是咱们怎么救?”   这话是陆九说的,此言表面上是支持去救新平堡,但实际却是在为不救新平堡保存实力,寻找借口。李信与之相处日久,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但是,正如那瓦窑口堡的把总所言,新平堡非救不可,除了他所列举的几个因素,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镇虏卫太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震慑来自山西行都司内部的反对声音。如果,不去救,那可就不单单是二减一等于一这种加减法这么简单了。   放任新平堡被蒙古鞑子攻下,他们向南可以攻击镇虏卫,向东可以攻击万全左卫。到时候,一个不作为的罪名是妥妥跑不了的,若是蒙古鞑子来攻镇虏卫那还好说,若是攻击万全左卫,万全卫的指挥使为了撇清罪责,也一定会将矛头指向自己。   到时候,官司打到朝堂之上。那些原本就视他李信如眼中钉肉中刺的阁臣们,不趁机落井下石才怪,就算崇祯皇帝想保也保不住他了。恐怕最轻,也得是个降职处理的处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既然如此,摆在面前的也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迎难而上。   “都别说了,本将已经决定,立即开赴新平堡!”   然后又冲那把总问道:“还没请教姓名?”   那把总赶忙不好意思的道:“总兵大人折煞小人了,请教是万万不敢当的,小人叫赵铭九。”   “好!赵把总。令你立即持本将手书去镇虏卫找钱泰知事提调物资,不得有误!”   瓦窑口堡把总赵铭九激动的热泪盈眶,没想到总兵大人竟然真的说到做到了,硬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弄的李信赶紧将之扶起来,他来到明朝最不适应的就是别人动不动就向他磕头,或者是他动不动就得向别人磕头。   “还有一个任务,将本将口讯带到,令钱泰知事立即组织起镇虏卫所有可以一战的军户男丁,前往新平堡助战!告诉他,成败当在此一举!”   李信心中是有些担心的,钱泰此人虽然恐有抱负理想,但是每每遇到艰难困境,便容易退缩,甚至在残酷的斗争面前不堪一击。但是,事情紧急,李信分身乏术,不可能既去救援新平堡,又回去组织人手。只好寄希望钱泰能够克服心魔,最终完成他真正的蜕变。   除此之外,在进兵新平堡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做,原本打算回了镇虏卫再说,现如今却要提前为之了。   “各队队官何在?”   “在”   ……   五声坚定的回应立即想起。   “镇虏军作战迎敌之时,擅自离队逃跑者该当如何?”   李信话音方落,第五横队的队官脸色立即大变,总兵大人所指的自然就是他的手下。在与蒙古鞑子骑兵对阵之时,他手下的杨大义第一个顶不住先行跑了,后来总算又回来寻了队伍,这才没丢在边墙之外。   “为首者斩!从众者罚!”   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着,说话的是顾十四,就是因为第五横队的逃兵,整个方阵差点崩溃,也因此他的第一横队损失也是最为惨重。   第五横队的队官,立即跪倒在地,“总兵大人念在杨大义还是初犯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若是再犯,死不足惜!”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黄金家族 [本章字数:3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9 23:00:00.0]   “饶他这一次吧,若是再犯,死不足惜!”   有不少士兵们随着第五横队的队官齐声求情,这其中有很多人也是跟着开溜过的逃兵,大家同为逃兵,只是因为分了先后,便区分出了生与死,若是杨大义不死,他们至少会在良心上好过不少。   李信默不作声,镇虏新军成军之时,第一铁律便是为首逃跑者斩,若是心软饶那杨大义一死,今后镇虏军的军纪还能如何彰显,岂不是成了朝令可夕改的笑话?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何谓“慈不掌兵”。这个“不慈”针对的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哼!今日你可饶了那杨大义不死,但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又有谁来饶他?”   陆九冷冷的反问,他怕十三哥在这种关键时候又犯了妇人之仁的毛病,于是赶紧替他封堵众人之口。刚刚还齐声求情的士兵们立即便没了声息,是啊,因为他们的不战而逃,第一横队与第二横队因此而承受了更大的压力,伤亡也相应的提升。一战之下,出来时的五百人,已经少了五十余人。   与这些当场战死的兄弟们相比,杨大义又如何能有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曾经开溜过的士兵们深深埋下了头颅,他们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上百道目光对他们的炙烤,这种炙烤让他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去。第五横队的队官也被责问的哑口无言,出现逃兵最多的便是他的横队,指挥五方的罪名肯定也跑不掉,又有什么资格去为逃兵首犯杨大义求情呢?   一向牙尖嘴利语带刻薄的顾十四并没有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他知道这个姓陆的骑兵队官乃是总兵大人的心腹,此人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就等于总兵大人的表态。   纵士兵们虽然不再言声,但一双双眸子里,都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总兵大人特赦于他,不为别的,兔死狐悲之感乃人之天性。   李信仍旧默不作声,各队队官仍旧默不作声,该说的陆九都已经说过,他自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多做置喙,如果十三哥想放了那杨大义,自己说再多的话也没有用。   这种希望随着众人的沉默在持续发酵,可是一句,轻轻的话语彻底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敲打的粉碎。   “军令如山,各队队官兼行刑官,还在等什么?”   第五横队的队官身子一颤,他立即明白,杨大义今日难逃一死,而且亲自送他上路的人就是自己。   “来呀,将杨大义拿下……”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喊道:“用不着队官动手,大不了就是一死,因为俺杨大义的胆怯,害了兄弟们的性命,咋还能有面目苟活在这世上。”说着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此前曾并肩战斗的兄弟们,“兄弟们定要以俺杨大义为鉴啊,不要走了俺的错路!俺这条命是鞑子害的,兄弟们若是念着俺的好,就多杀几个鞑子为俺报仇啊……”   说罢,唰的一声长刀出鞘挥向自己的颈子,顿时鲜血四溅,喷的丈把范围内一片血红,杨大义精瘦的身躯直直向后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镇虏军士兵们心有戚戚,顾十四突然脖子上青筋暴起,喝道:“杀鞑子,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对,杀鞑子,报仇!”   “杀鞑子!”   很快稀稀拉拉的附和之声响彻整个瓦窑口堡上空。这些人里喊的最卖力的是顾十四,此前一战伤亡最惨重的就是他的第一横队,那可都是从左千户所带来的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几下报仇之声的呼喝,让他声泪俱下!   海森堡完全听不懂这些东方人在争论什么,好像东方将军对他们是去了控制?还是这些人要闹兵变?他刚刚脱离险地,心态上还恍若惊弓之鸟,这种并不友好的气氛,让他既害怕又感到无能为力。谁知东方将军说了一句话之后,这些东方人争论的焦点人物竟然挥刀自杀了。   难道是东方将军凭借滔滔雄辩之才,将那试图兵变的叛徒说的羞愤而死?随着东方士兵的阵阵齐喝之声响彻瓦窑口堡上空,海森堡更加确信自己的这点猜想。听不懂这些东方人的语言实在是一件苦恼之极的事,他暗暗下了决心,等得了时间,一定要好好的跟那东方将军学说东方语言。   此间事了,李信带着镇虏军方阵随那报讯的军卒,急往新平堡方向而去。新平堡距离瓦窑口堡不过三十里地,即便是在雪地里,急行军之下两个时辰也堪堪赶到了。   由于忧心新平堡的安危,李信不计任何体力,镇虏军甩开了膀子一路急进。谁知到了新平堡之后,眼前却是一片安静祥和,仿佛根本就不曾发生过战斗一般。   李信和镇虏军诸军卒奇怪,南下报讯的军卒也奇怪,明明蒙古鞑子声势咄咄逼人而来,怎么前后不过多半天的功夫就变得如此平静了?   李信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子,莫不是蒙古鞑子已经破城了吧?但看城头一杆残破的明军战旗还在迎风猎猎,说明新平堡还牢牢的掌控在大明手中,一颗心略略放了下来。   “去叫城吧,进城休整,不回镇虏卫了!”   李信率领镇虏军的出现让新平堡夯土墙上的戍卒们好一阵紧张,待弄清了城下来人是三卫总兵之后,顿时便爆起了一阵阵的欢呼。   “总兵大人亲自提兵来,咱们新平堡没事了……”   “那蒙古鞑子肯定是闻到总兵大人的味了,夹着尾巴开溜……”   随着城上的欢呼与议论,李信率军进城,镇虏军人数虽然不多,但随着有节奏的口号之声,踏着齐整的步子,鱼贯而入,气势竟是连皇帝亲军都不输。   这就是此前队列训练与强调几率所带来的附加效果,区区数百人却能给人带来远超寻常的安全感。镇虏军从创军之初,便被打上了这种军容整齐,精神饱满的印记。   进城之后,李信能明显感觉出这些守城戍卒们精神萎靡,神情不对劲,细问之下才得知,就在刚刚一战,新平堡中的千总中流矢不治身亡。若不是鞑子突然莫名其妙的退却,恐怕新平堡此刻已经落入蒙古鞑子之手了。   新平堡中现在的情形是群龙无首,把总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好在李信来了,而且是携三卫总兵之威势而来。经过初步了解,堡寨内虽然名为千总镇守,实际兵力也仅仅五百余人,与镇虏军的步兵方阵相当。   这些堡寨的守御最初归山西行都司下属卫所管辖,兵员亦是由当地军户充任。但明朝中叶以后卫所糜烂战斗力每况愈下,事宜在万历朝以后便将这些边墙堡寨直接划归大同总兵府,兵员亦是总兵府募兵所出,战斗力比卫所兵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如今崇祯皇帝封李信为三卫总兵,三卫辖地内,包括这些堡寨自然而然便都被李信划归到自己的麾下。   实际上,大同镇总兵府和三卫总兵府在事权划分上还是有重合不清的地方,譬如这些边墙堡寨。但是皇帝不明示,内阁装糊涂,根子还在内阁反对李信的势力太过强大,皇帝既能让李信任三卫总兵便以自觉达到目的,不会进一步为了一个武臣而与股肱之臣针尖麦芒的对抗。   至于三卫总兵府和大同镇总兵府,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方那就只能看李信自己的道行了。当然,皇帝也不是全然不顾被当做钉子钉在大同镇的李信,至少他在大同镇总兵府新任总兵的人选上便拖了几日,等于变相给李信创造了机会。但是,国事不是儿戏,大同镇总兵之位自然不能也不会久悬,留给李信的时间不多了。   李信接管了新平堡的指挥权后并没有打乱原来的防御部署,一切都萧规曹随,他虽然在守城上取得过一些战绩,但却对古代真正的守城之术一窍不通,所以一切照旧以不变应万变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其后再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他在新平堡中详细了解此前来袭的插汉部具体规模,能战之兵总应在千人以上,据说插汉部在蒙古各部落中是出了名的能打,虽然如今日薄西山,但终究是受死的骆驼比马大。   新平堡中的一个老书办将插汉部描绘的云山雾罩,李信频频纳闷,怎么还扯上瘦死的骆驼了,不就是个战兵千于人的小部落么,怎么听他的意思好像这插汉部曾经很辉煌一般,那为何自己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李信终于忍不住动问那插汉部的来历,老书办仿佛是被正好挠在痒处一般,摇头晃脑的解释着:“插汉部的子孙不肖啊,他们便是那蒙元铁木真的直系后人,号称黄金家族的中央部落后人……”   “林丹汗?”   李信脱口道。   老书办点点头,“林丹汗死了好几年了,现在是他的儿子额哲继承了衣钵,只可惜做了建奴的鹰犬。咱们新平堡外来袭的是林丹汗的胞弟粆图,如今也是建奴的郡王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章 雪中送炭 [本章字数:30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0 09:01:21.0]   李信大为吃惊,这伙日间与镇虏军交手的蒙古部鞑兵竟然是残元后裔,只是这战力与昔日成吉思汗、忽必烈的赫赫武功比起来却如天上地下一般。   李信不相信天道运数,但谁能说现在的蒙古人便不如当年骁勇彪悍了?为何连昔日匍匐在其脚下的女真人都打不过了,甚至反倒匍匐在女真人脚下,甘为鹰犬。   这不就是无形之中的运数吗?   那大明呢?大明煌煌绵延近三百年,传到崇祯皇帝已经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久病不起,行将就木。这就是大明的运数吗?在原本的历史中这的确就是大明的运数,王朝兴替,裁旧换新。可是这代价之大却是华夏无法承受的,汉家江山继赵宋之后又尽丧于夷狄之手,神州大地千里腥膻,汉家衣冠亦尽绝。   既然他李信来到了这大明末世,便不能坐视如上惨剧发生。大明之患一为边患,二为流贼。流贼距离他还远,但是这边患却尽在眼前。   虽然这边患的主要肇事者是蒙古鞑子,但是,自蒙古各部臣服于满清之后,原本于大明朝边墙之外放牧的蒙古人弃明投清,至此大明边墙之外的藩篱尽失,满清入寇关内再无后顾之忧。也就是说蒙古的臣服,对满清的意义至关重要。   一个想法在李信脑中成型,若是将蒙古各部和满清之间搅合的一团乱,就等于在满清的后院放上一把火,只要这把火一旦烧起来,满清便在火灭之前无力再南下攻明。   而崇祯十二年,也正是张李之贼脱运交运的一年,就是在这一年他们东山再起,将好好的一个大明江山彻底砸了个稀巴烂,五年之后由居庸关进北京,灭了大明朝正朔。   只要今年乃至明年,关外的满清不南下瞎搀和。李信相信,以洪孙之才,剿灭张李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张李伏诛,大明朝说不定就能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没准脱运交运的关口就来了呢。到时候,再集中兵力与关外的满清一决雌雄,亦不是不可能。   至于怎么搅合,倒要好好的思量一番,现如今镇虏卫实力弱小,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实力与筹码在草原上活动。千百年来,草原上的枭雄们都只任一样东西,那就是拳头,谁的拳头硬,他们就听谁的。即便现如今的草原上遍布狗熊,他们只认拳头硬的习惯却还没有随之改变。   所以,应对插汉部的战斗结果,便直接决定了他这个想法能否继续实施下去。   次日一早,一只商队由边墙外返回。很显然,这是镇虏卫实施禁运之前便已经出关了的。他们还没获知这个消息,来到新平堡下便要求进堡休息。   若是以往,戍卒们早就打开堡门,放行商们进城,这些行商也照例会分发一些吃食衣物。只是如今统领整个新平堡的是三卫总兵李信。李信昨夜曾有严令,任何人只要没得着总兵的亲令,便不许私放一人进城。军卒们如何敢自作主张,便去通报李信。   李信得知了居然有行商主动撞上门来,如何能放过他们,立即命令戍卒只放几个管事的进来。行商们不疑有他,令手下人在堡外就地休息,他们先去堡中查探一番。   这支商队规模不小,由三家合在一起。三家的管事被引了去见李信,他们原本只识得戍守的千总,见将案之后端坐的是个陌生人,便以为这是新换来的千总不知道规矩,一个个便将心都揣回了肚子里。这年头谁能和钱有仇,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那便不是问题。这句话是范家家主一直挂在嘴边的话,此时此刻正给他们壮了胆气。   李信打着官腔,先是询问了一番这回买卖做的如何,然后又询问路上可曾遇到危险,又顺理成章的提及蒙古插汉部袭扰新平堡,却有莫名其妙的忽然撤退。   岂料其中的一位管事笑道:“千总大人勿须多虑,咱们行商在外,那些部落们将咱爷们都当祖宗呢!”   此言的确不虚,草原上物资匮乏,补给一是靠抢,二是靠买。行商们所依仗的便是后者。当然,他们都有奴酋皇太极的特许之令,草原上更是通行无阻了。   “不过,也还有件奇怪之事,要说与千总大人听。”还是那管事,脸上一副神秘之色。“据说粆图台吉的长子随先锋部落被不明身份的明军全部被斩杀于西阳河河谷……”   李信眉头一跳,原来自己在西阳河南岸遭遇的蒙古骑兵是粆图长子的人。但接下来管事的话却让李信如堕五里雾中。   “西阳河河谷那叫一个惨,先锋部落的男女老幼全部被斩杀干净,连活物都没剩下半个。”   “嗯,估计粆图老儿就是因为此事才匆匆撤兵的。”   李信还在愣怔中,不可能啊,自己只是令人斩去了被俘男丁的右手拇指,至于男女老幼更是一个未伤,何来斩杀干净之说?如果粆图的长子果真被杀,那么新平堡肯定就会成为粆图报复的首要目标。本来,放轻松的心绪又骤然紧张起来。看来自己一时半刻还不能离开新平堡,而且不但不能离开,还要将骑兵探马于边墙外撒出去数十里,以防止他们绕过边墙突入境内。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白羊口边墙已经被毁坏,此处可不费一刀一枪就能杀进大明境内。   李信觉得在这几个行商管事身上也问不出什么了,便令人将他们一一领了下去,然后直接赶出城去。气的几个行商管事在堡寨下跳脚大骂,让李信这个小小的千总等着丢官去职吧。   听那几个行商的意思,他们背后的家主似乎和总兵府中的实权人物还有往来呢,否则这些鹰犬们也不能态度如此嚣张,张口闭口便是让李信丢官去职,仿佛总兵府是他们家开的一般。   生气归生气,行商们却不敢冒险留在新平堡外过夜,他们虽然不怕蒙古人不怕满洲人,但是出没在这附近的马贼山匪却是害怕的紧,若是到了晚上还不能投宿,只怕凶多吉少。所以,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进入镇虏卫卫城休息。   李信正苦思冥想如何能守住新平堡,又能将粆图的人拖在新平堡的良策时,海森堡兴奋异常的来见李信。   “尊敬李将军,您猜猜我在堡垒中找到了什么?”   李信有心事,不愿意配合他卖关子,便不耐烦的道:“猜不到!”   海森堡就像感受不到李信的不耐烦一样,自顾自的答道:“是铁炮,一门四磅炮,还有数不清的四磅炮弹。”   什么?这新平堡中居然有大炮?四磅炮是多大口径的,威力有多大,李信不甚清楚,但是看海森堡兴奋的表情,绝然不会差了。   “奇怪的是,我找遍了堡垒内部,却没有发现一磅火药!你们东方人难道不会随大炮一同备下火药吗?”   李信心道,我怎么知道新平堡里没准备火药?闹了半天,等于空欢喜一场,铁炮和铁疙瘩没了火药就是一堆废铁。海森堡依旧信心满满,叙述着他是如何在一间破旧的仓库里找到那门四磅炮与数不清的炮弹的,仿佛李信只要一句话就能变出火药来。   当海森堡从立新口中得知不但在新平堡,就连镇虏卫老巢里都没有火药时,一张嘴张的老大,半天都合不拢。没有火药,如何操纵火炮?他立即从兴高采烈变得极为,好不容易有个在李将军面前露脸的机会,没曾想却是空欢喜一场。   忽然,有戍卒又来报讯。   “禀总兵大人,外边又来了一支商队请求进堡。”   李信挥挥手道:“还按刚才的规矩办,将管事叫进来,余者留在堡外。”谁知那戍卒得了令以后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躬身看着李信似乎欲言又止。李欣如何看不出来。   “直说吧,还有什么事?”   那戍卒这才开口道:“总兵大人,这支商队自边墙内来,说是给大人雪中送碳来了!”   哦?还有这般怪事,李信暗自疑惑,自己将山西商人都得罪的死死的了,谁还能给他雪中送炭?   “说是山西黄家的商队,总兵大人是不是……”   后边那半截话戍卒没说出口,只是看着李信。李信则摆手道:“行,放他们进来吧。走,咱们去看看黄家送究竟是什么碳,什么惊喜!”   后半句话李信则是对海森堡说的,海森堡赶紧倒腾几步跟了上去。   大车进城之后,李信傻眼了,赫然有一门铁炮伫立其中,几辆大车则是装的满满当当,鼓鼓囊囊。一个看似四十多岁的山羊胡子应该是商队管事,他看到李信过来便躬身行礼道:“二公子特意吩咐小人将这几车货物送来,助将军守城!”   海森堡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大车中装的什么东西,走上前去,伸右手一把将苫布用力掀开,只见一箩筐一箩筐的火药赫然车上。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孽子孤臣 [本章字数:3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4 14:10:28.0]   海森堡啧啧称好,他像只闻到腥味的老猫一样,围着几大车火药直转圈子,只是在看到那门小铁炮的时候,眉头微皱似乎有一点点遗憾。但心中实在是对这李将军的办事效率称赞不已,自觉即将到来的战斗有了用武之地,这位来自西方德意志的探险家立即便有热血沸腾之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亲自操炮将那些野蛮人打的屁滚尿流的场景。   李信却深知这些人来历不简单,他在镇虏卫大搞禁运物资,又粗暴的没收行商物资,早就将一众晋商得罪透了,怎么可能还有商人会给他雪中送碳?上前称谢后询问他们来历,那管事却来来回回只是一句话,这些东西都是受二公子所托,其它不便相告。问急了,这才又丢下句:   “来日将军自会得知,何必难为小人!”   商队将几大车物资卸下之后,也不歇脚连人带马又急匆匆的走了。   这事来的蹊跷,但几大车的火药和一门铁炮却是实打实的东西,没得作假。李信仔细的检视了一番,火药亦是上好的黑火药。不管如何镇虏军连捡带要算是有了火炮。他指着这些东西,对海森堡道:   “海森堡阁下,这些东西都交给你,多长时间可以正式进入作战状态?”   海森堡却撇撇嘴,抗议道:“将军阁下,咱们镇虏军等级森严,可有将军对士兵用敬称的惯例?”   李信晒然,人家都只嫌对自己不够尊重,这货倒好,却嫌自己对他太客气了。   “好!海森堡,本将命你将这门炮收拾好了,天黑之前弄出响来!”   海森堡啪的一并腿,欣然领命,张罗着要将这些火药拉走。   “等等!”   “将军阁下尽请吩咐!”   “限你一个月之内把汉话说利索了,本将军总不能随时都跟着给你做翻译!”   “遵命!”   海森堡又围着那门铁炮转了一圈,一脸的可惜。李信看他似乎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便凑上去也跟着看了一阵,若说做工,这种铁玩意远达不到他前世机械加工的精度,还是粗糙的紧,但细看之下也是中规中矩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如何?这铁炮有问题?”   海森堡摇着头,一边用手抚摸着铁炮炮身。   “这是一门四磅炮,虽然很新,但以炮尾这种工艺是很容易炸膛的。”   与此同时,海森堡连比划带解释的说了一堆连李信都云山雾罩的术语。总之就是一句话,大炮虽新却容易炸膛。   这让李信担心起来,大炮的射程精度任何一项有问题都成,单炸膛一项他却接受不了。大炮一旦炸膛,在旁边操作的炮手轻则受伤,重则丧命。能够熟练操作大炮的炮手都是这个时代顶尖的技术性人才,死一个就不知道何时才能训练出有素的炮手。   尽管可惜,李信还是断然道:“既然如此,这铁炮不用也罢!”   海森堡继续抚摸着炮身,仿佛手下不是冰冷的铸铁,而是一具婀娜的酮体。   “将军阁下,虽然容易炸膛,可丢弃不用实在可惜,我会尽快试验出一个合理的装药量,这样就可以将炸膛的几率减到最小。当然,肯定要牺牲一些射程的。”   牺牲了射程怎么也比一个随时都可能炸膛的不定时炸弹强上许多,这个结果李信可以接受。   “射程究竟能有多远?”   海森堡极为认真的思考了一阵,这才回答道:“具体射程需要经过一系列的试验才能呢过得出最终结果,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推测,应当不会超过四百码。”   四拜码是多远?李信对这些西方的单位没什么概念。   “四百码换算成米应该是多少?”   “米?”   海森堡一脸的茫然,然后又略带羞愧的摇摇头。   “说起来真是难为情,我从未听说过米这种单位!”   米和码不都是西方的长度单位么,这货既然是神圣罗马帝国军中的上尉,应当阅历不浅,不可能没听说过米。诸多疑惑一时间没有答案,只好先让海森堡进行试验。   说干就干,李信立即命人将商人送来的铁炮和堡子里找到的那门铁炮一起拉出了南门外。在一片平整的土地上,可以尽情的试验。   一片暂时划作试验场地的空地旁挤满了人,镇虏卫的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放炮了,如今见有红毛鬼亲自操炮,双重的吸引,很多军卒都自发的围观起来。   海森堡的动作看起来一丝不苟,各项步骤做的有条不紊,在李信眼里看来很是稳当,但在有些人眼里看来却是慢吞吞的。   “那红毛鬼还磨蹭个甚?”   “弄球呢……   各种言语甚嚣尘上,弄的李信都有些听不下去,好在海森堡不懂汉话,说不定他只当是东方人在为他喝彩助威呢。   轰!   一声巨响,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铁炮的炮口冒着阵阵白烟,海森堡则在一旁仔细的记录着各种数据,然后又是重复此前的动作,直到大炮发射。每完成一次发射流程,下一次的装填速度就愈发的快,直到最后快的让人瞠目结舌。这些军卒们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快的装填速度。   最后海森堡得出了射程的大致极限,果真不超过四百码,最佳的射击距离是在二百码到三百五十码之间。让李信最纠结的就是这个长度单位,究竟一码等于多少米?如果按照一码等于一米来换算,怎么也能有四百米的射击极限。   但是,很明显这个换算方式是不准确的,按照常理推断,欧洲那些杂乱的单位断然没有一比一换算的   “很好,以这两门四磅炮……”李信看了海森堡一眼,“是四磅炮吧?以这两门四磅炮为单位,海森堡上尉,本将军命令你三天时间内组成一支炮队,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   李信对火器,尤其是大炮的迷信无以复加,镇虏军方阵缺乏远距离打击武器,又没有足够的火枪和足够的时间来训练一支合格的火枪队,所以大炮便是最好的远程火力和威慑力量。   其实,火枪和火炮各自有不能替代对方的优势,只是这时的李信关心则乱,一时间没想明白而已。   听李信许下了宏愿,海森堡一点都不客气,马上舔着脸提起了要求。不但要挑人,还要给这些挑选合格的人涨军饷,而且至少是普通方阵步兵的三倍以上。当然了,他海森堡也在其列,而且至少也要是这些被选中之人的三倍以上。   旁边的陆九听的直咧嘴,“我说还什么宝,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吗……”刚说了一半便被李信拦了下来,“莫要废话,想提高军饷,你便也去争取选入炮兵队!”   陆九虽然不再做声,但仍旧不以为然,什么炮兵,不过是躲在步军身后只知道打几炮就算了事的东西,于战局又有什么帮助?如何能与骑兵和方阵步兵直接冲锋面对敌人来的危险惨烈?   李信认为海森堡提出的要求合理,那是因为他觉得技术兵种就该有更高的军饷,而且大炮能够横扫欧洲战场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所以他早就先入为主的相信了炮兵至上的理论。   一连三天,李信都驻扎在新平堡内整军训练,海森堡果然不负李信重望,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出了五十人,五小队的炮兵。虽然发射速度完全没法和海森堡想比,但是他们已经具备了发射火炮的基本能力。而且,每支小队都能够独立作战,也就是说一旦操炮小队的炮兵失去战斗能力之后,他们就可以迅速的补上。   就在积极备战的同时,四处探查的斥候一一回来,却没发现任何蒙古鞑子的踪迹,这些人就像在茫茫草原上消失了一样。李信盯着那简陋而只有几条简单线条的地图良久,插汉部的蒙古人不在少数,根本不可能突然消失。   “再探,再报!”   现在一切猜测都做不得数,只有加派人手,将这伙蒙古鞑子从茫茫的雪原之中找出来。只有得知了他们的动向才能及时做出各种积极的防御措施。   ……   镇虏卫往西八十里是山西行都司阳和卫城,阳和卫与高山卫共治于此。   卫城内一处官办馆驿,一位俊逸的长衫公子负手而立,身后管事默然侍立其后。   “二公子,那李信收了咱们的礼物。”见自家公子没有反应,便继续说道:“姓李的贪婪妄为扣了咱们黄家的财货,咱不与范家他们落井下石便已经是仁义了,如何还能送他如此重要的军国重器?”   “傅叔此言差矣,放眼大同府真心为这大明朝廷着想的官员,除了李信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了。”清越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字字透着一种不容人反驳的气息。   管事还是不以为然,“我只看到了贪婪和敲骨吸髓,这样的人大明官场容不下他,还谈什么扶住大明?”   长衫公子幽幽一叹,“乱世将至,上下晦暗,或许只有孽子孤臣才能澄清这乱世烟云吧!”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二章 阳和城破 [本章字数:3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4 14:15:24.0]   一骑快马突至,终于打破了新平堡短暂的平静,战马骑手如此的跑法,用脚趾头能能觉察出一定是出了大事。直等那骑手奔到新平堡北门下,戍卒们这才发现,疾驰而来的根本就不是由新平堡出去的探马,瞅着装扮倒像是行商一般。   “快快开门,有急务军报呈上三卫总兵李大人!”   知道李信在新平堡的人不多,他能准确的说出三卫总兵在此的消息,便一定是知道内情之人。此前三卫总兵有严令,任何进入新平堡中的人都必须有总兵府签发的手令,擅自放人入城者当斩。戍卒们不敢擅自做主,便飞奔去向李信请示。   李信为了方便就近指挥,他的临时驻地便在北门内一处独门小院之中,戍卒下了城便是。   由于事先有了交代,凡是城上军令可不通传而入,戍卒推开院门,只见李信正在院子里转圈子,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抱拳行礼。   “启禀总兵大人,外边有百姓自称持急务军报,求见总兵大人!”   李信也微觉奇怪,知道自己在新平堡的人不多,他能够知道自己在此,想必手中的情报也应有一定的分量。   “带他来见我!”   不多时,那行商模样的骑手被带到了李信的小院之中。他先是打量了李信一番,这才搂头跪倒在地。   “总兵大人快去救救我家公子吧,蒙古鞑子大军围了阳和卫,声势大的吓人,总兵府和行都司衙门都派不出人来,如今只有您能……念在我家公子曾送总兵大人铁炮和火药的份上……”   说这话竟语不成调,泣不成声,这得着多大的急,才能急出这副样子。   “先别急,你慢慢说与我听。”   听那人说蒙古鞑子围了阳和卫城,李信下意识的便想到了插汉部,他将插汉部行动的路线通盘考虑了一遍,独独却没想他们能进入守卫最严密的边墙,直接去攻击距离大同府不远的阳和卫。   听那骑手的描述并不似作假,正在李信极力分辨真伪的时候,探马也陆续带回了情报,果真有大批的蒙古人南下,而且还在雁河的源头处发现了蒙古人营地的痕迹。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支蒙古人就是插汉部,他们能突破虎峪口已是不简单,竟然又攻击城墙规模仅次于大同府的阳和卫城,简直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李信在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没有一点迟疑。   “传我将领,召集镇虏军所有人集合!”   ……   蒙古人众不多,围城都尚有力不从心之局促,更别说蚁附攻城。所以,即便上千蒙古大军在城外虎视眈眈,城中的戍卒守军还是很放松的很。   阳和卫城城墙高近三丈,虽是夯土墙,但寒冬封冻,恐怕连红夷大炮来了都未必能动的了这城墙分毫。蒙古人垂涎这阳和卫也不称一称自己几斤几两。因此,不但阳和卫中的头头脑脑们没甚紧张,就连这些普通的戍卒们都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蒙古鞑子别看叫唤的凶,等在阳和卫崩掉几颗牙齿便知道厉害了。   入夜之后,看守城门的戍卒照常轮换,郑四九刚下了城,远远的就听有人在招呼他。郑四九定睛一看,这不是行商金大有吗,此人往来大同与塞北做南北货的贸易,每每出关入关都要给他一些好处,两人久而久之也都熟络的如老友一般。   “郑兄这是下差了?还没出正月也不让人消停,来来,俺早就烫了酒,走,暖暖身子去!”   郑四九就是个丘八老粗,一辈子没人正儿八经的叫过他郑兄,戍卒与邻里亲戚们不是称其为四九叫他的外号头,是以这种弥足珍贵的尊重才让他更加的珍惜。   更何况他本就是馋酒之人,家里不宽裕,过门才一年多,如花似玉的婆娘从来不许他沾滴酒,自打认识了金大有以后,不但酒敞开了喝,肉也敞开了吃。隔山差五的酒肉管够一顿胡吃海喝,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满足感。   这不,这回金大有被蒙古鞑子困在城中,已经连续三日邀自己喝酒了。反正后半夜还要当值,时间宽裕的很,喝上几盅暖暖身子只要不醉便行。   “金兄弟每次都这么客气,让俺这做哥哥的如何回报?”   金大有还是如以往般笑意盈盈,热络的拉着郑四九的手臂。   “郑兄说哪里话来,兄弟相交,还谈什么回报?走,今朝有酒今朝醉去!”   一番话洒脱豪迈,连郑四九的情绪都被感染了,“对,今朝有酒今朝醉!”嘿,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这么顺口好听。   郑四九虽然事先已经打定了主意,喝上几盅酒,暖暖身子便可以了。可一旦这酒沾了嘴唇,便控制不住一发不可收拾,一盅又一盅喝起了没完没了。没多大一会,舌头便已经发硬。   都说无功不受禄,郑四九又如以往一般主动要求为金大有做一番事情,岂料这一回他并没有如以往一般言辞拒绝,反而叹了口气。   “兄弟真是遇上难事了。”   郑四九翻起了醉醺醺的眼皮瞅着金大有。   “有困难不早说,说出来,只要哥哥力所能及的,拼了命也要办了……”   郑四九说的信誓旦旦,金大有则两手一摊,一阵苦笑:“这事还真只有哥哥能帮我!”   “那还磨蹭个甚?说!”   金大有似笑非笑。   “那我就说了?”   “说罢!”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哥哥只需在夜半当差之时,将北门铁闸的辘轳摇起,便是帮了兄弟大忙!”   话说到这里,郑四九只觉得背后阵阵冒起了凉风,脑门子上因为热酒熏出的汗珠子也骤然间干了,他醒酒了!把铁闸绞起来,这是要做什么?分明是要给城外的蒙古鞑子做内应啊。   想到这里郑四九猛然后退,将身下凳子哗啦一声带倒在地,然后像从来都不曾认识这个人一般看着金大有。   “你,你,你是鞑子奸细?”   金大有收起笑容,恶声道:   “郑四九你以为你就不是奸细么?只要你不答应,立刻便会有人去卫司衙门告你个通敌之罪,到时候你那如花似玉的婆娘,哼哼!”   郑四九骇然,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金兄弟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像换了个人一般,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卑鄙,如此狠毒……他全明白了,什么朋友相交淡如水,今朝有酒今朝醉,都他娘的是放屁,还不是放长线钓大鱼。窝囊了一辈子,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   “金大有你这个奸细,俺跟你拼了,俺也不活了……”   说着纵身就扑了上去,金大有动作灵活的很,几下都闪开了郑四九笨拙的猛扑。   “郑四九!你烂命一条,咋不想想如花似玉的婆娘和白白胖胖的儿子!”   金大有疾言厉色,五官都因为喊的太过用力而扭曲变形,在摇曳的一豆油灯映照下,显得异常恐怖。这句话便如钢针刺破了猪尿泡一般,郑四九颓然倒地,是啊,婆娘平日里他连硬话都不舍得说一句,还有才出生不到一年的儿子,这些都让他从一头准备拼命的公狼,变成了一头毫无勇气只知道瑟缩的家猪。   看着郑四九佝偻着消失在夜色中背影,金大有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一具柔若无骨的身躯不知何时攀了上来。   “那死鬼怕是再也回不来了,金爷何时带奴家……”   ……   阳和卫馆驿,管事语带责备。   “二公子肩负重任,实在不该轻身自蹈险地。再说那三卫总兵手下兵不过几百,又都是总兵府在卫所里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他如何又肯犯险远道而来?”   他自小看着二公子长大,视他如己出一般,说起话来也全不似主仆一般。   二公子轻笑一声。   “傅叔多虑了,阳和卫城高三丈,又兵精粮足,城外蒙古鞑子也不过千余人,即便他不来,咱们也不会有事。更何况,他一定会来的!”   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与期望。   老管事急的直跺脚:“俺说不过你,二公子莫怪老朽无礼了。”说着冲左右喊了一句。   “来呀,架上二公子连夜出城!”   立即便有家丁跟了上来,口中纷纷道:“二公子得罪了!”手下却都没闲着,上来便抓长衫公子的衣袖。长衫公子脸色一惊,他显然没料到傅叔为了顾忌自己的安危,让自己出城,竟公然坏了规矩,这在黄家是不可饶恕的。心念电转之下,轻叹一声:   “都别动手了,傅叔,我跟你走便是!”   老管事一双老眼不由得湿润了,“二公子……”竟是带了哭腔。   忽然外边街上有人狂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鞑子破成了,快逃命吧!”   紧接着,只听外边彻底乱套了,杂乱奔跑的脚步声,连绵不绝的惨叫声,金铁交击之声乱作一团。   突然院门开了,有家丁上气不接下气的进了馆驿,张口就是不好了。   “蒙古鞑子赚开了城门,现在大军进了城,外边都杀乱套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危如累卵 [本章字数:3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4 14:26:33.0]   (今日牙疼的厉害,脑袋一片空白,欠一章,明早补上。抱歉!)   阳和卫城暴起了杀声一片,蒙古鞑子自北门入城后先是夺取了北门的控制权。城中戍卒依靠城墙面对这些嗜血的鞑子可以面不改色,但是一旦面对面的进行正面作战,战斗力低下与战斗意志薄弱的劣势便暴露无遗。   整个北门的战斗在眨眼间的功夫就尘埃落定,几十个值夜的戍卒被当场斩杀,始作俑者郑四九自知罪孽深重抱了豁出去的决心,冲在最前边于蒙古鞑子中拼死穿梭,但求死之下竟然在烈度如此之强的肉搏战中全须全尾的存活了下来。戍卒们且战且退,亲眼目睹过郑四九盗开铁闸的戍卒死伤殆尽。且郑四九一心求死的行为落在同伴眼中俨然便成了不畏死亡,奋勇杀敌的典范。   最终蒙古鞑子成功的夺取了北门的控制权,此后他们并没有在城墙上继续扩大战果,因为绝大多数的兵力一部分需要留在城外策应。另一部分则在进城之后,长驱直入,直奔阳和卫指挥使司与高山卫指挥使司而去,擒贼先擒王,只要将阳和卫城中这两个指挥机构全部消灭掉,城中大量明军的抵抗将会彻底被瓦解。   但是,也当在明军命不该绝,阳和卫经历毛维张带着一哨人马巡城至此正与进城的蒙古鞑子遭遇上,在辨别出对方竟然是蒙古鞑子之后,震惊之下,果断的下令燃放烟花示警,同时率部与蒙古鞑子的入城先锋厮杀在一起。   在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越来越多的小股明军汇集到毛维张身边,竟然一扫了此前的劣势,愈战愈勇。但在鞑子强大的攻势之下且战且退,直退到阳和卫指挥使司衙门,凭借高深的院墙这才站住了脚。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阳和卫的陷落只是迟早,关键时刻指挥使并不在卫司衙门内,不但如此,连同知佥事一概不在,这可急坏了毛维张。他们几个都在大同镇总兵府兼着差事,指挥着阳和卫城中战斗力最强的大明官军,而毛维张只有指挥使司的差事,根本就调不动城中的边军。   至于身边的卫所军,顶一时之危可以,若想逆袭翻盘却是决然不能的。现在毛维张所带领的就是,阳和卫中几乎最精锐的一部卫所兵。今夜按照正常的安排,他本该在衙门里值夜,谁知忽有人报,城上有失火的地方,他这才带着人匆匆赶赴北门,去亲自督阵。岂料在半路上正好就遭遇了已经突袭进城的蒙古鞑子,也因此使城中的明军有了示警反应的时间。   毛维张令人用木杆紧紧的顶住了大门,同时召集了衙门里所有能作战的男丁,上到书办下到皂隶杂役,均被他通通组织了起来,准备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蒙古鞑子进城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奔阳和卫指挥使司衙门,另一路则往高山卫指挥使司衙门。兵力分散就导致了每一路虽然势如破竹,但遇到强烈抵抗之后,往往便后劲不足,阳和卫卫司衙门外的战斗就陷入到这种窘境之中。   但是又一股力量的加入,很快便扭转了这一局面。一群汉人装束的人加入战团,但却不是攻击蒙古鞑子,反而帮助他们进攻卫司衙门。   毛维张在衙门中搭起的高台之上目睹了院外的变化之后,不由得咬牙切齿,城中奸细汉奸在此时跳出来落井下石,如何能不叫他动怒。   汉奸们带来了浸了火油的火把,将之纷纷投入卫司衙门的院子中,很快便有房屋被引燃而烧起了熊熊的大火。怎奈院子里人手不够,毛维张也只能望着越烧越旺的火势而徒然兴叹。   眼看着形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毛维张就想不明白,原本固若金汤的阳和卫城怎么就落到了现在的这步田地。白日里他刚得到了前去大同府求援军卒带回的消息,不管是总兵府还是行都司都以提调军兵需要时间为由,让阳和卫先顶上几日。   本来他也没将此放在心上,以阳和卫城城防的坚固程度,即便没有援兵,守上个几月半年也不是问题。可万万没料到的却是城中汉奸已经猖狂到了这般田地,想来蒙古鞑子能突然破城必然是汉奸们行动的结果,如今又公然集结攻击卫司衙门,显然是早就形成了严密的组织形势,倒是他们这些人一直疏忽大意了。   如今自食恶果,悔之晚矣,毛维张不禁双目泪垂,有负朝廷重托,唯有以身殉国一途了。   就在毛维张在阳和卫卫司衙门逐渐陷入绝境的时候,高山卫的情况亦是不乐观,而且阳和卫指挥使丘龚与高山卫指挥使姚正隆双双俱在此处。   说来又是巧了,当夜,高山卫指挥使姚正隆宴请阳和卫指挥使丘龚共商抵御蒙古鞑子一事。这两卫治所共在一城,说来话长,高山卫原本是洪武年间置于山东行都司,即大同府,后来毁于蒙古犯边之战,于是在永乐年间便徙治直隶保定府,直到宣和年间才又从保定迁治阳和卫城。   总之,由于各种历史遗留原因,造成了如今两位治所共在一城的局面,高山卫由于是客居,所以在地位上也较为尴尬,凡是皆须以阳和卫为主。姚正隆名为宴请,实际上却是另有所图。   自蒙古鞑子袭城之后,这姚正隆就在没露过面,丘龚几次派人去请他来商议共同守御一事,却均被以卧病为借口推掉。阳和卫是丘龚的治所,哪里还有心情饮宴,这回姚正隆主动要求见面,他也就顾不上什么地位尊卑,谁该去见谁的规矩和惯例了,天刚擦黑便亲自前往高山卫卫司衙门。   高山卫指挥使姚正隆与丘龚一样都挂着大同镇总兵府的副将差事,手下都掌管着两卫边墙一带的边军。由于边墙多在阳和卫辖地内,戍守的也都是丘龚所部边军。所以,姚正隆所部边军基本都在阳和卫城内外周边,而丘龚麾下边军在阳和卫城反倒要少了很多。   丘龚之所以急急要见那姚正隆正是让他提调人马帮助他来抵抗蒙古鞑子。   说起来,阳和卫的指挥使也是憋屈,明明阳和卫城属于阳和卫,偏偏还要庇护着寄生虫一般的高山卫,平日里高山卫总是与东道主各种争权夺利,可一遇到鞑子犯边这中该动真格的情况,往往却如乌龟王八一般缩了。   这回蒙古鞑子犯境,姚正隆的表现正是如此。   丘龚觉得是姚正隆良心发现,准备主动承担抗击鞑子的重任。谁知姚正隆却告知他,大同府提调了他的边军,包括连城中一部都要尽速离开。   这明显是要借故开溜,明明白日间总兵府还回复了稍后便会派兵前来救援,这姚正隆此时明摆着是睁眼说瞎话。丘龚当场就翻脸掀了桌子,指着姚正隆的鼻子破口大骂。   并扬言。   “你姓姚的若是能出了这阳和卫城四门,我就不姓丘。”   话放的狠,做的也狠,当即便派人去通知各门阳和卫戍卒,没有卫司衙门的手令,严禁放任何人出城。随即他便带着十几个随身家丁离开高山卫卫司衙门,不想一出门便迎面遇见了疾驰而来的蒙古鞑子。   丘龚又惊又怒,惊的是蒙古鞑子如何便破城了?怒的是守门的戍卒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形势容不得他多想,立即便率领麾下十几个人与之杀作一团,同时又派人分别去城中各处重要衙门报警。   眨眼间丘龚便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丘龚身着正三品武官常服,蒙古鞑子自然识得,一拥而上之下,他想脱身都是不能。丘龚的家丁纷纷以性命为其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奈何人单势孤,眼看着就要被鞑子斩杀殆尽。   街上的骚乱与喊杀声很快便惊动了姚正隆,其手下的同知与指挥俭事也都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出去解围。可姚正隆突然哈哈大笑。   “丘龚那丘龚,今日姚某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都听好了,外边鞑子势大,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出去,把院子给我守好了!”   姚正隆下完令便带着几个心腹匆匆回了后院,自此以后再没出现过。   仅仅一门之隔的街上却已经血溅当场,家丁们顷刻间都都死了个干干净净,丘龚深陷重围之中,身上连中三刀。马刀划破锦缎官袍,在其背上割开的口子深可见骨,伤口处肉皮外翻,鲜血淋漓……可他却好像不知道疼痛一般,挥着手中雁翎刀,又是一连毙了三个鞑子。脱力之后骤然失去重心,一个站立不稳,便向前倒去。哐当一声,雁翎刀直插在地面之上,丘龚单膝跪地,这才稳住了身子,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竟忍不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蒙古鞑子们擅长马战,步战虽生疏却也失去了优势,丘龚以死相博,一连毙了十余人,尽皆骇然,所过之处吓得都纷纷避让,此时见他有倒地不支的迹象,又口喷鲜血,便再次一拥而上,马刀纷纷砍落!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四章 炮兵初战 [本章字数:31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2 17:14:50.0]   (今天牙疼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厉害了,这章是昨天欠的,更新晚了。晚上的两章会照常更新。看在老酒忍痛码字的份上,来点花花票票吧。)   长衫公子在管事与众家丁的护送下赶往南门,却被守城的戍卒全部拦下,身为常年跑口外的行商,这些城门戍卒一早就被他们收买下了,谁知今夜急切之间,竟然连他们都拦下了。   “丘指挥使严令,四门封闭,任何人无卫司衙门手令禁止出城,违令者可当即处斩!”   一时间大伙都蒙了,只听说蒙古人在城北面,城南应该还没有啊,就算是城北破门,指挥使也不应该拦着人出城啊。   老管事出面进行交涉,双手遥拱。   “不知哪位将军今日在南门值夜?老朽是山右黄家的管事。”   山右几家行商平日里将这些守城的戍卒都已经喂得肠满肚肿,戍卒们听了老管事自报家门立即就变了刚才还一副若冰霜的冷淡态度,脸上堆起了笑。   “今日值夜的是任千总,不巧,钱总大人刚被卫司衙门的人急调走了。”   说话的是一名小校,应是临时管事的军校。老管事又是拱手,然后上前拉住那小校手臂。   “我家公子有急务要连夜出城,还望将军通融。”与此同时一锭银子落入小校手中,小校坚辞欲将银子推回,老管事用力捂住小校的手硬是不接回来。   那小校面露难色,一咬牙道:“老管事不是我要为难你家公子,是指挥使大人亲自下的令,没他手令不准开门放任何人出城。”随即又将银子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若受之便有愧!”   老管事一脸恍然,心下却愈发迷茫了,可手上动作却没停,依旧将小校的手推了回去。   “兄弟们护得百姓安危,辛苦自不必说,如何当不得这些银钱,拿去吃酒便是。”   目光向北,隐隐见火光愈演愈烈,不知城中战况如何,城中激战已经有一阵了,看样子蒙古人似乎一时间还没能得手,却不知与之激战的明军还能坚守多少时间。   小校对远处的火光亦是一派担忧。   “老管事,鞑子进了城,街上到处都是乱兵,还是不要在街上久留,找地方躲避去吧,指挥使大人能有军令在此,想来应很快就会将鞑子赶将出去了。”   老管事一拱手,准备转身便走,却突然张嘴问道:“你说咱阳和卫城墙高三丈,鞑子是如何没声没息的便破了城?”   小校一阵语塞,如此破城还能有何来,必是遭了内奸,可他又如何能说出口,只好敷衍了事。老管事摇摇头,带着一干人护持着长衫公子离开南门。   待完全离开守城戍卒的视线后,老管事忽然停住脚步,决然道:“阳和卫今夜必不可保,无论如何要离开此地!走去门!”   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赚开城门,护着二公子离开,哪怕是拼了老命。长衫公子并没有反对,而是默默接受了老管事的安排。   果然,一行人在东门也碰了软钉子,一切都好说,只出城一节是万万不可提的。东门的情形亦如南门一般,千总带着大队人马被卫司衙门调走,只留了几十人分守在城门各要害处。老管事忽然目露凶光,一只右手抖个不停,忽的一只冰凉的手执住了他的衣袖。   “傅叔,咱们哪也不去了,回去吧!”   说罢,不由分说拽着他便走,老管事一声长叹,“公子还再指望那个三卫总兵能提兵来救?”   长衫公子欣然点头。   老管事冷哼一声,“来了又当如何?他兵不满千,无非是鞑子送到嘴边的肉!”   ……   阳和卫城南门外,粆图台吉这位蒙古末代汗王的胞弟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唯一的儿子被汉人稀里糊涂的杀掉,就连他的女人和两个年不满五岁的稚子一样都被残忍的砍了头。   雁河谷中儿子和孙子冰冷的尸体的模样,他此生都不会忘记,从那一刻起,驱使他做一切事情的动力除了仇恨只有仇恨。复仇的火焰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忘了这次南扰明朝边墙的目的。大军挥师南下,直杀大同府北部重镇阳和卫成,甚至还动用了隐藏多年的眼线,只为了一战破城,然后让满城的汉人为他的儿孙殉葬。   粆图台吉手握马刀在城外焦虑的踱着步子,蒙古勇士们杀入阳和卫城中已经有一阵了,城中也隐隐着起了熊熊大火,可全面攻占城池的消息迟迟不送出来,明军除了坚固的城墙还能够做依托之外,如何是蒙古勇士的对手,这耽搁的时间也太长了些。看来需要再增派一些人手进去。   插汉部粆图所部能战之兵不过一千八百余人,进城八百,城外还留下一千坐镇。粆图一挥手,又增派了四百人进城,希冀与一战破城,耽搁久了容易出现各种意外,所以以最快的速度破城才是正道。   最后他又咬牙切齿的交代了所有进城的蒙古勇士。   “一旦进城,不分男女老幼,是否抵抗,一律斩杀,所劫掠之财货,尽归二等所有!”   插汉部的蒙古鞑子顿时双目中迸射出狼一般的贪婪目光,阳和卫城中云集着北上南下的各路商队,其中财货不计其数,台吉有令,这可是难得的发财好机会,如何能轻易的错过。   “杀光汉人,杀光汉人!”   鞑子雄赳赳气昂昂喊着杀光汉人的口号开进了阳和卫城,在所有人的眼中,阳和卫南门被破,此城已经成了他们到嘴的肥肉,跑不了,也飞不了。   插汉部此前在草原上疲于奔命,颠沛流离受尽了凌虐,终至大汗病死,整个部落投降那些山林中卑微的女真人,无奈的成为其鹰犬。如今有了大开杀戒的机会,自然便将满腔的愤恨发泄出来,于是南门不及撤退的被俘明军变成了发泄对象,马刀混乱的纷纷砍落,几十人顿时成为一滩肉泥。   一队嗷嗷狂啸的杀人魔鬼就此冲入城中,见人就砍,见财货就抢……   北半个阳和卫城就此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明军苦苦支撑着城内的防线,节节败退,反击毫无希望……   突然,一阵爆响于城外骤然而起,但烧杀抢掠已经红了眼的插汉部鞑子,完全没放在心上,他们的眼里现在只有杀人,抢东西。   粆图陡然一惊,“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话音方落,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一般,又是一阵爆响传来,随之便是一阵尖厉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一枚黑乎乎的铁疙瘩丸夹着正月凌晨的寒风砸了下来,落在插汉部的妇孺之中,顿时一片糜烂。   粆图这次行军是作战人马和部众前后次第前进,所以老弱以及奴隶牛羊等财产都随军而来。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接连砸死十余人,可把粆图心疼坏了,插汉部到如今已经快伤亡殆尽,妇孺更是他们来日复起的根基,一下子死了十多个人,简直是要了他的亲命。   “来人,来人,是谁在放炮?去将他们给我揪出来!”   粆图见识不短,到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开炮打他们,应是明朝援兵到了。同时,组织人马面对漆黑一片的黑夜,准备迎接明朝援兵的冲击。   由于夜深加上敌情不明,粆图保守的选择了以静制动,他十分自信,在野战之中,烂到骨子里的明朝卫所军还没有几个人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黑洞洞的前方呼啸而来的却不是明军……   ……   步兵方阵没有举火,于漆黑一片中随着一二三四的号子徐徐前进。方阵之前,几十个人推着两门小铁炮持续向前推进,海森堡上尉夹在两门四磅炮中间,不断用刚刚学会的汉语生硬的催促着,“快,快,快!再快点!”   尽管推着四磅炮前进的士兵已经足够快乐,海森堡还在不停的催促,当然,他更多时候嘴里利索爆出的是那种谁也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语言。   只有在进行指挥时才不得不用生硬的汉语发布命令,两门四磅炮几乎每前进十步,便在海森堡的军令下停止,发射两次实心四磅炮弹。然后清理炮膛后继续前进,走了十步又再一次停住,装弹发射。   而长枪方阵则紧跟在海森堡的炮队之后看着热闹,直到可以清晰看清楚蒙古人的火把之时,海森堡便令两门四磅炮装填散弹,两炮齐射,数不清的铅弹丸铺天盖地打了出去,换来的则是一声声的惨叫   蒙古人似乎再也沉不住气,呼喊着冲了上来,身在方阵之侧的李信双眼瞳孔猛然收缩。来了,是检验步炮协同作战的时候了,冲上来的蒙古人里绝大多数都是步兵,手持着马刀呼喝喊杀,气势颇为浩大。   海森堡急令炮队向长枪向右翼急进,将长枪方阵的正面闪出来。   “快快快!前进!右翼炮位,准备发射!”   他的汉话实在太差了,几乎说不出成段的话来,只能用几个词一起的短语来发布军令。突然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数名炮兵中箭倒地,海森堡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一点畏惧的神色,反而催促炮兵尽速前进,两门四磅炮必须足够靠前才能发挥出他的最大威力。   长枪方阵第一排的顾十四吐了一口唾沫,总算不用看那红毛鬼的独家表演了,终于轮到他们上场发威……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五章 悲哀四九 [本章字数:30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2 23:54:51.0]   粆图敏锐的意识到这股明军来者不善,立即从把守北城门的蒙古勇士中抽调了百余人来增强守御力量,但他很快发现对方只不停的发射大炮,步兵竟迟迟不冲上来,便再也沉不住气,喝令蒙古军士们提刀冲锋。由于插汉部连年疲于奔命,马匹已经所剩无几,骑兵作为最先锋的战斗力量冲进了城内,城外的蒙古军士们缺乏马匹只好徒步冲锋。   虽然失去了骑兵的机动性,但是蒙古人的搏杀之技依旧胜过汉人多矣,只要肉搏接战,肯定会将他们打的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更何况蒙古人的射术冠绝天下,肉搏战之前,几轮箭雨下去,定会教这些汉人尝到蒙古勇士羽箭的苦头。   与之不过百步之隔的镇虏军喊着号子徐徐前进,海森堡的炮队冲的更加靠前,李信曾派人劝他不要冲的太靠前,炮兵都是技术人才,尤其是海森堡这红毛鬼,一旦勿中流矢死翘翘,让他上哪里去找训练炮兵的人才去。   谁知海森堡却一句话将他顶了回来,“一个合格的炮兵必须冲在步兵的前方!”然后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令炮手加速,又前进了十步才进行下一次装填,这一次装的都是散弹,通炮管,放入发射药,塞进大小不一的铅弹丸,用通条压实。   海森堡嫌其中一个炮手磨磨蹭蹭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火把,亲自将火苗压在引线之上,随着火绳嗞嗞作响燃到尽头,四磅炮轰鸣爆响,炮身猛的向后退去,数不清的铅弹,夹着呼号的北风向蒙古鞑子头上砸去。   “快快快!清理炮膛……”   疯了,这货简直是疯了。看着不顾一切,似乎开启了战争模式的海森堡,李信被他这对战争狂热的一面所镇服。这货简直就是为战争而生,在他的信条中,决不能被步兵迎头赶上,他要在与敌接战前,尽可能的冲在步兵方阵前方,将尽可能多的炮弹送到那群野蛮人的头上去。   顾十四看着疯狂的红毛鬼,口中也憋着一口气,暗暗与这厮较劲,他拼命的加快口中所喊的号子。   “一二三四 ……”   可就在他的横队即将超过炮队之时,海森堡又一次下达了前进的命令,每次总是差那么一丁点。   蒙古鞑子冲的很快,不过三轮箭雨过去,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三十步,海森堡下令他的炮队,停止直线前进,而是继续像侧翼斜插。   长枪方阵由于训练时间尚短,在列阵走了几十步以后,已经显出一丝混乱,李信当机立断命令所有人原地踏步,整队迎敌。三十步的距离,蒙古鞑子加速之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当他们冲到近前时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一支由长枪武装成刺猬一般的军阵之上。   长枪方阵原本是骑兵的克星,面对手持马刀近战行动更加灵活的步兵则面临着劣势。可李信在这之初便已经做了充分的预估,五排横队不留间距,挤挨在一起,枪阵则分上中下三层。鞑子若想近身非将长枪削断不可。   所以,第一波的蒙古人冲击长枪方阵没占到半点便宜,粆图很快就发现了对方和此前遇到过的明军都不一样,虽然行动迟缓,却有着极强的防御力。于是立即改变战术,当第一梯队的人从两侧散去之后,第二梯队则在距离长枪方阵十步的距离上开始齐射。见此情景,长枪方阵又开始喊着号子,徐徐向前,而蒙古弓手则随之后退,与此同时箭雨一轮又一轮的落下。   瞬间便有十数人中箭到地。海森堡虽然口中命令不断,引着炮手将两门四磅炮推往合适的炮位,但一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两军交战的战场。当他看到野蛮人竟然在一击受挫后居然放弃了猛冲猛打,而改为遥距齐射之后,不禁大骂野蛮人狡猾,连地狱中的撒旦都比不过这些野蛮人。   “快快快……”   海森堡又习惯性的喊出了他最熟练的汉话口令,这是一段凹凸不平的冰雪地面,炮兵正在用随身携带的镐头刨着冰面,准备清理出一处适合发射大炮的平地。   但是由于此处冻了又化,化了又冻冰面已经冻的结结实实,炮兵们刨冰的速度有限,海森堡急切之下亦抄起大镐来,与之一同平整炮位。   就耽误的这一阵功夫,鞑子又进行了三次齐射,又十数人因为中箭而倒地。海森堡急不可耐,将手中铁镐一扔,其手将一门四磅炮推倒还为平整好的炮位上,调校好射击诸元,又令炮手装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沉寂了有一阵的大炮终于再度爆响,数不清的铅弹由侧翼砸向蒙古人的队伍中。   混在人群中的粆图只觉得身子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好在身上穿着由明军处缴获而来的铁甲,并没有因此而受伤,但仍旧震的七荤八素,好似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般。   蒙古弓手侧翼受到炮兵的打击出现一阵骚乱,齐射便有进行不下去的趋势,明军骑兵则步步进逼而上,一愣神的功夫,便冲到近前,长枪伸缩突刺,一连刺倒了十几个蒙古弓手。   粆图见状不得已令弓手急速后撤,不要恋战,如果再这么拼下去,他的这点家底就要都败光了。   ……   阳和卫城北门,粆图抽调了大批的蒙古鞑子出城,把守城门的则只剩下了几十人。退到城墙上的数支小股明军见到有机可乘,纷纷跃跃欲试,试图夺回北城门。一心求死的郑四九竟一直活到了现在,没有一柄马刀落在他的头上,亦没有一支鞑子羽箭射到他的身上。当有军校聚在一起商议试图夺回北城门时,他便想也不想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军卒们不明所以,以为上边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便也跟着一窝蜂似的冲了上去,将几个还未下定决心的军校看的目瞪口呆。   郑四九的好运一直在持续,几十个蒙古鞑子分散在城门上下,力量相对薄弱了许多,面对明军发起的突然袭击,有些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以郑四九为首的一小股明军已经突破了防线。好在他们顶住了后续跟上的明军,局面不至于败坏到几点。   指挥战斗的蒙古百户一面带着人奋力截杀冲进重围的这一小股明军,又一面派人去求援。郑四九与随其一起冲进来的几个明军士兵顿时陷入了包围之中,郑四九本就一心求死,见到深陷绝境,正是求仁得仁。   但是郑四九忽然想起了那些穷酸读书人常说的一句话,什么人固有一死,或比山重,或比毛轻。他已经做了汉奸,就算死的不比山重那也不能死的比毛还轻。一打眼看见不远处吊着铁闸的辘轳,心中有了计较,便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辘轳之外就是城墙,再过去只有跳城一途,蒙古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任由他冲了过去。   直到郑四九举起手中双手刀奋力看着辘轳上的铁链这才如梦方醒,弃了那几个明军士兵来阻止他。只见双手刀重重的砸在铁链之上,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眼看着蒙古鞑子便奔到了郑四九身前……   哐当一声,铁链终于被砸断,铁闸应声跌落,将原本洞开的城门死死的挡住,城内城外再不通行。   城墙之上的明军顿时爆出一阵叫好之声,与此同时城外炮声再次隆隆响起,有人忽然喊道:“快看,鞑子败了,鞑子败了……”   当铁链被砍断铁闸轰然跌落之时,那蒙古百户便知道大事去矣,守城门已经再没意义。由此战斗意志一落千丈,更节节败退,直退到城下去,再也顾不上砍杀那个坏了大事的郑四九,纷纷去寻城中的大队人马以求自保。   郑四九当机立断砍折了吊着铁闸的铁链,几个管事的军校纷纷表示要为其向指挥使大人请功,弄的他哭笑不得,又是一阵心虚,没想到一心求死不成,反而频频立功,这是造化弄人么?此时此刻,他只求妻儿无事,哪怕让他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是心甘情愿,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郑家小院,如花似玉娇滴滴的郑梁氏听到城外隆隆炮声,立即花容失色。   “这可如何是好,那死鬼若是不死,奴家何时才能熬出头来?”   没说几句竟嘤嘤的哭了起来。   金大有也听到了外边隆隆的炮声,凭借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这绝对是明军大炮,可眼前这小娘子哭哭啼啼又弄的他一阵心烦意乱,“哭,哭个鸟,老子还没死呢!”   郑梁氏哭的梨花带雨,一指怀中熟睡的孩子,恨声道:“没良心的,你就看着你的种一辈子姓郑吧!”   金大有这才想起来,郑梁氏怀中的孩子是他金家的血脉,他走商走了一辈子膝下没个一儿半女,直到将这郑梁氏搞到手,才算有了继承香火的人,一颗铁石心肠不由得软了下来,豁出去了。   “不管那姓郑的死没死,俺姓金的都带你走,不,现在就走……”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六章 相请一晤 [本章字数:31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2 23:45:20.0]   金大有带着郑梁氏出了院子,打算趁乱带着她娘两与自己远走高飞,可谁曾想一上街便遇到了杀红眼的蒙古人,不由分说举起马刀搂头就砍。几个蒙古鞑子看那郑梁氏如花似玉的模样,连眼睛都绿了,恨不得立即将金大有砍死,然后再将这小娘们办了。   无奈之下,金大有为求自保只好与那几个落了单的蒙古鞑子拼命,多年的塞外历练练就了他一身好功夫,几个蒙古鞑子轻敌不备,他趁机抽出腰间长刀,将之一一砍杀。   鲜血溅了满身满脸,将郑梁氏吓的尖叫不已。   “别叫了,人都死了,赶快走,遇上大股蒙古人咱们谁都别想走了。”   郑梁氏想起了那几个蒙古鞑子死前色眯眯的眼神,不禁浑身一阵颤栗,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怀中仍旧在熟睡的孩子,紧跟在金大有的身后。   金大有知道鞑子在城北破门,向南去鞑子才越来越少,此时此刻想必已经有大批的管民准备趁乱出城了,他们正好夹杂在其中浑水摸鱼出去。   向南去,卫司衙门是必经之路,但见大批的蒙古鞑子围堵在卫司衙门院墙之外,大路都已经被堵死。金大有无奈之下只好领着郑梁氏绕路,谁知几处重要路口都被堵死,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正街上。   看着楚楚可怜的郑梁氏,又看着她怀中呼呼大睡的孩子,不由得再次豁出去了。   “北门被明军夺回去了,粆图台吉有令,速速回救北门!”   不知是谁用蒙语喊了起来,原本被堵在卫司衙门院子外的蒙古鞑子便已经焦躁不堪,加上城外炮声隆隆更是心神不安,这句喊话便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领军千户终于不再坚持攻城,哇啦哇啦一阵怪叫,蒙古鞑子大队人马便如潮水一般向北门方向撤去。   金大有见状不禁长舒一口气,这招竟然奏效了,拉上嘤嘤啜泣的郑梁氏低低道:“走吧,别哭了!”   谁知,好巧不巧,金大有喊话的瞬间正好被卫司衙门里高台上的毛维张瞧见,顿时便如发现宝贝一般,此人是个难得的人才啊,一句话就能解了蒙军重围。当即便下令,让士兵们一定要将那人请了进来。   所以,就在金大有自以为可以脱身的时候,一队明军士兵站在了面前。由于职业习惯,他见到明军在自己面前站了一溜,心里便没来由的一阵哆嗦,可面上仍旧神色不改。只是那郑梁氏不过一介普通妇女,没有半点城府,当即便吓的花容失色,大脑一片空白,说话亦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好在众人都以为她是让蒙古鞑子吓的失了态,便都没多想。   “壮士留步,经历大人有请!”   金大有喜忧参半,喜的是明军士兵叫他壮士,说明并没有识穿他的真实身份。可请他去的是阳和卫经历,这厮金大有略有耳闻,出了名的刚正不阿,连指挥使大人都敢顶撞,自己落到此人手里前途难料啊。   可事到如今想走也没有理由了,只好硬着头皮带上郑梁氏去见那毛维张经历。   毛维张见到金大有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对他深深一个长揖,衷心感谢他智计赶走了蒙古鞑子,然后又疑惑的问他。   “壮士从北面来,难道明军真的已经重新夺回了北门?”   金大有摇头苦笑:“小人仅是一时情急,便胡诌了两句,哪成想那些鞑子不辨真伪竟然相信了。”   听金大有如此说,本来还怀有一丝希望的毛维张一颗心又沉了下去。如此说来,鞑子虽然暂时退了,可一旦发现中了计,早晚还得回来。无论如何,这也给卫司衙门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至于城外隆隆的炮声,毛维张也很困惑,都说不会有援兵前来,可大炮又能是谁放的呢?   他随即点了个百人队,“尔等负责守住卫司衙门,还有,一定要好生照顾这位壮士以及他的妻儿!”又冲金大有道:“壮士尽可在卫司衙门住下,总比城内街上安全的多。”说完也不给金大有反对的机会,便带着全部人马出了卫司衙门直奔北城门而去。   毛维张一路之上所见皆触目惊心,毫无阻拦的直奔到北门附近,果见一群鞑子乱哄哄的被堵在了城门下,竟似进退不得。   “这是什么情况?”   毛维张透过通明的火把发现北门的铁闸竟然不知被谁给放下了,鞑子军混乱不堪的拥堵在城门口当时因此惊慌失措所致。他如何能错过这大好时机,振臂一呼:   “北门已复,军士们,打起精神随我杀敌!”   数百蒙古军虽然陷入绝地,但经过初时的混乱,竟然又返回头来进行反击,且又都是骑兵,一阵加速之后,便将毛维张率领的军卒冲了个七零八落。   毛维张气的大有吐血冲动,鞑子已经被困在城中,自己占着人数与地势上的优势仍旧被蒙古骑兵冲的散了架。他又后悔不该轻视对方,一时间热血上涌,亲自提刀杀入重围之中,欲鞑子拼个你死我活,说什么也不能再让鞑子折返回去祸害城中百姓。   ……   城外,长枪方阵步步碾压,海森堡的四磅炮如影随形,粆图勉励支撑着与明军缠斗,他被先前一炮砸的浑身难受,只觉得随时都有倒地可能,想来是脏腑被震伤了,忽见火光映照下的北城门铁闸竟然不知何时被人落下,心中惊惧之下,立时便乱了方寸。他的主力人马都在城中,一旦城门被关,就等于被人家明军瓮中捉鳖。   一愣神的功夫,粆图便失了警惕之心,一杆长枪疾刺而至,透肚腹而过,在他身后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粆图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便如泄了气的猪尿泡一样,逐渐便的干瘪萎缩。   “这就结束了吗?真是不甘心呀!”   这位蒙古黄金家族最后一位汗王林丹汗的胞弟带着无尽的遗憾逐渐必上了双眼,或许在长生天的指引下,他能够在另一个世界与先一步离开人世的长子相聚吧!   粆图一死,其部众便树倒猢狲散,李信下令陆九的骑兵出动追击残敌,一面又命人将粆图死去身后留下的一营男女老幼保护起来。并严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准妄杀一人。对于上一次的河谷惨案,李信一直耿耿于怀。只因为一是没有证据,二是大战之际影响军心,他也不好就此事在内部展开调查。   李信决不允许这种无差别屠杀的惨案再一次发生于他的军中。同时他一指顾十四,“将粆图的首级割下,扔上城去,当可住守军退敌!”   顾十四恍然,如梦方醒,这招果然玄妙,以敌人之首领首级,作为对付他们最有利的武器,这招果然歹毒。   当粆图的首级被从明军控制的北门之上扔下时,蒙古军顿时一片大乱,原本占据的优势在瞬间化为乌有。毛维张的压力骤然解除,只是他还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让蒙古军到了临近崩溃的边缘。   城上的明军则大声喊道:   “粆图伏诛,降者免死!”   毛维张这才恍然,原来城上扔下那颗人头竟是鞑子首领粆图的首级!难怪他们不战自溃!看来城外的确来了援军,而且战力不俗。   最终,这伙负隅顽抗的鞑子终于崩溃,纷纷扔下武器投降。不过,毛维张的兴奋维持了还不到一会,便有军卒急匆匆来报:   “报!指挥使大人重伤不醒,高山卫指挥使衙门旦夕难保,请经历大人即刻救援!”   毛维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又问了一遍:“你说的可是丘指挥使?”   “正是!”   毛维张觉得忽悠一下,差点跌倒在地,指挥使丘龚就是阳和卫城的主心骨,他若重伤不起,还有谁能在这城中力挽狂澜?自己手下这帮兵简直就是废物点心,对付眼下这些投降的鞑子还几乎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又如何能打过围困高山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鞑子呢?   忽而他灵机一动,于是下令道:“吊起铁闸,放援兵进城平乱!”   ……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阳和卫城的这场大乱才被平息下去,李信的方阵步兵彻底掌控了城中形势。经过检点,这一战阳和、高山两卫损失惨重。   指挥使丘龚身负重伤,昏迷不醒,阳和卫两个同知与一个指挥俭事全部殉国,另一个指挥俭事指挥使丘龚的儿子丘亮存则因为去大同府公干而幸免于难。   至于高山卫自指挥使姚正隆以下诸多从三品正四品的高级武官则全部失踪,只剩下一群小鱼小虾的镇抚以及千户留了下来。   阳和卫经历毛维张欲哭无泪,李信脸色也难看之极,这一战几乎将他治下的阳和、高山两卫的指挥体系彻底摧毁,损失之大难以估量。忽然,海森堡兴高采烈的进了阳和卫指挥使司衙门,对李信热情洋溢的说道:   “我勇敢的将军,感谢您履行诺言,我的朋友艾伯特医生得救了!是您将他从野蛮人手中解放了出来,是您给了他新生……”   李信对海森堡一嘴的溢美之辞听的直腻歪,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道:“海森堡上尉,请你立即将艾伯特医生请过来,有位更加勇敢的将军等着他来医治!”   “艾伯特医生就在门外,我这就叫他来!”   海森堡刚走,便有一名百姓装扮的男子被带到李信面前。   “李将军可还记得新平堡雪中送炭?我家二公子请将军移步一晤!”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七章 树立典型 [本章字数:301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4 12:04:42.0]   这位二公子赠送了镇虏军四磅炮以及大量的火药,此番能够顺利的击败粆图所部,炮兵队的居功至伟,这位神秘的行商二公子自然是首功的管家人物,李信不敢怠慢,当即便分开围着他的众官吏随报信之人去见那二公子。   陆九不放心带了骑兵马队紧随护持身侧,路上他表达了对此人的不满。   “岂有堂堂正三品的总兵屈尊去见一个行商百姓的道理?十三哥你这脾气得改改了,既然咱当了大官就得有个大官的样子,否则是个阿猫阿狗都要十三哥去见,你也都挨个去见么?”   李信故意板着脸呵斥道:“若要改改这脾气,第一个要办的就是你陆九!本将且问你,你身居何职,又是几品?敢与本将并驾齐驱?又该当何罪?”   “这……”   陆九被问的一阵语塞,刚想辩解,李信却催促胯下战马一下子拉开距离走的远了。听到李信带着戏谑的小声,陆九这才发觉自己被戏弄了,赶紧又打马追了上去。   “不改就不改,作弄俺来作甚……”   但在陆九的内心深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十三哥的距离拉远了,虽然李信的三卫总兵还是一个空壳架子,但是朝廷的正三品武官扒拉手指头数也不过百十人,但位高而威生这一点竟潜移默化的出现了,否则他不会因为李信的一句玩笑话而语塞。   这个念头于陆九脑中不过是稍纵即逝,便又狠夹了下马腹去追李信。   李信来到长衫公子作为临时居所的馆驿却扑了个空,有留守的仆役将一封信交给了他,并致歉道:“二公子突然接到家中急报,这才走的仓促,无奈之下只好留书一封,还望总兵大人赎罪!”   捏着信笺的李信只见其上写着“李将军亲启”五个字,一笔小楷倒是工整俊秀,刚想撕开封口。却见有人急吼吼的快马赶了来,下马见到李信立即躬身施礼。   “禀总兵大人,边军与卫所军起了骚乱,毛经历怕镇服不住,特请总兵大人移步。”   李信心头一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知道边军和卫所军有什么矛盾,但是双方一旦起了冲突,如果不立即加以制止,万一见了血,闹出兵变来都不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想也不想便将那封写有“李将军亲启”的信笺塞入怀中,招呼陆九一声,丝毫不敢怠慢的随那军卒而去。   那军卒左拐右拐,竟带了李信来到阳和卫卫司衙门口,离老远就见到此处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见此情形,李信微觉诧异,再怎么离谱这兵变也不能在卫司衙门口闹吧,阳和卫这是要闹哪一出。   陆九见前方道路被阻,放开了嗓子怒喝一声:   “三卫总兵大人在此,闲杂人等散开!”   紧接着他身后的骑兵们也跟着齐声高喊,声势之大不禁使人侧目,围聚在一起的军卒纷纷闪开了一条路,让三卫总兵通行。毛维张亦被围在中央,看到李信带兵来了,这才大松一口气,赶忙上前来简单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原来,竟是边军中一个在此战中立下大功名叫郑四九的戍卒与毛维张看中的一个奇人,一句话吓退蒙古鞑子解了卫司衙门重围的金大有起了冲突。   卫所军奉了经历毛维张的令保护金大有自然责无旁贷,但是边军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一个个早就看的清楚,郑四九与那姓金的刚一见面就摆开了拼命的架势,自家兄弟的仇人,便是自家的仇人,打起架来如何能落后了?更何况在这阳和卫中卫所军和边军一向多有摩擦,以前在指挥使丘龚的压制下才没出大乱子。现在指挥使生死不知,经历毛维张品级低,又在军中没甚威望,边军根本就不尿他那一壶,直接便与护着金大有的几个卫所兵干了起来。   就这样形势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趋势,大战之时毛维张曾以卫司衙门的名义指挥过边军,但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话早就不好使了,急的他直转圈。还是一个书办出言提醒才使他如梦方醒,对啊,三卫总兵在名义上征管这些兵痞,更何况此人看样子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恶人还是由恶人来磨吧。   李信果真也没让毛维张失望,边军多数在城上都亲眼目睹了长枪方阵是如何击溃歼灭蒙古鞑子的,对于这样一支可怕的人马又敬又怕。军中就是如此现实,又力者而服众,李信一句话大家伙立即便静了下来,只留两个始作俑者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在一起。   陆九冷笑一声,一片腿下了马,伸出两只大手,揪住两人衣领子,稍一用力便将两人一左一右提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甩在地上。   “你们知不知道,军营之中聚众闹事,按律当斩!”   人群中呼哨之声四起,纷纷称赞陆九好神力。毛维张一摸脸上汗珠子赶忙过来求情:“将军,这两位都是这回大战的功臣,想必也是有些误会,这才发泄的狠了些,若就此处斩不免寒了将士们的心……”   陆九不搭茬也不再言声,他们罪该如何现在的阳和卫城里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李信。   李信这才出面。“既然是误会,毛经历要将这两人看仔细了,不要再惹出祸患来。不如这样,先将这两人关他个一天一夜冷静冷静也不妨事!”   此意正合毛维张的心意,看来李总兵还是个颇识大体的人物,既放过了两个差点闹出兵变的家伙,又小施惩戒。   李信转身对围了层层叠叠的军卒喊道:“大战刚刚结束,鞑子说不定还会出现,兄弟们都散了吧,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军卒们对李信的处置也颇为满意,既然三卫总兵有令,便都千口同声遵令!   军卒们还没散去,海森堡突然一脸沮丧的出现了,用英语叽里呱啦的和李信交谈了一阵。大伙都听不懂,但李信可能听懂,待听完海森堡的话之后,勃然色变。   阳和卫指挥使由于伤势过重,又加上失血过多,已经不治身亡,殉国了!   连神圣罗马帝国顶尖的外科医生艾伯特都束手无策,恐怕就算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了吧。   李信知道,这则消息不宜在此处当众公开,幸亏那海森堡汉话会的不多,这才用他那别嘴的英语当众禀报,否则丘龚已死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非得再酿出乱子不可!   直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李信才沉声一字一顿的对毛维张道:“丘指挥使殉国了!”   这则消息对毛维张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丘龚执掌阳和卫指挥使司近十年,在阳和卫拥有别人无可替代的地位,如今骤然殉国,绝对是一大无可估量的损失。   这位经历一时间也六神无主了,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李信略一思量便带着一行众人包括毛维张进了卫司衙门,他不是去看丘龚死的如何惨烈,也不是去安排丘龚的身后事。而是直奔卫指挥使司正堂,落座后,又令亲兵取出他随身携带的油布包,层层叠叠打开,从中抽出一张纸笺来,拿起案上毛笔在早就研好的磨上沾了墨汁,唰唰几下便将笔搁置。   “阳和卫经历司经历毛维张何在?”   毛维张被李信的行动作为弄的一脑袋浆糊,听他忽的唤自己便下意识的回应道:   “下官在!”   李信将纸笺推倒案子前,“你自己看吧!”毛维张奇怪的拿起那张智,细看之下才大吃已经,这竟然是一张刚刚填好,早就盖了兵部吏部大印的告身。   “阳和卫一众见任管事的官员都死伤殆尽,特擢升经历司经历毛维张为阳和卫镇抚司镇抚,以从五品之身署理阳和卫掌印佥书事。”   李信的一纸告身和这句话将毛维张震的呆立当场,久久都回不过神来。这告身显然是早就盖好了印的空白告身,只等填了再报备上去便行生效。可这还不算,李信一句话就让他署理阳和卫掌印佥书事,这等于让他以从五品的官身,去执掌阳和卫指挥使、同知、佥事三要职的一应实权,权力之大比之指挥使亦不遑多让。   毛维张彷徨了,对于这份告身他接是不接?接了,他就等于被牢牢的绑在三卫总兵的战车之上,再也脱不开身去。不接,便等于失去了一次连跳五级的大好机会,这五级就许多人而言恐怕需要一辈子才能跨过去,有些人可能就是眨眼的功夫一念之间。最终,他还是一咬牙,将告身还给了李信。   “下官领命便是!总兵大人有所命,维张敢不从……”   李信拍案叫好。   “镇抚大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竭尽所能维持城中秩序,勿使别有用心之人趁乱闹事。”   毛维张领命,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此战,边军戍卒郑四九,城中行商金大有均有功,不如以此树立两人为典型以定人心。”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一百六十八章 当众翻脸 [本章字数:3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14 12:03:01.0]   李信大以为然,树立两个典型不但能转移城内军卒躁动的视线,还能够激励将士用命。可他忽然想起今日两个即将要树立典型的人竟然互殴在一起,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毛大人可觉得郑金二人今日互殴有蹊跷之处?”   毛维张对此也觉得很奇怪,忽然金大有所携带娇滴滴的小娘子那一副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闪现在脑海中,他又赶紧将之驱离出去。捕风捉影的事他不能说,万一毁了人家的名声,自己将难辞其咎。   “边军与卫所军素来便积怨甚深,以前一直有丘指挥使镇服着,现在丘指挥使殉国,这些人闹上一闹,也是多年来积攒出的情绪使然,如今都释放了,当不会有多大问题。”   李信点点头,“如此便好,此事毛大人还须从速安排最好明日便正式当众嘉奖,授勋!”   此言一出,毛维张顿感愕然,为何如此仓促?这事情一旦搞的快了,反而容易出错,尤其是在这种边军与卫所军矛盾甚深的时候,万一赏罚的尺度让大伙不满,树典型的计划甚至可能事与愿违,不但没能起到积极的作用,反而还会带来反效果。当即便劝道:“总兵大人,一日之间太过仓促,如此恐有不妥,总要仔细研究一下该如何赏罚才是。”   李信不置可否,而是直视着毛维张问道:“依毛大人之见,该如何赏罚才是?”   毛维张略一思量便道:“朝廷体制,策勋凭首级,自是以此为依据。”   李信又问道:“按照体制,郑四九该如何赏,金大有该如何赏?”   听到李信接连的问题,毛维张咽了下口水,他很不适应这种咄咄逼人的谈话方式,在这个年轻的总兵面前,他总有种莫名的强大压力。   “郑四九可擢升把总,金大有则可赏其声誉。”   李信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听说郑四九此人一向懦弱优柔,今日如何便反常了?”   “这个,下官也不知。”毛维张如实相告,这一点他也想不通。   “若是他再复常态,授予其把总岂不是坑了大明将士?”   毛维张默然不语,的确,对于这样一个有争议的人,授予其更重的指责,自己的想法显然有些过于轻率,他终于从李信的一连窜问题中嗅出了一点味道来。   “还请总兵大人示下!”   “不但要赏,还要重赏!每人赏银千两!至于是否授予郑四九把总一职,毛大人还需仔细考校一番,再下决定。”   考校一番再任命是老成持重之言,可张嘴便赏银千两,两个人就是两千两,毛维张对此有些不以为然,阳和卫虽然不小,但是连年的灾祸大战下来,钱粮也没剩下多少,一直是紧紧巴巴的过日子。已故指挥使丘龚积数年之功,才攒了一些积蓄,如今这三卫总兵张嘴便舍出去两千两,无论是规矩上还是感情上他都不认可。   “赏格是否高了谢?阳和卫钱粮也不宽裕啊。”   李信倒是挺欣赏这毛维张,只要有不认同的地方,便直接当面指出来,比之镇虏卫的钱泰显然要有原则了许多。只是这种性格的人做事是把好手,做官却要另当别论了。此人能在阳和卫官至三司之一经历司的经历,应当说丘龚用人还是唯贤唯事的。看来自己还要费一番唇舌来说服他呢。   “这笔钱省不得!戍卒们升了把总也是有今天没明天,乱世之中谁又能保得住明日还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世上。可银钱不同,可以留给妻儿,留给家人,就算殉了国,家里人也算有了一个保障……”   毛维张觉得此言也算有理,可他还是不认为为了几个戍卒的后顾保障便值得去花那两千两银子。   “下官还是想不通,赏银千两在朝中也不算小数目了,如今赏给戍卒和行商是否太过……”   听到毛维张如此说,李信笑了,在这个年代不管他多么的开明,心底里的歧视还是已经深入骨髓了。三六九等,军卒与行商永远都是社会的底层,官员们瞧不上他们,也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即便如毛维张这等人,亦是不能免俗。   李信终于发觉,自己想要说服此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开始为自己生出准备说服他的想法而感到后悔。   “这件事就先议到这里吧,毛大人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既然总兵大人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毛维张知道自己再坚持也左右不了李信的决定,便无奈的应下,心头却在滴血,这些钱他是一点一滴看着积攒起来的。   看毛维张一副死爹的模样,李信还是心头一软。   “这样吧,这笔钱不走阳和卫的帐。不过却要阳和卫先垫付,来日本将从镇虏卫将这笔钱给你调过来补足。”   毛维张大喜,谢了李信便兴匆匆而去。   表彰大会如期召开,郑四九和金大有都被穿上了盛装华服推倒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上。先是署理阳和卫掌印,佥书事的毛维张进行讲话。将郑四九与金大有的功绩各表述一遍。然后又对两人这多年来对阳和卫的贡献进行了一番肯定,最后才抛出这次的赏格,每人白银一千两。   此言一出,在场观礼的军卒们尽皆哗然,原本以为这次典礼顶多就是个象征性的仪式,谁知道他们竟然玩真格的了,一出手便是每人一千两银子。这对一向贫困的边军与军户们来说绝对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时间,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愤恨者有之。   等现场稍微静了下来,毛维张便让当事人的郑四九与金大有发言,说说自己的获奖感言。这个环节是李信安排的,他就是想让这两个人现身说法,他要给将士们传递一个信号,只要敢杀敌,便有一夜暴富的希望。   郑四九作为边军的代表,毛维张自然不能让行商金大有先一步讲话,否则边军里说不定就会有人跳出来挑理。   “下边请郑四九说说自己的感受。”这个戍卒经过了一夜的沉淀,昨日间奋勇不顾自身的光环似乎也褪去了,他又成了一个木讷腼腆的老军卒。   “不要紧张,如何想便如何说,不要有其他顾虑!”   毛维张发现郑四九的脸上一点都没有骤然暴富的喜悦与兴奋,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他是紧张,便出言安慰。郑四九听了这番鼓励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将目光缓缓的抬了起来,在高台下扫视了一番,又逐渐转到台上,最后落在同是受赏人的金大有脸上。   郑四九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似自言自语又似对那金大有。   “两个混蛋居然也能受赏,真是……”   声音很小,加上他口齿又含糊不清,就连站在他身边的毛维张都听不真切。毛维张刚想让他大点声,却见郑四九突然手指郑四九,骤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中寒光一闪,便刺向了金大有。   金大有也没料到郑四九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自己,他此时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厮能不能当众揭穿自己是奸细的事实,岂料等着他的却是闪着寒光的匕首。郑四九动作太快,太突然,等金大有想躲时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只好仰面直直躺倒在地。匕首划开了他的棉衣,以及浅浅的皮肉,一道血线随之一带而过,但总算是有惊无险,躲过了致命一击。   “姓金的俺跟你拼了!”   郑四九一击不中,挥着匕首再次刺了过去,这回毛维张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一把将郑四九抱住。   “郑四九你这是要干什么?不想活了吗?”   “放开我,你问问这混账龟儿子都干了些什么?不杀了他,俺就不姓郑!”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混乱,李信就在高台后边,看到出了乱子当即令陆九上台拿人。他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受赏秀被这几个乱七八糟的蹩脚演员给演砸了。   陆九好不容易才按住了进入癫狂状态的郑四九,这货被按在地上犹自不断的挣扎,一双眼睛瞪着金大有似乎要爆出来,口中咒骂不停,终于挣扎不起,竟当众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可把台上台下的众人给哭蒙了,都议论纷纷。李信冷艳旁观,只见这郑四九情绪不稳,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能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背后一定有着惊人的隐情。   “郑四九有什么委屈冤情可以说出来,有咱总兵大人给你做主,何必自己以身试法!”   陆九也看出了郑四九的不正常,是以好意出言相劝。岂料郑四九闻言哭的更厉害了,突然,哭声骤然而止,一双赤红的眼睛瞪着金大有,咬牙切齿的道:“那该天杀的金大有,睡了俺婆娘,还要把俺扫地出门……大伙给俺评评理,夺妻的恨,俺不杀了他,还对得起俺裤裆里的那两个蛋子吗?”   此言一出,皆尽哗然,怪不得郑四九连连拼命,原来那行商睡了人家老婆。商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唯利是图的货色。不论边军还是卫所军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毛维张心道,预感还是成为了现实,同时也后悔没将这番想法说与李信听……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