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晋风 新书试阅 第一章又见穿越 如果我问你,被一本书砸到头上会有什么后果;你一定会说:“那有个屁事啊,书而已,最多疼一会,揉几下就会好,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迷糊一会,绝对不会出人命。” 王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他看见追了四年才到手的系花女友拿着一本《蝴蝶效应》豪华中文版朝他撒娇发嗲的丢来的时候,他选择的是带着贱贱的笑容用自己梳着中分的脑袋迎了上去。 然而当铜片包着的书角带着美妙的弧度朝他飞来的刹那,他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铜角撞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中他脆弱的太阳穴,在一声微不可闻的脆骨破裂声中,他轰然倒地,就这么被一本书给砸死了。 …… ……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娇嫩的嗓音急促的呼喊着,王峰头疼痛欲裂,很想叫那个声音闭嘴,但是他还是睁开了眼睛,惹毛了女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受到几天不能上床享受那迷人酮体的惩罚。 眼前慢慢显现的是一个梳着两只抓鬏的稚嫩小脸,两只大眼睛急的快要泪水团团转,红嘟嘟的小嘴不断一张一合呼唤着他道:“公子,公子。” 公子?王峰有些迷茫,这女的是谁?打扮的跟个丫鬟一样,难道是医院的护工?什么时候医院时兴喊病人为公子了? “公子,你可醒了,吓死小婢了。”那少女神情雀跃,吃力的揽着他的头将他扶起来。 王峰撑着身子随着她的用力方向挣扎着坐起身,鼻端闻到一种檀香的袅袅香味,他迷瞪着眼睛寻找香味的来源,终于他看到了墙角红色的木凳上立着一只镂空的铜罐子,铜罐上端的鸟嘴里吐着淡淡的青烟。 再一转目,他便看到了吊兰、锦凳、墙上的字画条幅以及两个靠着墙的满满当当的大书架,然后他看到了身后的一张古色古香的案几,案几上一张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古琴端放其上,紧接着他看到案几正对的那扇窗户,那是五角形木棱花窗,上面罩着五色的细沙,窗户的旁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柄长剑。 王峰张口结舌,还没等他细细的理清思路,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响,仿佛一只雷管在脑袋里引爆,炸的脑浆在里边一片的迷糊狼藉,他忽然觉得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但紧接着剧痛便夺去的他的意识,他仰面便倒,昏了过去。 …… …… 王峰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这三天里他浑身高烧不退,嘴里胡话连篇,但是意识清醒之极,他能听到有很多人在床边哭泣,也知道有人将苦杂杂的液体喂进口中,他知道那是药。 其实第三天的黎明时分,王峰便清醒了,他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接受这个事实,脑子里浆糊一般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与此同时他知道自己穿越了,而且继承了自己这个肉身的所有记忆。 “苏锦,十六岁,庐州府四大富户苏家独子,父亡,母亲王氏执掌家业。”王峰闭着眼在心里念叨着,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自己好好的一个后世中文系精英大学生,被一本书给砸到了古代,这个朝代叫做宋朝,这个年号叫做庆历。 “我草泥马勒戈壁啊,这叫什么事啊,我和我那可爱的系花从此就要时空远隔了么,而且恐怕她一本书砸死了我,还会被抓起来关在女子监狱刷马桶呢;还有我那老爹老妈,这就永远见不到了么?”王峰心里七上八下闹腾的实在受不了。 “庆历元年?这不是宋仁宗的年号么?”王峰浅薄的历史知识实在没有这个年代的具体印象,不过中文专业的他还是忽然想到了几个名字:“范仲淹……晏殊……欧阳修……这几个北宋的大文豪不都在这个时代么?” 王峰睁眼猛然坐起身,把围在床边的两名小婢吓了一跳。 “公子,您醒啦……太好了,小米儿,快去禀报夫人去……”青衣小婢欣喜的叫道;另一名粉红衣衫的小婢赶忙冲出门去禀报老夫人去了。 王峰脸色狰狞,咬牙切齿道:“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有点文学上的疑问要找这几个家伙探讨一番,失之东偶收之桑榆,就当是被分配支边了,好歹算个专业对口。” 王夫人急匆匆的赶到房里,揽着王峰的头又哭又笑。 “儿啊,你可好了,咱家就你这根独苗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如何向你爹和苏家祖宗交代啊……” 王峰被她鼻涕眼泪的抹了一身,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硬着头皮道:“孩儿不是好好的么,娘不要哭了。” “对对对,饿了吧,小穗儿快叫吴婶将燕窝粥盛一碗送来,我可怜的儿饿了几天了,瞧瞧这眼睛都凹下去了。”说着,王夫人的双手又摸索上王峰的脸庞了。 王峰强烈的不适应,但想想她是自己这个皮囊的亲生母亲,而且那种舔犊之情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虽不适应倒并不厌恶。 热腾腾的燕窝粥送了上来,这玩意王峰还从来没吃过,没想到在这里倒开了荤,他的肚子也实在是饿了,当下端过碗来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连喝两碗,心疼的王夫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峰还待再喝,王夫人道:“儿啊,三日未食身子羸弱,不宜吃的过多,先养养胃,慢慢在增加食量,免得伤了胃。” 王峰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也就停箸不食;母子二人闲聊几句,王夫人自去处理生意,吩咐小穗儿和小米儿好生的照看。 王峰斜靠在床头跟站在床头的两个小丫头闲聊,两个小丫头是贫苦人家出生,问她们当今世上的大人物她们一概不知,问了半天只问出来现在的京城叫汴梁,仅凭这一点,王峰便坐实了自己的判断,自己附身的这个皮囊的记忆里这方面的信息极其有限,仔细检索一番,王峰才发觉,原来这个叫苏锦的公子爷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琴棋书画倒是懂一些,世故人情却是一窍不通。 王峰翻翻白眼,心道:“世上果真有这种人。” 他的心中有个疑问一直没解开,于是便问那名叫小穗儿的青衣小婢道:“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公子爷是被书架上掉下来的一本书砸晕过去的。”小穗儿清脆的答道。 王峰又想哭又想笑,不幸的人他的不幸总是相似的,自己被书砸的穿越而来,附身的这个皮囊居然也是被书砸死了,王峰忽然有趣的想:照此推论,这个叫苏锦的书呆子应该也会被穿越到某个朝代某个正被书砸死的人身上,这岂不是一笔糊涂账了么? 新书试阅 第二章奇怪的公子爷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每个人都有他随遇而安的特质,王峰也是如此;清醒过来后仅仅半天时间,他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生活就像那个啥,与其抱怨不如适应甚至享受,从今天起,王峰不存在了,出现的只是苏锦。 苏锦站在庐州府东街临水的一座大宅院的小花园里,对着满园盛开的栀子花、木蔷花以及嫣红的春海棠平生第一次开始正儿八经的思考人生。 苏锦的这幅身体有些瘦弱,但是四书五经诗书礼仪知识倒是样样精通,但是这个苏锦好像是个木讷不通事务的主儿,这一点从周围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便可以看出来,苏家上下好像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般的看待,就连看起来比自己小的两位丫鬟小米儿和小穗儿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副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口气。 穿衣要伺候,吃饭要提醒,半夜睡觉还不时的跑来帮他拉拉被子,白天更是像两只小尾巴一样自己走到哪她们便跟到哪,不厌其烦的提醒自己当心脚下,留神眼前,把苏锦弄的哭笑不得。 这家伙看来是个富二代的废柴啊!整个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士。 王峰有些邪恶的揣摩这个废柴是否跟身边这两个嫩过的滴水的小丫头有些什么瓜葛,但是看起来,情况并不想自己所期待的的那样,这个废柴跟身边的丫头没有任何瓜葛,不仅如此连宅子中的少妇,厨下的厨娘似乎也没有一个跟这个苏锦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葛。 王峰深深的失望了,这可是宋朝啊,难道西门大官人的生活作风问题是别人捏造出来的么?书上说在宋朝,这等事司空见惯,大户人家常有么?捏造,全他妈是捏造!写书的全是骗子! 当然情况并不是那么的糟糕,好歹自己附身的是大户人家的富二代,苏家是庐州城四大富豪之一,要是附身到一个乞丐身上,那可欲哭无泪了,大老远跑到宋朝来讨残羹冷炙果腹,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催。 父亲早亡这不是坏事,如此一来除了溺爱自己的老娘,自己便是小霸王一个了,有钱的而没人管的富二代,这样的身份要是放在后世,那简直是一朵招蜂引蝶的大红花了。 既然来了这个时代,对王峰这个胸无大志的屌丝男来说,大的规划肯定是没有,但小小的计划一下未来的生活还是必要的,后世的王峰是个小资情调浓郁的人,只是苦于囊中羞涩,偶尔省吃俭用大半月人都瘦了一圈,还是要带着有同样情结的女友去高档咖啡厅或者酒吧去晃悠那么一到两天,现在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咖啡喝,但是既然自己家中这么有钱,弄点花样来玩玩倒也不错。 王峰首先想到的便是健身,这幅身体过于脆弱,虽然骨架子倒还算匀称,皮囊卖相倒也不错,但是病怏怏弱不禁风的样子着实让王峰不爽,于是他开始制定健身计划。 苏宅上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锦每天早上一大早便爬起来穿着睡衣在花园里吭哧吭哧的跑圈,这个时代的睡衣宽松滑溜,穿在身上睡觉蛮舒服,但是跑起步来一出汗全部贴在身上,难受之极,而且半丝半棉的衣衫很透明,每每透视可见身体的某个部位,叫站在一边伺候着两个丫鬟脸红不已。 更奇怪的是,这位公子爷跑完步还要拉着绑扎在树干上的竹竿横梁身子悬空往上牵引身体,每每挣得脸红脖子粗才肯罢休。 更为羞人的姿势还不是这个,公子爷吊完竹竿还趴在地上屁股一起一落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同样累的满头大汗才罢休。 “小米儿,你说公子爷这是在干什么?”两天后小穗儿忍不住的问道。 “这……我不知道。”小米儿脸色微红道。 “我听厨房里张婶她们一说到这事就捂着嘴笑,真是奇怪。”小穗儿歪着头道。 “快别说啦,你干嘛不自己去问公子去。”小米儿比小穗儿大一岁,似乎懂得比小穗儿多一些,一甩发髻红着脸跑了。 “问就问。”小穗儿可不管这些,公子爷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很多地方都不对劲了,以前沉默寡言就知道看书习字,现在倒好,一天下来连笔都不拿一下,也愿意跟自己和小米儿说话了,但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小穗儿也说不上来。 苏锦对于小穗儿关于自己趴在地上屁股一起一落的疑问不置可否,本想调笑一番,但看这小丫头身形还没长成,胸口还只是像两只小馒头一般微微隆起,自己跟这样的小萝莉言语不禁的话,着实在心理上有一种罪恶感。 健身非一日之功,苏锦知道急不得,像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之类的手段只要坚持下去,虽然不一定能练得浑身蛤蟆肉,但强身健体是肯定能达到的;春日漫长,早锻炼之后一整天的时间都无所事事,可把苏锦憋了个半死,写字读书那是不肯的,这个身体里脑子中的之乎者塞了不少,后世的中文专业对于古文又学了不少,现在一见到这些线状竖排从左至右的书本头都要炸了。 甩手甩脚在家中闲逛了几天之后,苏锦坐不住了,他要上街去溜达溜达,以后或许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窝在家里有何乐趣可言,何况阳春四月大好的时光怎能辜负呢。 王夫人极其支持苏锦出门逛逛,她发现儿子最近开朗活泼了许多,比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像自己死去的丈夫一般的儿子更让她欢喜,王夫人自己本身就是个豁达之人,苏家家大业大,儿子读不读书其实根本不重要,难不成丢下偌大家业跑去当官么?叫自己这个女流之辈永远撑着家业么? “公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跟着保护好他就可以了,别教他受闲人欺负就行。”王夫人叮嘱着小穗儿和随从的那名小厮道。 新书试阅 第三章少东家发威 青骡小车‘得得得’的从东城小巷拐上大道,来到庐州主街一路往里边更为繁华的街市走。 苏锦和小穗儿坐在车内,掀起车帘朝外张望,但见越往里行,街市越是热闹繁华,街道两边商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完全超出了苏锦的想象。 一间间的米铺、布行、茶楼、饭馆、药铺、古玩、典当行,还有街头上各色小摊,糖人、炊饼、小吃等等,看的苏锦眼花缭乱兴奋不已。 “小柱子,停车,我们下车步行吧,坐车逛街有什么意思。”苏锦道。 “就是就是,公子爷说的就是小婢心里想的。”小穗儿早就忍不住了。 两人下了车,小穗儿道:“小柱子,你把车赶到西城的城隍庙那里等着我们,我陪公子爷一路逛过去。”小穗儿在这些小厮面前倒是一派大姐大的风范。 “可是夫人她吩咐了要跟着公子的。”小柱子迟疑道。 “没事,不是有我小穗儿在么?别啰嗦了,给你二十文钱,去城隍庙买些吃的乖乖等着我们。” 小柱子见了钱,不再多想,笑嘻嘻的接了二十文跟苏锦打个招呼挥鞭而去。 “死小柱子,见钱眼开。”小穗儿嘟着粉红的嘴巴骂道。 苏锦笑盈盈的看着小穗儿道:“你倒会做人情,慷他人之慨,恐怕平日里小柱子他们都拍你马屁吧。” 小穗儿面红耳赤道:“公子爷取笑小婢了,夫人说过你的用度钱财放在我这里支用,只需每月报账即可;要不,公子爷自己掌握用度吧。” 苏锦笑道:“不用不用,这样很好,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苏锦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定是自己这个废柴连钱都不会花,所以王夫人便命小穗儿代为掌管财物,出门之时也是小穗儿跟着付账。 两人一路沿街闲逛,苏锦见了什么都感到新鲜,两人见什么吃的买什么吃的,不一会儿什么炊饼、豆团、糍糕、麻团、岩豆儿、花花糖、荔枝膏、缩砂糖、五色糖塞的两人肚皮满满的,涨得透不过气来。 小穗儿是小孩脾气自然贪吃,而苏锦则是头一回吃这些古代的小吃,这些精美可口的小吃教他欲罢不能,两人辛苦的捧着肚子打着嗝儿,手里的小布袋里还有没吃完的小吃,但是却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公子爷,前面不远是自家的店铺,不如我们进去歇息一会喝口茶再走吧。”小穗儿指着前面的街口道。 苏锦精神一振,这可是自家的产业,去看看也好,当下点头同意,两人顺着人流捧着肚子往前行去。 转过一个熙攘的路口,路南一棵大槐树下挑出一匹白色布幔,上书‘苏记布庄’四个黑色描金大字,小穗儿纤手一指道:“公子爷,到了,小婢去招呼掌柜的迎接。” 苏锦笑着拉住她的胳膊道:“搞得这么严重,还迎接呢,要不要铺上红地毯啊?咱们是来歇歇脚的,可不是来打搅生意的。” 小穗儿吐吐舌头不出声了,两人穿过街道来到店门口,店面倒是不小,只是店内外门可罗雀,跟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极不相宜。 两人迈步进店,一名伙计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光临小店,可是想扯些布匹么?” 小穗儿刚要说话,苏锦拉住她的衣袖抖了一抖,微笑着冲伙计拱手道:“在下暂不想买布,只是逛街逛得累了,进来歇歇脚而已。” 那伙计当即脸上变色道:“这里是布庄可不是茶馆,公子若是找歇脚的地方大可去茶楼酒肆歇脚,我们这里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照这位小哥所言,不买布便不能进这布庄喽?”苏锦微笑道。 “那还用说么?都照公子你这样,咱们布庄干脆改茶楼得了,快快请出,别耽误我家做生意。” 那伙计觉得这年轻公子有些莫名其妙,逛街逛累了居然跑到布店里来歇脚,还振振有词,小穗儿憋不住了,挺着小胸脯便要上前理论,苏锦瞪了她一眼,叫她别出声。 “这位小哥,打开门便是做生意,理应笑脸迎来三江客,怎可跟客人言语相冲,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这位公子,你是来找茬的吧,这么大热的天我看您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又不买布却又来此聒噪,如何做生意是咱们苏记的事情,你算哪根葱?” 苏锦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布店门可罗雀的原因了,就这种做生意的方式,这布店能撑着开张便已经算是奇迹了。 店内柜台后面几名伙计看见二人吵闹都纷纷过来劝解,两名老成持重的店伙看苏锦虽一袭青衫,但看气质倒像是大户人家的贵介,于是上前将那出言不逊的小伙计往后拉。 “将你们掌柜的叫来。”苏锦一撩下摆大刺刺的往店角一张木椅上一坐,扭脸看着门外熙攘的人群。 那小伙计不干了,嚷道:“耍泼皮么?我家掌柜的有多少事忙,你说要见便要见?” 苏锦毫无征兆的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你家掌柜哪怕此刻正在洞房也要给本公子叫出来。” 众伙计一听苏锦这话完全是挑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团结一致纷纷对着苏锦指点喝骂,指责他放肆。 小穗儿尽显泼辣本色,双手一叉腰蹦到众人面前娇声斥骂道:“怎么着?都不想吃这碗饭了是不是?眼睛都被护城河里的烂泥敷上了是么?也不看看你们面前是谁?你们端着谁的饭碗。” 众伙计一听这话不对劲,一名四十上下的伙计见机颇快上前拱手道:“敢问公子和小娘子是何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便是咱们苏记少东家苏公子,至于本姑娘你们就不必知道了。”小穗儿昂首向天,神态倨傲气势凌人,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涌上来一个饱嗝,‘咯’的一声饱嗝打过,形象破坏无疑。 苏锦肚里笑的抽筋,苦苦忍住才没笑出来,八九名伙计已经无暇在乎这个饱嗝了,他们听到这公子是少东家之言,差点没晕过去,偷汉子的遇到自家亲丈夫,这下有的瞧了。 那名态度蛮横的小伙计面如死灰呆立在那里,早有人往店铺后进的账房里去请大掌柜过来,那大掌柜正在后进喝茶小憩,猛听得少东家前来,急速的问明情形,心下暗暗叫苦,忙匆匆赶往前面而来。 苏锦见这掌柜的肚大腰圆一身的懒肉,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愿动脑子的人,看着他心里就有气。 “不知少东家前来,失礼之至,张德利见过少东家。” “你认识我么?”苏锦淡淡问道。 “鄙人在大前年少东家生辰宴上见过少东家一面,几年不见少东家越发出落的一表人才了。”张德利陪着笑道。 “去,将店铺门板上了,挂上小板说明今日歇业半天,本公子要查查你们是如何经营我苏家的布店。”苏锦可没心思听他拍马屁,他已经将这些家产看成自己的了,看着这些人这样做生意,迟早自己会沦落街头变成乞丐,这事可不能不管。 张德利堆着笑脸点头哈腰,一转脸,面色变得铁青,朝众伙计吼道:“还不快去上门板?”伙计们一阵忙活,将店门关上半截,挂上小板公示歇业一天盘点。 有伙计端上香茗来奉到座上,张德利侧着身子坐在对面,众伙计一个个歪头耷脑站在一边。 “张掌柜,咱们这布庄近来生意如何?”苏锦吹着茶盅里的茶水淡淡问道。 “这个……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庐州城布庄不下五十家,竞争太过激烈,咱们家的布庄由于布价高所以近生意不太好,利润微薄之极。”张德利愁眉苦脸,胖脸上的五官挤到一起,看上去颇为滑稽。 “为何独我苏家布匹价格偏高呢?难道你们进货渠道和别人家不同么?” “这个……进货渠道倒没什么两样,只是我苏记历来.经营的是高档布,譬如绫,绮,丝,绸,锦,缎之类,很少涉及低档布料,故而销量有所限制。” 苏锦心道:原来咱家经营的还是高端市场,但是看庐州府的规模和街道的繁荣程度而言,不应该这么萧条才对,定有深层次的原因在内。 “依着张掌柜的意思咱们是不是该销售低档布料以增加利润呢?” “在下认为应该,低档布料利钱虽薄,但是胜在价钱便宜,百姓日常所必须,凭着我苏家这块几十年的老招牌定然会竞争的过别家。”张德利仿佛信心满满,但苏锦很明显的看出来他是在信口开河随口敷衍。 “除此之外,张掌柜你还有其它好的建议么?” “这个……暂时没有了,经营策略之事原本是东家夫人制定的,我等也就是执行罢了。”张德利狡猾之极,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现在生意不好跟他没半分钱的干系一样。 苏锦皱皱眉道:“我知道了,看来张掌柜是尽力了。” 张德利陪笑道:“那是自然,我张家祖辈三代替贵宅办事,勤勉忠实乃是家训,倒也不用说什么。” 苏锦微微一笑道:“好吧,最后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适才我进店来遇到了咄咄怪事,居然有人因为我今日不买布便要将我赶出店门,这是什么道理?” 张德利故作惊讶道:“怎会有此事?是谁如此无礼,坏我苏记名声?” 那后生出列道:“便是小人,小人因家中琐事导致心情烦躁,得罪少东家,如何责罚悉听尊便。” 张德利大骂道:“你还有理了,马上结算工钱给我滚蛋。” 那后生面如死灰,垂首往后便走。 苏锦察言观色,开口叫住那后生道:“这位兄弟,请留步。” 那后生停步转身朝苏锦施礼道:“少东家,适才是我陈贵无礼,坏了苏记的店风,向您道歉。” 苏锦见他如此倒有些佩服此人有些胸怀,摆手道:“家中出了何事让你做工时也心不在焉呢。” 陈贵垂首道:“实不相瞒,我家老娘已经病了数月,这几日水米未尽,小人愧为人子,所以心中烦闷,以至于言语上不检点得罪了东家。” “什么病,为何不医治呢?”苏锦关切的问道。 “风湿老症,一直无钱医治,拖延至今,再不医治恐命不久矣。”陈贵双目含泪,心情悲切。 “无钱医治?怎么不跟柜上借支钱物,难道眼睁睁看着不治而亡么?”苏锦觉得奇怪,像关节炎这样的病其实只要不是到了特别严重的程度症状完全可以缓解,在柜上支出几贯钱来简单之极,这个时代孝道为先,他相信王夫人断不会拒绝。 “小人向张掌柜提过,不过……不过……”陈贵有些迟疑。 “笑话,这柜上的钱是东家的钱,怎能随意用来支取用于你母亲治病,你开口便要支取五贯钱,你的工钱一个月才一贯三,万一你扭屁股跑了,要咱们大伙给你背黑锅么?”张德利冷笑道。 “这个……小人并未说张掌柜做的不对,只是东家问起我便实说而已,其实几位兄弟了解我陈贵的为人,在柜上支了救命钱,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知你心中所想,我这是为东家着想,这是我身为掌柜的责任。”张德利义正辞严的道。 陈贵默然不语,神色中甚是不以为然,其他的伙计脸上也现出愤然之色。 听到此处,苏锦再也忍不下去了,张德利这个人的品行他已经揣摩的一清二楚了,此人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忠心,其实刻薄自私狡猾之极,欺负自己年少不懂,哪些假大空话敷衍自己,连店内伙计的家人生死都不顾,这样的人怎么能委以重任。 苏锦第二次拍响了桌子,大骂道:“混账东西,毫无人性。” 张德利扭头对陈贵道:“看看,东家都骂你混账,还不快走?” 小穗儿小脸通红指着张德利的鼻子清脆的骂道:“公子是在骂你这个混账东西呢,你还说别人,见死不救的混账。” 张德利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就是你。”苏锦将茶盅重重在桌子上一顿道:“一时用舍非吾事, 举世炎凉奈尔何;凉薄如此,你有何颜面振振有词。” “少东家,我这是为了维护咱们苏记的利益啊,若个个如此,还怎么做生意?万一他支取了钱财遁去,岂不是大伙倒霉?” “呸,说到底你还是怕自己吃亏,说什么维护我苏家利益,你这是在败坏我苏家的声誉,此事传出去别人会说我苏家唯利是图为富不仁。” 苏锦赫然起身道:“张掌柜,你不适合担任我苏记布庄掌柜之职,从现在起,你可以卸任回家了,我付你三个月的工钱作为遣散费,你马上交接账务,便可离开了。” 张德利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原本还以为这个一直只会读书习字的书呆子少东家好糊弄,随便几句话便搪塞的过去,却没想到这小子骨子里精明,下手也够狠,三言两语便将将自己弃之若敝履。 “少东家,做事不要太绝,我张家三代帮衬你苏家产业,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没有权利撵我走,我是老夫人开香案拜的掌柜,不能凭你一句话便将我赶走,我要去夫人那里去评理。”张德利气急败坏的吼道,身上的肥肉随着有节奏的跳脚一阵阵的颤动,宛如水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的在身上荡漾。 “我看你是糊涂了,苏家产业就是我苏锦的产业,我无权利谁有权利?”苏锦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走着瞧!”张德利知道再说下去于事无补,三把两把扒下身上象征掌柜身份的蓝色马褂摔在柜上,摔门而去。 众人噤若寒蝉,连小穗儿也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伺候公子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公子这么有气势过。 “公子发怒的样子太迷人啦。”小穗儿两眼泛着星星偷偷的想着。 新书试读 第四章苏记布庄 苏锦开动脑筋考虑对布庄的生意进行整顿,做生意这方面苏锦几乎是一穷二白,不过作为商业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商业的手法和手段,或许可以一试。 “诸位,布庄经营的不好主要责任虽说在掌柜的身上,不能针对市面上的需求做出经营调整的建议是掌柜的失职,而诸位作为布庄的伙计没有将自己视为布庄的一份子,不能做出提醒,也有责任。”苏锦先敲打他们一番。 “少东家,您说的对,只不过张掌柜从来不许我等多嘴,我们其实早就针对生意上的事情提出过建议,但是被他骂了几次,谁还敢自讨没趣呢。”一名岁数稍长的伙计道。 “既如此,也不必说了,不过从今日起,诸位要将布庄看做自家的生意,布庄一旦永久亏本不能得利的话,你们想我苏家还有经营的必要么?到时候自然是关门大吉,对我苏家来说既丢面子又有损失,对诸位而言就是丢了吃饭的饭碗。” “少东家,这个道理我们省得。”众伙计纷纷拱手道。 “我知道你们都懂,但是你们是否将这件事上升到关系到自家声誉的地步呢?你们当中一定有人这么想,苏家倒了我们换一家布庄照样干,但你们想过没有,谁愿意雇佣一群将店铺经营的倒闭了的伙计呢?即便是收留了你们,会不会在背后戳着你们的脊梁骨说这是一帮没本事没信义没担当之人,对诸位的能力的怀疑还可忍受,关系到声誉人品之事那可就不是小事了,或许连累的父母妻儿抬不起头来也未可知;经商不是仅仅卖东西那么简单,更是信义声誉做人等方面的结合,若失去了这些,谁也做不好生意。” 苏锦危言耸听的长篇大论说的众伙计脊梁后面冷汗涔涔,他们中确实有人抱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想法,但是少东家这么一剖析,让他们感觉到无地自容,原来自己的想法是那么的卑鄙龌龊和无耻,他们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踹自己两脚以惩罚自己下贱不堪的人品。 苏锦见众人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人都爱惜羽毛,上到官绅士族下到走卒贩夫,骨子里都希望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谁也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骂街,这一点古今相通;苏锦就是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加强自我的意识,将苏记的荣辱硬生生的压到他们身上,让他们背着。 “少东家,您的一席话让我们茅塞顿开,我们一定以布庄的兴隆为己任,便是想尽办法也要将布庄的生意做好。”众人开始纷纷表态。 苏锦微微一笑道:“很好,不枉我一番言语,但要讲究方法和手段再加上实打实的行动。” “少东家,您说怎么干,我们听您的。” “先别急,小穗儿,拿五贯钱给陈贵兄弟,让他带回去请郎中给老人家治病,这是头等大事。” 小穗儿脆生生的答应一声,从包袱里取出三两银子道:“我们出门的时候没带多少铜钱,三两银子足五贯钱,拿去吧。” 陈贵激动的双唇颤抖,噗通跪倒在地给苏锦磕头,嘴里连声道:“多谢少东家,多谢少东家,这下我娘有救了……陈贵发誓一定好好为苏记效力,少东家您就瞧好吧。” 其余伙计见苏锦第一件事便是记挂这陈贵母亲的病,都大为感动,如今的世道有几家富户还有如此仁厚之心,看来自己在苏记干是跟对人了。 “小穗儿,明日买些果品补药送到陈贵家中,算是咱们做东家的一番心意,这事要记得。”苏锦继续煽情。 小穗儿答应的嘎嘣脆,同为贫苦人家出声,她对贫苦人家的生活感同身受,少爷今日所为,让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木讷迂腐的少爷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辉高大的身影,让她炫目仰视。 陈贵和众伙计已经受不了这煽情的场面了,一个个红着眼圈涕泪而下。 宋人重文轻武,在人性上的表达便是软弱,所谓的软弱按照苏锦的理解应该是诗文儒家思想的普及所带来的心智的觉醒;一个秀才跟一群丘八谈道理,自然是被扇大耳刮子的结果;但一群秀才在一起聊天,那便好得多,沟通的通畅带来的便是共鸣。 像苏锦这番做作,在愣头青的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或许还会说是在玩矫情,但是作为这群宋代小白领来说,他们便会联想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类的古圣贤的教导上去,所以他们的感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了好了。”苏锦见这些大男人相对垂泪的样子相当的郁闷,自己是在收买人心做样子,但你们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布庄该如何扭转目前的不利局面,是否真的是因为我们经营的布料过于高档,价格过高而导致现在这个情形呢?有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苏锦拿眼扫着面前这群人,他不能轻易下决定,第一次当老板,事情不能办砸了,所以集思广益是他唯一的选择。 “少东家。”陈贵爬起来拱手道:“小人在庐州府做了些探查,高档布匹销路确实不畅,唐记、黄记都已经大量削减高档布匹的上柜,取而代之的便是普通布匹,以求薄利多销,张掌柜所言也不无道理。” 苏锦食指敲着桌面沉思道:“照这么说庐州府高档布匹没有销路喽?那以前为什么会进这些布匹而且还能盈利呢?” 陈贵道:“小人也对此事做过探查,庐州府虽非天下最为富庶之地,但大户富户也多如牛毛,完全有高档市场,这几年风调雨顺并未有天灾人祸,民间殷实之家不少,似乎有所作为,但小人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苏锦听他一席话陷入沉思之中,照着陈贵所说,有钱人越来越多,但是穿衣服却毫不讲究,这倒是奇怪的事情,他努力的回想后世是否有这样的商业案例发生,猛然间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要说有钱不讲究吃穿确实有些不合情理,唯一的可能便是这种消费需求没有被开发出来,说白了,没有人引领这个穿好衣服的潮流。 “欧凯!”苏锦一激动将二十一世纪的口头语说出来了。 “少东家,小的叫闻凯,不叫欧凯。”一名伙计上前拱手笑道。 草!苏锦翻翻白眼,示意闻凯退下,对众人道:“现在,诸位按照我的吩咐一一照办,布庄掌柜由陈贵暂代,这件事办好了你们统统加半贯月钱,办不好全部回家抱孩子去。” 陈贵浑身是劲拱手道:“请少东家吩咐。” 苏锦慢斯条理在众人逐渐张大的嘴巴和越来越惊愕的神情中将自己的办法细细道来。 新书试读 第五章和丰楼 苏锦和小穗儿离开苏记布庄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苏记布庄管伙计中午一顿伙食,但苏锦不想在这里吃。 这次原本是出来逛街找乐子的,没想到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又不能不管,耽误了不少时间。 街面上人群少了许多,暮春的阳光虽然和煦,但是照在身上已经有了那么点灼热的意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饭菜香味,被各色小吃填饱的肚子早已瘪了下去,此刻也咕咕叫了起来。 “小穗儿,咱们找一下饭馆吃饭去,领略一下咱们庐州城的美味如何?”苏锦笑眯眯的对身边的小丫头道。 小穗儿已经对苏锦另眼相看,放在从前肯定是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但现在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切听凭公子爷吩咐。” 苏锦道:“别光听我的吩咐啊,我城里不熟,长这么大也没出来吃过几回,你比我熟,总要做个向导拿个主意吧。” 小穗儿扑扇着眼睛道:“小婢觉得好吃公子爷不一定觉得好吃呢,不过上回小婢跟夫人出门办事,中午便是在一家叫做《和丰楼》的酒楼用的饭食,那楼上的菜烧得挺好吃的,当时夫人还说要请《和丰楼》的厨子去咱们府上教教张婶呢。” 苏锦一拉她的小胳膊道:“那咱们就去这《和丰楼》,远不远?” “不远,就在前边的河边,地方很是雅致。”小穗儿伸手朝前一指。 苏锦顺着她小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横街处一片绿柳烟笼翠碧可爱,看这南北的的走向倒真是一条城中河,两岸郁郁葱葱的满是绿树。 两人快步走近河边,一座古雅坚固的石拱桥横跨东西河岸,沿着河边是一溜儿青砖红瓦古色古香的楼宇,正是数十家酒楼。 苏锦暗暗称奇,这年代还真不是盖的,酒楼豪华雅致选址独具匠心,在这样的酒楼用餐,饭菜味道还在其次,光是这雅静的环境便值得一去了。 两人沿河走不多远,一座三层红楼傲立河边,高大的门楼两边,大红灯笼高高悬挂,黑底金子招牌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和丰楼》,酒楼里边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苏锦暗自赞叹,迈步进楼,忽然间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布衣青帽打扮的瘦小青年,吓了苏锦一大跳。 那人作揖为礼,脸上笑意浓郁道:“这位公子爷,小的杨小四,给您伺候着。” 苏锦不明就里,看这汉子跟里边的伙计打扮的完全不同,好像不是这酒楼里伙计,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 小穗儿倒是见多识广,在苏锦耳边嘀咕两句,苏锦这才知道这杨小四原来是一种叫做‘帮闲’的闲杂人等,他们出没于各大酒楼中,协助酒楼伙计为客人做些跑腿送信之类的活计,混些赏钱。 小穗儿一挥小手道:“我家公子有我照应,不麻烦您来献殷勤。” 那帮闲杨小四面色一黯,有些失望的拱拱手转身离开,准备瞄向下一个目标;苏锦心中一动,这种市井中人正是自己了解这个时代的最佳渠道,况且看这杨小四虽布衣短衫,倒也整洁干净,也不招人厌,只要不是流氓地痞泼皮无赖,苏锦倒不介意跟他聊聊。 “这位兄弟留步,便用你来帮闲吧。”苏锦叫住了杨小四。 杨小四大喜转身连忙作揖道:“多谢公子,小人听候差遣。” 苏锦微笑道:“先看看你有些什么本事,我看这酒楼客人不少,你若能去帮我安排个楼上临窗的雅间,稍后重重有赏。” 杨小四笑道:“公子爷您就瞧我的吧,管叫二位满意。”说罢一转身麻利的跑进酒楼一层大堂。 小穗儿撅着嘴巴道:“干什么请这些人来帮闲,小穗儿伺候的不好么?” 苏锦弹了她脑门一下道:“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钱,赚钱干什么用?赚钱就是为了享受,今天你是陪我出来逛街找乐的,可不能让你被我差来差去,要不下回你就不跟我出来了。” 小穗儿嘻嘻笑道:“那怎么会,公子爷吩咐下来,小婢怎敢不依。” 苏锦哈哈笑道:“要是被逼着做事有何意味,总要你心甘情愿才好。” 小穗儿鼓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正在此时那杨小四已经跑出酒楼,满脸笑容的道:“两位三楼请。” 苏锦笑道:“有些本事,这就找到位子了?” 杨小四道:“幸不辱命。” 两人一头说话一头在杨小四的带领下进了酒楼,沿着红漆实木搭建的宽大木楼梯漫步而上,苏锦游目四顾,只见酒楼的厅壁上挂着各色书画挂轴,看上去画墨淡雅书法端丽,风雅之极。 三楼上各色檀木屏风格挡出十来个开放式的小包间,屏风高达七八尺,高度接近楼顶,使得包厢更加的独立,屏风上侍女牡丹山水花鸟,笔墨老道精美甚是赏心悦目。 每个包间的入口处都用近五尺宽的青纱帘遮挡,走在过道上只能看见里边食客模糊的身影,但可以想象这样的设计既保证食客隐私又绝不显得气闷。 苏锦算是开了眼界了,这种氛围的酒楼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来,后世那些门口站着保安,大厅里粗俗的摆放着硕大的假冒古董花瓶,廊柱上挂的都是领导或者名人和酒店经理合影的所谓几星级酒店,跟这里相比简直弱爆了。 苏锦强自压抑心中的赞叹,他不能表现出乡巴佬一般的摸样,就连自己的小婢女和这帮闲的杨小四也对这些司空见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们面前掉了范儿。 他们的包厢在南首第一间,正好邻着南方和西方的两个窗户,串风透气而且还可以欣赏两处截然不同的风景,显然是这里最好的一个位置。 苏锦高挑大指对杨小四道:“不错,有些本事,就为你这番心思,赏钱加倍。” 杨小四笑道:“多谢公子爷,小人也是看着公子爷是个儒雅之人,颇有些眼缘,一般客人小人断然不会花心思为他安排这等好座位。” 小穗儿撅着嘴道:“你倒是会拍马屁,小二呢?怎么还不来?”说罢便伸着脖子一叠声的‘小二小二’的叫。 杨小四苦着脸道:“小娘子可是误会小人了,咱们帮闲之人自然是要将客人伺候的熨熨贴贴,这怎么是拍马屁呢。” 苏锦笑道:“小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们这做这帮闲营生收入怎么样啊?” 杨小四道:“糊口罢了,每日得些赏钱回家交予老母度日,要是碰到大方点的爷就节余一些,老娘帮着存些,日后也好讨个浑家。” 苏锦嘴角一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来;这时酒楼伙计穿着蓝色大褂肩上搭着雪白的布巾拎着一瓷壶茶水掀帘而入,杨小四帮着接过茶壶将两只紫砂小茶盅用茶水匀了匀,干净利落的倒上两杯清茶。 “公子爷,两位要用些什么?”小二将桌子擦了又擦,热情的问道。 “你这酒楼中可有什么特色菜么?”苏锦一句话就露了怯。 那小二笑道:“公子爷不是我庐州府人氏么?” 苏锦愕然道:“此话怎讲?” 小二笑道:“若是我庐州府人氏怎地不知道我们和丰楼的特色菜式,我们和丰楼……” “你们和丰楼有什么了不起。”小穗儿发飙了,“我家公子是庐州府苏家独子,凭你一句话就被赶出庐州府了还是怎么着?” 店小二和杨小四都是一愣,庐州府苏家那可是庐州四大富户之一,家中财产巨万,田亩千顷,在庐州城中有着十几处生意,庐州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原来就是苏家的公子爷,这一惊非同小可。 “原来是苏公子,恕小人眼拙,多有冒犯,恕罪则个。”两人连忙鞠躬行礼。 苏锦笑道:“在下苏锦,不太出门走动,倒真是有些孤陋寡闻,烦请小二哥帮我介绍介绍和丰楼的菜式如何?” 小二见苏锦毫无豪门公子的跋扈样子,相反还和蔼可亲,心生好感;定了定神道:“苏公子,和丰楼特色菜四季不同,时下特色菜有:酒炊淮白鱼,毛峰虾仁,宫保鹌鹑,云片鸽蛋,小鸡烩炙鸭,汁清杂胡鱼……” 小二一口气如数家珍的报了十几种,苏锦待他说完便道:“没了?” 小二翻翻白眼道:“四月里诸多食材短缺,和丰楼特色菜式近五十种呢。” “把你刚才说的那十几种每样来一盘。”苏锦道。 “什么?”从酒楼小二到小穗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这十几样才全是顶级菜式,这么一桌菜最少要花五六贯钱,这位爷财大气粗,岂不知一顿饭便吃掉普通人家数月用度,况且两个人点这么多菜实在是浪费,根本吃不完。 苏锦道:“怎么了?做不齐么?那么少两个也行,下次我再来吃。” 小二忙道:“那倒不是,在和丰楼没有做不齐的菜,小人只是认为你们两人点十几样菜根本吃不掉啊,况且价格也不菲啊。” 苏锦对这家酒楼更感兴趣了,要是在别家恐怕希望你点的越多越好,哪管你吃的完吃不完,这家酒楼倒是奇怪,点多了还有在一边阻拦,真是奇哉怪也。 吴兴风雨 第一章 谁家懵懂少年郎 东晋太和四年,皇室积弱,士族群立,门阀如林。各方势力相互联合,反目,争斗;为争夺最大的利益和权力。北方前秦南燕两国虎视眈眈,整个东晋正处于多事之秋。 而在南方各个城市,依旧是一片歌舞昇平,祥和繁荣;吴兴便是其中一个。 在吴兴南城的一座大宅子里,韩家少爷韩暮已经昏迷多日了;今日老爷韩庸请来吴兴最好的名医为儿子听诊,以期能妙手回春,挽救韩家的唯一的独苗苗。 西厢房内,号称神医的徐医师双目紧闭,右手三指轻叩韩暮脉门,脸色严峻,花白胡子一根根颤动。良久之后他睁开眼,迎上韩老爷和王氏夫人期待的目光,叹口气道:“嗯。。。。。。金丹服食过量,冲撞了脏器,现在死气已侵入肺腑,脉搏呼吸随时会停。老夫无能。” 这句话便如晴天霹雳一般,瞬间将房内几人击倒,哭声四起。 韩老爷强自镇定,抖着唇再问一句:“便没有任何办法了?” 那徐神医摇摇头道:“除非菩萨显灵,否则断无回天之术了。” 韩老爷再也忍耐不住,老泪纵横;一边吩咐管家韩四带医生去账房拿诊金,一边安排下人准备棺木寿衣之类的后事。 众人听到老爷吩咐准备后事,哭声又大了几分,那王氏都已昏厥过去几次了。 两个时辰之后,徐神医的话得到了验证,那韩家少爷吐血不止,眼看是活不成了。 傍晚时分,东海第一中学的历史教师程晖正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宽阔的马路上车流稀少,程晖开的很快很惬意。 今天的历史观摩课上,他的发挥如行云流水,一个个历史事件在他的精心串联下妙趣横生,兄弟学校的几位老师坐在后排听得发呆。 最后,程晖甚至在他们的眼里读到了佩服二字。想到这里,程晖的脸庞上荡开了得意的笑容。 “嘟嘟嘟”手机响起,他看看来电号码,忽然一拍脑门“差点误了大事,和晴晴约好了去吃烧烤的。”时间还来得及,程晖潇洒的一打方向盘,银白色的小汽车灵巧的一掉头…..忽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辆货柜车直直的碾压过来;剧烈的摩擦声和碎裂声中,程晖便如一袋血浆被击碎,爆裂。与此同时,东晋垂死的韩家少爷忽然从病床上坐起起死回生。 这小子恢复力惊人,三天后,韩暮已经恢复能下地行走;五天后韩暮彻底恢复健康。 此事不到几天光景就传遍全城,吴兴城的居民们惊讶之余又有些愤怒:这祸害又回来了。 被欺负过的街坊邻居又开始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又过了几天后,传言这韩暮少爷好似得了失忆症,连爹娘奴婢一个个都不认识了,而且性情大变,出门溜达时居然和街坊邻居彬彬有礼的打起了招呼,害的遇见他的人全部像见了鬼似的,跑的飞快,生怕他又生出什么坏水来整人。 一时间,整个南城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当事人韩暮茫然不知外面的风雨,此刻他正立在自家的庭院里看着水池中的彩鱼游来游去。 十几天来他逐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老天爷造化弄人,将自己二十六岁的灵魂活生生纳进这十七岁的少年身体里,揽镜自顾,还是个白生生的俊小伙,这叫他不得不苦笑连连。 这几日也不知道掐了自己多少次,大腿上都青紫了好几块,街上也逛了好几圈,他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在做梦。满街的飞檐雕梁,宽袍窄衫;叮当作响的铜钱;穿的像唱戏一样的韩老爷夫妻;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几个小丫头;所有的人都众口一词的喊着“韩少爷”...... 若说这是做戏,那该有多大手笔才可以啊。结论就是:他程晖就像某些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YY小说里写的一样,穿越了。而且种种迹象表明,这穿越的载体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富二代。 韩老爷夫妻这几日却是喜上眉梢,儿子从阎王手里逃回来了,虽说有些神智不清楚,但比之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好了几百倍。所以他们一边嘱咐奴婢仆役好生伺候调养,一边不时帮儿子回忆前事,恢复神智。 从爹妈以及家里人的不断叙说以及自己求知若渴的积极询问下,韩暮对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这里是晋朝,就是那个人人嗑药,没事闲谈的晋朝。 既来之,则安之;韩暮满脑子的怨愤,茫然;最终形成了两个字:认命。 对于这个世界,他还没有弄的太清楚,虽说他是学历史教历史的高材生,对于这么个不长不短,不温不火的朝代他确实是没有倾注太多的热情。和其他的大多数学历史的人一样,他更多关注的是英雄辈出的战国,繁华似锦的大唐,残酷恐怖的大明,以及被欺负的体无完肤的清朝。像晋朝这么个朝代,他确实知之不深;毕竟连高考都很少在这个朝代出题呢,谁又会想到居然会来到这个朝代呢? 他开始后悔当初浪费的大把的时间去泡网,聚会,恋爱;而没有把整个历史朝代研究的透透彻彻。 可是话说回来,历史就是历史,谁也没有经历过;就算研究的透透彻彻,这书上的难道就是真的发生了的吗?罪过,罪过!韩暮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这摆明了是在替自己的无知寻找借口。 了解不深不等于完全无知,韩暮的脑子里对这个朝代还是有印象的;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太多的事,还是留待以后在想吧,来日方长啊。 韩家是吴兴的大富户,有良田千顷;最繁华的南城大街上还有几间布行和粮行;货真价实的财主,家中仆役奴婢管事上百号人,光是伺候韩暮穿衣吃饭睡觉走路的就有二十多号。 韩暮倒也不是不适应这些,当爷谁还不会啊?这比在那个世界当公务员也不难些。 只是洗澡有人看着,睡觉有人在房里陪着,就是上个厕所也有人把尿壶拎着,这也太封建主义,太穷奢极欲了;何况干这些都是几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这叫韩暮实在是受不了。 “改革,一定要改革。”韩暮下了决心。他找了个时间把伺候自己的人都叫到院子里,严厉告诫他们不要跟着自己,并规定了章程一二三四;不到三天,这些人就被韩老爷王夫人一个个叫去痛斥一顿,并被扣了月钱。在老爷夫人眼里,定是他们伺候不周导致少爷不开心了。 于是在众人可怜巴巴眼光里,韩暮屈服了。他悄悄的给他们补上月钱,同时长叹着宣布一切照旧。暗地里大发感慨:“哎,想不腐败都不行啊!这个世道!” 韩暮的性格转变,首先不适应的是街坊邻居;但是他们的不适应毕竟限于心理,又不是时时见面,所以并不是十分的强烈。其实最不适应的当属伺候饮食起居的几个婢女。起初少爷忽然不毛手毛脚了,也忽然变得沉静安稳了,这叫几个小丫头们不知如何是好。私下里几个人交流了多次,也没有得出个子丑寅卯来。再后来她们就完全被同化了。 韩暮太无聊了,这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舞厅,没有酒吧;有的就是酒肆茶馆,谈的也是桓大司马北伐,前秦虎狼在边境滋事云云;全部是韩暮不感兴趣的。幸好家中藏书颇丰,古文含混晦涩,但也聊胜于无。某天无聊的狠了,便将伺候自己的几个小丫头的名字一股脑的改了,从恶俗的春花夏荷秋月冬梅改成了同样恶俗的柳儿叶儿晴儿雪儿。每每闲暇时照搬了很多童话故事说与她们听,以求互动,解解烦闷之情。惹得她们伺候他吃饭穿衣洗澡的时候不时会问:“那后母真的狠毒,少爷,睡公主后来醒了么?”当得知王子深情一吻便唤醒沉睡的公主时,脸上又是害羞又是羡慕。 日子过的平淡如水,毫无波澜,一晃间,已经四月将末;屈指算来,韩暮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天天窝在书房里看古书,偶尔和小丫头们谈谈说说,倒也不能说日子过得辛苦;但是这样的日子也太无趣了些。 外边的槐树柳树都已经从黄芽吐蕾变成郁郁苍苍了。看着外边艳阳高照春风拂枝。韩暮直骂自己傻,大好景致不去外边透透风,岂不枉费了带自己跨越千年的老天爷的一番苦心。 这日清晨,天气大好,韩暮憋不住了,他把想法一说,马上得到了好动的叶儿和雪儿的支持;只是晴儿有些担心老爷夫人不答应;韩暮哈哈一笑,完全不以为然。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自己就是个太上皇,两个月来他提出无数古怪的要求,全部得到了满足。比如院子里挖出了十米见方的大泳池;边上支起了太阳伞,还有一把自己设计,请东街赵木匠定做竹躺椅。 再比如身上穿着的绸缎三角裤,不穿内裤确实舒服,但是韩暮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于是便请布庄的陈大师傅根据他的描述做了几条。 那大师傅听他描述时看着他的眼光,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像这样的无理出格的要求还有很多,韩老爷和王夫人从没说过什么,至于私下里叹几声,倒不在韩暮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韩暮提出的游玩地点要有山有水,几个丫头商量了半天没结果。 韩暮奇道:“有山有水的地方这么难找吗?” 叶儿道:“爷,有倒是有,就是太远,怕是去不了呢” “有多远?”韩暮问 “三十多里地呢”雪儿撅着小嘴“去了玩不到一会便要回来,不然就回不来了呢” “韩七”韩暮朝院外喊“准备两辆马车!” 又朝几个丫头看了一眼“瞪着我干嘛?收拾东西,多带点吃的,晚上不回来了。” 第二章 偶遇 两辆马车塞得满满的走在通往北门的大街上,马车后面跟着一辆堆得跟小山一样的牛车;一路上行人侧目,议论纷纷。 “这祸害又不知上那鬼混去。” “快走快走,莫被他寻到晦气,又要吃亏。” “哎,祸害活千年啊,看看他那排场,倒是比以前更大呢。” “嘘。。。莫大声说话,没见那韩七转头看过来了么?” “。。。。。。” 那韩家少爷正倚在车厢里的小靠枕上给几个丫头讲故事呢。车厢还算宽敞,但是挤进去五个人还是稍显局促,马车颠簸之间,韩暮的手手脚脚总是碰到丫头们某些软绵绵的部位,弄的大家心头荡漾,讲故事的越来越没激情,听故事的也越来越没味道。 马车出了东门,上了官道直奔东北方而去。晴儿卷起车帘,一路上的大好春光尽收眼底。初夏的天气舒适而惬意,众人的兴致越来越高,几个丫头好久没有出门闲逛,此刻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车过五里桥,一座庙宇在树丛掩映中露出金黄的尖尖的一角;晋朝佛教之风盛行,韩暮倒是能记得起。远远看见通往庙宇的岔路口驶来一辆马车,眼尖的雪儿一眼望见不禁转头看着韩暮。柳儿叶儿晴儿也看清了那辆马车一起转头看着韩暮,捂嘴吃吃的笑。 韩暮如坠云里雾里,问道:“怎么了?我脸上画了花了啊?” 晴儿抿嘴笑道:“爷你全忘了啊,这可是柳小姐马车啊” “柳小姐?和我认识吗?”韩暮不耻下问,心道:“我认识才怪。” “岂止认识哦,未来的韩少奶奶哎,少爷你那天还。。。。。。”雪儿还未说完,便被柳儿捂住了嘴。 韩暮追问之下,方知这柳小姐闺名如眉,正是和韩少爷有婚约的未婚妻;而这位韩少爷之前多次骚扰她。韩少爷生病之前曾有一次强行上她的马车索吻,被柳如眉一个耳光打下车。雪儿刚才所说的就是此事。 韩暮已经来晋朝一个多月了,对韩家少爷这个人以前的所作所为已经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材,打架,泡妞,逛花街,喝花酒,欺负人,耍流氓。。。。。。大坏事没做,小打小闹的坏事却是不胜枚举,整个吴兴提到他人人摇头。但是人家家大业大,韩老爷又曾经跟着陈郡谢氏家族的大将军后面做事,关系很硬。现在的吴兴太守王大人和韩老爷又是知交好友,所以谁也拿他没办法;最重要的是,这祸害不杀人不强奸,尽干些小案子,我爹是老韩,你能耐我何? “要补救”韩暮想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韩暮自打认命的接受了穿越千年这个事实后,就尽力改变这家伙以前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他可不想一辈子顶着这么个坏名声过日子。然而随着内裤事件被大师傅散布出去之后,人们对他前一段时间所做的——每天和大家打招呼,扶老奶奶过大街,施舍铜板给小乞丐等等事迹选择了无视; “下流坯子,狗改不了吃屎!”这是所有人的结论。这里和二十一世纪一样,两件事最难:改变别人的思想和改变这个世界。 “停车”韩暮决心要补救,就马上行动。两辆马车停了下来,后面的牛车也停了下来,不巧的是,三辆车正好嚣张的摆成了品字形;看上去就像是故意的堵住这不宽的官道。 韩暮跳下车,看着那辆马车渐渐驶近。绣着淡雅青花的纱帘掀起又放下,里边的人似已看到了这边的情形。 韩暮迎上去,驾车的仆役下车行礼,“韩少爷好,来庙里烧香么?” 韩暮还礼“你好,我是去太湖边游玩,车上坐的可是你家小姐么?” “唔。。。这个嘛”仆役吞吞吐吐,想回答又不敢。 “小柱子,莫要和他啰嗦,叫他让开,速速回府。”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是,小姐”柱子转头应了,望着韩暮尴尬的道:“韩少爷,可否将马车挪动一下,这路被挡住了。” “哦哦,当然可以”韩暮看着那嚣张的品字形,不觉挠挠头。 此时韩七自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走上前来指着小柱子的脸就骂:“你寻死呢,我家少爷话还没问完,你在这里碍手碍脚干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闭嘴!”韩暮怒了,这个混蛋,计划被他破坏了,看他这嘴脸,以前肯定是个助纣为虐的主儿。“滚回车里去。”韩暮怒骂。 韩七愕然,不敢多言,就像一只被主人狠揍一顿的狗儿,夹起尾巴翻着白眼跑回车里。 韩暮再次长揖一礼“柳小姐,恕我管教不严,惊扰了小姐。” “莫再说了,让开,我们要回府”清冷的声音传来。 “好好,这就让开”韩暮忙吩咐移动马车让开路。 “此次是向小姐赔罪的,之前多次冒犯小姐大驾,实在不该。”韩暮郁闷的要死,别人干的坏事却要我来赔罪。 车内寂然无声。 “我自大病初愈以来,每每思及以前种种,真是羞愧欲死。特别是上次进小姐车里。。。” “莫要再说了”车内小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羞愤。“你便是再巧言花语,我也不会信你。” “。。。。。。”韩暮无语;自己的形象咋这么差啊,就差骂自己不是人了,人家还是这个态度。我还就不信了,凭我北师大高材生,高级教师,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居然还不能见谅于这个地主阶级小姐。韩暮的倔劲上来了;耗到底!! “小姐,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不怪你,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但常言说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自从我病愈后便已决心痛改前非,小姐信与不信自有天地作证,我只求今后无愧于心。只恨不能得到小姐的原谅,难消心中块垒。”韩暮豁出去了。 车内半晌无语,韩暮暗笑:有门。素雅碎花的车帘挑起,一张精致娇美的脸庞露了出来,表情平静淡然,带着些许的羞红。 “你便会花言巧语的欺负我,好一个病愈后便已决心痛改前非,亏你说的出口;那你家布庄陈大师傅传出来的事又算什么。。。。。”柳如眉说道这里脸上更是羞红。 “这个。。。。。”韩暮傻眼了,做个三角内裤居然惹这么多人不高兴,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我也不来怪你这事,毕竟与他人无损,只是对你自己的名声不好罢了。”柳如眉看着他尴尬的摸样;眼神里满是鄙夷“不过对你来说,这点名声也不算什么。” 这小姑娘说话跟刀子一样。韩暮心里暗骂自己蠢,在晋朝还穿个什么三角内裤啊?不穿会死么?不穿还更有利于发育呢。 心里如此,嘴上更恭敬,软刀子也递了过去。 “小姐教训的是,与我名声有损事小,也连累了小姐的名声受损,实在不该,望小姐原谅。” 柳小姐脸刷的红了,便如雨后的桃花般艳丽娇美,完全没有了刚才清冷自若的神态。“呸!你怎会连累我名声受损。。。。。。你就会来欺负我。”神色间已有些怒意。 韩暮心里暗笑,和这小姐说话便如在打太极一样,推来推去,绵里藏针的。有那么点意思。 “若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柳如眉轻道。 “如何才能得到小姐原宥?请小姐明示” 柳如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韩暮暗道要糟糕了。 “你只需在全城公告三日,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违人道,并向所有你欺凌过的人赔礼道歉,得到大家的原谅即可。不知道你做不做得到呢?”柳如眉款款道来,如清风细雨。 太狠了!直接叫我在全城人面前骂自己猪狗不如,以后我在这城里还能见人么。虽说知错能改是君子之风,但普通老百姓谁会说你是君子,把你当笑话看罢了。 柳如眉看着韩暮的脸,看那张脸上由白转红,由红变紫,心里说不出的快意。放下帘幕,催促小柱子扬鞭而去。 柳如眉的车内,一个头梳双鬟的小丫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小姐你太狠了,看他那样子,我差点没憋住笑。” “哼!叫他花言巧语的来骗我,指不定安着什么坏心眼。” “你就不怕他恼羞成怒,跟上次一样冲进车里索小姐的香吻么。。。。。。”小丫头凑在柳小姐的耳边悄悄说。 “翠儿,你作死么?”柳如眉红霞满脸,伸手来拧翠儿的脸。主仆二人闹做一团。 半晌,两人整衣坐好,翠儿帮柳如眉整整有些散乱的发髻,轻轻的道:“小婢倒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呢。毕竟他也是小姐的未来郎君啊,小姐将来可是要依靠他的。” 柳如眉横了她一眼,转头无语。半晌悠悠的说道:“爹爹言道女方不能解除婚约,除非韩家主动解除婚约,身为女子便是这般无奈。若他真能改正,那自然是谢天谢地谢菩萨。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还真是有点意思呢!” 翠儿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念道:“南无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咱们家姑爷浪子回头,早日和我家小姐结连理,生贵子。” “你个死丫头,怕是你自己想着早当通房丫头吧。”柳如眉又伸手去拧翠儿的粉脸。 “你给菩萨磕头时说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当我没听见?” 翠儿躲闪着,嘴上不依不饶。主仆再次笑闹在一起。 第三章 往事不堪 且看当前 骄阳里,官道上,柳家马车驶过的烟尘飘飘荡荡。韩暮静静的站在路上看着马车的背影,浑不顾全身落满灰尘。叶儿跳下车,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轻声道:“爷,上车吧。”韩暮身体一震,回过神来跟随叶儿上车,三驾车扬鞭开动,一路前行。 “我以前真的这么万人恨么?”韩暮望着四女。 四人集体沉默,不言自明。 “说说,我都干了些什么?拣最坏的说。”韩暮咬牙。 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 “一人说一件,谁也不许隐瞒。说,都说。” “真的要说么。。。”雪儿怯怯的问。 “谁不说我今后天天整她。”韩暮面无表情。 “说便说,这可你爷您叫我说的。”叶儿说话嘎嘣脆,“去年夏天,你和韩七他们去北门外的李大叔的瓜田里买西瓜吃,李大叔给你们摘了好几个大瓜,你吃了说不好吃,就是不给钱,李大叔就说了你一句结果。。。。。” “结果怎样?”韩暮直起腰瞪着叶儿。 “结果,你晚上带几个人把瓜田里所有的西瓜都剖开掏空,灌进去。。。灌进去。。。牛粪。” 韩暮无语了。“这个坏种!”韩暮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李大叔第二天来找你理论,你非但不承认还告他诬陷,把他拉到衙门里打了二十板子。”叶儿嘴巴说热乎了,把后续都说出来了。 韩暮脸上发烫,感觉仿佛这些事真是他干的一样。 叶儿带了头,大家便都开口了。柳儿道:“去年庙会,四乡八里的都去热闹,你和他们几个也去凑热闹,人家去是烧香磕头看杂耍,你们几个去是到处占人家姑娘便宜,还用香火把几个姑娘的裙子烧的全是洞,跟咱们家的雕花窗一样,到处露内衣;人家回去差点自尽闹出人命。” 晴儿道:“今天年节上的赛马会上,你叫韩七把别人家的马蹄上全部插进铜针,那些马儿上了赛场一个都不走,只有咱家的马儿慢吞吞的走到终点,你还笑他们的马儿都是母的,见了公的走不动路。候公子,穆公子,黄少爷联名告你,差点把案子捅到扬州府,老爷上下打点了几万钱才平息此事。。。。。。” 雪儿道:“去年秋天,你去飘香院玩耍。。。” 韩暮道:“飘香院是什么地方?”雪儿扭扭捏捏的不做声。 叶儿气呼呼的道:“你们男人玩的地方,一帮无耻的女人呆的地方。”韩暮恍然。 雪儿还待继续说,韩暮阻止了她。他听不下去了,歪倒在靠枕上闭目叹气。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后还是无法接受。一时间车内气氛沉闷,只听到马蹄得得,车轴吱呀乱响。 “那我有没有对你们干过什么?”韩暮忽道。 四女同时脸红过颈。 “怎么?我把你们都。。。。。。?” “没有!”四人异口同声。 “你倒是想过,晴儿姐姐以死相逼,你才放过她。”叶儿大声道。韩暮看向晴儿,小丫头满面通红,低头不语。凤眼樱唇身材玲珑,晴儿确实是个美女。 韩暮道:“这人岂不是个畜生么?”丫头们捂嘴偷笑,笑他自已骂自己。 “你们放心,过去的少爷已经死了,从今天起,少爷绝不干坏事,绝不欺负你们,唔。。。不但不欺负,还要保护你们,爱惜你们。” “嘻嘻。。。早看出来了,爷你这几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说的那些故事和做的那些事真的很有趣呢。”雪儿笑着说。 叶儿道:“爷,你要记着今天的话,只要你对我们好,我们几个尽心尽力的服侍你。” “一言为定!”韩暮伸出手掌,在每人的小手上各击一掌。 后院得到了初步稳定,韩暮开始闭目思考柳小姐提出的条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既不丢脸也能得到原谅的办法,清风拂面、睡意上涌,四女看着车窗外的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那娇嗔轻柔的语声也变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渐渐沉入梦乡。 剧烈的撞击,进到骨髓的疼痛,嘈杂的呼喊声,然后自己仿佛在朝水底沉下去,韩暮两手乱抓,终于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再也不放手。耳边只听有人在大叫:“少爷,醒醒,你弄疼我了。”一惊之下惊醒过来,满身大汗淋漓,却原来是做了个噩梦,怀里紧紧抱住的是晴儿的手臂。 晴儿抽不出手来,小脸憋得通红。正尴尬间,马车停下,后面韩七一声喊:“少爷,到湖边了。”不知不觉已到了太湖边上,时辰已是过午了。 众人下车,入目是烟波浩渺的一汪大湖,水波荡漾,便如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这天地间。这就是太湖了。 在湖滩上找了一处平整干燥的地方,韩暮指挥众人搭起帐篷,筑起锅灶。又在靠近湖边支起他那把独一无二的沙滩伞,小桌子,小凳子,躺椅全部安置在伞下。 几个丫头心思细密,家伙式带的很全,不一会糕点果品摆上小桌,香茗沏上,韩暮悠然躺在竹椅上,满足的叹气,“腐败啊,地主阶级真是会享受啊。” 柳儿她们几个伺候好这位爷喝了几口茶吃了几个点心,韩暮大手一挥:“自由活动。”几个丫头便一哄而散,捉虫的捉虫,扑蝶的扑蝶,玩水的玩水各得其乐去了。 韩暮吹了一会风,吩咐韩七他们几个伙计带上弓箭打些野味来,自己拿柴刀去岸边砍了根修竹,挂上丝线和鱼钩开始学那独钓的江翁钓起鱼来。 几个丫头玩耍了一会,看这边韩暮如老僧入定般动也不动,都跑过来看热闹。要说韩暮钓鱼的水平还真不赖,在小丫头们一阵阵的惊叫声里,一条又一条肥美的大白鱼被钓了上来。傍晚时分韩暮得手了八条大白鱼。收了杆,坐在椅子上伸了个大懒腰,小丫头们捶背的捶背捏腿的捏腿,伺候的韩暮少爷全身舒坦。 那边韩七他们背着几大捆柴和两只野兔两只野鸡也胜利凯旋。“OK了,今晚上BBQ。”韩暮兴奋的搓手。看着大家茫然的看着自己,他连忙解释“晚上吃烧烤。”众人欢呼。 篝火明亮,气氛热烈,竹签上的野味吱吱冒油,韩暮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一个的小罐子,熟练的给野味抹油撒料,这可是韩暮特意跑到厨房拿出来的。这一顿烧烤晚餐,吃的大家心满意足,韩暮和丫头们都喝了点带来的酒,韩七那边也赏了点,晚上要守夜,所以没多给。即便这样,那帮小厮们也是舒服到死了。 火光照耀下,几个小丫头喝酒之后的脸上娇艳撩人。韩暮有点把持不住,毕竟二十大几的人了,在那个世界早已经历的很多,到了晋朝,几个月下来憋得很是辛苦。然而马车上的誓言犹如在耳边,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形象不能再次毁了。 想到这里,韩暮三把两把脱光衣服,仅剩那条惹来非议的三角裤,在丫头们的娇呼声里三步两步跑进湖水里,尽情畅游。春天的湖水微凉,正好让沸腾的血液得到冷却。 仆役丫头们没一个会水性,只能站在岸边跺脚,韩暮自由泳仰泳蛙泳折腾了半天,才湿淋淋的上岸。柳儿赶紧拿布巾帮他擦干身体,晴儿给他披上长衫,雪儿打来热水帮他擦身,叶儿铺好地铺,又吩咐韩七将马车聚拢在火堆旁,安排了守夜的仆役。便来催促韩暮他们进帐篷,春夜的风有一丝丝的凉意,大家都不愿在外边多呆,收拾停当之后,河滩上安静了下来。 蛙声起伏,虫鸣盈耳;不知为何,帐篷里的几个人都睡不着。四女也许是同时和韩暮在一个帐篷里歇息有些不适应,平时都是一个个轮流陪睡在小床上,虽说同房,但是隔得远。而今日狭小的帐篷里就一张整个铺就的大铺,互相呼吸相闻,这感觉就有点奇怪了。韩暮那边何尝不是如此。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韩暮又讲起了故事,这次讲的是罗密欧和朱丽叶。韩暮作为教师的演讲才能把这个故事说的委婉动听,当听到最后朱丽叶和罗密欧在墓室里相拥而死的时候,几个少女都轻轻的坠泣。 黑暗里,韩暮的胳膊被一双娇小的手臂抱住,韩暮轻轻一拉,雪儿发烫的身躯滚入他的怀里,双手轻抚上她娇嫩的如花朵般的身体,嘴巴擒上少女的丁香小舌。韩暮泛起一种偷情般刺激的感觉。雪儿缩在他怀里颤抖着,不敢出声,任由韩暮的双手在她的全身游走。 韩暮下体坚硬如铁顶在雪儿的股臀间,酒意上涌,不觉忘乎所以,动作也大了起来。雪儿少女怀春是不错,但是何曾见过这样的光景,急促中“嘤咛”一声轻叫出声,叶儿马上便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支起身问:“怎么了?”另二女呼吸集体停顿,支起耳朵听着。韩暮羞愧欲死,急忙放开怀中人,闭目装睡。 这一夜煎熬的韩暮辗转反侧,直到黎明时分才沉沉睡去。 第四章 审钱记 次日日上三杆,韩暮才睡醒,睁眼看去,帐篷内空无一人。他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走出帐篷。 几个丫头正坐在伞下闲聊,见他起床,便过来伺候他洗漱更衣,一如往常。只是眼神躲避着韩暮,不敢与他对视。 韩暮自己心里有鬼,洗漱好了之后,也自己乖乖的坐在桌子旁吃早点去了。 等他吃完早点喝完茶,叶儿过来问他是否动身回城,他兴致已去,便点头答应了。 一番忙碌之后,三辆车又咕噜咕噜驶上官道。 一路无话,当车子进了城之后韩暮才忽然又想起那柳小姐交代的棘手的事情。为了挽回形象,后半辈子在这里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这事还是要办啊,不但要办,而且要办的漂亮。 但是,怎么才能办的漂亮呢?这是个问题。 接下来几日,韩暮得空就望街上跑,他一改以前出门动辄前呼后拥的富二代风格,只带晴儿当导游。几日下来对这东晋时代倒是有了些认识。 吴兴虽隶属扬州府,然而城市规模倒也不小;横平竖直的四条主街贯穿全城,四街交叉口便是那太守府以及大小官僚的住所。 四街各自形成规模相当大的专业市口。南街两边的商铺主要是经营布匹,织物,染色,线纱以及制衣作坊为主;东街主要是米市蔬菜油料鱼肉等;北街为牛马市级家畜家禽交易为主;而烟街柳巷,水粉胭脂,钱庄等悉数在西大街上,本城最为著名的两家酒楼也坐落在西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街面上跑跑,给韩暮带来颠覆性的惊艳的感觉。全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杂乱无章,市价混乱;相反显得井井有条,调理有致。活脱脱一个太平盛世的光景。韩暮的脑子迷糊了,他很怀疑自己的眼睛,这难道是东晋的一个小城市?而不是大唐或者大宋? 几日闲逛倒是遇到了不少“熟人”。确切的说是别人和他熟,他不认识别人。好在雪儿对他的这些狐朋狗友倒是熟识的很,一一介绍背景,身份。 韩暮知道凡是和自己主动打招呼的必是和自己以前一起作恶的同类型人物,敷衍几句便推脱有事脱身,搞得这帮人大眼瞪小眼。相反那些躲着走得人韩暮倒是积极主动的上前招呼,极尽和蔼之能事,希望能一步步改变自己的形象。 然而效果却很一般,人们像躲避瘟疫一样的躲着他,不给他任何使坏水的机会。把个韩暮的掘脾气又激发了出来,不但不退缩,反而变本加利。 这一天,韩暮又上街闲逛,行至东街入口,见前面围着一群人吵吵闹闹,不知在干什么。反正也没什么事,韩暮拉着晴儿在边上看热闹。 原来是一个卖油郎拉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后生不放,说是那后生偷了他卖油得来的三十文钱。那后生坚决不认,围观者有的认出那后生是吴郡的一个街头上的无赖。虽然怀疑卖油郎说的十有八九是真话,然而铜钱非活物,无名无姓,你叫它不答应,喊它又不会跟你走,一时之间僵持不下,无法决断。 那卖油郎辛辛苦苦一天也不过挣个十来文钱养活自己和老母,如何肯放手,只是抓住那人就是不放手。众人吵吵闹闹一直闹到衙门里,可巧王太守今日出游,无人断案。那无赖一发的蛮横,卖油郎一味的哀求,哭泣。 韩暮见这种情形,忽然心头一亮,这正是一个改变形象的机会。于是走上前来,众人一看他走过来了,都吸了口凉气,均想:“这卖油郎的钱怕是更难讨回了,搞不好还要挨拳脚。” 果然那混混见到韩暮立马凑了上来:“韩少爷好,我这里正没计较呢,你倒是给我评评理,这讨饭花子说我偷了他三十文钱,简直是天大笑话,我李大胆什么时候缺钱花了,倒来偷他的钱。” 韩暮转头附在晴儿耳边问:“我认识他?” 晴儿儿白了他一眼道:“你以前终日与他们为伍,现在倒是忘的干净。” 韩暮哈哈一笑。转身抱拳道:“李兄所言极是,但口说无凭恐,在场的父老乡亲不服啊。” “不服怎地?怕他泥腿子不成?”李大胆果然胆大皮厚不怕丑。颇有二十一世纪城管执法大队的风范。 “话是如此,总是拿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为好,也省的大家说闲话。大家说是不是?”韩暮环顾众人道。众人虽厌恶这韩少爷,但这话说的倒也在情在理,便都点头称是。 小混混李大胆有些疑惑,不知这昔日的狐朋狗友是什么意思,最近风闻这混世魔王改了性子,见到以前的老友们都爱理不理,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再一想钱非活物,又不能言语,如何证明,打定主意且看他如何玩花样。 韩暮左右一抱拳道:“各位父老,我有一个办法能辨别出这三十文钱是谁人所有,但我要和二位说清楚。”转向拉扯着的两个人道:“这位卖油的大哥,和这位李兄,你们都说这钱是自己的是不是?想清楚了再说哦!” 卖油郎大声说铜钱是自己这几日卖油所得,今日多带了点出来,原本是想给瘸腿老娘称二斤肉吃,可怜老娘半年没闻过肉味。韩暮听得心惊,贫富差距太大啊,哪个朝代也避免不了啊。 李大胆也道这铜钱是在西门赌场内赢来的,有赌场的小伙计作证。韩暮一笑,伸手向李大胆道:“钱交给我,我来审钱。”众人面面相觑:“这铜板不能言语,如何审,这祸害头怕是生病坏了脑子了。”晴儿拉拉韩暮的衣袖,韩暮拍拍她的小手不以为然。 李大胆闻言,一发觉得韩暮是在帮自己。于是爽快的将装有三十文钱的钱袋交给韩暮。韩暮拿起钱袋放在鼻子下一闻,心里笃定了。 只见韩暮拎起钱袋,指着钱袋喝道:“大胆铜钱,今日卖油郎和李大胆争夺你半日,你却不发一言,是何道理?速速主动招来,你是何人所有,免得受皮肉之苦。”众人大笑,议论纷纷:“这人怕是真疯了。”雪儿红着脸不忍看下去。 只见韩暮仍然是一本正经盯着那钱袋等待招供,神态认真之极。可惜钱袋晃晃悠悠,不尿他这一壶。韩暮再问一句,钱袋当然依旧保持沉默。边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嘲笑声越来越响了。 “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招了,待我让你受那浑身煎熬之苦。”韩暮起身拎着钱袋来到边上一家茶铺,请掌柜的拿一口新锅来支在门口,又搬来柴火,锅内放上清水。那掌柜的巴不得他出丑,一一照办,笑盈盈的等着看笑话。 韩暮在钱袋内拿出几枚铜钱丢在清水里,装模做样给锅内铜钱做最后的思想工作,最后咬牙道:“生火,我要把你煮的皮烂骨焦,看你招是不招。”便在锅下点起火烧了起来。 旁边围观的人已经人山人海,南城西城北城的人都听说那混世魔王韩暮在审铜钱,全部跑来看热闹,都想看他的笑话。连晴儿她们几个也都急着跑来想拉他回家。 韩暮心里暗笑,这个机会真是太好了,为自己正名就在此一举了。只见那大锅里的水渐渐冒起热气来,不一会就沸腾了。韩暮熄灭柴火,待水面平静下来,上去观察一番,然后一声咳嗽,乱哄哄的场上霎时静了下来。大家翘首以盼他得出了什么结果。 韩暮环视一周,道“这铜钱不堪蒸煮,已经招认。”顿了一顿接着道:“铜钱的主人便是——”周围的人都伸长脖子,支愣着耳朵生怕漏听。 “便是——卖油郎”韩暮拉长声音,像个篮球解说员。 “什么?韩少爷你凭什么这么说,莫要开玩笑。”李大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韩暮没有搭理他,向着众人说道:“道理很简单,请诸位看看锅里水面上浮着些什么?”众人都伸长脖子朝锅里看,只见锅内水面上浮着大片大片的油花。 “锅里浮着的油花从何而来?便是这铜钱上的油花,那卖油郎终日手沾油渍,又把这铜钱摩挲来摩挲去,自然便将油抹到铜钱上。而这位李大胆说钱从赌场赢来,赌桌上的铜钱何来这么多油渍啊?道理不言自明,李大胆偷了卖油郎的钱而已。”韩暮款款道来。 众人一想,就是这个理,简单而又不容置辩。李大胆脸色涨青怒哼一声转头便走。韩暮脸色一沉喝道:“这就想走吗?” 李大胆转身道:“你想要怎样?” 韩暮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李兄,今后莫要在做这鸡鸣狗盗之事,下次被我撞见,必拿你去见太守。” 李大胆面色铁青,挥开人群迅速消失。韩暮将锅内铜钱捞起放入钱袋,又叫雪儿拿出半吊钱①来一并交与那卖油郎,那卖油郎千恩万谢跪地磕头。 韩暮安慰一番拉起他,对着众人团团作揖道:“各位乡亲,我韩暮以前少不更事,做了许许多多对不起大家的事,幸亏几月前生了一场大病,病中得仙人点化,决心痛改前非;以前的韩暮早已死了,现在的我必不再横行乡里,欺压诸位乡亲,望诸位乡亲父老为我作证,如有再犯便如此锅!”言罢飞起一脚将铁锅踹起,连锅带水撞到墙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众人议论纷纷,钦佩者有之,怀疑者有之,更多的还是相信他的话,仙人托梦云云在现代那是没有人相信,但是在东晋,佛教盛行,玄学兴盛,这种言辞大大的有市场。加之这韩少爷轻描淡写间就断了一幢难以解决的悬案,确实有几分智慧。又让偷钱的无赖丢人出丑,实在是大快人心,这人和以前的韩少爷确实有些不同了,难不成这人还真被点化,改了性子也未可知。 注①:一吊钱等于一千文铜钱,等同于1两银子。东晋时期银两刚刚开始流通,一般人出门都是带着布制钱袋,装铜钱悬于腰间,银子相当少见,黄金几乎不流通。 第五章苦肉计 第五章 苦肉计 小小的吴兴城便好像炸开了锅,市井小民对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热情空前的高涨。也难怪,在这些娱乐缺乏,每日奔波只为三餐温饱的普通百姓眼里,这样的具有趣味性的谈资实在罕见,很值得津津乐道。 一则,横行乡里了小坏蛋变成了见义勇为乐善好施的大英雄;二则,由小细节推断出真相,这般做派正是智慧者的象征。 消息传入各家各户,现场看见的自然添油加醋,没看见的则是以讹传讹,极尽想象。不几日间,韩暮在吴兴城的部分人眼里俨然成了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典范。 当然,也还有很多人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韩暮以前给大家带来的痛苦过于刻骨铭心,人们不自觉的有所怀疑;是偶尔的良心发现,还是偶然间的灵光一闪,很多人在吐沫横飞的谈论之余,不免心内疑云重重。 韩暮当然知道这些,这几天,四个小丫头分散东南西北打探消息,所有的消息一汇总,韩暮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效果基本达到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啊!”韩暮斜靠在躺椅上对着一池碧水感叹道。“噗通”他钻入私人泳池畅游起来。 什么骡子马儿的?少爷说话越来越高深了。几个丫头侍立在旁彼此交流着眼神,在她们的心目中,少爷真的变了,变得她们越来越不认识了。就拿审铜钱来说,打死她们也不信,少爷居然还有这般才能。以前的韩少爷一撅屁股她们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现在少爷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是她们所能理解的了,她们都感到一种情绪在心里蔓延。 韩暮游了一会爬上岸,三角裤紧紧的贴在身上;显得凹凸有致,曲线玲珑。丫头们见怪不怪,见得多了也就不像以前那么惊叫连连了。只有雪儿脸红红的,韩暮心道:“小妮子想起太湖之夜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啊,该进行下一步了。”韩暮披上衣服。 “叫韩七来”他吩咐道。 不一会韩七屁颠屁颠的从院门外进来,韩暮招手叫他靠近俯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 “不是吧?少爷你饶了我吧。”韩七苦着脸。 “一吊钱,再放你十天工如何?你不干我找小冯去做。”韩暮作势要雪儿出去叫小冯。 “别别!我做,我做。”韩七忙答应,得罪了这位爷,照以前的经验,下场堪忧;再说条件这么丰厚不干是傻瓜。 “但是。。。。。。少爷,您下手能不能轻点。”韩七低声下气的说。 “小冯!”韩暮扭头朝外边叫。韩七连忙扭身朝外跑,“别别,小的这就去。” “别勉强哈。”韩暮肚里暗笑。韩七一溜小跑出了院门,迎面碰到正要进院子的小冯,瞪眼道:“干嘛去?” “少爷叫我呢。”小冯答道。 “叫什么你?耳朵在打蚊子啊,刷马去”韩七没好气的训斥。 “刚刷过了。” “再刷一遍!” “。。。。。。” **************************************************************************** 韩七闯祸了!! 在韩家备受关注的当口,韩七又在街上惹事了。这次惹事的方式一如既往的韩家风格——路遇村姑,当街调戏,遇到反抗、拉扯间自己扯碎了一片衣服,便要向那少女索赔二百文,边上说了句公道话的小贩被当街踢翻摊子,还受了他几记老拳。 吴兴的百姓们心里同时闪过一句话:“狗改不了吃屎!!” 韩暮很快得到了消息,急忙带着几个丫头小厮赶往出事现场。东街宋记米行的门口,看热闹的一圈又一圈。韩暮老远就听见韩七在人圈里耍横: “怎么着,韩家的事要你们管?等下我家少爷来了扒了你们这帮嘴巴贱的皮!!” 人群激愤,七嘴八舌的指责议论。 “都让开!韩少爷来了。”叶儿清脆的声音盖过了嘈杂的人声。 众人转头看到韩暮,都自觉的让开一条道,上百双眼睛看着韩暮。 韩暮脸色铁青,大步跨进圈子,丫头们紧跟他进来。韩七刚张口喊了声“少爷。。。。。。”只见韩暮劈脸一个耳光抽上去,打得韩七转了半个圈,口中牙齿松动,吐出血来。 “恶奴!我叫你仗势欺人。叶儿雪儿,拿鞭子给我抽,往死里抽。”韩暮咬牙切齿,脖子上的青筋爆出。 叶儿几个还待犹豫,韩暮一瞪眼,几个人知道,韩七这一顿是逃不过了,都拿起带来的鞭子。 “抽得不疼我就叫边上的父老乡亲帮忙抽。”韩暮道。 韩七一听,那还了得!这东市可是杀猪屠狗卖肉的市口,要是喊上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屠户,可不要了亲命了么。忙捂着满嘴的血望着叶儿她们可怜巴巴的道:“几位姐姐,打吧,可别照顾我,可劲的打。” 韩暮肚里笑的抽筋,丫头们没办法举鞭开打,韩暮拿起一条鞭子塞在那被调戏的姑娘手里示意她跟着打,那姑娘犹豫片刻,见叶儿她们打得正欢便跟着举鞭抽上去。 一时间,鞭影重重,娇叱声声。姑娘们打起人来也是身段婀娜,甚是好看。围观者个个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女孩子的力气虽说比较小,但几十鞭子抽下来,韩七鬼哭狼嚎,抱头鼠窜。韩暮见差不多了,忙喊停,那受欺负的村姑好似打上瘾了,叶儿她们都停了,她还补了几鞭子,看的众人狂汗不已。 韩暮吩咐跟来的小厮将韩七抬回去,然后向着周围的人们拱手说道:“鄙人教奴无方,为害乡里,实在惭愧。今天将此恶奴狠狠惩戒一番,以表我韩暮一心为善的心籍,今日之后若我韩家再出此类恶奴必严加惩治,请各位乡亲给我作证,若有发现我韩家人做恶事的,烦请通报给我,通报者可去我家账房领五十文辛苦费,有劳众位了。” 说完抱礼一周,命一个男仆留下来赔偿那韩七打翻的摊位,然后转身出人群.人们主动让道。 走出去不到二十步,身后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忽的响起,他微微一笑,加快脚步,带着四个衣衫凌乱发鬓横斜的丫头匆匆离去。 几日内,吴兴城里处处在谈论一位大义灭亲、见义勇为、智慧超群、人品端方、出手豪爽的大名人,此人便是韩暮,连他座下四大女鞭手都被人赞誉有加。 唯一吃了点小亏的看上去是那韩七,但是此君正揣着一吊大钱在老家院子的大桑树下品着茶,支使着娘子干这干那;虽然鼻青脸肿,但丝毫看不出失意之态。 ******************************************************************* PS:人物之间的称呼上确实难以考证,我查了点资料,但是却没有用,那些文邹邹的称呼加进去貌似对行文并没有多大益处,好在这是架空,怎么舒服怎么来吧。如有精于此道的朋友可以在书评区发个帖,帮帮我,不胜感激。 求各种收藏和票票 第六章 闺中话 堂上语 吴兴太小。 说它小,不是因为地少人稀;十几平方公里的主城,如果加上城墙外延伸的田亩、村庄、湖泊,面积相当的成规模。也不是因为人口少,光城内人口就有七八万,加上四里八乡的人口不下十万。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城市了。 说它小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人多了。人多口快,不仅市井街巷,茶坊酒肆,烟花柳巷;现在连深宅大院,闺阁寺宇都也都流传着审钱巧断案,五女鞭恶奴的桥段。 柳如眉和翠儿主仆此刻也正斜倚着花园的栏杆谈论着这件事。 “小姐,姑爷还真有两手,你出的难题好像被他解了呢。”翠儿挥着团扇扑打着围绕亭柱飞舞的一只白蝶。 “什么姑爷姑爷的难听死了。”柳如眉嗔道。 叹了一口气轻轻的道:“也不知他是不是真心的改过了,若是他只为了解我出的难题,却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嘻嘻,小姐看来真上心了,那韩少爷以前欺负你的恶事早就忘了吧?”翠儿笑吟吟的看着柳如眉。 “鬼丫头,你总不至于叫我永远记着他的恶行吧,浪子回头金不换呀。” “哈哈,小姐你对他说的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天下第一痴情女子诞生啦。” “呸,什么天下第一痴情女子,真够难听的。我也就是这段时间听见他的所作所为,才对他有所改观;毕竟我也是希望他能是个顶天立地,受人尊敬的人。” “毕竟。。。他也是你的未婚夫婿呀,夫荣妻贵嘛,哈哈。”翠儿点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柳如眉轻轻的打了翠儿的小手一下,转身叹息一声,望着春光里花园里飞舞的一对蝴蝶呆呆出神。 “其实,说起来,韩少爷这两件事办的真的挺让人惊讶的,怎么看也像个有大智慧的名士作风。小姐你说呢?”翠儿也望着花园里的鲜花出神了。 “上次一见,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像换了个人,或者不需要他多做什么,从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了,这种感觉很特别。” 翠儿格格笑起来,伸头看向柳如眉的眼睛,柳如眉道:“干什么啊?” “我看小姐你的眼睛啊。” “你找打是不是?” “格格。。。我也从小姐的眼里看出了特别的感觉。那就是——思春的感觉。” “啊呀。。。。。。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个娇美的身影在花园里追逐起来,惊起一片飞舞的蝴蝶。 ***************************************************************** 韩家大堂上,韩庸和王氏正和韩暮在叙话。 说起来,韩暮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没有真正的和父母呆在一起多长时间,这让他有些惭愧。虽说从情感上很难认同这一事实,但是毕竟韩老爷夫妇对他的舔犊之情还是能深深感受的到的。 且不说锦衣玉食的养着,流水般的钱币花销着。单看自己的许许多多奇怪的要求被满足,就可见爱之深了。就拿三角裤来说,全吴郡的人都不以为然,但韩老爷夫妇对此仍是没有指责,只是叹息一声了事。 “暮儿啊,娘真的好欢喜,现在全吴郡的人都知道我儿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贤人,我韩家可是有脸了。”王夫人这几日心情大好,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条。 韩暮心道:我确实是个闲人,闲的发闷了。嘴上唯唯诺诺,恭敬万分。 “是啊,暮儿能有如此胸襟,为父真的是欣慰”韩庸也是捋着胡子点头。韩家在江南几代经营,虽然家产巨富,但是巨富之家最在乎的其实还是出个能拿出台面的接班人。 “爹,娘。儿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人只份所当为,但能让二老高兴,暮儿很是开心。想起以前种种,实在是羞愧难当,孩儿不孝,以前给爹娘脸上抹黑了。”韩暮见韩老夫妇情真意切,也受到了感染。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永远也见不到了,不免真情流露,倒也不完全是应景之语。 “呵呵,暮儿现在说话都这么会讨我们喜欢了,看来仙人点化之言不虚啊。”韩庸笑着对王夫人道。 “老爷所言极是,我们家暮儿有造化啊。”王夫人脸上笑得更欢畅了。 有造化是有造化,可是造化弄人啊,韩暮暗叹。 “我韩家,自你太公起便致力于光耀门楣,为父自永和年间便追随谢家将军东征西战直到升平三年,虽未能光大门楣,但也不至于丢韩家的脸。暮儿啊,爹娘已老,韩家终究要靠你撑住,看你今日如此,便是我和你母亲驾鹤西去,也足以放心了。”韩老爷子眼窝闪闪好像隐有泪光。 韩暮忙道:“爹娘身体康健,怎么说这样的话来吓暮儿。” 那王夫人也白了韩庸一眼,怪他乱说话吓到儿子了。 韩暮想不到这老爷子还当过军人,跟随的是谢将军,哪个谢家将军这么有气势,连富翁都不做,跑去跟着他打仗。脑子里把自己不多的关于东晋的知识一搅和忽然一惊:“莫不是那个谢家?那可是名气通天的一家人啊。” ***************************************************************** 吴兴太守府,太守王献之正在接待京城健康来的信使,信使是吏部尚书兼中正官谢安发来的公函。(注:东晋没有科举制度,推行的是唯才是举,举荐制。而中正官则是负责推举考察之类事物的官衔。其实东晋时期所谓的唯才是举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能受到举荐的只是那些士族大阀的子弟,看下去大家就明白了。) 公函的内容正是为了今年的夏推之事。每年的暮春,各府州郡县都会收到这样的一封公函。为的是在夏季推举贤才,以为国用。 王太守看罢公文,赏了信使。沉思半晌,便动笔写回函,俊秀清朗的小楷在白纸上跳跃,不一刻书成。那信使也不耽搁,告辞快马绝尘而去。 王大人处理完今日公务,伸伸懒腰走回内堂。东首厢房内琴音悠悠,凄婉悲凉,透过淡青的纱帘,只见一个娇小的背影正端坐扶琴。王大人喟然一叹,转身离去。 求收藏,求票票 第七章 五月初五 春将末,吴兴城内上上下下或然显得热闹起来,端午降至,这样的节日在晋朝可是大事。下至佃农贩夫,上至太守士族,都在为这这个节日的到来而做准备。 韩家上上下下也在为端午做准备,婢女们都忙着准备新衣服,包粽子,割艾枝。小厮们则搬出往年的龙舟,打磨一新,抹上桐油在阳光中晒干,准备龙舟赛。 韩暮从大家的口中得知,每年的端午节,吴兴每个士族大家都会组建一支龙舟队竞赛。胜利的士族大家则象征着今年的家运大好,而且太守还会给获胜者颁发匾额,披红挂彩。这些象征意义上的奖励其实没什么,士族间看重的是名声和实力。在端午节上展示实力、出风头、成焦点,正是每个世家的终极目的。韩家只在七年前拔过一次头筹,那时候韩暮还是个刚刚脱掉奶味的垂髻小童。 韩暮本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二十一世纪来的人对节日基本没感觉。但是上上下下的气氛感染了他,特别是韩老爷,最近儿子出名,老怀畅慰,家族振兴有望,所以特别希望今年能好好热闹一番。韩暮为照顾老爷子情绪,也就参与了进来。 一旦参与,他便尽心尽力的融入进来。 先从挑选韩家龙舟队的队员着手,韩暮挑选的并不是膀大腰圆的大汉,而是十八名瘦小精干的伙计。他们清一色都是为韩家砍柴烧炭的樵夫,瘦是瘦了点,但身体灵活,臂力持久。用韩暮的话说就是:你别看我瘦,我骨头缝里长肌肉。 掌舵的人选,韩暮打算亲自上阵,水上快艇都不知道玩过多少回了,这点小事相信自己还是能胜任的。 最后想要夺冠的的最关键因素是龙舟,韩暮对自家的龙舟做了稍许的改良,将船头的龙首前方做了个流线型的木罩,刷上花纹后嵌在宽大的龙脖子处,还能露出龙首。既不影响美观又减少了阻力。并且在船身两侧加上两条薄薄宽宽的导流板加强稳定性。 实地测试的结果令人满意。 其他方面;韩暮给了叶儿她们几个衣服款式上,以及发型装扮上的建议。韩暮认为,不做则已,要做就做的尽善尽美,露脸拉风要全方面的,不能在任何一个环节落了下风。 ************************************************************* 五月初五,这一天终于到了。 凌晨时分爆竹便响个不停,各家各户都起得早早的,从四里八乡赶往城西七里的徐水河,这里是每年举行龙舟赛的地点。 韩暮起的也很早,在丫头们的伺候下洗了艾叶澡,穿戴打扮整齐。天色微明,宅子门口诸人都已打扮停当,韩暮一出门,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直奔徐水而去。 马车里的挂灯掩映下,韩暮看着四个丫头大乐。她们接受了韩暮的建议,今天穿的是一水的女武士袍,护肩微翘,腰间扎着宽护腰,悬着玉饰。下边是花纹紧致的半高小马靴。头型也不似以前的蓬松俏皮的鬟髻,而是每人编了两个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鞭稍绑着蝴蝶结。服侍的颜色也是韩暮分配的,柳儿淡蓝,叶儿淡紫,晴儿亮红,雪儿银白。 四人对望,也是忍俊不禁,暗地里为自家少爷的恶趣味叹息,同时又自我安慰:感觉挺不错的。 天色拂晓时,到了徐水河的竞赛地段。一下车,韩暮的眼前就被这人山人海的场面镇住了。宽阔的河堤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笑的、闹的、喊的、叫的,各种声音喧闹鼎沸。人人都穿着自以为最漂亮的衣服,佩着最名贵的首饰,端午节在这里已然不仅仅是个节日,而是成了一个全民欢庆的盛会。 河东的一处高堤上,搭着一座高大宽敞的高台,锦幔飘舞,彩旗飞扬,台上设有坐席,供吴兴有头有脸的人物落座。此刻上边已经是坐了不少人。 韩家队伍一到,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人们指指点点的议论。韩暮少爷倒是规规矩矩的宽袍大氅,正常的打扮。但是那身后的四个丫头的装扮确实是夺人眼球,令人咋舌。还有那十八位身着头戴瓜皮软布帽,紧身牛皮坎肩,七分牛皮短裤的韩家班,同样显的精神抖擞,干净利落。 韩家队伍走进自家划分的场地等候比赛,十八位韩家班却没有休息,在那里揉手甩尾,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韩暮嘱咐了韩七几句,便带着四个丫头跟随韩老夫妇望高台上走去。那里设有韩家的坐席。 拾阶而上,那高台长宽足有二十丈,足以放下上百张椅子。正中一张高大的红木椅,空置在那里,想来是太守的坐席。 一路行来,韩庸不断向周围行礼,同时招呼韩暮上前。 “这是宋世伯,宋兄,这是小犬韩暮。” “这是王世伯,王兄,这是小犬韩暮。” “这是陈世伯,陈兄,这是小犬韩暮。” “。。。。。。” 韩暮上前施礼; “宋世伯好!” “王世伯好!” “陈世伯好!” “。。。。。。” 韩庸以前从未向这些老熟人老对手介绍自己的儿子,毕竟儿子的不成器让他羞于提起。但今时不同往日,儿子如今在吴兴城里有了些小名声,自然虚荣心作祟,大大的介绍一番。 费时多时才走到台西侧自家的坐席,韩暮刚一坐定边听到身后“嗤”的一声轻笑,转头一看,柳如眉端坐身后的坐席上,身后侍立着一个娇俏的小丫头正捂着嘴在偷偷的笑。 韩老爷也转头看来,一看之下不由急忙离座,朝后作揖:“告罪告罪,韩某老眼昏花,亲翁在此,居然没有看见,失礼失礼了。” 韩暮这才注意到,柳小姐边上坐着一位身材臃肿,面目和善的老人。想来就是柳小姐的父亲,自己的未来泰山大人了。急忙上前行礼。 那柳老爷起身对着韩老爷还礼道:“无妨,无妨。”转脸看着韩暮,半晌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不错不错。” 韩暮一怔,偷眼望了望柳小姐,那柳如眉脸色微红,眼望台下河川人群,强自镇定。 “嗤”翠儿又笑出声了。 寒暄已毕,众人落座。叙话的叙话,闲聊的闲聊,正热闹见只听礼包声响彻云霄;炮声过后一队人由远及近,台下立马有人高呼道:“太守王大人到。。。。。。。” 第八章 诗酒毕 随着这声悠长的呼叫,王太守下轿登台。 一众从事、衙役统统止步台下,王太守的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清秀全身素白的少女。韩暮从人们纷纷的议论中得知,太守大人叫做王献之,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女儿王小姐闺名玉润。 韩暮在脑海里把这个王献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猛的想起:晋代的书法家号称二王的父子,其中就有一个叫王献之的,他的父亲便是号称书圣的王羲之。难道这便是那位以行书小楷闻名的王献之?这也是一个大名人啊。 正思虑间,那太守大人已来到台上,众人早已站起施礼,王太守笑容满面团团还礼。韩暮这才借机仔细打量他,只见他面容消瘦清俊,宽袖长袍,脚踩木屐全身上下现出一股飘逸潇洒的气质,气宇当真不凡。 王献之尚未落座,环视周围坐席道:“今日诸位难得在一起同乐,一家一家的分开坐,未免让这些年轻人有些拘束,不若我们分老幼,长序团坐如何?”众人忙道:“甚好!” 仆役上来摆上长几,分左右放好,老辈坐右首,晚辈坐左首,那太守居中背屏而坐。一时间又吩咐上酒席,各色佳肴美珍流水般摆上来。 王太守高举酒樽笑道:“诸位,今日端午盛会,大家开怀畅饮,吃佳肴饮雄黄,此乃应景之事。稍后我将皇上赏赐的各色粽子请上来给大家品尝。” 众人轰然叫好,皇上赏赐的粽子可是头一遭吃啊,这次可真是有福了。一时间台上气氛热烈,各人都举杯畅饮。 韩暮埋头大吃,这些菜式花样还真的头一次吃,什么鹿唇,野牛尾,孔雀肉,鱼籽汤,都是自己见所未见。这王大人还真会享受,搞出来这么多花样来,也不知这酒席要花多少钱。 酒过三巡,王献之道:“有酒无诗,少了些韵味。在座如此多的青年才俊,何不来占几首诗作来,助助我们这些老人家的酒兴?” 众位老爷们都道:“大人提议甚好。” 只见王太守对着跟随一起来的白衣少女道:“润儿,你便先带个头,给各位叔叔伯伯助助酒兴。便以这今日今时之景为题” “玉润尊命。”玉润小姐婀娜起身福了一福道。随即离席上前,早有仆役摆上纸墨,那王小姐低首稍一思量提笔写道: 画船纵横湖水滨, 彩丝角黍斗时新; 年年此日人皆醉, 能吊大夫有几人? 字迹清丽端方,和乃父一样,也是个书法的高手。写罢,福了一福归席落座,脸上无悲无喜,一般的清淡自然。众人品味良久只觉诗韵盎然,回味有余。宋老爷道:“如此好诗,该当痛饮一杯!”众人轰然叫好,将杯中雄黄酒一饮而尽。 韩暮细品这诗意,只觉首诗隐含淡淡忧伤之意,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接下来又有几位公子上来做了几首,但是却是平庸之作。轮到柳如眉,只见她转目在周围一扫,落在韩暮身后的四个丫头身上,目中透出顽皮之色写道: 轻汗微微透碧丸, 今朝端午沐芳兰; 小艾斜插绿云鬓, 丝蝶翩翩绕红颜。 原来是看见四女头上插着的碧绿艾叶麻和花辫上的丝蝶而戏谑之作。众人看她的眼神动作再联系这首诗,不由得大笑,那王太守是豁达之人,笑得格外开心。四个丫头脸孔飞红,暗自气恼。 韩暮感觉这诗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侧身轻轻道:“羡慕,嫉妒?”那本来还掩口轻笑的柳小姐顿时也面红如霞,恨不能拿起案上的野牛尾抽他,韩暮大笑。 王太守笑道:“难得,难得,虽是笑谑之作,却不失韵味,柳贤兄,羡慕你生了个才女啊。” 柳老爷忙起身道:“大人谬赞了,小女胡闹,那有什么才气可言。” 王大人微微点头,转向韩暮道:“你便是那审铜钱的韩暮?”韩暮起身施礼道:“正是在下。” “果然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王大人盯着他的眼睛道:“行事出人意表,有名士之风啊。” “不敢,在下一时胡闹,大人仁厚,不计较罢了。”这句语带双关,一方面就事论事,另一方面似为以前的行为告罪。 王献之双目炯炯,半晌道:“不错,有点意思。到韩贤侄作诗了,请吧。” 韩暮施礼:“献丑” 韩暮文科出身,对于诗词歌赋倒是有些造诣。但读读品品倒也罢了,真要叫他作诗,确实是小腿肚子发颤,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台上台下一顿乱看提笔写道: 娇花迷离游人眼, 碧水纵横绕春山; 云旗猎猎召今古, 不拔头筹誓不还。 一笔简体行书却也有些道行。众人细品良久,均对着韩暮有些刮目相看。王太守读了几遍,微微颔首道:“诸位对这首诗有何看法?” 左手席中一人道:“浅显粗鄙,下乘之作。”循声看去只见发话的是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韩暮认识他叫黄公子,看来是来报那马掌订钉之仇了。 有一个轻柔的语声道:“非也,这首诗虽无华丽言辞,语句也不甚精炼,但是却透出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一俊遮百丑,单这一项,便当得上是佳作。”说话的却是那王玉润小姐。韩家诸人顿时对她好感倍增。 王献之道:“润儿说的在理,我观此诗,虽言的是赛龙舟之事,但却隐隐透出韩贤侄的云霄之志,立意高远啊。韩贤侄我说的可对么?” 韩暮道:“大人抬爱,在下只是在说着赛龙舟之事罢了,并无它意。” 王献之深深看他一眼,不再深究。众人请太守大人也作一首诗压轴,王大人也不推辞道声:“献丑”便起身来到纸墨前,挽袖悬腕,笔走龙蛇诗曰: 少年佳节倍多情, 老去谁知感慨生; 不效艾符趋习俗, 但祈蒲酒话升平。 走墨如云,文字练达,情怀依依。韩暮从心眼里服了。众人大赞,鼓掌叫好声不绝于耳,这次却绝不再作伪。于是再次举杯痛饮,觥筹交错间,韩暮和那玉润小姐的眼光碰了几次,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多时酒宴结束,王大人拿出了皇上赐给的粽子分给大家品尝,各家集结上来的粽子也一一分发给河堤上的百姓,一时间万人同嚼粽子,场景蔚为壮观。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已是辰巳之交了,王献之一声令下,礼炮再次响彻晴空。激动人心的龙舟赛即将开始。韩暮长身而起,带着四女大步下台,直朝韩家班的驻处而去。 求收藏求票票(>^ω^<) 第九章 百舸争流 人群的气氛热烈起来,端午节最高潮的部分即将到来。 韩暮走进韩家班队伍里,缓缓脱下外袍,一袭李小龙式的白色连体服呈现在大家面前,两侧配以黑色条纹从肩至腿。显得神采奕奕,矫健帅气。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高台上的人也傻了眼。王太守捻须笑道:“这个韩暮,花样还真多啊,这种衣服的样式,我大晋还是第一次见呢。” “难道他要亲自上阵?”柳如眉轻声道。 “一定会如此,韩世兄这打扮做派已经表明了这个态度”玉润小姐道。 “赛龙舟的标准配备,十八名浆手外加一个舵手和一个鼓手。难道他是上去击鼓?”陈公子道,“看来他只能胜任击鼓一职。” “我看是掌舵。”王大人道。众人都是一惊,颇有不信之意。龙舟赛上,舵手是全舟的灵魂,一般都是请经验老道的老渔工担任,这十七岁的韩暮要是掌舵的话,岂不是瞎胡闹嘛。 再看河湾里,二十余条色彩鲜艳的龙舟已经停在码头,各家的参赛人员已经开始登舟。韩家的龙舟上叶儿居然在其中,那一袭武士服像一团紫色的火焰在船头跳跃,那是击鼓手的位置。众人又是一阵轰然。 其实关于鼓手,四女还是有些争论的;从韩暮决定要从他们中选一个开始,除了柳儿,其余三个丫头都要上去。韩暮最终定了叶儿,这妮子干练泼辣,最主要是嗓门清凉。 为此晴儿和雪儿撅了几天小嘴,韩暮加以安慰,阐明利害并允诺下次有好玩的优先带她们去,这才搞定。众人果然看见韩暮在船尾掌舵。 所有的船只一字排开在远方宽阔的河道上,终点便在高台附近的一座石桥。那石桥只有中间一个桥孔可以通过船只,谁家的龙舟第一个穿过桥孔便是第一。 人群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聚集道高台上的王太守身上;王太守缓缓站起,迈步来到台前,大手一挥,顿时一声炮响,龙舟齐发,比赛开始了。 韩暮稳稳把着舵,利用者水流给龙舟以一定的助力。叶儿手中鼓槌飞舞,清亮的声音在湖面荡漾。十八名着黑色牛皮紧身衣的划桨手猫着腰单膝跪在船舱上,有节奏的随着鼓声挥动着桨叶。 韩暮定的策略是先稳稳的保持第一集团的位置,保存体力,最后发力。所以韩家的龙舟一直保持在第四的位置上。前面的是宋家,李家和黄家的龙舟。 人群跟随者龙舟一路沿河奔跑。河面上龙舟破风迎浪像一条条小龙,河岸两边的人流也像两条长长的巨龙在蜿蜒游动。 赛程过半,湖面渐渐变窄。本来可以一字排开的龙舟现在最多只能五六艘并行了。韩家的龙舟还排在第四的位置,但前三名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黄家第一,宋家第二,还有个是赵家的龙舟。前面第二的李家已经跌落第七了。 高台上柳如眉紧紧攥着小手,手心里全是汗,而王小姐也是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韩家的龙舟;一边的翠儿早已连蹦带喊,急的要命。 赛程还剩三分之一,叶儿手中的鼓槌忽然一顿,紧接着鼓点加速,节奏紧促起来。这是冲刺的信号了。浆手们随着鼓点的节奏,手中的浆也变换了节奏。龙舟忽然加快,很快超过了赵家。 而与此同时,宋家的龙舟也忽然加快,超过了黄家的龙舟。黄家的龙舟便似故意慢了一下,落到韩家和宋家之间。几息之间,韩家龙舟已经赶上了黄家大半个船身。眼看便要超越过去了。 便在此时,只见黄家的龙舟忽然转向,将舟头斜靠过来,堵住了韩家龙舟的前进路线。 “卑鄙啊!”岸上的柳儿她们大骂。 韩暮转舵把,龙舟几乎同步转向,避开了和黄家龙舟的碰撞,众人出了一口长气。但是这么一耽搁,又落回第三的位置了。 宋家的船乘风破浪离终点的桥洞只有百米之遥了。 韩暮抬头,正好看见黄家船上黄公子那得意的笑容,他也参加了,只不过是在前面击鼓的位置。看来很明显他就是要来阻挠韩暮夺冠,是否是和宋家串通好了的,倒还无法判断。 韩暮深吸一口气,搬动舵手,韩家龙舟似要从黄家的左边超出,那黄公子一打眼色,黄家的龙舟首再次向左横出。 韩暮一声大喝,猛带舵把,韩家龙舟忽然转头朝右,叶儿的鼓点忽然加速。十八个划手就像上了发条一般,龙舟似箭般从黄家的右首穿出。黄家的船头调转不及,等强行转过来时,韩家已经超出。黄公子一咬牙,强行朝右转,船头和韩家船尾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随着惯性和撞击两股力道的作用,“哐当”一声翻了个底朝天。而韩家的龙舟摇晃了几下便被韩暮控制住,小舟似脱离了羁袢的蛟龙,飞速朝前而去。 岸上翠儿和叶儿等人已经笑翻了天了。黄家人在水里扑腾着,费了老大劲才将龙舟翻转,那黄公子爬上船,筋疲力尽,又喝了几大口水,狼狈不堪。 终点在望,韩家和宋家已经是首位相接。韩暮稳定着舵把,大喝道:“冲。”十八名浆手齐声大喝:“嘿!嘿!”船速再次加快,赶上了宋家的龙舟,两家齐头并进,竞争进入了白热化。 岸上的加油呼喊声响彻云霄,人人都群情激动,跟随两船急速奔跑。 这时韩暮的种种措施便出了威力:所有人都的紧身的衣服,船首的木罩,猫腰划船的姿势都让阻力减少的最小。 浆手猛力划桨时,对船带来的反作用力使的龙舟左右摇晃,而韩家的龙舟两侧加上了保持稳定的流线型薄条。各种因素综合下来,在临近桥洞的一瞬,韩家的船终于超出,韩暮从容的一摆舵,船头钻入桥洞。 而宋家也颇有风度,在韩家龙舟进入桥洞的一瞬间,减速避让。韩家终于在七年之后再次夺得端午龙舟赛的第一。 岸上鞭炮齐鸣锣鼓震天,这场龙舟赛精彩纷呈,真不愧为压轴好戏。韩暮带领韩家班众人走上高台,在人们英雄般的欢呼声中,太守王献之亲手送上《吴兴第一世家》的匾额,给所有人配上大红绸花,又每人赏酒一杯,赏钱一吊。 众人前来祝贺,韩庸和韩暮父子连连答谢。 人群渐渐散去,韩暮在几个丫头的服侍下换下李小龙服,穿上长袍。来到自家队伍前准备登车回府,忽然看见一直站在柳如眉身后的那个丫头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第十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翠儿来到韩暮身前,轻轻一福道:“翠儿见过韩公子。” 韩暮忙还礼,翠儿拿出一张素笺递给韩暮:“我家小姐叫我送这封信给公子,请公子过目;我家小姐说了,公子已经解决那道难题了。”说罢再福了一福,转身离去了。 韩暮手持素笺,望向柳家人群,只见柳小姐的马车车帘晃动,似是刚刚放下不久。 车内,韩暮拆开素笺,一阵幽香扑鼻;素笺上簪花小楷整整齐齐写着几行字:“韩公子鉴:那日玩笑之语,劳公子费心,妾心愧之。妾已和家父说好,明日设晚宴请公子过府一叙,如眉当面致歉;万望公子光临。君安!另:祝贺公子今日大显神威,拔得头筹,妾心甚喜。再拜! 韩暮手拿素笺哈哈大笑,车内四女嗤之以鼻。那小翠送信,替柳小姐传情,这可不是活脱脱的一个崔莺莺和红娘么。看着信里的内容韩暮仿佛看见柳小姐在唱一首歌:“就这样被你征服!”韩暮又是一怔大笑,四女望着他好像在看白痴。 其实也难怪韩暮得意,今日端午一役,韩家表现出来的气势和风格确实震动了整个吴兴城。无论从衣着打扮,文采,以及那扣人心弦的龙舟竞渡,表现的夺人眼球。韩家少爷在人们眼里的形象由今日起才彻底颠覆、扭转。在年青一辈的心中,韩暮已经成了偶像一级的人物,他们的心里在无意中已经种下了个人崇拜的种子。 韩家人中最开心的其实不是韩暮,而是韩庸夫妇。对于韩暮来说,这正是他的初衷,他想尽办法的获胜就是为了让韩庸夫妇高兴。虽然在情感上他还是不能将自己完全融入韩家,然而这具身体和韩家的血脉联系是不容置疑的。血脉带来的亲近感与生俱来。 晚上,韩府设家宴庆祝,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笑语欢声。堂上开了三大桌酒席,十八位划桨手两桌,韩暮和老爷夫人以及管家韩四、四个丫头、韩七一桌,其余人在花园里开了五六桌。菜式酒水全部从西城的醉仙楼送来,极尽豪奢精美。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这些杂役奴仆平日里哪有坐酒席当大爷的机会,就算是地位稍高的韩四韩七和柳儿叶儿她们也很少有机会和主翁同席。 酒酣耳热之时,韩老爷话语中有让韩暮主持家事的意思,韩暮连忙拒绝:“爹爹千万不要这样做,我对于家里的事一窍不通,万一出了岔子,便成了韩家的罪人。再说我才十七,还未行成年之礼,怎么能执掌家业。” 韩暮心道:“我只想优哉游哉的过过腐败的地主少爷瘾,要是一接家业,那天天忙得跟狗一样,还悠哉个屁啊。” 韩老爷再三坚持,韩暮只答应慢慢学,就是不接受。王夫人道:“老爷你不要这么逼暮儿,这事还是能明年暮儿成人之礼后再娶了柳家小姐再说吧,说起来暮儿还是个少年,现在接管确是不太合适。” 韩庸想想也有道理,只得暂且放下。这一场庆贺宴直吃到二更时分方散;韩暮喝了不少酒,脚步踉跄的被馋回房,叶儿今日是功臣也被大家灌了不少酒,这会已经趴在柳儿肩膀上趔趄着回小院。 婢女们烧好热水灌满大木桶伺候韩暮沐浴,今日轮到雪儿和叶儿伺候,柳儿看叶儿酒醉便要替她;那叶儿却执意说自己可以,柳儿拗不过只得作罢。 热气蒸腾中,韩暮闭目躺在木桶里舒服的呻吟。两双小手在全身洗洗擦擦,那滋味真叫韩暮无法表达。热气熏蒸之下,叶儿再也支持不住,酒意袭来,噗通一声居然扎进木桶里。韩暮正闭目享受,忽然一个软玉温香般的身子掉进怀里,睁眼一看叶儿全身浸湿,玲珑曲线尽在眼前。 按捺了几个月的欲望再也羁袢不住,韩暮一把抱住叶儿,便吻上了她的小嘴。捅边的雪儿目瞪口呆。韩暮三把两把剥光叶儿身上的湿衣,但见肉光致致,淑乳颤颤,晃晕了韩暮的双眼。叶儿双目紧闭,脸如红霞,手上无力的抗拒。韩暮的如爪双手在叶儿身上四处游走,百忙中不忘示意雪儿去关好门窗,雪儿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关好门窗还未转身便听到叶儿娇嘶一声,急忙看时,浴桶边的软榻上,韩暮已经大棒破体而入了。 雪儿闭眼蹲在墙角,耳中只听道娇哼连连,喘气声声,心中如揣着小鹿在乱踢腾,但就是不敢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没有声音了,雪儿偷偷的睁开眼睛。入目处,韩暮笑盈盈站在面前,全身赤裸,那*话儿直愣愣的对着自己,惊呼声中,已被韩暮一把抱起,堵住樱唇。 这一夜风光迤逦,韩暮便如一只猛虎在两女赤裸的娇躯上折腾。他自己也纳闷为什么忽然这么厉害,是憋得太久还是穿越带来的基因突变?迷糊中无瑕多想,只是疯狂的将欲望在二女身上发泄。 在这个年代,这方面的道德层面的约束几乎没有,四个服侍他的丫头本来就等于是侍妾的身份,更何况,韩暮本来就是个二十好几的人,在来的那个世纪,女友早就换了好几个了。美色在旁,又食髓知味,而且没有道德上的约束,自然是心无羁袢,痛快淋漓了。一直到天色微明,三人疲倦欲死方才沉沉睡去。 春梦醒来,软榻上空无一人。韩暮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精神奕奕。想起昨夜呐喊与眼泪齐飞,落红共桃花一色,心中微有歉意。酒后无德,把个两个娇嫩的少女弄的很惨,自己也太禽兽了。 自我安慰道:美色当前,自己还是当了禽兽;但是如果不吃了她们,岂不是禽兽不如? 披衣出门,院子里只有晴儿和柳儿扎起忙活。看见他都是脸色怪异,气氛极其怪诞。韩暮早知会有如此反应,也不叫她们来伺候自己,自己打水洗脸漱口。然后偷偷溜到雪儿的房间。雪儿仍在熟睡中,脸上犹带泪痕,我见犹怜。 韩暮坐在床沿,轻轻抚摸着雪儿的脸,俯身亲了一口,转身去叶儿的房间。身后雪儿睫毛颤动,一滴眼泪流了出来。叶儿闭目靠在床头,看见韩暮进来,拿起枕头就丢了过来,韩暮一笑,接住枕头,快步来到床前。叶儿还待再砸,一个宽厚温暖的臂膀把她拥在怀中,顿时全身酥软,眼泪也不争气的流出来。 韩暮小声安慰,双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抚摸;叶儿受不住挑逗,推开他啐道:“这下随了你的愿了,把人家弄的这么惨,还来欺负人家。”韩暮作状要检查创处,叶儿羞愧不已,推开他手道:“快出去,等下叫柳儿她们看见,又来笑话我了。” 韩暮眯着眼道:“找个机会把她们也做了,到时候你再笑话她去。” 叶儿气道:“登徒子,我们四人这辈子是伺候你,被你欺负的命了。”韩暮哈哈大笑,叮嘱她好好休养,便出了房门。 院子里春光耀眼,廊上的笼中鸟叽叽喳喳叫闹着,春风拂来,满身欢畅。韩暮心情愉悦,对着院子里的一切大叫一声:“大晋朝,我来啦。。。。。。” PS:收藏,票票一起来砸我吧。我受了 第十一章 花不迷人人自迷 傍晚时分,韩暮带着柳儿晴儿和韩七等人赶往柳府;从柳儿口中得知:柳府坐落在东街靠近中心的位置,柳老爷名明诚,字诚美;亦是吴兴巨富之一。 马车行了约一顿饭的光景,已经远远看见柳府高大的门楼和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一个仆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似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下了车,那仆役忙引众人进厅。韩暮一看厅上,却见巨烛高烧,柳家人正闲坐叙话。韩暮心道:天还未黑,都已经烛火通明,难道这东晋地主家都是这么奢侈? 不容他多想,已经看到柳老爷,柳小姐及一位妇人起身迎来,忙上前施礼道:“岳丈大人好,小婿来迟,告罪。”柳小姐一怔,红云满脸。柳老爷引见韩暮见过那位妇人,原来是柳老爷的妾室。 柳老爷道:“无妨,来的正好,我和眉儿正在谈昨日之事呢。”宾主落座,柳老爷道:“韩暮贤侄,昨日之事确实是做的漂亮,贤侄深藏不露,这几日还真叫人刮目相看。” 韩暮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以前年少无知,做了很多错事,蒙岳丈和小姐不弃,方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哈哈哈哈,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说得好啊。”柳老爷大笑,压低声音说道:“不知那仙人点化之事可属实呢?” 韩暮心道,这晋朝人可不是呆子,自己的鬼话骗骗无知小民可以,看这柳老爷的做派,哪里像个只会是个土财主,想糊弄他怕是不成。于是含糊应道:“此事只可意会,岳丈大人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柳老爷手点韩暮呵呵一笑。韩暮心道,大家都是聪明人,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呢。转头和柳小姐对了一眼,那柳小姐忙低头不语。 天色将暮,宴席摆了上来,毛脚女婿上门自然是什么珍贵什么好吃上什么。席间韩暮和柳老爷谈笑风生,从茶至酒,从天到地,越谈韩暮和柳老爷越是心惊,都佩服对方有如此广博的知识见闻。韩暮倒也罢了,毕竟多了一千多年的阅历。那柳老爷可就叫人心惊了,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人,能够懂这么多,这让韩暮有点怀疑对方是否也是穿越了。总之,柳老爷是高人,这是韩暮得出的结论。 话题转移到当今的国事上来,柳老爷问道:“贤侄可知桓大司马北伐之事?” 韩暮道:“略有耳闻” “贤侄以为如何?” “小婿对国事一窍不通,不敢妄谈国事。”韩暮确实对政治毫无兴趣。 柳老爷笑道:“以贤侄之能,报效国家当有一番作为。” 韩暮道:“岳父大人却又为何在这吴兴城里当个团团的大富翁呢?” 柳老爷一错愕,随即二人相识大笑。 “其实,我当年也曾追随谢大将军北伐,但诸事羁袢,眉儿幼小,她母亲又离世的早,所以告辞回乡。”柳老爷叹息一声,看了柳如眉一眼,将杯中酒喝干。 韩暮这才知道,原来柳老爷和自己爹爹是老战友,难怪自己和柳如眉订了娃娃亲。柳如眉轻声嗔道:“爹爹,你又提起往事干什么?韩公子在这呢。” 柳老爷意识到自己失态,掩饰道:“都是一家人了,明年春上你们便要完婚了,有何妨?” 柳小姐娇羞不已。韩暮酒足饭饱,撤了酒席之后,又和柳老爷闲谈几句,那柳老爷倒也是可人儿,识相的带着那妇人回内堂歇息,只招呼柳小姐待客。 翠儿已带着柳儿叶儿等人前去用饭,厅上只剩二人。柳小姐轻声道:“韩公子,随我去花园散散步如何?” “不胜荣幸。” 二人漫步穿堂过厅来到后院的小花园;一弯新月高挂天际,朦朦胧胧的罩在花园上,微香扑鼻,韩暮不禁有醺醺之意。 柳如眉站定看着韩暮道:“谢谢公子赏光来府一叙,如眉前番多有得罪,望公子海涵。” “哪里,说这句话的是我才对。前番得罪的是我,此番真诚的向小姐道歉。”韩暮弯腰倒地。 柳如眉掩口轻笑。 “其实,你我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好像不必。”韩暮厚着脸皮补上一句。 “谁和你是一家人了。”柳如眉跺脚道:“你便是喜欢欺负我。” “我不欺负你欺负谁去?”韩暮脸皮更厚。 “哼,若非我是女子,便早就解除了婚约了。”柳小姐气道。 “早先我声名狼藉,你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那现在呢?” “现在你的名声便很好吗?你可知城里很多人都在。。。。。。都在”柳小姐忽然住口。 “都什么?”韩暮一头雾水。 “都在请你家布铺的师傅在做衣服。” “做衣服好啊,我家生意兴隆你不高兴吗?” “不是啊。。。他们都在做你昨日穿的紧身衣和。。。和。。。小裤。”柳小姐羞的捂住脸,说不下去。 靠!韩暮心道:自己真成偶像了,衣服被盗版了,李小龙在世可是要和自己打官司的。这小姐也真是好玩,什么小裤小裤的,韩暮决定纠正她这一错误。 “是三角裤” “啊。。。” “哦对了,女子的叫丁字裤。” “啊。。。。。。” 柳小姐要疯了。韩暮一笑,靠上前来,轻轻拉住柳小姐往怀里一带。柳如眉微挣着,哪里抗拒的了,便被韩暮搂在怀里。花香混和着女子身上的幽香撩拨的韩暮情不自禁,四片颤抖的唇碰到一起。 “登徒子……”柳如眉只来的及说出这三个字,便被堵上了小嘴。 韩暮吧嗒着嘴巴上的胭脂香味,斜倚在马车里闭目回味。出门时,柳小姐那衣衫凌乱的样子真的很诱人,虽然只是惩口手之欲,韩暮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柳小姐气质恬淡,性格温柔恬静,确实是自己的良配。 韩暮反思自己来到这里的所作所为,有些汗颜。自己好色游戏感情的毛病看来终归是改不了了。唯一比二十一世纪要好的是,这里喜欢的可以统统娶回家,而不必背那始乱终弃的怀名声。自己既然打定主意过平淡富足的享受生活,那今后的奋斗目标就是多多赚钱,让身边的人过幸福富足的生活。 马车哒哒的走着,路过太守府门口时,听得府内人声喧哗,忽然车顶“轰隆”一声,似是落下什么东西。韩暮探首出去,只见太守府大门四开,众多的衙役手执火把冲了出来口里高喊着:“抓刺客!抓刺杀太守的刺客!!” 第十二章 暗夜剑光寒 韩暮吃了一惊,忙欲下车察看,忽然觉的后心一凉,蒙面似有一把尖刺的利刃顶着自己;耳边传来微微的喘息声。扭头看去,一个全身着黑色夜行服的人正双手持剑,一剑对着柳儿晴儿,一剑顶着自己的后背。 “要命的就不要妄动。”那人哑着嗓子道。韩暮头皮发麻忙道:“别冲动,我不动就是。” 太守府一干人四散望各条街道追去,其中几名衙役直往马车这边行来,韩暮暗暗叫苦。 那几个衙役来到车前大声喝问:“谁家的马车?车上何人?” 韩暮探头出去道:“在下韩暮,几位官家有何吩咐?除了何事?” 几名衙役认识在端午龙舟赛上大出风头韩暮,忙拱手道:“原来是韩少爷,得罪,我们在拿刺客。” “什么刺客?刺杀谁?”韩暮拱手还礼。 “刺杀我们王太守的刺客,不知公子可曾见到?”其中一人道。 “刺杀王太守的刺客?在下刚从柳府赴宴回家,路上并未看到什么刺客啊。不知王太守可有受伤?” “未曾,这两个三脚猫的手艺,在我等兄弟眼皮底下怎么会得手?倒是他们自己收了重伤,怕是跑不远。”一名衙役得意道。 “那就好了,在几位官家大哥的手下必讨不了好去,我来的西街并没看到什么人,八成是望另外三条街上逃去了。” “韩少爷说的是,我等还是别耽误时间,快点追人要紧。”另一名衙役对着其他人道。几人点头称是,拱手告辞,急朝北街追去。 韩暮松了一口气,指挥车夫赶紧回府。马车拐上南街,直奔韩府。 车内,韩暮对那黑衣刺客道:“我已帮你渡过难关,你可以下车自行离开了吧?” 那刺客哼了一声,韩暮感觉到剑尖已经离开后背,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见身后半晌无声,韩暮又道:“兄台请便,前边快到我家府门了。” 那黑衣人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韩暮转身看时,只见那人摇摇晃晃,扑地倒下。韩暮翻过他身子,那人胸口一片血迹,竟是重伤晕了过去。 柳儿晴儿二女松了一口气都拿眼睛看着韩暮。韩暮寻思,若这时将此人推下车倒是一了百了,但此人重伤,丢下去之后被官差衙役抓到必死。即便没被抓住,这般流血法,也绝对撑不住一个时辰。韩暮本不欲沾染上这些事,他的宗旨就是过过悠闲自在的地主少爷的日子。但若说见死不救,却不是他的风格。仔细考虑了一番,主意打定。 车到家门口,韩暮确定四下无人。忙吩咐韩七几个将黑衣人抬进自己的小院,放在软榻上,严令众人不许乱说这件事。众人知道此事重大,均唯唯诺诺不敢多言,韩暮打发他们自去休息。 由于不敢去请郎中,韩暮只能自己动手,叫晴儿去拿家中常备的止血跌打的药膏,自己来到软榻前。 那刺客气息奄奄,看起来危险之极。韩暮揭开蒙面,入目是一张失血过多苍白的面颊,弯眉小嘴,鼻挺睫长;好一个俊美的少年。伤口在胸口处,韩暮解开那人的衣服,黑色劲服下面竟然是一件大红的亵衣,胸口处缠上一层层的白布,已经被鲜血尽染。 韩暮心头通通的跳,一咬牙用剪刀剪开缠裹着的白布,拉开。猛然间那人胸前双丸弹出,两点嫣红傲立灯光下,颤颠颠的抖动。韩暮心道:“果然,女扮男装的刺客。看来那些电视电影上也不全是胡诌,古代还真有这号人。”右胸淑乳上一个血窟窿,正汩汩的椮着血。 晴儿柳儿在一旁看的脸红不已,韩暮叫她们用药膏涂抹在伤口上,二女又慌又羞抹了半天都不得要领。韩暮看的心焦,自己直接上阵,涂抹之际,那点樱桃在手掌上顶来顶去,弄的韩暮心猿意马。急忙定神暗骂自己,半晌才搞定。又用布条紧紧包扎,吩咐二女将那女子全身衣服脱掉,把身体上的血迹擦干,换上干净衣服,又将带血迹的衣物烧掉。 自己去弄了碗淡盐水喂那女子喝下,淡盐水可以暂时补充身体失血所丢失的盐分和水分。那女子的脸色渐渐好转,韩暮长嘘一口气。或然想起一事,拿两条绳子将那女子手脚绑住,捆在软塌上,忙了半晌,这才放心的回去歇息。 这一夜,心中有事,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到四更才睡去。 第二天,韩暮正在沉睡,忽然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睁眼看时晴儿急匆匆进到房里,开口便道:“不好了,爷,那女子不见了。” 韩暮急忙起身,跑去软榻一看,只见两截断绳散落于地,那女子果然不见了。晴儿递上来一份白笺,是那女子临去所留,韩暮接过展开,字迹娟秀整洁。上写: 韩兄台鉴:小女子为势所逼,夜探太守府。然并非为刺杀王太守,只是受人所托,寻一物而来。然而那物所藏处机关重重,不慎为机弩所伤奋力逃出。恰遇公子马车经过相救,不甚感激,无以为报。公子绑我于榻上,必是怕我伤好暴起伤人;公子多虑了,妾若非为人所逼,又怎会做这作奸犯科之事。今私事紧急,不得已不辞而别,留书于君,失礼勿怪。另此剑乃我家传之物,一名凤鸣,一名龙翔,留龙翔剑与君,日后相见以此剑为证,双剑合璧时必感君相救之恩,任君差遣。公子保重。妾苏红菱拜上。 韩暮转目看去,小几上一把短剑静静的躺在那里。韩暮拿起宝剑,但见剑鞘墨绿,镶嵌着数颗宝石,熠熠生辉。韩暮微微拔出少许剑身,一股寒气袭面,银白色的剑身上寒光流转,靠近手柄处两个篆刻小字曰:龙翔。 韩暮手持宝剑静静矗立在那里想到:难道我这小地主公子的梦就这么难以实现么? 吴兴太守王献之正平静的端坐书房挥毫泼墨,仿佛昨夜刺客进的是别人的府第;一个白衣女子正在一旁伺候笔墨,那女子便是玉润小姐。昨夜在北街衙役们抓获一名刺客,不过那刺客被抓之时抹脖子自尽了。 王献之知道,自从府里多了一件东西之后,便不会有安宁的日子;那件东西是烫手的山芋,不拿不是,拿了更不是。在吴兴这一年多的平静日子算是到头了。 要说这进府寻找这件物什的人,他也能猜个八九,敢于这么做的人,全朝廷上下不会超过一只手掌的人数。而这几个人恰是自己万万应付不了的。 在王献之的内心里,他其实只想做个笔墨山林,吟诗畅饮的散人;然而正如他的父亲一样,他也不得不介入这朝堂之上,和自己的理想离得越来越远了。此刻他外表平静,内心确如沸水般翻腾不休,以至于写出的字不如平日那般从容优雅,字体笔画中透出点疲倦和草率。 玉润小姐看着父亲的字,暗自叹息一声道:“爹爹,心中有事,便不要勉强自己,可以喝女儿说说啊。” 王献之淡淡苦笑:“润儿,我若能说的出口,何必这般不淡定。润儿你身体不好,不要陪我在此枯坐了,去外边花园晒晒春阳,对你的病有好处。” 玉润看着父亲道:“女儿不累,便陪着父亲吧。” 二人无语,书房内又恢复平静,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磨墨声。 第十三章 书法谬论 韩暮午后小憩了片刻,父亲韩庸便遣人过来叫他,说是要去探望王献之太守。太守府昨晚进了刺客,此事早已满城尽知,虽然太守无恙,但是各方官绅士族还是络绎不绝的去探望。听闻太守闭门不见,韩庸还是决定要去看望,这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的。 马车抵达太守府,韩庸递了名帖进去,本以为和其他人一样被婉拒,但意外的是太守传话有请韩家父子,这倒叫韩庸有些意外。 原来名帖送进书房,首先拿到的是玉润小姐;那日端午,王小姐对韩暮印象深刻,在问明韩暮随车来访便请爹爹见见他们。一来,聊天会客可以稍减父亲胸中烦闷之情;二来,这韩暮最近一段时间很是夺人眼球,自己也想考究考究此人,看看是否名符其实。 韩家父子被请进花厅,婢女送上香茗,请二人稍候。韩暮便四下打量周围墙上挂着的书法。王献之可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书法大家啊,这字要是保留下一幅,到二十一世纪的话,可就几辈子吃穿不愁了。 来时的马车上,韩庸闲来无事便将这王太守的一些故事说给韩暮听;王献之是王羲之的第七个儿子,七八岁的时候就很有才气。有一次,王羲之在客人面前夸赞王献之,并叫王献之在一副扇面上题字;结果王献之一不小心将笔掉落到扇面上了。小献之灵机一动,顺着墨迹画了一只小牛栩栩如生于扇面上。众人对小献之书法绘画赞不绝口,更赞赏的是他的灵活机变。 还有一次,王羲之为了考验小王献之书法握笔的功力,故意偷偷的在他身后抢他的笔,居然抢不掉。可见自小这太守大人写字的功力便非常人可比。 正乱想间,只听得门口婢女道:“太守大人到了。”父子二人忙整衣冠面对厅门。王太守后面跟着玉润小姐笑容满面的进来。 韩庸父子见礼,落座后韩庸道:“听闻大人昨夜府中来了些宵小之辈,看大人气色,必是无碍了。” “哈哈哈,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刺杀的,有劳诸位挂怀。”王太守打着哈哈道。 “那便是极好,实在是我吴兴士民之幸。” 两人有一句无一句的聊着些无营养的客套话。韩暮听着气闷,不由得打了声哈欠。王太守看到韩暮打了个超级大哈欠转头微笑着道:“韩贤侄是否觉得气闷的很?” “正是如此”韩暮直截了当的回答道。玉润小姐睁着大眼不能置信的看着他。 “暮儿不得无礼。”韩庸吓坏了,忙喝止。“还不向太守大人陪。。。。。。” 王献之伸手制止住韩庸后面的话,脸上笑容不改道:“其实我和韩贤侄一样,也觉得很无聊。只是我不能像韩贤侄这般直截了当罢了。” 众人愕然当场。韩庸老爷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看着众人的表情,王太守大笑不已。韩暮也跟着笑起来。厅中气氛轻松起来。 “依着贤侄的意思,说些什么才不会气闷呢?”王献之饶有趣味的问道。 韩暮想了想道:“来的目的是看望大人,既然大人无恙,又不被刺客所惊扰,那么此事便已不用再提,毕竟刺客是谁,为什么而来,都不是在下父子该问的。” 王献之微笑不语。韩暮续道:“要谈就谈些大人感兴趣的东西,譬如书法如何?” 厅上诸人都怔住了,和王家人谈书法,对路!然而谁敢谈呢?鲁班门前耍大斧,孔府门前卖书,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文科出身的韩暮可不是吃素的,老爸老妈都是大学教授,都是一笔好字。韩暮耳濡目染对书法也略有研究。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谈谈说说也未尝不可。韩暮知道,引起别人谈话兴趣的办法无非是投其所好一途。同王太守谈书法便如和商人谈赚钱,和色鬼谈美女一样都是兴趣所在,只是平日未曾有人敢在对方熟知的领域信口雌黄罢了。 王献之眼露异色,兴趣更浓;除了自己的父亲王羲之外,他还未曾真正的和别人谈论过书法,今天这毛头小子要和自己谈谈书法,这叫他如何不感到惊呀。 王献之呷了口茶道:“那么,韩贤侄,我们便开始吧。” 好几双眼睛盯着韩暮,韩暮心里有点发虚。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去的话,打死他也不会收回了。韩暮镇静下来,起身缓缓踱步走到花厅墙上挂着的几副字前边端详起来。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故作老练的样子真的有点可笑。厅上几个人各怀心事的看着他。 “大人,您最满意的是您的行书么?”韩暮忽然问道。 王献之笑了,饶有趣味的反问道:“贤侄以为呢?” 韩暮道:“大人的行书蜚声当世,比起尊亲王公来似乎也不逞多让。” 韩暮所说的王公就是王献之的父亲书圣王羲之。王献之面不改色,示意韩暮继续说。 “当世之人评价之语,想来大人心中自有衡量。在下斗胆便直言不讳了。”韩暮横下心来要放厥词了。 “请讲。” “在我看来这话也不尽然”韩暮此话一出口,韩庸老爷大惊急忙用眼剜他。玉润小姐也惊异的张着小嘴发呆地看着他。韩暮有些尴尬,偷偷看着王献之。 “本来就是谈天论地,贤侄只管说;老夫还没到听不得坏话的地步。”王太守不以为忤“说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韩暮牙一咬续道:“尊亲王公王大人的行书乃是当世一绝,若说有人能超越他,只能是笑谈。在下曾有幸观王公所书之《兰亭集序》摹本,从意韵上来看当得起行云流水,潇洒飘逸八字考语。从技巧和笔画上看当得起骨格清秀,点画遒美,疏密相间,布白巧妙这十六字考语。这种书法技艺若想超越,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众人见他侃侃而谈,点评之准确,见识之不凡心里俱想:这小子还真有点邪门。 “王公之草书我只看过《初目帖》摹本,若要我来平的话当得起,飘若游浮云,矫如惊龙。早已出神入化,自成一家,王公各种字体都已经自成风格。所以我说大人怕是超不过王公的成就了。”韩暮续道。 王献之捻须沉思,面色忽喜忽忧,众人都不敢出声。 “然则,我小楷亦不能超越了?”王献之忽道。 “这就是大人的心结所在了,其实从内心里来说,大人得意的正是您的楷书。我也曾观摩过大人的惊世之作《别赋》若论笔法技巧,确实和王公比肩。然而若论书意,则俊美媚俏过甚,难以相比了。” 韩庸再也忍耐不住了,怒喝道:“无知小子,还在这信口雌黄,快快住口。”转向王太守道:“贤弟莫要怪罪,小儿顽劣,我教子无当,恕罪恕罪。” 那王太守奇道:“韩兄怎么有此言?你我二人是知交,你不知我平生最看重的是什么么?今日韩贤侄与我谈论书法,指摘弊病,正是君子所为,有何怪罪的呢?” 转头着韩暮道:“此正是我一直所思之症结所在。贤侄以为是什么原因呢?” 韩暮道:“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耳。” 王太守抚掌大笑,用手点着韩暮道:“好小子,好小子。你不说我倒是忘了父亲大人的教诲了。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王太守一笑,众人松了口气,厅上的气氛马上缓和起来了。玉润小姐横了韩暮一眼问道:“爹爹,这里有什么典故么?” 王太守笑道:“这句话你当是谁说的么?是你祖王翁说的啊。当年你祖初学书时学得时当世书法大家卫夫人。学倒是学得惟妙惟肖,但是就是不能再有寸进。所以有一次感叹道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耳。决心突破自我,独创一体,才有所成。我当年幼小,把这句金玉良言当做耳边风了。” 顿了顿又道:“韩贤侄说我的楷书俊美媚俏过甚,究其原因是我学书于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学书于卫夫人;那卫夫人乃是女子所以俊美媚俏之说乃是理所当然了。可怜我一直苦思,今日被韩贤侄点破玄机。哈哈,哈哈。” 众人恍然大悟,对韩暮另眼相看了。玉润小姐奇道:“但是,韩世兄是如何得知这句话的呢?” 王献之一听也疑惑的看着韩暮。韩暮年方十七,王公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在娘肚子里呢。韩暮懊悔不已,怎么没想到这节呢。忙搪塞道:“我只是在别人言谈时听说到而已,想必王公说这话的时候,边上有心人传了出来了吧。” 王献之等人听了,也只能这么认为了。心头搬开了一块大石头,也顾不得深究。命人准备酒饭,要留客了。 晚宴丰盛,王太守请来几位幕僚作陪,宾主尽欢。 宴罢,众人在厅中品茶;那王太守叫韩暮靠近着坐在旁边,聊着聊着话题又到书法上了。王太守道:“韩贤侄对于书法可谓是品鉴到位,造诣看来是有点的。” 韩暮道:“哪里,在下也就是嘴巴上的功夫,若要我来写字的话,那比螃蟹爬也差不多。” 众人大笑,王太守道:“贤侄过谦,那日端午题诗,我看你的字相当的有风骨。你必然是没有多练,在技巧上确是不足啊。” “大人说的是,我性子浮躁,练书法确实不适合我。” “贤侄的性格确实是直爽,不过,日后还需改改,你以为今日我和你父亲在厅上叙话甚是无聊;但是,在这人世间,各种场合,无聊归无聊,这样的场面还是要这样做。你可知为何?” 韩暮想了想道:“这便是处世之道了。” “对了,这便是为人处事之道。人有时候是被推着走,而不是你想怎么走便怎么走。” 韩暮玩味着这句话,心里若有所思。那玉润小姐也低头,好像在沉思。 “韩贤侄可有意跟我学书法么?”王献之笑眯眯的看着韩暮。 韩暮头大如斗,忙道:“不敢,我如果当您的弟子,简直是辱没大人的名声。其实我不在意我写的如何,我有一双会欣赏的眼睛就可以了。我有我自己的书法观” “哦?愿闻其祥”王大人饶有趣味。 “唐突大人莫怪”韩暮先告个罪,王太守听了这句话便知后面又有厥词了。 “其实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自身修养的完善,在此基础上方能兼顾其他。比如绘画,书法,琴艺,文采等等,便如衣服上修饰的彩带,而自身的品德修养才是衣服本身。衣衫不整何以谈修饰呢?光着身子还在脖子上挂玉佩,这不是在修饰,反而是在出丑。在下便是处在把衣裳穿整洁,穿完整的阶段,对于其他方面我还没到那个地步,这与大人不同。大人乃天下名士,德才兼修早已闻名于世。您的修饰越多便越增添了风度和威仪,何乐而不为呢。” 一席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第十四章 格物致知 “高论,高论”一位幕僚拍掌大笑,酒宴上王太守早已引见韩暮认识过了,此人叫郑岩;是太守府的一名从事。 但见那郑岩站起身,来到韩暮面前长鞠一礼道:“韩世兄此语惊世骇俗,但若以韩世兄高论来推理,这世间够资格吟诗作画的怕是没几个人了。世兄,你以为如此一来,这世上可有专攻术业,可还有什么医师,裁缝?全部都去修身去了,敢问韩世兄若贵体欠安,谁人为你医治呢?” 郑岩能在王献之府上做幕僚,当然不是等闲之辈,言辞咄咄,直指韩暮软肋。 众人都等着韩暮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晋朝清谈之风盛行,某个话题可以在聚会时被拿来辩论不休,而辩论者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何况这次韩暮信口开河,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众人在心里默想了一遍,这个问题确实是难以解释了。 韩暮心道:玩自由辩论么?奉陪。当下笑了笑道:“敢问郑兄,何为修身?” 郑岩道:“修身便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为本,治国平天下为末。” “那么何为格物致知呢?”韩暮又问。 “格物致知乃是研究事物而获得知识、道理。” 韩暮道:“行了,这个问题郑先生已经答过了,当今世上士农工商各行各业繁荣昌盛,每一行每一业都在研究自己的本职,以期能更好更快的完成本业;拿您所说的医生来说,一位医生他努力钻研医学以便能够达到医术高超妙手回春的境界。且不说他救人一命在佛家眼里便是修身,便是他为了更高的诊金而去钻研医术,抛去目的不谈,这钻研的过程便是格物致知的过程,郑先生以为如何?” “这个。。。。。。”郑岩语塞;虽然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确实是难以反驳。 “那么为何你说你便不能从书画琴艺上钻研而修身呢?”一个清亮的语声响了起来。原来是玉润小姐在发问。 韩暮对着玉润颔首而笑道:“小姐怕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吧。修身是个大概念,没必要把它局限在一个范围内。我所说的是我的个人情况,若时间往前推三个月,我说我画画写字练琴,小姐你以为我是在修身么?” 众人一想,三个月前这家伙还是个流氓祸害,若他做这些文雅之事,别说是认为他在修身了,那完全就是在侮辱斯文。 “断然不会。”玉润小脸微红,想起这人以前的种种行为,回答的倒也干脆。 “所以对我而言,我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追求形式上的改变。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我的内心,然后再改变大家对我的看法,再以后才能考虑其它。世上芸芸众生形形色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对每个人来说修身的阶段也各自不同。比如小姐你,品德高尚内心纯洁,您所追求的便和我的不同了。”免费高帽送上,韩暮倒也不吝啬。 玉润默然不语。 “哈哈,韩贤侄好词锋,绕来绕去所有人都被绕进去了。”王献之笑道“黑也是你白也是你,你倒是圆转如意。” 韩暮挠头道:“在下说的都是谬论,我自己的理解,并不强求别人接受。” 众人见他被王太守一语击破,窘态毕露都哈哈大笑。一场论辩告一段落;众人对于韩暮又高看了一眼。 丫头仆役们送上来点心干果。众人都谈笑风生,早把昨晚太守府进贼人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玉润小姐看父亲高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多亏这韩暮,小小年纪偏又是怪论迭出,把个王太守哄的开心畅怀。 众人的话题又转到端午赛龙舟之事上去。玉润小姐心里早就有很多问题趁此机会便问了出来。 “韩世兄,那日龙舟竞赛,韩家怎么如此轻松的就赢了第一呢?要知道宋黄两家可是这几年垄断了第一的,他们的龙舟队实力超卓,能告诉玉润你是如何做到的么?” 韩暮笑道:“玉润小姐,我说给他们偷偷下了泻药你满意么?” 众人哄堂大笑。玉润小姐脸上绯红,咬牙道:“马掌订钉能做出来,下泻药有何不可?” 众人又是大笑,这次轮到韩暮尴尬了。韩暮干咳一声道:“泻药自然可以下,但是我韩暮要修身,所以这事不能做了。至于如何赢我倒是可以和小姐说说,毕竟这也不算什么机密。” 众人都静听韩暮说下去。 “首先,龙舟赛比的是速度,划船的节奏,耐力,爆发力,以及影响速度的因素都要考虑进去。”韩暮拿起茶杯喝了口道:“我所做的只是减少这些不利于速度的因素而已。” “可否详细说明一下呢?”一位叫张潜的幕僚问道。 “自然可以,首先我做的便是挑选划浆手,我所选的都是我家砍柴烧炭的青壮年,成日上山下谷,背柴担碳,这些人看似瘦弱其实灵活有力。按我的话来说骨头缝里都是肌肉。再训练他们跟随节奏这便比别家五大三粗个个精壮的划手有用多了;而且整个龙舟上的载重也变少了许多,便于加速和操控。” “那他们穿的衣服是否也是其中一环呢?”玉润小姐问道。 “当然,他们全部穿的是紧身牛皮衣,头戴瓜皮帽,划船的时候猫腰而单膝跪地,全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减少阻力。试想,一个竖拿着门板人和一个将门板横拿的人同时顶风而行,谁会更轻松呢?结论不言自明。” “然则,龙首的木罩,和你自己穿的奇怪的衣服都是这个道理了?”玉润小姐道。 韩暮暗自赞叹她观察入微不由得对王小姐挑起大指。“小姐真是观察细致。都是为了减少阻力。另外小舟两侧我还安装了稳定的侧板,浸没在水下,这次小姐没看到了吧。龙舟加速时会因为轻巧而来回摇摆,安装侧板之后平稳许多,便于操控了。” 众人一番赞叹,小小赛龙舟之事硬是被韩暮弄出了这么多花样,这少年还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还有就是策略问题,天时地利大家都一样,那么人和说的就是这些准备和策略。我家开始时候并不争先,只是跟随者别家不掉队即可,为的是合理分配体力,并保持给领先的人家压力。这样他们便为了争先而不吝体力,而我们到冲刺时便能快速超越了。” 众人啧啧称奇,王太守叹道:“英雄出少年啊,你能考虑到如此细致,进而又谋略得当,真是个人才啊。”韩庸韩暮父子一番谦虚。 “那么,你家丫鬟上舟击鼓可有什么讲究呢?”玉润小姐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众人都看着韩暮,等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这个。。。”韩暮有些难以回答。 “怎么,难道这只是韩世兄一时兴起?”玉润小姐不放弃。 韩暮把心一横道:“好吧,说便说,这是从心理层面考虑的,叶儿是个漂亮的女子,在我们府里是众仆役争相讨好的对象,她在龙舟上击鼓,大家的表现欲望自然强烈,对整体士气有莫大的好处。” 众人愕然,继而相顾大笑,这个下流胚子,还会用美人计。玉润轻啐一口,脸上也隐隐透出笑意。 韩暮还在嘴硬:“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众人爆笑。笑声过后不得不佩服他心思缜密,运筹得当了。 王太守捻须微笑道:“这便是贤侄格物致知的最好诠释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轻轻招呼韩庸韩暮父子道:“请到内堂叙话。” 三人告罪,一起望内堂行去,厅内众人笑语沸腾,对刚才韩暮的一番话议论不休。 第十五章 花样年华(一) 内堂小案边,三人团团而坐。王太守从案几上拿起一张信笺给韩庸父子过目;但见上面列举着十多个名字。韩暮对这些名字不熟悉,但是韩庸却是个个认识。 名单上都是吴兴当地士族大家的子弟;其中有吴兴第一巨富宋家的二公子宋云;黄家独子黄自琅;候家少爷侯德荣。。。。。。当然也包括韩家少爷韩暮的名字。但凡是当地能排上号士族大家的男丁俱名列其中。 每个名字的后面都用浓墨标记着:中、中平、中上、等等的的字样;唯独韩暮的名字后面是空白。 韩庸看着王太守道:“大人,莫非是夏推之事?” “正是”王太守道:“吏部谢大中正早前发函来咬我上报这夏推的名单,唯有令公子之考评本官迟迟未能定夺。但今日我便给他评了吧。” 言罢提笔蘸墨在韩暮的名字后面的空白地写下“上上”二字。顿了顿又加上了几个字:“俊秀端方,美玉待琢。”韩庸一看受宠若惊,忙拉了韩暮行大礼叩拜感谢。 韩暮一头雾水的在韩庸的拉扯下行礼,起身后终于忍不住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轻声问道:“什么事夏推啊?” 王献之和韩庸二人顿时一愣,哭笑不得。搞了半天,这家伙居然不知道“夏推”为何物? “那个。。。我失忆了嘛,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韩暮挠头道。 王献之瞪了他一眼道:“夏推之事乃朝廷大事,是我大晋朝选拔良材的唯一途径;各地的中正官对当地的少年才俊进行品德才学的考评并将结果汇总至吏部进行综合考评;再根据考评的结果给予定级。今后朝廷授官职补差缺德时候便是根据这最终的级别。不知贤侄可听明白了?。 太守大人有些气恼;本来他爱惜韩暮是个人才,今后必有一番前途,故而当着韩家父子的面进行考评;行事中就有拉拢修好之意。却不料想这韩暮连夏推都不明白什么意思;这一番作秀的心血几乎白费,当真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完全的浪费感情。 韩暮点头表示听明白了。原来这晋朝的官是这么来的。如此一来中正官的评语便可间接的左右一个人仕途的发展,这岂不是滋生腐败的温床么? 忽然又想起一事忙问道:“这名单,上怎地只有这么寥寥几人?难道我吴兴的少年便只有这几个么?” 王太守再瞪他一眼道:“你道这夏推是什么人都可以上的么?这名单上的是我吴兴城豪门大户的子弟,便是稍微家世浅薄一些都没有推举的资格。” 韩暮心道:越是家世巨大越是有当官的资格,这个破制度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这是混蛋到顶。嘴上却笑道:“小侄明白了。谢大人指点。” 王太守面色稍和道:“谢倒是不必,若我没看走眼的话,你倒是当得起这评语。” 韩暮又道:“小侄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大人,若我只想在吴兴做个逍遥自在的清闲之人,这夏推推上去之后,朝廷要我去当官,我可以不去么?” “什么?”王太守和韩庸老爷异口同声的惊道。居然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气的两位手指韩暮都说不出话来。 韩暮心道:咋反应这么大呢?我想当个地主老爷有什么错啊? 韩庸怒斥道:“混账东西,这话要是再说一次我便叫人掌你的嘴。”韩庸心里这个气啊,韩家三代单传,虽说家财巨富,产业兴盛。但是真正能称得上光耀门楣的还是做官。好不容易道韩暮这里有光耀门楣的机会,这小子居然只想在家当少爷。 那王太守也是干瞪着韩暮说不出话来。韩暮一见事情要闹大,忙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嘛,又没说不去。” 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自己怎么也不想去官场上趟浑水。自己是历史老师,历史上历代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流血冲突还少么? 王献之一时失态,此时已经调整过来。对韩暮道:“贤侄特立独行出老夫意料之外,但身怀报国之才而不致用,岂不是辜负了上天赋予的才能么?好在你尚未行成人之礼,夏推之事之事暂且评定品级,至于授官职之事还早的很,此事以后再说吧。这名单我还是照样报上去。” 韩庸韩暮父子点头称是。 此间事了,三人出了内室;韩庸见夜色已深便告辞回府,临行之际,玉润小姐走近韩暮道:“五月十八日的芍药诗会,想请公子参加;不知公子肯赏光么?” 韩暮一听“诗会”二字便头皮发麻,冲口便想拒绝。但是看到王小姐期盼的眼光又不忍拒绝,便道:“在下诗文水平低下,我去凑凑热闹可以,但作诗我却不会。” “来了再说吧。”王小姐一笑,福了一福转身回房。 **************************************************** 韩暮从晴儿口里得知所谓的“芍药诗会”是太守千金王玉润小姐发起的一个月度聚会,每月十八日吴兴的世家子弟小姐便聚会赏花吟诗,名字是以时令盛开的鲜花命名。譬如一月的便称为“梅花诗会”六月的便称“荷花诗会”等等。 以韩暮看来,这完全是这帮公子少爷小姐吃饱了没事干;但在吴兴城的士族文人眼里,这个诗会恰恰是风雅之极。够资格受到邀请的都兴高采烈。像韩暮这等以前只会欺压横行的小恶棍根本没有受到邀请的资格。此次受到会主玉润小姐的邀请,也同时标志着一件事:韩暮成功的转型了。 在诗会前的日子里,韩暮又不甘寂寞搞了很多小花样。 韩暮在自家的大院子里叫人用光滑的青石板铺了一块大大的平地,然后便献宝似得拿出一双花两天时间用小叶檀制作的轮滑鞋登在脚上,飞速的在青石板上滑行起来。时而金鸡独立,时而跳跃旋转。 四个丫头羡慕的要死,一致要求每人要一双;韩暮拗不过只好每人做一双。在摔得人仰马翻满身青紫之后,四个丫头终于学会了。于是每日傍晚时分几个翩翩如花蝶的身影便在韩家的大院里起舞了。再后来韩七等几个男仆看的眼红,偷偷的仿制了几双,于是在韩七技痒不堪在南街上滑了几个来回之后。不几日便全城流行了。 其他如牛仔帽,西服领带等物也在韩家少爷逛街时被发现,帅气拉风的造型和新奇怪异的服饰又成为吴兴城的一大谈资。 吴兴城的东西南北,犄角旮旯从此不再寂寞,只因有了这个叫人捉摸不透,花样百出的少年。 PS:我要票票啊,我要收藏啊,我要嘛。。。 第十六章 花样年华(二) 暮春时节,天气渐渐的热起来,衣衫渐薄。街头上的人群变得越来越活跃。各种各样的树木花草,哪怕是长得歪瓜裂枣一般的摸样,也在这春光雨露的滋润下顶起了绿幽幽的树冠;风吹过也显得姿态万千,惹人怜爱。 五月里,历来正是农人播种希望的季节,也是城里公子小姐们展示华服和风姿的季节;只是今年情况变得有些奇怪。原本那些爱在街头穿着簇新的春装遛马闲逛的公子哥儿们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帮脚踩滑轮戴着翘边牛仔帽来回穿梭的十来岁的少年们。 晋朝民众的接受能力确实强悍,仅仅几天便从鄙夷和指指点点变成了微笑面对和习以为常。很快这一切演变成了一种时尚;哪家士族少年现在上街不踩着滑轮鞋,你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至于那些和韩暮年纪相仿的各家士族公子,可能是因为不屑和嫉恨,或者是有点拉不下面子,不约而同的集体选择了宅在家里喝酒、嗑药、欺负婢女。贵族小姐们倒是有些眼红,比如柳如眉,比如王玉润,以及和她们关系交好的闺中密友们都派了丫鬟小厮来讨要滑轮鞋;害的韩家的木匠们很是加班加点干了好几天活。 在这种弥漫着新奇、嫉妒、和不屑的气氛中,芍药诗会终于来了。太守小姐组织的诗会,必然是吴兴每位自命文采风流的士族子弟小姐们趋之若鹜的地方。这个月的诗会听闻那位从无赖变绅士的韩暮也被邀请,自然变得更受欢迎。很多人的心里是这么想的:这是一个让韩暮出丑丢脸的契机;歪门邪道你厉害,谈诗论文非要叫你吃瘪。 五月十八清早,在柳儿不断的催促下,韩暮从叶儿光滑柔嫩的身体上极不情愿的爬起来。 最近韩暮的生活有些奢靡,在某天夜里偷偷的将柳儿和晴儿一锅烩了以后,幸福生活便开了头。只要他想,四个丫头便逃不过他的魔爪。 问题是他不知是中了哪门子邪,每天都要。丫头们虽然初尝个中滋味,难免热情澎拜。但韩暮的持久和坚挺却又叫她们大呼吃不消。而这家伙又花样翻新,动作奇特,叫这些少女们羞愧欲死,扭手扭脚的不肯。 譬如昨夜,韩暮接连征战,连溃敌军,搞得她们全身无力的时候,他还是神采奕奕高举大棒示威,最后泼辣的叶儿眼一闭心一横俯首用樱唇帮他裹吮出来,这才了事。 洗漱已毕,韩暮动身前往芍药诗会举办的地点——林园。林园位于北街和东街之间,乃是原中书令林大人的府第花园,后来这林大人因贪腐被杀,林园便被吴兴第一巨富宋家买下,现在宋二公子宋云便住在那里。 林园内匠心独具的布置着各种溪水假山,奇树雅亭;最为让人赞赏的是东北角的一块芍药花圃,每年五月开的是云蒸霞蔚,如火如荼。这也正是每年五月的芍药诗会设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韩暮踏入林园的时候,别人基本上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在宋家奴婢的指引下,韩暮一路观赏前行,曲曲折折的小桥流水,假山凉亭看的韩暮暗暗称奇。林园里的布局处处显示出设计者的智慧和匠心;里边的细节拿到二十一世纪也绝不会逊色。 转过一座绿树掩映的长廊,一大片绚烂如彩云的花海扑入眼帘。蜂忙碟闹,馥香扑鼻,几群人东一堆西一堆的在花丛中信步观赏,真是人在花海,花似梦中。 韩暮一到,众人的眼光便转向他,正被一帮人围在当中的玉润小姐漫步朝韩暮走来,一袭白裙打扮的王小姐在彩云般的花丛中恍若仙子。 “韩世兄你来的可真早,差点就错过了花事正盛的时候呢。”王小姐嗔道。那芍药花清晨开放正盛,韩暮确实是来的稍迟了些。 韩暮挠挠头心道:昨晚太过于疯狂,早上怎么爬的起来呢。嘴上忙告罪,走向花海。四下里眼光一轮看见了好几个老熟人:柳如眉正远远的在一角看着他,还有当日赛龙舟的对手黄自琅也正站在柳如眉身旁盯着他。 在王小姐的引荐下,韩暮一一见过众人,最后是那宋家二公子宋云。韩暮看那宋云生的的长身玉立,潇洒不凡,想起当日龙舟赛最后,宋家的大家风度,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至于其他人,韩暮隐隐感觉到一丝敌意。 闹哄哄一番过后,韩暮加入了柳如眉她们的那群人,王小姐和宋云也随之加入进来,一帮人在花丛中信步观赏,谈谈说说,很是惬意。 那宋云似是对韩暮极为感兴趣,不时的跟韩暮聊东聊西,话题便从芍药花开始说起。 宋云道:“韩兄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诗会吧?” 韩暮面不改色道:“是啊,我不够这个资格啊,即便是今日,承王小姐看得起让我来参加,但我还是不够格啊。” 宋云一笑道:“韩兄何必自谦,韩兄的文采风流在吴兴城内早就公认了的。” 边上的黄自琅轻笑几声道:“是啊,韩暮兄以前和现在一直是我们吴兴的名人啊。” 韩暮听他话里有刺,心下并不以为意,道:“黄兄弟这么一说,韩暮真是羞愧啊,以前对黄兄弟多有得罪,黄兄弟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啊。” 黄自琅打了个哈哈道:“怎么会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韩暮道:“那就多谢了。” 一边的王小姐微笑道:“韩世兄勇于斥己之非,这份气度可真叫人佩服。”听到这话,一边的宋云和黄自琅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马上恢复自然,附和着连声称是。 几人行至一丛盛开的芍药花前,那从芍药开的层层叠叠甚是绚烂。 宋云叹道:“这从芍药是我年前派人辗转千里从北地寻来,终于在今年赶上了诗会,王小姐以为这花如何?” 众人看那花朵巨大如碗,有四五层之多,黄蕊红瓣开的甚是妖娆,惹人喜爱,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品种。 王小姐道:“莫非这便是闻名已久的“大富贵”么?,玉润还是头一次得见呢。” 宋云面有得色道:“正是,我花了好几千钱才从北地快马运来几十株,种活开花的就这十几株。” 听得这话,柳如眉皱眉道:“宋公子真是爱花之人么?从老远的地方将花挖来,还弄死了好多,你若不挖来,那些今年这世上可要多开出好多朵好花啊。” 宋云一愣,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后面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传来道:“柳小姐此言差矣;宋二公子花重金和精力寻得此花,便是为了给今日这芍药诗会增光添彩,这份心意我等理当感激才是,怎么能指责他呢?再说这花草树木本来就是为人观赏的玩物,枯萎凋零是常事,不必这么介怀吧。” 众人回头看,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黄脸小眼的公子,众人识得是郑家的大公子郑之琥。 王玉润皱眉道:“郑公子怎么能在这芍药园里说这些芍药花是玩物呢?树有其魄,花有其魂,都是天地间灵气汇聚的产物,这等亵渎的话说了听着刺耳。” 王小姐发话,那郑公子有些尴尬,但是神色中依然透露出一种不以为然的意味。 韩暮见此情景心道:这蠢货,在女子面前肆无忌惮的谈玩物,在这古代社会可不是正好戳到她们的痛处了么。 黄自琅干咳一声道:“叫在下看来,花魂树魄或许有,但是看不见摸不着,倒是宋公子这番心意在下倒是感觉到了。这等极品芍药若不是宋公子费尽心思我等又何处得见呢?我们不要吃饱了就骂厨娘嘛,哈哈哈哈” 言语轻狂隐隐有指责之意。王小姐轻哼一声,显然是生气了。 柳如眉更是气的粉脸通红,扭头看着韩暮。韩暮心道,这是要逼我和人翻脸啊,一些花花草草的事情也能闹的脸红脖子粗,真服了这帮地主少爷千金们。不帮还不行了,得罪了未来老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于是开口道:“各位要多多收藏和给票票啊,拜托各位了。” 第十七章 花样年华(三) 韩暮开口道:“诸位莫要争了,其实对于这芍药花,在下倒是有点研究的,这从芍药只能算是中品,可并不是你们说的大富贵。”一语既出,众人一起讶然。 宋云冷冷道:“韩兄可是在说笑?我这可是托京城的朋友花大价钱从北地的商队手里买来的。” “是啊,韩暮你可不要信口雌黄,你搞些诸如滑鞋和奇装异服还行,这赏花雅事宋公子可是大行家。”黄自琅在一旁附和道。 韩暮冷笑一声道:“在下岂能信口开河,这从芍药名曰:东施,取自东施效颦的典故,花瓣形状颜色和大富贵极其相似,乃是有人培育出来故意混淆别人的。诸位看这花的花瓣上是否有道淡淡的黑印,花蕊中是否夹杂着几根黑蕊?” 众人都俯身仔细观看,只见花瓣边缘确实有一条条的黑色斑纹,而金黄色的花蕊中好几根黑蕊夹杂其中,若不凑近细细观察,确实不易发现。 “想必宋公子知道,真正的大富贵,花瓣纯红似火,花蕊尽黄如金,哪里会有这样的瑕疵。宋公子怕是走眼了吧。” 宋云面孔铁青,咬牙怒道:“这无赖竟敢骗我,有他的好果子吃。” 韩暮心下暗笑,长吁一口气暗道:“老妈保佑,要不是你在院子里种了那么多的芍药花,我今天就要吃瘪了。” 王小姐和柳如眉都惊讶的看着韩暮,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他一般。韩暮看着宋云的沮丧摸样又道:“宋兄莫要恼火,其实你这花浦里倒是有几种极品芍药,相当少见。” 宋云一听,忙道:“当真?哪几种,在哪?” 韩暮一笑,心想,不懂花却硬是要附庸风雅,真是叫人无语。伸手一指在长廊尽头的阴暗角落里的几从芍药道:“便是在那里” 众人行至那角落,只见一丛芍药静静绽放,花色乳白,透出一抹淡黄,看起来清淡典雅,温润舒心。在众人期盼的眼光里韩暮慢慢道:“此花便是名品“仙子出浴”花色纯净,淡雅如仙子。”众人惊呼出声,这便是传说中的极品芍药“仙子出浴”,听说过,但是今日却是头一次见到。 “难得宋公子知道此花不喜阳光直射将之移栽在这角落阴凉处,才能开的如此纯净自然,哈哈,宋公子还真是懂花之人啊,总算是明珠未投暗。”韩暮笑道。 宋云脸上烧的厉害,这林园他接手的时候,嫌这花颜色不喜庆,又瘦小,便叫人挖出来种在这角落里做点缀,从来就没有浇水施肥捉虫,好几次还酒后内急,还在这花枝上尿了几泡。没想到这就是极品“仙子出浴”。 那王小姐和柳如眉也看出来宋云并非像韩暮所说的把花故意移栽在这里,恐怕是根本不识得此花而已,都怪怪的看着宋云。 韩暮肚里笑的厉害,又带着众人走到一丛芍药前道:“这从也是极品,名曰:步步生莲,但是此花开的不是很好,应该是花期前没有遮挡阳光之故,阳光过于强烈灼伤花蕾了,可惜可惜。” 众人看时,只见那花自花瓣根部由白变粉,花瓣娇俏,便如女子的三寸金莲,只是由于韩暮所说的阳光过于强烈之故,花瓣上有一丝丝游离的血色红丝。但总体来看此花花型娇美,色泽可爱,确是传说中的步步生莲。 众人彻底佩服韩暮了,都悄悄的议论起来。柳如眉仰脸问道:“韩。。。世兄,此处可还有其它名品么?” 韩暮四下一瞅,道:“恐怕没有了,但我曾见过好几种极品芍药,例如黄鹤羽、紫菱、墨莲台等等。。。”众人抽了口凉气,这些都是传说中的罕有极品,他们只听说过,何曾见过。但见韩暮娓娓道来,说的有板有眼却不似作伪。 郑之琥道:“韩公子如何知道这些?怕是道听途说也未可知,你便说是见过,我等也无法证明。” 韩暮心里有气,转头对着他道:“我韩暮需要向你证明什么?郑兄爱信不信,但我韩暮自信对于赏花一事了解的怕是比兄台要多的多。”言语中透出不善。 黄自琅道:“韩暮,此话说的过于狂妄了吧。” 韩暮傲气被他们激起来了,倔强的脾气也上来了,斜视着黄郑二人道:“人不轻狂枉少年,今日我便狂妄这么一次。” 郑之琥冷笑道:“好个狂生,我等便来见识一下。” 这边的争吵惊动了花圃里的众人,本来散做一堆一堆的人群都聚拢过来,好奇的围观着。 韩暮道:“那在下便为大家说说这芍药花,在座各位均是饱学之士,看看我说的对是不对。” 只见韩暮整整衣冠,清清嗓子道:“芍药别名甚多,为人常知的有离草、红药、无骨花等,还有个最为人熟知的名字便是情花。既是情花,其花便是男女爱情之花的象征,又名离草乃是喻男女之间依依惜别难舍难分之意。” 韩暮说的有些露骨,人群中的几位小姐都脸现羞色。但众人听得有些入神,情花之名今日是第一次听到。 韩暮续道:“芍药花枝纤软,盛开时犹如弱柳扶风、柔弱无骨般的少女,故而从古到今都是为人所怜爱。诗经有云: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可以想见古代男女相悦便是赠送这芍药花。” 说到这里,韩暮伸手摘下灿若烟霞的一朵送到柳如眉面前,柳如眉含羞接过,顺手簪在发髻,众人一阵骚动。 韩暮又道:“芍药既可观赏又可入药,花色白、黄、红、紫皆有,兼之花型娇美可人,世人又谓之为解语花。其实说来说去,以此花喻佳人最为恰当。不知各位以为如何。”韩暮把从老妈那里听到的所有关于芍药的知识一股脑说了出来,心里暗叫侥幸。 众人纷纷议论,王玉润轻声叹道:“韩世兄见识真是广博,经你一说,似乎把玉润对这芍药花的感觉都表达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小一朵芍药,居然有这么多的故事。” 韩暮笑道:“不是这花有特别,这一切只不过是人的情感赋予它们的罢了。” 黄郑二人听韩暮说的头头是道,偏偏又无从反驳,心里嫉恨的要死。韩暮倒也并未趁机羞辱他们二人,只是和其他人笑语谈论。但被人无视比遭人羞辱往往更令人难受。 一时间,韩暮成了这里的主角,诸位才子佳人都围在他身边和他探讨一些关于花草的问题,问的韩暮一身冷汗,只好绞尽脑汁回忆以前关于这方面的记忆,来应付众人的问题。 宋玉及黄自琅郑之琥等人被晾在一边,脸色铁青,嫉恨交加。 第十八章 花样年华(四) (签约在即,努力加更) 太阳渐渐升高,林园芍药圃里,诗会进入最高潮。参加诗会的所有人都要赋诗一首,当然是以芍药为题。 刚才折了一阵的黄自琅等人抖擞精神,准备在诗会的高潮部分挽回败局;长廊内,宋云吩咐丫鬟们摆上一溜长几,铺纸磨墨忙的不亦乐乎。众人入位,各自提笔蘸墨,准备一展才情,发泄掉过剩的情感。 但见奋笔疾书者有之,皱眉苦思者有之,或嗔或喜者有之,摇头晃脑念念有词者有之。韩暮自打王小姐宣布赋诗开始,便躲到那从“仙子出浴”边上赏花去了。众人各自正在苦思,都没注意到他。 不一刻,陆陆续续的有人完成了诗作,不到一会的功夫所有人都赋诗完毕,宋云和王小姐将个人的诗稿集中起来,一堆人围在一起赏评起来。最后集体推出几首佳作,只见那王小姐写的是五言一首: 闲吟芍药诗,怅望久颦眉。 盼眄回眸远,纤衫整髻迟。 重寻春昼梦,笑把浅花枝。 妾在花丛住,非郎谁得知? 字里行间将一个孤独的赏花少女描写惟妙惟肖,真挚动人。 众人再看第二首柳如眉的诗,诗曰: 闲来竹亭赏,赏极蕊珠宫。 叶已尽馀翠,花才半展红。 媚欺桃李色,香夺绮罗风。 每到春残日,芳华处处同。 此诗亦扣题赏花,并将花朵开放的情景描绘的栩栩如生,格调轻快而且明朗,确实是佳作一首。 韩暮虽然没有和众人一起围在那里赏评,但听到这两首诗读出来,不禁大为感叹。本以为公子小姐们的无病呻吟之作不会如何的出彩,此两首诗一出,这二人才女之名那是笃定无假了。又听到第三首诗被吟诵出来,却是宋云的一首五言绝句: 芍药丁香手里栽,临行一日绕千回。 外人应怪难辞别,总是山中自取来。 这首诗意稍逊一点,但是将自己不远千里辛苦求花的这种感觉确实写了出来,只是他倒是没提到,求到的是假货。韩暮听了也是暗暗点头,这宋二公子也有些文才。 第四首乃是郑之琥的诗作,诗曰: 芍药花开出旧栏,春衫掩泪再来看。 主人不在花常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韩暮听了这首诗,倒对这黄面小眼尖酸之人有些另眼相看了。诗句虽浅显,却是颇有情怀。 四首诗吟罢,众人公推王玉润的诗作为首,次之郑之琥,再次便是柳如眉和宋二公子了。 那黄自琅见宋云和郑之琥诗作均被评为佳作,忙吩咐婢女端上美酒,带着几位相好的公子哥举杯祝贺,宋郑两人也是喜上眉梢。 话说这诗会每次的魁首非是王小姐便是柳如眉,此二人写出佳作不足为奇;而这次宋云和郑之琥能背评为佳作,那倒是难得的很。 不出半日,这几首诗便会传遍全城,歌坊青楼亦会谱曲传唱,这份荣耀便是家有万贯也是买不来的。 那郑之琥得意之余,一直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发现在树丛的角落里看见韩暮正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于是大声招呼道:“韩兄,怎地躲在树丛里独享清闲么?” 韩暮笑道:“小弟不会作诗,这等文雅之事凑不上热闹,所以便不打扰各位雅兴了。” 黄自琅大笑斜着眼看着韩暮道:“韩兄过谦啊,芍药的故事说的绘声绘色,我等都佩服的五体投地,怎么能不赋诗一首呢,不要多说了,快来写下一首千古绝唱,我等兄弟也开开眼啊,哈哈,哈哈。” 众人如何不知他借此事报一箭之仇。几个和他们相得的公子,和不明真相的韩暮的新粉丝们便一起起哄,要韩暮来写一首。 韩暮只是推辞,那帮人愈发的起劲。柳如眉秀眉微蹙,担忧的看着他,倒是王小姐脸上笑吟吟的看着韩暮,没有一点点担忧的样子。 韩暮见此情形,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今日如果不写一首的话,来日满大街传播的怕就是韩家公子当缩头乌龟的丑闻了。但是肚里诗书有限,自己写怕是要贻笑大方。绞尽脑汁的回忆自己学过的诗文,却哪里想的起半句。 黄自琅等人讥笑更甚,那宋云也面露得色鄙夷的看着他。情急间看见长廊上婢女送上来的几壶酒,便冲上去一顿牛饮。他打的是醉酒不能赋诗的歪主意。 一壶酒下肚,再要喝时,桌上却没酒了。酒壶早被郑之琥等人抢在怀中,这样的歪主意他们哪有看不出来的。 “赋得好诗再喝不迟,我等兄弟正好借韩兄的佳作下酒,哈哈。”黄自琅兀自戏弄韩暮。柳如眉见此情形忍不住了,道:“韩公子不擅诗文,这么逼他做什么?诗会结束,我们散了吧。” “散不得,散不得,每人一首公平的很,怎么可坏了规矩。柳小姐勿要徇私啊。”黄自琅尖牙利齿,打定主意要韩暮出丑到底了。 柳如眉无法可想,银牙紧咬,小脸憋得通红,气氛一时尴尬之极。 韩暮怒气上涌,酒意冲了上来,猛然间脑子一闪,冷笑道:“当真不写不行?” “笑话,这还用说么?”郑之琥也冷笑以对。 “拿纸笔来!”韩暮醉态勃发。 早有婢女奉上纸笔,韩暮抓笔蘸墨,在众人讶异的目光里奋笔疾书一会而就。写完转身大袖飘飘,潇洒离去。众人回过神来忙看那纸上一首七言跃纸上: 芳景销残暑气生,感时思事坐含情。 无人开口共谁语,有酒回头还自倾。 醉对数丛红芍药,渴尝一碗绿昌明。 春归似遣莺留语,好住林园三两声。 众人瞠目结舌,王小姐沉吟半晌道:“好诗,我不及他。” 韩暮这首诗充分表达了他的心情,前面诉说的是来到这陌生地方的孤独和对不知何处的亲人的思念,后四句点出被逼赋诗以堵住黄自琅之辈的讥笑之意。通篇诗作弥漫着一种悲怆之情,末一句还巧妙的将林园嵌入其中,比起其他人的诗作来说,意境和技巧不知好了几倍。 黄自琅宋云等人默然不语,眉眼中尽是怨毒嫉恨之色。柳如眉轻哼一声带着翠儿匆匆离去。 PS:韩暮所做是白居易的《春日尽》,我最喜欢的一首诗。 票呢?收藏呢? 第十九章 飞虎队 韩暮便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在吴兴城的士族中名声鹊起;如果说先前的审钱、惩奴还算是小聪明作秀的成分居多,那么端午夺魁和芍药诗会的则彻底震撼了人们的眼球。一个文采风流、智慧超群的形象逐渐在众人心中建立起来。 与此同时,也招来了更多的嫉恨,韩暮深深的了解这点,他有些苦恼。原本只想好好的享受一下地主少爷的腐败生活,结果无意间一次又一次的出风头,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韩暮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如何能不知道,在权势阴谋为主线贯穿的历史进程中,一个人的毁灭其实往往就是因为树大招风,才高招嫉。所以在离开诗会后的几天里,他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全然不理会丫头们不断惊喜的来告诉他,各种街面上流传的关于他的消息。诸如:鸣玉坊的头牌媚娘将他的诗作谱曲开唱;诸如:太守小姐公开表示韩暮诗才远胜于她;等等这些消息。 这些消息直接让韩暮拥有了一帮倾慕者,同时也塑造了一群敌人。一群吴兴当地排的上号的富二代公子们风头被抢,自然恨的咬牙切齿。 低调的夹着尾巴过平安日子还是自由自在有风险的享受人生?答案相当的纠结。 韩暮想了几天后得出了结论:既要享受生活,又要安然自在。 要做到这点实在是不容易。韩暮绝对不会夹着尾巴过日子,这是他高傲倔强的个性带来的结果。但同时他也绝对不是个傻小子,只知道在那傻出风头,这个世道,连太守府都有人进出如无物,他不得不防。 太和四年五月二十九日二更时分,韩暮在从西城著名的清风酒楼回家的途中,遭遇了一帮不明来历的蒙面人。这帮人将韩暮和几个男仆围住,二话不说便冲上来,手上的利刃在夜色里寒光逼人。 也亏得韩暮福大命大,一队城卫军刚好巡逻经过,那帮人只来的及在冲上去护主的韩七胳膊上扎了两刀便呼哨一声,遁入黑暗。 此事真正的提醒了韩暮,这帮人的对象便是自己,自己确确实实处在危险之中。虽然太守王献之下令大肆的搜捕这帮歹人,可是一无所获。韩暮不会坐以待毙,为了家人和自身的安全,他做了一系列的动作。 韩暮在之后十多天的时间里,在周边的遍访高人,重金礼聘了两位人品刚正的武士加入韩府。岳父柳明诚也从京城找来一位智勇双全的蔡老拳师推荐给韩暮。 六月十三日,韩家卫队秘密成立,命名为“飞虎队”。 扬州宏泰镖局原镖头袁岗任队长,此人武艺超群,更难得的是性格直爽,轻言重义,因受宏泰镖局少镖头的排挤,愤而告辞回乡侍奉老母。韩暮打探到此人后,连续三天滞留在扬州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上门劝说,袁岗终于被韩暮诚意所打动,决定追随韩暮。 副队长林俊杰是袁岗师弟,经袁岗介绍,和韩暮一见如故,为人热情开朗,武艺不在袁岗之下。 蔡子衡老拳师被任命为飞虎队教习,主要负责平日的训练。队员由他们三人在韩家所有佃户男仆中选拔,由于三人要求严格,一千名多名青壮年中只挑选出了十六名身体素质过硬,性格坚毅的小伙子。 韩府西角的一个院子里,十六人肃立两排,正在听韩暮训话。韩暮道:“今天是个大日子,我们韩家的护卫队成立;不为别的,只为保护我们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从今日起,你们的家眷全部搬入韩府,不能劳作的便颐养天年,想做事的可在府中安排一个差事,此事我已吩咐韩四大管家去安排。所以后顾之忧不用担心。我只对你们要求三点:一绝对的忠诚;无论何时何地不要出卖你的队友和朋友。二,绝对的服从;不要问为什么这么做,只需要想如何去完成。三全力提升实力;你们只是我韩家少年中姣姣者,但论武艺实战,都是一窍不通。所以,要想保护自己和我们的家人提升自己的实力是唯一的途径。” 韩暮双目坚定续道:“我们不去欺凌别人,但是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一定给予迎头痛击。今后,你们穿的是最好的衣服,住的的是最好的房子,得到的是最高的报酬,但是你们将会是最苦的人,今后我们这支队伍的名字就叫《飞虎队》。” 十六个小伙子齐声大喝,气势逼人。接下来韩暮一一介绍正副队长和教头。袁岗将拟定的规章宣读一遍,蔡子衡说了一些注意事项,飞虎队便正式宣告成立。 接下来的几个月,韩家飞虎队投入到残酷的训练中;韩暮也彻底从吴兴街头消失;王玉润和柳如眉时不时派人来韩家请韩暮出席各种诗会酒会,一概被韩暮婉言推辞,吴兴城少了韩暮的身影感觉少了点什么。 至于中间传出的六月十八荷花诗会上宋云大出风头,咏荷诗拔得头筹;七月十八凤仙诗会上黄自琅大放厥词称韩暮缩头不出,乃是见好就收,那次的诗作怕是抄袭得来的云云;都不在韩暮的心上。 九月气温仍然有些酷热,早晨的气温要稍微凉快点,此时的韩暮正在院子里练剑,这时的韩暮和两个月前形象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皮肤从白皙变为健康的古铜色,身上的肌肉结实而匀称,眼神坚定执着。 两个月来,韩暮跟随飞虎队一同训练,除了传统的蔡老爷子和袁岗他们提供的训练方法,他还将现代的健身方法引入训练中。在二十一世纪,韩暮便经常去健身,他还是市击剑俱乐部的成员。 力量训练,速度反应训练,有氧耐力训练,柔韧性训练,甚至瑜珈都被他融入其中。袁岗和林俊杰等人对他花样翻新的训练方法起初并不以为然,但是当他们看到韩暮身体上的变化时,不由的不信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的身体在系统性的训练下,各项机能都飞速提高,一个月后,实战搏击中他居然可以一对五名飞虎队成员,且在半炷香之内将他们全部放倒。连不苟言笑的蔡子衡老爷子都赞不绝口。 本以为他是个公子哥儿的蔡袁林三人,对他另眼相看,倾囊相授;韩暮接受能力惊人,教的起劲,学的也用心,时至九月,韩暮已经将蔡家拳法,袁岗的剑法,俊杰的轻身功夫全部学到精髓,这是三人赖以成名的绝技。 韩暮自己也惊讶于自身的神速进步。在二十一世纪,韩暮虽说不笨,但是从来没有这种一点就透,事半功倍的感觉,想来想去他只能是归功于穿越带来的效果。以前自己只是觉得超强的床上功夫是穿越带来的后遗症,看来穿越带来的远远不止这些,有待于自己去好好的发现。 第二十章 顶级配置 十六名飞虎队成员经过三个月的磨练摔打,也个个身强体健,功夫小成,所缺的只是实战经验了。他们除了修习近身格斗外,也被林俊杰拉到城外的旷野里学习骑射。三个月里,他们只是在中秋夜被允许回家和家人团聚,其他时间从没离开过。 韩暮绞尽脑汁结合自己的知识给飞虎队装备上他认为最好的的装甲和武器;经过一段时间的的磨合和实验,韩家飞虎队的单兵装备基本成型。 武器是清一色的鬼头大刀。由于这个时代的人压根没见过短柄大刀的摸样,韩暮亲自画了草图,在城里的铁匠铺现场实验,锻造出了重二十八斤的厚背鬼头刀。注①恰好适合飞虎队员的体格,挥动起来既不吃力,也有威势。 甲胄方面韩暮并未采用当今军中所用的铁甲,毕竟这不容于朝廷,有养私兵之嫌。而且铁甲笨重行动不便,不适合这些动作矫健的飞虎队员。太轻便随意的衣物又起不到防御的效果,这事让韩暮大伤脑筋。忽然某一日韩暮听闻有太湖渔民被大鳄所伤,所以灵机一动产生了制作鳄鱼皮甲的想法。 于是韩暮派韩七出去高赏金请人捕杀鳄鱼,本来鳄鱼捕杀甚难,而且危险。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陆陆续续还是有人去捕杀,花了两个月时间终于凑够了鳄鱼皮。所花费钱数数以万计。 鳄鱼皮甲的制作,韩暮倒是略知一二,这主要是拜他的二十一世纪的几位拜金女友所赐,成天介要鳄鱼皮包,鳄鱼手袋之类,韩暮在花钱肉痛之余对于鳄鱼皮包得制作也产生了小小的兴趣。无非就是碱液浸泡,漂色和鞣制;由于不追求美观,只需浸泡和鞣制就可。当然在韩暮的指导下,韩家布庄的陈大师傅抓破了脑袋,累弯了腰才和小伙计们制作成型。完工的时候陈大师傅暗自感叹:这比少爷的三角内裤难做多了!! 弩弓装备的是十二发十字连弩,在短距离内,这种连发式的弩箭杀伤力惊人,堪比每人配了一把手枪。 整个的装备起来,飞虎队单兵装备总重量三十九斤半。一眼望去,头扎黑布巾、身穿鳄鱼皮半身甲、腰缠鳄鱼皮带,皮带上别着四寸飞刀六柄、背插悬挂着红布流苏鬼头刀,马鞍上挂着十二发连弩十字弓。整个是武装到了牙齿。再配上十六人黝黑冷峻的表情,怎一个酷字了得。 七七八八下来,三个月的时间里,韩暮一共在这件事上花了将近八万钱。韩庸自打知道儿子遇人截杀之后,便任由韩暮折腾;在他看来,与身家性命比较起来,这八万钱显然太值得了。 韩家家产巨万,但如此一来,却也伤了些元气。 韩暮心想,等这事了结,自己可要想办法挣钱,不管在哪个年代,钱是必不可少的。光是装备养活这十几个人的私人保镖便花了八万钱,钱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几个月来,韩暮的奇谈怪思折服了三位飞虎队上层;若说以前多少是看韩暮情真意切,加之报酬丰厚才依附与他,但韩暮这一系列的行为和做派,将他们心中的少许鄙视全部扫除。 蔡老爷子倒也罢了,那袁岗和俊杰和韩暮的感情愈加深厚,韩暮也很高兴在这个朝代有了两位忠诚的朋友。某一日,在蔡老爷子的促成下,三人义结金兰,成了异性兄弟。一论年纪,袁岗二十八岁成了大哥,韩暮和俊杰都是十七岁,但俊杰月份稍小,所以韩暮成了老二。 “为什么是老二呢?”韩暮悲愤的想,“多么难听的一个称呼” 九月十三日,飞虎队成立三个月;韩暮宣布转入常规训练,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告一段落。然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吴兴的百姓们惊喜的发现,韩家少爷又开始在街头上闲逛了;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深邃了点,皮肤黑了点,身材好了点之外;身后跟的人除了常见的韩七和四大丫鬟中的某一位,更换了几个身材高大强壮,不苟言笑的青年。 韩大少爷一露面,自然会有新闻。不几日,众人便发现韩家众人在阳光刺眼的时候全部带上了黑色的眼镜。顾盼之间一股森然之气弥漫,显得又滑稽又恐怖。 连续两日,韩暮拜访了柳府,太守府;去柳府主要是见柳如眉,三个月没见道她,怪想她的。想起在芍药诗会上她极力的卫护自己,韩暮的心里便暖流升腾。 而拜访太守府的目的则有些奇怪,韩暮不是去询问太守老爷那想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人查到没有,他知道这事官府查不出来。他去的目的居然是主动找玉润小姐要求参加九月十八的菊花诗会。王玉润惊讶的张着小嘴半天才回过神,韩暮的精神气质上的变化让她有些心神悸动,几个月没见,韩暮给她的感觉是更难琢磨透,同时对自己的吸引力也变得更大。 王小姐自家事自己知,自从和韩暮正面接触以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见到他;他的奇谈怪论,惊艳的诗作,和各种鬼灵精怪的小发明让王玉润生出一种想彻底了解透彻这个人的欲望。前两次诗会,因为韩暮没来,她都少了很多兴趣。以至于荷花诗会上无心推敲诗作,而让宋云得了诗魁。凤仙诗会上她也未能夺得诗魁,反而对宋云黄自琅他们发了脾气,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忽然这韩暮特意跑到府里对自己说要参加菊花诗会,怎么不叫她内心有些激动,答应他之后,随口聊了两句,韩暮便急匆匆的告辞。玉润不好强留,便只好任他离去,韩暮临走时送给她一副小巧的金丝墨镜,王小姐欣然接受。回房后细细把玩那墨镜,原来是由珍贵的地底墨水晶磨制的薄薄的镜片,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和钱。她把墨镜架在小巧的鼻梁上对着外边望去,只见阳光灿烂的的花园里变了摸样,一切都变得静谧和舒适,不由的佩服韩暮的心思,微微一笑。 对于韩暮要参加菊花诗会的想法,袁岗和俊杰是持反对意见的。袁岗认为,既然韩暮怀疑要杀他的幕后主使人是那些世家公子中的某位,便不该这样抛头露面去正面接触,而应该暗地里调查。 韩暮对二人说:“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断然不敢动手。此去我主要是探听风声,引蛇出洞。” 俊杰道:“二哥,我必须和你同去才行,否则我不放心。” 袁岗也说要去,韩暮无法,最后商议好由俊杰陪同前往,袁岗带飞虎队在场地外接应,如有异常,便冲进去救人。 韩暮其实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来到这里不过是出了几次风头而已,何至于到要把自己置之死地的地步,到底是什么人和自己有深仇大恨,还是这个世道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命如草芥的世道。如果是后者,这样的时代可比历史书上记载的血腥百倍。 总之,无论是前者或者后者,韩家飞虎队这招棋韩暮觉得是走对了,而且是非常的正确,绝对的英明。 九月份的菊花属于早菊花,新菊开放自然是要提前观赏的;这也是为什么菊花诗会要在九月而非开放最盛的十月。 由于菊花的花期漫长,此次诗会倒不必一早赶过去,而是放在阳光温煦的下午。韩暮早上起来,一如以前三个月来养成的习惯,做了些热身运动便开始练剑。 龙翔剑锋利有余但是确稍显短小,袁岗早就对韩暮指出:以龙翔运用他的天罡剑法威力发挥方面会受到限制。因为他的师传剑法有大开大合,刚劲威猛的特点,袁岗自己用得便是一把重剑,劈砍起来威势摄人。 韩暮爱此剑锋利小巧,便于携带,加之此剑是神秘女子苏红菱所留,每次一拿起这把剑,韩暮仿佛就回到那天手握那点相思红豆的香艳情景,所以一直没来得及更换。还有就是韩暮想将这剑法练熟贯通后,用到刀法上;他相信罡风剑法的招式如果用到鬼头刀上,威力会不逊于使用重剑。 练完剑,韩暮又在院角高吊的沙袋上练拳。这个角落现在已经成了韩暮的专用练功场。细沙铺就的平整地面,靠着围墙整整齐齐排列着石锁,石哑铃,石杠铃,一边的兵器架上插着各种兵器,另一边还矗立着单双杠,吊环,以及沙袋。 有些东西连见多识广的蔡老师父都没见过。韩暮一一给他介绍之后,蔡师傅双挑大指,称他是天才。韩暮心道:“我可是比你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啊,能不是天才吗。” 练功完毕,韩暮跳入泳池洗掉身上的汗渍,秋天的池水有些凉了,但对他影响不大。晴儿帮他擦干身体穿上衣衫,韩暮自然又摸又亲弄的晴儿小脸晕红才罢手。 丫头们现在对韩暮没有丝毫免疫力了。韩暮野兽般的力道让四女吃尽苦头,四女齐上阵都敌不过他一人,而且他还搞些让人羞愧欲死的奇怪姿势,每每到了夜晚,四女都是又想又怕。 韩暮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而自责,他认为在这个时代里,既然男子有这个特权,那么便不要浪费了这个权利;何况自己是从心底里喜欢她们。 保护她们,给她们安全幸福的生活是对这些女子的最好报答。如果一味的抱着死理,难道这四个丫头便会有个美好的将来?而且自己的性福也不能得到保证。明显不是个双赢的结局。 PS:注①古代的重量计量单位和现在不同,晋代为十六两制,即古代的十六斤相当于当今的十斤。 第二十一章 菊花残(一) 吃过早点,韩七来到小院内回禀马已备好;韩暮今天上午要去城外自家的田地里去看看,这次花了家里不少钱,韩暮寻思想个点子赚钱回来。韩七因为上次舍命替韩暮挡了几刀,现在颇为韩暮所器重,这小子也是聪明机灵,跟在韩暮后面学了不少东西,以前爱显摆,爱出馊主意爱闹事的坏毛病也改了不少。 清风徐徐,一群人骑马飞奔出城,为首的正是韩暮,后面跟着俊杰韩七和几名飞虎队员。韩家的田产主要集中在南门外。出城五里的大片林地良田都是韩家的产业。每年出产的粮食十万斛以上(注①),周围的几个村落都是韩家的佃户在居住。 韩暮一路走来,看着大片即将收获庄稼,心情愉悦,和众人说说笑笑。在走过几块菜畦时,韩暮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俊杰道:“小杰,咱们这里冬天可有时令蔬菜吃么?” 俊杰一愣道:“哪里会有,据说皖中某地温泉地带出产一些,都是价格昂贵,堪比山珍。加之量太少,一般人吃不起也吃不到。” 韩七也插口道:“冬天天气寒冷,蔬菜瓜果无法生长啊。据说前朝巨富石崇冬天里吃个黄瓜炒鸡蛋都羡煞旁人呢。” “那咱们冬日里岂不是无菜蔬可吃了?”韩暮问。 “也有,寒葵蔓青和萝卜而已。”韩七道。 韩暮一想起葵菜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倒了胃口。曼青和萝卜倒是可以,但也不能顿顿吃萝卜啊。韩暮心头一动,这是一条赚钱的好办法。 转头对韩七如此这般的细细嘱咐了一般。韩七听了一头的雾水,韩暮道:“照我说的去做吧。”不做过多的解释,拨转马头飞驰回城。 **************************************************** 菊花诗会的举办地点在城西的一座寺庙,名叫云佑寺。寺宇内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寺内主持十善方丈是爱菊之人,他在寺后的小坡上开辟了一小块庭院,种植了一大片的菊花。王小姐也是随父亲王献之来庙里拜佛时偶然发现这块菊花从。所以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加之太守之女的面子也不太好驳,十善方丈方才答应今年让他们在此举办诗会,但是仅此一次。 韩暮带着俊杰等人姗姗来迟。进了庙宇,先在佛前上了柱香,韩暮虽然不信这个,但是进了庙门,佛的地盘他做主,表示一下恭敬之意也是应该的;再说了,穿越这种狗血的事情都发生在自己身上,韩暮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小沙弥带着韩暮来到后院菊园,一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菊花的香气,太过浓烈,仿佛像是在极力的表达着什么。 院里的人看见二人进来,奇怪的看着他们,韩暮来参加诗会的事,王小姐并未告诉大家。这两人的突然倒来,引得大家窃窃的议论。 韩暮和俊杰脱下外袍,里边身穿的是一套熨烫的笔挺的西装,脖子上系着黑丝巾,鼻梁上驾着墨镜。那形象要多拉风有拉风,惹得几位贵族小姐,双眼放光,不又羞又惊的盯着他们看。 柳如眉和王小姐两人正低头在一丛菊花前私语。看见他进来,都笑盈盈的迎上来。围在她们身边正高谈阔论的宋云黄自琅等人自然脸色难看。 韩暮眼睛雪亮,这些情形尽收眼底,心里冷笑。柳如眉来到韩暮身边看着他的眼睛道:“要来参加诗会居然都瞒着我,倒是玉润姐姐先知道,要不是她告诉了我,我还不知道你今天要来。哼!该罚不该罚?” 韩暮看她的神情,显然是吃醋了,微笑道:“给你个意外的惊喜不是更好么?难道你不喜欢?” 柳如眉嗔道:“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回一定要罚你。” 韩暮奇道:“原来你不高兴,那我走了。惹了你大小姐不高兴,我可担不起。”说完转身欲拉着俊杰走路。 柳如眉跺脚道:“你敢!你就会欺负我。” 韩暮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串珍珠项链送给柳如眉道:“爹爹上京办事,我特地叫他在秦淮最大的珠宝店给你带的项链喜不喜欢?” 柳如眉含羞接过,笑而不语。 边上的俊杰和玉润小姐脸色尴尬,这二人当众调情,边上有人居然视若无睹。俊杰倒也罢了,王小姐满心不是滋味。心里暗自责怪自己,人家是未婚夫妻,调笑两句倒也没什么不对,自己没来由的心情不好,真是奇怪了。 正想着,只见韩暮笑着对她施礼道:“王小姐,想什么呢?我带了一位朋友过来,没跟你打招呼,你不会怪我吧。”说完把俊杰介绍给二位。 “哪里的话呢,韩世兄的朋友,玉润请都请不来呢。”王小姐忙对着俊杰福了一福。柳如眉忙跟着也福了一福。 俊杰自小便随侍师傅左右学习功夫,和女子都没说过几句话,咋然和女子相对,俊脸通红,手足无措的还礼。韩暮看的大乐,心想:小杰恐怕还是个雏儿,改日买几个丫头伺候他,调教调教。 “韩大才子,请吧”柳如眉调皮的说道。 “两位才女请。”韩暮不知怎么,就喜欢和柳如眉斗嘴皮子。 玉润小姐受他二人感染,顽皮心顿起,也道:“韩世兄和林公子是贵客,先请才是啊” 韩暮道:“女士优先嘛,二位请。” 几人让来让去,引得几个小姐和公子上来围观,搞明白状况后都笑了起来。 韩暮忽然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众人如坠云里,这家伙思维跳跃的太快了吧,怎么忽然要讲故事。都眼巴巴的看着他说些什么。韩暮取下墨镜咳嗽一声道:“从前有个孕妇,十月怀胎即将分娩。” 几位围在边上的小姐集体脸红,羞的抬不起头。 柳如眉暗啐一口,心道:这家伙又要胡说了。王玉润也是面孔微红,心里暗骂。 韩暮见众人反应奇怪,翻了翻白眼,继续道:“然而过了十月,却一直不生产,过了一年两年还是大着肚子,孩子就是不出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被吊起了兴趣。一位少女天真的问:“那怎么会?一年两年都不生,莫非孩儿死在肚子里?” 韩暮一挑大指对着那少女道:“小妹妹的想象力丰富,韩暮佩服。但是我告诉你,你猜错了。” 那少女一时好奇冲口而出,忽然想到当众谈论生孩子的事,听已经是不该了,何况还发表意见,顿时满脸羞云,低头不语。 “到底如何,莫要闲扯些不相干的。”柳如眉跺脚道。 韩暮一笑继续道:“过了十年,还没生,过了二十年还是没生,一直过了五十年,那孕妇都成老妪了,还是大着肚子。” “这家人终于忍耐不住,总不能老太太驾鹤西去,还是大着肚子吧。于是便请了最好的郎中来家里破开老太太肚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肚子一破开,你们猜什么情况?”韩暮又卖开了关子。众人见他关键时候卖关子,恨的牙痒痒的。 “谁猜啊,你爱说不说。”这次连王小姐都看不下去了,白了韩暮一眼。韩暮看见她娇嗔的摸样,骨头都酥了。 定了定神道:“破开肚子一看,原来一对双胞胎;只见那对双胞胎胡子都白了,还正在互相谦让着道:你先请,你先请。” 众人一愣,想了片刻都哄堂大笑。王玉润和柳如眉满脸红霞,恨恨不已。搞了半天,韩暮在拿这故事调侃他们刚才互相谦让的情景。 园里的人听到这边笑声一片,不明就里,都互相打听,自然有人把前因后果说给他们听,顿时一院子里笑声。 俊杰在边上暗自佩服对韩暮道:“二哥一来,这院子里马上就热闹起来。” 韩暮低声故作愁眉道:“没办法,你二哥就是这么受人欢迎,我也很苦恼。”二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几人缓步进院子,韩暮不喜菊花香气,便在院中一处凉亭中坐下,小杰在他身后站立。 韩暮拿眼看着正交头接耳悄悄说话的宋云一伙人,刚好碰上宋云也向自己望过来。于是微笑颔首示意。 那宋云倒也神情自然,迈着步子走进亭子在韩暮的对面坐下道:“韩兄雅兴颇高啊,这几个月看来是事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诗会凑热闹呢?” 韩暮笑道:“我哪有什么事忙啊。只是最近有些不长眼的宵小之辈惹恼了我,我正在找人查他们,若是被我查到幕后指使,我韩暮要叫他知道敢在我身上打主意的下场。”说完双目炯炯盯着宋云的眼睛。 宋云瞳孔微缩,马上恢复正常,惊讶的道:“有这事么?居然有人敢惹韩兄,韩兄你有仇家?” 韩暮哈哈一笑道:“若说仇家么,宋公子不就与我有仇么?”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连身后的俊杰也不敢相信韩暮居然如此的直截了当。那宋云面上变色,边上的黄自琅和郑之琥等人也都惊恐的盯着韩暮,有几位悄悄的把手伸入腰间,似乎要掏出什么物事来。 第二十二章 菊花残(二) 气氛一时间几乎凝固,亭外骄阳高照,花香盈鼻,笑语欢声不绝于耳,亭内却是煞气弥漫剑拔弩张,几步之内,恰如两个世界。 “哈哈哈”韩暮忽然大笑起来,道:“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大家都这么紧张啊?” 宋云神情放松下来,干笑两声道:“这种玩笑,韩兄还是少开的为好。” 黄自琅松开覆上腰间的手冷笑道:“韩暮你当你是三岁小孩么?这种玩笑是随便开的么?万一哪天你有个三长两短,官府岂不是要追究宋公子?” 韩暮身后站立的俊杰听他出言不逊按捺不住了,怒骂道:“小贼,你才三长两短呢,你敢这样无礼,是身上的皮痒痒了么?” 黄自琅怒火上涌,便要上前。宋云淡淡看了他一眼,黄自琅立马把到口边的话咽进肚子里,只狠狠的瞪了俊杰一眼。 韩暮转身拍拍俊杰的手臂温言道:“小杰不准如此无礼,别人可以乱说,我韩暮的朋友一定要以理服人,不要这么冲动,伤了和气。” 俊杰低声称是,韩暮转头微笑道:“再说了,我韩暮的命是那么容易就丢了的么?最不济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宋云道:“那是自然,韩兄雅量,宋某佩服。只是既然有人欲对韩兄不利,韩兄今后出门要多加小心才是。我倒是认识两高人,韩兄是否要我帮你引荐引荐呢?” “宋兄美意,韩暮万分感谢。但我想,这高人还是留在宋兄身边为好,世道艰险,宋兄也要防一手啊,免得祸事上门追悔莫及了。”韩暮笑道。 宋云眼里一丝寒光稍纵即逝,笑道:“韩兄说笑了,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去赏菊吟诗吧,老说这些打打杀杀的,真煞风景。” 韩暮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宋云迈步带着黄自琅等人扬长而去。 韩暮冷眼旁观,心里越来越确定袭击自己的人和他们必有关联;但看这几人的道行似乎还没有将人置之死地的胆子,还有一样就是,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就要杀人,恐怕后面有幕后主使。 思量之间,王小姐已经宣布诗会开始,韩暮一阵头晕,又要写诗了。但见那些才子佳人们各自酝酿构思起诗作起来,唯有韩暮和俊杰二人可怜巴巴的大眼对小眼,干瞪眼。 韩暮打定主意这次不再做什么诗了,但是王小姐不会放过他,果然,在众人都陆续交稿时,韩暮瞥见王玉润正款款朝自己走来。韩暮扭头就走,王小姐那边却开了声:“韩世兄,大作交上来啊,品鉴快要开始了呢。” “那个,。。。。”韩暮挠头。 “什么这个那个的,别谦让了,当心成白胡子老头。”柳如眉娇笑道。 韩暮无可奈何,只得回头道:“今日实在是无心写诗,不若我给大家舞剑助兴如何?” 众人一愣,均拍手叫好。东晋虽重名士清谈,但对于武技也是最为推崇,当今天下看似平和,但是外有强敌,内有盗贼山匪,所以众人对于武技高超的勇士抱有极大的幻想。 韩暮在众人心里早就是文采一流的人物,这次要是能看看他武功如何,那就满足了很多人的完美主义者的幻想。一干韩暮的少女粉丝们拍红了小手。 韩暮有心在宋云他们面前露一小手,三个月的苦练,不拿出来吓吓人,有些明珠投暗的感觉;如果能吓得这帮孙子从此不敢找自己麻烦那是最好,自己就可以开开心心的继续做地主少爷,娶个几房妻室,日子过得何其悠哉。 于是脱下笔挺的西装,唿哨一声,院外韩七屁颠屁颠的将龙翔送上。宋云等互相对望一眼,暗自心道:“这小子早就准备好了家伙伺候了。” 只见韩暮接剑在手,起手式抱拳,紧接着一凝神,众人眼前一花,寒气逼来,龙翔剑已经出鞘。但见韩暮闪转腾挪,时而凶猛如虎,时而灵活似豹,把一套天罡剑法使的虎虎生风,圆转如意。 众人见菊花丛中韩暮矫健的身影都呆呆的张着口,没想到这韩暮真的是身负绝艺;宋云等人也是暗暗心惊,这要是刚才在亭子里翻脸动起了手,自己这边这几个废材怕是早爬下了。 柳如眉心里暗喜:韩郎原来是如此深藏不露之人,自己多么幸运,能够嫁给此人。 王小姐呆呆看着花丛里的韩暮,心神悸动。这不正是的梦中郎君么?要文采要武功,要身家哪样没有?再说还有很多小情趣,比如墨镜,比如滑鞋。一时之间竟看得痴了。 韩暮跃上半空,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大旋转,寒光绕体数周落下地来,身匝一股小型旋风扩散开来,席卷半个花园,此招便是最后一式“风卷残云”。 韩暮立定抱拳四顾。道声:“献丑” 半晌,呆若木鸡的众人方才爆发出激烈的掌声,那几个贵族少女小手拍得啪啪响,双眼里闪着四个字:我是花痴。 俊杰不等韩暮摆酷,忙上前拉拉韩暮的衣袖在他耳边道:“二哥快走,花都被你毁了。” 韩暮一惊,忙手忙脚乱的收拾衣服,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二人灰溜溜的逃出小院。 众人傻眼,前一刻还英雄气概十足,一转眼便灰溜溜如丧家犬。王小姐疑惑不已,拿眼一看这小巧精致的菊花园,顿时目瞪口呆,跺脚娇呼道:“韩暮!!你陪人家的菊花。” 士族才子才女们这才注意到:满地黄花堆积,菊残叶败,好好的一院菊花彻底的毁了。柳如眉掩口格格娇笑。 王小姐娇嗔道:“你还笑,你家郎君惹得祸,叫我怎么向十善大师交代啊。夫债妻还,这事你去想办法去。” 柳如眉满脸红霞凑到王小姐耳边道:“还是你想办法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惹恼了我,我叫你好梦难圆。” 王小姐白玉般的脸红如桃花,无言以对。 韩暮和俊杰飞也似的逃离云佑寺,一路上俊杰笑得一抽一抽的。韩暮劈头一巴掌,道:“还笑,这下毁了她们的诗会,王小姐和眉儿还不吃了我。” 俊杰笑的打跌道:“还不是你要舞剑,你一说我便知道要遭。” 韩暮白了他一眼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难道你想作诗?”俊杰反问道。韩暮耷拉着脑袋不啃气了。 次日晨间,王小姐果然派人来请韩暮,韩暮硬着头皮赶到太守府。家人引韩暮一路到内厅,韩暮远远的听到一阵琴声,便驻足聆听。 那琴声幽怨空灵,似清风,如朝露,沁人心脾。仿佛又千般心事,万般言语想诉与人听。韩暮低头靠在廊柱边听得如痴如醉,琴音歇了半晌方回过神来。抬头看时,只见一个白衣白裙淡雅如仙子的女子正站在面前,静静的看着他。 第二十三章 人生苦短 宋府林园内的一处小小的偏厅里,宋云正在大发雷霆。黄自琅和郑之琥等人垂头站在下首。宋云脸色铁青正拿着把折扇敲打着桌案,道:“蠢才,居然和他正面冲突!我交代你们的话都当耳边风了。这事需秘密进行,三个月前健康的韦大人特地关照的事情,差点砸在你们手里。” 黄自琅偷偷瞥了宋云一眼道:“还不是那家伙太嚣张,我忍不住才。。。。。。” “闭嘴,你想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他?”宋云怒喝“若不是舅父北伐吃紧,此事会着落在我们头上?办好这件事,便是天大的功劳,日后自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厅内几人噤若寒蝉,宋云闭目平静了下情绪,沉吟道:“没想到韩暮居然身怀武艺,还请了几个武师当保镖,也难怪这几个月来没找到下手的机会。看来计划需要调整一下,无论如何,韩暮必须要死,否则那件大事就有可能泄露。” 宋云冷笑两声道“韩暮啊韩暮,不是我宋云针对你,谁叫你多管闲事收留那女刺客,舅父的大事不能出半点纰漏,所以不管你知不知道,你和你身边的人必须要死。” 窗外一阵狂风忽然刮起,吹得林园内树摇花飞,偏厅内几人交头接耳,密谋不休。 ********************************************** 韩暮和王小姐正在花园漫步,王小姐嗔怪韩暮昨日毁了十善方丈的花园,那十善方丈闻讯赶到看到花园里满地惨状的时候,直接就犯了嗔戒。 众人只能低头挨着方丈的数落,那黄自琅还不认风头上来道:“不就是几从菊花么?陪你钱就是。”气的十善大师又差点犯了杀戒。最终众人被老方丈统统撵出院子,他自己一人坐在园子里唉声叹气。 韩暮听得只想笑,却又不敢,王小姐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恨恨不已。盯着他道:“韩世兄毁了玉润的诗会;又毁了大师的园子,害的玉润在方丈面前失信,难道不想补偿点什么吗?” 韩暮挠头道:“怎么补偿呢?小姐但说无妨。” 王玉润歪头想了半天忽然脸上一红道:“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就行,只是这件事我现在不说,等我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你。” 韩暮心道:“打哑谜啊,我可没功夫去猜。”随口答应。 两人走到一处小池前,池水清澈,几尾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不是的伸嘴碰碰落到水面上的树叶。 王玉润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道:“真羡慕这鱼儿,自由自在,什么也不想,也没有什么烦恼。” 韩暮笑道:“你不是鱼,怎么知道它没烦恼呢?” 王玉润美目流转看着他道:“鱼会有什么烦恼呢?” 韩暮看着她如雪的肌肤,精致纤美的面孔,弱不禁风的身姿。心里一股热流涌动,真想一把搂住这楚楚可怜的少女怜爱一番。 强行忍住冲动,心里暗骂自己色迷心窍,转过脸看着池水,定了定神道:“鱼有什么烦恼,我不知道。但是庄子说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由此而知,鱼应该有快乐的事,既有快乐就会有悲伤。我是推测出来的。” 王玉润惊奇的看着他,半晌才道:“韩世兄的话语每每出人意表,玉润听着还真入迷呢。” 在韩暮看来这便是赤裸裸的情话,韩暮心头暗喜,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想着怎么样把这美女弄上手。 王小姐说了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害羞,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王水里轻轻投掷,掩盖这自己的羞意。 韩暮故作深沉,长叹一声道:“小姐说的其实也对,做一条鱼也许比做人舒服,最起码不用每天应付这世上的尔虞我诈。” 玉润小姐皱起小巧的眉毛道:“韩世兄难道也有烦恼么?” “是人都有烦恼,只不过有的人放在心里,有的人表露在外罢了。”韩暮脸色低沉下来道:“小姐似乎也有很多烦恼,刚才我在你的琴音里听出来了。” 王小姐喜道:“韩兄真的是奇才。我在弹琴是表达的意思都能听得出来,这吴兴城里,懂得音律的怕是没几个呢。” 她幽幽一叹又道:“我确实有很多的烦恼,但是那又如何呢?我的烦恼怕是没人能帮的上我。” “烦恼说出来分担一下,你便剩下一半的烦恼。快乐说出来分享一下你便多了一倍的快乐。小姐何不说说,让韩暮帮你分担一下呢?”韩暮极其无耻的说出了这段话。 王小姐美眸闪过异彩道:“韩兄说的话越来越叫人无法拒绝,好像句句都说的很有道理。” 韩暮道:“和小姐在一起,总是能激发我的灵感,所以这些都是小姐的功劳。” 调戏,赤裸裸的调戏;王小姐双腮绯红,横了他一眼似嗔似喜。 “我所烦恼的事情说与韩世兄听听倒也无妨,你可知道我母亲的事情?” 韩暮摇头道:“我来了这么多次确实没看见令堂大人,她不在吴兴?” 王小姐垂泪道:“她来不了吴兴,有家不能回。” 韩暮大奇,忙追问原因,王小姐娓娓道来,却引出来一段让韩暮瞠目结舌的事情。 原来王玉润的母亲郗氏乃是已故南昌县公郗鉴的女儿,是王献之的表姐,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婚后感情甚好。王献之虽然宦途顺利,但其人狂傲不羁,宦情淡泊,热衷于书画艺术,钟情碧水秀山之间,郗氏一直相伴左右,夫唱妇随,两情洽洽。玉润的童年便是在和睦慈爱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然而正因为王献之才情高旷,潇洒不羁,惹得当今皇上的妹妹新安公主仰慕;那新安公主本来是有丈夫的,硬是离婚,而且逼着皇帝下旨让王献之休了郗氏娶她。王献之被逼无奈只好和郗氏离婚,郗氏离婚后现居临海,她娘家伯父郗愔哪里,两人都十分的痛苦。王玉润痛失和睦家庭,每每思及此事,心头滴血,由于心怀久不舒畅,落下了郁结之症。 韩暮听到此处,惊愕的合不拢嘴;这个世道也太滑稽了吧,皇上的妹子居然公然抢别人的丈夫,弄的人家妻离子散。强权便是公理啊,看来自己太天真了,表面的繁荣和和平迷糊了自己的眼睛。若不是亲口听王小姐说这事,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 韩暮半天才回过神来道:“那位新安公主怎么没再吴兴看见她呢?” 王玉润满脸鄙夷之色道:“她怎么会来吴兴这个小城,爹爹来到吴兴当太守之后,她便呆在京城,每日里只是和那些达官贵人一起喝酒游玩,做些。。。做些。。。枉为人妻的事。” 韩暮明白了;他深深的为王献之默哀。难得这王太守还能这么豁达潇洒,好像万事不萦于怀的样子。 韩暮伸手拉住王玉润的手道:“小姐不要悲伤,若有机缘,我陪你一起去临海看望伯母。” 王小姐脸上一红,小手象征性的轻挣一下,低头微不可闻的道:“多谢韩世兄,希望你不要食言。这世上能让我说出这些心事的除了父亲,便是韩世兄了。” 韩暮心里一热,爱怜纵横。微一用力,那娇小玲珑的身躯便拥入怀中。 王玉润脸红似火,娇嗔着挣扎,韩暮大力拥住佳人,低头准确的擒住如花双唇,王小姐呜呜两声刚要挣脱,一根舌头突入檀口,自己的小舌头被一张大嘴坠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跟着便什么都忘了。 韩暮施展吻技,把个未经人事的玉女挑逗的浑身火烫,不知不觉中大手探入玉润小姐薄薄的衣衫,覆上她胸前高耸的山峰,尽情亵玩那两点相思豆。玉润小姐浑身颤抖,突然间对着正在她口中肆虐的大舌咬了一口,韩暮吃痛离开王小姐的樱唇,吃惊的看着她。 王小姐将韩暮伸入衣内的大手拿开,浑身上下香汗津津,眼里含泪嗔道:“韩暮你太放肆了,你当我是什么人?” 韩暮静静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把你当做我的梦中情人,我发誓,绝不让你再有悲伤和痛苦,相信我。” 王玉润看着韩暮,双目泪珠扑簌簌的流下来,纵体入怀,紧紧搂住韩暮的粗壮的脖子哭道:“韩郎,千万不要负我,我再也经不起痛苦的折磨了。” 韩暮紧紧搂住她,用热吻做了最好的回答。 二人相拥良久,韩暮大手在王玉润的俏脸上轻轻的摩挲,叹道:“上天造物真不公平,为何所有灵气都给了我的玉儿呢?” 王玉润娇嗔道:“这话你也敢说出来,若是叫你那眉儿听到,看你怎么办?。” 韩暮轻吻一口她道:“燕瘦环肥,各擅胜场。我韩暮真是有福气啊,能得到两位天仙般的女子青睐,祖坟上要烧高香了。” “什么燕瘦环肥?”王玉润满脸迷茫,韩暮忽然想到,那时候还没有杨玉环和赵飞燕呢,暗骂自己蠢。忙搪塞道:“意思就是各有各的美。” 王玉润叹道:“你们男子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以后看见更好的,怕是把我们丢到脑后了。” 韩暮忙举手发誓道:“若我对小姐负心,天理不容。。。。。。” 王小姐忙用小手掩住韩暮的嘴道:“不能乱发誓,很灵的。” 韩暮知道,这年代人极重誓言,从不轻易发誓,他这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个,张口便来。这以后或许是个对付他们的好办法呢。 PS:客官,求收藏,求推荐啊,不要负我啊。 第二十四章(求收藏,推荐)天罡刀法 二人谈谈说说,不觉时光飞快,不知不觉已到中午;王太守今日又去秋游,王小姐便吩咐厨下做了几个小菜,和韩暮在厅中共饮。几杯米酒下肚,王玉润如雪般的容颜上红霞笼罩,一发的娇艳动人,韩暮食指大动,怎奈这是太守府,仆役婢女来来回回,实在下不了手。 饭后二人品茗谈心,韩暮请王玉润再奏一曲,王小姐娇羞就坐。玉手轻挥,顿时琴声朗朗,短促激越。韩暮听得琴里一片晴空万里,天高气爽的景象,不由的打着拍子唱道: 江湖笑 恩怨了 人过招 笑藏刀 红尘笑 笑寂寥 心太高 到不了 明月照 路迢迢 人会老 心不老 爱不到 放不掉 忘不了 你的好 看似花非花 雾非雾 滔滔江水留不住 一身豪情壮志 铁傲骨 原来英雄是孤独 爱逍遥 琴和萧 酒来倒 仰天笑 全忘了 潇洒如风 轻飘飘 爱或恨 都不要 唱到高兴处,忽然抽出龙翔,在厅内舞动起来。王小姐一曲弹罢,韩暮仍然沉浸在舞剑的快感里。 韩暮心头清明,完全进入剑意里,剑法的精髓逐一融会贯通,舞动间,韩暮刻意模仿拿刀的情景,心头渐渐浮现出一串杀气凌烈的刀法,终于随着他动如鬼魅的一刀劈砍之势,一套结合天罡剑法而衍生的刀法应运而生,韩暮收势微笑,神态潇洒之极。 王小姐看的眼中异彩连连,娇呼一声冲入韩暮怀中道:“韩郎刚才真如神人也。” 韩暮大笑道:“玉儿,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说罢大嘴啃上王小姐的小嘴,双抛开龙翔双手齐上,一时间春色满厅。 韩暮策马回府,身上还残留着王小姐身上的香气,抱得美人归令韩暮心怀徜徉。锦上添花的是,他悟出来的这套刀法,正好有可能弥补飞虎队有刀无术的窘境。所以在告诉玉润其中的缘由之后,便急忙往回赶。 一进韩府便急忙将袁岗和俊杰以及蔡老爷子喊来,拿了一把刀在院子里将领悟出来的刀法一招一招试了出来。韩暮使得极慢,力求给他们看得清楚,即便如此,袁岗三人仍然看得目瞪口呆。 一套刀法使完,三人鼓掌赞叹。 袁岗道:“二弟真是天才,短短三个月的学习,居然就能自创套路,难得的是这套刀法凌厉精妙,气势摄人。为兄真是自愧不如啊。” 韩暮被他这么一说,也感觉到奇怪。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学过武功,居然穿越到这里只学了几个月,就好像练了一辈子似地,难道自己真是武侠小说里说的那些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任督二脉都打开的武学奇才?这也太扯了吧。又抑或这真是穿越带来的副产品? 韩暮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一串串疑问道:“那么,以你们的眼光来看,这套刀法能不能用于实战呢?” 蔡老师傅道:“能否实战不是看出来的,只需实战检验一番便可。” 韩暮喝道:“说的对,小杰,我们来过招。” 俊杰高声答应,从兵器架上随手抽出一柄长枪,二人遥遥站立互相抱拳行礼。 韩暮右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凝神注目。俊杰大喝一声,动如疾风,长枪枪头便如一只灵蛇迎面刺来,韩暮举刀上撩荡开枪头,大刀顺着枪身急速滑下,直削俊杰手腕。俊杰没料到刀法如此刁钻,持枪的右手一抛,左手抓住枪尾急转身形。长枪好像有灵性一般横向扫来。韩暮进步竖刀格挡,一息之间已欺近俊杰身边,刀身急扫俊杰腰间,正是一招旋风斩。俊杰长枪枪头点地,腾身而起,飞过韩暮头顶,随机提了三脚。韩暮大刀圆转如意抹过自己的头顶直削俊杰脚腕,俊杰一声大叫,缩脚在直立的枪杆上一点,连翻三四个筋斗腾空落在两丈开外,兀自发愣,浑身冷汗泠泠。 从一开始,选择武器上,俊杰便动了主意,枪对刀本来就占有优势,加上俊杰主动进攻,可谓是占尽先机。没想到只来的及攻出一刀,便被韩暮逼迫转为守势。接下来更是险情不断,要不是俊杰轻身功夫了得,韩暮又留有后手,一只脚便被斩了。 韩暮不满的道:“小杰你怎可不全力以付,难道怕二哥挡不住么?” 俊杰抹着汗哭丧着脸道:“我哪有?我被你逼的走投无路,再不逃,就要被你斩了这只脚了。” 袁岗和蔡来拳师哈哈大笑。袁岗道:“二弟你还怪小杰不出力,小杰吃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你道刚才那腾空飞跃的是一般的招数么?那可是我师门绝学青云纵啊,连我都学不会,为逃命小杰都用出来了。” 蔡来拳师道:“我刚才看的心惊肉跳,此刀法实战效果更为骇人。韩暮奇才啊。” 韩暮忙谦虚几句道:“那么这刀法可以教给飞虎队的员了?” 袁岗沉思道:“怕是不行。这刀法精妙细微,他们怕是不能领悟加以运用,便如一个三岁小孩使大铁锤一样,锤子可怕,但是怕是举不起来,伤了自己啊。” 韩暮懊恼道:“那怎么办,本来以为还能教给他们的。害我白兴奋一场。” 蔡老师傅沉吟道:“这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只需刀法稍加变换,变得简单实用些,虽然威力减小,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足够了,应付大部分的人绰绰有余。” 俊杰讪讪的走上前道:“二哥,给这套刀法取个名字吧。” 韩想了想道:“便叫天罡刀法好了,本来也是源自天罡剑法的。” 袁岗和俊杰二人大喜,心里对韩暮更为佩服,新刀法源自师门天罡剑法,但绝大多数招式已经不同,韩暮如此命名,自然是有不忘根本之意。他日此刀法扬名天下之时,也是师门之荣耀。蔡老拳师也微笑颔首。 接下来,四人一招一招的演练,袁岗等人将刀法仔细琢磨,领会变通,以便教给飞虎队的十六只猛虎们。直到天色将黑,几个人才意得圆满各自回房歇息。 韩暮心情舒畅,晚餐后泡在大木桶里哼着歌,四个丫头从来都是以韩暮喜为喜,以韩暮悲为悲,韩暮高兴,她们自然也情绪高涨。韩大少爷早先在太守府压下的欲望,被几只白嫩嫩的小手一搓一揉,立马熊熊而起。顿时几个丫头变成了白羊,韩暮意气风发,大棒挥舞,顿时莺叫燕啼叫一室春光。 韩暮将新近想出来的几个招式全部用上,四女见得多了,也见怪不怪,只是随他畅怀順意。最终还是老规矩,晴儿檀口轻吮慢吸,让韩暮到达了光辉的顶峰。 进入冬季以后,室外的诗会酒会渐渐减少,柳如眉和王玉润便时常跑来韩府河韩暮小聚;柳如眉获悉王小姐和韩暮的关系时,并未象韩暮所担心的那样醋海生波,只是微微一叹,便再无表示。搞得韩暮倒是很不好意思,于是加意的讨好怜爱她。 柳如眉倒是一句话便打消了韩暮所有的顾虑:“韩暮你只记住,不管你有多少女人,我永远是排第一的正妻。”韩暮忙点头答应,心道:“大家都是正妻,在我这里没有老大老二之分。” 其实关于正妻的问题,韩暮早就想过。这个年代,后院内的名分很重要,所有的人永远只有一个正妻,其她的都是妾室身份。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王献之必须要休掉青梅竹马的正妻而娶那新安公主了。你总不能让皇帝的妹子给你做小妾吧?但是对韩暮来说,这些都不是他所考虑的,柳王二人他绝对不会将某一位置于妾的名分上,虽然在他的观念里,妾也没什么不好,但为了不让舆论的力量伤害到身边的女子,他决定以后一律叫夫人。眉夫人,玉夫人这不是蛮好听的嘛。 把这些想法告诉王玉润的时候,这个聪慧的女子倒是害羞的表示支持,只是担心父亲那关怎么过。韩暮挠头,一时之间他也没什么号办法能够让王献之同意他和王小姐的事,好在时日良多,以后慢慢解决吧。 天气渐渐寒冷,冬天的吴兴虽处在南方,但北方吹来的风已经相当的刺骨。北方的寒冷是一种干燥爽快的寒冷,而南方的寒冷有些阴湿,有些龌蹉。 时至十一月,屈指算来,韩暮来到这晋朝已经大半年,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韩暮几乎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身份,对这个朝代也有了更大的归属感。 十月和十一月里,韩暮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他交代韩七在南门五里处建的十几间大房子。说是大房子其实墙壁高度只有五尺左右,但是范围面积确实不小,而且墙壁厚度达到一尺。 顶部用长竹条完成穹顶,北边的一部分用平常的厚席覆盖,再盖上大瓦;而南边的屋顶,盖上了韩暮花费了很多功夫和金钱,才从江州某地采购得来大块的琉璃瓦。这个时代,玻璃还没产生,但是半透明的琉璃已经可以生产出来了。韩暮怕琉璃瓦透光不够,热量收集不效果不好,又命人在室内四角垒了几座柴炉,随时调节温度。 于是,历史上第一座温室便产生了。 第二十五章(求收藏,推荐)有人偷菜 十一月初的某天韩暮在众人疑惑的眼光里,播下了早就吩咐叶儿等人收集好的各色菜籽和花籽。不久之后,在一个寒风凌烈的清晨,看守温室的韩家仆役报告来了一个令韩暮兴奋不已的消息——种下的种子全部发芽了。 韩暮听到此消息时,正和袁岗俊杰等人在飞虎队驻地围着小炉喝酒闲谈。忙和众人骑马出城赶往温室,又叫俊杰带了几名飞虎队员去请柳如眉和王玉润来看热闹。 众人走进温室内,顿时感觉温暖宜人,仿佛是时光倒流又回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韩暮兴致勃勃的带着大家穿过一个又一个温室,每间温室的地上翻整的整整齐齐的地垄上,齐刷刷的一层小绿苗,煞是可爱。房间的入口处都挂着木牌,上面标记着,茄子,黄瓜,豆荚,等冬季无法生长的蔬菜名,还有,玫瑰,凤仙,百合等花的名字。 众人惊讶不已,本来以为韩暮神神秘秘搞的这些玩意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居然真的发芽了。柳如眉急着要韩暮告诉他原因。韩暮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温室的原理,众人都像看着怪物一样盯着他。韩暮心道:“二十一世纪小学生都知道的事情,在这里居然成了高深的学识了。” 韩暮心情无比爽快,这一大块十几亩的温室大棚,在冬天里要产生多少效益啊!韩暮仿佛看见满地生长的不是菜苗花苗,而是遍地的一贯一贯的钱。 韩暮细心的关照留下来的几个看守温室的仆役,何时洒水,何时开天窗透气,何时覆上草帘等等的琐事,啰嗦的便如老太太。又听从韩七的建议,叫人在附近的佃农中请几个精于伺候瓜菜的妇人来照料。这才恋恋不舍的随众人回城。 柳如眉看他的样子,捂嘴窃笑不已,凑近王玉润的耳朵悄声道:“玉姐姐,以后怕是他只喜欢这菜苗,不喜欢你了。” 王玉润俏脸飞红白了她一眼道:“那你还不赶紧打扮成一根青菜去?擦这么多胭脂,戴这么多首饰干嘛?” 柳如眉娇嗔不已。 约莫一个半月过后,韩家蔬菜基地的第一批蔬菜和第一批鲜花新鲜上市了。虽然量不是很多,但是在寒冬季节能吃到六七月份才能有的新鲜蔬菜,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首批蔬菜刚一上市,便被吴兴城的达官贵人士族乡绅抢购一空;各色鲜花也被公子小姐们争相购买。 韩暮本来就是要走的高端市场,所以价格极为昂贵。但是吴兴的巨富太多了,当下的风气又是奢靡繁华为主流,张家吃到了新鲜蔬菜,李家没吃到,两人街上遇见,李家的都不好意思和张家打招呼;王家小姐捧着把花在街上显摆,吴家小姐只能两手空空,吴家小姐都不好意思上街。 六七天下来,只是出售了三块温室内的蔬菜瓜果和鲜花,韩家就赚了将近一万五千钱,照这个势头,十几间一茬下来的收益将近六万钱,而且距离春暖花开蔬菜正式上市还有最少四五个月,还能有三茬的种植时间。这样算来,这区区十余间的温室整个冬天带来的收益去除成本将会达到二十万钱之巨。韩暮自己都被这笔账吓蒙了。 我的天,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赚钱;韩暮想着想着就坐不住了。他连忙找韩庸和袁岗他们商议,这么个摇钱树,恐怕别人真的要眼红的。知识产权很重要啊,要是被别人剽窃了这技术,恐怕以后就没有这么大的利润了。 韩庸老爷子本来这几天乐的合不拢嘴,儿子平时挥霍无度,一分钱没往家里挣,怎么就这么随便一折腾,大把的钱就进了家门。韩老爷子也在夜里和王夫人算了同样一笔账,二老都惊的大眼瞪小眼。所以当韩暮一提出这个担心的时候,韩老爷子马上意识到严重性。 几人商议了一会最后还是袁岗主动请缨,带着八名飞虎队员进驻温室,保护这个摇钱树。韩暮则马上召集所有知道此事的家丁奴仆,严令谁也不得将温室内情形透露出去,并且许诺了年底每人两吊钱的赏金。两吊钱,那可是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年的钱啊,众人都双眼放光,加上韩家平时对仆役们比较仁善,所以个个表示打死不会乱说,韩暮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接下来便是派人在温室左右修建了十几座坚固的居室,并筑土为墙,在四周圈起了场地。十几天后,本来只有温室孤零零矗立的这块地方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壁垒。韩暮把它命名为温岭。 诸事既定,韩暮这才喘了口气。暗忖在这个弱肉强势,没有完全开化的年代,做个小小的农场主都要这么的费心思,真他妈的累。 事实证明,韩暮的担心不是多余。第二批蔬菜鲜花上市的时候,韩家运菜的小队就在城外被盯梢到温岭,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看到温岭堡垒似的建筑时,明智的选择没有现身,但一切都被袁岗看在眼里。 终于,一天夜里,有人翻过围墙偷偷进了温岭,在鬼鬼祟祟转了几圈之后,那人一头扎进温室里,迎接他的是袁岗寒气森森的一柄重剑。 温岭的一座大厅里,白烛高照。韩暮静静的看着被绑的想粽子的这个人,眉头紧皱。这个人他认识,不但认识而且很熟。此人正是韩暮审铜钱的另一主角李大胆。吴兴街头上有名的混混。近来韩暮在吴兴声名鹊起,在街上也经常晃悠,但是都没见过这个人了。韩暮还以为他受了自己的威胁,从此改邪归正,做正经营生去了。却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见面了。 那李大胆歪眉斜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无赖样,一口咬定自己想去偷点菜去卖点钱喝喝花酒。韩暮冷笑,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反动派折磨革命先烈的毒辣手段,今天打算用上。 在晋朝只要不弄出人命,捉到偷鸡摸狗的贼人通常都是暴打一顿,再送官府。韩暮得知这些的时候大笑不已。于是在他的吩咐下,红通通油汪汪的辣椒水,神似形不似的老虎凳,蘸水的鳄鱼皮鞭,尖利的竹签,烧的冒青烟的烙铁一一被拿上来。 李大胆不明就里,韩暮又问了声:“告诉我,谁指使你来温岭?来干什么?”李大胆依旧是老一套应付。韩暮二话不说,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韩家家丁扑上去,灌辣椒的灌辣椒,手指穿竹签的穿竹签,屁股上烙印的烙印,忙的不亦乐乎。不一会功夫,李大胆便不成人样昏了过去,一桶冰凉的水泼上去之后,李大胆幽幽醒转,韩暮没有说话,眼神一转,一个家丁抓起鳄鱼皮鞭凶神恶煞般的走上前来。 李大胆彻底崩溃,再也不敢强辩,嘶哑着快要冒火的喉咙,强忍着手指上钻心的疼痛和屁股上羞辱的火烫,一五一十的全部竹筒倒了豆子。 果然不出所料,李大胆是受人指使才潜入温岭温室;不过他不是来偷菜的,他是来摸情况的,误打误撞才钻进了温室里。 幕后指使的人李大胆坚称不认识,他只是刚好在东街的赌场内输的面红耳赤,还欠了个小个子马脸的人四百大钱。他偷空想溜,刚低头钻出人群,就被两个大汗拎小鸡似地逼到了街角。那马脸的汉子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只需来温岭探探地形和多少人,特别是韩暮在不在温岭。 只要探听到这些消息,便可将他钱的债一笔勾销,另外在给他两吊的酬劳。那人还准确的说出了李大胆的住址和家里有些什么人,威胁他道:“你若敢耍花样,我们便上门拉你的妹子抵债,卖到鸣玉坊去做生意。” 李大胆虽是泼皮无赖,但却对家里的人极好;再说,温岭又不是龙潭虎穴,只不过是韩家几个家丁看守的一块菜地而已,又能面了债务,还能有两吊的赏钱,所以便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到了温岭,几十间房子转来转去,韩家的全副武装的守卫来回巡逻,差点被发现,情急之下才胡乱钻进温室。 韩暮表示不信,作状要行刑,那李大胆哭天喊地,涕泪横流的发誓说自己句句实话。韩暮知道这李大胆应该没有隐瞒。于是便问道:“你若探听的消息要怎样通知对方呢?” 李大胆抖抖索索的道:“南门外的一座石墩下边有个凹槽,我只需将消息放在凹槽内,就可以了,事后我可去东门赌场的老板那里拿两吊钱。。。。。。” 李大胆被押下去之后,韩暮和袁岗等商议起来。 袁岗沉思道:“据我推测,那帮人的目标应该不仅仅是温岭,还包括二弟你。” 韩暮点点头,细细的想了一想韩暮道:“我想,他们这几日应该有所行动,不若我们来个将计就计。大哥三弟以为如何?” 袁岗和俊杰立刻明白了韩暮的意思,几人对视一眼,互相微微点头。 第二十六章 血战温岭(一)先来一章 求收藏,推荐。 韩暮快速的布置起来,先用李大胆的怀里搜出的准备好的纸笔,写了一个字条,让俊杰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南门外的那块大石下;再连夜将飞虎队全部绕道调到温岭,又在家中选出十多个身手伶俐的青壮年分批绕道进驻温岭。 袁岗作战经验丰富,在他的指挥下,众人在温岭的外围设置了许多陷坑和绊索,又做了一些其他的设置。布置完这些韩暮还是不太放心,派人悄悄送信给王玉润,请她告诉王太守,便说近日韩府前有不少可疑之人,怕对韩家不利,请他这几日加派官兵在韩府附近巡逻,以防有变故发生。 王玉润早已得知曾有人欲对韩暮不利,加之她对韩暮情根深种,韩暮亲自派人来送信,她自然知道轻重,自会去软磨硬泡王太守保护韩宅。 有了官兵的外围巡逻,加上蔡老拳师在韩府坐阵,组织起府内男丁小心防备。韩暮这才放下心来,专心等待鱼儿上钩。 第二日晨间,监视那块大石头的飞虎队员来报,说黎明时分有一个人将石头下的纸条取走,只是那人黑布蒙面,天色又昏暗看不清长相。韩暮点头,吩咐请袁岗和俊杰来商议。三人一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今晚,那帮处在暗处的人一定会有所行动。 于是韩暮吩咐,除少许警戒站岗的人之外,其他人一律吃好睡好,等待夜幕的来临。 韩暮心里有点紧张,一来这是自己第一次正式的参与战斗,这在他二十一世纪的经验里从来没有过,直到今日,韩暮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中搅进了历史的漩涡。二来,这是飞虎队的第一战,成立至今已经近六个月的飞虎队终于派上了用场,但是这些未经实战考验的飞虎队员们,能够有所依赖么?特别是对方人数不明,身份不明,来袭的时间也不确定;而己方只有飞虎队连带自己和袁岗俊杰只有区区十八人,连带调集来的家丁十一人,总共才二十九人,连三十人都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这着棋实在是险之又险。 但是不容他多想,在这弱肉强食的年代,自己只能应战。些许的软弱和退缩,最终只能迎来被宰割的命运。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夜色的温岭,便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在寒风里矗立。 韩暮怀抱鬼头刀,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四角的屋顶上,各自埋伏着两名飞虎队员,监视这周围的一举一动。 一弯细月在厚厚的云层背后散发的光晕,使得大地上迷蒙一片,若非视力极佳,根本看不到人。 时近三更,正当所有人浑身冻得冰凉,并怀疑今晚是否会有敌人的时候。西南面的黑暗里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有人掉进了早已挖好,下边遍布尖刺的陷坑。 “终于还是来了”韩暮心里一惊。快速的小声命令周围的人,做好准备。一把把上弦的弩弓悄悄的从围墙上探出了闪着乌光的箭尖。 来袭的敌人见有人掉进陷阱,马上便意识到,对方有了防备。但仗着人多,为首的高大蒙面人索性不再偷偷前进。为了防止陷阱,为首的蒙面人一挥手,贼人全部点亮火把,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韩暮一看火把的数量,吸了一口凉气,最少有百十人之多。二十九对近百人,这场仗绝对不轻松。围墙上埋伏的几个刚刚调遣来的家丁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瑟瑟发抖。 韩暮知道这时候要是退缩那就是死路一条。他提起手中的十字弓弩,大声笑道:“才来这么点人,不够咱们塞牙缝的;兄弟们,一个时辰后,我们就能吃烤肉,喝美酒了。听我命令,等他们进入三十步距离以内,让他们尝尝我们十字弩的滋味。” 众人本来心中恐惧,但看到韩暮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样子,都镇定下来,个个紧咬嘴唇盯着渐渐进入射程的敌人。袁岗暗自点头,佩服韩暮的镇定和鼓气的办法。 敌人因为有了火把的照明,一路上设置的的陷阱和绊索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仅仅伤了对方六七个人。但火把的存在,让他们处在明处,成了对方的箭靶。 为首的蒙面人显然明白这点,不断催促众蒙面贼人冲向温岭。敌人很快就进入三十步的射程,韩暮一声呐喊,手里的连弩“蹦”的一声响,贯入一个敌人的胸口。飞虎队和韩家临时卫队紧接着射出弩箭,但见“蹦蹦蹦蹦”的弓弦响,对面的贼人瞬间倒下十几个。 第二轮箭雨过后,又有十几个贼人倒在血泊里。对方没料到温岭内火力如此凶猛,惶恐间,几名贼人往后退缩,那蒙面首领手起刀落斩杀了一名正欲逃跑的贼人,剩下的再也不敢后退,发一声喊,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 第三轮弩箭呼啸而至,这次因为距离近,准头颇高,将近二十名敌人倒在弩箭下。但是敌人已经迫近道土墙围墙的外边了,弓弩失去了作用。 对方准备充分,早有人架上梯子,贼人如蚂蚁般爬满梯子攻上墙头;最残酷的肉搏终于要开始了。 袁岗一声唿哨,十一名不适合肉搏战的韩家家丁,全部撤下墙头,进入后面的屋子里。而贼人越过墙头和飞虎队撞在一起。 敌兵冲锋途中损失过半,即便如此数量也还有近五十人,近三倍于飞虎队;但是飞虎队员个个是精兵,又经过半年的打磨,鬼头刀在火光里闪着耀眼的寒光。一交手优劣立判,数息之间,十几名贼人倒在大刀之下,但亦有四名飞虎队员受伤。 那群退下的韩家家丁不知何时每人提了一桶凉水冲了出来,他们往贼人身上一泼就转身便跑,被泼的贼人们全身浸湿,想要追赶,但是马上被飞虎队缠住。只得转身迎战,寒冷的冬夜里全身被淋湿的结果可想而知。寒风一吹,不一会便憋手蹩脚,被飞虎队员砍翻在地。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贼人只剩十余人,而韩暮这边也个个挂彩,三名飞虎队员重伤倒地不能再战。 韩暮飞脚踢开一具被捅的穿心而过的贼人尸体,目光与蒙面首领撞在一起。韩暮大喝道:“老子在这里,你不是要老子的人头么?单挑。” 那蒙面首领虽不懂单挑是什么意思,但是从韩暮的神态上已知其意。那人将长袍一脱,随手砍倒一个拦在前面的飞虎队队员,向韩暮冲来。 韩暮目眦尽裂,怒喝一声,提刀大步迎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血战温岭(二)二更送到,求收藏 票票 周围的战局接近尾声,袁岗和俊杰已经将剩余的贼人全部清理;此刻,战场中地上散落的火把到处都是,旁边一座屋子被引燃,火光冲天,将场中的贼首和韩暮二人遥遥对峙的身影照耀的闪闪烁烁,忽长忽短。 俊杰欲上前夹击贼首,袁岗伸手阻止他。两个人和还能站立的十三名飞虎队员围成一个圈子,将韩暮和那贼首围在当中。 那贼首知道今天是逃不出去了,于是抱着必死之心大吼着冲了上来。 韩暮还是首次与人生死相博,虽然心底有些打鼓,但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要过;今日之事必引来后患无穷,若不能过了这一关,那么保护家人和自己就成了空谈。 无暇多想,那贼首的长剑已经劈头砍来,韩暮举刀格挡;刀剑相交,“当”的一声,迸出几粒火星;二人均感到对方的臂力之强,韩暮手掌酸麻,鬼头刀几乎要脱手而去,那贼首也是被震得手腕酸软。 韩暮大吼一声,进入天罡刀法的境界,天罡刀法首次与人正式交战,立时发挥出无穷的威力。只见一团刀光裹着韩暮向贼首卷去。那贼首身手颇为灵活,虽被韩暮凌厉的刀法逼的左拙右支,但总是在间不容缓中躲开; 韩暮怯意渐去,刀法越发的圆转如意;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猛,直逼的贼首节节后退;一直将贼首逼到墙角。 贼首退无可退,猛然间长剑疾刺,直取韩暮咽喉要害,全不管韩暮拦腰砍来的一刀,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韩暮微一犹豫,刀背翻转上撩,嗑开这致命的一剑。不料那贼首借着韩暮的刀背之力纵身跃起,登上墙头,转身跃下墙头便逃。 众人大惊,忙去追赶,韩暮喝道:“看我的。”脚点墙泥飞上墙头,伸手在鳄鱼皮带中抽出一把飞刀,手一扬,火光掩映中,匕首带着寒芒扎入贼首后背,那贼首呆立片刻,仆倒尘埃。***************************************** 大战落幕,此战全歼贼人九十三人,己方重伤三人,一名家丁阵亡,飞虎队剩余十三人全部挂彩。 虽然大胜,但是韩暮却闷闷不乐:一则,飞虎队实战经验堪忧,实战技巧尚待加强,包括韩暮自己都差点被贼首逃脱。二则,敌人势力之大,超乎韩暮想象,即便韩暮在纸条上写明温岭只有韩暮和七八名家丁看守,敌人仍然派了将近百人的队伍来偷袭。摆明就是势在必得要了韩暮的命。韩暮不知道为什么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但是这一役,韩暮这方也有了巨大的收获:检验了飞虎队的战力,不愧个个都是精英;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一只可怕的力量。另外,斩杀了近百的强敌,短时间内敌人必将不敢来犯,当然下一次敌人的袭击肯定比这次更加猛烈,但己方也同时有了喘息的机会。 韩暮决定扩编飞虎队,人数太少,即便装备武艺一流,也挡不住敌人的洪流。什么人能在吴兴境内聚集近百人的队伍而不被察觉?韩暮陷入沉思。 袁岗和俊杰忙着善后,首先将受伤的己方人员全部撤回韩府医治;因为这次死的人太多,这件事必隐瞒不过,三人商议了一下,通知了吴兴太守府。 王献之携同吴兴统兵校尉陈四海,连夜带领数百府兵到达。眼前的惨状叫王献之等人触目惊心。遍地的死尸横七竖八,满地的血液都已渐渐冻结。 韩暮将情况说了一遍,只称这帮人意欲抢夺财物,大晋律法规定对私闯士族私人宅邸和抢夺士族财产者打死无论。所以韩暮等人的做法并无不当,只是这次死的人太多,连王太守也是咂舌。 他相当疑惑,凭借韩暮的几十个家丁是如何将这上百贼人击杀的,不由得再一次对这少年刮目相看。但此时显然不是查究的最好时机,只温言安慰表扬了韩暮几句,便吩咐衙役士卒清理现场。 清理过程中,有衙役认出这贼首乃是徐州境内活动猖獗的一伙山贼的首领,名叫姬无心,是朝廷缉拿的要犯。带领的这帮人都是他的手下山贼。 王献之听到如此一说,笑逐颜开道:“韩暮贤侄,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这姬无心我也听说过,带着一帮山贼盘踞在徐州府四处劫掠,朝廷早就下了通牒,没想到在这里被韩贤侄一网打尽。” 韩暮听得暗暗心惊,心情也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徐州地界离此几百里的路程,这上百的贼人不可能一夜之间赶到吴兴。定是分批扮作路人来到吴兴城集结,而这么多人在吴兴秘密集合,必有落脚之处;换句话说,吴兴城里必然有人接应和提供住宿饮食等事宜。这事跟王太守所说的简单的强盗抢劫事件完全是两码事了。 韩暮慢慢的理清了思路,那就是:这帮人是被某些人收买,提供自己的情报,特意为了杀他而来。想明白了这点,韩暮脊背后冷汗涟涟。 在送走了太守之后,韩暮将这些分析告诉袁岗等人,几个人细细一想,都认为韩暮分析的完全正确。众人商议了一夜,决定秘密调查此事,。 天色渐明,一轮冬日慢慢浮出地表,这不平静的一夜终于过去。韩暮等安排好温岭的防卫,短期内敌人不会再有大的行动,所以韩暮只是请蔡老拳师带领府中十几位家丁驻守温岭。几人回府各自回房休息。 在热气蒸腾的浴桶里,韩暮放松全部身心,闭目任雪儿和晴儿两双小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擦洗按摩;心中升起荒谬的感觉,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教书先生,居然和这个蛮荒年代的阴谋和杀戮联系到了一起,想起来真是要大哭一场。 晴儿和雪儿看韩暮的表情落寞,都轻轻的询问韩暮什么地方不舒服,韩暮睁眼看见这一双俏婢关切的眼神,心里升腾起无限的柔情。 韩暮将两女剥光衣衫搂在怀里,轻轻揉捏着二人让人无限放松的美*体,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自己身边的人需要保护和呵护,哪怕这只是一场噩梦。 第二十八章 时局(求收藏,票票) 韩暮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醒来时全身舒畅,昨夜的疲劳消失的干干静静,这年轻的十七岁的身体就是好,不象那世,熬个夜打打牌第二天都满身酸痛。屋子里静悄悄的,冬日下午的暖阳从竹帘的缝隙漏进房间,斑斑驳驳的洒下一地的亮点。 韩暮没有立刻起床,他独自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经过昨夜的血腥,这种神秘的安静是治疗心头郁结的良药。 外边院子里,隐隐传来女子的说话声;韩暮侧了耳朵细听,是王玉润和柳如眉的声音。韩暮爬起身,披着件衣服出了房门。院子里,玉润小姐和柳如眉正和几个丫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玉润小姐依旧白衣白裙,外边罩这一件蓝花棉风氅,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晒着太阳;柳如眉坐在她的对面,一袭红袄,娇俏可人。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到韩暮出来。柳儿赶忙跑过来把韩暮望屋子里拽,边拽便数落:“我的小爷,天气这么冷,不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冻坏了我们可担当不起。” 王柳二女看见韩暮敞开的袍子里露出的结实的胸膛,都羞红了脸,转头不敢看。韩暮无奈被拽进房里,叶儿也跟了进来,两个丫头服侍他穿戴整齐。 韩暮在院子里坐定,王柳两女都关切的问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韩暮知道瞒不过二女,便轻描淡写的将经过说了一遍。两女原本已经是听到了些风声,但是现在听韩暮亲口说出经过,还是吓得花容失色,说不出话来。 韩暮安慰她们道:“一帮宵小之辈而已,还不能把我怎样。” 柳如眉紧紧攥着小手嗔道:“还这么满不在乎,这帮凶徒来了这么多,明明就是要你的命啊。” 韩暮笑道:“我命由天,这些垃圾怎么能拿的去?” 王玉润扳着小脸道:“韩世兄怎可如此不放在心上,这帮贼人穷凶极恶,我听爹爹言道,它们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贼人,你若不小心出个什么事,叫我。。。叫我们该如何是好。”说道最后一句,声音低不可闻,眼眶也似乎有些泛红。 韩暮见她们真情流露,心里感动,拉起两人的手道:“我小心便是了,为了你们,我也不能叫那些人得逞。” 两女在丫头们面前失态,又被韩暮拉住小手,都羞的抬不起头来。这时晴儿泡了壶热茶,拿了些点心过来,韩暮肚子早饿得咕咕叫,立时据案大嚼起来。众女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都笑了起来。 韩暮吃完点心,美美的嗞了一口香茗,正待说话,忽见韩七在院门口探头探脑。韩暮知道必是有事禀报,叫他进来问话。 韩七偷偷看了一眼王小姐后道:“太守大人叫人来请少爷去太守府一趟,刚才少爷在用点心,我没敢回话。” 韩暮放下杯子,骂道:“蠢材,太守大人叫我你都敢耽搁,我看你是肥肉吃多了糊住脑子了。赶紧去备车。”韩七一溜小跑出去备车。 韩暮转头问王小姐道:“玉儿回府么?正好一起走。”王小姐点头答应。 柳如眉小嘴撅得老高,韩暮一笑,把她拉到一边道:“眉儿吃醋了?你先回去,我从太守府回来时到你那去看你。” 柳如眉喜笑颜开,白了他一眼道:“谁吃醋了,你来不来我都不稀罕。”韩暮哈哈一笑,拧了她一下脸蛋,偕同王小姐出门上车而去。 车厢内韩暮恣意轻薄着玉润小姐,王玉润也是宛然而就;这美女一向给人的印象都是淡然自得,只有韩暮才知道,她动情以后的动人摸样。马车到太守府的时候,王小姐已经是钗斜鬓散,满脸红晕了。 韩暮在前门下车,王小姐形象狼狈,便叫车夫将马车赶到后门,垫着小脚,一溜烟钻进自己小楼去了。 早有人禀报太守王献之,韩暮一进府门,王太守便迎了上来。韩暮见太守神色不对,平日里淡定潇洒的很,今天居然衣衫有些不整,走路都有些趔趄,清瘦英俊的脸上布满愁云。 二人来到大厅,只见大厅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韩暮只认识一个,便是昨夜才见过面的吴兴统兵校尉程四海,另外还有几个县丞和从事,差人等都有些面熟,都是在端午龙舟会上照过面的人。 王献之命人给韩暮看座,看茶,接着挥退闲杂人等,咳嗽一声开了口:“今日请诸位到这里,有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情向大家宣布。” 众人正襟危坐,王太守特意把众人叫到府中,这事绝对小不了。 王太守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声音低沉道:“我刚刚接到消息,这个消息高度机密,在座的都是我王献之信得过的人,所以将大家招来,知会一声。在这之前,我希望得到诸位的保证,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泄露出去,一旦泄露,后果堪舆。” 众人心里一紧,都道:“谨遵大人之命。” 王太守转向韩暮道:“韩贤侄,本来不该叫你过来听这个消息,但是昨夜之事,大家已经目睹你韩家的实力。所以我想还是告诉你为好,你也许能为本官出一份力。” 韩暮施礼道:“愿为大人效劳。” 王献之微微颔首,定定神道:“桓大将军北上讨伐前燕之事大家想必都已知道,近几个月来,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但诸位恐怕没有想到,我大军已经溃败于襄邑,三万士族被屠,撤离途中又被前秦宵小设伏,死伤万余。桓大将军带一万残兵已经退守山阳。” 众人大哗,一直号称无敌的北伐军,居然惨败到这种程度。从今年四月起兵,到现在十二月,仅八个月间损失四万精兵,几乎将徐州一镇之兵损失殆尽。这样的结果谁也想不到。韩暮也暗暗吃惊,他知道桓温的第三次北伐是以失利告终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损失了四万人。 王献之双掌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续道:“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我要大家保守秘密,北伐兵败之事并未公开,只是以私信形势在各州郡小范围通报。” “此事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目前边境上秦、燕两国大军压境,各府郡内部也恐怕有人要蠢蠢欲动,昨夜之事,大家想必已经听说了。徐州山贼能到我吴兴作乱,我虽然不敢断定和此事有关,但是仔细想来,也不能排除二者的联系。” 王献之神色严峻接着道:“我现在要求各位,保持高度警惕,不能让贼人有可乘之机,造成内乱。我大晋正处在危机之中,各位要恪尽职守,齐心协力渡过这场危机。不负皇上圣恩。” 众人齐声应诺,程四海上前道:“太守大人,末将建议,从今日起实行宵禁,二更之后不准行人上街,日落便关闭城门,这样便于巡逻守卫。” 王太守刚要答应,韩暮忙道:“这样似乎不妥,如此紧张的气氛,不等于告诉大家出大事了么?” 自从昨夜之后,全吴兴的人都不敢小瞧韩暮了。所以韩暮说话并没有给人以唐突的感觉。 程四海听韩暮说的话有道理,似乎他有解决的办法,态度谦恭的问道:“韩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末将洗耳恭听。” 王太守也双目期待地看着韩暮,期待他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韩暮想了想道:“新年将至,不能造成大的恐慌气氛,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这是前提。我想还是一切照旧,只是要加强几个环节便可。” “第一,加派人手,不穿官衣,只穿便装在街头巡逻,遇到情况马上便能汇报上来,或者当时便能制止。第二,在各个城楼和重要地带加布暗哨,各个城门驻军临时组建一只快速反应部队,有事可及时赶到现场。第三,即日起,以新年临近为名,在城门口加强盘查,城内住户可以户籍官登记户籍造册为名进行挨家挨户的察探,这样可疑人等便无所遁形。我所想的便是这几点,不知可行不?” 韩暮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所了解到的反恐手段拿来了一部分,应该会管用。 众人听了都都觉得可以这样做,只是工作量较大。韩暮一句话便堵上了大家的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点事都嫌烦,还怎么当官?。” 王太守听到韩暮这句话笑道:“看来韩贤侄若当官的话肯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这三条我看可行,具体细节,程将军可和韩暮商议办理。” 韩暮暗自叫苦,这王太守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自己无官无职的一个小地主少爷,你也好意思叫我帮你办事啊。 但一想,自己最近麻烦多,跟这未来的老丈人搞好关系十分重要,或许这么一来,能够探听到想杀了自己的幕后指使的消息。于是和程四海一起抱拳答应。 王太守又对其他人各自做了分派,再次强调不要走漏消息,之后各人便各自领命执行。 韩暮和程四海约好明日一起商议细节。刚要跨上马车去柳家,履行看望柳如眉的诺言。太守府一名衙役跑来请韩暮回去,说王太守要找他叙话。 韩暮只好再次走进太守府,大厅上人都已散尽,只剩王献之一人正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沉思。 第二十九章 棒打鸳鸯?(求收藏,红票) 韩暮不想打断太守的思绪,便站在下首静静打量王献之。一袭宽大的淡青色长袍,清俊消瘦的脸庞,有些斑白的两鬓,紧皱的长眉,这便是后世万人崇敬的书法界的偶像王献之啊。 韩暮心里泛起不真实的感觉,看的出来,王献之过的并不快乐,才四十冒头的人此刻看上去像是个老人了。 韩暮不由得想起玉润所说的公主逼婚之事,不禁暗暗为王献之感到悲哀。在韩暮看来不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命运被他人左右,即便受人敬仰,又有什么意义。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命运捉弄之下来到这陌生的年代;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的当少爷,还不是被卷入未知的阴谋和仇杀中。韩暮无奈的轻声一叹。 叹息声让王献之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看见韩暮站在那里,忙招呼道:“韩贤侄,怎么来了不和我打招呼呢。” 韩暮抱拳道:“我见大人正在思考事情,未敢打断大人。大人似乎有些忧虑啊。” 王献之叹气道:“确实如此,韩暮啊,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高声吩咐重新上茶。老少二人落座喝茶,王太守从桌上的锦盒里拿出一枚红色的药丸,用茶水送下,闭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韩暮猜想,这便是这个朝代名士们流行服食的寒石散了。据说此药服用后可保持皮肤白嫩细致,难道这便是晋朝名士们大多都是白净净的美男子的原因么? 王献之睁开双目,额头微微见汗,对韩暮道:“贤侄可要一粒么?这寒冷的天气里吃一粒可浑身温暖,不畏严寒呢。” 韩暮忙摆手,他知道,这种药丸是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的一种散剂,外边用糖皮封住成丸状,含有较强的毒素。服后身体燥热,经常需要散步或者吃冷食才能压制。而且会导致身体皮肤瘙痒。在他所学的历史知识里,晋朝人穿宽衣大氅不是特意为了好看和风度,部分原因是因为吃了药丸,穿紧身衣服的话,皮肤会被摩擦溃烂。 “大人,恕我直言,这东西还是少吃为好,你可知我年初昏迷数十天,便是服用此物所致。”韩暮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劝劝这未来老丈人。 “贤侄啊,我岂有不知啊,但数十年服用下来,轻易是割舍不了的了。你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王献之微笑的看着韩暮,神态便似一位慈祥的长者。 “我有一事问你,你要和我说实话。”王献之看着韩暮的眼睛道。 “大人请讲,我一定实言相告,不欺瞒大人。”韩暮信誓旦旦,心里却打开了小鼓。 “那好,我问你,你和玉润是怎么回事,莫要告诉我,你们只是诗友或者普通朋友。”王献之端茶抿了一口,垂着眼帘问。 韩暮傻眼了,本以为此事还能瞒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切尽在人家掌握之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了,我只是警告你,你已经有柳家小姐做正妻,那么玉润你便不能染指;除非你退了柳家婚约,或者柳家小姐甘愿做妾。”王献之淡淡说道。 韩暮满脸涨红,心道:你自己被逼休了爱妻,现在又来逼人家休妻,真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荒唐透顶。但是却又不能出言反驳,只得低头不语。 王献之见韩暮神态,语气放缓道:“我知道韩暮你才学,人品均为我玉儿良伴,又能别出心裁做些新奇的玩意,最近的所谓温室好像赚了不少吧?而且武技智谋无一落于人后。从我内心来讲,我是愿意将玉儿许配与你。” 韩暮心道:既然我有这么多优点,你干嘛还要不同意呢。 只听王献之道:“但我琅琊王氏乃是名门望族,在我大晋是数一数二的大族,怎能容忍王家女子沦为他人妾室。我说的你可明白?” 韩暮理解王献之的苦衷,作为一个名门望族的女儿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头做妾,确实是要被人所诟病。自己可以不理,但王献之作为有头脸的朝廷重臣,自然要考虑这方面的影响。 韩暮仔细斟酌着词句道:“大人所言极是,然而我和玉润小姐是真心相爱,目前所说的困难只是名分问题。我绝对不会让玉润做妾,让您王家蒙羞。我所有娶进门的女子都将有正妻的身份。” 王献之愕然道:“正妻只有一位,你如何能让人相信所娶女子都有正妻的身份?自说自话,别人不认可那是不管用的。荒谬之极!” “皇上下诏,赐予正妻身份行得通么?”韩暮忽道。 王献之睁大双眼,不能置信的看着韩暮道:“皇上下诏自然能名正言顺,但是你能做到?我可开不了口求皇上,你想羞愧死老夫么?” 韩暮傲然道:“不用太守大人去说,我自己请皇上下诏;我现在同意大人明春将我推举上去入仕,为了玉润,我一定要建立功勋,到时请皇上下诏赐予她身份,同时也要博上一个配得上她的身份。” 王献之看他言语坚定,豪气干云,心里也颇为高兴,他丝毫不怀疑韩暮能够干出一番事业。但是这小子不是为了精忠报国,而是为了娶老婆而去入仕,真是教人苦笑不得。 “那便如此吧,我也非不近人情之人,只要有那么一天,你便是我东床快婿。”王太守笑道。 韩暮道谢告辞。连忙上车赶往柳家,答应了柳如眉去看她,耽搁了这么久,估计柳如眉的小嘴又撅得老高了。 进了柳府,先去拜见胖胖的老丈人柳明诚;柳明诚拉住韩暮说了一番话。这老狐狸无所不知,居然知道北伐失利之事,韩暮也就不隐瞒,将情形详细说给他听。 柳明诚沉思半晌开口道:“太守大人没有和你透底啊。这次不仅是怕内部流民山贼内乱,恐怕朝堂之上也要有一番变乱了。” 韩暮急忙询问缘由。柳老爷道:“桓温大司马是国之重臣,但是此人野心颇大啊,专横独权以十余年;此次失败,必然会让他声望受损,但是他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必然会有所动作,我担心朝廷变乱就是这个原因。” 韩暮惊讶万分,再闲聊几句,带着满腹狐疑告退往内堂柳小姐的居处行去。 PS:上次有人质疑晋朝没有辣椒,怎么有辣椒水?感谢这位读者看的仔细,但我想说的是,辣椒是有的,只不过没人敢吃而已,韩暮自然认识辣椒,而且他喜欢吃辣椒,后文有交代。再次感谢这位书友。 第三十章 史上第一条(二更送到,求收藏求票) 柳如眉的闺房韩暮早已熟门熟路了,经常是鸠占鹊巢赖着不走。当他推门进入香闺的时候,柳如眉正和翠儿斜倚在软榻上拿着什么东西看来看去。外边寒气逼人,闺房内却生着红通通的小炉火,温暖宜人。 两人看见韩暮推门进来,忙不迭的将手上的东西藏到身后。翠儿和韩暮早已唸熟的很,起身往门外走,笑嘻嘻的道:“姑爷来了,小婢出去泡茶,拿点心。小姐你好好伺候姑爷吧。” 柳如眉听出话中含义羞得连啐几声,手拿粉红色的一物掷了过来。小翠笑嘻嘻的一闪,躲到韩暮身后,那东西正好凌空飞来,砸到韩暮脸上。韩暮伸手抓下来。 柳如眉和翠儿都傻了眼,翠儿伸手去抢,韩暮岂会被她得手,跳到一旁细细端详,这是一小块粉红色四方的绸布,上面绣着两只鸳鸯,四角还扎着长长的红绳子。韩暮疑惑了,实在想不起来这是什么玩意,说是手帕吧,干嘛四角要扎绳子啊。当真是挠头。 柳如眉从软榻上直扑过来,饿虎扑食一般将这个东西抢回手中。韩暮求知欲望较为强烈,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口罩么?这么大的口罩啊。” 柳如眉脸红的似要滴血,白了他一眼道:“别瞎猜,你管这些做什么?”韩暮愈加的兴趣大增,走近前去。翠儿见势不妙,赶紧的溜出房去。 韩暮一把搂住佳人,在她的樱唇上咬了一口道:“韩夫人呐,你知道夫君的好奇心比较强,既然看见了,要是不问个结果出来,晚上都是睡不着觉的。告诉我吧。” 柳如眉被他一声韩夫人叫得心里乐开了花,但就是不说这是什么东西。韩暮想了想道:“是肚兜么?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还保密呢。” 柳如眉红着脸不置可否。韩暮忽然嘻嘻一笑,伸嘴便吻,大手轻车熟路探入柳如眉衣内,在她的丰满的娇躯上游走,柳如眉心神俱醉,张着小口奉迎着。忽觉胸口一轻,发现韩暮趁她意乱情迷之际,将她的肚兜从衣内解开拉出来了。 韩暮拎着这个湖绿色的肚兜快速的与刚才的那件东西做了对比,发现这肚兜比那件东西大的太多了。那物根本就不是肚兜。柳如眉皱眉娇嗔,一把将肚兜抢回。 韩暮施展二十一世纪的调情手段,很快将柳如眉弄的神魂颠倒;不知不觉中,柳如眉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减少,等到柳如眉发现有异的时候,上半身已经身无寸缕,无限娇美的两座山峰傲立在空气中,韩暮摸吻吮吸,忙的不亦乐乎。 罪恶的大手还欲去解开她的下裳。柳如眉吓了一跳,呻吟着道:“韩郎,不是眉儿不愿给你,只是这里实在不行啊,要是被爹爹撞见,那我只有自尽一条路了,饶了眉儿吧,最多我告诉你刚才那件。。。那件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韩暮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要了她,只是吓吓她而已,听她哀求,大嘴便离开那两点嫣红,用敞开的外袍将柳如眉裹紧在怀里。看着她道:“说吧。” 柳如眉艰难的喘口气,娇羞的道:“韩郎真是坏人,非要把人家逼的没有一点秘密。”韩暮没有答话,一双大手她的丰满的胸口往下滑到细腰的裤结处。 柳如眉忙道:“我说啦。。。上次我和翠儿听说你找你家布庄的大师傅做了那个叫三角裤什么的,后来又听你说。。。女子。。。女子穿的叫什么丁。。字裤。人家觉得好玩,便和翠儿胡乱弄了块绸布,想做做试试。。。。。。。” 韩暮哭笑不得,原来她们主仆闲的没事,在研究这玩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轻点她的鼻尖道:“你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哦。” “人家还不是以为你喜欢别人穿那个嘛。”柳如眉娇声道,“难道你不喜欢么?” “喜欢,当然喜欢。”韩暮心头痒痒,仿佛看见柳如眉穿着丁字裤在他面前晃悠。 “拿来我看看。”韩暮伸手。 柳如眉拿出那粉红的盗版“丁字裤”羞涩的递给韩暮,韩暮这才领略到晋代第一条丁字裤的风采,原来就是一块长方形的布条,四角绑上红绳,便于系在腰间绑住。韩暮大笑:“这个值得推广,下次叫玉润也做一条。” 柳如眉啐道:“想得美。” 韩暮亲了她一口道:“翠儿也有么?” “没啊,我们还正在商量呢,你个坏人。。。羞死人了。”柳如眉小拳头在韩暮身上乱锤。 “这丫头居然也陪着你疯,我要打她屁股。”韩暮笑道。 “别啊,翠儿好可怜的,从小爹娘就去世了,我当她就像是亲姐妹一样,不许你欺负她。” 韩暮大手在柳如眉身上作恶不休,道:“我怎么会欺负她,关爱女人是我们男人的责任。” 柳如眉被他双手弄的难受万分,只张着小口喘息,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韩暮的话。 韩暮忽道:“上面干嘛绣两只鸭子啊,多难看啊。” “那是鸳鸯啊,不是鸭子啊。”柳如眉气的要命。 “原来是鸳鸯啊。我还当是两只鸭子呢。”韩暮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道,心中感到柳如眉对自己浓浓的情意。将她贴胸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眉儿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么?” 柳如眉全身一震,被这充满诗意的情话感动的泪流满面,不住的点头。 两人缠绵良久,直到天色将黑,韩暮方告辞回府。 出了房门,只见翠儿脸红红的站在廊上喂鸟。俏生生的身影惹人怜爱。韩暮心里一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趁她弯腰施礼时,在她的白生生的脖子上一吻,便扬长而去。 翠儿“啊”了一声,韩暮早已出了院门;暮色四沉中,翠儿红着脸呆立在那里。 PS:本书已经正式签约,更新我会保持稳定,平时最少发三千字一章,周六日可能会爆发,平时票票点击收藏给力的话也会爆发,总之我存稿还是有的,够折腾了。请大家多多支持新嫩,我爱你们。 第三十一章 贺新年(第一更,求收藏,红票) 十二月中,离新年越来越近了。 即便吴兴城里这一年纷纷扰扰,大事小事出了不少,人们还是在新年临近时选择了遗忘。从官到民,从士族到佃农,谁都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个年。 韩家上上下下也都忙碌起来:做新衣,备年货,扫尘,修葺。。。。。。个个忙的不亦乐乎。 这是韩暮来到晋朝的第一个新年,韩暮也颇为重视。但是因为诸事沾不上手,他只能每日在温岭和城中闲逛。 太守爷交代的事,他只是将细节跟程四海详细说了一下便甩手了。这程四海倒也精明乖巧,韩暮所说的意思,他一点就透,还加了很多好的建议,安排的滴水不漏。 韩暮也乐得清闲,本来要和俊杰他们去东门调查贼人的后台,此事目前只有两条线索可以追查。 一个是抓获的贼人可以审讯,但是抓的贼人都是小角色,太守大人早就审讯了几次,各种刑具用了个遍,但是毫无结果,这些小喽啰应该只是奉命,不知道内中详情。贼首姬无心已死,李大胆所说的马脸的汉子在死人堆里被找到,所以这条线索可说是断了。 还有一条线索便是东门赌场的掌柜,李大胆当日曾言道,打探完情况后可去东门赌场掌柜那儿去领赏钱。韩暮便叫俊杰在某天夜里蒙面潜入那掌柜的住处,几番恐吓和殴打之后,毫无结果。 那掌柜的只是痛苦流涕的说从无此事,柜上也未曾有任何人将银钱存着让李大胆来取。至于那马脸汉子,掌柜的说赌场开门做生意,每天来来往往,谁会去盘问每个赌客的来历身份呢,这不是自毁生意么。 韩暮等人揣测,那帮人必然是想事后杀李大胆灭口,李大胆被抓住可以说是因祸得福,留住了一条小命。看来暂时是没有什么眉目,这帮人行事之严密,不像一般人所为。 温岭的温室里第三第四批蔬菜相继可以上市,正是在这年关的好时候,价格自然翻了个跟头。反正花得起的都是大富之家,不赚他们钱对不住天地良心。至于两位老丈人家,韩暮天天叫人将时令蔬菜瓜果鲜花拣最好的每人一份送去。王太守和柳明诚都是喜欢美食的人,自然欣然而受,某些时候就连韩暮躲在两位小姐的闺房时间太久,也不去叫婢女去打扰了。无原则之极。 其实晋朝的新年从腊月初八便算开始,腊八粥喝了,新年的程序便算是启动了。士族官绅大家自不必说,贫苦人家一年熬到头总是要积攒下些许钱财,为的就是新年时候不至于太拮据。 韩暮从二十一世纪而来,那年代穷苦人不比现在少,他当然了解这些人的苦处;在请示了韩老爷子和夫人,便和袁岗和俊杰带着各自带着几名飞虎队员和家丁去自家佃农的村庄里分发过年的赏钱。佃农们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个个感恩戴德,恨不能趴下来给这东家少爷磕头了。 由于今年的雨水充足,韩家仅稻米一项便收入二十万钱,几间铺子一年下来近十万钱,更厉害的是温岭温室一茬下来便收入八万钱,后面到蔬菜瓜果正式上市还能播种两茬; 韩家今年赚的盆满钵满。只不过韩暮花钱如流水,从他手里出去的至少十五万之巨;但是再也无人说他是败家子,会赚会花,才是男儿本色。 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吃灶糖、油饼,喝豆腐汤。贴灶王爷、灶王奶奶的画像。 腊月二十四;迎春日,惮尘,打扫房子,各家各户老老少少全体出动室外屋内,房前屋后,彻底进行打扫,干干净净迎新春。 腊月二十五;接玉皇,各家各户进行家祭,这一天起居、言语都要谨慎,争取好表现,以博取玉皇欢心,降福来年。这天过后诸神上天过年去了,民间百无禁忌,嫁娶等等诸事几乎天天都很多。 腊月二十八,全民沐浴,洗去一年来所有的晦气和疾病,新年的正式开始了。 韩暮知道,这年代尚未有春联出现,各家各户只是在门上悬挂桃木刻出的符咒,称之为桃符。“我来创新吧,不必等到后世孟昶做对联第一人了。”于是韩暮便铺红纸、磨浓墨大笔一挥: 新年纳余庆 嘉节号长春 史上第一幅对联应运而生。 大年三十夜,韩暮带领全部仆役婢女在大厅跟韩老夫妇守岁。全家老少一堂共吃年夜饭,场面甚是温馨。韩暮更加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好这里的人,于是在席上对来年的自己提出了几点期望:一是宣布,他已经同意王太守将自己推荐入仕,为韩家光耀门楣。二是,他希望来年将温室扩大,培育出更多的时令蔬菜瓜果,将韩家的生意扩展到更大。三是,他希望将柳小姐娶进家门,为韩家开枝散叶,添人进口。 这三条个个打动韩老夫妇的心,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众人也极力奉承,把年夜饭的气氛推向高潮。 其实韩暮内心里还有几个愿望根本没说出口;他在内心的许愿是:扩大飞虎队的规模,更好的保护韩家的安全。还有就是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能够顺利的将玉润小姐抱回家。另外,暗中谋划自己的人要揪出来,处理掉。但是这几条没一条上得了台面,他也就只能憋在心里。 在韩暮的要求下,袁岗将老母从扬州接来,俊杰无父无母倒也无所牵挂。韩暮想起二位兄弟都是孤身一人便执意每人送了两名婢女做妾,两人不受,但韩暮态度坚决,两人都感激不尽,对韩暮的感情自然深了几分。 韩暮虽然觉得以妇女作为货物赠送他人确实有些无耻,但这个朝代风气便是如此,再说贫苦人家的女儿连日子都没法维持,跟了袁岗和俊杰二人倒也能过个好日子,也不算是太过伤天害理。至于说拉拢人心之意,韩暮倒是并非没有,只是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看二位生活过于清苦而已。 大年初一,吴兴全城爆竹连天,喜气洋洋;在这个动乱的年代,平平安安又渡过了一年,确实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一大早,韩家上下全部换上了新衣服,韩暮西装革履,白丝巾扎在领口。外边罩了件熨烫的笔挺的风衣,脚上蹬着尖头皮鞋,头上卡着顶黑色礼帽,配上修长的身形,俊俏的面孔,更显得风度翩翩,潇洒迷人。小丫头们看的抹不开眼光。 四个丫头今天也是焕然一新,韩暮本想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标准给她们搭配衣饰,但是奈何他说的话制衣师傅全然听不懂,只得选了最好做的几种样式帮她们每人做了几件。 她们清一水的里边绿长袖衬衣,外罩无袖紧身红色小马甲,下穿笔挺的西裤,长发挽起盘在脑后,露出雪白的脖子,每人一串宝石项链挂在胸前,衬得四个如花般的小脸蛋珠光宝气,很有些白领丽人的气度。 韩暮承认自己有点俗,二十一世纪自己本来梦想做个形象设计师的,奈何才情不够,他说出的构思在朋友圈子被称之为恶俗的代名词。时至今日,在另一个空间他终于能够过过瘾了。好在四个丫头身段脸蛋都是百里挑一,无论怎么折腾,都是漂漂亮亮的四个小美人。 韩庸,王夫人,韩暮三人站在大厅门口给每个过来拜年问好的奴婢们派红包,每个人的小红布袋里都是鼓鼓囊囊的。 接着韩暮和袁岗俊杰等又给飞虎队发红包,飞虎队的红包可就大的多了。韩暮看着众人欢喜的样子有些感叹:出生入死的兄弟,多少钱都不能表示心意啊。袁岗和俊杰完全同意他的说法。 韩暮亲自出城赶往温岭,看望驻守在那里的部分飞虎队员和蔡老爷子,并嘱咐蔡老爷子傍晚回府给他补上年夜饭。 闹闹哄哄的很快就到了中午,韩暮拿出史上第一副对联叫韩七郑重的贴在府门上;众人新奇万分,都被韩暮层出不穷的想法搞得晕头转向。 午间祭祀韩家祖先的时候,韩暮特地多上了两柱香;新春佳节的时候,他还是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父母。虽然时空万里阻隔,但是这佳节倍思亲的情愫却是永远挥之不去。 第三十二章 暗流(第二更 泣血求红票,收藏) 闹闹哄哄的新年过的颇快,转眼间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就过去了,人们收拾好新衣服浆洗干净压在箱底,换上平日里的普通衣服,准备开业开市,为这新的一年忙活生计。 韩暮这几日除了在韩老爷的带领下,给称之为世伯各色人物拜年以外,便没有任何的事情可做;当然未来的两位老丈人家是每日必去的。 柳家倒还罢了,太守府中可是天天高朋满座,每次韩暮总是躲不掉,被王太守拉去厅上听别人高谈阔论一番。韩暮烦不胜烦,但因此也认识了很多有头脸的人物。韩暮无心结识,每每点头伫立一番便急着往王小姐房里钻,气的王献之叹气连声,本想多多栽培他,给他与上流社会交往的机会,无奈此子不开窍,枉费他一片苦心。 正月初十,韩暮也从程四海处得到了消息,年前他率队以登记户册为名的大检查中,在一家客栈中查到了四名不是吴兴本地的人,虽然那四人坚称是来吴兴做生意的,但是程四海却不大相信。那帮人操北方口音,说是来吴兴做粮食生意,但是却无一家米粮店和他们谈过生意。 韩暮马上意识到此事有蹊跷,忙和袁岗、俊杰赶赴吴兴大牢,提审此四人。按常理韩暮是没有这个权利去提审人犯,但是年前王太守在众人面前亲口叫韩暮会同吴兴校尉程四海布置治安事宜,众人便敏感的感觉到太守大人和韩暮的关系大是不同。韩暮提审犯人倒也顺理成章。 被抓获的四个人两高两矮,高者瘦削,矮者臃肿,这一点上倒是古今皆同。审讯方法上韩暮没有按照陈四海的方法,而是先将四人分开隔离,再逐一审问,并记下供词。 于是韩暮得到了四份供词,这四份供词很有趣,回答的问题全部是关于他们中的某一个人的。韩暮问他们每个人都是那个自称黄七郎的矮胖子的情况,诸如:姓名,身高,何方人士,家住哪里,来此贵干等等。。。甚至问到他喜欢何种菜肴,喝不喝酒等等。 这么一来,错漏可想而知,韩暮将四人集中对质,四人的谎言不攻自破;韩暮将他们的精神抵抗粉碎之后便开始了肉体折磨,既然在官差面前不说实话,那么刑讯逼供也就顺理成章了。 第一轮,辣椒水,老虎凳,竹签插手指;从电影上学来的老三样让四人便开了口,搞得负责刑讯的俊杰大感无趣:第二轮的烧烙铁和鳄鱼皮鞭都没派上用场呢,这几个软骨头。 四人中两个高个子的分别叫黄七郎和白三水,两个矮胖子分别叫华文羽和沈长河,这四人都是从徐州府来,全是山贼。 其中沈长河乃是匪首姬无心的二当家,韩暮单独提审了沈长河,从他的口中得知:去年十一月里有人和他们接触,许以重金教他们秘密潜往吴兴,任务很简单,杀了一个叫韩暮的少年,将他手里的那把叫龙翔的宝剑夺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杀了他身边的几个丫鬟,酬金另付。并说吴兴城里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分散在十来家客栈。 由于酬金丰厚,来人又极为爽快的先付了一半酬金两万钱。于是他和大当家姬无心一商量便接了这一票生意。来到吴兴后,确实有人给他们订了十几家客栈居住,而且不断有人给他们送来韩暮的行踪,怎奈时间地点都不适宜动手。 终于有一天,得知韩暮在城外的一个小土堡里过夜,机会难得,而且完事后可以不必进城,连夜逃回徐州地界,所以群贼便决定动手。动手当夜,这沈长河和平日交好的几位耐不住寂寞跑去鸣玉坊各自找了个粉头泻火,不想高兴之余喝的兴起,全部醉倒在妓院里。第二日便听说昨夜百多位兄弟全部折在这叫韩暮的少年手里。 沈长河说到这里,胖脸上一片懊悔之色,懊悔中还带有一丝庆幸。 韩暮看他样子忍不住感到好笑,道:“那你们怎么不偷偷出城逃跑呢?” “你当我不想逃啊,第二日城门便盘查的很紧,我们找了家小客栈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再谋逃生的办法。”沈长河一时忘形,看着韩暮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弱智。忽然间惊觉自己是眼前人的阶下之囚,忙一叠声的道歉。 韩暮不以为意道:“这么说来,城里接应你们的人你也是不认识喽?” “怎么认识他们啊?来送消息的都是街上的乞丐和玩耍的小童,也不知道这帮孙子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沈长河骂骂咧咧道。 韩暮暗暗思索,眉头紧皱。 那沈长河道:“大老爷,我知道的都说了,绕小人一命吧,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下有三岁孩儿是吧?”韩暮微笑打断他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话?”沈长河迷茫了,自己的台词被抢了。 “你可知我是何人?”韩暮轻声的问他。 “你是?” “我便是韩暮,你们要杀的便是我,宰了你们九十多人的也是我。”韩暮飞起一脚踹在沈长河的脸上,大步出门。那胖子被踹翻在地,脸上惊愕表情未消,汗珠滚滚而下,呆呆的躺在那里。 出门后韩暮向袁岗、俊杰、程四海等人,将问到的情况和盘托出。三人都目瞪口呆,韩暮究竟得罪的是何方神圣,竟然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干掉他。 程四海不愧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手,马上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问到:“他们为什么要你手上的那把剑呢?那把剑究竟是什么剑?” 韩暮被他一点,心里好像有点明白原委了,但此事必须要找王太守才能问的清楚。当下对程四海道:“程大哥,这几个犯人就交给你看管了,务必要让他们写下供词画押。我还有要事要办,回头再和你解释原委。” 程四海鬼精之人,也不多问,抱拳答应了。韩暮又请袁岗和俊杰回府等候消息便急匆匆出门直奔太守府。 从大牢到太守府不过半里的路程,韩暮飞奔而过,心里的急切,烦闷,气愤,疑问,重重交织。 路上行人躲避不及,有认识韩暮都想:这韩家少爷又有什么新花样了?难道现在该成不骑马不坐车,练腿功了么? 第三十三章 惊天之密(上)呼唤红票收藏 韩暮不待太守府看门的衙役通报,便径自直冲后堂。王太守难得今日清闲,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一树梅花左看右看。 韩暮冒失鬼般的冲进院子,唬的跟在后面直追的看门衙役连忙跟太守请罪。 王太守不以为意,挥退众人,见韩暮鼓着双眼盯着他看便道:“怎么韩贤侄?怎么跟个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样,也不顾上下规矩了?” 韩暮张口刚要说话,王太守伸手阻止他,眼睛看着那树梅花道:“贤侄每每有出人意表的言论,来欣赏欣赏这梅花如何?今年开的比往年好多了呢。” 韩暮心头气的快要炸了,都这时候了,老家伙还是这么躲躲闪闪,闪烁其辞。再也不顾其他冲口说道:“大人恕罪,在下不是来赏花的,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王献之叹了口气,伸手在梅树嶙峋的枝干上摩挲一番后,拍拍手上的污垢方才转身。肃颜对韩暮道:“心燥则迷,心静则清,少年人若想成就一番大业,规避一些艰险,这便是第一课。遇事急躁岂是你韩暮目前所应有的情绪?” 韩暮被他训斥,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过头了,忙施礼道歉。 老少二人进厅落座,香茗奉上;韩暮一五一十将自己几番遇袭,和审讯沈长河的情形说给王太守听,王太守眉头紧皱,默默不语。 末了,韩暮问:“世伯可知那幕后之人为何要这把短剑?那夜探太守府的女子来你府中究竟为了盗取何物?密谋杀我和我身边的人到底是何目的?太守大人,我想答案应该在你这里能得到解答。” 王太守陷入深深的沉思中,韩暮一瞬不瞬的看着王太守,静待回答。 半晌,王献之叹了口气道:“贤侄,先前不是我不愿将实情相告,只是此事关系太大,我若告诉了你,便是把你置入这天大的漩涡之中,那是害了你。” 顿了顿,王献之续道:“但事到如今,你的性命已经受到极大的威胁,若不是你福泽深厚,恐怕已是泉下冤魂;我愿意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但你需紧记,若漏出半个字,死的可不是你一个人,九族亲眷俱被牵连,你好好考虑一下。” 韩暮惊讶的看着王太守,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什么事这么重大,泄露出去便要牵连九族。”不禁有些犹豫。 “秘密”这个东西其实是种负担,所有保守着秘密的人都好像背负着沉重的包裹在行走。王太守背负的包裹看来绝对是巨大异常。自己是否应该接过这个沉重的包裹呢?而且看来这个包裹里包的可不是一般的零零碎碎,而是一见光便会炸得自己和周围人粉身碎骨的炸药。 韩暮低头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王太守微笑着品着茶,也不出言催促。 “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听听这个秘密。”韩暮抬头坚定的说。目前的形势极为严峻,埋伏在黑暗里的无形的手正在一步步扼杀自己的幸福生活。韩暮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将如何面对。 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出击,找出幕后黑手,寻求积极的应对之道。 王太守哈哈大笑重重一拍韩暮的肩头道:“好小子,没看错你,从今天起老夫便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将那把惹祸的宝剑拿来给我看看吧” 韩暮依言取下腰间所悬“龙翔”奉上。王太守仔细观看,直赞“好剑好剑”又问起那女子相貌形态。韩暮将那天救那神秘女子的情形和盘托出。王太守听到苏红菱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道:“果然是苏俊青的女儿。” 韩暮道:“谁是苏俊青?” 王太守道:“苏俊青原是桓温大将军的参将,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为人极是豪气耿直,但不知为何听闻他通敌之事败露,被桓大将军抄家,全家下狱。那苏红菱我是见过的,只是当时听得苏俊青称她为菱儿。我曾见这把剑和另一把样式相同的剑挂在那菱儿的腰间。” 韩暮奇道:“既然全家被下狱,那苏小姐是怎么来这太守府的呢?” 王太守道:“这便是问题之关键所在了,随我来。” 王太守站起身往后厅行去,韩暮紧跟其后。二人来到后厅和前厅之间那个精致的小花园里。这里韩暮来过,那连接前后厅的长廊穿园而过,廊下一弯溪水清澈闪亮。 王太守径自走到一处嶙峋峭俊的假山前,伸手在角落处摸索片刻,只见那假山忽然向右移开半米吓了韩暮一跳。 移开的假山下边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有台阶从洞口伸下,原来是个密道。 王太守当先弯腰进入密道,韩暮紧紧跟上。刚一进洞,身后隆隆声响,那假山再次还原封住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难辨脚下,韩暮只得跟随者王太守深一步浅一步的朝前走。转过一个弯,王太守似乎推开一道门,前面忽然大放光明,原来石壁上镶嵌有烛台。白烛高烧照得洞内光线明亮,恍如白昼。两名武士打扮的人笔直站立在两旁。 韩暮心想:古代的人真的像书里说的那样,稍微有点权势的人都喜欢造个密室什么的,难道这王太守带自己来密室看他的藏宝? 胡思乱想间迈步前冲,王太守一声大喝:“别乱动。”韩暮忙收脚回来,用力稍猛了点,一个踉跄差点坐到地上。 王太守道:“此处机关重重,不要命了么?”韩暮抹了一把冷汗心里嘀咕:早不说,我这条命要是送在这密道里,那可太冤了。 王太守招呼一声,那两名武士各自转身在身后的烛台上拧了几下,只听的“格格”声响,不一会归于平静。 王太守衣袖飘飘,大步走去。走道悠长而曲折,也不知道设置了多少机关,韩暮走的心惊肉跳,不知走了多久,前面走道的尽头又是一道门。 王献之推开这道门,只见一个小小的密室呈现在眼前;密室内红毯铺地,一椅一香案,案头几本古书一支插满燃烧的蜡烛的烛台,案几的正中放着一只明黄色的锦盒,除此之外,室内别无一物。 第三十四章 惊天之秘(下)呼唤收藏,红票 王太守跨门而入,招呼韩暮进来,随手在什么地方一摸,那道门合拢关闭,再无一丝空隙。整个密室显得静谧而憋闷。 韩暮满腹狐疑,王太守知道他一肚子疑问,示意他稍安勿躁,伸手恭敬的捧起锦盒抱入怀中,然后席地坐在地毯上。韩暮依样坐下,静待王献之说话。 “贤侄,你今日所见之物,当世只有四人见过,你是第五个。”王太守开口道。 “第一个自然是这锦盒的主人,第二个是侍中郎王坦之大人,第三位乃是当今吏部尚书谢安,第四位便是我了,而你则是有幸。。恩。。或者称之为不幸能看到的第五人了。”王太守不待韩暮发问便自顾自的说道。 “这么厉害”韩暮睁大了眼睛,心中有些惶恐。原来这个盒子里的东西这么宝贵,大人物才能看到。那么自己岂不是也是大人物了么。 王献之可不管他心里想什么,仰头思索着道:“当日谢大人将这个锦盒交给下官保管,我便知道快活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那是为何?”韩暮问道。 “你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王太守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是当今皇上的密诏。” “啊。。。”韩暮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历史电影里经常围绕着所谓的遗诏密诏争夺不休的情景。没想到这一幕居然发生在眼前了。 “单单是一般的密诏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密诏涉及到一个人,而此人便是桓温。”王太守不理韩暮惊骇的表情侃侃而谈。 “这密诏的内容是关于桓温的一切犯上不轨行为的汇总,皇上下此诏的目的便是,一旦桓温公然逼迫皇上禅位甚至杀害皇上,我等便需将此密诏公开,昭告天下讨伐逆贼。” 韩暮脸都白了,这下他明白王献之为何言之慎慎要他千万不可透露半个字了。韩暮绞尽脑汁回想自己学过的历史上是否有这么一段,但是脑子里关于此事却没有只言片语的记忆。 “那为什么皇上不直接下令杀了桓大将军呢?”韩暮问道,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问的幼稚。 果然只见王献之哂笑道:“你当这是小孩过家家呢,桓温此人善于笼络人心,朝中半数皆为他的同党;况且他手握徐、兖二州重兵,又有郗愔郗超父子相助,权势熏天;从民间所传歌谣:桓与马,共天下,便可见一斑。他不反则罢,难道还逼他去造反不成?” 韩暮有些脸红,道:“小侄受教了。但这密诏为什么会放在吴兴呢?” “这句话才算是问到了正题。桓温不二之心两年以前就被皇上察觉,当今皇上实乃大智若愚之贤,他明里与桓温虚以为蛇,暗地里下了这道密诏给王坦之王大人,请王大人献计对抗桓温。王大人虽然领命但是苦于无力抗衡,便想联合陈郡谢家共同对抗。” 韩暮听得糊里糊涂,插嘴道:“王坦之是否是太守大人的亲戚呢?怎么名字这么像,只差一个字呢。” 王献之奇怪的看了韩暮一眼道:“若不是你得过失忆症,老夫真以为你不是我大晋的人呢。王氏家族分琅琊王家和太原王家,王坦之大人乃是太原王氏家族,也是当世数的上号的大士族。” 韩暮讪讪的道:“哦,原来是这样,我这脑子生病生糊涂了,以前很多事都忘了,真是惭愧。” 王献之一笑接着道:“当时谢氏家族正处在被桓温排挤的时候,所以谢安大人同意与太原王家共同联合抗衡桓温。谢大人当时也是这吴兴的太守,吴兴离京城健康甚远,而且是个不大的城市。两位大人便共同决定将密诏藏于吴兴。不久谢大人被王大人推举调入朝中任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有利于安置反对桓温的官员职位,对大局颇有益处。” “谢安与我交好,于是便几番试探,告知我这件事。推我为吴兴太守之职。一来可将密诏继续放置在吴兴藏匿,二来联合我琅琊王家三家共同对抗桓温。” 韩暮听得真切,这里边虽然曲折较多,但是却不难理解:桓温当权,不断打压其他士族。甚至威胁到皇上的安全,所以皇上下了这份密诏,几大士族因此联合起来对抗桓温。 “但是,这事和我韩暮有什么关系呢?”韩暮还是不明白。 王献之哈哈大笑道:“要说关系的话,确实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桓温认为你介入了此事而已。桓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皇上有份密诏存在我吴兴太守府,所以不断的派人来偷取,密诏的内容我估计他全部都知道了。” “那日你多管闲事,救了潜入我太守府的苏红菱,还拿了那苏小姐的剑出来显眼,桓温定是以为你已知晓此事,所以才杀你和你周围亲近的人灭口。他大事没有败露之前当然不敢动我们几大士族的人,你一个小小的韩暮他还是说杀就杀的,做的干净点也就是了。” 韩暮脊背上冷汗涟涟,心中完全赞同王献之的推理。但是还有一件疑惑没有解开,便问道:“那苏小姐不是全家被下狱了么?怎么会出来帮桓温做事呢?” 王献之思索片刻道:“我猜想,苏俊青为人耿直,定然是得罪了桓温被诬告下狱。那苏家家传武技超群,苏小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桓温定然以其家人的性命相挟,才逼的苏小姐来我府中偷取密诏。” 韩暮细想一遍,觉得定然是这样,那天苏红菱留书曾有“逼不得已”的言语,现在一对照起来,肯定是受到他人的胁迫。 不由得咬牙怒骂道:“这个老贼,怎么这么狼子野心,他人的性命是随便予取予夺的么?” 王献之面色严峻道:“对于渴求权力欲望的人来说,挡在他面前的任何障碍他都会铲除。时机一到他可能连我都不会放过。” 韩暮道:“吴兴城里肯定有他的人,不然我的一举一动怎么被掌握的这么清楚呢?” 王献之道:“此人倒也不难猜测,吴兴首富宋良材的夫人便是桓温的亲妹。” 韩暮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宋云便是桓温的外甥了。 两人在密室久了,均感到有些气闷,便出密道来到厅中饮茶密谈。王献之叮嘱韩暮多加小心,桓温北伐失利,正在火头上,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无法预料,一定要加上十二分的堤防。 韩暮忽然感到十分无力,即便现在知道幕后的主谋和目的,他也无法去解决这个问题,难不成跑到桓温面前说:“我不知道你要篡位,也不知道三大家族联合要搞你,你饶了我吧。” 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韩暮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别人的安慰。向王献之告辞之后,他没有出太守府,反而朝玉润小姐的闺房行去,此刻他需要王小姐温馨的怀抱来熨平这满腔的块垒。 第三十五章 生存还是灭亡(上)泣血求票求收藏 韩暮走进后院的小楼时,王玉润正在一幅画上描描写写;韩暮一言不发上去便抱住王玉润,将脸埋在她高耸绵软的胸口,长长的出了口气。 周围伺候王小姐作画的几个丫头都惊骇逃散,仿佛像是被恶狼闯进的羊群。王玉润惊讶的放下画笔,环抱住韩暮的头轻轻问道:“韩暮你怎么啦?怎么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 韩暮默然不语,闭目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王小姐也不再发问,只是抱着他,亲吻着韩暮的头发。一时间万物无声,两人的呼吸和心跳都能听见。 半晌,韩暮抬起头,在王小姐娇艳的红唇上重重一吻道:“谢谢玉儿,我好多了,只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有些无力。” 王小姐伸出娇嫩的小手抚摸着韩暮的脸庞道:“在我心目中,韩郎是这世上最出色的男子,不管出了什么事情,玉润都相信我的郎君难够妥善解决。玉润永远站在韩郎这边。” 韩暮心里感动至极,叹口气道:“这事若是能妥善解决,我也不用这么烦恼了,弄的不好,我自己丢了小命倒也罢了,最怕的是连累了我身边的人,那教我如何心安?” 王小姐神色严肃,帮韩暮整整领口歪斜的丝巾道:“男儿做事,岂能畏手畏脚。我猜想此事重大,韩郎不便和我挑明;但是玉润有句话要和你说:无论你如何决定,去做了便不要有后悔之心,你若不去尝试,和等死有什么分别?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的决定,我想柳儿肯定也是这么想。” 王小姐主动送上香吻,脸色娇红的道:“韩郎,放开手脚,该做的事逃避也没有用,你是个特别的人,这个道理,你比我应该更懂。” 韩暮心头一阵暖流,是啊,自己可不是普通人。自己有着比这时代的人多了将近二千年的阅历和知识,难道还不够资格和桓温一斗么?何况王小姐说的很对,什么都不做,难道桓温就会放过自己么?韩暮的心头升起强大的信心,心情好转,脸色也好的多了。 王小姐见韩暮神色渐舒,知道他已经解开了心结。喜滋滋的指着旁边悬挂的那副画对韩暮道:“韩郎,我画技如何?” 韩暮转头看去,低悬的立轴上,一个翩翩浊公子腰悬短剑正傲立山巅,动作和神态栩栩如生,颇有神韵。画的正是韩暮。 韩暮搂紧她笑道:“怎么不画一个你站在我旁边啊?” 王小姐笑容狡黠道:“你旁边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呢,这么小块地方怎么画的下啊。” 韩暮有些尴尬,这古代的女子虽说习惯于丈夫三妻四妾,但终归人的天性如此,醋性时不时流露出来。王小姐如此,柳如眉也是一样。 两人温存了一会,韩暮告辞回府。决心一定,接踵而来的便有很多事情要做。 韩暮回到韩府,将袁岗和俊杰二人请到自己的书房,三人关门密谈。韩暮毫无保留的将情况告诉二人,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韩暮对他们完全信任,虽然交往时间并不算长,但是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奠定了他们信任的基石。 但是韩暮也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他告诉二位兄弟,自己不会束手待毙,一定会对抗下去。后果也不敢预测,所以请袁岗和俊杰自己决定去留。 此话一说,俊杰跳了起来道:“二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兄弟结义时所发的誓言难道都是虚假的么?你有难我们就抽身而退,我们还算是人么?” 韩暮忙解释,袁岗制止他道:“二弟,什么都别说了,你我兄弟一场,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和你去闯一番,也叫别人看看我们兄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韩暮心中感激,在多说什么就显得自己太过于矫情了,在古代,大凡侠义之士都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你若在信义上不信任他,那么你就是他的仇敌。 韩暮道:“既然如此,咱们兄弟三人便同心协力做一番大事。目前我们当务之急有几件事要做。。。。。。” 韩暮将心中所想的对策一条一条摆了出来。 第一要务便是扩大飞虎队的规模,十几个人的飞虎队,虽然都是精英,但是人数太少。韩宅和温岭两处都需要人手。从上次敌人进攻的规模来看,他们是不惜人力财力的来对付自己,如果再有行动的话必定如狂风暴雨,没有足够的人手休想抗住。 第二便是要主动出击,暗地里调查证实吴兴城内的内应是否便是宋家。查实之后要以雷霆手段斩断桓温爪牙,没有内应的支持,敌人势必在自己的行踪上花费更多的时间。 另外吴兴城的军队掌握在王太守手里,桓温的人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围攻,失去内应后他们的行踪将会暴露无疑,对付一个灯光下的恶狼比对付一条暗影里的毒蛇孰难孰易,不言而喻。 第三便是要将身边的人秘密保护起来,四婢倒也罢了,叫她们安安稳稳的呆在家里即可,但是柳如眉一定要妥善安置,柳府家丁能人确实有几个,但是韩暮不敢冒险,一旦出了纰漏,那可就抱憾终身了。 袁岗听了韩暮的三条安排,思索了一番道:“这第一条我想在现有的家丁里培养选拔是不切实际的,大规模选拔也不可行。一来打草惊蛇,二来混进奸细来破坏力更为可怕。” 韩暮点点头,这事确实比较难办。袁岗忽然一拍手掌道:“有了。” 韩暮和俊杰忙问计将安出。袁岗道:“昔年我在扬州走镖之时,结交了一帮生死兄弟,武艺都有些功底,更难得的是都是重信义的好兄弟。我当年被少镖头排挤告辞还乡的时候,他们都表示要与我共进退,在我的苦苦劝说下才打消主意,为了生计不得不在镖局混口饭吃,我这就回扬州一趟,这事必成。” 韩暮和俊杰大喜,最难的一件事居然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接下来,俊杰自告奋勇接下查出内应的事情,韩暮则安排其他事宜。 三人分工已毕,袁岗当天夜里便骑上快马,连夜赶往扬州。 小小的吴兴城还沉浸在新年的余庆之中,大街巷尾还不时传来爆竹声和礼花的燃放声。谁也不知道,这祥和的气氛下暗流涌动。吴兴城即将迎来一番狂风暴雨。 第三十六章 生存还是灭亡(下)三百度翻滚求收藏票票 韩暮变得非常的忙碌。 先是在袁岗出发的第二天去柳府,说服柳老爷同意将柳如眉秘密搬出来,住在韩府。由于不能明言,和柳明诚商量这件事的时候韩暮颇费了一番周章。 哑谜打来打去,老狐狸就是不答应;柳老爷言道:“除非韩暮马上迎娶柳如眉,否则这等不合礼法之事怎么也不能答应。”韩暮心急火燎,这时候怎么有空去办喜事。 无奈之下,请韩老爷子出面写下聘书,送上三书六礼,并定下具体日子,老狐狸才松口答应。 更气人的是,柳老爷在答应之后就告诉韩暮:他明白韩暮为什么要将柳如眉接道韩府,韩暮打得那些哑谜他也全部都懂,但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他故意这么做的。 韩暮直翻白眼,肚里暗骂几声“老狐狸”,却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柳如眉那边自然是千肯万肯,不问原因,不问理由,乐呵呵的便在一天夜里带着翠儿收拾东西住进了韩家紧邻韩暮住处的一个小院。 接着韩暮便开始秘密收购赶制鳄鱼皮甲,实战检验出这种皮甲防护能力优秀。上次温岭一役,若不是这皮甲,大多数飞虎队员恐怕就不是轻伤那么简单。所以韩暮决定继续以这种皮甲作为基本的配备。 鬼头大刀也在赶制之中,这次韩暮给自己也特制了一把。因为自己的天罡刀法需要鬼头刀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 韩暮特制的鬼头刀增加了重量,并增加了精钢刃口,两侧开上又长又深的血槽。用鳄鱼皮做了个拉风的刀鞘,提在手中威风凛凛。韩暮命名它为“血饮”。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当天夜里,袁岗带着十四个人赶回韩府。韩暮大喜过望,比他预计的人数多了好几个。 韩家大厅里,巨烛高烧,韩暮摆宴席款待这些远到的客人。席间八名飞虎队员作陪,那十四名镖师的眼睛只围着飞虎队员们的鳄鱼皮甲和背上的鬼头刀转圈,眼里艳羡之色毫不掩饰。 韩暮微笑着想:“果然是一帮尚武之人,看见好的装备便抹不开眼睛了。” 席间袁岗告诉韩暮,后面还有几人回家安顿老小,过几天自己赶来。 韩暮更是高兴,当晚多喝了几杯酒,回到小院的时候,居然不顾柳如眉和翠儿在场,将四俏丫头轮流欺负了一遍。羞的柳如眉赶紧带着翠儿逃离他的小院,回自己院内互相张煌相望。 第二天,袁岗正式宣布这十四名镖师加入飞虎队,韩暮勉励几句后便将鳄甲,大刀,骏马,十字弓等分发,又每人赏钱一吊;俊杰接着宣读了飞虎队的队规,接下来的日子里,飞虎队进入全面大训练阶段。 俊杰的暗查工作也有了突破,正月十七日夜,韩暮和袁岗正在书房内听俊杰汇报侦查的结果。俊杰重金买通了宋府的两位仆役,查清了去年宋云等人的一些活动。 据那其中一位叫陈三的仆役说,去年五月末,宋府来了一个神秘的人物,宋家父子都称他为韦大人。那韦大人一来便被请入内室密探,第二日清晨便离开吴兴。 那陈三和伺候宋良材宋老爷的一个婢女有点私情,有次和那婢女幽情时听她说那韦大人来时似乎说到韩暮的名字。因为韩暮当时正诗会夺魁,又滑轮鞋拉风,名声正旺,所以陈三对这件事记忆颇深。 陈三还言道,韦大人一走,宋二公子便经常和黄自琅黄公子,郑之琥郑公子等人在林园的一处偏厅密议。陈三还说这几位少爷都有自己的保镖,据说都是高手。有一次他们在院子里练功,陈三误打误撞经过,还被其中一个麻脸大汗踹了一脚。 韩暮算了算时间,第一次遇袭是五月二十九日,自己从清风楼赴宴回家的途中,正好是那韦大人来之后的事情,时间上十分吻合。那位韦大人极有可能是桓温派来安排此事的特使。 从另一位叫钱通的养马的仆役那里俊杰得知,去年十一月间黄自琅黄公子曾借宋云的爱马“踏雪”用了三天。这匹马是宋云的心头肉,便是大公子宋白要借也不行。但是宋云却吩咐钱通将马喂饱饮足借给黄自琅。 三天后黄自琅还马的时候,那匹“踏雪”都快要累死了,定是没日没夜的奔跑所致。 韩暮一阵冷笑,本来以为他们对自己不善,是因为自己抢了他的风头,却没想到他们密谋的是要置自己于死地。黄自琅骑那匹马定然是长途奔跑到徐州找山贼谈判。 原来一直想不通他们对自己下狠手的理由,这么一来全部疑问迎刃而解。 桓温桓大将军下令,他们这帮人当杀手,事后升官发财,自己只能在地下慢慢腐烂。 韩暮大笑,苍天有眼,自己误打误撞组建了飞虎队,而桓温因为自己带兵北伐未归把这些事交给那几个蠢材去办,所以才导致他们的一次又一次失败。 依着袁岗和俊杰的意思,马上便要寻找机会将这几个败类铲除。但韩暮认为时机不成熟,飞虎队的训练还没有告一段落,另外潜意识里韩暮还不想让事情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希望桓温等人就此歇手,那么自己便还能过上从前的无忧的日子。 当一个腐败的地主少爷可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袁岗和俊杰听他这么说,也没说什么。但是袁岗也告诉韩暮:“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无可挽回的生死之局。切不可以为敌人会心慈手软,自古以来争夺权力的人对自己的兄弟父母都会赶尽杀绝,指望着这些人大发慈悲是绝对不可能的。” 韩暮默然无语;他想的是,自己可以舍下一切不顾性命,但是这全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生活就全毁了。自己只是异时空来的一个异客,发生这样的事自己的良心怎么能安宁。 韩暮承认袁岗说的极有道理,但是他还是决定应时而动,先不要将事情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三人默坐饮茶;窗外一轮皓月当空,洒下万千清辉;照得这世间万物如同白昼,在这个月色清明的夜晚,有多少人在睹月伤怀,又有多少人在望月难眠呢? 第三十七章 销魂之夜(一)七百度打滚求收藏票票 一直到二月月中,再没有针对韩暮等人的攻击发生,一切仿佛归于平静,仿佛这吴兴城内从来就是这么安静和平。 春天临近,一切都在苏醒中。歌坊青楼,酒肆茶馆,没日没夜的充斥着悠扬的丝竹,打骂的娇嗔和喧闹的说笑。 每月诗会早已停办,韩暮也很少出门,终日和一帮飞虎队员苦练武技。俊杰收买的耳目传来消息也只是说宋云黄自琅等人都龟缩在家里饮酒抱婢取乐,全无异动。韩暮紧绷的心渐渐放松,形势仿佛在向他所期待的那样发展。 温岭有蔡老爷子坐镇,也是平安无事。第二茬蔬菜瓜果和鲜花已经开始收获,眼瞅着便又有七八万钱的收入。 就在这一切步入正轨,韩暮和袁岗俊杰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令韩暮抱撼终身的事情发生了。 二月十九日,韩老爷子去查看温岭的收割买卖之事,柳儿和雪儿因为老是呆在韩府觉得气闷央求韩暮准许她们同老爷一起前去,顺便散散心。 韩暮考虑到有五名飞虎队员随行保护,还有七八名家丁随行,再者又是大白天,便同意了她们的请求。 之前韩老爷子也去过温岭几次,在相同规模的保护下,都没有出什么问题。韩暮并未为此事过于担心。 傍晚时分,韩老爷子等人回城,在三里铺遇到一伙蒙面匪徒突然袭击。五名飞虎队员仓促应战,众家丁也死命拒敌,但无奈敌众我寡,在格杀七名匪徒之后,韩家所有人全部罹难。 韩暮等人闻讯赶到三里铺时,惨状不忍卒睹。 韩老爷子身中十三剑,剑剑要害。柳儿和雪儿身中数剑;其他五名飞虎队成员和八名家丁也伤痕累累,敌人下手之狠绝,手段之毒辣,令人发指。 韩暮双目赤红,心痛如割,站立在寒风中全身颤抖。 夕阳余晖照耀着这修罗场,照耀着这活着的和死去的人的身体,染上一层血红。韩暮仰天大吼,随即直愣愣的昏厥过去。 一切仿佛在梦中,韩暮醒来时仍然不能相信这个事实。袁岗俊杰等人安排人手准备安葬事宜,并追查蛛丝马迹。 当夜,太守王献之秘密探访韩暮,王献之对此事的震惊溢于言表。匪徒敢于在白天动手,已经到了公然和吴兴官府对抗的地步,他安慰韩暮,自己必将介入此事,给韩暮一个交代。 韩暮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不置一词,王献之见他的情形只能喟然一叹,转身告辞。 三日后韩府举行大丧,一溜十余口棺木从南城出发绕城一周,直奔温岭。韩老爷平日待人和善,口碑极好,韩暮少爷自从病愈以后也做了许多积德行善之举,平日里受到韩家恩惠的父老都赶到吴兴,送韩家老爷一程,送葬队伍浩荡千人,绵延数里。 韩暮在韩老爷墓前长跪不起,心中想起平日和他相处的一幕一幕。虽然自己并不能算他真正意义上的儿子,但是韩老爷的舔犊爱护之情,是韩暮在这纷乱的年代的第一缕温暖。 在柳儿和雪儿的墓前,韩暮默默烧去锦衣,纸马,金箔,铜币。二婢跟随自己多日,平日里嘘寒问暖,呵护备至;而自己却未能保护好她们,让她们含恨而终。想到这里,韩暮便不能原谅自己。 若不是自己不听袁岗劝解,抱有侥幸之心,怎么会有今日之痛。早就该以雷霆万钧之势,剿灭吴兴内应,一念之差,致终身之恨。 寒风劲吹,枯树荒草发出呼啸之声,数百人肃立荒野,送别故人。 韩府内一片漆黑,鸦雀无声,唯有韩暮书房数灯如豆,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韩暮正和袁岗,俊杰,蔡老爷子静坐商议。晴儿叶儿双目红肿侍立在一旁。 袁岗打破沉默道:“二弟且节哀顺变,此刻最忌心浮气躁,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血债要用血来偿。” “对,定要血偿!二哥你下令吧。”俊杰咬牙切齿。 韩暮轻轻动了动疲倦的身体道:“此事皆因我不听大哥劝说才导致的,我实在是愚蠢之极。” 袁岗轻拍韩暮肩膀道:“二弟不可以这么自责,换任何人身负全家百口人的生死,也不会冒然去做决定,你没有错,只是敌人太过凶残。” 韩暮苦笑道:“谢谢大哥的体谅,血债血偿,大哥说的一点没错。但不能羊入虎口,授之以柄。” 蔡老爷子叹道:“韩暮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真是奇才。你说的对,万事具备成功才有把握。” 韩暮道:“当下要做几件事,明日我去趟太守府,太守摊牌。小杰你负责收集宋云等人行踪,落脚处,要细致周密。大哥你即刻整编飞虎队,随时待命。” 转头对蔡老爷子拱手道:“蔡老爷子,我只能拜托你帮我打点家业。此事一了,我必然不能在吴兴逗留,我母亲和叶儿晴儿她们也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家里的一大堆事务我便委托给老爷子了。” ” 蔡老爷子摇手道:“不可不可,何不交给柳家打理?” 韩暮道:“那样一来,我怕火会烧到柳家头上。老爷子您不必担心,我会叫韩四管家和韩七协助你。” 蔡老爷子低头想了想道:“好吧,我便答应了。你母亲和两位姑娘我建议先请太守老爷安置,太守府应该是安全的。王太守和你父是知交,明天你去跟他说说,他必然会答应。” 叶儿和晴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都跪倒在地向韩暮道:“爷,你不带我们走么?我们要跟着你,不然谁来伺候你呢?” 韩暮伸手拉起两人,拉着她们的手道:“我安顿下来自然会接你们去,不会很久,好好帮我照顾老夫人。” 两女抹泪答应了。 剩下来便是柳如眉的问题了。爹爹新故,守丧期间必然不能娶她进门,而且目前的形势娶她等于是在害他,想来想去没个好办法,只得明日去柳家和柳明诚商议再说。 几人秘密商议不休,直到天色渐白,才各自散去休息。 鸡鸣唱晓,吴兴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平常人家都早起开门做事。对他们来说这是个平常的一天,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个流血的日子,一个复仇的日子。 第三十八章 销魂之夜(二)泣血召唤红票,收藏 天色大亮,这是一个暖阳高照的日子,韩暮只是眯瞪了个把时辰,便起身出门。现在的他丝毫不感到疲倦反而精神亢奋。 王太守刚刚早起,在花园负手里低头沉思,韩暮在门人的带领下进了花园。王太守看见韩暮过来微微的点头,示意内厅叙话。韩暮默然跟随太守走进内厅。 二人坐定,王太守手指轻敲桌面道:“决定了么?” 韩暮微微颔首。 “那么一切小心,手脚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即便人人知道是你,只要没有把柄,我便担保你没事。”王太守轻轻的道。 韩暮低声应了。王太守又道:“三日前,我便快马修书进京给谢安谢大人,大人回信已到,你办完事后,可去投他;等三月夏推结果公布,他便可量才施用,从今往后你等于和我等上了一条船,再没退路了;你面对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仇人,你可要考虑清楚。” 韩暮哑着嗓子道:“我没什么好考虑的,血海深仇不报,我韩暮愧对天地。” 王太守叹息一声道:“我有一句话告之你,你要记住。” 韩暮欠身道:“大人请讲。” “遇事三思,当断则断;国仇家恨,民生为先。记住我的话,你便能成辅国安邦之才,也自然能报这血海之仇。”王献之缓缓说道。 “韩暮记下了,谢大人。韩暮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 “我这一去,恐怕一段时间不能安顿,娘亲年事已高,岂能随我颠沛流离,我想请大人帮我照顾一段时间,太守府可能是最安全的所在了。” 王太守苦笑一声道:“普天之下没有最安全的地方,我这里虽有重兵把守,其实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一旦撕破了脸,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这太守府。” 韩暮皱眉道:“这可怎么办?” 王献之沉思半晌道:“这样吧,今夜我便将你母和玉儿送到会稽乡下,那里倒有我几处产业,是我偷偷置下准备以后归老的,没几个人知道。待局势平稳在将他们接出来。” 韩暮大喜道:“那是最好了,可否将柳小姐一并带去呢?” 王太守斜了他一眼道:“若说你不是多情种子,天下可没有情种了。当然一起走了,怎么能让你有后顾之忧呢?” 韩暮心头激动,起身噗通跪下,恭恭敬敬的给王献之磕了三个头。 王太守起身朝外行去,口中淡淡说道:“今夜城防军全部由程四海带去城外操练,明日午时方回。玉儿在房中,你去见见吧。” 说罢出了厅门走进侧边的琴房,韩暮双目含泪站在那里恭送,不一刻琴声悠扬,一时间云淡风轻,奏得是首古曲《清风》。 韩暮擦去泪花,转身欲往王小姐的小楼行去,却见内厅后门处王玉润一袭白衣,臂缠黑纱正倚门而立痴痴的看着自己。。。。。。 **************************************************** 从太守府出来,阳光已洒满全城。韩暮心里舒畅了许多,王小姐温柔多情,只叫他记得来接自己上京,其他的不置一词;温柔的亲吻将韩暮彻底融化,韩暮的信心被那一口一口的甜吻慢慢的恢复。 韩暮快马加鞭赶到柳府,告诉柳老爷自己的计划。这次老狐狸不再坚持,同意韩暮将柳如眉和王夫人玉润小姐一起送走。 韩暮本想让柳明诚暂避风头,柳老爷大笑道:“我这辈子还没有躲藏起来的习惯。他要来,我手里的宝剑可不是吃素的。”神态甚是豪雄。 韩暮再劝,柳老爷斥责道:“做你该做的事去,在我这磨蹭什么?我若被害,他日你帮我报仇便是了。”韩暮只得拜别岳父,赶回韩府。 在蔡老爷子的指挥下,家中金银细软全部被转移到安全的所在。王夫人和几个随侍的丫头的行李也都全部收拾好。韩暮喊来柳如眉,告诉他自己的决定,柳如眉含泪点头,吩咐翠儿收拾东西。 诸事停当,只欠俊杰的消息了。 下午未时三刻,俊杰回府带来了消息,宋家人的各自居住地已经摸清,黄自琅,郑之琥,以及其他帮凶的今夜落脚处全部查清。 韩暮点点头,吩咐道:“飞虎队和今晚出城的人全部到东院集合,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集中在东院的庭前空地上,韩暮将父亲牌位捧出,置于香案上,带领众人跪倒行礼,转身道:“我最亲近的家人,兄弟,姐妹们。我韩暮无能,导致今日之祸,连累大家担惊受怕;更让我难过的是,还让我的亲人、兄弟、姐妹死于非命,我愧对大家。但是我们绝不任人宰割,也许今夜之后我们还会有人受伤,有人担惊受怕,但是我绝对不允许在失去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今晚我们韩家将迈出复仇的第一步,我们将用敌人的血祭奠我的亲人和兄弟姐妹们!!” 韩暮双目含泪,高举手中长刀。 院中诸人也双目含泪,静静矗立。 书房里,韩暮正和袁岗俊杰分派人手。飞虎队原先十六人,袁岗从扬州带来十四人,回家处理事务后赶来的三人共计三十三人,三里铺损失五名兄弟。现在剩余的飞虎队总人力二十八人。 三人议定,由俊杰带六人,袁岗带八人,韩暮带领剩余的十四人分头行动,之后后北门集合。 由蔡老爷子在飞虎队行动后即刻带领数十家丁保护几辆车马去太守府与王小姐的车队汇合,汇合后蔡老爷子急速回府,防止敌人来韩府捣乱。 天色渐暗,初春的白天黑的很早,很快。韩暮在大厅里和众人一一惜别,叮嘱柳如眉、叶儿和晴儿照顾好老夫人,又叮嘱她们照顾好自己,几女泪落如雨,不断的拉着韩暮的手或依偎在他的怀里不愿离开。王老夫人自打韩庸老爷惨死之后便一直处于迷糊状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发呆。 韩暮见时候不早了,咬一咬牙从几女的手臂和怀抱里挣开,阔步出了大厅。暗沉沉的天上乌云翻腾,星月无光。朔风起处,光秃秃的高树上呜咽之声大作。当真是: 月黑风高杀人夜, 古树寒鸦鬼泣时。 韩暮一凝步,转头向厅中看了一眼,便迅速的隐没在黑暗中。 第三十九章 销魂之夜(三)哭求收藏红票 后院的花园长廊里,飞虎队全部整装完毕,清一色的黑色劲装,面蒙黑纱。队伍站成两排,韩暮袁岗和俊杰三人和队员们逐一击拳。 时近三更,料峭的初春夜,吴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风卷起地面的枯草碎布打着转儿东飘西荡,翻转不休。 三更敲过,韩暮双目精光闪烁,和袁岗等人目光交流了一刻;大手一挥,三队人影便从后门闪入小巷,顷刻间便消失在如墨的黑夜里。 黄自琅这几天心情很好,三里铺的袭击便是他策划实施的,为此宋云很是夸奖了他几句。对于黄自琅来说,宋云的话便代表了桓大将军的话,毕竟桓大将军是人家的亲舅父。只要抱紧了这条粗腿,万事好说。 他手下的几个打手护院在三里铺袭击时很是威风,连躲在远处树林里观望的他都能听到他们野兽般的狂笑声。露脸啊!这次终于将郑之琥这个阴险小人给压下去了,这小人老是阴阳怪气的在宋云面前说自己坏话,这次这小人的手下居然一照面就被韩家那几个猎豹般的家丁灭了七八个,他想起来这事就要大笑一场。他仿佛看到高官厚禄在向自己招手了。 美中不足的是韩暮未除,不过那又如何呢?只要韩暮敢出城,遍布全城的眼线马上会传来消息,自己只要故技重施,那么大事就成功了。桓大将军许诺的十万钱和四品官职职位就是囊中之物了。甚至都不用宋云的人帮忙。 黄自琅几天来都沉浸在唾手可得的幸福里。几天来,韩家发丧,他却天天带着一帮人饮酒作乐。 今日也如此。在醉仙楼喝了半醉之后,他又带着几个保镖来到鸣玉坊。这里的老鸨说,今天刚到几个新货色,据说是从辽西沿着海路运来。他十四岁就开始逛青楼,阅女可谓数不胜数,但是辽西来的胡女还没尝过呢。 老鸨子很识相,黄自琅这边醉醺醺的进门,那边就有几个胡人服饰的少女迎上来。酒菜再次上桌,胡女弹琴唱歌,那风韵真叫他心痒难搔。三更漏响,兴致高涨的他,挑了两个腰肢最软的,小嘴最甜的,说话最嗲的胡女,一边一个搂着进房。 衣服也扒光了,裙儿也褪下了,亵衣也半掩了。烛光跳动里,两个白的耀眼的身体躺在红色的锦被上就等着他去尽情挥洒一番了。他虽是自命斯文风流这时也耐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也搞不懂的闷吼声,扑了上去…… 黄自琅屁股上忽然感觉冰冰凉凉,身下的娇美女体也变得僵硬。他睁大朦胧的醉眼,发现两名胡女正呆呆的看着他身后。他扭头后望,房间里一字排开七个蒙面的黑衣人。屁股上冰凉的物体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他刚想呼喊周围房间里正在风流快活的手下;只见寒光耀眼,那剑平平的打过来,“啪”的一声,嘴巴里飞出几颗牙齿。把他的呼喊闷在肚里。 “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只要饶了我的命,要什么都行。”黄自琅扑地跪倒,磕头如捣蒜。 为首的蒙面人忽然凑近他的耳边道:“我们什么都不要,就要你的狗命。” “为什么?我和你们无冤无仇。。。。。。”黄自琅骇然问道。 “有没有冤仇,你下去问问韩老爷子和韩府的十几个冤魂吧。”俊杰手一挥,身后的飞虎队员快速退出房间。 片刻间,周围的房间里尖叫声四起,夹杂着惨叫声和大刀砍入骨头的咔咔声。 黄自琅转身欲逃,俊杰剑尖直刺,捅入黄自琅白皙肥腻的后背。又一剑削出,一颗人头飞上半空,那人头双目大睁,满眼恐怖之色。床上的两女尖声惊叫,俊杰一剑一个结果了他们,在红艳艳的锦被上擦干剑上的血迹后,推门而出。 门外六名飞虎队员陆续赶到,俊杰哑声道:“完事了?”众人一点头。 “撤!”俊杰腾身而起上了屋顶,六人随之飞身而上,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刻,鸣玉坊尖叫声再起,闻声而至的老鸨和护院被眼前情景骇的大叫。二楼七间房房门全部大开,黄自琅和他带来的所有保镖身首异处,赔上性命的还有八名姑娘。 **************************************************************** 同一时刻,郑家大宅的院墙上,几条黑影正沿着墙头疾走。 郑之琥这几日可不像黄自琅那般嚣张。他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因为他知道,韩暮不好惹。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头豹子。想杀豹子可要一百二十个小心,不小心被它的利爪尖牙挂到一下,自己也吃不消。 若不是宋云比韩暮还惹不得,他根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三里铺袭击的时候,他本以为韩暮在内,那就可以一了百了的除掉他。但是当他得知只是杀掉韩庸和十来个丫鬟家丁时,他的心就凉了。 死了几个保镖倒不在他的考虑之内,花钱请他们来就是卖命的。他担心的是韩暮的报复。 所以这几天,他躲在自家的大宅子里,叫家丁伙计们日夜巡逻。特别是夜里,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都如一只惊恐的兔子,睁大张煌的眼睛在黑夜里四下张望。 所以他特别累,四天过去了,他想好好睡一觉。于是招来两名婢女,在她们身上把自己折腾的疲惫不堪。此刻他正流着口水如愿以偿的睡得香甜。 屋外的寒风呼呼的响着,夹杂着类似动物垂死的嘶哑叫喊声,郑之琥听不见,他正无意识的揪拽着身下婢女的嫩*乳,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忽然之间,郑之琥感到右手臂剧痛,他清醒过来举起手查看,觉得手臂轻了一些,有些不大对劲。 郑之琥赶忙用另一只手一摸,摸到的是一截秃秃的肉桩。剧烈的疼痛让他嘶叫起来。屋子里忽然大放光明,有人点亮了蜡烛。一截嵌入婢女胸脯的断手映入眼帘,他惊骇的抬眼,看到一个铁塔般的蒙面大汉站在床前,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巨剑。 郑之琥张口便要大喊,那汉子挥挥手中巨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你肯定以为这是在做梦,我告诉你,这不是梦。韩暮韩公子要我向你问好。” 第四十章 销魂之夜(四)第二更,求收藏票票 郑之琥张口便要大喊,那汉子挥挥手中巨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你肯定以为这是在做梦,我告诉你,这不是梦。韩暮要我向你问好。” 说罢不管郑之琥脸上流露的骇然之色,巨剑挥起,一股黑血喷出,郑之琥的人头带着一蓬血雾从床上滚落。 九条黑影向郑家大宅四处散开,一盏茶的时间里所有保镖护院,和敢于反抗的家丁被屠戮干净。 袁岗唿哨一声,众人纵上高墙,片刻便杳无踪影。 郑家剩下来的老弱妇孺,丫鬟婢女们仍然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 北街和东街的交界的林园里显得一片肃杀,原本清秀雅致的一个大园子也抵挡不住季节的清扫,光秃秃的树枝丫直通通的指向天空,夜色下像厉鬼的爪牙。春日爬满绿蔓的假山秀石也冰冷光秃,挂着些枯萎的藤叶,显得滑稽可笑。 长廊内十几个黑影在迅速接近靠北的三层小楼。小楼内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在暗影里有微微闪亮的反光和细微的呼吸,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韩暮带领十四名飞虎队员潜进小楼南面门廊处,屏息靠在两旁倾听。一名飞虎队员向韩暮打着手势要从围墙上翻过,韩暮点头示意。 那名队员轻身一跃便上了墙头,身形甚是矫健,他正想翻下围墙进入院子,忽然间一声惨哼掉了下来,众人忙将他扶起查看,只见一只羽箭插在臂膀中,射了个对穿。 小楼里一声呐喊,火把四起,照得小楼内外如同白昼。外面的假山后树丛里,长廊顶上也有数十只火把燃起,将韩暮等人团团围在当中。 韩暮大惊,忙带领众人冲进一处建在高耸假山上的小亭中。高举火把的宋家众人快速聚拢,将韩暮等人所在的亭子围得水泄不通,粗略估计,大概有一百多人。 韩暮瞳孔紧缩,他没有想到,居然中埋伏了。脑子里急速运转,寻找脱身的办法。 宋家护院的火把闪开一条通道,一人手提宝剑施施然走了过来,哈哈大笑,此人正是宋云。 宋云大笑道:“韩暮,不用蒙着脸了,我知道是你,就只有你会收买内应么?我也会啊,看看这是谁?” 左右家丁将一个人推上前,那人五花大绑,低垂着头颅。宋云用手中剑柄挑起那人的下巴,火光下韩暮看的真切,那人是韩暮贴身打杂的仆役小冯。 韩暮万万没想到是他,这小冯平日里老实勤快,韩暮也很少骂他,反而赏了很多钱财,这样的人居然会被宋云收买过去。 宋云高声道:“韩暮,你没想到吧?任谁也抵挡不住百贯钱财的诱惑,何况我还绑了他的老母。” 韩暮怒道:“卑鄙无耻的东西,威胁老弱妇孺,算什么英雄好汉,放了他们,我们的恩怨我们来解决。” 宋云笑道:“也好!那便放了他吧。”转身抽出宝剑,一剑将小冯遡了个透心凉,小冯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毙命。 韩暮怒极,那宋云好整以暇的在小冯尸体上擦擦剑上的血迹道:“韩暮,我替你杀了叛徒,你怎么谢我啊?再说我是送他下去伺候老母亲,做的是好事哦。” “去你*妈的”韩暮爆粗口了。 “哎,无赖就是无赖,你真以为你是吴兴城的老大么?今天叫你得知,这吴兴城的老大是我。”宋云铁青这脸吼道:“我等了大半年就是在等今天这个机会,我知道你要来报仇,甚至为了保守秘密,我都没有告诉黄自琅和郑之琥,说起来可是有点对不住他们呢。”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有什么冤仇?”韩暮迅速想着办法,嘴上拖延着时间。 “为什么?哈哈。杀人还要问为什么吗?你心里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你。难道是因为那个故作清高的王玉润么?笑话!我宋云的女人比她漂亮十倍。”宋云吼道。 韩暮哈哈大笑:“真的么?怕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你这辈子别想了。”接着低声道:“听我命令,西面破围,用弩箭射杀。” 宋云被他戳中心事,怒气勃发道:“今日就送你归西,我也好去看看王小姐为你戴孝的模样,听说戴孝的女子格外的有诱惑力,我倒想试试。” “那要看你本事了。”韩暮低喝一声:“行动”。十五人一齐举起弩弓就朝西面人少的地方齐射,那处二十余人猝不及防之下,被瞬间射杀十余人。 韩暮身形如一只猎豹高高跃起,带着十四人猛扑过去,半空中反手拔出“血饮”在手,一落地便将一名护院连人带枪斩成两半。飞虎队员纷纷落地,数个回合便将十余名护院斩杀,西面的缺口被打开。 宋云大叫:“放箭,快放箭。”箭雨飞过,将正在发愣的剩余七八名护院射成了刺猬。韩暮等人早隐身假山树丛之后躲的干干净净。 韩暮等人化整为零,以假山,树丛,亭台作为掩护,不断的用弩箭和飞刀射杀敌人,腰带上的飞刀和十二连发弩箭箭匣全部射空的时候,已有五十多名宋家护院毙命,韩暮这方也有三人受伤。 这时候的宋云已经抓狂了,由于人数减少,他只得将剩余众人聚拢起来,看看自己重金礼聘的三十多名武技高强的武师大部分还在,稍稍心安。 韩暮将飞虎队也聚拢起来,此时箭匣已空,游击战是不能进行了,剩下的就只能是肉搏了。将三名伤者的伤势稍作处理后,韩暮带领飞虎队隔着一片空地与宋云遥遥对峙。 韩暮血饮遥指宋云道:“小贼,你害我韩暮家破人亡,今天要了你的狗命祭奠家父亡灵。” 宋云心里打鼓,情报中没说韩家有这么厉害的护院啊,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善了,强作镇定道:“那便来吧。”转头吩咐一名护院“速速去府中再搬救兵,请爹爹将府中所有防守的家丁护院全部带来。那韩暮的人马大部分在这里,家中不需要太多人手。” 韩暮一声呐喊,带领飞虎队如一缕旋风卷向对面。对面的剩余五十余人也是悍勇之辈,也发一声喊,冲了过来,双方绞杀在一起。 第四十一章 销魂之夜(五)求收藏,票票 漫天乱丢的火把将周围的枯树点燃,火光冲天,照的周围如同白昼。 双方的人马将这片空地填满,飞虎队的每个人都悍不畏死的扑杀着对手。宋家的二十多名重金聘请的保镖们也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在鬼头大刀的锋利刀光下,在天罡刀法的威猛精妙的招数下,宋家的人数渐渐减少。 飞虎队越战越勇,大刀片子上下翻飞,惨叫声充斥夜空。 城北一颗大树下,俊杰和袁岗汇合在一起,他们静静的等待着韩暮的到来。 以韩暮带去的人马实力,在宋云猝不及防下应该很快能结束战斗。但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仍未见韩暮到来。 俊杰焦急的爬上大树顶端眺望林园方向,忽然脸色大变跃下树来道:“林园火光冲天,根据二哥的计划,不至于如此的大张旗鼓,应该是遇到抵抗了。” 袁岗俊杰迅速带领众人往林园方向疾驰而去。刚到一半路程,远远看见前面黑压压一大片人正举着火把往林园方向狂奔。 袁岗悄声道:“不是官兵,应该是宋家的援兵。” 俊杰急道:“赶快去援助二哥啊,迟了就麻烦了。” 袁岗思索片刻道:“二弟定然占了上风,不然宋云为何叫援兵。现在宋府空虚,小杰你带三人去宋府杀人,我带剩余的人去援助二弟,叫他们首尾不能兼顾。” 俊杰大喜道:“好计策,我这就去杀了宋良材这老儿。” 一摆手,三名飞虎队员跟着他一溜烟的朝宋府而去。袁岗轻声下令:“全部上房,全速抄近路赶往林园。” 林园内,宋云手下只剩了十几个人在死死抵抗。韩暮挥舞着血饮追着宋云砍,时不时的将欺近身边的宋家武师砍翻在地。韩暮心无旁羁,目光锁牢宋云,任他在假山树丛中穿来穿去,也逃不脱韩暮冰冷的目光,血饮在火光中的寒光让他感到浑身汗毛倒竖,他无暇多想只是拼命的逃跑。 远处长廊里火把通明,一群人大声呼喝这朝这边奔来。宋云大喜,他知道救兵到了。他猛冲过去,心头一松,歪倒在人群里。 宋家来援的五十多人瞬间将战局扭转,韩暮带来的十四名飞虎队员受伤过半,加上力战多时,体力耗费巨大,逐渐被压缩成一个小圈,勉力抵抗众多的剑矛的挥刺,飞虎队陷入苦战。 韩暮心里焦急万分,今日连番受挫,此时又形势危急,大哥和小杰那边也不知什么状况,难道今日自己的性命便就此终结了吗。随着又一名飞虎队员大腿中剑,韩暮长叹垂下血饮。 忽然一大蓬弩箭从东北角高高的围墙上射来,顿时七八名宋府护院倒地哀号,紧接着听到一声大喝:“二弟别慌,我们来了。”韩暮心头狂喜,袁岗带队到了。 “蹦蹦蹦”的弓弦声响,弩箭便似一条条毒蛇,嘶叫着贯穿一个个身体。又是十几名护院倒地,宋家护院和武师们终于崩溃了,发一声喊四下逃窜。袁岗带领十一名飞虎队员从院墙上跃下,不断的用弩箭和飞刀追杀。四周惨叫声不绝于耳,顷刻间一切归于平静。 宋云双股站站,呆立在空地上,双目无神。韩暮倒拖血饮一步步踏着地上的死尸和血肉朝宋云行去。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丧钟在宋云的脑海里敲响。宋云噗通跪倒涕泪横流道:“韩公子饶我一命,我必请舅父赐你荣华富贵,金钱美女你想要什么给什么。” 韩暮冷笑一声,在宋云面前立定举头向天道:“爹爹,柳儿,雪儿,飞虎队得兄弟们,今日便让这狗贼的鲜血为你们的在天之灵作第一次祭奠。” 宋云闻言骇然爬起身便逃,韩暮脚尖点地纵身飞跃半空,血饮的刀光在夜空里拖出一道长长残影将宋云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流满一地。 韩暮双目含泪,静立片刻,带领众人越墙而去。 林园的芍药圃被鲜血渗透,今年的芍药已经抽出紫色的嫩芽,有了满地的肥料,五月满地的芍药应该会更为娇艳。韩暮在此地认识宋云,又在此地终结宋云,不能不说,冥冥中自有天意。 北门外三十余骑齐聚,俊杰用压抑而兴奋的声音向韩暮和袁岗述说着宋家老爷宋良材和大公子宋白的丑态。 由于撤走了大部分的防卫力量,宋府如同不设防的城池,很快就被俊杰等人攻陷。 在内卧房的密室里,俊杰找到了躲藏的宋良材和大公子宋白;同时找到的还有宋夫人——桓温的妹妹。 俊杰当着宋夫人的面将宋良才和宋大公子枭首,并让宋夫人带话给桓温,若再做伤天害理之事,早晚有一天找上门去取了他的狗命。 俊杰说到这里嘻嘻的笑道:“那宋夫人。。。哈哈。。。尿了裤子呢。” 身后的飞虎队员都哄笑起来。 “二哥,我对女眷还是下不了手,你不会怪我吧。”俊杰忽然收了嬉笑,怯怯的问道。 “祸不及妇孺,我们不是嗜血的恶鬼,小杰你做的很对。”韩暮赞许的拍拍俊杰的肩膀。转身看着身后的二十八名飞虎队员问道:“受伤的都包扎好了么?还能骑马么?” “都包扎完毕了,皮外伤而已,别说骑马,给三两个姑娘都能照顾好。”俊杰道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上马”三十余人随着韩暮一声令下,翻身上马,飞奔向北,很快就奔上了城北的一座高坡。 韩暮勒马回首,望向雄伟的吴兴城。吴兴城在茫茫夜色里静静沉睡,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创伤战火也未能改变它分毫,她依然矗立在这片大地上,静待黎明的到来。 袁岗轻拍韩暮的脊背,韩暮转头一笑,拨转马头带领众人飞驰向北而去。 南门外的官道上,十几辆马车悄悄的行走。静夜里,只能听到牛马的喷鼻声和车轱辘的吱呀声。 但车上车下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们都侧耳听着后方吴兴城里的声响,有的掀开车帘朝吴兴城内张望。 “小姐,我们还会回来么?” “不知道” “韩公子会来接我们么?” “一定会。。。他一定会来接我们,哪怕是。。。。。。天涯海角。。。。。。” 中间一辆马车内,一位小姐和一个丫鬟的话语,在寒风中随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什么也听不见。(吴兴风雨卷终,请看下卷京华烟云) 京华烟云 第四十二章 乌衣巷口夕阳斜(哭求收藏,红票) 大晋永和五年二月二十六下午,健康城南十里长亭,二十余名仆从打扮的人正随着三名武士打扮的人牵着马匹在长亭内歇脚。 为首的一人身材健硕,修长匀称,面目英挺,看上去年纪不大,白皙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稚嫩。但眉宇间透出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成熟与沧桑。在他身后坐着休息的两人,左首的脸色黝黑,方面大耳,相貌威武。右首的那位眉清目秀,精明干练。身后带着的近三十名仆从打扮的人个个肩宽体阔,英气勃勃。 这群人虽然满身灰尘,面露倦容,但是一举一动中透着一种兴奋和期待。 这三十余人便是韩暮袁岗俊杰及他们的飞虎队。经过一夜加大半日的赶路,人困马乏的他们终于从吴兴抵达了京城健康地界; 初来贵地,韩暮吩咐大家一切小心在意;按照王太守的安排,南门外十里亭处谢安将派人迎接韩暮等人进城。 一群人在十里亭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未见前来接引之人,韩暮和袁岗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启程往前慢慢行去。 众人刚刚上马欲要前行,前面树林里忽然钻出来一队官兵,直奔他们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穿儒袍头扎金巾年轻的小伙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白净英俊。 那队人马来到韩暮等人面前,为首的小伙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暮等人几眼抱拳向韩暮道:“请问可是韩暮韩世兄么?” 韩暮抱拳答礼道:“正是韩暮,不知。。。。。。” “啊呀,我等你们一天了,实在气闷的很,便到前面树林里去猎鸟玩去了。”小伙子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高兴的笑起来。“小弟谢玄,奉家叔之命前来迎接韩世兄。” 韩暮也笑了起来道:“我们路不太熟,估计绕了道,有劳谢玄小弟了。” 谢玄道:“没事没事,我们快回吧,叔叔恐怕都等急了。” 韩暮将袁岗俊杰二人介绍给谢玄后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谢玄和袁岗俊杰点头招呼,也不客气,当先领头而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建康城南门。 过了五里亭,建康城雄伟高阔的城门渐渐清晰,这天下仰望的万人敬仰的都城此刻正向韩暮等人展现他的雄姿。 过城门时,谢玄向守城士兵出示一枚金色号牌,士兵们急忙放行。 进入城内,只见一条笔直的大街直通往北,街道宽阔,人流如潮;街道两旁商家林立,作坊酒楼多不胜数;又有许多小商小贩沿街叫卖,不时有华丽的马车疾驰而过,眼前景象让韩暮等人目不暇接。 韩暮倒还能适应,毕竟二十一世纪的他便是生活在大城市里,比眼前景象热闹千倍的场面他也见过。但袁岗,俊杰及飞虎队等人都是首次来京城健康,和扬州吴兴这等中小城市比起来,这里的情景在他们心中只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 谢玄和韩暮并辔而行,一路上指指点点的给韩暮介绍周围的景色和地名。一行人过了长干里,迎面一条蜿蜒宽阔的河流映入眼帘,河上画坊楼船来来回回,在岸边都能看到船上舞姬翩翩的身影,也能隐约听道丝竹声声,琴声幽幽的弹唱。 韩暮模糊想起来了什么,出口向谢玄问道:“谢小弟,这里是否就是秦淮河?” 谢玄听到秦淮河三字愣了愣道:“这是淮水河,你说的秦淮河我还不知道在哪呢。” 韩暮一愣,马上意识到,秦淮河在古代就叫做淮水,叫秦淮河那是唐朝以后的事了,暗骂自己笨蛋。 谢玄笑道:“这淮水可是我们健康城的一块宝地啊,十里淮水光两岸的酒肆歌坊便有上百家之多,河上的花船多如牛毛啊,韩大哥过几天我专门带你来逛逛这销金窟如何?” 韩暮笑道:“如此便多谢小弟了。听谢小弟这么一说这十里秦……唔淮水,果真是个繁华之极的所在,定要请你带我来一游。” 二人相视而笑,均感觉对方有趣。韩暮和谢玄两人年纪相差不过两三岁,见面不过一个多时辰,却似老相识一般;一来年轻人性格外放容易交友。二来二人均感觉对方气度不凡自然而生亲近之心。 众人拐而向东北,沿着秦淮南岸谈谈说说一路行来,渐渐的沿途的房屋高大雄伟起来。这些门楼高大,围墙高达三四米的宅第想必是健康城达官贵人的聚集地了。 谢玄一路介绍道:“这里是京城望门大家的集中居住地,濒临淮水这块宝地,这里的可不是一般人能住进来的啊。”韩暮点头表示同意。 约摸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座高大的牌楼立在面前,上书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乌衣巷”。 在韩暮的记忆里,史上最著名的一条巷弄便是这乌衣巷,这里因三国东吴时乌衣营驻扎在这里而得名。这里是东晋,那么如果历史没有错的话,那么谢安和王坦之便是住在这条宽阔整洁的巷内了。 果然只见谢玄望巷内一指道:“韩大哥,我们家便是住在此处,诺,那个红漆铜钉的大门便是谢府了。” 韩暮朝他手指的地方望去,两只麒麟瑞兽蹲在一座雄伟高大的府第面前,几名仆役门边侍立,两个红彤彤的巨大的灯笼悬挂在门外,门楣上一块巨大匾额,上边黑底金字写着两个大字:谢府。 整个府第从大门开始就给人一种豪奢大气的感觉,处处流露出一股摄人的气势。 谢玄早差了亲兵前去通报,众人翻身下马,拉着马匹漫步走向谢府。 韩暮心头百感交集,自己终于要见到东晋第一名士谢安了!这一切简直像是在梦里一样。仿佛闹铃忽地响起,他便被拉回二十一世纪的生活中,拉回那个和这里风马牛不相及的生活中。 他自己也弄不清是否愿意这个梦醒来,这里的一切和二十一世纪的一切他不知道更喜欢哪边多一些,虽然那边有生养自己的父母和亲朋好友,很多次他都梦见回到父母的身边。但是这里也有韩家诸人袁岗俊杰个王柳二女,这些同样是他无法割舍的。 恍惚中他抬头看看天空,一轮红日正渐渐西垂,心头冒起一句诗来: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此时谢府大门洞开,一个爽朗清亮的声音传来道:“韩贤侄到了么?快请他进来。” 韩暮心头一震,清醒过来,凝目向府里看去,只见一人峨冠宽氅笑容满面的大步从门内向他走来。 第四十三章 夜宴(一)第二更,求收藏,票票 那人身材修长,俊貌淡髯,双目朗若星辰,面色白净,单从外表看不过三十余岁年纪。一袭宽松的天青色长袍,足蹬高底黑色官靴。笑容亲切自然,给人一种如沫春风的感觉。 那人来到众人面前,眼光在三人身上一扫便停留在韩暮身上道:“韩暮贤侄么?” 韩暮躬身答道:“正是在下” “果然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啊,王子敬的眼光还是那么毒辣啊。”那人呵呵笑道。 谢玄在一边介绍道:“这便是家叔谢老爷子。” 谢安啪嗒打了谢玄一巴掌笑骂道:“小子,我很老么?” 韩暮等人早已猜出此人便是谢安,此时听谢玄引见均拜倒行礼。 谢安扶起韩暮,并叫众人免礼,神色肃穆道:“韩暮啊,你家中之事,我都知道了,节哀顺变;人固有一死,韩老爷子不过是早脱离人间苦海罢了。我们这些人还要熬下去啊。” 韩暮低声道:“谢尚书大人关心。” 谢安见众人风尘仆仆,便吩咐谢玄道:“小玄你且带韩暮他们去沐浴更衣,稍后到饭厅用饭。住处便安置在你边上的东山院好了,那里场地比较大,屋子也多,正好能安置下几十个人。” 谢玄脆声答应,招呼韩暮等人往里走。 早有家丁上前牵过马匹,帮忙拿上包裹。韩暮和袁岗等告罪一声随着谢玄而去。 众人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了一会之后,谢玄过来请韩暮袁岗和俊杰三人前去用饭。飞虎队员们自有其他人安排治疗伤口和膳食。 谢家府第气魄宏大,占地广袤,一座座的小楼,花园和回廊,鳞次栉比。府中每一处的布局,大到房屋楼宇,小到一草一木,都能看出来独具匠心。 韩暮心头暗忖,难怪史上说着谢安是个讲究物质和精神双重享受的人。 天色黑了下来,但是谢府内却灯火通明,每间房子里都是巨烛高照,连蜿蜒曲折的回廊上都灯笼高悬。巨烛可是个稀罕玩意,有钱人才点的起着玩意,一般人家都是烧着烟熏火燎的油灯。韩暮暗叹这谢安真是一个讲究气派,花钱如流水的人,自己在吴兴折腾的那点玩意到他面前几乎属于小儿科。 饭厅位于谢府东南,韩暮等人到了的时候,饭桌上已经坐了六七个人了。他一进饭厅,主座上的谢安便站起来指着边上的一个空位笑道:“韩贤侄,来坐我边上。” 韩暮忙谦让,谢玄一推韩暮道:“韩大哥坐吧,家叔不喜欢客套。” 韩暮无奈只得坐下,袁岗和俊杰坐在他的下首。 桌上共有九人,除了谢安,谢玄叔侄,其余六人韩暮当然一个不认识。谢安一一帮韩暮介绍。从谢安右首边起分别是谢石,谢铁,谢朗,谢琰。韩暮三人均一一拜见。 那谢石是谢安五弟,谢铁是六弟,谢朗和谢琰是谢安的两个儿子。谢氏一族几乎全部在这里了。 谢铁和谢朗长得文弱秀气,而其余三人都是生的威武豪雄,透出一股威风凛凛的气质。特别是谢石,一张脸白虽白,但是却在左颊上有一个巨大的伤疤,面貌有些凶恶。 引见完毕,谢安笑道:“今日好像人来的最整齐啊,除了道蕴陪夫人礼佛未回,难得一见的五弟和琰儿也回来凑热闹啊?衙门里今日无事么?” 韩暮一听道蕴二字,心头一惊:道蕴道蕴。。。那一定是东晋第一才女谢道韫了。 只听那谢石闷声闷气的道:“秘书省有什么大事,不过是经史典籍随便翻翻晒晒,防止蛀虫罢了。二哥你也不帮我想想办法,总是如此,终有一日我会闷死。” 谢琰也附和道:“是呀,爹爹,秘书省里边真是闲的发闷,每日无所事事,何日才能建功立业呢。” 谢安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二人现在的能力,还想要建功立业?骄纵虚浮,心怀不平,原以为放你们在秘书省职务空闲,与人无争,可以多看书多修武,现在看来你们根本都没有把握说的话记在心上。” 谢琰吃此一训,低头不语;那谢石却梗着脖子道:“谁说我没有?我现在有把握打败京城任何一名剑士,便是那桓温手下第一剑士张西华我也有把握和他斗一斗。” 谢安看他模样,叹息一声道:“五弟,你的武技如何我没有考量过,但是那张西华的武技我可是亲眼见到过的。一招之内八名一等剑手死于非命,出手毒辣,迅如鬼魅,你怕是不及啊。” 谢石还待强辩,谢安打断了他道:“这事以后再说,今日是给韩暮贤侄接风洗尘,你们想必还不知道吧?吴兴府的邸报刚刚送达我这里,韩贤侄真乃文武兼备之人,先是带领韩家十几余名仆从全歼九十三名徐州流窜的山贼,后又在家中遭遇不幸时绝地反击,以雷霆之势一夜击杀了一百七十余名。。。唔。。。贼人。这份胆识和武艺,当世罕见啊。” 谢安一语言罢,席上谢家诸人都被惊的睁大双目,不可置信的望着韩暮。 韩暮起身谦道:“非我一人之功,我的两位结义兄弟为我出谋划策、家中众弟兄浴血奋战才能尽其功。” 说着向袁岗和俊杰二人一指道:“这两位便是我结义大哥袁岗,和结义兄弟林俊杰。”袁岗和俊杰二人忙起身施礼。 谢家众人原本以为跟在韩暮身后的二人是保镖而已,却没想到居然是韩暮的结义弟兄。 谢石性子直爽,听得韩暮等人动辄就大杀上百人,又是羡慕,又是钦佩忙道:“三位贤弟,如此英雄,我谢石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谢玄也插嘴道:“原来韩大哥是个武艺高强的大英雄啊,以后可要带着我混啊,我的功夫也不赖哦。” 谢安看着这叔侄两的样子苦笑道:“你们叔侄一个喊他贤弟一个喊他大哥,这辈分乱得也太离谱了吧?” 众人爆发出一片大笑。 谢安笑道:“韩贤侄奔波了一天一夜,估计饿得够呛了,我的肚子也开始打鼓了,小玄,快叫厨房上菜。 谢玄答应一声,招呼厅上的婢女赶紧上酒菜。不一刻,十余名体态轻盈,眉目清秀的婢女托着食盘流水般送上各色菜肴,一时间席上摆满珍馐佳肴。 第四十四章 夜宴(二)三更到,满地打滚求收藏 韩暮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此刻却有些傻眼,这桌酒宴上的菜让韩暮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乡巴佬。在看看袁岗和俊杰二人,那两位也是呆呆的看着这些菜张着嘴巴。 谢安一笑,逐一向韩暮他们介绍起菜肴来:“这道菜叫做春满江南,原料是大黑驴的上唇。‘驴唇’二字乃是‘绿春’的谐音,故而得名。” 俊杰忍不住道:“那为什么是上唇呢?下唇不可么?” 谢安道:“不是不可,是从味道上来说,上唇更为鲜美。驴儿口涎太多,下唇为口涎所污,味道差的远了。” 谢安用竹筷指点着另一道菜道:“这道菜叫做步步生莲,主料是野孔雀爪上最上边的那只小趾。其它爪趾的都接触地面,唯独这根不落地,所以生的修长整洁,便似。。。便似女子的小脚丫,故而得名。” 韩暮大晕,古代人真他妈的猥琐,做个菜都这么暧昧,搞得色*情味十足。袁岗和俊杰倒是饶有兴趣的夹起一只放入口中大嚼,袁岗赞道:“果然清脆鲜嫩,好吃的很。” 众人饮酒一轮,韩暮也兴趣渐生,指着另一道菜问道:“这是什么菜?怎么跟毛虫一般。” 谢安笑道:“这道菜名叫君子好逑,韩贤侄看他好似是毛虫,也没说错;但是这种毛虫却是几十文钱一个的毛虫。此乃野生淫蚕,此蚕早春时节便苏醒繁殖,一直到深秋方才藏入地下,一年之中倒有近一半的时间在交*配。菜用的是雄蚕,抓获时都是雌雄同时抓获,放入瓮中以火炙烤它方才放开雌虫。因其见到雌蚕便上前求偶的习性,所以命之为君子好逑,乃是取自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道菜对男子极有好处,壮阳效果极佳。” 韩暮傻眼了,这算是什么玩意。一只小淫虫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如此恶心丑陋的东西偏偏被弄的这么高雅,真是只有晋朝人才能想的出来,一桌好菜顿时变得没有味道。 谢玄谢石等人看似早就吃惯了的,只管夹着这些虫虫脑脑猛吃。 韩暮不敢再问,肚中实在饥饿难当,不管三七二十一夹着那不知名的菜肴大嚼。 酒过三巡,谢安向韩暮问道:“贤侄,酒菜可满意?” 韩暮肚里大恨,但谢安一番苦心,做了最好的菜式款待他,自己怎可怪他。这些菜恐怕脸谢安也不能顿顿都吃到的,原料及其珍贵,而且浪费的很。 心里忽然一动,恶作剧之心顿起。喝了杯酒韩暮道:“有一道菜,不知大人和诸位兄弟是否吃过?” “哦?什么菜?”谢安兴趣盎然,他自诩天下美食基本上尝的七七八八,但韩暮既然说出来,那么这道菜必有独到之处。 韩暮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肚里暗笑。接着道:“这道菜我曾在南方某地吃过,名为‘三叫’。” “三教九流的三教?”谢玄问。 “非也,是叫喊的叫。”韩暮道。 “怎么个三叫法呢?”谢安美滋滋的啧了口酒,白皙英俊的脸上闪着淡淡的酒气。 “夹起来是为一叫,蘸上酱料时是为二叫,放入口中一嚼是为三叫。”韩暮一本正经的道。 众人仍然迷惑不解,韩暮续道:“此菜原料为刚刚出生三天内的幼鼠,出生三天内幼鼠呈粉红色,眼尚未睁开,此时的小鼠最为鲜嫩可口。” 韩暮已经看到有人张大嘴巴,目光呆滞了。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津津有味的续道:“将小鼠用红布托盘盛起,以软毛笔蘸上香油涂满全身,吃时,辅以酱料酒菜等。筷子夹起时小鼠吃痛会‘吱’的叫一声,蘸酱料时,因为要翻滚蘸匀,小鼠嘴巴进料必然不适,又会‘吱’的叫一声,放入口中咬烂时,小鼠毙命前也会‘吱’的叫一声,有此三叫,入口必是鲜美无比,天上难找,地下绝无。” 谢安等人呆若木鸡,半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只听吧嗒一声,却是谢铁的筷子掉落地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在座的无一人再有胃口,匆匆吃了几筷子便都离席喝茶。 韩暮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能够戏弄这东晋第一名士全家,这是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酒席撤去,众人团团落座,香茗奉上。这茶水却是一等一的好茶,入口清香满口,入喉回味悠长。 谢安吸了口茶水,闭目在嘴里运转几圈,咕咚咽下去,又从身后伺候的婢女手中拿过一只锦盒,韩暮知道,他要嗑药了。 果然见谢安拿起一颗粉色药丸放入口中,用茶水送下肚去。韩暮暗想:“晋朝上流人士个个是嗑药的瘾君子,要想个办法才是。敌人倒也罢了,早磕死早好,而与自己亲近的如王献之,柳明诚,谢安等人都有这个要命的嗜好,那可就不妥了。” 谢安闭目酝酿一会,睁眼吁出一口长气。看着韩暮道:“贤侄,听说你在吴兴搞了不少花样出来,很是让吴兴轰动,都是些什么呀?说来听听。” 韩暮哂笑道:“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上不得台面。” 谢玄奇道:“韩大哥,说说嘛,我很好奇呢。” 韩暮便把滑轮鞋和太阳镜西装等等都说了一遍。众人都好奇的看着他。 谢安道:“审铜钱的是你吧?” 韩暮奇道:“这事都传到健康城来了么?” 谢石忽道:“审铜钱的是你韩暮?” “不是他还有谁?去年这事经王太守报上来这后,在京城里也引起不小的轰动呢。”谢安道。 “韩小弟大智之人啊。”谢石一激动又乱了辈分瞎喊一气。 韩暮谦逊一番,心里想当受用。 “那温室又是怎么回事?”谢安仿佛是间谍,什么都知道,韩暮头痛了。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有时间再禀告大人。”开玩笑!知识产权能随便告诉你么?以后还要靠这个养老婆呢。 想起老婆这个词,韩暮的情绪一下就低落起来。自己很失败啊,父亲惨死,母亲和几个女人居然要靠躲藏起来方能避开灾祸,真的很无奈。但是又一想,连王献之都不能有把握保护保护自己的女儿,自己一介小民又怎么能够保护的了呢? 谢安见韩暮脸色低沉下来,知道他想起了自家的遭遇,本来他想利用轻松愉快的气氛来冲淡韩暮心中的忧思,但毕竟离巨变时日尚近,哪是那么容易便抛之脑后的,只待时间来冲淡一切吧。 想到这里谢安对众人道:“我和韩暮有话要说,你们没事的就先回房歇息吧。” 陪着他们许久的谢朗早就盼着这句话了,闻言立即起身告辞。谢琰谢石谢玄今晚都对韩暮印象颇佳,恋恋不舍的告辞回去。袁岗和俊杰也抱拳告辞由婢女带着回去休息。 一会功夫,厅上人声减息,只剩下只剩韩暮和谢安二人。 第四十五章 夜宴(三)求收藏 谢安并未说话,而是静静的坐在案前饮茶;韩暮不敢打搅,坐在一边暗暗观察谢安;外表乍看起来,谢安便如三十许人,但韩暮还是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岁月的痕迹。 谢安的两鬓已经有些斑白,眼角的皱纹颇多且深,眉宇间的沧桑之气也有些明显;韩暮不熟悉这段历史,但是他心里揣摩了一下谢安的年纪,应该有五十左右了吧。 因为谢安比王羲之小八九岁,而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两者之间怎么也要相差个十多岁吧。从王玉润口中得知,王太守今年四十一岁,那么谢安五十左右也就顺理成章了。 韩暮正在瞎想,只听谢安咳嗽一声,忙抬头看去,只见他正微笑的注视着自己。 “韩贤侄在想什么呢?”谢安道 “大人恕小子冒昧,我在猜您的年纪。”韩暮感到自己有些无聊。 谢安饶有趣味的问:“年纪有什么好猜的,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大概年纪么?” 韩暮心道,我知道才怪,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嘴上却道:“我去年的了场大病,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哦,我听说了。”谢安道,韩暮心里纳闷,自己在谢安面前简直就是透明的,事无巨细,他都说知道。“我穿越来的你知道么?”韩暮调皮的想。 “这次你做的事轰动不小啊,桓温的侄子一家被你几乎杀光了,还有他在吴兴的一些眼线也被你一夜之间铲除大半,他恐怕要发飙了。你怕么?”谢安看着韩暮道。 韩暮一丝不让的和他对视道:“我当然怕,我怕的只是他用卑鄙手段杀害我的家人和朋友,真刀真枪的明干,我才不怕他。” 谢安哈哈大笑道:“有胆识是不错的,但是你还没搞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桓温行事从来都是未达目的誓不罢休,再说了,这事能明着干么?你见过那锦盒么?” 韩暮知道他说的对,要是到了公开干的地步,恐怕是锦盒公开,桓温造反的时候了,这事注定是大家暗地里玩阴谋了。这个事实让韩暮很不自在,但又无可奈何。 “韩贤侄,你先在休息几日,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具体的安排我会过几天告诉你,这里是京城,不是吴兴。行事要格外小心。这京城超过一半的官员和士族是支持桓温的。” 谢安喝了口茶接着道:“这也不奇怪,谁会愿意和有权有势的桓大司马作对呢。贤侄啊,我知道你不是个平常的人物,总有一天你的成就会超越所有人,正如王子敬给你的评语‘俊秀端方,美玉待琢’,哎!王子敬识人的眼光还是那么毒辣啊。你可明白这句评语的意思么?” 韩暮点头诚恳的道:“原来我确实不懂,但是我现在懂了,我还有许多要努力改进的地方,我的身上缺点太多。” 谢安拍拍他的肩膀道:“哈,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啊,你身上的优点可是比缺点多的更多啊。缺少的是历练和沉淀而已,你今年十八了吧?” 韩暮心道,这能瞒得过你么?嘴上答道:“三月十二日是我生日,到那天我就要行成人礼了,只不过,爹爹不在了,怕是这个礼行不了了。” 韩暮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谢安想了想道:“无妨,我来帮你主持好了,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韩暮大喜道:“那自然是太感谢大人了。” 谢安奇怪的看着韩暮道:“咦,你这小子怎么不向我行大礼啊?” 韩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看着谢安。谢安看他不似作伪苦笑道:“傻小子,我若帮你行成人之礼,需有个名分啊,不然我凭什么身份给你主持啊。” 韩暮如醍醐灌顶,醒悟过来,纳头便拜倒在地道:“孩儿拜见义父,我又有爹爹啦。”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韩暮从心眼里对谢安有亲近之意,没见到谢安之前,韩暮心里还直打小鼓;见到他之后韩暮便被他诙谐的性格,潇洒的风度所折服了。加之在此非常时期,敢于收自己为义子,这份担当怎么不叫韩暮感激万分。 谢安被韩暮的情绪所感染,俯身拉起他道:“明日我便告知众人,摆个大场面来庆祝一下,你娘那边我相信她应该不会反对吧?” 韩暮道:“我娘肯定会同意的,义父对韩暮如此,韩暮真是觉得意外,我一个小小的草民能得到义父的垂怜,何其有幸啊。”讨人喜欢的话韩暮还是老规矩:张口就来。但也并非信口胡说。 谢安正色道:“你若老是妄自菲薄,便不是我谢安的义子,我谢安身边的人个个自信潇洒。” 见韩暮脸色尴尬,又笑道:“你非常人,必有一番大作为,我以后叨你的光也说不定。” 韩暮佩服了,这般鼓励培养人自信心的办法,他在教书时也时常用用,效果颇佳。 “韩暮绝不会辜负义父期望,您的下半辈子我包啦。”韩暮心情大好,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小子,你要记住这句话,别以后赖账哦。”谢安弹弹帽子,起身便想拿案几上的锦盒,高兴的时候要来一颗药丸助兴。 韩暮赶忙上前道:“义父,恕我直言,这药丸还是不吃为好,去年孩儿重病便是吃多了这种药丸所致,这药可是有毒的啊。” 谢安苦笑道:“我早知道有毒了,但是戒不掉了,算啦,便是不吃也不过多活几年罢了。” 韩暮知道谢安也和王献之一样,虽知道有毒,但是已经毒瘾深重,无法自拔了。 一老一少在厅内促膝谈心,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韩暮连日劳累,此时却无一丝疲倦之感,只觉得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供自己挥霍。 健康城的夜晚是无眠的,处处流光溢彩,灯红酒绿。酒肆和街道上的商铺也都正常接待客人,不到四更,这里的夜晚便不会安静。秦淮河上的花船上彩灯高悬,飘渺的歌声和饮酒行乐声远远传开,仿佛这里不是大兵压境的东晋都城,而是人间仙境。 第四十六章 边城密议(二更,求收藏票票) 大晋北疆广陵城;城中兵马川流不息,呼喝号令之声日以继夜,北伐失利大军正驻扎在这里。 城中将军府书房内,一位身材高大、须发横生、相貌摄人的将军正大发雷霆,他的对面站着两位身着儒服的手下;此人正是桓温,东晋王朝今时今日权势熏天的人物。 只听那桓大将军咆哮道:“简直是胆大包天,我在外为国征战,这帮小人在我屁股后面捅刀子,可怜我那妹夫和两个侄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小人手里,气煞我也。” 桓温手指对面那位白面长须之人道:“郗超参军,马上给我拟好奏折,我要上折治那吴兴王献之不查之罪,在自己的治下居然让我妹夫一家惨遭灭门!” 那被叫做郗超的参军道:“大将军,不可呀,现在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北伐刚刚失利,您的威望大受损失;这时候要做的是赶紧恢复失地,重振声威;若你只为这等在外表上看来是治安之责的事情,干涉大理寺的事务,恐怕不太适合。” 桓温鼓着眼睛想了半天转头问旁边另外一个矮个子道:“王珣,你怎么看?” 那王珣是个矮个子,身高不足六尺,但是整个人给人感觉精明干练的感觉;王珣听到大将军询问忙上前道:“郗参军说的有理,现在最重要不是此事,而是要稳定局面,挽回劣势,朝中议论纷纷,王坦之,谢安之流正拿我们北伐失利做文章,大肆宣扬,将军不可不防啊。” 桓温皱眉道:“真是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袁真这个逆贼又在寿阳判归燕国,朝廷小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真叫我心肺气炸。” 郗超道:“大将军不必过于烦心,只需分清主次依次解决便可,我倒有几句话想说。” 桓温脸色稍霁,示意二人坐下,又叫仆从上茶。 郗超细长的眼睛眯起,吸了口茶道:“将军,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挽回您的声望,只要能做到这点,那些跳梁小丑自然会偃旗息鼓,形势一定便可一一剪除。我想目前还是补充兵马和粮草,将叛贼袁真擒下,如此可稍稍挽回颓势。” 桓温点头道:“说的有理,然则吴兴之事便不予理会了么?” 郗超躬身道:“吴兴之事可暗中进行,上次我们以苏俊青全家性命相挟让那苏瑾苏红菱兄妹前去盗取那物,可惜功败垂成;将军杀了苏家全家,只剩苏红菱逃脱在外。此事本是韦大人一手操办,看来他并未尽心啊。” 桓温咬牙道:“韦璧这个蠢材,办这么个小事居然累的我妹夫全家被灭门,我定要砍了他的狗头。” 郗超续道:“密报上说,苏红菱逃脱乃是得到吴兴一位叫韩暮的小子相救,此事有苏红菱相赠的宝剑为佐证,可见必然无假。我估计十有八九宋家之事是这韩暮所为,宋二公子行事过于张扬,未能一举击杀韩暮,导致饮恨而终,看来这韩暮很不简单啊。” 一直没说话的王珣插口道:“一夜杀了近二百人,此事定得到王献之等人的默许,否则官兵一到,那里那么容易脱身。” 桓温被这句话撩拨起来,又是怒气冲冲,大骂王献之。 郗超道:“王主簿说的是,据京城探报称,那韩暮已经到了谢安府上,看来是和他们勾搭在一起了。” 桓温道:“知道他的去向又如何?没有凭据我便不能光明正大的杀他。” 郗超道:“可派张西华壮士暗中刺杀,以消将军心中块垒。” 桓温点头答应。三人又开始商议增兵增粮之事,为讨伐袁真做准备。 广陵城内厉兵秣马,向北八十余里处的寿阳城也是一片紧张气氛。广阔江北平原,即将成为双方逐鹿的杀场。 建康城乌衣巷谢府的东山院内,袁岗和俊杰等正带领飞虎队进行操练。一夜的休息,本来疲劳不堪的众人此刻个个龙精虎猛。 韩暮等人都知道,飞虎队的战力有待提高,吴兴的复仇之夜暴露了很多问题;飞虎队的单兵作战能力没有问题,但是协同作战却有着很多的毛病。比如林园一战,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韩暮曾带领一小部分人专门追杀宋云,而其他的飞虎队员却不能胁从掩护,只是自顾自的和对手厮杀,导致韩暮几番冲杀未能起效。 关于部队之间的协同作战,韩暮因为不是行伍出身,前世业对这个了解不多,所以也没什么好办法,好在袁岗身经百战,走镖押运之时基本上都是他指挥镖师们的行动,所以对此颇有心得。 韩暮自对自己也很不满意,天罡刀法并未能在群战中发挥想象中的威力。自己的筋骨和气力还很不足,激战之时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看来要找名师指点才行”韩暮暗自思量 小院里飞虎队员变换着各种阵型在袁岗的呼喝声中进退自如,一大早便赶来凑热闹的谢玄站在一旁看的心跳神摇。 韩暮独自在院子的一角苦练,他身穿鳄鱼皮甲,下穿宽松的白色练功装,时而将血饮舞的如天花乱坠,时而静立沉思,又忽然从腰间摸出飞刀扬手激射。 谢玄看的羡慕,偷了个空道:“韩大哥,你这些护甲和武器都是自己弄的么?” 韩暮擦擦汗看出他眼中的羡慕之意,笑道:“是啊,你想要么?我给你搞一套?” 谢玄大喜道:“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弄套自己的装备呢。” 韩暮奇道:“你想弄套上好的装备应该不难吧?” 谢玄扭捏道:“家姐不让啊,她说舞刀弄棒是莽夫所为,我谢家是名士世家,五叔等人都已经醉心武技,她怎么也不愿意我再走武技这条路。” 韩暮问道:“你姐是哪位高人啊?为何看不起学武的呢?” 谢玄看着韩暮,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半晌道:“你连我姐姐的大名都不知道么?她便是我东晋第一才女谢道韫啊。” 韩暮拍着脑门,这才想起来。 谢道韫和谢玄是亲姐弟,乃是谢安长兄谢奕的女儿,谢奕早已去世,这姐弟二人便一直在谢安身边长大。 韩暮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想和这位大才女对着干的冲动,于是对谢玄道:“没事,我帮你弄装备武器,她若问起,你便说‘练武的不一定全部是莽夫,文武双全才是真男人’。” 谢玄大喜,屁颠屁颠的跑开了。 韩暮微微一笑,继续思摩揣测武技。 第四十七章 喜事成双(三更到,求收藏,票票) 临近中午,谢安上朝回来,喜气洋洋,随行的还有一位宫里的宦官;各位谢家仆从也都笑眯眯的。 谢安召集大家到了大厅,那公公用奸细的嗓音叫道:“圣旨到!!!” 众人慌忙跪倒在地,只听那公公展开一道金黄色的卷轴读道:“奉天承运,吏部尚书谢安,多年为朕操劳,殚精竭虑,为朕分忧。朕为表其忠,任命谢安为尚书仆射兼领吏部加后将军,赐钱三十万,丝绢一百五十匹;望谢卿勉力勤奋,为国为民,鞠躬尽瘁。钦此!” 那公公读罢,厅中所有人都喜笑颜开,老爷升官了,还是个二品的大官,不但吏部尚书还兼着,连军职也给了,尚书仆射那可是仅次于尚书令的副丞相的官啊。 谢安重礼谢过公公,送他去了,众人都上前道贺。 谢安笑着吩咐给众人打赏,闹哄了一阵后。 谢安等大家安静下来,将韩暮拉到面前向大家道:“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我已经决定,收吴兴人士韩暮为义子,他比琰儿还小几岁,诸位以后见到他就叫他三少爷吧。” “哇,你成我哥了啊。”谢玄笑着冲过来抱着韩暮。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恭喜谢安和韩暮。 今日双喜临门,谢安自然大为高兴,转头吩咐管家赶紧去准备酒席,晚上肯定有一帮官员要来祝贺。那管家喜滋滋的去了。 袁岗和俊杰等人凑到韩暮面前,俊杰道:“二哥好福气啊,这就被谢大人看上了啊。我怎么没这么好运气呢?” 袁岗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道:“你能和二弟结成结义兄弟,这福气还小?” 俊杰挠挠头道:“也是。”忽然朝韩暮挤挤眼道:“那我以后叫你三少爷还是二哥啊?” “你皮痒了是不?”韩暮眼一横,俊杰大笑逃开了。 当晚,谢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京中有头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十几桌酒席在正厅中摆起,仆役婢女流水般川流不息,上菜上酒。厅上人声鼎沸,气氛十分热烈。 韩暮被谢安拉着坐了首席,用画着水墨红梅的高大屏风与外边隔开。席上坐的皆是高官厚禄,大家士族的代表人物。 席上八人,除韩暮外全是名震天下的人物。首席,谢安,尚书仆射兼领吏部加后将军;然后依次是,蓝田侯侍中王坦之;司马昱,会稽王,辅政大臣;张玄,骠骑将军,禁军首领;陈姜,礼部尚书;宋福海,大内太监总管,王彪之,尚书侍郎。 韩暮首次见到这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史书上倒是不时见到这些人的名字,但是当这些人活生生的坐在你面前同席喝酒,这种感觉只能说是如梦如幻、荒谬绝伦了。 众人齐贺谢安晋升之喜,觥筹交错热闹不休。几杯酒下肚,谢安尚未开口说话,那禁军首领张玄便憋不住了,眼光在韩暮脸上扫来扫去,问道:“谢公,恕下官眼拙,这位公子我好像没在贵府见到过。” 众人早有此疑问,但主人不介绍,直接询问于理不合。张玄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年少得志有些狂傲,所以他出口相询,大家自然求之不得,停杯细听。 谢安笑道:“张将军也太急了吧,我还未开口介绍,你就忍不住了。早这么急你家老太爷恐怕孙子都抱手上逗乐了吧?” 众人轰然大笑,张玄面红耳赤。谢安此语是暗喻张玄性急,又笑他张玄眼光甚高,看不上寻常女子,至今未娶正妻。 张玄生的修长挺拔,气宇不凡。难得的是年轻有为,京中官宦女子不知有多少上门提亲,但张玄眼高于顶,没一个看的上的。知道内情的人都了解,张玄的心目中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谢家才女谢道韫,但无奈谢道韫也是高傲女子,寻常人她也看不上,在她眼里,张玄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人了。这也难怪,谢家人个个风流潇洒,个个是天下仰慕的名士,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天天耳濡目染,怎么能怪谢道蕴眼光高呢? 谢安待众人笑罢才举杯道:“今日这酒席本是是为了此事而摆,我已经收了这小子为义子,韩暮,和各位伯伯叔叔见礼。” 韩暮忙起身叔叔伯伯的一阵叫,面相敦厚老实的王坦之道:“谢大人,你这义子见了我们在座各位,不见一丝一毫的拘谨,坦然自若,有大将之风啊。” 众人一阵附和,谢安道:“我的眼光能错了么?他本是世交之子,他父亲原来便是追随吾弟谢万的吴兴韩参将啊。” 众人恍然大悟,那司马昱忽道:“韩暮,韩暮,是不是那个审铜钱,玩轮鞋的韩暮啊?” 这坐席上数司马昱的地位最尊,他为人随和,众人也就无所顾忌。但是他开口说话,众人马上便静了下来。 韩暮羞愧难当,吴兴这么点破事,被人传烂了。起身拱手道:“正是在下,在下无知胡闹诸位大人见笑了。” 座上之人倒有一大半听说过此事,这时才想起来,看着这个少年,很难将谈笑间破悬案这件事和他联系起来。 谢安见众人光顾说话,举杯道:“小儿辈之事,诸位以后能提携便提携,今后见面机会多多,不久韩暮便要以中正上品入朝为官,到时候有什么指教你们自管说去,今日双喜临门,还是以饮酒为好,稍后我请道蕴为大家抚琴一曲消消酒气如何?” 张玄眼光大亮道:“谢小姐回来了么?这次有耳福了。” 谢安揶揄他道:“哎,猴急之人,三句话就露了马脚,这不摆明告诉我,你假公济私调用禁卫军天天在监视我谢府么?”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张玄似是被谢安欺负惯了的,也不恼怒,闷头喝酒吃菜。众人你来我往,喝了个尽兴。 韩暮酒量不错,这晋朝的酒水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米酒啤酒一般,没什么力道。 陈姜和宋福海是皇帝身边的人,在此多有不便。在谢安的示意下,众人频频劝酒,一会功夫便将席上的陈姜和宋福海喝的东倒西歪,醉卧当场。 谢安也不客气,直接叫了仆役扶二人上车送回府去。 PS:谢道韫即将登场,各位期待么?期待的话就收藏,票票打赏小弟吧。 第四十八章 伊人如兰(求收藏) 这一场酒宴从日落时分一直道二更将至方才散席,除了十余位知道谢道韫将上来为谢安献曲的人以外,其余人都渐渐告辞而去。 谢安招呼众人移座水榭,今夜天气温和,水榭之旁的杆杆修竹在灯笼的照耀下,摇摇曳曳,甚是雅致。 谢安着人沏来香茗,又叫谢玄去请夫人和谢道韫。不一会,几名婢女打着灯笼簇拥着夫人和谢道韫从远处走来,谢玄跟在他们后面。 那张玄全然没有潇洒自如的风度,张着两只醉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来人。 两人走进水榭内,谢安夫人刘氏生的富态丰满,脸上笑容可掬,韩暮看了一眼刘夫人身后站立的谢道韫,却见那谢道韫也正看着自己,二人目光交错,韩暮看到的是那两泓秋水般的双眸。 谢道韫身材修长,婀娜有致,身着鹅黄宽袖描花上袄,下边一袭同色长绒裙,云鬓如青山,配以简单的两只金钗,眉目如画,气质如兰。特别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股灵气,让人在她面前不自觉的便矮了三分。 谢安连拉韩暮两下,韩暮才清醒过来,不觉有些羞愧;谢道韫见他如此,目光中现出鄙夷之色。 谢安拉着韩暮向夫人介绍,刘夫人下午礼佛回府才知道收义子之事,她信任谢安的眼光,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韩暮按照规矩斟两杯茶,敬给谢安和刘氏。那刘夫人微笑接过喝了,想给韩暮一个见面礼,但是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发现什么都没带,一转眼看见谢道韫腰间挂着的一块玉兔挂饰,一伸手就拉了下来,顺手递给韩暮。 众人愕然,谢道韫玉脸通红,想说又不好开口,只是一直拉着夫人的衣角乱扯。韩暮也扭捏着不敢收,这刘夫人也太不拘小节了吧,就这么随便的一拉就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并随便送人。 谢道韫拉衣角的小手扯动更频繁了。刘夫人转身白了一眼谢道韫道:“韫儿恁的小气,借块玉佩都舍不得,明儿去我那,我给你一堆。” 众人全部绝倒。谢安知道自己夫人的脾性,干笑道:“韩暮收下吧,不妨事,不妨事。” 韩暮暗自好笑,接过玉佩,谢过刘夫人归位落座。手捏玉佩只感觉温润细腻,似有丝丝芳香散发出来。 偷偷看了谢道韫一眼见她正狠狠的盯着自己。韩暮顽皮心忽起,拿那玉佩凑到鼻尖闻了闻,作陶醉状。谢道韫顿时脸色飞红,低头不再看他。 韩暮心头大乐。这时早有婢女将古琴摆上,焚起两炉香片,众人知道,好戏来了。 谢道韫莲步轻移,来到水榭中央,先向谢安福了一福道:“道蕴恭喜二叔加官晋爵,现曲一首助兴,祝叔父叔母身体康健,永享富贵。” 声音甜美柔嫩,听起来撩人心魄;谢安颔首微笑道:“韫儿,越来越会说话了,这次准备给我们奏个什么曲子啊?” 谢道韫起身道:“这首曲子是我上元夜游淮水时偶得,还未起名字呢,稍后演奏完了,还请叔父赐个曲名吧。”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鼓掌叫好;韩暮心道:“这谢道韫才女之名看来还真不是假的,一出手就是自创琴曲,自己虽然也喜欢听听音乐,但对于音律可是一窍不通啊。”心中好奇心顿起,当下静心细听。 谢道韫端坐琴前,罗袖轻挥在古琴上拂出一串清亮的妙音,然后弹奏起来。 琴声委婉轻灵,柔曼舒缓,意境飘渺动人,却又不失恬静自然。 众人在这优美的琴声里闭目摇头晃脑,沉醉其中;忽而琴声变得激越急促起来,仿佛狂风骤雨袭卷而来,顿时飞花走叶天地无色,终于琴音减缓,意境恢复恬静淡然,琴音减低,直到无声无息。 座上众人静坐半晌,方彩声如雷;张玄离座向谢道韫拱手长鞠一礼道:“神乎其技啊,谢小姐这双手真是神奇之物啊。” 谢道韫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起身回了一福道:“张将军难道只看到琴艺么?道蕴要的是对这新曲子的评价呢。琴技算什么!” 张玄马屁拍到马腿上,讪讪笑道:“小姐说的对,琴曲更好更好!” 韩暮看的暗暗发笑,刚才的曲子,他听了有似曾相识之感,有很多段落和他在前世喜欢听得一段古曲相同;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文科高材生,古曲古韵他还是喜欢的。 谢道韫对着众人盈盈笑道:“我只是有曲子,却一直起不出满意的名字,不知各位叔叔伯伯能否帮帮道蕴呢?” 王坦之叹道:“贤侄女秀外慧中,大晋才女之名当之无愧,我这对于音律不善其道之人也是如痴如醉,心旷神怡啊。” 座中谢安对于音律最为精通,众人的眼光自然而然集中在他身上。谢安微微一笑道:“你们哪位不是操琴高手,今日却又如此谨慎起来,是怕在才女面前丢了脸么?” 众人被他挑明心事,俱都老脸一红;司马昱道:“班门弄斧的事我等是不做的。” 这句话摆明了是坐实了谢安的猜测,其余人等心中暗恨不已。 谢道蕴美目轻扫,看到韩暮若有所思的坐在一旁发呆,心里气他刚才的轻薄之举,想让他出出丑,于是对着韩暮福了一福道:“韩暮小弟,可否请你帮道蕴品鉴此曲,抑或帮道蕴替此曲命名呢?” 韩暮正在回想后世自己上大学时,和古典发烧友们听此曲的情景,没有听见谢道韫的话;忽见众人眼光全部转向自己,暗叫糟糕。 谢道韫见他心不在焉似没听到自己的话,心中暗恼,压住情绪又说了一遍。韩暮手足无措连连摆手道:“我对于音律一窍不通,哪敢胡乱评价,还是义父大人来说吧。” 众人见他发窘的样子都大笑起来,张玄笑得最为大声,终于有比自己更出丑的人了。 谢道韫目的达到,便不再理他,自己也根本就美想着他能精通音律品鉴琴曲,心中暗叹:不知二叔是怎么了?怎么就收了这个人为义子,不过是个外表好看的草包罢了。 韩暮看出来众人眼中的鄙夷之色,这些他都不在乎;但是不知为何,谢道韫眼中的不屑之色让他实在受不了。 于是他咳嗽一声,正色道:“不过在义父品鉴之前,关于此曲我倒有几句话想说。”众人讶然看着韩暮,连谢道韫也转身对着韩暮投来疑惑的目光。 王坦之是个实沉人,他不忍韩暮出丑,出言提醒道:“韩贤侄,还是让你义父来说吧,胡说一番非但不能增色反而只能贻笑大方啊。” 韩暮哭笑不得,这人也太直接了,完全不理会自己能不能受的了,但是出发点还是好的,怕自己更出丑而已。 谢安大笑道:“王大人你在说我谢安没眼光么?韩暮,你便说说,不用顾虑。”朝韩暮挤挤眼道“我看好你哦。” 第四十九章 名曲赏析时间(二更到,求收藏) 韩暮搜肠刮肚开始回忆音乐鉴赏课上,教授关于这首古曲的点评,咳嗽一声道:“感谢谢小姐为我们写出如此美妙动人的曲子;刚才我深深的陶醉其中,听着它的时候宛如再欣赏一幅色彩斑斓的山水画卷,一首诗情婉柔的唯美抒情诗章。在舒缓明快的旋律中,把我们带入春天夜晚那个静谧甜美天地。听着它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幅美丽的画卷。” 韩暮看了一眼众人,只见座上诸位都若有所思的侧耳倾听。 “月亮正从东山冉冉升起,小舟一叶静静地在江面荡漾着,和风微微吹拂,随风的杨柳轻飏着柔美,西岸的花影婆娑摇曳着温馨,万物浸润在袅袅的芬芳绮旎气息中。让大自然将其迷人的艳丽、勃勃的生机、盎然的春意,一幅幅,一幕幕的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韩暮运用教师的口才,尽量憋出浑厚的中音,缓缓道来。 谢道韫双目明亮闪烁不定,轻声道:“天哪,我作此曲时的心里所思所想,全部被他说出来了。” 座上诸人都击掌称赞;王坦之道:“韩贤侄这番话,完全将我刚才听曲的感觉说出来了;好口才,好文采啊。” 谢道韫盈盈走到韩暮面前道:“韩暮小弟果然听出了道蕴作此曲时的心中所想,不知可有下文呢?” 韩暮不知怎么了,就喜欢惹毛这才女,于是朗声道:“我听此曲转折之间似有些晦涩,中间有一段节奏急促似有风雨之声,和整体的感觉不大协调,若能删去这段,转折间稍微圆缓一些,应该会更好。” 众人大哗,这家伙怕是嘴上说的发热收不住了,点评两句见好就收便罢了,居然还大言不惭指谪起曲调之非来。 谢安抚掌大笑,英俊的脸上满是得意道:“如何?各位。我这义子还有些本事吧!连我大晋第一才女的琴曲都能说出毛病,羡慕吧你们。” 王坦之和司马昱等看着谢安和韩暮这对活宝父子,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谢道韫的心里却是翻翻滚滚,起伏不休了;她创作此曲时本来心境平和,忽然间想起一些烦恼的事情,于是这种情绪也被融了进去,本来只是一小段而已,自以为不会影响道全曲;没想到被这韩暮一语道破,不由得暗自佩服。 这时她完全收起轻视之心虚心向韩暮道:“那段我删了即可,但你所说的转折晦涩之处可否指出解决之道呢,我自己也感觉到了呢。” 这谢道韫不愧当得起大晋第一才女的名头,拿得起放得下,心胸开朗之极;丝毫不为别人指出她的缺点而恼怒,反而虚心下问。 韩暮见事已至此,今日不来个彻底的盗版是解决不了了,于是便狠狠心道:“我不会抚琴,但我曾见过一首诗可和此曲相配,麻烦小姐在弹奏一遍,我以诗唱和如何,唱和之间,小姐自知如何改进其中的毛病。” 众人轰然叫好,这次连谢安也不可置信的看着韩暮,这小子片刻之间便说有诗可和,自己只知道韩暮很特别,难不成自己真的捡了个文武双全的宝贝儿子? 谢道韫欣然应允,众人暗喜,能连听两首谢才女的琴曲,这份荣耀可是很少有人能有的。 琴声响起,韩暮起身端起茶盅喝了口润润嗓子,好久没有去KTV飙歌了,今晚有现场美女乐队伴奏真是难得啊。 前奏过去,韩暮温柔的男音适时嵌入唱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韩暮唱的深情婉转,谢道韫的琴音便如一支绿藤缠绕着韩暮的歌声,韩暮高亢则琴音高亢;韩暮低徊则琴音低徊,缠绵不断,如胶似漆。 一曲歌罢,满座彩声如雷。早有一旁伺候的参事将韩暮的歌词录了下来抄了好几份,众人传看之间都赞叹不绝。 谢道韫和谢安都是赋诗大家,但当他们看到第一句诗的时候眼睛就直了,谢安曼声吟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一句点睛,这首曲子我看就叫《春江花月夜》如何?” 谢道韫粲然一笑,道:“好名字,道蕴很喜欢;谢二叔赐名。” 谢安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般的文采风流,我虽博览群书却未读过此诗,韩暮你说呢从别处见到,到底是哪部书啊?” 韩暮心道:是《唐诗三百首》,我能告诉你吗?嘴上却道:“义父,我早忘了地方了,总之是别人写的与我无干。”韩暮可不想惹上才子之名,那可是很麻烦的。 谢道韫双目异彩连连道:“这首诗和我的曲子意境如此契合,难道很久以前便有人预测到我要做出此曲么?韩暮小弟,定是你即兴而作,你又何必要空言欺骗大家呢?当在座的都是村夫武夫么?” 张玄听得武夫二字,郁闷的要死,又不能对谢小姐发火,便将怨恨转嫁到韩暮身上道:“是呀,你欺骗我便算了,这里都是我大晋名士,你都敢不尽不实,你。。。你。。。”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却想不出适当的词来;总不能因为人家不承认写了这首诗便治罪吧。 韩暮无心讨论此话题,自己盗了张若虚的版哪还敢夸夸其谈,忙借口方便,尿遁而去。 众名士围着韩暮诗稿喋喋不休,讨论不止,逐字逐句的赏析品味,又结合谢道韫的琴语互相品鉴叹息,真是痴态毕现; 夜已三更,谢道韫和刘夫人早已告退,那帮人还在水榭内探讨不休。 第五十章 风潮涤荡 建康城是京城,所以他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简单来说骑着匹马沿着城墙小跑一圈大概要半天时间;你若走路的话,没个一两天你转不过来。 从人口上说,一个健康城抵得上十个吴兴城;一百万的人口放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个大都市。 但是建康城也有小得地方,譬如贵族圈;一般情况下三品以上大员,你才有资格进入贵族的交际圈; 贵族圈内的艺术圈那就更小了,全城能够为人所知的这方面人物不到百人,但是这百人却引导着艺术的潮流。各种顶尖的琴棋书画技艺,各种精彩的诗作文章只要得到这个圈子的认可和推崇,马上便会名声大噪。 最近这几天这个圈子里大家谈论的是两个人,或者确切的说是在谈论一首诗和一支琴曲,那首诗和那只曲子都有同一个名字叫做《春江花月夜》。 曲子出名在情理之中,因为它的创作者是大晋第一才女谢道韫;她写出来的曲子就像建康城东阳门外唐记卖的云锦一般,一定是美轮美奂质地上乘。 但那首诗能够写得同样让人惊叹不已,而且据当时在场的人传言,做这首诗的人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年,这就不能不让人产生许多疑问了。 那少年来自吴兴小城,只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谢安大人收他为义子之前,根本就是个无名小卒;一些诗文大家开始翻经觅典想找出这首诗的出处,以证明这首绝美的华章是出自前朝某人笔下,然而他们很失望,遍翻诗书也找不到这首诗来。 但是他们宁愿相信这首诗像那少年所说的是从某处看到记下的,这样他们的心理才稍稍平衡一点。 那晚,韩暮尿遁不归,谢安等人研讨此诗良久得出了“此诗一篇冠盖大晋立朝以来所有诗作”的结论;更让人觉得这少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才情,坐实了文艺泰斗们的推测。 但是无人否认这首诗作的惊艳,以及和曲调在一起传唱后的摄人美感。 这一点在淮水两岸的青楼和歌坊里得到了证实;青楼里从来不乏聪慧的女子,从某种渠道得来的曲子和歌词几天内便被传唱开来,女声版男声版以及男女声混合版,都想再现谢府当夜,才女抚琴,少年高歌的经典桥段。韩暮在京师健康出名了。 此刻的韩暮茫然无知,他正忙着请谢府的裁缝给谢玄做鳄鱼皮甲;这段时间里他做了几件事,首先是经过两天两夜的思索揣摩将天罡刀法里边增加了好几招群战的招数; 原来的刀法里只有一招“风卷残云”是正儿八经的群战,其他的都是对战招数,自从林园一战之后,韩暮早也想晚也想就为了改进这一点。 增加的三招刀法分别被韩暮命名为“夜战八方”“漫天花雨”“流云万变”这三招和“风卷残云”不同,“风卷”是人随刀转,周身一圈的敌人都在刀法的笼罩之下,适合防守。 “夜战八方”则是防中带攻,瞬间的刀锋数出不但能格挡对方武器和暗器的偷袭还能有效的杀伤对方。 “漫天花雨”则是纯粹的进攻招数,以大刀凌厉的进击配合数把飞刀的投掷,对敌方集中站位的人员给予片杀,不过这招射出数把飞刀需要不断的练习方可熟练运用,韩暮练了两天只能同时丢出三把。 “流云万变”乃是突击的招数,配合以身法脚步在人群中穿插劈砍,对于躲在敌人后方的首领有突然进击擒拿敌首的奇效。林园当日,若韩暮能创出这招来,宋云早就可能在一照面间被格杀。 这三大群杀招数,被韩暮使用出来以后,袁岗和俊杰等人不得不佩服韩暮在武技上的天才。在他们眼里,自创招数须浸淫武技数十年方能有感悟和心得,这样才能在原有招数上发现缺点加以改进和弥补,而韩暮创招数如同吃饭睡觉般的简单,偏偏创造出的招数精妙无比,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韩暮越来越肯定穿越给他带来了什么?正面上那就是超强的领悟和学习能力,外加上逐渐强壮的身体。反面上来说,姑且称之为反面吧,他拥有了超强的男性能力,这一点在吴兴他就感觉到了。这一切如同穿越本身一样无法解释,但是却客观存在。 武技的提高是韩暮目前急需的,在这个年代里,你要生活的比别人好唯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高权重,第二条便是个人能力超群;韩暮第一条显然差的太远,但第二条他相信自己做的到。 为了给家死去的亲人报仇,他必须强大,强大到能够与对手有一搏之力;好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自己搭上了另一条能够和风浪搏击的大船,而且自己的个人能力在不断飞速提高。 谢玄现在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三哥长三哥短。这小子聪明的很,跟在韩暮后面学了不少东西。韩暮喜欢他的机灵劲,便有意的教他一些东西,虽然谢玄的悟性比不上自己,但是他有股狠劲,勤能补拙,这多少弥补了他领悟上的不足。 在韩暮的飞虎队的影响下,谢家护院队伍也在谢玄的带领下早起训练,一时间谢家尚武的风气如潮,惹的谢道韫暗地里痛斥了谢玄几次。 这女子自从那夜之后韩暮便没见过他,那块带着香味的玉佩现在挂在韩暮的腰间,相当的惹眼。谢道韫倒是没有遣人来索回,韩暮也不打算归还。 时近三月,天气渐暖,谢府花园里的桃花和梨花都有了花蕾,杨柳也吐出了新芽。 谢安告诉韩暮,三月初中正品级便可议定,到时候依据评级的高低可在京中或者外郡谋得官职,让韩暮稍安勿躁。 韩暮倒不急,他只想早日能够授官,待形势稍稳便把母亲河柳如眉王小姐等人接来团聚。若无立身之地,这些人总不能统统住在谢府吧。 桓温那边没有动静,韩暮有些担忧;但谢安分析道:“桓温现在忙于准备讨伐反叛的原扬州刺史袁真,自顾不暇,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这段时间应该是积极准备应对的最好时机。” 谢安利用吏部尚书的便利,在各个重要部门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以防备即将到来的风雨,唯一让人头疼的是军部的官职他无法授予,目前军队方面只有禁军统领张玄,和大内侍卫统领黄松年是自己人,京畿周边的近三万京城防务部队都掌握在亲桓温的将领手中。 这个局面相当的头疼,万一有变,很有可能这三万人是桓温的杀着,唯一的变数是,这三万军队的将领们还未完全倒向桓温,桓温公然谋反有可能导致这些人的反感而成为阻击桓温的一股力量,形势微妙到令人头疼。 第五十一章 问罪 三月里,几场如毛细雨撒过,两天东风一吹,一切都变了样;谢府里的大大小小的花园都变了摸样。桃花如佳人带笑,梨花似满枝霜雪,绿柳依依随风舞,碧水涟涟起微波。 三月小阳春,即便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春天还早,春寒照样凶猛;可人们还是愿意相信春天来了。 韩暮无瑕欣赏早来的春光,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自身的武技训练上,天罡刀法越发的成熟,四大群杀杀招也练得意随心动,圆转如意。 他的生活很枯燥,每日早起先练力量柔韧,再练轻功刀法,这一套路的练下来便快到中午;有时谢安下朝的早便和他聊聊天,说说桓温等人的动作;下午小憩一会,便琢磨这更新改良飞虎队的装备和护甲,和袁岗俊杰他们讨论讨论飞虎队的战术。 总而言之,二月底到三月中旬的这段日子里,韩暮的生活很有规律,换而言之便是枯燥二字。 还好有谢玄这个忠实的小尾巴天天跟着他一起练习,休息的时候跟他谈谈说说京城的趣事,倒也稍减烦闷。 夏推之事这几天便有眉目,韩暮有些期待;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惊讶,以前他根本不屑于关心这入仕的事,仔细想来还是为了早日丰满羽翼,强大起来,对抗未知的险境,保护好自己的亲人。韩暮长大了,他越来越把自己当成韩家的唯一男人,担负着报仇和复兴的重任。 这一日,韩暮依旧在院中的桃花树下练刀;谢玄自院外苦着脸进来了,韩暮感到奇怪,这小子总是笑嘻嘻的,就没见他发过愁,忙问缘由。 谢玄道:“姐姐不让我练武了,她马上就要来找你问罪。” “问罪?我何罪之有啊。”韩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教的我啊,她说,你没来的时候我还有成为名士的潜质,你一来我天天跟着你打打杀杀,不会有大出息了。” 韩暮有些哭笑不得,拿起刀轮了个刀花道:“闪开,我要继续了。” 谢玄见韩暮无视了这句话,只好哭丧着脸,靠在一颗桃树下独自发呆。 韩暮瞬间便进入刀意之中,矫健的身影在桃树丛中飞舞,刀锋刮起的风声呜呜作响,带的满树桃花纷纷落下,在他的周边飞舞不休;他的刀法已经到达了一个较高的巅峰了。 一套刀法练罢,韩暮赤裸的上身满是汗珠,收刀静立,调匀呼吸这才睁开眼睛。 这一睁眼,吓了韩暮一跳,只见谢道韫正俏脸红红的和谢玄站在一处,狠狠的盯着他。 韩暮忙走上前去施礼,谢道韫急速后退,脸色更加娇红;谢玄忙道:“三哥,穿衣服啊,多失礼啊。” 韩暮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光着膀子呢。用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韩暮方才问道:“谢才女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呢?” 谢道韫定定神,脸色稍稍恢复正常,冷冷的道:“韩小弟在这桃林里舞刀弄棒是否太煞风景了呢?这些开的大好的桃花被你都弄的七零八落了” 自打谢玄哭丧着脸来告诉他谢道韫要来兴师问罪开始,韩暮就决定不放过教训这位自命清高的才女的机会了,何况她上来一句就连挖带损,不由的心中有气。 “谢小姐觉得我练武是莽夫,而且带坏了令弟是么?” 谢道韫原本打算拐弯抹角的提出,让韩暮不要教谢玄这些拳打脚踢的玩意;在她的想法里,谢玄是块上好的读书作诗、舞文弄墨的坯子,她的目标是要把谢玄培养城叔父谢玄那样的人。 但是没想到韩暮开门见山的长驱直入,到叫她有些慌乱。但谢道韫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马上镇定下来道:“正是如此,我只希望你不要天天拉着他和你学这些武夫的东西,我们谢家从来不靠这些闻名天下。” 谢玄在一旁争辩道:“不是三哥拉着我,是我要跟着他学哩。” “没你的事,你到外边呆着去。”谢道韫的姐姐派头十足。谢玄鼓着腮帮子讪讪的走开了,父亲死后,长姐如母,谢玄对自己这位才女姐姐真是又爱又惧。 韩暮心里真的火了,奇怪的是,他能受得了任何人的鄙视,但是谢道韫的鄙视却教他无法忍受。 “究竟练武技有什么不好?我倒要听听小姐的高见。” “哼!舞刀弄棒这些东西也许对有些人有用,但是我谢家人从不需要这些来保护自己,而且天下打打杀杀、屠戮人命之事均是武夫在做,你不要告诉我,你练习武技的目的只是为了娱乐罢了。”谢道韫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韩暮冷笑道:“我练武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娱乐,确实是为了杀人,但是你可知道。。。”韩暮逼上几步几乎和谢道韫面对面:“我要杀的恰恰是那些依仗权势和武技高明要杀别人的人,这一点你懂么?” 谢道韫被韩暮逼的后退几步,纤背靠上了一颗桃树,强自镇定道:“难道所有的杀戮就必须要用杀戮来制止么?那还要诗书艺术,礼义伦理何用?” 韩暮大笑道:“幼稚!” 谢道韫脸红似血嗔道:“你太无礼了,和你这等人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你不再诱惑小玄,我亦不会和你计较,反正归根结底,你在谢府也是暂时居住。”说罢转身欲走。 韩暮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大步上前一把搂住谢道韫,谢道韫脸色煞白,在她二十岁的生命里还从未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紧紧搂在怀里,头脑里一阵迷糊紧接着便是惊骇,怒道:“韩暮,你好大胆,放开我。” 韩暮铁钳般的双臂将谢道韫贴胸搂住,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说谢家人不需要用武技保护自己,那么此刻你打算如何脱身呢?你说不要以暴制暴,要用礼仪诗书来教化恶人,此刻我便作恶了,你倒是来教化教化我啊!说你幼稚,你还不乐意,你若像我一样一天之中十几位身边之人被杀,而且个个身中数刀,惨不忍睹,你便会明白我所说的道理。像你这样温室里的花朵,风雨一来便只会在风雨中颤抖,妄称东晋第一才女,我看不过如此。” “再者,学武者也并非就是武夫,你看,在你看来被破坏的桃树其实也很有诗意呢;听听这个,‘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也会随口作出这样的诗句呢。我要去沐浴了,小姐请便。” 说罢松开手臂转身便走; 谢道韫脸上煞白,凤目含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眼睁睁看着韩暮转过回廊而去。 第五十二章 一入宦门深似海 大晋太和五年三月十四,上年度夏推评议结果正式公布;皇宫广阳门外,高高的台阶下一排排少年士族子弟俯首听旨;台阶上吏部尚书兼九品大中正官谢安正捧着那盖着朱红大玺的圣旨高声宣读;无非是勉励众人为国效力尽心尽责之类的话语。 接下来是宣布吏部中正官和礼部等其他各相关的部门联合拟定的名单。 本次夏推评议共得上品一级三人,二级十人,三级二十人;中品一级五十人,二级一百人,三级二百一十人;下品一级五百人,二级一千三百人,三级三千八百人。 这些人当中真正能够授予像样的官阶的只有上品的寥寥几十位,中品的人中也有部分会被授予有品级的官职,其余人等便只能做些衙役公差从事等低级职务了。但是所有的人都不会被委以正职,毕竟这些人初涉官场,不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是不能被委以重任的。 韩暮便是上品一级三人中的一位,他有些惭愧,很显然,这件事上谢安和王献之是开了后门的,其余两位上品一级的人选统统来自桓温的家族;由此可见这夏推之议也不过是走走形式,谁的势力大,那么谁便可以左右这场闹剧。 韩暮两天前在成人礼上便得到这个消息了,由于夏推宣布在即,谢安为了平息即将到来的任人唯亲的议论,所以低调的为韩暮在家庙中举办了成人礼。衣冠袍带赐与,外带一个字号,从此韩暮便正式成了一个踏入社会的男人了。 谢安赐予韩暮的的字为:“定邦”二字,取之安邦定国之意,殷殷期许之情溢于其中。韩暮反反复复的念叨韩定邦三个字,怎么叫怎么不顺口;但是无奈,这里是大晋,没有派出所可以改名字,名帖收入谱系之中便无从修改了。 谢大才女不出意料的没有参加韩暮的成人礼,韩暮也没期望她来;虽然韩暮是个见到美女就想入非非的主,但是他倔傲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去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宣布完名单后,便是皇帝接见青年才俊们的时候了,有幸觐见的还是那几十名上品;韩暮等人在礼官的引导下攀上高高的台阶,穿过高大悠长的前廊,又穿过两座大殿才来到皇帝上朝的太极殿外;尖利的太监嗓门一声高呼,众人被宣入觐见。 韩暮心里有些激动,他倒不是为了这些华美高大的建筑和气势,这些在二十一世纪见得太多了,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激动的是: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古代皇帝了,而且。。。还是活的。 三拜九叩之后,皇帝温和的叫诸位平身;说了几句赞扬和勉励的话,觐见便结束了,众人又如同赶鸭子般蹒跚倒退着出了太极殿。韩暮很不满意,他仅仅来得及偷看皇帝几眼,只看到一个裹在黄色龙袍中的中年人和一张在金冠下苍白的过分的脸。 “这就是皇帝?这也太让人失望了吧。”韩暮暗自想着,“完全没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嘛。” 十七日,在谢安多方周旋下,韩暮被任命为禁卫军中军右卫副统领,这是个从四品的军职;谢安本想将将韩暮安排在吏部带在身边,但是韩暮认为,未来和桓温的争斗主要还是要依靠军队的力量,京畿地区的防务更是争斗的中心;所以他想早日进入这个未来能左右格局的地方,让自己的手头头更多的资本。 谢安当然同意他的想法,但是他所担心的是禁卫军内派系很多,韩暮初到这个漩涡的中心会被吞没其中,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授人以柄,到那时翻身就恨艰难了。但韩暮的坚决给了他信心,所以他答应了韩暮的要求。 接下来便是报道和交接,以及熟悉各方面的情况,不了解则罢,细细了解之后,韩暮发现外表看起来铁板一块的禁卫军内派系复杂,用一句老话来说那便是‘水很深’。 禁卫军乃是护卫皇帝和京畿安全的皇家卫队,有中军和外军之分,下设领军、护军、左卫、右卫、骁骑、游击六军;在这六军之外还设有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五个独立营,由禁卫军统领直接管辖,设立校尉之职。 张玄虽为禁卫军总统领,但真正所辖只有中军左右双卫及骁骑三军及直辖的五个校尉营共两万五千人; 名义上归张玄节制的外军领军、护军游击三军实际上驻扎在城外要塞,起拱卫京师的作用,这三军的领军将军都是亲桓温的人担当,人数也超越中军达到三万之众。 总体来说,京中禁卫中军和大内侍卫一共只有二万七千余人,外军三万余人,力量对比大致均衡,唯一的变数是外军尚未明显的倒向桓温,这使得形势稍有可为。 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韩暮心头有些焦虑,但无论如何,自己跨出了掌握力量的第一步; 在谢安的关照下,张玄特地为韩暮举行了个内部见面会;到场的都是禁卫军的高级将领:六大正副统领和五大校尉十余人。 韩暮一一拜见,外军中俨然就有桓温推举的另二名上品一级的副统领;看来桓温此举,也是为了控制和加强外军的统治权,这二人的目的便是拉拢外军加速倒向桓温。 韩暮所在的右卫军是禁卫军中地位最高的一支,负责皇城外部和周边的安全,这一点和大内侍卫黄松年统领的侍卫军并不矛盾。大内侍卫两千余人,主要是负责皇城内部的安全。两军各负其责,又都是谢安王坦之一系,所以平日里相处还算融洽。 但是左卫和骁骑两军由于两军的领兵之将长久不合,虽然同属王谢一系,但却是摩擦不断;这让张玄很是头痛。外部压力巨大的情况下,处理之间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桓温趁虚而入,瓦解崩盘。 韩暮越是了解的多,就越是心惊。一支不算太大的军队里便有这么多的林林总总的矛盾,整个大晋王朝内的争斗可见一斑。自己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教书匠莫名其妙的卷入这历史的漩涡,真是叫人欲哭无泪。 第五十三章 从此韩郎是路人 韩暮的直接上司是右卫军统领殷太兴,此人亦是出自士族大家殷氏;为人耿直勇武,直肚直肠;殷太兴早知韩暮为谢安义子,知根知底的情况下,相处自然容易的多;韩暮又耍开手腕,赠以崭新的鳄鱼皮甲一套及大刀一柄,殷将军自然欢喜异常,没过几天,就视韩暮为老友,二人相处更谐。 韩暮将袁岗俊杰二人安排进右卫军做了自己亲兵正副队长,飞虎队自然名正言顺的编入韩暮亲卫队,又在军中加以挑选扩充,飞虎队现在已接近六十人。 这等以朝廷的军饷养自己私兵的便宜事,韩暮不干白不干;那殷统领也视若不见,反正都是自己属下的兵,肉烂在自家锅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三月底,韩暮在靠近乌衣巷不远的朱雀桥边买了一处宅院,宅院两面邻水两面高墙。 宅成四方,临近淮水的两面伸出水面十余米,墙基深深埋入水中只余数百个碗口大小的水洞与河水相连,不必担忧有人从水路进犯,而且院内多了半亩见方的水面,建上亭阁曲廊别有一番景致;又在陆地的原来围墙靠里推进两米再修建一道高大坚固的围墙,两墙之间留有走道。顶部连接覆上瓦面,在盖以荆棘角刺之类;可谓固若金汤,不虞有人翻墙而入。 院子里宅邸楼宇的旁边均筑建高台箭楼,若有人突袭则飞虎队可以居高临下用弩箭射杀。韩暮吸取了吴兴的惨痛教训,这个院子以后是要将母亲和眉儿玉儿她们接进来住的,不容有任何闪失。 耗时一个月,宅邸改造终于完工;这一日韩暮向谢安提出要搬到新宅去住,否则自己以后家人婢女全部到来,住在谢府确实不大方便。 谢安听了韩暮的话默然不语。 韩暮道:“义父可是为了我的安全担心?” 谢安道:“安全方面我倒不为你担心,你和你的那些手下训练时我也曾看到过,都是一等一的勇士;寻常百多人根本进不了你的宅邸。况且京师重地,谁想大规模调集人手对你不利也是不可能的。” 叹了口气又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和道蕴到底怎么了?为何小玄说道蕴那日去见你,回来后便茶饭不香,这几天都病倒了。发生什么事了?” 韩暮心道:“不就教训了她几句么?还有就是抱了她一下而已,至于就生病了么?” 嘴上可不敢说出来低头恭敬的道:“那天就是和她争论了一下而已。”然后就将争论的话题和经过说给谢安听,自然省略了强抱美女这一节。 谢安听了,呵呵笑道:“你这小子,连我都不能这么厉声的斥责她,你倒好直接指着鼻子骂她幼稚无知,还什么温室里的花朵。难怪她要病了。你去道个歉顺便道个别吧。” 韩暮答应了,当下到刘夫人,谢石谢琰等处告别,最后才硬着头皮向东南角谢道韫的小楼行去。 那二层小楼掩映在绿海花树丛中,如鸟的飞檐翘起,木廊雕琢精美,楼前一具秋千架缠着牵牛花藤开的正艳。韩暮可以想象谢道韫坐在上边飞荡的仙姿;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和这个极品女人算是无缘了,本来自己在吴兴时就荒唐过分了,王小姐之事还未解决,怎敢在妄想其他,再说这谢才女对己怕是恨之入骨,躲之不及,想也是白想; 韩暮甩甩头,收拾心情朝楼前行去。早有婢女前去通报,不一刻婢女来报:“小姐有病不能起身接待,请三少爷有话和小婢说,小婢代为传话。” 韩暮仰头看着二楼那迎风拂动的门幔高声道:“今日韩暮是来向小姐道歉,那天多有得罪,请小姐原谅;日后若有机会必会弥补小姐;我稍后便要搬出谢府,今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请小姐保重身体,韩暮就此告辞!” 说罢,转身踏着青草野花围绕的小径渐渐离去。二楼上帘幔掀动,两个婢女搀扶着面色憔悴的谢道蕴来到栏杆处,谢道韫挣脱婢女的搀扶手扶廊柱眺望韩暮远去的方向,双目中泪珠盈盈,喃喃自语道:“我恨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武夫。” 忽然间好像看见远处韩暮的背影停了下来,好似要回过头来,谢道韫的心头急跳,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但是那背影只是稍作停留便昂然而去。谢小姐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被韩暮一搂一斥,回来后谢道韫便像丢了魂似的。在她的认知里,所有熟悉的人都是彬彬有礼,风度宛然;从来没有人像韩暮这样光着膀子在自己面前毫不在意的练刀,没有她的允许甚至都没人敢拉一拉她的衣角,更何况是把自己抱在怀里了,而且骂自己幼稚。 然而气恼之余她又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欣喜在心头滋长;他的双臂那么有力,身上的气味几乎让自己迷醉,他的行动虽然粗鄙,但是却说出让自己无法辩驳的道理。 他看似行为粗鲁,偏偏身上又带有潇洒不群的气度,偏偏又能作出《春江花月夜》这样的惊世之作,偏偏又能吟出‘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样富有哲理和意境的诗句;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胡思乱想间,谢道韫病了,在她二十岁的韶华岁月里,为了一个男子而生病,这是第一次。 高傲聪慧的她,在等着韩暮来向自己道歉,可是几天过去了,没有见韩暮的影子。 她生气了,所以他的成人礼也故意不去参加,但是有意无意的只是向谢玄打听他的消息;不断的听谢玄说起他夏推上品三级、又进入了禁卫军右卫军做了副统领等等。。。。。。她的病更重了,自己在这个人的心里没有任何的位置,哪怕是一句问候的话也没等到。她高傲的心碎成块块碎片。 终于,今天他来了,道了歉。自己病了他也不安慰几句,甚至小婢说自己病的不能下床,他也没有在意,就这么丢下一句道歉就走了,还说他就要搬离谢府了;难道自己真的这么让他讨厌?讨厌到都要搬走了么? 谢道韫斜倚栏杆,面对着小楼前无限美好的春色,思如潮涌; “小姐,外边风凉,进房吧”小婢轻声提醒。 谢道韫在小婢的搀扶下缓缓回到房中,她没有卧床休息,反而轻声吩咐婢女帮自己燃香净手,之后端坐古琴前。 琴音幽幽,伴随着谢道韫天籁般的歌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从今日起,谢道韫还能回复往日的恬静淡然么?还能像以前那般心无牵挂快快乐乐么? 第五十四章 王谢(二更,求收藏) 建春门外,青溪岸边有一座酒楼名曰:近月楼。近月楼三层,一层大厅,二层包间,三层雅间。一层二层不需要有身份,只要你有钱便可安然入座;但是三层不行,掌柜的言明:除非你是高官大仕皇亲国戚,否则你便是搬座金山放在掌柜的面前也别想上三楼。 有人就疑惑这掌柜的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开门做生意不就是图财么?放着大把的钱不赚,却守着这么个规矩,委实令人难以理解。 但是道理一说就明,不是做生意的根本就不懂这个道理。需知越是如此便越显得精贵,真正的高官贵人自然为了显示身份的高端而慕名前往,一般的小贵族也会想尽办法上三楼吃上那么一顿,虽然三楼的价格贵到让你无法接受,但是为了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一切都值了。 这就好比青楼里的头牌,价格高的离谱,而且骚*媚动人,但是就是不让你动她一动;偶尔有人有幸被留宿一宿,自然成了众人羡慕的对象;其实那位冤大头花了高出百倍的金钱到手的也不过是和其他庸脂俗粉一样的一具身躯;当然他要的只是施施然志得圆满的从那香闺里走出时,众人羡慕的目光罢了。 此刻的近月楼三层近乎于空置,只有临河的那件精致的雅间里坐着一个人。他没有点明月楼拿手的菜肴和点心,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放着一壶茶,一柄剑。 这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的大好景色,脸上神色木然。 那人面目英俊,但是这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和诡异,他的两只白皙整洁的手上青筋毕露,一看而知这是一双保护良好的手,但是也是一双力大无穷的手。 楼梯蹬蹬作响,一名武士打扮的人从楼梯上上来,包厢里的人仍是脸朝窗外,来回头的想法都没有。 那武士来到包厢门口,轻轻叩门,包厢内那人才淡淡吐出两个字:“进来”。 武士诚惶诚恐的推门进去,毕恭毕敬的施礼道:“张大人,小人已经探明,那人今晚将在临水居赴宴,不过。。。。。。”那武士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被唤作张大人的英俊男子皱眉问道,一只手轻抚上剑柄。那武士忙跪下磕头道:“今晚有吏部尚书谢安在场,怕是到时守卫颇为森严。” 张姓男子冷笑一声,将桌上的茶杯端起,轻泯一口,挥了挥手。 那武士如蒙大赦,忙爬起身快速离去。张姓男子转头看望窗外,眼神恢复空洞。 宽阔的大道上,韩暮和袁岗俊杰三人正带着八名飞虎队员说说笑笑的前去临水居赴宴。这是韩暮他们第一次在健康城里闲逛,以前都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谈不上什么欣赏,而今日则是正正规规的赴宴游玩,因为今天请客的是王坦之。 王坦之位高权重,身居侍中之职,相当于以后的宰相。他平日里公务繁忙事务颇多,但是这么一位外表敦厚老实的人其实也很喜欢热闹;过不了月余,他便和谢安轮流坐庄请两家人道一起坐坐。 何况现在已是四月,春光正盛,淮水的春天之夜正是迷人之时,所以王坦之便邀请谢家齐聚临水居休闲一番。 临水居位于南市的盐档附近,紧邻这一个小小的码头,那码头专门为盐运而开辟。建康城的食盐供应便是从产盐地用船运至这里,再由盐务司发卖各家商行。 临水居是个两层的小酒楼,但难得的是雅洁精致,二楼设有活动屏风,可照顾客人全体聚会和分开聚会,店家的生意脑筋可见一斑。 韩暮等人赶到临水居的时候,还无人到达。只见张玄手下直统的射声营校尉带领手下在周围布岗。 那校尉名叫金春波,老成持重,与韩暮有过几面之缘。韩暮等和金校尉见过礼后,便自顾上楼,今日是王谢的家庭聚会,这金校尉肩负治安职责,不像韩暮只是来此休闲吃喝的。 整座临水居已被王坦之包了下来,所以小楼内空空荡荡,座椅碗碟均已摆好,就等客人上门了。韩暮吩咐八名飞虎队员分散各个角落注意警戒,便和袁岗和俊杰坐在临窗的小几旁聊天喝茶,外边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秦淮河上的花船开始上灯,周围的各个酒肆和青楼也都灯火闪烁,晚风自河面吹来,弥漫着一股股脂粉的香气,夹杂着恹恹的歌声。 一阵说爽朗的说笑声从楼下传来,这是谢安他们到了;韩暮等赶忙站起身来,整整衣冠躬身迎接,谢安和王坦之双双拾阶而上登上二楼。 两人都未着官服,谢安一袭青袍,王坦之一袭乳白打袍,均是一副休闲打扮。韩暮上前施礼,王坦之道:“贤侄都已经到了啊,年轻人就是行动快啊。” 谢安笑道:“他是做了一段时间笼中鸟,早想出来亮亮翅膀透透风了。” 两人大笑入内,韩暮忙招呼酒楼掌柜上茶,却见谢玄和谢道蕴双双走上楼来。那谢道韫面貌清减,似是大病初愈弱不禁风,谢玄倒是几日不见更显英挺健壮。见到韩暮,姐弟两反应完全不同,谢玄猛扑过来抱住韩暮道:“三哥,想死我了,搬出去便不回来看我了么?”而谢道韫则是若有所思只看了韩暮一眼便走向席位。 韩暮尴尬微笑,心道:这姐弟两要是对调一下就好了。拍着谢玄肩膀道:“刚刚安顿好,正要去请你们来看看我的新居呢,里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哦。” “真的?那我明日便去瞧瞧。”谢玄兴趣大增,韩暮点头答应,叫他先入座。后面谢石谢朗谢琰等和几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也相继走了上来。韩暮和谢石等见礼毕,又请王坦之介绍那几位陌生的年轻人,原来他们都是王坦之的儿子,从年长起依次是王恺,王愉,王国宝,王忱,王坦之虽外表忠厚,但这生儿子的本事倒着实不小。 宾主到齐,吩咐掌柜的上菜上酒,酒宴开动。 临水居上春风拂面,秦淮两岸沐浴在这醉人的夜色里,远处盐运码头的一处灯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一双雪亮的眼睛正盯着那栋小小的酒楼,微风拂过黑色的衣袖,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正扶着剑柄如兰般绽放再握紧。 第五十五章 玄论(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临水居上笑语欢声,气氛极是热烈。酒喝得越多,话也就越多。 韩暮无意间挑起的一个话题,引起了谢安的长篇大论。 韩暮一直以来对晋朝风靡的玄学颇感兴趣,凡是称得上名士的,必然对玄学有所了解;在韩暮的理解里,玄学乃是空谈,他一直不已为然; 这一次面对着东晋第一名士,这个问题憋在喉咙里不吐不快。于是终于在众人谈话的间隙问了一句:“义父,我一直以来都想听听您对玄学的看法,可否为韩暮分说分说呢?” 正大谈画艺的诸人,被韩暮这一问打断了话题,谢家人还好点,王坦之的几个儿子可不太高兴。 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的王凯道:“韩暮贤弟,这玄学还用问么?自然是。。。这个。。。那个。。。”王凯自以为能够说出个一二三四,结果却支支吾吾组织不出语言来。 确实,玄学这东西好像人人都懂点意思,但是却又说不明白;就像人的气质,明明你能感觉到,但是叫你描绘一下却又是难上加难。 王坦之喝道:“蠢材,你要能说清楚这玄学的奥义,你也不会天天在外边惹事生非,游手好闲了。” 王凯面孔通红,被谢玄扯了衣角坐下喝闷酒。看来这王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谢安哈哈笑道:“王凯贤侄,你可是中了韩暮的圈套了,他问的这个问题,可是除了我没人能回答的出了。” 韩暮冷汗出来了:这不是制造矛盾么?再说了,你也太自信了吧,除了你便无人能答出?有些夸张了吧。但是看着座上的众人,包括王坦之和谢道韫等都露出当然如此的表情,韩暮就更惊讶了。这是赤裸裸的个人崇拜啊,韩暮悲愤的想。 只听谢安续道:“这个问题道蕴曾问过我,我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写了一篇文章给她,专门回答她的问题,此刻我想道蕴能替我回答。” 众人看着谢道韫,只见她喝了几杯酒,面孔娇美潮红,配以沉静婉约的气质,撩人心魄之极。谢道韫款款起身道:“是的,记得前年冬天我和小玄跟二叔一起围炉赏雪的时候便问过,二叔的信我还珍藏着呢。”说罢有意无意的瞟了韩暮一眼。 韩暮暗道:这是在损我呢,两年前人家就思考这个问题了,我今天还说出来凑热闹,这不是加分,是大大的减分啊。 但,两年前我还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教书匠呢,怎么会知道你已经在千年之前的空间里思索着这个问题呢?越想越迷糊和复杂,韩暮差点又要怀疑这是在梦里了。 谢道韫娇脆的声音打断了韩暮的胡思乱想,只听她道:“我便代二叔回答韩。。。韩小弟的问题吧。” 众人停杯放箸聆听,谢道韫神色一肃继续道:“二叔当日文章中言道,玄学之‘玄’字出自老字《道德经》中‘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之句,概因汉朝以来的孔家儒学没落而兴起的一种思想风潮,它综合了《老子》、《庄子》和《易经》的主要思想,倡导的是立言玄妙,行事雅远的立意。” 谢道韫顿了顿,拿起香茗轻坠了一口,又拢了拢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韩暮心下大恨,卖关子啊,说了一半在这里卖关子,这要是柳如眉直接上去打屁股了。 众人都沉思静响,没人提出任何不满;谢道韫收拾停当续道:“这立言玄妙,行事雅远八个字二叔将之概括为‘玄远’二字;意思是,远离尘世具体事务,但从言行两方面追求高玄,静远的处事原则。不拘于外物,但求内心的平静圆满。便是这些了,二叔的文章很长,道蕴理解的大致便是这些了。” 谢安颔首微笑道:“道蕴不愧是我大晋第一才女,两年前德文章都能历历在目,概括精髓,博闻强记盖过这世间多数男子了。” 谢道韫娇羞道谢。韩暮听得真切,但是还有许多疑惑在心头,于是傻傻的问道:“当今名士皆是玄学大家,那么照义父所言,岂不是名士都是远离俗世俗物,一心追求内心的平静,为什么还有人要当官入仕,经商逐利呢?岂不很俗么?义父您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士,不也入朝为官了么?” 这次连王坦之也吓了一跳,这不是在当面扇谢安的嘴巴子么?其他人都惊直直的盯着韩暮,仿佛在看着一个可怜的白痴。 谢安并未动怒,反而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有成为天下第一名士的潜质哦,从你的问题我便能感觉到你思考的颇深啊。既然这样的话,我想问你一句,你看的到我的内心么?” 韩暮挠头道:“当然看不见,我又不是那偷心的贼。” 谢道韫听到这句话脸上莫名其妙的红了一红。 谢安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喝酒吃菜,大好时光不要浪费。待会我还要请掌柜的叫艘花船泊在窗下听曲呢。” 谢安话说半句便不再深入,让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随着端杯喝酒迷惑万分。看着众人迷惑的摸样,谢安自顾喝酒吃菜,不时的打趣几句,笑而不语。 众小辈怕被数落,都不愿出声,均想有个冤大头来询问;但连王凯谢朗之流都学了乖,只是埋头吃菜,教其他人很是失望。 更奇怪的是,韩暮低头思索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谢道韫紧锁的眉头也展开了,跟着捂嘴娇笑。 在众人的侧目里,韩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凯不悦道:“韩小弟,两位长辈在此,你怎可无礼大笑。” 韩暮忙起身拱手道:“韩暮告罪,我只是明白了义父回答的我的问题而已。” 王凯奇道:“谢大人何曾回答了?我怎么没听见?你们听见了么?”王凯扭头问周围的几个人。周围人都摇头表示没听到。 王凯得意了,瞟着韩暮道:“看见了没?” 谢道韫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韩暮无语了,只得坐下闷头吃菜。众人大眼瞪小眼,如坠云里雾里,不得要领。 第五十六章 玄论(二)二更求收藏 短暂的沉默后,谢玄受够了猜哑谜,对着谢道韫翻了几个白眼央求道:“姐姐你们别打哑谜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们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啊。怎么和三哥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谢道韫白了他一眼道:“谁和他一样了,我只是揣摩了一点意思而已,也不知道对不对。” 王坦之笑道:“道蕴侄女说说吧,我也不太明白。” 谢道韫道:“世伯询问,道蕴敢不从命,但是我若说出来,你们可不许传出去,这只是我揣摩的意思而已。” 谢安哈哈大笑道:“这怕什么?都是自己人,即便是说出去,我谢安又怕什么?” 谢道韫得到谢安首肯,款款的说出一番让在座众人大跌眼镜的话来。 谢道韫道:“刚才韩小弟问二叔的那个问题实在是很无礼,我听了都有点生气。” 韩暮三条黑线順着额头流下来了,才女得罪不得啊,死活找机会掐着你不放啊。 “但韩暮问的问题确实也是道蕴心里的疑问,二叔莫怪,我只不过是不敢无礼的问出来而已。”谢道韫礼数周全,言行中对谢安极是尊重。 谢安摆摆手和王坦之对饮一杯,示意谢道韫继续。 “名士既要追求心灵的高洁和平静,又要经商入仕;看起来很矛盾;但二叔的回答却让道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看不见的是人的内心,嘴上说的和行为上表现的可以伪装,但是假若伪装的是内心,则你怎么也看不透。你若改变和洞悉了人的内心,那么你便什么都不用考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名士的行为”谢道韫声音娇脆,口齿清晰的说出这段话。但是众人的表情显示,没有一个人明白她的意思。 谢道韫还待进一步解释,谢安道:“韩暮说吧,有些话道蕴说不出口。” 韩暮无奈,心道:才女不好说,我便好说了?硬着头皮道:“那我便解释一下谢才女的话,举个例子来说吧,这淮水上的花船上有很多的卖笑女子,这些女子的名声如何倒也不必说了,但设若有的花魁女子既要当花魁又要立贞洁牌坊,能不能做的到呢?” 座上之人都道:“那如何做到?岂不是笑话么。” 韩暮道:“大家均认为做不到,但是我认为能做到。” 众人议论纷纷,都道这绝无可能。 韩暮笑道:“如何做到这点,很难,但是不是不可能。假设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脑海里这么认为:卖笑女子所做的事是贞洁的,高尚的,那么我们再给她们立贞节牌坊还会是个笑话么?” 众人被韩暮的奇思妙想所震惊,这家伙太能瞎掰了吧,这样的假设也敢说出来。 王坦之道:“改变人的思想,那是件多么困难的事,韩贤侄想当然耳!” 韩暮道:“世伯说的对,大家都会以为我发疯了,但是事实上现在的大晋已经办到了。我问下诸位,可知在汉朝乃至前朝魏蜀吴三国鼎立时期,从官绅到市井小民最尊崇的是哪位圣人呢?” 王坦之道:“自然是孔圣人呢。但这和此事有什么关系呢?” 韩暮心道:也不知这王坦之是怎么当上宰相的,脑子基本不用。 “那我大晋从上到下现今最为推崇的是那几位圣人呢?”韩暮又问。 谢玄抢着道:“刚才姐姐已经说了,是老庄二圣啊。” 韩暮笑道:“对啊,这不就是几十年间的事么?说到底我们推崇的圣人的改变,其实就是思想的改变,我们从完全信奉孔圣人的一套,变成了信奉老庄和孔圣人的思想的融合体,这不就是改变了思想,改变了内心么?” 众人默然,原来不知不觉中真的如此啊。 谢玄问道:“但是三哥,这还不足以解释你问二叔的问题啊。” 谢安笑骂道:“蠢材,这还要继续解释下去么?如今的大晋,所有的人都以名士自居,我在东山时,两个傻子冬天坐在太阳下边扪虱而谈,都被认为是名士的风范,可见民间对于名士的认知到了何种程度,这些怪诞奇异之举都可被看做是名士的行为;那么我们这些做官的经商又怎么会影响到大家对我们的看法呢?我们只需言行上符合他们心目中的标准便可,谁又来管你表里不一呢?” 众人直到此时方才恍然大悟,这一番哑谜真是费劲口才和脑力,韩暮颇感无力,在座的人都被洗脑了啊,那么明显的破绽居然都看不出来。 “说到底,我们都是被改变了思想的人,所以才不会像韩暮那样提出这种问题。”谢道韫一语总结,一针见血。 谢安哈哈大笑道:“叫你们这些顽固脑子长长见识,都是一帮唯唯诺诺的庸才。”这句话连王坦之都骂进去了。 王坦之出奇的好脾气,居然点点头道:“谢公说的对啊,在我等眼中,你谢安潇洒飘逸,言语清奇,便是无论做出什么事我们也不会认为你有辱名士之风,反而去争相效仿,这便是问题的所在了。” 谢安道:“咦,王大人不会从现在开始便以为我谢安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吧?” 王坦之叹道:“岂敢,我更佩服你了,你的思想超越了我好多倍了,我也更加佩服道蕴贤侄女和韩暮贤侄了,能够从这迷局中走出来,不容易啊。” 韩暮和谢道韫不自觉的对望了一眼,都急忙躲开眼光,各自心里对对方表示钦佩。韩暮和谢道韫望向谢安的眼神只能用崇拜二字来形容。这家伙太厉害了,简直也像个穿越的家伙。 这一番谈话,震撼了在座的大多数人,当然除了仍然听不懂的王凯和谢朗等几个人;当然他们也没打算弄懂,正烦躁这几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个不休。 话题终于结束,他们便都如冬眠的乌龟伸出了头,嚷嚷这要叫花船过来听歌看舞。 掌柜的鬼精的很,伸手一招,临水居下边的河道里便驶来一条花船;几位小爷欢呼雀跃,指点着船上的数十位侍立两排的女子要她们弹琴唱歌;谢安难得的叹了口气,望望韩暮,发现韩暮也正带着可怜的目光看着他。 “常说虎父无犬子,但是常言又说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韩暮带着同情和少许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谢安和王坦之想道,“你们便是再牛比,也不能保证你的儿孙后代个个牛比啊。” PS:本章绕的我自己都糊涂了,大家瞎看看吧,有时间我好好琢磨琢磨,改的好一点。 第五十七章 断刺(求收藏,票票) 夜风轻吹,淮水微波,远方河面上花船的红灯笼发出淡红而暧昧的光;光是看着这淡红的灯光,便叫人联想起某些叫人热血沸腾的场景。 这掌柜的倒不是个草包,他知道这帮客人的尊贵和脾性,所以他叫来的这艘船从外表上看,完全不是那些暧昧的花船可比,船上侍立的女子也着装雅致,面容清秀,毫无糜烂淫*秽的感觉。 花船的老板娘用竹竿挑起一本精致的歌谱,直送到临水居二楼的窗口;靠窗的韩暮伸手拿了,递给谢安选曲。谢安翻动曲谱,在一页停下,用曲谱上悬挂的丝带嵌入书页,做了个标记。 曲谱送下花船。 不一会,只听甲板上一名青衣女子娇声道:“贵客点了《诉衷情》一曲,谢谢贵客,姐妹们准备啦。” 顿时十余名女子井然有序的站位完毕,一名怀抱琵琶的女子面罩白纱款款走到船头,余下的女子们都站在甲板中央的红毯上,却听琵琶叮咚叮咚响起,红毯上的女子们遍随着音乐缓缓起舞起来。 十几位舞女变换出各种队形,穿插走动;水袖飞扬,细腰翩翩举手投足之际,阵阵香风袭来,楼上众人只觉的心旷神怡,愉悦不已。 那弹琵琶的女子轻启朱唇曼声唱到: “暮色合四野,弯月笼轻纱; 人坐黄昏外,流水落谁家? 春来燕双飞,秋去无独鸦; 君去千万里,寂寞染霜华; 人生自古皆如此,青山处处,夕阳西下,盈泪向天涯。。。。。。” 琵琶幽幽,歌声凄切,似有万千情感融入其中;直唱的楼上众人如痴如醉,魂为之销。 谢道韫听得神魂飘摇,当听到“君去千万里,寂寞染霜华”一句时,不由得珠泪盈盈,也不知是为歌中女子落泪,还是牵动的自家的女儿家心事。 众人正陶醉间,忽听“轰”的一声,只见花船二楼的木雕花窗轰然破碎,一股劲风夹杂着木屑如雨般射向二楼的众人; 韩暮眼疾手快,双手一合窗边的木栏,只听“夺夺夺”之声不绝于耳,碎屑全数钉在幕栏上,有几枚穿过幕栏后劲气衰竭,掉落在桌子上。 韩暮大喝:“保护二位大人快走,金校尉何在?”只听的楼下大声呼喝声起,金春波率领的射声营已经反应过来了。 下一刻,楼上关上的幕栏也轰然碎裂,一道寒光闪过,一个黑衣蒙面人纵身跃入楼内。韩暮和袁岗一左一右迎上前去,大刀和重剑同时招呼上去,那人滑如游鱼,从刀剑的缝隙中扭身而过,纵身跃起,落在楼梯入口处。 慌作一团正欲下楼的众人全被堵在二楼上。谢玄抄起一只木椅兜头盖脑砸去,那人身形一晃,众人还未看清楚谢玄腰腹已被洞穿,鲜血喷出,仆倒在地。 谢道韫一声悲鸣,扑上去想扶起谢玄的身子;又是一道寒光闪过,眼看谢道韫便要身首异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缕银光一闪和那道寒光碰撞在一起,那道寒光被击得得稍稍一偏,擦着谢道韫的嫩颊一闪而过,几缕青丝被切下,在剑风中飘飘落下。 那人一呆,韩暮乘势一个急纵,扑到骇的发呆的谢道韫身后搂住她的细腰连番几个打滚,脱离了那人的攻击范围,同时刀横于胸,防备随后而来的攻击。 那蒙面人冷哼一声揉身追上,却被袁岗和俊杰二人拼死缠上,一时追之不及。那人快速刺出几剑将袁岗和俊杰二人逼退,静静站在楼梯处看着韩暮道:“你就是韩暮?” 韩暮强忍着翻滚时头部撞到墙角的疼痛,咬牙道:“是又怎样?你是何人,缩头缩尾不敢以面目示人么?” 那人不为所动,冷笑道:“你必须死。”说罢身形如烟,瞬间来到韩暮面前伸剑便刺,韩暮看着一点寒星直奔自己的咽喉,举刀上撩,不想却挥了个空;那点寒星却又向着自己的小腹刺来,韩暮大骇,急忙扭身翻滚,堪堪避过这一剑,只听“叮”的一声,剑尖刺入墙壁,冲激起碗大的石泥。 那剑尖顺着墙壁滑动,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槽,疾奔韩暮斩来;韩暮避无可避急忙竖刀一档,当得一声,火星四溅,韩暮手腕酸麻,差点把持不住血饮。 那人“咦”了一声,似是对韩暮能档他一剑感到意外。 就这么稍一停顿,楼梯上吆喝声四起,八名四下巡逻的飞虎队员也赶到,和众人一起将那蒙面刺客围在当中。韩暮沉声道:“速速将小玄送去医治,俊杰带人护送两位大人、道韫和诸位公子安全回府。” 俊杰道:“那二哥你。。。。。。” 袁岗剑指蒙面刺客头也不回大喝道:“快去!” 俊杰无奈,“嘿”了一声护送众人下楼而去。 谢安临去时朝韩暮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暮儿莫要钻牛角尖。”韩暮点头答应,而王坦之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两股站站了。 韩暮见众人离去,心下稍安;那人冷眼看着韩暮安排这一切,此时开口淡淡道:“安排好了么?拿命来吧。” 韩暮也不答话,这次刺客的目标看来就是自己,所以多说无益。一声爆喝,连同袁岗,金春波三人一起冲上去,四人都在一起;那帮射声营的官兵被几人的战圈所迫,只能在圈外呐喊助威,一丝一毫的插不上手。 韩暮知道今日是生死之局,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天罡刀法的刀意完全发挥出来,砍,削,剁,抹。。。招招奔着对方要害;袁岗重剑呼呼作响,隐带风雷之声,亦将自身全部功力发挥完全;那金春波今日负责安全出错,让刺客近身刺伤谢玄,更是要愧急难当,为了立功赎罪,自然也使出全身解数,一心要拿下刺客。 三人各出全身本领和那人相斗,但那人便如游鱼滑鼠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插扭动,看到破绽还能回刺一剑,显得游刃有余。 三人越斗越是心惊,数十招过后,只听“啊”的一声大叫,那金春波被刺客当胸遡了个对穿,眼见是活不成了。 少了一人的己方两人顿时左支右拙,眼看不敌;那人剑剑闪耀着寒光,不断的朝韩暮和袁岗的要害招呼着,形势变得万分危急。 第五十八章 似是故人来(求收藏,票票) 我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淡定,所以我淡定了。废话不说,来看文吧。 —————————————————————————————————— 韩暮目眦尽裂,双眼喷火;将天罡刀法运用到最强境界,但这刺客武功深不可测,韩暮凌厉的刀法他破解起来便如伸手拂去灰尘般轻松自然。 袁岗已经身中数剑,全身浴血,完全凭着本能在出招了。射声营的士兵意图上来帮忙,刚加入战团的几名士兵,瞬间便血溅当场。想靠群殴战术来对府这样武功高强的人物,只是痴心妄想。 韩暮勉力架住那人刺来的一剑,心急如焚;那人好整以暇的刺出一剑又一剑,姿势美妙之极;但在韩暮眼里,这潇洒的招数却招招如索命的恶鬼,要将他吞噬嚼碎。 黑衣刺客眼露寒芒,挥手在袁岗的大腿上刺了个窟窿,彻底瓦解了他的战斗力,跟着便剑花闪闪,数招过后韩暮血饮脱手,一点寒星直取咽喉要害。 韩暮长叹一声,只觉喉头处寒气逼来,闭目等待那一刻的来临;忽听衣袂破空而至,一声娇斥,跟着是兵刃的急促交击之声传来。 韩暮忙睁眼看去,只见一个青衣蒙面女子和那刺客斗在一起,正是刚才花船中白纱蒙面的琵琶女;一黑一青的两团身影在空中纠缠不休,动作快如青烟,看的韩暮头晕眼花。 忽听“噗噗”两声,两团人影骤然分开落在地板上。黑衣刺客手臂汩汩冒血,青衣女子面色煞白,手捂右胸,指缝间亦有鲜血流出。显然是伤的比那刺客更重。 那刺客正待揉身再上,楼外长街上呼喝声远远传来,夹杂着马蹄敲打青石大道的声音,显然是大量禁卫军赶到。那人知道今日已是事不可为,纵身穿过破损的窗户,只听的楼下河中花船上传来“啊啊”两声女子的惨叫,韩暮抢上前去,探头看下去,花船甲板上躺着两具歌女的尸体,其余女子都蜷缩在一角,吓得瑟瑟发抖,那刺客早已飞鸿渺渺不见踪影。 身后“噗通”一声,韩暮转头一看,那青衣女子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楼梯“咚咚”的响起,十几个身穿禁卫军服的人急速奔上,为首的正是张玄,显然是得到消息快马赶来。韩暮交代几句,抱起昏迷的青衣女子,扶着受伤的袁岗一瘸一拐走下楼梯,要了架马车快速离去。 张玄听了射声营兵士的禀报眉头紧锁,此次谢安大人的侄子遇刺,生死未卜;射声营校尉金春波殉职,还有十余名兵士殒命;篓子实在不小。他低声吩咐跟随来的参事处理善后事宜,自己则带领几人下楼直奔谢府而去。 韩暮朱雀新居,卧室内,青衣女子静卧在榻上。韩暮打了盆热水,拿上疮药来到床前。由于担心那刺客环伺在旁,韩暮不得不自己动手为这女子疗伤。 韩暮轻手轻脚掀开那女子的面纱,面纱被女子吐出的鲜血染得通红,将女子的脸上糊的满是鲜血;韩暮用布巾擦干女子脸上的血迹,仔细一看顿时口呆。 弯眉小嘴,笔挺睫长,秀丽中带着英气,不是在吴兴时自己救下的苏红菱还有谁?再一看那女子腰间的短剑,正是‘凤鸣’无疑。 当下赶紧解开苏红菱的衣衫,拉下抹胸小衣,一双淑乳傲立空中,韩暮似曾相识。再看伤口竟然就在上次的伤口之旁。韩暮一边清洗上药,一边暗叹:“真是天意造化,上次是右边受伤,这次又是右边受伤,这右乳很是招人恨啊,涂抹间红豆在手心摩来擦去,手感弹性温腻十足,让韩暮这一个多月没沾腥味的猫心跳加速,身体不自然的做出了反应。 韩暮一边暗骂自己的卑鄙下流,一边还是爱不释手的用伤药在苏红菱玉*峰上涂抹,情景怪异旖旎之极。 床上女子痛哼一声,惊的韩暮忙缩手不迭,苏红菱睫毛颤动睁开眼来,感觉胸口冰凉,顺眼一看顿时红霞满脸,自己的一双玉*峰正暴露在空中,两粒红豆在峰顶傲立。坐在身边的男子双手做虎爪之形对着自己的双峰,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帮。。帮我掩上衣衫吧。韩公子。”苏红菱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道。 韩暮清醒过来,忙手忙脚乱的帮苏红菱掩上衣衫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在帮你。。。上药的。” “我知道,韩公子不必解释。在吴兴你不也帮我上过药么。”苏红菱轻声道。 韩暮无语了。关照她好好休息,便出门去看看袁岗的伤势。 袁岗歪坐在练武的小厅里,边上几名飞虎队员七手八脚的帮他治伤敷药,手法笨拙不堪,弄得袁岗嚎叫不已,大骂“笨蛋”。韩暮一听袁岗声音洪亮,便放了一大半心,走过去推开众人,亲自帮袁岗敷上伤药绑好绷带。又吩咐橱间熬了几碗红枣粥,袁岗喝了两大碗杯搀扶到卧室沉沉睡去。 韩暮正欲回房,俊杰风风火火的带着几名飞虎队员从门外回来,见面就大嚷:“大哥怎么样了?二哥你没事吧?” 韩暮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瞎嚷嚷什么?大哥刚睡下,我更没事了。谢府那边怎么样?王大人安全送回府了么?” 俊杰一口气将桌上的茶碗喝干道:“两位大人都平安回府了,谢玄小弟的伤势很重,但请来的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只需慢慢将养便可以复元。” 韩暮长舒了一口气,叫俊杰安排好夜岗,便独自踏着月色回房。 新铺的石板小径在月光下宛如一匹锦缎,园中次第开放的春花在夜色里淡香飘逸,此情此景和刚才临水居的一番生死搏斗简直是两个世界。 韩暮静静的坐在一块山石上,托着腮眼望弯月,脑海里沸腾起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才突然想起房里还有个苏红菱,才急匆匆折道厨房,捧着碗红枣粥一溜小跑的回到房里。卧房里烛火跳跃,苏红菱静静的躺在床上,盯着烛火,呆呆出神。 韩暮推门而入,苏红菱动了动想坐起来,韩暮忙道:“别动别动,伤口裂开了可不得了。” “我。。。我要。。。小解。”苏红菱羞得满脸红云。 “啊。。。府里没婢女啊,怎么办?你自己能行么?”韩暮急的挠头。 苏红菱“噗嗤”一笑轻声道:“你扶我起来,我自己可以。” 韩暮忙上前半拥半抱将她扶下床,掺到在布幔后的小间里。稀稀落落的流水声起,韩暮燥得慌,刚想先出去避一避,只听布幔后面“爱吆”一声,苏红菱摔倒的声音传来,韩暮忙冲过去。 一掀布幔,韩暮双眼发直,傻傻的站在那里,如木雕泥塑一般。 第五十九章 疗伤还是撩拨(求收藏,求票) 苏红菱歪倒在在地上,罗裙半掩,两条白生生的美腿蜷曲着;胸前的青衣原本只是草草的掩上,这是也歪斜到一边,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快来扶我呀,我全身无力了。”苏红菱看着韩暮的傻样,娇嗔道。 韩暮忙三步并两步上前,轻轻抄腿抱起苏红菱,转身出门布幔把她放到床上。由于摔倒时的扭曲,苏红菱胸脯上的伤口又崩裂了,血渗透了抹胸和外衫。 韩暮咬牙道:“得罪了,苏小姐。”便上前将她的上衣全部脱掉,上次是在昏迷中被扒光了上衫,还不觉得什么,这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韩暮再次扒光上衣,赤身裸体的面对他,教苏红菱实在吃不消了。 她挣扎着想推开韩暮,这一挣扎伤口流血更快,也痛得她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 韩暮恼了,拉开她瞎巴拉的手道:“我又不是没看过,都看两次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苏红菱差点晕过去,心道:“看两次了,我的天,你还想看多少次啊”但实在是浑身无力只好闭目任韩暮施为。 韩暮细心的擦干她胸脯上的血迹,再次拿起疗伤药膏挥动禄山之爪在苏红菱如雪似霜的山峰上涂抹起来。 烛火的灯花偶尔爆裂一声,更显得房间里静的让人心跳,随着韩暮的涂抹,两人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急促起来。 气氛越来越暧昧,苏红菱的额头上已经见汗,胸前的凸点已经傲立如山。而韩暮早已不是在涂抹药膏,他的双手从轻轻的擦药,变成了温柔的揉捏;更要命的是,他揉捏的不是那只很受伤的右乳,而是那只健康的不能再健康的左边那只。 娇*喘声从苏红菱半张的小嘴中发出,韩暮一惊,清醒过来;暗骂自己色心不改,忙收回双爪,拿了块干净的白布,将苏红菱半托半抱起来,用白布缠在胸前,压紧捆实。 干完这一切,韩暮的脸上也见汗了。韩暮起身将苏红菱平放在床上道:“晚上不能乱动,明天伤口结疤,养几天就没事了,这次伤比上次要重。”转身去几上拿红枣粥。 “韩公子。。。”苏红菱忽然轻声的呼唤韩暮,韩暮转头去看她,只见苏红菱满脸红霞,眼中噙泪,正痴痴的看着自己。韩暮心中一动俯身正欲询问,只见苏红菱不知哪来的力气,雪白的双臂环绕住韩暮的脖子,吐气如兰道:“红菱跟定你了。”接着韩暮嘴上一暖,便被一张如蜜的小嘴堵住,迷糊之间韩暮双手反抱,大舌撬开双唇探了进去。 春天的早晨慵懒而舒适,韩暮破天荒的没有在一早起床练功。睁开眼时外边已经是春阳高照了。韩暮看了看身边仍在熟睡的苏红菱,轻轻拿出自己被枕的发麻的胳膊。 那苏红菱是练武之人,稍微一动就马上醒来了,发现韩暮正面对面的看着她,顿时娇羞不已,连忙闭眼。 韩暮一笑,伸嘴在她粉嘟嘟的双唇上重重的吻了口,起身下床。苏红菱忙道:“你要去哪?”韩暮道:“要伺候苏大小姐洗漱和早饭啊。另外我还要出去一趟,找几个使唤丫头来。” “不用找丫头,过几天就好了,我自己什么都会。”苏红菱道。 “恩,我去义父府上看望下小玄,同时借一个丫头来伺候你。”韩暮边说边整理衣服,整夜的和衣而睡,韩暮身上的长袍褶皱不堪,韩暮在衣柜里翻翻找找,就是找不出一件称心的衣服来,他有点怀念在吴兴城里四女伺候的服服帖帖,天天有新衣服穿,新花样玩的美好时光了。一想起吴兴他就想起了韩庸的笑容,和柳儿雪儿的身影,心里一痛,赶忙甩甩头,胡乱找了件衣服套上。 一个飞虎队员打了热水端进来,韩暮帮助苏红菱洗漱,还将她的满头青丝用一块青布挽起,用自己的长袍套上她,抱着她放在院子里的花圃旁,晒着太阳看着飞虎队练功,苏红菱被韩暮感动的眼眶微红,韩暮安抚的拍拍她的头。 厨房的老仆人在苏红菱面前摆了一个小几,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韩暮嘱咐苏红菱要乖乖的吃完,自己则赶紧备马出门赶往谢府。 谢府显得很安静,门人告知韩暮,谢安一早便上朝去了,受伤的侄少爷在侄小姐的绣楼里养伤,韩暮知道谢道韫定是要亲自照顾谢玄这个亲弟弟。拜见了刘夫人之后,韩暮便大踏步朝谢道韫的小楼走来。 谢玄伤的很重,但是这小子体质过人,早已从昏迷中醒来,还嚷着要吃东西。谢道韫在一边温柔的哄着他道:“太医说了,现在还不能吃太多东西,只能喝点汤水,我已经叫厨房给你燕窝汤了,你听姐姐话。”谢玄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韩暮跨门而入,谢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谢道韫忙按住他轻声责怪。谢玄急道:“三哥,你昨晚没受伤吧?刺客抓到了么?” 韩暮哈哈大笑道:“你三哥是什么人,能随便受伤么?刺客收了重伤,短时间内应该是不能出来行凶了。张玄将军应该已经在全城搜捕了。” 谢玄也大笑起来,一笑之下牵动了伤口,笑声变成了呻吟声。 谢道韫嗔怪的看了韩暮一眼道:“韩暮,我们出去说话吧,小玄看到你肯定不愿意静养,他现在正需要静养呢。” 谢玄抗议道:“我快闷死了,让三哥和我说话啊,干嘛撵他出去?” 谢道韫斥道:“不准胡说,谁撵他出去了?” 谢玄还待再说,韩暮笑道:“小玄你还是听你姐的,好好养伤,不然留下后遗症,或者残废了,以后可就不能和三哥一起出去闯天下了。” 谢玄一听这话赶紧躺下闭目休息,韩暮对谢道韫挤眼一笑当先出门,谢道韫红着脸跟着他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绿树如盖,花香扑鼻,蜜蜂蝴蝶到处乱飞乱叫,惹得人心烦气躁;春天里总是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情怀,树如此,花如此,蜂蝶如此,人大概也是如此。 第六十章 调戏与反调戏(二更到,求收藏票票) 两人来到爬满青藤的秋千旁站定,谢道韫手扶秋千架对韩暮道:“多谢你昨晚舍命相救,我昨晚回来以后派人去打听你的情况,听说你安然无恙的回来我才放心了。” 韩暮想,大概那时自己正和苏红菱纠缠的不可开交,所以飞虎队才没有通报自己。笑道:“谢小姐不用谢我,换了是谁都会去救你的,只是我抢先一步而已。” 谢道韫听韩暮的语气不冷不热,脸色变得有些发白,纤手揪下一截嫩嫩的藤蔓在手里揉捏,半晌才鼓足勇气道:“韩暮你是不是怪道蕴一直以来对你抱有成见呢?最多我向你道歉好了。” 韩暮微笑看着她道:“谢小姐不必如此,我怎么会是如此小鸡肚肠之人,其实小姐说的没错,韩暮其实就是一介武夫而已。” 谢道韫嗔道:“你其实还是在怪我呢,难道我看不出来么?” 谢道韫嗔怪起来的样子,皱起娥眉,小嘴微噘,表情可爱动人之极。韩暮看的心中大动,忙在心里大念阿弥陀佛,自己惹得女子已经够多了,这才女就免了吧,自己也没这资格。 谢道韫见韩暮表情忽喜忽忧,又道:“小玄很喜欢你,成天嘴里念叨的就是你这三哥,你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能让他如此呢?” 韩暮心道:老子手段多着呢,你要不要试试?嘴上却道:“我可没什么魔力,只是对他好点,彼此坦诚相待,做知心的朋友罢了。” “坦诚相待。。。”谢道韫品味这这个词忽然脸红了红问道:“如果道蕴也想和韩暮你坦诚相待,那么韩暮你会忘了人家对你的偏见,和道蕴成为知心的朋友么?”说完这句,脸上已经是红到脖子了。 被调戏了,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啊。韩暮郁闷了;大晋第一才女居然调戏我。 “真的,坦诚。。。。。。相待么?”韩暮坏坏的问,他要反调戏,反压迫。 “当然,道蕴从不食言。” “那么我要问你个问题。” “说罢,道蕴知无不言。” 韩暮把心一横道:“那天我在桃树下抱了你,你可怪我么?” 谢道韫哪知道他直截了当的提起此事,顿时羞得要找地缝钻进去。 “怎么?不坦诚了?”韩暮严肃的问道。 “韩暮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的叫人家难堪么?”谢道韫抬起俏脸直直的看着韩暮道:“但是虽然知道你的企图,道蕴还是直接的告诉你,我不怪你,非但不怪。。。人家还很喜欢被你。。。抱着。” 天哪!韩暮欲哭无泪了,这才女调戏死人来不偿命啊。既然如此,将计就计吧。 “既然道蕴你喜欢,我也就再满足你一次”韩暮张开手臂,像个传教的牧师在迎接他的信徒。 谢道韫坚韧的信心受到了毁灭般的打击,瞪着美目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暮,韩暮笑笑道:“我就知道是这样,那样的谎话我只需一息之间便能戳破。”说罢放下双手,转身往院外走去,道:“我去拜见义父,他应该要回来了吧。我有事和他商量。” 谢道韫呆呆的看着他望院外走,忽然悲愤的娇呼道:“韩暮,你这个怀东西。”韩暮刚转身想讽刺她几句,一阵香风袭来,一个温软的身体已经投入怀中。谢道韫紧闭双目,两行珠泪顺这完美的脸庞滚下。 韩暮心里一软,忽然感觉到自己过分了,一个堂堂大晋才女,还是个黄花大姑娘,自己硬是要逼迫她就范,太没风度了。到这时韩暮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在乎谢道韫。而谢道韫也终于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人,原先的傲慢和偏见完全都是伪装。 韩暮紧紧拥住怀中的佳人,亲吻着她鲜花般的嘴唇,心里既欢喜又犯愁。一个王玉润的事还没摆平呢,现在又惹上了武技高深的苏红菱和这天下闻名的谢才女,若是被人知道自己把大晋第一才女娶来做了小妾,估计来杀自己的人要排队排到吴兴城了。 不管了,韩暮运用了选择忘记大*法,专心品尝这美女的香舌。 忽然,谢道韫嘤咛一声,轻咬了韩暮的舌头,韩暮吃痛松开她的小嘴。 “你。。。你太坏了。”谢道韫脸上红的似要滴血。转身捂脸逃也似的跑回小楼里。韩暮迷惑不解,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 自己的男性反应过于强烈,刚才肯定是某个部位冒犯了谢小姐了。韩暮苦笑想道:穿越带来的毛病啊,我堂堂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也沦落到用下半身思考了。 韩暮心情大块,沿着石板砌成的小道往前厅走去;谢安尚未下朝回府,韩暮请管家安排两个丫头跟自己回去,帮着照顾府中的病人几天,管家对三少爷的话当然是言听计从。 很快两个老实细心的丫头就被找来,韩暮给了她们一些钱让她们顺便去买几套女子的衣衫带去,丫头们应了出门而去。 韩暮等待谢安下朝,闲来无事在各处闲逛,越看越是咂舌。 谢府的规模庞大,富丽堂皇,大大小小的厅堂楼阁不下百座;光院子与院子之间的过堂小院就有十几个,大花园有三座。楼阁回廊,粉墙雕瓦,假山奇石,竹柳小桥,怎么豪华怎么来。 韩暮在谢府内也住了一个多月,但是平日总是小范围的活动,并没有闲暇像今天这般细细的观察。 这谢家真是名符其实的士族大家,不但家中男子均高官厚禄,而且从这个宅子的豪华程度和家中仆从如云的状况来看,必定有着极大的私人产业,否则,不足以应付如此庞大的开销。 韩暮为自己在吴兴赚点小钱就洋洋得意而感到羞愧。 仆役急匆匆赶到,告诉韩暮谢安已经下朝,正在厅上等着他。同来的还有王坦之大人和张玄将军。三人同来,韩暮知道必有要事了,忙一溜小跑赶往正厅。 快到正厅时,远远望去三位大人正身着官服正襟危坐,脸上笑逐颜开;韩暮的心放下了,看来不是坏事,一定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第六十一章 低调反击(求收藏红票子) 韩暮跨入厅门的一刹那,三位大人同时站了起来。谢安和王坦之身着一品文官官服,笼冠纱衣,乌靴皂底,胸前绣着祥云飞鱼图案,腰间缠着蟒带;张玄身着二品武官服侍胸前一只猛豹张牙舞爪。 韩暮给三位大人见了礼,笑道:“义父,王大人,张将军,今日三位大人怎么都穿的这么正式啊,刚下朝来不及换么?” 张玄笑道:“韩老弟,还不是让你累的”说罢正色道:“大晋禁卫军右卫副统领韩暮接旨。。。。。。” 韩暮琥了一跳,眼见张玄在香案山捧起金黄色的一个卷轴,方知不是开玩笑,忙跪下道:“韩暮接旨。” “查禁卫军右卫副统领韩暮,入职十日便建立功勋,保护朝廷栋梁不畏生死,击退贼人,如此忠勇之士,朕心甚喜之;着给予褒奖,授禁卫军虎威将军,原副统领之职不变,另亲领射声营。望韩暮为国尽忠,不可怠慢,钦此!”张玄声音高亢一口气将圣旨读完。 韩暮谢恩接旨,三位大人忙着向韩暮道贺,韩暮客套一番,感谢三位大人栽培。 这虎威将军一职倒没什么,只是个荣誉称号而已,原本韩暮右卫军副统领就是副将级别了,只不过这个副将军没有名称而已;但领射声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兵权啊。五大禁卫营虽然每营兵力只有千余人,但这是一只实实在在的力量啊,没想到金春波殉职后这个营居然落到了自己的手上。韩暮心头复杂难言,高兴中又夹杂着激动和一点点的恐惧。 谢安笑道:“小子,这下风光了啊,王大人和张大人在皇上面前极力推荐,你可不能给他们丢脸啊。” 韩暮感激的对王坦之和张玄道:“二位大人对韩暮真是栽培甚多,韩暮无以为报啊。” 王坦之道:“你才干足以胜任,非是我们任人唯亲,不必拘礼。” 张玄也笑道:“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韩老弟呢,昨晚若不是你拼死保卫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若有什么不测,我张玄可就百死不辞其咎了。”这话倒是实在话,若朝廷大员在公开场合被刺杀,张玄这个禁卫军统领难逃失职之罪。 韩暮道:“不知张大人可查出刺客的身份你?” 谢玄道:“这还用查么?刺客是谁我们不关心,但是是谁派来的倒是一目了然。” 韩暮默然,这事确实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从吴兴追杀自己到京城,这个幕后老板很显然就是桓温,而谢安王坦之等人在场,只不过是事出偶然,刺客根本就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但韩暮可不会明说,他装糊涂的原因不是怕被谢安等人抛弃不管,而是因为,现在和他们就是在一条船上,对付自己其实就是打击谢安和二王。 想到这里,韩暮道:“这件事怕是不能这么容易就过去,我们要想点办法才是。” 谢安道:“当然,我们要趁着那人忙于在边境调兵屯粮挽回北伐失利的面子之际,将力量壮大起来,虽然此举有些不大光彩,但是大晋未来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顾不得其他了。” 王坦之和张玄二人都点头默认。 王坦之道:“谢公可有详细的计划安排?” 谢安道:“我也正在考虑,目前只能一步一步将自己人安插进要害部门,此事进展快不了,我也很急啊,皇上身边太多的耳目,我估计此次韩暮升官的消息明天便会传到边境,后面的事不好办了。” 韩暮心里一动忽然道:“我有几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谢安道:“你这小子,有什么话就说,不要这么矫情。” 韩暮挠挠头,伸脖子左右左右观望;谢安道:“我这里全是东山老家带来的人,有的几代人都跟着我谢家,不会有事,不过韩暮你如此谨慎倒也提醒了我,今后我们谈话时就去书房,以防万一。” 众人点头称是,韩暮这才道:“义父刚才说的提醒了我,现在我们只能暗中增加实力,未来方可抗衡强敌;为了大晋,也为了我们自己。现在那人坐拥两镇之兵,离京畿不过三日路程,确实是个隐患,京中兵力五万倒足以牵制住。” “然而外兵三军与中军并不和谐,那人又安插了这次夏推的两人进去做副手,意图明显是拉拢或者拉拢不成就取而代之,我们目前虽不能拉拢外军与我们同心御敌,但最起码务必要使形势不至于恶化到外军落入对手的囊中,这是底线,否则无以所依,祸事不起便罢,祸事一起,我们绝无对抗之力。” 韩暮一席话说的大家频频点头。王坦之沉吟道:“然则贤侄的意思是。。。。。。” 韩暮伸手做了个刀砍之势,众人均眉头紧皱,苦苦思索。厅中静寂无声,只余四人的喘息之声,这时候便是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声响。 “无毒不丈夫,我认为须得如此。”张玄打破寂静道。 “我也同意,虽然此事有失光明正大,但经过昨晚之事,我倒不觉得心里有何不安。”王坦之道。 “然则。。。此事一旦发动,我等无退路矣。”谢安双目炯炯看着其余三人。 韩暮想起吴兴时自己优柔求全而致悲惨之祸,昂然道:“义父,以您对那人的了解,便是我们委曲求全,事情可有了断?” 谢安沉思道:“野心之前,任何人都会被碾得粉碎,况且我等委屈的后果不仅是个人的生死存亡,而是大晋的命运堪忧。” “那还犹豫什么?”王坦之急道。“你都分析的这么透了,还不能决定?” 谢安笑道:“决定了,此事势在必行,也许带来的结果好的无法想象。”对着韩暮伸手挑出指道:“好小子,杀伐决断,是个人才。” 韩暮忽然明白了,这老狐狸其实在激将自己和王张二人,从一开始他便同意韩暮的计策。 “具体的行事计划,我会马上拿出来,这事我来办。”韩暮顾不得许多,斩掉老贼的爪牙是他最爱干的事。 四人闲谈几句,谢安端茶送客。韩暮出了谢府,心中一片灿烂,漫天的柳絮在春风中飞舞,韩暮首次感到如此强大的信心,未来是未知的,但是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我要用已知的努力挑战未知的命运!韩暮想;一挥鞭子,骏马蹄声“哒哒”在宽阔整洁的石板大道上飞驰起来。 第六十二章 往事不用再提(二更送到,求收藏,票票) 韩暮回到自己的新居,发现俊杰正指挥着几个人在安装匾额,黑底红字的匾额被挂上高大的门楼,上面是谢安亲笔题字《韩宅》两个大字,看上去甚是气派精神。 韩暮先去看了看袁岗的伤势,袁岗身体强壮,受的又是外伤,此刻创口已经结疤,看起来过不了几日便能康复了。 于是转身来到自己房前,两个婢女上前行礼道:“三少爷回来啦,夫人在里间休息呢。” 韩暮心道:“又是一个韩夫人,我这都几个韩夫人了。”对其中一个道:“这位姐姐去照顾我大哥吧。”见那婢女答应了,韩暮忙往进里间卧房行去。 苏红菱半靠半卧正在床头闭目休息,韩暮轻轻走到床边坐下,苏红菱感觉敏锐睁开眼来看见韩暮喜道:“你回来啦,那位谢公子可有大碍?” 韩暮笑道道:“无妨了,你伤势还好吧,该换药了吧。” 一语未了,苏红菱脸红似火嗔道:“你。。。你。。。” 韩暮有些发蒙,问她是否要换药怎么反应这么大呢?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换药这个词现在成了暧昧的代名词了。心头大乐,看着苏红菱娇羞的如花容颜心头色心大动。轻轻搂住苏红菱在她耳边道:“菱儿,刚才那两个婢女叫你韩夫人呢,你是我夫人,换药怕什么?” 苏红菱被他嘴上的热气冲得小耳朵痒的厉害,咯咯地笑道:“你想的美。” 韩暮被挑起欲望,二话不说便伸手解她的衣服; “郎君啊,你干什么啊?” “换药。”韩暮的回答简单而又切中要害。 苏红菱无奈,闭上双目任韩暮施为,韩暮自然借换药之际,在她高耸的胸脯上折腾了一番;这次韩暮不仅动手,也动口了。可怜苏红菱一个黄花大闺女被韩暮在胸口红豆上强力吸吮,直吸得她的三魂出窍,七魄升天,全身香汗淋淋。 韩暮自己也快到崩溃的边缘了,害人害己啊!韩暮叹道。见苏红菱不堪折磨,只能独自并拢着腿灌了壶凉茶方才罢休。 午后小憩之后,韩暮恢复神采,扶着苏红菱和袁岗俊杰等人在小厅上叙话; 韩暮将苏红菱介绍给二人后,又将吴兴救她之事告诉二人。两人这才明白为何韩暮和这女子打得火热。俊杰好奇,冒冒失失的问:“苏小姐怎么会再花船上做事呢?” 袁岗急打眼色制止。但俊杰话已出口,只得咳嗽掩饰。 苏红菱羞红了脸道:“我那日蒙韩公子相救,后来独自离开,是因为我父母家人全部被桓老贼扣押,我不得不回去复命,和我一起来的是我大哥,他中了暗器受伤很重,又无人搭救,逃到吴兴北街便去世了。” 苏红菱说到这里泫然若泣,“后来我伤好回到广陵,老贼得到我办事失败的消息很是震怒,又要杀我灭口。我虽杀了他手下几名走狗,但他手下武技高深的爪牙甚多,只得拼死逃出,可怜我一家十余口尽数被老贼以反叛之名杀害。”苏红菱珠泪滚滚,泣不成声。韩暮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苏红菱哭了一会,止住悲声续道:“天地之大,我无处可去,又想报仇,便在广陵附近逗留了几个月,伺机刺杀老贼;老贼的防备很严密,我数次觅得机会刺杀,但都被他手下一人将我档住,让老贼逃脱了。” 韩暮插话道:“那人可是昨夜刺杀的黑衣人?” 苏红菱道:“十有八九就是他,身形,招数和武器都和那人相似。” 韩暮暗自点头,问道:“后来呢?” 苏红菱深望他一眼幽幽的道:“我见没有机会,便想想去吴兴投靠你,从长计议,但我去到吴兴之时,听说韩公子家里出了惨事,韩公子也上京来了,所以便跟着来了。”苏红菱脸色微红看着韩暮道:“是否是红菱连累了公子,将公子牵入此事呢?” 韩暮没有出声,俊杰忍不住道:“你若不留下那把剑就好了,二哥拿了那把剑在外边走动,被桓温的爪牙发现了,所以要杀二哥全家灭口。” 韩暮喝道:“小杰,不要胡说!” 苏红菱呆呆的看着韩暮,忽然噗通跪下,泪如雨下,对韩暮道:“小女子愚钝,连累公子全家罹遭大难,你处罚我吧。” 韩暮忙拉起她,安抚道:“不要听小杰瞎说,便是没有这把剑,我和老贼也势必成为水火。”韩暮说的倒也不是虚的,他和王玉润迟早都要走到一起,王献之和桓温是对头,韩暮必然不会置身事外。 苏红菱哭道:“韩公子,红菱这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来赎罪。” 韩暮微笑道:“这么漂亮的牛马,我倒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是属于调笑的言语了,俊杰袁岗都朝韩暮伸出大指,意思是:“你脸皮够厚。”韩暮俊脸一红忙岔开话题道:“那后来呢?” 苏红菱定定神,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后来我来到京城,四处打探韩公子的消息,后来听得歌坊中传唱《春江花月夜》,说这歌词是韩公子所做,便想混入歌船打探公子行踪。幸而小的时候跟随二娘学过几天歌艺,便在那天的花船上安身了,在后来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韩暮笑道:“菱儿,你的歌唱的很不错啊,歌美词也美。” 苏红菱听到韩暮当众喊自己菱儿,心里又喜又惊道:“以后你要听,我便唱给你听。” “二弟这趟有福了。”袁岗羡慕的说道,俊杰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韩暮心头大乐想:可不仅仅是耳福啊。 几人谈谈说说,不自觉的话题转到武功上来了。 韩暮兄弟三人都对苏红菱的武功表示敬佩,那天的刺客武功极其高明,韩暮等三人联手也不会是那人的对手。 昨夜过后韩暮深为自己的武技低微而羞愧,关键时候不能保护家人,击败强敌,对韩暮的信心是个打击。但是苏红菱能和那人斗个两败俱伤,说明苏红菱的武技也是高明之极。现成的师父在眼前,韩暮等人不去请教,那简直没有天理了。 第六十三章 精进(求收藏,票票) 接下来的讨论让韩暮三人如入另一层天地,苏红菱先是肯定了韩暮的天罡刀法的精妙和纯熟,但是她也尖锐的指出了他们最大的缺陷,那便是只注重招式而没有内力的辅助。 韩暮一听就蒙了,内力?难道真有这玩意么?但看看袁岗的表情很淡定,苏红菱的表情很真实,他姑且信了。 苏红菱道:“招数的不足或许可以用内力去弥补,但是内力的不足招数却是万万弥补不了;这好比是一个三岁的孩童他熟悉各种耍大锤的招数,但是你若要给他一个大锤,他却无论如何耍不起来,因为他连拿都拿不动。” 韩暮有些懂了,他虚心的向苏红菱请教内力的修炼,但是苏红菱遗憾的道:“内力修炼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想一朝一夕练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好在对年龄限制不大,若能拜到名师,加以指点,那么五年或者十年后当有小成。” 五年十年才小成?韩暮心道:五年十年是等不及了,最好是有个速成的办法。 袁岗等都知道苏红菱说的是实情,均叹息不已。 韩暮笑道:“我们可以在装备上加强,另外动脑子也是一种功力,再英雄再好汉也架不住阴谋诡计的算计,不是么?” 众人知道他在开玩笑,都哈哈大笑起来,此事暂时作罢。 韩暮将上午在谢府所谈论的计划说给几个人听,俊杰马上自告奋勇的去摸情报,韩暮告诉他不用急,这几天风声紧,再说袁岗还有伤在身,所以慢慢的摸清楚细致才好,一定要万无一失,俊杰点头答应。 当晚韩暮再次强行给苏红菱“换药”。这次‘换药’的时间很长,直换到苏红菱只剩下体小绸裤,韩暮剩下的只有三角裤方才作罢。苏红菱千肯万肯,但是韩暮看她伤势未愈,当然不能如此急色。 韩暮靠在床头的大靠枕上,苏红菱慵懒的靠在他身上,两人都没说话,静静享受这互相间微妙的肌肤相亲的舒服感;韩暮还是不死心,向苏红菱讨教着内力的修炼方法。 苏红菱虽遗憾韩暮不能速成,但是还是将家传的‘清心诀’解释给他听。韩暮一边轻轻抚摸着苏红菱的秀发,一边随口问着问题。 苏红菱惊讶于韩暮的聪明和悟性,他所问的问题居然全部问到了关键点上。苏家的‘清心诀’主旨在于内力境界的修炼; 苏家祖上流传下来的清心诀到了她这一代,一共六代,总共只出现了一位四段的和两位三段的传人,其他的都只是入门或者两段左右。 全套心法分六层,苏红菱仅仅修炼到三层就已经在凝功时可以在剑尖产生剑气伤人,并且可以用正常武士二倍的身法和眼力进行搏击,而据说练到四段可以飞花摘叶伤人,五段则可以奕剑而击,六段则没人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韩暮听得悠然神往,反正左右无事,一边将手伸进苏红菱的衣内轻轻揉捏那只幸运的玉*乳,一边按照苏红菱提供的法门运气过门;于是下运及脚心,上运至昆仑,手之出路,足之进退,身之左旋右转,起落开合,忙的不亦乐乎。忽然苏红菱惊呼一声,将韩暮在衣内作怪的手拿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的看,同时疑惑的问:“郎君啊,你是在练我说的清心诀么?” 韩暮大奇道:“是啊,我只不过在脑子里按照你说的运气法门瞎想而已,你怎么知道啊?” 苏红菱大喜道:“郎君看来是练武奇才啊,刚才你的手上一阵热气传来,输入我的。。。我的。。。那里,我感觉那股热气和我的内力同出一源啊。” 韩暮举起手掌翻来覆去的观察,喜道:“难道我练成了?这么快啊。” 苏红菱白了他一眼道:“练成什么啊,只有那么一丁点而已,若不是人家。。。那里很敏感,根本就感觉不到哩,看来只是刚入门而已。” 即便如此,韩暮也还是乐开了花,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韩暮在苏红菱的指导下,勤奋的修炼内力,当苏红菱的伤口完全愈合行动如常的时候,韩暮已经跨入了第一层。使用天罡刀法的时候,已经附带有隐隐的风雷声。 苏红菱惊奇于韩暮的超强悟性,这样的练武奇才当真是古今罕有。韩暮自家事自己知,他知道穿越带给了他超出常人的领悟和认知力,这一点在学习武技上面特别的被证实。 袁岗和俊杰对于韩暮的成就倒不是特别的吃惊,因为打从韩暮开始学习武技开始,带给他们的震撼,就足以让他们对韩暮以后能够有的成就产生任何疑问了。试想一下,谁会只学了几个月的剑法就自创了一套刀法和几大威力巨大的群杀杀招呢? 一天晚上,韩暮准备了点酒菜和袁岗等一道庆贺苏红菱康复,同时袁岗亦受托去会稽乡下,将王夫人和王玉润柳如眉等人接到京城来。 四人喝的高兴,苏红菱又趁着醉意唱了一首小曲,让这弟兄三人大饱耳福;散席后房间里只剩下韩暮和苏红菱二人,两人都预感到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虽然这么多天来他们天天厮磨在一起,除了最后一道防线未破之外,几乎能做的都做了。但今晚事到临头,苏红菱还是有些害羞和拘谨,房间里暧昧的味道撩得人心痒难搔。 韩暮借酒遮脸,想起前世有人说过的一句话‘机会失去了,再大的家伙也没用’。决定抓住机会,大步上前将苏红菱拦腰抱起,走向床榻。 苏红菱面红似火,也不知是娇羞还是不胜酒力;不一会儿,在苏红菱欲迎还拒的无力的挣扎中,两人的衣衫全部飞离身体,胡乱的仍在地面。摆在韩暮面前的是一具完美的女体,丰乳纤腰,修长的美腿,如玉的肌肤,带给韩暮巨大的冲击。他的胯下巨*物昂然而起,苏红菱看的心惊肉跳,在韩暮嘴唇覆盖住自己小嘴的前一刻,她轻轻吐出几个字:“郎君怜我!” 韩暮被这几个字一刺激,顿时施展出后世娴熟的调情手段,不一会身下的苏红菱便小嘴微张,春*情泛滥了。韩暮坚强的一挺,刺穿身下的美女,苏红菱娇嘶一声,双手如八爪鱼般紧紧缠住韩暮,眼里泪珠滚出。。。。。。 第六十四章 杀戮是罪(上)二更送到 俊杰打探消息的效率并不高,但是他吸取了教训,消息更精细,更准确。禁卫军里的几个年轻的低级军官和俊杰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阶段,透过他们的和外军里关系交好的军官这条线索,俊杰成功的布置下了在外军的情报网。 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以及大把金钱的砸下,这个情报网运转的相当流畅;俊杰小心翼翼,旁敲侧击的摸清了外军中的一些情报。 外军共有三军,领军、护军、游击。领军驻扎在京西要塞石头城;护军驻扎在京北玄武湖及帝陵一带,游击军驻扎在东北钟山及燕雀湖一带;三营互为犄角,拱卫着京师健康的三个方向。 最为重要的便是领军和护军二军的位置,是前线通往京师的咽喉要地,若前燕和前秦入侵直指京师,必要经过这两处要塞。 领军和护军统领分别叫李国元和黄子林,这两人韩暮均在内部见面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李国元给韩暮的感觉是面带微笑一团和气,相当的亲切。不像带兵的统领,倒像是个团团大富翁。而黄子林则傲气外露,神情倨傲,眼高于顶。 这两人都与桓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曾经在桓温手下做过参军司马,后来累官入京,被授了京城禁卫军带兵的要害之职。 另一名游击军的统领则是辅政大臣司马昱的侄子司马荣,此人是皇家子弟,倒向桓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此人自以为是,从不把总统领张玄看在眼里,张玄的命令也从来阳奉阴违。 这次夏推的另外两名上品一级,一个叫陈道海,一个叫瞿松,被分别安插在李国元和黄子林手下做参军。 韩暮听了俊杰的汇报,思索一番,将目标锁定在陈瞿二人身上,便道:“这两人的行踪可摸清楚了?” 俊杰得意道:“我就估计二哥要拿这两人开刀,他们两人都肩负着军中饷银和补给的领用发放之责;每月的月底三十号都会带领人员到城里去户部领取这些物资,户部手续繁杂,一般他们都要在城里呆上一夜,那二人在建康城无门无户,应该只会去一些风月场所,不可能傻傻的呆在兵驿里熬夜。那时候应该是下手的好机会。” 韩暮赞许道:“分析的很对,小杰大有长进。” 俊杰扭捏道:“跟在二哥后面,怎么也得要长进了,不然帮不上二哥了。” 韩暮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什么都不用说了,摸清他们当晚的落脚点,你就完成任务了。” 俊杰急道:“怎么行动没我么?二哥去接夫人和嫂子们,你自己单独行动?” 韩暮笑道:“你负责接应,这次的事需要隐秘进行,不适宜人多,再说我还有秘密武器呢。”说完朝院外花园里正轻移莲步漫步赏花的苏红菱努了下嘴。 两人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苏红菱的心情很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托终身的人,而且对自己关怀备至;当然这不包括在床上,几天来每晚被韩暮折腾的死去活来,以她练武的体质都大呼吃不消,常常告饶。 最恼人的是,他的花样翻新,一会前,一会后,一会站着,一会又坐着,弄的自己应接不暇,疲于应对;偏偏那些花样又新鲜刺激,自己又是怕又是想。 为了报复他,每每和他切磋武技的时候,苏红菱的手下特意放的狠些,打得韩暮哇哇乱叫;但是苏红菱也吃惊于他的进步神速,韩郎是个怪人,武技上一点就透,吃过一次亏后,第二次你休想让他上当。 韩暮跟她说,他有好几位未过门的妻子,苏红菱毫不在意。自己害的他家破人亡,又背井离乡,这辈子就是要跟着他做牛做马来还债,怎会计较这些?再说,他的那方面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吃不消,需要大家的帮忙才能应付的了。 此次韩暮告诉他要刺杀两个桓温的走狗,苏红菱毅然的主动请缨;这不仅是帮韩郎,也是帮自己全家复仇的第一步。 二十九日下午,韩暮将消息传到谢府,谢安关照小心从事,韩暮应了,有顺便去看看谢玄的伤势,早先曾派人来问候过几次,知道谢玄的伤恢复的很快,但韩暮看见谢玄是还是被吓了一跳;这小子都在院子里练功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胳膊和腿部肌肉的拉伸负重,但是这样的恢复速度,韩暮还是咂舌。 还谢玄闲聊几句,嘱咐他慢慢来,不能着急后,韩暮钻进了谢道韫的小楼。 步入二楼的闺房,门口侍立的一个小婢正欲张口通报;韩暮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叫她不要出声,那小婢被捂住小嘴,羞的满脸通红,两只大眼骨碌骨碌的乱动表示同意。韩暮这才放过他; 谢道韫背对着门口,正在一方白笺上练字;阳光从花窗外洒进来,给她美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光,宛若神话中的神女。 韩暮心情激动,蹑手蹑脚的上前一把搂住那娇美纤弱的身躯;谢道韫一惊,正待呼叫,韩暮大口一张,堵住了那张鲜红的小嘴。谢道韫惊恐的大眼张大,待看清是韩暮时,手一松,手中的狼毫摔落纸上,洒出点点墨梅。小手攀上韩暮的脖颈,双目闭起,沉醉入无尽的温柔之海。 二人缠绵良久,方才喘着气分开,谢道韫脸上娇红,轻捶着韩暮的胸膛道:“这么久不来,当我不知道你府中藏了个美女么?” 韩暮大惊,这等事她也知道,定是那晚自己救走苏红菱的事有人告诉了她;当下在她唇上轻琢一口,将苏红菱的悲惨往事慢慢说给谢道韫听。谢道韫听完,脸色严肃,叹道:“想不到苏妹妹身世如此凄凉,韩暮啊,你可不要欺负人家。” 韩暮奇道:“她武功那么好,欺负我还差不多。” 谢道韫白他一眼,推开他的怀抱,娇声呼唤门口小婢上茶。韩暮追着她的身影问:“怎么道韫姐姐好像并不关心韩暮有多少女人呢?” 谢道韫转身定定的望着韩暮,将韩暮看的手足无措。叹了口气道:“韩暮,若我要你放弃所有的女人,只和我在一起,你愿意么?” 韩暮看她表情凄清,心里一软,差点就冲口而出‘愿意’二字。但是这两个字怎么能说出口。只得默不作声。 谢道韫道:“我知道你绝不会这样做,所以,你问我是否嫉妒,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子,都不想自己的爱人与人分享;即便是现今三妻四妾比比皆是,也是会有如此想法。” 韩暮继续沉默。 谢道韫又平静的道:“你可知我二叔他便只有婶母一位妻子,凭他的才学、名声、地位、和财富,他想娶多少不行?但是他遵循着对婶母的承诺,就是不愿纳妾,这一点,韩暮你能做到么?” 韩暮羞愧欲死,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第六十五章 杀戮是罪(下)远在上海求收藏 谢道韫看着韩暮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玉手抚摸着韩暮的嘴角额头柔声道:“你看你那样子,跟傻了一样。” 韩暮悲她搞的疑惑不已,道:“韫姐你别玩我了,你刚才的话难道不是在告诉我,你不能容忍么?和义父相比,我太不像话了,太不成器了。” 谢道韫咯咯娇笑道:“难得你这么自谦,你是你,二叔是二叔,这如何能比?”飞快的凑上小嘴在韩暮脸颊上印了一吻道:“你的所有情况我早就知道了,在你来到我们家之前,二叔便和我说过了,我若不是对你情根深种,又怎么会任你轻薄任你作弄呢?哎,说来说去,都是造化弄人。” 韩暮心情激动,将谢道韫紧搂在怀里,生怕会飞走一般,嘴唇揩摩着她光洁的额头道:“这么说韫姐是不计较了?我太高兴了,我以为韫姐会不理我了。” 谢道韫见韩暮真情流露,心里如糖似蜜,却绷着脸说:“暂且原谅,以观后效,只是以后不许招惹许多女人,当心我吃起醋来,打破你的头。” 韩暮嬉笑道:“谨遵才女之命。”谢道韫被他逗得咯咯娇笑。 门帘掀起,小婢送茶进来,两人急忙分开;那小婢抿嘴一笑,浑似什么都看不见。两人品茗聊天,依偎在一起,看夕阳西下,彩霞满天,谈谈说说,不尽的郎情妾意。 四月三十日申酉之交,俊杰匆匆来到韩暮房中,他暗中跟随进城领取饷银的队伍,直到他们在兵驿中安歇。那陈瞿二人已经各自带着几名亲随溜出来喝酒了,俊杰已派了两个机灵的飞虎队员在酒楼伪装城酒客盯梢,随时报告。 韩暮吩咐他继续严密监视,同时和苏红菱做好了准备。韩暮全副武装,鳄鱼皮甲,皮裤,飞刀。。。。。。这次没有带上血饮,因为血饮的样子会让人特别注意,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短柄大刀,如果使用的话,必然会被人认出来。只得配上一把普通的长剑。 苏红菱只是一袭夜行衣打扮,身上没有任何其他装备,也没佩戴‘凤鸣’和‘龙翔’两柄短剑,同样拿着一柄普通长剑。 两人早早的用了晚餐,坐在椅上各自闭目自修。 天色黑了下来,月末之夜,天上一丝月色也无。二更时分,俊杰传来消息,确定了陈瞿两人的位置,韩暮和苏红菱对视一眼,起身没入苍茫的夜色里。 淮水上,花船来去游荡,灯光晃动,笑语盈耳;此时正是享受人生的时刻。瞿松和几个手下要好的兵士正坐在一艘花船的大厅里;大厅里巨烛高烧,壁上的装饰和木雕在灯光下显得富丽堂皇。 瞿松坐在宽大的软椅上满意的喝着身边衣着暴露的女子送上来的美酒;他很满意,自己年少得志,便被推为上品一级中的一位,又被安插进禁卫军领军军中,上司李国元李统领对自己极其信任,他当然知道,这是桓大将军幕后的推荐在起作用,但是他自信,凭着自己的能力,必然能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想到这里,他英俊的脸上泛起了笑容。旁边一位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娇滴滴的撒娇道:“大人,想什么呢?奴家都寂寞死了。” 瞿松“哈哈”一笑,丢下酒杯,拦腰一抱;那女子娇嗔不依;瞿松吧嗒一口亲上女子的裸露的胸口。对着地毯上正和粉头们纠缠不休的几名手下道:“兄弟们,我先去享受了,你们慢慢玩。” 地毯上有人叫道:“大人可悠着点,这小百合可有一套,莫闪了您的腰哦。”顿时男男女女‘嘿嘿嘻嘻’的笑起来。 瞿松哈哈大笑,用抱住女子的手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道:“叫她尝尝爷的厉害。”说罢在女子的娇嗔不依声中,大步迈上楼梯,往船楼上的二层雅间走去。 另一艘相向驶来花船上也是一片笑语欢声。在这艘船甲板边上的阴影里,一条黑影静静的伏在那里,当这艘船缓缓和对面那艘花船交错而过的时候,那黑影纵身一跃,身轻如燕的落在对面的花船上,黑影迅速沿着廊柱爬上二楼。屏在廊口侧耳细听。 喘息和呻吟声在左侧的一个雅间内传来,那黑影如游鱼般三闪两闪,便到了那雅间前,推门而入。秀榻上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叠在一起,正剧烈的耸动。 黑影迅如闪电拔出佩剑,直刺过去,床上男子似有知觉,转头瞧来,剑光一闪已将他穿了个透心凉,那男子挣扎要爬起来,剑光在一闪,咽喉处一凉,热血喷溅而出。那男子眼神变得空洞,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赫赫”做声,倒在血泊里。 床上的小百合刚反应过来,张嘴欲喊,蒙面黑衣人上前一个手刀打在她的颈部,在倒转剑柄在她太阳穴一击,小百合便软软的倒下。 黑衣人用榻上华丽的毛毯擦了擦剑上的血迹,转身出门,急速奔往船尾。刚才那艘花船刚好和这艘交错完成,离着不到三尺。黑影飞跃而过,再一闪身没入船舷边的黑暗里,两艘船上笑语欢声如故,渐行渐远。 另一处长街上,陈道海正酒意熏熏的往兵驿赶,他鄙视瞿松之类动不动便去寻欢作乐的行为,除了喜欢喝点酒之外,他对自己很自律。他勤于练习武技,学习诗书绘画,他立志要成为一个文武全才的大晋第一名士,谢安算什么?王献之算什么?只不过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他相信自己的真本事不逊于这两个名声震耳的人物。 马蹄得得的敲在大街上,晚风吹来也很舒服惬意。转过一道弯,再穿过一条小巷,兵驿便在望了。 又一阵春风拂来,他酒意散了大半。忽然他感觉到这风中有些不对劲,一种危险的感觉在他的心头升起。陈道海大喝一声拔剑在手,他的反应算是快速的了,但是危险来的更快,他只感觉到眼前一黑,接着大好的头颅便飞上夜空。 周围随行的几个亲兵这才发现有变,惊骇的大叫起来,四处乱看,只听瓦面轻响,刺客连影子也没看到。 淮水南岸,苏红菱远远看见韩暮站在风中等他,于是飞速奔来。两人相拥片刻,转身朝韩府方向而去,夜色苍茫,淮水上歌声渺渺,灯火闪烁。 韩暮淡淡道:“杀戮是罪呵。” 苏红菱紧握韩暮大手轻轻道:“我愿与韩郎共同承受这罪。” PS:以上两句向兰帝魅晨致敬! 第六十六章 暗战(一)二更送到,收藏呢? 京师轰动,两名从四品武将一夜间被人击杀。一个被割喉,一个被枭首;凶手武功高强,来去无影,一时间众人人心惶惶。 远在广陵正秣兵厉马准备讨伐袁真的桓温大司马,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晚上,几十匹快马便由北门疾驰进建康城,为首的是桓温手下得力谋士王珣; 夜近四更,东郊一处华贵堂皇的宅院里,一处花厅内依旧灯火通明。一个精明干练的矮个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身前站立几个人,均垂手低头,面色憔悴。 那矮子放下茶杯,轻咳一声道:“韦壁,你可知罪?” 那被唤作韦壁的中年人,浑身一颤忙匍匐在地道:“王大人,下官知罪,但事出突然,我等实在反应不及啊。” “住口!”那王大人一声断喝道:“大司马将你放在京城,是指望你在京城内有所作为,你当兵部侍郎这个位置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么?谁都能爬的上去?” 韦壁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道:“大人饶命啊,卑职确实是诚心诚意尽心尽力为大司马效力,此心天地日月可鉴啊!” “哼!诚心诚意或许我还能相信,尽心尽力恐怕不然吧。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外边养了多少个小妾么?这么多小妾你养的起么?”王大人冷笑。 “这几年来,叫你拉拢朝中大臣,运作人事升迁你花了多少钱?桓大司马办大事的钱你也敢贪,你是活腻了,几年来贪了怕有上百万钱了吧,统统送到他娘的那几个小洞里去了。”王大人厉声大骂。 韦壁满脸大汗涔涔而下,嘶哑这嗓子磕头道:“饶命啊,王大人;看在我一心一意为大司马办事的份上,饶了小的一次。” “饶你?吴兴大司马外甥一家数十口找谁算账去?桓大将军亲手扶持的两位夏推公子的性命找谁算账?蠢材,你只有一条路:死。” 韦壁翻着白眼瘫倒在地。王大人向身后侍立的十几名大汉一挥手道:“将这蠢材拉到外边剁了,再去将他府中老老小小和外边的几个小妾统统杀光,一个活口不许留。” 大汉们起身应诺,将瘫软在地的韦壁拖了出去。 王大人气愤稍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扑的一声吐出一片茶叶,拿眼斜看这面前抖得如同筛糠的几人道:“你们认为,我王珣处置的可有不当啊?” “很是妥当。。。。” “大人英明。。。” “。。。。。。” 几人颤抖着拍着马屁,自古至今,将马屁拍的如此胆战心惊、屁滚尿流的,恐怕属此处几位莫属了。 “你们也不用如此害怕,按照大司马的脾气,你们此刻的命运便和韦壁一样,你们所干的丑事我这里统统都有记录,但念你们还办了几件事,我这次先替大司马做个主,饶了你们这几条狗命。”王珣眯着双眼,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那几人忙跪倒在地,磕头致谢。 “脑袋只是暂时寄存在你们脖子上,保得住保不住,就看你们自己了,努力的去办事,然后你们会发现,日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舒服。”王珣缓缓道:“要是再敢不尽不实,偷懒耍浑,诛全家,杀无赦。” 众人噤若寒蝉。 “都起来吧,商量正事。”王珣叫人给几人赐坐道:“我已被大司马荐为健康都尉府司马一职,此次便是来京上任,都尉府是新设部门,拱卫京师并负责京师治安。目前可调配的人马三千人,已跟随我前来,在城外驻扎,明日上朝便可领旨进京。各位先分头回去,各司其职,并搜集蛛丝马迹。我这都尉府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要捉拿杀害两位小将军的凶手。” 众人应诺,将自己掌握的情报一一上报,几人密议不休。 次日清晨,韩暮在府中水榭长廊内练刀,苏红菱在一旁微笑观看。只见韩暮将清心诀运于刀上,血饮上马上闪现一层微微的红光,韩暮挥动血饮,腾挪劈砍,血饮上风雷之声大作。韩暮抖起精神将一套天罡刀法运用的娴熟自如,练到酣畅处韩暮一声大喝,血饮劈砍而下,一只青石圆凳被一劈到底,分成两半。 苏红菱鼓掌娇笑道:“恭喜郎君清心诀这么快就要到第二层啦。” 韩暮长吁一口气道:“还未能熟练呢,这刀上只有淡淡一层刀光,和你相比差得远呢。” 苏红菱变帮他擦着身上的汗珠,边嗔道:“你才练了几日啊,人家十年功夫才到三层呢,你二十来天便快到二层,还不满足?” 韩暮哈哈一笑,凑到她耳边道:“是不是你我天天做那事,将你的功力吸来了呢?” 苏红菱俏脸飞红,点了他鼻子一下道:“成天在想什么呢?哪有你说的那种事。” 韩暮嬉笑道:“好像我听说有这种功法啊,能够从女子身上吸取功力啊。” 苏红菱‘呸’了一口道:“那种邪门武功或许是有,但是都是害人的东西,学了有什么用呢?” 韩暮搂住她道:“我说说罢了,我怎会学这些邪门的功夫。” 两人谈谈说说,一路回房。沐浴完毕后换上干爽的衣服,韩暮要去射声营办公了。苏红菱一袭男装扮成个俊俏的小公子,二人跨马带着几名飞虎队员出门飞奔而去。 射声营驻地在清明门外,皇城东南,比邻淮水支流青溪。 可容八马共乘的大石道直通皇城。营地里军舍齐整,道路纵横,一道高大厚实的围墙将军营全部圈在里边;东南角一处大的校场,可容数千人同时操练,此刻正是出操时间,千余人在校场正在操练,气势如虎,吼声如雷。 两人策马从校场走过,那负责操练士兵的军官忙喝令停止操练,全军肃立,右臂横胸,千余人齐声大喝:“韩将军好!” 韩暮在马上还礼大声道:“大家辛苦了。” 众人齐答:“为大晋效力!” “继续操练。”韩暮向副官一挥手,士兵们又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中。 这是韩暮执掌射声营以后规定的程序:下级见上级必须行礼;见到自己必须问好;除必要的巡逻和军事事务外所有人若要外出必须告假;走在街上必须两人成行、三人成列。 这是为了让射声营的军纪严明,要绝对的服从。 另外,韩暮还将伙食和饷银标准提高一倍,同时操练强度加大到一倍;又将俊杰调来当总教习交给他们简单有用的格斗技能。 在韩暮的期望里,要把射声营变成一支特种部队,战力至少要能达到抵抗三到四倍敌人的实力。 第六十七章 暗战(二) 射声营原本是一支精于弓射的专业队伍,但长距离武器的使用必须要有前方肉盾的掩护。韩暮思量好久才决定将射声营进行分割。 他将射声营经过挑选分为两队,一队是三百七十余名身体强壮、强悍勇武的士兵,专门进行近身武器和格斗肉搏的训练;这帮人是为了两军对垒时能迅速抵抗住敌人他的近身攻击。 另一队六百名则是专门训练弓弩的精准并辅以武技的训练,在前方肉盾挡住敌人之后,后方的这只部队便是打击敌人的主力,以精准的射术射杀敌方人员。 这两队韩暮给他们分别命名为巨象和鹰隼。韩暮特意请求谢安特批将谢玄召入营中,委以鹰隼队长之职,原来的副将简忠则被韩暮任命巨象队队长。 另一件头疼的事便是,原本射声营所用的武器以长弓居多,发射时速度慢,威力弱,若不能有较强的臂力辅佐的话,射程和力度均达不到制式十字弩的威力。 但是韩暮去兵部要求换武器时,遭到严词拒绝,兵部尚书和一干侍郎均道:“前方军事吃紧,军品物资必须全力供应前线之用,内部的换装可稍缓。” 韩暮知道这是托词,也知道兵部把控在桓温手里。原本他去兵部只是碰碰运气而已。 如此一来,这十字弩短期是装备不上了,这令韩暮很是不痛快。 此事对于提升整体战力至关重要,韩暮不惜花自己钱购置了两百余支十字弩给鹰隼营装备上;谢玄见此情景回去偷偷告诉谢安,谢安自然大力支持,当天便教人采购了五百只十字弩连同二十万钱到韩府。 韩暮大喜过望,有了这二十万钱,射声营的装备又可提升一个档次了,同时韩暮对谢家的财力和气魄有了新的认识。五百只十字弩外加二十万钱合计有近二十五万钱的样子,谢安挥手之间便拱手送出,这是何等的阔气。同时也表现出了对韩暮的绝对的信心和信任。 韩暮和苏红菱从校场来到韩暮的办公地点主营房。但见门口一排士兵持枪傲立两排,见到韩暮均统一行礼;穿过岗哨遍布的长廊,穿过一方院子便是正厅了。最上方一张硕大的老板桌油光锃亮的座在那里,虎视眈眈的显示出桌子主人的恶趣味。 老板椅宽大而舒适,韩暮往里边一坐,大皮靴架上了桌子,叹口气道:“苏夫人,这里如何?”苏红菱啐了他一口,伸剑鞘将他双脚从桌子上挪下道:“要有将军的样子,不要这么闲散,这对士气是没有好处的。” 韩暮一凛,很以为然。苏红菱毕竟是见过大阵仗,在军营随父辗转征战,对这些军营里的东西了解的颇深,譬如刚才看到校场众人齐声问好一幕,苏红菱便很是佩服韩暮,军队里强大的战力是来自于严明的纪律和强大的执行力,韩暮此举实是切中要害。 韩暮翻看案头卷宗,随手处理公事,苏红菱则到处乱逛,东边瞅瞅,西边看看,把个射声营角角落落转了个遍。韩暮知道她职业习惯,当了近一年的杀手,习惯于先查看地形寻找最佳路线和撤离路线。此举叫韩暮有些心酸。 门外哨卫来报,谢安谢大人派人来请韩暮去府上一叙;韩暮看看天色,原来已经中午,早就到了下朝的时间。忙和苏红菱策马直奔谢府。 谢安书房宽敞明亮,几盆兰花、两杆修竹、数副字画,再加上一面墙壁大小满满的书架,整个书房显得书香雅致。 韩暮走进书房,谢安正对着一盘围棋发呆。韩暮对围棋稍懂一点,前世自己的父亲便经常和几个老教授在公园下围棋,自己也跟着看看,渐渐也入了门。 韩暮见棋盘上白棋大劣;右下角数十颗黑棋将白棋围困在内,白棋本来有两眼可做,做成两眼便可活棋,配合外围数颗白子或可呈反包围之势,但黑棋先手将所围白子堵住一气,顿时形势危急白棋渐无活棋之相。 谢安似未见韩暮到来,盯着棋盘苦苦思索。 韩暮见他头上隐隐白发数根,皱眉思索甚苦,心中不忍开口道:“义父,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谢安一愣,看见韩暮到来,脸上绽开微笑道:“小子,你偷偷学我棋艺啊。” 韩暮笑道:“义父的棋艺似乎并不精通呢,刚才不就是愁眉不展么?” 侍婢送来香茗,韩暮挥手示意她退下。 谢安恢复潇洒自若的样子,端起侍婢送来的香茶抿了一口道:“韩暮啊,今天上朝可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啊。” 韩暮躬身道:“义父请讲,是否是桓温那边有了动作呢?” 谢安双目炯炯道:“孺子可教,桓大将军请旨设立了都尉府,以维护京城日常治安之名,从前线带了五千士兵和十余名高手进了健康,这么一来,形势就不同了。” 韩暮皱眉道:“都尉府?怎么这事说办就能办的么?设立这么大一个部门不需要经过你和王大人的商议么?” 谢安长叹一声道:“此事去年便是已经议定的,去年我尚居吏部侍中郎之职,没有说话的权利,王坦之大人势单力孤未能阻止此议,没想到桓温将这招棋放到了现在。” 韩暮盯着棋盘,看着那突兀出现堵住白子一起的一粒黑子思考良久,忽然夹起一颗白子放入盘中;谢安低头一看笑道:“胡闹,此子一落,活生生自堵一气,可再无回旋余地了。” 韩暮不答话,自顾自的拿起棋子演示,数十子落下硬生生将里边白子逃出,还顺手吃掉边上的两粒黑子。顿时形势明朗,虽未扳回劣势,但是已经隐隐对那颗突兀出现的黑子形成夹击之势。 谢安愣了半晌道:“小子,你这招叫做示弱与敌啊,先自损一气,再反击得手,妙招啊。” 韩暮道:“不是示弱与敌,是能屈能伸。亦可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谢安道:“正是,果然是能屈能伸。然则大局便可逐渐掌握在我等手里了。” 伸手挥乱棋局和韩暮对视一眼,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大笑不已。 第六十八章 又是一年端午时(二更到) 五月初五,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盛事。建康城内节日气氛浓郁,爆竹声从早上便开始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韩暮一早起来,心情便很郁结,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又想起了去年吴兴赛龙舟的情景; 时过境迁,才仅仅一年时光,自己在这东晋王朝便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身边的人有的永远离去,有的远隔天涯,而自己却已经陷入历史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算起来,袁岗去会稽接人已经将近半月,应该快要回来了吧。此地离会稽应有一千余里地,袁岗去时带着几十名飞虎队员快马飞驰,回来时恐怕要多费一半的时间,因为众女只能坐车不能骑马,一路上慢慢腾腾恐怕破费时日。 苏红菱看出来韩暮心里的郁结,极力讨他欢心;她早早起来便煮了艾草水伺候韩暮洗浴,又和两个谢府借来的丫头麻利的包了很多粽子,她想给韩暮家的感觉。 韩暮知道苏红菱的心思,心里对她益发的怜爱;其实苏红菱才最可怜,自己起码还有母亲、义父和几个爱自己的女人牵挂,而她在这世间孑然一身,除了自己,她一个亲人也没有。 韩暮暗骂自己自私,当下稳定情绪,展露笑脸,和大家一起欢度端午。 早餐吃罢,韩暮便接到谢府仆役送来的信,称道蕴小姐要来谢府看龙舟赛。韩暮疑惑道:“我这哪有龙舟可看?要看也到淮水边上啊” 苏红菱噗嗤一笑道:“我看你忙昏头了,咱们家可不就在淮水边上么?咱们还占了淮水河一大片地方呢。” 韩暮恍然大悟,自己真的忙傻了,话说还准备将那片水面好好利用一下,改个游泳池呢。最近自己老是思摸着怎么对付敌人,连基本的生活情趣都丧失了。要改啊!韩暮暗叹道,生活和工作要平衡啊。 早餐还没吃完,谢家的车队便到了。下轿后,谢道韫一袭鹅黄纱裙宛如仙子款款走来,韩暮看的两眼发直。苏红菱轻哼一声,他方才讪笑着迎上去。 哪知谢道韫看也不看他,直接朝苏红菱走去笑盈盈的道:“这是苏家妹妹么?久闻大名啊,真是个文武全才的奇女子,那晚的歌声都叫道蕴落泪了哩。” 苏红菱也笑道:“道蕴姐姐才是大名远播呢,姐姐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天下的灵气好像全部集中到姐姐这大晋第一才女身上了。” 两人言笑晏晏,仿佛多年不见重逢相聚的老友,把个韩暮仍在身后,尴尬异常。 几名跟在身后的飞虎队员捂着嘴小的够呛。韩暮一翻白眼道:“还不去准备座位,笑,笑。你们在卖笑么?” 几人吐吐舌头,赶忙派去搬凳端几忙的不亦乐乎。 水榭的二楼处是一个平台,韩暮买下此宅时曾将这平台用青石修葺的平平整整,还打磨的发亮,四周砌上围栏以锁链相铰连;他的如意算盘是为了以后撑把太阳伞,光着膀子躺在伞下做日光浴的。没想到,今天到派上了用场。 二女相携上楼,在韩暮的日光浴场坐下,叽叽喳喳的聊天。随行的谢府人员都登台立在远端。 韩暮施施然上了平台,在两女的边上移了把椅子坐下。 谢家随行的婢女在面前的台子上摆上糕点干果和粽子,又砌上香茗。韩暮心里暗叹,好久没有享受道这样的生活了,这才女出门都带着这么一大堆吃的喝的用的,看来不太好养啊。 见两女自顾说话,也不再凑趣,拿起一只粽子咬了一口,清香濡腻,内里还甜蜜如饴。 韩暮差点把舌头吞进去,比侠女苏红菱包的粽子好吃的不知几倍。谢家的粽子都这么好吃?韩暮撇了撇才女的胸口,心头乱想一番。 淮水两边人山人海,建康城上百万人口,便是只有一小半出来看龙舟,这河道两旁怕也是挤得密密麻麻没有落脚之处了。 韩暮将这个疑问提出来,谢道韫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道:“你难道不知道,每年都有十处河段进行龙舟赛?。” 韩暮翻着白眼心里想:“我怎么会知道,我是新来的。。。”嘴上倒是唯唯诺诺,暗地里拿眼剜着苏红菱,心道:你再不理我,晚上给你好看。 苏红菱完全不吃他这套,视若不见继续和谢道韫谈笑风生。韩暮无奈只好拿着几个粽子到一边和几个谢家仆役边吃边聊。谢家的仆役受宠若惊,谀词如潮,倒让韩暮找回了点自信。 不远处的河道上花船如织,船上人头涌动,但今日人到花船上完全不是为了干那事,花船也有福利,端午统一休假一天,尽情玩耍。 时近辰巳之交,远处太庙附近的起点处炮声震天,龙舟大赛开始了。远远望去,宽阔的的河道上只有十余只龙舟正乘风破浪而来。 京城的龙舟确实和乡下土财主们的不同,个个高大硕长,前面的龙头巨大张牙舞爪,船上近三十名划桨手,个个膀大腰圆。随着鼓点和观众的呐喊声越来越激烈,这帮汉子也分外卖力。龙舟像飞也似的在淮水的碧波上滑行。 岸上的众人看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连飞虎队员们也爬上几座箭塔看得大呼小叫。 韩暮有些无聊,他实在不觉得这样的赛龙舟有什么好看,纯粹是蛮力,一点美感都没有。 忽然他发现韩宅边上的人群中一阵骚乱,仔细一看,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正从人群里揪出一个人来,拳打脚踢,边上的人群也一起招呼他,韩暮远远的看着眼熟,那人细眉细眼满脸污垢,好像是在哪见过,在仔细一看心里一抖,那人竟然是韩七。 那韩暮连忙叫人去把官兵喝退,将韩七带到宅内,韩暮下了平台迎面走去,韩七一见到韩暮,哇哇大叫着跑了过来,抱着韩暮的腿,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嚎哭起来。 韩暮连忙叫人把他拉起来,倒了杯茶,又拿了好多点心粽子给他吃;韩七估计是饿了好几天没命的往嘴里赛,直把自己噎得直翻白眼。 韩暮温言抚慰他:“慢慢吃,到家了,不用这么着急。”韩七这才稍微慢了点,一气吃下六个粽子,又灌了两杯谢道韫带来的香茗,这才抹抹嘴,接着又抱住韩暮的腿大哭起来。 韩暮爆喝道:“说话啊,哭什么哭,到底怎么了?” 韩七这才开了金口,一语一哽咽的将事情告诉韩暮。 韩暮听罢双目赤红仰天大叫。 第六十九章 夜深沉 (求收藏,票票) 韩七说道,在大概两天前的夜里,吴兴城遭受了浩劫,先是太守府无端起火,烧毁了大半个府第,幸好太守大人游山未归,才没有受到伤害。 然后韩府留守人员遭到攻击,蔡老爷子拼死抵抗,但那十几个强人武功高强,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抵抗住,蔡老爷子被砍了数十道横死在庭院里。家中仆从除了机灵的逃出来以外几乎全部被杀,韩七发觉势头不对,在马厩抢了匹快马便逃往健康。 到了健康城后已经是夜幕时分,因为不知韩暮在什么地方,又身无分文,夜里便睡在一处桥洞里,打算第二日卖了马屁匹寻找韩暮的去向。 没想到半夜醒来,马匹不见踪影,一日一夜没吃东西实在受不了,今早便混在人堆里想順几个小钱买点吃的,可是手头不大利索被人发现了,于是便出现韩暮看到的那一幕。 “天可怜见!叫我撞见少爷了,天意啊。”韩七又大嚎起来。 韩暮双目赤红,见韩七衣衫脏破,满面尘灰,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叫人带他去洗澡换衣。 韩暮无心在观看龙舟赛,默默在院中踱步。 蔡老爷子留守吴兴,韩暮本以为万无一失。毕竟自己和家人都已离开吴兴,即便是要报仇也不应该冲着家里无关的留守仆役和婢女。 没想到对方如此狠毒,竟然杀家中仆人泄愤。太守府失火,再到韩府被袭,那该是什么情况呢? 韩暮苦苦思索。二女早已下了平台,见他思索踱步,都远远的关切的看着他,不敢上来打乱思路。 韩暮脑子里的事情一件件串成一条线。先是自己和苏红菱杀了那两个倒霉鬼;然后谢大人便告诉自己桓温帐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王珣来到京城,还带来数十高手和三千兵士;再后来便是太守府失火;韩家被屠。韩暮的脑子逐渐的清晰起来。 定是如此,此事非王珣所为莫属。 边境正在吃紧的情况下,还是命得力助手王珣来京做什么都尉府的司马,还抽调三千兵士和数十名高手过来,这是要动手的象征。这老贼要攘外和安内双管齐下。 然则那太守府的锦盒恐怕也难保了,不过如今那玩意道并不十分重要,如今王谢联盟之势已成,最重要的是打击这两家士族的联盟,这帮人去太守府难道不仅仅是为了锦盒? 想到这里韩暮倒吸一口冷气,这老贼如此猖狂,居然到了公然刺杀王献之这当世四大豪族的领头人的地步?但是韩暮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想,不管是谁也不会蠢到京师兵力不足以掌握局势的情况下悍然发动这样的行为。 对方趁王太守离开未归之时进太守府,显然是不想和王献之正面冲突。至于韩家,那只是顺手牵羊,杀了以泄宋云等被灭门的愤怒罢了。 即便如此,这帮人的胆大和嚣张也让韩暮愤怒的要爆炸。此事正是桓温在宣告他的权威,他在告诉二王一谢,自己可以随时要了他们的命。 韩暮又像到近几夜都有飞虎队员报告说韩宅附近有人刺探,昨夜还曾听得俊杰说,有数人企图从临河的围墙进入,被乱箭射入河中; 本来韩暮也没在意,即便是谢府,也经常有夜行的梁上君子想潜入行窃,但此时想起来,这些恐怕也是王珣在试探韩宅的防御情况。没有理由他们知道杀了宋云的凶手在这里美滋滋的当官,而不采取行动。 韩暮豁然贯通了此节,顿时全身冷汗津津,地方比他想象的强大的多,自己若一味的自大,恐怕迟早有一天要饮恨终身。 他急需要将这个情况报告谢安和王坦之,虽然桓温还没到正面和他们冲突的地步,但是一旦王珣在京中将形势稳定,再拉拢外军倒向桓温,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了。 韩暮抬起头,正好看见谢道韫和苏红菱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心中稍慰,忙露齿一笑。二女见他神色恢复自然都长吁了一口气。 韩暮打定主意不能让她们担心,特别是谢道韫,他不能让这个宛如仙子的才女生活在恐惧之中,这样会熄灭她身上特有的灵性之火。而苏红菱他则不需要担心,这个女子承受的比韩暮多得多,她早已经百炼成刚了,只需私下里和她说明即可。 “上楼,继续看龙舟。”韩暮强忍滴血的心,拉着二女的小手,登上平台。 龙舟赛已经分出了胜负,胜利的三条龙舟正在淮水河里沿岸讨赏,讨到韩宅时,韩暮每条船赏钱十吊,手笔阔绰。 三条龙舟渐渐远去,韩暮笑着对二女道:“人生便是如此啊,只有力争上游,方可享受这胜利带来的奖赏,若中途稍一松懈,便只能做那失败者,一无所获。” 两女听韩暮话有所指,欲要问时,韩暮却挥挥手道:“下去吧,上面风大,韫姐你好像是大病初愈吧,还是少吹风为好。” 韩暮和苏红菱陪着谢道韫在韩宅里观赏风景,不时的对韩宅的景致做一番评说。这女子颇有见地,何处该建假山,何处该建小亭,何处回廊,何处花溪,何处鱼池,何处竹篱等等,说的头头是到,韩暮虽自诩有情趣之人,也不禁甘拜下风。 苏红菱道:“不若姐姐搬来住,亲自指挥布置这里如何?” 谢道韫一听红晕满脸,偷瞄了韩暮一眼。韩暮心中有事,出奇的没有借口调笑。 谢道韫左右环顾道:“也不是不可,但我若来布置的话,第一件事就是要拆了那几个碍眼的玩意。” 韩暮和苏红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居然是那几座掩映在树丛中的高高的箭楼。 苏红菱吐了吐粉红的舌头,不做声了。 韩暮愕然,谢道韫看着他的神情道:“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这么不喜欢人家的主意么?人家只是故意逗你罢了。” 韩暮看的出来,她在逗自己开心,心中感激,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道:“你便是把这韩宅翻个底朝天,也是我韩暮的荣幸啊。这事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谢府告诉义父一声,谢才女要光临寒舍权衡几日。” 谢道韫跺脚道:“那怎么成?二叔不会同意的。” 韩暮哈哈一笑道:“只要你同意,义父便是不同意又如何?何况同不同意还未可知呢。” 说罢吩咐备马,任由谢道韫在后面跺脚娇呼,跨马而去。 PS:存稿耗尽,晚上若能赶回,便码一章送上,赶不回的话明天三更补足。这章写的不好,我出差前赶得,大家随便看看吧 第七十章 意料之外 韩暮一阵风似的赶往谢府,他必须提醒谢安小心防备,以免招来意外之祸;既然敌方敢于直接冲入太守府,那么未必不敢再这建康城内动手。还是那句话,野心的车轮前,任何阻碍都将被碾得粉碎。 谢府一如既往的平静,今日端午,百官赐假一日,所以谢安等人并未上朝。 韩暮轻车熟路,直奔书房,他才不信谢安会跑去看什么龙舟赛。果然谢安一袭青袍端坐书房看着书。 韩暮火急火燎的拜见谢安后,将方才韩七所言尽数告诉谢安;却见谢安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之情,只是放下书,从案头抽出一封信笺交给韩暮。 韩暮展开书笺,潇洒飘逸的行草映入眼帘: 谢公台鉴,上次所定之事,子敬已遣人与王珣密商,此事已定;此信发出时,我已避府外游,府中守卫俱已调离;谢公可遣人通知对方,速速行事,但须提醒他们,勿伤我吴兴百姓性命。 此事我颇感无奈,但时局如此,不得不为,韩贤侄处还望谢公多加宽慰。子敬叩上! 韩暮惊呆了,他快速的再看一遍,确定无疑是王献之的笔迹,终于忍耐不住将信笺撕了个粉碎,重重掷于地上。 谢安叹了口气,亲自将地上纸屑一一捡起,放在火盆中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将碎纸吞噬才转移目光看着韩暮道:“韩暮啊,此中苦衷你不知啊。我和王坦之大人以及子敬商定此事的时候,确属无奈之举。” 韩暮默然不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牙齿咬的咯咯响。 “并非我们三人隐瞒你,只是因为这事若是告诉你了,你必不会同意,而且会阻挠;然则大祸必起。”谢安缓缓的道。 韩暮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义父在上,韩暮只想听你分说缘由,若合情合理于大事有利,则我韩府下人和蔡老爷子死得其所,倒也罢了。若是为自身生死所迫,而与那老贼同流合污的话,人各有志,我韩暮也不怪几位大人,但从此以后我们便分道扬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岂能任那老贼逍遥,何况和他同流合污。” “住嘴!”谢安英俊的脸上怒气勃发,宽大的衣袖似乎也随着怒气飘飘欲起。“混蛋小子,怎么可如此轻视我和两位王大人;你可记得那日书房中的言语了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句话可是出自你口?其实当日你便同意了示敌以弱,以待良机,怎可因为府中下人被杀便乱了方寸;枉费我等对你的期望。” 韩暮梗着脖子道:“我是那样说的,但是你们居然将皇上的密诏都拱手送人,这不是示弱而是。。。而是。。。” “是卑躬屈膝,是丧失名节,是背叛皇上是么?”谢安怒道:“形势已经发展到极其恶劣的地步,桓大司马已经将宫中侍卫军统领调换,你可知道么?” 韩暮一惊道:“怎么?侍卫统领不是黄松年大人么?” 谢安语气稍缓道:“黄大人已被老贼诬陷下狱,联名弹劾他的有三十余名桓系大员,现在上任的大内侍卫统领乃是桓温的亲弟桓秘。这下你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么?” 韩暮一身冷汗,桓温此举正是篡位的前兆,大内侍卫全部掌握在他的手里,外军三军中有两军倒向他,有设立了都尉府三千人马,前线的近五万兵马亦可在一日一夜内赶回健康。这样的形势,桓温不发动则已,一发动肯定能成功。现在所缺少的便是一个理由而已;而密诏就是一个最好的理由。 谢安王坦之等人定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会同意他们伪装成贼人毁去密诏,如此一来,桓温便缺少了一个最为理想的理由,同时也会感觉到少了顾忌。那么篡权之事便不是势在必行的了,毕竟挟天子以令诸侯比公然篡位在实际权力上丝毫不损,而在名声上却要好的多了。 如果桓温想要当皇帝的话,大可施展水磨功夫逼着皇上禅位与他,于情于理都要比公然篡位好的多,同时也不会引起其他州郡方镇的反抗。 韩暮终于明白了谢安王坦之王献之等人的良苦布局。若非如此,则己方一派会陷于灭顶之灾,而且皇位必被篡夺,自己到时候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身边的所有人也将无一人得以幸免;更别说报杀父之仇了。 韩暮想通了此节,心头豁然开朗,面色也恢复自然。 谢安微笑着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此事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都没有想到,你全家都已经离开吴兴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要杀韩府下人泄愤,这是我的考虑欠妥,我向你道歉。”说完长揖一礼。 韩暮慌忙避开位置道:“义父怎可如此,是小子愚钝,不知其中关节所在,还说些混账话,韩暮愧不堪言。” 谢安哈哈一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小子不要妄自菲薄哦。”说完目光朝外边小院望去,院中绿树如盖,花香怡人,正是一片艳阳高照、生机勃勃的景色。 谢安双目精光烁烁,俊逸白皙的面孔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老贼以为此番大获全胜,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我弃了一子,为的是杀他一条长龙。难道我谢安便是那般不堪一击,任人鱼肉的么?” 韩暮还是首次看见谢安这种蔑视一切的样子,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姿,自信淡然的表情,自愧不如。自己的修炼还未到家啊。 他忽然想起一事道:“义父,我想请义父批准韫姐在我府上小住几日,我庭院中的布置还需要请她帮忙。” 谢安转头看着韩暮,眼光似乎洞穿一切,笑道:“若是布置庭院之事,我怎能不应允。韩暮啊,我只想告诉你,当你喜欢一个人,你首先要做的便是不能伤害他更别论被别人伤害了。当你有了保护所有人的能力之后,你便有了拥有所爱之人的资格。那些狗屁礼教和舆论对我谢安来说便如这院中的清风,根本不值一提。” 韩暮思索着他这句拗口的话,坚定的道:“韩暮受教了,谢义父。韩暮必将努力向上,不落人后。” 谢安点点头道:“今日端午,晚间皇上大宴群臣,你和道蕴都在受邀之列;晚间节目必然精彩,你要记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句话,不要再这个敏感的时候惹火上身。去吧。” 韩暮点头答应,出了书房,心情几上几下之后,终于恢复平静。看着院中欣欣向荣的花花树树,韩暮长吁一口气。 这古代的权利地位之争着实让人产生颓丧厌倦之感;但是一个个鲜花般的笑脸以及韩庸及柳儿雪儿二女惨死的情景在韩暮的脑海里闪过,韩暮知道他没有颓废的理由;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之路。 PS:出差五天,中午才回来,感谢大家的收藏和票票,一切如旧了,希望继续支持小弟。 第七十一章 那一夜的风情(一)二更求收藏票票 傍晚时分,一辆精致的马车正沿着宽阔的石板路往宫城而去;前后簇拥着十几骑彪悍雄壮的骑士。最前面的两位少年骑士,一个面孔英挺,身姿健硕;另一位清秀小巧,眉目如画。 这一行人正是韩暮和谢道韫去宫中赴宴的队伍;两位骑士正是韩暮和女扮男装骑马跟在韩暮身边的苏红菱。谢道韫则坐在马车之中。 清脆的马蹄声在青石板御道上扣出‘哒哒哒’的清脆的响声。迎面拂来的五月的风,温暖而又轻柔。街道两旁商铺民居鳞次栉比,大多飞檐雕椽,庭院内亦可见回廊彩柱,绿树娇花;充分显示出这大晋都城的富庶和繁华。 从朱雀桥到宫城一路经盐市、太社和太庙、百官府舍;再经广阳门进入内城直达大司马署。一路上都是可容八马并驰的御道,所以并未经多长时间。 到了大司马署前的广场上,只见精致马车排成一排一排,右边的马廊内各种神骏异常的名驹都被安置在独立的马厩里饲喂着精料。 众参加宴会的高官士族等名流已经在广场上云集起来,相互间打着官腔,谈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官场或民间趣事;一时间热闹非凡,活脱脱一个盛世皇朝的热烈景象。 韩暮等人刚到广场,便有宫内侍卫上前将马车和坐骑拉走安顿,并被告知,在此稍候听宣。 谢道韫下了马车之后,立马就被一堆人围住,问候的问候,卖弄的卖弄,忙的谢道韫应接不暇,真不愧是大晋第一才女,名头之响亮可见一斑;反观韩暮这边,则是无人问津,除了中军的几位将领过来打招呼外便闲的两眼望天,无事可做了。 过了一小会之后,两辆高大华丽的马车联袂而至,众人一窝蜂的涌上去迎接这两位马车主人的到来,原来是谢安和王坦之二人到了。虽然朝廷内暗流潮涌,谢王两位处在不利的地位,但是很多人不知内情的情况下,这二位的名声足以让他们高山仰止。 即便是所有人都知道内情,以王谢二人在士族名士中的号召力,也足以让那些骨头出奇的硬朗的名士们趋之若鹜。 王谢二人辛苦摆脱众人的纠缠,直直的朝韩暮这边走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谢家,王家和韩暮汇合到一处。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起。 “那个小武官恁大面子,王大人和谢大人到来非但不去相迎,反而两位大人亲自上前打招呼。” “你知道什么?这小子可是今年夏推上品三级的三个人中之一呢,另外两个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了。” “上品一级了不起么?王谢两位大人主要还是因为他救了两位大人一命,据说那天晚上的刺客一剑便杀了数十名护卫,若不是这韩暮舍死相救,怕是两位大人就要被。。。。。。” “你们说的都不对,据我所知这韩暮是谢大人的义子,文采武功均是一等一的。。。。。。据说那风靡全京城的《春江花月夜》便是他填的词呢。” “霍霍,这么厉害。能和我大晋第一才女共同创作一曲,这小子不知是修了什么福气。。。。” 众人的议论不绝,广场西北角端坐着的两位,闻言脸色都很不自然。一人矮胖精明,另一人威武凶猛。正是王珣和桓秘。 桓秘捏着拳头咬着牙小声对王珣道:“王大人,你们成天说的韩暮,便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王珣胖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知道桓秘心胸狭隘,必然受不了别人对韩暮的夸赞,抱拳道:“桓将军莫要被这小子的外表所蒙蔽,此人手段强横,而且花样百出,令甥宋云便是在设下重重包围之后仍旧命丧他手。” 桓秘咬牙切齿,骨节握的卡卡响道:“今晚,我必要他进退失据,让明天全健康城都知道他今晚出丑。” 王珣挥挥手凑到桓秘耳边道:“将军莫要太过于表现出来,此时形势微妙,大司马已经吩咐在平定北方叛贼袁真之前不可轻举妄动;若非如此,只需我动动小指头,这个韩暮也要从这人世间彻底消失。” 桓秘不满道:“大哥便是这般谨慎,依我之言早就。。。。。。”话犹未了,被王珣一把拉住示意噤声。 “此处怎是谈这些话的所在,桓将军切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你新任内侍统领,人心尚未平复,所需做的应该是稳定自身的位置,剔除眼线,怎么可如此鲁莽?”王珣言语郑重,柔中带钢。 那桓秘似乎对他颇为忌惮,只是满脸的不以为然,但又不敢出言辩驳;只是狠狠的看着韩暮那帮人所在的位置。 韩暮早就感受到角落里那两束带着敌意的目光,在谢安的低声介绍下,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和底细,他并未以杀人的目光回敬,只是依旧和通过别人介绍,了解到他身份上来打招呼的人颔首示意。 王谢二人看的暗自点头,本来以为他最少要闹几天情绪,没料想到仅仅半日便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阵喧闹过后,夕阳渐渐西沉,阳光洒在黄红色的宫墙和琉璃飞檐上,将整个皇城辉映的金光灿然,气势恢宏。 高高的台阶上,两名小太监簇拥着一位眉目花白的老太监出现了;无需多言,众人自动起身肃立,全场突然安静下来。那老太监拿出一张金黄的卷轴展开,用苍老但尖利的声音大声道:“皇上有旨!!” 广场上数百人同时跪倒在地,那声音继续道:“今日端午盛事,朕请京城百官及名家望族相聚于此,共度佳节,邀请名册之内每家可带仆从两名,入华林苑赴宴,其余人等赐宴宫外;钦此!” “吾皇万岁!”众人高呼万岁后陆续起身,一干侍卫上前将众人随身携带武器收集了去,又有一干太监引导众人绕过大司马署,从偏殿穿过直往华林苑而去。 韩暮正愁着苏红菱不能入内,听得可以带两名仆从,忙拉着苏红菱和俊杰跟着人流往内行去。 华林苑内彩灯高悬,鼓乐声声;正中间上首皇上的御座御案,两百余只案几分四列两边排开,中间的开阔地上巨大的红色绒毯摆在地上,百名宫女穿梭其间上酒上菜,摆上各色果品。场面浩大之极。 第七十二章 那一夜的风情(二) 众人在宫女的引领下各自入座。在朝为官者,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按照官阶排列下来;各大士族在野的按照尊卑长幼依次排列。闹哄哄下来光是入座时间便花了半个时辰。 韩暮的坐席设在武官第二排,正处于张玄的身后。谢道韫等女眷坐席则是在最末一排的一个个白衫罩起的小房内,韩暮隐隐约约看见谢道韫和另一位青衣女子坐在同一格内,由于相隔甚远,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 每个桌案后边都另设了两个蒲团,想来是给各人所带的仆从使用的,韩暮只好带着歉意的将蒲团丢给苏红菱和俊杰,两人不以为意,分侍两旁。 诸人落定坐席,华林苑中才稍稍平静了下来;这时一声太监用高亢清亮的声音大声呼道:“皇上驾到!”座上数百人忙整衣正冠齐齐拜伏在地。 韩暮伏在地上偷眼观看,皇上的仪仗甚是简单,可能是在宫中的缘故,完全不是历史书上所说的彩旗翻飞,各色大伞、黄麾,侍卫随从数千的派头,仅仅是八对宫女提着宫灯打着鸾扇鱼贯而出;又有两名宫女让那身穿龙袍的面白消瘦的皇帝扶着小手,缓缓来到龙座旁。 皇上稍微扫视了一下匍匐在身前的数百臣民,脸上微微有一丝笑意,挥手用轻柔的语声道:“众爱卿,起来就座吧。”说罢他自己也坐入龙座。 众人谢恩起身。 “众位爱卿,今日乃是五月初五端午盛会,朕按照祖上的惯例在这华林苑设宴招待众位,每年的端午,朕都很期待这一天,因为朕将和各位共庆佳节,为国为民祈福。”皇上语声依然轻柔,但是似乎在座的数百人都能清晰的听到他的话语。 韩暮暗自思索,这皇帝倒不是个一味的草包,但言语谨慎倒似是知道局势险恶。思索间只见那皇帝举起案几上的酒杯道:“今日这第一杯酒,献于正为我大晋守护北疆驱除外敌的桓大司马,以及诸位保卫我大晋安宁的边境将士。” 韩暮一听这句话,差点晕倒,这难道是一个皇帝所说的话么?端午国宴上的第一杯酒居然是献给桓温这个欲篡位夺权的野心家,而且说的这么义正辞严,感情真挚;这个皇帝若不是谨慎过人那便必然是脑子有病了。 只听皇上续道:“来人,给桓大司马赐坐,一边的太监忙去搬了一张大椅子放置在皇帝的左手边,差一点便是平起平坐了。 韩暮偷眼观看谢安和王坦之的脸色,只见二人神色平静,丝毫无一点异样,再看别的官员的表情,得意者有之,愤怒这有之,伤心者有之,各有不同。 左首的武官座上忽然传出一个声音道:“为桓大司马干杯。”顿时应者甚多,皇帝似是无知无觉般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韩暮感觉到身边苏红菱的情绪相当激动,明白她的心意,伸手轻捏她的小手,将她手中的酒盅接过来趁人不备倒在地上。苏红菱稍稍闭目调息了一会方恢复平静。 皇帝又分别斟了两杯酒,敬祝太后身体康安和大晋风调雨顺。 韩暮暗自苦笑,这个老贼都逼得皇帝把太后和社稷摆到第二第三的位置了,一个人能隐忍到如此的地步倒是世上少有。 丝竹鼓乐声起,中间的红毯上,十几个婀娜多姿的舞女开始翩翩起舞,配合着悠扬的丝竹声,一时间气氛热烈。 众人似乎没有被刚才的一幕所影响,频频举杯,酒到杯干。 韩暮默默的吃着酒菜,不时的用眼光扫视众人,只见武官第一排这边,桓秘和交好的一般军官正狂呼乱喝,浑然把这国宴当成自家的私宴。完全不顾皇帝在场,指点着红毯上美女舞姬的粉腿玉脐大肆调笑。 那王珣倒是显得颇有教养,隔着坐席与谢安王坦之等人举杯微笑示意,并小声喝斥身边鼓噪调笑的官吏,桓秘也被他训斥了几句,虽不敢还嘴,但也未见丝毫收敛。 酒过数轮,忽见小太监在皇帝右手又置一座。 韩暮正自疑惑,忽然香风扑鼻,一位打扮妖娆的女子从长廊内走到右首的座位上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那女子年约年纪大概三旬有余,但眼神中媚态尽露,看向众人时给人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 皇帝看了一眼那女子皱眉道:“这等大事,你也如此失礼晚到,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女子格格轻笑道:“皇兄,他们要等的是你,人家来不来都没人关心呢,迟来一会又如何?” 皇上闻言再不和她多言,只是自顾自的和身边的侍卫太监说话。 那女子也不介意,举起案上的酒杯自斟自饮。 韩暮这才知道,这女子便是那位逼着王献之休妻娶她的新安公主,听说在京中名声极为不堪,和多位士族高官有染。不想今日倒是遇见了这位自己的便宜丈母娘。 观察到此时,韩暮已经对这软弱的皇帝和放*荡的皇室家族失去了一丝一毫的兴趣,指望着这些人和桓温这个大权臣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人其实很奇怪,当你知道本以为可以依赖和倚仗的靠山变得一文不值以后,你会发现在失望之余也有一丝丝的坦然,你会明白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是多么的英明和伟大。 韩暮此时的心情便是如此,本来他还对皇帝抱有期望,希望能够通过维护他的权威来彻底扭转败局;但此时他想到的是快速发展自己的力量和势力,无论谁当皇帝,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实力足够保护该保护的一切。 带着一种顿悟的心情,韩暮不再委屈自己,他开始谈笑风生,和周围熟识的武将和士族举杯欢饮。一直注意着他的王坦之谢安等人怎么会明白,在这短短的一会功夫,韩暮已经脱胎换骨。 韩暮酒到杯干,逸兴豪飞,这般活跃的举动很快就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其中便包括桓秘和外军的几位将领以及王珣等人,当然还有那位面首无数的淫*荡公主。 谢安一看此情形,心知要糟糕,忙端着杯酒向韩暮这边的坐席走来,刚迈出一步,只见对面坐席中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桓秘霍然站起,举杯向皇帝说道:“陛下,微臣有一请求,不知陛下可准否?” 司马奕微一错愕,带着一丝挤出的微笑道:“桓将军有何言,尽管说来,今日君臣联欢,不必太过拘礼。” 桓秘大声道:“这丝竹歌舞实乃靡靡之音,我大晋应该崇尚武技,方可拒敌于国门,收复北方失地,请陛下将这些歌舞伎统统赶下去。”这几句话说得无礼之极,众人尽皆变色。 东晋最重诗书礼乐绘画等艺术造诣,整个大晋几乎人人以名士自居,以琴棋书画皆通为荣,而且座上便有几位超级大家,谢安王坦之,乃至王珣等人无一不是此中高手。 桓秘这一句话可以说是将在座所有人都骂了进去,实在是狂妄之极。 皇帝司马奕也是面色突变,一时间气氛显得尴尬不堪。 辅政司马昱等人早打定主意不与桓温做明显的冲突,而王珣又是桓温一派的人,即便想驳斥也不可能在这个场合。张玄等唯谢安马首是瞻自然不便出口,而谢安和王坦之却因刚刚和桓温达成协议而不便直接在公开场合起冲突,气氛突然变得冷场。 韩暮暗自叹息,满朝文武摄于桓温老贼的淫威,居然骂到头上无一开口驳斥,心里说不出的憋闷和难过。是可忍孰不可忍,谢安和王坦之有说不出的苦衷,自己此时不仗义执言,让谢安王坦之等如何自处,同时让这个小贼在自己面前撒野,这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想到这里,韩暮长身而起,正欲说话,却听最后一排的女眷坐席处一个娇嫩清亮的声音犹如天籁般传来:“和你这等人同席真是我谢道韫和在座大晋名士的耻辱。” 第七十三章 那一夜的风情(三)二更,求收藏,红票 谢道韫一句话便将众人心中恶气全部倾泄而出。登时众人大哗,哄笑起来。 桓秘本来便骄横异常,此时仗着酒劲,横着双目恶狠狠的瞪视着座上哄笑的众人,便待发作。 王珣见事情将要变得不可收拾,起身斥道:“桓将军,陛下和我大晋各位名士在此,你怎可如此胡言乱语?还不退下。” 桓秘酒气上涌横着眼道:“我说的有错么?什么诗词歌舞,什么书法琴技,北方外敌打来,我们弹琴写字便能退敌了么?到时候别人长剑大枪刺来,你们便靠这些琵琶和毛笔去抵挡么?哈哈哈哈。” 王珣气的脸色发白,偏偏又无言反驳,只得吩咐左右准备把他拉出去送回府中。 韩暮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向皇帝行礼后朝桓秘道:“桓将军恐怕是喝多了酒烧坏了脑子了吧?今日百官齐聚共度佳节,你这厮在此胡言乱语,扰乱朝堂秩序,恐怕令兄桓温大将军亲来也必然不会允许你如此扰乱朝堂吧。” 桓秘怒道:“韩暮,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子来教训我,我看你是活的不赖烦了,刚才谢小姐是女流我不计较,但是你,我便绝不饶你。” 韩暮哈哈大笑,笑毕厉声道:“凭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是侍卫统领,我也是皇上亲封的右卫军副统领虎威将军统射声营,你我官职相若,你不饶我,我便会饶过你这咆哮朝堂的逆臣么?你在这百官聚集之地大肆咆哮将皇上至于何地?你想造反么?” 韩暮三言两语便将桓秘至于谋反的逆臣的地步,吓得在座众人噤若寒蝉。连桓秘也酒醒了大半,将自己的言语回想一遍,方知酒后骄横,太过火了。 王珣见势不妙连忙反过来帮桓秘开脱道:“桓将军是个直肠子,加之喝了不少的酒,心忧大晋安慰所以口不择言,实乃无心之失。” 韩暮大笑道:“酒后便可以胡言?无心便可以乱纲常么?若人人如此,我大晋还有礼数可言么?” 王珣无言以对,看来韩暮今天就要抓住桓秘的小辫子不放了。忙将目光求救似地望向谢安和王坦之司马昱等人;但三人视而不见,只是不与王珣目光相对,恨的王珣牙痒痒的。无奈之下王珣只好对司马奕施礼道:“陛下,此事还是您来定夺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司马奕,等待着他的决定。司马奕青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半晌方道:“韩爱卿,你以为当如何?” 韩暮心头凉透了,这司马奕当孙子上瘾了,而且奸猾无比;自己为他立威,他却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自己,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将是两难的抉择。若说是放过桓秘,则必被人背后称为奴颜婢膝之徒,若要是自己一直咬定桓秘咆哮朝堂,藐视圣上,按照大晋刑律当凌迟处死,那么从此以后,自己必成桓温一方的死敌,自己羽翼未丰,这么做无疑是自掘坟墓。 韩暮左右为难,苦思良计。桓秘如何看不出这形势,恢复过来冷笑着看着韩暮道:“韩将军速做决定吧,桓某的生死便操之你手了。” 一时间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而窒息。 安静中,一声咳嗽打破寂静,众人闻声看去,只见谢安正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从头至尾,这老狐狸便没说一句话,此刻看到他起身来,韩暮心头一宽知道基本没自己事了。 谢安端起一杯酒走到红毯上朝司马奕施礼然后转身道:“适才桓秘将军说我大晋终日听那靡靡之音,忧国忧民之情溢于言表,又几乎将我大晋所有名士臭骂的一文不值,这才招来韩暮将军的反驳,但据我所知,令兄桓大司马似乎也是颇为喜欢这些靡靡之音的,怎么未见他被外敌打得抱头鼠窜呢?” “据我所知,桓大司马对于诗文琴艺亦是颇为精通,少年时曾结交天下名士刘惔、殷浩、庾翼等人,这些人个个是在你眼中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终日研究靡靡之音的人,然则为何令兄要与之结交呢?甚至令兄入仕也是得益于庾翼的推荐才坐上今日之国家重臣的位置,桓将军刚才的一番言语是在说你比令兄更为高明么?又或者说令兄根本就没你有见识,去结交这些只听靡靡之音的人么?” 老家伙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谢安一番强辩,直接将桓秘推到对桓温不敬的地步;在目前的大晋,对皇帝不敬或者可活命,对桓大司马不敬,那几乎是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桓秘听的心头大骇,冷汗涔涔而下,求救似的望着王珣,王珣气他不听自己忠告,看都不看他一眼。 谢安还在继续望桓秘伤口上撒盐:“此事,陛下仁厚不追究,韩将军必然遵照陛下的意思不和你计较,但你兄弟二人之间的事,我等便插不上口了,我打算修书一封给令兄,让令兄在边境军务繁忙的空隙了解此事,由他亲自定夺吧。”说罢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回坐低头作痛心疾首状。 桓秘欲哭无泪了。双目求救似地到处乱看,再也没有刚才威风凛凛如狼似虎的蛮横劲了。 王珣暗叹一声,心道;桓大将军英雄盖世,但是自己的兄弟怎么这般的愚蠢透顶,此事传入桓温耳朵,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是他这大内侍卫统领的位子必然不保了,自己和桓大将军费了大力气联合众官参倒黄松年,早已将江南的几大士族得罪干净,如此一来便是白费力气了。此刻时机未到,又无适合的理由,大事不可为,若此时除了纰漏,京中中立势力必然倒向对方,势力的改变将会直接导致桓大将军的布局变成镜花水月,此事不处理好,牵扯极大。 王珣越想越是心惊,于是厉声喝道:“还不跪下,请陛下赐罪?”桓秘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他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一想到冒犯了自己那位心狠手辣的大哥,自己确实有性命之忧。 司马奕头疼不已,只好再次施展踢球绝技道:“王都尉认为该当如何处理呢?” 王珣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磕头奏道:“桓将军乃无心之失,念在他初犯,又忠心耿耿为大晋效力,臣以为,掌嘴二十板,以示惩戒便可。” 韩暮心里大骂,但也无可奈何,谢安等不欲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均不置一词。司马奕好不犹豫道:“那便按王都尉所说的去办吧。”左右上来两个侍卫,一人拿一块竹板,王珣气这桓秘愚蠢当下大喝道:“狠狠的打。有一板落空砍了你们两的脑袋。” 两名侍卫虽害怕事后桓秘报复,但更担心此刻人头落地,卯足了劲,看准落点“啪啪啪啪”的打了个热火朝天。 第七十四章 那一夜的风情(四) 二十竹板过后,桓秘本身便不甚英俊的嘴脸更加不像个人样了,两颊肿胀,嘴巴凸出,满嘴牙齿松动,血水混着唾液滴滴答答流的欢快。 众人心下稍有快慰之感,司马奕倒是见机,马上传来御医将桓秘扶下去疗伤。桓秘满嘴牙齿松动,嘴巴肿胀如猪头,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别想吃固体食物了。 王珣心中恼怒,桓温对自己极为看重,将自己视为知交好友,从未将自己看做下属;此番桓秘遭辱,虽然怪他自己愚蠢,但是谢道韫和韩暮的推波助澜,以及老狐狸谢安的落井下石实在是功不可没,众人恢复正常之后,王珣闷闷不乐的用着酒菜,心中盘算着找回场子的办法。 他越看韩暮在那边大吃大喝谈笑风生,心里便越是堵得慌,兵部一名侍郎前来敬酒,此人甚是乖觉,看出来王珣的心思,于是附在王珣的耳边献上一计。 王珣想了想不禁微微一笑,今日必须要将韩暮的威风打下去,否则今日之后,白白给了这个韩暮一个仗义执言维护皇威的好名声,这小子今后必将更加嚣张。 虽然和谢安等人的协议中有不得动韩暮这条,但是只说不能杀,没说不能弄残废啊,今日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王珣举杯向司马奕敬酒,祝愿司马奕身体健康之后便道:“陛下,今日君臣欢聚,正是良辰美景之时,为让诸位尽兴,我想请陛下准许我的手下武士为陛下表演武技如何?” 司马奕抚掌笑道:“王都尉此言甚善,虽然歌舞好看,但是天天看却也有些腻味,便请王都尉手下的壮士出场为诸位表演武技吧。” 王珣双掌互击,从他的席位上站起一人,大步跨上红毯向皇上行礼;王珣道:“此人乃我帐下护卫,唤作牛大,有些家传三脚猫的功夫,便让他给各位助助酒兴吧。” 众人鼓掌叫好,牛大相貌普通,但全身肌肉纠结鼓涨,块块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目光凶狠。只见他一抱拳道声:“献丑”。浑身一运劲,各处的关节‘咔咔咔’的如爆豆般响个不停;众人无不变色。 牛大展开身形,一套拳法虎虎生风,闪转腾挪之际,周身带起一道道罡风,扫的离他稍近的官员面色煞白。牛大一套拳法耍完,面不红气不喘收势而立,众人鼓掌叫好,气氛热烈。 司马奕忙吩咐赐酒赐赏,那牛大只是干了一杯赏赐的酒,赏钱却是说什么也不拿;却听他道:“本人只是空手耍了一套拳法而已,一杯酒的赏赐便已经足够,要说赏钱实在是不该拿,除非。。。。。。”说到这里,他住口不语。 司马奕道:“除非什么?壮士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看得出司马奕极力讨好桓温一派。 牛大道:“除非陛下允许我在座上挑选一人比武,胜了的话,小人便心安理得的领取皇上的赏赐。” 司马奕有些为难,在这端午节群臣尽欢的时候,他实在不想发生比武伤人这类煞风景的事情。王珣岂能容许皇上拒绝,忙开口道:“陛下仁厚,不欲发生流血冲突,实乃我大晋之福;但比武切磋实乃武士之中常见之事,只需要求点到为止,不得使用利器交手便不会产生大的伤害。” 司马奕只好道:“那便只能使用木剑相斗,点到为止;都是我大晋英雄豪杰,伤了谁都不太好。” 牛大抱拳道:“遵旨。” 到此时,谢安王坦之韩暮等心里便跟明镜似的,知道王珣必然会点名和己方交手,找回刚才失掉的面子。 果然只见牛大转身朝韩暮这边施礼道:“早就听说新任右卫军副统领韩将军智勇双全,手下高手如云,据说当日在临水居力据强敌,拼死保护谢安大人和王坦之大人全身而退,小人很是佩服。今日有幸,希望能和韩将军切磋几招,望将军成全。”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韩暮身上,都想看看这个在京师名声鹊起的少年是否敢接受挑战,刚才牛大的武技,稍微有点武技常识的人都知道,此人绝对是一流的高手。 韩暮知道今日势在必行,不接受的话,以后根本没办法在京师混下去了,于是起身准备接战。忽听身边俊杰起身道:“二哥,这等人也配和你叫阵么?待我去会会他。”不等韩暮答话,翻身双脚一点地便腾空而起,越过前排数人的头顶,稳稳的落在牛大对面的红毯上。众人见他身法轻盈矫健,彩声如雷。 牛大斜眼看着对面这个身材瘦弱白白净净的少年,满脸不屑之色,鄙夷的道:“这位兄弟,比武之事可不是过家家玩泥巴,想怎么玩怎么玩;虽说点到为止,但拳脚不长眼,小兄弟你还没成亲吧,万一打伤打残了你,以后你爹娘岂不是要怪我么?”言语无礼轻蔑之极。 王珣那边的人全都怪笑起来,俊杰气的脸色铁青,但却不发一言,沉默以对。 韩暮起身走到俊杰身边抱拳对牛二道:“这是我的义弟林俊杰,他只会在拳脚上说话,不善于象牛壮士那样会耍嘴皮子。这样吧,既然牛壮士喜欢玩玩嘴皮子上的功夫,那么今天我就设个彩头,不知牛壮士敢不敢呢?” 牛大脸色微红梗着脖子道:“什么彩头?有何不敢?” 韩暮狡黠一笑道:“今天谁要是输了,以后见了对方就叫爹,好不好呢?” 众人愕然,继而大笑。谢安王坦之等笑骂:“胡闹胡闹。”韩暮玩兴大作,故意眨巴着眼道:“牛壮士不是喜欢提及别人的爹娘么?那我就满足他,有何不妥?” 牛二红着脸扭捏道:“这算什么?开什么玩笑。”众人看他窘相捧腹大笑不已,后排帘幕内,谢道韫和那青衣女子亦笑得娇躯乱战,坐立不住。 韩暮摊手叹息道:“牛壮士不敢,那便作罢,哎想不到牛壮士如此强壮,居然害怕我义弟这么瘦小的一个少年,真是老牛壮如山不如小兔满地钻啊。” 牛二受不了他的嘲笑,怒道:“便这么办,等下定打得这小子跪地叫爹。” 韩暮一笑,考虑到牛大拳法刁钻阴狠,出手果决,力量奇大,深知这样的人必是一交手便绝对不会容情,十足的是个杀手,于是便附耳交待俊杰,利用自己的灵活机动调动对方,消耗对方。 俊杰从韩暮和牛大附加彩头的行为中,感受到韩暮传达给他的强大的信心,此战只要方略得当,绝对不会落于下风。 侍卫拿上两柄木剑奉上,牛大伸手将木剑一折两段,放在手心里搓了个粉碎。俊杰不为所动,接剑在手,剑尖上扬静待牛大攻击。 众人屏气凝神,看着牛大双手萁张,一步步走向俊杰,一个身材魁梧健壮,另一个瘦小纤弱,那情形便像一只凶猛的大熊扑向一只弱小的绵羊一般。 七十五章 那一夜的风情(五) 牛大一步步朝俊杰逼近,双臂张开双手叉开,封死了俊杰所有退路。两人相距四尺时,俊杰忽然挺剑便刺,直取牛大咽喉部位。虽然是木剑,但在运功疾刺的情况下洞穿娇软的咽喉处应该不是问题。 眼看剑尖将抵牛大咽喉,人人都以为牛大将侧身闪避,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牛大不闪不避,迎着剑尖顶上去,任由俊杰木剑刺中咽喉。 俊杰只觉手中木剑一滞,根本刺不穿牛大的皮肤,大惊之下只见一双巨掌兜头抓来。俊杰忙缩身撤剑,脑袋上一阵劲风刮过,牛大的双掌也抓了个空。 牛大咆哮一声双臂直上直下兜头砸来,俊杰扭身外穿,转了半个圈已经脱离了牛大双臂笼罩的范围,反手一剑刺向牛大后心。 不出意料,剑尖只将牛大身上穿的劲服戳了个洞,在他强壮的后背上刮出一道白印;牛大飞脚后踹,俊杰借着木剑的反弹之力纵身后退,闪过这致命的一脚,落在远处茫然发呆。 短短的一瞬间,两人已经交手四招,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牛大显然是练成了铁布衫一类的外功,连咽喉处都坚硬似铁,否则即便是俊杰使用的木剑,劲力灌注之后也能洞穿坚甲,何况是血肉之躯。 众人无瑕细想,那牛大已经转身迅捷朝俊杰奔去,拳脚呼呼声中,将俊杰笼罩在内;俊杰利用灵活的身法和脚步在拳网腿影中腾挪,便如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起伏,稍不注意便会有颠覆的危险。 俊杰看似潇洒的让牛大沾不到身子,其实心中暗暗叫苦。 他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被任何一拳或者一腿击中,必然是受伤败退之局;牛大外功精湛,讲究的便是肉搏近战,等闲的三拳两脚想放倒他是不现实的,唯有拖垮他一条路,但是照此情形发展下去,谁拖垮谁还说不定呢。 无奈中俊杰打起精神,竭力应付着牛大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形势越来越险恶,好几次俊杰都差点被牛大的巨腿扫中;人群中也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王珣更是满脸得色,整个胖脸上一片狠厉之色,看得出他根本就没打算让牛大点到为止。 韩暮亦十分焦急,对于武学他实在是涉猎不深,虽然武功精进,但是对于各门各派武技的特点和弱点他知道的甚少,这种铁布衫之类的外功,若他在场上倒是可以运起第二层清心诀,或可破解,但俊杰没有他的悟性,无法练成,所以他也颇感无力。 身边的苏红菱忽然道:“发力之源,看似最强,实乃最弱之处。”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语,在紧张观看的众人的耳中根本就是充耳不闻,但落到韩暮和俊杰耳中,不啻为醍醐灌顶。 俊杰何等聪慧马上悟出这句话的道理,当下仔细观察牛大的动作。牛大一拳欲击,肩胛微动,俊杰侧过木剑剑锋迅捷无比的拍在牛大的肩胛关节处;牛大肩部一麻,便似被钢鞭抽了一记这一拳便彻底失去了力道,歪歪斜斜的击在空出。他大吼一声抬脚便扫,俊杰剑柄下沉转身侧旋半个圈借着转圈之势,剑柄击在牛大的腿胯处,牛大半条腿一软差点摔倒。 两次建功,俊杰精神大振,但见木剑上下翻飞,啪啪啪的平抽在牛大各个关节处,牛大吼声连连,但是再也不复前面的威风。 几十招过后全身关节都快要被抽散架了,到处青紫淤血,狼狈之极。随着俊杰一声长啸,纵身飞起,越过牛大头顶,反手一剑拍在牛大头颈处,牛大歪歪斜斜转了个圈仆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众人静了半晌,彩声如雷。司马奕命身边侍卫赏酒一杯,又每人赏了五千钱,俊杰接过酒一饮而尽,五千大钱向怀里一揣,向司马奕行礼后,又团团向众人行个礼,潇洒归位。王珣铁青着脸叫人将牛大抬下红毯放在一边将歇。那五千钱胡乱扔在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的牛大身上。 王珣颜面尽失,本来是必胜之局,怎么就会变得这么狼狈落败,他肚里大骂牛大不争气,但是表面上却言笑晏晏,举杯向韩暮道贺。 众人正吐沫横飞的议论着刚才那局比武的精彩之处,忽见王珣身边走出一人,那人一袭蓝衫神色淡漠平静,慢慢的走上红毯中间向司马奕施礼后道:“在下王都尉手下参将董天阳,今日端午佳节,好事成双,在下也来为各位献丑,挣点皇上的赏钱花花。” 此人言辞温和,加之气度沉稳,给人的印象颇佳。而且在他口中,这比武之事是应景助兴之事,和双方的面子搭不上任何关系,无形中让人觉得他胸襟坦荡,好感顿生。 司马奕今日也豁出去了,抱定主意,逆来顺受:“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我只是负责给点赏赐,看看热闹。”于是道:“董将军欲单人表演还是找人对练呢?” 董天阳朝韩暮一抱拳道:“请韩将军赐教,在下仰慕已久,今日机会难得,将军切莫推辞。” 韩暮心道:“该来的总归要来,我想安稳别人不答应也不行。”当下伸手阻止想代他出战的苏红菱,长身而起,来到红毯中间施礼道:“董兄盛情,韩暮敢不从命。” 董天阳见韩暮看似年少,但眼神中透出的老练和自信与外表绝不相符,不由的心生敬意。他其实并不想在这宴会上抛头露面挑战韩暮,但王珣严令,自己身在屋檐下,他不得不如此。若非如此,他倒想和这器宇轩昂的少年结交一番。 董天阳暗自叹息一声,收拾心情,对韩暮一抱拳也不多言。 一边的侍卫忙送上两柄木剑,董天阳仔细的挑选了一把,握剑在手斜指地面,目视韩暮。剑一入手,董天阳顿时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凌厉起来,仿佛木剑已经融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韩暮心头大振,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对面这人的气势让他想起了面对临水居那晚的黑衣刺客的骇人感觉,若不是面前这人自称董天阳,而苏红菱言道那晚的刺客叫做张西华,他几乎便认为此人便是那晚的黑衣人。 韩暮心念急转,心里明白,今晚这一战绝不轻松。 七十六章 那一夜的风情(六) 二人提剑,相隔着三丈红毯对峙不动,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起来,气氛骤然间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董天阳动了,眨眼间便突破三丈的距离来到韩暮面前,木剑带着丝丝劲气直奔韩暮的面门而来,韩暮不假思索挥剑疾刺,直取对方的咽喉要害。 众人大哗,居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人群中似有女子的惊呼声传出。苏红菱弓身伏案,蓄势待发,一旦韩暮有性命之忧,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两人均不避不让,电光石火间似乎便要同时中剑;便在此时,董天阳手腕轻抖,剑身侧翻外撩将韩暮的剑荡了开去;瞬间将险局化解。韩暮咧嘴微笑,自己在心理上已经胜了一招。 韩暮一上手便采用这种搏命的打法,就是看准对方不会和自己性命相博,因为在董天明的眼中,杀死韩暮其实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用搭上性命,也正是如此,他才在关键时候撩开韩暮的木剑。 但如此一来,被韩暮占了先机。韩暮剑身回转,再次刺往对方咽喉,董天阳挥剑再撩撤步后退;韩暮岂能让他轻易撤离战圈,他知道一旦对方离开战圈,调整之后的第二次进攻自己将避无可避。 韩暮大喝一声,身形急进,木剑如跗骨之蛆一剑又一剑的刺往对方咽喉,双眼,胸口等要害。由于韩暮早就将‘清心诀’运至二层,内力附着在木剑上,木剑周身泛着一层黄光,董天阳知道厉害,只得不住后退,使用精妙快速的手法将韩暮的剑一一荡开。 韩暮大步前压,“清心诀”调动内力源源注入木剑剑身,剑身上黄光大盛,只听他大喝一声,突然变招,木剑高高举起,当头直砍。 韩暮本来就习惯于使用‘血饮’大刀,用了木剑总觉得进攻不痛快,但内力灌注进去之后,这柄木剑比寻常利器也不差许多了;清心诀的另外功用更是对身法有奇妙的促进作用,加之韩暮本来便脚步迅捷,出招急速,这一剑砍下,董天阳竟然无法用身法躲开,只得运功横剑架住。 双剑相交,居然发出金石之音,两柄本是木剑的武器,在两人注入内力之后竟然不啻于两柄神兵利器。 韩暮持剑的右手酸麻剧痛,但从董天明的表情来看,他也不好过。韩暮强忍手腕剧痛夹着风雷之势再次砍下,董天明不无可避只得再次架住。 韩暮犹如一头雄狮般一剑接着一剑当头直砍,全无其他招数,连砍八剑过后,只听‘卡擦’一声,董天明招架的木剑从中间断为两截。众人的惊呼声中,韩暮的木剑当头劈下,没有人怀疑董天明将在这一剑落下之后被一劈两半,董天明亦闭目待死。 座上有人已经掩面不忍观看,有人则惊叫出声,然而意料中的头破脑流的惨象并未发生,韩暮的木剑在董天明的额头处硬生生停下,劲风将董天明的布冠破开了一道裂口,董天明的额头上隐隐一道血痕,却是被着道剑风所伤。 韩暮抛下木剑,道声:“承让!”董天明这才睁眼,发现自己安然无恙,才知道对手并未下杀手。那董天明也是个干脆的人,拜倒在地,叩谢韩暮留手之德。韩暮忙将他拉起道:“小弟侥幸,若不是用这搏命打法,断然不是董兄对手。”董天明见他坦诚,这时心中方对韩暮由衷敬佩。两人惺惺相惜,各自对对方生出敬佩之意。 这时宴会上炸了锅了,这一场比试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双方并未用什么花哨的武技,从交手的第一秒开始,便是大刀阔斧的疾刺狂砍,直到最后分出胜负,两人基本上没用其他招数。 攻方简洁狠厉,守方严密快捷,实在不亚于那些花哨的武技,看的人血脉喷张,特别是结局,并未出现一人受伤或毙命,实在是君子风度,皆大欢喜。先前还有人认为韩暮不敢和牛大相斗是因为武技平庸,现在看来,那牛大到韩暮手下恐怕不到三招就要趴下了。 司马奕也很满意这个结局,每人赏赐一杯酒,五千钱说了几句宽慰鼓励的话,两人躬身受了,各自谢赏回座。 苏红菱轻拉韩暮的手问道:“你什么时候练到第三层了?怎么进展的这么快呢?” 韩暮茫然道:“不会吧,早晨练剑的时候还只是勉强提起两层的内力呢。”苏红菱皱眉苦思不得其解,但是那最后一剑确实是剑气将董天明的额头开了一道血痕,若真是剑气,只能说韩暮十足的是个变态了。 韩暮没有在这上边纠结,他正傻笑着接受众人的道贺。王珣实在受不了了,铁青着脸向司马奕告退,声称身体不适,带着手下匆匆离去,那牛大早在韩暮和董天明比武之际便恢复神智,此刻也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跟着闪人; 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牛壮士,怎么不向你爹爹告辞啊。” 众人哄堂大笑,牛大头也不回,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时近二更,司马奕也有些困倦,便先行回宫,临走嘱咐众人要兴尽而归,众人跪地相送。皇帝一走,有些不堪吵闹的陆续离开,华林苑马上热闹起来。 韩暮马上成为众人的中心,京师各家官宦子弟,小姐夫人,将韩暮团团包围,都要来看看这个号称文武全才的新新名士,谢安王坦之等人反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了。 几个老家伙乐的清闲,聚在一起聊天喝茶,悠然自在。 韩暮这边忙的不可开交,只得求救似的望向谢道韫所在的纱帘。 但见纱帘内空空如也,谢道韫和那神秘的青衣女子都已不见踪影。 韩暮慌了,随口应答着周围众人的询问和招呼,四下里游目寻找,就是看不见谢道韫的身影。正懊恼间,忽听身后“噗嗤”一声轻笑,转头看时,身后一张俏脸如鲜花般绽放,娇艳明媚,灵秀俊俏,不是谢道韫还有何人? 第七十七章 那一夜的风情(七) 谢道韫拉着傻子一般看着自己,就差要流口水的韩暮道:“傻了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说罢轻拉韩暮衣袖来到一座缀满小红彩灯的回廊内,只见一群人将一个青衣女子围在中间,个个伸脖屏气凝神,不知道在干什么。 谢道韫和韩暮悄悄走上前去,只见那女子正在一张洁白的画纸上轻描淡写,笔走丹青。 今日加上谢道韫和韩暮大晋最新一代的出类拔萃的人物基本上来全了;附近三三两两的游性正浓的官宦士族子弟和闺中小姐们逐渐聚拢而来,在亭中或坐或立,对着韩暮和谢道韫等人不住张望,小声交谈。 随着那青衣女子纤笔勾勒,只见那画纸上渐渐跃现出几丛墨竹正峭立怪石边,韩暮看那墨竹图似芊芊弱质、万般风姿,却又偏偏透露出疏朗峻峭的嶙峋美感,当下大为感叹。 那女子画作已毕,在对众人的赞赏似乎毫无反应,只是一味的盯着那幅画发呆;谢道韫上前用小手在那女子眼前晃了几下,道:“小丫头,怎么了?画傻了啊?” 那女子回过神来,转头过来拉住谢道韫的手道:“道蕴姐姐来的正好,我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呢。” 韩暮这时方看清那女子的容颜,顿时心中如被大锤击中一般,这女子小脸娇俏,蛾眉半蹙,樱唇挺鼻,活脱脱是死去的雪儿摸样,只是全身透出的气质比雪儿更为高贵和圣洁;看年纪应该在十八九岁,比雪儿略大。 那女子这时也发现韩暮正直勾勾的看着她,顿时嫩脸上泛起红晕,落落大方的起身向韩暮行礼道:“韩将军好,小女子张彤云不知将军到此,失礼了。” 韩暮忙不迭的还礼,慌乱中踩了边上一位公子爷的脚,那人痛叫一声龇牙咧嘴捧脚大吁。 谢道韫和张彤云看他窘相,捂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谢道韫白了韩暮一眼转头对张彤云道:“什么事发愁啊?这不是画的很好么?修竹三两杆,无风起涛声,很有风韵啊。” 张彤云刚张口欲说话,韩暮插口道:“张小姐怕是在考虑如何在这留白处题上一首好诗吧?” 张彤云曼妙的看了韩暮一眼,眼神中充满欣赏之意娇声道:“正是如此,韩将军看来对这写画之技也很有心得啊。” 韩暮正式进入泡妞程序,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他的脑子出奇的好用。只见他上前一步躬身道:“书画技艺相辅相成,古今名家手笔中凡是能流传下来的必然是画技精湛,用笔神韵,然而能成为其中极品的则一定是有好的题跋或题诗与画面交相辉映。这其中的道理,便如一首曲子,有优美的旋律而无词相和,虽然曲意可流传,但失传的则更多,若有朗朗上口的歌词,则流传度倍增,便可相互弥补,代代相传了。” 谢道韫和张彤云听得微微点头,亭中众人也是出身官宦士族之家,在艺术造诣上都有些功底,对韩暮的话倒也能听懂他的意思。 张彤云娇笑道:“便如那《春江花月夜》是么?谢姐姐谱曲,韩将军填词,从此便广为传唱,也许也能流传千古呢。” 谢道韫双颊晕红,瞪了她一眼道:“那么,今日便请韩将军为你这副墨竹题诗一首吧,以后诗画双绝,流传千古,也好让你这丫头不再发愁这空白处无人来填补了。” 两人这番对话已经接近于调笑的意味,细细深究还有些小暧昧和小醋意。亭中众人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这两位大晋盛名日隆的才女聚首,更别谈能够近距离听到二位斗嘴了,一时间亭中众人张口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着二女。 张彤云和谢道韫同时脸红过耳,一时冲动,口无遮拦,这次惨了;今夜过后,两人的名气恐怕在建康城里更加的响亮了。 韩暮暗笑,才女嘴皮子都利索,这下尴尬了。忙咳嗽一声道:“这题诗之事,在下确实不敢献丑,别让我的歪诗污了这大好的画卷,这事还是韫姐或者在座的各位才子们来的合适。” 座上诸位才子们马上活跃起来,跃跃欲试;如果能和张彤云合作完成一幅旷世名作,那岂不是艺坛一大佳话么?或许从今以后,便能夺得才女芳心,从此逍遥快活,实在是人间乐事。 于是在闹哄哄一片声中,各位才子脑海里浮现出一片富贵美好的大好前景。 张彤云小嘴微噘,似有不快;谢道韫轻笑一声,狠狠白了韩暮一眼。韩暮心道:“又关我什么事,你非要我作诗不是要了我的命么?再说了,做了你不一定高兴,不做你又不高兴,叫我如何是好。” 当下不管不顾,走到亭边大石头上,一屁股坐下,张目四顾,欣赏起风景来。 香风袭来,韩暮尚未转身,背后肩颈处一阵剧痛,一张小嘴在耳边呵着香气狠狠的道:“又搭上了一个姑娘是么?” 韩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女扮男装的苏红菱在身后和他的肩膀肌肉较劲。转头恶狠狠的道:“菱儿你学坏了,今天上午你和韫姐联合起来不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看你的伤是该好好疗一疗了。” 苏红菱现在听不得‘疗伤’二字,大羞之下啐了一口道:“谁管你,当心谢小姐吃醋,我去逛逛了,走的时候叫我。”说罢扭身便走。 韩暮追着她的背影喊道:“要记得晚上好好‘疗伤’哈。”苏红菱娇躯一颤,加速跑开。韩暮大为开心,哈哈大笑。 身后一声娇咳声传来,韩暮回头一看,谢道韫和张彤云便如两位仙子并肩站立在他身后。一个淡雅出尘,一个高贵圣洁,看的韩暮一阵阵的头晕。 “韩暮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什么疗伤不疗伤的?你受伤了么?”谢道韫笑盈盈的问道。 “韩将军恁般小气,凭什么你能为道蕴姐姐填词,便不能为我题诗呢?”张彤云气鼓鼓的问道。 韩暮一阵头大;我的妈呀,才女难缠,看着虽然养眼,缠的你也闹心啊。 第七十八章 那一夜的风情 (八) 韩暮无奈,随着两位佳人回到亭中,亭中众才子已经陆陆续续的有咏竹诗作问世,才子们略带羞涩而又充满期待的将大作奉上;张彤云慢慢翻看这些呕心沥血之作,秀眉微蹙,不置可否。 谢道韫拿起几首细细品味,看了没有两首,终于忍不住掩口轻笑。韩暮忙伸头去看只见其中一首诗曰: 两头封住中间空, 左右枝杈相对生; 绿叶好似鞘中剑, 青杆犹如吹火棍。 韩暮叹为观止,慌忙看那诗作的署名,却是一位叫做樊以君的才子所作,看这名字,显然是士族子弟的名号,简洁文雅,不落俗套。 韩暮很想结识这位高人,于是高声道:“请问哪位是樊以君公子,在下想拜见拜见。” 人群中缓缓踱出一人,锦衣峨冠,手中拿着把大折扇忽悠忽悠的扇动着。韩暮细看,果然是人如诗作,一样的不同凡响,但见那樊公子面白无须,细眉凤眼,一副神态倨傲的样子。 韩暮正品味间,那樊公子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道:“在下便是樊以君,我便知道你们会选上我的诗作,在下虽不才,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韩暮跨前一步抱拳道:“樊兄高才,能将诗作写的如此朴素真诚,怕是古今无几人,公子大作当得起返璞归真这四字考语。” 那樊公子细眉高挑,颇为受用,折扇加速忽悠了几下后慢慢的用鼻子哼道:“其实作诗不难,观察细致乃是其一,用词考究则是其二,这第三嘛便是韵脚得当;诸君请看,我这《咏竹》诗可当得起这三条么?” 众人听二人探讨此诗如此细致精深,忙蜂拥而至,抢过诗稿欲一睹为快。 片刻之后,人群中躁动起来,一人大骂道:“我呸!你作的这是什么狗屁玩意,滚你奶奶的,污了我们的眼睛。” 那樊公子委屈万分,高声抗辩道:“不遭人妒是庸才,我早知你们会有如此反应,我要走了,不与你们同流合污。” 说罢,向韩暮长鞠一礼叹道:“知音难觅呀,我乃户部侍郎樊世仁之子,改日得闲,定当上门拜访韩公子,你我谈个三天三夜的诗文,必教你受益匪浅。” 韩暮忍住笑拱手道:“好说好说,恭候大驾。” 那樊公子整整衣冠,在彩灯的辉煌灯火中,阔步昂首而去。 韩暮目送高人在花影树丛中遁去,转过头来,发现众人都像看白痴似的看着自己,忙道:“怎么了?大家继续看诗啊,看我做什么?” 谢道韫咬牙道:“你今天要是不帮彤云丫头作出诗作,我。。。我便不饶你。” 张彤云一样的咬牙道:“就是,不光韫姐不饶你,我也不饶你,自己不作诗便罢了,还来捣乱,拿出那么一首诗来羞辱我,难道我的画便如此的不堪么?” 韩暮抓耳挠腮,心道:才女不懂幽默感,这下闯了篓子了。谢道韫吩咐一声,侍女不由分说将韩暮按坐在石凳上,面前摊上雪白的白纸,磨好上好的香墨奉上。 韩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如此,何必要逞能大谈什么诗画相融,什么词曲互应呢。抬眼偷看亭上各位,众才子脸现期待之色,韩暮心里明白,他们期待的不是自己的精彩大作,而是期待自己出丑献世的精彩瞬间。 韩暮属于临场发挥型的人物,越是紧急时刻,他脑子里积存的东西便越是会迸发出来。当此之时,正是需要发挥的时刻,于是他苦思深忆,终于在脑海深处找出了一首诗来,于是提笔在白纸上‘刷刷刷’一挥而就。 众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韩将军说写就写,一蹴而就,倒是教他们着实惊讶了,但转念一想,刚才他品诗时,拿狗屎当黄金的水准,众人马上恢复了期待。这样水准能写出好诗,真是见鬼了。 谢道韫轻轻捻起墨迹宛然的诗稿轻轻念道: 宜烟宜雨又宜风, 绕径莎微夏荫浓; 斑竹百杆千行泪, 一枝一叶总关情。 亭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谢安等人的笑谈声入耳,他们才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张彤云眼露彩光,深深的看着韩暮,韩暮手握羊毫作悬腕沉思状。 众人大部分是识货的诗文高手,细细品味诗中余韵,不由的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人群中有人叹道:“好一句‘一枝一叶总关情’这等绝句一出,我等的诗作只配作引火煮茶之物了。” 谢道韫和张彤云两双美目深注在韩暮身上,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大部分时间像个武夫,只会狂砍蛮干的家伙,为什么能写出这样扣人心扉的诗句来。 谢道韫拿起羊毫,蘸上新墨,簪花小楷跳跃着一行行将此诗写入画中,落款处写上:太和五年五月初五,华林苑端午国宴,陈郡张彤云写墨竹图一副,吴兴韩公子赋咏竹诗,小女子谢道韫代为手录。张彤云从侍女手中拿过一只锦盒,取出一枚印章轻轻盖上。 大事已成,谢道韫吩咐侍女将画作拿去谢安王坦之等人聚谈饮茶处传看,侍女小心翼翼将画作风干卷起,出亭而去。 亭内众人恢复过来,争相和韩暮攀谈,又有众多贵家小姐向韩暮送上秋波。韩暮大晕其浪,很是潇洒自在。 谢道韫见他得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美目一转,凑在他耳边道:“很自在么?你可知道你惹了麻烦了么?” 韩暮一惊问道:“怎么了?什么麻烦啊。” “你知道这张彤云是什么人么?就敢随便给人家的画赋诗,你完了。”谢道韫故弄玄虚,幸灾乐祸溢于言表。 “难道。。。。。。”韩暮疑惑的看了看正倚栏沉思的张彤云俏丽的背影眨巴着眼悄声道:“难道她是皇上的妃子么?” “你。。。你这张破嘴,该掌嘴啊。”谢道韫苦笑不得“人家冰清玉洁的一个大小姐,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韩暮心道:做妃子就是不堪么?嘴上不敢辩驳,悄声道:“那你说的那么严重,除了皇帝,我还怕谁?” 谢道韫看他梗着脖子,一副二百五的滚刀肉摸样,气道:“人家好心提醒你,你却东拉西扯,我不告诉你啦,叫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韩暮苦着脸轻声道:“我死了你不是要伤心死了,快告诉我吧,好姐姐。”言行无赖之极。 谢道韫吓了一跳,赶忙四处看看是否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见众人还在热烈的讨论刚才赋诗之事,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吁了一口气娇嗔道:“你就是爱胡言乱语,这里比不得家里,你想教我做不得人么?” 韩暮看她着急发怒的模样,心里大乐道:“小弟知错了,请谢大才女赐教,救我一命。” 谢道韫美目狡黠轻轻道:“他是张玄张统领的亲妹妹,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韩暮张大嘴巴,半晌没有合拢起来,心道:捅了马蜂窝了。 PS,票呢?收藏呢? 第七十九章 那一夜的风情(九) 对于张玄,韩暮是了解他的;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韩暮知道,自己在张玄的眼里是属于一钱不值的货色;即便是自己帮他救了两位大人的性命,即便是自己一夜之间连刺两名桓温手下重要的棋子,在张玄的眼中除了稍许的佩服外,自己就是一个渣滓。 原因很简单,他抢了张玄的梦中情人谢道韫,那张玄暗恋谢道韫数年;从谢道韫从垂髻小童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开始,张玄就无数次幻想着能得到美人的青睐。然而,缘分一事实属玄妙难言,谢道韫就是对他不来电,教张玄魂为之销。 张玄少年得志,做到了禁卫军总统领的位置也才不过二十八岁,人又英挺潇洒,家世巨大,外人眼中实在找不出任何拒绝这样的卓绝人物求偶的理由。但大晋第一才女就是与众不同,特立独行,偏偏不买他的帐。 张玄拒绝了多位官宦之家的上门提亲,他相信,总有一天谢道韫会接受他;谢道韫从来不给任何男子机会,这就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对张玄终归要比对其他男子亲切的多,这一点让张玄心有所慰。 但是自从韩暮这个小子出现以后,张玄明显感到了巨大的压抑。他敏锐的捕捉到韩暮和谢道韫之间那种暧昧难言的关系,这对张玄而言是万万不能容忍的。自己再怎么不入才女法眼,也比这小子好的多吧。 谢道韫何等聪明,她把握到张玄的心理,所以才和韩暮说出张彤云和张玄的关系,目的之一当然是提醒韩暮,少惹张彤云为妙,以免惹上麻烦。目的之二自然是不想自己又来一个竞争对手。 韩郎是当世一等一的人才,这一点她相信只要不是瞎子,都会看的出来。而韩暮又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主,她完全相信,只要张彤云小指一勾,韩暮就会匍匐在她的长裙之下。这倒不是韩暮急色,似张彤云这样的女子,世间还有几人?韩暮要是不识货,那也枉费自己对他一片深情了。 这家伙的眼光颇高,只是听说了在吴兴的两位女子之名,谢道韫便知道韩暮喜欢的是哪类女子了。才情和美貌集于一身的当世几位女子,几乎都要被他弄上手了。以自己的坚持和挑剔,尚且已经深陷其中,若再不动作,张彤云必然是韩暮囊中之物。 “没那么简单”谢道韫暗自和自己较劲。她看到韩暮张大嘴巴傻傻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恨不能抱住他的头吻上一口,“叫你这家伙也碰碰墙,成天欺负我们女子。”谢道韫饶有趣味的盯着韩暮娇笑。 然而,她失算了,韩暮很快恢复自然,笑眯眯的道:“那又如何?张大人难道还能干涉男女相悦之事么?” 谢道韫无语道:“你难道不知道,长兄如父这个道理么?再说还有其它的原因会导致他绝对不会容忍你和彤云的关系。” 韩暮翻着白眼道:“你说的好像真的一样,我哪里有表示要和张小姐怎么样了,还不是你逼着我写诗,要不是你说的,我才懒得写呢。” 谢道韫心里甜丝丝的,韩暮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是你谢道韫叫我写诗,我就写,其他人我一概不理。但甜归甜,谢道韫才女之名货真价实,韩暮的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 “但愿如此吧,我还打算帮你疏通一下呢,既然你没那心思,那哦也就不操那份闲心了。”谢道韫嫣然一笑,轻轻的说道。 韩暮恨得牙根痒痒的,要不是这里人多眼杂,他立马便会以饿狼扑羊之势将谢道韫擒拿在怀中,好好蹂躏一番。 谢道韫终于得胜,喜上眉梢,转身不理韩暮,走到亭栏边开始和张彤云咕咕哝哝也不知说些什么,两双美目不怀好意的在韩暮身上打转。 韩暮郁闷的要死,心道:才女太难驯服,还是自家的如眉、红菱和几个小丫头好哄,自己在她们面前就是高山,就是大河,就是老天。在才女面前,自己一下就沦落为小猫小狗之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一名宫女匆匆走进亭子娇声道:“谢大人和王大人请韩将军和谢小姐还有张小姐移座一叙。”韩暮忙起身,跟在两位才女身后由宫女引领着走向一处小阁。 三人一进小阁,阁内掌声四起,韩暮扫眼一看,胖瘦高矮,黑白俊丑,高朋满座。 众人皆是笑脸相迎,但韩暮的余光瞟到坐在阁子西角的张玄脸色阴沉,神色激愤。韩暮装作视而不见,径自走到谢安身边施礼。 谢安笑意盈盈,起身向座上诸位介绍韩暮,并特意强调这是自己的义子,话语中颇有以韩暮为荣之意。 三人落座后,东首站起一人,施施然走了过来,叹道:“我大晋实有上天佐佑,老一辈尚风华正盛,新一辈便又独领风骚了。谢公,王公,你们可以回家养花种树,颐养天年了。” 韩暮见此人意态闲雅,气度不凡,似是个重要人物,但自己看着陌生。 谢安哈哈笑道:“你鄢陵庾氏兄弟尚且坚持不懈,我谢安又怎肯激流勇退呢?” 那姓庾的老者手点谢安道:“谢公收的好义子,原来是为了传你当世第一名士的衣钵啊,你陈郡谢家占尽了天下的灵气,才女名士一箩筐,我老庾可要羡慕死了。” 谢道韫娇嗔不依道道:“庾世伯怎地如此嚼舌,我二叔口拙,您老是欺负他。” 那庾氏老者哈哈大笑道:“你二叔口拙?天下的乌鸦聚到一起也比不过你二叔那张巧嘴啊。” 众人哄堂大笑,谢安伸手点着那庾氏老者笑道:“庾希老儿,早间定未漱口,怎地如此口臭哦。” 韩暮此时方知,这老者名叫庾希,看样子也是朝中重臣,又见他言语诙谐,和谢安等人关系融洽,不由心生好感。 众人笑了一会,王坦之对韩暮三人道:“今日你们三人合作的这幅墨竹图,堪称精品,刚才我等欣赏品味良久,都是爱不释手呢。改日你们为老夫作一副如何?” 谢安被庾希欺负那是常事,但是他欺负王坦之却也是家常便饭,听王坦之如此一说笑道:“王大人看来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哦,经典之作难道是随随便便便可以作的出来么?那是机缘巧合,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产物呢。即便你叫他们三人再作一副和这副一模一样的,恐怕神韵,气势,意境都相去甚远呢。” 众人听得谢安一番话,都默然点头;艺术的高潮岂是说有便有的,需要的是那一刹那的瞬间的灵犀和感动,才会有伟大的作品出现。 PS:收藏呢?票票呢? 第八十章 那一夜的风情 (十) 王坦之岂是平庸之辈,受了谢安的奚落神色如常,其实他是爱极了这幅画,想据为己有,不便开口罢了;所以故意递个话头给韩暮他们接。 韩暮亦非善类,闻弦歌而知雅意。开口便道:“既然王大人这么看得起我们小辈,这幅画便送给大人闲暇时解解闷,只要能解得大人一丝一毫的公务疲劳,此画也就建功了。” 王坦之尚未开口,便见谢道韫眨巴着眼睛道:“韩暮你倒是会做人情,人家画的主人都没同意,你倒是慷他人之慨,大方的很。” 韩暮抓耳挠腮,也觉得自己这主做得大了点。王坦之恳切的看着张彤云,目光中充满期待。 张彤云暗暗叹了口气,原本是想将此画珍藏起来,以作纪念。 但韩暮话已出口,她无法驳韩暮的面子,横了韩暮一眼便道:“难得世伯喜欢彤云拙作,世伯不嫌彤云画技粗鄙,是彤云的幸运呢。” 王坦之心愿得偿,笑的脸上的皱纹一条条伸展开来,忙不迭从谢安面前的案几上抽过画卷,上下打量几眼,慢慢卷起,小心翼翼的交给带来的随从,叮嘱他收好。 众人眼巴巴看着他不动声色将这一罕有的精品纳入囊中,目光中俱是悔恨、鄙视和愤怒;悔恨的是自己怎么就不先下手为强;鄙视的是王坦之卖老面子,下套给韩暮钻;愤怒的是韩暮这小子居然就直接钻进套子里,让这老狐狸得逞。 谢安手点韩暮道:“你这小子,好好一件宝贝就这么拱手送人,你要送人也是先孝敬义父我啊。” 庾希也道:“难为我还这么卖力的夸你们,见面礼都不给我,早知如此,我夸得那么起劲干嘛?” 王坦之见势不妙,忙叫那持着画的随从先行回府,到手的鸭子在教这帮人给弄飞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众人见事不可为,只得作罢,开始品论刚才那副作品,均谓之诗画字三绝,人间少有,怕是以后再也没有这等好作品问世了。 谢张二女得到主流艺术圈的好评,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惶恐。唯韩暮怡然自得,沾沾自喜。 张玄再也忍不住了,赫然站起道:“诸位,我怎么搞不明白,明明是我家小妹画工精细,谢小姐书法超卓,才有此精品问世;这韩暮不就写了首歪诗么?在座各位无论是谁写出来的诗作也不比这韩暮差吧。再经谢小姐妙笔誊撰,不比这首好?至于如此追捧么?” 众人闻言,都愕然的盯着张玄。 韩暮大翻白眼,自己呕心沥血、苦思良久才写出的诗句,道张玄口中变成了歪诗一首。这首诗虽称不上顶级大作,但起码也是首中规中矩的好诗啊。韩暮忽然间明白了谢道韫不喜欢张玄的理由。 张玄的家世、人品、武技均是一流,但文采和胸襟却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是不入流的。谢道韫喜欢的是谢安一般的各项品行俱佳的人物,在这个参照物下,张玄拍马也赶不上。 韩暮又忽然有些窃喜,谢才女终将落入己手,那岂不是说明自己和谢安也差不多了么?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众人均以为韩暮受此羞辱会发作起来,然而看韩暮的脸色反而思索中带着笑意,均想:此人若不是胸襟宽广如海,那便是白痴一个了。 张彤云睁大美目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玄;她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哥,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有失身份和水准的言辞来。再看韩暮,微笑面对张玄的羞辱,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差距不言自明。张彤云有些替哥哥悲哀。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张玄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其实他平日对人也不是这么刻薄,只是这韩暮夺了他的梦中仙子谢道韫,现在又和自己最喜欢的妹妹搅在一起,从妹妹看韩暮的眼神里自他绝对看到的是一种超乎友谊的意味在里边,这叫他如何能忍。 但是此时此地却绝不是发火和乱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从谢道韫和妹妹的眼里看出了鄙夷和可怜;这更让他受不了了。于是他人急智生,硬生生从胃里逼出一口酒气,打了个酒嗝,秃噜着舌头道:“不好了,我酒喝的有些高了,告辞了诸位大人。” 借酒遮面,硬抗下众人的鄙视,告辞而去。张彤云无奈,依依不舍的看辞别谢道韫,又偷瞄了韩暮一眼,在太监的引领下随着张玄回府而去。 韩暮看着那美妙的背影消失在树丛花影里,转不开眼来;忽觉胳膊上疼痛难忍,回头一看,苏红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旁,芊芊玉手正扭着自己胳膊上的肉转圈。谢道韫在一旁看的抿嘴大乐。 韩暮尴尬的咳嗽一声,偷偷抓住那只作恶的小手,在她手心里挠了几挠。苏红菱便再也提不起劲来了。 此时已过二更,众人见张玄遁走,这才省起夜色已深,忙张罗着互辞回府。韩暮亦夹杂在众人之间,互相拱手。 那庾希特意走近韩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少年人,难得之才;只可惜世道艰险,要经得起磨练啊。” 韩暮见他话语中意味深长,又为他气度所折服,拱手道:“世伯教诲的是,韩暮年少,以后还望多多提携。” 庾希哈哈一笑,和谢安王坦之等并肩出阁,在众人的簇拥下出宫上轿,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韩府众人在三更过后才回到韩宅。韩暮张罗着沫浴更衣,又将谢道韫安排住在自己的小楼二层的房间里。苏红菱硬是要和谢道韫同住一房,说什么要和才女姐姐联床夜话。 韩暮也不反对,夜深人息之时,他独自来到偏房内,点亮巨烛。 偏房的长案上,一溜排开的是一块块灵位;正中间是韩庸老爷子,两边分别排开的是蔡子衡老爷子和飞虎队牺牲的诸位壮士以及雪儿柳儿等家中婢女仆从。 在韩暮的世界观里,他尚没有认同这个朝代的等级制度,在他的心里,死去的仆役婢女们都是他的兄弟姐妹,而不是下人和奴隶;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的心痛。 他点着高香,逐一在灵位前上香,然后退后鞠躬。这已经是他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了,睡前总是要来上一炷香,祭拜逝者。今日用的时间比往日长些,因为,今天的灵位比以往又多了十几块。 上香鞠躬完毕,韩暮吹熄蜡烛悄立房中。一弯月牙般的新月透出云层,照得院子里朦朦胧胧的疏影映入花窗,洒在室内的地上。 韩暮看着那牌位前闪烁似繁星点点的火头,眼眶湿润了。 第八十一章 大晋第一才女之殇 韩暮静立良久,方才拭去眼角的泪花走出偏房,沿着碎石铺嵌的小径,回到房中。新来的小婢女早已将床铺铺好,又沏了一杯清茶放在桌案上。 韩暮开了房门侧耳听听二楼的动静,二楼上两女还在嘀嘀咕咕的谈心,不时格格的娇笑几声。韩暮心头邪火升起,努嘴对婢女道:“去楼上请苏姑娘下来疗伤。” 那婢女应了一声,蹬蹬蹬的上楼而去。韩暮屏息细听,楼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不一会那婢女又蹬蹬蹬的下楼来了。进房对韩暮道:“苏姑娘说了,今日不疗伤,改日再。。。。。。” “去告诉她,她要不来疗伤的话,我便上楼去找她了。”韩暮打断她的回话,高声道。婢女无奈只好再次折返上楼。 苏红菱和谢道韫并头而卧,正在和她说着韩暮日常的窘事,那婢女再次敲门进房道:“将军请苏小姐下去疗伤,还说再不下去,他便要上来了。” 苏红菱心中大恨,这家伙真缠死人。谢道韫闻言道:“他受伤了你怎么不去帮他啊?都来两次请你了,去吧妹妹,伤势不治好那怎么行。” 苏红菱脸红似火,好在在烛光掩映下不大看出来,又无法解释,只是呐呐的道:“他。。。他。。。” “他什么他啊,这是大事啊,别耍小性子了,快去吧。”谢道韫谆谆劝导,又吩咐那婢女道:“你下去回禀韩将军,便说苏小姐就去帮他治伤。”婢女完成任务,松了口气,蹬蹬蹬的下楼复命去了。 苏红菱在谢道韫的催促声里,低着头起身穿衣,一步三挨的下楼来到韩暮门前,刚欲敲门,门忽然打开,一只强壮的手臂将她脚不沾地的提了进去,紧接着门在身后关上。苏红菱刚要挣脱,韩暮那张带着邪恶的笑容的俊脸便出现在她面前,下一刻,一张小嘴被韩暮堵住,苏红菱便有千言万语也化作‘支支吾吾’了。 这一吻让苏红菱快要窒息,韩暮灵活的舌头搅动的苏红菱魂飞魄散,想要反击,自己那娇嫩无力的小舌实在抵挡不住那条大舌头的纠缠。即便自己三层的‘清心诀’也运用不到舌头上啊,到最后,苏红菱只得采取以柔克刚的办法,任君肆虐如暴雨打清荷,我自坚韧似藤蔓缠磐石。 良久,唇分,苏红菱被吸吮的舌根发麻,娇羞无限的捶打着韩暮的胸膛,娇嗔着喘息着轻骂“坏蛋”。韩暮伸指挑起她的秀美无伦的小下巴,审视着她红彤彤的俏脸坏笑着道:“你今日可坏的很呐,我肩膀和手臂上怕是都青紫了,给为夫疗伤是你应尽的职责。” 苏红菱尚未开口抗辩,惊觉身子腾空,已被韩暮抱起望大床上行去。 两人已非第一次欢好,但今晚楼上有谢才女在,苏红菱总是有些放不开。韩暮一再引导,用尽调情手段,花了大量的时间,才让这武艺高强的美女放开心怀,韩暮自此方开始享受这人间极品。 韩暮太强了,穿越带来的变异使他坚挺持久,每次和苏红菱欢爱,总是苏红菱大败而归,韩暮其实也只是塞塞牙缝而已。今日情况更是不堪,有着才女在楼上的刺激,韩暮越发的意气风发,苏红菱咬着被子极力不让自己喊出声来,但是那猛烈的撞击,持久的冲刺就如一柄柄利器直刺她的灵魂。 韩暮刚进入感觉,苏红菱已经开始求饶了。连续的精神上的升华和灵魂的极乐,让苏红菱浑身湿透,瘫倒在韩暮的怀里,闭目喘息。韩暮无奈只好强忍冲动,搂着她赤裸的娇躯,轻声安慰。 苏红菱心中有些歉意,每次都不能教韩郎满足,她很愧疚。但是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她茫然的在韩暮身上摸索,伸手无意间触及那根火热的把柄,韩暮舒服的呻吟起来。苏红菱忽然想起在花船上那段日子,听到船上女子闲暇时互相调笑到时候说过的话语。她把心一横,为了郎君,拼了! 韩暮正闭目享受苏红菱小手的触摸,忽然感觉那物被裹进一个温暖湿润的所在,心道:这妮子不要命啦。睁眼看时,惊得他目瞪口呆,小巧的红唇正裹吮着,生涩的套*弄着,韩暮真的傻眼了,这妮子果真是不要命了。 谢道韫在二楼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耳听着一楼韩暮隐隐约约的好像痛苦的轻喊声,她想,韩郎的伤势看来颇重啊;又过了一会,又听道苏红菱的压抑的嘶喊声,她想,看来苏妹妹帮韩暮疗伤也颇不轻松啊。 到此时她反而暗骂自己没用,不懂武技,疗伤这种事怎么也帮不上忙。看来以前自己鄙视学武的人,真是目光短浅了; 便像今日在华林苑,若不是韩暮武技高明,恐怕早已经落个重伤之局,身败名裂还在其次,以韩郎的性格,估计他宁愿死去,也不愿过屈辱的日子。 谢道韫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声音渐渐停歇。她想了想,轻轻穿衣下床,在茶壶中倒了杯凉茶,轻手轻脚的下楼来; 房门应手而开,里边的情景赫然在目,房里房外三人骤然如泥塑木雕,定在那里。。。。。。 韩暮全身精光叉着两腿坐在床沿,苏红菱娇躯赤裸正蹲在韩暮两*腿之间,嘴里含着一根粗大的物体扭头回望。此情此景,谢道韫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里,做了几千个梦也没梦见过。 呆立了一小会,谢道韫恢复过来,手中的茶盅‘砰’然坠地,掩口娇声尖叫。苏红菱忙吐出那物,转身披上衣衫,便要来安慰谢道韫;韩暮不知怎么了,被这一声娇嘶惊得高潮忽然来到,那巨*物昂首怒射,一道、一道、又一道的白色液体,在空中划过一条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在谢道韫的手上,脸上,身上。。。。。。 谢道韫娇美的脸上一片惨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PS:票呢?收藏呢? PS:本章口味较重,不喜请跳过。但亵渎圣洁是每个写手神圣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你们骂我我也要写这段,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 第八十二章 余波 PS:求收藏,再不张收藏要扑街了。 ## 谢道韫不住的在呕吐,满院子的婢女都被叫起来,匆匆忙忙的来回奔波,烧了一桶又一桶的热水。谢道韫泡在桶里用胰皂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但是无论她怎样用力的搓洗,手上脸上那股奇怪的味道总是挥之不去。 韩暮有心上去道歉,但是这时的情形实在不适合自己出现,只得让苏红菱上去安慰安慰她,自己则带着些许的愧疚入梦去了。 折腾了一夜,黎明时分,谢道韫才疲倦欲死,带着晶莹的泪花沉沉睡去。这大晋第一才女实在是被惊吓的过度了,她所见到的一切超过了她智慧卓绝的大脑里所有的认知,人怎么能如此丑恶啊,那峥嵘昂首的巨*物的丑陋摸样,比传说中的鬼怪也不逊几分吧。 天亮了,韩宅一如既往的迎来了它的新的一天,有的人和往常一样美梦醒来,有的人还在噩梦的折磨中磨碎银牙。 韩暮并未对昨晚之事十分的愧疚,这种情绪于事无补;他一早便起来练功了,昨天和董天阳一战,苏红菱说他的‘清心诀’进入了第三层;能用剑气伤人,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所以一大早,他便在水面上的长廊内运功测试,但张牙舞爪了半天,血饮挥处,只有劲风带起的一片绿叶在地上翻翻滚滚,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出现剑气的迹象。 韩暮颓然坐在石凳上,仔细思索问题的所在。难道昨天出现的现象仅仅是偶然?抑或是在巨大的压力下超越极限所产生的瞬间突破?后者最有可能,在昨天的比武中,他自始至终都采用搏命的打法,因为他受到董天阳强大的气势的牵引,精神和斗志都提高道最高境界,少有松懈,便会是落败重伤,甚至是身死之局。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下,‘清心诀’瞬间的突破是绝对有可能的事。 相通了问题的所在,韩暮有些意兴索然,即便自己有着超乎人类的悟性,一步登天毕竟还是不现实的事,功夫还是要循序渐进,踏踏实实的练才是正理。 收功之后,韩暮沫浴更衣,趁着空隙上楼去偷偷看了还在沉睡中的谢道韫,这才女带着泪痕尚在梦中。韩暮摸了摸她清丽出尘的端庄面孔,心头歉意加深。自己活生生将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的人物,从天上打落云端;毁了她对未来的憧憬,实在是大大的不应该。韩暮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韩暮和俊杰等吃完早餐,将几件要紧的事情吩咐下去,便跨马直奔射声营地。射声营的校场上杀声震天,韩暮前期做出的调整已经初见成效,‘鹰隼’和‘巨象’两队相互配合的日臻熟练,队形进退有据,开合有度。 谢玄和简忠两位队长见到韩暮到来,挥手示意士兵停训,远远的向韩暮右臂横胸行礼,千余人大呼:“韩将军好。” 韩暮策马立定还礼道:“大家辛苦了。” “为大晋效力!”士兵们雄壮的回应。 “继续训练。”韩暮一挥手。士兵们恢复了生龙活虎的训练。韩暮下马和谢玄简忠两人走到校场一角,细细观看。谢玄初当大任,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在一边唧唧咕咕的向韩暮介绍这些天的训练情况,简忠老成持重,不时的补充一两点,听得韩暮频频点头。 韩暮看着谢玄和简忠两人晒得有些黝黑的皮肤,和少许疲倦的神情,心知这段时间他们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和体力老实现韩暮的改造计划,但从他们兴奋的眸子里,韩暮看到的是改造成功的喜悦。 “士兵们的心理状态如何?有没有抵触情绪呢?”韩暮淡淡的问道,毕竟这射声营原来的训练仅仅是敷衍了事,而且禁卫军营中小康子弟占了不少人。 “一开始有点抱怨情绪,但是我们开除了几个人之后就好的多了。”简忠答道。 韩暮皱起眉头道:“强行弹压不是个好办法,要和他们讲清楚道理才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要和他们讲透。” 谢玄道:“三哥说的是,其实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是很积极的,特别是三哥配备了最顶级的装备而且双倍提高了他们的待遇,他们的积极性不知道多高呢。背后都对你敬佩的不得了。”谢玄黝黑英俊的脸上充满了兴奋。 韩暮笑道:“小玄,你最近壮实多了,除了兵营,我看你家都少回了嘛。” 谢玄正色道:“三哥举荐我来射声营担任‘鹰隼’队队长,我怎么也不能给三哥丢脸啊。再说我也想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来。”顿了顿忽然凑近韩暮道:“听说三哥昨晚大显神威,把都尉府王大人帐下的第一武士打得跪地求饶呢,真是精彩啊,可惜我没在现场,否则我将那脓包大大羞辱一番。” 简忠也恨恨的道:“将军可算是给我们除了气了,那都尉府的士兵,最近在巡逻治安的时候和我们射声营很是出了几次冲突,嚣张的很呢。” 韩暮挠头了,心想:这事怎么传播的这么快,晋朝虽然没有狗仔队,但是这里的人们和二十一世纪一样的八卦,一个上午时间连军营里都知道了。 韩暮轻拍他的肩膀眨着眼道:“咱们射声营怕过谁来?但是低调一点,暗地里给他们使点绊子还是可以滴。”三人相视大笑。 韩暮有些懒得回家,他想,谢道韫应该会起来之后便逃回家,自己回去的话,是劝她留下好呢?还是不劝她好呢? 为了避免尴尬,他索性躲进射声营自己的主营房里补觉。一觉醒来,已是正午时分,韩暮揉揉眼睛,整理下衣冠,走出营房。守卫齐刷刷一个敬礼,韩暮挥挥手,跨马而去。 刚进家门,就听到里边人声鼎沸,韩暮忙进到院子里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几十名工匠正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干活,院子里一片狼藉,韩暮精心布置的花坛、假山、绿树、碎石小径等等都被挖了个底朝天,小楼的门廊里堆满了沙石土粒,廊上的台阶上谢道韫挽着衣袖头包青布正和苏红菱两人指指点点的差遣着匠人们忙这忙那。 韩暮哭笑不得,这才女怕是要搅得自己永无宁日了。自己亵渎圣洁,换来的报应恐怕还远不止于此。 第八十三章 规划 PS:求收藏,再不张收藏要扑街了。 ## 谢道韫看到韩暮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俏脸一红,忽然又变白。韩暮前脚出门,她后脚便起来了。本来她是打算一早就回谢府,再也不见这个让自己蒙受耻辱的家伙;但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自己落荒而逃,岂不是说明自己心虚么? 再说,大晋朝的风气如此,韩暮并没有做错什么?是自己送上门去自找羞辱,怪罪韩暮确实不该,充其量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而已。 于是在苏红菱加意的安慰和解释下,心境渐渐平复;‘就当是做了个噩梦吧’她如此安慰自己。 既然事已至此,谢道韫倒是个豁达的女子,不再去钻牛角尖,她想起了来韩暮的目的,于是静下心来在院子里带着人丈量,测绘,并完成了一副草图。苏红菱自然大力配合,家中的飞虎队员们早上便得到韩暮的嘱咐,个个惟命是从,很快便搜罗了一大堆的工匠开始改造韩宅。 在谢道韫的眼里,这韩宅的布置简直俗不可耐,为什么要在院子里种上那么多繁杂的花草?为什么要再花坛边铺上蜘蛛网似的碎石路?为什么在围起的水面上要建上楼阁?为什么要在院角种上媚俗的牵牛藤?为什么。。。为什么。。。? 特别让她难受的是韩宅无处不在的沙袋,兵器架,石制的哑铃和杠铃,以及高高耸立的几座箭塔。这一切让她感觉韩宅就像一个练武的道场,完全不适合人居住。 所以她重新帮韩暮做了规划,韩宅面积巨大,除了常驻的飞虎队四十余人外,还有新买的婢女仆役二十余人,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吴兴诸女,以及随她们而来的婢女仆从,这里将有上百人居住。 谢道韫严格的将韩宅划分为三个区域,一个是靠近淮水一侧的居住区,这里一共三座小院,各有小楼分布,将分别居住韩暮、老夫人以及袁岗俊杰,由于三座院子中间有围墙相隔,居住时不用互相干扰,而且相距又近,便于互相联络。 另一块区域是练功区,在临街的东南角划出一大片区域,平整一块大的场地,和若干块小场地,以后飞虎队操练和韩暮等人练功便只能在这个小场地上,既干扰不到生活区的休息,也便于防守临街而开的正门。 第三块区域是休闲区,这片区域位于生活区和练功区之间,布以假山回廊,流水修竹,其中恰好有两座花厅,既能过滤掉临街喧嚣的人声,又可作为平日宴饮待客之所。 韩暮讪讪的蹩进门去,来到谢道韫身边,谢道韫向他抛了个白眼,便将手中的布局图丢了过来,韩暮仔细观看,不禁叹为观止,此女不但琴棋书画精通,连园林,建筑,风水,人居等方面也布置的井井有条,若以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也毫不逊色。 但是韩暮也有一个让他大为头疼的问题,如此巨大规模的改造,耗费的金钱不知凡几?自己从吴兴老家带来的积蓄目前仅余三十万钱,前段时间,若不是谢安鼎力相助,射声营的装备置换问题都得不到解决。而且上千射声营官兵的俸禄和饷银都是双薪,朝廷只会拨下来他应得的一半,剩下的都要自己掏腰包,还有这一家人的吃穿住行,这三十万能挺过几个月自己都没底。 谢道韫冷眼旁观,看韩暮的表情先是惊艳后是尴尬,不由的问道:“怎么?我的设计韩大将军不满意么?” 韩暮忙一叠声的道:“满意,满意,谢才女的设计绝对一流水准。” 谢道韫表情恬淡道:“哦?那你倒是说说好再什么地方呢?” 韩暮当然不会吝啬溢美之词,拿起图纸指指点点的道:“唔。。。韫姐的设计从大处来说布局合理,关注生活质量,绝对合理的安排好居住环境;从小处来看,精美细致,每个局部都体现极致的美感,实在经典中的经典。” 谢道韫表面平静,心中窃喜。一直以来她就想将自己这方面的才能发挥出来,但是在谢府,除自己的小楼内外,她实在无用武之地。以谢安之才,他所规划的谢府园林格局绝对是一等一的水准,所以谢道韫即便再有本事也超不过谢安的眼光。 而韩暮这里正好圆了她的一个梦想,在潜意识里,她是把韩宅当做自己将要居住的家设计的,韩暮的褒奖虽有些夸张,但是也确实说出了她的规划意图。 谢道韫故作镇静问道:“既然你认为好,为何刚才脸现不悦之色呢?” 韩暮抓耳挠腮,实在是开不了口。总不能告诉谢美眉说:“我韩暮就快要变成叫花子了,哪还有钱折腾这玩意。”这种话韩暮绝对说不出口。他打定主意,明日便叫韩七回吴兴将家中的田亩处理掉,另外还要想办法在京城找点赚钱的营生,不然做吃山空该如何是好。 谢道韫见韩暮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苏红菱是韩暮的贴心棉袄,自然知道韩暮平日总是慨叹钱花的如流水,见此状忙伏在谢道韫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谢道韫抿嘴轻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昨晚把皇上打赏的五千钱揣的比谁都快。” 韩暮大窘,忙左右看看,轻声道:“姑奶奶,给我留点面子,咱进去说,我肚子都空了。” 苏红菱忙张罗酒菜,韩暮喝酒吃菜,这时他也不忌讳了;便道:“你这么一弄,要花多少钱?” 谢道韫美目盯着图纸,嘴里念念有词,半晌道:“大概二十五万钱吧。” “什么?”韩暮大张着嘴,嘴里一块冒着油的鸡腿‘吧嗒’掉在桌面上,溅起几点油花。谢道韫皱眉嗔道:“不就二十五万钱么?这我还是按少了说的。全部弄好三十万差不多,嗯。。。三十万够了。” 韩暮快要哭出来了,这就三十万没了,宅子弄好,全家老少喝西北风去啊。难道靠自己副统领的那一年几千钱的俸禄养一大家子? 谢道韫心里乐开了花,韩暮悲哀的看着谢道韫,猜测着她的心里肯定正在想:叫你猖狂,叫你无耻,叫你喷我满头满脸,我把你钱花的光光的,男人没钱,那就等于是老虎没了牙,变病猫了。 韩暮长叹一声,低头喝酒吃菜,还是趁现在多吃点吧,过几天恐怕就要天天喝西北风了。谢道韫看他的样子,皱起可爱的小鼻子点了点他的额头道:“小气鬼,这点钱就要死要活的样子,告诉你吧,我已经叫人回去取钱去了。”说罢朝门口张望道:“这时候应该到了吧,都快两个时辰了。” 门外咕噜噜的马车声响,几个飞虎队员和几个谢道韫带来的婢女从门外走进来,为首的婢女道:“小姐,东西装来了,按小姐吩咐,取了五十万钱。 第八十四章 相逢 收藏吧,本书在没有比收藏更迫切的事了 ####################################### 韩暮这次真的傻眼了,忙放下杯箸随众人出门,只见三辆宽大的厢式马车停在院中。韩暮上前拉开中间一辆马车的车门,一只只结实的小木箱整整齐齐的码在车上,足足码满了两辆马车。 韩暮伸手推了推最上边的木箱,一阵金属撞击声传来,凭着对铜钱的高度敏感,他断定这里边是铜钱无疑。 谢道韫一声令下,众人上前将木箱一只只的搬进小楼边上的一个坚实的库房,韩暮默数着数量,一共五十箱,这样算来,每箱一万钱。 两辆马车卸空后,谢道韫亲自将库房门锁起,将钥匙递给韩暮道:“小气鬼,这下满意了吧,我的一大半积蓄都再这里了。” 韩暮没有去接,他既惊讶又尴尬。 惊讶的是谢家真不愧是超级巨富,连谢道韫的私房钱都能一把拿出五十万钱,照这样算来,谢家绝对称得上是富可敌国。 尴尬的是,自己混的忒惨了,居然到了花女人钱的地步;虽说和谢道韫两情相悦,不久之后应该会不分彼此,但是男权社会的积习提醒他,这是在吃软饭,是不光彩、不道德而且要被人所唾弃的事。 谢道韫的心思玲珑剔透,看着韩暮的表情,便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故意板着脸道:“今天在场的人都给我作证,韩将军高利向我借款五十万钱,日后我需要时,韩将军利息本金必须一文不少的还给我。” 韩暮知道,这才女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对着谢道韫投去感激的一瞥,推回她那双拿着钥匙的娇嫩小手道:“钱我借了,但用度调配还需韫姐来主持,反正这宅子的翻新改建是你指挥,这样倒也方便些。 韩暮这话等于是将她当成家中的管家夫人看了。谢道韫红着脸收回钥匙,吩咐将第三辆马车里的东西搬进二楼自己的房间,这下韩暮大开眼界,只见婢女们鱼贯上前,从马车里拿出一件件的物事。 一件件云锦织就的罗裳;一双双娇俏可爱的绣鞋;一个个花纹精美的柔软靠枕;一只只洁白考究的瓷质茶盅,茶壶;一盒盒香气扑鼻的水粉,胭脂;还有诸如:铜镜、熏香炉、造型精美的烛台、甚至包着彩面的锦凳。。。。。。 韩暮看的目瞪口呆,这是在搬家么?看来谢道韫是不打算回家了,要在这里长住了。韩暮心中掠过一阵狂喜,谢才女行为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她真正的要融入韩暮的生活了。 经费问题解决,韩暮放宽了心让谢道韫去折腾,反正这高利贷是借定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有人想借钱还没人敢借呢。 脑子灵活起来的韩暮,还顺便帮谢道韫解决了一个设计中的难题。 谢道韫设计的韩宅规划图中竟然没有一条小溪流水。这无形中让整个设计暗淡了许多的光采。韩暮指出这一点后,谢道韫也是大为烦恼。若是直接开凿溪流,引淮水进宅的话,这将是条死水溪,水位无上下落差,溪水不流动,久而久之将变成臭水沟。 韩暮轻易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将临河水榭的顶端加高加固形成一个上千立方米的大水箱,每日定时以水车将淮水抽入水箱,开数十小孔以瀑布的形态放出流到开凿好的小溪中,小溪在韩宅中曲折蜿蜒,盘旋数匝之后回到淮水中。 如此一来,整个韩宅的设计被盘活,围绕着小溪又有很多文章可做。谢道韫听到韩暮的建议不禁双目放彩,责怪他为何早不说,弄得她一直为这个问题所困扰。韩暮心道:“我先前能说吗?这样一来最少两万钱搭进去了。” 整个下午,谢道韫和苏红菱都兴致勃勃的指挥着工匠忙着忙那,把个韩暮丢到九霄云外去了。韩暮无奈只能孤独的去军营处理公务,又孤单的欣赏着盛春的美景回家,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傍晚时分,韩暮期待已久的好消息终于到了。早间被派出去接应的俊杰派人快马通知韩暮,袁岗去会稽乡下接人的车队已经到了十里亭,很快就要南门了。 韩暮心潮澎湃,顾不得其他,带着十几名飞虎队员上马飞奔南门。夕阳照耀下,两边的绿树红花,高塔,豪宅显得格外的美丽壮观,但韩暮无心欣赏,只是快马扬鞭飞驰出城。 除了南门往前行了约莫两里地,远远看见一大队人马排成一条长龙缓缓而来。正是袁岗护送的车队,和俊杰迎接的射声营士兵队伍。 韩暮策马上前,在一个小山坡上立定,前边的车流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几个让韩暮魂牵梦绕的娇俏身躯下车朝这边张望。韩暮的双目被泪花填满,他飞身下马,从小坡上直奔而下。 对面的女子们也同时朝这边奔来。王玉润一袭白衣,跑的跌跌撞撞,柳如眉红裙飞舞,泪飞如雨。后面的几个小丫头们,也都跟着飞跑过来。 韩暮一把将率先飞奔而至的柳如眉和王玉润拥进怀中,看着她们泪光闪烁的小脸韩暮的心都要欢喜的炸裂了。两位美女都清减了许多,特别是王玉润,本来就有淤积之症,经过几个月的相思的打熬,越发的骨感了。 两人紧紧的抱住韩暮,仿佛害怕他会飞走一般;王玉润抚摸着韩暮的脸庞,泪水朦胧中不断的要韩暮告诉她这不是梦。柳如眉则粉拳轻锤着韩暮的胸膛,喃喃的责怪他这么长的时间才想起来接她。 韩暮心都要碎了,他再不顾在场数十人的眼光,捉住两人的小嘴,每人一个销魂的长吻,以慰相思之苦。两位美女羞得快要在地上找个缝隙钻进去了,但是在长久的相思之苦的煎熬下,即便害羞也不愿离开韩暮的怀抱。 三人拥抱良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韩暮抬头看去,只见山坡下的草地上,叶儿、晴儿、翠儿三个俏丫头正远远的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痴痴的看着自己。。。。。。 第八十五章 闺怨(上)二更 收藏吧,本书在没有比收藏更迫切的事了 ####################################### 韩暮从袁岗的口中得知,王夫人这次并没有随车前来。老夫人身体孱弱,韩老爷去世的打击尚待恢复,禁不起千里迢迢的舟车劳顿,所以袁岗便做主将她留在会稽乡下调养。 好在王献之选择的地方山明水秀,与世隔绝,又有留下的侍婢和仆役悉心照料,倒不虞照顾不周。 韩暮心情有些低落,对王夫人充满愧疚之情,虽无实际上的母子关系,但是韩家二老的舔犊之情却是韩暮到这个时代的第一缕温暖。自己想尽孝道,无奈天高水远,只得待日后了。 当晚,韩宅大开宴席,为袁岗和诸女接风洗尘。大厅内灯火辉煌,春意融融,众人终于团聚,心情大好,自然笑语欢声不断。 谢道韫和王玉润几年前王献之尚未到吴兴上任时便互相认识,只是那时王玉润年纪尚小,两人并无多少深交,此次相聚,居然十分投缘,谈的很热乎。 谢道韫剔透玲珑,她知道柳如眉是韩暮的正牌未婚妻,自然加意逢迎,而柳如眉久闻谢道韫大名,言谈中敬意宛然。 苏红菱与王柳二女在吴兴便有一面之缘,又听说她在建康城救了韩暮一命,对她也甚为感激。四女相得,韩暮忐忑不安的心落了地;即使自己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也心满意足了。 酒宴过后,四女叽叽喳喳的分配卧房,收拾用度物事,韩暮则和袁岗俊杰在厅中饮茶聊天。韩暮将近日发生的一切告诉袁岗,袁岗听闻吴兴老宅被血洗,心中悲愤不已。此次从会稽前来,为了不横生枝节,他绕路回京,并未从吴兴经过,对此事一无所知。 当听到韩暮在华林苑大展神威的时候,袁岗哈哈大笑道:“二弟武功精进如斯,我和俊杰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韩暮拿起叶儿沏上的绿茗喝了一口道:“我已经和菱儿商量了你们的修炼方向,菱儿说她家传武功中也有修炼外功这一门,只是因苏家内功卓绝,所以无人修炼这门外功,但秘诀功谱她倒是还保存着,我看大哥不如从外功入手,毕竟这门外功只需勤学苦练必可有成。” 袁岗大感兴趣,听韩暮这么说,倒有些急不可耐了。袁岗很苦恼自己的武功进展缓慢,在吴兴时还不觉得,但是到了京城才发现高手如云,自己充其量只能算是二流好手,特别是韩暮的敌家桓温手下,上次和自己兄弟三人之力都不是那刺客张西华的几合之将,如此下去对于韩暮的帮助终归有限。 虽则韩暮对他们兄弟二人情深意重,三人早已共生死同患难,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也是不如。但袁岗俊杰二人总是深以武功才智帮不上大忙而心中不快,只要有任何空闲,此二人必然是苦练武功,提高武技。 韩暮又对表情急切的俊杰道:“我认为,俊杰主要是要从两方面发展,一是将你的轻功修炼到顶级水平,我会帮你遍访这方面的高人。二是经营好情报网,你在外军中的情报系统初见规模,要想办法稳固,扩大,一直要延伸到各个势力中去,甚至是国外。若真能做到这样,敌人的一举一动便尽在我们眼中,做起事来必然事半功倍。” 俊杰双目放光,他被韩暮描绘的蓝图刺激的心神激荡,若能达到韩暮所说的那种构想,自己岂不是另外构建了一个情报帝国,也算是另辟蹊径,功成名就了。 袁岗和俊杰二人,都为韩暮的远大构思所折服,三人谈谈说说,不觉夜已渐深。韩暮伸了个懒腰道:“大哥舟车疲惫,早些歇息吧,俊杰也去休息吧,两位兄弟的侍婢都从会稽来了吧?可莫要负了这良辰美景啊。” 俊杰表情尴尬,有些受不住。韩暮挥手叫他离去。 袁岗起身哈哈大笑。眨着眼意味深长的对韩暮道:“二弟也早些休息,今日可要悠着点啊。”说罢促狭的朝侍立一旁早已羞红了脸的叶儿晴儿努努嘴。韩暮哈哈一笑,恭送袁岗出厅。 楼上四女已经收拾停当,二楼三楼一共六个独立的单元,谢道韫在二楼东侧,苏红菱在二楼西侧,三楼柳如眉在东,王玉润在西。两层中间空出来的几个房间是婢女们的住处,和聚会的客厅。 几女正聚在二楼谢道韫的房里闲聊;韩暮推门进来时,她们正聊到滑轮溜冰之趣,谢道韫见韩暮来了嗔怪道:“你怎么不提醒我留一块空地建个滑鞋场地呢?你在吴兴做了那么多的好玩的事情,偏偏一件都不告诉我。” 韩暮心道:“我才认识你几天啊。”还没开口说话,那边柳如眉又撅嘴道:“居然在京城写了那么多的好诗,在吴兴我和玉润姐姐求你你都不写,你是何居心?” 韩暮伸手大挠其头,这下好了,清静日子到头了。忙陪着笑脸敷衍道:“改日,改日我单独为你们一人写一首诗。” “谁稀罕!”众女嗤之以鼻。 “要写现在写,改日我们还没兴趣看,韩大才子写诗还不是张口就来的。”王玉润恨他刚到京城就勾搭了两个美女到手,难怪这么长时间不去接她们,不依不饶的道。 柳如眉嘴直心快竟然直接问道:“你这人,见一个爱一个,我们姐妹你打算如何安排呢?” 韩暮知道,她们都有些怨恨自己,这几个放在任何地方都光彩夺目的优秀女子,自己娶一个都是莫大的福气,但自己见一个爱一个,硬是把这么多的极品美女搜罗到一起,连个名分都没有,在这个时代,这些女子们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啊。而且,她们的家世都是当今士族大家,如此一来置这些世族大家的脸面于何地? 韩暮想到这里,对众女心存愧疚,忽然长揖到地郑重的道:“韫姐、菱儿、眉儿、玉儿在上,韩暮在这里给你们赔礼道歉。” PS:晚上还有一章 第八十六章 闺怨(下) 收藏吧,本书在没有比收藏更迫切的事了 ####################################### 众女见韩暮忽然郑重其事的行礼,都静了下来,看着他。只听韩暮续道:“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人间极品女子,当中任何一位能垂青韩暮,都是我的荣幸;但我本来就是一个凡夫俗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才情不自禁,让你们受委屈了。。。。。。” 谢道韫轻哼一声道:“你知道便好,这里的姐妹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你可知道?” 韩暮再施一礼道:“我韩暮绝非愚鲁之人,你们的心我都明白,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韩暮对你们都是真心实意的爱慕。然而世俗之见终不能不顾,我定会找出让你们满意的方法,不让诸位的家族蒙受责难。但是,我绝不放弃你们任何一人,只要你们愿意,韩暮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你们,爱你们。”韩暮神色平静,但语气坚决。 “然则。。。然则你将如何解决这个难题呢?这里的姐妹们若不是因为爱你之极,又怎么会甘心被即将到来的世间言语所污呢?”王玉润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韩暮道:“这事解决其实也很容易,世俗言论止之甚易,只需皇上一纸诏书,特准我韩暮设正妻多位便可,这是下策。上策则是将请你们多加鞭策于我,让我在各方面积极进取,终有一天,我会达到一个让你们满意的地步,这样也能让你们心甘情愿,不至于后悔。内心的平静远比外界的平静重要的多。” 韩暮说的很明白了,请皇帝下诏赐予特权或许可行,但终属强制行为,堵幽幽之口堵不住人心腹诽,实乃下策;若能让众女自己能抛弃内心中在乎别人言论的想法,才是上策。而自己努力的方向就是通过修身进取达到高山仰止的地步,这样几女也就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内心的不甘尽去,外界的流言也自会烟消云散。 众女静默良久,谢道韫道:“那么你会让我们等多久呢?” 韩暮摇摇头看着窗外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全力以赴。” “如果你永远不能让我们消除内心的不甘,你又打算怎么办呢?”谢道韫再问。 韩暮哈哈一笑道:“那我就永远会保留你们的清白,当我韩暮没福气罢了。” 众女为之气结,都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韩暮暗笑道:“急了吧?我不动你们,看你们怎么办?” 半晌,苏红菱红着脸对其他三女道:“众位姐姐,非是红菱嚼舌,红菱身世飘零,韩郎他不计我给他带来的灾祸毅然收留了我,就凭此事,我已经心满意足。你们可以说我不顾廉耻,但我从未想在韩郎这得到什么名分,我只是想,若我离开他,我会快乐么?答案是我肯定不会快活,所以我想的很简单,我跟定他了,什么都不在乎。”苏红菱说着说着,热泪淌满脸颊。 众女均默想苏红菱的话,即便是韩暮不能给她们名分,试问自己便要离开他了么?这么一想三女均觉得浑身发冷,韩暮虽不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男子,但却是最坦诚最潇洒最让女子动心的男子,忽然之间,几女因为今天迫的韩暮表态而感到羞愧,以爱的无私,爱的无怨无悔而言,苏红菱是她们的榜样。 谢道韫不愧才女之名,似乎瞬间明白了这样的道理,起身款款走到韩暮身后,玉手轻抚韩暮结实匀称的背脊轻声道:“韩暮啊,我刚刚才明白了这人间的一个至理,爱一个人不需要附加任何条件,爱便是爱了,忙着去爱一个人还来不及呢,怎么有暇去分心管别的事呢?看来之前我对于爱之一物理解的狭隘了呢。” 韩暮转头看着谢道韫,看她眼眸里射出的温柔真挚的光芒,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本来他还担心才女会因为这个话题而心存芥蒂,最终离他而去,但看来苏红菱的一番真挚言语,将这才女彻底迷惑了;才女有才女的局限,凡事想的太过深邃,往往会陷入自己的套中不能自拔。韩暮恨不得抱住苏红菱狠狠的轻怜密爱一番。 韩暮故作矜持叹道:“夜深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累了。”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柳如眉和王玉润受不了了,都以为韩暮恼了她们。自己爱的不纯粹,爱的不够坦白啊。这下韩暮会怎么处置她们呢?会不会从此就。。。。。。两人不敢想了。 看着韩暮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处,再也控制不住,低头坠泣起来。 “你们若要是在哭,我便真要走了。”耳边传来韩暮温柔的声音,二女抬起泪眼,韩郎英俊的面孔带着笑意正在眼前,两女纵身入怀,又哭又笑。韩暮搂着两人,心里大乐。 谢道韫带着揶揄的神色看着韩暮,韩暮忽然明白了,这才女打一开始便知道他在演戏,只不过为了配合他,而一直装作不知罢了。配合她刚才的一番话,韩暮忽然明白她的良苦用心,这是大姐大的风范啊,为韩暮解决后院内乱,居功至伟。 韩暮看着谢道韫嘲笑的眼神,尴尬万分,谢道韫忽然‘噗嗤’一笑道:“哎。雨过天晴了,我也想歇息了,要哭的抱回房去哭吧。”说罢打了个娇美的啊欠,下逐客令了。 两人娇羞不已,由韩暮一个一个送回房去,加意亲吻怜爱了一番,各自安心的沉沉睡去。 韩暮吹着口哨,心情愉快的回到自己房中;叶儿晴儿两个小丫头早已将韩暮的洗浴物品准备好,韩暮闭目享受着两双小手的按摩和搓洗,仿佛又回到吴兴韩家老宅的无忧岁月。想起死去的柳儿和雪儿,心中一痛,伸手将两个小丫头搂进木桶里。 一时间所有痛苦的回忆都化作对眼前人的爱意,韩暮奋起神威,两个丫头放开身心刻意逢迎,在高涨的情*欲里将相思之苦尽情宣泄。 夜色蒙蒙,新月当空,谢道韫静坐窗前,托腮微笑沉思。暗淡的月光照得的她周身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月中嫦娥,天上仙子。侍女为她披上御寒的纱衣,她也没有发觉,谁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第八十七章 狼烟(一) 求收藏,票票。 ####################### 前秦建元六年五月二十八日,古朴雄壮的长安城今日戒备森严,来来回回的城卫军在大街小巷巡逻不息。辰时刚过,只见皇城通往东郊大校场的宽大的御道上,旌旗招展、冠盖云集,一队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奔东城校场。 宽大的由十六名强壮的太监抬着的华贵龙辇上斜倚着一位身材高大,长相有些阴柔的白面长须男子,此人正是前秦的皇帝苻坚;苻坚抬着头,默然的看着前方路边一排排跪地的臣民,眼神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御道向前延伸,一直出了通化门,向右一拐;豁然间眼前一片开阔的平原;远远可见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竖起的长矛旌旗遮天盖日。 苻坚直起身子,眼神由迷茫变得神光湛然,前行一里有余,宽大的路上文武百官跪地迎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甲胄、须发花白的老将军。那将军跪地大声道:“臣王猛恭迎皇上圣驾,吾皇万岁!”王猛身后数百文武齐声大呼“吾皇万岁!” 苻坚忙示意停下龙辇,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快速上前扶起王猛柔声道:“大将军速速平身”又挥手示意百官平身。众人齐声叩谢,起身闪开一条道路,苻坚挽着王猛的手臂,一步步跨上校场的高台。 苻坚站上高台,望下看去,高台下巨大的校场被黑压压的秦军填满,一个个年轻的面孔敬畏的看着这前秦的伟大帝王。长戟长枪,如林般耸立,一直蔓延到目力难及的远方。 一名老太监躬身上前,手中高举一卷黄绢和一柄宝剑,苻坚伸手拿过宝剑大声喝道:“辅国大将军王猛接赏。特赏赐朕之佩剑‘青漓’,助将军远征杀敌,诛尽敌酋。亦可用此剑上斩皇亲国戚,下斩奸臣贼子,一切便宜行事。” 王猛紧跑几步上前,郑重接下谢恩。苻坚又拿过那卷黄绢展开大声念道:“奉天承运,我大秦泱泱千万国民,濯万世之光辉,恩泽万民,千秋不息;内则安居乐业,为万民谋福祉;外则国威浩荡,行大国之仁厚。然燕国宵小,视我大秦仁慈为软弱,数度失信于我,自去岁忘我大秦援救之德,拒不割让虎牢关西部许诺给我大秦之地,又于国内迫害牵连于我交好之慕容垂将军,而令慕容嫡系皇统有国不能回。经去岁大将军王猛率部夺回我应得土地后,仍不思悔改,现又在边界陈兵数万,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大秦誓师于此,以我大秦历代祖先之名立誓,誓灭燕国,取那慕容暐人头,不破燕军,决不罢兵!” 苻坚声音雄壮,嗓音嘹亮,中气充足,声音绵延传出数里之遥。台下数万将士齐声大呼“誓灭燕国,不破燕军,决不罢兵!” 苻坚退后,缓缓坐在高台的龙椅上,王猛走向台前开始点将发兵,大军开拔。苻坚送众将至长安东郊二十里方才停下,在临时搭建的大帐内苻坚做了最后一次军事部署。 “景略,有你统军出征,凯旋在望,但我还是要和你说一下这次进兵的主要方略,你率这六万将士需轻骑直进,以洛阳地区为前进基地,由捷径北进,“从壶关、上党、出潞川西牵制并歼灭燕军主力,迅速南下直捣邺城,我后续将亲率大军由洛州经濮阳直指邺城;你我二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迅速占领邺城。至此大事可成。” 王猛捋着长长的胡子微笑道:“吾皇内天纵奇材,臣必将遵旨而行,但我恐怕陛下要扑个空了,邺城必为臣所破,陛下只需在长安多造些监狱等着关押慕容家的囚徒们吧。” “哈哈哈”大帐内君臣相视而笑,个个精神抖擞、胸有成竹。 大晋北疆广陵城城主府内,桓温正和手下将士召开重要军事会议,参军郗超幼弟桓冲二弟桓云等人都在列。 郗超依旧长须飘飘,气度从容,这军事会议也由他在主持。 “据密探来报,秦军已集结于长安,不日将发兵攻燕,我和大司马商议之后,觉得这是一个剿灭袁瑾小儿的好机会,所以召集大家前来共同商议一下,再加定夺。”郗超慢斯条理说。 厅内一阵沉默,众人均皱眉苦思。 桓冲起身道:“我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秦攻燕必是如虎狼之势直捣邺城,以燕军战斗力,若不以大量军队拦截,必然邺城会被攻陷,燕军就与我大晋征战,国力衰弱,军队战斗力已经衰弱不堪,我等趁机进攻寿阳,燕军必然无力来援,然则枋头之败可以雪耻矣。” 众人见桓冲分析的头头是道,均纷纷点头应和。桓温和郗超看着器宇轩昂的桓冲侃侃而谈的摸样,对视一眼,均微笑起来。 待众人议论稍定,桓温道:“吾弟大才,能将形势剖析的如此细致,唯郗景兴和吾弟二人。” 桓冲被桓温拿来郗超比教,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道:“大兄谬赞,弟怎敢与郗参军比肩。” 郗超笑道:“冲将军莫要自谦,我昨日接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是和你分析的一模一样,事实就如冲将军所言,这是个机会,寿阳城内三万兵马,而我广陵也不过三万军,出征时至少需要一万留守,以防敌趁我空虚偷袭;故而只有两万兵马可用,加之又是攻城战,难度颇大。” 桓温冷哼一声道:“若非郗参军将厉害关系剖析的丝丝入微,我军无必胜把握,我怎肯受那袁瑾小儿的羞辱。隐忍到今日。”桓温怒火上涌,胡须鬓发根根直立起来,甚是骇人。 众人均知道桓温所指何事。今年二月,袁真病死之后,桓温本以为他的儿子袁瑾会弃城主动投降;没想到这小子非但不降,反而发出了‘杀桓贼,报父仇。’的檄文。让桓温恼火万分。当即便要出征讨伐袁瑾,郗超冒死死谏,痛陈利害,才打消了桓温出战的念头。 今日这么好的机会来临,桓大司马要是不出兵,那他也就不是桀骜雄豪的桓温了。此战势在必行。 第八十八章 狼烟(二) 求收藏,票票 ################# 经过二十余日的急行军后,六万秦军到达秦燕边境的临汾小城;临汾城守陈姜早早便率城内官员及五千守军列队在官道旁迎接王猛大军。 大军抵达后,在城外扎下营盘,稍作休整。王猛带领杨安、张蚝、邓羌、苟苌、毛当等十余名将领在城守陈姜的接引下进入临汾小憩。 临汾数万居民得知大军前来,夹道欢迎名声赫赫的辅国大将军王猛。另有乡绅豪族组织了劳军的队伍出城犒劳远来大秦士兵们。 当晚,城守府内第一次战前布置会议正式召开。 王猛高高的坐在主帅的案几后面,身着皂色长袍,花白的胡须铺在胸前;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面孔因常年的操劳和征战显得有憔悴而黝黑。但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表露了他的过人才能,那双眼仿佛洞穿一切,任何人在这双眼睛的的扫视下都会感觉身体发服包括思想都无所遁形。 “诸位将军,前方五十里便是燕境,我方探马来报,敌人已经在我们即将前进的路线上增兵三十万,而我军步骑仅六万,敌我兵力悬殊如此,诸位可有良策呢?”王猛捻着胡须扫视一圈,平静的说道。 诸将一阵议论纷纷,一人起身道:“燕贼三十万何足道哉?想年初大将军您不是仅以三万威猛之师便大破燕军十余万,由此可知我秦军有以一敌十之勇,怕他何来?”说话的是一名身材中等,孔武有力,满脸胡须的将军,此人正是以武勇闻名的建节将军邓羌。 众人听他言语豪迈,视敌军如无物,气氛稍稍轻松了下来。部将徐成起身道:“邓将军言之有理,我大秦威武之师怕过谁来?莫说是三十万弱小的燕军,便是三十万晋军,也非我之敌。” 这两人一表态,气氛热烈起来,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燕军不可惧,此战必胜。 王猛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对着右首沉默不语的一名身材修长,白净英挺的将军道:“镇南将军,你有何言语要说么?” 那镇南将军杨安起身拱手道:“大将军容禀,末将对前面诸位将军之言极为赞同,然末将还稍有补充,此次出征,我军的最终目标乃是攻下邺城,彻底将燕国纳入我大秦版图,以目前形势来看,敌军出动三十万在前方壶关集结,这场战役虽然我军有必胜把握,但损耗也必然巨大。”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王猛右手托腮若有所思。 杨安续道:“若主力损耗严重,则进攻邺城的兵力不足,最终的目的恐怕难以达到。”杨安起身来到墙壁边,拉开悬挂的幕幔,一副军事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杨安手持细竹杆在图上指点着:“这是壶关,攻克此关后便可长驱直入,但难题便在这里,壶关目前燕军云集,为今之计,还是要迫使敌军分兵,我军才可以迅雷之势一举拿下此关。” “然则,如何迫使燕军分兵呢?”部将张蚝问道。众将也一起将眼光集中在杨安身上。 “哈哈哈哈”王猛抚掌大笑,离座来到杨安身边,轻拍他的臂膀道:“扬将军智谋过人,燕军危矣!” 众将疑惑的看着王猛,王猛将杨安的手中竹枝接过,点在壶关的位置上一路上移,众人的目光随着竹梢上移一路跟随,直到竹梢定在一处叫晋阳位置上。王猛点了几点晋阳这两个字道:“晋阳,就是这里,此乃南下攻邺城的咽喉要道,壶关乃是邺城西方的咽喉要道,此二城皆是敌军不可不守之处,我军可分兵万余,佯攻晋阳,调动壶关燕军来援,然后我主力在乘虚猛攻壶关,大事必成。” 众将此事哪还有不明白的,都双挑大指,称赞杨安此计甚好。 王猛转身回座大喝道:“杨安听令!” 杨安大喝道:“末将在!” “命你和毛当将军率一万轻骑,天明即刻北上直取晋阳,到达之后佯攻不停,吸引燕军北上救援,不得有误。” “末将接令。”杨安和毛当同声喝道。 “余下众将听令 张蚝、邓羌、苟苌、等一起起身上前齐声道:“末将在!” “你等待杨将军率兵出发后马上拔营后撤,将大军藏匿于山林之中,偃旗息鼓,造成我主力一起北上的假象,再听我军令行事。” “末将接令!”众将齐声道。 王猛转向临汾城守陈姜道:“陈姜听令!” 陈姜连忙上前。“命你暗地里放出熟悉地形的细作,混入前方,放出我主力北上的消息,此地应该有鲜卑族人,可利用他们增加可信度。” “陈姜接令,马上去办” 众将接令而去。 王猛独自负手立在地图前一动不动的沉思着。夜已渐深,临汾城内城外一片黑沉沉。远处的高山丛林在黑夜里显得高大肃穆,古老的大地上多少男儿的热血抛洒在此;古来如此,今又如是。 南方的大晋京城,健康城韩宅内,此刻依旧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经过一个半月的紧张翻修施工,韩宅的改造工程今天正式结束。庆贺晚宴刚刚到了高潮时分,休闲区的宽大花厅内十余桌酒席摆开,正吃得酣畅淋漓。 韩暮和袁岗,俊杰等人正和飞虎队员们以及闻讯赶来的谢玄、简忠、谢琰等人酒到杯干,喝了个昏天黑地。 院子里一处命名为‘青云阁’的小厅里,总设计师谢道韫也带着王玉润、柳如眉、苏红菱、以及叶儿翠儿晴儿诸婢在单独庆贺。座上还有一位青衣薄衫的女子,正是大晋与谢道韫齐名的才女张彤云。 张彤云这一个多月来已经多次来到韩宅游玩;名义上是来看闺中密友谢道韫,以及协助谢道韫完善韩宅整修计划,但实际上的原因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从上次华林苑一别,脑海中韩暮的影子便挥之不去,回府的当晚,张玄便和她做了一次长谈,警告她切莫被韩暮所迷惑,毁了自家的清名。 然而情之一字委实玄妙,便如那雨后的竹笋只要破土便不可遏制,一飞冲天。张彤云虽强自遏制,但无奈敌不过这微妙的好感,总是有意无意的受到牵引,来韩府权衡一日半日。 虽然韩暮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招惹其他女子,见了张彤云也是规规矩矩以礼相待,然而越是如此,好奇心便越是折磨张彤云,总是不自觉的想多多了解他。 第八十九章 狼烟(三) 求收藏,票票 ############ 健康城的形势进入相对平静的时期,桓秘和王珣那边最近安静了不少,也并未因华林苑受辱而掀起什么大的波澜。据俊杰在外军中的情报网传来的消息,桓温已经措辞严厉的修书一封给桓秘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叫他收敛行为,克己尽责。桓秘似是怕急了这个大哥,果然自五月初到六月下旬这五十多天里,安安稳稳的尽那侍卫统领之责。 韩暮和谢安王坦之等人研究分析的结果是,桓温讨伐袁瑾之战迫在眉睫了。只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桓温才会无瑕处理京城纷乱,采取相对保守的策略维持表面的平衡。 利用这段时间,韩暮做了不少事情,其中重要的是两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在谢安的暗中协助下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谢安巧施妙手从朝廷的官盐买卖中挖取了一定的份额交给韩暮运营。 历朝历代漕运盐运都是国家的最基本的生存命脉。但大晋不同,真正属于朝廷运营的只占四成,其余六成被各大士族瓜分殆尽。谢安帮韩暮攫取的这一部分也是从朝廷占有的这四成中挖出来的,总量虽然只有半成,但是仅此半成每月给韩暮带来将近三十万钱的收益,足够韩暮维持射声营的额外用度和韩府的运营了。 谢家的两成、桓家的两成、以及琅琊王家的一成、韩暮的半成、其他士族的一成再加上朝廷的三成半,将盐运这一块大肥肉瓜分的干干静静。谢家王家和桓家还同时占有漕运的部分分成。 韩暮将他们的收入粗略一算大为咂舌,这几家每月从这两项上进账超过一百万钱。这帮蛀虫啊!韩暮大为感叹,浑然没想自己也已经成了这蛀虫中的一只。 第二件事便是驻守在钟山燕雀湖一带的外军游击军统领司马荣已经和韩暮暗通款曲,华林苑里的那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是辅政大臣司马昱之子,高贵的皇家血统注定了他无法按捺住对桓温一党叫嚣朝堂的痛恨,韩暮通过中间人了解到司马荣的内心之后,三次秘密登门和他长谈,痛陈利害关系,彻彻底底的将此人争取了过来。 想起来这事有些冒险,虽然司马荣是中间派,但如果韩暮争取他的事情传入桓温一党的耳朵里,则双方的矛盾必然会激化,此举或许会刺激的桓温铤而走险篡位谋权也说不定。但事情一旦成功带来的收益也是巨大的,从此京师的力量对比彻底扭转。 原本在大内侍卫统领被桓秘取而代之之后,力量对比变成了禁卫中军三万余人对外军三个军和都尉府、大内侍卫近四万。而现在此消彼长之下,形势又变为四万对三万的主动之局;收益与风险从来都是成正比的。韩暮又将袁岗推荐安插进游击军中做了参军,如此一来,形势更加稳固。这段时间恐怕是韩暮来到京城过的最舒心最惬意的日子了。 北方重镇晋阳城外,镇南将军杨安和副将毛当的一万多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在晋阳城西十里出扎下营寨。杨安下令在周围的空旷处遍扎军营,密密麻麻的营帐看上去铺天盖地,看上去好像是主力军团已经兵临晋阳城下。实际上三营倒有两营是空的,只是遍插旌旗,巡逻的兵马带起滚滚的烟尘,远远看去难分真假。 杨安又按照王猛嘱咐,制作了一面高大的帅旗,上面一个大大的王字在中军营帐里随风招展,更加给敌方的斥候兵提供了虚假的判断。 晋阳城内守军两万余人,守城的将领是燕国东海王慕容庄,此事大兵压境,慕容庄寝食难安。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军会舍近求远从北路直扑晋阳城,心里大骂辅弼将军兼太宰、太傅慕容评情报失实,愚蠢的将三十万援兵开往壶关拒敌。 此刻他正站在城墙上催促着城内的民夫加固城防,派出去求救的人早在一天前便出发了,那时秦军刚刚在城下冒了个头。从壶关到晋阳急行军的话大概三日可到,自己怎么也能坚持到援军到来吧。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口气,伸脚踹翻一个磨磨蹭蹭的扛着土包的民夫往各处城墙巡视而去。 扬安不急,他先吩咐大军休整一日,加紧砍伐树木赶制攻城器械,自己则和毛当二人研究起晋阳周围的地形来。以此刻的形势,攻而破之并不难,难就难在欲破未破,逼的慕容庄喊救兵,毕竟三十万燕军摆在那里,就算是让你杀,也要杀的个手酸脚软,何况事实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要引得燕军北上,在伺机消灭部分有生力量,一口一口的咬掉这块肉,心急不得。杨安的双眼在地图上逡巡,忽然眼睛一亮,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某处道:“就是这里了。” 毛当看着那处心领神会道:“将军英明,末将这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杨安点点头,那毛当出门带着十几名亲兵飞驰出营,绝尘向南而去。 建元六年七月初一,进攻晋阳的战斗正式打响。辰时起秦军便以强力的炮弩和安放在高出的投石巨车朝晋阳发动猛攻,这些炮弩和投石机发射的威力惊人,一个时辰之内城墙便被轰塌多处,秦军步兵蜂拥而至,守城的燕军拼死抵抗,方才将秦军击退; 到中午时分,秦军伤亡六百余人,而燕军则至少三千人长眠地下。西面的半壁城墙被轰的面目全非,塌陷十几处。 慕容庄看秦军只出动了万余人,己方半日时间便顶不住了,心急如焚,正束手无策之际,忽然兵士来报,秦军停止进攻了,正在撤回大营。 慕容庄大喜过望,上城头一看,果然见秦军狼狈的逃回营中,闭营不出。 他哈哈大笑暗道:“王猛老儿愚蠢,再加把劲自己就要弃城逃亡了,偏偏在这时候退兵。”一面吩咐赶紧抢修城墙,一面再次派出第二批求援的探马,他尝过这次苦头,知道这次守得侥幸,援兵不来,晋阳迟早要破。 秦军营中,杨安哈哈大笑,和毛当正相对举杯,怡然自得。 第九十章 狼烟(四) 求收藏,票票 ###################### 一连十几日,秦军大肆攻城,每每到城防即将告破的关键时刻,秦军又似乎是进攻乏力一般退了下去;晋阳西面的城墙建了又毁,毁了再建,几乎是重新修建了几遍;城内的民夫被驱使着一遍一遍的上前背着土包修筑城防,几天下来个个累的面无人色,光累死的民夫便有好几十人。 慕容庄焦急万分,几乎每隔几个时辰他便派出一名求援的轻骑奔赴壶关,打探援军的消息;十几天下来,已经派出去几十拨了。由于地处边境,城中居民本来就不多,几千民夫辛辛苦苦重建的城防在秦军的猛攻下便像是豆腐渣一般的稀里哗啦的倒塌下去,接着秦军一退,又要这些又困又乏的平民们上前重筑。 这样的情形周而复始,十几天来重复了十几次了,慕容庄狠了狠心,又派士兵驱赶着城里壮年的妇女和十岁以上的孩童上前线筑城,这才勉强跟的上秦军的损毁速度;城中守军三万经过五天的消耗,能上战场的只有一万五千余人。他现在唯一祈求的便是援军早点到来,这也是他能继续坚守的心理支柱。 七月十六凌晨时分,好消息终于到了,前方打探的斥候兵回报,援兵十五万已经过了武乡郡快到天龙山南边了,十五万士兵又是步骑混合部队,行进速度可想而知。恐怕要到今日傍晚才能到达。自己只需在咬牙坚持一日便可偕同来援的大军反击出城,全歼这些每天骚扰的自己焦头烂额又半途而废的秦军。 日上三杆,秦军例行的攻击又来到了,燕兵似乎找到了某种规律,一听敌方号角吹起来,他们便自觉的找地方躲藏起来,以防被凶悍的强弩和投石车砸个粉碎。好在敌军的弩炮和投石机目标便是那些渣滓一般的城墙,或者那已经不能成为城墙,叫工事也许贴切的很。 这次的进攻一如既往的弩炮,投石,加步兵冲锋的老三样,唯一不同的是,秦军这次的前*戏时间稍长了些,弩炮粗大的分叉箭支,和磨盘大的石头绵绵不绝当空浇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而随后而来的进攻似乎与前面的猛攻相比力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虽然漫山遍野的还是秦军的部队,但是松散的队形,慢吞吞的步伐,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显得差之甚多。 但燕兵不敢松懈,个个集中精神应付对方的进攻,谁知道秦军又玩什么花样,援军即将到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问题。 秦军大营的后方,六千精锐正在敌军目力不及的坡下集结开拔,目标是先南后东的天龙山。毛当已经前去探查过多次地形,绘制了数十张地形图。杨安细细翻查,当看到其中一张之后仰天大笑连道:“天佑大秦”。 这里正是由北向南贯通天龙山的大峡谷。杨安对毛当如此这般的一番分说之后,毛当茅塞顿开,细细一琢磨,终于从内心里佩服这位镇南将军的胆识和计谋。于是在十六日清晨开始,六千精锐便集结完毕,正面战场上只派出三千余人继续佯攻,将投石车和弩炮等辎重物品消耗完毕之后统统砸碎销毁。三千人的佯攻部队只是装装样子,磨磨蹭蹭的进攻一番。 秦军的这次进攻恐怕是燕军守得最轻松的一次了,除了被攻城器械砸伤的四百余人外,其他时间几乎没有什么伤亡。秦军如散步一般在城下游荡,远远的喝骂,用箭支胡乱放几箭便退后,过一会又上前放几箭。这不是在打仗,简直是在调戏。 正午时分,双方偃旗息鼓,各自休战。燕军这边是乐的休整,坐等援兵到来。秦军大营也是无声无息,除了招展的旌旗和偶尔可见的来回巡逻的士兵外无任何异常。 但杨安早已将这剩余的三千军队整队出发,跟随先行开拔的毛当军直奔天龙峡。 天刚刚擦黑,慕容加所帅的援兵先头部队已经穿过天龙峡谷,抵达晋阳南门外,慕容庄喜出望外,开城门迎接。陆陆续续的直到半夜,各军各营俱已到达,规模不算很小的城内忽然到了这么多军队,顿时显得城内拥挤不堪,大街小巷各家各户都驻扎了燕军士兵,这才堪堪安顿完毕。 城外驻军显然是不合适的,且不说连续几天的急行军人困马乏,有可能被秦军突袭,便是秦军不来,南门外的狭小地带也驻扎不了这么多兵。 南山王慕容加倒是个尽职之人,稍微休息了片刻便要求上城楼观察敌情。东海王慕容庄和南山王慕容加两人带着数十将领登上西门城楼,朝秦军大营望去;但见星星点点,火把通明,人影曈曈,秦兵大营在皎洁的月色下绵延数里,气势非凡。 慕容加手指秦营对慕容庄大笑道:“明日待我为王兄扫平秦寇,如何?” 慕容庄赔笑道:“我愿为贤弟拉马提缰,做个马前卒。”慕容加得意的大笑连声,昂首下城。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皎洁的月色照耀的天龙山脉如镀上一层银霜。整个天龙山横贯东西,如一堵屏障截断晋阳南东两个方向的道路,天龙大峡谷便如一道天神巨斧劈开的裂痕,将南北道路打通。峡谷悠长曲折,最宽处十驷并驰尚绰绰有余,最窄处只容四马并行通过。 燕军深知这峡谷要塞的重要性,故而出口和入口都设了兵站把守,并在峡谷两端设立哨位建了烽火台。 毛当率领的六千精锐秦军兵分六路,一路轻装前进,翻山越过天龙山直达南麓另外五路直接攀越峡谷两端,干净利落的解决掉了每处数十人的看守烽火台的燕兵什人队,占据了峡谷狭窄路段的两边。翻越到南麓的那队在付出了百人的伤亡之后成功占领南部兵站,将峡谷南端控制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便是砍伐巨木礌石将南端出口封死,外侧修建工事堡垒。四更时分杨安所帅三千部队到达峡谷顶埋伏的时候,毛当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带领士卒各自伐木造屋,便在那崖顶之上搭建营地,静卧休养了。 第九十一章 狼烟(五) 求收藏,票票 ###################### 七月十七日,天气骤变,黑沉沉乌云铺天盖地悬垂在天空中,七月流火的夏季,正是暴风雨的多发季节,但这晋阳的第一场暴风雨显然来的不是时候。 辰时,慕容加便和慕容庄升帐点兵,十五万军队加上晋阳一万余剩余残军共计十六万,十六万对敌方六万,瞎子也看得出是什么结局。慕容加坐镇中军自帅五万人马殿后,慕容庄率守城万余人以及拨给他统领的两万援军为先锋,左右各由两名偏将军率三万人侧翼包抄。 燕军倾巢而出,在西门外开阔的战场一端布下战阵,开阔的战场上黑压压一望无际的全是燕军。其余三个城门处,燕军还在鱼贯而出朝西门汇聚。 但是奇怪的是敌方的军营中没有丝毫的动静,连绵数里的地方营盘里看不见一个士兵的身影;但此时箭在弦上,容不得慕容加疑惑了,再说即便敌军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优势面前,任何小聪明和小花样都是那么的让人可笑。 他大手一挥,身边督军队竖起十八面两人高的大鼓,十八名壮汉手执巨大的鼓槌敲打起来。“咚!咚!咚!咚!”巨大的鼓声震动着士兵的心房,前锋队统帅慕容庄一声令下,前锋三万人呈锥形战阵往前掩杀过去,左右侧翼便如雄鹰的翅膀忽闪着从两侧包抄上去。 喊杀声震动周围的山野,但秦军营中依旧毫无动静。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对方营中竟然无一人出营迎敌。慕容庄一声令下前锋队后排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箭雨浇下,将前方方圆五十步之内的帐篷射的筛子一般;然而并未有想象中的惨呼哀号声传来。 不容燕军多想,几波箭雨覆盖之后,燕军如狼似虎的扑进秦营。一个又一个营寨被捣毁,一顶又一顶帐篷被掀翻,燕军踏遍整个秦营,连一个秦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慕容加得到通报策马上前,和慕容庄一起来到高大的帅帐前。 两人掀帘而入,只见偌大的帅帐内空空如也,案几座椅依次排列的整整齐齐,上首的案几上静静的躺着一封信。 “慕容吾兄,弟携一万大秦子弟,不请自来,与君盘恒数日,感将军待客之道甚隆,心甚慰之。然弟自长安东来,离乡背井时日已久,又闻外客将至,无奈不告而辞;将军之盛情,他日百般回报,失礼之处,望将军海涵!弟去矣,万勿怪罪,将军军务繁忙,切莫相送!弟大秦镇南将军杨安叩首再拜!” 慕容加手捧信笺,气的浑身发抖大声怒骂。一叠声的下命令,派出一万轻骑衔尾急追,又怒视慕容庄道:“这便是你所说的王猛带领的秦军主力?才区区一万秦军,你坐拥三万守军又有高墙坚城为依托,居然连发几十道求援,蠢材!” 慕容庄唯唯诺诺,低首不语;慕容加大骂声中出了帅帐,见营门前高大的帅旗迎风招展,上面斗大的一个‘王’字翻动不休,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怒喝声中慕容加拔出佩剑一剑劈下,帅旗呼啦啦应声而倒。 “咔擦擦”天空中电闪雷鸣,压抑许久的暴风雨终于开始肆虐,瓢泼大雨夹着狂风扫荡着晋阳城,十几万燕兵在风雨中手足无措,呆若木鸡。 壶关,隶属大燕国上党郡,因古壶关口山形似壶,故此得名。此关雄霸太行山口,乃东去必经关隘,境内山峰险峻奇秀,峡谷蜿蜒幽深,山林郁茂,飞瀑空悬。 壶关以西数十里山势雄伟,地势艰险,此刻王猛率领的五万精锐秦军正快速穿行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巍巍太行山山高林深,景色优美,但无人有心欣赏美景,五万大军静默无声。 王猛策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天空濛濛的细雨飘下,再看看士兵们湿透的衣衫,脸上流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焦急之色。他转头朝身边的游击将军郭庆问道:“前方是何地?到壶关还有多少路程?” 郭庆精明干练,闻言答道:“前方已到泽乡,到泽乡转而向北约莫七十余里便到壶关了。” 王猛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天色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今晚连夜行军,明晨在壶关南郊扎营休整。” 郭庆沉声应了,快马前后通知传令兵;队伍加快速度,在崇山峡谷中宛然一条长龙,由东折而向北直奔壶关而去。 晋阳城内,率骑兵追击秦军的将领已经折返,正在向慕容加回禀情况,他们率兵追出近百里,已经深入秦境,都没发现撤退的秦兵踪迹,秦兵如同在空气中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由于担心孤军深入太久恐生事端,有担心晋阳安危,所以折返回城,请大帅定夺。 慕容加看着厅外瓢泼而下的大雨陷入深深的沉思,天空中霹雳一声,震耳发聩。慕容加一个激灵恢复清明,一拳砸在案几上怒道:“不好!中了秦寇调虎离山之计了,速速派快马赶去壶关报信,就说秦军主力恐怕已经到了壶关外了。” 慕容庄也明白过来,惊恐的道:“将军已经来晋阳半月有余,恐怕。。。壶关。。。” “住口,若不是你愚蠢,怎么会到今日的地步,速速去准备,我要亲率大军回援壶关,壶关一失,你我恐要沦为阶下囚了。”慕容加厉声喝道。 慕容庄面如土色,匆忙出门,消失瓢泼大雨之中。 晋阳南端天龙大峡谷内,两名燕军正快马加鞭的穿越大峡谷直奔壶关方向,大雨当头浇下,但两人只顾不断的抽打着马臀。健马狂嘶,四蹄溅起峡谷中小河般的积水。 两骑刚过峡谷便见前方树木横斜,巨石挡道,通往南方的路已经堵塞了。 二人下马察看,哗哗的大雨声中夹杂着‘嗡嗡’两声轻响,雨幕中两只长箭透胸而入,瞬间夺去他们的生命。峡谷顶端的一座绿叶严密遮掩的简易木屋内,两名秦军射手收回弓箭,懒洋洋的靠在房壁上打盹,周围传来数十个人的掌声,有人在风雨中笑道:“王大王二,你们弟兄两的箭术越来越神了哈,杨将军见了定然要升你们为什长了。” 王大王二眼都没抬一下,咕哝道:“别吵吵了,下雨天好睡觉,这几个小毛贼扰了老子的好梦哩。” 下方峡谷内堵塞的树木土石后面冒出几个秦军的士兵,将死去的燕兵尸体拖到一边用木石盖住。雨水冲刷下,两滩血迹渐渐淡去,终归于无。 第九十二章 狼烟(六) 求收藏,票票 ###################### 壶关南门战火燎天,一座座高大的土石垒砌的高台,上面摆放着巨大的投石机和长宽五米有余的巨大床弩和炮弩。如蚁的人流中夹杂着几百座可容数十人在顶端站立的移动的箭楼和巨盾护顶超过二十米长的冲车队。。。。。。 磨盘大的巨石带着骇人的呼啸声划空而过,四米多长的床弩每次发射时牛皮弓弦的巨大“嗡嗡”声摄人魂魄。在密集的空中火力掩护下,如虫蚁一般的秦军士兵,悍不畏死的向壶关坚厚的城墙涌去。到处充斥着喊杀声,惨叫声,城墙的坍塌声。 壶关攻城战到今天已经进入了第五天,秦军的攻城器械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高处可射进关内一百步远,城上密密麻麻的守军时不时被巨石砸开一片空挡,抑或是被床弩洞穿数十人带出绚烂的血雨。 五天内,城门数次被洞开,又数次抢回,双方的死伤直线上升。第一日燕军死伤七千余人,秦军死伤三千;到今日为止,燕兵战死二万,受伤四万;秦军伤亡超过一万。 王猛并不从其他城门进攻,只是集中兵力进攻南门,如此一来,壶关十五万守军便只能集中在南门一线的数里城墙上防守,阵型施展不开,兵力优势大打折扣。 守城的大将南安王慕容越见此情形也曾组织数万步兵出城,企图正面突破秦军防线。但王猛洞察先机,不但扎营便扎在山坡上,而且营前遍修坚固工事,在秦军强弩的覆盖下,秦军三次出城突袭均告失败。只留下上万的尸首,在高温下腐烂,变臭。 如此一来,燕兵再不敢出城,唯据城坚守,双方陷入惨烈的攻城战中。 晋阳城南,天龙峡。慕容加率领十五万燕兵冒雨南下救援壶关,虽然派出去的斥候没有带回确切的消息,但是以他多年的征战经验来判断,壶关必然在遭受攻击。,峡口兵站的士兵报告这些天并无异样,慕容加也相信进攻晋阳的秦军必已绕道前往壶关去了。 两万先头部队踩着齐膝深的积水开进峡谷内,慕容加谨慎小心,待先头部队进入峡谷过半时才下令后续跟上。众人淌水前进,一路咒骂这鬼老天连下二十多天豪雨,仿佛老天被什么东西捅了个窟窿,就是不停。 慕容加默然不语,眉头紧锁的策马前行,忽然前面呼喊声号角声四起,先头部队中有数百人倒退回来大喊道:“有埋伏!前面有埋伏!” 慕容加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峡谷靠近南端数里长的地域,此刻已经成了人间地狱,两万燕军刚刚进入这一地段,便听号角四起,峡谷顶端滚木巨石夹杂着骤雨倾泄而下。 很快后面的路便被截断,万余人困在这段狭窄的峡谷内,遭受着天上巨木和磐石的洗礼。燕兵茫然的朝空中放着箭,但峡高壁仞,半只箭也挨不到秦军身上。仅仅小半个时辰内,万余燕兵便丧命在此,这一段峡谷也彻底堵塞了。 慕容加指挥慌乱的士兵们退出峡谷,清点一下人数,仅仅一个时辰就伤亡一万五千余人,连敌人的影子还没见到,气的暴跳如雷。 无奈只得先行退入晋阳城内,商议对策。 八月初三,攻城进入第七天;王猛亲率剩余四万秦兵,展开了对壶关的最后总攻。山岗上王猛甲胄齐整策马傲立,张蚝、邓羌、苟苌、郭庆等将均披挂整齐,分立两旁。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迎面吹来前方战场上腐臭的尸体败发之气,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刨着蹄子,四万秦军精锐呈锥形战阵静立坡下。数百座箭塔在人群中矗立,上面的弓箭手搭箭而待。 王猛高举‘青漓’宝剑一声令下,顿时号角长鸣。山岗上、高台上的投石车,床弩,炮弩一起发射,箭塔在秦兵的推动下进入一百五十步的射程,成千上万只蘸着火油剧烈燃烧的火箭射进壶关城内。顿时在攻城器械的打压和火箭的突袭下,壶关南门城区内房倒屋塌,火光冲天。 战鼓声起,四万秦兵悍不畏死的扑向壶关。半个时辰之后,南门两丈宽的城墙在攻城器械的集中打击以及冲车的撞击下坍塌数处。与此同时南门城门也被打碎,秦兵如虎狼一般蜂拥而至,杀入城中。 燕兵稍作抵抗后便告崩溃,南安王慕容越欲带领残部突围出城,但被建节将军邓羌率部拦截,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被生拿活擒。辰时起直到未时末此战歇,除慕容越手下部将率五万败兵突围退往潞川外,其余六万余燕兵被歼两万,四万投降。城里城外伏尸遍地,血流成溪。 八月初四,王猛下公告安抚城中居民,严肃军纪秋毫无犯,城中人心稍定。又下令休整三日,投降的燕兵中除鲜卑族外尽数纳入秦军,补充兵源三万五千余人。自此壶关秦军达到七万之数。 晋阳城天龙峡西侧的峭壁上,杨安屹立如松。天已放晴,连续二十多天的阴雨,又憋屈在树木搭建的简易棚内,许多人的手脚都溃烂不堪,士兵们趁着天气放晴出来将衣服手脚晒干。 杨安陷入深深的思索中,每人二十天的干粮已经即将告罄,只两天已经有人在山上遍寻野果以及猎捕小兽充作军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两外派去壶关的哨探至今未回,不知道辅国大将军王猛是否已经成功的攻下壶关;只要壶关一破,自己的狙击任务便已完成,那么便可退往壶关会师。 自从前日燕兵冲峡口死伤一万多人之后,敌军便再无动静。这不是个好现象,以敌军十数万之众,自己的区区九千人若不是凭借天险,断难阻挡半日,屈指算来,自己率领的这支军队自七月入燕已经征战一个多月了。 杨安传令下去,加强南端的警戒,并再次派出五人斥候队前往壶关通报情况。夜半时分,峡顶秦军被树木乱石的滚动声惊醒,星光下只见密密麻麻的燕兵正从天龙山北麓向峡顶两边爬来。 杨安毛当下令据险而守,顿时乱石箭矢滚滚砸下,燕兵死伤无数。数处山崖险遭突破,经过浴血奋战,千名秦军战死,方才打退燕兵进攻。 从八月初六开始,燕兵就用这种攀爬强攻崖顶的战法,在四天内进攻数十次,丢下近万尸首,但崖顶坚守的秦军已经战死六千余人,只剩下三千人的伤军,更要命的是,箭矢,山石早已耗尽加之断粮数日,士兵们早已无力再战。每次敌军冲锋的间歇,士兵们便拖着沉重的身躯去砍伐圆木以作拒敌之用。 八月初十,敌军再次进攻,慕容加洞悉山上的情形,派弓箭手发射火箭烧山。连日的晴朗天气,山上的油松遇火即燃,顿时漫山遍野烟尘滚滚,热浪袭人。 杨安见火势随风席卷而来,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抽出佩剑横在脖子上对毛当道:“毛将军,我命你即可带领残余弟兄从南麓下山赶往壶关与大将军汇合,见到大将军便说,我杨安不负重托,战死沙场也未退后半步。” 毛当等人大惊,忙上前抢夺宝剑,杨安大声斥道:“这是军令,速速下山。”随后手腕一翻,剑刃朝咽喉割去。。。。。。 第九十三章 狼烟(七) 求收藏,票票 ###################### 北方秦燕两国鏖战正酣,大晋北疆广陵城内也是兵马纵横来去,一派战前调动的繁忙景象。 八月九日广陵城东郊校场上一堆堆晋军整装待发,经过不断的准备和训练,以及对燕秦境内密探传来消息的慎重分析,郗超终于答应桓温何以出兵了。北方送来的七月底王猛进攻壶关的消息促使郗超最终决定同意出兵;由于地域的阻隔,消息送到广陵时已是八月初六,经过三天的准备和调度,万事具备,只待今日誓师后便可出征。 桓温站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上,环顾着眼前黑压压的晋军士兵,耸立如林的长枪长戟,心中豪情涌动;自第三次北伐兵败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个时刻,这一个一雪前耻,恢复声望的时刻。 “将士们!”桓温用雄浑苍劲的声音开口道:“去岁,你们都是和我一起北伐讨伐燕贼的兄弟,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去年天不佑我桓温,以至有枋头之败;然兵败之由便全是因为老天爷么?不!还有那人祸在作祟。” 桓温双目精光烁烁,须眉横张大声续道:“首要的罪魁祸首,便是那老贼袁真。我曾严令袁真攻打谯郡、梁国,开凿石门,以便修通水道,运送粮草。那老贼磨磨蹭蹭就是不打开石门,以至于我大军粮草断绝,无力再战。后来才得知,这老贼早就勾结了燕贼,吃里扒外,欲置我大晋于覆灭之地。算这老贼走运,我等在广陵休整期间,他竟然病死了,但父债子偿,他的儿子继续投靠燕贼,认贼作父,你们说我们该当如何?”桓温声调拔高大声问道。 “讨伐叛贼,杀之为死去弟兄报仇。”台下两万晋军受到桓温情绪的影响个个群情激奋,齐声大吼。 “对了,这才是我大晋好男儿,今日我们便要开拔诛杀叛贼袁瑾,凡第一个冲入寿阳者,授千夫长,赏十万钱,良田十倾。诛杀袁瑾或生擒者授偏将衔,赏十五万千,良田二十倾,所有杀敌或勇猛向前者均论功行赏,退后逃跑怯战者军法重处。”桓温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调大声宣布道:“大军出征。” 三万大军士气高昂的浩浩荡荡出了广陵,直奔寿春开去。 建康城韩宅,韩暮书房内,韩暮一袭青衫正和俊杰袁岗坐着品茶。俊杰正在讲述他从都尉府一个亲卫那里得到的情报,那亲卫亲见广陵来人,送来密保一封给王珣,王珣当即召开会议,那亲卫在门外值岗,耳力敏锐,故而听得真切。 韩暮听了思索一番问道:“那亲卫可靠么?” “绝对可靠,他上月曾和几个人在赌场赌钱,输了吵架闹出了人命,小弟听人报信赶去拿钱摆平了这件事,所以他对我现在感恩戴德,小弟也曾从侧面试探,均无破绽。”俊杰拍着胸脯道。 袁岗皱眉斥道:“小杰,你现在有些不像话,这等杀人凶手,你还去保他作什么?然则那死者岂不是白死了。” 俊杰躬身受教,待袁岗说完方期期艾艾的道:“大哥有所不知,那死者也是个地痞混混,在建康城街面上平日里做些偷鸡摸狗、作奸犯科之事,死有余辜。况且我还给了不少钱给他的家中老母,还帮她买了一个丫头伺候着。” 韩暮笑道:“大哥勿要责怪小杰,小杰做事还是有分寸的。”然后示意俊杰落座正色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小杰你要记住,切不可因小利而失人道。” 俊杰连声答应。韩暮把这件事从头想了一遍对袁岗道:“大哥,这下我们有时间布局,将桓秘这个狗贼扫出京城了。桓温开拔,讨伐袁瑾,这场战争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广陵目前三万守军,能调动的只有两万,而寿春袁真一镇之兵不下三万,又有坚城作为屏障来防守,只要采取守势,没有几个月时间,根本拿不下来。” 袁岗悄声问道:“二弟想如何行事呢?” 韩暮神秘一笑,伸手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袁岗和俊杰看着那两个字迹在热气中渐渐蒸发,看向韩暮的眼神已经除了崇拜一词,别无其他词汇可以形容了。韩暮长身而起朝屋外喊道:“韩七,备马。” 说罢大步出了书房,朝府门口的上马石走去。沿途经过一个秀丽绝伦的小亭,恰好看见谢道韫和张彤云坐在那里聊天。最近张彤云是韩宅常客,韩暮见怪不怪,只是极力克制自己,和她以礼相待,免得张玄天天看见自己跟见了仇人似的。 韩暮转了个弯拐过去,向二人施礼问好。 谢道韫白了他一眼道:“又去何处鬼混去?” 韩暮笑道:“我在为我们以后幸福的生活奋斗呢,韫姐这样说我,我伤心死了。” “谁和你有幸福生活,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就是不改,彤云在这里呢。”谢道韫啐道。 韩暮朝张彤云告罪一声道:“张小姐自然明白我韩暮直人直性,不会计较,咦!你们喝的这是什么?” 韩暮瞥见凉亭石桌上两女面前摆着的绿豆汤,还丝丝的冒着凉气,奇道:“哪来的冰块镇住的啊?怎么不让我尝尝啊。” “上午才从二叔府中拉来,看你在谈事,准备等会镇冰了给你送去,彤云刚好来了找我谈事,就拿了给她先尝,你倒眼尖。”谢道韫红晕上脸,仿佛偷嘴的猫儿被抓了个现行。 “义父倒会享受,这是去年冬天存下来的冰块吧,好东西啊。”韩暮叹息着,在这个时代,冰箱什么的你只能是痴心妄想了,所以冰块在这炎炎夏日绝对是稀罕玩意,有钱没处买去。 韩暮实在按捺不住,伸手将谢道韫面前喝了一小口的绿豆汤端起一饮而尽,还嫌不足,又伸手将张彤云面前的半杯也咕咚下肚,满足的叹息一声,趁着两位美女目瞪口呆的当口,拱手告辞,跨马而去。 身后两女娇嗔不依声传来时,韩暮已经出了韩宅,顶着烈日策马朝谢府奔去。二女对视一眼,均羞红了脸,半晌无语; 谢道韫看着张彤云脸上久久未消的红霞,叹息一声道:“彤云妹妹,我看你对韩暮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要不要姐姐出面替你说说呢?” 张彤云娇嗔道:“管好你自己吧,还说我。”随即面色暗淡下来道:“他对我无一丝一毫的情意,我怎好厚颜去求他。” 谢道韫捂嘴娇笑不已,心道:这家伙完全是在假装,这点张彤云都看不出来,真是爱上了一个人就的愚蠢糊涂了么? 第九十四章 狼烟(八) 杨安横剑向脖子抹去,毛当和众亲卫拼死拉住,杨安瞠目怒骂,正不可开交时,忽听南麓山脚号角长鸣,有瞭望的秦兵跌跌撞撞的从山坡上连滚带爬的跑下来带着哭腔喊道:“王猛大将军到了,救兵到了。。。。。。” 杨安、毛当等人顿时如雕塑一般愣在那里,毛当率先恢复过来,大吼道:“吹号呼应,全部动起来,把这波贼兵砸下去,大将军来了,哈哈哈。” 本以为今日必死的三千残兵顿时精神振奋起来,拿起手边的一切能砸下去的东西,朝崖下攀爬不休的敌兵砸下去。 王猛带领的五万援兵浩浩荡荡直达天龙山南麓,远看山上火光冲天,浓烟蔽日,知道杨安等正在苦战,忙命令吹响号角,喝令士兵打开南端堵塞之物,移去峡谷内的燕兵残骸和木石等物。 一个时辰之后,峡谷贯通,王猛命张蚝带领万余铁骑迅速穿过峡谷,并守住谷口,自己和其余众将带领四万兵随后通过。 慕容加刚刚得报,秦军主力已经到达南麓,此时进攻崖顶残军已经意义不大,忙下令增兵堵住谷口;副将邹耀祖刚刚领命整队前去,只见峡口处奔腾出一只铁骑,瞬间将谷口少量燕兵击溃,随后秦军如潮水般涌出。 慕容加无奈,只好命令全军退入晋阳城中紧闭城门,拒不出战。 当杨安毛当带领剩余的残兵从山上撤下之时,已经天近黄昏;王猛亲自在营前迎接这些苦战数十日的英雄。 这残留下来的千余人衣服破破烂烂,面孔焦黑消瘦,双目赤红,站都站不稳了。王猛眼含热泪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道:“扬将军,毛将军,众位弟兄,你们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伟业,请受我王景略一拜!”杨安心神激动,仰天晕倒。 秦军五万将晋阳团团围住,五万围十一万,听起来是个天大的笑话,但事实发生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燕兵龟缩在城内,无论如何大骂和奚落就是不出城应战。 十一万燕兵闲来无事,全部加宽加厚城防;几天后,原本只有十五步宽的城墙被加宽到二十五步,高度也增加了两尺;如此一来,晋阳城可谓是坚城深河,固若金汤。 秦军故技重施,就地伐木打造攻城器械,但是这一次,床弩和投石机只能对城内的房屋造成破坏,零星的杀伤些燕兵,这对于兵多粮足的燕军来说,构不成任何心理负担。 众将都有些束手无策,邓羌性子急躁,试探性的攻击了一次,连墙头都没摸着,就损失了一千士兵,灰溜溜的撤了下来;战事陷入胶着状态。 #### 寿春郊外,广袤开阔的原野上,桓温扎下营盘; 大帐内桓温会同众将商议破城之策。桓温换了一身便装,斜倚在上首案几后的靠枕上,正闭目听着众将阐述攻城方略。 “寿春城内叛军三万,而我军两万,看上去似乎敌众我寡,但以我军士气战力而言,攻城必克,何须忧心?”说话的是桓温二弟桓云。 右首的桓冲站起来道:“二哥之言我只同意一半,论战力我军绝对比叛军强了不知道几筹。然而寿春城墙坚厚,敌军若坚守不出的话,攻城怕是有难度;即便攻下,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桓云笑道:“冲弟过虑了吧,当年大哥北伐之时曾以五万兵破燕贼八万,情景历历在目;今时今地,冲弟怎么这么胆小了?” 桓冲脸孔涨红,欲待辩解,郗超捋着长长的胡子哈哈大笑起来“两位将军莫争,两位说的都有道理,但世易时移,昔年大司马北伐之时乃是以五万雄兵与燕人决战于旷野,可不是攻城战啊,这一点我倒是偏向冲将军。” 桓云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郗超看了桓温一眼,见桓温并无异样表示接着道:“今日之战,强攻乃是下策,要想方设法诱叛军出城决战,只要能诱他出城,此战必大胜。” 桓温睁开眼,目光中精光闪烁,轻咳一声道:“明日在军中挑百十个嘴皮子利索的去阵前叫骂,要连那袁瑾小贼的祖宗八代全部骂个千百遍,我看他还做缩头乌龟不?” 众将一愣,都哈哈大笑起来。 #### 健康城谢府书房内,韩暮在和谢安对弈,棋盘上黑白纵横,双方绞杀在一起。谢安白子占据中间大块腹地,韩暮黑子则占据了上部左右的金角及一条银边,一时间形势难辨。两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额头上汗珠沁出。 韩暮不时的抓起旁边案几上的冰镇绿豆汤咕咚几口,而谢安则不时用手中的折扇轻扇几下。正不可开交之际,屋外传来谢玄的说话声。 两人回过头来一起扭头看向屋外,只见谢玄引着王坦之,张玄,庾希三人正从小院内的石板路上走来,两人忙起身迎接。 近几个月来,谢安成功的和庾希达成联盟,庾希的妹妹庾道怜正是当今皇上司马奕的正宫皇后,而庾希本人官拜北中郎将,几个弟弟也各自官居要职,在朝中势力颇大。 庾希一进门,便看见那盘未完的残局,看起来庾希也精于此道,捻着梳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定神观看,王坦之也凑在一旁和郗超指指点点的议论棋局。只有那张玄,把两只眼睛盯着韩暮,看的韩暮浑身不自在。 谢安笑道:“两位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庾希摇着折扇道:“形势扑朔迷离,很难看出胜负啊。”伸折扇点点韩暮道:“这是韩贤侄和你下的?韩暮棋力颇深啊。” 韩暮忙谦虚的道:“义父让一子,且让我执黑先行,才勉强下成这个摸样。” “勉强?你可知这谢老儿乃是我大晋数一数二的大国手么?让你一子那是他在欺负你呢。”庾希惊讶的道。 谢安拍拍庾希的肚子道:“你今日吃了什么?可不许乱放厥词,棋局还是不谈了吧,先谈正事。” 庾希这才恢复情绪,谢玄招呼家仆,送上冰镇绿豆汤给几人解暑,庾希难免又调侃一番谢安的穷奢极欲。 谢安挥退闲人,韩暮将书房门关好,吩咐谢玄在门口盯着;众人见谢安和韩暮形态神秘,知道兹事体大,俱都默然无声的看着二人,等待二人开口。 PS:三线并进,兄弟们可看的习惯么?若不习惯,在书评区说一声,我换种写法。 第九十五章 狼烟(九) 晋阳城外,围城还在继续;王猛站在高坡上凝视着远方高大的城墙,和墙头密密匝匝的燕兵,眉头紧皱。 围城已经六天了,多次的试探性攻击在各个方向进行,但结果不容乐观;慕容加和慕容庄把晋阳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乌龟壳,十余万士兵缩在里边,就是不出来。 王猛看看身边稍显病弱的杨安道:“杨将军,高处风大,对伤口没好处,你回营休养去吧。” 杨安摇摇头看着远方的晋阳城道:“一日不破此城,末将实在无心调养。” 王猛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把视线移向前方。前方坡下的空地上,数十名骑兵正在玩一种军中流行的马球游戏,在这种攻城对峙的时候,适当的放松对士气有莫大的好处,所以王猛并未禁止。 那些骑在马上的秦兵,娴熟的操控着马匹,用弯弯的木棍将地上一只塞满碎步的羊皮球拨的超前疾驰,一名秦兵异常矫健,带着球直奔对方两根旗杆竖起来的球门;身后对方紧紧追赶,但是追之莫及。瞬间那秦兵已到射程之内,只见他扬起弯木球杆,用力挥去。 “噗通”球未射出,那名秦兵反而连人带马摔落在地,激起一地的尘埃;其他场上和围观的秦兵都哈哈大笑,指指点点。 王猛看到这里,双目猛的亮起来,用手一把捋住花白的胡须大踏步朝场地上走去;众将忙紧跟在后,随他下坡。坡下空地上的士兵见王猛大将军带着十多名将领亲随走来,都停止了嬉笑,肃立敬礼。 王猛挥挥手示意他们自便,径自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捧土细细搓捻,又抽出青漓宝剑向下挖掘了尺许大小的坑洞,蹲下身子,细细观看坑内土质。 众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将军是何用意。 王猛查看一番,忽然大笑起来,“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王猛变笑便喃喃自语;转身对正目瞪口呆看着他的众将微笑道:“回大帐议事,晋阳城在我王景略手中了。” 寿春郊外,数百名晋军士兵或坐或卧,衣帽歪斜;他们是晋军中挑选出来的口齿伶俐,嗓门高亮的骂客。上午辰时起,这帮人便来到城前弓箭不及的范围开始嘲笑、奚落、叫骂城中士兵,这些人叫骂的花样翻新,两个时辰下来不带重复的。 “缩头王八们,敢与我军出城决一死战否?” “叛贼们,你们打算把头缩在你娘的裤裆里一辈子么?” “袁瑾小儿,看看这是什么?你娘的裹胸布在这里,还不来拿么?” “月光光,照大床,大伙一起操你娘。” “。。。。。。” 除了叫骂,这帮人还有的用竹竿挑着女子的小衣和肚兜在空中挥舞,有的直接掏出家伙朝着寿春方向摆弄,撒尿。更有甚者,有几位直接裹着头巾扮演起袁瑾家里的女子们,在地上被几个晋军揉来捏去,翻滚不休,发出令人作呕的淫*声浪*语。 寿春城头的士兵们一个个气的面如土色,连忙报告袁瑾得知;袁瑾来到城头只看了一小会,便怒骂着要点兵出城。 有几名老成持重的将军和参事急忙劝住,分说厉害,袁瑾拗不过众人,才气呼呼的回府。 第二日、第三日,一切照旧,晋军的叫骂越来越狠毒,不仅辱及先人,甚至祸及袁瑾的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亲眷故交一概没能幸免。 一连三日极尽侮辱的骂战,袁瑾终于忍无可忍,他大声喝令整兵出城应战;那几个将军和从事还待再劝,袁瑾一顿怒骂,威胁谁要再劝便军法从事,这几人只好退下,摇头叹息。 八月二十三,袁瑾率领三万守军出城列阵迎敌,桓温计谋得逞,双方进入正面兵团作战。 由于袁瑾所带三万兵原本就是大晋官兵,很多人都是为势所迫才不得不随袁真判归燕国,且叛燕后在燕国中地位低下,经常遭受燕军士卒的嘲笑和轻视,加之内心自责;在这三重因素作用下,袁瑾军士气低落。 人和已经不占优,天时双方持平,而袁瑾又放弃了唯一能赖以抗衡的地利——固守城池。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失其二,战斗的结果可想而知。 双方正面甫一接战,袁瑾军便支持不住了,督军队在后方砍了数十个后退的士卒脑袋,也未能阻止溃败。 郗超一面命士兵大喊:“大晋兵不打大晋兵!”“欢迎你们回归大晋的怀抱!”一面命士兵猛攻猛打。 叛军终于彻底崩溃,阵前的士兵开始倒戈或者扔掉武器投降。 袁瑾见势不妙赶忙收罗剩余的一半残兵败回城内,闭门不出。 仅半日光景,桓温军便斩敌五千,俘虏万余,自身伤亡不到三千,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随着俘虏的改编纳入,晋军数量不减反增到两万五千人,将寿春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袁瑾慌里慌张的派人连夜突围出城寻求燕兵救援,在这之后无论桓温如何辱骂挑衅,就是闭门不出,静待来援。 与此同时,晋阳外围正在进行历时数日的佯攻;在佯攻的掩护下,数千工兵正集中在西门外挖掘出十余条隧道,由于王猛发现晋阳所处地带土质松软,便定下了这条挖掘地道进城的妙计。 十余条地道向前延伸,九月初二初更时分,地道挖掘到到西门城墙根部。由于城墙根基深厚,秦军只能奋力将城墙凿穿容两人进入的孔洞,再向内挖掘百步,方才向上挖到剩下薄薄一层内城砖石,以圆木撑住。 当夜三更,两千名精挑细选武艺高强的士兵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城内。城内守军因连日来秦军的不断攻城,疲倦欲死,昏昏入睡,毫无察觉。 两千敢死队分成两队分别前往西门和北门,一番屠戮后,将两座城门占领。黑夜里,城门吊桥放下,数万秦军涌如城中,朝正在熟睡中的燕兵杀去。 燕兵猝不及防之下连忙仓促抵抗,惊惶之下,哪里还能挡住如狼似虎的秦军,这一番厮杀呈一边倒的态势,喊杀声响彻一夜,知道天明时分城里才安静下来。 胆战心惊听了一夜厮杀声的城内百姓早间打开屋门,迎接他们的是满地的残臂断肢,尸体到处都是,城内的大街上鲜血遍染,在夏夜热气的蒸腾下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一夜之间,晋阳城成了人间地狱。燕兵三万被杀,两万被俘虏,数万逃散不知所踪;东海王慕容庄成阶下之囚,慕容加率四万余残部逃往潞川而去。 王猛在秦军士兵的眼里,已经如同天神一般的伟大不可仰视。此战以五万破敌十三万,创史上所绝无仅有。 王猛又连下两道安民告示,安抚人心;又命人将晋阳城打扫干净,十余日后晋阳稍稍恢复安定,但此战亡魂数万,晋阳的街道上虽清洗的干干静静,但血气蒸腾,历数月不散。 第九十六章 机不可失 谢安宽大雅致的书房内,寂静无声;若有人在门口伫立倾听,定然不相信里边有人。但事实是,里边不但有人,而且有五个。 谢安俊逸的令人发指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眼望窗外;王坦之、庾希、张玄三人半张着嘴看着另外一个一袭青衫的少年,满脸的惊愕之情;室内静的喘息声相闻。 窗外悬在笼中的金丝鸟鸣出美妙的歌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那张着嘴的三人恢复过来,尴尬的咳嗽几声,各自正襟危坐。 “栽赃?韩暮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件事要是一个闪失,大乱必至。不妥,不妥之极!”张玄首先发难。 “大难必至?张大人以为大难还远么?桓温讨伐了袁瑾之后,下一个是谁?好好想想吧。”韩暮脸上带着哂笑,恼了这个有名无实的张玄了,言语中也不再客气。当断不断,形势不明,想法天真这些他昔日的毛病,全被他在这张玄身上发现了。 王坦之习惯于征求谢安意见,眼光溜到谢安脸上,想看看谢安的态度。谢安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几竿修竹,神态如故。 王坦之无奈转头对韩暮道:“贤侄是否觉得这样做有些仓促了,桓大司马讨伐袁瑾,怎么说也是表面上为我大晋肃清逆贼,我等现在这样做,百官恐有议论。” 顿了顿,王坦之又道:“再者说,这栽赃之事,毕竟有碍光大,此事我等做出来,岂不是。。。岂不是。。。。” 王坦之思考着合适的措辞。韩暮听出来这是王坦之的真心话,心里有些敬佩王坦之,对于有违名士之风的事,哪怕有利于己也不屑为之,乃真名士也。 韩暮起身施礼道“王大人之虑,韩暮了然于胸,此事虽不光明正大,但机会难得。桓大司马忙于寿春之战脱不开身,京中只有王珣和他那帮小喽啰,若无恰当理由,如何将桓秘扳倒,逼他腾出大内侍卫统领的位置。” 张玄插嘴道:“扳倒桓秘是一定的,但是难道必须要用这样的办法?” 韩暮道:“桓温设计扳倒前任侍卫统领黄松年大人之时,肯定无我等此时顾虑。” 黄松年是前任侍卫统领,桓温指使王珣联合京中势力以失职之罪将其下狱,这事一直是在座众人的心头之刺。韩暮此时指出来,便是提醒各位对手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若有其他正当途径则最佳,但一时之间哪有如此好的把柄呢?我这么想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韩暮喝了一大口冰绿豆汤,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一直捻着胡须的庾希欠了欠身开口道:“韩贤侄提出的时机倒是绝佳,若等桓温腾出手来,他必然图谋颇大,然则朝堂惊变。此时不将京中主要兵权操在手里,到时候便没有和桓温抗衡的价码,即便桓温势力再大,也可牵制与他,使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行逆天之举。即便是他想做什么,也要考虑一下我们手中所掌握的实力。” 王坦之听了频频点头。庾希皱着眉头道:“只是这行事之法,若一味的以牙还牙,则必为天下人所诟病,我等行事若与桓温相同,天下岂不是将我等与桓温视为一丘之貉,这一点韩贤侄可考虑到了么?” 韩暮低头想了想,倒也承认庾希说的有道理。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众人默默低头思考,唯谢安看着窗外的竹子,听着鸟鸣风吹,神态未变。 “你们可曾听说过卢竦这个人么?”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谢安忽然道。 韩暮摇头表示不认识,但是其他三人都讶异的看着谢安。 王坦之忽然一拍大腿道:“谢公的意思是?” 庾希点头道:“就是如此,就从他入手。” 韩暮茫然看着众人,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个卢竦到底是什么人。 庾希详细的将卢竦的情况说给韩暮听。这卢竦乃是徐州府的一名天师道教的道长,天师道韩暮倒是略有耳闻,前世在教历史的时候,倒是对这个天师道有过一番考究。 天师道又名五斗米教,是东汉末年张鲁所创,当时张鲁割据汉中三十年,在汉中当地大兴五斗米教,主要是以老子的《道德经》、庄子的《南华经》为理论渊源,吸收融合儒学、佛学理念和修行方法,在东汉末形成宗教。讲究轻刑罚,重教育,特别注重培养百姓的道德观念。又时常设坛祭酒为百姓出病消灾,每次施法完毕则只取白米五斗,故而得名。后张鲁被曹操招降,被册封为天师,故而又称天师道教。 卢竦在徐州大肆张扬天师道,追随者甚众。东晋正是佛、道、儒三种思想潮流激荡融合的时代,那卢竦也颇有些异能,所以被桓秘推荐给笃信道教的当今皇上司马奕,招进宫中,辟为祭酒,尊称“卢天师”。 这卢天师据说能口吐烈火,油锅捞物、斩妖伏魔;还善于炼制长生不老丹,在宫中颇为得宠。 庾希说完这些,谢安补充道:“我亦是道教的笃信者,曾与此人一谈,但我观此人心术不正,言语之中有违道家之风;更有甚者,他竟然向老夫鼓吹御女采补之术,甚是让我难堪。” 庾希闻言也压低声音道:“风闻那卢天师与王子敬妻新安公主来往颇为密切,谢公如此说来恐怕。。。。。。” 韩暮不禁为王献之默哀三分钟,得妻如此,那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哦。到这个时候,韩暮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了,于是道:“我即刻去查探这人在宫中的所作所为,只要能查出此人在宫中行骗或者做其他的坏事,便可以纵容渎职之罪扳倒桓秘。” 王坦之道:“此事张大人要大力协助,韩暮进宫不便,张大人要斡旋周到,不可打草惊蛇。” 张玄看了看韩暮,虽然有些别扭,但他毕竟大事不含糊,点头答应。 大事商议已毕,三人告辞,谢安和韩暮将三位大人送出书房小院,正待回头。张玄忽然回头将韩暮扯到一边。 韩暮心知肚明他要说什么,不禁大为头痛。 骄阳如火,热气熏蒸;张玄拉他来的这个角落无风无荫,韩暮浑身冒汗的看着张玄俊俏的薄唇一张一合的蹦出几句比这大热天更让韩暮眩晕的话来。 第九十七章 夏日 “你若动彤云一根头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这是张玄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迷惑了她,我怎么就看不出你到底有何资格得到道蕴和彤云的垂青呢?”这是张玄说的第二句话。 “昨夜我和彤云大吵了一架,听说她搬到你府上和道蕴作伴去了,你可否代为中间调停一下呢?”这是张玄的第三句话。 韩暮从这三句话里基本上就可以断定发生了什么了。必是张玄百般阻挠张彤云和自己接触,导致张彤云的反感,兄妹两为此事大吵一顿,张彤云借机搬到自己府中了。 难怪韩暮一大早练功的时候,便看见张彤云的马车进了府门,由于张彤云已经是韩宅的常客,所以韩暮也没太在意;只是有些奇怪她今日似乎比往日来的早多了。 张玄的语气中分明有了妥协之意,似乎已经无可奈何的认可了这件事,女大不中留,张玄深深的为之感叹。 “一定一定,张大人切莫担心,我定然好好规劝令妹,叫她回家去;住在我府中也不是个事啊,久而久之外人要说闲话的。”韩暮态度诚恳,谦恭之情可圈可点。 张玄恨的牙痒痒的,这家伙真装得厉害,明明有不轨之心,偏偏装的纯洁无暇,无辜之极。谢道韫住在你府中数月,你怎么不怕别人的闲话呢?但人家态度谦恭,又陪着笑脸,总不至于直接翻脸,显得自己没风度。 “她若想在外边散心,就让她多住几日吧,你要照顾好她。”张玄无力的说道。 韩暮乐了,这可是你请我照顾的,照顾道什么程度呢可没说,这个尺度看来需要我自己把握了。 “遵命。”韩暮态度谦卑的不像话。 张玄不再和他啰嗦,掉头就走,行出几步后忽然掉头道:“我着人打探卢竦的行踪,你等我消息。”说罢头也不回的除了府门,上马离去。 韩暮苦笑一声,到书房和谢安道了别,用马车拉着死皮赖脸要来的几大块棉布裹着的冰块,匆匆的回府了。 时近午时,韩暮满身大汗的回到韩府,进了小院,迅速的把身上的衣服扒光,只剩个裤衩,‘噗通’一声扎进围墙内圈起的淮水里。 院内的树荫遮挡了直射水面的阳光,河水凉爽宜人,韩暮心神大畅,在水面上自由泳、蛙泳可劲的折腾。 折腾了一会,便仰躺在水面上轻轻的浮水休息。忽听“啊”的一声娇呼,韩暮忙循声望去,只见二楼谢道韫闺房的回廊上,张彤云头发披散,手掩着小口,睁大双目正惊讶的睁大双眼看着自己。 韩暮惊觉自己浑身上下只余一条三角裤,这美女估计是今生第一次看到男子的裸体,吓得不轻。 两人对视片刻,张彤云娇呼一声,逃也似的钻回房去。韩暮心中暗乐:看你平日狠巴巴的,到这时也叫你落荒而逃。 低头看看全身,肌肉俊美匀称,白皙自然,唯一不雅的是,三角裤包裹之处有物高高隆起,似要裂衣而出。看来是这货吓坏了张彤云。 正自得意,谢道韫绝美的脸蛋出现在回廊上,红着脸斥道:“韩暮,滚上来道歉。” 韩暮灰溜溜的上岸,叶儿和晴儿抿着嘴偷笑着拿来布巾和干爽衣物,服侍他穿上,韩暮在她们小屁股上一人一巴掌,以示惩戒;垂着头上楼。 但凡美女都习惯晚起,这一点在谢道韫身上得到验证;若无要事,谢道韫总是睡到自然醒才慵懒的起床。韩暮好几次练功回来,偷瞄到谢道韫的睡姿,总是内心激荡。 没想到这张彤云也是同样的毛病,韩暮进去的时候,她缩在床帐里不出来,很明显刚才是刚刚起床,连头发都没梳,道走廊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 谢道韫见韩暮进来,放下手中的毛笔。很显然,刚才她正在练字,被张彤云惊呼声引得去查看。 “彤云来我这里小住,这便是你待客之道么?”谢道韫脸色清冷,斥道。 “我。。。错了”韩暮认罪态度较好。 “你错在哪了?”谢道韫强忍笑意,扳着俏脸。 “我应该。。。穿着衣服洗澡的。” “噗嗤”“噗嗤”帐内帐外两女实在绷不住了,都喷了。 谢道韫玉指轻点韩暮额头道:“要有君子之风,要知书达礼;即便是在家里,对着家中上下也不能如此随意啊。我们都是清白女子,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不要因此就轻贱了我们,行事随意是对我们的不尊重。” 韩暮大窘,才女词锋锐利,几句话就上纲上线,将自己置于无地自容的境地。这要是在文*革期间,估计谢才女必是风云人物。 但此时却无法反驳,本来自己这么做就有违礼数,教训自己也是不冤。想到这里便道:“韩暮无礼,有辱张小姐视听,在此赔礼了。” 帐内张彤云颔首还礼道:“韩将军知道就好,也怪我常来叨扰,干扰了韩将军正常的生活起居。” 两人来回客气了一番,谢道韫晒到:“你们两倒是相敬如宾,好了,人家都原谅你了,下去吧,彤云还未梳洗呢。” 韩暮只好出了闺房,忽然又转头道:“令兄今日找我谈话了呢。” “他怎么说?哼!我不想见他。”张彤云依旧愤愤不平。 “他托我向你道歉,说昨晚不该和你争吵,要你在此处多住几日,散散心。” “他告诉你吵架的原因了么?”张彤云有些慌张。 “没有,我也没好意思打听。”韩暮撒了个谎。 张彤云舒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失望。便道:“知道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会恼他,何须道歉呢。烦劳韩将军带个口信给他就说我在这和道蕴姐姐小住几日便回家。” 韩暮听出她言语中的失望之意,心里暗笑。韩暮打定主意这层窗户纸就是不捅,虽然张彤云才貌双全,但是眼下自己已经有负四位女子了,这到处留情的毛病也要改改了。 再说,张玄不松口,为大局着想,还是维持现状的好,在激怒了张玄,己方就毫无胜算了。 韩暮不再多言,转身下楼。 健康城的九月依旧酷热难耐,韩暮在房中几乎一刻不能呆,只得坐在水榭里吹风。 看着水榭顶端不断冲刷下来的人造瀑布,动起了脑筋。这玩意好像可以利用一下,做个水风扇什么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第九十八章 绝世妖道 潞川,邺城北部的最后一个军事重镇,封锁着由晋阳南下的唯一要道。 从东南各地抽调来的部队源源不绝的朝潞川集结,原本潞川守军超过十万,加上晋阳、壶关两地溃败到此的九万残兵,再加上各地集结的十余万燕兵,总数突破四十万。 燕国国主慕容暐几乎倾全国之兵防守潞川,四十万大军驻扎在潞川城外潞水河的南岸近三十里的地域,严阵以待。 军中统帅正是燕主慕容暐的叔父太宰、太傅兼上庸王慕容评,手下战将数百人。 矮胖蠢笨的慕容评在潞川府邸正草草的看着从南方寿春送来的一封求救急报,正是袁瑾请求援兵的急信。 慕容评迅速看完,肥胖的圆脸上无一丝表情,只是对送信的兵士道:“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兵士脸色迟疑鼓足勇气道:“不知大王何时发兵援救呢?” “快了。。。快了。”慕容评挥挥手,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吃力的转回内堂。堂上参事拦住正待细问的士兵道:“大胆,还不退下,太宰说了发兵,自然会安排,轮到你这个马前卒插什么话?寿春的兵都是这么没大没小么?” 那士兵欲言又止,跺了跺脚,转身出府上马而去。 内堂里,慕容评和几个侍妾调笑着,嘟起圆滚滚的嘴巴,每人亲了一口,端起酒杯泯了一小口。 放回酒杯时手腕一颤,滴下几滴酒到桌案上。侍妾顺手拿起刚刚收到的寿春急信,将酒渍擦干,随手丢进纸篓。 寿春城的命运便如废纸一般被轻轻丢弃。 晋阳城内,王猛大军正在休整,连续数月的征战,这些勇猛无畏的士兵也困乏不堪; 加之粮草消耗将近,王猛决定,休整十日,补充好粮草,马匹,伤病也利用这十余日时间进行休养治疗。 最重要的决战即将到来,这时候的任何一个差错和疏忽都是致命的;士兵休整期间,王猛和众将不断的商讨着进攻方略,力求计划完美无缺。 禁卫军统领府邸,张玄正在告诉韩暮天师卢竦的一些背景和行踪; “卢竦在京中现在名气很响,听说收了很多的女弟子,那新安公主便是其中的一个;圣上都卢竦宠爱有加,在宫中起了一座天师观,专门供卢竦和他百十位男女弟子设坛讲道之用。据宫中太监说,皇上每天晚上都带着众嫔妃和宫女与卢竦一起不知在搞什么玩意,乌烟瘴气的。”张玄低声道。 韩暮明白了八九分,定是那妖道以房中术诱使司马奕在宫中集体淫乱,古来帝王皆好长生之术,房中术据说可以采阴补阳,延年益寿;司马奕嫔妃上百,宫中又宫女如云,如此的好资源,卢竦自然不肯放过。 “褚太后已经对此事有所察觉,但卢竦曾在众人面前显示仙法,不由的人不信,京中很多大臣都争相结交与他,现在红的发紫呢。”张玄带着鄙夷的神情继续说道。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仙法?我倒想见识见识。”韩暮早在后世便知道有很多道家的骗术被揭穿,他倒想看看此人有什么能耐。 “今日傍晚,卢竦便要去兵部侍郎樊大人宅邸是驱魔捉鬼,卢竦曾与一次酒会上见到樊大人的小女,说她中了鬼障,命不久矣,今日是约好之期。”张玄道。 韩暮马上就想到了那位樊以君公子,算来也是熟人了,心头一闪道:“我今日定去会会他,张大人可有兴趣去凑热闹么?” 张玄有心拒绝,但一想这事扳倒桓秘的重要关口,他从来都是大事不糊涂,所以点头答应。 傍晚时分,张玄和韩暮策马横穿小半个健康城,才到了兵部侍郎樊世仁的西明门外的住所,由于午后二人便送了名帖,所以樊世仁得报后带着几个人在府门前迎接,那狗屁才子樊以君也跟在其父身后出门相迎;韩暮与他相见,又想起樊以君那晚的绝世好诗,不禁互相“惺惺相惜”。 张玄乃正二品大员,樊世仁是个从三品的兵部闲职,所以平日里相互之间并无交集,但闻张大人和声名如日中天的韩暮要来府上拜会,樊世仁不由感到脸上大为光彩。 几人寒暄一番,入内饮茶叙话;谈的都是些稗官野史,民俗趣味;这樊世仁胖胖的脑袋里倒颇有些趣事,说话也一团和气,讲究扬抑之道,所以三人言谈间很是融洽。 其间韩暮似有意无意的提起卢竦来驱鬼之事,樊世仁立马愁云上脸,很是烦恼的道:“卢天师看出小女为鬼所障,很是令下官烦恼不已,虽则小女外表无常,但卢天师的本事我是亲眼得见的,不由得我不信,好在他百忙中抽空来府为小女驱障,哎,可真是万幸啊。” 韩暮斜眼看他道:“这神鬼之事终属飘渺无据,卢天师的话就一定是真的么?” “咳咳,韩将军切莫乱说这神鬼之事,万事皆有可能。”樊世仁一脸的虔诚。 韩暮无话可说,几人又闲谈一会,张玄特意交待樊世仁,等下天师驾临,切不可说出自己二人在此,他二人只是来看看热闹便可,樊世仁点头答应。 天色渐黑,仆役来报,那卢天师已经到了府门前,张玄韩暮等忙随着樊世仁出门迎接。二人皆穿便装而来,倒也没什么纰漏。 府门前一架两匹黑色骏马拉着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樊世仁拱手施礼,态度谦恭道:“天师驾临,不甚荣幸,未曾远迎,失礼之极啊。” 张玄和韩暮都充满期待的看着车子,他们想看看这个红极一时的卢竦到底是何许人也。 轿旁一个小道士挑开车帘,从车里走下一个人来,那人身高七尺,相貌堂堂,身着灰色道袍,头戴天师冠,脚踩登云履,颇有些仙风道骨。 韩暮本以为这等妖道必然獐头鼠脑,猥琐之极;最不济也是眼冒邪光,三撇山羊胡子稀稀拉拉的发黄的那种,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外表英俊不凡的人物,可见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何其的正确。 卢竦飘然下轿,向门前众人稽首行礼道:“樊大人不必过谦,铲妖驱鬼乃是我等修道方士之天职,理当如此。”声音温柔谦和,中气充足,神态自然,听着此人声音便让人生出些许的折服之感。 韩暮和张玄对视一眼,心中均想:“这人绝不简单,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办事了。” 第九十九章 半夜鬼敲门 众人众星拱月般将卢竦迎入府内,樊世仁吩咐摆上酒菜;那卢天师一摆手道:“修行之人忌食荤腥,素食便可。” 樊世仁连忙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素席,但见青菜白米,素油白镆,吃的韩暮肚里直骂这妖道的娘。 食罢,清茶奉上,稍息片刻。那樊世仁叫管家带人从内堂捧出几只红布搭盖的托盘来,掀开一看,居然是几十封银锭,和数颗南珠。 韩暮咂舌不已,银锭在大晋可是好东西啊,市面上都难得一见,平日里银子都是打造成首饰佩戴在身上,根本不流通;再说这数颗南珠,产自南方雷州深海之中,可谓是极难开采,价值昂贵,樊世仁下如此血本看来并非是为了卢竦帮小女除障之事,乃是想借卢竦的东风平步青云了。 卢竦也不推辞,只是稽首道:“多谢樊大人赏赐,这些身外之物,我便代大人接济四方道友,多行那人间救苦救难之事。” 韩暮和张玄看他话说的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倒是有些佩服了。又听那卢竦道:“我今日为令爱驱除鬼障之后倒有个不情之请。” “请天师明言,但凡樊某能力之内,必竭尽全力。” “唔。。。我见令爱骨骼清奇,相貌颇有仙风,乃是与道家有缘,我想收她为女弟子,不知樊大人可愿意否?” 韩暮和张玄心道:“露狐狸尾巴了”樊世仁大喜道:“蒙天师青眼,是小女青莲的福气,只需小女身体恢复,即可拜天师为师。” 卢竦哈哈一笑道:“倒确实是令爱的造化,须知圣上的两位公主,以及皇妹新安公主都是我的女弟子呢。” 韩暮和张玄一惊,均惊讶不已,原来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了,这司马奕真是糊涂透顶了。 茶毕,卢天师表示时辰已到,要去樊小姐院中驱除鬼障,樊世仁忙头前带路,穿过几道园门穿廊过厅来到樊小姐住处。 这是一座精致的小院,打理的清静整洁,丝毫看不出有鬼怪作祟。卢竦煞有其事的在各个角落兜兜转转,伸手一指院中正对小楼门前的一块空地,吩咐随行的小道士道:“便在此处设坛。” 几个小道士麻利的摆起面朝东方香案,摆上各色法器,动作麻利之极,看来没少干这种活。 韩暮冷眼旁观,看这贼道如何弄法。但见香案上桃木剑、灯盏、灯芯、米碗、香、升筒一应俱全,像极了电视上的驱鬼道士。 卢竦换上白色宽松的衣衫,头扎白带,来到香案前,先用清水净手,然后点燃三根檀香插入米碗内;在案前蒲团上三跪三拜,低头默诵法咒。 小院内静悄悄的,气氛忽然间变得诡异起来,樊家众人都缩在香案后面,眼光中带着惧意,在黑沉沉的空中逡巡。那樊小姐长得清秀可人,此刻在诡异的气氛的威压下惊恐的像只小鹿。 韩暮一眨不眨的盯着卢竦,生怕错过什么细节;只见那卢竦颂咒完毕,站起身,双手一碾,手指上便出现一簇火苗,他从容的点着面前的两盏油灯,拿起木剑,左手捏个剑诀,右手持剑漫天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忽而动作加剧,急速抄起一支毛笔蘸着身边一只葫芦里淡红的液体在黄纸片上胡乱画起符咒来。嘴中念咒声音加快,少顷,四道符咒已经画好,卢竦长出一口气,拿起符咒交给小道士道:“去,将四道符咒贴于樊小姐闺房的小楼楼门上。” 小道士答应一声,捧着符咒望楼门走去,经过韩暮身边时,韩暮定睛细看,想看出什么端倪来;但黄纸上除了一大堆淡红的线条之外,看上去全无异状,只是鼻端传来一阵腥臭之味,似是从黄纸上散发出来。 符咒张贴完毕之后,卢竦示意众人退入楼内,门窗紧闭。众人战战兢兢的站在房内角落,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是那卢竦闭目默诵咒语,不时的睁开眼睛偷瞄一下樊小姐玲珑的娇躯。 韩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发愁,若照此发展下去,那卢竦说不定真能搞个什么捉鬼的事实出来;到时候这嫩的滴水的樊小姐恐怕就要成为这妖道采阴补阳的炉鼎之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都有些不耐烦了;忽听楼门上“咚咚”两声,接着“咚咚”声不绝于耳,似是有什么人在敲门。 众人都被这敲门声吓了一跳,樊世仁大声道:“哪个奴婢如此没规矩,此处有要事在办,还不滚远些。”门外静了片刻,敲门声又起。 樊世仁示意一位仆役开门查看,那仆役战战兢兢打开房门,门外空无一物; 门关上不到一会,敲门声又起,那仆役蹑手蹑脚挨到门边,趁着咚咚声响起之时,猛然一拉门,一道凉风掠过,门外依然空无一物。 卢竦忽道:“鬼敲门,鬼敲门,你等可明白了?” 众人悚然一惊,那仆役赶紧将门关上,逃也似的跑到众人身后。 “咚咚咚”敲门声又起,寂静中这突兀的声音显得诡异而恐怖。房内众人便如被钉在地上,都觉两腿沉重,再也迈不开半步。 韩暮和张玄也觉得不可思议,韩暮是决然不信世上有鬼之事,二十一世纪来的新时代大学生要是信这个,简直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此事之诡异确实让人无法解释,更让他担心的是,在张玄的眼中韩暮分明看到了有些相信此事的意味,若张玄被这妖道的法术所惑,这趟来这里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若张玄和这妖道结交起来,妖道再想个法子说彤云身上有鬼,来个照此办理的话,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么。 韩暮大踏步上前,猛然拉开楼门,不出所料楼外空无一物,但这次韩暮分明听到了破空之声远去,韩暮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一番,小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一阵阵腥臭之气从门上隐隐散出,韩暮仔细的观察了那黄纸画符一会,又抬头望望天空,忽然心头大亮。 原来如此。。。。。。 第一百章 韩大天师 不知不觉中,一百章到了,百感交集。今日三更,以示庆贺。 求收藏,求票票。 ###### 韩暮轻手轻脚将楼门关上,且看那妖道如何表演。 卢竦对众人惶恐不安的表情颇为满意,眼光在樊小姐玲珑的身躯上打了个转用沉着的声音低低的道:“各位不要慌张,贫道自有降服这东西的手段。” 说罢提桃木剑在手,手执三张黄纸,站在门口。 不一刻“咚咚咚”敲门声再起,两边的小道士猛然拉开门,卢竦一个箭步冲出房门,口中喃喃念道:“南么、三曼伐罗赦悍、疾!”伸手将三章黄纸抛向空中,右手桃木剑疾刺而出,将三张黄纸穿透,又迅速将门上四张符咒揭下来到楼前的香案上点燃,烧成灰烬。 众人涌上前来,但见桃木剑穿着的黄纸上有斑斑的血迹,都长舒一口气。卢竦呵呵笑道:“小孽障还敢来害人,已经被贫道打入地狱,诸位不必担心了。” 樊世仁将信将疑的道:“天师果然仙术高强,但不知可驱除干净了呢?”这句话有些唐突,但事关家宅安危,樊世仁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卢竦也未发怒,好像在就知道他要这样问一般,吩咐小道士收拾好香案,将地上清扫干净后带领众人又回到房中,关上楼门。 众人静坐良久,再无敲门声,樊世仁这才相信再无鬼神来侵袭宅第,连声致谢。 卢竦颇有意味的看了樊小姐一眼,转头对樊世仁道:“答应我的事别忘了,令爱有修道之资,修炼有成从此便再不怕妖物侵扰了。”樊世仁连声答应明日送樊小姐去天师府中拜师学道。 卢竦满意的点点头道:“这里事情已了,贫道告辞了。”说完便要出门。 “且慢!”人群中有人大声喝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韩暮懒洋洋的靠在门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可劲的咀嚼着。 卢竦扭头止步,看着韩暮,眉头微皱道:“这位小居士有何见教?” 樊世仁插嘴道:“韩。。。贤弟难道也要拜师么?” 韩暮哈哈大笑道:“妖言惑众,故弄玄虚,居心不良,贼道士可恶之极。” 众人被他几句考语惊得目瞪口呆。卢竦表情稍一慌张马上恢复镇定,喝道:“你是何人?敢污蔑辱骂本天师。” 韩暮道:“你不必管我是谁?你这样的鬼把戏骗得了别人,休想骗得了我。” 卢竦再也按捺不住,无法镇定下去,大声道:“你这混人,血口喷人,今日你若不把话说清楚,便别想走。” 韩暮笑道:“我根本没打算走,倒是你,可千万别吓跑了。” 樊世仁忙上前圆场道:“天师,韩大人,你们千万别伤了和气,若伤了彼此和气,下官担当不起啊。” “韩将军?你是哪位韩将军?”卢竦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韩暮是也。” 卢竦微微一怔,韩暮的大名他倒是听说过多次,在华林苑中将桓秘等人羞辱的不轻,虽然自己不再场,但桓秘曾在卢竦面前大骂过韩暮。据说此人极为难缠,卢竦暗自加了小心。 “既是朝廷命官,该言语持重,注意分寸,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了么?”卢竦开始用大帽子压人了。 “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若说的在情在理,何人治我的罪呢?”韩暮依然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笑意。 “贫道好心帮樊大人爱女驱除鬼障,怎地得罪你了,樊大人,今日之事贫道定禀告圣上,请圣上裁夺谁是谁非,告辞,哼!”卢竦甩袖要溜。 樊世仁两边不能得罪,但卢竦抬了皇上出来,自然顾不得韩暮这边急忙哀求卢竦息怒,转头朝韩暮道:“韩将军,您这是怎么了?看在樊某薄面上,给天师陪个礼如何?天师擒拿鬼怪之事大家亲眼得见,你怎么可胡乱诋毁仙长。” 韩暮暗恨这蠢货差点把女儿推入火坑,但此时无瑕细说,卢竦正撂脚要跑呢,让他跑了就没办法戳穿他的把戏了。 “张大人,请帮我把住楼门,今天这事是我挑起的,我给大家一个交代,没交代完谁也不准走。”韩暮朝张玄一拱手。 张玄脑子都成浆糊了,也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不假思索的迈步来到门前,拔出佩剑将门堵死。 卢竦双眼闪过一丝怒色,几名同来的小道士纷纷亮出兵刃。 韩暮大喝道:“大晋禁卫军统领张玄张大人在此公干,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众人一愣都呆在原地,张玄既然揭破身份,伸手在怀中将禁卫军统领腰牌掏出,亮了一亮道:“我和韩将军听闻有人在此妖言惑众,干那不齿的勾当,所以微服来此调查;若卢天师觉得冤枉的话,大可等韩将军将话说完再走不迟,以免落下话柄。” 卢竦无言以对,只得狠狠的盯了樊世仁一眼;樊世仁被他用眼剜的心惊肉跳,心里无比委屈,本来以为这两人是来看热闹,借机和天师攀交情的,没想到是来拆台的。 卢竦见事已至此,反而镇定下来,大咧咧往座椅上一靠道:“韩施主既然如此,便请你来分说分说吧。” 韩暮哈哈一笑道:“说不如行,不如我也来驱驱鬼;樊大人,借你仆役一用如何?”樊世仁没好气的道:“你用便用,何须问我。” 韩暮冷笑一声,在一名樊府仆役耳边低语几声,那仆役领命而去,不一会仆役拿了一小碗红通通的液体来到院中,韩暮避开众人,自到院中用清水勾兑的一番,直到也呈现和卢竦所用的画符之水一般的淡红色。 又自顾自的在卢竦所用的黄纸里抽了几张,卢竦靠在座椅上冷眼看着韩暮折腾。 韩暮拿了黄纸,在院内用毛笔蘸上勾兑的红色液体写了四张,回来后贴在小楼门上。张玄一看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只见黄纸上写着一副对联;左书:雕虫小技右写:何足挂齿。 韩暮同样将所有人拢进小楼里,依样关上房门。 众人神态各异;韩暮面露微笑胸有成竹;张玄面露狐疑提剑四顾;樊世仁面有忧色茫然发呆;卢竦表情木然,闭目入定;其余各人均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第一百零一章 不过如此(三更送到) 屋内寂静无声,时间显得很是漫长,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楼门出全无动静;卢竦脸露得意之色刚要说话,就听楼门上“咚咚咚”之声响起,那神秘的鬼敲门之声再次响彻小楼。 众人大惊失色,张玄离门最近,伸手一把拽开门,门外果然空无一人;韩暮哈哈笑道:“如何?我韩暮难道也是捉鬼天师么?” 卢竦将信将疑来到门口,看见四道黄纸上的那副对联,脸色极为难看;伸鼻在纸上嗅了几下,脸色大变,眼神变得怨毒和凌厉,全然失去那种淡然飘逸的仙人之气。 韩暮含笑看着卢竦,一言不发;两人瞪视片刻,卢竦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道:“既然韩将军也懂捉妖之法,贫道想给你下个战书,比试比试仙法,明日午时我在宫城司马署广场恭候大驾。你可敢应战否?” “乐意奉陪!”韩暮答得干脆,丝毫不以为意,凭自己比你多出一千年的修行道行,还怕了你这个江湖骗子不成。 卢竦一甩衣袖带着几个道士怒气冲冲的离去。 张玄和韩暮也不阻拦,毕竟此人还是皇上御赐的祭酒和天师,此刻拿他时机未到;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个卢竦,而是扳倒桓秘。 还有另外一层顾虑,那便是卢竦将皇室几位女子都收为女弟子,此人的骗局一揭开,皇家颜面尽失,到时候是福是祸难以预料;若是皇室恼恨己方将丑闻抖出,那可是一件吃不了兜着走的大事。如何利用这卢竦,还需仔细斟酌。 但此人的骗人伎俩明日一定要揭露,但只能是小范围内,否则不仅是皇家颜面,妖道的在京中高官府中收了不少女弟子,此事传开,定是爆炸性的大丑闻,到时候形势朴树迷离,可就不好掌握了。 卢竦一离开,众人全都围上来在韩暮身边七嘴八舌的问开了。 樊世仁首先忍不住道:“韩将军是如何办到的?莫非韩将军真的会驱鬼之术?” 张玄也问道:“快快说说其中原委,我知道你定然耍了什么小计谋。” 韩暮哈哈大笑道:“我既非捉鬼天师,亦非阴谋诡计,此事说穿了一文不值。”于是便将卢竦所用的手法细细说给众人听。 卢竦所用伎俩简单之极,前面的一套把式:念咒文,焚香跪拜之类只是噱头,目的就是迷惑众人,将人的情绪带进那种诡异的气氛;后面画符之事才是关键,卢竦用的红色液体其实是黄鳝的血液; 鳝血腥味最浓,而且经久不散,能长时间的散发气味,时值夏末,夜晚正是蝙蝠觅食之时,黄鳝血的腥味可将方圆里许的蝙蝠吸引过来,而门上无落脚之处,蝙蝠每次冲下来欲食鳝血都会将门碰撞一声,发出类似敲门之声。 蝙蝠的动作迅捷无比,即便是人守在门外,一拉门,蝙蝠便飞的无影无踪,人无论如何也没蝙蝠动作快,所以便疑神疑鬼,这一点刚好被卢竦所利用了,加之他名声响亮,自然容易让人轻易入局,深信不疑。 韩暮第三次拉门时听到风声破空而去,那便是蝙蝠受惊逃离的声音;当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作弄邻居的恶作剧,将鳝血涂在邻居家,引得蝙蝠撞击邻居门“咣咣”作响的情景;闻了闻黄纸上的味道,便了然于胸了。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张玄这次是第一次对韩暮刮目相看了;这小子胸中有万千古怪的知识,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张玄忽然问道:“那黄纸被桃木剑一戳便流出血一样的东西,又是为何?” 韩暮笑道:“那更简单了,无非是在桃木剑上抹碱水,而黄裱纸由姜黄染成,碱水遇姜黄,就会变成血一样的颜色”当下取碱水抹在剑上,以黄纸试之,果然殷红如血,众人啧啧称奇。 樊世仁大骂出口道:“这骗子如此可恶,骗我钱财,明日我便随将军前去揭穿他的面目。” 韩暮心道:“他骗的可不是你的钱财,他是要骗你家水灵灵的大姑娘才是正经。”又听他说要随同自己前去揭穿卢竦真面目忙道:“不妥,你万万不可前去。” 樊世仁疑惑的道:“怎么不妥?难道任他在朝中行骗不成?” 张玄插话道:“卢竦深的皇帝宠信,你若前去,一个不好岂不是满门抄斩之局?” 樊世仁惊悟过来,吓出一身冷汗,忙向两位致谢道:“多谢两位大人点拨,及避免下官被奸人愚弄,又避免下官一时冲动坏了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一溜眼看到桌上卢竦未带走的几十封银锭和数颗南珠,对张玄和韩暮道:“这些东西就赠与两位大人,算是报答二位大人点拨之恩。” 张玄正待推辞,只听韩暮道:“樊大人如此盛情,却之不恭,那我就代张大人收下了,哈哈,哈哈。” 张玄木凳口呆,这家伙居然公然受贿,而且脸皮厚如城墙,连推辞之言都不提半字,便直接笑纳了。 那边厢,韩暮已经将东西装入包裹,背在身上告辞准备出门了。 张玄无奈的辞别樊世仁,随韩暮在樊府众人的相送下出了府门,翻身上马。 驰出很远,韩暮回头还见那樊以君才子站在门口兀自向他挥手告别;虽然一晚上没和樊大才子交流诗歌心得,但此人对自己可谓是当做知音相待了。 韩暮心头恶寒,忙扭头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夏末的夜晚凉风习习,建康城的夜晚最为迷人;策马在秦淮河岸边的宽阔大道上奔驰的感觉相当惬意;河中画舫船楼来往穿梭如织,酽酽的歌喉撩拨的人心头波纹荡漾,豪奢繁华的大晋都城,处处纸醉金迷,寻欢作乐的人们全然不知平静安逸的外表下,激流暗涌,危机重重。 韩暮和张玄在路口分手,张玄也不要那些银锭南珠,只是叮嘱他明日一有消息便及时通知自己,策马跨上朱雀桥头往自己府中驰去。 韩暮也不矫情,自己家里还有一大堆嘴巴张着等自己去养活呢,这些宝物樊家未必来自正途,再说自己救了水灵灵的樊青莲小姐,受之无愧。 至于张玄这一份嘛,姑且算是张彤云的伙食费吧;韩暮心无丝毫愧疚之意,跨马加鞭朝灯火闪烁的韩府而去。 PS:蝙蝠撞门之事是否可行,我没有验证,只是听家中长辈说起而已,各位书友切莫尝试恶作剧,由此产生的后果,与小弟无一毛钱关系,慎之。。。 第一百零二章 真情流露 韩暮满载而归,既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又白白得了这么多的银子和珍珠,心中喜不自禁,天刚二更,二楼大厅里灯火辉煌,自从韩暮将受水力启发造了一个水力风扇并安置在二楼大厅之后,众女便贪图凉爽,没事就呆在二楼大厅吹风。 韩暮吹着口哨上了二楼,众女围着风扇坐了一圈;见韩暮红光满面的上楼来,都诧异的看着他。 叶儿赶忙上前来给他安置了一个座位,又招呼着翠儿去弄湿毛巾给韩暮擦脸。韩暮也不落座,将背上的包裹拿下来交给叶儿,叶儿伸手去接,沉重的包裹让她承受不住,脱手往下坠,韩暮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放在桌上,得意的哈哈大笑。 王玉润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宝贝东西这么重?” 韩暮故作神秘,慢吞吞的打开包裹,顿时小山一样的银锭堆在桌上,在烛火的照耀下白灿灿一片。吴兴来的众女,除了王玉润外,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锭;即使是谢道韫和张彤云也很少看到这么多银子堆在眼前。 柳如眉惊呼道:“这么多银子啊,这该能打多少首饰哦。” 苏红菱也上前拿起一锭银子对着灯光左看右看道:“不会是假的吧?” “切!”韩暮心里郁闷了。 “你不会是去拦路抢劫了吧?”张彤云捂着嘴笑道。 韩暮翻翻白眼,没理她,心道:“要抢的话,你哥哥也是从犯。”慢吞吞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锦盒。 众女见他变戏法似的,一样一样的拿出来,都想看看锦盒里有什么?韩暮将锦盒递给谢道韫,他见只有谢道韫一人没有对大堆的银锭表现出惊讶,决定镇镇她。 谢道韫见过的宝物多了去了,这样的银锭,谢府中比这多得多,虽然珍贵,但看惯了,也就熟视无睹了。 谢道韫在众女的催促下,慢慢打开锦盒,盒中南珠圆润柔和的光辉,映照在众女的脸颊上,美艳无比。 众女看清了盒中之物,都掩着口娇呼出声。 韩暮很满意这种结果,心里象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爽快。这就像贤惠的老婆做了一桌好菜,就希望丈夫回家品尝一下,赞美几句,之前的所有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韩暮眯着眼,靠在椅子上,吹着小风,心里美滋滋的。谢道韫将锦盒合起,交还给韩暮正色道:“这些东西你从何而来?若不说个清楚,这些东西我们不能要,大家绝不希望你为了弄这些东西而失了品行。” 韩暮如兜头一瓢冰水浇下,得意之情荡然无存,这才女还真是与众不同,丝毫不被这些财物所迷,还处处不忘为自己维护名声,足可见对己真心。 忙肃然站起道:“韫姐说的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韩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些东西是我救了一个女子的贞洁所得的报酬。”当下将今晚之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众人听;众女听了也啧啧称奇,张彤云和柳如眉两人爱玩好动,便想实验一番,韩暮连忙拦住道“这些怪力乱神的伎俩,你们知道就行了,何必要去做呢,再说。。。我也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无鬼魂,真冲撞了什么课了不得。” 众女两色煞白,都有些害怕;柳如眉啐道:“你又来吓人做什么?天天不在家陪着我们,见了面又来吓大家。” 韩暮呵呵一笑,自省这段时间忙于外边的事,确实冷落了大家,脸上渐露愧色。 谢道韫笑道:“柳妹妹不必这样,韩暮堂堂男儿,难道天天在屋里围着我们转么?若是如此的话,这里的女子有几个是喜欢这么没出息的男子呢?” 众女默然点头,柳如眉原本就是小孩子脾气,闻言马上对韩暮道:“韩郎只管做大事去吧,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韩暮见她娇俏可爱,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心中油然而生感激之情;这些优秀的女子个个是人中之凤,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她们的深情。 “你们都是我韩暮在这世上的最珍贵的宝贝,我韩暮何德何能得到诸位的垂青,莫说是陪你们,便是为了你们把命搭上,也是心甘情愿。”韩暮语声平静,坚定。 众女都为他的很少说出的这番话所感动,男人总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当一个男人愿意将内心的话说给你听时,那便是他真正的将你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但是,韩家几十口人的血仇未报,菱儿的灭门大仇未报,对手又是如此强大,我怎敢稍有松懈;敌人的残忍是你们不能想象的,若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我真是百死莫赎了。”韩暮想起了死去的众人,韩老爷子、柳儿雪儿、蔡老爷子、及众位韩家的飞虎队弟兄、男女奴仆,双目升起起一层水雾。 柳如眉、王玉润、叶儿晴儿众女曾亲历惨剧,感同身受之际眼中都流出泪来。柳如眉钻进韩暮怀里呜呜大哭起来,苏红菱也泪流满面。 谢道韫和张彤云都知道韩暮的经历,俱面露凄然之色。 谢道韫起身来到韩暮面前,伸出玉手在韩暮浓密的头发上摩挲,轻声道:“韩暮,你的痛苦便是我们的痛苦,无论到何种地步,我们都站在你的身边支持你,以后你大仇得报,我们便不在这红尘中厮混,陪你啸隐山林,岂不美哉?” 众女听得悠然神往,韩暮望着谢道韫清澈的美眸,如坠梦中。 韩暮怀中的柳如眉呐呐的道:“那韩郎岂不成了老农夫,我们都成了农妇了。” 众女被她逗得破涕而笑,韩暮点着她的鼻子道:“到时候你负责养小鸡,天天下蛋给我们吃,哈哈。” “那韫姐玉姐她们呢?”柳如眉仰头问道。 “她们。。。她们负责生小韩暮。”韩暮脱口而出,众女羞不自禁、集体红脸,大啐不已。 张彤云脸蛋红扑扑的,韩暮和众女的融融真情感染了她,她歪着头托腮沉思; 谢道韫知道她的心思,便对韩暮道:“到时候,彤云妹子负责画画卖钱养活我们。” 张彤云大羞不已,偷眼看着韩暮,恰好遇见韩暮的目光;忙像受惊的小兔将目光游离开去。 韩暮不敢接口,只是嘿嘿笑个不已,谢道韫暗叹一口气,心道:“神女有情,襄王似无意,这事还需时日才可。” 众人笑谈一阵,韩暮将盒中拇指大的南珠取出,一人赠送一颗,厅中八女,珠子倒有九颗,叶儿晴儿翠儿执意不要,韩暮强令她们收下。又建议她们将珠子和白银一起打造成珍珠戒指佩戴在手上,众女觉得这个办法甚妙,商定明日一起逛街请匠人定制。 张彤云也拿到一颗南珠,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黯然。 第一百零三章 斗法(一) 次日上午,韩暮在射声营驻地处理公务,果然,卢竦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动了皇上司马奕,司马奕下旨命韩暮午后去宫城大司马署与天师斗法。 圣旨中言辞严厉,称韩暮若不能显示比天师更为高强的道术,便要治他诬陷天师,亵渎神灵之罪;韩暮接旨后暗自冷笑,一面通知谢安、王坦之、张玄等人,一面命谢玄简忠等人到时候整军前往宫城外待命,以防不测。 韩暮本来想此事小范围内解决,给皇家留足颜面,但无奈这司马奕实在过于愚蠢,居然一味的偏袒偏信妖道,如此一来事情闹大之后的后果,韩暮不在考虑在内了。 无非就是司马奕从此皇帝颜面尽失,京中所有与妖道有染的官员没脸见人罢了。 韩暮的意识深处可没有为某个皇帝尽忠到底,死不悔改的思想,在自己来的那个年代,国家元首之位,有德者居之,司马奕既然这么糊涂愚蠢,若因此事而最终被人取代,也没什么不应该。 午后时分,韩暮出发前往宫城,众女因为担心都要跟着前往,但韩暮只是让苏红菱和谢道韫,张彤云三人前去;主要是因为人多了一旦有乱,到时照顾不周。 苏红菱武艺高强,会是自己的得力帮手,谢张二女皆是大族之女,谢安和张玄必会照顾好她们,所以跟去无妨。 一行人来到广阳门外,马上感到气氛的不对劲,门口侍卫把守森严,进门之际每人都需将兵器交出,只准带五名随从,且个个将身份查明。苏红菱化作男装,以苏定邦为名,充作韩暮贴身随从混入,名字用的正是韩暮的字。 宫城口大司马署的宽大广场上,陆陆续续已经来了数十人,除了谢安、王坦之、张玄、庾希等之外,王珣、司马昱、桓秘、以及其余兵、工、户、礼、刑等五部的带头人物都纷纷在列,除了远在寿春郊外正猛攻袁瑾的大司马不在,大晋朝其他行政高官皆位列于此。 广场上,负责此处治安的右卫禁卫军和大内侍卫在角角落落布满岗哨,射声营原则上可以在这一区域布防,但如此一来,都尉府必然也会派人前来,说到底这只是一场斗法,而非火拼,韩暮想想便命谢玄和简忠二人将射声营布置在外围,以方便调配。 众人分位置站好,边听宫门外太监一声高呼:“皇上驾到!”众人忙面朝宫门行礼叩拜。却见司马奕銮驾鱼贯而出,那妖道卢竦大大咧咧的甩着袖子跟随在皇帝銮驾之后,几十名道士跟随着;看脸色似乎胸有成竹,完全不被昨晚之事所影响。 司马奕落座,请众官平身归位,韩暮看那司马奕的脸色比上次华林苑中灰黑了许多,看来是被妖道的男女采补之术折腾的。 司马奕扫了全场一眼道:“众位爱卿,今日我听卢天师说道,右卫军副统领,虎威将军,兼射声营校尉韩暮,昨夜在大庭广众之下斥责天师妖言惑众,装神弄鬼,朕听了心甚不悦。” 众人听了司马奕这一句话,基本上就要为韩暮默哀了,基调已经定下,韩暮今天怕是落不到好。桓秘已经咧着掉了几颗牙的嘴在笑了。 “朕对黄老之道一只深感钦佩,对得道之人也深怀崇敬之心,故而对于亵渎神明侮辱高士的行为深表痛恶,但朕非不明之君,不会因言语冒犯便治某人之罪,今日便应天师之请,主持这场比试;若韩暮不能自圆其说,则休怪朕治你亵渎神明,侮辱天师之罪。”司马奕神色严厉。 人群纷纷议论起来,卢竦脸有得色,抬首望天,神情倨傲之极。 司马奕很少在一件事上有过如此鲜明的态度,但此事关系到他自身的声望,他将自己的两个公主都推到卢竦的怀抱任妖道凌辱,可见迷惑之深;韩暮要一棍子将卢竦从神坛上打下来,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了。 谢安王坦之等脸有忧色,看来这司马奕今天是下了狠心了,韩暮今日得胜还好,若不能得胜,恐怕事情难为了。 韩暮心中冷笑连声,上前行礼道:“陛下,今日若韩暮不能揭穿卢竦的骗术,甘受任何处罚,绝无二话。”司马奕面色阴沉,不置一词。 卢竦也上前道:“陛下,贫道今日定教韩将军见识见识道家仙术,不仅是为贫道自己正名你,亦是弘扬我道家精髓,将我道家发扬光大;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以明言否?” 司马奕道:“天师但说无妨。” “贫道今日若能发挥道家仙术,便请陛下下旨将我天师教定为国教,以堵天下小人幽幽诋毁诽谤之口。”卢竦傲然道。 谢安等人均倒吸一口气,此人志不在小啊;若天师教被定为国教,则佛家儒家等定无存身之地,如此一来信天师教者定然如云,教派发展到一定程度,未尝不是一大隐患,前朝张鲁割据关中便是以天师教为笼络人心的手段。 几名有识之士正待上前进言,司马奕却发话了:“准天师所请。” 众人只好无奈退下,韩暮哈哈一笑道:“赢了再说吧,只怕你的一切愿望都会是水中花,镜中月。” 卢竦眸中露出一股狠厉之色,不再说话,昂然走到场中。韩暮也潇洒的漫步来到场心,对周围担忧的众人露出灿烂的微笑,然后专心盯着卢竦的动作,看他搞些什么名堂。 太监嘶哑的一声高喊:“比试开始。。。。。。” 随着这一声高喊,场上顿时鸦雀无声;除了例行守卫之责的侍卫兵卒,其他在场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射向场中两人。 卢竦道:“贫道所练仙术的第一项便是活捉水鬼。” 众人听他说道现场抓鬼,都很诧异,此时正当午时,骄阳当空。据传鬼怪之物都是在夜间才有,午间强烈的日光下何来鬼怪? 卢竦似看透众人心事施施然道:“人云白日见鬼,便是因为这世间鬼怪甚多,种类亦是多的很,大多数夜间出没,盖因日间阳气旺盛,阴鬼受阳气熏蒸会灰飞烟灭;然修炼道行有高低之分,在贫道看来这天地之间鬼怪充斥其间不计其数。” 众人听他这样说,都感到不可思议,但看他说的稍有介事,忽然感到这阳光耀眼,众官云集的场所,也变得鬼气森森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斗法(二) 卢竦见众人神情,便知众人已经信了几分,当下继续说道:“贫道今日要捉之鬼,乃是藏匿于水中之鬼,俗称溺死鬼,它们性喜水,凡是有水能容身之处必然奋不顾身投入水中,因身在水中故而不怕阳光照射,亦算是颇有道行的厉鬼之一了。” 说完,吩咐小道士们抬来一个空空如也的大水缸,又吩咐将水缸注满;宫中火政队拖着兽皮缝制的水管将大缸注满。 卢竦按照老规矩面朝东方摆下香案,焚香祷祝,念念有词一番;忽然双目圆睁,对着空气中一阵怒喝,手中桃木剑急速挥砍,似在恐吓什么东西。 在场诸人均屏气息声,大气不敢出一个。韩暮仔细观察着卢竦的动作,生怕稍有遗漏,脑子里边回忆着那一世所知道的江湖骗术,暗自比对着。 卢竦将木剑舞动的如同风车,可以看出这妖道应该是有些武功,忽然口中大喊道:“急急如律令,疾!”剑尖向水缸中一指,便一动不动了。 众人看那水缸中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异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诧异间,卢竦恢复行动,向司马奕稽首道:“圣上,贫道已将空中飘荡之鬼逼入水中了。” 司马奕亦有些疑惑,但仍是赞赏道:“天师仙术高超,辛苦你了。” 谢玄憋不住了,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啊,这也算捉鬼,那我也会。” 卢竦鄙夷的看他一眼,没和他计较,只是径自从怀中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薄薄的铜钱道:“贫道知道各位心中不信,待我吩咐这孽障帮我将铜钱托住,诸位请看。”说罢来到水缸前,将铜钱轻轻放入水中,只见那铜钱果真浮在水面上并不下沉。 众人都有些惊讶,铜钱乃是纯铜所铸,比水重的多了,如何能放在水面上而不下沉,定然是真有水鬼在水下托着了。立时就有和卢竦交好的几位鼓掌叫好起来。 韩暮差点笑死,这也算是仙术的话,那自己也算是仙人了。 卢竦得意洋洋环顾四周道:“如若还有人不信,那么贫道便叫这水鬼在水中兴风作浪一番,好教诸位见识见识贫道的手段。” “好呀好呀!”人们鼓掌叫好,期待卢竦让水鬼在缸中游动。韩暮心道:“这还有点意思。”当下仔细观看卢竦的举动。 卢竦撩起道袍下襟,作势擦了擦手,韩暮眼尖,看到卢竦从衣角处取出一物藏入手心。 再看卢竦站在缸前疾念咒语手指向缸中一指,顿时水缸中一撮水花越来越大,在缸中快速游走,冒起大片的气泡和水花,真似有东西在水中翻滚不休一般,偏偏水面清澈见底,空无一物。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忽听卢竦大喝一声,水缸中的水忽然轰然炸开,水花四溅;吓得几个胆小的官员两股站站,站立不稳。 少顷,水花慢慢消失,缸中水再次陷入平静。 广场上寂静无声,人人惊愕。良久司马奕带头鼓起掌来,众人跟着鼓掌,卢竦得意洋洋四方稽首还礼。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韩暮,看韩暮如何反应;只见这少年闭目思索,眉头紧皱。 亲韩暮者大为担忧,但那些桓温一派以及和卢竦交好的官员们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他如何应对眼前的形势。 韩暮眉头渐舒,睁开眼,看到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笑道:“卢竦道长有些道行,抓鬼边算你抓住了,请道长将这水鬼处决了吧,这样的孽障,留在世上害人不成。” 桓秘冷笑道:“你说算他抓住就完了么?说他妖言惑众的是你,现在承认他有些道行的也是你,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儿么?” 韩暮笑道:“等卢竦道长将这鬼处决了再说,别稍后在下抓了鬼放入缸中,你们又说不是我抓的。” 众人听说他也会抓鬼,都提起了兴趣。 谢道韫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有些发愁,在谢安耳边轻轻的道:“二叔,他何时会抓鬼了?真是胡闹。” 谢安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且看下去,这小子身上古怪颇多,你若说他会飞,我或许不信,其他的我都信。” 谢道韫轻叹一声,转头去看场上,右边手被另外一只小手握住,那只小手上湿漉漉一片,全是汗。 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张彤云紧张的俏脸,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互相鼓励着。 场地上,卢竦见韩暮如此说,正合心意,本来他下一步便是要表演将这水鬼一掌拍死的绝技。 当下取出一张稍大的黄纸,在一边小道士端来的水盆中将双手浸入,反复搓洗一番;韩暮看的暗笑,昨晚妖道逃的匆忙,自己揭穿他剑刺黄纸之事时,他已经逃回府去了,此刻又来玩这一套。 果然,卢竦念念有词着小道士拎着黄纸在水缸上方来回挥舞,咒语停时,卢竦对众人道:“水鬼已经被我收入黄符之中,贫道今日本不欲诛杀此鬼,只因它造孽不深,但韩将军执意要贫道如此,只得杀之,此笔阴账要算在韩将军头上,日后如有报应与贫道无干。” 韩暮笑道:“便记在我头上吧,快快拍死它,不如你在洗洗手,天气燥热,你手上的水都要干了呢。” 卢竦脸色一变,随即恢复自然,看看手上果然渐渐干燥,居然听了韩暮之言将手重新浸入水盆中,这一次他不再耽搁,挥动湿淋淋的双手拍在黄纸上,双手移开时,纸上两只血红的手印看的教人触目惊心。 韩暮带头鼓掌,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侧目看他,象在看一个白痴;均想此人没心没肺,稍后如不能显露仙法,便要被革职拿办,亏得他还这么开心。 司马奕咳嗽一声将场上众人的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之后,冷冷的道:“韩暮,该你了。” 韩暮应诺来到场中,眼睛看着卢竦,双目中尽是戏谑之色。 卢竦昂首望天,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韩暮哈哈一笑,走向水缸,忽然转头道:“卢道长,今日来的匆忙,我的一套家伙什没带,只得借你的一用了。” 卢竦未显大度淡淡的道:“韩将军随便用。” “那就多谢了,我只想借你身上的道袍一用。”韩暮微笑着道。 卢竦心里一个“咯噔”,预感到不妙,但话已出口,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韩暮将他的道袍脱去,穿在自己身上。 第一百零五章 斗法(三) 晚上有饭局,二更提前送上,小弟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不断更,哈哈。砸收藏,票票吧! ######### 卢竦身材修伟,身量和韩暮相若,道袍穿在韩暮身上倒是蛮合身;韩暮手执木剑挽了个剑花,俨然就是一个得道的仙道摸样。 谢道韫和张彤云看他的摸样,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只见他也不焚香也不念咒,只是伸手朝空中一抓,抓了一把空气望缸里一投嘴里喝道:“进去吧你。” 随后便团团作揖道:“鬼已经被抓进去了,这次我抓了两个鬼。” 人人目瞪口呆,韩暮道:“不信?不信我叫鬼托东西给你们看。”说罢在怀里掏出一大把铜钱,找了四枚磨损严重、又薄又轻的来到水缸前,轻手轻脚的将铜钱放在水面上;果然那四枚铜钱乖乖的浮在水面上。 韩暮还解释道:“我让他们两鬼双手朝天各举一枚,省的他们闲的慌。”说罢做了个双手朝天托举的姿势,摸样甚是滑稽可笑。 众人也不知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凑巧,有人不断催促他让两只鬼在水缸里折腾。韩暮连连点头称是,撩起道袍下摆,手掌顺势一捏,果然有数十个黄豆粒大小的物事在衣角的折角里,顺手捏出两枚,趁人不注意时快速丢入水缸。 水缸里的水便似炸了锅似的翻滚起来,“轰轰”两声,水花四起,两朵水浪先后溅了出来,动静着实不小。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懵了;韩暮却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在小道士手里抽出几张黄纸道:“我要拍死这两只鬼了。”说罢左手黄纸在缸上虚晃几下,右手便要浸入那盆小道士端来的水; 卢竦急了,一把将水盆端起破在地上,韩暮愣了一愣知道这妖道急眼了,想要自己好看,眼珠转了转伸手便浸入还剩半缸水的大缸中,心道:“你泼了碱水便以为老子没办法了么?”右手浸湿后大喝一声,右掌连番拍在左手的黄纸上,只见黄纸上掌印错落纵横,鲜血淋漓,果真和卢竦一样将鬼拍死在纸上。 人人侧目而视,韩暮朝四方拱手道:“幸不辱命,今后谁家有鬼怪,我韩暮可以代劳了,哈哈。” 司马奕疑惑的看着韩暮,转头对卢竦道:“天师,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仙法如此好学么?连弱冠如韩暮这般都可以一次捉住两个水鬼么?” 卢竦尴尬欲死,期期艾艾的道:“这个嘛。。。应该是。。。孽障们摄于贫道在此不敢反抗。。。所以。。。。” 韩暮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今日还比什么?但凡我捉住的鬼都是因为你在这里,你当在座的都是傻子么?” 众人均觉得卢竦有失风度,人家捉到了便是捉到了,说这种话很显然是强词夺理。 “好吧,就算打个平手好了。”司马奕又发话了。 韩暮心里暗骂这蠢笨如猪的皇帝:自己将女儿妹妹以及嫔妃们送给妖道折腾,还如此的偏袒卢竦,明明自己捉了两只,卢竦只捉一只,偏偏说打了个平手。 场上有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也觉得皇上是在偏袒卢竦,只不过这些人都是老狐狸,谁输谁赢他们只是图个热闹,和他们没半分关系。 韩暮不动声色的道:“既然圣上说平手,那便是平手了,世上的鬼怪千千万万,宰了两个和宰了一个原也没多大区别。” 司马奕老脸一红,当没听见。韩暮将道袍脱下,抛给卢竦,卢竦接过穿上;偷偷在衣角里一摸,顿时变色,衣角里十几颗东西全部不见。 卢竦看向韩暮,只见韩暮笑盈盈的看着他,将手中锡箔包裹的小颗粒揣进兜里。 卢竦咬牙切齿,又不能开口索讨,只得默默穿上道袍,想了一想道:“陛下,贫道下一个要使用的法术是‘仙术护体’,清风、明月取炭火和铁棍来。” 两个小道士答应一声便转身跑入宫城,不一会一人端着一盆烧的旺旺的炭火,另一人拿着一根粗铁棍回来。 韩暮一阵恶寒,知道卢竦要玩什么花样了,心里转了几转顿时有了主意。 卢竦命小道士将铁棒插在炭火盆里炙烤,一边解释道:“陛下,各位大人,稍候片刻,待这铁棍烧红之后,贫道运起仙术,用肉掌握住铁棒,手掌若有丝毫烧伤,便算贫道输了。” 众人倒吸一口气,均想:这卢竦该是急眼了,肉掌如何能和烧红的铁棒接触,碰上一丁点还不皮焦肉烂么?若真能做到,真是仙法护佑了。 韩暮笑嘻嘻的看着卢竦,丝毫不以为意。明月小道趁着空闲跑去又弄了一小盆清水来,恰好放在韩暮的身边。 韩暮趁人不注意将汗巾解下飘落到盆中,顿时浸的透湿,韩暮弯腰拾起汗巾,右手隐蔽的在大岗中抄了一大捧水撒入盆中。众人只顾看着清风小道用钳子将铁棒抽出,全然没在意韩暮的动作。 铁棒的顶端已经烧得通红刺啦啦直炸火星。 卢竦挽起袖子,露出包养的白白嫩嫩的手臂,让清风将烧红的铁棒夹到水盆边,伸手浸入水盆中作净手的样子。 然后抽出湿答答的手掌口中胡乱念叨:“天灵灵,地灵灵,三清护佑,仙术护体,疾!”叉开双手握上了烧红的铁棒。。。。。。 “刺啦。。。。。。”青烟冒起,卢竦面不改色。 “好。。。。。 “仙人啊。。。。。。” “。。。” 一片叫好喝彩之声四起,夹杂在这叫好声中,只听卢竦一声惨叫。 “啊呀。。。。。。吾命休矣!”肉香四溢,卢竦的双手变成了红烧猪蹄。 “当啷”一声,铁棒跌落地上,站着一丝黑色焦糊的血肉冒着火光。 一阵焦糊的恶臭味弥漫全场。周围众人皆掩鼻不忍观看。 全场目瞪口呆的看着卢竦抱着烧的血肉模糊的双手在地上翻滚。 司马奕也傻眼了,卢天师仙术失灵,此事倒教人尴尬了。 “妖道,这便是你妖言惑众,欺骗我大晋君民的下场。”韩暮乾指怒骂道。 “道教何其神圣,便被你这种江湖骗子弄的乌烟瘴气,今日的下场便是三清在惩罚你。” 卢竦在地上翻滚不休,已经无力说话了。 小道士们怨毒的看着韩暮,将卢竦七手八脚抬走。 场上一片寂静,韩暮将湿透的汗巾在双手上用力擦了擦,伸手将地上的烧红的铁棍捡起,攥在手心里。 众人惊呼声中,青烟冒起,韩暮放开铁棍,双手丝毫无损。 “便是仙法么?你们居然相信这妖道的骗人伎俩”韩暮就差骂这些人是傻子了。 “韫姐,你过来一试。”韩暮要进一步的证明给众人看,伸手招呼谢道韫上前。 第一百零六章 难题 我昏头了,这章漏发,赶紧补上,感谢烟雨大大的提醒。今日三更,收藏票票赶紧的送上。 ##### 谢道韫见韩暮当众招呼她,白玉般的脸颊上一抹红云升腾起来。 再一看那冒着青烟的铁棍,心里着实有些恐惧;谢玄忙道:“三哥,家姐手嫩还是我来吧。” 韩暮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看着谢道韫,众人心中大骂韩暮,这小子居然想用大晋第一才女的这双娇手来握烧红的铁棒,需知这双小手弹奏出多少美妙的仙音,写出过多少让人如痴如醉的动人诗篇,又描绘过多少清新雅致的画卷。若是伤了分毫,把这小子剁成八瓣卖了也赔不起。 谢道韫看着韩暮温和的笑容,心里一阵慌乱,终于把心一横,迈步走向场中。 这一步代表了谢道韫对韩暮的极度信任,这一步的迈出,将韩暮心中所有的疑虑和猜忌打消的烟消云散。 张玄大声急道:“谢小姐不可!” 谢安也道:“道蕴三思。” 谢道韫回眸一笑,贝齿轻启道:“不打紧,我相信韩暮。”莲步轻移,来到韩暮身边。 韩暮亲自帮谢道韫挽起半截罗袖,露出赛雪欺霜的皓腕,再拉起她的柔软的小手,用湿透的汗巾仔细涂抹一番,轻声道:“韫姐,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谢道韫臻首轻点,没有出声。 地上被韩暮丢进火盆的铁棒被钳了出来,红彤彤的冒着白光,谢道韫张着两只白嫩的小手有些犹豫。 “相信我”韩暮坚定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道韫眼一闭,双手握住铁棒,“刺啦”青烟升腾,周围有人闭上了双眼。 惨剧并未发生,铁棒离手之后,谢道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手,那双手洁净修长,圆润嫩白,除了手心站着点黑色灰尘外,全无异状。 周围众人大声喝彩鼓掌起来;韩暮请谢道韫在缸中净手会位,回到场中,向司马奕道:“陛下,不知这场比试是谁胜谁败呢?” 司马奕表情有些不自然,低低的道:“当然是韩将军胜了。”少顷又道:“此事朕需好好调查一番,若那卢竦真的是在欺骗朕的话,朕自然会严惩他,稍后请韩将军进宫见我。” 说罢匆匆摆驾回宫,众人忙起身恭送。 司马奕一走,广场上便似炸了锅一般,众官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个不休。桓秘和几位和妖道来往密切的官员趁乱溜之大吉。 户部李尚书凑上前问道:“韩将军真乃神人也,能否告诉我们大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韩暮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神棍气十足。 又有礼部一名官员问道:“然则,鬼神到底长得是什么摸样呢?我等都还从未见过呢。” 韩暮微笑道:“鬼神之事,下官不敢妄谈,但长相我倒是可以透露透露,它们长得便如同你我一样,鬼便是人,人便是鬼。” 众人见他话中颇有深意,说话带着玄机,知道他不愿多言。 正在此时,太监来宣韩暮见驾,韩暮请谢安王坦之张玄等他见驾后一起回府,便撇下仍在议论纷纷的众人,拾阶进宫。 勤政殿内空空荡荡,除了几个伺候的太监便只有司马奕斜倚在宝座上沉思。 韩暮还是上次夏推结束时进过宫门,这大殿也是第二次进来;上次来时心中感觉神圣而庄严,而这次则大有不同;皇家不过如此,除了衔着金钥匙出身的身份外,什么都不是;皇帝也不过是蠢人一个,这样的人统治着国家,真是百姓之不幸。 韩暮的脚步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司马奕,他抬起消瘦惨白的脸看着走近的韩暮。 韩暮趋前高呼万岁,跪拜行礼,司马奕随意的一挥手,示意太监赐坐。 殿中忽然静了下来,司马奕双目微闭,斟酌着语句。 韩暮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起身道:“臣想和皇上单独叙话,请皇上恩准。” 司马奕暗赞韩暮识相,借机把几个太监挥退,这才慢悠悠的问道:“韩暮,你实话告诉我,这世间到底有无鬼神?” 韩暮思索片刻道:“鬼神之事,不可妄加判断,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若因此便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就不该了。” “那么,天下到底有无长生不老之术呢?”司马奕问道正题了。 韩暮知道他心中的纠结便在于此,下了血本不惜秽乱内宫,奉送妻女给妖道凌辱,就是希望能真正学到长生不老之术,此刻卢竦被韩暮三两下摆平,他对阴阳采补长生之术也有了怀疑,而这种怀疑才是最折磨他的原因。 韩暮道:“臣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仙术,但臣听说修仙之士皆为无欲无求,清静无为之人,且隐居深山大川,时间人如何能见的到?但凡想长生的未必便能遂了心愿,更别说用些旁门左道来害人了。” 司马奕听出韩暮话中所指,叹息一声道:“这次朕被这卢竦害的不轻,此事如何善了?” 韩暮默然以对,忽然觉得这司马奕有些可怜,生活的一定很压抑,难得有一个自己的爱好,能够让他有所寄托,却又被自己无情的将梦想粉碎。 “陛下大可装作不知此事便可,涉及此事之人相信也不会胡乱言语,倒是这卢竦陛下要尽早处理掉此人。他若不顾一切胡言乱语的话,事情便棘手了。”韩暮低声道。 “只好如此了。”司马奕黯然往宝座上一靠道:“卢竦便交给你去处理,此事若泄露出去,唯你是问。朕累了,你退下吧。” 韩暮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告辞出殿,在一个太监的引领下来到卢竦的宫内道观前。 早有守门的道士进去通报,韩暮直接大步跨了进去。 几个小道士上前欲要阻拦,给韩暮推搡的四脚朝天,韩暮一路嚷嚷着要见卢竦,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右首房门打开,卢竦双手缠着白布,正恶狠狠的看着韩暮。 “啊哈,卢天师。”韩暮大声打着招呼,抱拳行礼。 这一声卢天师不啻为一个耳光打过去。卢竦倒也沉得住气,铁青着脸还礼道:“韩将军意欲何为?来我这道家清静之地鼓噪不休,怕是失了身份吧。” 韩暮心头大骂,这妖道死到临头还道貌岸然,真想上前几脚踹死他。 转念一想,杀他容易,但效果达不到自己的预期;外人只是以为卢竦只是仙法修炼不到家,被韩暮击败,罪不至死;自己冒然杀了他反而会招致别人反咬。 刚才自己和皇上一番谈话后,自己绝不能将他的骗人伎俩公开了。 如果那样的话司马奕必然会对自己下手,根据今天提前退场的几位大员的身份来看,这些人也是惹不得的,一定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结此事。 既要照顾皇家和有染大员的脸面;又要宰掉卢竦,扳倒桓秘,这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韩暮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第一百零七章 请君入瓮 “天师息怒”韩暮打着哈哈抱拳走近。 卢竦警惕的看着他,韩暮道:“借一步说话,此事不可宣扬。” 卢竦脸上闪过疑惑,思索的表情,盯着韩暮的脸仔细研究韩暮的来意,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门道:“请进里边说话。” 韩暮施施然进了屋,环视屋内;这一方小精舍布置的倒是清新雅致,简洁的装饰,朴素的颜色,几件道家法器摆放在案几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妖气来。 韩暮暗想:这妖道倒是颇有心计,故意将房舍摆设的如此朴素,给人以得道之人的感觉,以掩盖他内心肮脏的欲望。 两人坐在蒲团上,相对而视;卢竦缠着白纱布的双手搭在大腿上,像戴了两只拳套,看上去颇为滑稽。 韩暮将目光移到卢竦的脸上,盯着卢竦的目光开门见山的道:“卢天师可知你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 卢竦被他突兀的一句问的一惊,故作平静的道:“贫道是皇上礼聘而来,说到底不过是法力不如你,无非是卷起铺盖回我的徐州道观去,一样的斩妖除魔,为苍生除害。” 韩暮晒到:“卢竦,这里又没外人,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说着在衣兜里拿出锡纸包裹的小丸道:“你要斩的妖除的魔可是这玩意么?” 卢竦一看那物,马上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韩暮继续打击他的心理,悠然道:“你在宫中所做的那些事,当外人不知么?当今两位公主真的是你的弟子么?还有朝中数位大员家中的妻女,你对她们做的事我一清二楚。” 卢竦全身一抖,目露凶光,便欲起身。 韩暮戏谑道:“你当这事只有我一人知道吗?想杀我灭口?” 卢竦眼神犹疑不定,半晌才喟然一叹瘫倒在蒲团上道:“你意欲何为?要钱要物我全都可以给你。” 韩暮心中大骂,心道:要的是你的命,你的东西我一抄家,还不统统成了我的。但嘴上却淡淡的道:“卢天师,你这么说便是小看我韩暮了,其实我本不欲揭穿你,都是因为有人指使我如此。” 卢竦道:“何人如此痛恨与我,我卢竦可从未刻意得罪人。” 韩暮神秘的将口凑到卢竦耳边道:“那人便是吏部尚书,谢安。” “他?怎么可能?我与他并无瓜葛,他因何要来害我。” “天师可曾与谢安谈及道家之事?可曾提及房*中之术?” “那倒是说了,不过。。。我见他兴趣不大,便没有深谈下去。” “这就是了,那谢安与桓秘桓大人之间颇有过节,这一点你可曾知晓?” 卢竦听桓秘不止一次的大骂过谢安王坦之和韩暮,自然明白他们之间的政斗。点头道:“略知一二,但与此事有何关系呢?“ “你糊涂哇”韩暮仰天长叹,“房中长生不老之术乃是皇上梦寐以求的仙术,而你又是桓秘桓大人推荐进宫的,你受宠则惠及桓秘,对谢安必然有害无益,所以铲除了你,便是剪除了桓秘的羽翼,对谢安一党受益颇大,他自然会想法子除了你。”韩暮一脸的真诚看着卢竦。 卢竦在肚中吧韩暮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理出了点头绪,忽然他冷笑道:“韩将军不是谢安的义子么?为何告诉我这些,当我是三岁孩儿随便欺骗么?” 韩暮早知他有这一问,脸上露出狠毒的摸样道:“我是逼不得已,才认老贼作父,再说我另有所图,否则的话,我早将这老贼一剑砍翻。”韩暮心里暗念道:义父莫怪,我这话真的是逼不得已,您老多担待。 卢竦盯着韩暮,研究他言辞的真假程度,韩暮一脸的愤怒之色,演技堪称精湛。 “韩将军有何图?可否告诉我呢?”卢竦试探性的问道。 韩暮脸色犹豫,然后转为坚毅,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有求于你;我本看上了谢家小姐谢道韫,你可认识?” 卢竦点头称认识,心道:我想她都想得流口水,怎会不识,她可是绝佳的炉鼎。 “但老贼嫌我官职低微,门户不称,死活不答应,即便我救了他的老命他也不松口;那谢小姐对我倒是一往情深,可惜就是有缘无份。”韩暮一脸愤慨,咬的牙咯咯响。 “这次他命我揭穿你的法术,之后便同意我和谢小姐的婚事,但适才他又反悔,教我如何不恼,本来我便对天师的阴阳采补长生之术甚是向往,这次冒死来跟先生剖析其中利害,还望先生渡过难关之后传我此术。”韩暮说的真诚之极,连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卢竦盯着韩暮半晌,脑子里转动不休,犹豫不决。 韩暮决定加上一把火,接着道:“适才,谢安和我一起去觐见皇上,他大力主张将你斩首示众,还要我将你的法术说的一钱不值;但我岂能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摆布,便只是称你的法术没我高深,倒不是存心欺骗圣上,皇上这才息怒;但是皇上命老贼暗地里调查你与其他官员之间的勾当,那老贼奸猾无比,定会咬着你不放,到他查出证据的时候,事情就难办了。” 卢竦终于相信韩暮是在真心为他着想了,当下捧着两只硕大的手掌施礼道:“有劳韩将军费心了,此事该当如何处理呢?” 韩暮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一番,卢竦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道:“这如何使得?” 韩暮冷笑道:“那你就等着被砍头吧,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 卢竦沉默半晌道:“我这里只有百十名道士,会武功的也只有五成,怕是成不了事。” 韩暮道:“这你放心,我手下射声营千余官兵,明日我调动三百人安排在殿外,到时候趁乱阻挠大内侍卫,你便可以妖孽附身之言名正言顺的宰了老贼,之后我再为你证明,皇上现在对我极其信任,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卢竦将整个计划从头至尾想了一遍,确认无任何纰漏,加上形势紧迫,缓一缓便要人头落地,当下狠狠心道:“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事已至此,便听韩将军之言,拼上一拼。” 韩暮笑道:“怎地说的如此悲壮,此事必成,若非如此,我韩暮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和你一起去冒险?事成之后我在外,你在内,咱们共谋荣华富贵。” 卢竦闻言,咧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韩暮见目的达到,又真真假假的和他商量的一些细节,才道:“我留在此处时间越长,越惹人生疑,这便告辞。千万勿要对第三人说出我们的计划,此事若要走漏风声,你我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另外事成之后,我愿将谢家小姐献上,换取你那长生不老之术。” 卢竦心头大动,此人亦和世间所有人一样,被长生不老之术所诱惑,今后倒是不虞驾驭不了他,再一想今日所见的谢小姐绝世的姿容,不禁心痒难搔。 第一百零八章 答疑解惑 三更到 韩暮出了宫门,已是申时一刻,在宫内盘恒良久,外边诸人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韩暮打了个眼色,众人知道宫中眼杂人多,都默默跟着韩暮出宫而去。 谢安的书房内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都想知道,韩暮到底是如何做到午后所发生的一切。 谢安也按捺不住性子道:“韩暮,你给我们讲讲怎么抓鬼的,我就是不信你会抓鬼。” 韩暮答非所问道:“天气炎热,嗓子干得冒火。” 谢道韫啐道:“你成天就惦记我二叔那点冰块。” 众人这才知道,韩暮是卖关子讨冰镇绿豆汤喝;谢安笑骂着吩咐人去弄,庾希恬着脸笑道:“沾韩暮贤侄的光,我每次来,这老儿都用那稀罕玩意招待我。” 谢安骂道:“你家中什么没有,跑到我这来哭穷,当叫花子;当我是好糊弄的么?” 众人一阵哄笑。张玄开口道:“莫卖关子了,除了那黄纸上的掌印我知道是碱水遇姜黄所致,其余的我都看糊涂了。” 韩暮笑道:“就算是碱水这一节,你恐怕也没看清楚吧,那盆碱水可是被卢竦泼了的呀。” 张玄一回忆,惊道:“对对对,你是在缸中取水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坦之大睁着眼道:“二位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一句不懂?” 庾希,谢安,谢玄等人都有同感。 韩暮起身道:“待我和诸位从头开始说吧。” 随即将昨晚去樊大人府上戳穿卢竦诡计的事说给众人听,众人这才明白姜黄遇碱水变红之意。 谢安摸着下巴道:“然则,才有今日,比试之事?” “正是如此,我正是要逼的他和我公开较量,好彻底将他击溃。” “还是没说到正题。”张玄有些焦躁了。 韩暮笑道:“张大人莫急,你们问吧,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做出解答便是。”韩暮这句话出口,立马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当老师日子,那时候他都是在班上几十学生面前牛哄哄的这样说话。 “缸中的鬼托着铜板是怎么回事?”庾希第一个发问。 “薄而轻的铜板原本就可以浮在水上,只是你们大家在脑子里一直认为铜板重,浮不住罢了。”韩暮简明扼要的做了回答,他可不会告诉它们是由于水的表面张力之类的废话,这个估计解释一天也没人懂。 谢玄立马端来一碗水,亲手实验,在韩暮的指点下他轻手轻脚的将一枚薄薄的铜板放在了水面上。 众人连连慨叹,谢安叹道:“事需亲历而为,道听途说,凭空臆测,或者靠经验判断都容易出错啊。”王坦之庾希等人连连点头。 韩暮笑道:“绣花针也可以浮起来,诸位有兴趣可以回去一试。” 张玄奇道:“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韩暮心道:我初中实验做了太多,难道也要告诉你么。但表面表现的高深莫测,笑而不答。 张玄接着问道:“缸中水花泛起,爆炸连声,是何道理?” 韩暮挠挠头道:“这倒有些难以解释,不过我可以举个例子吧,卤水遇到豆浆会怎么样?” 王坦之道:“会变硬,做成豆腐呗。” 韩暮笑道:“这就是了,但我若要大人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变硬,大人可解释的出么?” 王坦之张口结舌,半天才道:“解释不出,只是知道有此现象罢了。” 韩暮笑道:“其实也不必深究,其中原理解释起来甚是费事。”说罢从兜里掏出一颗锡箔包裹的黄豆粒大小的物事,剥开锡箔露出银白色的一颗小圆豆,少顷银白色变成灰色。 韩暮指着此物道:“此物名钠,小块钠遇水则游走消融,宛若水中游鱼;若是大块则会爆炸,卢竦道袍衣角藏有此物,我正是借穿他道袍之际,将此物摸来。也不知道这妖道从何处得来,传海水中富含此物,可能是卢竦精于炼丹之术,从海水中炼制而得。”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都以惊讶的眼光看着韩暮;韩暮叫人搬来一盆清水,取了一小块投入盆中,立时盆中水花四起,翻滚不休。 众人面面相觑,无法表达此时心情。 “你并未在卢竦的碱水中浸湿双手,为何仍可在姜黄纸上拍出血手印呢?”张玄求知欲极浓。 韩暮一言不发,待盆中水花方歇,便将手浸入盆中道:“拿姜黄纸来。”立时有人送来姜黄纸,韩暮伸手一拍,五个血手印宛然呈现。 不待众人发问便道:“钠溶于水后便使水呈碱性,也就是和碱水效果差不多,这个连那妖道也不知道。” 众人已经无法用佩服来形容他了。 “烧红的铁棍又是怎么回事呢?为何那道人烧的皮开肉绽,而你和韫姐便安然无恙呢?”一个娇嫩的声音轻轻问道,原来是久未出声的张彤云。 众人的眼光都又汇聚在韩暮脸上,韩暮暗道:“今天成记者招待会了。”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手沾白醋便可防烧防烫,没什么好解释的。”韩暮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难怪我怎么感到有一阵酸味,还当是那道人皮肤烧烫得气味呢。”谢道韫道,忽然她娇声道:“不对呀,那老道也在盆中沾醋了呀,为何他便烫伤了呢?” 韩暮挑起大指,赞她观察细致,接着道:“你们都没看见我先将汗巾落入白醋盆中弄湿,然后又在缸中掏了一捧水撒入盆中么?” “那是何缘故?”谢道韫问道。 “汗巾上蘸了白醋之后,我便将缸中水撒入盆中,是让那白醋失效,原理我无法解释,只是告诉你们,碱水撒入后就会让盆中的白醋变成和普通清水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效力了。”韩暮满头大汗的解释,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描述,总不能告诉他们,这是酸碱中和反应吧。 “难怪后来你用汗巾擦手,韫姐上去的时候你也是用汗巾帮她擦的手。”张彤云圆睁着凤眼恍然大悟。 韩暮毫不吝啬的送上大指,赞扬这反应还算快的才女。 众人跟着全部恍然大悟,看向韩暮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不解。此人是如何懂得这么多的,多智近妖啊。 韩暮享受着大晋朝顶尖名士才女们崇敬的目光,怡然自得。 十几年寒窗苦读,到今天终于得到了最让人满意的回报,韩暮满足的都要呻吟了。 PS:不定时的三更,给各位一个惊喜,兄弟们也要给我个惊喜呀,红票,收藏搞起,给我点激情爆发吧。 第一百零九章 诛仙(上) 天近傍晚,谢安安排了晚宴招待众人。 韩暮知道谢安府上的宴席自然是丰盛肥美,自己也很久没在谢府蹭饭,于是放开肚皮大吃,只是吸取了教训,不再问做菜的原料是何物,以免倒了胃口。 宴罢,女子们自去同谢安妻刘氏夫人去院中闲逛叙话,剩下的人便端了茶盅围坐在厅中,剔牙聊天,闲谈笑谑一番。 韩暮驱散众仆役和婢女,关上厅门,走到桌边坐下。 众人见他面色郑重,知道他有话要讲,便都停止了说笑,看着韩暮。 韩暮便轻咳一声,将今天下午在司马奕面前和卢竦面前的言语,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韩暮跪地给谢安磕头道歉。 谢安摆手拉他起来道:“这有什么?只要能将大内侍卫统领之职抢过来,你便是再骂几声又如何?” 韩暮道:“我不是为了这几句骂才向您赔礼道歉,而是明日之事您要担上些许风险,卢竦妖道应该是有些手段,我只是怕稍有闪失,伤了义父,那韩暮可就百死莫赎了。” 谢玄道:“哪有何难?明日多派些人手保护二叔便是了。” 谢安以手敲谢玄头,骂道:“你就是不长进,卢竦妖道何等精明,我平日上朝只带几个跟班随从,忽然人手增加,岂不是告诉妖道事情有诈?再者说入广阳门只可带五名随从,驾车拉马,你带多人手,想要侍卫们怀疑你意图不轨么?” 谢玄默然,众人沉思不语。 王坦之皱眉道:“此计妙是妙,唯一的缺憾就是这一点,万一妖道猝起伤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玄看着韩暮道:“此计是你所想,该不是没想到应对之法吧。” 韩暮笑道:“我这不正和你们商量么?我想这样安排,明日请张大人退朝时走在义父身边,便于保护,我再派我府中菱儿扮男装贴身保护义父,谢玄一早便带五百射声营兄弟守在广阳门御街口,里边一旦动手,我便会叫俊杰出门报信,里边只需抵挡一小会,射声营弟兄便可拍马赶到,尽诛妖道同党。” 众人仔细思量一番,均觉可行,每人选派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抵挡妖道的百余道士军片刻还是绝对有把握的。 庾希捻着他招牌式的胡须道:“宫中侍卫若帮忙,该怎么办?” 众人神情一凛,均想,怎么把这一节给忘了,宫中数千侍卫,若真的乱起来,可是个不可收拾之局。 韩暮起身拱手道:“据我推测,大内侍卫绝对不会动手;一来,他们未得桓秘指令,事出仓促,不可能直接上来与我们火拼;二来,他们的职责是维护皇城安危,第一反应必然是保护司马奕,怎么会贸然和我们动手。” 张玄道:“不可大意,明日还是在宫外多备些人马,万一生变,好立刻救援。” 韩暮点头道:“也好,小玄,你便和简忠将全营兄弟带上,请张大人也调动一营救急。义父将家中武艺高强的亲卫多带些留置宫门外,以防意外。” 众人议定,均想明日只需诛杀妖道成功,便可以渎职,识人不明之罪扳倒桓秘,桓温也无话可说,引荐卢竦可以说是小罪,特别是韩暮没有公开妖道秽乱宫廷之事,这等小错只能算是忽略不计,但是在宫中发生攻击大臣之事,则是有负治安之责,渎职之罪可说是板上钉钉了。 各人告辞回府,这一夜健康城依然一如往常、平静无波,但很多人彻夜未眠,其中包括韩暮、谢安、张玄、庾希、谢玄、还有卢竦。 次日五更时分,韩暮便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便带着俊杰和苏红菱二人直奔谢府;到了谢府后,便嘱咐苏红菱装扮成拉马的小厮,紧随谢安左右护卫,谢安带了十几名身材魁梧眼神精湛的高手随同前往宫中。 韩暮自和俊杰、谢玄去射声营调动兵马,安排布置。 辰时时分,当殿上的早朝开始的时候,韩暮的射声营和张玄带来的屯骑营已经在广阳门外安置就绪,两营官兵两千余人目标不小,只得暂时散落在大街小巷里作巡逻状。 韩暮自带谢玄俊杰手执腰牌进了广阳门内,漫步来到宫门外的台阶上,向内张望,只见卢竦正站在一处殿墙的阴影里,朝这边看。 韩暮帮招手示意,卢竦快步上前,对把门的四名侍卫道:“今日我请韩将军进宫切磋道家精义,请几位通融。” 侍卫识得韩暮,也不敢得罪卢竦,韩暮三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宫城;卢竦和韩暮来到勤政殿外的偏廊内,低声道:“韩将军,你的人马可到齐了?” 韩暮朝外一努嘴,低声道:“全部在外边,到时一呼便到。”卢竦紧张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韩暮问道:“你的人在哪里?”卢竦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一指,只见七八十名道士正在广场上假装做早课,韩暮眼神犀利,远远望去可见那帮人腰间均有突出之物,显然是带有兵刃,不禁暗暗佩服卢竦好本事,居然能在宫里弄到刀剑。 韩暮一挑大指,赞扬了卢竦两声,转头看着广场上侍立警戒的百余名大内侍卫,暗自盘算时间。 几人站在大殿的拐角默默等候散朝时分的到来。 太阳慢慢升上天空,虽然时至九月下旬,但依然酷气逼人,太阳一出来,地上便似丢了火球,殿角处又无风无荫,直把几人烤的浑身汗湿时间显得极其漫长难熬。 辰巳之交,殿内终于钟磬长鸣,皇上已经散朝。韩暮和卢竦对视一眼,各自微微点头;那卢竦迅速朝小广场跑去。 韩暮一使眼色,俊杰施展轻身之术一溜烟的冲出宫门,越过大司马署广场,朝广阳门外奔去。 广阳门外,简忠和屯骑营校尉孟荣已经将假装巡逻的两营全部集中到广阳门外,不再理会来往侍卫军民讶异的目光。 与此同时,司马奕退朝回内宫,文武百官陆陆续续的走出殿门,走下高高的长阶。 韩暮从殿角走出,带着谢玄迎向众人。 PS:兄弟们,你们敢猛点砸票,砸收藏么?你们敢砸我就敢爆发。 第一百一十章 诛仙(下) 众官陆续下阶,朝各自车马行去;谢安缀在最后,张玄紧紧跟随,王坦之和庾希则快步走向自家车驾,低声各自向随行的车夫和仆役吩咐着什么。 谢家几名随从早已舍弃车驾,迎向谢安;谢安下到台阶一半之时,身边已是数人环绕,保护的滴水不漏。 韩暮和谢玄从殿角慢慢迎向谢安,他刻意的不加快速度,为的就是等卢竦等人赶上自己,忽然发难,杀他个措手不及。 身后传来急速奔跑的声音,卢竦带着七八十名道士奔了过来,经过韩暮身边时,卢竦不忘叮嘱一句:“韩将军,帮我挡住侍卫,待我杀了这老贼。” 韩暮微微一笑道:“放心,卢天师。” 卢竦一咬牙,一声大喝,抽出一柄宝剑,身后的道士们全部亮出了兵刃。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卢竦朝谢安冲去,用裹着白布的手指着谢安道:“此人被妖孽缠身,贫道受三清之命来除去此妖孽,与诸位无干,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百官听卢竦如此一说,都哄然作鸟兽散,各自匆忙上车上马,逃离宫城。 卢竦冲上台阶带领道士们将谢安等人团团围住,忽听台阶下“啊”的一声惨叫,回头看时,只见韩暮正从一个落在最后的小道士身上抽出一柄匕首。 韩暮身边的谢玄也正三拳两脚将另一个道士打翻在地,翻腕夺过他手中利剑,顺手刺进小道胸腹。 卢竦大惊,猛然间明白过来,咬牙道:“你这奸猾小人,为何陷害我?” 韩暮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柄剑,大声呼道:“妖道卢竦今日要刺杀皇上,赶快护驾。” 本来还目瞪口呆的侍卫们,连忙吆喝着堵住勤政殿大门和进入内宫的入口。 韩暮见大事已毕,转头笑道:“卢天师,我已经帮你将侍卫调走,剩下来的,就看你本事了。” 卢竦知道今日事难以善了,咬着牙命手下死忠弟子猛攻谢安等人。 那群道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红了眼睛一窝蜂的涌上。 几十人乱剑刺出,即便是围着谢安的几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也弄的手忙脚乱。 谢安被众人围在当中,只听叮叮当当兵器乱响;几名道人倒下的同时,谢安带来的亲卫也有几个受伤。 韩暮没想到这些道士居然这么不怕死的进攻,料想必是卢竦给他们服用了什么药丸之内的东西,迷失了本性。 形势紧急,不再多想,和谢玄挥起宝剑朝人群中杀去;片刻之间便连杀两人,那些道士似是不怕死一般,眼睛红红的挥剑乱砍,将韩暮和谢玄阻挡在台阶下方。 谢安那边的形势更为吃紧,卢竦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扔在人丛中啪的炸开,一缕黄烟冉冉而起。韩暮看那黄烟像是催泪弹一类的毒气,忙大声喊道:“屏住呼吸,望上风出冲。” 苏红菱和张玄刷刷几剑砍倒近前的几个道士,拉着谢安冲出黄烟弥漫的范围,往台阶上奔去。 卢竦大声指挥红着眼的道士们紧紧追赶。 韩暮心急如焚,偏偏被面前十几个道士缠的无法脱身,偷空瞄了下宫门口,俊杰带领的救援还迟迟没有出现,焦急之下,运起‘清心诀’横剑纵身跃起,想跳出这十几人的纠缠。 韩暮便如一只雄鹰横空飞出数丈,落入高处台阶,落下之时脚步踉跄,几乎摔倒;原来韩暮根本没想到自己能跳的这么高这么远,所以落地时有些慌张。 “清心诀”在停留在二层三个月后终于已经突破了第三层了,否则绝对没有这么好的弹跳力。韩暮无瑕多想,也无瑕为清心诀的突破而愉悦,上面的形势更加危急。 众人护着谢安,行动自然迟缓,很快被嗷嗷叫的道士们追上,卢竦一声诡怪的呐喊,那群道士们一个个象上了发条一般,狂砍,狂冲。苏红菱已经连杀十余人,张玄也手刃七八人,但是这群道士悍不畏死的狂冲,两名谢府亲卫被乱刀砍死。 韩暮顾不得许多了,将‘清心诀’运至巅峰,猛然跃起,跨过数十道台阶,落点正是那群道士的中心,韩暮在半空中喊道:“菱儿、张大人,速速带义父闪开。” 张玄和苏红菱赶忙朝一旁躲开,韩暮已经落入道士群中,一声大喝,剑尖闪着白芒,人随剑转,便如一只陀螺在道士丛中旋转起来,正是四大群杀杀招之一“风卷残云” 进入三层之后,剑尖上寒芒颤动,剑气纵横,伴随着急速的旋转,人群中血肉横飞,断肢残臂四处抛飞,宽阔的台阶上顿时成了修罗场。 韩暮停止旋转时,身边已经倒了一圈,至少十多个道士倒在他的剑下;卢竦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便朝韩暮掷来,韩暮知道此物不善,挥剑将之击出,那物撞击道远处的栏杆上,顿时“轰”然爆裂,将白玉栏杆削去半边,威力令人咂舌。 韩暮深知不能在让这家伙在外围作怪,腾空而起头下脚上像一只苍鹰般直扑过去,卢竦见势不妙,忙迅速的逃离韩暮的扑击范围,大声唿哨;陷入癫狂中的道士们,转头朝韩暮扑来。 韩暮眼见张玄护着谢安从另一侧的台阶撤离,心头大松,挥起白芒闪烁的宝剑,切瓜砍菜般的在人丛中砍杀,苏红菱脱离谢安的羁袢,这时也跃至韩暮身边,两人两把剑便似索命的利爪,将这些癫狂的道士们一一超度。 宫门口呐喊声大起,俊杰带领的援兵终于跑过广阳门到宫城之间两里多的路程,冲进了宫门。张玄大声呼喝,着一队百人队护住谢安,自己和俊杰,简忠,孟荣等人带兵掩杀过来,数千兵士一到,剩余的四十余名道士瞬间被斩杀殆尽。 卢竦站在台阶之上,看着渐渐逼近的众人,忽然哈哈仰天大笑道:“你们这帮奸邪小人,我卢竦乃是得道之人,你们只能灭了我的肉身,我化作厉鬼也来找你们索命。” 韩暮厉声喝道:“死到临头,不思悔改,还在妖言惑众。” 卢竦的目光转到韩暮身上,半晌方道:“韩将军智谋,才能、无一不在我之上,栽在韩将军手里,卢竦无话可说,但是韩暮你可承认,我卢竦也是一代英豪。” 韩暮点头道:“除了你做的那些龌龊之事之外,你确实是个人才,只不过将本事用到邪路上去了。” 卢竦叹道:“当此世间,何来正邪?韩将军且记住我的话,只要你身处这染缸般的世间,必有我今日之报。” 韩暮默然无语,心头思潮翻滚。 卢竦不再多言,挥剑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抹,顿时鲜血狂喷,尸身仆倒在地,滚下高高的台阶。 这绝世妖道终于落得死于非命之局。 PS:有一个预言不知道灵不灵,只要诸位收藏本书,便可以升官发财,美人如云。兄弟们可以一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转折 秋夜如水,韩宅精美雅致的大花园里,韩暮独自一人徘徊在花树亭廊之间,踱步思索。 秦淮河上白天蒸腾的酷暑,在夜晚随风散发,让凉意丝丝的秋风中,夹带着一股股暖流。 韩暮很久没有像这样一个人独自静静的呆着,但今晚,他只想在这园中独自思考。 远处的花厅中传来阵阵的欢声笑语,那是他的兄弟和爱人们在共同分享今日的胜利,但是韩暮的心头永远滚动着卢竦临死前的那句话:“当此世间,何来正邪?韩将军且记住我的话,只要你身处这染缸般的世间,必有我今日之报。” 不知道为什么,韩暮总觉得自己和卢竦有很多相似之处,自己若不是穿越而来,绝非卢竦的对手。 卢竦死后,韩暮在他的道观里翻出了许多令人咋舌的东西,这些东西按理来说,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爆炸丸,迷魂丸,各种疗伤和其他效用的丹药;还有好几本厚厚的笔记,记载了卢竦的感悟和心得;虽然有些只是淫邪的御女之道,房中*之术的总结,但还有很多诸如天地,诸如神鬼,诸如世间万物之间相互作用的言论,都叫韩暮目瞪口呆。 韩暮翻看这些的时候,差点就把卢竦当成另一位穿越来客。就拿世间万物之间相互作用这一点来说吧,许多后世才有的化学实验,都被卢竦详细的记载,诸如某物遇到水会如何反应,某物遇到火会如何如何,这些都已经超出了大晋之人的认知范畴,即便历史再演进几百年,这些成果也不会产生。 杀了卢竦的结果给韩暮带来了想不到的收获。 桓秘在事发后方衣履歪斜的跑来护驾,他引荐妖邪进宫威胁皇上安危,且救驾姗姗来迟,仅凭这点就可以直接攀诬道共同谋逆的罪名上,只是定个渎职之罪,实在是看着桓温的面子。 司马奕在朝中重臣谢安,王坦之,庾希、张玄等人的联名参奏下,不得不顶着桓温这个巨大的阴影做了决定:罢免桓秘大内侍卫统领职务,保留爵位,发配至宛陵做了个县级小令。 紧接着宣旨任命护驾有功的韩暮为新任大内侍卫统领,加封建威将军;加封张玄为武威将军,加奉一级;加封谢玄为虎威校尉,领射声营;其他护驾有功之人均各有封赏。 其他各种钱币、布匹、绸缎奖励无数。 桓温一派均无人敢言,连智谋过人的王珣也不敢再这件事上稍有微词。 刺杀皇帝乃是所有罪行中最重的一个罪名,偏偏这刺杀之人是桓秘引荐,谢安等人没有攀诬同谋之罪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王珣唯有在心中怒骂桓秘蠢笨如猪之外,别无他法。其他众人唯王珣马首是瞻,王珣不说话,他们自然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时朝中众人心态微妙,皇上司马奕有心自立,但夹杂在桓谢两大势力之间动也不敢动,原本最是惧怕桓温,现在又有了小辫子抓在韩暮手中,连不太假以辞色的谢安一派也惧怕道骨子里了。 此事在司马奕看来,完全是个局,自己明明已经授意韩暮秘密杀掉卢竦,也不知为什么被他搞出来个刺杀之事,连带着将桓秘拉下马之时,司马奕才知道谢安等人的真实意图; 目前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两边不得罪,期望能平平安安的把这个皇帝做下去。 朝中中间派则从此事中看到了谢安一派的爆发力,在桓温极大的压迫下,居然能巧设计谋将大内侍卫这个京中最重要的一支力量攫取到手,虽然只有区区三千人,但这三千人是一只可以颠倒形势,扭转时局的力量。 原本就是墙头草的他们,猛然间醒悟,靠往哪一边都是危险和不明智的决定,在两方还未正式逼迫自己表态的情况下,还是观望为好。 另外有一些人彻底的投向了韩暮一方,有自愿的也有被迫的,在韩暮将卢竦道观中搜出的一大叠拜师贴分别展示给几位大员看了之后,那几人立马崩溃,这等丑事败露出去,若不被判个结交叛逆之罪,也要被世人活活笑死;将家中妻女送给妖道淫辱,这样的事情简直会让人笑掉大牙。 韩暮深知此举甚是不入流,但身处浊世,处处讲究妇人之仁,受害的最终会是自己。 经此一役,韩暮在京城名声大振,再不是人们眼中的靠着谢安的庇护,攀附钻营的毛头小子,也不是只会舞文弄墨,赋词吟诗的文弱少年。 韩宅的花园内,韩暮依然在踽踽独行,夜风渐寒,但他心头翻滚如潮,浑身燥热; 内心中总觉得这一切的不真实,某些东西也并不是自己所渴望得到的,心情中的不适之处总是有所察觉,但又无法深究到某一具体的事物上去。 “你怎么了?为何独自一人呆在这里长吁短叹?”天籁一般的声音将韩暮从翻滚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循声而望,谢道韫袅娜的身姿站在长廊尽头,如梦似幻。 韩暮走向她,迎着那双翦水秋瞳;两人对视半晌,韩暮伸臂将谢道韫揽入怀中,嗅着她沁入魂魄的发香,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众女来到京城,韩暮很少有何谢道韫单独相处的机会;平日里蝇营狗苟,忙个不休,回到府中又忙于应付各种琐事,和谢道韫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 但韩暮知道,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信念中除了报仇雪恨,除了保护家人,另有一条便是不负才女之情,背后这双智慧的美目给了他巨大的勇气和力量。 谢道韫深深了解韩暮,这个男子有着与所有人不同的特质,他的身上便是一座宝库,随时爆发出让人侧目的闪光;而且从未见他消沉颓废过,今晚无意间看到韩暮的样子,她心痛不已。 “韩暮你很累么?”谢道韫搂着韩暮宽阔强壮的肩臂轻轻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必须继续下去。”韩暮轻轻的道。 “做事无愧于心便可,其他的你不要多想。”谢道韫温言安慰。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不知道是对是错。” “你只需自问,可曾对长者不敬,对弱者不仁,对善者不尊,对恶者不惩。当所有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时候,你走的便是正确的道路,至于其他诸如议论,猜忌,怀疑等等何须介怀呢?”谢道韫微微后仰,双眸如星定定的看着韩暮。 韩暮喃喃的念着这几句话,心中平和下来,微笑着道:“韫姐一语点破我心中魔障,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谢道韫娇俏的点着他挺拔的鼻子道:“谁是你的妻呢?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你可不要胡思乱想。” 韩暮轻笑道:“那就让我们之间变得不清白吧。”说罢俯前堵住那张诱人的樱唇。 谢道韫咿咿呜呜一会,便迷失在那条无所不至的大舌之中。 PS:据说投红票财源滚滚,点收藏万事如意,试试吧,不会失望。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自毁长城 寿春城外,桓温大军将城池包围的密不透风;多次的攻城,都被袁瑾倚仗着坚城深河击退,城里城外陷入僵持之局。 城内的袁瑾心急于燕兵援军不至,他哪里知道,送去的加急求救信已经躺在上庸王慕容评的废纸篓里了。 城外桓温也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寿春久攻不下,成骑虎之势,而京城王珣送来的密件又火上浇油。 “这个蠢货!”桓温须发根根直立,破口大骂:“烂泥扶不上墙,这么重要的职位原本就不该让他担任,我悔不该不听景兴之言,让王珣担任此职。” 郗超在一旁捻须皱眉思索,并未插言。 桓温问道:“景兴,你看目前形势如何了局?” 郗超闻言挪动了一下身体,叹息一声道:“桓秘将军这次实在是太大意了,王珣信上说规劝过他多次,他居然依然故我。大将军恕我直言,今后桓将军不可再用,便让他在宛陵好好反省吧。” 桓温长叹一声道:“终归是我念及骨肉之情,明知他性子粗鄙疏漏,还执意让他担任要职,我之过也;任人唯亲终归不是用人之道,任人唯贤,用人不疑才是正途。” 郗超看桓温自责的模样有些不忍,从座上起身道:“大司马不必自责,事情还未到不可救药之局,虽然此事对我方势力打击颇大,但大司马重兵在手,看得出谢安等人也颇为忌惮,否则攀诬桓将军一个共谋之罪还不是易如反掌。” “算他谢安王坦之两个老东西识相,若惹火了我,我桓温不能流芳千古,但绝不惧遗臭万年。”桓温傲然道。 郗超大笑道:“桓翁好魄力,这便是我郗超死心塌地效力您的主要原因,跟着您做事,从不会被任何形式的东西所羁袢,这才痛快。” 桓温也大笑连声道:“景兴戮力助我,他日我必不负景兴。” 两人相视大笑;郗超端起座上的香茗品了一口,捋捋飘逸的黒髯道:“如今之计,先要拿下寿春,此城是我等心头大患;拿下此城,朝野必然震动,这样的功劳岂是他人能比的,可迅速的扭转人心;再者,我们也可腾出手来对付谢安之流,或者武力威压做出一些扬威天下的大事来。” 桓温带着微笑斜视郗超,两人目光交流,心照不宣。 十月初四,晋阳。王猛命毛当率五千秦兵留守,自己则率领杨安、张蚝、邓羌、郭庆、徐成等将率六万休整完毕的精锐秦军由东而南,克榆次关直扑潞川。 潞川城外,大军云集,潞水两岸,方圆数十里营盘密布,旌旗遮云。来往步骑卷起的烟云将这一片的天空染成土黄色,秦燕两军在潞水河两岸遥遥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六万对阵四十万,这是何等力量悬殊的一场战役,秦军上下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以秦军的悍勇,在他们眼中,自己便是虎狼,而燕军便是绵羊;每一位秦军的将领和士族都毫不怀疑能够战胜燕军;更何况他们的领军首领是护国大将军王猛,士卒们心中的一尊神。 追随王猛多年的士族都清楚,王大将军为大秦征战十余年,大小战役数百次,以完胜的战绩傲视天下,无论是多么艰难危险的局面,在王猛的手中,死局便活局的例子不胜枚举。所以没有人怀疑王猛能带领自己取得胜利。 但与此同时,四十万燕兵陈兵对岸,连营数十里,呼喝震天的情形这些将军和士卒都是第一次得见。 那种压迫和威慑感萦绕在秦军上下官兵的心中,久久不散,难以驱除。 王猛深深的了解这一点,他知道需要一场漂亮果决,干脆利落的歼灭战来消除士兵心中的魔障,在细细分析双方的战力对比和地形布局之后,他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潞川上庸王慕容评官邸内,第一次正式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这次会议还是在燕王慕容暐连番言词严厉的斥责之下才勉强的召开起来。 依着慕容评的想法,秦军深入燕境,补给线长达千里,肯定不能持久;只需坚守潞川,时间一久必然自行溃败。 慕容评的做法也不失为一个以逸待劳的计策,但四十万大军云集在此,却畏敌如虎,对士气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且慕容评为人贪鄙,居然大发国难之财,各种军需物资经过他手,都要克扣中饱私囊,完全不符合一个带兵主帅的基本要求。 军中物资本就匮乏,特别是干净的饮水,慕容评竟然命令亲兵队将后方运来的饮水克扣一半,在军营中叫卖。不得不说这位燕主的叔叔是个古今无双的奇人。 慕容评肥胖的身子挨在宽大的红木靠椅上,望着下边数十位默不作声的将军,耷拉的眼皮下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在众人脸上转来转去。 “诸位看来,这仗如何打法?”慕容评细细的嗓音与他庞大的身躯毫不相称。 “……”众人默不作声。 “皇上下了严旨,要我们报上作战计划,诸位将军就不要藏拙了。”慕容评伸手在桌上拿起几卷圣旨挥了挥。 “这有何讨论的?我四十万大军,只需两个时辰便可踏平秦军大营,这等事拿来商议,当真可笑之极。”一名满面胡须的黑脸将军霍然站起,大声道。 慕容评面色尴尬,眼神中闪过一丝凶芒,勉强用温和的语气问道:“陈仓将军是在怪本王不敢应战是么?” 那被唤作陈仓的黑脸将军梗着脖子道:“我可没说大帅不敢应战,只是将士们天天窝在脏兮兮的营帐里,连水都要买着喝,这还是打仗么?这还是我大燕的军队么?” 几十名将领一起变色,靠近他坐着的几位伸手拉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别说了,慕容评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铁青。 那陈仓说顺了嘴,竟不顾众人的制止和慕容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皇上将我等四十万大军置于此地,便是要一血壶关、晋阳之耻;我等却天天呆在这里靠圣旨的逼催才召开一次战前会议,这样下去,岂不是有负皇恩,也对不起大燕百姓奉养我们的粮草饷银么?” “大胆!”慕容评终于爆发了。 “你是在指责本王带兵无方,玩忽职守,有负陛下重托么?” “末将不敢!” “不敢?你就差指着鼻子骂本王了。”慕容评脸色铁青,全身肥肉都在颤抖。 “若无亏心事,何怕鬼敲门。”陈仓也豁出去了。 慕容评冷笑着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做鬼吧,记着来敲敲本王的门,左右,将这个目无尊上,满口胡言,动摇军心的东西拉出去斩首示众。” 众将连忙跪地求情,慕容评大怒道:“谁敢求情,与他同罪。” 陈仓满面热泪,仰天大笑道:“诸位将军,莫要求他,我陈仓宁愿一死,也不愿做那亡国之奴。大燕国啊,可惜了这大好的河山。” 说罢昂然出门。 PS:兄弟们,光点击是不道德的,申请个号收藏一下才是好人,否则。。。。。。我也没办法。 第一一三章 御下之道 陈仓的头颅在营门上挂了三天,燕将再无其他人敢于站出来指谪慕容评之非。 慕容评送往朝廷的奏章上堂而皇之的写着:众将均赞同以逸待劳之策,待秦军粮草断绝之后一举歼灭的字样,下边数十名将军的签名罗列在下。 慕容评不愧为上庸王,一群饿狼被他带成绵羊,这样的本事,古今罕有,空前绝后。 王猛没闲着,为了鼓舞士气,他决定先派一名大将带兵横扫燕兵的突出部,以此来炫耀秦军的军威和战力。 带兵的人选他思量许久,终于锁定在邓羌身上。 建节将军邓羌,追随王猛多年,参加过征讨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刘卫辰反叛的战斗,在木根山生擒刘卫辰。 参加过平息苻柳、苻双、苻武、苻廋等发动的叛乱,克陕城,擒苻廋。 还参加过去年讨伐燕国,邓羌和梁成率军一万余人,在石门大败前燕慕容臧率领的十万援军,斩首三千余,俘燕将杨剧;协助王猛夺取洛阳。 此人有勇有谋,骁勇善战,唯一的缺点便是功名心太重,稍不如意便撂挑子歇菜。 想到这里,王猛除了中军大帐,带着一干亲随前往前方邓羌的营寨中,和他当面商议此事。 邓羌率领的前锋军团一万五千余人,都是随着他多年征战的老部下,他又极其爱护手下,每每为了部下和其他人起冲突。 就在前日,邓羌部将徐成受王猛之命去前线打探敌情,约好了中午时分必须归营,但徐成因为琐事耽搁,直到傍晚才回营复命;王猛当即便要军法处置徐成,邓羌闻讯赶来,大闹帅营,甚至扬言要带兵攻打帅营,真叫王猛哭笑不得。 此事在众将的劝说下暂且搁下,但邓羌是直性子,因为此事两天没来帅帐参加军事会议,躲在帐篷里生闷气,王猛此番亲自前往,便是照顾邓羌的情绪; 王猛何等精明,当此之时,绝对不允许有内杠发生,所以他便将此事压下暂且不办。 王猛走进邓羌营帐的时候,邓羌正在案前饮酒,两撇浓眉下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浓烈的胡须生满下颚,恰似前朝的猛将张翼德。 邓羌见王猛进来,放了酒杯,上前行礼,不咸不淡的道:“大帅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莫不是还是忘不了末将的部下徐成么?” 王猛呵呵笑道:“邓将军,还在生气么?如此小气,怎么能成大事。” 邓羌气呼呼的道:“我若不生气,手下的兄弟都要被你杀了。” 王猛叹了口气道:“一只军队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邓羌想了想道:“当然是令行禁止,上下一心。” “那么,我要军法处置徐将军,可有错?” “这……自然是没错。但是我极力求情,军法也有人情吧,再说徐成跟着我出生入死,从未有丝毫差池,为这么点小错就斩了他,我实在想不通。” 王猛呵呵笑道:“说的好,今天本人就卖邓将军一个人情,我决定赦免徐将军之罪,你看如何?” 邓羌大喜道:“多谢大帅声明大义,我定和徐成拼死杀敌,待罪立功。” 王猛见他表现出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感慨,感到自己居高位太久,已经将人与人之间最诚挚淳朴的友情遗失殆尽。 邓羌急命上茶,奉王猛在上位落座;王猛打趣道:“将军何前倨后恭如此啊。”邓羌粗豪的脸上居然现出娇羞之色,道:“该当如此,您是大帅嘛。” 王猛哈哈大笑,道:“此仗过后,我打算向陛下推荐你为司隶校尉,邓将军以为如何?” 邓羌瞪大眼睛,看着王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司隶校尉乃是是监督京师和地方的监察官,位及二品,权利颇大;邓羌从不敢相信,这么一顶金灿灿的乌纱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王猛是苻坚大帝最信任的人,只要他开口,必然十拿九稳。 忙匍匐跪地,叩谢大帅知遇之恩,王猛笑呵呵的拉起他,手捋着花白的胡子道:“若此次将军能立下奇功,那么我在皇上面前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提出此事了。” 邓羌大声道:“末将愿一马当先,踏平燕军大营。” 王猛拍案道:“好,我便成全你的心愿,今夜着你率前锋军夜渡潞水,将燕兵前锋营踏平。此战若能扬威,我便记你首功一件。” 邓羌单膝跪地,大喝领命。 王猛又简单交代几句细节,定于二更绕行下游三十里处秘密渡河,凌晨时分发动攻击,天明前务必脱离战斗。 邓羌的致命弱点便是醉心于乌纱,所以王猛以此激励,自然是事半功倍,得其所哉。 出了前锋营帐,但见秋野萧索,夕照如雪,王猛的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这大好的山河,如画的江山,不日见将变成人间地狱,一想到这里,王猛似乎能看见满地的尸横遍野,到处血肉横流;无数的大好男儿将在此处喋血,他们为什么而战,没有人想过,也没有人愿意想。 秋风吹动王猛花白的须发,随风乱舞,王猛站在营中的一处高地上,身姿不动如山,凝望这远方。 二更时分,邓羌和部将徐成,率一万骑兵悄悄拔寨出营;马儿的四蹄均已棉布包住,口鼻罩以笼头,借着朦胧的新月,悄无声息的急速朝下游驰去。 下游三十里的碎石滩,潞水河到这里变得宽阔起来,河水也正如王猛所说的可以容骑兵趟过;一万骑兵趟过齐胸的水流顺利的来到对岸。 远远望去,黑沉沉的燕军大营在远方宛如一条巨龙,蜿蜒向西延伸,看不到尽头;邓羌命令全军沿河向西急进,迅速接近燕军的前锋营驻地。 燕兵的前锋营驻扎在临河的平地上,士兵们每天只能吃的半饱,清水供应不足,他们只能饮河中之水解渴。一来二去,便有很多士兵得了腹泻之症,半夜起来个不休,羽真大郎便是这其中的一个。 PS:感谢副版主王喜之先生的批评和建议,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书友提出意见,便于完善此书,同时别忘了收藏,砸红票。这些都是幼苗的阳光雨露,长成什么样就靠大家了。 第一一四章 奇袭 羽真大郎原是龙城人士,参军后只是随军在北方辽东郡一带驻防,但此次万里南行来到中原,很多和他一样的北方子弟都饱受长途迁徙之苦,到了地方却没想到连饭都吃不饱,水都没得喝;喝水居然还要掏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几块兵饷买。 那兵饷可是要托人带回辽东老家给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弟妹填饱肚子的呀,羽真大郎舍不得。 于是他便和很多燕兵弟兄们一样,喝着潞水河里黄沙泛滥的泥浆水解渴,不到几天便腹泻不止。 今晚他已经是第三次起夜了,他蹲在前锋营外的一丛长草里使劲的拉出肚子里无穷无尽的污物,浑身汗津津的,夜风一吹,顿时头重脚轻起来。 排空之后,他刚想站起来回营房休息,只觉得大地一片震动,他将头伸出长草朝外张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黑压压的骑兵如家乡辽东海岸上的巨浪奔腾而来,那种一往无前排山倒海的气势将他震慑的呆在原地,等醒悟过来之后,那支骑兵已到眼前。 报信是绝对来不及的,羽真大郎只得将头缩进长草里,从草缝里看着大批的秦军骑兵从眼前一掠而过冲向熟睡中的前锋营。 利剑长枪划过夜空,在月光中闪着幽幽的蓝光,五万前锋营士兵在睡梦中被哨兵的惊呼声惊醒,他们尚未来得及拿起武器,便被割破喉咙,或被长枪刺破胸膛; 秦军策马在燕兵营中纵横来往,将火把丢进营帐,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火光冲天中,邓羌和徐成各带一只骑兵来回穿插,见人就杀,逢人便砍,半柱香过后,燕兵便被屠戮上万;呼喊喝骂和临死前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燕军的前锋官正是晋阳逃到此处的慕容加,慕容加不愧为行伍出身,很快便反应过来,仓促间组织起部分燕兵奋起反抗,但邓羌的铁骑将这些惊魂未定,又被腹泻和缺粮折磨的极度虚弱的燕兵的反抗彻底的打压下去,在几个来回之后,前锋营中伤亡近半,二万燕兵不明不白的死在潞水河边。 远在五里之外的主营中此时已经被这边的喊杀和火光惊动,慕容评不在营中,他尚在潞川城中的帅府搂着姬妾呼呼大睡,但燕兵留守将领很快做出了反应,右路军统帅拓跋宏率兵前来增援。 邓羌留在高处的士兵哨探吹起号角,秦军忽然猛杀猛砍一番脱离了战斗,掉头向东沿河岸飞驰而去;前锋军无力追赶,只得看着秦军铁骑的的背影在月色中消失。 羽真大郎从藏身处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眼前的情景让他魂飞魄散,满地的血肉,缺胳膊断腿的燕兵倒在血泊里呻吟,还活着的燕兵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个个脸色煞白的站立在熊熊燃烧的营帐前瑟瑟发抖; 羽真大郎一阵的颤抖,裤裆里暖流奔涌,这是他今夜的第四次腹泻.了。 这次突袭如神兵天降一般,一个时辰时间内,歼敌两万,伤敌无数;秦军一万铁骑只损失数百人便全身而退。 秦军来去如风,进攻手段之果决迅速让燕兵胆寒,燕兵本就因主帅的贪鄙弄的战斗力低下,士气低落,经此一役斗志全无;当晚便有数千人趁乱逃离兵营,拥有五万大军的前锋军几乎分崩离析。 黎明破晓,王猛带领全体领兵将领立于营门口,欢迎凯旋的勇士们。 邓羌率大军威风凛凛的高歌而还,将数十只装满血淋淋的人耳的大布袋丢在营前地上,哈哈大笑。 众将看着地上的几万只耳朵,又是羡慕又是敬畏。 经此一战,慕容评更是畏敌如虎,更加有理由坚守不战;此后数日,燕兵皆彻夜守卫,将不解甲,马不卸鞍,唯恐秦兵从天而降。 而秦军则士气大振,原本弥漫的一种被四十万大军笼罩的阴影一下子便似清晨的迷雾被骄阳驱散,士兵们热情高涨,训练勤力,期盼着能与燕兵决战的一天。 燕兵的闭营不出难不倒王猛,他利用哨探探听到敌军的部分情况,知道燕兵的剩余三十七万大军在慕容评的盘剥下过着吃喝半饱的日子,士气上早已经丧失殆尽。 有探听到燕国大军的屯粮之处,便在潞川和邺城之间安阳附近的某个小镇上;于是另一个大胆的计划浮上心头。 潞川鏖战正酣,建康城里,已经上任十余天的韩暮正着手整饬内卫军,他用雷霆手段清除了由俊杰的情报网打探到的内卫中的亲桓派,三名千夫长中的二名被以合理的理由调离内卫军。 韩暮将飞虎队中的几个重要中坚安插进内卫,接任千夫长一职,如此一来,整个内卫军变成了铁板一块。 利用闲暇时间,韩暮好好的研究了卢竦留下来的笔记和各种药丸,有些药丸绝对适合以后推广进军队,这无形中给韩暮增加了秘密的砝码。 但危险也随之而来,从桓秘被免职之日起,王珣再也不保持克制的态度,大军在寿春胜利在即,王珣的行动也越来越大胆,都尉府和内卫军,中军之间的防务治安摩擦不断升级; 司马奕两边不得罪,双方互相指责,互相攻讦之时,他也坐视不管;王珣虽然在健康城内实力逊于韩暮,但外军遥遥控制,桓温几镇兵马在手,倒也不惧韩暮。 十月十三日,韩宅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一批人的攻击; 那帮人从淮水中乘画舫,以勾爪攀缘而上,登上韩宅高大的院墙; 幸而飞虎队发现及时,几座树丛中的箭塔发挥巨大威力,弩箭狙击,以及韩暮苏红菱袁岗等人在院墙内的奋力扑杀,才逼迫的敌人丢下八具尸体后水遁逃离。 韩暮对尸体进行检查,并画像张贴城中请人辨认,但建康城中无人识得这几名匪徒的身份。 韩暮一面派遣了一倍的人手,加强韩宅防务;一面治安城中大肆搜捕,但均告空手而归。 在韩暮名满京城,扶摇直上时,敢于对他下手的人,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一击即退,刺杀的人连身份都没有,而且事后查都查不到,这种行事的风格,韩暮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 好在今非昔比,如今的韩暮再不是随便来几个高手便能得手的,韩宅就是一座战争堡垒,飞虎队八十余人全部镇守在内,加上新选拔的候补队员,上百名训练有素的武者凭借着尖端的装备和一流的武技,没有千儿八百人来进攻,却是想也别想。 内卫统领的位置是块烫手的芋头,位置越重要,坐在上边的人便越不安稳。韩暮深深的明白这一点,他不敢懈怠,使出浑身本事,将所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一一弥补。 PS:恳请兄弟们不要忘了建一个纵横号收藏一下,只点击不收藏很过瘾么?那是不道德滴。 第一一五章 击其要害 十月十六日午后,一只精锐骑兵从潞水北岸的秦军大营后悄无声息的开出,绕道五十里渡过潞水河,迂回直扑安阳附近的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这是游击将军郭庆带领的一只秘密部队,总共只有五百骑兵,身配长剑强弩,火油燧石;他们的使命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捣毁安阳附近燕兵的粮仓。 五百精骑,走的全是荒无人烟的山道,避开有人烟的村落和大道,一路披荆斩棘,便如一支无声的毒箭向燕军的要害处射去。 安阳东北四十里的一处平整的空地上,从燕国各地集结来的物资,粮草,饮水和药物堆积如山;一个个巨大的圆锥状仓囤,耸立在这片空地上; 每三天,慕容评都会派兵带着他的手令前来领取物资和粮饷,这片地域原本是个不知名的小村落,自从燕军在潞川集结之后,这个毗邻官道的小村落便热闹起来,每天人嘶马叫,昼夜纷扰不休,很快便形成一个小集镇的模样。 守卫粮仓的燕兵将领是个汉人,颇有几分文采,一次醇酒微醺之后他给此处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秋风镇。 夕阳西沉,郭庆带领的五百人已经来到秋风小镇的东部外围一个不大的土丘背面,众人下马喝水吃干粮,回复一下体力;这五百人都是王猛在军中精挑细选的精锐中的精锐,虽然长途跋涉,稍有疲意,但众人俯瞰小丘下星星点点火光,棋罗密布的粮屯时,眼睛里冒着精光。 郭庆仔细的观察着敌军的防御和布局,脑海里飞速的制定着进攻方案;作为专司侦查作战多年的游击将军,他很快就找到了敌军防御的重点。 方圆五里的秋风镇,外部矗立着十几座高大的土石瞭望箭塔,各座瞭望塔之间以土墙相连,土墙高达丈许,且坚固厚实;这些土墙将整个秋风镇环绕其中,只在西、北、两个方向留下进口和出口。 外围守卫的军营每处各有数十座,看营帐的数量和大小,估计守卫不超过六千人,这里毕竟是燕国内部,前有潞川大军,后又京师邺城,所以慕容评并未置重兵在此。 即便如此,六千兵也足够己方五百军事喝一壶的。 粮仓被军营团团维护在最里边,屯屯相接,垛垛互接,每隔一会便可看见巡逻卫队在粮仓的缝隙里游来荡去。 整个秋风镇虽然兵力不多,但是防御体系却是无懈可击。 郭庆原本打算以冲锋之势,从山丘上直击而下的计划落了空;且不说箭塔覆盖的百步之内,伤亡必然巨大,单是那堵高达丈许的土墙便会将冲锋计划生生扼杀。 占领箭塔也不现实,土石堆砌的箭塔火攻无效,强攻的话,势必会惊动周围的防守之敌,到时候别说完成使命,就是想脱身也难上加难;现在唯一值得他欣慰的是,燕军可能是出于便于防守的考虑,将粮垛压缩在一起,一旦己方的火攻得手,则火势蔓延迅速,扑救不易。 但最外边的粮垛距离外墙也有千步之遥,火箭不及,难以在外围得手,只能想办法从内部进攻。 郭庆眼光在整个秋风镇范围逡巡着,终于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一个计划涌上脑海,他低声的叫来二十余名士兵,快速的下着命令,二十余名士兵均领命悄悄离去。 夜色低垂,起风了,天上的云层加厚;郭庆暗自佩服护国大将军王猛对于天气的预测。 临走时他曾顾虑今夜皎洁的月色会给行动带来困难,但王猛告诉他,根据白天日光周边的黄晕判断,今夜必有秋雨洒落,自己只需等待合适的时机便可。 十月中旬的秋夜,凉意袭人,守护秋风镇的士兵们除了值夜的岗哨外,都缩在营帐里,躲避渐渐强劲的秋风。 北出口处守夜的哨兵三三两两的缩在避风的角落,闲扯着女人和美酒,谈论着大战结束后该去怎么消遣。 天色越来越昏暗,云层将月光完全阻挡,秋风镇在黑夜里静静的沉睡;角落里的七八名哨兵已经一椿一椿的打着瞌睡了,忽然出口处的矮树丛中,二十多个黑影猎豹般的欺近哨兵躲风的角落,动作兔起鹘落,瞬间将那几名燕兵哨兵解决。 黑影们将燕兵的尸体拖入矮树丛,片刻过后七八名改头换面的燕兵懒洋洋的提着裤子从树丛后走出。 箭塔上的哨兵循声望来,看到几个家伙提着裤子的样子,笑骂道:“他妈的,撒尿都一起去,怕被蛇虫咬了家伙么?”摇摇头又缩在箭塔半人高的护栏下做他的美梦去了。 七八名西贝燕兵回到营门口,留下三人站在门口装样子,其余五六名直朝里边行去。 路上碰到两队夜巡的哨兵,天色阴沉,夜色黑暗,互相都看不见面孔,但衣服服饰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几人顺利的来到粮垛之中; 几人四下看看,左右无人,迅速的从怀中掏出大批火油蘸饱的棉布,燧石轻敲中,棉布被点燃烧旺,几人各拎着几块火光熊熊的布条,四下乱丢,不一刻便火光四起,十几座粮草垛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 秋干物燥,北风劲吹,火借风势,顿时一场冲天大火而起,几息之后便蔓延小半个粮垛区。 燕兵箭塔上的哨兵发现火光忙吹起螺号。 顿时营帐内的守军们乱作一团,纷纷衣衫不整出门观望,冲天的大火让他们目瞪口呆。 营门口的哨兵拔出强弩,“嗡嗡”几声声弦响,北部出口的箭塔上七八名哨兵,瞬间倒下三名。剩下的窝在护栏下扯着嗓子大喊:“敌袭!敌袭!” 营门外呐喊声四下想起,将还懵懂发呆的士兵们从惊愕之中惊醒过来,纷纷披挂好装甲,列队待命;守将将领匆匆将部队分成救火和御敌二队,带着四千士兵冲出北部出口。 四下里黑茫茫一片,刚才呐喊的敌军,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只闻前面马蹄杂乱,人数似是不多。 那守将忙催马带领士兵往前搜寻,前面黑乎乎的一片身影,随意射来几箭,便消失不见。 守将小心翼翼正待继续前追,只闻身后秋风镇内呐喊声冲天而起,西门入口处,四百余骑秦兵冲杀而至,便如一股旋风卷进粮垛范围内。 火把乱丢,火油乱泼,将两千守军即将扑灭的火势又熊熊燃起,那两千守军无瑕救火,只得和秦兵战在一起。无人施救的火场逐渐蔓延到整个粮仓,火势凶猛,照亮了半边天空,再也无法扑灭了。 郭庆眼见对方被骗出去的军队急匆匆的回援,又看火势已经无法遏制,大喊一声:“兄弟们,撤!”秦兵呼喝连连,冲出一条血路,消失在夜色之中。 燕兵唯恐有埋伏,不敢追击,只得全力扑救大火,但哪里能扑灭,眼睁睁的看着四十万大军粮草物资被火焰化成灰烬。 席卷半空的烟云和火光在黑夜里将半边天上的乌云都染成红霞,燕都邺城守城士兵都能看到此处熊熊的火光,早有人进宫报告燕皇慕容暐,慕容暐急匆匆的起床登上高处眺望。 当看到火光来自安阳西北方向时,什么都明白了;原本健康丰满的脸上变得血色全无,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大叫道:“大燕危矣!”仰天便倒! PS:本月争取三更,但是对我压力很大,所以不要吝啬你们的红票和收藏,支持小弟一把。 第一一六章 韩宅来客 北方大战正酣,建康城除了小打小闹的小冲突之外,还算平静。 这日韩暮当值下朝,路过花厅时发现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正被众女围在当中,叽叽喳喳的聊得正欢。 韩暮很郁闷,心里小小的不痛快,因为,这家伙远远看去穿着宽袍带着峨冠,绝对是一位男子。 什么样的男子有如此的魅力能够让他韩暮的女人无一出来迎接他,而自顾自的围着那人谈笑风生呢? 最让韩暮感到不解的是,连谢道韫,张彤云也夹杂在其中,这让他感到危机重重。这几个妞还都没倒手呢,别自己一时装大度,被别人钻了空子。 韩暮朝花厅凑去,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众人似乎聊得正起劲,完全没有听到韩暮的咳嗽声;韩暮怏怏不快的将外袍递给迎上来的翠儿,凑了上去。 众人这才看到韩暮回来了,都带着兴奋的神情看着他。 韩暮皱眉道:“怎么了,怎么了?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规矩啊?女孩子家家的不去房间做做针线活,成天疯玩,还有没有家法了?” “切!”众女同啐一口。张彤云红着小脸道:“韩暮啊,快来见见我师父,机会难得啊。” 韩暮心道:“这人这么牛?都可以当彤云的师傅了。”这才转头看向那位众女眼中的偶像。 只见来人中等身材,略微显得有些发福,一张长长的脸上满是皱纹,胡须零乱,眼袋低垂;眼神也没精打彩的像是刚刚睡醒。 韩暮这下放心了,这长相只能说是对不起大晋,对不起皇上了,而且年纪看上去像四十多快五十的样子,对自己绝对没有某方面的威胁。 忙换了笑脸拱手道:“这位兄台,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您是彤云的师父么?但不知教的是哪一门啊?” 张彤云接口道:“师傅教我画技呢。” “什么?”韩暮震惊了,张彤云的画技已经是超一流的水准,在这东晋朝海有谁够资格当她的画技老师呢?韩暮脑子里盘算了一轮,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他? 耳边传来那人沙哑的声音道:“在下顾恺之,叨扰韩将军了。” …… …… 韩暮整个人就傻傻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那张长长的皱纹纵横,眼袋低垂的老脸,半晌无声。 这人就是创作出后世绝世画作《女史箴图》、《洛神赋图》的顾恺之?韩暮在二十一世纪时曾在故宫博物馆内近距离观赏过这两幅惊世之作,虽然不是真迹,仅仅是宋人的摹本,但是那种巨匠般的精妙构图,色彩的搭配运用,线条的流畅自然已经让他能感受到真迹的动人心魄的魅力。 没想到自己终于有机会见到这位画坛巨匠,宗师级的人物了。 忽然之间,韩暮感到自己穿越而来是多么的幸运,这个朝代群星闪耀,光芒四射;既有谢安的天下第一名士的潇洒飘逸,又有王献之这等书法圣贤,还有顾恺之这样的开创一代画风的宗师巨匠。 韩暮怎么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个发福的长脸糟老头和顾恺之这个心中的圣人联系起来。 再仔细的看了顾恺之几眼,此人看上去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些邋遢,但韩暮终于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气质,对!那便是后世千万人想模仿而模仿不来的艺术家的气质。 “别傻站着了,多失礼啊。”王玉润推推韩暮。 韩暮这才回过神来,众女捂着嘴吃吃的笑。 “晚辈韩暮,拜见顾老先生,失礼失礼,快请上座。”韩暮连忙招呼顾恺之,接着扬声道:“晴儿速速泡茶,唔……就泡庾大人上次送我的那种庐山云雾。” “庐山云雾?”顾恺之眼睛亮了,忙一叠声的说好,笨笨的随韩暮坐在花厅的主客席上。 韩暮躬身道:“顾老爷子今日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啊,我可是久闻大名啊。”这话一点不假,韩暮久闻了一千多年此人的大名了。 “那个……韩将军可否不要叫我顾老爷子,在下今年三十有二,你这样叫我会折寿的。”顾恺之期期艾艾的道。 韩暮再一次震惊了,看上去四五十岁的顾恺之,居然只过而立之年,这也太叫人受不了了吧。但看那顾恺之脸色不似作伪,只得将疑惑的眼光投向张彤云。 张彤云吃吃的笑道:“师傅比家兄年长四岁,今年正是三十二岁。” “啊呀,失礼,失礼,该叫您顾兄,哈哈哈哈。”韩暮连忙道歉。 “那也不行吧,我是彤云的师傅,你和她平辈论交,你叫我顾兄,彤云岂不是和我平辈?不可,不可。”顾恺之一脸正经的道。 韩暮仔细看他脸色,想弄明白他是否是在说笑,但顾恺之脸色严肃,绝对没有说笑的意思。韩暮只得干笑两声道:“那叫您顾先生吧,哈哈,这下可以了吧。” 顾恺之想了一下道:“这还差不离。” 这时晴儿端上庐山云雾泡的茶上来,那顾恺之两眼放光,还未等韩暮让茶,便自顾揭开茶盅‘嗞溜’吸了一口,闭目回味起来。 韩暮尴尬的将张开的嘴闭上,环顾满厅苦苦忍住笑意的众女,翻了个白眼,低头喝茶。 韩暮心头暗想:难怪后世的艺术家们都有这样那样的怪癖,看来都是这位顾先生传下去的,此人看上去木讷严肃,还有些不修边幅不通事理;但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在某个领造诣非凡,后世的一位叫爱因斯坦的家伙就充分体现了这点。 顾恺之睁开眼袋悬垂的双目,叹道:“此茶真乃极品也,我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茶水了。” 谢道韫笑道:“顾先生久在外云游,自然吃了不少苦,这次进京可要好生呆上一阵子了。” 顾恺之道:“若不是你三叔那人强求我进京替他画幅肖像,我才懒得来京城见那些酒肉之徒呢。” 张彤云撅着嘴道:“师傅一走就是几年,彤云画技都没有长进,若是以后画的不成样子,坏了师傅的名头,那可别怪我。” 顾恺之愣愣的道:“我在教你下去,你也不可能有长进,我善于走兽、人物;你善于山石花草,跟着我学有甚益处?还是要自己多加观察,多多历练,捕捉到事物的神韵,自然会更上台阶。” 张彤云冰雪慧质,听他说出多加观察,多多历练,捕捉到事物的神韵这几句,自然多有领悟。 PS:新一期的品书推荐又是悲剧,主要是因为收藏不够,恳请诸位,顺手点一下收藏吧,点一下会怀孕么?会么? 第一一七章 惊世之作(上) 韩暮喝着茶,便盘算着如何才能从顾恺之这里弄几幅画来收藏收藏,进宝山而空手还,实在是太不符合韩暮的性格了。 “那个……顾先生,您看我这小厅如何?”韩暮开动脑筋将话题引上正道。 “清新雅致,很好很好!听说是谢小姐亲手设计的?”顾恺之倒也不是傻子,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您就不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么?”韩暮朝雪白的四壁指了指,脸色凄苦。其实这里本来挂着一副谢安的字,和一副张彤云的墨兰图,只因前日粉刷墙壁才拿下,待墙壁干透再继续挂上。 “少什么?在下倒是看不出来。”顾恺之伸手端着喝空的茶盅向晴儿道:“麻烦小姐帮我续上水。” 韩暮挠头了,众女不似顾恺之那般的实在,闻弦歌而知雅意,都知道韩暮在打什么主意了,心里又希望韩暮能求得画作,但是又不想让这家伙见到好的东西便想据为己有的想法得逞。 “那个……顾先生,我这雪白的四壁要是能装饰点什么东西,肯定会令韫姐设计的小厅更添光彩。” “哦……依我看,清清白白的也是一种纯净的美感。” “可是我想换一种美感,这清清白白的纯净的美感,似乎和我的性格不太搭配。” “这样么,那韩小兄你可以在壁上镂空搭架,摆放些物事,这样也许更好,我在扬州府陆家便看到过这种装饰,很是奇特。” “……但是,这小厅是韫姐苦心设计,在下不想破坏韫姐呕心沥血设计的花厅。” “如此……你便保持原样吧,谢小姐乃我大晋第一奇女子,她的设计原也不该破坏。那个……请晴儿小姐帮我换一杯庐山云雾,两水过后味道似乎没有了呢。” “……” 韩暮彻底无语了,这家伙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自己的意思,还是本来就是这么认为的,自己真是狗吃王八无处下口了。 环视厅中,众女幸灾乐祸之情一目了然,韩暮心中大恨。 他把心一横道:“顾先生,可否帮在下画上几副画,让我装饰一下这个小厅呢?” 顾恺之接过晴儿新沏的庐山云雾,眼皮也不眨一下道:“画就不必了吧。”韩暮心一下就凉了,恨不得将他手上的茶盅夺下来。 “我带着好几十副画作呢,你挑几张不久行了么?”顾恺之嗞溜一口,把眼闭上,继续回味。 韩暮差点没被茶噎死,早知道这么爽快,我还绕那么大弯子干嘛?急吼吼的便要顾恺之将画拿来,要精选几张。 顾恺之朝厅外唤了一声道:“阿牛,将箱子搬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高高大大,胖胖墩墩的少年背着长长的木箱走了进来。韩暮看那少年十七八岁还梳着冲天的两只抓髻,形态憨厚可爱,心道,这主仆二人倒是般配。 木箱打开,里边整整齐齐的码着数十只画轴,韩暮一眼就看到一副厚厚的黑色卷轴,显然是个长卷,伸手便抓了出来。 顾恺之连忙摆手道:“这幅不可送你,这可是我的宝贝。” 韩暮道:“不是你说随便我选的么?怎么反悔呢?” 顾恺之结结巴巴,神情甚是焦急。张彤云看不过眼了,在一旁道:“韩暮,你怎可为难师傅呢。” 韩暮无奈道:“好吧,君子不夺人所好,但是我想见识见识顾先生的宝贝,不知可否?” 顾恺之长舒了一口气道:“自然可以,待我打开给韩小兄过目便是。” 这卷长长的卷轴徐徐的在桌案上展开,韩暮只瞅了一眼,眼珠子便不动了;我的天呐!《洛神赋图》真迹在此,老天爷开眼了,终于让我看到这副惊世巨作的真迹了。 但见长卷上,站在岸边的曹植表情凝滞,一双秋水望着远方水波上的洛神,痴情向往。神女梳着高高的云髻,被风而起的衣带,带着一种飘飘欲仙的来自天界之感。 她欲去还留,顾盼之间,流露出对曹植的依依倾慕之情。 在望后看,却见顾恺之一再将曹植与洛神相会之景描绘而出,初会,再会直到最后洛神不得不驾着六龙云车,在云端中渐去,留下此情难尽的曹植在岸边的凄然情景跃然画端。 这其中泣笑不能,欲前还止的深情,最是动人。韩暮彻底的陶醉在这副动人的画作里,久久不能自拔。 其他诸女也深深的震撼其中,谢道韫轻叹道:“顾先生神笔生花,这幅画恐怕再无一人能超越此作了。” 韩暮喃喃的道:“是啊,但若是我的话,我绝不画出最后那张,为何有情人便终须分离呢?” 众女将眼睛一起看望韩暮,眼神中柔情无限。 顾恺之轻抚画卷道:“此画是我呕心沥血之作,亦是我寄托情思之作,想当年我与一女子也是倾心相恋,无奈便如这曹子建和洛神一般,落得个相思之局,唯有以画记人,以慰我心罢了。”言罢脸上凄苦之情大作,甚是让人心酸。 韩暮似乎能感受到顾恺之那种心情,安慰道:“顾先生,造化之事,实属难言,你能与那位小姐苦恋一场,便足以满足了。须知这世间很多人都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呢,相比而言,你可算是幸运的了。” 顾恺之连连点头,感谢韩暮的提醒和点拨。 众女均想,你安慰别人这样说,刚才又抱怨为何有情人总须别离,真是翻手云覆手雨,好坏都凭你一张嘴了。 韩暮细细的看着画卷啧啧赞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皎若太阳升朝霞,顾先生一只巧笔,画尽洛神赋中诗意,这线条,这色彩,这布局,韩暮惊为天人,拜服了。” 顾恺之听韩暮如此懂得鉴赏此画,心头大慰;也不多说,只是从箱中翻出一卷厚厚的画轴双手奉上道:“小兄如此推崇鄙人画作,亦有一颗爱画之心,我便帮你挑一副送给你,此画也是我得意之作,只不过它未曾如那一副般寄托了我的一些感思,送你无妨。” 韩暮见他如此说话,知道这一副必然也是非同小可,忙双手接过,连声拜谢。 直到此时,韩暮终于从心眼里对这个其貌不扬,老气横秋的顾恺之彻底拜服。 ------------------------------------------------------------------------------ PS:收藏一下,轻轻的一点而已,拜托各位。 第一一八章 惊世之作(下)三更到 谢道韫手捧画轴,张彤云轻启画端,一副三米多长的画卷在韩暮面前徐徐展开。 韩暮只看一眼,便心头砰砰乱跳,看了第一段图画时,便有所预感; 当画卷展开到第一段画侧的几行插题箴文时韩暮彻底的震惊了。 《女史箴图》!难道顾恺之要将这旷世奇作送给自己么? 二十一世纪,此画真迹早已遗失,唯一可以看到的唐代的摹本,还依稀能看到原画的风貌; 但即使是这摹本,也只能看到残缺的几段,而且此画还被英国人豪夺而去,藏于大英博物馆。 即便是这流落海外的摹本,价值也不可估量;韩暮在二十一世纪时便看过一个资料上说,二战时期,英国为了感谢中国在南亚的援助,为报答中国而赠送中国礼物,礼物便是一条潜水艇和这《女史箴图》唐摹本二择一,当时有眼无珠的政府居然选择了潜水艇。 由此这幅画的价值可见一斑了,韩暮无论如何不敢相信,顾恺之要将此画送给自己; 他低头细细的观看第一幅的箴文轻声诵道:茫茫造化,两仪既分;散气流形,既陶既甄;在帝庖牺,肇经天人;爱始夫妇,以及君臣;家道以正,王猷有伦。妇德尚柔,含章贞吉;婉女淑慎,正位居室;施衿结离,虔恭中馈;肃慎尔仪,式瞻清懿。 在看画中人物,正是庖牺氏定下夫妇君臣之制的事迹。 韩暮伸手制止谢、张、二女继续展开卷图,拱手对顾恺之道:“先生,此画我不能收。” 厅中众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此画在大晋朝家喻户晓,连桓温、谢安、之流想讨要,顾恺之也没有给他们。 今日不知怎么了要将此旷世名画赠送韩暮,居然他推辞不受,这家伙不会是拿着宝石当石头吧。 顾恺之眼袋抖动,手指在画轴上轻轻抚摸道:“在下知道韩小兄的心思,从你看画的表情便可得知,你对此画的理解超乎常人,只管收下,顾某送出去的东西岂可收回。” 韩暮摆手道:“非我矫情,但凡惊世之珍,唯有德者方可护其全,此画在我看来已经超出了个人拥有的范畴,它不属我,不属于别人,甚至不属于顾先生你,它不属于任何人。” 顾恺之双目放光,双手探前,紧紧扣住韩暮的双肩,嘴唇抖动半晌,方沙哑着嗓子道:“若论知音,大晋朝中非韩小兄莫属,此画你必须收下;我性喜游猎,每每去那云深山高之处,此画跟随我颠沛流离,是我心头的一块心病,方才我赠送与你,乃是试探之意;若你毫不客气据为己有,我必拂袖而去;此画交给你我可就宽心了。” 韩暮看着他风霜侵袭的脸庞,一霎时只觉此人苍老的面容上闪现着一种淡淡的光辉,每一条皱纹,每一根白发都是如此的华美和高贵。 柳如眉轻拉着谢道韫的手道:“韫姐姐,你怎么流泪了,他们在说什么?为何我一句听不懂。” 谢道韫掏出丝巾轻拭眼角感动的清泪道:“顾先生高雅之士,怀千古悯人之心,韩暮和他恰是同类人,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说到后一句时惊觉失言,红晕上脸。 柳如眉还是如坠云雾,只是疑惑的看着谢道韫。 张彤云轻移款步,走到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胳膊道:“妹妹,此画是师傅据我大晋初年名士张华以历代贤记事迹撰文《女史箴》以为蓝本,呕心沥血三年方画成此画,其意便是在于‘苦口陈箴、庄言警世’。此画师傅的原意便是在这八个字上,刚才你家韩郎所言,深得画意,理解深邃;此画的意义已经超越画作上的颜色、线条、布局等等本身,便如那诗书老庄之说一般,已成绝世经典。” 谢道韫微微颔首,对张彤云的一番总结给予赞许的目光。 韩暮恢复情绪,收拾心情,见顾恺之情意殷殷,便道:“如此,我便先待为保管,待他日再归还先生,或赠与有缘人。” 顾恺之呵呵大笑,几人展开画卷再次细细品味。 从第一段开始,每段自成情节,辅以插题箴文,单论技巧便足以傲视天下。 韩暮边看边赞道:“线条均匀而有节奏,如春蚕吐丝连绵缠绕,循环婉转,均匀优美。” 顾恺之端着云雾茶,边喝边得意的眯眼痴笑。 谢道韫也道:“女史们形态各异、修长婀娜;每款衣裙好似与画中人相配,辅以颜色艳丽的飘带,飘飘欲仙,雍容华贵。这种微染着色,彤云你不如也。” 张彤云撅着嘴道:“师傅不肯教我压箱底的功夫,我有何办法?” 韩暮笑道:“非不教也,是不能耳。” 众人大笑,张彤云红着脸,居然大着胆子在韩暮的胳膊上轻轻一拧,这一拧,便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千万里。 谢道韫看完全画,爱不释手的道:“韩暮啊,若论此画本身,你可否给出一个评语呢?” 韩暮双眉紧锁,看着画卷默然不语,厅上众人皆看着他那张苦思的俊脸,期待着他的评价,连顾恺之也放下茶盅等待着。 韩暮薄唇微启轻轻道:“此画本非我等凡人所能品评,但韫姐有命,我便谬言几句。我观此画中诸多矛盾之处,实在是难以解释。” 顾恺之原本平静的眼睑一动,侧耳细听。 其他诸女都讶异的看着韩暮,惊讶于他居然有贬谪此画之意,一时间众人呼吸停顿,厅中静谧无声。 ----------------------------------------------------------------------------- PS:附《女史箴》全文,书友共赏。 茫茫造化,两仪既分;散气流形,既陶既甄;在帝庖牺,肇经天人;爱始夫妇,以及君臣;家道以正,王猷有伦。妇德尚柔,含章贞吉;婉女淑慎,正位居室;施衿结离,虔恭中馈;肃慎尔仪,式瞻清懿。樊姬感庄,不食鲜禽;卫女矫恒,耳忘和音;志励义高,而二主易心。玄熊攀槛,冯媛趋进;夫岂无畏,知死不杀。班婕有辞,割欢同辇;夫岂不怀,防微虑远。道罔隆而不杀,物无盛而不衰;日中则昃,月满则微;崇犹尘积,替若骇机。人咸知修其容,莫知饰其性;性之不猸,或愆礼正;斧之藻之,克念作圣。出其言善,千里应之,苟违斯义,同衾以疑。夫方如微,荣辱由兹,忽谓玄漠,灵鉴无象;勿谓幽昧,神听无响;无矜尔荣,天道恶盈;无恃尔贵,隆隆者坠;鉴于小星,戒彼攸遂,比心螽斯,则繁尔类。欢不可以渎,宠不可以专;专实生慢,爱极则迁,致盈必损,理有固然。美者自美,翻以取尤,治容求好,君子所仇,结恩而绝,实此之由。故曰翼翼矜矜,福所以兴;静恭自思,荣显所期。女史司箴,敢告庶姬。 PS:求收藏,轻轻一点即可。 第一一九章 潞川,潞川(上) 潞水北岸,秦营。 郭庆凯旋而归,以两百七十人的代价端掉了秋风镇四十万燕军的粮草基地,毙敌一百八十名;此战具有决定性的战略意义,从此,燕军再无粮草供应,想拖垮秦军的意图也告成泡影。 燕皇慕容暐火速派遣钦差前往潞川督军,查清了上庸王慕容评克扣粮饷大发国难之财的行径,言辞责令慕容评吐出所吞财物,还之于军。 慕容暐考虑到临战换帅不祥,加之慕容评又使自家唯一可以倚重的重臣,还是自家叔父,所以便没有将慕容评撤换。 退还的粮饷等物资,虽可支撑四十万大军三五日之用,但已经于事无补,将士的士气低落,一种颓废悲观的情绪如瘟疫一般在燕军中流传开来,弥漫,扩散…… 慕容暐深知必须要主动出击,寻求一战了,否则,这样下去,将是不战自溃之局。 十月十九日,慕容暐连下四道言辞激烈的圣旨,最后一道圣旨如此言道:“我大燕数十万大军集结潞川,为的是抵御秦国虎狼,但上庸王您畏敌如虎,辖四十万雄兵而保守据战,任由秦兵在大燕境内肆意横行,是可忍,孰不可忍;限令你于二十五日之前,与敌军决战,如敢违抗旨意,再作推脱之言,则削去官职,并将贪腐之事议罪,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这道圣旨拨动了慕容评迟钝的神经,一旦自己的侄子发起火来,自己还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加之现在的形势,自己也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粮仓被烧,后方强行搜刮来的物资实在是顶不了四十万军队的消耗,已经有部分士兵哗变,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偷偷逃走。 慕容评知道,必须要和秦军一战了,是脓疮总要出头,于是把心一横,在十九日夜召开了全军将领第二次战前会议,宣布要和秦军决一死战的命令。 会场内依然沉默无声,将领们默默听着他肥厚的嘴唇里说出的豪言壮语,没有一丝的互动和反应,只是默默的听完,默默的离开…… 十月二十日,燕军派信使过河向王猛递出战书;王猛冷笑着将五大布袋严密包裹的礼物让信使带回。 慕容评还当是王猛俱战,要送礼给自己,留条后路;心头有些得意。 他带领一众姬妾们,在府邸后厅内将布袋打开,只闻恶臭扑鼻,两万多只血琳琳,已经稍有腐败的人耳摊在地上,在姬妾们歇斯底里的惊呼声中,慕容评瘫倒在大椅上,掩面发抖。 十月二十三日,潞川;这个方圆十几里的平坦平原上,战云密布,双方约定于今日巳时在此地决战。 辰时,潞水北岸,天色放晴。 白皑皑的青霜让深秋的早晨显得凉气袭人,巨大的营中校场上,王猛全身戎装,傲立高台。 他的身边一溜排开的是杨安、邓羌、张蚝、徐成、郭庆、等甲胄雪亮,腰杆挺拔的众将。 王猛走上台前,花白的胡须和头盔下露出的花白的头发迎风飞舞,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秦军。 众将士寂然无声,静静的看着这个大秦最劳碌,最英明的统帅,眼中充满着敬佩和崇拜。 王猛扫视全场,大声道:“大秦将士们!我王景略受国厚恩,兼任内外要职,现在与诸君深入贼地,大家要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答国家。在这次战斗中,如能克敌制胜,受赏拜爵于明君之朝,欢庆痛饮于父母之室,将士们,那该是多么荣耀、多么值得自豪啊!” 秦军士兵的战斗热情瞬间被这几句话点燃,他们丢弃掉身上的干粮袋,砸碎了烧饭煮水的锅盆,立誓不死不休。 王猛眼中神采灿然,大声道:“今日便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众将听令。” 将军们齐齐跪倒在地吼道:“末将在。” “按照昨夜既定方略,猛攻燕军,今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击溃燕军,我王猛与诸位共存亡!”王猛高声下令。 众将一起大吼,“我等誓与大帅共存亡。” 巳时刚至,燕军已经开拔至潞水河边,双方按约定,秦军退后五里,待燕军过河后方可攻击。 几十座浮桥迅速的在宽阔的河面上搭建起来,巳时三刻,燕军先头部队开始渡河; 王猛静静的站在高处,看着如蚁的燕军洪流涌向北岸,心中默默计算着数目。 午时一刻,燕兵渡过将近一半之时,王猛猛然一撩斗篷,拿过身边鼓手的鼓槌,高高举起,落下。 顿时鼓声‘咚咚’号角长鸣,原本静待燕兵渡河的秦军阵型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六万秦军在两万骑兵作为先锋的引导下,悍然违背双方的约定,在燕兵正在渡河之时发动了突袭。 燕军南岸的慕容评大惊失色,大骂道:“卑鄙秦寇,不守信用,快!快传令顶住。” 王猛看着秦军的洪流瞬间切入刚刚渡河,阵型不稳的燕兵中,抚髯大笑道:“兵者,诡道也!谁又向你保证过,我必须要等你过了河再进攻呢?这叫做渡河未济、击其中游。” 在王猛雄壮豪迈的笑声中,在慕容评脸色煞白的大骂声中,秦军如狼似虎,冲入已经渡过潞水的十五万燕军的阵型中。 双方的战斗力和人数完全成反比,六万秦军是六万精锐,士气如虹。十五万燕兵是十五万只绵羊,早已经被驻守的这段日子消磨的士气低沉,双方一交手,优劣立判。 秦军如切菜砍瓜一般,屠戮着潮涌一般的燕兵,邓羌和徐成带领的前锋营最为骁勇,他所率领的一万五千人硬生生在燕兵队伍中杀了四个来回,所到之处,留下满地的血污和尸块。到后来,燕兵只要看见他那张胡须横生,环眼冒火的身影,都作鸟兽散,无人敢档其锋芒。 右军杨安部一万人则迂回至河岸渡口,将尚在源源不断渡河增援的燕兵上岸之路变成阴间小道,有来无回。 左军张蚝部一万人猛攻燕军右翼,以强弩,弓箭射杀将邓羌前锋军围在当中的燕兵大部。 中军王猛的一万五千人,配合邓羌部正面来回冲杀。 整个潞水北岸战场,人命贱如狗,污血浓似浆。 ---------------------------------------------------------------------------------- PS:收藏如龟跑,心情如雪飘;走过路过,支持一下苹果吧。 第一二零章 潞川,潞川(下) 战事呈一边倒的状况,南岸二十多万燕兵无法增援,只能靠浮桥一点点的运过去,过去的大部分被杨安的右路军截杀,成了添油之势。 北岸十五万军队便如陷入绞肉机内的肥肉,不到两个时辰便被绞为肉糜。 巳时三刻开战直到未时,近两个时辰里,北岸燕兵被杀、逃散的将近十万,剩下的五万在强大的压力下弃械投降。 王猛手挥苻坚所赐‘青漓’宝剑,朝前一指,秦军驱使着五万降卒作为前锋,从浮桥上涌向对岸; 慕容评大声喝令放箭,顿时箭下如雨,全部招呼在被驱使的燕兵俘虏身上,惨叫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秦军初到对岸时,这五万降卒已经大半变成了箭下亡魂;倒下的尸体坠入河中,将潞水河完全堵塞,河水染的血红。 后续的秦军部队便踏着这些尸体一路冲杀到南岸。 燕兵胆颤心寒,既惊骇于秦军如狼似虎的气势,又目睹自家兄弟葬身箭雨的惨象,肝胆俱裂;机械的拿着武器,在将领的呼喝下抵御着横冲直撞的秦军。 未时末,秦军剩余五万军队已经全部抵达南岸,战火从北岸燃烧过潞水河,在潞川这座古城下的开阔地带,新一轮的搏杀即将上演。 但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慕容评在秦军渡过潞水之后便已经收拾财物,带着心爱的姬妾,领着几百名直属卫队由潞川东门逃出,一路往南,望邺城方向绝尘而去。 主帅弃战而逃,成了压垮燕兵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燕兵早就不满慕容评的所作所为,秦军尚未冲锋,十余万燕兵便四散溃逃,本来卯足了劲的邓羌杨安等人,瞠目结舌的看着溃散的燕兵,呆呆发愣。 秦兵只得四下追击逃兵,收缴俘虏,潞川之战历时三多个时辰,终于落下帷幕。 从辰时到未时,半天的时间内,秦军歼敌十五万,俘敌五万,击杀燕军将领慕容加等三十余人,秦军这方战死一万六千,伤八千人。 战事结束后原屯沙亭之慕容桓所率准备抄秦军侧后的三万军,甚至都没抵达战场便仓促回撤,并放弃了沙亭,率军撤至内黄;燕都邺城门户大开。 十月二十五日,王猛率四万秦兵进军邺城,将燕都重重围困。 建康城,韩宅内,秋意浓浓。 因韩暮不喜菊花浓香,所以谢道韫便在府内蜿蜒流淌的小溪旁遍植醉芙蓉,此刻正是醉芙蓉开的最旺的时节,溪水蜿蜒,花映水中,别有一番风姿。 韩暮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和几位准夫人,坐在溪畔的小亭中赏花饮酒,一派轻松自得的景象。 叶儿端着几碟干果走进亭子,将果品摆在石台上道:“刚刚谢府来人,说顾先生今日帮谢老爷画像,晚间便在谢府歇息,不回来了。” 谢道韫‘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韩暮看的大乐,这才女现在俨然成了韩宅的管家婆,大事小事大家都习惯于禀报她一声。 自从那日品画之后,顾恺之便视韩暮为知交,直接住在韩府了,把谢安郁闷的要死,本来人是他请来的,怎么去了趟韩宅看望一下女徒弟,便被韩暮截留了,谢安为此还特意派人来训了韩暮一顿。 那日,韩暮最后评价道:“我观此画中诸多矛盾之处,实在是难以解释。”将众女吓得不轻,却听韩暮淡淡的说出几条来。 “我观此画线条简约,但为何给我以衣衫飘飘,神情生动之感,此为第一矛盾之处;第二,颜色搭配上只是简单的将衣角,发梢,飘带等处简单渲染,但为何又给人以妍丽丰润之感,令我百思不解;从画面整体来看,庄重典雅之气跃然,但为何我总能感觉到一种清丽活泼的感觉,此其为第三也。” 众女听他说出这三条矛盾点,一一对照,果然有此感。 顾恺之满脸的皱纹便似要条条跃出脸颊,表情生动而又俏皮的道:“这便是我顾某独步天下的画技呀,卓越高妙之处,怕是聪明如韩小兄也不得其解吧。” 韩暮哈哈大笑道:“佩服,佩服。” 此时张彤云听说顾先生在谢府的消息,便又想起了这件事,笑道:“我想了几天,也想不透韩暮那日的三个矛盾之处师傅是如何能做到的。” 韩暮笑道:“这便是技艺高超之处,别人画的是形,他画的是灵魂。” 张彤云豁然道:“原来,这便是答案啊,韩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想了几天,你该打。”伸手便要望韩暮的胳膊上拧。 谢道韫笑道:“彤云打人上瘾,这几日打了好多次了,若日后没得打,该怎么办呢?” 张彤云羞红了脸,缩回手去,心中又是娇羞又是惆怅。 韩暮看王玉润独自看着溪畔的粉色芙蓉发呆,便蹩过去在她耳边轻轻道:“韩夫人可是想起了吴兴的旧事了?” 王玉润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道:“吓死人了,我只是想到爹爹独自在吴兴不知如何了?” 韩暮道:“王大人岂会寂寞?他游山玩水高兴还来不及呢,公务一丢自有参事代办,潇洒自在的很呢。” 王玉润道:“你怎么知道?” 韩暮道:“我前日刚刚派韩七去吴兴一趟,带了好些个礼品,去送给老丈人;韩七上午才回,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呢。王大人写了封信给你,放在我书房里,等下你去拿。” 王玉润眼角亮晶晶的,韩郎细心,也没有忘旧,她满腹的柔情化作清泪一汪。 韩暮笑道:“你可不能哭,若被王大人知道,定以为我不知怎么欺负你了。” 王玉润堵气道:“你就是欺负我了。” 韩暮掏出汗巾递给她在她耳边轻声道:“等下道书房拿信时,我好好欺负你一次。” 王玉润哪有不知道他意思的,顿时飞霞满面,莫不做声了。 韩暮直起身大嚷道:“诸位夫人们,今日芙蓉盛开,秋意盎然,我提议咱们开个诗会如何?” 众女被他大嗓门吓得一跳,有听到‘诸位夫人’之语,顿时啐声四起。 韩暮不以为意继续道:“诗会主持,这里便有个绝佳的人选,玉润小姐在吴兴可是月月主持诗会,坚持了一年多呢。” 众女拍掌叫好,王玉润和柳如眉见韩暮提起诗会之事,顿时在吴兴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涌上心头,两女都含笑看着韩暮,连瞎子也能看见她们眼中的柔情。 --------------------------------------------------------------------- PS:分类封推中,跪求收藏 第一二一章 韩宅诗会 王玉润轻车熟路,很快就将诗会用品准备完全,并制定了相关的规则和奖励;并严重警告韩暮,不得以耍剑等手段搪塞过去,必须赋诗一首。 诗会以芙蓉为题,五言七言不限,第一者可获韩宅诗魁桂冠称号。 众人均暗想,这个诗魁的名号可不轻啊,韩府中集中了当代两大才女,还有家传渊源的王玉润、柳如眉。算起来就是韩暮和苏红菱诗文水平略低一些,但韩暮已经在京城中牛刀小试两次,均博得满堂喝彩,众女丝毫不敢小觑与他。 秋阳高照,芙蓉娇美,众女散入溪边花前,或蹙娥眉,或托香腮,或臻首轻点,或低首轻咏,开始苦思佳句,推敲不休。 韩暮看的心中大乐,虽然他来到晋朝近两年,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了大大小小的仇杀阴谋之中,但骨子里的文人气息尚存;从内心深处来说,其实他很享受这种场景。 无论多少风雨和打击,我都要替这些女子们抗住!韩暮暗自发誓;绝对不能让这些庇护于自己羽翼之下的女子们失去应该散发的光辉;文人梦就落在她们身上了。 众女才情高远,不到一会便有诗作产生,韩暮赶忙收拾飘飞的思绪,搜肠刮肚的回忆起来,寻找着可以侵权盗版的对象。 王玉润点燃的檀香轻轻一亮,然后彻底熄灭;时间到了。 众女将诗文上缴到王玉润手中,唯韩暮尚在提笔皱眉,脑子里翻江倒海想个不休;柳如眉一把抓过韩暮面前的诗稿,也不管他有没有写完便塞进一叠诗稿的卷底。 韩暮连道:“哎哎哎!我还没写完呢。” 王玉润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是在你的内卫衙门呢?想怎样就怎样?这里可是家里,岂能纵容你。” 韩暮嘀咕道:“家里不也是韩府么?” 王玉润当没听见,自顾自的和众女翻阅起诗稿来。 但见第一首写道: 青溪摇艳接星津, 轧轧兰桡入白萍。 应为洛神波上袜, 至今莲蕊有香尘。 旁边还画有一朵墨色清新的大朵芙蓉花,单看这画便知是是张彤云的大作了。 “哈,彤云念念不忘顾先生的《洛神赋图》呀,看看,现在张口闭口都和洛神扯上关系了。”谢道韫笑道。 “是哦,但不知曹子建在何方呢?”王玉润娇笑打趣道。 张彤云不依的娇嗔着,偷偷瞄了韩暮一眼。 韩暮叹道:“果然是佳作,还有什么把溪水之上的芙蓉比作洛神更为恰当呢?”众人连连点头。 众人接着往下看第二首,诗曰: 十里青山远,潮平路带沙; 白露收残月,清风散晓霞。 韩暮看得心中一惊,此诗清冷孤艳,宁静镇寒,带着一股肃杀和决绝之气,定是苏红菱所做。 看下署名,果然是苏红菱的诗作,众人知道她的身世悲苦,心境与他人有异,自然会在诗句中表达出来,都用安慰的目光看着她。 韩暮伸手搂住她娇小的肩膀,用力紧了紧;无需多言,苏红菱也能感觉到韩暮为自己报灭门之仇的决心,于是对大家笑了笑道:“继续看下去啊,我诗写不好,姐妹们见笑了。” 于是众人收拾心情接着看第三首: 长恨涉江遥,移近溪头住。 闲荡木兰舟,误入双鸳浦。 无端轻薄云,暗作廉纤雨。 翠袖不胜寒,欲向芙蓉语。 簪花小楷风姿宛然,下边署名是谢道韫。 韩暮一听此诗,顿时呆在一旁,不敢出声;众女细品诗意,顿时明白谢道韫此诗表达的深意。 张彤云可逮到机会了,咳嗽一声故作老气横秋道:“嗯……这首诗嘛,老夫帮着解释解释。” 谢道韫红了脸伸手去抢诗稿道:“彤云,你敢。” 张彤云一笑闪开道:“你敢写,我为什么不敢解释?奇哉怪也,老夫品鉴品鉴。这头几句嘛说的是某人嫌路远,看不见某人,所以搬到某人这里来住,结果发现某人已经有了某人做神仙伴侣,所以嘛!某人便苦的一塌糊涂,只好独自对着芙蓉花叹气了。” 众女听她解释的可笑,都抿着嘴笑;张彤云解释的虽然歪曲搞笑,但谢道韫诗中之意倒是说了个七八分;韩暮充满歉意的看了谢道韫一眼,心想:这才女终归是心头留有遗憾,但自己又能如何呢?难道放弃柳如眉王玉润等女子?这绝对不可能。 谢道韫其实也就是借诗表达一下心情,被张彤云这么一调笑,顿时有些羞臊;在这个场合写这种诗句实在是不大适合。 柳如眉促狭得很,在一边笑道:“彤云姐,韫姐这诗好像是为你而作的一样,我怎么觉得很适合你呢?” 谢道韫抚掌笑道:“对对,量身定做。” 张彤云大羞,伸手便拧柳如眉吹弹可破的小脸蛋,柳如眉一纵,钻进谢道韫怀里,格格笑个不停。 韩暮窘的一塌糊涂,干咳一声道:“看诗,看诗,眉儿莫闹,当心晚上鬼敲门。” 这次轮到柳如眉羞的要死了,只因这几日,韩暮半夜钻了她的被窝几次,虽说没有真个销魂,但也被韩暮撩拨的不轻;私下里和韩暮调笑他是半夜鬼敲门。 韩暮一句话便镇住场面,众人再望下看,王玉润的诗曰: 长忆孤山如黛簇, 别来尘土污人衣; 细雨梦回双亲远, 闲看芙蓉赋新诗。 “好诗!”韩暮大赞,“有情有景,情在诗中,读之便要落泪。” 众女频频点头,均觉此诗真情流露,难得的是用语简练,但诗情不减。 唏嘘良久,众人方翻看下边柳如眉的那首,诗曰: 最怜红粉几条痕, 水外桥边小竹门。 照影自惊还自惜, 西施原住苎萝村。 小资情调宛然诗中,诗是好诗,但毕竟阅历和思想性落于众女之后了。 最后只剩韩暮那首诗了,众人展开诗稿,但见上面半首残诗,字迹潦草,书法极烂。 在看那仅有两句的诗句,众女顿时愣住了。 ---------------------------------------------------------------- PS:收藏很简单,点收藏本书按键即可,点一点精神抖擞,读一读龙精虎猛。 PS:古诗,芙蓉其实是指莲花,但本节芙蓉花是一种叫木莲的鲜花,现在都叫它为芙蓉花,我觉得芙蓉比木莲好听些,所以便用了今天的称呼。考据帝勿喷。 第一二二章 一封家书 “冰明玉润天然色,凄凉拚作西风客。”谢道韫拿着韩暮的诗稿轻轻念道。 仅此两句,便将芙蓉花不与百花争宠,自在秋风萧瑟,万物悲秋之时怒放的傲骨写了出来。 两句诗的立意盖过前面所有的诗句,众女都看着韩暮,搞不懂这个男子为何总能出人意表,永远有闪光点让她们意乱神迷。 谢道韫叹道:“韩暮为何不将此诗写完呢?这首诗应该是首难得的佳作啊。” 韩暮暗道:只记得这两句,你以为我不想写完啊。口上却说道:“我不敢写了,没这个才情,怕狗尾续貂,再说时间也不够啊。” 忽然他灵机一动道:“我想请韫姐帮我续完整,不知可否?” 烫手山芋顺手一丢,便与己无关了。 谢道韫也不推辞,提笔细细思考一会,落笔写下两行诗句;众人看那诗句,默默念道: 冰明玉润天然色, 凄凉拚作西风客。 犹胜无言旧桃李, 一生开落任东风。 韩暮和谢道韫双目对视一笑,二人心照不宣。 经谢道韫补齐这两句后,整首诗的境界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一种高远、深邃、不为外物所拘泥,傲视天下的淡泊境界跃然纸上。 众人将诗稿品鉴良久,均觉王玉润这首当得起诗魁之称;原本韩暮和谢道韫合作这首乃是诗魁无疑,但两人各做半首好诗,所以被强行剥夺了资格。 王如润勇夺诗魁宝座,心中自是开心;谈笑中容光焕发,再不是吴兴时身患隐疾的病蔫蔫的样子了。 众女嚷嚷着让诗魁打赏,王玉润只好许诺,每人绣一只香囊作为礼物,王玉润的女红手艺众人都有所领教,她绣的香囊恐怕万贯也买不到。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秋寒袭来,众人兴尽回房;韩暮给王玉润打个眼色,转身朝自己书房走去。 王玉润脸色微红,借口帮翠儿他们收拾东西,待众女都回到房中歇息,这才提着裙裾,垫着小脚流进韩暮的书房。 韩暮的书房在一楼大厅之侧,宽大而气派。 一溜四四方方的楠木书架摆满两面墙壁,一边是纸质书本,一边是绢纸;中间一张宽大锃亮的长方形案几,边上摆放着一张阔椅和几只锦凳,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走上去轻软无声。 两盆翠绿的修竹摆放在南边的角落里,经过拓宽的碧纱窗,将日光引进室内,显得明亮而洁净。 没有书架摆放的两面墙边一边摆着一张软榻,是供看书习字劳累之时小憩所用,另一边摆放着两尊镂空的兽形熏香炉。 王玉润轻巧的钻进书房,将绣鞋脱下,穿着锦缎制成的袜子猫一样的走在羊绒毯上,悄无声息。 韩暮正背对着门口,从书架上翻找书籍,王玉润看他修长匀称的背影,心头一热,靠近前去,双手捂住他的眼睛道:“猜猜我是谁?” 韩暮一怔笑道:“眉儿吧?” “再猜……” “那是菱儿?” “再猜……”玉润小姐有些不高兴了。 “韫姐?” “……” “彤云?” “……” 韩暮一连猜了好几个名字,最后都猜到翠儿了,也没把王玉润的名字说出来。 王玉润委屈的要死,气的一言不发转身望外就走,忽觉身体一轻,已被韩暮搂在怀中,脚不沾地了;慌乱中听到韩暮的气息在耳边喷的她心惊肉跳。 “玉润小姐怎么这么笨呢?我逗你玩也当真,哎……这么笨的女子,我倒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娶她了。”韩暮在她耳边轻轻的笑道。 “你敢!”王玉润喘息着闭着眼睛道。 韩暮呵呵轻笑道:“在下不敢,在下可不舍得。”说完在她明净晶莹的耳珠上轻吻一口。 王玉润娇.吟一声,身体便如面条般的柔软,再也提不起一丝力道。 韩暮大踏步走到窗边,将厚厚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又将书房门关上,屋内顿时暗了下来,王玉润软在韩暮的怀里,感觉到一丝奇怪的感觉在心头疯涨,既渴望又害怕。 火镰声响,烛光亮了起来,韩暮抱着王玉润走到案边,在大椅子上坐下,抚摸着她埋在自己怀中热的发烫的脸颊道:“看看你爹爹的书信吧。” 王玉润这才想起来来这里的目的,忙抬起头来理理散乱的发髻,伸手拿过韩暮递过来的书信展开细读。 “玉润吾儿,一别数月有余,欣闻吾儿已入住韩暮府上,旧疾渐好,心甚慰之;吾儿以女儿身颠沛流离,实乃父之过也;然时局艰险,不得不为之,吾儿知书达理,必了解父之苦衷;为父一切安好,每日逍遥自在,无需挂念。” 王玉润看到这里,已经是泪眼朦胧。 韩暮轻轻吻干她的泪珠儿,安慰道:“你父安好,应该高兴才是。” 王玉润这才平息一下感情,接着看下去。 “吾儿平安,乃是父心中所愿;有韩暮照顾,必不会让吾儿受委屈。韩暮此子,乃是我阅历多年所见之奇才,武功、心计、人品、才学无一不为上上品;即便是为其妾室,也不屈于你;况且他曾亲口保证待你以正妻之礼,吾儿可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终身大事,遇人贤良才是真理,乃父之境遇便是你之戒。今后你需爱惜身体,苦修妇德,韩暮非池中之物,勿要无端猜忌,作那悍女之状,戒之慎之!另有:我已将家中财物托韩四捎往韩府你处保管,韩暮若需用度,你需竭力帮扶,不可小气。父字。” 王玉润看完此信,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王献之可谓苦口婆心,将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殷殷期盼、暖暖关怀之情溢于纸端。 韩暮伸手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把钥匙和一张纸,塞在王玉润手中道:“六大马车的财物,我已帮你保存在楼底暗室内,在左边的第三间,你可自去清点,清单在此。 王玉润嗔道:“什么你的我的,我不要,你用度颇大,自己保管吧。” 韩暮心头感动,王玉润连数额都不问,那可是将近一千万钱的王献之的全部家当,就这么拱手交给别人保管;这对父女对自己何其的信任。 韩暮紧紧搂住王玉润,两人脸颊相贴,默然无声。 PS:推倒么?还是推倒呢?这是个问题。 PS:收藏本书的按钮,您点了么?没点?那快去点啊,还愣着干嘛? 第一二三章 华丽的推倒 韩暮的手老实了不到一小会,便顺着王玉润修长纤细的背一路滑下,王玉润的呼吸也随着他大手的移动,渐渐急促起来。 刚刚消失的奇异的感觉渐渐强烈起来。 韩暮早就想动她的手了,但碍于王献之那张老脸,实在下不了手;今日拜读王献之家书全文,简直如奉纶旨,心头这边的魔障一去,那边的那只魔鬼自然活跃起来。 善解人衣的双手在王玉润的迷糊中,将她像一只粽子般的剥开,露出里边香喷喷,白嫩嫩的可口美食。 王玉润感觉身体凉了许多,刚欲挣扎说话,小嘴便被堵得严严实实,胸前的两只乳鸽也被纳入韩暮的掌握之中。 韩暮大舌轻挑,禄山之爪在峰顶如战胜的将军一般在领地上逡巡,王玉润只一小会便陷入无边的海洋中,淹没至顶。 两人的衣衫迅速剥落,王玉润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攻破,激情中的她尚保持这一丝清明,双手捂住羞处,不肯松开。 韩暮将她贴身抱起,走到墙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将她赤裸的娇躯放置在大腿上,肌肤相接中,王玉润感到硬物硌得难受,伸手过去想移开那物。 那物入手,便似一根烧红的火棍一般,烫的吓人;她这才明白抓到的是什么东西,忙轻叫一声,松手放开。 韩暮大嘴早已移师王玉润的胸前,在他强劲销魂的吮吸中,王玉润彻底的投降了。 任凭韩暮将她的纤纤小手拉到那根烧火棍上,忽然无师自通的上下撸动起来。 王玉润感觉到韩暮的气息渐粗,忽然间自己的双腿被韩暮分开,摆成极度羞人的姿态迎面跨.坐在他的身上,她知道,自己珍藏十九年的宝贵童真即将在此刻失去。 随着王玉润一声娇嘶,两人终于密合在一起,再也不分你我; 韩暮感受着这令人销魂的瞬间,将王玉润贴怀搂住,王玉润清泪连连,紧咬韩暮的肩头,双臂紧搂住韩暮的脖子。 随着韩暮的动作,王玉润便似一名威武的女骑士一般,骑在一匹脱缰的野马身上,忍受着极度的颠簸和痛楚,同时也享受着急速的快感。 风雨交加,山崩地裂,风雨之后的彩虹格外的美丽动人。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王玉润带着满脸的潮红,跌跌撞撞的逃上楼去;半个时辰里,他被韩暮折腾了三次之多,每次都魂飞天外,再不逃的话,估计小命要没了。 韩暮郁闷的坐在软榻上,直愣愣的挺着大棒发呆,他也知道王玉润经受不住自己的大加鞭笞,但没想到她会临阵脱逃,衣服都没穿好便夺门而逃,只得尴尬的坐在那里苦笑。 门轻轻响了一声,他扭头去看,只见叶儿正小手颤抖的拴上门,他诧异的道:“叶儿……你……怎么来了。” 叶儿红着脸道:“我知道王小姐必然受不住,我听人说憋着不好,所以我便……” 韩暮哈哈大笑,心中涌起千万柔情,叶儿这丫头就是贴心,这事她都想得这么周到。 伸手一拉,将她拉入怀中,书房内片刻之后,便响起销魂的喘息和呻吟声。 叶儿毕竟跟了韩暮良久,知道如何令韩暮满意,在她的刻意逢迎下,韩暮很快便酣畅淋淋,将全部激情喷涌而出。 ---------------------------------------- 洛阳古城前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秦军正急速开往邺城方向,他们是苻坚亲自率领的十万破邺城的援军。 中军三千名禁卫军的队列里,一顶豪华的八马拉动的马车被簇拥着一路前行,苻坚全身金甲端坐在车内,阴柔光洁的脸上露出焦急而又兴奋的神情。 自从三日前得到潞川大捷的消息之后,苻坚便下令集结十万兵马,火速增援王猛; 一来他知道,王猛军连番恶战,所属军队已经是疲惫不堪,急需休整和补充,如果在此时强行进攻邺城,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二来,眼看打到燕都邺城,他自己岂能不过过亲自带兵踏平燕都的瘾头。 所以他一面传令王猛将邺城围而不攻待自己赶到,一面令李威辅佐太子留守长安;令阳平公苻融屯洛阳,对东警戒,确保后方安稳;自己则率领十万大军火速奔袭邺城。 经过四天的急行军,苻坚大军于十一月初二与王猛顺利汇合。 苻坚远远望见王猛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便心头一阵激动,忙下车步行。 王猛率众将跪迎大帝驾临,苻坚小跑着过去将王猛拉起,又叫众将赶紧平身。 这才拉着王猛上下端详,半天才憋出一句发自肺腑的话语道:“景略吾兄,您又瘦了。”说罢眼眶中泪光浮现。 王猛笑道:“陛下,臣等消瘦无妨,但愿我大秦国中人人肥壮便可。” 君臣相视豪迈大笑,笑声在邺城的天空中久久回荡。 根据王猛提议,攻取邺城之前,先派邓羌率两万军北上进攻信阳,牵制住北方州郡的剩余燕兵。 燕兵北方数个州郡内尚有加起来十万余人的守军,若放任南下,会给攻城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在派杨安率两万军进击退守内黄的慕容桓,以防他率领的几万人马在攻城是添乱。两将领命而去。 剩余的十万人马便将邺城紧紧围困,准备攻城。 十一月初四,邓羌军占领信阳,死死地卡住了北方来援的通道。 十一月初六,杨安军击溃慕容桓军,慕容桓率两万残军败退往辽东郡,被打回了老家龙城。 邺城内人心惶惶,已经有谣传说秦军破城后即将屠城三日,更有甚者,还有人说慕容暐早已逃往辽东,剩下他们这些人做秦军的刀下鬼。 也怪慕容暐连续几天都没有上朝露面,民间有此传闻还没什么,但朝中大臣们中间居然也有了这样的小道消息流传。 十月初六日夜,慕容暐终于撑不住了,果然如传言的一般,偷偷出城望北方老家龙城逃去。 但很可惜,他刚逃出数十里便被巡逻的秦军抓获,消息迅速传到邺城中。 十月初七,燕散骑侍郎余蔚(一说徐蔚)等夜开北门,迎接大秦十万雄兵军,邺城不费吹灰之力便落入秦国之手。 消息传到各地州、郡,各地的州牧,郡守纷纷献城投降。 曾经红极一时,强大无比的大燕帝国,就此消失在滚滚的历史洪流中,被华丽的推倒。 ------------------------------------------------------------------------------------ PS:下一个推倒谁呢?这又是个问题。 PS:点击收藏本书按钮,更多精彩即将呈现,感谢诸位,苹果退场。 第一二四章 我济世人 谁人济我 冬天正式降临,健康城的角角落落都冷的令人发指;大户人家有专门烧炭的仆役,故而在夏秋两季已经积攒了大量的柴薪、木炭;此刻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而大多数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平民,则只能强自忍受寒冷的折磨。 北方传来的消息说燕国已经被秦国占领,除了早前投靠秦国的慕容垂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鲜卑贵族,都被苻坚全部掳走,安顿在长安城,做了亡国之奴。 朝廷上的气氛越来越颓废,所有的人都知道,秦国虎狼,下一个目标即为大晋。 王室贵族们无计可施,只得拼了老命的行酒作乐,坐谈风月。 于是乎,建康城内宴饮聚会反而多如牛毛,倒显得比以前更为繁华和热闹。 韩暮这几天除了当值上朝之外,便是和顾恺之一起同谢安王坦之等人围坐论画和诗文。 暗地里,韩暮、谢安、王坦之等人也秘密的研究国事,找出应对之策; 如今桓温尚且陷入寿春的围城战中无瑕脱身,那袁瑾已发文投靠秦国,不久之后,秦军必来施以救援,所以桓温正加紧调动兵马增援寿春。 众人数次密谈后得出结论:秦国虽灭了燕国,但国力损耗巨大,要想吞并大晋一时半会倒也有心无力,为今之计还是要先解决国内的矛盾。 司马奕不理朝政,此人早已失去当皇帝的资格,但任凭桓温把持朝政绝对不是谢安韩暮等人所希望看到的,所以还需要有个两全之策。 韩暮闲暇时带着诸女在建康城施粥赠衣,送炭施薪;在国事繁杂之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施粥赠衣,雪中送炭之举倒是目前他最愿意做的事情。 这一日,韩暮刚刚在四处大街上指挥搭好粥棚,又命韩府的仆役和丫头么忙忙碌碌的照顾着蜂拥而至的饥寒交加的平民,自己抽身回府。 路过泰安大街时他忽然发现这里也搭了一座粥棚,几位年轻僧人正忙着添水加米,熬制粥饭。 韩暮好奇的走过去,却见粥棚里边一位愁眉苦脸的老和尚坐在那里默念经文,好像是在祈祷什么,韩暮心中敬佩,佛门中人倒比士族大家来的实在,慈悲之心不是靠口头上说说的。 韩暮有心结交,于是上前施礼道:“拜见大师,天寒地冻,大师能在此周济饥寒之民,在下实在佩服;不知宝刹何处,在下想去捐一些香火钱,好让大师代为周济平民。” 那老和尚睁开眼来合十答礼道:“小施主仁厚,老衲感激不尽;敝寺乃北城瓦棺寺,新近落成;小施主若有心,去北城一问便知。” 韩暮道:“在下一定前往,就凭贵寺上下这等普济众生之心,韩暮也必当前往。” 老和尚眼睛一亮道:“小施主便是韩暮?听闻韩府广开善门,老衲万分敬佩;敝寺上下开这施舍之处,原也是受小施主的启发。只不过,敝寺简陋,只怕无力支撑多久了,哎……”言语中似有愁意。 韩暮奇道:“我大晋佛风浓郁,怎地贵寺却拮据若此,连施舍的粥棚也开不起么?” 那老和尚道:“敝寺原是善男信女集资而建,目前刚刚建成,恰逢寒冬来临,百业凋零;原来几位捐施的施主又断了钱粮,敝寺与士卒官绅并未瓜葛,所以便潦倒不堪,恐怕本月之后这粥棚便要撤了,敝寺上下还需募施化缘方能渡过年底的这段时间。” 韩暮心中大为震惊;他早就知道,大晋繁华的外表下边,隐藏着众多的隐疾。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礼佛风气浓厚的大晋,连身份超然的僧人都有三餐难以为继的时候; 他更佩服的是这瓦棺寺上下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毅然出来施粥赠饭,这才是真正的慈善,比那些伪慈善高尚了不知多少倍。 联想到自己,还不是在自己锦衣玉食无虞的情况下才去施舍,若自己三餐无着落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将手头仅有的食物施舍他人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韩暮低声感叹着,对老和尚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老和尚听韩暮随口吟出这两句恰当的表达出目前情形的诗句,不禁动容。 韩暮道:“大师莫要着急,此事着落在我韩暮身上,明日我便去贵寺,尽绵薄之力。” 老和尚合十连连念佛道:“老衲雪无先行拜谢,明日当扫尘以待。” 韩暮回礼,转身出了粥棚,天空灰蒙蒙的,阴沉的可怕;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将有今冬第一场雪了。 韩暮回到府中,将遇到老和尚之事和大家说了,顾恺之和一众女子们都唏嘘不已。 谢道韫问道:“那么韩暮你打算怎么办呢?送他钱财,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啊。” 韩暮皱眉道:“我也正在想办法,钱财是肯定要给的,起码可以解燃眉之急。” 众人都开动脑筋想办法,谢道韫本是信佛之人,对此事相当热心,想了一会道:“我有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韩暮急道:“快说快说,才女的办法肯定管用。” 谢道韫拉拉鹅黄色的毛绒领口慢慢的道:“你们可知《浮屠经》这部经书么?” 韩暮对此一窍不通,茫然摇头;倒是顾恺之双目发亮道:“这部经书不是在前朝便已轶失了么?” 谢道韫莞尔一笑道:“我手头倒有一部,恐怕整个大晋就剩我这一本了,这还是三叔在我十五岁那年从一游方僧人手中得到,送给我做生辰贺礼的。” 顾恺之连连咋舌道:“谢公手段高明,也只有他有心识得此经的珍贵。”顿了顿又道:“难不成你要将这《浮屠经》送给那瓦棺寺么?” 谢道韫道:“非也,我想手抄一卷,当众送与那主持,如此一来可让瓦棺寺有镇寺之宝,可吸引众人前来礼佛,岂不一劳永逸?” 韩暮抚掌大笑道:“不愧是才女,果然是个极妙的好办法。”韩暮从二十一世纪而来,深知名人效应和特色经营的威力,谢道韫此举可谓深合此中二味。 谢道韫受到韩暮的赞扬,倒有些羞涩,笑道:“真的可行么?能帮上忙就好啦。” 韩暮知道她竭力帮自己达成心愿,心中感激,眼睛一轮忽然定到顾恺之身上,另一个主意马上在脑海中浮现。 ----------------------------------------------------------------- PS:谢安是道教的崇信者,谢道韫是佛教的信徒,这一家子真是……无语。 PS:感谢书友们这几天的踊跃收藏,这本书需要大家大力的支持;求红票,求收藏!轻轻一点就可。 第一二五章 踏雪寻梅 韩暮眼珠一转走到正伸手围着火炉取暖的顾恺之面前笑道:“顾先生,在下有一种名茶,不知你品尝过没有。” 众女见韩暮思维跳跃之快,浑然不知他的意思;但看他神情,对他早已熟悉的众女明显感觉到他在打顾恺之的主意,均想:顾先生怕是又要遭殃了。 顾恺之一听名茶二字,马上便直起身来,脸上皱纹也根根舒展。 “什么名茶,你的庐山云雾我不是已经尝了么?” 提到庐山云雾,韩暮就心头火起,这家伙赖在韩暮这里快一个月了,把韩暮的两罐云雾喝的只剩一点点了。 若非翠儿手脚快,藏了一点,就被他弄个底朝天了。 韩暮决定吊吊他的胃口:“此茶芽头肥实、茸毫披露、色泽碧绿鲜亮,冲泡时根根直立,载浮载沉,数起数落,蔚为奇观也。”韩暮摇头晃脑起来。 “君山银针?你有君山银针么?”顾恺之一把抓住韩暮衣袖,两只大眼袋抖动着,双目放光,似要择人而噬。 靠!韩暮翻了个白眼。 “正是,顾先生识得此茶?想必也品尝过了,那我就不拿出来了。”韩暮黯然道。 “我没有喝过呀,快拿出来,我只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偷……不不,是借了一小撮回来尝了一小杯而已,韩小兄,快拿出来给我尝尝,不……瞅瞅。”顾恺之大急。 张彤云嗔道:“韩暮,你总是招惹师傅,快拿给他喝啊。” 韩暮郁闷的要死,看了看张彤云;这小妮子今天一袭淡青色皮袄,领口饰以银色狐裘,衬得红扑扑的小脸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韩暮心道:你当这茶叶好弄啊,我拼了老命宰了卢竦,才在他的道观里弄到这罐‘君山银针’,这一贯起码八万钱,你当是萝卜白菜呢。 正待反驳,一眼扫到张彤云手上右手中指上带着的南珠戒指,顿时心中一软;人家把你送的戒指都戴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将反驳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茶肯定是给先生喝的,不过顾先生可否帮我一个忙?”韩暮转头对满脸焦灼期盼的顾恺之道。 “只要不是要我的《洛神赋图》什么都可以。”顾恺之倒也不傻,先将后路封死。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韩暮怎会如此不通情理,你只需如此如此……”韩暮凑在顾恺之的耳边细细说了一番。 顾恺之稍一犹豫,韩暮立马吩咐晴儿将‘君山银针’取出,泡了一杯;亲自端着送到顾恺之面前。 顾恺之看着杯中碧绿清亮的茶水,闻着那诱人的清香,在看那杯中上上下下起伏不休的嫩芽仿佛根根都在对他招手说:“来呀,来呀,快答应吧,来喝我吧。” 终于顾恺之一狠心,点头答应,韩暮当即将香茗奉上;顾恺之轻嘬一口,顿时满口芬芳,闭目沉浸其中,深深品味。 韩暮也呵呵大笑,打了个响指,归位落座,脸上怡然自得。 众女不知所以,但都知道,韩暮的阴谋得逞;深深为顾恺之默哀之余,对韩暮也献上鄙夷的白眼。 次日一早,韩暮早起练功,推窗一看,但见处处银装素裹,一夜的大雪将天地染成洁白一片; 韩暮深吸一口清新之气,来到院中漫步赏雪。 鼻端幽香扑鼻,令人心神俱醉;韩暮寻香而去,只见院角几树白梅悄悄的绽放着小小的花朵,那幽香正是从花瓣上飘来。 韩暮诗兴大发曼声吟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娇笑和轻轻的掌声。 韩暮愕然回头,只见张彤云俏生生的站在洁白的雪地里,小脸红扑扑的,正掩口轻笑。 韩暮忙指着梅花对她道:“梅花开了呢,好香啊;彤云可否一展画技,画上几只白梅送我挂在书房里呢?” 张彤云笑道:“你若要画,还需我来画么?王小姐,韫姐那个不是此中高手,彤云怕是无需动手了。” 韩暮心中一动道:“鱼我所欲也,熊掌我所欲也。” 张彤云听出他话中歧义,红晕上脸道:“你倒是贪心,哪有鱼与熊掌你兼得的美事。” 韩暮笑道:“鱼上砧板,熊掌入锅,还能飞了不成?” 张彤云轻跺小脚,转身便跑;韩暮伸手一拉,揽住她的娇嫩的腰肢,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彤云已是我砧上之鱼,逃是逃不了了。” 张彤云羞的无地自容,推开他转身便逃,只留下一句话道:“我大兄处,你先说通了再说吧,贪心鬼。” 韩暮品咂着唇上的清香,暗道:“你那傻乎乎的哥哥我都搞不定,我也不用在这大晋朝混了。” 待众人起身,韩暮着人去内卫府中告假,请副统领代为处理公务,一行数人踏着积雪出门直奔北城而去。 北城大夏门外寺宇众多,稍走几街便可见数座庙宇,前有北市归善寺,后有大通门前同泰寺;均是名刹古寺,香火鼎盛,气宇不凡。 过了同泰寺往前数里在转而向左,一座小小的庙宇出现在眼前;寺倒是新寺,但明显寒酸的有些过分。 除了庙门上一块瓦棺寺的黑底鎏金招牌外,其它各处朴素的像个农家小院;寥寥几人在寺内烧香拜佛,和前面的几座寺庙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便像是同样一个爹生的儿子,大儿乃正室所出,小儿乃妾室所出;大儿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小儿则只能残羹冷炙苦苦度日,这便是命运。 寺中的几位僧人倒是丝毫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他们满脸和善之气,在院内扫着积雪。 知客僧迎上前来,看韩暮、顾恺之、谢道韫等人的打扮,便知不是寻常之人,忙招呼进寺,叫小沙弥入内请主持出来见客。 不一刻,雪无方丈匆匆走进大殿,双掌合十见礼道:“众位施主光临敝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韩暮等还礼道:“叨扰大师了。” 知客僧拿来功德薄请来客签名,那方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被签在簿子上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看到谢道韫、顾恺之这两个名字时,雪无大师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到蒲团上念佛不迭,今日不是别人来拜自家的佛,而是自己见到了真佛了。 -------------------------------------------------------------------------------------- PS:跪求收藏,红票。轻点‘收藏本书’按钮即可,仅耽误两秒时间,消耗能量0.0001大卡。 第一二六章 提笔百万 谁与争锋(上) 韩暮等人在雪无大师的引领下在瓦棺寺转了一圈,这里实在是乏善可陈,没有丝毫宝刹古寺的意思,于是几人很快便转了个遍。 几人回到禅房内,落座上茶。 韩暮开门见山道:“贵寺清贫若此,在下实在是诧异,今日我与顾先生和谢道韫小姐、张彤云小姐来此,便是想助大师一臂之力,令贵寺无柴米之虞,更好的弘扬佛法救济万民。” 雪无大师双掌合十道:“韩施主宅心仁厚,敝寺上下必当做更多的善业,不负施主所托。”老和尚见韩暮来头甚大,居然能将顾恺之和谢、张两位才女请来,知道此事必有眉目。 韩暮伸手叫随行的小厮从来时的马车上搬下两只木箱,放在禅房内,亲自打开箱盖。 但见一吊吊钱币在箱内码的整整齐齐,雪无大师连连合十念佛,感激不尽。 韩暮道:“这里是十万钱,先布施给贵寺应急。” 雪无大师称谢不迭,道:“这十万钱太多了吧,我只需一万钱便可渡过难关,韩施主可将剩下的拿回,老衲已经感激不尽了。” 韩暮笑道:“哪有礼佛的钱再要回之理,如此一来,佛祖岂不怪罪我用心不诚么?” 雪无连连称是,感谢不已,显得手足无措。 韩暮有笑道:“大师莫急着感谢,今日贵寺中还有两件大喜事呢,我这十万钱只是抛砖引玉而已。” 雪无方丈大惊问道:“还有大喜事?施主这是要让老衲今日就极乐西去么?” 韩暮听他说得有趣,大笑道:“岂敢,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便是我大晋第一才女谢小姐,今日的第二件大事便着落在她身上了。” 谢道韫含笑上前盈盈行了个佛礼道:“道蕴拜见大师。” 雪无忙还礼,叹道:“今日敝寺佛祖显灵,来了这么多贵客,老衲真是……”心情激动,说不出话来。 谢道韫轻笑道:“大师莫要过谦,人到寺中来无非是礼佛求愿,我佛慈悲,自会成全世人得偿所愿。大师行的是功德之事,我等尽绵薄之力是理所应该的。” 雪无高宣佛号道:“女施主此语,深得我心,佛门有女施主这样的信徒,真乃佛门之大幸。” 谢道韫淡然一笑道:“所以,今日我便是来行一份功德,尽一份力,我有《浮屠经》一部,打算花上几日时间手抄一卷赠送贵寺,不知大师可否让道蕴达成此愿?” “《浮屠经》?”雪无方丈的眼睛睁得老大,自从这几位进的寺来他已数次失态,完全背离了佛家四大皆空的训诫,雪无自知失态,但他无法不失态;这《浮屠经》可是早就佚失多年了,现在大晋所有寺庙中,哪怕是归善寺,同泰寺,岭南的光孝寺,扬州大明寺,苏州文殊寺这等高规格的名刹古寺中也未曾藏有此经。 若女施主可以赠送一部《浮屠经》给瓦棺寺,那可就大大扬名了,从此足可跻身名刹之列;更何况此经经大晋第一才女手抄,亲赠,意义更近一层,瓦棺寺的名气足可压倒大多数寺院; 雪无老和尚不敢想下去了,暗自自责自己六根未净,又违了佛戒,连连念佛,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谢道韫见他连声念佛,察言观色之际知道他心中激动,微笑道:“那么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当亲自将《浮屠经》抄本奉上。” 雪无双眉连连抖动,一个劲的念佛,早已失去了语言能力。 韩暮看的好笑,看着老和尚对佛事倒是一往情深,一本破经书就激动的快要脑溢血了。于是上前道:“方丈大师,这位是顾恺之顾先生,今日的第三件大事便是由他来为贵寺完成。” 雪无收拾心情连忙行礼,顾恺之还礼道:“我欲帮贵寺画一幅壁画。”说着手朝大殿外的照壁一指道:“就画在那块照壁上,你需叫人将照壁粉刷一新,周围搭上厚厚的帷幕,我在内画像之后才可放人进来,不知大师可愿意否?” “阿弥陀佛,老衲怎会不愿意,今日敝寺佛祖显灵,喜事三桩,一件比一件震撼老纳,出家人无财无禄,无以为报,只得日夜在佛前祈祷,祝愿几位贵客平安喜乐,事事顺遂。”雪无大师已经震惊到无可震惊的地步了。 “要的就是您这几句话。”韩暮笑道:“我等只求贵寺香火鼎盛,多行善事,一如昨日施粥之举。” “那是自然。”雪无内心诚挚,言语坚定。 韩暮又道:“方丈可先去散布消息,三日后来观看谢小姐赠经之礼,十五日后可来观看顾先生所绘之维摩诘像,但是有一样,但凡要看画的,第一人需二十万钱,第二人需十万钱,第三人需五万钱,依此类推,直到募集百万之数方可敞开画卷,任佛客自由观赏,少一个子都不行。” 雪无长大嘴巴道:“百万钱?阿弥陀佛,这可叫老衲如何是好。” 张彤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钱多了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笑道:“用处多了,周济平民,翻修庙宇,捐建学堂,不都可以么?” 雪无连连点头称是,韩暮见此事已了,便要告辞;谢道韫却拉了他的衣角道:“咱们拜拜佛吧,彤云也来。” 三人来到大殿内,但见大雄殿上,释迦摩尼佛像端坐云端,宝相庄严;三人跪倒在地,匍匐行礼。 那老方丈亲自在一旁伺候佛铃;香烟缭绕,佛铃声声中,三人参拜进香完毕,转身出门而去。 顾恺之则留在寺中,张罗着壁画的准备事宜,韩暮留下两个小厮伺候着,这顾恺之一旦画画,可谓是万事不萦于怀,倒也不需特别照顾。 三人出了寺门,大雪又纷纷落了下来,大街上一小会便银白一片,街道上的车马痕迹都被覆盖的一干二净。 三人索性舍车步行,韩暮帮二女拉上斗篷,披上雪蓑,自己则带上一顶竹斗笠,并肩踩着咯吱作响的厚雪,一路走去。 ------------------------------------------------- PS:只需轻轻一点收藏,你好我也好。 第一二七章 提笔百万 谁与争锋(中)三更 飘飘洒洒的雪粉漫天飞舞,三人在风雪中相互扶持,街上的行人都缩着头颈,匆匆小跑着;韩暮一边一个拉着两只热乎乎的小手,浑然不惧扑面的雪花和寒风。 “你们说这漫天的雪花像个什么呢?”韩暮忽然问道。 张彤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这个问题早有人问了韫姐呢?你现在再问可不是正中韫姐下怀么?” 韩暮奇道:“谁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你哥哥张玄么?” 谢道韫啐道:“你就不能少说些促狭之语么?” 韩暮将她小手捏紧陪笑道:“好吧,韫姐告诉我,这里边有个什么故事呢?” 谢道韫在蒙面的轻纱里白了他一眼道:“那是前年吧,也是和现在差不多的光景,大雪纷飞;我和小玄跟三叔在花厅赏雪,三叔忽然问道:‘大雪纷纷何所似?’” 韩暮笑道:“那是义父在考你们吧。” 谢道韫道:“是啊,我和小玄都知道是三叔在考我们,于是小玄答‘空中撒盐差可拟’,三叔很不满意,训斥了他两句后又问我。” 韩暮道:“才女定是答得精彩绝伦了。” 张彤云接口道:“那是自然,韫姐稍一思索便答道‘莫若柳絮因风起’顿时谢老爷笑得合不拢嘴呢。” 韩暮喃喃念道:“莫若柳絮因风起……真的是好形象,好比喻,而且韵味十足啊。”再看看漫天的飞雪被风卷起飘飘洒洒弥漫在街道、小巷中,更加觉得传神之极。 谢道韫看他由衷的欣赏的摸样,心中甜丝丝的;小手反握他暖暖的大手俏皮的问:“如若是你,你该怎么回答呢?” 韩暮郁闷了,怎么又到自己头上了;自己这几两墨水快要被这些才女们掏空了;但看两位绝代佳人都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这种时候有墨水要上,没墨水创造墨水也要上。 于是四下观察一番,搜肠刮肚道:“‘恰如天女散花时’,不知这句可对的上呢?” 张彤云吟道:“大雪纷纷何所似?空中撒盐差可拟,莫若柳絮因风起,恰如天女散花时。”吟罢娇笑道:“韩暮号诗才,不输韫姐啊。” 谢道韫双目从面纱后射出热烈的光彩,微笑道:“神驰天外,极尽想象,韩暮是大才呀。” 韩暮老脸一红,暗自出了一层冷汗,心道:“可混过关了。”嘴上却不依不饶的道:“若非才子,怎敢高攀才女呢?” 两女被这赤裸裸的调戏弄的吃不消了,张彤云挣开韩暮的手,张开双臂在飞雪中跑去,韩暮和谢道韫童心忽起,对视一眼,紧追着去了。 接下来三日,谢道韫足不出户在韩暮的大书房里精心誊撰《浮屠经》,连吃饭都不出书房门;韩暮劝她莫要如此拼命,便是耽搁个一天两天的又有何妨? 谢道韫摇头道:“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怎好耽误时日,你自去办事,丫头们陪我便可以了。” 韩暮无奈,只得规规矩矩的上朝,去内卫府公干。 几日来建康城的消息倒是流传开来,先是谢大才女手抄《浮屠经》赠送瓦棺寺珍藏的消息炒得沸沸扬扬;再后来便是另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轰动全城:大画家顾恺之正在瓦棺寺闭门作画,画的是佛家圣贤居士维摩诘的画像,画像完成之日可有数名香客近前观看点睛之笔,但须二十万至万余钱不等的捐助款方可被允许近前观看。 这两个消息一出,给建康城的冬天增添了无尽的活力,众人争相去谢府、韩府以及瓦棺寺打探,期望证实消息。 在瓦棺寺里大家倒是看到照壁前厚厚的帷幕搭起,确实是有人作画;有心人在庙里烧火的慧远口中,将顾恺之正在本寺作画的消息得到了证实。 来谢府和韩府打探消息的,一概只得到‘三日后自见分晓’的答复。但越是如此,消息的真实性便越被证实。 有心结交顾恺之的达官贵人摩拳擦掌,准备好钱款,以备画像揭晓时用。 一些自命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王孙贵胄也都期盼着能见谢道韫一面,或许老天爷眷顾,这大晋第一才女一眼便瞄中自己,那可就享尽天下艳福了。 消息传播之快令人无法想象,各大寺庙的主持方丈是最着急的。 一来两大名人未跨自家庙宇半步,却跑去瓦棺寺这穷兮兮的小庙去拜佛,实在叫他们难堪; 二来《浮屠经》这佛家失传的经典和顾恺之所绘之‘维摩诘’像将花落小庙,怎么不令他们急的团团转。 于是各寺庙上下摒弃了佛家四大皆空的教义,发动各自朝中的关系,期望能在此事中分得一杯羹。 外面的纷纷扰扰全然没有影响道专心画画和专心誊撰经文的两人;第三日下午,谢道韫终于完成了《浮屠经》的抄写; 其时,韩暮正好在侧,谢道韫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韩暮心疼的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道:“以后再不给你接这样的活了。” 谢道韫莞尔一笑,伸了个无限美好的懒腰,韩暮差点就当着丫鬟的面搂住她蹂躏了。 韩暮轻轻翻动几十张簪花小楷誊写的经文,一股墨香扑鼻而来,心中也颇为喜欢,看着经文问道:“这《浮屠经》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谢道韫笑着接过韩暮手中的经书道:“你没听过也不稀奇,我未拿到此经时也是对它一无所知。” 顿了顿,谢道韫续道:“此经疑为汉朝时由西域僧人携入中原,流传至大晋初年忽然全部佚失,甚为奇怪;经文中所说的是佛祖释迦牟尼的故事,包括释迦牟尼的籍贯,父名谁谁,母名谁谁。经中还叙述佛祖的母亲因梦见白象而怀孕,还说佛祖是从他母亲的右肋出生的,一生下来就能走路,而且向四方各走了七步。” 韩暮恍然大悟,其实就是佛祖释迦摩尼的传记而已,在佛教徒中他们的偶像的生平、喜好还有形貌、特征等等,都是津津乐道的谈资,便如二十一世纪的追星一族一样。 谢道韫指着几行经文给韩暮看,韩暮伸头看去,只见经文上写着:“浮屠既出,即四方行七步,举手而言,天上天下,唯我为尊。”又有““乳青毛”“蛉赤如铜”‘法如青丝”之句。感情这释迦摩尼佛祖生具异相,是个非常人之人。 韩暮对佛家兴趣不大,不是不信,而是没到一定的程度,此时看着佛经也饶有趣味,暗想:闲暇时不妨读读佛经,也好和谢道韫多一个能共同交流的话题。 此时见谢道韫神色疲倦,便伸手揽着她的纤腰,在她唇上一吻道:“快回房歇息,晚饭我着人送上去。” 谢道韫当着丫鬟的面被他轻薄,顿时满脸绯红;推开他手,自顾上楼歇息去了。 ----------------------------------------------------------------------- PS:收藏龟速,心如刀割;当心我一把鼻涕糊了你们一脸;点一下收藏会死啊。 第一二八章 提笔百万 谁与争锋(下) 次日清早,韩暮和谢道韫等人骑马坐车,在飞虎队的簇拥下来到瓦棺寺外。 还未近寺门口,众人都吓了一跳,远远看见寺前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人群中有各家寺庙的管事僧人,希望稍后和谢道韫接洽,取得浮屠经抄本,不让瓦棺寺专美于前; 更有浑然不顾雪霁方晴,寒风刺骨;依然长袍薄衫,折扇轻摇;打扮的仪态风流的世家公子、王孙贵胄们。 他们梦想着能得到大晋第一才女的青睐,从此成就一段佳话; 亦有纯粹看热闹,一睹才女风采的市井小民们,毕竟大晋第一才女的芳容可不是随便能看到的。 一些脑筋灵活的商家乘机摆摊设点,兜售干果脯碟、烧卖大包,以期能小赚一笔。 整个寺前空地上人叫马嘶,热闹的像赶集的庙会,上元的灯市。 射声营的官兵忙的不亦乐乎,领军校尉谢玄前前后后带着士卒维持着治安和周边的警戒,这小子经过近一年的历练,愈发显得精明干练。 “谢才女的马车到了!”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了谢道韫的马车。 人群骚动起来,众人一窝蜂的涌向庙门边的下轿石处,场面顿时热烈起来。 人们高昂着脖子,眼神发出热烈的光芒;韩暮骑在马上,看这些人无一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位大晋的新贵,暗叹谢道韫在人们的心中便如神女一般,高高在上,不可仰视。 谢玄上前向韩暮行礼,韩暮吩咐他带人将人群分开一条通道,以方便谢道韫下车进寺。 射声营官兵大声吆喝着,将寺前一片地域清空,雪无方丈指挥着一堆僧人在庙门口铺上大红地毯,然后肃立门口翘首以待。 每个人都穿着洗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僧袍,脸上喜不自胜。 ### 黑色花边锦缎修饰的马车门轻轻打开,两位头梳双寰,身着红色碎花夹袄的俏丽的婢女先后走下车来;单是这两个婢女的容貌身姿,便足以引起围观人群的一片赞叹之声。 两位俏婢显是见惯大场面,面不改色的转身轻起车帘。 车厢内一只娇小玲珑的鹅黄绣鞋伸出车外…… 人群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一只纤足冠绝全场,这是何等的荣光呵!便是后世那些光彩照人的国际戏子们,个顶个的一个比一个会搔首弄姿,也从没达到这样的境界。 韩暮暗暗想着,同时感觉自己压力极大,这要是以后把大晋子民心中的神女娶回家去,自己还不被人用黑砖头砸死才怪,而且,居然没名分! 谢道韫出了马车,面罩青纱的美好的身姿卓立红毯上;今日谢道韫依旧一袭鹅黄短袄,素色长裙,两肩披以白色狐裘,云鬓高耸,简单的叉着一支金钗。 她的打扮并不华丽,衣服也很普通,但是这普通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怎么看怎么顺眼;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整个人散发出惊心动魄的风姿以及让人不可逼视的华贵知性之美足以表明,容貌如何对她已经不重要了。 谢道韫双手捧着一块红绸包裹的四方形物件,左手中指上硕大的南珠戒指熠熠生辉。 韩暮一眼瞄到这枚戒指,心里大乐:这美女平日怎么都不肯戴上自己送的这颗南珠戒指,没想到今日如此隆重的场合,她居然戴在手上。 韩暮曾在闲暇时给她们细说戒指的戴法,伪称自己曾见过一些外域来的商人,和他们闲谈中得知,在他们那里,男子送女子戒指,便是求婚之意;而女子将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上亦有不同的意味。 譬如此时谢道韫左手中指戴戒,就是表示心有所属之意,而苏红菱则听了韩暮的解释后直接将戒指戴上了左手无名指,表示已经嫁为人妇。 谢道韫迈着盈盈的步伐,来到寺门前,向雪无大师等人款款行礼;一众瓦棺寺和尚高宣佛号合十答礼。 雪无方丈长须抖动,眼睛看着谢道韫手中的红布包裹,情绪激动之极。 知客僧迈步上前,对围观众人合十为礼道:“今日佛光笼罩敝寺,得谢施主青睐有加,赠送敝寺女施主亲笔誊写之佛门圣典《浮屠经》一部,敝寺上下不甚荣光;赠经仪式现在开始,先请敝寺尊客谢施主为我们致辞。” 人群沸腾起来,终于可以听到谢才女的声音了,一干风流少年,王子皇孙们此时心眼又活泛起来,折扇轻摇,俊眼放光,摆出自以为最为潇洒倜傥的姿势,期待着谢道韫的眼光能在自己身上停留一刻。 谢道韫转身面向众人,隔着面纱轻扫全场,人群安静下来;谢道韫清音响起:“诸位父老,小女子谢道韫今日前来瓦棺寺,叨扰众位之处,还请海涵。” 人群中有人叫道:“谢才女我们请都请不到呀,何来叨扰之说。”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谢道韫微微一笑续道:“如此便多谢诸位抬爱,今日之事原是拜韩暮韩将军所赐,若不是他提醒,道蕴险些错过这场功德大事。”说完朝一旁的韩暮瞥了一眼。 韩暮能感受到面纱后那双翦水秋瞳深情的凝视,同时也能感受到人群中诧异、嫉妒、赞赏的目光。 韩暮不以为意,伸手示意谢道韫继续。 “道蕴亦是佛门信徒,深信佛家劝人向善,普济众生之道,道蕴生为女子,也无法替佛祖行那向善之事,唯有手抄《浮屠经》一部,赠与佛门,聊表虔诚之意。”谢道韫语义虔敬。 “雪无大师宽怀仁厚,为济世人鞠躬尽瘁,从今往后,还请诸位父老多来瓦棺寺上香请愿,我前日来时曾许下一愿,他日达成之时,必来还愿。” 谢道韫深的韩暮教诲,身体力行的运用起名人效应帮瓦棺寺打起了广告。 接下来雪无方丈又上前感谢一番,接着便在知客僧高亢的语音中开始了佛经的交接。 在众僧虔诚的诵经声中,雪无大师接过《浮屠经》高举过顶,向四方展示。 “那和尚,我出百万钱换你那《浮屠经》如何?”人丛中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众人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锦衣薄衫的青年贵胄双腿叉开,神情倨傲的站在那里。 ------------------------------------------------ PS:寒气逼人,天很冷。求各位书友点击收藏一下,要有同情心啊,阿弥陀佛! 第一二九章 竖子跋扈 谢玄识得此人是武陵王司马晞少子司马元,此人正在桓温军中拜前锋副将军之职,却不知为何回到建康城来,并在此出现。 司马元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侍从,大刺刺的走上前来,对着雪无大师道:“那和尚,本将军刚才所说的话呢听清楚了没?” 雪无方丈合十行礼道:“善哉,善哉;这位施主,此经乃是这位女施主所赠,业已成为敝寺镇寺之宝,如何能卖与施主?施主若是信佛之人,他日可来敝寺,老衲当颂吟此经为施主祈福便是。” 司马元双眉一挑道:“谁要听你那劳什子的经文,我只是要这本经书而已。” 谢道韫在一边冷声道:“司马将军,此经是道蕴手抄赠予瓦棺寺,你如此做法,有失身份。” 司马元转身露出色魂授予的神色,对谢道韫深施一礼;谢道韫侧身不受此礼,顿时将司马元闹得个脸红脖子粗。 “实话对你说,此经若不是你谢小姐手抄,我视它如粪土一般一文不值,但既是谢小姐亲笔所抄,我便要花上一百万钱买回去把玩把玩。”司马元言语越来越轻挑,显然是为了搅局而来。 谢道韫斥道:“司马将军也是王室贵胄,身上流淌的也是皇家的龙脉,怎地说话如此轻浮,莫教人背后议论你少了教养。”谢道韫这几句言辞严厉之极,等于在骂司马元丢了皇家的脸,也隐隐暗讽武陵王司马晞教子无方。 朝中众人皆知,武陵王司马晞跋扈蛮横,在朝中一言不合喊打喊杀,仗着权高位重,又和桓温勾结一气,众人皆敢怒不敢言。 幸而他对谢安和王坦之稍有忌惮,平日倒是待之以礼,但对他的弟弟辅政大臣司马昱,以及无能的司马奕都不放在眼里。 看来司马元继承了司马晞的蛮横和自大,也继承了他的愚蠢,居然对着大晋第一才女出言轻浮。 司马元听了谢道韫这几句话,故作不知话中之意,反倒转身对着围观众人恶声恶气的道:“谁敢议论?谁敢议论一句,本将军活劈了他。”围观众人为他凶相所迫,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谢道韫微微摇头,此人已经无可救药了,转身朝马车走去,不再和此人多说一句。 司马元倒也不敢对谢道韫多做纠缠,转身对雪无道:“和尚,一百万钱卖我,这些钱够你盖一座大大的庙宇了,也省得你做这个寒酸破庙的小主持。” 雪无方丈低眉念佛道:“此经莫说百万钱,便是千万钱,老衲也决计不卖。” 司马元怒气上涌道:“那你就一文也得不到。”说完一使眼色,身边的几个侍从立马作势上前,要抢夺经书。 韩暮冷眼旁观,心中隐隐感觉司马元应该是受人蛊惑才来搅局,但此时已无暇多想,朝身后飞虎队众人一努嘴,淡淡的道:“叉他出去!” 飞虎队和射声营得到韩暮指令,如猎豹般的扑上前去,将那几个侍从连踢带打,踹翻在地。 司马元见有人出头,从腰间‘沧浪‘一声拔出佩剑大喝道:“谁敢动本将军一根汗毛,我叫他满门抄斩。” 韩暮鼓掌大笑,从众人身后走出来道:“司马将军好大的口气,我就不信你能诛了我的九族。” “你是何人?”司马元剑指韩暮厉声喝道。 “在下内卫府统领,建威将军韩暮。” “你便是韩暮?建威将军又怎样?内卫统领又怎样?还不是做的是我司马家的官。”司马元早就听闻韩暮的一些事迹,韩暮官职又在他之上,故而不自觉的矮了三分,但后一句完全是强词夺理,为自己壮胆了。 韩暮哈哈大笑,心中暗自叹息:这些纨绔子弟,自恃出身高贵,处处盛气凌人;原本他出现时韩暮还想低调解决了事,但倒他出言戏弄谢道韫之时,韩暮已经暗下决心要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 “我做的是大晋的官,可不是你司马家的官,再者来说,即便是司马家的官,与你司马元何干?” “怎地和我无干?他日我父王做了……唔……”司马元一激动差点说漏嘴。 “你父王做了什么?你说出来我听听,也许能吓到我呢。”韩暮开始哄小朋友说真话了。 “休得多言,今日卖你个人情,本人便暂时容这劳什子佛经放在这破庙几天,过几日再来拿,老和尚,你可要替我好生保管,要是谢才女的真迹被弄坏了分毫,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司马元见对方人多势众,今日吃不了好,便想开溜。 “谁允许你走了呢?你当这里是你家王府,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么?”韩暮带着可恨的微笑的看着司马元。 司马元没想到这个韩暮还真是一根筋,自己都退让了,还往前凑。 “你待如何?”司马元蛮横劲上来了,转身以剑杵地,傲慢的看着韩暮,一副你拿我怎样的神态。 “罪行一,光天化日之下,强卖不成便欲抢夺,按大晋律例当砍去双手,念你抢夺未遂,判鞭刑三十以示惩戒。”韩暮大声道。 司马元嘿嘿冷笑,一言不发。 “罪行二,身为皇族,亵渎佛门净地,有辱皇室声名,按大晋律例当掌嘴二十以示惩戒。”韩暮毫不理会他的表情自顾大声宣布。 “罪行三,目无尊上,见官长不行见官长之礼,反威言恐吓,态度嚣张跋扈,按大晋军中律法当剜去双目,但念你与本将军初识,着臀鞭二十,以示惩戒。” 韩暮三条说完,但见那司马元一副满不在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只是不住冷笑。 周围官绅僧侣和围观小民都眼巴巴的看着韩暮,看他是否敢执行所述惩戒。 韩暮没有丝毫犹豫,进到庙内院中,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枝生满蓓蕾的红梅枝条,大踏步朝司马元走去。 众人见韩暮手执红梅一枝,便要上前惩戒司马元,而司马元早已挺着寒气森森的宝剑遥指韩暮,均倒吸一口凉气。 均想,这韩将军怕是不知道司马元的厉害,此人勇武过人,而且胆大包天,心狠手毒;在他手底下丧命的无辜小民不知多少,这韩将军不会是傻了吧。 随行的谢道韫王玉润等女也都忧形于色,唯有苏红菱斜倚车门,笑吟吟的看着场上,一丝一毫担心的表情也欠奉。 ----------------------------------- PS:投票我看的心惊肉跳,谢才女就那么招你们恨么?全部要求推倒她?人 PS:轻轻点击收藏本书按钮,红票也不要吝啬,苹果承诺奉献一本精品小说给大家看,绝不灌水。 第一三零章 折梅鞭之(三更到) 韩暮倒握着梅枝,一步步走向司马元,司马元面露冷笑,右手提剑平胸,脚下不丁不八。 但看他这随便的一个剑势,便可看出司马元在剑技上颇有造诣,此势名‘锁江’,进可攻退可守,这家伙倒也不是一味的草包,颇有名家风范。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韩暮提起内劲,灌注到手中梅枝上。 ‘清心诀’全力催动之下,手中梅枝发出淡淡的白光,梅枝上的芊芊蓓蕾竟然张开嫩蕊、次第开放。 韩暮的内劲催激下,这枝红梅娇艳盛开,馥香飘满全场。 众人瞠目结舌,如此奇景当真世间少有,这次连苏红菱也睁大美目,不可置信的看着韩暮。 韩暮的清心诀竟然已经突破了她的认知,难道竟然已经直奔四层而去?苏红菱不敢想象。 司马元见此异状,心中一紧,难怪此人有恃无恐,果然是武技高深之辈;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之势,容不得他退缩。 司马元的心中尚有一线希望,娇嫩的梅枝怎么也不可能锋利过我的三尺青锋,只需斩断梅枝,便可以有对无,自己也就胜了大半了。 想到此处,司马元不待韩暮走近站稳,上前一步,剑光闪闪向韩暮手中梅枝削去。 韩暮见其招,知其心,身形一侧手中枝条令人眼花缭乱的一闪,避过剑锋“啪”的一声抽在司马元脸上,盛开的梅花可不似想象中的那么娇嫩,反倒坚韧十足,抽的司马元白胖的右脸上印上了一朵小梅花。 司马元吃痛,忙挥剑横削,这一次可不是向着枝条,而是直奔韩暮腰间而来; 韩暮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跃起数尺,同时膝盖前顶直奔司马元面门,司马元仰头避让,忽然眼前一花,“啪”的一声在此响起,又一朵红梅印在左颊上。 这下一左一右两朵小花贴在脸上,韩暮忽然想起了前世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阿姨们在自己脸上贴的小红花。 司马元两颊火辣辣的疼,怒吼一声,使出全身技艺不再留手;只见他招招狠毒阴损,剑尖不离韩暮要害,或面门、或咽喉、或下阴;全然不顾礼仪风度,只是一味的劈砍,削刺。 韩暮哈哈大笑道:“时间还早呢,才掌嘴两次,司马将军何须如此着急。”嘴上调侃,身形如游鱼般在剑影里闪来闪去,只听“啪、啪、啪、啪……”声不绝于耳,司马元满脸小花,躲之不及。 韩暮的清心诀并未突破四层,但是已相聚不远,全力提起功法之后,在别人看来迅捷凶猛的司马元的动作在他眼里总是慢了半拍一般。 这也正是当日苏红菱传他功法时所说的,三段功法练成后运功对战之时眼力和身法数以倍计。 司马元成了幼儿园老师最爱的孩子,满脸小红花一朵压着一朵。 但他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奖赏,只是不断的低吼着,手中宝剑一次又一次的追逐面前飘忽不定的身影。 头发也散乱了,锦衣也扯破了,脚步也踉跄了,连骂人的声音也逐渐小了起来。 谢玄在一边高声数着:“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满啦三哥。” 韩暮听到‘二十’这一声,悠然收回手中梅枝道:“掌嘴二十行刑完毕,接下来该打屁股了。” 刚刚喘了一口气司马元一听这话,差点栽倒,他后悔了。 悔不该听信王洵之言到这里来搅局,悔不该态度蛮横惹恼了这位韩暮小爷,这要是被在屁股上抽上几十下,以这位爷的手段,不抽的自己香.臀稀烂那才是怪事。 刚才被抽了二十下脸,虽然火辣辣的痛,但是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有所留手,大概是因为头部是重要位置,下不得重手吧;但屁股就不同了,此处皮薄肉厚,伤不及要害,看他的样子肯定会下狠手。 而且若自己贵腚外露,从此还有何颜面在这建康城厮混?只怕今后连青楼里的几位相好都要笑他了。 司马元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尽的绝望,此时此刻,尊严、高傲、自命不凡、桀骜不驯等等优良的品德统统化作一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求饶吧。 韩暮高举梅枝正准备来一句经典台词:梅花到处,寸草不生;举枝丫便朝司马元屁股抽去;忽见司马元“噗通”单膝跪地,丢掉宝剑高举双手道:“韩将军饶我,我认输了。” 韩暮一愣,顿时意兴阑珊,本来他揍得兴起,功法运用的越来越娴熟,正自享受着,却没料到这家伙这么快就举手投降。 据说自己的前身吴兴恶霸韩暮,可是一个被人打死都不屈服的主,这家伙枉自称皇家贵胄,确连两年前的自己也不如。 “饶你可以,道歉吧,一个一个来。”韩暮将手中梅枝别在马车窗棱上,回过身来道:“先从谢小姐这边开始吧。” 司马元无奈,掩面爬起来一一向谢道韫、雪无大师、在场父老致歉。 态度之诚恳,自责之真挚,赌咒之恶毒,发誓之郑重不说前无古人,只怕也无来者了。 道歉完毕,韩暮淡淡道:“今后这瓦棺寺中大小僧人和佛经盛典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便记在你的头上,你最好是拜佛求神保佑瓦棺寺上下平安无恙。” 司马元连声称是,捂着一脸红花带着几人灰溜溜的去了。 众人连声称快,原本打算上前搭讪谢道韫的几位公子哥儿见势不妙,也收了折扇,披上厚厚的皮袄悄悄离去。 韩暮等人不想进去打扰顾恺之画画,便欲离去。 这位顾先生,外边打得昏天黑地,他居然心无旁骛安然作画,连脸都没露一下。 这时几位外地赶来的僧侣挤上前来,向谢道韫等人说明来意,他们见一百万钱都换不来这部经书,早已心灰意冷;此时上前只是做最后的努力罢了。 韩暮和谢道韫均觉此事难办,若轻易的将此经任人摘抄,这瓦棺寺的兴旺只怕要受到影响。 众人的目光都转到雪无大师身上,聆听他的意见。 雪无老僧思索片刻道:“弘扬佛法本是我佛门中人份当所为,这《浮屠经》也决不能因本寺之利而独自占有,但此经目前对敝寺用处甚大,诸位大师,不若你们三个月之后来本寺抄录,也好让本寺独美三月,旺旺香火,你们看如何?” 此言一出,众僧欣喜若狂,原本以为自然是闭门羹一碗,却未曾想大师胸襟广大;三月之期弹指即过,到时再来抄录不迟。 韩暮和谢道韫也被大师的气度所折服,这才是佛门中人,不因小利而失大义,诸人如此帮扶瓦棺寺也算是不冤了。 在众僧的佛号声中,百姓的掌声中,韩暮谢道韫等人跨马上车缓缓离去。 ------------------------------------------------ PS:下雪了,很漂亮,今冬第一场雪,但是落地即化。大冷天的我在拼命,点个收藏,投点红票吧,不容易啊我。 第一三一章 一暼万钱 愿者上钩(上) 东郊都尉府内,王珣哈哈大笑,红木大椅随着他矮胖的身躯的抖动有些咯吱作响,一众都尉府幕僚坐在下首,都喜笑颜开,把盏相庆。 “大人妙计呀,只需稍加调教,那司马元便和韩暮狗咬狗去了。” “好戏还在后面呢,司马晞那老东西甘心儿子被人这样侮辱?有好戏看了。” “若说那韩暮还真不怎么样,居然轻易的就出手了,他也不想想对方是什么人。” “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都尉大人设计的妙计,韩暮天大的本事也要上钩的,何况他只是个毛头小子。” “……” “……” 王珣端着一杯酒,微笑的听着众人的议论,一言不发;微闭的小眼偶尔闪烁着一丝精光。 “依在下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韩暮若是蠢人,他怎能在短短一年内坐上内卫统领,建威将军的位置?此事都尉大人还需小心。”座中一位白脸黑须的幕僚忽然打断众人的阿谀之声。 王珣心头一动,张开小眼看向那人。 那人是王珣新近收拢的一位幕僚名叫郑睿之,王珣曾与此人深谈过,倒是颇有些见识。 “郑先生何出此言,愿闻其祥。”王珣笑呵呵的问道。 王睿之起身拱手道:“王大人难道不知韩暮乃是谢安义子么?” “这我岂能不知,不过那又算什么?不过是谢安和韩暮相互利用罢了。” “最近风闻谢安女侄谢道韫与那韩暮来往甚密,似有联姻之意,不知大人怎么看呢?” “是么?那谢大才女会看得上韩暮?”王珣有些惊讶。 “虽是空穴来风,但既有传闻,必然有些道理,否则何以解释谢安王坦之拼命的将韩暮推到内卫统领的位置上呢?虽然韩暮杀卢竦有功,但谢安手头有大把的人选,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放在秘书省闲置,是何道理呢?”郑睿之剖析的头头是道。 王珣手扶额头陷入沉思。 另一名叫做李梓人的幕僚也忽道:“这也就能解释,昨日韩暮一听司马元言语轻浮,便不惜一切上前阻止的原因了;既是有姻缘之约,那么这口气韩暮是无论如何忍不下去的。” 王珣皱眉道:“然则……真有其事的话,恐怕司马晞和韩暮是斗不起来了;需知司马晞表面虽桓大司马交好,其实暗地里和王谢二人密会过多次,两面三刀是此人的真面目,这种人怎肯为这等小儿辈打闹之事和谢安破了脸面。哎……人算不如天算啊。” 王珣长叹连声,转头命令身边一名死士道:“去查清此事,看看韩暮和谢府之间有无联姻之意。” 郑睿之安慰道:“王大人也无需过虑,此事终归是在武陵王和韩暮之间添了一笔帐,他日此帐终归是要算的,算是大人给他们下的一包慢性毒药吧。” 王珣呵呵笑道:“郑先生分析透彻,思维缜密,我想请郑先生坐我的参事,不知先生可愿意否?” 郑睿之眼睛一亮,抢步上前行礼道:“敢不从命,谢大人赏识。” 席上众幕僚都带着羡慕,嫉妒,和少许怨恨的眼光看着郑睿之。 事情真的如王珣、郑睿之预料的那样,第二日谢安上朝时碰见司马晞,两人依旧打着哈哈,称兄道弟,这事连提都没提。 司马晞只是在看到韩暮时眼中稍露厉芒说了句:“韩将军真乃英雄少年。” 韩暮早就被谢安关照过,所以只是拱手施礼,态度恭敬,未置一词。 此事在双方的刻意压制下淡化处理,几日后街面上对此事的议论也烟消云散,司马元则在事发第三天连夜赶回寿春战场。 时至腊月,眼看年关将至,这是韩暮在健康的第一个新年,自然要热热闹闹的庆祝一番;韩府上下都为着新年做准备。 韩暮有心将会稽乡下的老母接来团聚,但众人劝说健康城冬季寒冷,会稽气候温暖,王夫人又身体孱弱,怕是不适合长途奔波。 韩暮细想之下,觉得众人之言确实在理,只得黯然长叹,着人买了两大车吃穿用度送往会稽,这才作罢。 韩暮又力邀王献之和柳明诚来京团聚,并搬出谢安做名片,两个老家伙终于答应年内来健康一聚,把个王玉润和柳如眉二人高兴的喜泪连连。 韩府上下忙的不亦乐乎之时,却忘记了一件大事:被韩暮一罐清茶骗上贼船的顾恺之已经在瓦棺寺奋斗了十八天。 腊月十九日,维摩诘画像终于大功告成,唯欠点睛之笔了;韩暮得到寺中小沙弥报信,带着众女去瓦棺寺庆祝,正好看见顾恺之从帷幕里走出来,众人当时就傻眼了,顾恺之快没人样了。 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纠结在一起,衣衫头发上全部是丹青颜料,灰泥碎屑;眼袋益发的巨大低垂,脸上的皱纹也好像比以前更加多和深。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的精神状态极佳,情绪高昂之极;据庙中僧人所言,顾先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帷幕,每日三餐都是送到门口,他自行取食;吃喝拉撒睡全部在帷幕内解决。 张彤云心疼的珠泪盈盈,趁人不备狠狠的掐了韩暮两下,韩暮龇牙咧嘴装出很痛苦的样子,这才稍减佳人心中之忿。 韩暮也暗自心惊,人称“顾三痴”的顾恺之果然是个痴人,早知道画一幅画能把人折磨的这个样子,他也不会引诱这顾恺之答应来瓦棺寺画什么破人像了。 顾恺之兴奋之极,忙着朝众人面前凑,人未到,臭味就到了。 韩暮忙叫僧人拉他去沐浴、剪发、刮须、换衣。韩暮眼尖,看见两个小沙弥不断的捂着鼻子合力抬出一桶捅黑黑的污水,倾倒在沟渠里,也不知这顾恺之身上搓下了几斤老陈货。 忙了快一个时辰,顾恺之才满面红光的从寺后的偏房走出,众人看他完好无损,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韩暮凑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罐茶叶道:“顾先生,我这有罐好茶,你喝过么?” 顾恺之警惕的看着韩暮,连连摆手道:“不喝不喝,再喝下去,我这条命要送在你手上……” 韩暮哭笑不得,这次他是真心要送罐碧螺春给顾恺之,但顾恺之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居然不敢再要了。 -------------------------------------- PS:三更很累,下班回家基本上什么事不做就码字,才能保证跟得上,我打字很慢,所以,你懂得...... PS:收藏票票给力点吧,累神马的我不怕,就怕没人支持。点一下收藏绝对不会怀孕,我保证。 第一三二章 一暼万钱 愿者上钩(中) 这边厢,照壁前的帷幕内被清扫的干干静静,再摆上几根檀香片烧的烟雾缭绕,里边十几天的秽气随着掀开的顶棚散发殆尽。 那边厢,得到消息的大批贵族士绅被一一让进庙内;众人一则为了借机结交顾恺之,二来则是为了沾沾佛气,能看到佛家圣贤维摩诘的画像已是不易,更逞论是顾恺之所画。 雪无大师很不好意思的宣布,二十万钱为首位进去陪同顾先生点右睛的价格时,出乎韩暮等人的意外,居然应者云集; 数十个有钱的大爷们互不相让争着要当这第一人; 韩暮傻眼了,早知道这样还不把这价格定成天价啊,这些人都是有钱的主,自己对价格的制定有失误啊!韩暮懊恼的想。 众人兀自争吵不休,雪无大师也傻了眼,谁都不好得罪,毕竟谁的钱都是钱,公开放出去的话,总不能此时往回收吧。 韩暮看这情形,忽然心头一亮,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他急忙吩咐众僧人进屋子搬来一张案几和数十条凳子,又拿来一只木鱼和木槌,将凳子成一排排的之后,请诸位稍安勿躁,落座上茶,自己则端坐案几后,手握木槌。 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他要搞什么玩意,但见他手执木槌,将大木鱼移到面前,均想:“这位小爷难不成要给我们讲经论法,教育我们礼让三先不成?” 谢道韫、张彤云等也看的一头雾水,张彤云有些憋不住轻推他道:“韩暮,你莫要胡闹,快想个办法是正经,你哪里会念经呢?” 韩暮大乐,凑到她耳边轻道:“彤云许我一吻,我便马上摆平此事。” 张彤云脸颊火热嗔道:“你别胡闹,快想办法啊。” 韩暮低眉垂首道:“山人自有妙计,但没有报酬我是不做的。” 张彤云知他故意瞎闹,啐道:“这时候说这些,也不怕佛祖怪罪,回去再说吧。” 韩暮心头大乐,原来调戏美女是如此的令人神清气爽,难怪世上有那么多的流氓了。 “笃笃笃”三声木鱼响,众人从喧闹中归于平静,都看着韩暮,想知道他到底搞什么鬼。 “诸位善人,在下韩暮,是这位顾恺之先生的知交好友;今日顾先生的大作点睛揭幕,想必诸位都想一饱眼福,也沾沾佛气吧。”韩暮抑扬顿挫的开口,语气活像个江湖骗子。 “那是自然,否则我们来这里干嘛?真是废话。”人群中有人道。 韩暮不以为忤续道:“诸位为争那第一之位闹个不休,恐怕到明日也没有结果,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在下受方丈大师所托来为诸位排解纷争,争取公公平平的解决此事,诸位可要好好配合,不配合取消资格,立刻请打马回府,韩暮不送了。” 这几句话前边还像个样子,后面简直就是恐吓,诸女听得直飞白眼。 韩暮深知不镇住这些有钱主,后面便无法解决问题,故而威严恐吓。 众人可不想就这样被撵走,都道:“愿闻其详。” 韩暮道:“各位吵吵嚷嚷只是为了争夺那前三名陪同顾先生点睛和揭幕的名额,所以在下想让诸位公平竞价,价高者得。”说罢吩咐小和尚将刚刚写好的号牌每人发一块,等级好对应的身份性命。 “为了公平起见,先说三条规矩;一、每次叫价以一万或一万的倍数为限,只可高走,不可压价;我连问三声无人举牌则槌落成交。二、竞得位置者需准备好足够的现钱,珠宝金银公平作价,一炷香内钱币不到位者取消资格,恭送出门;三、为防有人故意放弃,每人先交现钱十十万作为基本抵押,竞得者可在交钱时扣除,未竞得者退还押金;若有竞得者在一炷香内拿不出所需现银,除第二条取消资格外,没收押金,恭送出门。这三条你们可同意么?” 韩暮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话,口干舌燥。 众富豪官商嗡嗡的讨论一番,均觉得此法甚为公平,便有二十多位愿意竞价的人纷纷召唤自家仆役,抬上押金;雪无大师一一登记在册。 纷扰一番后韩暮木槌急敲,“笃笃笃”几声过后,史上第一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拍卖品:与顾恺之先生共同握笔,点佛家圣贤维摩诘右睛机会一枚,并可获得顾恺之先生亲笔签名一个,底价十万钱,每举牌一次加价一万钱,竞价开始。”韩暮声道。 “十万!” “十一万” “十二万” “……” “二十五万” 片刻之间,价格已经到了二十五万,庙内众人面露喜色,但韩暮面沉似水无动于衷,继续用挑逗性的语言道:“才二十五万,机会难得,赶快加价。” “二十八万” “三十万” “……” “三十六万” 已经有十几个人败下阵来,但还有四人没有放弃,互相虎视眈眈。 “三十八万” “四十万” 两轮叫价之后,价格飙升至四十万钱,还剩两位大富互不相让。 “四十一万,娘的,我就不信我钱四通搞不过你黄百万。”这位钱四通矮矮胖胖,脸上肥油乱抖,面红耳赤的骂骂咧咧。 “想压过我?钱四通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做生意我压着你,在这里我还要压着你,四十五万。”高高瘦瘦便如一根竹竿一般的黄百万嘴巴也不干净。 “你……,成心跟爷过不去是吧?今天我砸锅卖铁也要压过你,钱二,速速回府取钱来。四十八万!” “你就是卖了你的八房小妾也没用,五十万!”黄百万嘴巴尖酸刻薄,一句不饶。 “你……你这个奸猾的老贼,爷和你拼了。”钱四通气的面白唇青扑过去就要厮打,众人连忙拉住。 谢道韫等诸女都皱着眉掩耳侧目不看这粗野的谩骂厮打的场景,唯韩暮笑意盈盈看的心头大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五十万第一次……”韩暮催命鬼似的及时提醒钱四通时间不等人。 钱四通瘫在椅子上喘气不迭,嘴里喃喃的骂着。 “五十万第二次……钱老爷可要加价?”韩暮点名了。 钱四通忽然蹦起来道:“八十万!我出八十万!” 场上一片寂静,所有的人,包括那位竹竿精转世的黄百万,都张着嘴巴,看着得意的咧嘴大笑的钱四通发呆。 -------------------------- PS:寒风萧萧,雪花飘飘,我求收藏,也要红票。 第一三三章 一暼万钱 愿者上钩(下)三更 “八十万第一次……”韩暮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百万表情复杂,八十万钱呐,大晋普通人家两吊钱便可对付一年了,就算是中等之家,一年十吊钱也饱食无虞,这家伙疯了不成? “八十万第二次……” “黄百万,怂了吧,就知道你这老东西没种,家里的几个小子都是别人的种吧?”钱四通大肆调笑,极尽挖苦讥讽诋毁之能事。 黄百万一言不发,转头不看他。 “八十万第三次……”韩暮高声喊道,同时心里默默倒计时五秒。 “爷才不陪你这老东西疯呢。”黄百万怂了。 “成交!第一次归十三号钱四通老爷所有……”韩暮拖长声音喊道,听起来像是兜售某少女第一次一般,意味深长。 钱四通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随着一箱箱的钱币被点数交付,脸上的肥肉颤动,显是肉痛不已,但钱大爷要的就是这张脸面,后悔的话是说什么也不肯出口的。 堆积如山的十几只钱箱,看的大小和尚直念佛号,韩暮等人钱见得多了道不以为意。 钱四通在知客的引领下进入帷幕,顾恺之早已端茶品茗等候多时了。 顾恺之知道这是花了八十万的主,心里稍微有些激动,毕竟人家是冲着自己的面子来的,所以他收起一贯的傲慢之气,两人寒暄热乎了一会。 韩暮在帷幕外高声催促,两人只好步入正题。 钱四通接过蘸匀颜料的画笔,来到红布掩盖画像前;顾恺之掀开一角,露出维摩诘端庄平静的面容。 顾恺之用手握住钱四通的腕,嘱咐他不可用力,然后在画像空空的右眼眶里轻轻一点。 顿时,画像的右眼神采奕奕,整张面孔焕发出勃勃生机,虽然眇了一目,但是给人一种起死回生的感觉。 在维摩诘温润神采的独眼笼罩之下,钱四通有种身心俱畅的感觉;仿佛那画中圣贤正和他目光交流,神魂相通。 一时间,他觉得这八十万实在太值了。 随着画笔这轻轻一点,外边的众人仿佛觉得黑乎乎的帷幕里亮了起来,都感到惊奇万分。 钱四通满面红光的跨出帷幕,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年轻了几岁,连两条胖腿迈动起来都轻盈了几分,他手中捏着一张素笺,想必是顾恺之的亲笔签名了。 雪无大师不失时机按照韩暮的吩咐,奉上佛牒一张,宣布钱四通施主为瓦棺寺终身荣誉居士,凭此佛牒,钱居士任何时候来瓦棺寺都是贵客,并享受每年十天免费入住禅房,聆听教诲的待遇。 这下一来,钱四通大把花钱后的愧疚感如烟散去,不仅觉得物有所值,而且认为物超所值了。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钱四通端坐小沙弥特别安置在雪无方丈身边的座位上,满脸虔诚和圣洁,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此时最后悔的莫过于黄百万了,他被钱四通鄙夷的眼光看得无处可逃,心中后悔无比;自己一时小气,徒惹下半生之辱;这第二个点睛的位置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下,否则这钱四通必然敲锣打鼓,添油加醋的渲染自己今日的小家子气,以后也不用出门了。 韩暮趁热打铁,第二个位置在一番角逐之后,如愿以偿的被黄百万五十万钱拿下,兑付好钱币之后,顾恺之如法炮制,将画像的左眼点上添睛之笔。 双目完整的维摩诘看上去如同活人无异,无论你从何种方位看向他,总感觉自己处在那双眼睛的温柔抚摸之下;那双眼宁静淡泊,给人以心平气和,与世无争的神奇魅力。 第三个揭幕的位置被一个叫石俊的西城富豪拿下,价格三十万钱; 韩暮请剩下的三十三人每人捐钱一万,方有观看维摩诘首次公开的权利,这一万钱对这些家伙来说不算什么,众人踊跃交钱,场面堪比二十世纪某国发行的股票盛况。 拆去帷幕之后,石俊和顾恺之两人在照壁前站定,随着雪无大师一声佛号,红布大幕被徐徐拉开。 只见照壁白粉之上维摩诘赤足而坐,手执黑羽扇,头顶白冠,身着白衣,外罩紫袍神态自然恬静;脸上长眉入鬓,颌有微髯,唇边带着一丝深远的笑意;最让人难忘的是那一双似要洞穿世人的双眼,平静中带着神采,淡泊中透出温情。 众僧诵经之声响彻庙宇,空气中也洋溢着佛的气息,方圆两三里的街头居民都似有所感应一般看向瓦棺寺,空中似乎隐隐传来梵唱声声,如梦似幻。 韩暮再一次被这种神秘的气氛所震惊,甚至都有些相信神佛的存在了,虽然韩暮也曾听人说过,庙宇之中的庄严肃穆之感大部分是出自人的内心感受,但也不排除当众人的精神力集中到某一件事物上时,所产生的激荡和回应。 异象稍纵即逝,待一切平息下来,众人开始清点今日的收获;拍卖所得一百六十万加上三十三万瞻仰费,半天时间一百九十三万钱便到手了。 韩暮看着顾恺之那佝偻普通的身躯,心想:这人绝对是个摇钱树,没事画上几幅画随便就是几十万上百万钱,可要把他好好抓住,以备急用;年后新茶上市,定要派韩七去各地将十大名茶搜罗齐全,哄住这位财神。 雪无大师和庙内众僧何曾见过这么多钱,一个个面目发呆的盯着那堆山一样的钱箱发呆;韩暮笑道:“大师,从今以后,你这瓦棺寺可就要改头换面了,拿出一部分把庙宇重建一下,剩下的部分,你可要作为慈善之用。” 雪无大师连连点头道:“老衲也作此想法,但是这么多钱币放在寺庙里,恐怕不太安宁呢。” 众人一想也对,最后决定先寄存在韩府,需要用度,再凭大师的书信和印签来领便是。 此事一了,韩暮心情轻松愉快;自己小试牛刀,便可令一个困顿破败的寺宇顷刻间变成名刹大庙,曾几何时,可曾想到自己也有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呢。 ----------------------------- PS:身体不适,明日可能要请假一天,到时再说吧,求收藏,红票 第一三四章 摩登时代(上) 春节即将临近,韩府把这个新年看的很重,这是韩家在健康城的第一个新年,这一年的风风雨雨,让所有的人感觉到平安的日子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今年群妻聚集,连两个老丈人都要来韩府团聚,这对韩暮来说更是难得。 众人置办年货的同时,韩暮也在思摸着该怎么样才能将这个新年过的热闹而且不落俗套。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官员们的年假便开始了; 韩暮的内卫府却与众不同,越是过年,越是要守备森严;好在飞虎队调任过去的两名千夫长校尉成长迅速,已经可以独挡一面; 俊杰的情报网铺设的越发的周密,大部分的重要部门都被这小子发展了眼线,韩暮倒反而成了甩手掌柜,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会迅速的被反馈上来,所以韩暮反倒可以和那些其他部门的官员一样,回家享受年假。 春节的气氛越加的浓厚,韩暮却没有在家里指指点点的安排这安排那,这些事早有谢道韫这个管家婆安排的妥妥帖帖,说来奇怪,现在大事小事,家中的仆役和婢女们都只跟她汇报,寻求决断,韩暮再一次被无视。 当然,韩暮乐的如此,他年假回府后,足足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捣鼓了两天,还不准人进去打搅,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张彤云和柳如眉两人在家中插不上手,便带着几个婢女来到书房门前,想偷偷摸摸的进去看看。 第一次进去的是张彤云,她只进去了没一会,就衣衫不整、满面红晕的逃了出来;外边几个丫头们问她怎么了,她就是不说,搞得人满头雾水。 柳如眉不信邪,昂首挺胸的钻了进去,不到一刻,就夺门而逃,将廊间的花盆都带翻了好几只。 晴儿不放心了,难道少爷在房里在玩弄蛇蝎猛兽?吓得两位夫人不敢呆在里边?万一被毒蛇毒虫咬了,可就大大的不妙了,特别是在这年关头上。 于是晴儿决定壮胆进去劝劝少爷,还真别说,晴儿进去之后,半晌都没出来; 一个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才低着头,脸色苍白的扶墙走出,外边剩下的婢女都佩服晴儿有胆量,晴儿勉强一笑道:“少爷没事,在读书呢,你们扶我一下,我头忽然晕起来了,要休息一会。” 直到最后,外边的几个丫头也没弄清楚,韩爷到底在房里在干什么。 韩暮笑眯眯的躺在软榻上休息,心里暗笑这几个丫头还真是的,自己帮她们准备新年礼物,她们老是来打扰,无奈只好出此下策了。 张彤云来时,被他抱起一顿狂啃,小舌头都快被吮破了;柳如眉来了,被他一顿狂摸,上下左右一顿挑逗,也败出局了; 要说她们进来的顺序还真是合理,一个只能亲,亲完了来个让摸的,摸完了自己正情绪高昂的时候,又来个晴儿,韩暮只好顺理成章的将她就地正.法。 这么一来可以安心的捣鼓自己的秘密礼物了,韩暮休息片刻,眼睛又转到桌上的大白纸上,提起笔描描画画起来。 第二天,韩暮夹着一包东西独自出门,在街上转了一圈以后,笑容满面的回来了,众人忙的不亦乐乎,也没空管他的闲事;只是被张彤云逮了个空在他的腰上拧了几把,结果换来的又是一顿爆啃。 张玄着人带话过来,要张彤云回府过年,张彤云老大的不高兴,但是家中就这么一个哥哥,新年都不回去,确实于情于理不合。 在谢道韫和韩暮的百般安慰下,张彤云才答应回家,但是她要韩暮大年初一一定要将张玄请来聚会,这样她就又可以名正言顺的来韩府小住了。 韩暮个谢道韫相视而笑,均想:你这哪是小住啊,一住就是大半年不回家,你比韩家人还能住。 韩暮也心疼她回家独自过年,有些舍不得,爽快的答应了她。 腊月二十八,韩府上下全体沐浴,预示着该准备的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齐全,不需要再大动手脚了。 当日下午,韩暮着人上街买了一大叠的红纸,摊在书房的地毯上,又叫晴儿和叶儿两人伺候着笔砚,磨上满满一砚台的墨汁。 两个丫头去年在吴兴过年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光景,少爷这是要写春联了。 韩暮将红纸细细裁开,又用一方莱州绿玉磨成的压书石压住,提起王献之赠送的紫毫大楷笔,在王坦之赠送的辽东松花砚里,蘸上谢安赠送的徽州松墨,悬腕抖臂,笔走龙蛇,“刷刷刷”的写将起来。 一个时辰后,地毯上铺满写好的对联,韩暮招呼两女带好房门,任对联在房中风干。 下午申时,王献之和柳明诚联袂从吴兴赶到建康城,王玉润,柳如眉二女父女团聚,自然是欢喜无限,说不尽的体己话。 一年不见,二人除了增添几根华发之外,一如往昔;这让韩暮心头稍安,自从他失去韩庸这个血脉上的父亲之后,早已将王献之,柳明诚,谢安视为父辈,内心中对他们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大年三十一早,韩暮早早的就从苏红菱娇嫩的胴.体上爬起来,今天他是一家之主,要像个一家之主的样子;在他的带领下,众女也都早早的起床梳洗。 她们惊喜的发现,每人的房里韩暮都差人送了两个大大的纸盒,上面用红丝带扎着一个漂亮的花型;旁边一张素笺上写着几个她们不懂的文字。 她们拆开第一个一看,顿时满头雾水,两件小小的黑色物事静静的躺在那里。 原来韩暮捣鼓的那两天就是为她们准备的这个玩意。 也亏得王玉润和柳如眉倒是在吴兴就见识过其中的一件,就是那种叫做“丁字裤”的玩意。 但是另一件像个蒙在拉磨驴子脑袋上的眼罩一样的玩意,就不太弄懂了,那玩意黑色还带着花边,怎么看怎么不想是给驴子准备的。 正摸不着头脑之时,晴儿和叶儿奉少爷之命上来帮大家演示了;众女这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楼上楼下的几处房间里啐声连连,几个女子扭扭捏捏的不肯穿,不一会翠儿上来传话了; “少爷说了,谁不穿,他就亲自上来伺候。” 这下把谢道韫气的够呛,但一想到那家伙很有可能说到做到,只好忍气吞声在丫鬟的指导下穿戴起来 ----------------------------------------------- PS:一切照旧,下周上品书了,为我加油吧。收藏一下,红票投一下,打赏嘛...不强求。 第一三五章 摩登时代(下) 当她们打开第二个盒子时,楼上楼下不约而同的发出“哇……哦!”的惊叹声,审美之眼古今相通,几个女子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件华贵的新装。 柳如眉的盒子里是一款红色的抓皱皮草领公主裙,并附着一根金色宝石项链,柳如眉性格外向,活泼可爱,这款衣服完全适合她穿着; 王玉润的盒子里是一袭乳白色的锦缎长裙,辅之以银色皮毛披肩一件。 谢道韫的盒子里是一件鹅黄双排扣风衣外套,一根棕色软皮质搭扣的腰带,辅之以一根银色项链,项链的尽头恶俗的镶了一个黄金打制的小小的金色十字架。 而韩暮房里,正在穿衣梳洗的苏红菱则是一套墨绿色西装,一根镶嵌金丝的丝巾,以及一根黄金手链。 另外韩暮给袁岗、俊杰和家中的飞虎队成员每人定做了一套西服,晴儿,叶儿和翠儿三个丫头每人一套西裤加红色小马甲。 为了这些玩意,韩暮整整在书房里耗了两天,画图纸,做样本;这样也好,正好圆了他服装设计师的梦想。 至于盗版蕾丝胸罩之类的玩意,韩暮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戴那玩意有助于维护胸.型。 否则以后这些美女们一个个像胸口挂着两个布口袋,那可就太让人扼腕叹息了。 健康城的成衣铺还真不是盖的,韩暮将图纸拿去简单的一说,人家很快就理解了; 虽然做那些内衣的时候,成衣铺师傅们看韩暮的眼神类似于看一个白痴,但是在金钱的攻势下,神马都是浮云,照做才是真理。 韩暮练功回来之时,正看见几女换好衣服款款下楼,差点以为自己反穿越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某个明星聚会上。 几大美女仪态万方,在楼梯上款步下楼的风姿,颇有明星走秀的风采。 因为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所以兴奋中带着娇羞;看向韩暮的眼神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连谢道韫的眼里都少了平日的清明,多了一丝热情似火的东西。 韩暮感叹,人说美女爱打扮,果然如此;自己不过是送了几件在二十一世纪拿不出手的衣服,立马连才女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而多情,难怪后世那么多纨绔子弟靠送珠宝、皮包、时装等来俘获美女的芳心,女人在这方面的抵抗力几乎没有。 韩暮看的眼馋,赶忙回房换上新衣;等他出来的时候,轮到众女瞠目结舌了。 韩暮身着一套笔挺的中华小立领,圆圆的红木纽扣整整齐齐的扣得一丝不苟,一条白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个圈搭在胸前。 熨烫的笔挺的裤缝如刀锋般锐利,给人以金属般的质感。 右手腕上一根精致的银色手链镶着两块硕大的南阳玉缠在手上; 南珠戒指被老实不客气的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向世人展示着自己已经是一个十足的男人,虽然只有家中几人明白其中之意。 整个造型充分展示了韩暮在时装造型设计上的天份——烂的不能再烂的天份。 也充分体现了韩暮的个人品味——恶的不能再恶的恶趣味。 韩暮的设计理念里,是想将二十一世纪武术巨星李连杰穿柒牌的帅气,三十年代运动青年戴白围巾的儒雅,某位陈姓喜欢自拍的男星戴手链时的性感和时尚糅合到一起; 然而不幸的是,这几样一综合,韩暮便像一副黑社会老大出场时的摸样,一副蛮横无理的暴发户的嘴脸,如果再加上一副墨镜和一件大衣,那就像极了。 不幸中也有万幸,这里是大晋朝,在众女的眼神里,韩郎造型独特,气质潇洒,都暗自喝彩:好一个翩翩浊世美少年。 这一帮摩登男女,在韩暮的带领下前去正厅,一路上吸引的韩家众仆驻足赞叹; 早有人去请顾恺之,王献之和柳明诚前来进早餐,这三人一跨进正厅,顿时头晕眼花,目眩耳鸣起来,好在几人都见惯了韩暮的古怪花样,所以很快便平静下来。 但稍后见到袁岗和俊杰二人西装革履的进来之后,王献之和柳明诚只能相视苦笑了。 倒是顾恺之对韩暮的白围巾造型颇感兴趣,硬是将围巾讨去,围在自己脖子上,搞得韩暮脖子上少了东西,看上去就像警觉的鸵鸟一般,露出白生生的脖子。 谢道韫忍住笑,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方丝巾给他围上,这才稍显自然。 早餐用罢,韩暮指挥着众小厮张贴春联,安排祭祖事宜;众女则在谢道韫带领下张罗着酒席果盘,袁岗和俊杰则去召集飞虎队,安排好今后今天的值班排岗,确保过一个安全祥和的新年。 正午时分,祭祖仪式正式开始,韩暮带着谢道韫、王玉润、柳如眉、苏红菱四女连同袁岗,俊杰,以及家中众仆役婢女,在摆满灵牌香案前上香拜祭; 韩暮感慨万分,吴兴一幕如在眼前,那时的心境和现在的心境宛如两人;那时一切有韩庸在前,自己无烦无恼,逍遥自在;但如今自己已是韩家的一家之主,身系众人安危和血海深仇,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以前了。 韩家家祭完毕后,韩暮又分别参加了几女的家祭,虽然名分未定,但是礼数绝对不能缺; 苏红菱的家祭让他最为压抑,满满一桌案的苏家众人牌位,让韩暮的心情降到冰点,他默然无语,紧紧搂住泪如泉涌的苏红菱的双肩,眼眶微红。 七七八八忙完之后,众人才离开专门摆放牌位的大屋,没有人注意到香案的一角有两个无名的牌位面前也燃着香火,摆着祭品。 那是韩暮为自己二十一世纪的父母摆设的,虽然远隔时空,但是佳节思亲,古今皆然;韩暮只能遥祝二老康健,也不去想在这时空的尽头有没有慈爱的双亲存在。 大年三十的午宴只是垫垫肚子,真正的正宴是晚上那顿年夜饭; 韩府上下只是简单的用了点饭菜便在韩暮的吩咐下养精蓄锐,等待漫长而令人兴奋的新年之夜。 --------------------------------------- PS:一生何求?求收藏,求红票。 第一三六章 游园 午餐后,韩暮正要和王献之、柳明诚两位准泰山聊聊天叙叙旧,仆役来报:谢安大人前来拜访。 几人忙起身迎到门口,只见谢安和几个随从指指点点的在仆役的引导下正往这边走来,王献之疾步上前大声道:“安石兄,小弟有礼了。” “哎呀,是子敬啊,想死我了,要不是节前诸事纷繁,我早就来看你了。”谢安神情激动,大笑着迎上来。 韩暮看他二人称兄道弟神态亲密,心中一阵恶寒。 待几人互相施礼寒暄完毕,便要上前请谢安进正厅落座;谢安道:“刚才见你正门上的贴的两张红榜上的字颇有意思,那是怎么回事啊?” 韩暮笑道:“那是新年应景的楹联,我称之为春联,乃是写些祝福之语,讨个新年的口彩。” 谢安大笑道:“有点意思,你这小子花样还真多,听说前几日在瓦棺寺很是发了一笔财,礼佛之钱不可妄动啊。” 韩暮忙道:“义父放心,君子爱财,取之以道;那些钱我是坚决不会动一分的,韩府现在每月进账还够花销。” 谢安点头道:“那便好,明年在漕运上帮你想点法子,你现在家大业大哦,要稳重点。” 韩暮唯唯诺诺,点头称是,他知道谢安有些恼火自己不让谢道韫回府过年之事,所以警告自己别做出格之事。 那日谢玄前来接谢道韫回府过年,韩暮当然不干,刚走了个张彤云,再跑个谢道韫,这年还过不过了。 于是他修书一份,哭天抹泪,装傻卖乖的写了一大堆伤感的东西。 说自己孤身在健康,父亡母离,早已将谢安视为慈父,将谢府视为己家;又说新年不好叨扰谢府,不然定要去谢府享受家人团聚的感觉。 信上还言道,谢道韫在韩府中已经数月,家中大事全是她在帮着操持,自己视她为亲姐,她若一走,这年就没法过了;又说她走也成,自己就回吴兴父亲坟头独自过年去了。 总之洋洋洒洒上千字,搞得谢安无奈之极;虽明知这小子满纸屁话,但他也知道,这个贤侄女算是交代了; 更何况谢道韫只字未提回府之事,更叫谢安明白了女大不中留的道理; 且随他去,缘分天定,谁叫自家这个侄女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桃花运满脸的家伙呢。 谢安道:“你这韩府我还是第一次来,不如我们就闲逛逛,看看你韩府的风景,也顺便欣赏你的春联吧。”言罢也不待韩暮答应,自顾自的把着王献之和柳明诚的胳膊当先行去。 几人折返回来,来到韩府大门口;改造后的韩宅大门高大雄伟,门楼上覆以琉璃大瓦,屋脊两头各有一只雕花瑞兽蹲守;门边的廊柱上一副长长的春联贴在上面,正是韩暮的手笔。 众人看去但见上联写着:夹岸晓烟杨柳青,下联为:满园春色桃杏红对联的字体没什么可夸的,但对联的意思却颇为意味深长。 几个老家伙不便评论,闷着头转回院内,走过一块宽大的场地,一座坚固的如同碉堡的砖楼耸立面前,这是飞虎队的韩宅驻地; 众人看着眼前的杠铃、吊环、石锁、以及各式各样的防具护具整齐的摆放在楼边的小棚内,都咂舌不已;楼门口守卫的的飞虎队员看到韩暮等人,卡擦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 谢安等人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几个西装革履板寸头的飞虎队员,暗想,也只有韩暮能搞出这么多花样了。 楼门两边同样高悬一副对联:赤胆忠心护大晋,赴汤蹈火卫韩宅。 众人哈哈大笑,言语虽然粗俗简单,但是对这些出身贫苦,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护院来说,真是恰到好处; 王献之笑道:“赤胆忠心护大晋倒是未必有这个觉悟,赴汤蹈火卫韩宅却是死命令了。” 韩暮挠头嘿嘿傻笑,众人再往前行,走过练功区,穿过一道高大的园门,前面景色一变。 只见小桥流水,假山亭阁,厅堂掩映,翠竹丛丛,其精致细微之处,连谢安和王献之都赞叹不绝。 谢安转头问韩暮:“这里的布局都是道蕴设计的?” 韩暮道:“不仅是这里,整座宅子的布局几乎都是她一手设计。” 谢安点头叹道:“道蕴大才,在我府里倒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王献之笑道:“有你安石兄在,谁人敢胡乱指手画脚?” 谢安哈哈大笑,指着韩暮道:“他敢!”王献之一怔也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走上一座廊桥,一路来到第一个转折处,一座精致的小亭出现在面前,众人昂首一看亭上的匾额,顿时目瞪口呆。 淡蓝色的匾额高挂亭口,上书三个字《彤云亭》,字迹娟秀灵动,正是谢道韫的字迹。 谢安手点牌匾,问道:“此彤云是彼彤云么?” 韩暮有些羞臊,低声道:“是。” 谢安看他半晌,叹口气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但愿你只是多情而不是滥情,这些个女子都是天上的星宿,普通人想得惊鸿一瞥也不能,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韩暮羞的满面通红,本来只是和几女之间的小儿女游戏,给各个亭阁起上她们的名字,觉得好玩而已,却没想到招来谢安一顿训斥。 但韩暮自知理亏,只能低头不语。王献之看不下去了,笑道:“安石兄怎么学那些庸腐之人的言语,韩暮不世奇才,多几个红颜知己怎么了?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玉润亭》的风采呢。” 谢安叹道:“子敬啊,正因韩暮是不世奇才,我才如此说话,我连最喜欢的侄女被他拐来都没有怪罪与他,难道还有什么庸腐之气么?你莫护短,美玉待琢这句话可是你下的考评?你我都要负起这雕琢之责啊。” 韩暮只能一言不发,在场的三位老人家,都是大好的闺女被自己拐骗到手,心中有气倒也是应该的。 王献之被谢安堵得没话说,一言未发的柳明诚忽道:“走吧,我也想看看《如眉亭》是什么个样子呢。” 谢安翻翻白眼,只当没说那一番话。 几人出亭,下到石板小路上,沿着溪水蜿蜒向前,穿过几从翠竹,便看到了一座宽阔硕大的花厅,这里便是韩暮等人最常聚会的正厅了。 让人意外的是,厅上的匾额上赫然是《安石厅》三个大字,王献之笑道:“安石兄,这下可没话说了吧,韩暮对你的崇敬之情差点就要公告天下了。” 谢安笑道:“莫急,我相信韩暮定不会厚此薄彼,一定有你子敬和诚美兄的大名高高在上,唔……这字写得也太差了吧,那个安子,虽有风骨,但完全没有潇洒飘逸的感觉,差劲之极,定是韩暮写得。” 韩暮笑道:“我的书法当然时不入您几位大家的法眼,我亲笔所书只是为了表达敬意罢了,反正是挂在宅内,倒也不怕贻笑大方。” 谢安王献之均点头称是,厅门两边的春联也是新贴上去的,那对联是:笔底纵谈天下事,胸中洞识古今情。 两人赞叹不已,此联恢弘大气,气势磅礴,一般人倒也写不出来,可见此子胸中自有天地,倒不枉二人给他不世奇才的评论。 柳明诚年纪大了点,此时有些劳累,便向几人告罪要进厅去歇息一会,但谢安王献之游兴正浓,不以为意。 韩暮只得吩咐人伺候柳老爷,又叫人请柳如眉来陪着他,这才陪同谢安王献之两人继续前游。 一路看来,韩宅花园内,大处布置合理,小处细致入微,一块山石,一处竹篱,一丛花树,都看得出谢道韫的设计和匠心,此女素养之高,涉猎之宽确实不负大晋第一才女之称。 当然,两人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韫阁》《玉润亭》《如眉轩》等以女子为名的亭台水榭。 也看到了《子敬厅》《诚美厅》等以长辈的字为名的几座小厅。 ---------------------------------------- PS:近期的情节属于过渡情节,有些平淡,诸位将就着看吧,精彩在后面。 第一三七章 国粹 几人一路谈谈说说,不觉来到韩暮和众女所住的小楼前,谢安王献之两人看着楼前高悬的匾额有些惊讶。 王献之问道:“此楼你取名为《梦幻小筑》,但这梦幻二字作何解释呢?” 韩暮道:“这只是我喜欢胡思乱想罢了,从吴兴到京城这两年时间,我从垂死之人到身居朝廷要职,又从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儿辈得到王大人、义父等当世盛名隆天下的名士垂青,每每夜思梦回,总觉如梦似幻,故而取之为‘梦幻’之名。” 谢安笑道:“只怕还有理由你还没说,众多天仙般的女子都对你青睐有加,这确实像是在做梦。” 韩暮尴尬不语,王献之正色道:“你其实不必如此想,你能有今日的小成,是自己的努力和真本事得来的;若你无才无德,只是纨绔一少年,试问这些美梦能让你成真么?” 谢安对王献之笑道:“我总有一种感觉,这小子好像不是我大晋朝的人,更好像不属于这个世上,他给我的感觉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不知子敬可有此感。” 王献之哈哈大笑道:“能得你安石兄如此夸奖,韩暮足以傲视天下了;我倒觉得韩暮是我久久苦寻而不得的一个老朋友而已,我可不会去考虑那么多,他越有本事,我们便越少操心;每日啸傲山林,宴饮欢谈的舒心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谢安也微笑点头。 两人旁若无人的当着韩暮的面谈论,韩暮听得心惊肉跳:谢安的感觉很敏锐,都能觉察到自己不属于这里,但是他恐怕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人士吧;自己做的出格事太多,今后是否需要收敛一点呢? 进了小楼,韩暮刚要叫人沏茶上座,忽听一楼的正厅内传来一声“胡啦,清一色对对和,今天的运气真不错呢。” 韩暮差点没晕过去,这声音柔软轻灵,正是谢大才女的声音;紧接着一堆娇嗔不依声传了出来。 “韫姐你手气也太好了吧,一会功夫都胡三把清一色了。”王玉润的声音。 “是呀,你不会是像少爷一样出老千吧?”叶儿的声音。 “我都输了三吊了,你们等下,我去房里拿钱。”苏红菱的声音。 “……” 谢安、王献之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眼光中充满了疑惑。 韩暮心里这个郁闷啊,本来怕她们无聊才叫人用象牙刻了一副麻将牌,教会她们这国粹之术,闲暇时解解闷,却没曾想,这几个人居然玩上瘾了,没事就凑成一桌码长城;平日里码码也就算了,今天几个老家伙们在场,她们居然也抽空搞了起来。 韩暮无奈的跟着谢安和王献之推门而入,桌上的四人还在稀里哗啦的洗牌,柳如眉还在唧唧呱呱的抱怨着牌臭。 谢道韫一眼看到谢安慌忙站起来,红着脸道:“三叔,您怎么来了?怎么没人知会我一声啊。” 谢安和王献之看着众女身上的奇装异服半晌,心知这必是韩暮的手笔,虽然惊讶,但已经见怪不怪了。 谢安对谢道韫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礼,径自走到桌子边,拿起一张骨牌细细端详。 众女忙起身逃开,韩暮使个眼色,叶儿忙去沏茶。 “这是什么游戏?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谢安是个玩乐的大行家,除了琴棋书画、建筑歌舞等主流的之外,平时士族之间们爱玩的行令,六博、牙牌等他无一不精通; 但今天看到这上百块象牙雕琢的道具,叫他如星空般广阔智慧的的大脑也懵然无知起来。 王献之也是玩家中的高手,上前端详半晌也看不出个名堂。 众女默然不敢做声,堂堂几位才女躲在家里成天搓麻将,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把人笑死。 厅门‘哐当’被推开,柳如眉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爹爹睡啦,叶儿快将位置让我,道蕴姐还是那么红么?” 厅上众人转头悲哀的看着她,柳如眉看到谢安和王献之在场,顿时掩了娇口目瞪口呆。 “咦?你们这是怎么了?继续玩啊,我们也想学学这个新奇玩意呢。”谢安看着战战兢兢的众人奇道。 韩暮忙上前道:“义父,这是我弄的一种游戏,平时在家解闷玩的……” “教我玩。”谢安打断韩暮的啰嗦,招呼王献之两人落座。 韩暮和谢道韫对视一眼,只得叫柳如眉和王玉润两人坐在另两方位置上,自己则和谢道韫在谢安和王献之身后各自站立,随着牌局的开动讲解起来。 平日里,韩家诸人中打麻将水准以谢道韫最为高明,当然除了韩暮以外; 这家伙算计起来厉害,记性又好,偶尔还出出老千,众女每每被他杀的落花流水。 谢道韫的麻将水准主要得益于她的心态,她属于胜不骄败不馁的那种类型,而且连韩暮都不能从表情上看出她是否正在做大牌;清一色一条龙大三元拿到手里,都跟没事人一样,丝毫看不出深浅。 不像柳如眉和张彤云,最爱打,但是打得最烂;拿到一手好牌总是激动的大呼小叫,最后往往被韩暮猜到关键牌,扣住不发,或者干脆放炮给别人了事。 而苏红菱和王玉润则属于无所谓型,水平比张、柳二女稍高,但是她们只图一乐,从不关心输赢。 在韩暮的指导下,王献之先糊一把对对和;那边谢安马上还以颜色,一把混一色顺利开和;几把下来,王献之和谢安乐的合不拢嘴,越来越兴趣盎然。 要说这两人还真不亏是当今令人仰视的名士,很快便学会声东击西,尔虞我诈,心口不一等麻坛绝技。 柳如眉和王玉润渐渐不敌,被杀的身边绣花的小钱囊空空如也,两个老家伙身边堆起小山一样的铜板,众人只要他们不追究沉迷游戏之事,乐的花钱消灾,任由二人赢得盆满钵满。 谢安王献之越玩越觉得此道博大精深,深合人生三味,不由得对发明此道的韩暮另看一眼。 吃碰对胡,做大牌或胡鸡胡,或放炮毁人大牌,或贪婪大利放炮不糊以求自摸,或口蜜腹剑掩人耳目……诸般妙处尽在方寸之间,恐怕没有久历人生之人,难以发明这种游戏,但韩暮明明是毛头小子一名,这里边的矛盾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PS:没收藏的书友帮忙收藏一下,不甚感激,感冒了,睡觉! 第一三八章 年夜饭(上) 临近傍晚,顾恺之被张彤云遣人接走,说要和师傅吃顿年夜饭,韩暮理解张彤云的心思,将两包特为张彤云设计的新衣随车带去。 谢安亦要打道回府,本来要是平时他自然要留下来吃了晚宴再走,但今日是大年三十,他不回去,谢府可就乱了套了,所以韩暮也没有强留。 谢安怀抱一盒韩暮赠送的簇新的麻将牌,谢道韫和韩暮将他送到门口,伺候他上了马车,马车刚欲驶出,忽然又停了下来;谢安招手叫谢道韫上车叙话,谢道韫瞟了韩暮一眼,便跨入车厢。 韩暮远远的走到门边,遥看着滔滔流过的淮水,大年三十了,连青楼花船也放假休息,所以河面上显得冷冷清清。 “韫儿,你和三叔快几个月没见了吧?”谢安手扶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从上次韩暮揭穿卢竦骗术之后,有快四个月了吧。”谢道韫轻轻的道,看着谢安两鬓渐白的头发,她有些内疚。 “过了年,你便二十一岁了,普通人家的女子,在你这个岁数早已结婚生子了。” “……” “韫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说说家常话而已,在咱们谢家,我除了你,又能和谁说上几句呢?” “三叔,道蕴让您失望了,道蕴太任性了,但是我实在是无法自拔。”谢道韫在谢安面前从不矫情,两个人都属于顶尖的智慧之人,藏着掖着是极其不明智的。 “哈哈,韫儿你若存有这种想法,必然会心气不顺,会有后悔的一天;我若是你,就不顾一切,抛弃所有的杂念。”谢安呵呵笑道。 谢道韫本以为谢安会对这件事有其他的看法,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的怔怔的看着谢安。 谢安伸手过去,在谢道韫的手上轻轻拍了拍道:“我不是在说反话,韩暮此子是个何种人物,你从他的行事风格上应该能看出来,此人胆略,学识,机变,人品样样高出我大晋人士数筹,此人表面嘻嘻哈哈,但遇事不慌,总能出人意表解决棘手的事端;更为难得的是韩暮胸襟广阔,善于结交各种人士,这样的人若行善则惠及天下,若是为恶的话,则会殃及万民;故而,要保证此人在正途上一路前行,必然是天下之大幸。” 谢道韫有些迷糊,不太明白谢安的意思:“三叔的意思是要我时时督导他,不可走上歧途?” “不是督导,是扶持,是辅佐;韫儿大才,自小我便知道你有超卓的智慧和正义感,你必须要将这个责任担下来,看的出韩暮对你是倾心相爱,你对他也是如此,那么吾儿便更需要努力保证韩暮的行事正确,你可明白了么?”谢安谆谆教导。 谢道韫静静思索,虽然在他看来,韩暮行事并无不当之处,即便是有,也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为何谢安语中似有隐忧?谢安是谢道韫最为崇敬和爱戴的长辈,若说他通过自己来掌控韩暮,此事确实说不通,但他言语郑重,显然是考虑再三,才有这番话,不像是杞人忧天之举。 谢道韫不再多想,点头答应;谢安笑道:“韫儿也莫要计较这名分之事,此事对韩暮来说轻而易举,何况那王子敬的女儿,和张大人的妹妹都在其中,韩暮他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你们几人当做妾室,难道他不想活了么?” 谢安大笑声中,马车去远;谢道韫站在韩宅门口遥遥相望。 韩暮从门后走出,望着谢道韫若有所思的动人容颜,风华绝代的娇弱身姿不觉心生自惭形秽之感;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小教书匠,硬是撕破时空来到这大晋,将历史的车轮拉偏了方向,连着大晋第一才女都落入自己怀中,这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一只温热的小手握住韩暮的手,韩暮一惊之下从烦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谢道韫如花的面孔就在面前,眼神怜爱万分的看着自己; 韩暮心头一热,甩甩头,挥掉恼人的思绪,反握谢道韫的小手,进宅而去。 韩府的年夜饭在一片喜庆的爆竹声开始了,韩府上下近两百口人,二十多桌的酒宴在几个大厅中团团排开。 《安石厅》中摆放六桌酒席,落座的全部是韩家飞虎队员,《子敬厅》摆放了四桌,《诚美厅》中摆了四桌,安置的是众多的奴婢杂役,剩下来的三十多人,有的当值,有的要伺候酒饭菜食,被放在第二轮。 王献之、柳明诚、韩暮和诸女及袁岗、俊杰等人单独在《韫阁》开了一大桌;韩暮一声令下,韩府所有亭阁小楼以及门廊上挂着的大红灯笼被点了起来,顿时韩府上下一片喜庆。 一声整天的爆竹响彻云霄,宣告晚宴正式开始,仆役和侍女们川流不息,将美酒佳肴各式美点流水般的送上酒席。 韩暮传下话去,除了晚上当值守卫的人之外,其他人不醉不归,顿时一片欢腾之声。 韩府今晚的酒宴颇费了谢道韫一番心思,她是富可敌国的谢府出身,吃过的珍贵菜肴何止千万种,今晚她精选了三十道菜肴,都是平日里宴会上的珍馐美食,下边的仆役们别说吃过,恐怕连见也没见过。 吃完后还有十余种果品小点留给大家品茶守夜,可谓想的周到之极。 仆役婢女们平日里伙食并不差,但此刻这些见都没见过的佳肴一上桌,顿时满嘴淌水;又听厨房的孙大娘说这是韫夫人亲自定下的菜单,专门给诸位打牙祭的,顿时感激不已;这位韫夫人平时一向就给他们的印象颇佳,又是个体恤下人的主,众仆役自然是感恩戴德。 韩暮这边的酒席上也正式开动了,韩暮作为主人自然要先说两句,美酒斟满之后韩暮端起酒杯道:“诸位家人,今日是大年三十,刚才我看着济济一堂的韩家上下两百余人,心中颇有感慨,这一桌都是韩暮最亲近的人,我也就不必忌讳什么,有几句话想和大家说说,算是和大家交交心。” 众人见他说得郑重,都侧耳细听,韩暮环顾全桌,表情平静的续道:“去年我过年的时候是在吴兴韩家老宅,那时候老爷子和老夫人还有我的四个丫头都在,袁大哥和小杰也在;今年,韩家的年夜饭上人数不比去年少,但是有几个人已经永远见不到了;还有我和大哥的老母虽然人尚在,但已经不堪舟车劳顿,无法相会。” “同时在端午前后,韩家老宅又遭突袭,蔡老爷子、韩四以及家中仆役数十人惨遭毒手,一年之内,我韩暮失去了三十多位亲人和好友。” 众人虽听他言语平静,但一想他一年来的遭遇,都心有戚戚。 第一三九章 年夜饭(下) 谢道韫拉拉韩暮低垂的左手,以示安慰,韩暮微笑的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转头续道: “在这个桌子上,有人比我的遭遇还要惨,菱儿全家数十口被屠戮殆尽,只剩她一人在外流浪,还有玉儿,眉儿,都不得不和两位岳丈暂离,为的只是躲避灾难,以免祸事加身。” 桌上众人面有悲色,心中难过,无人嘲笑他刚才称呼上用了两位岳丈这个词。 韩暮微笑道:“两位岳丈在上,今日我本不该提起这些,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些事来败坏大家的兴致,请两位岳丈恕罪。”王玉润听他叫岳丈叫的益发的顺口,而自己的父亲无一丝一毫的怒意,心中暗暗窃喜。 王献之道:“这何罪之有?佳节怀亲人本是人之常情。” 柳明诚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不必拘礼。 “今日我韩暮能在京城立足,且韩府人丁兴旺更甚于前,自然是少不了两位岳丈和义父的栽培和悉心指导,但另一主因是,我永远不敢忘记造成我韩家和菱儿一家悲剧的根源;” “所以我下定决心,不管多难多险也要铲除了这个根源;非是我韩暮睚眦必报,而是奸贼当道,我韩家在吴兴也算是世族之家,两位岳父的家世更是大晋名门,苏家也是士族大家,像我等大家士族尚无力反抗,被奸贼害的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其他的小家小户,平民百姓受到的欺压不知有多悲惨。”韩暮神情激动,有些失态。 谢道韫举杯站起道:“那么,这第一杯酒,我们就进献给亡故的诸位先人,今日新年之夜,也祝愿他们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众人举杯将酒倾洒于地上。 韩暮道:“这些话我憋在肚中多日,今日一次说出,颇为痛快;以后我再不说这种煞风景的言语了,我只是想让诸位知道,我无一刻忘了自己的使命;某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只是时间未到。” 柳明诚喝彩道:“好小子,就是这句话,但做事要有计划,按步骤,一步一步来,不可冒进。” 韩暮笑道:“小婿省得。” 众人举杯畅饮,开怀无忌,酒菜精美吃的王献之和柳明诚两位馋嘴之人直吧嗒嘴;谢道韫言笑晏晏的给诸位布菜劝酒,活脱脱一个韩家大妇的摸样,柳如眉这个本来的正妻反而只顾吃喝谈笑,对于礼数上和谢道韫差的太远了。 王献之在吃这方面也是颇有研究,边吃边道:“这是冬笋烧獐腿么?” 谢道韫笑道:“王公好品味,獐腿我都叫他们,裹上面团,用精油炸过,居然还是被你吃了出来,王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的獐子么?” 王献之咬下一块嚼了几嚼道:“肉嫩滑软,嗯应该是不是辽东兴安一带的,难道是五台的獐子?” 谢道韫抿嘴笑道:“这下猜错了吧,这正是兴安香獐腿。” 王献之讶异道:“那你如何能烧的这般滑.嫩?兴安地处高寒,此处的野味均肉燥皮厚,吃起来倍有嚼头,烧的这样滑.嫩必有秘诀了。” 谢道韫笑道:“这还是请韩暮给你解释吧,道蕴还是听他所说,着厨房一试方知。” 众人都惊讶的看着韩暮,没想到他连菜肴都精通,韩暮笑道:“说出来一钱不值,将獐肉在碱水中泡过后裹上面团,在炙热的清油中一滚而过,再用来烧笋片,就会鲜嫩细滑了,你们别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众人一听如此简单,也不知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简单之处有至理啊。”王献之叹道。 韩暮暗自惭愧,二十一世纪为哄女孩上床,强迫自己学的一点厨艺没想到在这里倒成了至理了。 众人喝了一轮酒,王献之又夹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菜?我倒是没有尝过” 谢道韫道:“王公可先尝尝猜猜。” 王献之将那物塞入口中,‘嘎嘣嘎嘣’一顿嚼,只觉香脆可口,余味悠长,但是实在吃不出是什么东西。 其他诸人见他吃的香脆,都每人夹起一小块品尝起来,个个赞不绝口。 这时谢道韫才娇笑道:“各位可坐稳了,这就是由西域特供的‘天蛛’裹上米粉炸制而成,名曰:天蛛变,取其形状变换,口味奇佳之意。” 她话还没说完,王玉润等女已经面色煞白,惊惶失措了。 连韩暮也黑着脸暗想:谢家叔侄一样的恶趣味,都喜欢在餐桌上整蛊别人,她先不说什么玩意烧的,而是等众人吃下肚子才说,很明显就是这种家族遗传的恶作剧心理作怪。 但王献之和柳明诚的反应出乎大家的预料,两人一听是西域天蛛,忙每人连夹几只送入口中。大嚼起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王献之模糊不清的边嚼边道:“天蛛乃西域珍馐,亦称狼蛛,大者如拳,小者如蚕卵;只因生性凶猛,不似别的蜘蛛撒网以待,而是自行游走奔袭,抓捕食物。此物鲜美异常,具有补气养颜之效,极为难得;咦?你们不吃么?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要将天蛛变那个小碟据为己有,柳明诚那肯让他独享,伸筷子一划拉,将一半天蛛划入自己小碗中,两人‘嘎嘣’连声,嚼得不亦乐乎。 韩暮看着谢道韫惊呆的表情,哈哈大笑,谢道韫知他在笑自己恶作剧失算,白了他一眼伸筷夹了块糯米牛肉.团堵住他的口。 这一顿年夜饭直吃到二更时分方才众人散尽,众人都吃的心满意足,酒也喝了不少;韩暮原本打算饭后组织个春晚什么的大家乐呵乐呵,但一看几女的情形,都有些醉意,只得作罢。 清茶几杯喝过,王献之和柳明诚均昏然思睡,韩暮亲自扶两位老人去隔壁忠义楼就寝,《忠义楼》是袁岗和俊杰他们所住的三层小楼,平日只有他们两人和各自的几位姬妾居住。 韩暮回来的路上只听得那边几个厅中喝酒行令之声不止,心中暗笑,众飞虎队员,平日里难得有这么放松,今日纵情欢乐,原也应该。 飞虎队的三十余名小伙子都已到婚配年纪,今年年一过就该和袁岗小杰商量着给他们一一择偶婚配了,毕竟跟自己出生入死,自己总要给他们个交代。 -------------------------------- 本卷还有最后一章,即将结束,下卷线索繁复,人物众多,我可能要细细琢磨,但是放心,绝对保证每天5000字以上更新。书友们点个收藏吧,谢了。 第一四零章 如梦似幻 韩暮回到梦幻小筑时,几位微醺的美女们还在唧唧呱呱的喝茶聊天,二更已过,到午夜还有一个多时辰,今晚是无论如何也要守岁到子夜的。 于是柳如眉吵吵嚷嚷的要码长城,众人无奈只好摆上桌布,吩咐婢女将炭火烧的旺旺的,韩暮、苏红菱、柳如眉、王玉润四人码起四方围城,开始鏖战起来。 谢道韫捧了杯清茶斜倚在韩暮身边观战;几女都不胜酒力,小嘴里喷着酒气,搞得韩暮心猿意马,精神分散,破天荒的连输两圈; 柳如眉也破天荒的赢了一大堆,在那边大呼小叫。 室内炭火正旺,熏蒸的几女脸蛋红扑扑的,都将外衫脱去,轻装上阵了。 柳如眉挽起袖子,露出一条皓腕,一缕柔发散乱的搭在额头,吃碰对胡之间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意思。 韩暮的眼睛老是朝几女裸露的胳膊和雪白的脖子处溜来溜去,牌都打错好几张;在他旁边观战的谢道韫提醒了几次他都心不在焉的答应,但是就是没有改观。 又来两圈牌之后,韩暮手头输的一个铜板也没有了,他再也没有兴趣玩下去,于是他将牌桌一推道:“不早了,散了吧,沐浴后便该到子夜了,明天大年初一,早睡早起吧。” 众女也是张口连天昏昏欲睡,闻言都起身各自回访沐浴就寝,唯柳如眉酒气上涌,吵嚷不休的不依。 韩暮一把将她抱起,任他在怀里挣扎不休,大步将她送到楼上,吩咐翠儿给她沐浴。 翠儿将大木桶里的水放满时,柳如眉已经是酒意熏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她只是一味的抱着韩暮不让走,娇小的身躯在韩暮的怀里扭动,搞得韩暮心火越烧越旺。 韩暮抱着她来到浴桶边,拿开她藤蔓一般盘在自己身上的双手和双脚,叫翠儿将她衣服脱光; 翠儿红着脸将柳如眉衣衫除去,露出韩暮送给她的蕾丝胸罩和丁字裤,柳如眉的身材玲珑结实,两条大腿匀称修长,再配上这一套内衣,诱惑力加倍的增加。 韩暮已经很久没见到这种三点式的穿着了,这古代的美女,穿着三点式的样子,让他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忽然都活跃起来,他不想再伪装下去了站起身抱着光溜溜的柳如眉跨入浴桶。 在翠儿掩口娇呼声中,韩暮脱得一丝不挂,柳如眉身上最后的屏障早已被解除干净,两人搂抱着浸入热水中。 翠儿掩住小脸不敢再看下去,但木桶里两人的喘息和狂吻的声音又让她心惊肉跳;她想逃出去,又不愿逃,想看又不敢看,饱受折磨的她最后找了个折中的办法,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偷偷的窥视,心中一种莫名的情绪弥漫全身。 韩暮搂着柳如眉凝脂一般的光洁酮体,双手在她的身上不断游走,柳如眉早已从酒意中清醒,但她立刻又陷入另一种醉意之中,她感觉到两人身体之间有一根火热的大棒顶在小腹突突跳动,心中有些害怕; 但立刻她便暗骂自己没出息,自己可是韩暮真正的妻子啊,其他人连媒妁之言都没有,都已经被韩郎雨露恩泽,自己在这么下去,连一席之地都没了。 想到这里,她猛然动作加剧,身体探前,双峰将韩暮的脸压了个严严实实;探手下去抖抖簌簌的握住那根火棒对准羞处,身子悍然往下一坐。 一股撕裂的剧痛袭来,柳如眉全身失去力道,瘫在韩暮的身上,幸而韩暮的双手将她抱紧,才没有仰面入水。 韩暮被她吓了一跳,这丫头不要命般的悍然一坐,搞得他毫无思想准备,他还打算慢慢调教,水到渠成,这样柳如眉可以减轻痛楚,没想到被她来个突然袭击;紧紧的包裹感让韩暮心神俱醉,他不敢乱动,轻轻吻干柳如眉脸上的清泪,紧紧的搂住她,静静的等待时机。 终于痛楚消失,快意袭来,柳如眉开始轻扭蛮腰了;韩暮经验丰富,知道时机已到,抱着她长身而起,三把两把用干布抹干两人的身体,哑着嗓子对呆立一旁的翠儿道:“你去沐浴,好了马上就来,你家小姐吃不消的。” 说罢,钻入柳如眉的闺床,大加鞭笞起来,一时间春意融融,热流滚滚。 翠儿软着脚将自己洗的干干静静,怯生生的跨进小姐房中时,柳如眉已经是浑身香汗,无力的瘫在韩暮的身上,只会张口娇.喘了。 韩暮箭在弦上,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带着期盼又吓的发抖的翠儿揽在怀中,大嘴覆盖上她娇嫩的双唇,双手连动之间,翠儿的衣物到处抛飞;随着翠儿一声压抑的嘶叫和韩暮低沉的闷吼,翠儿十七年未被人染指的处子之躯彻底沦丧。 王玉润喝了点酒,又玩了会麻将,略有疲惫;沐浴后她舒舒服服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不一会便迷迷糊糊的入睡了; 忽然她感觉被窝里钻进一个人来,她惊骇的张口欲呼,来人伸手掩住她的口轻声道:“是我。” 王玉润顿时放下心来,娇嗔着锤了他一下,张口吻住他,那人熟练地挑逗着她的要紧部位,很快她便湿润不堪。 那人待王玉润情动之际,翻身上马,挺动坚硬的龙枪刺入她的身体内,顿时王玉润所有的空虚和寂寞,疲惫和消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欢畅和幸福…… ……………………………… 韩府《梦幻小筑》二楼的一个房间内,两名绝色女子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风雨过后她们疲倦欲死,好梦正酣。 三楼的一个房间内,一位少年和一位绝色佳丽正翻翻滚滚,纠缠不休…… 漆黑的子夜,建康城并未入睡,人们在新年之夜尽情狂欢,享受着美酒佳肴、团圆的喜悦和对来年的期盼;今夜的建康城处处红灯照耀,喜庆连连。 太和六年的新年已经来临,不管你是抗拒还是欢庆,它都无可阻挡的悄悄降临; 这一年又有多少人家的悲欢离合,世态的寒暑冷暖即将来临?一切都是未知,没人去想,也没人会想。 ---------------------------------------------------------- PS:《京华烟云》卷终,请看下卷:《步步惊心》 Ps:没收藏本书的书友帮忙收藏一下,苹果感激不尽。 PS:重口味章节,不喜跳过。 步步惊心 第一四一章 机关算尽 大晋太和六年正月十六,上元节的喧嚣尚未散尽,人们尚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之中。 大晋北疆寿春城外,桓温大司马在所辖六处方镇抽调了大批的人马陆续到达之后,对寿春城叛将袁瑾发动了总攻。 寿春城内一片恐慌,自桓温围城之时至今已经四个月,城内粮草辎重早已耗尽,城内两万兵马四万居民已经无米无粮。 刚刚过去的新年丝毫没有提振士气,反而让南方跟随来的士兵们格外思念家乡,加之无米无炊,整个寿春城在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氛笼罩下,渡过了这个寒冷难熬的新年。 每天都有饿殍在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卧,袁瑾杀了所有的牲畜和战马,也不够这六万饥肠辘辘的人们塞塞牙缝。 自燕国这座大靠山在秦国的雷霆进击下轰然倒塌之后,袁瑾心如死灰;他接受了手下幕僚的建议,向秦国投诚,并请求援助。 但是秦军刚刚灭了燕国,元气尚在回复之中,虽派遣了两次小股部队前来救援,但全部被桓温伏击歼灭,如此一来秦国再也不出兵了,只是不断的向桓温下书称寿春已属秦国所有,勒令桓温速速退兵。 桓温岂会理睬秦军的话,将来使剁鼻之后送回,如此几次之后,秦国连使者也不派来了,袁真陷入彻底的绝望。 正月十七日,桓温命军队一阵猛攻,仅半个时辰,寿春守军便放弃抵抗,副将张远开城门投诚,引晋军入寿春。 桓温下令,将全部剩余叛军一万两千人全部处死,城中居民,凡参与防守城池者一律处死,并鼓励居民们相互举报。 如此一来,连续五日,城中死亡阴云笼罩;两万多民夫没有死在攻城的箭雨下,反而死在城破后的疯狂报复中。 数日后,叛将袁瑾全家上下七十四口人被装上囚车,砸三千士兵的保护下送往建康城论罪。 建康城王珣得信,自率都尉府三千兵马出城八十里相迎,将一干人犯押解入京。 王珣又执桓温手书,将前来的三千士兵并入都尉府,自此都尉府辖兵增至六千人,实力大增。 二月初三日,袁瑾全家七十四口被腰斩于南市刑场,连袁瑾两名襁褓中的幼子也被铡刀一剖两半。 健康城久已不闻桓温威名,此番袁瑾被诛,寿春得破,顿时桓大司马的威名在健康城的大街小巷再次响亮起来,京中压抑已久的桓系官员也扬眉吐气蠢蠢欲动。 二月初八,桓温派手下大将宋丙乾驻守寿春,自率大军返回广陵。 经此一战,桓温心气颇高;北伐失利后,桓温首次感到身上的压力减轻,心情愉悦不已;回到广陵后他在帅府大宴三日,庆贺他人生中的又一次胜利。 夜已过子时,广陵城内一片寂静,大帅府大厅内内尚弥漫着残留的酒气和肉香,前来庆贺的人群早已散去,当喧嚣过后的安静显得更加的难得和惬意。 桓温背靠大椅,眼光若有所思的盯着下首几个轻手轻脚、来来回回收拾桌盘、擦拭酒渍和残羹的仆役;时不时的抿上一口茶水;参军郗超侧躺在一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仆役奴婢收拾完毕,将厅中炭火添加烧旺后均自行散去厅外听候,随着他们出门的脚步声渐趋消失,厅中又陷入寂静,唯闻巨烛燃烧时的“啪啪”声。 “景兴呐,今日心境如何啊?”桓温忽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郗超睁开双眼,换了换手撑的姿势道:“桓公有此一问,自然是希望我说出心境颇佳之词了。” 桓温讶道:“怎么?景兴难道不是很高兴么?我军大破寿春,又将叛将袁瑾全家七十四口押道京城斩首,声威震天下,还不值得庆贺高兴么?” 郗超微笑着坐起身来,仔细的将长长顺顺的胡子捋了几道,毒又端起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方曼斯条理的道:“此事自然可喜可贺,我又何时说了我不高兴的话呢?” 桓温一愣,哈哈大笑,指着郗超道:“景兴,你就是这个样子,也偏偏我就吃你这一套,谁人敢在我桓温面前耍花样?但景兴你即便是花样百出我也看不透呀。” “非是桓公看不透也,是桓公不想看透而已。”郗超眼皮都不眨一下。 “哈哈,你呀,你呀!得景兴相助是我桓温一生最大的福气了”桓温情绪高昂起来,脸上浓密的胡须硬邦邦的立起,连鼻梁边的几颗麻豆都红了起来。 “景兴以为,此番大战足以血枋头之耻么?”桓温忽然收笑发问。 郗超站起身整整衣冠,郑重的施礼道:“桓公此言慎重,我便以慎重之言行对之。” 桓温亦坐正身躯侧耳细听。 “此番之胜,远远不能弥补桓公枋头的失利;原因有二:其一,此番讨伐的对象乃是北伐失利而导致的叛将袁真旧部,说到底,这场战事是因北伐而起,桓公理所当然的要清剿叛逆;其二,桓公败于燕军之手,非重创燕军不能挽其失也。” 桓温默然不语,良久才道:“然燕已被秦灭,难道我要率军伐秦方能挽回声威么?” 郗超目光炯炯盯着桓温道:“桓公以为此刻伐秦胜算几何?再说,太和四年之败犹在眼前,朝中逆流会同意您再次北伐么?” 桓温怒目圆睁道:“我若要北伐谁敢阻我?些许跳梁小丑还不在我桓温眼里。” 郗超叹道:“强行北伐自然可以,但若大军出发,后方奸人处处掣肘,桓公以为胜算究竟几何呢?”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将这个问题抛出来了。 桓温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怔怔的思考半晌,颓然坐下道:“恐难成功,秦国虽暂时无力南侵,但该国坐拥数十万雄兵,以逸待劳;而我劳师袭远,胜算几等于无。” 郗超拱手赞道:“桓公不愧是经国伟略之大才,对于形势瞬间便能判断出优劣,不为争胜之心所蒙蔽,实乃我郗超终身敬仰之榜样。” 桓温摆摆手叹道:“那又如何?此事我无可奈何。” 气氛陷入沉默之中,两人默然枯坐,厅内巨烛跳跃不休,将两人的脸孔照耀的忽明忽暗…… -------------------------------- PS:新卷开张,求收藏,红票,打赏随意。 第一四二章 定计(三更到) 厅外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之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起风了。 郗超咳嗽一声,凑近桓温身边低声道:“桓公难道就一点没有对目前的局势担忧么?” 桓温转头看他半晌道:“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为什么不说呢?” 郗超笑了笑道:“在下自是有话要说,但是我需要桓公要求我才能说。” 桓温起身郑重的想郗超行了一礼道:“请景兴指教,你我二人这么多年下来了,当互相推心置腹。” 郗超重新回到软榻之上,靠近炉火,暖了暖手道:“将军身负天下的重任,如今以六十岁高龄,却在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中失败,如果不建立非常的功勋,就不足以镇服人心!” 桓温道:“这我自然知道,但如何才能将这一不利局势扭转呢?” 郗超笑道:“攘外无计,桓公可以安内呀。” 桓温瞪大眼珠,看似极为惊讶,悄声道:“愿闻其详。” 郗超不知他是否故意伪作不知,似这等计谋桓温应该早就能想到,但他就是要装傻卖糊涂的话,自然是要通过自己的口来说出此事。 古来半推半就的帝王不知凡几,自己凑凑趣也无妨,何况自己和桓温已在一条船上,他的荣辱就是自己的荣辱。 “桓公可行那废立之事,只需这一件事成功,便可威望水涨船高,只需在借机清楚掉一帮跳梁小丑,便从此再无虞他人掣肘。” 桓温表情有些惊愕,看来刚才并不是作伪。 “但是此事何从下手呢?当今皇上司马奕处处小心翼翼,从未干过一件出格得罪人的事,我等有何理由废黜他呢?” “这个……桓公难道忘记了令弟桓秘之事么?”郗超淡淡的道。 “桓秘之事,乃是他失职所致,再说此事乃是谢安王坦之所为,和司马奕倒是关系不大啊。”桓温益发的糊涂了。 “哎呀,我的桓公啊。”郗超急的跺脚了,“我所指的是卢竦之事啊。” 桓温环眼上翻,幡然醒悟,连连拍额道:“我真的老了,原来如此,好计策!如此一来,怕是这废立之事势在必行了。” 郗超哈哈笑道:“可先造些谣言出去,待尽人皆知之时,将军正好带兵回故熟,路过京城处理此事,可谓是顺应民心了。” 桓温也笑道:“正是如此,郗景兴赛过前朝诸葛氏也。” 两人又嘀嘀咕咕的商量半天,直至东方欲晓,还精神十足。 韩暮这几日接连接到张玄的通报,都尉府和禁卫军中军之间的摩擦愈演愈烈,王珣自收编了押送人犯到京的三千士兵之后,坐拥六千之众,有相当的资本可以和禁卫军抢地盘了; 本来两军的职责便有所冲突,司马奕设立都尉府的目的就是为了讨好桓温,这下一来,两军的摩擦自然多了起来。 昨日在建春门外,游击营在日常巡逻之时便和都尉府的一队士兵发生纠葛,两帮人马差点动起手来。 同是护卫京城的卫队居然自己之间差点动手,这说出去确实有些贻笑大方,张玄特意为此事约见王珣,但王珣的态度是:都尉府负责全城的治安,有权利在任何地方巡逻警戒,不受拘束;而禁卫军则是以拱卫京师安全为职责,没事就该呆在营里操练操练,不需要外出巡逻。 张玄气了个半死,虽然官职是比王珣大,但张玄是军队官衔,而王珣是刑部之职,两者严格来说互不搭界。 韩暮本来不想管这事,毕竟自己权责在内卫府,但是接连几天张玄都跟他说双方有摩擦,那摆明就是王珣在找茬了,韩暮决定管管这事,杀杀王珣的威风。 这日一早,早朝完毕,王珣出了大殿下了台阶便朝自家的马车走去;忽然他看见一帮侍卫正围着自家的马车不知在干什么。 看见王珣下朝,赶车的祁老六连忙小跑着过来想王珣禀报道:“都尉大人,这帮侍卫拦着自家马车不让走了。” 王珣皱眉道:“你没跟他们说这是我的马车么?” “小人说了啊,可是那帮人他们说…他们说……”祁老六吞吞吐吐。 “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要我掌你嘴么?”王珣不耐烦的骂道。 祁老六吓了一跳,知道这位大人心狠手辣,忙道:“小人说了,大人可莫怪罪。” 王珣抬脚便踹,骂道:“狗奴才,我叫你说你便说,你若不想说,回去我割了你这只口条,让你永远也别说话。” 祁老六被踹得老远,哼哼唧唧的爬起来,一咬牙道:“他们说了,管你是王珣还是王八,在宫内一切听他们的,说不让走就不让走。” 王珣听了这话,火气腾地上来了。“反了天了不成,这帮狗东西吃饭的家伙摆在脖子上嫌太重了。” 边骂边快步朝马车那边走去,身上的肥肉都气的一起发抖。 马车那边,十五六个侍卫正斜靠在车辕边吹牛闲谈,其中一个正吐沫横飞的在说他昨晚去丽景院的经历,其他的侍卫伸着脖子听得津津有味,王珣气势汹汹的过来,这几个人只是淡淡一瞥眼,全没当回事,依旧回头聊他们的青楼艳遇。 王珣见此情景,真想上去就给他们几个嘴巴字,抽的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一想,这是皇宫大内,多少也要顾及身份。 想到这里,他强自压抑怒火,在马车边站定,直着嗓子干咳了两声。 几位正聊得欢的侍卫这才扭头过来点头哈腰道:“哎吆!这不是王都尉么,下朝了么?”王珣轻蔑的瞥了他们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道:“见到我还不是一个个跟狗一样。” 一名皮肤黝黑领头摸样的侍卫上前拱手笑道:“王大人下朝不出宫,是来看我我们弟兄么?难得王大人富贵不忘贫贱之交,难得啊难得。” 王珣一瞪眼道:“罗嗦什么?谁和你是贫贱之交?我和你交得起来么?” 那侍卫听了这话,也不生气,道:“这倒也是,王大人在桓大司马家里做杂役的时候,我等兄弟还鸡.巴拖着泥呢,是交不起来,哈哈哈哈。” 周围众侍卫哈哈大笑起来,神色中殊无敬意,王珣这才明白,这帮人是有备而来,连自己在桓家为求一职,扫地抹桌伺候桓家人之事都翻了出来,这些人摆明今天是要找他麻烦了。 ------------------------------- PS:冰天雪地求收藏,红票,举手之劳,你好我也好。 第一四三章 规矩就是规矩 “放肆!”王珣怒了,“你们这是在跟本官说话么?就算你们的韩统领也不敢跟我这么放肆。” “啊呀,得罪得罪,我们韩将军今天不在,他告假出游了。”那侍卫依旧嬉皮笑脸,忽然脸色一变面带嘲讽之色道:“所以,你别拿韩将军压我,我们内卫府可不甩你那都尉府的鸟帐!” 王珣气的脸色发青,挥掌便要打,那侍卫头子连鞘举起手中的剑道:“王大人可要想清楚,我们兄弟可是在执行公务,你动手我可不会还手,但是你能不能走出这宫门我就不敢保证了。” 王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举在半空硬是没挥下去,这人虽然惫懒,但说话倒是有条有理,本来内卫府的事就不该他王珣来管,听他说的话,韩暮今日又不在,可别被这几个愣头青折了面子,那就不值了。 想到这里,王珣放下手掌,朝祁老六挥挥手道:“驾车,回府,回头找他们韩统领整治你们这帮瞎了眼的狗崽子。” 祁老六上前牵着缰绳便要伺候王珣上马,那黑脸的侍卫一把推开祁老六道:“干什么?号牌呢?” “什么号牌?”王珣问道。 “咦?韩将军昨日为了宫里的安全给每架马车编了号,发了号牌,凭牌出入;你还来问我什么号牌?”那侍卫面露讥讽之色。 王珣狐疑的看着祁老六,祁老六惊愕的道:“没有啊,没人给我号牌啊;我进来的时候也没查啊。” 另一名矮个子胖乎乎的侍卫道:“查不查那是宫门口当值兄弟们的事,我们几个是专门查出去的车辆的,拿出来吧。” 祁老六看着王珣,面露难色道:“大人,真的没有什么号牌啊。” 王珣心里有些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他指着一辆即将离宫的马车道:“去,问问那位大人有没有号牌这回事。” 祁老六飞奔过去追上那架马车,马车上的是礼部的官员,当即就拿出来一个黄橙橙的编着号的牌子给他看,这下祁老六傻眼了,搭拉着脑袋回来如实禀报。 那黑脸侍卫冷笑道:“这我没有骗你吧?每位朝中官员都有号牌,为的就是保证皇上的安危和宫中的一切人等的安全,拿不出牌子,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王珣气极反笑道:“没有这小牌牌,你便扣留我不成?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那侍卫道:“我们可不敢扣留您王大人,您这张脸就是你的号牌,但是这车,可别想走了。” 王珣一听,冷笑道:“今日我要硬是要走呢?” 那黑脸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张公文道:“韩将军下了命令,若我等敢私自放出一辆没有号牌的马车出宫,则军法从事;王大人看清楚,你要我等兄弟脑袋搬家,我们可也不是吃素的;暴力抗拒我等执行公务,要是动起手来,王大人您皮肉精贵,伤了哪里我们可担当不起。” 这黑脸侍卫嘴皮子利索,胆气也颇足,看样子惹毛了他们还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王珣知道今天是讨不了好了,语气稍软道:“各位兄弟就不能通融一下?怎么说我和你们韩将军也是熟人,这点薄面就算他在这里也要给我的。” “别啊,我们哪敢和您称兄道弟,交不上啊;韩将军或许能通融,他有那个权利,但是我们可美那权力,我这边一放,那边韩将军‘卡擦’一刀削了我,我找谁喊冤呐?规矩就是规矩,您有号牌拿号牌,没号牌就请自便,马车留下。” 那侍卫满嘴遛弯,就是不松口。 王珣点头狠声道:“有你们的,别犯在我手里,你们那号牌发没发给我还说不定呢。” 那矮个侍卫见他发狠凑上前来横声道:“王大人,号牌可是我亲手送到你家二管事胡老三手里的,你要是血口喷人害我,别怪我跟你扳命!您王大人命中富贵,我贱命一条,倒看看谁敢舍了这条命。” 王珣今日遇到这几个滚刀肉实在是没办法,只得啐了一口,转身朝宫门走去。 十几名侍卫在身后抱拳相送:“王大人走好,明日上朝可别忘了号牌带上。” “是啊,您一天送一辆马车来,我们也没地方放啊。” “回去好生问问胡老三,号牌别让他当铜钱给送丽景院去了吧,那可是黄橙橙的铜牌啊。” 王珣一言不发,快步出了宫门;他隐隐感觉到此事必有蹊跷,回去先将那胡老三提来问清楚再说。 二月的建康城春寒料峭,王珣的大氅还在马车里,刚才忘了拿上,即便是想拿,那帮小子也不一定让。 此时出了宫门,寒风袭来,顿时浑身冷到骨头,宫门到广阳门这段路,平日里乘马车走起来也不觉得多远,但此刻却是那么的漫长和遥远。 祁老六倒也体贴,全然忘了刚才被王珣一脚踹了个大马叉,脱下马车号服给王珣披在官衣外面。 王珣有心拒绝,但寒风刺骨,他便将马车服裹紧,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闷头慢慢挪动胖腿朝广阳门走去。 这一段路他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直到出了广阳门才恰好看见自己都尉府的巡逻士兵,忙招手呼唤。 那队士兵骤然间看到一个身披马车号服的人在向他们招手,心道: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使唤起老子们来了。 当下就有几个暴脾气的骂骂咧咧的上前要教训这个贱民;待到了面前才看清是都尉大人,吓得伏地请罪。 王珣早已无瑕理会这帮人的无理,叫他们在街上截了架马车,赶紧上车,一路狂奔而去。 宫城内内卫府衙门里,韩暮喝着茶笑眯眯的听着几个侍卫叙说刚才的经过,不时的点头称赞;当听到王珣披着马车夫的衣服一步步挨向外门的时候,韩暮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韩暮笑着拍拍那黑脸小子的肩膀道:“卫长青,你很不错,你很有种。” 又看着那十几个侍卫道:“你们都很不错,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是我内卫衙门的高级护卫,卫长青做你们的头,大家月俸双倍,每月休假三天,怎么样?” 众侍卫欢声雷动,都齐齐称谢。 韩暮从脚下提出十几袋钱,丢了过去道:“每人两吊,今晚去爽爽身子吧,哈哈。” 众侍卫抱拳感谢,韩暮一挥手,他们一窝蜂的出门而去。 韩暮坐回在案几后面,端起茶盅咪了一口,脸上似笑非笑,喃喃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就算是耗上了。” ----------------------------- 每日三更,天寒地冻,码字不易,求收藏,票票,打赏随意。 第一四四章 诡计多端 王珣匆匆回到都尉府,一面着人拿胡老三来问话,一面命人烧姜汤驱寒;就这一小会,他已经连打几个喷嚏,鼻涕眼泪横流了;酒色侵染的身体如何能抵挡住刺骨的寒流。 胡老三被人像抓小鸡似的丢在厅上,磕头如捣蒜。 王珣裹着毛绒大氅,窝在软榻上,端着一碗姜汤皱眉喝下,姜汤入肚,浑身顿时暖和起来,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全身轻松了许多。 “说说吧,那号牌是怎么回事?”王珣眼都没抬一下。 “这个……” “给我掌嘴……”王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不待胡老三争辩,两边几个兵卒冲上去抓着胡老三的头发固定住他的头颅,大竹板子“啪啪啪啪”地扇了上去。 胡老三片刻之间便被打的口鼻出血,牙齿脱落,杀猪般的嚎叫。 王珣皱眉示意停手,冷眼看着胡老三,胡老三瘫在地上,嘴巴里汩汩的冒着血沫子一五一十的竹筒倒豆子。 昨日胡老三上街闲逛时,偶遇宫内侍卫小方,小方恰好要去都尉府送马车号牌,两人本是旧相识,寒暄热乎了一阵便相约去喝上几杯。 几杯酒下肚,胡老三晕晕乎乎不知东西南北,两人离开时,胡老三已经喝了七八分,他抓着号牌胡乱往怀里一塞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赶;路过秋艳楼时被站在门口揽客的小菊花黏上了,胡老三本就酒气上涌,此刻被撩拨的色心蓬勃,径直上楼胡天胡帝起来。 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在秋艳楼小菊花的床上清醒过来,急匆匆的赶回都尉府,尚幸一天无事,脱衣上床一觉到天明。 今早起来打理马车之时,他忽然想起号牌之事,但遍寻不着;他想:凭着都尉大人的面子,即便是没有这个什么号牌又有何妨?所以便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出了漏子。 王珣仔细的听他描述经过,胖脸上毫无表情,待胡老三话一说完他便问道:“那小方可是皮肤白净,个子矮小?” “正是…正是…”胡老三垂着血涎含糊不清的答道。 “你出青楼之时,那号牌可在怀中?” “这个…小人委实不记得了…”胡老三磕头如捣蒜。 王珣不再多问,挥一挥对一旁的死士道:“把他带到城外活埋了,马上去秋艳楼搜查,找到号牌后将名叫小菊花的那个婊子给我带来。” 胡老三面如土色,连呼求饶;一名死士上前飞起一脚将他踢晕,把他像死狗般的拖上马车,拉到城外一处荒郊野外活埋了。 午饭后,去秋艳楼的人空手而归,既没找到号牌,也没找到小菊花;据那妓院老鸨言道:“小菊花昨晚忽然拿出大量钱币自赎自身,赎身后连夜叫了辆马车走了。” 一名死士上前道:“据卑职等了解,那小菊花平日并无积蓄,忽然拿出大量金钱赎身相当的可疑。” 王珣思索片刻道:“速去四门查探,昨夜是否有马车出城,查明速速来报。” 死士领命而去,王珣隐隐感到不妥,结合上午在宫内的情形,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韩宅梦幻小筑前的院子里,韩暮和俊杰靠在椅子上正沐浴着正午的阳光,两人面前一张小几上两杯香茶在阳光里冒着雾气。 不远处的水榭边,谢道蕴王玉润等人正对着张彤云画的一幅画指指点点的娇声品论;而柳如眉则缠着苏红菱在一块空地上学着武技。 气氛祥和而温馨,但俊杰和韩暮的谈话内容却一点也不温馨,反而让谈论这个话题的两个人身上寒气阵阵。 “二哥可曾听到坊间的传言了么?”俊杰这段时间很忙,胡茬子布满下颚也没顾上去刮一刮,但是眼神中精光迸射,并无疲惫之感。 韩暮眯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任阳光直射在脸上。 “你所说的可是关于皇上的某些传言?” “正是,现在私下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恐怕朝中大臣们也都早有耳闻了。” “小杰查到消息的来源了么?” “…没有,但我在都尉府的眼线告诉我,广陵城几天前来人送了封密函给王珣,第二天便有这样的小道消息开始传播,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联系。” 韩暮习惯性的挠挠头,皱眉思考,半晌才道:“是否有关系,这个不敢说;但是一旦真的是王珣散布的消息,那只能预示着一件事。” 俊杰骇然望向韩暮,韩暮看着他微微点头,两人的心头一阵紧缩。 桓温终于要行动了…… 韩暮和俊杰起身备马直奔谢府,这个结论的得出,让形势一下严峻起来,必须要为此事做个打算,否则突然袭来的风暴,可能会将他们临时构筑的堡垒掀翻,损毁。 王珣派去四门查探消息的死士回来报告,昨晚初更城门关闭前并无车马出城,也无单身女子出城,而秋艳楼老鸨所说的时间是在初更前的一个时辰内,王珣分析,那小菊花必然还在健康城中某处隐匿。 “除非是被指使之人灭口,否则玩个洞也要挖她出来。”王珣有恃无恐,大司马即将带兵回京,到时候,不管这个耍花样的人是谁,也要将他他在脚底,永世不得翻身。 但最近这几天没有号牌,恐怕那几个无赖侍卫还会来啰嗦一番,自己须得找韩暮小聚一番,一来探听一下谢安王坦之一方对于街面上流传的传言有何反应和看法;二来也可就此事向韩暮施压,着他查办那几名不长眼的东西。 当晚,谢安的书房内,几位简装而至的客人正秘密商议着对策;士族联盟方的骨干基本上全部到达。 宽大的书房里略显拥挤,参加这次秘密会议有谢安、谢玄、王坦之、韩暮、袁岗、俊杰、张玄、中军的几位高级将领以及外军游击统领司马荣。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众人表情严肃,眉头紧锁;谢安手捻着围棋子在‘啪嗒啪嗒’的闲敲着棋盘。 “诸位大人,刚才韩暮所言,相信诸位已经有所耳闻;今日请诸位到此便是要商量出一个对应的办法来,诸位就不要藏私了。”谢安放下手中棋子,打破了沉默。 王坦之动了动身子,将手中的茶盅放在案几上,抬眼看了韩暮一眼道:“此流言我确曾耳闻,但此事出自何人之口,倒一时无法定论;我已叫刑部去查查这消息的来源,此事可大可小,大者可见有人别有用心,诋毁圣上,颠覆我大晋根基之祸,小者则只可能是一些片言流语,一段时日自可消除;我倒宁愿是后者。” 韩暮听得头皮发麻,这王坦之根本没有政治觉悟,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侍中之职的。 张玄皱眉道:“王公所言有些道理,我在想,这些流言是否会是敌国为动摇我大晋军心而散布的呢?” “绝无可能!”韩暮不能再忍了,“秦国刚刚灭了燕国,此刻正肃清国内燕国流贼残兵,无瑕对付我大晋;再说了,诋毁我朝皇帝对他们有何好处?他们若有野心,最终还需大军压境,双方一决而明,根本无需做这些无用之事。试想一下,我大晋若出兵北伐秦国,还需要事先诋毁秦皇的所作所为么?” 谢安眼皮动了动,伸手示意韩暮不要激动,道:“你们分析的都有道理,但是你们可曾想过,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散布这种大逆不道的谣言,对谁有好处呢?。” 张玄道:“这个……若非是敌国,谁会从中得利呢?难道……难道……” 张玄把到嘴边的猜测给咽了下去。 --------------------------------------------- PS:天寒地冻,码字不易,收藏红票支持一下吧。 第一四五章 骗中骗(三更到) 韩暮不耐这种无聊的推推搡搡的把戏了,他知道,其实有的人心中如明镜一般,但他就是不肯说出口来,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一般。 他决定打破这些人的幻想,将事情引向一个完全没有退路的状态,这样才能让在座的各位都能抛弃幻想,同舟共济,渡过这最艰难的时刻;需要重量级道具出场了。 韩暮向俊杰示意了一下,俊杰伸手从贴身的密袋抠出一张纸条,显得极为郑重。 韩暮接过这个纸条扬了扬道:“诸位大人,在下这里有一个名单,至于这份名单如何得来,不彷告知诸位,诸位大人一定很想知道这名单是干什么用的吧?” 在座的众人都惊讶的看着韩暮手里的小纸条,脸上露出渴求的神情。 “这份名单是我们借上次寿春增兵之机,在广陵安插的眼线拼死抄录;我这里有一份,都尉府的王珣手里同样有一份;名单上的人大多数都在这间屋子里。”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谢安平静如昔,低头把玩棋子。 “从广陵得来?莫不是从桓温大司马处得来?”游击军统领司马荣问道。 “正是,从他给王珣的一封信上抄录而来,因为时间仓促怕被人发现,只抄了一部分,但就是这一部分已经足矣,你们自己看看吧。”韩暮将纸条递给王坦之等人。 众人伸头去看,只见纸条是一张劣质毛边纸张,上面潦草的写着十来个人的名字,谢安、王坦之、张玄、韩暮以及在座的几位统领将军全部在内,看字迹的潦草程度,显然是极为慌张的情况下写就的。 “敢问韩将军,大司马列此名单是何用意呢?”一名中军校尉疑惑的问道。 “是何用意?哈哈哈哈”韩暮大笑起来,“那封信的内容就是要王珣散布对皇上不利的谣言,制造废黜当今皇上的最佳理由,待桓温大军返回京城便行那废黜之事,一旦事成,名单上的诸位便沦为诛杀的对象,这便是用意。” 座中众人呆若木鸡,原本有人抱有的幻想被击得粉碎。 韩暮趁热打铁道:“桓贼散布当今皇上乃是不举之人的谣言,又谣言圣上的几个儿子都是宫中美人和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人通奸生下的,将来他们被立为储君,封为王侯,必然改换皇家血统。此番做派难道诸位还看不出他废黜皇上的野心么?” 张玄忽然咬牙道:“还有呢,上次卢竦之事,宫中淫乱不堪,恰好给了老贼另一个口实,既然有了废黜的理由,那么唯一的阻碍就是谢大人、王大人这等朝中重臣,以及我等带兵拱卫京师的将领了;平日依附于他还罢了,我等平日和他作对,现如今自然是欲除之而后快。老贼如此狠毒,我张玄不不容他。” 韩暮笑了,这大舅子终于开窍了。 王坦之道:“然则…我等要与他兵戎相向么?” “这便是找你们来商议的原因。”谢安插了一句嘴,便又低头弄棋。 众人的眼光落到韩暮身上,无形中韩暮已经是他们赖以依存的一根稻草了。 韩暮喝了口茶道:“依在下看来,废就让他废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次连谢安也淡定不了了。 “韩将军何处此大逆不道之言?这…这也太不像话了。”王坦之气急,连称呼都从韩贤侄变成韩将军了。 其他众人也议论纷纷,均带着鄙夷和不解看着韩暮。 韩暮早知有此反应,微笑道:“诸位大人莫急,待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众人平静下来,想看看韩暮到底如何解释这件事。 “桓大司马手头可以调动多少兵马?”韩暮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广陵城尚有兵马四万余,但留守人马至少五千,加之建康城中两只外军和都尉府,若桓温想以武力废黜皇上的话,他最少可以调动六万人马。”司马荣不愧是带兵之人,张口便报出了数字。 韩暮微笑道:“司马将军所言不差,但实际情况恐怕还不止,需知桓温领六州方镇之兵,他完全可以从其余方镇中抽调万余人,寿春之战便是例证,二十日之内调集了近三万援兵,这便是他的实力。” 众人默然,都明白韩暮分析的是实情。 “再问个问题,小玄你来回答我,我们手头可以调动的兵马有多少?” “禁卫中军三个军加上五个营,再加上三哥的内卫府和司马将军的游击军,全部人马大约三万六千人。”谢玄如数家珍,回答的干脆利落。 韩暮赞许的点点头道:“小玄说的一点没错,就算我们把府中私兵护院全拉上也不会超过四万之数,以四万敌七万,诸位以为胜算如何?” 王坦之捻须蹙眉道:“桓温善于用兵,就算我等谋略得当,恐怕最多打个平手。” 韩暮笑道:“王大人还算是谨慎,就算此帐能胜,必是惨胜之局;然则我大晋十余万大军自相残杀,到最后是否能保存下一半还未可知,且不谈祸起萧墙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灾难,会涂炭多少的生灵;若秦国趁此时出兵伐我大晋,大晋以何为战?我等就要做阶下囚了。” 韩暮的句句拷问,便似一把把重锤,在众人的心中敲打;众人想象着内战纷纷的情景,必将是血火漫天,两败俱伤;秦人若不趁此机会进攻大晋,那可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在下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诸位大人先莫要责怪韩暮,平静的想一想在回答;当今皇上还是否能振兴大晋社稷,为了他而导致亡国灭种值是不值?” 韩暮的语音响亮,这句话不啻是一个惊雷,在众人的脑子里炸响。 这么一个无能,淫乱,愚蠢,懦弱的人,还能否带给大晋希望?这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问题在众人的心中飘来荡去。 “在下觉得桓温之意只是借废黜之事立威,而并非为了篡位;他若篡位而代,我等也无需考虑这么多了,同样是亡国灭种,亡于桓温之手和亡于秦朝虎狼有何区别?只需放手一搏便是;但废黜则不同,我等可稍作让步,只需在皇族中挑选一人出来登上大位,到那时即可遂了桓温的意,也可保存大晋江山;对我等而言最不济也能维持现状,则大晋国力不失,而我等亦可不必受那亡国之辱。” 韩暮朗朗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将众人心中的块垒一层层的消除殆尽。 -------------------------------------------- 客官慢用,在下码字去了,别忘了收藏一下。 第一四六章 红豆生南国 “韩将军怎知桓温没有取而代之之意?他若想如此无人能阻挡他。”长水营校尉邹亮问道。 韩暮哈哈一笑,还未回答,一旁的王坦之道:“桓温乃是人中枭雄,我们能想到的他也想得到,从他以往的经历以及我大晋历来世家与皇族共天下的惯例来看,他断然不会做出杀鸡取卵之事;我看九成九他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威势,争取更大的权利。” 韩暮亦笑道:“我给你个选择,一则让你接收一个烂摊子,外有强敌侵略,内有诸侯反抗;二则,立一位天下信服的皇帝,你可独揽大权,让皇帝成为摆设,实际上你与皇帝只是一个名分上的差异而已,同时外敌不敢辱,内部不思乱,你会选哪样?” 那邹亮恍然道:“自然是选第二样了。” 一直未开口的谢安忽道:“桓温尚未进京,此次密会只是未雨绸缪,但诸位已经看到桓温的诛杀名单,我等均在其中;所以无论如何,必须抱成一团;只有如此才有和桓温讨价还价的筹码,不知诸位是否同意我所说的。” 众人均纷纷表示同意,韩暮为了以防万一,草拟了一个共进退盟约,作为凭证;谢安、王坦之、张玄等一一签字,韩暮看着大家都签上大名,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时候大家已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送走了众人,韩暮和谢安在书房前的小院里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夜半的空气虽然寒冷,但让人心神振奋;两人默默地踱着步,韩暮忽道:“义父,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那份诛杀名单是假的对么?”谢安淡淡的道。 韩暮讪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义父的法眼。” 谢安敲了一下他的头道:“你想在我面前打障眼法,难呐。” 韩暮挠头道:“我本想事先和你说的,但是一来怕您反对,二来怕您在那些人面前漏了陷。” 谢安叹道:“这样也好,这些人本来很容易便分崩离析,你这么一来让他们退无可退,今后于事有利而无害。” 韩暮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知他对自己的行事方式颇有不快。忙道:“义父,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此番关乎生死,否则我断然不会用这等手段欺骗人,再者说俊杰在都尉府的眼线确实证实了桓温即将有大的动作,到那时诛杀异己是必然的事,我也是为他们想。” 谢安拍拍他肩膀道:“我理解,放手去做,不必有所顾忌;只要你的目的纯正,手段上可以商榷。” 韩暮深施一礼,带着袁岗俊杰二人告辞回府。 韩暮回到府中已是二更时分,众女都已经睡下,韩暮悄悄的放轻手脚走进房间,只见自己房中一灯如豆,叶儿正手托着香腮一椿一椿的打着盹,显然是在等他回府。 韩暮心下感动,上前将她轻轻抱起,叶儿一惊醒来,忙挣扎着要下地;韩暮轻声责怪道:“别动,我抱你上床,你看你全身都凉了,下次我若迟归,你们便不要等我了。” 叶儿眼中泛起一层水雾,不再挣扎,反搂着韩暮的腰身,任他将自己放在床上,将衣衫鞋子除去。 韩暮在她额头吻了一口道:“睡吧,我去书房想些事情。” 叶儿起身道:“小婢帮少爷沏杯茶去。” 韩暮按住她的身子佯装生气道:“好好躺着,我自己没长手么?你若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到会稽乡下去。” 叶儿吃惊,忙躺下身子;韩暮轻轻拂了拂她的长发,在她的小脸蛋上拍了拍,怜爱的看着她;叶儿闭上双目,不一会便鼻息咻咻,沉入梦乡。 韩暮起身来到书房,点着了蜡烛颓然坐在大椅上,手扶前额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形势严峻,诸事繁杂,这一次韩暮真的伤脑筋了;以前在电影上看到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之事,总觉得那些人实在是无聊,没事找事。 但是现在,他自己深陷其中,才明白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个年代里,人世间便如汪洋大海,每个人都是大海中的游鱼一尾,你若选择当一条小鱼小虾,等待你的不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是大鱼的吞噬;你若不想被吞噬消化成残渣,便要不断的生长,直到你成为海中的巨鲨,拥有吞噬一切的能力。 即便你不想吞噬别人,也要长的足够大,让别人无法吞噬你,那样才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韩暮越想越是烦恼,自己本无意介入这争权夺利之战,但是却一步步被拉了进来,而且即将进入这场争斗的中心;只需一个不小心,便会浑身碎骨,而且连带着身边的成百上千的人都会死于非命;这份责任压的韩暮透不过气来,今后的路上将会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周围静的可怕,偶尔有风声从树梢掠过,带起一片呜呜之声,韩暮叹息一声,甩甩头,想将这些令人烦闷欲死的思绪统统甩掉,他吹熄蜡烛走出书房。 忽然二楼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韩暮驻足看去,只见灯行影动,一根根扶栏的影子在厅壁上划过,一名女子手执明亮的巨烛站在楼梯的尽头…… 天光大亮,韩暮破天荒的没有起床练功,他正头枕着一双饱满的酥胸睡得正香。 谢道韫斜倚松软的大枕,秀发披洒在韩暮的脸上,看着他孩子般的睡相,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昨夜谢道韫自韩暮归来便一直关注着他的情绪;中午时,韩暮和俊杰聊天聊到一半忽然匆匆离去,就让她心生疑窦。韩暮回来后在书房里的叹息声全部被她站在楼梯口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放心不下,所以端灯想下楼来看看,结果被韩暮进了她的房门便不愿再出去了;这一夜虽然两人没有做那销魂之事,但谢道韫真正感受到韩暮的调情手段,自己清白无瑕的全身被韩暮又摸又吻尝了个遍。 最气人的是那家伙居然吮着她胸前粉红的蓓蕾做了一首诗: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把谢道韫气了个半死;好在郎君还算是有克制力,在那等情况下还是强行克制住自己,没有进一步的侵犯她,这让谢道韫有些感激,自己毕竟是大晋第一才女,若糊里糊涂的便将宝贵的第一次拱手送出,谢家名门大户该要承受多大的难堪呢。 其实韩暮的双手早已经让谢道韫丧失了抵抗力,摩挲轻挑之间已经让谢大才女品尝到了身为女子的快乐,谢道韫知道,从今夜起,她将对韩暮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婢女来报:“都尉府王珣大人送来请柬,约少爷中午南城明月楼小聚。” 迷糊中的韩暮蹭的一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谢道韫娇呼一声,赶忙将雪白的大腿往被窝里收;韩暮“嘿嘿”的傻笑一声,俯身在谢道韫红润的小嘴上嘬了一口,便下床穿衣而去。 谢道韫红着脸啐了一口,躺进被窝,继续享受初春温暖的被窝。 ------------------------------------------- PS:手冷脚冷,努力更新。点击收藏一下,我的心就暖了,拜...托... 第一四七章 明月楼上 南城淮水边,酒家歌肆的生意从来就没有差过;盖因毗邻淮水,烟花柳巷之地,文人才子,士族名士聚集在此。 健康城原本就是这个时代的最大的都市,坐拥百万人口,比邻扬子江畔,南来北往的商贾贩卒纷至沓来,造就了富庶一方的胜景;你若是在健康城有个买卖,赚钱那是铁定的事,只要你不是傻瓜,笨到贵买贱卖。 但是,南城盐市北口却有这么一家酒楼,别人家食客如流,这家门可罗雀;别人家日进斗金,这一家确从未赚过钱。 更为奇怪的时,这家的掌柜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每日清茶淡酒一壶,坐在院内远观淮水的风景,免费听那歌坊的靡靡之音,逍遥自得。 这家酒楼名叫《明月楼》,掌柜的姓桓,大号桓贵,街坊邻居们都不知他的名姓,只是喊这位胖墩墩笑眯眯的掌柜叫做胖子哥。 此楼便就是桓温在健康城的情报据点之一,白日里是酒楼,晚上则是情报汇集分析上报的据点;酒楼只不过是幌子罢了。 桓贵是桓家第二代仆役中最为出色的一个,自小便天生神力,智慧超群;经桓温提拔调教后直至成长为明月楼情报分支机构的头头,他巴不得天天没客人,赚钱他毫无兴趣,他关心的则是何人依附,何人背叛,何人该杀,何人当留。 不过今日他却正式的履行着酒楼掌柜的职责,张罗着美酒奇珍,今日王洵大人要在此处宴请内卫府统领韩暮,这让整个明月楼显示出一种紧张的气氛。 韩暮的大名酒楼内其他人等早就挂在嘴边不知道多少遍了,针对此人的数次暗杀都是明月楼发起的,损失了不下二十名好手,连人家的毛也没碰到一根,桓贵引以为奇耻大辱。 王洵来吩咐他准备的时候就言明,今日和韩暮相聚,若是两人谈崩了,就是桓贵他们大显身手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中午时分,阳光出奇的明媚;时至二月中,能有这样暖和的天气确属难得。 韩暮带着几名护卫一路享受着阳光和早到的春风来到明月楼。 桓贵挂着满脸的笑意将韩暮引到二楼,一处雕花仕女的屏风将临窗的一角隔成一个单间,王洵早已经满脸微笑的抱拳站在屏风口相迎。 二人落座后,一名店伙上来斟茶;韩暮看着那伙计斟茶的双手,心中一动。 韩暮看似无意间将桌上的盅盖扫落,那伙计伸手一抄,盅盖尚在半空就被捞了回来;韩暮不动声色的和王洵打着哈哈,那伙计将茶盅盖好躬身出了包间,王洵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韩将军今日赏本人的脸来此一聚,不胜荣幸啊,早就想和韩将军亲近亲近,一直俗务缠身不得空闲,今日终于遂了我的愿了。”王洵恢复自然,胖脸上堆着亲切的微笑,此时他看上去就像个乡下的土财主。 “哪里哪里,韩暮今日得到都尉大人的邀请,受宠若惊呢,大人日理万机,能抽空和在下一聚,在下感激不尽啊。”韩暮对于官场上的客套早已倒背如流,再不是吴兴太守府中的小毛头了。 “韩将军少年得志,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前途一片大好,以后可要多多提携哦。” “借大人吉言,大人多多提携在下才是,” 两人一来一去,没营养的话一摞接一摞。 “韩将军身居要职,手下的兵个个威猛强壮,气势不凡,本人羡慕的很那。”王洵笑道。 韩暮心道:来了。笑着问道:“王大人何以得知啊,据我所知都尉府才称得上是兵强马壮呢,据说禁卫营都在大人的手下吃瘪了呢。” “哈哈,下边的事我不太管,待我回去训训这帮小崽子们,天天没事找事,浑身的精力没处使,尽给我闹事。”王洵笑眯眯的道。 韩暮一挑大指赞道:“还是都尉大人气度不凡,这方面我还要多向大人讨教才是。” 王洵呵呵一乐,忽道:“韩将军恐怕是要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你手下的几个侍卫可真叫我开眼了,硬是逼得我徒步回府,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韩暮连忙起身抱拳道:“今日便是来向大人请罪的,小子们无礼,我已经重重的责罚了他们,今后大人再也看不见他们在你面前晃悠了。”韩暮心道:这几个小子都调到西康宫执勤了,你想见也见不到了,除非你是太后的情人还差不多。 王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笑道:“训斥两句倒也罢了,何必如此,韩将军快人快语,行事干脆,本人很是喜欢,来来来,喝酒……吃菜。” 韩暮肚中暗骂,王洵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论官职和自己都是正三品,在他眼里倒好似自己是县令,他是宰相了。 韩暮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刻着零四八的铜牌递给王洵道:“这是我特意为大人重新铸造的号牌,大人拿好,也算是方便在下推行公务。” 王洵接过号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道:“韩将军有心了,这号牌制度倒也新奇。” 韩暮心道:当然新奇,这个制度就是专为你设置的,就是要你知道你在我韩暮手下的侍卫眼里算个屁。 “号码也吉利,很不错。”王洵赞道。 韩暮心理暗笑:零四八,你死吧,是够吉利的;也亏得卫长青这小子想的出来。 两人举杯共饮,喝酒品菜,一时间气氛融洽无比。 两人对饮几杯后,王珣放下筷子,看似无意的道:“最近外边有些风言风语,不知道韩将军可曾听闻?” 韩暮笑道:“可是北城的杏林苑来了几个西域的歌女?据说那嗓音真的是很不赖,唱起歌来高的像到了云端;只可惜我还没见识过。” 王珣不满的道:“韩将军何必顾左右而言它,难道我王珣找你来就是为了和你喝喝酒,谈谈西域的歌妓么?” 韩暮神情一肃道:“都尉大人有何事要和我说呢?” 王珣终于不再兜圈子,喝干了杯中酒,小眼精光闪闪看着韩暮道:“桓大司马大破寿春,擒拿袁瑾全家,声威大振;韩将军对此有何看法呢?” 韩暮笑道:“大司马神威盖世,待我大晋中流砥柱,在下几位钦佩;在下立志以大司马为榜样,为大晋立下不世奇功。” 王珣微闭双目听着,但久久没有下文,睁眼道:“没了?” 韩暮讶异的道:“还有什么?” 王珣怒意上涌,语气在不客气,赫然站起,沉声道:“韩将军,本人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司马不日即将凯旋回京,此刻正是你表示诚意的时候,你若执迷不悟,即便你是良才美玉,也会变成一堆瓦砾。” 韩暮拍案而起怒喝道:“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便不信,在和我们四万精兵火拼之后,你们还能稳稳当当的享着清福,秦人不来的话我韩暮名字倒过来写;我等或许会死,但是黄泉路上还怕等不到你们。” ------------------------------------- PS:轻点收藏,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一四八章 两颗红豆(三更到) 屏风外,两帮卫士听到里边的动静纷纷赶到门口,见韩暮和王珣两人对面站立,双目相互瞪视,桌子上杯盘狼藉,顿时全部拔出剑来,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大打出手。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顿时紧张到令人窒息。 王珣脸上阴晴不定,显是难以下定决心,时间过得缓慢而压抑。 韩暮寸步不让的盯着对方阴森的小眼,他已经下定决心,若动起手来,第一时间将这个桓温的左膀右臂不顾一切的格杀。 “呵呵呵呵”王珣忽然大笑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和蔼可亲,转脸对自己带来的亲卫喝道:“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我和韩将军开个玩笑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 都尉府的十余名护卫面面相觑,收起兵刃退了出去。 韩暮摆摆手,韩府亲卫也收起武器退回原位,韩暮向夹杂在人群中扮作一名黑脸亲卫的苏红菱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转身坐下。 酒菜换过,屏风内恢复平静,王珣斟上一杯酒举杯向韩暮道:“韩将军果然英雄少年,其他人在我王珣面前哪有这般胆识。” 韩暮举杯相就,一饮而尽道:“在下鲁莽,就是这臭脾气作怪,大人见谅。” 王珣微笑道:“将军快人快语,刚才的话实在是有几分道理;但桓大将军是否肯听还是未知之数呢。” 韩暮道:“桓大将军文才武功当世不做第二人想,我能想到,他自然能想的到。我等其实只求安逸度日,自保其身,桓大将军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你我双方达成妥协,大晋的江山犹在,秦国虎狼不敢犯我,就可安心了。” 韩暮这番话已经透了底了,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们保证仍然由司马家延续大晋基业,并保证自己这方的利益和人身安全,随便你桓大将军怎样捣鼓,但是必须要和我们商量。 王珣对着话外之音听得真切,心中狂喜;本来桓温派人来和他商议细节的时候就提到了这方面的担心,如果谢安王坦之等人坚持不让废黜司马奕的话,势必会造成火拼之局。 虽然桓温有把握获得胜算,但是到手的必将是满目疮痍;秦国虎视眈眈,和他们打过多年交道的桓温知道,即便是大晋平稳发展,秦国和大晋之间早晚会有一战;何况是内乱之时,秦国怎也不会坐失良机。 现在王珣听到韩暮话中之意,似乎对废帝之事并不计较,怎不让他高兴;此事要是报于桓温得知,必然会让大司马欣喜若狂。 “韩将军所言代表的是谁的意思呢?”王珣有些担心韩暮只是在自说自话。 “我和义父均做此想,具体事宜我想你我都不够资格做决定,待大司马回京之时,我义父自然会上门与之详谈。” 王珣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刹那间他知道对方这帮人的厉害了,能屈能伸,必要时连皇帝都能放弃,这还是那帮自诩为大晋忠良的谢安王坦之之流所为么?名士之流便这么经不起生死的考验么? 他想破了脑袋恐怕也不知道,对方的主脑便是眼前这个刚满十九的毛头小子。 接下来的话题便轻松了许多,两人再不提刚才之事,只是闲谈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闲官野史之类;王珣亦是当世著名的人物之一,知识之广博,见解之独特,倒不在韩暮之下。 酒饭尽兴,两人相携下楼,仿佛是一对多年交往的老友。 桓贵在楼梯口眼巴巴的看着王珣,想从他那里得到动手的号令,但王珣此刻怎么会另生枝节,只作不知,拉着韩暮出了明月楼跨马而去。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清风拂面而来;韩暮心中得意,嘴里哼着二十一世纪的三流歌曲晃悠悠的走在宽敞干净的大道之上;“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歌声渐渐远去,桓贵站在明月楼前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韩府忠义楼内,韩暮吩咐俊杰暗地里查明明月楼的底细,今天那座酒楼里所有的人都身负武功,韩暮有理由相信这座酒楼里有猫腻,俊杰领命而去。 韩暮施施然走进自己的梦幻小筑,眼前的情景让他下了一跳。 明媚的春光里,园中绿柳居然已经吐出嫩黄的蓓蕾;水榭边的阳光里,几大美女正围坐桌旁大开方城,杀的难舍难分。 韩暮喷着酒气蹑手蹑脚的窜过去,只见谢道韫,张彤云,王玉润,柳如眉聚精会神的搓着麻将,韩暮身前的谢道韫一水的筒子,正在单叫二筒,只要胡牌便是清一色一条龙二百番。 上首王玉润突然打了个二筒,谢道韫刚要胡牌,韩暮突然伸出一只手压住谢道韫正要胡牌的手。 几女突然看见牌桌上多了一只手,琥了一跳,看到韩暮是都大啐不已,一个个拍着酥胸缓气。 韩暮看着眼前众美女拍着胸口,波涛汹涌的样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强自镇定下来,凑在谢道韫耳边道:“韫姐,我帮你摸一张。” 众女娇嗔不依,韩暮道:“谁不听话,一会打屁股。” 众女无奈,只得任他伸手去牌庄上摸了一张牌去;谢道韫歪头看着韩暮问道:“是什么?” 韩暮将牌拿在手里掉过来掉过去,用食指使劲摩挲,忽然神色一喜,凑近谢道韫的耳边神秘一笑,轻轻的道:“两颗红豆……” 众女茫然,唯谢道韫脸色微红,一把抢过骨牌,转头朝站在一边的翠儿道:“带他去洗洗澡,漱漱口,一身酒味。” 韩暮还待挣扎,被翠儿和晴儿连拉带拽的拖进楼里,将衣服扒光。韩暮可怜巴巴的光着身子缩在浴桶边的软榻上道:“你们好歹也要先烧水啊,这要冻死爷啊。” ## 傍晚时分,韩府忽然来了一个人,此人身着侍卫服装,当韩府仆役将他带到韩暮面前的时候,韩暮在认出他是宫中皇帝身边的太监荣德海。 荣德海示意韩暮挥退众人之后,从衣袖中掏出一份手谕。 韩暮看的真切,那是当今皇上司马奕的亲笔手谕,要他今夜入宫见驾。 韩暮目送荣德海上车离开之后,怔怔的发呆;这司马奕召见自己,而且是在深夜,难道又要玩什么衣带诏之类的玩意么? 想想在吴兴,就因一纸诏书弄的他家破人亡,深陷争斗的漩涡,韩暮心中不寒而栗,他连忙上马赶往谢府,向谢安讨教对策。 ------------------------------------------- PS:收藏不给力,码字没动力。点一下收藏吧,一秒搞定。 第一四九章 奇葩的皇宫之夜(上) 韩暮从谢府出来时已是夕阳西沉,点点余晖透过街道两旁的建筑洒下斑斑点点的黄光,照射在人和树的身上,将影子拉得歪斜而狭长。 日光渐去,寒气陡升,春二月的傍晚,令人浑身不自在。 召见的时间还早,韩暮打算回府小憩,这次连谢安也搞不清司马奕召见他的原因,但他猜测是和流言有关。 关于司马奕不举,宫中污秽不堪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了几天了,丝毫不见销声匿迹的迹象,这次恐怕司马奕也急了。 韩暮打定主意虚与委蛇,绝不给半点承诺。 韩暮回到府中,用过晚饭后,和众女调笑打闹了一番,舒缓一下心中的情绪;最近柳如眉对武学有了相当的兴趣,这会她又要和韩暮过招。 韩暮如她所愿,手提细竹一只,便在屋内开始调教起她来,众女捧着茶盅远远的坐在旁边看热闹。 柳如眉像模像样的拿了柄木剑,漂亮的玩了个剑花,摆了个起手式,粗声粗气的道:“这位壮士,请了。” 韩暮哈哈大笑,伸出食指勾了勾;果然柳如眉女侠受不了这个轻蔑加挑逗的姿势,娇喝一声猛冲过来,木剑带着风声朝韩暮的胸口刺来。 韩暮叫道:“女侠好威武,女侠饶命!”身子一晃让过柳如眉的一剑,竹条轻晃间在柳如眉的丰.臀上抽了一记;柳如眉面红过耳,转身叫道:“小淫贼,看招。” 韩暮学着电影上淫贼的样子“嘿嘿”笑道:“小娘子,从了大爷吧。”手上不闲着,让过柳如眉这一剑后,伸手在她胸口摸了一记。 旁观众女气不过,纷纷出言申讨韩暮的败类行径,张彤云还是首次看到韩暮和其他女子调笑,没想到场面这么火爆,羞得将脸藏在谢道韫身后,露出半个眼偷瞧。 韩暮见众女娇嗔不绝,心下大乐,道:“哪位小娘子不服,稍后和在下走两招。” 柳如眉趁他说话的功夫,偷偷一剑刺出,此剑匆忙间刺出去,准头极差,竟然直奔韩暮大腿根部而去,柳如眉自己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收剑,但用劲过于猛烈,收势不及,剑尖还是奔着韩暮要害部位而去。 韩暮还看着众女傻笑,恍若未知,眼见一位新太监即将诞生之时。只听韩暮一声大叫道:“女侠你太狠了。”竹条一拂一带将木剑带飞,顺手一拉,柳如眉整个人便倒在韩暮的怀里,张着小嘴直喘气。 韩暮见她脸色煞白,显然是吓得不轻;韩暮轻声笑道:“女侠不必惊慌,在下命根子尚在,不耽误继续外出采花,至于小娘子你嘛,因为下手狠毒,今晚罚你好好安慰我。” 柳如眉这才恢复过来,反手抱住韩暮,她吓哭了。 哭哭闹闹这么一闹,韩暮的心情放松了很多,算算时间已经一更了,该动身去皇宫见驾了,忙吩咐备马,带着苏红菱和几名亲卫出门。 时值月中,一轮明月高挂晴空,照得四下里如同洒下一片银光,周围的景象清晰可辨。 韩暮策马走在通往宣阳门的御道上,宽阔洁净的御道由一块块打磨平整的青石垒砌而成,两边又宽又深的御渠旁,高大的柳槐无精打采的在寒风中颤抖。 到了健康宫门口,韩暮无视宫门侍卫的敬礼,直接穿过大司马门直达宫城。 皇帝召见的地方在后殿寝宫显阳殿,乃是皇后庾氏的寝宫,韩暮心头有些犯嘀咕:召见大臣选在皇后的寝宫实在是有些奇怪,为防意外,他决定先找几个手下侍卫问问清楚。 韩暮轻车熟路从太极殿偏殿绕过,经过式乾殿后,显阳宫便在眼前。 高大巍峨的显阳殿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而肃穆,隐隐约约能听到殿内丝竹之声传来,还有嘻嘻哈哈的人声;韩暮皱了皱眉,迈步向殿边当值侍卫的岗哨走去。 天气寒冷,几名侍卫正窝在一起吹牛皮,看见韩暮走来慌忙起身敬礼;韩暮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轻轻的道:“今晚可要特别小心当值啊,皇上在里边吧?” 一名侍卫笑道:“皇上天天在显阳殿,这有什么特别小心的。” 韩暮奇道:“皇上天天在显阳殿过夜?。” 那侍卫笑道:“那可不?皇后娘娘都搬到西康殿和老太后作伴去了,这边已经成了皇上的寝殿了。” 韩暮暗骂自己平日不勤于公务,连皇上住哪都搞不清楚,这样的侍卫统领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但此时他也放了一大半心,皇后寝殿既然已成皇上寝殿,那当可不必担心其中有诈,他叮嘱了侍卫几句,便转身走向殿门。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见韩暮到来,忙上前道:“韩将军,皇上在里边等你呢,快进去吧。” 韩暮点点头,叫跟随苏红菱和几名亲卫随太监进偏殿休息,自己整整衣冠,昂然而入。 穿过几道门厅和回廊,转过一座小厅,悦耳的丝竹声忽然间变得犹在耳边,面前一间正房门口彩灯高挂,灯火辉煌见隐约可见室内彩袖飞舞,身影婆娑。 守门的宫女进去禀报司马奕,一会儿,里边的乐声停息,似有匆匆跑动的声音;不大会小宫女出门道:“皇上传韩统领觐见。” 韩暮心中疑窦重重,咬一咬牙跨入屋内。 屋内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阵阵香气,让刚从清冷的空气中走进来的韩暮,感到颇不适应。 在外边丝毫看不出,里面的面积巨大宽阔,两边殿壁上巨烛高烧,足足有数百根之多,照得殿内灯火通明,纤毫毕现。 橙黄色的绒地毯铺满地面,走上去软绵绵的十分舒适,地上随意的丢着各式各样的羊绒靠枕,个个都是云锦织花,华美无比。 两只铜质镂花香鼎矗立在大厅的东角,高昂的鹤形喷嘴里冒着馨香的烟雾。 厅北一座高椅上司马奕正斜靠着大靠枕,笑盈盈的看着韩暮,脸上被屋内热气熏蒸的泛着不健康的暗红。 韩暮高呼万岁,趋前几步,行跪拜之礼;司马奕站起下座,拉起韩暮道:“爱卿平身,深夜叫你前来,有些不太和情理,但朕实在是没办法了,将军不会不高兴吧。” 韩暮肃然道:“蒙圣上召见,是臣的荣幸,皇上多虑了。” 司马奕呵呵一笑,叫人拿来两个靠枕,自己当先坐下,又示意韩暮坐在地毯上。 韩暮依言坐在司马奕的对面,抬眼看去,顿时浑身一阵恶寒,只见那司马奕外袍敞开,外袍下伸出的是两条未着下裳的大腿。 那大腿白白嫩嫩,便如女子的肌肤一般,在烛火下泛着让人头晕的淡淡白光…… ------------------------------------------ 熬夜码字,眼眶乌黑。不要吝啬那轻轻一点,收藏,票票洒过来吧。 第一五零章 奇葩的皇宫之夜(中) 韩暮别过眼睛,不敢再看,将眼神望向别处;忽然间他看见从殿顶直拖到地的黄色帷幕后,无风自动,里边影影绰绰似乎藏有多人。 韩暮心中一惊:难道这司马奕今天叫我来,是别有企图?是否是因外界传言卢竦淫乱宫闱之事而恼恨自己,想将自己诛之而后快?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且不说司马奕是否有这个胆量来诛杀自己,就算他有胆子也不必通过这种手段,他毕竟是皇帝,发起狠来整死一个人来,有千万种选择,偏偏这种选择是最不明智的。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传来司马奕温柔的声音:“韩爱卿最近可曾听到什么对朕不利的流言么?” 韩暮慌忙答道:“微臣在宫中尽忠职守,没有什么机会接触道外界闲杂人等,倒是没有听到什么流言。” 司马奕叹了口气道:“有小人在暗中中伤朕,朕得知后痛心疾首,苦恼的茶饭不思了。” 韩暮道:“圣上大可不必为一些风言风语烦恼,可派人去查查是谁人在散步流言,也好堵住这些大逆不道之人的脏口。” 司马奕哭丧着脸道:“朕何曾不是这样想,但谈何容易啊。爱卿你有所不知啊,那些流言简直不堪入耳,想我司马奕为国事日夜操劳,结果居然为人所中伤,朕的心都碎了。” 韩暮心道:你为国事操劳才怪,一个好好的皇宫被你搞的乌烟瘴气,活该你有今天。嘴上却道:“流言止于智者,相信大多数人不会被这流言所蒙蔽,皇上保重身体,不必为此事烦恼。” 司马奕微微点头,转身吩咐一旁跪侍的宫女拿酒和丹药来。 不一会宫女用银盘托举着两杯酒和两丸红色的药丸过来,司马奕示意韩暮端酒取丸服用,韩暮闻闻那杯酒,芬芳盈鼻,酒色清澈确实是好酒,但是不敢大意,待司马奕伸手端起其中一杯时,他才出手,后发先至的将司马奕刚刚手指碰到的那杯端起。 司马奕微一错愕,倒也并不在意,端起另外一杯,又捻起一颗红丸送入口中,用酒灌入腹中。 韩暮暗暗大骂,这晋朝如何能不衰败,上至皇帝下至士族,个个都嗑药;这寒食散说白了就是毒品,以五味石药炼制而成,虽有部分杀虫、镇心之效,但服用后造成精神上的短期兴奋,给人以全身舒适的错觉。 时人便以为是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变着法子的炼制,殊不知久服成瘾,将身体日日拖垮,和延年益寿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 韩暮见司马奕微闭双眼,喘气急促,显然是药力发作,趁此良机他将那丸丹药纳入手心作势填入口中,再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顺手将药丸藏入囊中,闭目学那司马奕作陶醉状。 司马奕睁开双目,看韩暮杯中酒已空,盘中药已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韩爱卿,你可知朕今日叫你前来所为何事么?”司马奕声音更加的温柔,眼神中也有稍许的奇异之处,韩暮从未见过这种眼神,心中忽觉不妥。 “圣上明言,但有需微臣尽力之处,微臣粉身碎骨也定不皱一皱眉头。”韩暮语声铿锵,这番话说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感动。 司马奕面容一肃,狠声道:“有人想利用这次机会逼朕禅位,韩暮你需助我渡过此关,以后朝中官职任你挑选。” 韩暮一惊,心道:这家伙真不是个草包,这一点居然能看出来,起码比外面的许多官员精明的多。 “陛下,微臣只是个小小的内卫统领,手下只有区区三千侍卫,这等重大的责任如何担当的起?再说谁敢逼迫陛下呢?”韩暮故作糊涂,下定决心不给司马奕任何承诺。 “哈哈哈哈。”司马奕忽然大笑站起道:“韩将军你小小年纪,城府倒是颇深;这也难怪谢安王坦之那一干人等都围着你转;若问谁在背后捣鬼,想要夺朕之位,恐怕韩将军比我要了解的多吧。” 韩暮再吃一惊,心中快速思索对策。 司马奕忽又温言道:“韩将军,此次也是你的一个大好机会,桓老贼想夺我之位,必不得天下人心,你只需说服谢安王坦之张玄等人助我,以雷霆之力将朝中桓温党羽剪除,禁卫军加上内卫府侍卫数万精兵据京师坚守,桓温即便想作乱也不会得逞;各地方镇必会起兵响应,桓贼覆灭在即,韩将军是首功一件;朕已经决定,事了之后,认你为御弟,这样你便能受封摄政王,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枉你这一身的文采武功啊。” 韩暮听他说的流利,显然这番话在司马奕肚子里已经演练了多次,心里暗笑道: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但此事如何应对倒是个难题。 司马奕见他皱眉思索,似有所心动,忽然拉起他的手道:“韩爱卿不必急于决定,此事还有回旋时日,今日再不谈此事;现在,陪朕一起看看节目好么?” 韩暮感到他的手心湿哒哒的,绵软火热,心中一阵恶心。忙借拱手施礼之际甩开他手,随着他来到一角坐下。 司马奕“啪啪”击了两掌,丝竹声起,那黄色的大帷幕忽然拉开,一群半裸的宫女碎步跑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那群舞女正当妙龄,个个容颜秀丽,身材喷火;上身仅轻纱罩体,舞动间胸前两点嫣红颤颤抖动,下身素绢裹着羞处,起手投足间,眼神曼妙,身姿撩人。 韩暮武技精进,目力过人,那些舞女们身上的轻纱在他眼里浑似无物,只看得他口干舌燥,一股莫名的邪火从心头升起,不觉下身大棒高举,心神荡漾起来。 司马奕偷偷看着韩暮的情形,心下暗喜;一打手势,忽然乐声一变,乐音中隐隐夹杂喘息呻吟之声,更加的撩人心魄。 韩暮此刻已经是欲火焚身,忽然间他明白了,那杯酒中肯定被下了药,否则以韩暮能和谢道韫裸.身相拥一夜而未破谢道韫处女之身的定力,断然不至于如此不堪。 此时场上已经又出来了十几个人,这帮人个个身材俊伟,长相英挺,更让人掉眼珠子的是,全部光着身子,每个人都拉住一名舞女,三下两下撕掉仅有的遮体之物,当场表演起活春.宫来。 韩暮看的心惊肉跳,耳边淫.声浪.语不绝,他一咬牙根强自起身,想逃出这里;忽然胳膊被人拉住了,一个温柔的带着娇媚的喘息在耳边响起,韩暮回头一看,顿时吓得呆若木鸡。 ---------------------- 下面一章重口味,不喜跳过。 收藏,票票我都需要,点击一下吧。 第一五一章 奇葩的皇宫之夜(下) 司马奕不知何时已经外袍褪去,里边空无一缕;露出锦缎一般雪白的肌肤,双目放射着奇怪的光芒看着韩暮,那样子似乎要择人而噬。 韩暮魂飞天外,忽然间他明白了:司马奕是个断背之人。 脑子里模糊的历史知识提醒韩暮,魏晋之时正是断袖之癖盛行,男风当道的时代;自咸宁太康以后,男宠大兴,甚于女色,士大夫莫不以之为时尚,天下咸相仿效,这些事搞得当时离婚率大增。 这些贵族士大夫们大多数有双重性取向,相互之间除了炫耀美妾俏俾之外,还互相攀比男宠,娈童引以为傲。 韩暮虽然来到晋朝已经将近两年,但平日也只是听说而已,那种糜烂的淫.秽派对一次也没参加过,今天韩暮算是大开眼界了。 但看司马奕这样的做派,似乎他变换了另外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在二十一世纪的基情年代里,被称之为“受”。 若不是司马奕头戴华美精致的金冠,你绝对不会认识这个脸泛潮红,声音娇柔的家伙竟然是大晋的皇帝;若不是他的上下颌黑须宛然,喉结突出,你也绝对不会认为这个有着雪白的肌肤,幽怨的眼神的家伙是个男人。 “韩将军……”司马奕颤抖着‘娇呼’道:“那日华林苑中与将军初见,朕便心生喜爱,但苦无良机;外人谣言朕迷信卢竦之御女之术,那是真的冤枉了朕;朕从未对女子产生过兴趣,但对于像韩将军这等轩伟男儿却无半分抵抗之力。” 韩暮浑身鸡皮皱起,心中烦恶万分。 司马奕继续道:“世间男儿均已御尽天下美女为乐,其实他们那里知道,真正的人生妙境、造化真谛非是如此,乃是被御啊。这个道理我是见到卢竦之后才终于明白了,可惜他为你所杀,那么便由你来代替他,给朕欢乐吧。” 韩暮脑子里象塞了一团浆糊,双手机械的抗拒着司马奕的侵扰;大厅内扭曲的肉体和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刺激的司马奕不顾一切,他转过身子朝韩暮露出了擦满胭脂和香粉的“雪.臀”。 韩暮大喝一声,将‘清心诀’运满全身,压抑住不断袭来的绮思,伸脚照着那雪白的屁股踹去,今日来此,竟然受到如此的羞辱,这一脚带上暗劲,着实不轻,直踹得司马奕飞扑丈许,撅腚趴在地毯上。 韩暮闪身就走,那司马奕在后面‘娇呼’道:“韩将军,韩将军,你莫恼,若不喜欢,朕可命两位公主出来陪侍。” 韩暮心头窝火,将面前纠缠在一起奇形怪状的男女们一一踹飞,夺路冲出宫殿,司马奕满脸悲色,趴在地毯上眼睁睁的看着韩暮消失在门口。 殿内众人丝毫不以为意,他们俱已服用春酒和药丸,药力催动下已经陷入癫狂状态,不管不顾的捉对继续厮杀。 一名英伟男子双目红红的走向司马奕,一把将他抱起,司马奕很快便忘记了刚才之事,转身宛然相就…… 韩暮冲出门外,冷风扑面,顿时全身舒泰;他急匆匆走出显阳殿,招呼苏红菱和亲卫出宫而去,脑海里刚才的一幕幕不断闪现,耳朵里仿佛还回荡着蚀骨销魂的呻吟声。 韩暮彻底的没有了心里负担,本来对于将司马奕拱手送出还有些内疚,但今夜之事让他愧疚全无。 司马奕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将他拉入这场淫乱派对之中,先前的商议只是前奏;鹤嘴里的春香,下了药的酒,催动药力使人迷乱的毒丸,他打算一步步的将韩暮拉入这种堕落的局中,一旦韩暮和司马奕有了那层关系之后,韩暮将被他控制在手,自然会维护他的帝位。 韩暮心下大恨,一言不发,体内的药力强劲,清心诀根本压制不住;苏红菱和他并骑而驰,只听到韩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问他数遍,韩暮只是不出声,挥鞭狂.抽马臀。 健马吃痛,在宽敞无人的御道上飞奔如电,众人急忙加快速度跟上,待回到韩宅之时,韩暮那匹马的臀部已被抽的血肉模糊。 韩暮翻身下马,拉着苏红菱的手便飞奔到梦幻小筑,不顾苏红菱的娇呼拦腰将她抱起往自己房中行去。 推门而入,翠儿和晴儿正在灯下闲聊,暮然看见韩暮涨红着脸抱着苏红菱进来,都吓了一跳,韩暮哑声道:“晴儿去吧叶儿也叫来,快去快回。”转头对着呆若木鸡的翠儿道:“来帮我们宽衣。” 翠儿上前动作稍慢,韩暮已经不耐等待,三下两下将衣物除去,两女惊骇的眼光里,韩暮全身暗红,巨.棒高昂,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苏红菱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忙吩咐翠儿端盆冷水来,想给韩暮擦擦身子,降降火气。 韩暮不等她说完,虎吼一声,将她扑倒床上,‘刺啦啦’的衣物撕裂声中,苏红菱被剥成了个小白羊…… 韩暮状若疯虎的在房中四女的身上折腾,几个小丫头已经不堪鞭笞,几番销魂了;见韩暮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苏红菱无力的朝双腿站站的叶儿道:“快去叫玉润姐姐和如眉来。” 叶儿勉力穿上衣衫,上楼叫帮手,不一刻楼梯声响,王玉润和柳如眉等人急匆匆下来,韩暮也不管来的是谁了,他迷乱的意识里只知道,要将体内邪气散尽方才舒畅。 在众女齐心协力之下,天色微明时,韩暮终于狂吼着在柳如眉体内爆发,然后昏沉沉的睡去。 众女眼中带泪,抖抖索索的起身,相互搀扶着回房,各自昏然入睡。 谢道韫房里,张彤云和谢道韫缩在一个被窝里,伸头聆听,直到楼下的云消雨散,方才搂抱在一起,放松焦急的神情,对视叹息,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韩暮没有去宫内当值,直到日上三杆,整个梦幻小筑里依旧鸦雀无声;小楼内众女皆在酣睡,在昨夜暴风骤雨的摧残下,她们已是花残柳败,尚需时间恢复。 谢道韫倒是起了个大早,她下楼来到韩暮房间查看,见房内凌乱不堪,好像被狂风卷过一般,可见昨夜情形之险恶。 谢道韫叹了口气,将房中破碎的衣衫,满地的鞋袜小衣捡起,叫来婢女拿去洗刷,又亲自打了一盆热水,帮他擦身。 揭开被褥,那一柱擎天的摸样,让谢道韫红脸低啐不已,她咬咬牙,将布巾浸入热水拧干,覆上韩暮结实的肌肤,细细擦拭起来。 --------------------------------------------- PS:晋朝有些事情实在不登大雅之堂,小说中也不能写;这个朝代是个奇葩的年代,即使是同性恋流行的国外,也没有这个朝代的半公开化,当中有些奇闻不忍卒读,但这些都是禁区,书中绝对不能表述。有兴趣了解朋友可以加我群。 Ps:求收藏,红票。 第一五二章 病急乱投医 建康城迎来了太和六年的春天;四月的建康城绿柳烟笼,碧水纵横,人间四月天,总是最让人留恋的时刻。 春天给人以希望和动力,在建康城的百姓心中,他们坚信今年会是平安的一年,发达的一年。 但有的人心中却无法再有希望,譬如司马奕,譬如庾希。 如果司马奕一倒台,皇后庾氏一脉将从此风光不再,庾希身为庾氏兄妹的长兄,又执掌庾氏家族门户,他不得不挺身而出,暗自奔走。 他第一个要找的是武陵王司马晞,借着弟弟庾倩在武陵王帐下当长史的关系,他接连两次拜会司马晞,想联合司马晞对抗桓温的阴谋。 但是庾希大失所望,武陵王对此毫无反应,此人表面上表现出愤慨和同情,但是实际上,司马晞巴不得司马奕倒台;他很清楚桓温绝对不会代帝自立,说到底,桓温还是要帮司马家维持江山,他依旧需要寻找合适的司马家的皇族血脉再立新帝。 如此一来,司马晞的机会就来了。 庾希无奈只好去找辅政大臣、会稽王司马昱,司马昱不能不管,因为司马奕本来就是他和崇德太后一手扶上帝位的;然而司马昱想管也管不了,他手中仅有行政权力,并无兵权,性格上又是个懦弱怕事的主,除了陪庾希垂泪之外,他毫无办法。 庾希知道他只剩下最后两根稻草可以挽救这可以预见的灾难了,一个是谢安,一个是褚太后。 谢安王坦之这边,庾希有十成把握争取到他们的帮助,但是这样的帮助能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以谢安这方的实力,对抗桓温远远不足,若只是央求他们保全庾氏兄弟的性命恐怕可以办到,但若要让他们挡住桓温废黜司马奕的脚步,就勉为其难了。 谢安,王坦之等人不是傻子,也不是硬往上冲的莽夫,种种迹象表明,名士的潇洒不羁之气是建立在生死无虞的基础之上的,若真要别人去为你拼命,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这件事里,庾希性格中的书生迂腐之气显露无疑,他抱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考虑其中的得失,要么这次就借机扳倒桓温,要么就自己兄弟就是必死之局,让他选择失去庾氏几代人努力得来的光辉而匍匐于桓温脚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他没有去找谢安等人,他假借看望妹妹庾皇后之机,抽了个机会觐见了崇德太后褚蒜子,只有这位临朝听政过三位皇帝的老太后,才能让桓温不敢异动。 西康殿又称崇德宫,褚太后已经住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殿将近十年,每日里除了晒晒太阳,赏赏花,喂喂鸟之外,她便只是呆在佛堂进香念经;褚太后原本就是一位出生望族的大户小姐,对于政治上她没有太多的欲望。 然而,嫁入帝王之家,却将她三次推上权利的顶峰,三次临朝都是在群臣极力劝谏之下,她才出山,她不想如此,但不得不如此。 身为太后的她,内心里总是渴望将司马家的社稷江山在自己手里得以延续和发展,所以每每皇帝幼小,需要她代替皇帝行使权力之时,她便无从推脱。 司马奕是她和司马昱一手推上了皇帝宝座,褚太后选择司马奕的原因便是,年轻、有干劲、而且名声很好,褚太后原本以为这样的人当了皇帝,再加上老成持重的司马昱给予辅佐,司马家的江山将会更加的稳固,她自己也可以安心的享享清福。 然而事与愿违,才六年时光,司马奕便由一个精明干练,朝气蓬勃的帝王变成一个沉迷于恶习,嗑药成瘾,秽乱宫闱的腐朽之人,外面的传言像长了腿似的跑进皇宫大内,也跑进了崇德殿这个清静无为的所在。 庾希小心翼翼的进了崇德殿西首的一座院子,这里正是庾皇后的住所,庾皇后最近跟随褚太后学佛,此刻正穿着一袭青衣,坐在小佛堂里做早课。 庾希不敢打搅,独自呆在正厅里喝茶等待,不一会庾皇后早课完毕,换上正服出来见哥哥,她对庾希一大早便来见她有些诧异。 庾希上前参见时,庾皇后连忙搀住道:“自家人,何必拘礼,不知大兄今日前来可有事么?” 庾希看着妹妹清减的容颜,心中伤感,道:“吾妹到这崇德宫多少时日了?” 庾皇后道:“啊……快一年了。” “皇上从未派人来接你回去么?” 庾皇后脸上泛起羞愧之色咬牙道:“我才不会回到那里,皇上每日所做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庾希心里明白,司马奕变态至极,自己的妹妹很有可能被他逼迫着和妖道卢竦以及宫中养着的一帮男宠宣.淫;心里不禁大痛。 “妹妹,为兄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庾氏一脉自从先翁去世后便逐年式微,幸得吾妹庇护方能在这大晋占得一席之地,我替去世的爹娘和弟弟们谢谢妹妹了。” 庾皇后目中升起一团水雾,道:“大兄能有此言,妹妹便心安了,我也不枉在这深宫内受这些屈辱,遭这些罪。” 庾希叹息道:“我只怕妹妹多年来的努力要化作泡影了,外边的传言不知道妹妹可曾听到?” 庾皇后银牙紧咬恨声道:“哪里有什么流言,那些话绝大多数都是真实的。” 庾希瞠目道:“妹妹怎可如此说话,若被人传去,岂不是大难临头?” 庾皇后昂首道:“大兄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目前的大难还远么?皇上如此昏庸,授人以柄,他人岂肯放过。” 庾希默然不语,知道妹妹对形势看的很清楚,在心里斟酌词句,想重新激起妹妹的信心。 一时间厅内无声,厅外院中蜂飞蝶忙,春光耀眼,厅内庾氏兄妹二人却心若寒冬。 “妹妹,你说的很对,如今形势对皇上越来越不利,贼子即将有所行动,一旦皇上被废,你可想过我庾家会有何种下场么?” “无非是风光不再,罢官免职罢了,我庾家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耀,也该退一退了。”庾皇后淡淡的道。 “哎呀,妹妹你傻呀,桓温此人乃是睚眦必报,心狠手毒之辈;自父亲大人在世起,他便和我庾家结下仇怨,只因你在皇后之位,他才有所忌惮,一旦皇上被废黜,庾氏必遭他毒手。”庾希急道。 “他真会这么做么?”庾皇后有些疑惑。 “袁真之事便是铁证,妹妹你不会不知袁真乃是被诬陷反叛的吧?皇上是怕他才准了他的诬陷之奏,一家老小七十余口全部被腰斩,你难道不知道么?” 庾皇后沉思半晌,叹口气道:“看来还是要去求一求太后,太后最近心情不好,即便是去求,她老人家也未必应允。” 庾希道:“谋事在人,再说,太后岂能任贼子横行,她老人家必有计较。” 庾皇后盯着庾希看了半晌才轻轻的道:“大兄,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太后只要保住司马家的江山即可,只要贼子不代帝位,哪个姓司马的做皇帝不是一样呢?” 庾希如一瓢凉水当头浇下,刚热了的心又冷了下去。 ------------------------------------------- PS:最近关于本书的部分情节或人物与历史上的有些出入,书友们提出了善意的批评,苹果虚心接受,这些东西我写的时候大多都知道;只是我在简介里提到了,本书不是正史,只要没有大的硬伤,应该不违背架空二字。如果处处按照史实去写,我建议大家看《晋书》,那是正史。虽然我不敢相信那些都是真的,因为那也是后世人撰写的,我对历史的态度一般是:尽信书、不如无书。 求收藏,票票。 第一五三章 联盟 褚太后压根就没有接见庾希,此刻对老太后来说需要见得是谢安、王坦之、张玄、甚至是韩暮。 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褚太后三次临朝当政所积累的政治经验告诉她,此刻靠的不仅仅是威望了,还需要掌握与之抗衡的实力。 她对司马奕已经彻底绝望,这一次的社稷之危,大部分是司马奕的咎由自取,她决定弃掉这颗子,但是弃掉之前,可以用这颗子做做交易的筹码,和对方讨价还价。 四月的一个深夜,谢安、王坦之、张玄、韩暮四人被褚太后召见,召见的地点就在崇德殿东院的太后寝房内,此次召见极其秘密,太后身边的老太监乔装出宫宣旨,且时间安排在三更后。 四人鱼贯进入佛堂,韩暮吩咐两名侍卫在门口值守,任何人不许放进来;这两名侍卫是韩暮在侍卫中的心腹:卫长青和小方。 佛堂内摆设简朴,除了几个蒲团,一张案几上摆着木鱼,木槌,和一盏灯以外,最惹眼的便属三尊高大的菩萨像了。 三尊佛像都镀了金,端坐莲花台上,宝相庄严,带着一丝丝的威压之感;韩暮识得这三尊佛像,那便是大名鼎鼎的华严三圣〈释迦牟尼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褚太后将召见地点设在这里,看来是有些深意的,佛祖面前且看谁还敢说诳语。 褚太后跪坐案几的蒲团上,闭目敲着木鱼,嘴里喃喃不休,倒似没有看见他们几人进来一样。 韩暮看了谢安王坦之一眼,见二人神色恭敬的肃立一旁,显然是对褚太后极为尊敬,于是便也静立一旁,耐心等待。 褚太后面容华贵,身材娇小,额阔嘴方,双眉修长,虽然年近五十,但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皮肤无半点瑕疵,白皙光泽。唯一泄露年龄的地方是她那两鬓微染的星星白发。 韩暮正看得出神,忽然褚太后停下木鱼睁眼看来,正好和韩暮对了个眼神;韩暮心头大跳,忙垂下眼睛,像谢安等人一样双手下垂看向地面。 按照大晋的礼仪来说,对太后瞠目直视是大不敬之罪,但是褚太后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她见韩暮慌忙低头目不斜视的看着地面,嘴角逸出一丝笑意。 “诸位大人久等了,哀家礼佛之人,规矩良多,几位大人莫要见怪。”褚太后声音清亮,中气十足。 四人忙磕头见礼,韩暮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朝代心甘情愿的向一个女人行礼,来之前他便从众人嘴里得知这位褚太后的经历,这么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屡屡在司马家的男子们嗑药生病或者流着鼻涕的时候帮助他们维持住祖宗留下的江山,周旋在权臣和奸雄之中游刃有余,末了不贪功不霸权,等这些司马家的废物们稍微能自立一点,立马抽身而退,归隐礼佛,这样的女子生在这个朝代,简直是司马家祖坟上冒了青烟。 褚太后示意四人免礼,指着蒲团道:“这里没有锦凳,也没有椅子,四位大人将就点吧。” “谢太后赐坐!”四人谢恩后依次坐下,静待太后发话。 “四位大人,可知哀家今日特意召见你们是为了何事么?”太后清亮的语音响起,语气温柔。 “臣斗胆猜想,可是为了皇上之事?”谢安道。 “谢大人说的对,看来几位大人最近也和哀家一样为此事烦心呢。但不知几位大人可有什么对策么?” 四人默然不语,这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说错话,除了韩暮,那三个都是官场老油条,自然不会瞎说,韩暮也不是傻子,一千多年的道行在呢。 “诸位大人,哀家平日里可曾对朝政说过什么?”褚太后轻叹一声问道。 “太后贤明德高,平日倒不曾对朝政有所涉猎,老臣在想,若是太后多多过问朝政那倒是好事一件,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王坦之性子直爽,把心里的话居然说出来了。 “王大人之意,可是怪哀家不管朝政么?这大晋江山难道需要我一个未亡人来承担责任么?”褚太后话语中似有怒意。 王坦之忙伏身叩首道:“老臣失言,老臣该死,其实我是想说……” “你是想说当今皇上昏庸无能,自毁社稷是吧?”褚太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臣不敢……臣不敢……”王坦之磕头如捣蒜,谢安和张玄也忙磕头请太后息怒,唯韩暮岿然不动,他想明白了,今日必须要把事情解决掉,一味的遮遮掩掩,反而得不出结论,虽然己方有几成把握控制住局面,和桓温能达成某种协议,但是加上太后这个砝码之后,己方便胜券在握了。 “其实皇上确实如太后所说的那样,昏庸无能,自毁社稷。”韩暮朗声说道。 此语一出,顿时佛堂里一片寂静,众人吃惊的看着韩暮,褚太后也睁着一双凤目盯着韩暮。 韩暮一丝不让的和褚太后对视,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谢安急的口不择言骂道:“无知小子,还不向太后谢罪,圣上之事岂容你来评说。” 韩暮毫不在意的和褚太后对眼,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 褚太后忽然掩口轻笑了起来,手指着韩暮问谢安道:“这便是你谢大人收的义子韩暮么?是那个在宫里杀了卢竦的韩暮?” 谢安摸了摸头上的冷汗,俊脸上无一丝血色叩首道:“正是下官收的义子,这小子口无遮拦,不太懂规矩,还请太后恕罪。” 褚太后止住笑声,用汗巾抹抹嘴角道:“何罪之有?他说的是实话啊,皇上难道不是这样的么?对说实话的哀家治什么罪?我倒是希望上上下下多几个像韩将军这样直言相谏之人呢,可惜呀,个个明哲保身,图一时之苟安,不为社稷着想。” 众人无语,怎么好事都轮到这小子头上,连冒犯太后皇上都被说成是忠言直谏。 “那么韩将军,你来告诉哀家,现在该如何呢?” 韩暮心道:我才不上当呢,夸我几句就想套我话,我直言圣上之非还算是直谏,我若是建议任凭桓温废了皇上,马上就成了逆臣,以后你们什么脏水都会朝我身上泼。 于是叩首道:“微臣唯太后之命是从,太后明示。” 褚太后原以为韩暮只是个愣头青,没想到也是这么老辣,闻言笑道:“王大人、谢大人、张大人,你们也和韩暮想的是一样的么?我怎么说,你们便怎么做?” “臣等唯太后之命是从。”谢安等人知道太后要发出真正的指令了,心中一阵轻松,这句话也喊得格外响亮。 --------------------- Ps:收藏必须地,红票稍给点,打赏不强求。码字码的脖子都歪了。 第一五四章 最后的疯狂 “既然如此,哀家也就直言不讳了,原本皇上是哀家和会稽王一力拥戴为帝,实指望能安安生生的过了这下半辈子,可是没想到还是摆脱不了劳碌的命,今日之事由哀家而起,原也该由哀家来了结。”褚太后说到这里,语音有些哀婉。 谢安叩首道:“太后何须自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太后也是尽了力的。” 褚太后微微点头,轻轻拭去眼角的润湿,道:“话虽如此,但大晋江山若沦丧他人之手,哀家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久未出声的张玄大声道:“太后,臣等绝对不会放任此事不管,必誓死保全大晋基业。” 褚太后微笑道:“哀家便知道几位大人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否则,今夜也不会召见你们四人了,哀家思前想后,考虑再三,做了个决定,诸位帮我参考参考。” 四人躬身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皇上的所作所为已经令天下臣民寒心,也令哀家心冷,他已经失去了当皇帝的资格;所以有人借机发难,哀家一点都不奇怪,为今之计,哀家想和你们商量商量,一旦皇上被废,该哪位来接任社稷,登大宝之位?” “诸位大人都是朝廷重臣,哀家出面站在你们一方,足可左右人选问题,想那人绝不敢公然篡位,还是要走立新皇,狭天子令四方的老路,所以这皇帝的位置关系到多人的生死,至关重要。决不可任由他人指派。”褚太后言语坚定,分析的清晰透彻。 到了这个时候,四人再无顾忌,纷纷发表意见;韩暮对皇族的关系不是很熟,只能从他人的言谈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谨慎的发表着意见。 直到天色放亮之时,他们终于达成一致,拟定了人选,将细节考虑了一番方才告退出宫。 韩暮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往韩宅行去;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照得周围的景致染上了一层金黄的外衣;韩暮心情舒畅,一路欣赏着淮水两岸的清晨,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身体丝毫没有倦意。 司马奕万念俱灰,他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所有人抛弃,现在唯一能给他一点安慰的就是庾希这个大舅子了,司马奕寄希望于庾希能在朝中联合一批势力阻挡住这次逆流,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上次设计韩暮之事是他的一大败笔,庾希在得知他对韩暮的所作所为之后,彻底失望了,这一次连谢安一方赖以保命的机会都要失去了。 庾希激动之余当面就骂了司马奕“蠢不可当!”转身拂袖而去。 司马奕也没那个心气去计较他对自己不敬,他将自己关在寝宫三天,破天荒的没有嗑药,没有叫男伴相陪,他下了最后一个决定,一个荒谬、残忍、愚蠢、胆怯的决定。 第四天他将三名陪伴多年的‘心爱的男人’,相龙、计好、朱灵宝叫到面前,痛苦流涕的和他们逐一欢好。 三名男妃暗自高兴,还以为司马奕依然如故,并未因闭关三日而抛弃他们,心中小小的担心一扫而光,个个使尽全身解数伺候司马奕。 他们在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舒坦了,除了伺候好司马奕之外,宫中的宫女、嫔妃,贵人,甚至是庾皇后都任他们淫辱,想谁就叫谁,这样的日子和皇帝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不想失去这种堪比神仙的日子。 四人纠缠在一起,足足半日方才倦及而分,司马奕穿上衣裳,脸上带着泪痕,神情凄婉的瘫坐在床榻上,看着面前的三人道:“三位爱卿,朕平日待你们如何?” 相龙、计好、朱灵宝三人均道:“皇上待我们真心诚意,嘘寒问暖,堪比再生父母。” 司马奕长叹一声道:“如果朕有危难,你等如何自处呢?” 朱灵宝为人机灵,平日里马屁也拍的最溜,抢着道:“皇上若有急难,我等必全心全意为皇上排忧解难,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其余二人被他抢了先,心中不满,忙抢着表决心,表示自己愿为皇上抛头颅洒热血。 司马奕面露喜色道:“那就好,朕就怕你们心不甘情不愿,如此一来,朕的心中也会长久的不安。” 三人听了司马奕的话,都隐隐觉得不妥,但听司马奕续道:“如今朕危难将至,需要借三位爱卿的人头一用,你们如此忠心,朕也就释然了。” 三人张大嘴巴,惊鄂的说不出话来。 “你们放心,朕会厚葬你们,你们的家人也将得到朕的丰厚赏赐,安心的为朕去死吧。”司马奕泪流满面。 相龙、计好、朱灵宝三人颓然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嘴里喃喃的道:“皇上饶命,饶命啊。” 司马奕浑似没有听到一般,一挥手,几名侍卫连拉带拽将三人拖出去,不一刻,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装在锦盒里送了进来;司马奕掩面不忍观看,叫侍卫妥善保管,又吩咐道:“去将田妃、孟妃、淑妃和她们所生的王子的头砍下来,装在锦盒里给朕送来。” 几名侍卫睁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司马奕怒喝道:“还不去?” 几名侍卫忙转身出门,直奔几位嫔妃所住的华林苑奔去;几位嫔妃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们还正在院中游玩赏花,侍卫如狼似虎的奔来,当着众多宫女和贵人们的面将三个如花似玉的脑袋割了下来。 三位嫔妃所生的小王子也被侍卫们一一寻着,可怜五六岁的小童,什么都还没弄懂,便被割去幼小的头颅。 侍卫们的杀人手法毫无美感,千篇一律的当胸一遡,再野蛮的砍下头颅,弄的满地和满身的鲜血。 一时间宫内哭喊声整天,人人惊惶奔走,活着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死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 九颗血淋淋的头颅盛在锦盒内,兀自热气腾腾的摆放在司马奕的面前。 司马奕流泪吩咐两名侍卫道:“带上我的书信,连同这些锦盒,连夜赶往广陵,呈献给大司马,要快马加鞭。” 两名侍卫各用一大块布幔将锦盒扎成两个包裹,架上高头大马绑扎完毕,出宫绝尘而去。 司马奕在宫女的搀扶下软着腿回到内堂,对着钵盂大口的呕吐起来。 ----------------------------------------- PS:求收藏,票票。唔……可不可以求包养呢? 第一五五章 花言巧语 九颗已经略有腐败,血液干涸成一块块褐色的印记的的人头,一字排开放在广陵城大帅府内的庭院里。 桓温用一方雪白的汗巾捂住口鼻,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将头颅拨弄的翻来滚去,两名侍卫浑身灰尘和热汗,远远的站在树荫下张望。 桓温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向两名侍卫招手道:“来和我说说皇上现在是什么样子。” 两名侍卫胆战心惊的走过来,在当世闻名的桓大司马的气势威压下,连路都走不稳,在皇上面前,他们也没有这么脓包过。 “皇上现在天天在干嘛呢?”桓温眼睛看着剑尖上的污血,淡淡的问道。 “回禀大司马,皇上……皇上天天呆在显阳宫里行酒看歌舞,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一名高个子侍卫颤抖着声音回答。 “哦?他倒是好心情,皇上不上朝,也没召见什么人么?”桓温声调变得有些奇怪,好像有着调侃的意味。 “最近只是召见了庾希庾大人几次,要是往前算的话,三个月前好像找过韩将军一次。”另一名侍卫抢着答道。 桓温点点头,这两名侍卫说的倒是和王珣送来的情报相吻合。 “你们有没有看到建康城里有什么异动么?” “回禀大司马,您是指……” “有没有军队调动,或者你们的顶头上司韩暮有没有给你们下了什么特殊的命令呢?”桓温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个……”那侍卫有些犹豫。 桓温忽然暴起,手中长剑一闪,那侍卫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桓温将滴血的长剑指着那剩下的高个子侍卫道:“你来说吧。” 那侍卫‘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桓温冷哼一声,那侍卫忙道:“军队方面的调动小人的确不知,但韩将军确实下过命令,要我等这段时间小心当值,确保皇上安全,还说不久朝中就有大事发生,要我们勤加操练,随时准备为大晋效命。” 桓温微微点头,和颜悦色的道:“去沐浴一下,晚上给你安排个婢女舒服舒服,这一路上带着几颗人头,晦气的很,去去晦气。” 那侍卫忙磕头道谢,早有人过来将他领去沐浴休息。 桓温看着一地的人头和那具侍卫的尸体喃喃道:“九颗人头不吉利啊,九乃数之极,我偏要给你加上一个人头,这不就十全十美了么?呵呵,呵呵。”哈哈大笑着回到正厅中。 厅内高高低低的坐着七八个人,桓温手下的得力干将基本上都集中在内,郗超翘着腿坐在一边手拿一封书信正微笑着仔细研读。 “景兴啊,信里都说些什么啊?”桓温大着嗓门便在侍女端来的铜盆里洗手,边转头问道。 “好文采啊,桓公可自来看看,奇文共赏之。”郗超抹着胡子将信递过来,桓温擦干双手,接过信笺仔细看起来。 “大司马台鉴,提笔先祝桓公贵体康健,大司马经年征战,为我大晋守疆拓土,劳苦功高,朕经年居于宫城恨不能身随心飞,为大司马提辔拉缰。然国事纷忧,唯夜夜祈祷我大晋司马雄体康健,此乃我大晋千万子民之幸,亦是朕之幸也。” 桓温看了这段,呵呵大笑道:“我的身体就这么重要么?恐怕他是巴不得我早死吧,哈哈。” 厅内众人均哈哈大笑起来。 桓温转身坐到宽大的软榻上,翘起大腿继续看信。 “此信乃朕手书之,一来敬贺大司马平定叛乱,即将荣归;二来朕亦有些体己之言想说于大司马听,大司马征衣未解而朕又来叨扰,心中甚为内疚,桓公勿怪朕不体恤您,实乃内心之言不吐不快。” 桓温手点信笺道:“好文采啊,若不是看了这信,我几乎都忘了我们的皇上原也是个文采风流之人啊。” 郗超笑道:“曾经如此,而今休矣!” 厅内一阵笑声。 “近日京中沸沸扬扬,传言蜂起;其锋芒直指朕之所为,朕震惊之余,亦夜夜深思之,一一比对后朕汗颜无地;传言所指朕患有不举之症,实乃属实,非为传言也。” 看到这一段,桓温大为意外,几乎怀疑这封信是不是司马奕写的了,他诧异的看看郗超道:“他居然承认?这也太…..” 郗超带着鄙夷的神色道:“示敌以弱,他这是在向桓公您袒露心迹呢。” 桓温皱眉接着往下看:“朕自登大宝之位,便患上此症,心内踌躇苦闷,后受妖僧卢竦引诱而行那阴阳颠倒之事,愧不自禁;每每沉迷于此,不能自拔;今闻坊间传言,扪心自问实乃句句属实,至此方才如梦方醒;痛定思痛之余,朕手刃相龙、计好、朱灵宝等秽乱我宫闱之男宠,亦将与之私通的田妃、孟妃、淑妃诛杀,并将三妃所生之子诛杀,以免血脉错乱,遗毒大晋。” 桓温心狠手辣之人,看了这一段不禁也毛骨悚然,他不再停歇,一口气看下去:“朕身心俱疲,加之为卢竦所害,阴阳失调,恐不久于世;今日所述便是想告之大司马,我三位皇子已诛,再无后嗣继承大业,大司马德高望重,此天下本该有德者居之,朕身体衰弱,欲学那尧舜之举,将大晋江山禅让于大司马。唯有一求,在朕尚在人世之时,保全朕之脸面,让朕安安心心将这司马家最后的皇帝做完整,便可足慰我心;我可拟诏书存于他处,朕归天之日,大司马可凭此诏即位,未知大司马意下何如?”后面是署名和皇帝印签。 桓温捧信思索,脸上神色犹疑不定,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既激动又不敢相信。 座上众人中只有郗超读到此信,他站起身来走到桓温的身边轻声道:“桓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桓温从如潮的思绪中被拉回来,转头看着郗超,但见郗超眼神清明,神态悠然,正怔怔的看着自己。 桓温站起身拉着郗超走进内厅,将厅门紧闭,对坐细谈。 健康城内,司马奕诛杀三妃三子,又诛杀宫内男宠数十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听到这个消息时,韩暮差点没把眼珠子瞪下来,平静下来之后,他开始细细的思量司马奕的用意。 最后他得出了结论:司马奕已经走入了魔道,再也不可能回头了;他的用意就是在回应外界的传言,你说我秽乱宫廷,我便将男宠统统杀光;你说我阳.痿不举,我便将嫔妃所生的皇子们全部杀光,以表示我保证大晋江山血脉纯正的决心;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皇位,保住性命;示敌以弱这是司马奕的蠢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韩暮暗暗大骂,这样就能保住皇位,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桓温原本就是以谣言为借口,司马奕这么一来恰恰自己承认了谣言的真实性。 如此一来,本来以为司马奕值得同情的一些人马上便抛弃了他;司马奕残忍的举动将没有博得任何人的认可,反而招来更多的责难。 所有人都相信,恢复过元气的司马奕会以更加歹毒的手段来对付别人,连自己的皇子都毫不犹豫的杀掉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呢?虽然也许这皇子不是他真正的血脉,但错之始,还不是因为司马奕的昏庸和淫乱,若非如此,怎会有孽种产生? 到此时为止,司马奕彻底的丧失了皇上的权威;这件事也成了压垮他皇帝之位的最后一根稻草。 -------------------------------------------- PS:求收藏,求红票。 第一五六章 木犹如此 人何以堪 广陵城帅府偏厅内,郗超和桓温对面而坐。 “桓公看了此信是否有些心动呢?”郗超微笑着问道。 “确实挺吸引我的。”桓温有一句说一句,他和郗超在一起从来就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恩,桓公还算是保持了一贯的作风,心里想的就是嘴上说的。”郗超呵呵笑了起来。 “景兴必有话说,别拐弯抹角了。” “大帅今年贵庚几何啊?”郗超忽然拉起了家常。 “你不是知道么?嫌我老了么?”桓温有些摸不清郗超的思路了。 “若在下没记错的话,桓公今年五十九了吧,花甲之年快到喽。”郗超开始感叹。 “景兴到底要说什么?我最受不了你这拐弯抹角的脾气。”桓温急了,伸手从桌上的茶杯中倒出一杯茶来,恭恭敬敬的端给郗超道:“喝口茶,润润嗓子,别把话噎在喉咙里。” 郗超被他的举动逗的莞尔一乐道:“桓公虽然五十九了,性格还是老顽童啊,这也就是您能老当益壮,长寿的原因吧。” 郗超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在嘴里滚了滚咽下肚去,接着道:“但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能到七十古稀之年的在我朝甚为稀少,桓公身体康健也许能长命百岁也未可知。” 桓温笑道:“我若能享年七十,便要感谢老天眷顾了,本朝年过七十之人寥寥可数,百岁之命,那是你的奉承话。” 郗超笑道:“桓公明白这个道理便好,皇上今年三十不到吧?” 桓温笑道:“你今天是在给人占扑算卦么?皇上今年二十九岁。” 郗超道:“那您估计是皇上活的长还是桓公活的长呢?” 桓温忽然之间明白郗超之意了,说来说去,司马奕是摆了个套让他钻,司马奕正值壮年,却拿自己死后禅让皇位来说事,其实就是一个卑劣的骗局;虽说他信上写着自己阴阳失调,时日无多,但这些只是说说而已,无法查证之事,如何作数? 桓温气的大骂司马奕,同时心里也有些羞愧,在毕生追求的无上的权利面前,自己的居然沦落到被司马奕戏弄的程度,他引以为傲的智慧被彻底打回原型,怎不叫他倨傲的心理遭受打击。 郗超静静的等待桓温怒气稍息方道:“桓公大可不必恼怒,此事在下即便不说,您片刻便会明白,绝不会受他蒙蔽;我所想问的其实是这个问题:桓公您真的想取而代之么?” 桓温沉默半晌,慢慢的道:“我也不瞒你,我桓温毕生的志向便是建立自己的基业,想老夫东征西讨这么多年,所为何故?难道便是为司马一族效命一生?我曾和你说过,我桓温不能留名千古,又何惧遗臭万年?但此时的时局,掣肘之力太多,恐难以遂愿,若一旦有机会,我必然取而代之。” 郗超听了桓温一番话,忙起身肃立施礼道:“桓公实乃英雄豪杰也,信念坚定,矢志不渝,正是历来开国帝皇之特质;但桓公也知道我大晋情况特殊,历来都是几大氏族与司马家公天下,在此情形之下,若强自取而代之无异于自毁好局。” 桓温沉思道:“景兴不必苦口婆心的劝我,此事我心中有数,适才若不是一时糊涂,也不会有那种想法,一切按照原来的计划,扶植一个新皇即可,我等只需将军政二权掌握在手,和做皇帝无异;也免得和谢安王坦之等人火拼一场,闹个两败俱伤,被秦人钻了空子。” 郗超大喜道:“桓公贤明,正是如此。他日可谋九锡之礼或寻求禅让之局,皆是唾手可得,这比强行代之好了不知多少倍了。” 桓温哈哈大笑。 两人商议完毕,又定于七月十九日率大军返回姑孰,此次凯旋而还,又要行惊天大事,自然需要大张声势。 桓温命人于各镇再调两万兵马,会同广陵四万大军一路高歌而还,在命沿途各州县设彩棚相迎,一时间声势浩大,威望震天。 郗超则早先一步入京,安排调动禁卫军领军护军两军,着此二军统领李国元和黄子林二人协同都尉府王珣,准备迎接桓温大军。 七月十九日,三声号炮连响,桓温六万大军开拔回还姑孰,沿途州县夹道相迎,庆贺桓大司马凯旋而归,各地乡绅士族敬献的礼物推积如山,桓温将收来的礼物统统折成现钱,发放给沿途百姓,一时间桓温的名望大振,各地小儿的民谣都在到处传唱。 有儿歌曰: 大晋谁最威风? 樵国司马桓温。 来去百姓无染, 却施万家钱银。 有幕僚将儿歌写给桓温看,桓大司马笑得合不拢嘴,受万人敬仰的滋味,确实甘之如饴。 这日大军过东昌郡,桓温依稀记起三十年前由健康城前往徐州赴任小吏时曾路过此地,在东昌郡的浣水河边植下数棵绿柳,一时兴起停下大军,带着几个随从去寻找故地。 但见浣水依旧清澈如昔,两岸的风光依旧如当日般的旖旎如画;桓温循着记忆来到昔年植柳处,找到了那几颗亲手栽下的绿柳不禁感慨万分。 当年只是插下了几根拇指粗细的枝条,但现在这些柳树已经冠盖如云,有一人合抱之粗了;桓温下了马匹,走近柳树,用大手轻轻抚摸拍打着柳树的树干,往昔的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当年一起植柳的还有桓温最喜欢的一个婢女绿珠儿,但此女早已于二十年前去世,桓温常年征战在外,已经很少能想起这个婢女了,但此刻,那婢女娇笑倩兮的摸样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让桓温神思驰往,魂为之销。 桓温折下一根柳条,轻轻插在河边,回眸间在溪水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苍老的面容,不禁想:以前插下的柳树自己还能有幸看到,今日插下的柳枝,只怕自己见不到它婆娑的样子了。 一时间情难自己,流下滚滚热泪;长叹一声轻声道:“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说罢回身上马,策骑而去,再也不回头来。 -------------------------------------- PS:求收藏,票票 第一五七章 军备竞赛 随着桓温大军的逐日临近,建康城内的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城内的兵马调度越来越频繁,已经到了白热化公开化的程度。 韩暮和谢安等人频频会面密商,在分析了各方面的因素之后,大家接受了韩暮的意见做如下部署: 首先将禁卫军张玄直属的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五大营五千士兵调入皇城内,与内卫府侍卫三千人合并,成立御林军,由韩暮统一调动指挥,主要是防卫内宫城。 再将建康城内中军之左卫、右卫、骁骑三军两万人收缩至外宫城驻守,并在外宫城八扇宫门处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做好防御姿态;此三军由张玄统一调度。 又将外军司马荣所率之一万游击军秘密由西门调入城内,分兵把守四大城门,封锁出入建康城的道路。 最后,谢安和王坦之出面,联合数十位大臣奏请褚太后临朝听政,将多日不上朝的司马奕送至华林苑内储秀宫修养,并派兵监守,再不允许他他有出阁的行为。 韩暮的四条建议,每一条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在敌我双方未正式洽商如何达成最终妥协之前,抓住皇城就是抓住了民心,请褚太后出面临朝听政更是奇峰突起的一招,以褚太后在百姓中的声望,韩暮此举可以说是挟了一双天子以令诸侯了。 无论你是拥戴司马奕的,还是拥戴崇德太后的,都被通吃了。 桓温一方反应相当迅速,早先一步到达健康城的郗超与王珣做出了相应的应变,他们将健康城中都尉府六千士兵集中驻扎在东门以内,这里正是桓温大军即将到来的方向。 另外,外军领军和护军两只部队开拔收缩至东门外的大片开阔地带,并遍扎营帐打造器械,给以一种桓温大军到来后即可投入战斗的紧张感觉。 东门城内城外相互呼应,在实力没有绝对的压倒性之前,此举稳健且暗含威慑,足可见郗超在行军打仗上有一手。 双方给人的感觉是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势,但是几名当事的头头脑脑心里跟明镜似的。 造势!都在造势! 谁也不愿意在这场军备竞赛中处于下风,但谁也不愿意这场会导致双方两败俱伤的火拼发生。 于是在双方首脑的可以约束下,建康城出现了一个怪现象:敌对两方的士兵巡逻见面时不是横眉瞪眼,而是互相致敬,互相礼让;更有甚者,双方有部分领军将领居然相互携手出入青楼歌坊、茶社酒肆;这种情形让众多中间骑墙派大惑不解。 在以残酷无情,尔虞我诈著称的政治争斗中,出现这种情形可算是另类,亦可蔚为奇观。 韩暮和张玄几日来忙的衣不解甲,脚不沾地。 两万八千人云集小小的皇城内,各种各样的事务繁杂纷扰,加上正值酷暑,很快韩暮白皙俊逸的脸庞便晒成古铜色;偶尔回府一趟,众女心疼的要命,打扇的打扇,擦汗的擦汗,拳拳怜爱之情溢于言表。 张彤云还别出心裁,拿出自己调配的有防晒效果的粉脂帮韩暮擦脸,弄的韩暮满脸香喷喷的在宫城里巡视,偏偏天气热的如同蒸笼,大汗淋漓之下,满脸的粉脂被汗液流淌成一道道纵横的沟渠,惨不忍睹。 韩暮无暇理会众人的侧目,他带人细细的清点这源源送来的战备物资,并吩咐编号入库,派专司发放管理,整个大司马署前的广场上物资堆积如山。 本来这些事不用韩暮来操心,但韩暮一看到那些乱糟糟的出入库记录,以及毫无章法的调配过程便忍不住插手了。 二十一世纪韩暮当过一个月的赈灾义工,他负责的便是各地捐献的钱粮物资的调配出入库等方面的管理,只需稍加变动,这里的运转马上便顺畅起来。 八月十一日下午,历经二十多天耀武扬威的缓慢行军之后,桓温率领大军抵达建康城东门外。 六万大军和禁卫军两万人马一汇合,顿时声势巨壮。 东门外的空旷地带、山坡上、树林里、小河边处处是大军扎下的营盘,往来巡逻的铁骑带起的滚滚烟尘,将健康城东面的天空都变成了土黄色。 八万大军的威势,韩暮还是头一次得见,只需看那密密麻麻的营盘接地连天,如林的矛戈剑戟,便足以感受到那种极端的压迫力。 傍晚,得知桓温进京的百官,均聚集在东门外迎接大司马归朝,桓温特意叫人点了韩暮的名,要他和谢安王坦之一起去东门外晋见。 王坦之有些害怕,他认为桓温会突然发难将己方几人一网收罗殆尽。 但韩暮和谢安坚持前往,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冒然出手,做出引发火拼的蠢事呢?最大的可能是桓温会借机施压,在双方的谈判妥协中取得有利位置。 当然,三人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谢安嘱咐留守的张玄以及众将领,一旦自己三人在天明前不能回城,那就做好战斗的准备吧,到那个时候一定是桓温撕破脸皮不顾大晋存亡悍然篡位了。 桓温在一顶金色的大帐里接见了骆驿不绝前来迎接和拜见的众官,在一番毫无意义的歌功颂德、阿谀奉承中,桓温居然坐在大椅子上极度讽刺的呼呼睡着了。 众官只得无趣的退出营帐,没有得到大司马的半句首肯,他们忧心忡忡的回城,当晚失眠的官员占了九成。 韩暮和谢安王坦之三人是在天色全黑之时出城的,他们没有带任何随从和亲卫,只是每人骑了一匹马,踏着新月的光辉,和习习的晚风出了东门,直奔远处白晃晃如瀚海般的大营走去。 韩暮的心情很期待,同时隐隐的感到兴奋。 自己来到这蛮荒的年代,经历了后世一辈子都不曾遇到的众多艰难险阻,这一次他就要面临来到这里的最大一次豪赌,赌赢了则前途远大,赌输了就命丧黄泉。 同时他更为迫切的是,终于要见到桓温了,这个大晋所有人闻之发抖,听到名字都要打个寒战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对韩暮而言,他无数次在梦中欲除之而后快的一代奸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韩暮极其期待,这种期待压过了恐惧,踌躇,兴奋等等其他的情绪,期待到他浑身冒汗,心跳如鼓。 --------------------------- PS:求收藏,票票。 第一五八章 踩踩人 斗斗嘴 三人行至桓温大营里许处,便被巡逻的骑兵截住,盘问起来;韩暮有些奇怪,按理说像谢安王坦之这样的人物,只需报上名字,哪还有士兵敢啰啰索索问个半天的,再一细想心里才明白这是桓温耍的小伎俩。 从未踏进大营开始,双方的博弈便开始了,桓温就是要让谢安等人明白,在他的军队里,哪怕是谢安、王坦之等人也需老老实实的回答小兵卒的检查和询问,这便是权威。 谢安应付着沿途几队巡逻小队的询问,既不发怒也不倨傲,显得淡定从容;倒是王坦之嘴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韩暮手扶‘血饮’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位大人身后,脸上带着微笑,不得不说,韩暮的涵养功夫见长,若是以往恐怕他早跳脚了。 如此几番后,几人终于进了土石累建的高大的营门,但见营中迎面都是明晃晃燃烧的火把和一路烧的正旺的篝火堆,两排笔挺英武全身盔甲鲜明的士兵肃立在前方,中间仅余一条单人通过的巷道,铺着窄窄的红毯。 看这架势,是要他们走上红毯,在士兵们的高举的长戟林中走过;谢安一马当先走上红毯,在士兵们的围成的巷道里傲然行进;王坦之无奈,紧紧跟随者谢安,韩暮走在最后。 士兵们面无表情,胸膛挺得像两座小山,这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为狭小,但谢安好不避让,迈步前行,每每要碰擦到士兵身体的时候,那些士兵总是适时的一缩,避免被谢安的臂肩撞上。 韩暮看出来了:这些都是武技精湛的士兵,绝不是随随便便拉来凑数的。 桓温的小伎俩层出不穷,三人在人巷中走到中途,忽然两边的士兵同时将手中长戟高举交叉碰撞,发出刺耳的“锵锵”之声,同时口中有节奏的大喝道:“嗨嗨嗨” 韩暮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声吓了一跳,谢安也是身体一抖;那王坦之就更为不堪了,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软软的似要摔倒。 韩暮忙伸手托住王坦之的肋部,将他扶好,心中在也按捺不住,怒火顿起,伸手拔出‘血饮’纵身上跃,同时挥刀上撩。 “啪啪”两声头顶上交叉着的两柄长戟被挑飞铁头,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杆。韩暮身子跃望半空,伸脚在一根长戟顶端一点,身子倏地向前,将清心诀提升至极限,运至脚下,使出暗劲,一路踩着长戟向前奔去。 “哎吆,哐当,啊呀。”各种声音响起,再看那些挺胸叠肚的士兵们随着韩暮往前飘飞的身形,全部变成了滚地葫芦,巨大的力道从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传导下来,将他们纷纷压倒。 等到韩暮在人巷的尽头落下地来,身后的士兵们全部倒在地上狼狈不堪;谢安微微一笑,迈步从倒地翻滚的士兵们身边走过,王坦之拉着他的衣角,紧紧跟随。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大司马营中撒野?”一声怒喝响起,地毯尽头的金色大帐内冲出来一人。 韩暮提刀傲立,也不管来的是谁朗声道:“敢在两位朝廷一品大员面前无礼,没卸了他们的狗腿算是轻的。” 谢安识得那人是桓温次子桓济,上前道:“有请少公子回报桓公,安石等依约来访。” 桓济还待和韩暮理论,只听帐内传来一声呵斥:“济儿休得无礼,还不请安石大人进来。”声音浑厚苍凉,正是桓温的声音。 桓济无奈只得狠狠瞪视韩暮一眼,向谢安和王坦之行礼道:“谢大人,王大人里边请,家父久候多时了。” 谢安笑道:“我也是期盼见到桓公多时了。” 三人迈步走进大帐。 韩暮偷眼观瞧,只见大帐内装饰的极为奢华,厚且华丽的地毯,数十支高擎着的明亮的彩烛,古色古香的案几和座椅;酒菜上案,美侍在旁,显然是为了三人的到来做了精心的准备。 东向而坐的一张两边翘起的云纹案几后面,一位五十左右,相貌奇伟的男子正哈哈大笑着向离案而起,向他们走来。 那人须发猬张,双目中似乎隐隐带有碧光,鼻梁两边星星点点的满是黄豆大的麻子,身披丝质宽袍,脚踩润木木屐,头发挽起,简单的用了根铜簪簪住。 韩暮看的暗暗心惊,此人便是桓温了,单看着相貌和气势,倒真是符合他心目中的一个威名远扬,蛮狠跋扈的枭雄形象。 正思量间,桓温已经来到三人面前,谢安躬身行礼,王坦之和韩暮忙跟着他躬身行礼,桓温一面还礼一面笑道:“安石啊,你我见面何须多礼呢?想当年你在我幕府中当我的司马的时候,我们可是天天见面,日日长谈啊。” 谢安微笑道:“桓公好记性,还能记得当年的情形;说到昔日情形,下官还要多谢桓公赏识和教诲呢。” 桓温哈哈大笑道:“安石何须自谦,我那里是浅水容不下蛟龙啊,安石能屈就几年已是我桓温的荣幸了。” 谢安忙谦逊一番,桓温来到王坦之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道:“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今日两位可算是聚首了。”伸手一指右边下首一处案几后面正端坐微笑着摸着黑胡子的郗超道:“看,郗景兴,王文度,两位可是齐名啊。” 王坦之再拜道:“不敢,不敢。” 桓温又来到韩暮面前,眯着一双碧眼,双目如电看了韩暮半晌,韩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双碧眼仿佛能看透他人的内心。 “你就是韩暮?” “正是在下。” “武功不错,据说文采斐然,然则你可称得上是文武全才了?” “不敢,不敢,在下当不起这个称呼,只不过涂鸦几首歪诗,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大司马见笑了。” “三脚猫的功夫?三脚猫的功夫都能让我帐外的亲卫营变成滚地葫芦,看来我的这些士兵连三脚猫也不是了。”桓温声音严厉,有翻脸的迹象。 “在下刚才失礼了,大司马恕罪。”韩暮张口就道歉,一点犹豫都没有。 “呵呵,有点意思,韩暮今年多大了?” “在下十九。”韩暮摸不清桓温的路数。 “恩……我吴兴的宋云侄儿若在世的话,也是这般年纪,可惜了。”桓温淡淡的道。 韩暮心头一震,抬眼看向桓温,只见桓温的双眼中杀机闪闪盯着自己。 “家父若在世的话,恐怕也和大司马一般岁数了。”韩暮冷冷的答道,双目瞪视桓温,一眨不眨,一让不让。 -------------------------------------------------------- PS:昨夜宿醉,跟朋友干了六两老白干,所以...今天的第二更改在晚上吧,晚上两更一起送出。 求收藏,求票。 第一五九章 三杯酒 两人互不相让,四目对视。 大帐里忽然静了下来,众人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帐中几名站在一边的武士的手已经紧紧攥住武器的把手,只待桓温一声令下,便出手将韩暮乱剑分尸。 桓温的脸色渐渐平和下来,眼中的厉芒渐渐隐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拍韩暮的肩膀道:“小家伙很不错,很有脾气,只不过该低头处不低头,恐怕你要撞得头破血流了。” 韩暮一抱拳道:“谢大司马关心,性格脾气由娘胎带来,在下不打算改了。” 桓温又是一阵大笑,“很好,很好”转身对谢安和王坦之伸手示意道“安石、文度入座,入座。”说罢转身回到首位,端坐在案几之后。 众人松了一口气,郗超和王珣上前引领着三人坐在左首,谢安居首,王坦之次之,韩暮居末。 帐内变成了桓温坐在中间上首,左边依次坐的是郗超、王珣、桓冲、桓济、以及两名不认识的中年人;右边依次是谢安,王坦之,韩暮。 韩暮看着这个布局,不由得想起了鸿门宴的故事,这里会不会又是一场不为人知的鸿门宴呢? 酒菜依次上了案几,身边的美侍将众人杯子斟满,桓温笑道:“今日甚是难得,我大晋栋梁恐怕都在这里了吧,安石和文度和本人久已未见,今日能在京师聚首,我很高兴,来让我们干了这杯。” 众人举杯欲饮,谢安笑道:“这杯酒需有个说辞,我看就为我大晋的繁荣昌盛干杯吧。” 桓温微一错愕,随即大笑道:“好好好,安石饮酒不忘社稷,不愧为我大晋贤臣,干!。”说罢当先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随之将酒喝干,韩暮心道:义父倒是老狐狸,上来便话蕴深意,将此后的基调建立在大晋社稷的繁荣昌盛之下,确实是一招妙棋。 第二杯酒斟满,右边首位的郗超举杯道:“这第二杯酒,庆贺大司马凯旋而归,也祝大司马威名震天下,早日荡平群丑,建立不世功业!。” 韩暮听得心头火起,这几句话暗藏机锋,明里是说收复北地,暗地里却是将谢安等人都骂了进去,所有与他作对的都被‘群丑’二字统统包含在内;另外建立不世功业这句话显然是在试探谢安等人的底线了。 王珣桓冲桓济等人都一起举杯鼓噪,谢安王坦之无奈举杯刚要饮下,韩暮赫然站起道:“且慢!” 众人都转头看他,郗超皱眉道:“韩将军怎么如此不知礼数,饮酒之时最忌被人打断,难道令尊没有教过你么?” 王珣,桓冲,桓济等人哈哈大笑。 韩暮笑道:“家父为奸贼所害,早几年就驾鹤西去,在下确实再没有机会向他老人家讨教;然礼数这方面,韩暮还是懂的,我就是怕在座的失了礼数才阻止众位大人饮了此杯。” 桓温放下杯子,冷冷的看着韩暮道:“韩将军说话总是出人意表,老夫倒要洗耳恭听,我等饮了这杯酒到底失了什么礼数,说的有道理便罢,说的没道理的话,你便是对老夫不敬。” 韩暮躬身道:“若在下说的没道理,我向大司马三跪九叩赔罪如何?” 谢安王坦之大惊,韩暮这句话几乎点名了桓温要篡位的野心,虽然此事众所周知,但当面这样点名的话,恐怕桓温要怒火中烧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桓温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好,你且说说看。” 不得不说,韩暮的教育心理学不是白学的,他比谢安等人更加了解桓温的内心,桓温目前所担心的就是己方不同意他篡位而代,只要一火拼,即便是桓温得胜,也会无力抵挡随之而来的秦国大军,桓温心里的如意算盘是,既要当皇上,又可将谢安这边的人收服,最好是能得到他们的拥戴,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韩暮说行三拜九叩之礼,在桓温听来就是归降拥戴之意,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发怒呢。 众人都静等韩暮说出理由,韩暮清清嗓子道:“我等皆为大晋命官,受朝廷恩惠,食朝廷俸禄,人之异于禽兽者,乃是知礼仪懂廉耻。今日我等在此聚会,第一杯酒敬江山社稷,第二杯酒应该敬当今圣上,天地君师亲,为臣者岂可乱了纲常,大司马以为然否?” 桓温脸上白一块青一块,气的说不出话来,韩暮这是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禽兽啊。 王珣赫然站起指着韩暮道:“韩将军休的放肆,你莫要心口不一说出这等冠冕堂皇的话来,你若对皇上尊敬的话,也不会将他放在华林苑储秀宫内半步不能出门了,我看不识纲常的是你吧。” 韩暮哈哈大笑道:“都尉大人消息灵通啊,不过你的消息有误啊,在下怎敢做出这等事情,将皇上送往储秀宫修养自省是太后老人家的懿旨,这一点谢大人和王大人可以作证,那份懿旨还在秘书省存着呢,都尉大人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韩暮可担当不起。” 郗超淡淡道:“既是太后下旨让皇上自省,皇上看来是有大过了,我等若再敬皇上,岂不是和崇德太后唱反调么?这第二杯酒该不该敬皇上,还有待商榷呢。” 谢安起身道:“崇德太后第四次临朝执政,为我大晋呕心沥血,这第二杯酒我看敬祝太后贵体康健,也感念太后的贤德,每每在我大晋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不愧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众人无话可说,说起这崇德太后来,所有人都无一句可贬之词。 桓温哈哈笑道:“甚好,那就干了这杯酒,明日我便要觐见太后,本人还有件大事要讨她的懿旨呢。” 众人举杯干了这杯,第三杯满起时,韩暮抢先站起,举杯对桓温道:“这第三杯,在下提议祝大司马老当益壮,亦替天下百姓感谢大司马保家卫国四处征战,保我大晋江山得以稳固;韩暮身为小辈,对大司马的敬仰之情天地可鉴,也希望能和大司马一样,为我大晋的万古基业长存,出一份力。” 桓温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众人都暗赞这小子见机颇快,言语得体;在前面一番唇枪舌战之后,随即便大度的表达敬意,这等胸怀确实难得。 韩暮也是觉得今天是来谈事的,不是来吵架的,见好就收才是正理,真逼的桓温下不了台,惹得他不顾一切的出手,己方三人在他几万大军的包围下,不被踩成肉泥才怪。 众人举杯共饮了这第三杯毫无争议的美酒,帐内的气氛终于得到缓和,连一直提心吊胆的王坦之也能谈笑几句了。 -------------------------------------------- 求收藏,求红票。 第一六零章 唇枪舌战 众人推杯换盏,嚼肉吞菜忙活了一轮,桓温看来没有谢安和韩暮会享受,酒菜都属平常,不似谢家和韩府顿顿变着法子的吃奇珍异兽,山珍海味。 案上的菜式以普通肉食和蔬菜为主,辅之以少量果品,但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众人刚才又绞尽脑汁斗嘴一番,肚子早已经咕咕乱叫,此时这些普通的食物倒也显得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一番大嚼之后,众人肚中有食,脑筋又转到其他方面去了。 郗超抹抹嘴上的油渍,端杯离座来到谢安案前,举杯道:“郗超久慕谢公久矣,昔年谢公追随桓公之时,在下还是一名垂髻小童,待我追随桓公之时,谢公已高居庙堂之上,成为国之脊栋,造化弄人,不能领教,深以为憾事。” 谢安站起举杯道:“郗景兴大晋扬名与天下,谁人不知桓公座下两大嘉宾,我曾听人言道: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您和王珣王大人才是当世俊才啊。” 韩暮听了谢安这话,不由的对郗超和矮胖子王珣另眼高看,这两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倒教韩暮有些意外。 郗超谦逊的道:“在下只是得桓公庇佑,桓公为国事操劳,大事在下插不上手,只好协助做些小事而已。” 谢安笑道:“大事小事皆为正事,岂不闻古语有云:一屋不扫何以治天下,景兴此举深合古训啊,今日兴会,闲话也不多说,你我干了这杯。” 郗超举杯与谢安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谢安招呼身后的侍女加了一个蒲团,让郗超在边上坐下,满上酒,笑道:“今日之会,大司马有何吩咐,也该让我等知晓了吧,现如今遮遮掩掩已无意味,还不如明言来的爽快。” 桓温哈哈大笑道:“安石何时也变得如此直率了?好吧,我今日便将话说明白,我等为大晋出生入死,流血流汗这都算不了什么,但皇上这几年来实在太让人寒心,身为一国之君,不能做臣民表率也就罢了,居然在宫中肆意妄为,有伤国体,身为朝廷重臣,我等岂能坐视;故而我欲向太后进言,国君之位,有德者居之,无德者退其位,此乃为我大晋国祚着想,安石以为如何呢?” 谢安起身施礼道:“大司马此言有理,但废黜皇帝乃是惊天的大事,大司马率大军来京师驻扎,外人会怎么想呢?知道内情的会说大司马凯旋而归,还兵姑孰;不知道的还当大司马谋权篡位,要行那逆臣之事呢。” 右首末位的一位中年人起身道:“谢公此言差矣,昔年尧舜皆有禅让之例,今日大司马德高望重,为何不能行那尧舜之事?只要我天朝子民得享平安富足,总比长此以往为秦人所灭沦为亡国之奴要好的多。” 另一位临近他旁边的中年人也道:“正是如此,与其让司马家将江山沦丧,还不如另选明君,天下大治,百姓安居可比维护某一家的皇权要重要的多了。” 韩暮看出来了,这末位的两个人就是来为桓温说出心里话的,桓温不便说出的言语,都着落在这两人身上了。 韩暮起身道:“这两位仁兄倒是好想法,但你等的想法是否能代表天下百姓的想法呢?你们说的开心,其实是将大司马陷于不忠不义的境地;若如你等所言,这皇帝之位岂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做的,你们可曾想过,如此一来,天下大乱是必然的,战乱一起,还有什么富足安乐可言?你们两位是何居心?想将大司马毕生声威功德丧失殆尽,其心可诛。” 那两位中年人被韩暮噎的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没了语言。 桓温哈哈笑道:“韩将军倒是好口才,他们两位也是情急之下的言语,说过就算,不必当真,今日不是讨论是否由我桓温来做皇帝的事,而是讨论目前的形势;诸位应该对当今圣上的一些流言有所耳闻,皇上患有不举之症,宫中王子公主皆非亲生,乃是男宠与宫妃淫乱所生;若此传言属实,则圣上的子嗣已无一人敢保证是皇室血统,如此一来,司马家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他人之手,身为朝廷重臣,我等岂能容许有这等亵渎皇室尊严之事发生,安石,文度,你们两位以为如何呢?” 王坦之唯唯诺诺不敢开口,谢安微笑道:“此事当然不能不管,今日来大司马营中原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在下想请大司马示下,能拿出个完全之策最好。” 郗超淡淡的道:“大司马是想听听谢大人和王大人你们几位的意见,谢大人有话只管明说便是。” 谢安当然不会轻易开口,夹了一口菜堵住嘴巴,嚼来嚼去,就是不咽下去。 王珣忍不住道:“谢公不说,我便说个建议,各位大人看看是否可行;当今圣上实已无德居皇上之位,大司马适才也曾言道要上书太后,请求废黜;在下是这样想的,可废皇上后另立新皇,由大司马主政,并赐大司马九锡之礼,如此一来,凭大司马的威望,足可让我大晋民心安定,亦可保证司马家江山社稷不落外人之手,几位以为如何呢?” 韩暮暗自冷笑,这九锡之礼乃是由皇上赐予臣子车马、衣服、乐、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鬯九种物品,虽然只是使用的物品,但九锡之礼乃是天子的待遇,这样一来,实际上时向天下宣告,桓温才是天子,间接的让桓温篡位成功了。 谢安和王坦之不置一词,均以沉默应对,显然是对这个提议不认同了。 韩暮知道他们有些话不便说出口,只能由自己代言,于是起身道:“皇上无德,这一点我倒是能认同,最近皇上居然为了保住皇位诛杀了自己的三位皇子,实在有违任人君之道,我等对于大司马建议废黜之事已无异议,但王大人所说的九锡之礼,实在不能同意,此礼一成,倒是在向天下公告说桓大司马废黜是假,趁皇室有难篡位才是真,实在有损大司马形象,还请大司马三思。” 一只没有出声的桓济忽然起身大喝道:“你们几位有何资格在此大言不惭,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岂不知我八万大军已经兵临京城,若是惹的大司马火起,便是杀进京城做了江山又待如何?” 座上桓温方诸人都面露得色,看着谢安几人,鄙夷耻笑之情溢于言表。 韩暮哈哈大笑,将手中一块肥肉掷于案上道:“凭什么?就凭大司马特意请我等来商议此事,你有八万雄兵,我等也有四万儿郎,若真如桓将军所言,今日何须在此商会,我等大可告辞,明日火拼一场;我倒要看看你八万雄兵还能剩下几成?大不了在下着密使去秦国引几十万秦兵来攻,到那时我倒要看看大司马的兵多还是秦人的剑利。就此别过,在下等告辞了。” 说罢,阔步走过,拉着谢安和呆若木鸡的王坦之便朝营帐外走去。 桓济一声大喝:“此处岂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来人!” 营帐外顿时呐喊声起,十几名身着劲服的死士将营帐出口堵住,人人利剑出鞘,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 三更来迟,见谅。 求收藏,票票。 第一六一章 交易 韩暮冷笑一声,血饮出鞘,伸臂护住谢安和王坦之大声道:“今日我三人便洒血于此,太后和张玄将军必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谢安微笑道:“人生谁无死,韩暮你无需担心,城内之事我已安排好了。” 王坦之抖抖索索的拉着谢安道:“这便如何是好,这便如何是好。”王谢二人原本齐名,但从今日的表现来看,王坦之远远不如谢安,盛名之下的王家族领被谢安甩的看不见影子了。 桓温坐在位子上动也未动,脸上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郗超和王珣忙赶上喝止门前死士。 郗超拉住谢安的衣袖道:“谢公何须如此?此事还未到这步田地,怎能凭小儿辈几句冲动之言便大动干戈?” 谢安笑道:“自我进入大营开始,桓公处处折辱我等,入营前拍游骑骚扰,入营后又有武士挡道,适才宴饮之时仅上些仆役奴婢食用之物,言语商谈之际又毫无诚意,这般做法叫人寒心。” 郗超忙道:“大司马平日朴素,食用之物就是如此,非是故意让谢大人王大人和韩将军难堪。” 韩暮晒道:“谢大人和王大人乃是朝廷一品大员,又是我大晋四大豪族的首领,这般待客之礼便是两军对垒之时也未曾见过,更何况道目前为止大司马所率之兵尚是我大晋之兵,这般做派实在是教人大惑不解。” 王珣不满的道:“韩将军为何总是说这般言语,难道非要挑拨的大家火拼一场才是了局?那日明月楼上和你说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又如此冲动呢?” 韩暮道:“都尉大人,在下只是就事论事,既然当日谈妥,为何现在又提出些无法接受的条件呢?况且那桓济出言恐吓,实是在侮辱我等;谢公是我义父,身为人子者不忍见父辈受辱,否则枉为人子。” “哈哈哈”大笑鼓掌声传来,桓温便鼓掌便离座走来,道三人面前站定道:“三位大人慷慨激昂,视死如归,这等节气教人佩服,但是你们死了,于事何补?” 桓温碧绿的眼眸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重复着道:“于事何补?” 三人被他洞察一切的眼光看得心里发毛,原本就是寻死觅活的演了这场戏的谢安韩暮都知道:把戏被戳穿了。 谢安一言不发归位坐下,抓起一块牛肉大嚼起来。桓温哈哈大笑道:“这才对嘛,还是安石了解我;这事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如下几点能答应便答应,不能答应你们便回城去,我大军明日便开进健康城,到时候什么社稷江山,什么秦兵压境,本人一概不管,凭什么我就需要关心这个,你们就不负任何责任呢?” 谢安知道,惹毛了桓温后果堪舆,招呼韩暮王坦之入座道:“桓公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桓温看了众人一眼归座自饮一杯开口道:“司马奕必须让出皇位,可在皇室另找新皇代之,此其一;其二,新皇拥立后将撤销辅政大臣之位,以大司马代辅政之责,我平日带兵在外可让郗超入朝任中书侍郎带我行辅政之责;其三,京中可设立内史之职,由王珣出任,掌管京畿治安行政之责。” 桓温一口气说完这三条,斟满面前的杯子,举起不动。 谢安和王坦之对视一眼,知道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在闹下去就不是个了局,谢安举杯道:“便是如此了,但我亦有几个条件,与大司马的不相冲突。” 桓温道:“讲。” “一,新皇的人选必须要由太后指定,我等不许插手。”谢安看着桓温观察他的表情。 桓温低头沉思,又和郗超交流了一下眼神道:“可以,这一条我应了。” 谢安暗暗吁了口气,接着道:“第二,我等职位不变,此事过后若有职位升迁之事,也需得大司马和我等商议而决。” 桓温知道如果谢安他们的权利得不到保障的话,绝对谈不拢,当下沉声道:“应了。” 谢安又道:“最后一件,大司马需保证被废皇上的安全,我等不想落下弑杀君上的罪名。” 桓温哈哈大笑道:“小事一件,还有么?没有就干了此杯,喝完这杯酒咱们便可听歌看舞,我已命人重置酒宴,稍后咱们喝个大醉一场。” 谢安王坦之韩暮等人端起酒杯,桓温那方也端起酒杯,众人互相致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韩暮心中感叹,一场惊天巨变便在这片刻之间达成协议,而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他的脑子里再次陷入迷糊状态,又开始怀疑自己在梦里了,他有些害怕自己一觉醒来,会发觉自己还躺在自家的二楼卧室里。 这种留恋的感觉让他有些吃惊,难道自己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朝代的生活?难道还对这些阴谋,仇杀,战斗有了感情不成? 酒菜换过,大帐内气氛陡然变得轻松起来,十多位舞女随着丝竹之声登场,这些舞女腰肢柔软,面容姣好;更为难得的是,舞姿翩翩,时有惊人的造型展示,看的众人轰然叫好。 一曲舞吧,众人又喝了不少酒;只见久未出声的桓济带着酒意起身端着酒杯来到韩暮座前道:“韩将军,久闻韩将军文武双全,今日可否给我等展示一二呢?” 韩暮微笑道:“不必了吧,在下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何必献丑呢?” 桓济哈哈大笑喷着酒气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不出来献丑也好,我这里自有高人来献技。” 谢安见桓济酒后无德说话唐突粗鲁,生怕韩暮受不住会出言顶撞,但见韩暮只是微笑着吃菜喝酒,全没当回事,这才放下心来。 心中叹道:此子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当世良材,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但见桓济“啪啪”一击掌,从外面进来一名武士,桓济对他道:“去请张师傅前来,便说桓公要看他舞剑。” 那武士允诺出帐,不一会便领着一人进来,那人身着青衫,腰悬长剑,头上挽着纶巾,身板笔直,走路无声。 韩暮抬头看到此人身形,顿时浑身一颤,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急忙检索记忆,终于恍然想起:此人正是那日在临水居行刺的黑衣男子,那次还导致苏红菱和袁岗身受重伤,谢玄也差点丧命,虽然早从苏红菱口中得知,那人是桓温手下第一武士名叫张西华,却没想到今日遇到了。 那张西华也似乎感受到韩暮的目光转头看来,两人的目光绞杀在一起,顿时再也分不开来。 ----------------------------- 求收藏,票票。求感冒冲剂,我现在是单鼻孔呼气进气,这种感觉。。。很玄妙。 第一六二章 再见西华 张西华收回目光,无声走过。 桓温一眼瞥见他愕然道:“张壮士不是说在帐内自修武技,无瑕参加宴会么?” 张西华抱拳行礼道:“适才有人前去传在下,说大司马有贵客到来,想要在下来此舞剑助兴,所以在下便匆匆赶来。” 桓温严厉的目光直射桓济,桓济低头喝酒,不敢与之对视。 “既如此,那便来喝上几杯,武技修炼之事也不是一天一日便能精进,来人,看座。” 很显然,桓温对张西华极为看重,对他说话总是客客气气,温言温语。 早有仆役在韩暮下首安置了一张案几,摆上酒菜,张西华扫视韩暮等人一眼,默默的坐下,自斟自饮起来。 韩暮用眼角余光盯着张西华的一举一动,只见张西华每一个喝酒夹菜的动作都稳定异常,端起酒来杯中酒晃也不晃,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很显然武功大有精进。 韩暮不知道,张西华上次在临水居托大,结果除了杀了几个小喽啰之外,其他重要目标一个没杀死,还弄的自己被一名青衣蒙面女子刺伤手臂,他深以为耻。 虽然事后桓温并未怪罪他什么,毕竟他只有一人,而对方连同保护的士兵近百人,能在那样的情况击杀数十人,且全身而退,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但是李西华还是毅然决定闭关苦修武技,在武技大成之前绝不出动,没有杀了那个三脚猫功夫的韩暮,让他心中从此堵上了一个疙瘩。 今日桓济假借大司马之名召他前来,本来他心中确实不悦,但当他看到韩暮之后,顿时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就是这个家伙,那日和一名大汉如牛皮糖一般的粘着自己,让那青衣女子得了空,今日既然见面了,机会来了,自己的心结也着落在今晚上解开了。 李西华斟满一杯酒站起来道:“大司马在上,在下敬你一杯。” 桓温有些意外,这位张西华从来不拍人马屁,今日主动敬酒倒也奇怪;此子自小父母双亡,也不知被谁救去学了一身惊骇世俗的武功,投入桓温帐下之后更是勤于修炼,桓温也从未将他当成下人看待;张西华倒也识相,交给他任务也从不推辞,也不问原因,不问理由的去执行。 桓温没再多想,举杯和他同干;只听张西华道:“今日大司马有贵客到来,在下既然蒙少公子垂青被叫到大帐中,少不得要表演剑技给大司马和几位贵客助兴。” 桓温抚掌笑道:“如此甚好,安石、文度你们有福了,我和张壮士相处数年,也没见他特意为我舞过剑。” 谢安和王坦之认不出张西华便是那晚的刺客,也跟着茫然鼓掌叫好,韩暮心中泛起了嘀咕:这人主动舞剑助兴,岂不是鸿门宴里的一出么?但转念一想,量他也不敢再桓温没下命令之时便敢暴起杀人,所以冷眼旁观,且看他玩些什么花样。 张西华道:“谢大司马恩准,但在下舞剑有个脾气,一人独舞毫无意味,也提不起精神,想请座上一人和在下切磋武技,这样一来一往也图个热闹,大家看的也开心些。不知大司马可恩准否?” 桓温皱眉道:“然座上谁人能和你切磋呢?无人是你敌手啊。” 韩暮听他二人对答,心里升腾起一团怒火,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就是要刺激自己上场应战。 韩暮动了真怒,虽然不知道这张西华的武技到了何种地步,但才一年时间而已,一年前苏红菱都可与之抗衡,自己的武技已经高出苏红菱不少,就算打不过,自保也有余。 想到这里,韩暮长身而起抱拳道:“不若由在下陪这位壮士走几招,助助酒兴如何?” 谢安忙起身道:“韩暮莫要失礼,在大司马帐内怎好动剑,我看张壮士自行舞一舞便罢了,其实我等对武技毫无兴趣,好也罢坏也罢,看在我等眼里都是一样。” 谢安这几句话也够毒的,意思就是告诉张西华,你自恃的惊天剑技在我等面前就是渣子,没兴趣。 张西华平日倚仗的就是自己的剑技,被人如此看轻,顿时脸色难看之极。 郗超见状,语带调侃道:“也对,韩将军是贵客,刀剑无眼,若稍有闪失误伤了韩将军,那可是糟糕之极了。” 王珣桓济桓冲等俱都附和大笑。 韩暮转身朝谢安施礼道:“义父,不必担心,切磋武技而已,又非生死相博,您和王大人便安坐观赏便是,若韩暮武技还能看的上眼,便请多进一杯酒鼓励鼓励在下便可。” 谢安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坐下观看,心中翻腾上下忐忑不安。 张西华见目的达到,心中暗喜:虽然不能在此处杀了他,但是大大羞辱他一番也算是报前番失手受伤之耻了。 “既然韩将军执意要和在下切磋,在下要事先说明,刀剑无眼,切磋之际可不是小娃娃过家家,说不过了就不过了,如一招不慎收招不及伤了韩将军,在下如何安心呢?”张西华淡淡道。 韩暮哈哈大笑道:“我也正有此担心呢,万一一不小心将张壮士的另一只胳膊刺伤,这可如何是好?” 张西华大怒,韩暮是在讥讽他上趟失手手臂被刺伤一事,他强压怒火呵呵冷笑道:“如此便请各位做个公证,今日你我在此切磋武技,刀剑无眼,死伤勿论,决不能因为这事而影响大司马和几位贵客的交情,你看如何?” 韩暮本来就性子高傲,现在已经被完全激发出来当下不做多想,傲然道:“如此甚好,省的碍手碍脚不痛快。” 转头对谢王二人道:“两位大人,今日若我落败生死,和大司马所议之事不可因我而废,请两位大人答应韩暮的请求。” 谢安和王坦之难色之极,暗自责骂韩暮不识大体,偏偏要挑这个时候与人生死相博;他们哪里知道,韩暮恼怒这张西华上次行刺自己之时不但伤了谢玄、袁岗、苏红菱,还差点一剑砍了谢道韫。 韩暮亦非当日武技平庸之辈,越是武技提高他便越是明白一个道理,若畏惧强手不敢放手而博,那么武技便会停留原地再难寸进;张西华正是他心里的一道坎,那日他与袁岗两人联手都挡不住张西华三招,若不过了这一关,此生武技别想再上高峰了。 至于生死相博之事,韩暮自信自保有余。 “既然两方均无异议,那么便如此吧,两位最好不要弄的血流五步,我等只想看一场精彩的武技对博而已。”王珣说着风凉话。 桓温一方的人,都知道张西华的武技已经深不可测,他们幸灾乐祸的看着韩暮,那眼光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 PS:依然感冒,依旧单鼻孔出气进气,感觉少了点什么。 求收藏,票票,感冒药。 第一六三章 再见!西华(三更到) 谢安无奈小声叮嘱道:“小心在意。” 王坦之也道:“切不可逞匹夫之勇。” 韩暮哈哈一笑,听出来两位大人的意思是要他该认输的时候就认输,心道:你们还是不了解我韩暮啊,我有着教书匠那无可比拟的臭脾气呢。 当下轻声道:“两位大人放宽心吧。”说罢转过身来,走向场中。 那张西华早已站在场中,手把剑柄傲然矗立,等待韩暮的上场。 韩暮走到场中,与张西华相隔丈许站定,两人目光对视片刻,相互抱拳行礼道:“请了。” 张西华将长剑连鞘举起横在面前,缓缓抽出宝剑;随着长剑一分一分的抽离剑鞘,大帐内的温度骤然变冷,众人的所坐的位置与场中相聚甚远,但森寒之气依旧丝丝飘来,谢安和王坦之均微微变色。 桓温捻着下颌上的胡须,面露得色,对于张西华他有绝对的自信,无数艰险的任务此人都轻松完成,这韩暮不过是一个武技上的普通好手,在张西华面前恐怕三合也走不到,桓温倒有些可惜这个刚刚升起在大晋天空的新星就要在今天陨落了。 韩暮感受到比别人更强大的气势的威压,这种威压比一年前临水居上的感觉强大了很多,不禁惊诧于这一年来张西华竟然精进如斯。 但是他还不至于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他有样学样,将套着鳄鱼皮鞘的‘血饮’也横在身前,慢慢的一寸寸抽出,全身劲力一点点的提升,遥遥对抗着张西华威压。 张西华有些错愕,他本以为韩暮会禁不住自己的威势所迫,上来挥刀猛攻,在他的经验里,一般人都会受不了他放出的窒息般的威压主动上前求战,那样便正好中了他的圈套,他的只需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便可送他归西。 韩暮静立不动,血饮已经离鞘而出,在‘清心诀’内劲的催压下,发出耀目的白光。 张西华此时方知,自己以为是个软柿子的韩暮,其实是个硬骨头。 张西华心智坚定,稍一错愕便恢复平静,他剑已出鞘,伸手将剑鞘抛离,左手剑诀右手之剑遥对韩暮,忽然清啸一声瞬间突破两人之间丈许的空间,长剑当胸遡到。 旁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便看到张西华的剑闪着星芒朝韩暮胸口要害刺去,顿时桓温一方彩声如雷。 韩暮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心神紧攫着张西华的一举一动,张西华刚到面前,他便挥刀砍出,直奔对方面门;张西华怒骂一声“无耻!”剑身上撩将韩暮急砍而至的血饮荡开,两人刀剑相交,各自手腕酸麻,倒退一步。 张西华揉身便上,剑尖如灵蛇般吐着毒信直奔韩暮咽喉刺来,韩暮手腕还在酸麻之中,不敢以刀相隔,仰身后跃,堪堪避过此剑。 但如此一来,顿时失了先机,只见张西华剑光赫赫,剑尖上竟然发出“啪啪啪”的静电声,朝韩暮的全身要害处一剑又一剑的刺到,剑招越来越快。 韩暮顿时陷入手忙脚乱之中,身体左摇右摆,不断后退,在张西华如涛的进攻下宛如一叶孤舟随波逐流,随时便要被吞没。 周围桓温方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呐喊声顿起;谢安和王坦之满脸焦急之色,手心全是冷汗。 韩暮不断后退,逐渐被逼到帐角,眼见张西华一剑横削快逾闪电,身后已经退无可退,韩暮厉声大喝,纵身跃起半空;张西华早料到他有此招,剑尖上扬疾刺韩暮小腹;韩暮运起俊杰独门轻功‘青云纵’左右脚互点身子拔高三尺忽然头下脚上挥刀当头劈来。 张西华没料到韩暮在半空中尚有转折回环的余地,忙一错步让过刀锋,手中长剑轻轻晃,剑尖已经没入韩暮的小臂。 韩暮身体中剑,不由自主的一滞,忙在空中借着张西华一刺之力一个转折落在远处,左小臂上一个窄窄的窟窿汩汩的冒着血。 谢安和王坦之大惊,正欲叫停比武,只见张西华早已如影随行,长剑如跗骨之蛆追着韩暮刺去,韩暮手臂疼痛无比,全身虽然劲力鼓涨,但却丝毫抵挡不住张西华的进击,只得勉力提刀招架。 张西华本来潇洒淡漠的神色忽然变得如鬼魅般的可怖,双目圆睁,咬着牙一剑又一剑的朝韩暮猛刺,韩暮每撩开一剑,手臂就酸麻益甚,终于在格挡开第四剑之后‘血饮’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 张西华狞笑着挥剑刺来,剑尖剑气纵横,刮得韩暮全身刺痛。 帐内众人都张大嘴巴,等待着韩暮血溅当场的那一刻,谢安和王坦之知道此事再行何止已经是来不及了,均低头不忍再看。 忽听全场大哗,惊呼错愕之声大作,谢安王坦之忙抬头看时,只见张西华手中剑刺穿韩暮左掌心,离韩暮的心口仅剩半寸之遥,再一看时,却发现张西华只剩一个身子站在原地,头颅已经不见,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场面甚是骇人。 在看韩暮左手被刺穿,右手握着血迹斑斑的一段软软的白色物体不住的喘息,仔细一看,原来那白色物体是一截汗巾。 张西华挺剑刺来的之时,韩暮眼见大势已去,焦急万分。 全身劲力鼓涨直冲上脑,脑子里轰的一声,顿时成了一片浆糊,下意识的伸左掌挡住刺来之剑,剑尖入手,剧烈的疼痛让他恢复清明,感觉全身精力强大无比。 右手摸索之间抓到了腰上谢道韫送他的一条白色汗巾,张西华被韩暮伸掌拒剑的行为惊得稍一错愕,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韩暮手中汗巾在注入内力后变成一柄锋利的神兵从张西华脖颈上一掠而过。 关键时刻,韩暮的‘清心诀’在生死关头冲上了第四层。 飞花摘叶可伤人!内劲到处,无物不神兵。 韩暮慢慢将手掌从剑尖上抽出,张西华身体失去支撑,颓然倒地。 韩暮用汗巾裹紧洞穿的左手,对着张西华尸身艰难抱拳道:“承让了。” 谢安和王坦之忙快步上前左右扶住韩暮遥遥欲坠的身躯,桓温脸色复杂,震怒、不甘、痛苦、凶狠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闪而过。 桓济“沧浪”一声抽出佩剑,大喝道:“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帐外涌进数十名武士,剑光闪闪;众人的目光射往桓温,都在等他做决定。 桓温脸色转白,半晌才冷冷的道:“送客!”说罢不理桓济等人的呼声,转身拂袖进内帐而去。 谢安和王坦之架起韩暮,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眼光中出帐上马,疾驰而去,不一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求收藏,票票 第一六十四章 心有千结 今日方解 韩府中一片混乱,梦幻小筑的一楼大厅里,韩暮被拔的只剩小裤,趴在凉塌上接受众女的检查。 谢玄和俊杰袁岗在城门口接应到谢安三人,见韩暮浑身是血都吓了一跳,谢玄飞骑去请了郎中在回府的路上便已经将韩暮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完毕。 回到韩府后,众人见韩暮手臂和手掌上都缠着渗血的纱布,都吓了一跳,忙将他扶到榻上躺下歇息。 众女检查了半天,除了某些部位没法检查外,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这才全部吁了口气。 王玉润垂泪道:“你干嘛那么拼命啊?你不知道对大家多么重要么?你若有事,教这一大家子如何是好?” 听了王玉润的话,柳如眉和苏红菱顿时就眼泪盈眶了。 韩暮脸色煞白,口渴的要命,他命叶儿去弄一大壶淡盐水来补充水分,又拉着苏红菱的手笑道:“我没事,别哭,那天伤了你的张西华已经被我把头拧下来当尿壶了。” 众女见他还是说笑,嗔怪不已。 叶儿拿了一大壶淡盐白开水,韩暮接过“咕咚咕咚”的灌下肚去,重新躺在软榻上喘着气,只过了一小会,韩暮的脸上便有了血色,众女大喜,知道他已无大碍。 谢道韫叫丫鬟去端了一大盆热水,拿了几个毛巾,众女一人一条毛巾帮韩暮搽拭身体;张彤云起先还不好意思,但不久就鼓气勇气拿起毛巾,加入擦身大军之中。 韩暮闭目享受着,心里舒坦的快要歌唱了。 “菱儿,我‘清心诀’到第四层了,若不是危急时刻升级到第四层,我恐怕就要在张西华手里变成冤鬼了。”韩暮用右手拉住苏红菱的手道。 苏红菱眼中禽泪道:“我以后再不提报仇的事了,你若因我而有个三场两短,红菱只能以死相殉了。” 韩暮笑道:“想死哪那么容易,家里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娇妻,我才不死呢。” 谢道韫正好擦到他的脸庞,伸指戳了他的额头一下道:“下次冒险做事之前,先想想我们,你若是自私到只顾自己痛快的话,那便是在要姐妹们的性命。” 韩暮笑道:“好好好,我一定注意,罚我三天不准进韫姐的闺房好么?” 谢道韫满脸通红,啐了一口;众女嘻嘻而乐,担忧之情减了不少。 苏红菱道:“韩郎清心诀到了四层了那么飞花摘叶伤人是真的么?”苏家没有一人练到四层境界,所以连苏红菱也没见过四层是什么样子。 韩暮心情大畅道:“很玄妙啊,我现在看你们的样子几乎能看透你们的衣服了,而且我若可以运功去感觉的话,你们皮下的血流,脉搏,筋骨的走向都能感觉得到,听得到声音哩。” 众女大惊,纷纷缩手护住要害部位,脸上红红的道:“不准看,不准看!。” 韩暮愕然道:“你以为我想看就看啊,这要运功于目,很费内力的,看我这个样子,躺在这里直喘气,还有功力能提上来么?” 众女吁了口气,放下手,只听韩暮又道:“你们谁我没看过,犯的着运功看么?” 众女头一昏,差点纷纷晕倒,张彤云一时性急道:“我没……韩暮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你可别乱说话哦。” 韩暮看了她一眼道:“恩……红色的……我送的。”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红色白色的,正待相询,之间张彤云忽然掩着胸部跳了起来满面红霞道:“你…你这个……登徒子,你偷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家伙不用功也能看透薄薄的外衫,看到里边的小衣。张彤云穿的正是韩暮春节送的粉红色的小胸罩。 这下炸了锅,人人掩胸自保,担心被他那双贼眼一览无余。 韩暮大笑起来道:“我猜的而已,哪有这种功夫啊。”说罢继续大笑,直笑得岔了气咳嗽不止,扯动了臂上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众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谢道韫上来扶住他帮着他用小手顺气嘴里道:“活该,你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苏红菱叹道:“我祖上流传下来的功夫想不到被韩郎练成第四层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韩暮喘着气道:“是啊,这清心诀当真是博大精深,你知道我是用什么砍了张西华的脑袋的么?” 苏红菱奇道:“难道不是血饮么?” 韩暮微笑着把情形说了一遍,众人听到韩暮是用一条汗巾削掉了张西华的人头时,都瞪大了眼睛。 韩暮指了指被众女扒下来的衣物里的那条汗巾道:“喏,就是那条,韫姐送我的汗巾,可惜了,这汗巾被那张西华的血给污了。” 谢道韫柔声道:“一条汗巾算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赶明儿我送你个十条八条的。” 韩暮心中感动道:“只怪那贼子当日太凶残,差点要了韫姐的命,今日一报还一报,我便用韫姐的独门武器-----汗巾一条要了他的脑袋。” 众女听得悠然神往,怎么也想不到,一条汗巾居然能割下人的头颅来;韩郎行事真如神人也。 七聊八聊之下,夜已很深了,韩暮受伤流血甚多,又耗费大量内力,已经有些疲倦,此时已是昏昏欲睡。 众女见他神色疲倦均识趣的告辞回房,苏红菱执意留下来和叶儿晴儿帮着伺候韩暮,韩暮贪凉爽,提议就在这厅中凉塌上休息。 叶儿关起门窗,点起驱蚊檀香,回身看时,只见软塌上韩暮已经闭目睡去,苏红菱手把团扇轻轻替韩暮打着扇子,眼光痴痴的盯在韩暮脸上,一瞬不瞬。 次日一早醒来,韩暮睁眼看时,只见身边已经换人,柳如眉和张彤云不知何时替换了苏红菱和几个丫头来照顾韩暮。 少年人贪睡,何况是美女;此刻两人已经趴在韩暮的身边睡得一塌糊涂。 韩暮看着两人如海棠沉梦一般的睡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何为爱,这便是爱啊,你疲倦时有人帮你捶背捏腿;你高兴时有人与你共享欢颜;你悲伤是有人陪你枯坐落泪;你受伤时有人为你衣不解带。 你若说这不是爱,那么天下便无爱了。 韩暮静静的想:自己孤身一人穿越不知多远的烟云和星辰来到这里,结识了这么多的人,碰到那么多的事,每件事都真实的让人心悸; 萦绕在韩暮心头的一个结,永远认为自己只是在南柯一梦中的那个结,在今天解开了。 是梦也好,非梦也罢,真的很重要么?至少我已经拥有过这精彩的一切。 廊前的鸟儿在曙光里开始跳跃唱歌,韩暮面露微笑抚着熟睡中二女的秀发,无声的笑了。 ---------------------------------------- 本章是存稿,所以字数不多,晚上3000+大章伺候。 求票票,收藏。 第一六五章 你来我往 今非昔比 韩暮躺在家里告病恢复元气的时候,一出好戏正在上演。 一大清早,桓温便派人知会司马昱、谢安、王坦之、张玄以及各部头头脑脑,称自己将进城面见太后,有重要国事启奏。 文武百官此时大部分都已经知道桓温为了何事而来,有些消息灵通的,甚至连昨夜谢安三人赴桓温大营密商之事都打探的清清楚楚,众人各怀心事在接到消息之后来到东门等候桓温大驾。 巳时正,桓温带着数百卫士在郗超、王珣、桓济等十数位将领的簇拥下出现在东门口。 一番歌功颂德,马屁横飞的参见之后,桓温率众人直奔皇城。 今日健康城戒备森严,禁卫军和都尉府将大大小小的街道全部封锁,街道两旁的各行各业都关门歇业一天,连淮水上的花船都窝在岸边揠旗息鼓的随波逐流。 老百姓们凌晨便接到通知,今日桓大司马进城,无关人等切勿上街流连,冲撞了大司马的车马,杀了白杀。 生活在动乱年月的居民们都成了精,早在这半个月里京城频繁调动的兵马和日常的风言风语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谁都不愿触霉头,官府的告示一下来,都乖乖的躲在自家安乐小窝里抱妻拥妾,绝不会露半个头出来。 一行数百人的队伍在空旷宽阔的大街上,桓温端坐四匹骏马拉着的大车上,大车华盖金顶,四面廊柱上披着云锦幔幅,显得气势非凡,华贵无匹。 前有开道仪仗,后有铁骑护驾,左右百官相随,若不知内情的看上去,肯定以为这是天子在出巡了,桓温得意洋洋的享受着这一刻。 时值九月,早间天气宜人,树冠郁郁,菊香满城;此情此景桓温竟然有微醺之意。 车马自东郊而过青溪,一路直奔建春门,每一步向皇城的靠近,都意味着司马奕离下台近了一步;然而此人正在储秀点中对着花团锦簇,馥气迷人的美景歪着脑袋打阿欠,才三十不到的人,看上去便如垂暮老者,口涎横流了。 崇德殿东首大佛堂内,褚太后在做早课;今日她的早课与平日不同,平日里她只是晨起净手焚香再念一段《大悲咒》即算完成,但今日她丑时三刻便起,焚香净手后开始敲打着木鱼将《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心经》等全部诵念一遍仍不知足,又将上述经文重新念了数遍,直到巳时三刻,历时三个多时辰还未结束。 平日里早课即便是遇到节日也只是将全套《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心经》诵念两遍而已,但如此诵念数遍而不歇的情形连伺候太后十多年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头一次看到;他们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忽然褚太后枯燥单调的木鱼和诵经声停了下来,下一刻宫女太监们便听到崇德殿外面一片喧哗热闹之声,守门的太监急匆匆赶进来隔着佛堂门回禀道:“太后,大司马桓温率百官求见。” 褚太后推门而出面色惨白道:“我说怎么忽然好像听到车马走来的声音呢。” 宫女和内侍帮太后换好凤冠霞帔,褚太后又细细对着铜镜整理一番,淡淡的道:“宣三品以上官员进正殿候见。” 内侍匆匆而去,殿外桓温等人得讯,带领三品以上文武官员鱼贯入殿按次序排班论位,站立两旁,静待崇德太后上殿。 内侍一声高亢的呼叫:“崇德太后上殿!” 众官的心中一凛,对这位匡扶司马氏社稷几十年,德望盛隆,深的百姓爱戴的老太后,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放肆;此刻便是桓温也脊背冒汗,心中惴惴不已。 褚太后一身盛装在内侍的搀扶下登上大殿,端坐高座之上,众官齐齐跪拜伏地高呼,“参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康安!” 褚太后道:“免礼,各位大人请起吧。” 众大臣起身归位,肃立两旁,褚太后凤眼淡淡的在殿内扫了一圈停在桓温身上,微笑道:“大司马凯旋而归,风尘仆仆,为我大晋江山奔波劳累,可敬可佩;来人!赐大司马座。” 桓温老脸一红,忙道:“太后才是我大晋最忙碌辛劳之人,太后座前微臣岂能安坐。” 褚太后道:“大司马不必过谦,你的功劳大伙都记着呢。” 内侍端来一张大椅放在左首首位,桓温拗不过只得侧身坐下,脸上微有得色。 褚太后微笑道:“大司马本该歇息几日,为何如此着急来见哀家呢?” 桓温心中犹豫,转头看看拍在末尾的郗超,又看看谢安和王坦之,咬咬牙起身道:“太后,臣有一本奏上,因此事紧急,不可耽搁,故而急于来启奏太后,请太后定夺。” 说罢从袖中掏出奏折交给内侍呈了上去。 褚太后并未接过奏折,只是吩咐内侍道:“大声念出来。” 内侍接过奏折展开大声念道:“臣桓温有一事启奏,臣久在边陲平乱御敌,劳碌辛苦乃是臣之本分,自不必提;然近日风闻宫中诸多传言,甚为惶恐。且这些流言关乎大晋国祚,社稷根本,故臣不得不为大晋社稷着想,暗自查证,以期找到流言之端,予以铲除,以免伤及国之体面。” “但微臣查勘之时却得知所传流言皆为事实,吾皇自即位以来,宫中秽乱,多养嬖人,并使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与美人田氏、孟氏私通,生下三子,即将冒充皇子建储为王,改我大晋皇家血统,倾移皇基。臣初闻震惊不已,未尝信之,然去岁宫中妖道卢竦秽乱内庭,此事已经为内卫统领韩暮查实并诛之,臣本拟亲审卢竦,查明宫内情形以正视听,但卢竦自尽而死,臣无可奈何。” “直至上月,吾皇不知何故诛杀宫中数人,并使人将首级送到广陵臣处,并附上书信一封,自承确实身患萎症久已不举,外界流传之言确有其事,并声言只需老夫保存其皇位,大去之时当禅位与臣。臣闻之诚惶诚恐,夜不能寐,左思右想午夜梦回之际总见诸先皇先宗于臣梦中哭泣,遂下定决心。” “当今皇上,身负大晋社稷重任,不思励精图治,奋发图强;却终日做些秽乱宫廷,改我大晋皇统,倾移国基之事,又昏聩无知,欲以社稷江山为条件换得一时苟安,实乃让天下臣民寒心,臣今日便请奏太后,废黜现皇,则明主拥立,此举乃是为我大晋江山社稷着想,臣罪该万死,诚惶诚恐,请太后圣裁!。” 一篇奏折数百文,可谓字字珠玑,句句有声,字里行间充斥着忧国忧民之情,一个赤胆忠心为大晋鞠躬尽瘁的形象跃然纸上;连谢安也不得不佩服这份奏折写的有理有据有节。 褚太后脸色煞白,虽然知道此事会发生,但一旦发生在眼前,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桓温从座位上站起,五体投地高声道:“请太后圣裁!” 身后众官也均随之跪倒在地高声其呼:“请太后圣裁!” 褚太后静静的望着眼前跪倒一地的大臣,缓缓道:“你们都是同意大司马所奏之事了?” 殿内静默少许,便听郗超大声道:“臣附议。” 立时众人连声道: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大司马之议!” “……” 褚太后待众人声音平息后又问道:“谢大人,你呢?” 谢安面朝殿地,不敢抬头看太后,颤抖着声音道:“臣…附议。” 褚太后长叹一声,良久方道:“既然如此,哀家便做一回这千古罪人。” 褚太后双目湿润,拿过奏折,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示道:“未亡人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今为社稷计,此事可行,新皇可立会稽王,辅政大臣司马昱,众臣当同手一心,共佐新皇。” 批罢复文,将奏折掷与阶下,径自下殿,回内堂而去。 桓温本来心头如打鼓一般,身上的衣服都要湿透了,但见奏章从空中落下,横在自己面前,展开一看,顿时欣喜若狂。 桓温带头叩首大呼:“太后圣明!恭送太后。” 其余人亦跟着大呼:“太后圣明!恭送太后。” 谁能想到,司马奕坐了六年的大晋江山,就在这片刻之间,已经换了主人。 纷纷乱乱间,众人才忽然想起人群中夹着一个皇帝在,在桓温大声宣读太后批示之后,众官齐齐拜倒,三呼万岁,司马昱手足无措,显得紧张万分。 原本根本没有想当皇帝的他,鬼使神差的被推到这个宝座上,原本极想趁此机会坐上此位的司马晞只能怨恨的趴在人丛中叩首。 按照礼制,需先请新皇司马昱回府,待众官将司马奕恭送出宫之后,方可百官迎接新皇即位。 下午申时,太后懿旨下达,桓温集齐百官于太极殿,宣布太后懿旨并同时昭告天下,将现今皇上司马奕废黜,封东海王,立原会稽王司马昱为新皇,大赦天下。 当晚桓温便命散骑侍郎刘亨进宫收缴了国玺,逼司马奕即刻离宫,在司马奕苦苦哀求之下方允许次日一早离宫,是夜,已废黜为东海王妃的皇后庾氏怜卿自挂三尺白绫而死。 第二天一早,百官聚集在神虎门外,恭送司马奕离朝;时值初秋,早间天气已经微有凉意,司马奕穿著白布单衣,身子瑟瑟发抖,一路被引领着步行出了宫门,乘牛车出神虎门。 群臣见此情形,心中怜悯不忍,庾希上前拿着一件秋衣想给司马奕披上,司马奕面无表情也不拒绝,牛车减去渐远,渐渐消失在御道尽头,众官伏拜,均唏嘘不已。 ----------------------------------- 求收藏,求票票,求各种。 第一六六章 傀儡登台 神鬼乱舞 在桓温的带领下,百官簇拥着空空的銮驾和气派的仪仗,直奔广阳门外百官府舍附近的会稽王府而去。 韩暮休息了一天,逐渐复原,除了两处伤口微微渗血之外,因突然内功升级而强行使用的虚弱感已经消失殆尽,他也随着百官一起前往会稽王府。 礼官入内帮司马昱穿戴好龙袍宝冠,由太监们搀着出门登上銮驾,自始至终,司马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不出来他是开心还是愁闷。 司马昱被赶鸭子上架,当上了这个皇帝。 一声高亢的呼叫,銮驾和仪仗浩浩荡荡热热闹闹的朝皇城而去,韩暮跟在人群中看着这场他有份参与的闹剧,心里感慨不已。 这多么像有钱人娶老婆,早先才看了一场辞旧,跟着又看了一场纳新,这当新郎的是谁呢?是桓温?是谢安?还是他韩暮呢? 登基大典定于九月初九黄道吉日,先行的各种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从太后诏书的宣布及公告,再到新龙袍和皇冠的定制,再到其他诸如大赦诏书的颁布,祭天祭祖的安排……种种繁琐不堪的礼节搅得朝廷上上下下乱成一团。 由于此时司马昱已经是名义上的皇帝,每日早朝已经正式开始,韩暮也不得不在这过渡时期小心谨慎的担负起皇宫治安之责,每日勤勤恳恳的在宫内巡视,检查,忙的脚不着地。 九月初九日,登基大典开始,在礼部尚书郭凯的奏请登台的奏折上过之后,一众太监宫女和带刀侍卫簇拥着司马昱登上龙座,顿时钟磬声起,礼乐齐鸣。 少顷,太极殿外三声炮响,众官按官职大小,文武座次依次排列两旁,在礼官嘹亮的颂礼声中,百官伏地行三拜九叩大礼;礼毕,开始宣读冗长的各王各大臣各地呈上的贺表。 韩暮听得头昏脑胀,这些表文千篇一律的歌功颂德,偏偏用的又是骈五骊六的似懂非懂之语,真叫人啊欠连天,韩暮无聊的将头转来转去,欣赏太极殿宏伟的内部结构,直到将殿中廊柱数完,又将磨光大理石地面的块砖数到第三千六百五十块时,贺表诵读之声才停息下来。 韩暮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下一个环节,只见秘书省大学士又用刻着祥云图案的红木盘托了一份诏书出来,韩暮心头郁闷,又要宣读诏书了。 总算还好,这份诏书言简意赅,大意便是新皇乃天之子,现在奉天之命接掌大晋江山,是为真龙天子,众官众百姓自今日始便要待之以君之礼云云。 直到此时,这登基大礼边算是完成了,韩暮看看周围那些官员个个腰酸背痛,面如土色;平日里一个个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连站几个时辰的罪。 司马昱坐在高高的龙座上,虽然惶恐不安,但也算是平静的发出了他的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龙翔凤鸣,黄天大吉,乃朕正式登基大宝之日,朕必不负天恩浩荡,以造万民之福祉为己任,勤于政事,不废荒嘻!以延我大晋社稷万万年。自今日始改国号为咸安,大赦天下囚徒,百官加俸一级,举国欢庆十日,以享我大晋繁华盛世,钦此!” 百官高呼万岁三声,跪拜行礼,接着便是大摆筵席,宫内宫外鞭炮齐鸣,人人都喜笑颜开,期盼着新皇能给他们带来平安和富足的生活。 韩暮和谢安等人并未参加宴席,他们在礼毕之后便躲到了谢府的大书房内商讨下一步的对策,司马昱是太后亲自点名扶立的皇帝,但此人性格懦弱,耳根子软,又经年摄于桓温的威严,当初在和太后议定新皇人选是,谢安等人便考虑到这个因素。 但此人也有一样对己方有利之处,他和谢安等人的关系一向很好,一直尊敬谢安和王坦之,否则以他会稽王,辅政大臣的身份断不会经常和谢安等人厮混在一起。 书房内香茗沏上,几样精美的点心摆上台来,韩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脊,抓起点心就着香茶大嚼起来。 谢安笑道:“这几日受伤,忌讳荤腥可是馋得很了?” 韩暮边吃便点头道:“荤腥倒是不需忌讳,只是韫姐天天弄些补血补气之类的怪模怪样的东西非要我吃,实在受不了。” “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韩贤侄,你总是如此也不是个办法啊!谢侄女也二十一岁了,再拖下去,总是对不住人家吧。”王坦之现在对韩暮简直是喜爱有加,那日在桓温几万大军的营帐里,此子依然谈笑间杀了对方的首席武士,且不谈身手,便是这份胆识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王坦之都自愧不如。 “这个……”韩暮没话了,只得用点心堵住口。 张玄恨恨的看着他道:“还有我妹彤云,你不要说你和彤云一点关系没有,她除了新年时在家呆了一天,其他的时间都住在韩府,你若不给我个交代,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韩暮郁闷的要死,心道:“你妹的,这个时候你来插一杠子,不是摆明要我难堪么?” 果然,谢安听了二人之言脸色严肃的道:“韩暮,今年内你必须了结此事,道蕴是我一手带大,那彤云侄女也是我看着长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你若辜负了她们,我第一个不饶你。” 韩暮喝了口茶,将嘴里的美食灌下肚去笑道:“绝对不会发生你所想的事,但是我确实和韫姐和彤云清清白白,不信你们去问问她们啊,不是我想娶就能娶的,还要她们同意才是啊。” 谢安伸折扇打了他一下道:“这事我们能问么?你不要卖乖,她们黄花大闺女经年累月的呆在你韩府内,难道是你韩府比我谢府和张大人的府第还要豪华么?还是你那里是风水宝地?” 韩暮笑道:“我会妥善解决的,义父放心,张大人放心。” 张玄气的要死,自己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都被这小子霸占了,他还满不在乎;张玄双目瞪视韩暮,就差扑上去咬一口了。 王坦之见自己一句话将韩暮逼到了墙角,忙上来打圆场道:“这事以后再谈吧,先说说下一步我们该如何打算。” 众人这才收拾心情回到目前的局势上来,张玄谢安等人虽不忿韩暮对两位才女的婚事如此敷衍,但一旦谈到正题,不禁又将目光投向韩暮,想听听他的高见,毕竟韩暮表现出的才能早已经在他们的心中根深蒂固了。 韩暮见众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所以一抹嘴侃侃而谈起来:“三位大人,现如今形势稍稍稳定,起码我们再不用担心大晋会被外敌所灭,但接下的危机或许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三人被他说得都吓了一跳,看看韩暮的脸色倒不像是在危言耸听。 只听韩暮续道:“新皇登基自然是我大晋的一件大好事,粉碎了桓温篡位的野心,然桓温经过这次废黜之后,权力已经无法遏制了,今后我们恐怕相当一段时间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只要被抓住把柄,必死无疑。” 王坦之呐呐的道:“不至于如此吧,那日约法三章中有凡事要和我等商议而决这一条啊。” 韩暮再次在心里对王坦之的政治智商嗤之以鼻,微笑道:“约法三章是针对君子而言,对桓温这种人,王大人若想以约定这种空头的东西来约束他,恐怕不太现实。设若有一箱财宝,你用封条封住箱盖,并宣布说撕毁封条者将受众人唾骂,这封条对于守法君子或者家中富裕不贪钱财之人绝对有效,但对于对钱财极度渴望的梁上君子,或者偷盗成瘾之人,他只会轻轻一撕,毫无约束力。即便你上了锁也挡不住他们的贼手。” 韩暮见三人微微颔首,进一步道:“桓温对于权势的渴望已经极度膨胀,否则他怎么会干出率大军进京这等逆天之事,此举对他声望确实有较大的提升,但他何尝不知对自己的形象有较大的损害?” 张玄点头道:“确实如此,私下里已经有很多对他不利的传言。” 韩暮笑道:“那是肯定的,但是他为什么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就是他极度膨胀的权力欲望促使他这么做,若我没猜错的话,等局面稍一稳定他便要利用手中职权大加清洗了,朝中与他作对的人都将会在他清洗之列。” 王坦之大惊道:“然则我等也在清洗之列?” 韩暮一字一句的道:“他恨不得将我等碾为齑粉。” 张玄道:“既然你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何还要建议我们同意他废黜先帝呢?岂不是引火烧身么?” 几人都直盯着韩暮看,韩暮伸出受伤包扎着白布的左手道:“他想是非常想,但是他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了。” 王坦之见韩暮胸有成竹的样子忙探身问道:“计将安出?” ------------------------------ 求红票,求收藏,求一切。 第一六七章 坐谈时局 有朋远至 韩暮看了大家一眼道:“我想,要分几步来走,首先一条:抓紧枪杆子;健康城内大部分的军事力量在我们手中,要确保这些力量掌握在我们手中,只要桓温动不了我们手中的军队,他永远会心有忌惮,不敢过于嚣张。” 谢安眯着眼道:“也就是说,时刻保持对桓温的军事压力,要让他明白火拼之后他什么也得不到。” 韩暮笑道:“正是如此,欲投鼠而忌器,欲瞻前而顾后,就是要他把我们当做喉中之刺,这样就能让他有所忌惮,只要他不敢太过于嚣张,我们便当当这小老鼠又如何?” 王坦之哈哈笑道:“猫鼠同眠,岂不急煞那老贼了?” 韩暮道:“这便需要我所要说的第二条了:我等唇齿相依,决不可有任何可以妥协的妄想,抱成团老贼拿我们没办法,切忌被老贼各个击破,到时候都是横死之局,若有人不信,请稍待数日,看看老贼是怎么对付朝中曾经反对过他的人的,比如庾希庾大人。” 张玄道:“韩暮说的极是,但我等几人早已生死与共,何须你提醒呢?” 韩暮笑道:“在下自然知道,义父和两位大人绝对不会向桓温低头,但桓贼手段高明,我所担心的是手下的将领,我三弟俊杰有情报告知于我,桓温和郗超等人已经定下反间之计,针对禁卫军中的中级将领进行拉拢和分化,一旦让他得手,桓温将会发动雷霆之击,将我等一举擒获,或击杀。” 众人毛骨悚然,千里长提不是为滔滔洪水而冲毁,一个小小的蚁穴足以将坚固的堤坝腐蚀的千疮百孔。 张玄一拍大腿道:“难怪,难怪,这几日有人报告我说看见我手下有人和桓温帐下幕僚秦飞出入烟花之地,我素知那位将领乃是老实持重之人,便没有在意,如此看来倒真需加倍小心了。” 韩暮正色道:“有一就有二,此事张大人需马上解决,要暗地里以雷霆手段处理掉此人,并马上逐一排查,此事不可张扬,以免引起手下将领的不满,切记要小心。” 张玄没有在意韩暮用的语气,此刻他已经对这位准妹夫言听计从,五体投地了。 谢安也道:“我们的家中护院仆役也需暗地盘查,韩暮你能买通对方的人,桓温怎么会想不到这一招,他也会买通我们的人。” 韩暮道:“义父说的是,此事均需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目前局势还算平稳,我们还有时间。” 众人皆点头默然不语。 韩暮看向谢安道:“桓温近期将会有大的动作,我等的立场义父可曾有所考虑?” 谢安皱眉思索,纤长的手指握着茶盅不住的摩挲,良久方道:“我想还是不要过于对抗为好,该力争的全力力争,不惜一切;有些东西该放就放,睁一眼闭一眼给桓温面子。” 众人知他所指是何事,均不置一词。 韩暮笑道:“我赞同义父的意见,该让则让,该争则争,收回来的拳头是为了更好的打出去;必要的时候,我会不惜采用极端的手段去打击桓温;另外我们还需要做的便是皇上这边,义父和王大人和皇上是至交,可多多进宫和皇上谈谈,切不可让皇上为老贼所迫,发出对我等不利的圣旨,不尊圣旨对我等会是毁灭性的打击,我们和桓温不同的是,人人皆知桓温是逆臣,而我等是拥戴皇上的,这就足以使我等立于不败之地。” 王坦之笑道:“对极了,对极了。” 谢安看着韩暮眼中闪烁着异彩道:“我感觉韩暮一年多来,无论心智,计谋,信心都大为长进,假以时日,我大晋第一贤臣非韩暮莫属。” 张玄和王坦之也深有同感的附和着,韩暮挠头苦笑,心道:还不是被逼的,稍微偷懒一点,早就见阎王了;我可是把看过的电视电影中的计策全都用上了,话说二十一世纪的电视电影的编剧个个毒计百出,要是让他们中的某一个穿越过来,估计谁也不是对手。 韩暮的一番话给几人以后的行动定下了目标和基调,无形之中,韩暮已经成了他们心目中的主心骨,这一点连谢安也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日渐成熟,考虑的计划也周详完备;更重要的是,很多事情都被他猜中,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谢安哪里知道,韩暮可是一位历史教师,虽然对晋朝的了解没有比其他朝代更加的深入,但一些震惊古今的大事还是知道的,当然前提是,史书上写的都是正确的。 几人出了谢府各自回府,韩暮绕了个弯去宫城安排值守事宜,新皇即位举国欢庆十日,但宫中的守卫是一点不能放松的,只要出了一点岔子便会像桓秘一般被抓住小辫子,扫地出门,好在韩暮早已将内卫府中的大部分中层换成了清一色的飞虎队成员,又用各种手段在侍卫中拉拢了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比如卫长青和小方,他们现在负责崇德殿太后那边的守卫,等于在太后那边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韩暮对待下属的手段其实很简单,胡萝卜加大棒,外加上一个感情投资;在桓秘手里的待遇,到了韩暮手中立马翻倍,但只要是办事不力,或在侍卫中散布任何不团结,负面的消息,一律清除出内卫府。 对于内卫府这个俸禄丰厚,假期悠长,统领又人性化的部门来说,早已经成了京中最吸引人的部门。 不得不说,韩暮在这么个小范围内实行二十一世纪的某些方面的改革是成功的,内卫府的人出门都是其他禁卫军和都尉府以及其他部门职员艳羡的对象。 韩暮回到韩宅之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韩暮走过秋色宜人的自家庭院,忽然看到《安石厅》中有人端坐饮茶,袁岗在一旁陪坐叙话。 袁岗看到韩暮,忙起身招呼他进来,韩暮快步走进厅中,那饮茶之人也站起身来。 袁岗笑着介绍道:“二弟,这便是那日我向你推荐的碣石先生,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请来一聚。” 韩暮这才记起,数日前袁岗曾和他谈起他少时和俊杰在扬州学艺,曾见过一位高人,和他师父是好友,名曹东临,号碣石。 说此人是高人,倒并非是武技高强,而是这位碣石先生精通百草雌黄之术,擅观天象五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更为难得的是此人素有智谋。 袁岗和俊杰常听师傅赞叹道:“碣石智而近妖,乃天上人物也。”袁岗不知从哪里打探到曹东临云游来健康的消息,于是便百般查探,终于在四门守卫的帮助下找到了他,几乎是半请半拉将他拉到府中小坐。 韩暮那日听袁岗谈起这位碣石先生时似乎极为崇敬的样子,心中有些疑惑,在晋朝光辉灿烂的人物就那么几人,怎么从来就没听到曹东临此人,他细细的打量起这位袁岗口中的奇人来。 此人身高五尺,标准的二等残废,身着一袭白衫,头戴纶巾;看脸上风霜雕刻的皱纹一条接一条,一大蓬白花花的胡须拖到胸口,手大脚大,臂长腿短;老则老矣,但说不准他的年纪。 韩暮暗想,若给他换上红色的袍子,在戴个小丑帽,活脱脱便是一个圣诞老人的形象,但是他一看那人的眼睛,顿时心中一紧,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无一丝杂质,但偏偏给人深不可测,摸不到深浅的感觉,眼神里永远带着一种看破一切的神情。 韩暮虽不懂观人之术,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几千年的知识积累告诉他,此人绝对有料。 那位碣石先生也在观察韩暮,他从韩暮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迷惘。 两人斗鸡似的对看了半天,袁岗在一边咳嗽一声,这才惊醒了二人。 韩暮连忙施礼道:“曹先生光临寒舍,不甚荣幸,快坐,快坐。” 碣石先生哈哈一笑道:“本人先前还不信袁岗师侄所言,他把你形容的犹若神明,现在看来,韩将军一表人才,我倒有些相信了。” 韩暮见他说话直爽,顿生好感,忙吩咐婢女准备酒菜,要好生的款待这位碣石先生。 袁岗在一边笑道:“二弟,我这位师伯可是对杯中之物极有研究,今晚你珍藏的那些好酒可要拿出来了。” 碣石先生一听好酒二字,鼻翼抽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韩暮见此情景,心中暗喜道:此人归我了。 -------------------------------------------------------------------- 求收藏,票票,求一切。 第一六八章 酒国怪叔叔 天色抹黑之时,韩府的酒宴开始了。 韩暮请碣石先生坐了首座,自己和袁岗左右相陪,再请谢道韫、张彤云、王玉润、柳如眉、苏红菱等同桌,袁岗妾阮氏亦在座上相陪。 今日俊杰有要事要办,晚些才能回来,韩暮吩咐不必等他,菜式上齐之后吩咐开宴。 韩府的菜式由谢道韫亲自安排,还是一如既往的秉承谢家的家风,以新奇,珍贵为主,另外谢道韫受韩暮影响,也开始讲究营养搭配。 譬如,炖野孔雀便配上野山栗,韩暮言道,孔雀肉补脾造血,栗子健脾,脾健则更利于营养的吸收,造血机能也会随之增强,是以二者搭配相得益彰;而野熊肝则配上菠菜爆炒,以韩暮的话来说二者富含叶酸和铁质,一荤一素相辅相成。 谢道韫跟随韩暮日久,虽对有些名词不甚了了,但食用后的效果她还是能看的出来的,所以每每闲谈之际,便向韩暮讨教其中的道理;韩暮倒也乐得将二十一世纪为了哄女孩子开心而学的三脚猫的厨艺及知识转手贩卖,换来大晋才女崇敬的目光感觉很是值得;当然偶尔也能骗得香吻一枚。 韩暮请谢道韫将菜式和搭配一一介绍给客人听,那碣石先生本身便深通药理,对于阴阳调济,正辅相依的用药之法深有心得,又听谢道韫将这种原理运用到菜式之中,顿时对这韩府中的一切有了更多一层的好奇心。 “听说韩小弟藏有好酒?”碣石早已经忍不住了。 韩暮嘿嘿一笑,吩咐翠儿将一小坛黄泥封口的酒捧了上来,碣石翘首以待,那神情便如饕餮之人见到了美食满桌,好色之人见到了裸女在床,满脸皆是兴奋之色。 韩暮将封泥拍碎,碣石伸酒盏便来接酒,韩暮笑道:“慢来慢来”从身边小几上的托盘里拿来一只精致的水晶杯将酒倒入杯内,但见那酒色殷红,色泽如血,除了喷香的酒味,还有一种扑鼻的果香味。 “这是什么酒?难道是民间失传了酿造技艺的葡萄酒?”碣石贪婪的吸着酒香,两眼盯着杯子不放,问道。 韩暮暗忖这人倒也见多识广,葡萄酒本来久远时期有人酿造过,但是自三国时期战乱以来这门酿酒的技艺不知何故失传了,韩暮来到大晋两年,却从未在各种宴会上看到葡萄酒的影子。问谢道韫她们,都说听说过,但是没尝过。 去年韩暮见府中葡萄累累,有不能保存,加之府中几女平日不擅饮酒,在一起吃饭时总少了点乐趣,于是突发奇想,将葡萄摘下自己酿制的大晋第一批葡萄酒。 其实这葡萄酒的酿制颇为简单,韩暮本来只有一点点这方面的记忆,没想到一试便成了,无非便是将成熟的葡萄去枝,洗净,沥干;再将葡萄捣烂加入少量的白糖搅拌后密封起来,放在温暖处发酵;大约三天后,揭盖看看里边葡萄的皮是否已经成褐色,且浮在酒液之上,若是如此的话,那便说明关键的一步过程成功了,此时便可用纱布滤去杂质加入适量的白酒和白糖密封进坛,摆放一月之后,酒便充分发酵完毕,此时便是纯正的葡萄酒了。 因为去年只是实验阶段,韩府中只酿制了三坛,待的一个月后开坛时发现真的成功了,再想多酿之时,已经遍寻葡萄不着,葡萄早已下市了。 去年新年时,韩府家宴用掉了那两坛,今年的葡萄酒还在酿制之中,张彤云和柳如眉前几日还在城里大肆收购熟透的葡萄,她们打算靠这个酒再健康城大赚一笔呢。 “这酒名叫彤云酒,是以葡萄为原料酿制而成,酒色彤红,便如天上的彩云,美艳无比,味道也很不错呢。”韩暮不忘调戏张彤云,将她的名字嵌入其中。 张彤云杏眼含笑,出乎意料的没有大发雌威,反而因为韩暮的夸奖而沾沾自喜。 “葡萄酒?果真是葡萄酒么?我可是久不闻此酒之味了,待我尝尝。” 韩暮伸手示意,做了个请的姿势,碣石先生端起满杯颤颤乱晃的美酒,轻砸一口,闭目摇头晃脑的品味,忽然眼睛一亮,将剩余的就喝干。道:“好酒,酒味纯正,甜中带酸,末尾还带有特有的淡淡涩味,入口满口醇香,下喉清润胸腑,这酒真的是你酿造的?” 韩暮大惊,不想这碣石先生真的是酒国高手,据韩暮所知葡萄酒的几种基本的味道便是:香、酸、味、涩四种,具备了以上四种味道的酒才算的上时正宗的葡萄酒,这碣石先生仅轻品一口便将葡萄酒的真谛说了出来,韩暮不禁对他有些敬佩了。 “在下胡乱酿造而成,先生乃酒国高人,见笑了。”韩暮恭恭敬敬的道。 “好好,不错。”碣石高兴的很,道:“韩小弟识趣之人,我甚喜之。” 袁岗忙又帮碣石倒了一杯,碣石也不推辞,又慢慢品完一杯,咂嘴赞叹后道:“难怪你不愿意倒此酒进酒盅,而是费劲心思弄了这只水晶杯子来,这杯子乃是喝此酒必备之物啊。” 韩暮笑道:“当然瞒不过先生您,葡萄酒色色泽艳美,喝酒之人一来讲究的是气氛,二来讲究的是酒味,这嫣红的酒味配以透明的酒杯,摇晃浅酌之间尽显闲适雅致的氛围,若再来点萨克斯风的吹奏,那便美得绝了。 “什么萨克斯风?”众人茫然无知,看着韩暮,韩暮知道自己漏嘴了,忙道:“我说的是缓慢悠扬的乐声。” 众人听他描绘的情景,加上自己的想象,顿觉那种情景美妙无比,眼睛都发亮了。 碣石抚掌大笑道:“不错,韩小弟有一套,不仅是混迹官场,还有如此的闲情雅致,但不知可还有其他美酒么?这葡萄酒我舍不得喝,留着日后慢慢品吧。” 说完伸手从桌子上将那坛酒拎到自己身边,丝毫没有客气。 众人抿嘴大乐,韩暮微笑道:“先生可长居我府中,这葡萄酒我管你够喝,我府中还有几百坛呢。”韩暮这倒没有诓他,今年酿造的葡萄酒足足五百多坛,都在地下挖掘的酒窖里慢慢的发酵呢。 碣石睁大眼睛不相信的看着袁岗求证,袁岗呵呵笑道:“师伯,确实如此。” 碣石道:“你还有什么好酒,拿出来我品尝品尝,若喝的本人高兴,那便留在你府上讨酒喝也无妨。” 韩暮听他话语中隐隐有愿意留下来帮助自己之意,心中大喜,忙朝一旁伺候的叶儿道:“去叫几个人,帮我把书房酒架上的十几坛好酒全部取来,小心点,别打破了坛子。” 叶儿答应一声,笑嘻嘻的去了,不一会十几个仆役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捧着一个小酒坛,放在桌上。 韩暮挥退仆役,心道:“还好自己在那一世带来的恶趣味帮忙,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喝酒,但那一世总是喜欢附庸风雅,在家中的木架上收藏各种各样的名酒,到了大晋之后,这附庸风雅的毛病没有改掉,书房的书架空着的地方被他摆了许多搜罗来的名酒,只是盛酒的清一色是各式陶制小罐,有些让韩暮不高兴。 碣石一眼瞄到这么多形状各异的酒坛,欢喜从座上跳了下来,一蓬白花花的长胡子在空中画了个弧形;只见他来到一溜排开的酒坛面前,从第一个坛子开始,拍碎酒封倒满酒盅逐一品尝起来。 “唔……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好酒好酒。” “喂呀,兰陵美酒,这酒韩小弟你也能搞到?本人佩服,佩服。” “嗯……这是乳酒?什么乳?野牛乳酒?亏你能搞得到,我真是对韩小弟你另眼相看了。” “竹叶青!!!…...” “汾酒!!!……” “……” “……” 众人都傻眼的看着碣石先生的大呼小叫的酒灌入口中,这老家伙遍尝十几种美酒,居然无一弄错,每种酒的品质,产地和特点他都随口说出,此人对酒的喜好已经是深入骨髓了。 韩暮肉痛的看着花了一年多时间搜罗来的各种美酒被他一杯一杯的灌入肚中,脸上肌肉都开始抽搐了。 袁岗抱歉的看着韩暮,心道:“谁叫你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好酒呢?你这不是让我这爱酒如命的师伯发疯么? 韩府《安石厅》内,一群人呆呆的握着筷子,看着这个身材矮小长须飘飘的怪人,又叫又喊的将各色美酒灌入腹中,场景颇为怪异…… --------------------------------------- 求收藏,求红票。 第一六九章 酒酣耳热 十几种酒搀和着喝进肚中,恐怕只有神仙才挡得住了;韩暮在前世就经常在混着喝酒的饭局上被放趴下。 单论啤酒,千威,嘉士叔之类十几罐不在话下,白酒虽酒量不高但是四十几度的也最少六两以上的量,香槟酒、葡萄酒之类的也是一样,单喝一种韩暮还是可以抵挡一会。 但是只要两种或两种酒以上的一混合,马上撩脚便倒,完全的没有战斗力。 碣石老先生十几种混在肚子里,韩暮开始替他难受了。 果然,老家伙开始摇晃了,十几坛酒也被他喝了一小半了,袁岗忙上前道:“师伯,莫要急着喝酒啊,这么多菜,边吃菜边慢慢喝啊。” 韩暮也怕他喝醉,自己还想和他聊聊呢,也插话道:“老先生,这酒是我孝敬您的,您慢慢喝,喝不完可以带着回房,明天继续喝;好酒需慢慢品味,喝多了就有违饮酒之道,也伤了身子,您说对不?” 碣石先生这才停杯不饮,歪着头道:“这酒当真是全部给我了?” 韩暮哑然失笑道:“当然,那还能有假么?不但送你,今后我还帮你留意天下美酒,只要我能弄到的,帮你统统弄来,让老先生您喝个够。” 碣石哈哈大笑道:“想哄老夫留在你这,帮你办事是吧?” 靠!韩暮心里郁闷,闹了半天,这家伙根本就是酒醉心明,根本没有一点点迷糊的样子,韩暮尴尬了。 “好吧!看在你们这么用心讨本人开心的份上,我便留在你府上一段时间。”碣石出乎意料的居然答应了。 韩暮和袁岗相视而嘻,又听那老家伙道:“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老夫如果住的腻了,说走就走,你们可不许拦我。” 韩暮和袁岗忙道:“怎么会拦着您老人家呢,你高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韩暮心里道:这回喝了我这么多酒来,我会让你说走就走?就算是让你走,我也要榨干你的油水;明日须和家中护院领班说一声,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走。 张彤云笑嘻嘻的上前道:“老爷子,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明天我教你玩。” 碣石愕然道:“小丫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老夫没玩过的,琴棋书画?天地五行?” “麻将,你玩过么?”张彤云道。 “什么是麻将?”碣石老先生兴趣来了。 韩暮暗中朝张彤云一挑大指,这丫头鬼精,看出来这老家伙是个爱喝酒,爱玩的主,所以拿麻将来勾引了。 张彤云看见韩暮伸指夸奖,得意的一撇小嘴,转头道:“老爷子,明天教你玩,先用餐;你都喝了一肚子酒了,我们可一口菜都还没吃呢。” 碣石这才发现直到现在为止,只有他一个人在又吃又喝,别人都空着肚子呢;讪讪的笑道:“老夫失礼,原谅则个,大家同吃,同吃。”窘相毕露。 众女‘噗嗤噗嗤’的笑起来,众人这才开动酒席,那碣石听说韩府尚有数百坛葡萄美酒,于是‘慷慨大方’的将那一小坛葡萄酒贡献出来,让众女饮用。 韩暮和袁岗则陪着碣石重开了一坛老杜康三人推杯换盏,喝了个不亦乐乎。 几巡酒菜下肚,韩暮开始套问碣石的本事。 “老先生这是从何而来啊?” 碣石咕咚喝了一杯酒,夹着一口菜进口,一边大嚼一边道:“老夫年前去北地云游,恰逢道安老和尚在襄阳讲经布道,他那里好茶不少,我便去寻他盘桓了半年时间。” 韩暮心道:定是将这道安的好茶喝干净了才走的。 谢道韫忽然吃惊的插口道:“老先生说的可是太行高僧道安大师么?” “可不是那个老家伙么?还能有谁?小丫头你识得他?”碣石满不在乎的道。 韩暮对东晋的佛教名人一概不识,但见谢道韫吃惊的神情,知道这个道安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 “道蕴怎会有份识得道安大师呢,不过是久闻大名而已,老先生和道安大师难道是故人?” “哈哈,你喊那老和尚大师?那我岂不是大师的大师了,那老和尚我二十年前就认识了,当时在太行山上,我自欣赏山景,那老和尚,不!当时他还是个小和尚,冒冒失失的差点把我撞到山崖下面去;哼,还算他手脚快,事后我在他的寺庙里盘桓了十几日,吃了他不少好茶才走的。”碣石边喝酒边吃菜边说话,忙的满头大汗。 韩暮心道:这道安大师也不知到了什么霉,估计被这老东西已经不知剥削了多少回了。 谢道韫悠然神往道:“什么时候,我也能见到大师的面就好了,可惜襄阳地处边陲,路途遥远,否则我都想去见见大师。” 韩暮心里郁闷,这么一个大和尚,居然引得他的宝贝才女这么仰慕,这要是大和尚一还俗,还有自己什么事么?岂不知谢道韫笃信佛教,这道安大师又是当世名僧,所以才如此仰慕。 “小丫头莫急,下回老夫把他拉来你见见不就行了么?”碣石一边跟一块野牛筋过不去,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 谢道韫心道:哪有那么容易,你说拉来便拉来啊。 “老和尚很无趣,倒是他收的那慧远小徒弟还蛮有意思。”碣石又冒出一句。这下韩暮如醍醐灌顶,道安他不记得是谁,但这个慧远他倒是知道的。 此人是东晋高僧,不仅佛法精深,还精于茶艺,据史书言道,这人还精通一种叫做大雁气功的功法,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看谢道韫等人的表情,似乎对这慧远没什么感觉,仔细一想才明白,这慧远此时该不过三十左右,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气。 韩暮忍不住问道:“这慧远小师傅可曾会一种叫《大雁气功》的功法呢?” “咦,你怎知道?这是道安老和尚自创的一种什么功法,老和尚说只能传给继承他衣钵之人,小和尚慧远便是得他的真传的,也不知道这气功是干什么用的,这么神秘,我想见识见识,道安老和尚就是不告诉我。”碣石嘀嘀咕咕的道。 韩暮这才知道,原来这功法是道安所创,如此看来,这道安确实是一代高僧,自己只知道人家徒弟,而不知道徒弟的师傅,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莫要谈他们了好不好?一说他们我就想起他那里的粗茶淡饭,搅得我都没胃口了。”碣石不满的道,终于将那根野牛筋嚼烂吞下肚去。 韩暮忙道:“好好,不说了,吃菜,喝酒。”转头在谢道韫耳边轻轻道:“韩夫人莫急,改日得空,我陪你去襄阳寻他们师徒。” 谢道韫双目放光道:“真的么?”高兴之余,都忘了斥责韩暮叫她韩夫人这一节了。 “男儿大丈夫,一言九鼎。”韩暮道,谢道韫高兴不已,若席上无人,估计就要扑上来送上蜜吻了。 几人谈谈说说,话题便转换到雌黄之术上来,这次是袁岗先挑的头。 他想证明给韩暮看,自己介绍来的碣石师伯并非是个酒囊饭袋,于是问道:“师伯这几年在外云游,恐怕又救了不少垂死之人了吧?” 碣石干了杯酒道:“那还用说,去岁我在北地,秦燕两国交战,好多肚破肠流之人被我救活了,哎,真惨呐。” 韩暮一听,顿时呆住了,都开肠破肚了他还能救活,也不知是不是吹牛;若是真的话,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忙探头过去,伸出自己被洞穿的左手道:“老先生看看我这手掌,都十多日了还未复原,看看什么药能让我这手掌完好如初呢?” ----------------------------------------------------- 求收藏,求票,求一切。 第一七零章 奇人奇言 碣石伸出大手,将韩暮的手掌摊开放在自己的手上,轻轻揭开包扎的白布;只见韩暮的手掌心一道狭长的伤口横贯拇指和小指之间,虽然已经长出嫩嫩的红肉,但看上去还是那么触目惊心。 碣石轻抚伤口,诧异道:“韩小弟这伤口是如何产生的的呢?照一般来说,利器洞穿手掌若非强行施为,便是主动以掌迎利器而致,这两者在韩将军身上都说不通啊。” 韩暮奇道:“为何只有以上两种情况呢?” 碣石道:“手掌连带碗,肘,肩三大关节,受外力击刺时,三大关节必然会受迫回旋,一般情况下洞穿的几率不大,除非是蓄意为之,或者将手掌强行置于硬物之上方可办到。” 韩暮这下有些佩服了,光看受伤的部位便可猜出受伤的情形,这等推理的本事有些叫人无法想象,偏偏又十分有道理。 当下韩暮便简单的将受伤时的情形说了一遍,碣石呵呵笑道:“以手阻剑,换得片刻杀机,韩小兄这等决绝果断,非常人可比也。” 韩暮心道:一只手和一条命之间的选择,很显然我会选择后者,这有什么好夸奖的,这老家伙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同世事,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是会变着法子的拍马屁。 只听那碣石又道:“伤势恢复的不错,看来饮食方面照顾的很好,但伤口有多次破裂痕迹,难道你受伤期间还曾好勇斗狠,与人相殴不成?” 除了谢道韫和张彤云,座上其他几女都面红过耳,袁岗小妾阮氏捂嘴吃吃娇笑。 韩暮尴尬万分,在家养伤期间,他除了刚刚受伤那晚内力损耗过度没有碰女人之外,后面几天几乎每天都把王玉润苏红菱等几女搞的死去活来,一方面拜谢道韫大肆给他进补所赐,另一方面‘清心诀’突破四层之后,那方面的欲望也水涨船高,搞得韩暮不泄不快。 每每意气风发之时,搞得伤口破裂,弄的几女嫩白的娇体上满是血迹,众女郁闷的要死,不想今日一下子就被老家伙看出来了。 碣石先生察言观色,明白是什么情况了,斥道:“少年人贪图情.欲,外伤血气两亏之时最忌行房,这也难怪你伤口愈合的慢了。”转头又手点几女道:“你们几个小丫头也是,怎能任由他胡闹?需知手上穴位经脉最是娇嫩,一个不好会落下残疾,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呐。”说罢直摇头叹气。 几女羞愤欲死,心道:谁能拗得过他呢,看他急吼吼的样子,怎么忍心将他拒之门外,这事没处说理了。 韩暮尴尬的嘿嘿傻笑,谢道韫伸出纤纤玉指,将从张彤云和苏红菱处学来的‘无敌拧肉法’发挥到极致,在韩暮的腰上掐了一下,韩暮吃痛但不敢叫出声来,只得颤着脸上的肉保持笑容。 张彤云满腹怨气,嗔道:“老爷子你别光说这个,怎么想办法快点让韩暮的手痊愈这才是正经。” 碣石似乎很是害怕张彤云生气,忙道:“好好好,不说了,哎……你们这些年轻人……” “你……”张彤云怒了。 “哎呀,这次绝对不提了,诺,这里有几颗药丸,拿去吞了,三日后必好。”碣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颗黑色的药丸递给韩暮,韩暮接过药丸,放在鼻端一闻,一股清香中夹杂着中药的辛辣气味,韩暮有些犹豫该不该将药丸吞下,来到这个年代,韩暮自然而然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 袁岗看出韩暮的犹豫,毕竟和碣石只有一面之缘,又处在关键时期,怎敢随便吞吃他送的药丸,于是道:“师伯,也赏给晚辈几颗同样的丸药吧,昨日军中操练,不小心被矛尖扎破了脚,痛得很呢。” 碣石怒道:“你当我这药丸是随便弄来的么?想要就要?我为了配置这些丸药可是翻山越岭,踏破了好几双鞋,甚至冒着被虎狼吞吃,落入危崖的危险呢。”话虽这样说,还是从怀中掏出瓷瓶倒了两三颗给袁岗,袁岗毫不犹豫送入口中,用酒送下肚去。 韩暮知道袁岗在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碣石绝对可信,于是不再犹豫将药丸吞入腹中,一股清新之气从腹中升起,瞬间流遍全身,不一会便感觉臂上和手上的伤处麻酥.酥的发痒,手上和臂上的不适感也消失殆尽。 韩暮知道药力生效了,不禁感叹于药物的神奇,忙缩回被碣石握住的伤手想看看伤口;但是却发现被碣石牢牢拉住,再一看碣石,他正瞪眼看着自己的手心怔怔的发呆。 韩暮忙问道:“老先生,怎么啦?伤口有什么古怪么?” 那碣石茫然不答,只是口中喃喃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众人见情况有异,都放下杯筷看着碣石。张彤云再次发威道:“有什么话就说呀,神神秘秘的干嘛?” 碣石抬起头来,满眼迷惘之色,呆呆的看着韩暮道:“韩小兄祖籍何方啊?” 众人被他没头没脑的话问的摸不着头脑,袁岗道:“师伯,下午我不是和您说了么?二弟是吴兴人士。” “哦,对对,韩小弟当真是吴兴人士么?”碣石失魂落魄一般,连问话也不连贯了。 韩暮心中疑惑,同时又有些惊讶,到目前为止,直接怀疑自己祖籍何处的只有这碣石先生,谢安曾经笑言韩暮不是大晋之人,但那仅仅是言语上的夸赞而已,想碣石这样赤裸裸的质疑他的出身,倒还是第一次。 “老先生,在下确实是吴兴南城人士,至于祖籍何方,我也没有考证,但至少五代之内都居住在吴兴。”韩暮目不转睛的答道。 碣石不置一词,低头再看韩暮的掌心,稍后方道:“韩小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暮愕然道:“此处皆是贴己之人,有何不可明言的呢?” 碣石面无表情的道:“那恕老夫不能深言下去了。”说罢放开韩暮的手掌,低头喝酒吃菜。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场面一时尴尬 张彤云聪明伶俐,打破尴尬伸了个娇美的懒腰道:“我吃饱啦,去园子里转转去,老先生慢点吃,当心把舌头吞下去了。” 众女会意都纷纷表示吃的好饱,离席出门,谢道韫刚要起身出去,被韩暮一把拉住,韩暮不想让才女感觉是外人,谢道韫想了想也没坚持,便坐了下来。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韩暮、袁岗、谢道韫、碣石四人。 韩暮起身拱手施礼道:“曹老先生,现在可以明言了,袁大哥和韫姐在下看的重于性命,你若再不能说的话,韩暮便不听也罢。” 碣石停下杯箸抹了抹嘴道:“韩小弟既如此一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只不过此事有些匪夷所思,我是怕传出去对你不利罢了。” 韩暮见他说得郑重更加的好奇,韩暮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碣石,看他说出什么话来。 碣石伸出和身材极不相称的巨大手掌道:“左手拿来。” 韩暮依言将左手摊开,手心朝上,放在碣石手中;碣石用另一只手在韩暮的手心里指点道:“不知几位可听说过‘手相’一说?” 韩暮和谢道韫等均点头道:“听说过。” “但不知几位可对‘手相’有所涉猎么?”碣石又问。 几人摇头,韩暮道:“在下曾听说,手相中蕴含命理;但在下以为,命运之说实乃飘渺无期,命由己不由天!若单凭手相断定命运,岂不是后天一切的努力均是白费?” 碣石看着韩暮半晌,道:“韩小弟有如此见解,实在令我吃惊,但是万事万物均有其规律可言,譬如手相之说:手的形体和整个人体形状;手的色彩、质地和人的疾病、精神都有着千丝万缕之联系,一概否定亦是不智之举。” 韩暮默然,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谢道韫笑道:“然则碣石先生认为韩暮的手相有何不妥之处呢?” 碣石哈哈笑道:“是否为不妥,老夫也不敢断言,只是把我所看到的说出来,至于会有什么后果,韩小弟那句话说得好,命由己不由天,后天的行动才是决定性的。” 韩暮对他的见解已经稍有认同,再次恭敬的道:“愿闻其详!” ---------------------------------- 求收藏,红票。 第一七一章 鬼话连篇 碣石轻点着韩暮的手心道:“欲知手相的意义所在,先要懂得看手相主要是看什么?” 韩暮道:“不就是看掌纹么?”二十一世纪韩暮在天桥下边,高楼拐角不知道看见过多少坐着小板凳,面前一块白纸大书‘测字看相’的景象,那时候从来就不屑一顾,没想到跑到这时空相隔的大晋,居然被人抓着手大谈手相,想想也颇为滑稽。 碣石笑道:“韩小子,若如你所说那么简单,还用我来问这一句么?” 谢道韫道:“老先生就给我们说说吧,我们其实只是一知半解而已,或者说,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呢。” 碣石轻捋白须,晃动着满是华发的头颅道:“老夫也不用说的那么繁琐,简单而言,看手相者无非便是看‘三大纹路,八大丘,五大纹线’罢了,所谓三大纹路乃是指十字纹、星纹和岛纹,八大丘是指手心各处隆起的八处肉.丘,五大纹线是指掌心的五条线纹,俗称天、地、人、命、姻。” 碣石用手指在韩暮的掌心中指指点点,一一介绍,三人听的入迷,都盯着韩暮那带着一条伤疤的左掌心猛看。 “人掌心的纹理乃是从出生伊始便有的,然而随着年岁,境遇的变化,其纹路也会不断的变化,老夫今天和你们只说说这五大纹线,其他的日后若有空在慢慢说给你们听。” “老先生何不全部说给我们听呢?道蕴很感兴趣呢。”才女对于任何具有探索性的东西都容易入迷。 “不是老夫不想说,我若将全部的关于这方面的东西说给你们听,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今日之就韩小弟的五条线纹为大家分说分说。”碣石郑重的道。 “所谓地线,乃是食指下方环绕拇指的这条纹路,此线长,粗,润,则主寿命绵长无病无灾,环绕拇指的范围大小则表明精气充足与否;韩小弟此线既长且深,直通腕部,乃是长寿之相,但唯一让老夫不解的是,此线初期细弱,中途带有十字纹将之切断,恕老夫直言,韩小兄应在此处夭折才是,怎地后续又如此绵长深远,着实令人费解。” 韩暮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东西居然能看出来这个,正在脑子里想着如何应对,却听谢道韫道:“我听韩暮言道,少时曾一度误食丹药,导致卧床三月,一度还断了气,是否是指那件事呢?” “哦?断了气然后又活过来了?”碣石双目紧攫韩暮,仿佛要看到韩暮内心里去。 “非也,非也,其实我根本没断气,那时候我还有意识,只不过气息微弱,郎中以为我断气了。”韩暮避开碣石的眼睛,编造着谎言,想蒙混过关。 碣石先生倒也没多做纠缠,只道:“原来如此,这或可解释这条线断而又续的原因吧。”他喝了口酒继续指着另外的一条线路说道:“此线乃是人线,主人之智慧贤愚,韩小弟此线起点与地线相交,一触即离,直达掌缘,有两种意味在其中。” 韩暮道:“可是越长越好?” 碣石笑道:“长确实代表智慧超卓,但并非越长越好,过短则愚钝不堪,过长则精明过甚,韩小弟属于后者也。” 韩暮郁闷道:“精明有什么不好?那另外一层意思是什么?” “地线与人线不做纠缠,一触即走,乃是个性果决,杀伐决断之相,此相乃人杰之相;然你人线长达掌缘,乃是过分精明之意,岂不闻过犹不及,聪明反被聪明误之语么?韩小弟要当心此处啊。”碣石摇头晃脑叹道。 韩暮脱口道:“那岂不是要我时时装装糊涂,不必事事洞悉么?” 碣石笑道:“也可如此理解。”韩暮心道:这便是难得糊涂了,看来以后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第三条横贯掌心之线乃是天线,主情爱,此线老夫便不做过多解释了,韩小弟此线成细小环状,且环环相扣,自然是情爱缠身,一身情债绵绵,便如一条锁链,锁不尽人间情爱呀。”碣石促狭的挤眼道。 韩暮老脸一红,倒还没什么,谢道韫已经羞的面若桃花了。 “第四条线路便是命线,此线由指根至腕部,横贯天地人三线,乃是主人生起落,富贵贫穷;韩小弟此线绵长平滑,富贵极品之相;最后一条乃是姻缘线,在小指根部掌缘外侧,寻常人等最多三条,韩小弟密密麻麻八九条之多,妻妾成群那是一定的了,哈哈,哈哈。” 韩暮见他终于说完手中五条线路,不由的恍恍惚惚,感到颇为神奇,便想缩回手来;那碣石仍旧牢牢抓住韩暮的手不放忽道:“你们仔细看天地人命四线和韩小弟所受这剑伤,可能看出什么端倪么?” 三人均探头仔细观看,袁岗和韩暮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玩意。谢道韫将韩暮的手掌抓在自己的小手里仔细看了半天,忽道:“这……好似是一个星星。” 韩暮忙低头再看,果然,那一道伤疤和那四条线果然组成的是一只五角星的模样,虽不规整,但却是五星无疑;不由疑惑的道:“这算什么?又不好了么?” 碣石仰面朝天,闭目静思不答;三人不敢打算他的思绪,只是看着他皱纹密布的面孔,静待他的回答。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异数,老夫也说不准。”碣石平静的开口了,“天上日月星辰,人间人兽蝼蚁都有其运行生存之道,古语曾言:人间没一个人都在天上有相对应的一颗星宿,老夫曾随师父苦学阴阳五行,天体星相之术,亦曾经听说过,浩瀚星空,有星名天皇星。此星灿若日月,偏偏无人能得见;此星在人间所对应之人,便是掌握五星,超绝千古的人皇。韩小弟掌中此伤恰好与天地人命四纹组成五星之状,让老夫想起了师傅曾告诉我的话,但此话在当世实属大逆不道,故而想支开众人,单独与韩小弟说明。” 碣石一番言语,将厅中三人听得目眩神移,三人心中七上八下,沸腾如浆。 “哈哈哈,笑死我了,老先生真能编故事。”韩暮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捧腹伏在台上,身子瑟瑟抖动。 谢道韫和袁岗都没出声,也没跟着韩暮一起大笑,那碣石先生只是目光冷静看着大笑不已的韩暮,一言不发。 “你们这是怎么了?这样的话你们也信?”韩暮笑着指着座上三人道:“倘若如此的话,我在你们手上用剑画上个五星,那你们岂不是也成了所谓的人皇了么?哈哈,笑死人了。” “有心为之,乃是虚假;无心成之,才是天意。”碣石淡淡的道。 “少和我说这个,当我三岁孩儿么?老先生,我也不留您,明日一早您可自行离去,晚辈不送了。”韩暮忽然变脸,起身便离座出门。 “若韩小弟不信老夫之言,何至于如此大的反应呢?韩小弟从何而来心中自知,老夫明日不走,后日也不走,什么时候喝光了府上的美酒,我才考虑考虑是否离去。对了,那个叫彤云的小丫头还要教我‘麻将’的玩法呢。” “哼!那您就呆着吧,但今日之言若再提一句,便是我大哥拦住,我也将你这老家伙轰出门去,莫怪在下言之不预。”韩暮厉声说道,转身出厅而去。 袁岗和谢道韫目瞪口呆,没想到会弄到如此地步,谢道韫忙向碣石告罪一声,追出厅去。 碣石大笑着坐下,斟满满满的一碗烈酒一口喝干,口中叫道:“好酒!好酒……” ------------------------------- 求收藏,红票。 第一七二章 挥之不去 夜,漆黑如墨。 韩府里除了当值的守卫还在三三两两的走动,高高的树冠中的箭塔上还有警惕的眼睛之外,其他人几乎全部陷入甜梦之中;只有一个人,双目大睁,直愣愣的盯着沉沉的黑夜。 韩暮思潮如涌,碣石所说的话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这件事比穿越时空本身更为让他震撼,他轻轻的用手指划过那道伤疤,仔细回味着碣石的每一句话,陷入一种无可名状的奇异感觉中。 “掌握五星,天皇星下凡,人皇”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搅合着,让他头晕眼花,不能安神。 “我只是被命运戏弄的一个可怜虫而已。”韩暮想着,“我被莫名其妙的送到这个世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死去。” “我原本只想认命,做一个安逸的地主少爷的美梦而已,若不是为形势所逼,我又怎会卷入这无穷无尽的斗争漩涡。” “难道,我想安安稳稳的做个美梦的愿望,都只是一个美梦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去你的狗屁人皇,去你的手握五星,老子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带着女人们重归平淡。” “……” “……” 韩暮翻翻覆覆,彻夜未眠。 大晋咸安元年九月初十,全国开始了在新皇即位的十天欢庆,各地祥瑞叠报,万民翘首期待着新的变化,新的气象。 政局首先产生的变化,当日上午,一道圣旨下达:鉴于原辅政大臣之位空缺,现取消辅政大臣之位,着桓温以大司马之职代为行使辅政大权;升郗超为中书侍郎,并设内史一职掌管京畿治安行政之责,由王珣担任;其余人等官职不变。 在谢安一方的妥协下,桓温终于完成了他废黜司马奕以来的第一个目的。 但桓温深知这才仅仅是第一步,他必须要有更为猛烈的手段打击那些反对他,要挟他,让他不能畅心适意的为所欲为的势力,他在寻找时机。 朝议纷纷,均知道桓温掌政的时期已经到来,有人弹冠相庆,有人冷眼旁观,有人不动声色,有人义愤填膺。 武陵王司马晞的府第坐落在广阳门外百官府第的正中间,府邸巍峨豪奢,气势迫人,倒与司马晞的为人一样的跋扈扎眼。 司马晞连日来的心情跌入了谷底,在这次罢黜司马奕的行动中,他被彻底的无视了;本以为凭着他的威名以及和桓温素日以来的虚与委蛇,这次应该有争夺皇位的一线机会,没想到桓温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这让他忍无可忍。 早间的早朝上,当桓温奏请取消辅政大臣之职的时候,他不可遏制的爆发了;皇位没捞到,结果连个辅政大臣也被桓温装入口袋,司马晞的忍耐力到了极限。 他当场便在朝堂上和桓温大吵起来,完全失去了皇家王爷的身份,但发泄一通之后,他发现只有寥寥数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他期望中的谢安、王坦之等人并未随着他的口风帮他说话,这让他有些胆寒。 桓温极力保持着风度,用些不咸不淡的话来安慰他,但就是不松口;最后在大部分朝臣的赞成下,桓温还是成功的将所奏之事通过,只给了司马晞的次子司马逢一个散骑常侍的小官堵堵嘴巴。 司马晞回府之后,越想越气,他派人叫来长史庾倩,并派人秘密请来庾希,著作郎殷浩等素与桓温不睦的几人秘密商议对策,他自己为聪明的布置着反对桓温的一切行动,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桓温遍布健康城的眼线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没逃过桓温的掌握之中。 韩暮早朝时心神有些恍惚,加之所有的任命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倒没有十分的吃惊,他只是对司马晞的愤怒感到好笑;此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摆明了是自寻死路。 回到韩宅,回小楼的路上他被俊杰截住了,俊杰昨夜彻夜未回,乃是去秘密查探京中桓温的几处情报据点;自从上次韩暮在明月楼发现异状,经俊杰秘密察访终于探明这明月楼是桓温的情报据点之一;从那时起,俊杰就加以留意建康城中可疑的据点。 “现已查明四处秘密情报据点,韩宅所受攻击,以及京中几位官员秘密失踪的案子都是这些据点内人员所为。”小厅内,俊杰向韩暮汇报道。 “消息一定要可靠。”韩暮点着桌子道。 “绝对没错,几个月的时间,我的情报网不会出问题,除了‘明月楼’之外,还有一家叫‘漱玉庄’的茶社,两家名叫‘湘妃院’和‘雅轩楼’的的青楼,特别是‘湘妃院’不知搜罗了多少美貌的歌妓,并教授各项技艺,这些歌妓已经遍布健康城大小官员的私房,成为桓温最为强大的消息来源。”俊杰娓娓道来,神色颇为忧虑。 韩暮倒吸一口凉气,桓温确实手段高明,竟然连这样的办法都想到了,自己只顾着查探官员的行动和会见等情况,却将这样一条直接打入官员内宅的计谋给忽略掉了。 韩暮想了想,连忙修急信三封,派人急送谢安,王坦之和张玄处,请他们密切自查府中宠爱的歌妓来路,并将手下将领的府中歌妓也一一盘查清楚,若有来自‘湘妃院’或者‘雅轩楼’两处的,秘密羁押起来,等候审讯。 忙完这些,韩暮才舒了一口气,两人在小厅内坐下来喝了几口茶,韩暮皱眉苦思;俊杰不敢打断他的思绪,坐在一旁等待韩暮的决定。 忽然,韩暮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他招呼俊杰附耳过来,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俊杰眼睛发亮,挑起大指道:“二哥好计策,一石二鸟,又不会惹火烧身,哈哈哈。” 韩暮一拍他肩膀道:“速去布置,明晚行动。” 俊杰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韩暮伸了个懒腰,感到倦意袭来,昨晚彻夜未眠,一早又起来上朝,此时已经头昏脑胀,他想回房去睡个回笼觉。 沿着秋意盎然的曲折小径,穿过秋水潺潺的回廊亭台,韩暮回到梦幻小筑门口;小筑内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搓麻将的声音,韩暮皱眉想:这几个丫头玩疯了,一早就爬起来搓麻将,赶明儿要重新叫她们一些高雅的玩意才成,要不这几个才女佳人一个个都要在自己手里变成女赌徒了。 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厅里一个顶着白花花的头发的矮小的身影正坐在桌上笑哈哈的摸牌打牌,手法娴熟之极。 韩暮头都大了,碣石这个老东西说不走还真不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厅内;坐在对面的张彤云一眼瞥见韩暮便撒着娇喊道:“韩暮啊,你来的正好,我们都输惨啦,这老头刚刚学会就这么厉害,看看我和眉儿,叶儿的钱都被他赢光了。” 原来碣石一大早跑来找张彤云要学玩麻将,张彤云只好叫了柳如眉一起来教他,其他几女惯于晚起,无奈只好拉了叶儿作陪;没想到,这老东西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这才四圈没到,三个女子都被他杀的腰包瘪瘪的了。 韩暮转头去看碣石,只见老东西笑得合不拢嘴,身边的钱桶里满满的全是钱,连眼都没看韩暮一下道:“快码牌,快码牌呀,我手气正好着呢。” 韩暮翻了个白眼,对张彤云道:“小彤彤让我来,让我来对付他。” 张彤云依言站起,韩暮跨上座位,一屁股坐下,张彤云端了个锦凳偎在韩暮身后观战。 ---------------------------------- 求收藏,红票。 第一七三章 屁胡当道 稀里哗啦一顿搅合之后,四人抓起牌来,韩暮将牌掀开之后,张彤云在身后惊讶的张大了眼睛,韩暮手头清一色万子,就多了两张风牌。 韩暮暗自高兴,自己的作弊手法还算没有生疏,对门那老家伙好像对此一无所知,愁眉苦脸的盯着自家的牌叹气;韩暮心道:“让你抓一手烂牌,叫你再得瑟。” 柳如眉坐庄,她随手打出一张西风,碣石叹息道:“碰着玩吧,这局牌权当送钱了。”唉声叹气的碰了东风,打出来一张九万。 韩暮道:“别灰心啊,您老人家不是会算命么?算算这把谁会赢啊,碰了!” 碰了九万,打出一张南风,叶儿刚要伸手抓牌,碣石叫道:“慢来,碰一碰吧,反正也是输了,就当是帮韩小弟拉拉牌吧。”说着将南风也碰了;韩暮这下有些担心了,这老东西连碰两对风牌,不会是在做清一色的字牌吧? 韩暮长了个心眼,将手中的东风收了收,从牌庄上抓来的不要筒子扔了出去。 “碰!”碣石愁眉苦脸的又道:“哎韩小弟坐在我下家真是好运气啊,我的牌烂,偏偏碰子多,这不是摆明帮你拉牌么?” 韩暮见他又碰了一碰,这下更为小心,但是同时也否定了碣石在做清一色字牌的可能,伸手抓了一张牌,张彤云在后面又差点蹦跶了起来,抓的是张两万,家里正好是从二万到六万各一对,二万到手只需打出东风便可听二、三、五、六万四张牌了。 韩暮稍微犹豫了一下,张彤云沉不住气了,她伸手抓过那张东风望圈内一丢脆生生道:“东风,谁要谁拿去。” 叶儿笑道:“谁要你这破东风啊。” 韩暮忽然预感到不妙,伸手想将东风拿回,只见一只大手从半空中拍了下来,一把抓住那东风,正是碣石;只见那老家伙仍然愁眉苦脸的道:“不好意思,单吊东风,好像是小四喜呀。” “哐当!”韩暮一屁股坐空,连带的张彤云都倒在他身上。 两人狼狈从地上爬起,碣石还是那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拽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道:“好像是两百番,恩,六吊钱!给钱吧,今天运气真不错,这么烂的牌也能胡牌。” 韩暮双眼冒火,咬牙将六吊钱丢进他的大钱桶里。 韩暮感到有些怪异,明明自己耍了手段,让碣石拿了一手散牌,凭什么他会这么快就胡牌,这老东西有两把刷子。 第二局开始,韩暮这次学了乖,他老老实实的码着牌,只是凭记忆将顺序牢牢记住,同时紧盯着碣石的双手,让碣石也老老实实的码起来。 牌抓回来之后,韩暮再次中奖,一手的条子;碣石打出一张条子之后,韩暮没有急着碰他的牌,而是闭目回忆碣石手中的牌型,他发现老家伙满手筒子,于是他硬生生的没有碰这张牌,而是伸手抓牌之后,将手中两张不靠边的筒子留住,也跟着打起了条子。 碣石有些诧异,但韩暮我行我素,就这么将手中的筒子通通留住,硬是将满手的清一色条子,变成了一手烂牌。 几轮过后,韩暮自摸一筒,胡了个小屁胡二十番。 碣石气的直翻白眼道:“韩小弟,清一色的牌你不打,硬是要打屁胡,你不想替小彤云翻本么?” 韩暮嘿嘿笑道:“想啊,我家小彤彤这么乖巧,我怎么会不想帮她翻本呢?但是常言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大牌是强求不来滴,小屁胡很不错了。” 张彤云听他满嘴跑火车,又喊自己小彤彤,既害羞又高兴。 碣石咕哝着没吱声,叶儿和柳如眉也都明白这两人算上干上了,都下定决心跟着打熟张,让他们两单挑。 第三局下来,韩暮又是清一色的筒子拆开了打,最后碣石一不小心九万点炮。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韩暮统统小屁胡,要么自摸,要么人家点炮,站在庄上二十多局就是不下庄,直到中午谢道韫她们下来叫人吩咐开饭之时,碣石的小钱桶里边已经空空如也,还欠了韩暮八吊钱。 碣石满脸土色,将牌一推气呼呼的道:“不打啦,不打啦,老是小屁胡有什么意思。” 韩暮笑着起身道:“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老先生不会不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吧。” 碣石怔了怔,忽然拍额大笑道:“确实如此,我想一口吃下头大肥猪,确实有难度。”顿了顿忽道:“其实,我和你玩这麻将,本身就是个必输之局。” 韩暮知道他所指为何,一瞪眼就要发飙,谢道韫察言观色忙上前打断道:“彤云带大家去用餐去吧,我和韩暮有话说。”说罢拉住韩暮的衣袖。 碣石知趣的赶紧溜出门去,众女呼呼啦啦的往饭厅走去;张彤云跟在最后磨磨蹭蹭,带众女出门后忽然扭转腰肢转过身来,抱着韩暮的脖子在韩暮的唇边轻轻一吻。 韩暮猝不及防间刚要给予反馈互动,张彤云已如蜻蜓点水般的闪了开去,转身逃出门外。 韩暮摸着嘴角,吧嗒吧嗒的品着滋味,心道:“看来要让这老家伙在府里多住了,最好是连谢道韫也杀的片甲不留,自己在上去报仇雪恨,今后可就香吻不断,艳福齐天啦。 腰上传来的刺痛感将韩暮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回,谢道韫手呈钳子之势狠狠的夹住韩暮的腰肉,一百八十度扭转。 韩暮抓住她的小手嘿嘿笑道:“韩夫人,吃饭,吃饭。” 谢道韫脸色不快,“哼”了一声便朝外走,韩暮知道自己最近几日的放浪形骸惹恼了才女,在才女面前强辩是没有用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得通,那便是:强吻。 韩暮拖住谢道韫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移到墙角无人看见的死角处,不顾谢道韫的娇嗔拍打,大口盖住谢道韫鲜花般娇艳的双唇。 才女初时还扭动不依,但韩暮灵舌舞动,才女片刻之后便心中一软,暗叹一声,陷入意乱情迷之中,宛然想就了。 傍晚,天气转暗,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秋雨来,气温转寒,古语云:“一场秋雨一层凉”确实有几分道理。 韩宅飞虎队在碉堡般的砖楼前广场上紧急集合,韩暮,袁岗,俊杰三人站在队伍前轻声的交谈,不一会,队伍集合完毕,全府除二十人留下当值之外,其余七十四人全部精神抖擞的站成两排,等待命令的发布。 两名飞虎队小队长陈坤和周迅上前敬礼报告道:“飞虎队第一小队集合完毕!”“飞虎队第二小队集合完毕” 韩暮等停止交谈,俊杰转身走到队伍面前道:“归列!立正!请少爷训话。” 飞虎队全体啪的一个立正,眼神炯炯的看着韩暮,一个个神情肃穆;大家的心里都感觉今晚有大的行动,韩少爷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兴师动众的集合大家训话了,作为飞虎队的一员他们知道韩将军手眼通天,飞虎队里十多位表现优异的弟兄已经被韩少爷带入内卫府或禁卫军入职,都做了千夫长校尉一级的武官,这在他们眼里是不可想象的,所以一旦有重要的任务来临,便是自己表现立功的时候到了。 韩暮看着如坚墙一般肃立的众人,微微点头;他走上前去,抚了抚一名飞虎队员被雨丝打湿的发髻朗声道:“兄弟们!” “哗”飞虎队齐齐挺直腰杆,韩暮微笑点头道:“今晚有个重要的行动,我们要去铲除敌人布置在我们眼皮地下的几处据点,稍后袁队长林队长将会和大家详细说明。” 韩暮在走到队伍正前方声音转为严厉道:“我要说的不多,就三点:一、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留一个活口。二、不允许任何人受伤或死去。三、行动中不许任何人说话,泄露身份。今晚是我们飞虎队在京城中的首次主动行动,对给我干的漂亮点,明白么?” “明白!”飞虎队齐声大吼。 韩暮微笑点头,向袁岗和俊杰点头示意后匆匆离去。 小筑内,苏红菱正帮韩暮穿上夜行衣遮盖住鳄鱼皮甲,又用一块黑布将韩暮的头蒙住,在他的腰上悬上一把宝剑,嘴里轻声道:“韩郎,真的不要我去么?” 韩暮微笑着摸摸她的脸蛋道:“不用,还不需要我的菱儿夫人出马,在下这个小兵卒就可以搞定了。” 苏红菱痴痴的望着韩暮道:“我知道你的武技已经到了我无法企及的地步,怕是嫌我跟着你成了累赘吧。” 韩暮哈哈大笑,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翘起的小嘴上‘滋’儿一口道:“你在瞎想什么?你的武技袁大哥他们也难望项背,只是家里没人镇守,若有贼人前来,如何是好,你的责任重大啊,家里上百口的人都靠你了。” 苏红菱喜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韩暮再亲她一口道:“晚上洗个香浴,等我回来,今晚我好好疼你。” 苏红菱娇羞无限,伸手推开他。 韩暮哈哈一笑,长身而起出了房门,忽然发现谢道韫等众女都站在厅中等着他;韩暮奇道:“干什么?又准备打麻将么?” 柳如眉飞奔过来,搂住他腰身道:“要小心点啊,千万别受伤。” 韩暮这才明白她们是在担心自己,心中感激,道:“夫人们放心,我不会像上次那样拼命的,再说这些人都是小喽啰,我们有几十人,又有袁大哥和俊杰助我,又不是我孤军作战;放心吧。” 谢道韫轻声道:“你若要拼命时,只需记住,家中姐妹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韩暮哈哈上前,每人亲了个嘴,谢道韫和张彤云出乎意料的没有躲闪,任他得逞,韩暮笑着出门而去,心道:最难消受美人恩,难怪人人都说温柔乡乃英雄冢,倘若每次出门都是这幅架势,那自己还不如躲到深山老林里享清福去,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报国呢? --------------------- 求收藏,红票 第一七四章 迷 魂 大 .法 雨下的越来越大,众人分乘十辆大车整装待发,韩暮正欲下令出发,忽见雨幕中一个矮小的声影一路‘噼噼啪啪’的踩着积水跑来,韩暮仔细一看,原来是碣石先生。 韩暮心中烦闷,这老家伙跑来做什么?只见碣石一路跑到韩暮的大车旁钻进车内,像狗一样的甩动头发和胡须,溅得众人满头满脸的水迹。 韩暮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碣石笑道:“小子,我给你送你需要的东西来了,喂,你就这个态度啊。” 袁岗拱手道:“师伯,别闹了,我们这是要办正事。” “呸!你办的是正事我这便不是正事了?”碣石说罢佯装盛怒,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丢到韩暮怀里 “你那个办法不如我这一颗小小药丸,诺!白瓶的是刀伤药,省的有人将手呀脚呀往别人兵刃上送,黑瓶的是迷魂散,只需一粒,那人便会记住你要他记住的话,一句不会漏,而且到死都不会改口,不过此人一日后必死;用不用随你,我是关心我师侄的安危,好心当做驴粪蛋,我呸!”碣石骂骂咧咧的跳下车消失在雨幕中。 韩暮听了他的话,早已无瑕顾及他的态度,和袁岗俊杰三人对视狂喜,这药丸太有用了,简直就是特为今晚准备的,韩暮都想追上去抱着碣石亲几口。 韩暮一声令下,十辆黑色的马车悄悄出了韩暮分成两路;一路往东,一路朝西鬼魅般的消失在漆黑的雨暮中。 天近三更,街道上空无一人,秋雨乍寒,让不太适应的健康城居民早早便关门打烊,窝在家中拥妻抱婢享受人生。 胖子哥桓贵正带着十几个弟兄们在明月楼二楼烫了几壶酒豪饮,今日气温转寒,本来就不打算做生意的他,早早便关门打烊。 下午的时候,他刚刚接到指令,近期密切注意武陵王司马晞的的动向,他知道上面有大动作了;他授意安插在武陵王府的内应,多注意,多报告,他自信能压过其他情报站,取得第一手的消息,自己的前途也许就着落在这件事上了。 一楼紧闭的门似乎“哐啷”一声响,桓贵歪头骂道:“关个门都关不好?风都吹的开,谁关的门?”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忙放下手中的肉,转身下楼去。 “吃起来一个顶两,要不是爷我罩着你们,就凭上几次杀那个韩暮失手,你们一个个就该被郗大人给活剐喽。”桓贵颤动着脸上的肉骂道。 “是是是,还不是贵爷照顾,这次一定要把武陵王这个差事抢到手,这是我们翻身的好机会。”一名獐头鼠目的瘦小男子便帮桓贵斟酒,边点头哈腰的道。 “你说抢到手就抢到手啊?还不是靠爷平时的打点。”桓贵喝了口酒道:“这次在武陵王府的内应地位很高,只要不出岔子,这差事就是咱们的了,都给我精神着点。” “是,是,是……”众人忙点头。 “妈的,老黄关个门到现在没上来,该他行酒令了。”一名满脸横肉的矮胖子骂道:“我去看看。” 矮胖子端着蜡烛‘蹬蹬蹬‘的下得楼来,烛火掩映下,一楼空无一人;他走到门边,大门紧紧拴住,没有一丝一毫开过的痕迹。 正疑惑间,一柄雪亮的长剑从身后架到他的脖子上,他刚要开口呼叫,那宝剑寒光一闪,割断了他的咽喉,矮胖子双手捂着喉咙,将要发出的喊声变成了‘丝丝’的漏气声。 巨烛从他手中落下,一个黑影身手矫健的在半空中接住烛台和蜡烛,另一名黑衣人接住矮胖子倒下的身体,拖到墙角和老黄的尸体放在一起。 韩暮全身漆黑,只露出两只神光灿然的眼睛,打了个手势,几十名黑衣人统统卸下背后的十字弩,轻轻的上了弦。 “老黄,肥猪,怎么还他妈不上来啊。”楼上传来叫骂声。 韩暮一摆头,端着烛台的黑衣人转身走上楼梯,韩暮嘴里含混不清的应道:“来啦,来啦……他妈的撒泡尿都催的紧。” 他和另一名黑衣人将楼梯踩得‘蹬蹬’响,其余黑衣人跟在他们身后蹑手蹑脚的走上楼去。 楼上十几名死士见楼梯灯光耀眼,又闻楼梯声响,知道老黄和肥猪即将上楼,转身各自吃酒夹菜。 一阵冷风袭来,桓贵不由得一惊,多年来刀口上舔血的生涯让他忽然感到危险的来临,他抬头朝楼梯口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帮人正站在楼梯口,手中乌黑的弓弩对准着众人。 其他死士也都感觉到了肃杀之气,抬头看道眼前的情形都木凳口呆,一名死士一声怒吼伸手抄起身边的兵刃,其他人如梦初醒,一个个在身边将兵器抽出。 韩暮手掌上扬,快速的挥下。 “蹦蹦蹦蹦”弓弦声响,一蓬箭雨带着致命的嗡嗡声破空而至,场地狭小,腾挪的空间实在无法躲开这近距离闪电般的突袭,瞬间七八名靠前的死士被射成刺猬。 韩暮一挥手,众黑衣人抽出宝剑,冲向剩余的死士,韩暮一马当先腾起半空,一个当空劈斩,将一人头颅劈碎,吓得剩下的死士胆颤心寒,四十人对八九个人,这场战斗毫无悬念。 两名死士见势不妙,飞身撞破窗栏,从二楼投往淮水河中,韩暮伸手从桌上拿起两根竹筷,运气内力,甩手射出。 沉沉的雨幕里,竹筷快逾闪电,在两人即将落入水面的瞬间穿透两人的身体,带起两蓬血雨。 战斗迅速的结束了,全部死士被格杀的干干静静。 韩暮对身边一名黑衣人道:“检查一遍” 那名黑衣人招呼一声挨个检查死士的尸体,在要害部位补上一刀。 桓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箭雨中活下来,那些弩箭仿佛失了准头一般只是划过他的身体穿透身后手下死士的胸膛和咽喉,后续的厮杀也没一个人找他麻烦,但他也不敢溜走,只是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一名黑衣人一把将他揪出来,桓贵不敢反抗,面对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他感觉自己不是桓温手下被称为“滚刀肉”的死士,而是一只刚出生的羊羔。 韩暮伸手捏住桓贵的喉头,桓贵嘶哑着叫道:“好汉饶命”忽觉喉头一苦,一物被丢进咽喉里,落入肚中。 桓贵惊骇欲死,扼着喉咙干呕数声,那物入肚即化,无影无踪;他惊骇的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有着一双凌厉眼神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越来越迷糊,数十个黑色的人影晃来晃去,渐渐陷入迷糊之中。 韩暮见药物起效,心中大喜,凑近桓贵的耳边轻轻道:“记住,我们是武陵王司马晞派来杀光你们的。” 桓贵迷迷糊糊的点头道:“你们是武陵王司马晞派来杀光我们的。” “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你们是武陵王司马晞派来杀光我们的。” 韩暮满意的笑了,老家伙的迷魂药也不知是怎么炼成的,回去好好榨干他;韩暮朝旁边一人怒了努嘴,那人上前一刀插入桓贵大腿,又一拳将他打昏。 韩暮一挥手,众人迅速撤离明月楼,消失在斜风骤雨之中。 与此同时,东街‘漱玉庄’内亦是尸横遍地,俊杰带着五六人堵住门口,袁岗带领着另一小队偷偷摸上房顶。 在黑夜的雨幕掩盖下,如飞天将军一般杀入天井,猝不及防之下,‘漱玉庄’内二十余名伪装成伙计和歌女的消息探子们被袁岗无情的射杀和屠尽,有几个逃往门外在门口被俊杰带人截住,射杀在雨夜的长街上。 韩暮马不停蹄,大车飞速驰往北街的青楼‘湘妃院’和‘雅轩楼’两楼相聚较近,在同一条街上,在广莫门外韩暮和赶来的袁岗等人汇合。 两队人马合并成一队,在离‘湘妃苑’和‘雅轩楼’不远处的一条街上,飞虎队全部下车,顺着墙角的山根急速奔袭湘妃院; ‘湘妃院’里客人寥寥无几,一来这家青楼位置并不在灯红酒绿的淮水边,所以名气不响,二来他们主要是搜罗一切良家女子进行训练,然后送入大小官员的内宅作为歌妓和舞姬,通过控制这些女子来得到有价值的消息。 八十多人在‘湘妃院’里里外外杀了一圈,韩暮甚至都没进去,只在门口歇了会脚,袁岗和俊杰便完事出来了;这次到没有全部杀完,几个倒霉的嫖客被喂了迷魂丸,屁股上被捅了几刀活了下来,还有一些看上去是刚刚被买来的少女,韩暮吩咐带到大车上绑好,带回府去审问。 其他伪装成龟公龟奴,老鸨妈妈的全部杀的精光。 韩暮一挥手,众人如狼似虎的冲往‘雅轩楼’,如法炮制,战斗在很短的时间便结束了。 四更刚过,韩暮等人已经乘上马车,在愈下愈大的漆黑的雨夜中,圆满完成任务,回到韩府;整个行动干净利落,在大雨的协助下,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完全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在回家的马车上,韩暮暗叹,原来自己掌握的力量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作为桓温的秘密情报机关,虽然想到了不会有多少硬点子,但也没想到如此的不堪一击。 对于杀戮,韩暮已经有了免疫力,你不杀他,他便杀你,这个道理在这个时代就是这么简单,韩暮谨守底线,绝不滥杀无辜,也绝不对敌人手软。 第一七五章 后果 今晚平安夜,本章早早放出,不影响大家HAPPLE。求收藏,求票。 ---------------------------------------------------------- “砰,砰!”两只茶盅被扔到墙上,砸的粉碎。 桓温怒不可遏的厉声大骂道:“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老夫头上动手,查清楚了没有,是谁干的?” 王珣垂着头站在屋内一角,低声道:“已经将‘明月楼’管事桓贵和那晚活着的几个嫖客带来了,就在厅外。” “还不带进来问话?”桓温气呼呼的坐到椅子上。 王珣忙出门去带人,郗超枯坐在屋角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桓贵和几个嫖客被卫士连拉带提的拎了进来,几个人看上去浑浑噩噩,样子非常颓废。 桓温看着桓贵的样子气往上涌,站起来一脚踹在他脸上骂道:“废物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知道偷袭的人是谁么?” 桓贵大腿上抱着白布,有气无力的哭诉道:“老爷,是武陵王,是武陵王啊。” 桓温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武陵王动的手?” “这……”桓贵一时有些迷糊,答不上来。 桓温正待上前踢打,郗超站起身来道:“桓公稍歇,在下来问问。” 桓温‘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气呼呼的直喘气。 郗超慢吞吞的踱步上前,走到桓贵身前,蹲下身子道:“贵管事,你莫急,好好回忆一下昨晚的情形,你头部受了击打,可能一时想不起来,想清楚了说,此事事出突然,也怪不得你们;我们只想知道是谁下的手。” 桓贵喘了口气,惊骇的看了看桓温,后者扭头望着厅顶,须发根根乍起,显然是激愤不已。 他转头看着郗超,但见郗超一脸温和之色,眼神中满是同情、安慰和鼓励,不由得心情稍定,有郗参军护住自己,自己的小命十有八九会保住,于是他甩甩头苦苦思索起来。 “昨晚天气转寒,小人下午见了司马晞府上的内应,吩咐他密切打探武陵王府的消息,及时报到我这里,然后小人便回到明月楼,吩咐大伙儿早早关门打烊;后来小人便和弟兄们在二楼……烫了……烫了几壶酒,想在酒桌上激励大家全力完成这次针对武陵王的行动。” “你们这些奴才倒是消闲,没事烫壶小酒,舒坦的很呐。”桓温骂道。 郗超转身拱手道:“桓公息怒,且听他言。” 桓贵喘了口气,偷看了桓温一眼,继续道:“二更时分,我们都喝了不少,这时楼下好像门被风吹开,我便叫肥猪和老黄下去看看,谁知道……谁知道一伙蒙面人悄无声息的上了楼,我等猝不及防便全着了道儿。” 郗超皱眉思索了一会问道:“那你怎知动手的是武陵王府之人呢?” “小人听到两个黑衣人的交谈,说是受武陵王指使,当时小人迷迷糊糊,但这句话却听得真切。”桓贵期期艾艾的道。 王珣插口道:“为何别人皆毙命,唯独你活着?这一点贵管事可能给予解释么?”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恐怕是小人身上中剑,血流的满身,又昏迷过去,那帮人以为小人已经毙命吧。”桓贵胖胖的身子瑟瑟发抖,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致。 郗超顿了顿,转头问站在一边的卫士道:“你们找到贵管事的时候他在什么地方?” 一名卫士上前行礼道:“回禀郗大人,我们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桓贵管事,他全身是血,处在昏迷之中。” 郗超点点头,没有出声;桓温怒骂道:“司马晞这个老贼,我看他是活腻了。” 郗超走到一边瘫坐在地上的四个嫖客身边和颜悦色的道:“昨晚几位受惊了,不知几位可曾听到关于那帮行凶之人的来路的话呢?” 四名嫖客面无人色,没人敢说话。 王珣厉声道:“你们要是胆敢隐瞒,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四人吓得身体蜷缩在一起,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愿先开口。 王珣咬牙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那个穿白衫的狗东西拉出去砍了。” 卫士如虎狼般的上前,揪住白衫嫖客的衣服拖出厅外,那白衫嫖客不断挣扎喊叫道:“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礼部黄侍郎的外甥,我什么也没听见啊……饶命我说……饶……” 一声惨叫声在厅外响起,那人的嘶喊声戛然而止,不一会,卫士手提着那人鲜血淋漓的人头进来,丢在地上。 剩下三人面如土色,都抢着说出那晚的情形。 “小人……小人和王二昨晚在赌场赢了点钱,便去‘湘妃院’找点乐子,那帮人进来的时候见人就杀,最后还问我是不是‘湘妃院’的人,小人说‘不是’,有一名黑衣人道:‘不管是不是,杀了灭口,省的给王爷找麻烦。’为首的那名打了他一个嘴巴怪他多嘴,后来那首领摸样的人警告我不要多嘴,又叫小人写了家住的地址,言道:‘若我敢出去乱说便杀了我全家。’后来小人便被他们打晕,后边的事便一概不知了。”一名泼皮摸样的嫖客声音颤抖着说道。 “谁是王二?”郗超问道。 “回大人,那个……那个便是。”泼皮摸样的人伸手指着地上的人头道。 郗超大恨,转头看了王珣一眼,王珣深悔自己冲动,避开他的目光。 郗超有问了从‘雅轩楼’带来的两人,那两位却是当时正办完事在熟睡中,听得外边喊打喊杀之声,两人不约而同的钻到床下躲藏起来,也听到有人提及‘王爷’的字眼,两人待恶人离去后爬出来,发现满地的尸体,吓得往外就跑,结果被巡夜的都尉府士兵抓住,被送到了这里。 郗超听完几人的供述,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垂头思索。 一名卫士向王珣请示道:“大人,这几人如何处理?” 王珣看了桓温一眼,转头道:“将贵管事带下去将养,其余三人杀了。” 那三名嫖客顿时杀猪般的嚎叫,被卫士上前用剑柄砸晕,拖死狗一般的拖了出去。 桓温喝了口茶,问明了情况他反而气消了许多:“景兴,文度,此事已经明朗,你们说怎么办吧?” 王珣学了乖不再多言,转头看着郗超,过了良久郗超方抬起头道:“在下在想,此事是否是武陵王所为,尚有疑点。” 桓温奇道:“此事已经问的明明白白,何来疑点?” “在下也只是猜测,其实我也有八成相信是武陵王所为,但疑点是有的,一来,武陵王是如何得知我们的秘密情报据点的,而且一下就得到了四个,此人有勇无谋,我们的据点又是如此隐秘,他如何得知?” 王珣插话道:“会不会是桓贵的内应出了问题,暴露了据点?” 郗超道:“那内应只和桓贵单线联系,如何得知其他三处据点?若强行解释的话,只能是我们中出了内奸。” 桓温也意识到郗超说的有道理,皱眉对王珣道:“文度,彻查所有知道据点的核心人物,秘密进行,我要把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揪出来,碎尸万段。” 王珣躬身道:“桓公放心,我定不会放过此人。” 郗超笑道:“只是猜测,不要弄的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王珣也笑道:“那是自然,郗大人放心,但不知还有什么疑点呢?” 郗超道:“第二个疑点便是,昨日早朝,武陵王刚刚和我们翻脸,怎么会晚间便悍然发动,摆明了要我等怀疑到他头上,此行为殊为不智。” 桓温大笑道:“景兴多虑了,武陵王娇横跋扈,老夫判断正因为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公然叫板,这次我倒要叫他尝尝老夫的手段。” 郗超道:“恩……照武陵王的性子来看,倒确实有可能做的出来,他一向自诩皇室贵胄,对桓公也只是表面尊重,好吧,姑且这条疑点算是过去;还有第三个疑点,这帮人杀人手法娴熟,行动诡异,但为何会留下活口?尸体致命处都有补刀痕迹,桓贵在桌子底下未被发现,雅轩楼那两名在床下未被发现,或能逃过一劫;但‘湘妃院’两人未被灭口有些匪夷所思。” 桓温和王珣都微微点头,这一点确实难以解释。 郗超微笑道:“其实我等也不必如此较真,百密一疏,谁都有可能犯点小错误,仅凭此点远远不能洗脱武陵王的嫌疑;我只是提醒桓公,或许有别人在中间捣鬼,尚需细细探查。” 桓温道:“说的是。”转头对王珣道:“即日起,彻查内奸,马上调派人手加强其他几处情报据点的安全,还有就是按照既定计划加快扳倒司马晞老贼的步伐,另外还要暗地调查是否有其他的人在中间捣鬼,特别是谢安和韩暮那边的动静。” 王珣点头应诺,转身出去布置。 桓温走到厅门处,看看天色道:“天要晴了。” 郗超紧跟其后,微笑道:“秋高气爽,正是大有作为的好时候呢。” 桓温转头看着郗超,两人相视大笑…… 第一七六章 制药 圣诞快乐!求收藏,票票。 --------------------------------------------------------------- 韩府的《彤云亭》内,一老一少正坐在秋色弥漫的景色里对坐饮茶。 周围红红黄黄的如涛的秋叶,将雅致小巧的《彤云亭》掩映其中,颇有一番情致宛然。 “老先生,我想向您请教个问题。”韩暮一袭青衫,背靠藤椅,随手转动着桌上的茶盅,搅动的杯中碧绿清澈的茶水晃晃悠悠,起伏不定。 “韩小弟有话就问,老夫就怕你不问,憋坏了身子。”碣石促狭的笑道。 “你真的以为……我手掌上的五星是异象?还是你编出来的故事,好在我府上混吃混喝?”韩暮伸过头来,轻轻的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我呸!”碣石怒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混吃混喝?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我碣石去他府中混吃混喝呢,我干嘛要跑到你这破地方赖着不走呢?” “他们……他们家不是没好酒么?也没麻将玩啊。”韩暮嘀咕着。 “什么?你这个臭小子,喝你几杯臭酒你就开始得瑟,我马上就收拾东西,马上就走!不识好歹的东西。”碣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骂骂咧咧的作势要走。 韩暮拉住他笑道:“老先生火气怎么这么大呢?就算要走也要等我请你喝了我最新发明的鸡尾酒才走啊,恁般小气。” 碣石哭笑不得,被人大骂骗吃骗喝还落得个气量小的结局,他用手点着韩暮的鼻子道:“我现在倒是怀疑,手握五星那件事的真实性了;人皇怎么可能想你这么个摸样,一定是我弄错了。”说罢鼓着嘴坐下喝了口茶顺气,忽然伸头道:“什么鸡尾酒?” 韩暮有些无语道:“晚上我弄给你喝,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依你看,人皇是个什么样子?” 碣石翻着眼道:“人皇必定是胸怀广阔、处处为民、雄才伟略、泽被苍生之人,这样的人才能开创一代伟业,实现天下大同。” 韩暮没想到,碣石心中的伟人会这么完美,在这时代碣石居然提出了天下大同的概念,着实惊了韩暮一跳。 “那么我承认,我和上述几条毫不挨边,请你以后再不要提我是什么人皇的事情。”韩暮心道,做到那样,还有何乐趣可言?天天操碎心,烦透神,干个屁人皇。 “也不能这么说,人非生而圣贤,都是后天努力的结果嘛。”碣石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他师傅都没见到过的身具异象之人,如何肯甘心放弃。 “我好色……夫人带婢女都有八九个和我上过床了。”韩暮道。 “你们真诚相爱,情比金坚,老夫佩服;再说传人皇八千妃嫔,数万爱宠,你区区八九个算什么?”碣石真诚的道。 八千!韩暮舔舔嘴唇;“我胸无大志,只想每天抱着娇妻美妾享受人生。”韩暮又道。 “时机未到,养精蓄锐,待机而动,这是应该的。”碣石笑道。 “我贪财、小气、奢侈、现在又杀人不眨眼,昨晚上还有八十多条人命丧命我手。”韩暮咬牙道。 “为天下苍生计,有些人不得不杀,有些事不得不做,老夫理解你的苦衷。”碣石不像是在开玩笑。 韩暮彻底无语,颓然坐到椅子上喃喃道:“我就是不明白,你处心竭虑的将我安上这么个头衔到底有什么用意?” 碣石正色道:“不是我,是天意。” 两人都沉默了,秋阳从云层中洒下万千金光,将整个《彤云亭》周边照得金黄灿烂,带着水滴的红叶在秋风中微微摆动,反射出悦目的红光。 韩暮打破沉默道:“你那迷魂药丸从何而来?不会没有效果吧。” 碣石愕然道:“你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嫌太迟了么?” 韩暮尴尬一笑道:“我也就是随口问问,这迷魂丸是什么草药做的?您不是精于雌黄之术,怎么会制作这些害人的玩意呢?” 碣石鼓着眼睛道:“你懂什么?谁告诉你迷魂丸便是害人之物呢?很多病症需要此药相协方能奏效,譬如前世华佗神医所用之麻沸散便是迷幻药,食之令人全身僵硬,全无感觉;方可方便动刀剜痈,开腹接肠,否则病人疼也疼死了,如何医治?” 韩暮恍然大悟,原来这迷魂丸便是碣石用来迷醉病人的,只不过这副作用带有迷幻神经的功能,才会产生所谓的迷魂效果,至于服药人一日后必死,那定是根据计量所定,正常的手术中亦肯定有解药。 “此药是我多次以性命相试,遍尝毒草,方才找出三味药草按比例炼制而成,你当是那么好来的么?”碣石看白痴似地看着韩暮,满脸鄙夷之色。 韩暮不以为意道:“哪些药草具有这般功效呢?在下很感兴趣呢。” 碣石道:“是闹羊花、醉仙桃、附子草三种,咦,闹了半天你不会是偷偷来套问我迷魂药的药方吧?” 韩暮被他揭破意图,老脸一红道:“我要这玩意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喝,我又不是医生。” “我呸!你好意思说,定是见用着好用便来打鬼主意,你知道草药名字又怎样?不懂比例照样没有效果,今后伺候老夫好酒好茶,老夫一高兴自然会给你。”碣石得意的道。 “没问题”韩暮一口答应,“但是,你必须帮我大量制作上次疗伤的药丸,这个是我以后必备的。” 碣石道:“你倒打的如意算盘,我吃你几壶酒,喝你几口茶就要为你卖命是吧?” 韩暮起身长鞠一礼正色道:“非也,我这是在请求您,你也知道在当今世上,兵戎不断;谁会知道我韩暮何时会卷入其中?若我家中人手下兵被人一剑砍死便也罢了,万一还有个救治的余地,我怎能舍弃他们不救?有了药丸便好多了,方便之处,老先生应该比我清楚。” 碣石默然半晌,道:“好吧,我便帮你制造疗伤药,但一切原料,人工,钱物你必须帮我准备好,我只是动动口罢了。” 韩暮大喜道:“那是自然,我便将东角的小跨院拨给你作为制药作坊,再拨二十名小厮给你当伙计,两名婢女照顾您的起居,先给您五十万钱调配如何?” 碣石翻着白眼道:“只能如此了,还能怎样?” 韩暮哈哈大笑揽着碣石矮小的肩膀出了亭子,边走边道:“走,我调一杯鸡尾酒给您品尝品尝?” “哦?何为鸡尾酒?” “就是一种混合调制的美酒,你也可以叫它‘蓝色妖姬’” “蓝色幺鸡?” “是蓝色妖姬。” “……” 第一七七章 逼迫 在韩暮的强烈要求下,谢安和王坦之,张玄等人秘密彻查了自己府中和手下将领府中的歌舞伎,共查明有十九名出自‘湘妃院’和‘雅轩楼’。 原本韩暮打算将这些人统统抓起来,集中审讯,但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他想将计就计,留着这些眼线,必要时可以通过她们传递假消息,以混淆桓温的视听。 譬如这次袭击四大据点之事,韩暮便有意识的让家中有眼线的将领们佯装醉酒失言,将罪责坐实到司马晞头上,无非是说和司马晞家中武士关系交好,喝酒时探听到了口风而已。 其实韩暮对司马晞并无很大成见,毕竟双方的冲突不多;除了韩暮那次在瓦棺寺将闹事的司马元打了个满脸梅花开之外,双方并无瓜葛。 但韩暮知道,司马晞迟早是个异数,此人既然已经和桓温在朝堂上撕开脸面,即便自己不嫁祸与他,桓温也必然要除之而后快,自己不过是将桓温的计划提前罢了。 坐山观虎斗,这样的事不做,韩暮也不是韩暮了。 谢安等人现在完全配合韩暮的动作,他们甚至告诉韩暮,无需商议,一般情形下自行决定,除非是重大的行动,需要大家的配合才集中起来开会商议,这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韩暮在联盟中的地位。 韩暮当然不会客气,和桓温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话说回来,桓温处理完其他人之后,就该想点子对付他们了,大部分兵权仍然牢牢掌握在桓温手中,这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唯一可喜的是,新皇司马昱并未像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并未事事听从桓温的建议,这恐怕和褚太后暗地里的告诫和谢安王坦之和他良好的私交有莫大的关系。 事情尚有很大的回旋余地,矛盾错综复杂,让韩暮头疼不已,他只能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咸安元年十月十七日,一名普通文士打扮的人进入了健康城北郊的一处僻静的府第。 那名文士打扮的人,虽然身着长衫儒袍,头戴峨冠,但是这长相和气质实在是不敢称之为文士:满脸的滚刀肉,鼓起的肉棱子一条一条的,双目凶光爆射,且门牙掉了几颗,镶上了纯金的大金牙,阔口开合之间金光灿然,耀人双目。 那人被门房引领来到正厅,一名衣着华贵的白面中年人忙上前迎接施礼,屏退众人后,宾主落座饮茶叙话。 那锦衣中年人道:“桓将军何时来京的?怎也不知会一声,也让本人早日请的将军小聚,聊表心意。” 那文士道:“哪里,哪里,在下再自去年被发配宛陵做了县令,一直逍遥自在;也颇感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下忝居内卫府统领之时,倒是门庭若市,到了宛陵,和我来往的也就是山野村夫,市井小民了,怎敢劳动新蔡王大驾关心呢?” 原来,这文士打扮的人便是被韩暮顶了位置,发配宛陵做了小县令的桓秘,而这锦衣中年文士便是当今皇上的堂兄弟:新蔡王司马晃。 司马晃面色尴尬,桓秘此语戳中他的要害,当年桓秘在京中炙手可热之时,新蔡王可是和他称兄道弟,关系铁的一塌糊涂;但自从桓秘失势,司马晃连一次简单的信笺问候也没有。 “将军恕罪,您也知道,我这个新蔡王其实只是个名分,毫无实际意义;当今形势之下,在下只能明哲保身,缩着头过那安稳日子,在下……在下也是迫不得已啊。”司马晃叹道。 桓秘哈哈一笑,金牙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道:“王爷何须如此,在下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王爷的苦衷我怎么会不知?同是官场上打滚的人,这些我还是懂的。” 司马晃拱手道:“多谢桓将军体谅!” 桓秘喝了口茶咂咂嘴道:“但是……王爷可曾想过,现今新皇即位,朝廷内派系林立,你总是这么墙头草的话,对王爷实在是不利啊。” 司马晃一惊道:“桓将军何出此言,在下一直是站在令兄的立场上考虑,与其他人等并无来往和瓜葛,将军勿要冤了我。” 桓秘忽然变脸,冷哼一声道:“我冤枉你?王爷您和武陵王关系颇为不错嘛,毕竟是司马家的,血脉相连,彼此间倒原该亲近一些;但是王爷可曾想过,武陵王和家兄已经势成水火,你口口声声说站在家兄的立场上,暗地里又和武陵王暗通款曲,这样的行径令人齿冷啊。” 司马晃大惊失色,端着茶盅的手一抖,“哐啷”一声,茶盅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桓秘冷眼看着他,嘴角带着冰冷的微笑。 司马晃连连告罪,起身施礼道:“桓将军,在下也是迫不得已啊,武陵王确实邀我去他府上商谈时事,我不得不去呀,但我指天发誓,从未参与他们的讨论,我只是不想得罪他罢了。” “你这也怕得罪,那也怕得罪,到最后统统得罪个干净!”桓秘厉声道。 司马晃浑身抖动,一句话不敢说。 “现在正是站好队,跟对人的时候,想左右逢源,当和事老怕是行不通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今日我前来贵府不是来和你叙旧的,也不是来听你这些辩解之词的,我是奉大司马之命,来问问你的真心话,今日离开贵府之后,你与我等非友即敌。”桓秘声色俱厉的道。 “本来大司马不愿意让我前来,但我念着旧日情谊,觉得还是来点醒王爷为好,如何自处,王爷一言而决吧。” 司马晃呆呆的看着桓秘一张一合的嘴巴,他吓坏了,其实他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拿着王爷的俸禄过过平安的日子,从不想,也不愿卷入这些派系斗争中去;然而这样的愿望显得那么的奢侈,总是有人来逼着他表态,先有司马晞,后有桓温。 他仔细的衡量这两者之间的得失,终于他下定决心:“请桓将军放心,我必然是追随大司马身侧,矢志不渝,桓将军可帮我在大司马面前澄清此事,在下感激不尽。” 桓秘满脸的红肉抖动着讥讽道:“光凭你一句话,我如何帮你澄清?” “依将军之言,该当如何?” 桓秘神秘一笑,起身走到司马晃身边,盯着他半晌;司马晃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正待问时,桓秘忽然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司马晃顿时面色煞白,呆若木鸡。 桓秘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事成之后,保你无事,明日早朝之时便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不要让大司马失望哦!王爷好自为之吧,在下告辞!” 说罢,昂然而去。 韩府东角碣石的药坊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宽阔的青石板地面上各色的药草分片晾晒在地上,碣石指手画脚的指挥者众小厮和婢女切割、磨制、熬制草药,整个院子里一股清香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韩暮正和谢道韫站在成品室内,看着一个个满满的小瓷瓶,笑逐颜开。 在这个年代里,有这样的药丸,简直比拥有黄金和白银还要珍贵,伤风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这些生肌止血抗炎症的疗伤药,堪比观音菩萨的圣水。 韩暮已经和碣石商量好,另外开发出一些能够大规模出售的药剂,赚取大笔的金钱;其中包括治疗感冒伤风的冲剂,韩暮将之命名为‘三八’感冒冲剂,甜丝丝的带着点药香味,效果好的出奇。 另外还有治疗拉肚子的‘活塞’冲剂,治疗胃痛的‘曹大叔’冲剂,治疗头痛症的‘芳必得’冲剂等等。 也亏得碣石医术高超,药力精通,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韩暮所要求的具有这些疗效的药方统统配了出来;韩暮深知里边蕴藏的商机,而且这样的钱赚着心安理得,他知道如果韩家药铺开张的话,将会给整个时代带来多么大的福利,人们再也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病而拖延到病入膏肓了。 这一个月里,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协助药坊的建成,并将上次在在‘湘妃院’和‘雅轩楼’两处救出来的良家女子们统统划到药坊归碣石调配;并追加一百万钱,大肆收购药材,一时间健康周边漫山遍野挖草药的行动蔚然成风。 今日韩暮将谢道韫带到药坊来,便是给她介绍自己的蓝图,并想让她将整个药坊和即将开业的大药铺管理起来。 谢道韫对韩暮的壮举大为赞叹,这人能够利用手头的资源,将一些别人无法想象的思维融入其中,马上便能开创一个新的局面,这份能力叫人匪夷所思。 最终二人商定,由王玉润全面经营药铺生意,王玉润有这方面的管理才能。 药坊这边再选派十名聪明伶俐的小伙计跟在碣石后面加强学习,带药铺开业之时便可去当店伙计,同时加紧赶制各类药剂,备货准备上市。 有一种药剂韩暮特别说明不准公开销售,除非是急救的时候;那便是被命名为“碣石散”的金疮药,这是韩暮的秘密底牌,韩暮有预感,总有一天这种药会派上大用场。 第一七八章 自污污人 司马昱的早朝准时的令人发指,每日卯时正必由朝官引领登上宝座临朝,但许多时候都是没事可干,走个过场便各自回府,懂得享受的官员便回去睡个回笼觉。 像桓温王坦之谢安以及司马家的王爷们这类人,基本上是属于特权阶级,有事启奏便来上朝,无事启奏便告病不来,反正真正的大事不经过几位当权者的首肯也都实行不下去,司马昱五十高龄,如此勤奋,倒有些显得滑稽可笑,也很有可能是为了不落下口实,重蹈司马奕的覆辙吧。 今日有些奇怪,早朝时人满为患,平日不见踪影的桓温也居然上朝了,谢安和王坦之因为有事需启奏也都在列,令人诧异的是,连司马晃这等边缘化了的王爷都跑来抖抖瑟瑟的站在寒气袭人的大殿里,不知道是何缘故。 司马昱坐上宝座,按照惯例叫太监上前询问众官有何事启奏;几名官员啰啰嗦嗦的奏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譬如太庙年久失修,有违皇家威仪需拨款修葺;抑或是某县出现祥瑞,拟请皇上恩准运送上京让万民观瞻等事。 司马昱一一作了批示,王坦之见时候不早,等这些事奏完便上前奏道:“启奏皇上,臣昨日接到桂阳郡飞骑奏报,今夏桂阳郡大旱,数十万顷良田几乎颗粒无收;现今天气即将入冬,桂阳郡历年来冬季高寒,郡守王寿昌请奏开官仓济民,臣以为此乃大事,桂阳郡人口七万余人,若不能解决这些人的饥寒温饱,恐冬季沦为流民。” 司马昱刚欲说话,桓温便道:“开仓放粮?王寿昌是不是当官当的糊涂了?前日皇上刚刚颁布圣旨下去,着各地将官粮押解北上,以备军需,王寿昌难道不知道秦人叩关在即,朝廷正是筹备军需之时?摆明是要和朝廷对着干是么?” 谢安上前道:“大司马言重了,桂阳距京城万里之遥,朝廷圣旨恐怕最少要二十余日方才能快马送达,王太守岂能得知朝廷的意向?再者说来,今年两吴地区大丰收,我大晋存粮充足,军需之备无需担心。” 户部尚书房自清亦上前道:“谢大人说的对,桂阳郡虽只有七万余民,但若沦为流民的话,一则与我大晋天朝声威有损,二来,流民若生乱也颇为棘手,七万余人一冬二十万石粮食足矣,但不知桂阳郡存粮几何?” 王坦之道:“奏报上说,桂阳郡存粮十五万石,但王太守言道,剩余部分他自行想办法解决,倒是御寒冬衣之事,倒希望朝廷帮忙解决一部分。” 司马昱道:“民之温饱安居乐业,乃是大事,万万不可使良民沦为流寇,当此北地虎狼窥伺之下,此事尤为重要,此事准奏,户部房爱卿着手办理,务必要使民身有衣,腹有食。” 谢安,王坦之,房自清均躬身叩拜道:“皇上圣明。” 桓温脸色阴沉怒道:“今日又桂阳郡,明日再来个零陵郡,长此以往何来物资备战?” 郗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桓温这才住口;司马昱浑似未听到一般,问道:“众卿可还有事奏报?若无事的话便退朝了吧。” 殿上沉默半晌,无人出声;桓温、郗超和王珣均有意无意的将眼光在司马晃身上溜来溜去,司马晃脸色煞白,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桓温眼中凶光大盛,似有爆发的迹象;司马昱见无人启奏便示意太监退朝,太监张口正欲呼叫,忽然一个颤抖的声音道:“臣……臣有要事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司马晃从排班内慢慢走出,低垂着头匍匐在地,流泪叩首。 司马昱愕然道:“新蔡王有何事启奏?快快请起,怎地这幅摸样?” 这次连韩暮也搞不清什么事了,新蔡王司马晃韩暮只见过一次,那还是在华林苑酒会之时,对此人也没什么印象。 那司马晃缓缓将外袍脱去,露出里边穿着的一套囚衣;众人大惊,司马昱皱眉道:“有事便奏,何须如此?” 桓温和郗超相视一笑,均想:这家伙倒是会演戏。 司马晃磕头如捣蒜道:“罪臣罪该万死,有愧列祖列宗,更有负皇恩,皇上恕罪。” 司马昱从龙座上站起喝道:“快快奏来!” “臣大逆不道,为人所诱,竟然思量着忤逆谋反,昨夜先皇托梦,历数罪臣罪责,臣醒来后方幡然悔悟,故而决心向皇上请罪,求皇上治臣之罪,臣死而无憾。”司马晃痛哭流涕的哭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造反忤逆乃是诛灭九族之大罪,司马晃看似平日浑浑噩噩,只懂声色犬马,花天酒地,居然做出这等逆天之事,实在难以教人相信;一时间满堂大哗。 桓温振臂道:“肃静,朝堂之上,怎地如此喧哗?”说罢走到新蔡王身边道:“王爷平日克己勤勉,不与外界相扰,为何会起此谋反之心呢?” 司马晃低头嗫嚅着道:“我……我……”他心中犹豫,毕竟司马晞和他血脉相连,都是司马家族的血脉,如此凭空污蔑,心中着实不忍。 桓温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厉声道:“王爷看来是不想说实话了,岂不知王爷的全府上下数十口人的性命便要断送在王爷的手上了。” 司马晃冷汗涔涔而下,忽然想起桓秘曾言道只要攀出司马晞等人便可保自己和全族性命无忧,富贵依旧;脑子里天人交战,乱作一团;终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终于咬牙道:“罪臣乃是受武陵王司马晞蛊惑,否则臣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起谋反之心。” 这句话宛如一个炸雷在殿中轰响,直炸的殿中百官脑中轰鸣,头晕目眩。 站在一边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武陵王司马晞双目圆睁,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马昱也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若说司马晞觊觎皇位他是相信的,但是若说他敢于谋反,却是万万不能相信;这位堂弟虽然性格暴躁,有勇无谋;但是对于家族的维护,对于自己的尊敬还是处于真心。 韩暮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明白怎么回事了,来了!终于来了!桓温老贼终于受不了自己的撩拨,把偷袭四大据点的帐终于算在了司马晞头上,但是韩暮没想到,他居然用了这一招。 这一招虽然无耻,但却巧妙之极,以司马晃来诬咬司马晞,可信度倍增,这一招叫做:“自污污人”。 韩暮不禁替司马晞感到悲哀,怪谁呢?要怪只能怪你们司马家无能,被外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认命吧。 第一七九章 疯狂杀戮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司马晞,司马晞怒喝戬指道:“司马晃,本王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血口诬我?你是否是猪油蒙了心了么?” 桓温大喝道:“武陵王,朝堂之上怎容你咆哮,事情原委皇上难道不能问明白么?当面威胁检举之人,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司马晞怒目而视骂道:“老贼,定是你背后捣鬼,我大晋江山迟早被你这等专权跋扈之人所断送。” 谢安和王坦之见此情形忙上前劝解,司马昱见殿下乱作一团,咳嗽一声道:“都稍安勿躁,这里是朝堂之上,怎地一个个不识礼仪?朕亲自审问,谁也不许插嘴。” 司马晞见司马昱动怒,只得讪讪退下;桓温虽想继续说话,亦被郗超拦住。 司马昱走下龙座,来到伏地哭泣的司马晃面前柔声道:“新蔡王请起,刚才之语是否属实,你细细道来,不许有半句虚言,朕自会为你做主。” 司马晃哀哀哭泣,偷眼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桓温,桓温满脸怒气,直直的盯着他,眼光凌厉摄人。 司马晃浑身一抖,忙收回目光道:“陛下,臣所言句句是实,不敢有半句假话;自陛下登基以来,武陵王多次召臣前去商议,臣本想不去,但摄于武陵王威势,怕他对臣不利,只好虚与委蛇;前几次还仅限于国事的讨论,臣也就没放在心上,但最近几次的商谈内容已经不限于一般国事,而是……而是涉及到忤逆谋反之事,臣心中着实恐慌,每每午夜梦回皆被噩梦惊醒;武陵王曾和臣言道:此事若泄露出去,便诛我全家,臣有苦自知,又不敢对外人言,臣有罪啊。”说罢大哭起来。 司马晞悲愤交加,冲上来便要厮打司马晃,桓温厉声喝道:“来人,将武陵王捆起来。” 一边的侍卫看着韩暮眼色,并未上前;桓温大怒道:“还不快去?”韩暮微微点头,那几名侍卫方上前将暴怒的司马晞制服,用绳索捆起,拖到堂前。 司马晞大声嚎叫道:“冤枉啊,皇上,臣冤枉啊,新蔡王血口喷人,皇上明察啊。” 司马昱手足无措,对当前的形势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桓温上前脸色阴沉的道:“武陵王自然大叫冤枉了,需知忤逆谋反乃是重罪,你若不喊冤枉倒是奇哉怪也。” 司马晞目眦尽裂吼道:“桓温老贼,定是你勾结新蔡王诬陷本王,你……你这无耻之徒!” 桓温微笑道:“你的罪又加了一条,污蔑朝廷重臣!我且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冤枉,到底你有没有多次召新蔡王去府中商议呢?” 司马晞道:“有……是有,但是商议的不是谋逆之事,乃是社稷国事而已。”此语一出,文武百官均觉得司马晞行事不当了。 “哈哈哈”桓温大笑起来,满脸鄙夷之色道:“国事何不在朝廷上商议?有皇上和文武百官在此,何须你来操这份心呢?” 司马晞一时语塞,他怎么也说不出口,找人商议是商议如何除掉桓温,结党陷害朝廷重臣同样是重罪。 桓温转头问司马晃道:“新蔡王可将商议内容复述一二,让我等听听如何?” 司马晃伏在地上颤抖道:“臣不敢说……臣有罪!” 桓温紧盯着司马昱,司马昱知道今日之事不弄个水落石出,怕是桓温不肯罢休了,于是皱眉叹息一声道:“你便直言吧,朕命你说。” 司马晃叩头如捣蒜,道:“武陵王曾言道:当今圣上乃是一稻草傀儡,懦弱无能。” 司马晞脸如死灰,这句话他确实曾说过,只不过不是为了谋逆,下一句是:我等要想扳倒桓温,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但被司马晃这么一段章,就变成了谋逆之言了;众人看他脸色便知此话确实出自他口。 桓温问道:“他还曾说过什么?” 司马晃早已将一切抛之度外,当下真真假假断章取义,将真话嫁接到假话之上,直把一个谋逆造反的天大罪名完全坐实到司马晞的头上。 司马晞百口莫辩,无论怎么辩解终归是苍白无力。 最终,司马晃将参与谋划之人的名单一一和盘托出,众官各自惴惴不安,生怕被咬到,无一人敢上前求情,加之司马晞平日骄横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更有人落井下石,顺手踹上几脚。 韩暮听司马晃咬出的人里边包括:北中郎将庾希,太宰长史庾倩,广州刺史庾蕴,著作郎殷涓,散骑常侍庾柔,等数十人名大小官员,不禁暗暗心惊;没想到桓温歹毒至此,想借此事将除己方之外的第三方反对他的势力一概铲除,不禁暗暗为自己嫁祸于司马晞的手段有些后悔,他后悔的不是司马晞,而是牵连这么多人,实在不忍。 韩暮想到此处,暗暗蹩进角落,伸手招来一名侍卫,在他耳边轻言几句,那侍卫领命偷偷出殿而去。 这边司马晞已经无力咆哮,喘着粗气喃喃骂道:“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如此诬我,天理何在?皇上,冤枉啊。” 司马晞虽感事有蹊跷,但此时人证在此,又有众人同声指责司马晞日常言语行为出轨之处,也无可奈何;加之看桓温的架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只得将眼光投向谢安王坦之处,寻求帮助。 谢安见避无可避,咳嗽一声上前道:“兹事体大,尚待进一步查实,请皇上指派专人查明此案,以免产生谬误。” 司马昱知道这是缓兵之计,忙道:“那便请谢大人和王大人辛苦些,此事两位大人细细查明,再做计较吧。” 王坦之和谢安刚欲上前领旨,桓温大声道:“皇上,此举不妥。” 司马昱扭头愕然道:“大司马何出此言?有何不妥之处?” 桓温道:“指派王大人和谢大人查明此事本来是极好的主意,但皇上也记得我朝已有内史之职,其责便是负责京畿治安刑事,有专司在此,却又指派他人探查,将内史一职置于何处呢?” 王珣见势也上前叩拜道:“大司马所言极是,可是微臣行为不妥,不能当此内史之责?若真如此请皇上下旨免去我这内史之职便是。” 两人一唱一和,倒将司马昱逼的退无可退;司马昱叹息一声道:“如此便请王内史查明此案吧,三日后呈报案卷结果,再做计较。” 王珣大声唱诺,司马昱心情极坏,拂袖下朝。 众人议论纷纷下朝而去,王珣当即下令将司马晞、司马晃收监候审,并捉拿庾希,殷涓,庾蕴等人。 一时间铁骑满城拿人封家,闹得鸡飞狗跳。 在此之前,东门外三骑飞驰而出,直奔东北方向而去,马上三人青衣小帽,一副市井小民的打扮,这三人正是庾希,庾希六弟庾邈和自己的儿子庾修之,韩暮派侍卫通知庾希速速逃离,庾希知道事不宜迟,只能将和他住在一起的庾邈和庾修之带上,收拾了一些细软,早王珣一步逃出京城,直奔海陵(泰州)母兄武沈处而去。 当日下午,王珣以庾希畏罪潜逃,案情坐实之由诛杀散骑常侍庾柔,太宰长史庾倩、著作郎殷涓满门,并派都尉府数百兵前去扬州捉拿广州刺史庾蕴,同时又查探出庾希出逃方向,派兵前去海陵捉拿庾希庾邈等人。 城中受到攀诬的十余名官员具被满门抄斩,到第二日傍晚,因此事牵连而被诛杀的人数竟达四千余人,王珣手下都尉府士兵的剑锋都快要砍的卷口了。 健康城内人人自危,个个惊惶,韩暮尚是首次见识到派系之间的倾轧如此血腥,他忽然觉得此事不能任由桓温如此嚣张下去,于是连夜邀谢安、王坦之觐见太后和皇上,褚太后和司马昱得到谢安等人的明确支持,连夜下严旨禁止诛杀一切牵连之人,并明令王珣不得动司马晞府中人等一分一毫。 桓温王珣等见到旨意均有些诧异,但旋即明白是谢安韩暮等人出手了,加上目的已经基本上达到,虽然司马晞还未死,但从此以后必然无力与之对抗,也就停止了诛杀。 几日后广州刺史庾蕴得到消息,在都尉府的士兵尚未到达之前便自饮毒酒而死,派去海陵搜索庾希的官兵也无功而返,此时暂告一段落。 经此一事,京中庾门势力几乎被诛杀殆尽,司马晞被废去爵位,与家中数百人皆流放至新安郡;殷氏仅存的子嗣殷涓及家中百余口尽被诛杀,京中其他大小十余名官员极其家小数千人亦被诛杀,桓温等人在京中势力暴涨,人人侧目;人们在街上见面甚至连桓温抑或是郗超、王珣等人的名字都不敢提了。 第一八零章 决定 韩暮心里极度的恼火,眼看着桓温等人在眼皮底下大肆捕杀对手,虽然这些人和自己关系不大,而且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但是韩暮还是感到一种愤怒和无力感。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横插一杠子,救了司马晞的命的缘故;只要能让桓温不开心的事,他就会觉得开心;韩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般不理智,就拿通知庾希逃走那件事来说吧,只要此事暴露,韩暮必然会脱不了干系,桓温会死咬着这一条不放,即便不能弄倒韩暮,也会让他脱一层皮,但是韩暮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并非是一味顾念庾希和自己的几面之缘,根本的原因是,他不想让桓温那么爽。 此事倒也弄的桓温确实不爽,他最想除掉的两个带头反对他的人,司马晞和庾希都跑了,连毛都没掉一根,司马晞照样去新安郡享受富贵,至于庾希,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必然会兴风作浪,司马奕的倒台是桓温直接造成的,庾家靠着庾皇后的关系在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现在庾家被杀的杀,逃的逃,自杀的自杀,落得如此地步,自然和桓温再无调和的余地。 虽然天下想杀桓温的人千千万万,也不多这一个;但是能少一个仇人终归比多一个好,桓温还没有自大到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一整天来,韩暮都是这么闷闷不乐的坐着,他心里不断的思考着下一步的动作,桓温势力如此强劲,而且手段之决绝超出了他的估计;韩暮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落入他手该是如何的下场。 这种想法让他不寒而栗,除了自己的生命之外,他更为担心的是家中诸女和依附于自己的诸人的命运,落入桓温之手的下场现在几乎可以能预测到会发生什么了。 韩暮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由于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家中诸女没有一个敢于进去打搅他的,中间只有谢道韫中午时分送了饭菜进去,但是原封不动的拿了出来;众人见谢道韫衣衫完好,都感到有些奇怪。 谢道韫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都不要进去打扰他,他没事!”便自顾自的忙事去了。 傍晚时分,韩暮一切如常的走了出来,狼吞虎咽的吃了三大碗饭菜,一天下来饿得够呛;众人都奇怪的看着他,韩暮笑道:“饿坏了,我总不能因为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吧,所以,我不想了。” 众人咀嚼着这句话,觉得蛮有道理,其实韩暮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在这种形势之下,他必须要形成自己的可以压倒桓温的势力才行,那便是:枪杆子。 他模糊的记得,后世史书上曾经说过谢安家族曾经建立过北府军团,最终在淝水之战中便是靠这股中坚力量打败秦军,但是韩暮一贯的不相信历史,他不知道是不是依靠建立的北府军便能打赢秦军;他甚至都不相信历史上是否有过北府军这么一支军队。 但是在当前的形势下,他觉得建立一支自己有完全指挥权的强大军队是压倒桓温的唯一途径;桓温所依仗的便是手中强大的兵权,若失去这些优势,桓温也不过是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问题在于这只军队以什么样的名义建立起来,这是个难题;若是冒冒失失的建立一支军队,那是忤逆和谋反,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军队没建起来,自己便可以去见西方如来了。 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韩暮便不再伤脑筋,反正这个方向是对的,只需朝这个方向去努力,他决定近期去找谢安谈一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韩暮一开笑脸,韩府中的气氛马上便缓和起来,韩暮感受到这一点,暗暗自责自己耐不住事。 后世的的职场术语不是有一句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绝不要将工作中的情绪带到生活中来。 这句话韩暮倒是常常挂在嘴边的,当然大部分是为了给他下班之后的泡吧泡妞打得掩护,否则以他教师这个为人师表的身份,一下班就去泡吧,女友换得跟走马灯似的,怎么也说不过去。 为了缓解气氛,韩暮决定今晚教大家一个新的玩意,麻将之类的必须要淘汰,这几个才女不能葬送在自己手里变成赌女,他要迎合才女们的高级趣味,教她们最喜欢也是最拿手的东西。 晚饭后,韩暮高调宣布,今晚要教大家写东西,这叫几女十分的诧异,韩暮确实有文采,这个不假,但是如此主动的便要教大家舞文弄墨确实出乎意料,以至于柳如眉跑上来用小手摸摸韩暮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疑惑的道:“没发烧烧的糊涂了啊,今天是怎么了?” 韩暮哭笑不得,在大家眼里自己难道就是这样的人么?他洗手焚香恭恭敬敬的请张彤云磨墨,又请谢道韫古琴伺候,再叫叶儿拿出上好的雪白素笺大纸铺在台子上,用青玉压纸石压好。 众人见他郑重其事,都极为好奇,全部笑嘻嘻的看着韩暮,且看他搞些什么花样出来;韩暮见墨已磨好,香已满屋,便提起笔来蘸满浓墨,心中暗道:“诸位先贤,不!应该叫后贤,在下要盗版了。” 韩暮稍一思量,心中便有计较,刷刷刷在白纸上一挥而就但见一首《虞美人》跃然纸上;谢道韫张彤云等上前围观默念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谢道韫皱眉苦思道:“韩暮写的这首……这首诗,虽然长短不一,但是道蕴怎么觉得读起来朗朗上口,押运合辙,甚是奇怪呢。” 张彤云和王玉润等对于诗文造诣颇高的才女亦点头赞许谢道韫之言,苏红菱也凑在一边看,忽道:“我怎么感觉这和我在红船上唱的歌词有相似之处呢?” 韩暮微笑着挑着大指道:“这次菱儿拔了头筹了,我写的便是一首词,亦可称为《词牌》,若要是给它起个名儿的话,便叫它《虞美人》吧。” “歌词?你何时会这个了呢?”谢道韫微笑道。 韩暮道:“为了配的上你们这些才女,我不得不提高自己的修养,这可是我苦思冥想几日才搞出来的哦,你可别小看这个词牌,除了你说的韵脚合辙之外,你可看出来他们有些什么特点呢?”韩暮丝毫没有脸红,反正这里没人知道词牌诞生还需几百年的时间,就像对联一样,将他提前一下有何不可? 谢道韫笑道:“道蕴可没有小看这首词,我倒是觉得此词意境深远,感情真挚,结构精妙,语言清新,而且让人回味悠久,特别是最后两句比喻形象,将愁绪这一无形之物比作春水东流不绝,实在是太叫道蕴吃惊了,韩暮,你真叫我刮目相看呢。” 韩暮老脸一红,不便解释,支吾几声算是蒙混过去,却听张彤云轻轻道:“我感觉韩暮这首词既然定了曲牌名,且曲牌名又与内容无赦,似乎是想区别于其他词类,难道这《虞美人》必须是要有这样的韵脚或者格式么?” 韩暮再次双挑大指,不得不真心赞叹了,才女就是才女,总是能在这些方面展示出惊人的洞察力,虽然说得不全对,但是能理解到这个地步也算是高手了;当下笑道:“小彤彤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关键所在,这词牌却是规定了格式,即段落和字数;但韵脚倒不是严格限制,只需字数段落和本身的韵脚得当,便可称为《虞美人》词牌了。” 韩暮可不会来机械的将什么平平仄仄平平仄之类大学语文老夫子教的这些来说给她们听,自己还没弄明白呢;让她们自己“悟”去吧,韩暮恶趣味的想着。 众女大感兴趣,纷纷围着词句哦咏,韩暮又道:“既为词牌,也当有曲调,今日便请谢大才女帮我谱曲,再请菱儿唱上一曲,岂不美哉?” 众女纷纷叫好,郎君难得有此雅兴,不再吃晚饭就抱着亲亲摸摸,要不就猴急的挺棍便上,虽说那些事也是众人的乐事之一,但对于女子来说,和爱郎谈谈诗,作作词,唱唱歌什么的,往往比直接入港更为教她们欢喜。 --------------------- 第一八一章 困难重重 谢道韫轻挑慢抹,时停时动,不一会儿,便将曲子谱了出来;苏红菱按照曲调稍稍哼唱两遍便捻熟于胸,接下来韩暮等人品茗围坐,美妙的歌曲便在韩家梦幻小筑中回荡起来。 谢道韫深得词中之味,将一首《虞美人》谱写的凄婉动人,苏红菱天生歌喉,词中意境又勾起她对家园的怀念,两人合作将这首歌演绎的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韩暮如在梦中,词曲环绕耳边,也让他魂为之销;当听到‘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一句时,顿时触动穿越时空万里的情愫,眼眶里竟然有泪缓缓滴落。 一曲终了,众皆无声,唯有厅外秋风扫过树梢发出的‘沙沙’之声;张彤云虽未尝有离家去国之感,但感同身受也被歌声感染,转头间忽然看到韩暮呆坐垂泪,顿时芳心震动,忙掏出丝巾递给韩暮。 韩暮怔怔的呆坐在椅子上,浑然不觉身边一只雪白的小手递过来的一方素巾,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不能自拔。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声,抬眼看时,入目是张彤云珠泪盈盈的双眼,正拿着丝巾欲帮自己擦泪,韩暮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暗骂自己本想缓解下情绪才教众女写词谱曲,却没料想惹得众人陪着垂泪,确实是不该,忙拭去泪痕展颜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谢谢韫姐和菱儿,这首曲子必定流传千古。” 谢道韫笑道:“韩暮啊,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们呢?为什么你想出来的东西总是能不同寻常,你看连累的大家都哭了呢。” 韩暮笑道:“我不也哭了么?记得有位贤人曾经说过,人只要还懂得流泪,那么这个人必然还是好人,我们都是好人呢。” 苏红菱轻轻走到韩暮身边,忽然伸嘴亲了韩暮一下,脸色微红道:“韩郎,我要你今后多做些词儿让我们传唱,红菱刚才在刹那间似乎见到了我的家人,谢谢你。” 韩暮心中惭愧,原来自己很大部分是为了冲淡桓温屠杀而带给自己的危机感和不适感,才想起来教她们这些词牌,却没想到仅仅带给她们这么一丁点的感动,换来的便是似海的柔情。 韩暮轻抚她的肩背忽然酸酸的冒出一句诗道:“我给了你们一棵树,你们却回报我一片森林。” 众女均是才情高旷之人,哪里会不懂他言之所指,都痴痴的看着他。 第二日早间,司马昱罕见的连续第三天没有上朝,韩暮知道,皇帝老爷子在变相的向桓温等人抗议,古往今来,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开抗议臣子所作所为的皇帝,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韩暮乐的清闲,安排了下内卫府的差事之后,他便溜往谢府,他要就昨天思量之事请教谢安的意见。 谢安一如故往,丝毫没有因为这几天的满城大屠杀坏了情绪,早起时在院中散了一会步,又沏了壶上好的龙井茶,端了碟美点坐在小院的秋风深处独赏深秋美景。 韩暮老实不客气的叫丫鬟上了茶盅,再上几盘谢府的上好美点,屁颠屁颠的斜坐在谢安对面大嚼,谢安只捻了三两块糕点吃下肚去,便盯着韩暮狼吞虎咽;他知道韩暮必然有要事找他商议,否则绝不会这么一大早便赶来谢府陪他这个无趣的老家伙。 韩暮仰头‘呼噜’一口香茶将口中塞满的糕点冲下肚去,抹抹嘴歉疚的看了看谢安,拿起茶壶恭敬的帮谢安倒满,这才笑道:“一大早便来打搅义父,韩暮给您赔礼了。” 谢安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懂礼守节了?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韩暮挠头道:“义父是怪我没将偷袭嫁祸司马晞之事事先和您说明吧?” 谢安呵呵一笑道:“傻小子,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肯定在为桓温王珣等人的所作所为烦恼不已吧?是不是感觉到那些人的性命都葬送在你的手里?” 韩暮翻翻白眼,心道:老狐狸吃定我了,这么了解我,看来我还是不够成熟啊。他只好点点头道:“是有点,我没想到桓温老贼下手这么狠毒迅速,居然连皇命都不请,直接就抄家杀人。” 谢安叹道:“干系到权利地位和利益之争,必然是殊死相博,不留余地;你也不必自责,设若桓温落入你手,或者落入司马晞之手,你会如何?” 韩暮想了想道:“落入司马晞之手我不敢断言,但是若落入我手,我则只会惩罚首恶,不会殃及无辜之人。” 谢安奇怪的看了韩暮一眼,半晌微微点头道:“你有此言,我很是高兴,胸怀宽广乃是成大事之首要品德,我本以为你会说斩草除根,你的想法与我相通,我没有看错你。” 韩暮心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啊。 但见谢安续道:“然而,仁慈并非妇人之仁,你所说的首恶若只是指桓温一人,那便是愚蠢之极,桓温落入你手,要杀的恐怕不下数百人,只需有一人漏网变成心头之患,你可知为何?” 韩暮暗自心惊,忙问道:“小子不知,义父赐教。” 谢安指了指院中的一丛翠竹,道:“你将竹竿的主杆砍掉,只需明春一场春雨滋润,根根竹笋便成参天之势,而且你要知道,这些人绝对不会想你我这般感念不杀之德,他们的心中只有仇恨,会想方设法报复与你,到那时即便你再有本事也是焦头烂额,穷于应付。” 韩暮心道:“这想法过于偏激了吧。” 只听谢安续道:“像桓温这种人,仇家遍布朝野,他哪有时间来应付各方面的的报复,还不如在一开始便斩除后患,一了百了。” 韩暮明白了,这便像葫芦和瓢丢在水里,按下葫芦起了瓢,必然会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谢安见韩暮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这不过是咱们两闲聊罢了,现在桓温如日中天,正权势熏天之时,我们谈这个是不是有点……叫什么?” “穷开心!”韩暮接口道, “对对,就是穷开心,哈哈。”韩暮和谢安两人捧腹大笑。 笑毕,韩暮轻声问道:“义父,我昨天考虑了一天,总觉得如此下去不是个办法,老贼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指向我们,万一稍有不慎被抓住把柄,落得个不能反抗之局,到时候如何是好?” 谢安微笑着看着韩暮道:“你恐怕是有了办法了吧,以你之能,必不会是来讨老夫的主意吧。” 韩暮尴尬一笑,知道自己在老狐狸面前还嫩了点,只得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末了问道:“义父,你看着军队建立该以何种名义?” 谢安敲了敲他的头道:“就凭你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不是来问我该不该建?而是问我该如何建?你这小子,下了这么大一个决定都不来征求我意见。” 韩暮窘的要命,挠头道:“难道义父觉得不该建立这么一只部队么?” 谢安叹道:“你这个办法确实是釜底抽薪之计,虽然目前表面上看来京中内卫府和中军均在我等手中,但是这种情形维持不了多久,桓温哪怕是升你和张玄的官也必然会将这个位置挪出来,目前形势下他保持隐忍,但只要少许休整之后,他必然会打你和张玄的主意。” 韩暮喜道:“那不就结了?早知他们会来此一招,我们何不提前应对呢?” 谢安白了他一眼道:“你当老夫没想过么?只是此事操作起来极为不易,首先,最难的就是建立的理由,没有朝廷的授权,建立军队那是在造反;其次便是钱粮;然后是兵源,将领,驻地等等方面,所以我想归想,一直没有象你这样敢于提出来。” 韩暮傻眼了,自己的想的太简单了,脑子一发热便要建立军队,哪里知道会有这么多的琐事,不由得瘫坐椅子上扶额叹气。 ------------ 第一八二章 另辟蹊径 谢安看他的样子,暗自好笑,摇头道:“你就这么点出息么?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这样垂头丧气有何用?” 韩暮抬起头看着谢安的眼睛,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谢安道:“你且用心细想,哪些条件是你不具备的,然后专攻这些难题,还怕想不出办法来么?” 韩暮见谢安话中有话,似乎此事有所转机,皱眉苦苦思索。 谢安问道:“若想建军,则必须避开桓温,不能授之以口实,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桓温绝对不会同意由你来另建一军,除非他老糊涂了。” 韩暮忽然悄悄凑上前来道:“可否不用正规编制,只需以一个合理的理由建立民间武装,譬如保安团,保乡团之类?” 谢安细细想了想道:“即便是建立这样的武装,也许要理由啊,无敌无寇,何来保安、保乡之说?” 韩暮想了想道:“边塞似乎并不安宁,听闻秦军小部经常骚扰我北疆乡民,又有流寇在边境一带活动,这样的理由难道不能用么?” 谢安双目大亮喜道:“妙啊!这般理由最是合适。”但旋即又目光黯淡下去道:“只是这样的军队朝廷必然不会掏一分一毫的粮饷,你若想建立一支堪能与桓温对抗的军队,数量势必惊人,穷尽你我所有也供养不起一支数万队伍的大军。” 韩暮大笑道:“钱财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我只需义父稍稍给予协助便可,不会动义父您的养老钱。” 谢安疑惑的道:“你如何能筹集到这么多钱?” 韩暮笑道:“这您就别管了,建军初期您只需援助我一千万便可,后面的我自然会有办法。”韩暮心道,碣石老先生的药坊不知道多赚钱呢,只需抓紧时间将药铺开遍大晋,何愁无钱?再者说了,当军队成了气候,朝廷敢不给军饷?试试看!惹毛了和桓温学,带兵驻扎在城外看谁敢不给。 韩暮笑逐颜开道“没有将领可以招募,民间藏龙卧虎之辈甚多,总好似推举的有名无实之辈,驻地放在北疆,此处流民最多,兵源问题可迎刃而解,更为难得的是,可以有秦人小股军队和流寇作为练兵之用,简直堪称完美。” 谢安看他兴奋的样子,被他感染了,鼓励他道:“如此一来,事情几乎可成矣,我想建军之处有两处绝佳地域,一则为广陵,二则为宣城郡芜湖县一带,两处皆为中原侨民南渡聚集之地,又有长江天险凭借,不知你认为如何?” 韩暮想了想道:“广陵城乃桓温筑建,此地多为桓温故旧,现有桓温部将镇守,恐遭骚扰,不易建军,但不知芜湖县县令何人?” 谢安大笑道:“说来是故人矣,此处县令李远原是我帐下幕僚,经我举荐方才去芜湖做了县令,芜湖建军定然无碍。” 韩暮大喜过望,谢安忽又皱眉道:“但桓温处恐怕还需费一番口舌。” 韩暮道:“何须由他批准,我等只需请太后皇上旨意,去北地建立乡团保卫我大晋百姓,既不归军队建制,便无需大司马署准许,我可秘密前往组建便可。” 谢安不由的佩服韩暮的胆大,但也笑他欠考虑,便道:“若你无故离京,这内卫统领一职岂不是拱手让人?在你建军未成之时,怎么也不能丢掉内卫府三千侍卫这张王牌。这可如何是好?” 韩暮一听也是极为头疼,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桓温还算是暂时无可奈何,若自己抽身即走,再想换一个己方人员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韩暮喃喃自语道:“怎么能找个两全之策呢?最好是我仍旧可以做这个内卫统领,又可公然抽身离京……” 谢安又好气又好笑道:“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忽然他一拍额头大声道:”等等……好像我有办法了。” 韩暮被他一惊一乍下了一跳,但一听有办法,顿时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急切的问道:“什么办法?什么办法?义父快说给我听……” 谢安神秘一笑道:“秦国来了使臣,要我大晋割让新安郡以北寿春城一事,不知你可知否?” 韩暮茫然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安道:“便在昨日,你一天未在宫城露面,当然不知;秦国使臣言道:寿春城已经被袁瑾献于秦国,当日桓温破寿春之时,秦国正忙于追逃燕国残部,故未能阻止,但袁瑾既已献城于秦,则寿春必须归于秦国,否则……” 韩暮怒道:“否则便要大兵压境?” 谢安点点头,韩暮大骂连声道:“秦人无耻,竟然提出如此要求,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谢安点头道:“昨日皇上虽未上朝,但招我和王大人陪同在偏殿见了这位使臣,那人态度蛮横无理,百般胡搅蛮缠,我和王大人私下里都觉得目前实在不宜和秦兵交战,现在东西广陵和姑孰均守备空虚,大司马大军迟迟未能还驻姑孰,此时交战,我大晋有亡国之忧啊。” 韩暮惊道:“那便如何是好?” 谢安静静道:“寿春城是绝对不能割让的;目前只得已缓兵之计对付秦人,先安抚秦人情绪,暗地里做好调度,拟派使节前往秦国与之虚与委蛇,争取准备的时间;秦与我必有一战,但迟打比早打有利。” 韩暮盯着谢安看了半天,缓缓道:“然则……义父之意是……要我出使秦国,中途可绕道去宣城郡……” 谢安道:“正是如此……我可和王大人奏请你为钦差使节,着张玄暂代内卫统领之职,待你归来便官复原职。” 韩暮接口道:“然则,我先去芜湖县安排招募建军事宜,只需开好头便可抽身北上出使秦国,留下袁岗,俊杰或者小玄留在芜湖县继续练兵,待我完成出使任务之后,便是我新军初见规模之时。” 两人对视大笑,心中畅快无比,韩暮变笑边道:“那么义父先拿一千万钱来吧,这般仓促,我可一时半会筹不到这么多钱。” 谢安笑声戛然而止,脸上肌肉抽搐半晌,叹息道:“终究还是被你算计了,这一千万可是借你的,日后要归还与我。” 韩暮满口答应,心道:“这钱我要是还了你,我就是你孙子。” 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韩暮满心欢喜的出门回府,目前唯一麻烦的就是府中这一大帮人该怎么办,自己这一走多则一年,少则数月,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 韩暮回到府中,用中餐之时便已经盘算好了,眼下主要两件事需要安排,第一件便是赶紧将药铺开起来,这几日街面上比较混乱,待形势稍好一点,便要将东南西北四座买下来的大门脸改装改装,赶在他出使之前,挂上《回春堂》的匾额,开门卖药了。 虽然韩暮对着《回春堂》的名字不太满意,有些像某些烟花柳巷之地的名字,但碣石老家伙坚持说这是妙手回春之意,老百姓就吃这一套,韩暮只得作罢。 另一件事便是人员的安排,韩暮本来打算俊杰和袁岗一起同行,但考虑到招募士兵训练兵士之事还是袁岗在行,家中无人留守自己也不放心,于是便决定让袁岗和自己一起北上,顺带要了谢玄一起,这小子在射声营干得不错,但不出去经历实战终归不能成大器;自己手头能用之人实在有限,必需要将他锻炼出来。 另外便是几位夫人的安置了,苏红菱是要带着的,她武艺高强,能帮上大忙;其余人等一个都不能带,此去万里之遥,沿途谁知会发生什么危险,起码她们呆在京城虽有相思之苦但绝无性命之虞。 第一八三章 此去经年 接下来的几日,韩暮忙的脚不沾地,首先便是皇上的一明一暗两道圣旨下达,明里的圣旨加封韩暮为钦差大臣,从二品建军大将军,以此二职出使秦国,商谈两国边境领土之争,授予节杖并全权处理沿途诸事。 暗里的这一道圣旨则是同意韩暮在北地择地编练乡团,抵御流寇和秦军骚扰,司马昱甚至在圣旨中给韩暮将要建立的军队命名为:北府。 韩暮大为惊讶,没想到自己将要建立的军队真的是历史上的北府军,看来历史并未走偏,自己并未可以提及北府二字,司马昱能赐予‘北府’之名,实属天意了。 桓温一方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韩暮出使秦国,在他们看来,这是一趟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秦人虎狼岂是那么好想与,只需一个不慎便会丧命秦地;另外郗超还暗地里出了恶毒的主意,若是韩暮未能在秦国丧命,便派大批死士在回国途中伏击,置他于死地,如此一来可推脱流寇截杀,与己无赦,剜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韩暮虽然感到此次出使出奇的顺利,有些惴惴不安,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多做考虑。 韩暮又上奏要了游击军副统领袁岗和射声营校尉谢玄以及在射声营中选拔的三百士兵随行护卫,司马昱一一准奏。 接下来户部礼部便开始准备出使所携带的礼物,包括丝绸,钱银、瓷器、云锦、珠宝等…… 圣旨定下的出使日期是十一月初八,时下已经是十月底,只剩下数日光景。 韩暮趁着自己出使前的这段时间抓紧时间在十一月初四将《回春堂》大药房的招牌给挂了起来,东南西北四街设总掌柜一名,由王玉润担当,并设四名掌柜,数名伙计;如此一来内有碣石的制药作坊,外有王玉润掌管的《回春堂》四大连锁药房,韩暮知道钱途无量的日子不远了,待这几处商铺稳定之后,可以继续向大晋各地扩张,反正只要北府军建立起来,多少钱都花的掉。 随着出使日期的临近,韩府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愁绪,谢道韫和王玉润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柳如眉和张彤云便明显不对劲,她们对韩暮只带苏红菱前往颇有微词,按照柳如眉的话来说便是:“你便是嫌弃我们不会武功,害怕拖累与你。” 韩暮只能苦笑,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他又不能明言此去肩负着重大使命,不是去游山玩水,只得百般想就,加意的对她温存;然而柳如眉就是要缠着他跟着去,终于在出发前一天的夜里,韩暮发脾气了。 “如此的不懂情理,你可知此去关山万里,艰险万分?连我都没有把握能照顾好自己,带着你谁来照顾你?”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柳如眉撅着嘴道。 “你照顾自己?你会骑马、打仗、哨探、侦查么?还是你会铺床、叠被、洗衣、做饭?不要再胡闹了。”韩暮的语气重了起来。 柳如眉怔了一怔,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身掩面奔上楼去,在她的印象里,韩暮还从未和他这样说过话。 谢道韫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轻轻责怪道:“眉儿只不过是想和你一起去照顾你而已,你怎么这么说她?便是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北国,一路照顾你,难道你也要说我不会骑马、射箭、洗衣、叠被么?” 韩暮忽然觉得自己心绪不宁,他心中的不安情绪被柳如眉这么一闹全部表现了出来;他有些愧疚,低声道:“我也是心情不好,这一年多来,我们还没有离别超过三日的时候,要不我带上你们?” 谢道韫噗嗤笑道:“你是去出使,难道是去带着家中……妻妾游山玩水么?” 韩暮挠头道:“要不我把眉儿带上吧,看她伤心的样子,我怪难受的。” 谢道韫青葱般的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道:“便只是她么?你抬眼看看周围,韩暮是真男儿,别在我们身上消磨掉太多的锐气。”说着拉起韩暮的左手,指尖在那道伤疤上轻轻划过道:“这天下还有多少大事要你去做呢,今晚好好安慰她们,别在想太多了。” 韩暮看看周围,张彤云,王玉润,叶儿、翠儿、晴儿诸女都眼中带泪,看着自己,心中感叹,最难消受美人恩。 当晚韩暮奋起龙虎之威,大被同眠将一个个悲戚戚的小美人们弄的要死要活,柳如眉奋起悍妇之勇,虽精疲力竭仍然痴缠不休。 最后韩暮偷偷摸进谢才女的闺床上,伸手一摸,居然有两个娇怯怯的身躯横陈在床上,张彤云不知何时偷偷跑到谢道韫床上和她共枕而眠;韩暮听着她们既害怕又期盼的急促的喘息声,心中暗笑,赤裸着身体钻进床上,搂着二女沉沉睡去。 两女面面相觑,随即明白这是韩暮在给她们最后的机会,此次行程看来确有凶险,韩暮是怕破了她们的处子之身之后会令她们抱撼终身;两女从内心里感觉到韩暮真挚的爱意,都偎紧他坚实的臂膀,闭目睡去。 次日一早,韩暮便和苏红菱穿戴整齐,袁岗和谢玄早已带领三百精选的射声营士兵和四十名飞虎队员在府门外等候,碣石老先生也站在寒气逼人的雾霭里等待着送别韩暮。 众女昨夜劳累过度,只有谢道韫起来跟随韩暮来到宫城之外,只是不知张彤云这丫头一早起来,此时不知在何处,人群中倒没见到他。 司马昱在宫城外司马署率众官摆酒相送,这次连桓温和郗超、王珣等人也在列,韩暮跪拜领酒辞辞司马昱。 在众人的簇拥下,韩暮一行缓缓出了北门;谢安,王坦之,谢玄,俊杰以及和韩暮平日交好的十几名同僚和手下将领等人一直送到城北十里长亭方才停步挥别。 谢安拉着韩暮的手眼中雾气蒙蒙道:“一切小心在意,京中之事我和王大人,张大人在必然不会有闪失。” 王坦之和张玄也都在此刻真情流露,拉着韩暮的手细细叮嘱,他们已经得知韩暮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各自都下了血本,两人一共掏出近五百万钱装车给韩暮带去组建北府军之用。 韩暮长揖到地道:“有劳三位大人了,我府中众人还要劳三位大人操心照应。”又转头对俊杰道:“小杰切记要处处小心谨慎,有事多多请教三位大人。”俊杰躬身应诺。 韩暮转身走向马车旁一袭鹅黄罩头披风打扮的谢道韫,谢才女早已手扶车楹珠泪暗洒。 两人执手无语,韩暮忽然叫身边侍从拿出纸笔,洋洋洒洒挥笔写就一词,递于谢道韫之手,俯身在她唇边一吻,转身上马,看了一眼健康城方向,毅然转头喝道:“启程!” 一行三百四十余人押着几十辆大车碌碌北去,减去渐远,终于转过一道山棱消失不见…… 谢道韫直到再也看不见韩暮等人的身影方才收回泪目,展开那张韩暮所写的字笺,但见一首《雨霖铃》词跃然纸上,词曰: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 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 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 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谢道韫鼻子一酸,两行清泪再次扑簌簌流下,打湿了手中的词句。 ---------------------------------------------------- PS:步步惊心卷终,请看下卷:纵横北国 纵横北国 第一八四章 大江东去 大队人马一路朝北,一个时辰后,到达大江边。 宽阔浩渺的长江滚滚东去,直冲入海;韩暮策马屹立江边,面对着浩浩荡荡奔腾不休的长江突发奇想:在这大江东去的入海口,是否会有个城市叫东海市呢?那里可是自己的家乡啊。 他甩甩头苦笑一声,丢掉这荒唐的念头,队伍前边的谢玄策马赶来报告到:“三哥,我们要上船渡江了。” 韩暮点点头,两人来到码头处,三艘高大的官船停靠在江边,正是谢安事先安排好的送韩暮等人过江的官船,韩暮低声吩咐道:“上船!” 谢玄朗声喝道:“上船!前锋队先上,清理甲板,后面的将跳板加固搭宽,将车马直接赶上甲板,都小心点。” 众士兵轰然应诺,顿时分头忙碌起来,袁岗带着四十骑飞虎队分散左右警戒。 韩暮满意的点点头,谢玄渐趋成熟,呼喝命令之间颇有章法和条理;袁岗老辣干练,进退有度,有这二人在,自己可省去不少心力。 不一会,跳板搭建完成,众人有条不紊的在谢玄的指挥下将四十多辆满载礼品和钱物的大车赶上三条大船,天近午时,三艘大船装载完毕,韩暮袁岗等人也登上最后一条大船,准备起锚开船。 起锚的命令一下达,船上士卒便合力绞动绞盘,拉动缆绳,将巨大的铁锚拉起;铁锚重达千斤,离水之际带起淋漓的泥沙和水花,威势骇人。 正在此时,有人忽然惊呼道:“岸上有人!” 韩暮等人抬头朝码头上看去,只见一匹骏马飞驰而来,扬起漫天尘土,马上一人紧紧抱着马脖子,贴在马背上,显得狼狈不堪,由于此人脸朝下埋在马脖子的鬃毛处,看不清面目。 但见来人勒停马匹后连滚带爬的翻下马背,朝岸边跑来,韩暮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样子,不由得咬牙跺脚。 来人青衫薄履,头扎布巾,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是纤细的腰身、微隆的胸部、如花的娇颜暴露了她的性别,她不是别人,正是从早起便不见踪影的张彤云。 众人看着韩暮,听他吩咐;韩暮面沉如水道:“开船!” 张彤云见船已经起锚,正渐渐离开岸边,不管不顾的踉跄飞奔而来,到了跳板边缘时船已经离开船舷将近两丈,焦急中见韩暮静立船尾,丝毫没有停船的意思,知道他不想让她上船。 张彤云心中气苦,于是把心一横,后退几步忽然发足狂奔,到了跳板边缘时眼睛一闭,纵身跳出。 众人惊呼出声,以张彤云这芊芊弱质女流别说两丈之遥,便是三尺距离恐怕她也跳不过来,这一下险恶之极,只要坠入这滔滔江水中即便不被激流冲走送命,在此水深流急之处怕是也要灌个半死。 张彤云只觉耳边风声呼呼,身下传来浪涛拍岸的骇人巨声,身子急速下坠;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身在半空正急速坠往下面滔滔的江水之中,此时她才觉得怕了,大声尖叫起来。 在船上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张彤云的双脚已经没入滔滔洪流中;便在此时,一物如灵蛇般从天而降卷住张彤云的腰身,张彤云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上半空,她再次大声尖叫,下一刻,身体落入一个坚强温暖的怀抱,睁开眼睛看时,只见韩暮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盯着自己,双臂紧紧抱着她。 原来韩暮情急之下,在甲板上抄起一根缆绳运用‘清心诀’第四层落叶飞花的功夫,将绳索投掷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张彤云拉了上来,周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神乎其神的技艺若非亲眼所见绝对无法相信是人力所为,士兵们看向韩暮的眼神由尊敬变成了崇拜。 “你跑来干什么?”韩暮又好气又好笑。 “我……”张彤云语塞了,心道:“人家就是要来跟着你去北国的。” “张大人知道么?韫姐她们知道么?” “韫姐知道……我哥也知道,但是他们没拦住我。”张彤云声如蚊呐,不敢看韩暮的眼神。 韩暮本待再斥责两句,但看她满是灰尘,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心下一软叹了口气,转头对苏红菱道:“菱儿带她下去洗洗脸,简直是胡闹!” 苏红菱答应一声上来拉了张彤云往内仓而去,张彤云知道韩暮已经默许她留下来了,心中暗喜,吐吐舌头灰溜溜的跟着苏红菱去了。 在士卒的大声呼喝声中,三艘官船开往对岸,一炷香后船队行至江心,韩暮下令船头转而向西,不理官船上水军的询问,逆流而上,径自往西行驶而去。 芜湖县陆上离健康城八百里之遥,若从水路而去虽路程近了百余里,但因是逆流而行,速度反而不如在陆上行军。 但是韩暮必须要从水路走,自己是北上长安城出使,必然要渡江而过,然后转路往西北方向行进,若非如此直接从陆路前往芜湖县的话,必然不能掩人耳目。 当然韩暮从江心便掉头往西已经是冒了风险,谁又知道桓温的哨探不在暗中窥伺呢? 但韩暮不想再次登陆北岸,再往西前往宣城郡,他为了争取时间,便冒着被桓温等人发现行踪的危险,实际上桓温等人即便知道他乘水路往西,也不过是估计他改变固有的路线而已,因为长安本就在西北方向,水路往西,再陆路往北也是可行的。 区区七百里的水路,足足行了将近三天,一路途径江宁县、铜井、再经历阳、当涂、新桥等郡县方才进入芜湖县境内。 韩暮来到大晋将近三年,还从没有机会真正的出来游山玩水;此次正好公费出游,也满足了他早就想出来游猎一番的乐趣。 只是越接近边陲之地,沿途两岸人烟寂寥,土地荒废,处处给人一种破败落魄的感觉,让他的心情陷入低谷;连连战乱已经将边境地带纵深上百里的地域变成了这般摸样,若是到了真正的国界交界之处,还不知是怎么样一幅场景。 第三日早间,韩暮和张彤云、苏红菱二女正在用膳期间,谢玄和袁岗遣人来请韩暮到船头观望。 韩暮匆匆吞咽下口中点心,赶到船头,在袁岗和谢玄的指点下,透过江中雾气蒸腾,白茫茫一片,一座城池在雾霭中渐渐浮现,高大北门临水而建,城楼上旌旗猎猎,人影憧憧。 韩暮心中激动,知道芜湖县城已经近在眼前…… 船头忽然出现七八条小艇,艇上均有十余名身着全副盔甲的士兵,看甲胄样式定是芜湖县的驻军,这几十人恐怕是沿江巡查的巡逻水军。 那帮水军巡逻看三条官船的样式,便知道是大晋官船,并未采取敌对的行动,只是跟随在官船左近监视。 谢玄命令船队速度放缓,慢慢的朝北岸县城驶去,这才引起那七八条水艇的惊觉,小艇驶往官船前方水面,拦住去路;只听艇上一人高声喊道:“来者是那位大人?你们已经进入我芜湖县水军警戒线以内,若并非来我芜湖县公干便请驶往江心河道。” 谢玄高声回话道:“大晋建军大将军,钦差大臣韩大人在此,还不速速让开,去请你们县令老爷前来迎接!” 小艇上的人都怔了一怔,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会,那喊话的士兵再次高声喊道:“请韩大将军恕我等无礼,卑职这便去禀报我家县令李大人,诸位可在此稍候。” 说罢,那条小艇掉头离去,剩下的小艇留在原地远远逡巡,未靠近大船百尺以内。 韩暮、袁岗、谢玄等人看的暗暗点头,此地治军严谨可见一斑,巡逻士卒应对得当,即没让韩暮等人的大船继续靠近城防,也表达了敬佩之意,可见这里的县令和领军校尉定然非一般庸才。 大船就地抛锚停下,静待那小艇报讯之后前来接引;江山红日东升,渐渐将雾气蒸发的干干静静,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但见晴天碧水,雄关高墙历历在目,韩暮看的心胸大畅,满腹愁云尽去。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那艘小艇飞速的从县城方向驶来,船上多了一人,身着九品官服站在船头,不断催促划桨的士兵快速划船。 小船驶近,那艇首之人远远便高声抱拳朗声道:“下官芜湖县令李远不知韩大将军到来,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韩暮站在官船上还礼道:“李大人,在下贸然来访,叨扰在先,还望大人包涵。”说罢忙吩咐士兵放下悬梯将李县令接上大船,李远上的船来纳头便拜,韩暮连忙拉住,笑道:“大人何须如此,我此来是客,可不是以官职前来压人的。” 李远见韩暮说话风趣,心中颇有好感,又见韩暮少年英俊,能以弱冠而坐上从二品建军大将军的职位,定然非同常人。 双方一一引见,那谢玄倒和这李远早已唸熟,当年李远在东山谢府为幕僚之时便和还是幼童的谢玄熟识了,双方的关系无形中又拉近一层。 ----------------------- 新地图,新开始,求票,收藏。 第一八五章 临江小县 韩暮也暗暗观察李远,此人四十许人,面目清俊,一副文士摸样,眼神清明湛然,看起来似乎是个心胸坦荡之士。 韩暮将李远迎入内仓,吩咐沏茶上点;甲板上谢玄一声令下,船队起锚开拔,直奔城门外码头驶去。 大船行的迅速,一盏茶尚未喝完便驶近码头,船尚未靠岸,便见码头上锣鼓喧天,红毯铺地,已有数千军民在码头迎接朝廷来的钦差大将军,可见李远临行之前已经作了安排,这李远的号召力还真不赖,个把时辰内就可以召集到这么多人,可见一斑。 韩暮等走下船来,一路挥手致意,本地的乡绅,望族,以及带兵校尉、里正、从事一干人等以大礼相拜,韩暮看着满地撅起的屁股,好笑之余也不禁有些感叹:这便是权势,这便是上位者所梦寐以求的尊严。 三百精兵小心翼翼的看护着四十辆马车一路开进城门,来到县衙;早有衙门里的差役安顿好驻处,谢玄吩咐众人小心在意,便随韩暮袁岗一起跟着李远进内厅叙话。 李远的县衙内堂倒是布置雅致清新,几座正房围绕之间还有个小小的院子,正厅在县衙的二进,厅室不大,里边干干静静,墙上挂着字画,墙角摆着几从水竹。 韩暮一眼就看出来墙上的一副字画出自谢安之手;谢安亦是个书法大家,只不过相对于同时代的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来说,他的字拿不出手;相对于顾恺之来说,他的画也拿不出手,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天下第一名士,韩暮曾经想到过这个问题,后来被某个人的一句话点醒了,那人是后世的一位靠耍嘴皮子吃饭的演员,他说:“这年头,混的就是综合素质。”韩暮一想起他这句话就明白谢安为什么会成为天下第一名士了。 所以宾主坐定之后,韩暮便首先和李远从谢安这里扯起,要想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建立军队,首要要做的便是争取这位县太爷的支持。 “李大人治理有方啊,我沿途所见,只有贵县这里百姓安居,一片繁荣景象啊。”韩暮先一个不咸不淡的高帽送上。 李远微笑道:“韩将军谬赞,下官一无所长,只能在这弹丸之地做做小吏,也不求加官进爵,只希望属民有饭吃,有衣穿足矣。” 韩暮见李远不骄不躁,很是有点城府,不由的对他刮目相看;笑道:“当此边远之地,能够让一县之民穿有衣,食有粮,已经是莫大的功绩了,李大人何必过谦,我来时谢公曾告诉我,当年在东山之时,府中幕僚以大人为首,其余诸人都无李大人之才学雅量,嘱咐我好生向大人请教呢。” 李远惶恐离座,抱拳道:“难得谢公还记得下官,谢公夸赞下官愧不敢当。”言罢面作沉思之状道:“谢公乃我李远大恩人,早年我落魄江湖,衣食无着,谢公不嫌在下鄙陋,招在下入府为宾,此恩此德无以为报。” 谢玄接口道:“世伯何须如此,我三叔常说您是大才,只是不愿在京中为官,偏偏要到这边陲小令做县令,实在是屈才了;三叔每每提及此事都甚为唏嘘呢。” 李远呵呵笑道:“那是谢公抬举,我自知深浅,与其在京中不自量力,还不如来一县之地做个父母官来的游刃有余,哎……已经七八年没见谢公了,不知他一切可好?” 谢玄拱手道:“谢大人关心,家叔身体康健,能吃能睡能玩。”众人听他说得俏皮,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远坐到椅子上,端茶喝了一口道:“听闻韩将军此次是出使秦国,可有此事?” 韩暮微笑道:“正是如此,不过我来到贵县倒还有一件事要办,这件事比出使秦国之事还要重要。” 李远长眉微挑,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哦?还有要事?大人恐怕不方便透露吧?” 韩暮见他问的乖觉,不由得好笑,便道:“此事别人不方便知道,但大人是一定方便的,我这里有一封谢公给你的亲笔信件,请过目!” 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一封封好的信简递给李远,李远起身双手接过看了起来。 韩暮也不打扰,起身踱步走到壁前欣赏字画,但闻身后李远的呼吸也来越急促,知道他被信中的内容震慑住了;韩暮早知信上写了些什么,谢安写信的口气还是当李远是家中幕僚一般,毫无保留的将韩暮此次前来的前因后果,已经目的都说的一清二楚;安谢安的说法,李远只是个县令小官,平时连上州府的资格都没有,倒也不怕他翻出什么大浪,还不如和盘托出。 李远看完信件之后,已经恢复平静,他缓步走到一边的小几旁,拿起火镰打着蜡烛,将信件凑在火上点燃,放在火盆里烧的一点不剩;这才起身走到韩暮身旁拱手施礼。 “将军少年英才,年纪轻轻便担此大任,下官佩服之至;此事及关系大晋国祚,又可外拒秦国虎狼,乃是名垂千古之事;下官愿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韩暮旋风般的转过身,双目紧攫着李远的眼睛,但见李远表情真挚,无一丝一毫的慌乱和作伪,韩暮心中大喜,笑道:“有李大人协助,此事必成。” 转身吩咐谢玄将皇上的密旨取出来,给李远过目,李远跪地叩首,高呼万岁,心中这才放下心来;有了皇命在身,此事便不怕有任何后患。 午餐后李远将韩暮等人再次让进正厅商谈,韩暮详细的询问了芜湖县内的情况,以为招募士兵作参考之用。 这一次李远再无遮掩,将芜湖县现状和盘托出;芜湖县下辖四镇三十六乡:江北辖南巢镇,江南辖芜湖、南陵、繁昌三镇,自中原侨民南渡后所辖人口激增,已达七万余户,总人口突破十二万,其中侨民聚集之地在江北南巢之地,仅该镇所辖十二乡便有人口五万人。 韩暮听了李远这么一说,心中大为欣喜,没想到芜湖县一个小小的县制,居然有这么大的辖地和人口,这无疑给招募带来莫大的好处。 李远喝了口茶续道:“先前将军来此地所见之百姓安居之相,下官实在愧不敢当,自秦国灭燕之后,我县已屡遭劫掠,特别是江北南巢一带,因毗邻合淝县边境之地,骚扰最盛;又有边境流寇骚扰,实乃我心头大患。” 韩暮问道:“合淝县既处边境,岂能坐视敌兵入境骚扰?另外区区流寇难道大人手头的县衙驻军便剿灭不了么?” 李远愁眉不展叹道:“将军有所不知,合淝县虽扼守边境要地,但总守军只有五千之众,乃是肩负正面监视之责,小股秦军入境骚扰,恐怕他们也无暇顾及;加之小股秦军行动鬼魅,一击即走,即便是想剿灭也无处下手。” “我芜湖县水陆驻军仅有一千二百,平日肩负日常治安巡查之责尚且捉襟见肘,何来余力剿灭江北悍匪,那悍匪两部总兵力当在千余人之间,都是北方战乱流民或逃兵,平日里龟缩在巢湖一带,一部占据水中峔山岛,打劫骚扰南巢渔民,另一部悍匪龟缩在南巢以东青台山深处,以高崖深谷为据点,凭下官这区区千余人,实难剿灭,哎!下官心有余力不足啊。” 韩暮微微点头,这种情况下要李远剿灭悍匪确实是在难为他,但这种情况下韩暮觉得似乎有能够利用之处,他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第一八六章 浮生半日 众人不敢打搅韩暮的思路,都静静的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少年,除了这幅俊俏的外表,没有人知道他还有多少的奇思妙想和手段。 但是人人都知道,一旦他脑子里出来的主意,一定是别人无法想到的,或者即便是能想到,也没有他考虑的那么周全的。 韩暮的神色渐渐从严肃变得缓和,他抬起头发现大家都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今日就谈到这里吧,大家连日劳顿都有些累了,小玄你随李大人将车辆兵卒安排妥当,招呼大家好好将息,明日开始,我们便正式办事,以后恐怕没得歇了。” 众人听他如此说来,都起身各自散去,李远临去之时对韩暮道:“将军的住处便在下官这小小的县衙内,我已命人置办好了日常之物,将军且和两位少夫人去休息,晚间本地乡绅士族还要在望江楼给将军接风洗尘呢。” 韩暮哈哈一笑应了,带着二女随仆役回房。 李县令倒也细心,东首的一间两进的大厢房布置的简洁雅致,一切用度都井井有条,但难题来了,只有一张大床,张彤云皱眉道:“这……我晚上睡哪?” 韩暮笑着道:“你是我的少夫人,你说睡哪?” 张彤云脸红过耳啐道:“我们三人如何睡得这一张床,我才不呢……” 韩暮知她脸嫩,笑道:“大不了我晚上去兵士驻地睡好了,这李大人也真是的,明明不是我夫人,偏偏要安排在一起。” 苏红菱知他在调笑,上前帮他脱下外袍笑道:“你就别逗彤云了,旁边不是有一间房么?李大人早就安排好了,你累么,要不要躺一会?” 韩暮伸手搂过她的腰来,在她鲜红的小嘴上一吻道:“不累,我要去街市上转转去,你们歇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张彤云一听要出门逛街,马上劲头上来了,吵着要去,苏红菱也想一起去;韩暮无奈只得叫她们换了男装,自己找了件一般衣物换上,和县衙婢女打了声招呼便出门而去。 三人打扮的像结伴出游的富家公子,都是首次来到这边远小城,一时觉得新鲜无比,二女紧跟韩暮身后喜笑颜开。 芜湖县城可称为弹丸之地,比起韩暮呆过的吴兴尚且小了一半有余,基本上就只有一条主街周围数十条叉巷纵横,城中常住人口只有万余人,因城小人稀,又处边陲,商业不甚发达。 三人漫步街头,随意的在周围的商铺里闲逛;韩暮留心着城内居民的穿着和脸色,看上去也仅仅就只是混个温饱和衣食了,衣衫朴素,面有菜色的居多。 韩暮深知,当此乱世,边境小城能有吃有穿便已经不易了;三人沿着大街望东行去,过了城中一条石桥,韩暮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仿佛回到了后世自家楼下的小菜市内传来的特殊味道,与此同时,张彤云和苏红菱也都皱起小鼻子到处张望。 韩暮肚里暗自好笑,也不招呼她们,三步并作两步循着味道找去,只见小桥的右首石栏边个小小的摊位支着一口铁锅,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锅里‘刺啦’作响正煎着什么东西,那股味道便是从锅中传来。 韩暮大喜,快步走过去对着正翻动锅内物事的一位青布包头的农妇道:“这位大姐,锅里炸的可是臭豆腐么?” 那农妇满脸笑容,除了皮肤略黑外倒颇有几分姿色,笑着道:“这位少爷,我这不是臭豆腐,叫做‘香百里’呢。” 韩暮一怔,仔细看着锅里已经焦黄发黑的块状物,不是臭豆腐又是什么? 那豆腐西施咯咯笑道:“这位少爷怕是读书人吧?读书人怎么会直言臭豆腐呢?您不觉得‘香百里’这个名字不错么?是我家相公给起的呢。” 韩暮愕然,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这位豆腐西施的官人定是个读书人了,连臭豆腐都起了个文邹邹的名字。 这时张彤云和苏红菱也都捂着鼻子来到韩暮身边,两人拿开捂着的手,深吸一口气,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差点把她们熏得晕倒过去,两人忙掏出丝巾捂住鼻端;张彤云还拉住韩暮的胳膊,拽着他离开这香气扑鼻的地方。 韩暮挣扎道:“别忙,我还没尝呢,好久没吃过了,今天要吃个够!” 两女睁大眼睛看着韩暮,满眼不可思议,那意思是:你居然还要吃这臭哄哄的玩意? 韩暮不搭理她们,朝豆腐西施道:“大姐,先给我来十块,我都馋的掉口水了。” 豆腐西施答应一声,麻利的拿起一只小碗,捞出十块臭豆腐,淋上香油和酱料,连同筷子一起递给韩暮,韩暮接过来夹起一块,略吹了吹,在两女惊骇的眼光中将臭豆腐送入口中,咀嚼起来。 那豆腐西施格格的笑道:“味道如何?” 韩暮嚼了几嚼,咽下肚去,吧嗒吧嗒嘴长出一口气,挑起大指道:“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初闻臭气扑鼻,细嗅浓香诱人,新鲜爽口,芳香松脆,堪称极品美味啊。”说完便如风卷残云一般将碗中小块一扫而光。 豆腐西施捂嘴笑道:“公子好口才,倒和我家相公有的一比。” 张彤云见豆腐女拿韩暮和她自家的相公比,心中老大不乐意;不由的忘了豆腐的臭味,白了韩暮一眼赌气对豆腐西施道:“喂,给本公子也来几块尝尝,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像他所言的什么‘初闻臭气扑鼻,细嗅浓香诱人’。” 那豆腐西施捂嘴笑道:“这位小姐倒是风趣,耳朵眼还扎着耳洞,手里还拿着绣花丝巾,却自称本公子,可不是来消遣奴家么?” 韩暮一怔,哈哈大笑起来,张彤云红晕满脸,一跺脚道:“要你管啊,快点捞几块给我,当心本公……姑娘发火把你这锅灶给掀到河里去。” 众人见她刁蛮气啦,都哭笑不得,那豆腐女扶额叹道:“那奴家道真是怕了,我一家都指着奴家这个小小的豆腐摊吃饭呢。”说罢捞出几块放上酱料,送到张彤云手里。 张彤云此刻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名震健康城,知书达理的才女,居然在这大街上和农妇置气,说出去谁会信? 张彤云闭住气,夹起一块黄黑相间的臭豆腐,皱眉送入小口便轻轻一咬,便仔细品味起来,只嚼了几口,便舒展眉头,惊讶的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苏红菱问道:“怎样?” “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初闻臭气扑鼻,细嗅浓香诱人,新鲜爽口,芳香松脆,堪称极品美味啊。”张彤云脆生生答道。 众人均呆若木鸡,张彤云无视众人的样子,夹着臭豆腐吃了个不亦乐乎;接下来苏红菱也加入饕餮大军,三个人闷头闷脑硬是吃了四五十块‘香百里’这才满意的抹抹嘴,偃旗息鼓。 这小小豆腐摊倒也服务周到,居然备有漱口水供客人漱口,吃完漱口已毕,一结账,才区区四文钱而已,韩暮硬是塞了十文大钱给她,那豆腐女倒也爽快,并不推辞,道谢收下了。 韩暮对这豆腐小摊大感兴趣,特别是听那豆腐西施带着骄傲的口吻谈及家中相公,感到有些好奇,有心结交一番,于是便问道:“这位大姐家住何处啊?我想去府上讨杯水喝。” 那豆腐西施笑道:“正好我要收摊回家,公子稍等,我收拾一下,你们随我来吧。” 韩暮上前帮忙收拾物事,两女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家伙忽然对这豆腐女这么好,难道是豆腐吃的开心了? 大的物事倒也不用收拾,豆腐西施只是收拾了一篮碗碟和一只小桶便起身回家,三人跟着她沿着城中小河走了半柱香时间,跟着在穿过一座满是菜畦的园子便到了;那房舍是三间矮房,前面圈起一个小院,院内几只鸡鸭在悠闲觅食,几从绿竹在屋角茂密的生长,给整个小院平添了几分雅致。 还未进院子,便听见里边一个高昂的男声在大声诵读着什么,豆腐西施歉然一笑低声轻轻道:“我家相公每天这时候都要诵读诗书,倒教诸位见笑了。” 韩暮不以为意,只是停下脚步,仔细侧耳倾听那读书声。 “以善先人者谓之教,以善和人者谓之顺;以不善先人者谓之谄,以不善和人者谓之谀。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声音抑扬顿挫,悠然自得。 “伤良曰谗,害良曰贼。是谓是,非谓非曰直。窃货曰盗,匿行曰诈,易言曰诞,趣舍无定谓之无常,保利弃义谓之至贼。多闻曰博,少闻曰浅;多见曰闲,少见曰陋。难进曰偍,易忘曰漏。少而理曰治,多而乱曰秏。”韩暮心痒难搔,接口朗声诵道。 屋内寂然无声,半晌,只听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材修长,容貌俊雅的青年站在门口,静静的打量着韩暮几人,表情有些迷茫。 ----------------- 投黑票的书友给我留个书评,不能无理由的黑票哈。 第一八七章 上品寒士 豆腐西施放下手中物事,上前帮那青年整整身上皱皱的长衫,极其温柔道:“相公,这几位公子来我家讨点水喝,他们买了我的‘香百里’还多给了我几文钱呢。” 那青年微笑着拍拍她的背道:“夫人辛苦了,赶紧歇息吧。” 豆腐西施喜滋滋的进屋给韩暮等人倒茶水去了。 韩暮等人看的眼都直了,这对夫妻的感情看来很好,一个崇拜丈夫的才学,一个对夫人辛苦劳作给予感激,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相敬如宾。 正乱想间,那青年上前施礼道:“在下梁锦春,几位兄台里边请。” 韩暮还礼道:“在下韩暮,这两位是我的夫人,来贵舍讨杯茶喝,叨扰有加,恕罪恕罪。”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连那豆腐西施都能看出张彤云和苏红菱是女子,自然瞒不过眼前这梁锦春了。 三人被让进室内,屋舍随低矮,但处处透出一股高雅之气,屋内四壁皆书琳琅满目,墙上挂着各色条幅,看落款都是这梁锦春所书。 韩暮有些诧异,在这边陲小城竟然有这样的人,好奇心促使他要将这人的底子摸清楚,韩暮接过豆腐西施呈上的清茶,喝了一口笑着道:“梁先生刚才诵读的是荀况的《修身篇》么?在下听得兴起接了几句,打断先生雅兴,是在无礼之极。” 梁锦春笑道:“正是荀况的名篇,韩兄能出口便接,在下倒很是惊讶,我大晋研读荀况的人实在屈指可数啊,请恕在下唐突,您不是我芜湖县人吧?” 韩暮笑道:“当然不是,你我口音都有差异,在下从京城而来,今日在城中闲逛,恰好碰到尊夫人在兜售‘香百里’,而在下又喜好此物,所以……哈哈哈” 梁锦春笑道:“我家夫人怎么将‘百里香’这个名字说出来了,我是随便哄着她玩的,见笑了。” 那豆腐西施刚好拿着洗干净的衣服进来,接口道:“相公起的名字我觉得很好啊,可不是故意说出来惹人笑的。” 韩暮看着梁锦春道:“这便是爱屋及乌了。”梁锦春看着韩暮,两人相视大笑。 韩暮见这梁锦春性格温和有爱,如谦谦君子一般的温润随和,心中颇有好感,起了招纳之意,自己身边可用之人太少,平日里有事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按照自己现在的身份,手下几十个幕僚是有资格拥有的,这也是大晋朝的惯例。 “我观梁先生心境平和,在此地结庐而居,倒也悠闲自得,不知先生在何处高就啊?”韩暮开始旁敲侧击。 梁锦春吹浮茶喝了一口道:“在下无官无职,在本地沈家做西席而已,混几口饭吃。” 韩暮一惊道:“怎么会呢?我看先生满腹经纶,应该有飞黄腾达之相,为何肯屈就西席之位呢?难道本地无夏推之事么?” 梁锦春‘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斜着眼看着韩暮道:“韩兄不会是故意这么问吧,你看我家徒四壁,唯有几卷藏书而已,连夫人都要出外抛头露面,夏推之事怎么会轮到我的头上?” 韩暮随口问道:“这和夏推有关系么?” 梁锦春更是奇怪,反问道:“韩兄难道不知‘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庶民’这句话么?” 韩暮恍然大悟,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九品中正制简直就是个埋没人才的罪魁祸首啊;不由得默然不语。 梁锦春笑道:“不过我也习惯了,这样也好,我倒也懒得参与官场上的风风雨雨,尔虞我诈;每日里读读书,写写字,喂喂鸡鸭倒也省心。” 韩暮听出他言语中的激愤之意,心中盘算怎么样才能将他邀得跟自己走。 张彤云是个急性子,闻言插嘴道:“梁先生说的轻松自在,但你家夫人每日风吹日晒在外奔波生计,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韩暮转头制止道:“彤云莫要唐突,怎可这般无礼呢?” 梁锦春听韩暮说出彤云二字,疑惑的问韩暮道:“听您……刚才称尊夫人的名讳,尊夫人可是健康城才女张小姐么?” 韩暮见身份败露,只得道:“不瞒先生,正是。” 梁锦春忙起身向张彤云施礼道:“哎呀,不知张小姐大驾光临,恕罪呀恕罪。” 张彤云满面绯红道:“我识得你么?” 梁锦春道:“张小姐怎会识得我,我只是久仰张小姐大名,小姐师从顾恺之先生,丹青技艺在大晋首屈一指,我在东翁府中见到你的一副工笔荷花图,对小姐的技艺几位敬佩呢。” 张彤云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画居然都被边远小城的富翁们收藏了,心中有些小得意。 韩暮郁闷了,每次带谢道韫或者张彤云出门,最后总是被抢了风头,人家个个认识大晋的两大才女,但是对他这个才女准老公没一个感冒的。、 韩暮生怕他就下来要请教画画方面的事情,连忙道:“梁先生倒是真雅士,你若喜欢拙荆的画作,我可叫她给你画上一副。” 梁锦春拱手道谢,神态激动之极,张彤云伸手在韩暮的腰肌上拧了一把,暗恨他随便许诺,韩暮忍住痛脸色不变的道:“其实拙荆说的对,梁先生如此年轻,为何不出来做一番大事呢?这样也好让尊夫人和家族得到庇荫,毕竟光宗耀祖乃是我辈男儿的职责啊。” 韩暮满嘴跑火车,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只有用这些东西来引诱他,这些东西放在后世基本上没有市场。 梁锦春笑道:“有劳韩兄费神了,在下不说没这个心力,便是有这个心力也不会去淌这道浑水,君子固穷,我只求无愧于心。” 韩暮见他固执,心中好笑便道:“君子固穷?那你何必要尊夫人每日抛头露面出去挣那几文钱贴补家用呢?难道让身边的人富足安乐,这便是有违君子之道么?” 这几句话已经近乎无礼了,两个素昧平生之人说话,韩暮此举有冒犯他人之嫌。 那豆腐西施见言语不对,忙道:“几位公子莫要乱说,我……我们好的很,只要每日守着相公我便心满意足了。 梁锦春霍然站起,忍住心中不快道:“天色不早了,几位请回吧,在下的事不需几位操心。” 张彤云看出韩暮想招揽他之意,闻言起身走到豆腐西施身边道:“梁先生,不是彤云无礼,你看看尊夫人现在这幅摸样,本来是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现在你看看,满面风尘,浑身臭豆腐味,亏你还美其名曰‘香百里’,您这是在自欺欺人吧,再看看这双手,上面被辣油溅得满是红点,这便是你所谓的‘君子固穷’?你若真是君子,首先让这位姐姐衣食无忧,不必为生计操劳才是,成天读你的圣贤书,满腹诗书又有何用?老了死了还不是带到坟墓中去?” 说着放下豆腐西施的手,走到韩暮身边挽起他的臂膀自豪的道:“我韩郎别的本事没有,最起码我要什么他能给我搞来什么,除了天上的月亮,水中的倒影,他什么都能满足我,天大的事他都能帮我顶住,这才是真君子,真男人,你就抱着你那可笑的想法连累你贤惠美丽的夫人一起受苦吧,韩郎我们走!” 这一席话‘噼噼啪啪’便如几十条鞭子抽在梁锦春脸上,梁锦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的难堪,终于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在椅子上,再无一丝一毫的淡然自若。 第一八八章 礼多人不怪 韩暮趁热打铁道:“拙荆言辞虽然激烈,但是确实是这么个理;身为男子便要肩负许多责任,不是想逃避就可以逃避的,先生若不嫌弃,我这里倒急需要人才,您若肯屈就,我担保你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梁锦春抬头看着韩暮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我从未听到过你这么一号人物,居然连张小姐都青睐与你。” 韩暮笑道:“在下忝居内卫府统领一职,籍籍无名之辈,自然不入先生之耳。” 梁锦春想了想惊道:“上午全城去码头迎接的就是你么?” 韩暮笑道:“正是区区在下,原本没想打扰城中百姓,但李大人礼数周到,却之不恭啊。” 那豆腐西施大惊失色,忙跪倒在地施礼道:“民妇不知是钦差大人驾到,吃几块豆腐居然收了大人的钱,实在失礼,大人恕罪。” 张彤云忙上前扶起她道:“姐姐何须如此,吃东西哪有不给钱的道理?你当钦差大人是强盗不成?” 韩暮哈哈大笑道:“正是这个理,‘百里香’味道不错,这钱花的值。” 梁锦春忽然问道:“大人真的想要我跟随你办事么?我这人脾气坏,本事小,恐怕帮不了大人什么。” 韩暮笑道:“先生不必自谦,我看人没有走眼过,您只需和我同心协力,什么士族平民,什么上品下品,我都当它是放屁。” 韩暮言语虽粗俗,但这句话倒是说到梁锦春的心坎里了,梁锦春沉默半晌道:“然则韩兄到我小小芜湖县来有何作为呢?此地边陲小城,民不富,地不肥,江北又盗贼横行,秦兵常来袭扰,我看不出有什么可以值得大人看上的地方。” 韩暮正色道:“我来此地便是要解决这些问题,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我便在此地建立一支‘北府’新军,近可保护乡民不受骚扰,远亦能杀敌报国,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功业?只是我人手短缺,常言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无人帮我,我也有心无力啊。” 梁锦春被他说的心中大动,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夫人想征求意见,梁夫人眼神温柔的道:“相公自行决定,你出去做大事我自然欢喜,即便你决定依旧如此,奴家也不抱怨,奴家只要能守着你就足矣。” 梁锦春心中感动,看见夫人的脸庞有憔悴之色,又看到她的手上斑斑点点尽是热油溅伤的红点,顿时一阵愧疚;此女跟随自己历经艰辛,不离不弃,自己怎可如此自私,想到这里站起身对着韩暮纳头便拜。 “在下梁锦春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还望大人今后多多提携!” 韩暮哈哈大笑拉起他道:“你我齐心协力,功业唾手可得,你虽然出身寒门,但记住我这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梁锦春悚然一惊,将这句话念叨几遍记在心中,韩暮道:“今日起,你便任我韩暮的参事一职,待大事稍定,再作计较。” 梁锦春躬身道谢,韩暮见天色不早,该会县衙了,便交代梁锦春准备一下,晚间随他一起去‘望江楼’赴宴,顺便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梁锦春应了,躬身送韩暮三人出屋。 天近傍晚,韩暮和二女匆匆赶回衙门,路上张彤云问韩暮为何要大费周章收了梁锦春,韩暮笑道:“大晋选拔人才的方式有问题,寒门中贤才不少,但苦于没有机会,只能终老山野;这梁锦春饱读诗书,我观他四壁书架上各家各派的典籍都有,可见此人学识渊博,墙上的条幅中有几幅居然写的是兵法,可见涉猎之广,和他言谈之时此人心态温和,若不是彤云你激将之法奏效,而他夫妻二人又情感甚笃,怕是请不动他呢!此人必有大用。” 张彤云见短短一会功夫,韩暮便观察入微,了解到这么多情况,不禁大为佩服,笑道:“那你该怎么奖励我呢?” 韩暮上下扫了她几眼道:“除了天上的月亮,水中的花朵,你要什么?跟我说。” 苏红菱娇声道:“她恐怕只要一样东西。” “是什么?” “你的人……”说完苏红菱飞快的逃开。 张彤云红晕上脸,追着她一路而去。 韩暮等人回到县衙时,李远已经等候在正厅内正和袁岗,谢玄在闲聊,见三人回来忙起身迎上来道:“韩将军,那边酒饭已经安排好了,便请动身吧。” 韩暮点头应了,回房换上官衣,又告诉李远派人去借梁锦春前来赴宴,一行人分乘三两大车前往望江楼。 望江楼地处城北,楼高四层,最高一层高出城墙许多,人在楼上可眺望浩荡宽阔的江面,故此得名。 此楼乃是芜湖县最为高档豪华的一座酒楼,乃是本地第一富户沈百万的产业,韩暮到达酒楼时,四层楼上三桌酒席均已坐满,酒菜早已上桌,就等这位钦差大人驾到了。 今天到场的都是芜湖县有头脸的人物,辖下四镇的县丞、校尉、里正、从事、巡检以及大户,士族,乡绅等,凡是能在此列席的均算的上是当地的名人。 韩暮上楼来,坦然接受大家的行礼,又颇有领导派头的抚慰赞扬众位一番,这才入座。 那李远刚待宣布开席,韩暮示意他稍等一会,不一会梁锦春在一名衙役的引领下上楼来,韩暮站起招呼他坐在自己身旁;众人极是诧异,这梁锦春一个穷酸,如何识得韩大将军,偏偏韩将军还特意安排他坐在自己身旁,这事可奇怪了。 正在众人满头雾水之时,李远起身道:“诸位乡绅父老,诸位同僚,今天我芜湖小县满城生辉,朝廷建军大将军、内卫府统领韩大人受皇命出使秦国,顺路莅临本县看望大家,实乃我芜湖百姓和在座诸位之幸啊。” 众人纷纷道:“是啊,是啊,韩将军能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巡查真是难得啊。” “朝廷没有忘了我们啊。” “韩大人少年英才,真乃武曲星下凡啊……” 一时谀词如潮。 李远续道:“今日大家可要好好陪韩大人喝几杯,献上我们芜湖县的的特色美食,让韩大人吃好喝好,以后记住这里,得空再来我县看望诸位,哈哈,哈哈。” 李远言语风趣,众人哈哈大笑。 “下面请韩大将军训示!”李远抽身而退。 在一片各怀心事的掌声中,韩暮起身拱手笑道:“训示不敢,但本人既然来到贵县,少不得要啰嗦几句,大伙儿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的可以看看风景,想想家中小妾什么的,本人绝不怪罪,哈哈。” 众人轰然大笑,均觉的这少年将军和气幽默,倒一个个打起精神侧耳细听起来。 “本人来到贵县,见贵县民风醇正,世道平和,深为赞叹;当此边陲之地,能保持如此繁荣景象实属不易啊,这全有赖于李大人和在座诸位之功啊。”韩暮轻飘飘高帽送上,座上诸人怡然自得,心安理得。 “本人受皇命北上出使秦国,途径至此叨扰大家,深感愧疚,故而,今日到场的诸位我将有薄礼相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件小首饰,敬请各位笑纳。”韩暮笑呵呵的道,谢玄将身边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提了出来,吩咐侍立一旁的飞虎队员分发下去。 众人没想到,这韩大将军居然上来就送礼,而且礼物还蛮精致,人手一只银光闪闪的银质手链,上边还镶了几颗硕大的橙色玛瑙,城中几位大户倒还罢了,剩下来的一干小官吏和小乡绅却是从未见过这玩意;银子本来就是稀罕之物,更别说镶上宝石和做成精致的手链了。 当下便有人盘算着将手链送给哪房妻妾,或者外边的哪位相好讨的欢心,更多的人是把这手链当做接触了钦差大人的见证,打算珍而重之的珍藏起来,好向人炫耀。 韩暮见众人情绪高昂,哈哈一乐道:“诸位,小小礼物不值钱,只是当做个见面礼罢了,诸位收了我这手铐……不……是玛瑙手链,咱们大伙也算是交上了朋友了,我在贵县还要盘桓几日,有些事要办,到时候还要请各位给本人点薄面,不给面子的可就不是朋友喽。” 众人有些发懵,原来这礼物不是那么好拿的,只是不知道这位钦差大人要我们帮什么忙?但转念一想,即便不给赏赐,钦差大人发话出来,谁敢违背?还不是一样要照办,想到这里众人也都释然了。 “大人说哪里话来,为您办事是我等的福分,那还用说么?” “就是,就是,大人的事就是我等之事,大人叫我们上刀山下火海,保管眉都不皱一下。” “……” 缓过神来的众人,个个表达忠心,群情激奋。 韩暮微笑着双手下压,场面立时安静下来。 “上刀山,下火海倒不至于,只是要大家配合一下便好,今日且不说,待日后只会和大家细说;我这里有几位介绍大家认识一下:这位是禁卫军游击军副统领袁岗将军,这一位是京城谢安大人的亲侄子,现任禁卫军射声营统领谢玄将军,这两位是我的夫人,我等今后可要仰仗在座各位了,哈哈哈……”韩暮将几人一一介绍,众人第一次见到京城这么多大官,都惊讶异常,猜测是什么样的差事让京城的两位将军都来此办理,定是大事。 韩暮又向诸位介绍了新任参事梁锦春,惹得众人又是一通议论纷纷。 第一八九章 北府新军(一) 直到此时,韩暮今晚该说的话已经统统说完,接着便是李县令宴席开始,这望江楼的东家倒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除了平日不见的珍禽走兽之外,芜湖县特产也一一呈现。 有味鲜肉细具有补气益肾之功的长江鲥鱼;有体型如匕,风味独特的江刀鱼;更有个大肉厚黄肥的江蟹,其它如鲑鱼、黄鳝、江鳅等等沿江特产,琳琅满目,以鱼贝类居多,韩暮本来就喜食鱼类,这一顿吃的真是大快朵颐、心满意足。 回到县衙,韩暮立刻召开会议,讨论布置接下来的进程,并将梁锦春正式引见给各位。 会议在县衙内韩暮的卧房内进行,参加的全部是机要人员,韩暮这边的有袁岗、谢玄、梁锦春、张苏二女以及飞虎队小队长陈坤,县令李远则召集了他的最得力的部下,芜湖县领军校尉钱丙寅,县丞赵泰文两人参加。 韩暮知道北地动乱不堪,流民增多的主要原因便是流寇和秦军小股骚扰,要想顺利的建立起北府军,首先要立威;必须狠狠打击流寇和来犯之敌,只有这样才能赢得当地的民心,解民之苦才能得到百姓拥戴,这只队伍自然就有了吸引人的资本。 其次便是待遇,如果待遇优厚,并且有机会获得官职的话,那么这件事对很多人都有莫大的吸引力,民间很多有报负之人苦于无门路,正好这次机会来临,只需将话挑明,并公之于众,会有大批的人前来投靠,剩下来的便是训练了。 韩暮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大家的赞许,这两条在边境肯定适用,众人知道在这件事上韩暮是动了脑筋的。 李远提出疑问道:“韩将军说要立威,该不是要正面抗击秦兵抑或是对抗流寇?但这二敌来去无常,只要大队官兵一露面他们便溜之大吉,恐难觅踪迹啊。” 韩暮笑道:“你不是知道他们的老窝么?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远惊讶道:“难道韩将军要……?” 袁岗哈哈大笑道:“二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们去端他们的老窝。” 李远和芜湖校尉钱丙寅面面相觑,惊愕不已;那钱丙寅是个老实持重之人,起身向韩暮道:“韩将军,请恕小的无礼,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两处流寇的山寨均据险而守,不瞒您说李大人和下官曾经也讨伐过两次,但是均惨败而归,在下还因此差点丢了性命。”说罢撸起衣衫,只见他小腹处两处茶盅般的伤口,显然是中箭之后剜出来留下的。 韩暮道:“哦?贼寇如此厉害?你们讨伐的是哪一股?” 李远道:“巢湖水中姥山岛,离我南巢最近,也骚扰最为频繁,故而两次讨伐的都是他们。” 韩暮详细询问了讨伐的情形,原来那姥山岛在巢湖的中心,面积颇大,岛上一座山峰,只有一条小道上山;岛上只有一处可以登岛,贼寇有重兵把守,光是登岛便已经不易。 登岛之后,上山的小路又处处有防御工事,区区五百余人的贼寇要想正面攻下的话怕没有五千人,还要配合大船方能办到;即便办到也必然损失惨重。 但无论如何此事必行,韩暮决定明日先去观察一番在做决断,于是道:“感谢二位的提醒,但此事无需二位费心。” 李远摆手道:“大人切勿犯险,若一定要攻,请让我集结兵力跟随大人前去。” 韩暮哈哈大笑道:“区区五百贼寇我都讨伐不了,我这个大将军干脆不要干了,此事无要你一兵一卒。” 李远和钱丙寅均觉得这位将军太过于托大,嘴上不说,心里暗自计议,待出兵之时,无论如何也要带兵协助,若钦差大人出了岔子,自己几人必然因此获罪。 梁锦春因为刚刚参与其中,直到此时方才对事情有了初步的了解,于是出言问道:“有几件事不知道将军可考虑好了。” 韩暮道:“先生请讲。” “古语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将军要建北府军,那么粮草,马匹,兵器,盔甲是否置办好了?后勤可是立军之本,没有这些就没有军队,再悍勇的军队少了这些也会土崩瓦解。” 韩暮挑指赞道:“先生考虑的对,我正欲和大家谈及此事;粮草之事便请先生明日和李县令帮我去置办,要用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粮食,还要置办冬衣,多买些猪羊禽肉,士兵没有肉食何来气力训练打仗,我带来的一千五百万钱银明日你可与谢将军交接入账,如何用度,由你自决;只需呈报给袁将军过目即可。” 梁锦春初闻军费一千五百万之巨,惊得目瞪口呆,又闻这么一大笔巨款归自己调度,更是惊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连李县令和袁岗等人也惊讶不已。 韩暮深知用人不疑的道理,将这笔一千五百多万钱的军费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转交给梁锦春调度,这份信任可真是货真价实了。 梁锦春半晌方恢复过来,躬身拜伏在地,发自肺腑的感谢韩暮对他的信任。 韩暮又道:“明日需有人回健康城一趟,待我密信见谢大人,此次任务艰巨,我在京城的一批盔甲和刀剑需要运达此处,另外还需谢大人应该已经帮我们又置办了一些,有了这些我们才能大展拳脚。” 谢玄道:“三哥,我去吧。” 韩暮摇头道:“不行,谁都知道你跟我去了秦国,你回去若是被人见到岂不是自找麻烦。” 飞虎队第一小队长陈坤上前道:“将军,小人去吧,小人常年呆在自家府中,应该没什么人认识我,小人今夜便可乘快马赶回健康,估计三日便可到达。” 韩暮考虑了一下点头道:“可以,此事重大,别人去我还真不放心。”说罢从张彤云手中接过两封信递给陈坤道:“一封交给谢大人,一封回府给韫夫人,最好是夜间进城,不要让任何看到你的行踪。” 陈坤双手接过,贴身放好便要告辞去准备出发,韩暮忽然叫住他道:“你从陆路走的话必会经过姑孰,可留意桓温大军是否已经回到姑孰驻守,若已经驻守便作罢,若没有的话,见到谢大人时刻转告我的话,就说我请他一定要想办法奏请皇上,让桓温的大军还驻广陵,此事极为重要。” 原来韩暮乘船来芜湖县时经过当涂,那姑孰便在当涂南面五十里处,恰好在健康和芜湖只间,如此一来等于将来北府军和京城之间的陆路便被掐死,许多物资装备粮食等等若从健康采买便只能走水路一途,受制颇多。 再者,姑孰离芜湖县不过五百里,消息容易走漏,若将桓温大军还归广陵驻守的话,两地相隔几千里,一东一西,陆路畅通,也不怕消息走漏了;即便桓温有所动作,三千多里的路程赶到时,韩暮恐怕早已有应对之策了。 陈坤应诺,回营准备了一番便挑了两匹骏马连夜驰出芜湖。 韩暮房内,会议继续进行,李远又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芜湖县存粮不够宽裕,恐怕市面上和民间余粮不过十万石,而时已近冬,到明年新粮上市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若以招募两万士兵来计算,每人五石粮食也不过刚刚能接上,但如此一来,百姓无余粮,恐怕就要挨饿了。” 韩暮问道:“你偌大一个芜湖县,十多万人口难道民间就这么点粮食?官仓里还有多少?” 李远羞愧的道:“下官治理无方,但边地流寇骚扰,我县大约一半土地都处于荒芜状况,故而粮食除了上缴军粮之外节余并不多,县衙官仓只有三万石粮食是准备上缴军粮的。” 韩暮眉头紧皱,苦苦思索,梁锦春忽道:“李大人的估计恐怕有误,其实本地的几家商户每年冬天都囤积大量粮食,为了就是青黄不接之时牟取暴利的,只是我们按照比市价高一点点的价格,他们不一定愿意出售,若能从他们手中将粮食收过来,别说是两万,五万也养得起。” 韩暮眼睛一亮,道:“我怕的是没粮,只要这里有粮食定有办法教他吐出来,梁先生先正常收购,要和百姓讲好,留足口粮,剩下的才能卖出来,万不能搞的明年闹饥荒。” 第一九零章 北府新军(二) 诸位新年好,大展宏图,财源滚滚,男同胞美女如云,女童鞋貌美如花,苹果给大家拜年了。 大章送上,恭贺新禧。那个红票和收藏给点呗。 —————————————————————————— 是夜,会议开到很晚才结束,基本上该考虑到的问题,都做了详尽的考虑,众人离开之后,韩暮才满意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啊欠往大床上一躺。 苏红菱乖巧的上前帮他脱去外衫,吩咐婢女打了热水伺候他沐浴,张彤云一看这情形,赶紧躲到旁边的厢房内,上床盖上被子睡觉。 不一会那边卧房内便传来苏红菱压抑的喘息声和极度快乐的娇哼声,那声音穿透薄薄的板壁直钻进张彤云的耳朵里,张彤云又羞又气,绞着双腿咬着被角苦苦挨着时间。 那边厢韩暮将苏红菱拉进浴桶共浴爱河,早已把张彤云丢到九霄云外,反正又不能动她,还不如好好享受菱儿的身体;可怜苏红菱孤军作战,即便是武技高超也敌不过敌军强悍,不一会便溃不成军,韩暮吃了个半饱,又不能去找张彤云解决,只得强自压抑,搂着白羊一般的酥软无力的苏红菱闭目睡去。 第二天清晨,韩暮便带着四十名飞虎队员,连同袁岗,谢玄,李远等人乘一艘官船横渡大江来到江北南巢,他要去观察巢湖中姥山岛匪巢的情况,拟定作战方略。 船到北岸,南巢镇的县丞闻讯赶来迎接,岸上连同乡绅小吏稀稀拉拉的只有数十人在等候自己,和进县城时有天壤之别,可见北岸的百姓对朝廷官员的到来是如何的不屑。 一路行来,家家闭户不出,大路两旁的村落也显得破败不堪,本该种上冬麦的田地里枯草从生,似乎根本无人耕种,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这和李远所说的南巢人口占芜湖县三成之多的话有些不符。 韩暮估计是流寇和秦兵骚扰的过于频繁才导致的这种破败景象。 越往北方巢湖方向走,情况越是不堪,大路上走了半天也只能看见几个枯瘦的农人踽踽而行,见到他们这队人马跟见了鬼一般,逃的飞快。 韩暮眉头紧锁,脸色阴郁;把个随行的李远和几位当地的官吏骇的噤若寒蝉。 一行人行至一名叫沈巷的小集镇外围时,忽见集镇内火光冲天,有数百人冲出集镇哭喊着朝这边逃来,韩暮敏锐的感觉到,碰到敌人了。 几百名百姓的身后,数十骑身着甲胄的士兵策马奔出,赶上四散逃跑的人群,长枪连刺下,顿时十几名奔跑在后面的百姓被遡翻在地,士兵们跳下马来,将尸体上的财物洗劫一空,再次上马追赶逃散的人群。 “是秦军,不知道有多少人!”袁岗大声喝道。 “不管有多少人,统统杀光!”韩暮眼中冒火,这沈巷镇离秦境近一百三十里,秦兵胆大如此,竟然深入大晋腹地抢劫杀人,简直视大晋边境官兵于无物。 韩暮大喝一声策骑奔出,袁岗和谢玄也呐喊一声带领四十余名飞虎队员飞骑跟上。 这时候,前面的秦兵也见到了韩暮这队人马,带头的百夫长还以为碰到了大股的晋军,正准备溜之大吉,但仔细一看是一只四五十人的小部队,胆气顿时壮了起来,他一声唿哨,正在镇中作恶的秦兵纷纷聚集起来,总共将近一百五十余骑。 韩暮一言不发,带领飞虎队向秦兵冲来,这伙秦兵是正规的秦军精锐骑兵,本来两军正式开战之时应该将冲锋的队伍分为两到三队,一波一波的冲锋下更容易撕裂敌军阵型,摧毁敌军防线;但在那百夫长的眼中对方仅仅只有四十余人,己方一百五十六人,数量四倍于敌的情况下还玩什么战术,一波冲过去便可将敌人全部击溃。 想到这里他冷笑着骂道:“你们这是找死。”一声令下,众秦兵将长枪夹在腋下,枪头前伸,不做任何分队,直直的策马对冲过来。 双方原本相聚两三里,对冲之下,几息之间便相聚不到两百步,两边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兵器上闪烁的寒光了。 韩暮一声喝令,身后飞虎队员齐齐将大刀挂上马鞍,伸手从背后抽出十字弩,“咔咔咔”机皇连响纷纷上弦;下一刻,双方进入百步之内,韩暮一声大喝,“蹦蹦蹦”声连起,一蓬箭雨带着摄人的嗡嗡之声朝秦军突前的十几骑扎去,由于十字弩力道强劲,秦军又正是前冲之势,这些弩箭一旦命中便深深的穿透盔甲,深深的扎入肉中。 十几名中箭的秦兵翻落马下,后面的秦军骑兵直接冲撞踩踏之下,即便是没有伤到要害的也被踩踏致死,同时后面秦军有七八人与前面落马之人相撞,顿时秦军冲锋队伍人仰马翻,马匹踩踏发出的骨骼断裂声和秦军士兵的惨叫清晰可闻。 不待韩暮下令,飞虎队迅速将弓弩上弦射出第二波箭雨,这一次双方距离仅仅五十步,造成的伤害更为可怕,又有十七八名秦兵中箭落马,踩踏惨叫声再次响起。 带头的秦兵百夫长没料到遇到的这一小股晋军居然配备有重金打造的连弩,一照面便被他们干掉了将近四十人,顿时心中有些慌乱。 “怎么会这样?” “难道晋国士兵的战斗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竟然连甲胄都能穿透,这是些什么人?” 秦军士兵们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了。 还没等秦兵从恐慌中醒来,双方人马已经撞击在一起,秦军看到对面部队人手一柄奇怪的刀状武器,柄上缠着红绸带,迎风飞舞,夺人眼球。 下一刻这些缠着鲜艳红绸的奇怪兵器便显示了它们的威力,飞虎队有着四十人个个是经过韩暮袁岗等人近三年的调教,早已武技纯熟,秦军虽然是精锐骑兵,但哪里是这些杀人机器的对手,加上长枪在马上转动不灵,一旦没有扎上对方的身体,基本上便没有机会拔出马鞍上的佩剑了。 红绸飘飞的鬼头刀此起彼落,断肢、残臂、鲜血飞溅而起,双方交错而过的一小段时间里,四十多名秦兵被砍落马下;一百五十六名秦军精锐骑兵一个冲锋之下竟然死伤过半。 韩暮一个人便挥动血饮借着战马冲过敌阵之势当头连砍四人,这四人无一例外都是头颅飞旋上天,脖子里喷出几尺高的热血,杀这些秦兵在他眼里简直是像在屠宰一只只幼嫩的羔羊。 飞虎队拨转马头,发动了第二次冲锋,秦兵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见对方又高举战刀如虎狼般的带着扑面的杀气冲来,谁也不敢再继续恋战下去了;这帮人杀起平民来如狼似虎,但当自己沦为别人的杀戮对象时,顿时胆小如鼠,一名秦军发一声喊策马逃开,顿时所有剩余的七十余名秦兵四散奔逃。 韩暮怒喝:“分头追击,一个也不许跑了。” 飞虎队四散追出,顿时初冬的旷野上开始上演一出出的猎杀活人的的游戏,飞虎队员或用弩弓,或用飞刀,将秦军士兵一个个追杀致死。 更有几名秦兵慌不择路,冲到逃散的百姓人群里,顿时被在不远处全程观看这场战斗的百姓拖下马来,用石头砸,用嘴咬,用脚踹,活生生的打死。 韩暮看到这样的情景,暗自心惊,百姓对秦人的恨意之深可见一斑。 袁岗和谢玄张罗着打扫战场,这一次不仅击杀秦军一百五十六名,更为难得的是缴获训练有素的战马一百三十六匹,武器盔甲等物一百五十六套,那些破碎的盔甲只需稍加修补便可使用,韩暮听到这些战利品之时也是喜笑颜开,比诛杀了这么多秦兵倒还欢喜几分,人命不如马匹和武器盔甲,不知那些丢了性命的秦军士兵的鬼魂们作何感想? 战斗中只有一名飞虎队员不慎被长枪擦破左肋,袁岗大骂这名飞虎队员蠢蛋,那名飞虎队员在众人嬉笑的眼光下羞愧不已。 直到此时李远和吓得胆战心惊的本地乡绅官吏们才战战兢兢的赶了过来,看到满地被扒掉盔甲血肉模糊的秦兵尸体,均感到不可思议;这少年将军带的这一批手下还叫人么?简直一个个是天神下凡啊。 四散逃开的百姓们也聚拢过来,一个个跪地高呼大恩人,韩暮吩咐众人都起身,将秦兵身上的财物一一分发归还给他们;众百姓千恩万谢,涕泪横流,终于有人帮他们出了这口恶气了。 韩暮趁此机会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叫你们受苦了,本人乃朝廷派来为大家扫除流寇和秦军骚扰的建军大将军韩暮,今后你们有什么难处便来找我,本人一定帮你们解决难题。” 人群中一名老者伏地哭诉道:“朝廷可算是没忘了我等小民啊,我等要求不高,只需能安安稳稳的种粮食养家糊口便可,将军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只要将军能赶走这些强盗,小老儿在家给将军刻个像,天天香火供奉。” 韩暮上前将老者扶起大声道:“诸位莫要悲伤,这几日我便率军剿灭盗匪,定还给大伙儿一个安稳的生活,另外我也要告诉大家,我还要在此地建立新军,新军的建立起来就是为了保护父老乡亲的安危,到时候有愿意追随我韩暮的可来报名领军饷,我保证:一人参军,全家不饿,为国效力还有当官当将军光耀门楣的机会,你们可以帮着传传,待我剿灭贼寇之后便在此镇驻守招募。”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的疑惑,有的激动,有的害怕;韩暮知道此事不宜急躁,便安抚众人一番,命令将秦军士兵尸体堆上柴火一把火烧掉,将武器盔甲等放上马背,分出十名飞虎队员押送回县城。 诸事安排妥当,辞别众百姓之后,继续北行。 第一九一章 北府新军(三) 从陆路一路快马加鞭望西北而行,途径几个破败的小集镇,和数十个墙倒梁歪的村庄;均是人烟稀少,田地荒芜,树木凋零之状。 韩暮无心再看,他一心想快些赶到巢湖边,好仔细观察匪巢所盘踞的那座湖心岛,众人赶到岸边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众人下马,踩着柔软的滩涂上密集纠结的草甸,穿过岸边茂密的芦苇和柳树,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烟波浩渺的碧蓝色的大湖泊呈现在众人面前。 湖面宽阔无边,平静无波,在午后的冬阳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天气晴好,隐隐能看到湖心处一座岛屿耸立其中。 李远上前向韩暮介绍道:“这巢湖乃是古居巢国遗留下来的故址,相传古代在此地有一处居巢国,后来不知何故这居巢国陷入地底,江水倒灌进来便形成了这么一汪大湖;早些年曾有人在湖底打捞出金银来,便是当时居巢国留下来的遗物。” 韩暮点头道:“这湖泊怎地如此之大,如何能看清小岛的格局?” 李远道:“此湖方圆八十里,东西狭长,南北较窄;向南弯曲呈月牙状,我等所处位置乃是连接长江和巢湖的濡须河入湖口,乃是最东面,故而看不真切,若要看清楚还需沿岸望南,到南岸有个叫清平的地方,方可看的真切。” 韩暮转身道:“退回柳林中,吃点干粮和水,稍后快马往清平去,天色不早须得迅速点。” 众人退回柳林,人吃干粮,马啃荒草,稍作休整。 一炷香之后,众人飞身上马,直奔清平;由于害怕被巡逻的匪寇发现,众人选择了堤下的小路,接着长堤的掩护艰难前行,夕阳西沉之时才赶到清平。 清平原来就是一个小渔村,自从盗匪盘踞湖心岛之后,渔村里的数十户渔民举家逃难,只留下空空的屋舍;这也恰好给匪徒们留下一个前哨站,盗匪闷在村边的山丘上搭建了两座哨塔,用来瞭望官军的动向,并在村内设置了几道哨卡,守卫的像模像样,十分严密。 韩暮等人早在南巢镇巡检的提醒下远远的便匿入湖堤下的密林里,韩暮吩咐众人原地稍候,带着袁岗悄悄从密林中掩到湖边的芦苇丛中,拨开芦苇朝外观望。 夕阳下湖心岛清晰可辨,只见湖面四周十余条小舟来回游荡,小舟上盗匪头扎黑巾手中的兵刃翻转之际在夕阳中闪着金光。 韩暮运功于双眼,极目远眺,那姥山岛呈圆形,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如李远所说的登岛处只有东面这一条浅滩,能看到的其他地方都是壁立千仞,悬崖高耸,几无立足之处,也无攀爬登岛的斜坡。 更让韩暮头疼的是,悬崖低处内收高出外伸,呈倒立的蘑菇状,甚是险峻。 韩暮低声将情况和袁岗商议了一下,袁岗皱眉苦思了一会,一时也拿不出办法。韩暮转头盯着姥山岛呆呆的出了一会神,忽然眉头舒展,一个大胆的计划涌上心头,他低低的在袁岗耳边耳语几句,袁岗疑惑的道:“这能行么?” 韩暮胸有成竹道:“绝对可行,大哥别担心,一切听我布置。” 袁岗道:“好,那便按照你说的,我等速速回去布置吧。” 两人悄悄退了回来,带着众人连夜返回芜湖县。 次日上午,谢玄在城中转了一个多时辰神神秘秘的买了一堆包裹起来的东西带到韩暮的房里,接下来和韩暮躲在房间里捣鼓了大半天,而袁岗则去射声营中挑选了两百名士兵秘密训话,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才聚集到一起; 在李远探寻的目光里,韩暮等三人一言不发,闷声吃饭夹菜,闹得李远心里很不自在。 吃过饭之后,韩暮对李远道:“李大人,我等即刻出兵剿灭巢湖盗匪,你请自便吧。” 李远忙道:“大将军,容我聚集士兵助您一臂之力,您稍候,我这就叫钱丙寅集齐兵马。”说罢便急匆匆往外走。 韩暮笑着拉住他道:“我不是说过不用你们一兵一卒么?李大人只管坐镇县衙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要不你出面协助梁锦春去将那几个大户的粮食买来,也好省的他一介书生去磨嘴皮子。” 李远面有忧色道:“这……这便如何是好,匪寇猖獗凶狠,万一……。” 袁岗喝道:“李大人你这是何意?我等尚未出发,你便诅咒我等兵败么?” 李远忙跪地请罪道:“下官愚鲁,但下官也是为大计着想,此事可不仅仅是将军之事,也是我芜湖县的职责所在。” 韩暮笑着拉起他道:“这样吧,你们便随便带个两三百兵士埋伏在清平外五里,记住要天黑后才可以靠近埋伏,切不可惊动匪寇,一旦我们在岛上打响,你便率兵进击清平村,占领那里,多带弓箭手,封锁住溃逃的匪兵,一个也不许漏网。” 李远这才躬身道:“下官遵命。” 韩暮问袁岗道:“都准备好了么?” 袁岗道:“全军俱已待命完毕,就等着你发话了。” 韩暮大手一挥道:“出发。” 四十名飞虎队员以及两百士兵和韩暮等人分乘两艘官船未时正准时开拔,韩暮本欲将苏红菱和张彤云放置在县城,但二女执意跟随,韩暮毫无办法,只得让她们换上男装跟随前往,只是叮嘱苏红菱保护好张彤云,不得有任何闪失。 两艘官船缓缓驶出,沿着濡须河一路北上,濡须河河道宽深大船进出倒是畅通无阻,但韩暮下令速度放缓,除了掌船的士兵外,其余人等一律进仓休息,睡觉的睡觉,养神的养神,不许大声喧哗;他自己则和二女躲在仓室里玩老鹰抓小羊的游戏;两只小羊羔很快就成了没毛的小白羊,任凭老鹰的利爪在小羊羔赤裸的身上乱抓乱摸,只能颤动着身子毫无办法。 短短几十里的河道,硬是从未时走到戌时,方才进入巢湖。 韩暮吩咐两艘船停在河湾无人的地方,抛锚停船,看看天色,吩咐全体用餐;此时天色已晚,濡须河入口在巢湖东边,离湖心姥山岛尚远,但即便如此,韩暮也不准点起灯火,全船人黑灯瞎火的摸索着将随身带来的牛肉干混着饭团用清水灌下,默默等待着韩暮的命令。 天黑沉沉的,时近十一月末,月色暗淡,四周除了呼啸的夜风,浪涛拍打岸边的声音之外,无一丝一毫的异样声响。 韩暮满意的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心里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一声令下,两船悄悄开动,从北面迂回而过,绕了个大弯驶往姥山岛西面。 远远望去,小岛上灯火闪烁,笑闹叫骂之声在静夜里传出老远,两船在距离小岛五六里之处停了下来,不一会,一艘船悄悄借着夜色靠近小岛,而另一艘船上静静的停在原地等待。 驶向小岛的这艘船上是韩暮、袁岗、张苏二女和四十名飞虎队员,外加五十余名射声营士兵,船悄悄的驶近小岛西边一处崖壁,众船工死命稳住船身,将船稳稳停住。 韩暮从仓中取出一个长长的包裹,轻手轻脚的打开,一件黑乎乎长形的物事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上面还有一根长长的羽箭,只不过这羽箭的后面是个小小的铜环。原来韩暮和谢玄捣鼓了半天就捣鼓出这个玩意来。 除了袁岗和二女,人人迷惑不解,韩暮神秘一笑,将一根细细的牛皮索穿过铜环,一路拉过来形成一个双绳,在用脚踏上那物事的下部,用力扳动,只听“咯吱吱”的一阵响声,接着便是“啪嗒”一声便似弩弓上弦时卡住机皇的声音。 韩暮吁了口气,悄悄道:“都让开,别踩住绳子。” 众人腾出一片空地,只见韩暮托起那物,瞄准山崖上黑乎乎一片的树林一扣扳机,那只带着绳索的羽箭便‘嗖’的一声飞跃数十丈的崖壁射进那从树林里。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物事还有这等妙用,韩暮伸手抓住两根绳索用力扯了扯,满意的点点头,将那柄‘射绳枪’珍而重之的交给一名飞虎队员,让他放在舱内,再用其中一根细牛皮绳拴住一根稍微粗一点的绳索,拉动另一根牛皮绳;不一会儿,稍粗的绳索便穿过铜环回到韩暮手中。 韩暮双手拉住绳索,试了试强度,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上面的箭头是否卡住了正确的位置,另外这拇指粗细的绳索似乎太细了点,能不能承受自己的体重着实没把握。 但此时已经无暇多想,拉住绳索,揉身便上;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住,扭头一看,一身黑衣的苏红菱站在身边轻轻道:“韩郎,让我上吧,我身体轻。” 韩暮正待拒绝,苏红菱已经轻轻跃起,娇小玲珑的身体轻盈的沿着绳索迅速爬了上去,韩暮措手不及,只得抓住绳索顶端减少绳索的摇晃。 众人屏气凝神,仰头看着苏红菱细小的身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一个个紧张的冒汗;数十丈高的悬崖,万一失足,天大的本事也会摔得粉身碎骨,惊动了盗匪偷袭不成倒还在其次了。 夜风颇大,吹的绳索左移右晃,韩暮虽然极力稳住下端,但不敢用力拉紧绳索,生怕将顶端固定的箭头拉脱;时间过得缓慢而煎熬,众人身上的冷汗经夜风一吹顿时浑身凉津津的,冷战连连。 终于,韩暮觉得手上的绳索一轻,心中一喜,知道大功告成了;他连忙命令将一根粗大的船缆拴在绳子的一端,绳索上传来三下剧烈的抖动,那是苏红菱在传递信号,韩暮用力将绳索晃动三次送上已经准备完毕的信号,苏红菱大力拉扯,将缆绳拉上悬崖顶端,牢牢绑住。 一九二章 北府新军(四) 袁岗低声下令:“检查好身上的装备,全部牢牢固定住,间隔一丈距离,快速上崖,都机灵点,小心谨慎,不准发出大的声响” 众人点头,各自检查好身上的装备,袁岗一马当先纵身而上,手脚并用瞬间爬上一丈有余;四十名飞虎队员鱼贯而上,在黑沉沉的夜色掩护下,朝崖顶爬去。 半柱香时间之后,已有二十多名飞虎队员安全爬上崖顶,在袁岗的指挥下,散入四周警戒;后面的飞虎队员源源而上,不断登顶,韩暮低声吩咐船上的士兵带自己爬上之后便将船驶离岛边,和另一条大船汇合,又低声吩咐张彤云呆在船舱内不许出来,然后搂了搂她飞身上了绳索,手脚并用,迅捷无比的朝崖顶爬去。 正当众人有序的登顶之时,一名坠后登顶的飞虎队员由于紧张,加上绳索晃动的厉害,踏上崖顶时脚下一滑,将一大截枯木踩断,发出‘咔吧’一声,断了的半截直坠下去;众人掩口无声惊呼,探头看去,那截断木直朝绳索上的韩暮砸下。 韩暮早听到上边的木头断裂声,心知不好,又闻呼呼作响的破空之声,抬头看到一截黑影当头砸下,眼看快到头顶;情急之中双脚绕了个圈盘住绳索,用功于双臂,待那截木头快到头顶之时身体一荡,快速避过断木的顶端,那截木头‘忽’的一声擦着韩暮的身体落下。 韩暮岂能让它落入水中惊起巨响,双臂环抱,紧紧钳住断木,那断木下坠之势威猛,将韩暮带的头朝下,脚朝上滑下数丈方才止住坠势;崖顶上的众人这才长出一口气,袁岗狠狠的瞪了那名飞虎队员一眼,那名飞虎队员羞愧难当,低头不语。 韩暮也惊出一声冷汗,勉力拉起下端的绳索将木头绑住,悬在半空;这才迅速的爬上崖顶。 韩暮和袁岗悄悄的察看了一下地形,透过密林可以隐隐看见前边一座山峰的顶端有灯火透出,那处应该就是匪巢,看那山势险峻异常,若是从北面的山路进攻确实是难于上青天。 韩暮一挥手,众人沿着林间狭小的空隙,踩着厚厚的落叶,朝斜斜往上的山顶摸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匪巢的西侧,韩暮趴在一块大石后朝上仔细观察:一座大石垒成的高大城堡矗立在山巅,周围几座高高的瞭望塔楼,视野笼罩整个山头;城堡内一片笑骂呼喝之声,显是土匪们正在聚众作乐。 韩暮轻轻在袁岗耳边道:“摸上去,干掉流动哨和西面哨塔上的哨兵,叫人准备火堆,发动信号,通知小玄他们外围进攻。” 袁岗点点头,伸手招过几个飞虎队员耳语几句,自己则带领四名飞虎队员纵身而起,以山石为掩护,跳跃前进,慢慢摸近山寨。 韩暮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只觉耳边风声飒然,一个娇俏的黑影越过身边,朝前冲去,正是苏红菱;韩暮正待喊她回来,苏红菱已经三闪两闪没入嶙峋的山石丛中,直追袁岗等人而去。 匪巢西面箭塔上,胡老二和张老四、郑三七三人蜷缩在四处漏风的围栏下,裹着羊皮袄不住口的大骂。 “他妈的,老大娶第八房小妾倒是风流快活,倒教我们兄弟在这里喝西北风,妈的老子们拼死拼活抢了个娘们就摸了几把,倒教他收了去。” “就是,老子已经快一个月没沾女人身子了,说起来上次张庄那个妞还真给劲,搞得老子快活的要死。” “他妈的你还说,你个狗日的搞完就一刀杀了,也不留给老子爽爽。” “你讲的轻巧,老大催的那么紧,你个驴蛋那么大,还不要搞个半个时辰,等官兵来割了你蛋蛋么?说起来老子还算是救了你命呢。” “操!放进去润润也不错啊,你还救命恩人,救你娘的腿。” “你们两个光说这些鸟用,老大这个妞还是老子抢到的呢,裤子脱了一半就被他拎走了,真他妈不够意思。” “嘘……你个臭嘴别那么大声,没见上月李大麻子就说了一句老大的坏话,便被剐了那张麻皮么?叫了一夜才咽气,惨呐。” “怕个鸟?迟早被官兵抓住,左右是个死,实指望落了草有好日子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没成想还是这幅怂样,女人、钱银咱兄弟弄到指甲盖那么点,其它的全都喂了狗了。” “哎……别说啦,养养精神吧,熬一个时辰等下一班兄弟来接班,咱们兄弟也好下去喝点剩酒,吃点剩肉;但愿这帮狗比养的别把酒肉糟蹋光了。” “没得吃喝,老子就去喝六夫人的奶.子去,妈的那扫婆娘和二首领搞到一起,骚的很呢。” “……” “……” 三个人絮絮叨叨,污言秽语,骂个不休;忽听地面上‘噗通’一声,似有重物倒地之声。 三人伸头往下看,惊得魂飞魄散,地面山两名黑衣人正从地上巡逻的弟兄脖子上抽出雪亮的匕首,那两名巡逻的弟兄脖子上的鲜血喷出老高,甚为骇人。 三人张口欲呼,只闻“嗡嗡嗡”几声,三人惊觉不妙,忙缩头躲避,但是哪里来得及,脖子上各中一根弩箭,慢慢软倒,眼见是活不成了。 袁岗挥手示意韩暮,岗哨已经干掉,韩暮一声令下,众人如猛虎扑食一般冲上山寨西边的围墙外,于此同时山坡上几堆大火同时点燃,初冬干燥的落叶和枯枝,加上松针富含的油脂,顿时噼噼啪啪的借着风势冲天而起。 湖面上两艘大船远远看见火光顿起,顿时开动直奔岛北码头,同时擂鼓呐喊,声势震天。 埋伏在清平村外的李远和钱丙寅看见岛上火光冲天,也立马发动突袭,带来的三百官兵迅速突进清平村的土匪据点。 还在睡梦中的匪徒们猝不及防,被李远带来的官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来村中只有五十余人驻守,一次性被包了饺子;瞬间被斩杀二十余人,剩下的乖乖举手投降。 李远按照韩暮的命令,命二百士兵突进清平渡口封锁湖面,随时准备痛击逃窜之敌。 匪巢内正在喝喜酒的三百余名匪徒乱作一团,纷纷如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这帮匪徒也并非完全是乌合之众,大头领齐从虎一声怒喝:“乱什么乱什么?还不各自整队抄家伙,扼守住上山的要道,还怕他们飞上来不成?” 众盗匪顿时镇定下来,嗷嗷叫着出了大厅回自己的房舍穿戴甲胄,抄兵刃;二头领司有才迅速带领百余名弟兄增援山下。 韩暮等人见调虎离山计得逞,全部翻过围墙冲进匪穴,大开杀戒;匪徒们惊见一伙黑衣人冲进山寨内部,大声惊呼;韩暮等人也不答话,弩箭,飞刀到处乱射乱扔,见人就杀,逢人便砍,匪徒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被干掉三四十人。 在齐从虎的大声呼喝下,盗匪们惊慌稍定,见对方人数并不多,顿时胆气渐壮,剩下的一百七十多人聚集起来,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十几面高大的盾牌挡在前面,向韩暮等人步步进逼。 那些大盾高达五尺,包着铁皮,将缩在后面的匪徒们遮掩的密不透风,弩箭和飞刀扎上去便被弹开,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槽,匪徒们又藏在盾牌后面放箭,众人挥舞着刀剑拨开飞来的箭支一时无法进攻。 这帮匪徒经营日久,射过来的箭支中居然夹杂着制式十字弩的箭支,力道强劲,两名飞虎队员手脚稍慢顿时一名肩膀中箭,一名大腿上被射了一箭,两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袁岗心急如焚,一面拨打着飞来的箭支,一面向韩暮道:“二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么退出寨外,要么我从侧翼攻上去,破了他们的盾阵。” 韩暮‘当当’两声磕飞两支射向自己面门的弩箭,眉头紧锁道:“不行,不能退,你也不能犯险!” 袁岗吼道:“那怎么办?在这里挨打?” 韩暮道:“帮我挡住箭支,我自有办法,稍后待敌人大乱就冲上去,不能再给他们集结起来的机会。” 袁岗答应一声,横过身子用高大的身躯挡住韩暮,挥舞着重剑磕飞如蝗般的飞羽。 韩暮腾出手来,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包裹,解开包裹犹豫了一下,痛下决心,伸手抓起两颗鸡蛋大小的黑球,再珍而重之的将包裹扎好放入怀中,口中喝道:“大家准备,敌阵一乱就冲上去肉搏,下手要狠,妈的居然让我要动用宝贝,这帮孙子实在可恶!” 众人齐声答应,韩暮抡起胳膊将手中的两枚黑球准确的砸入盾牌后的空地上。 “轰”“轰”两声巨响,两枚黑球在人群中爆开了花,爆炸的产生的强烈冲击,将举着盾牌的匪徒高高掀起,残肢断臂混着血肉飞扬,十余名匪徒葬身在巨大的爆炸中,还有数十人受伤倒在残肢碎肉中,匪徒们顿时大乱。 大首领齐从虎也傻眼了;他站在人群的最后,虽然没有被炸伤,但是也被波及到了,此刻的他头发根根站立,满脸黑灰,除了两只眼睛还是白多黑少之外,活脱脱一个烧炭老头。 “这是怎么了?”齐从虎看着地上的两个大坑和身上的淋漓碎肉发呆,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 大多数匪徒包括飞虎队员们也都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大爆炸,满地的碎肉,破碎的肚肠,流淌的血污,很难想象这两团黑色的圆球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力。 韩暮心中得意,杀了卢竦给他带来的收获简直无与伦比,这黑色的爆炸丸便是其中的一种,但是总共只有十二颗,今天一下就用掉两颗,韩暮肉痛不已,心都在滴血。 第一九三章 北府新军(五) 袁岗一声怒吼,飞身跃起,几个起落之下便纵入敌阵,挥动重剑大砍大杀;另一道娇小的黑影也如鬼魅般冲入敌阵,两柄短剑闪着耀眼的光芒在人群中专挑要害下手。 韩暮和飞虎队随后杀进匪群,鬼头刀闪着摄人的寒光,‘咔咔咔’的砍进骨头血肉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齐从虎大声呼喝着想重新组织起反击,但是大势已去,匪徒们都被炸的蒙头蒙脑,又被这些凶神恶煞般的黑衣人砍杀的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抵挡,一哄而散,望大寨外边逃去。 齐从虎见势头不妙,再也不出声引人注意了,闭了嘴抱着头偷偷缩进内堂,一转身便不见踪迹,韩暮等人追杀其他贼寇正酣,并没注意到这大首领已经藏的无影无踪。 山坡怪石嶙峋,陡峭险峻,贼寇们不敢往这些黑洞洞的没路的地方跑,只得顺着山路一路往下逐突狼奔,他们想:山道上还有一百多弟兄,和自己这百十多人集合起来,怎么着也能突围下山,最不济也能抢了小船逃出巢湖。 韩暮袁岗等人衔尾追杀,在后面用弩箭点杀着甩尾的贼寇,众贼寇跑的飞快,都希望能让后面的人帮自己挡住那‘咻咻’作响的毒蛇般的箭矢。 山下二百射声营士卒利用船大壳坚之利已经封锁了上岸的地点,谢玄命一百人站立船头用箭矢覆盖百步范围的岸边,再命另外一百人搭上跳板,高举盾牌挡住贼寇射来的箭支,冲上岸去,占领滩头。 交叉掩护之下,两百人顺利上岸,谢玄没有冒进,而是采用层层掩护,交叉放箭之法稳扎稳打推进到上山的小路下方。 贼寇见滩头被突破,只得全部退回小路上方,依靠地形之利往下放箭和礌石,阻住了谢玄进攻的步伐。 谢玄组织队伍冲了两次但死伤十多人之后无功而返,一时束手无策,双方僵持在原地。 便在此时,上面的山路上黑压压一片贼寇一路呼喊着奔了下来,扼守在下方的贼寇顿时声威大振。 “大首领派来的援兵到啦,哈哈。” “奶奶的,这下可以把这帮狗日的官兵赶到巢湖里喝水啦,妈的居然射死了我兄弟,我要报仇……兄弟啊,老子给你报仇去了。” “……” 众人议论纷纷,连主持防守的二首领司有才都以为是援兵到了,脸上得意不已。 随着那帮人越跑越近,山下的匪寇感觉不对劲了; “怎么一个个哭爹喊娘的?高兴了也不带这样的,难道灌多了黄汤么?” “是啊,声音都变调了,奶奶的,怎么一个个连滚带爬的。” 忽然有人惊恐的大叫道:“不好,他们是被人追杀下来的,你看后面的人一个个都倒下了。” 众人凝目细看,果然后面一群黑乎乎的人如狼似虎的追着前面那帮人,不断的射杀,砍倒前面逃跑的兄弟;他们穿着黑色夜行衣服,和黑沉沉的夜色混在一起,若不是山道上每隔百步就有熊熊燃烧的大油锅和篝火,根本注意不到这帮人。 二首领司有才脸都变白了,下面几百官兵,上面如狼似虎的来了一帮杀神,看这架势,大首领估计是交待在他们手里了,上边两百多人都被这帮人杀的只剩这么点,自己这百十来弟兄完全不够看啊。 便在此时,谢玄看到韩暮等人杀了下来,马上下令进攻,箭矢一蓬蓬的浇了上来,正伸着脖子呆呆看着上边追杀惨剧的贼匪们躲藏不及,顿时被射死了十几个。 这种形势下,众寇如何敢再战,二首领司有才倒也见机的快,高叫道:“投降!我们投降了。”说着扔下手中的长剑,众寇纷纷扔下兵刃,举着双手,高叫投降。 谢玄吩咐手下冲上山道,将贼寇们统统赶下山道,在码头边集合,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这时韩暮等人也赶到码头;贼寇一共五百余人,连同从山顶逃到山脚的剩余八十余名贼寇一起,一共俘虏二百三十余人,斩杀两百余人,另外五十余人在清平村被杀或被俘,射声营这边十三人阵亡,四十人受伤,战果可谓辉煌之极。 众人遍寻大首领齐从虎不着,都要进林搜山,韩暮制止了他们,天色已近佛晓,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要天明了,夜间搜索恐有损伤,想这姥山岛四面环水,那齐从虎也无处可逃,不如天明再去搜索。 想到这里,吩咐安排五十人值夜,其余的人都回船休息,明日一早再打扫战场。 谢玄指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一群俘虏道:“这些俘虏怎么办?押上船么?” 韩暮冷笑道:“他们还想上船?全部给我绑住手脚,放在这里吹几个时辰的西北风再说。”说罢拉着迎上来的张彤云搂着身边的苏红菱迈步上船,简单擦洗了一下便抱着二女呼呼大睡去了。 谢玄带人将俘虏们手脚全部捆上‘杀猪扣’放翻在地,自己亲自带领五十名值夜守卫值夜,其余人等全部上了两艘大船进仓呼呼大睡。 大半夜还是杀声震天的峔山岛,不一会便悄无声息,只有守夜的射声营官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私语交谈声,以及二百多俘虏被北风冻得全身颤抖上牙和下牙的‘咯咯咯’打架声。 芜湖县令李远和校尉钱丙寅眼巴巴的守着清平村渡口,想张到几只漏网之鱼,但是知道战斗结束也没见到一个贼寇的影子,眼见岛上销声匿迹,只盼来一艘送信的小船告诉他战斗已经结束,韩大将军命令原地休息,天明再说;李远又是佩服又是疑惑,这少年将军真不是盖的,说剿灭就剿灭,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话说杀人真是力气活,满船人累的够呛,这一觉睡到红日东升之时,韩暮才睁开眼来,一眼就看见张彤云大睁着眼睛被他搂在怀里和他大眼瞪小眼,看到韩暮醒来张彤云的脸刷的红到了耳朵根,赶忙闭上眼睛。 韩暮奇怪了,又不是第一次搂着她睡觉,干嘛这么害羞,正待问个究竟,忽然感觉下面的某个东西直愣愣的顶在一处软乎乎,湿润润的地方,他屁股动了动,怀中的张彤云发出一声娇.吟,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里,动也不动。 韩暮仔细的感觉了一下,才明白自己晨间阳气旺盛,那东西隔着蕾丝亵裤竟然顶上了张彤云的羞处,深陷其中;韩暮心中大乐,但此时可不是干那事的时候,他捉住张彤云的小嘴,痛吻一番,然后恶作剧般的狠命一顶,直把个才女顶的魂飞魄散,这才满意的从两女的怀抱中挣脱开来,起身穿衣。 两女也都起身穿戴,服侍韩暮穿好衣衫,披上甲胄;洗漱完毕之后,三人走上甲板。 众人早已起来,在甲板上等待他起身,韩暮心中有些惭愧,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谦虚感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殊不知在众人的心中,这便是上位者的特权和威严,没有任何人有一丝的不满,特别是在他的带领下获得一场大胜之后。 韩暮微笑着向周围朝他立正行礼的士兵们还礼,缓步走到船头朝码头上眺望,晨间的阳光金黄耀眼,洒在韩暮银白色的大将军盔甲上发射出耀眼的光芒,码头上冻的半死不活俘虏们看到韩暮被光辉包裹的身影,恍如见到神人一般,紧接着便一个个哭喊着求饶。 众人用过早餐之后,韩暮发出命令,昨夜值夜的士兵上船吃饭睡觉,另换五十名士兵看守俘虏,其余人等一律打扫战场,另外吩咐人通知李远,命他将芜湖县的巡逻船调来开进巢湖前来押送俘虏回城。 众人大声应诺,顿时雷厉风行的行动起来,袁岗指挥众人将几百具尸体扒下甲胄和装备,就地堆成几堆浇上油焚烧成灰烬,将散落一地的弓箭、长枪、宝剑、长戟等武器收拢运送上船,韩暮则带着十几名飞虎队员和不愿休息的谢玄一起再次沿着山路登上石头垒成的大寨。 夜间看的不够真切,日间一看,这大寨确实颇有气派,大石垒成的高大的院墙和两层的大厅,加上寨内大大小小的房舍不下七八十间,便似一个小小的城堡一般。 韩暮暗自惊叹,这伙盗匪居然有如此大手笔,也不知抢劫了多少钱财,驱使了多少百姓来帮他们建造山寨,韩暮站在山寨院内的高台上极目四顾,但见松柏葱郁,山谷幽深,好一番美景,再往外,烟波浩渺的巢湖如一泓巨大的明镜,在朝阳下闪着粼粼金光,顿时心胸开阔,神清气爽。 正赞叹间,忽听厅内传来谢玄欣喜若狂的叫声。 “哈哈哈,发财了,三哥这下发财了。” 韩暮满头雾水,这小子看到什么宝贝这么高兴,于是下了高台转身朝厅内走去,张彤云和苏红菱亦步亦趋,便如两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 韩暮进了昨夜激战的大厅,里边的尸体已被拖走焚烧成灰,昨夜激战时爆炸丸留下的两个大洞宛然在目,教人触目惊心。 整个大厅里空无一人,谢玄连影子都不见,韩暮叫道:“小玄,在何处?” “在这里!”谢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韩暮大步走进大首领宝座的后面,只见大厅后面有个悬挂着布帘的大门,他撩开布帘发现布帘后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大门,上面的锁已经被砸开,想来是谢玄所为。 韩暮推开铁门走了进去,暗淡的光线让他眼前一暗,等到眼睛适应了阴暗的光线之后,顿时呆若木鸡,张大嘴巴半天也没合拢。 第一九四章 北府新军(六) 韩暮漫步走进这间大大的后厅,游目四顾,狂喜涌上心头,这次剿灭巢湖盗匪,光这一屋子的东西就绝对值得了。 大厅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小间,每个小间都用松木做成的栏杆围住,大小不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最大的隔间,一袋袋的粮食被一摞摞的码起直达厅顶,粗略估计不下万石之多。 再往里边是武器,一杆杆包着油纸的长枪,一把把弩箭,一柄柄铁剑,分门别类的存放在栏杆内,全部都是簇新的正规制式武器。 其他诸如甲胄,箭支,火油,巨烛,帐篷,锅灶,马鞍等等军备物资应有尽有,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足可武装一只上千人的部队有余。 韩暮狂喜不已,简直是老天有眼,知道自己正缺这些东西便送了这么一堆大宝藏给自己,不由得哈哈大笑。 谢玄兴奋不已,随手拿起一柄铁剑,接着亮光来回翻看质地;忽然他停下动作,直直的盯着铁剑的手柄处仔细观看,口中叫道:“三哥,你来看看。” 韩暮凑上去一看,顿时浑身如当头冰水浇了下来,那柄剑靠近剑柄处有一个方形的图章,图章里面用篆体刻着几个字:大晋考工司制;韩暮和谢玄面面相觑,考工司乃是朝廷专门负责制造军用武器的部门,这一批武器无疑是大晋军中制式武器,只不知如何被这伙盗寇得到了。 韩暮心中一动,忽然在库内各处迅速翻动起来,果然不出他所料,粮食、盔甲、马鞍……各种物资上都有朝廷的标记,这一下彻底证实这批物资确实是大晋生产的军用物资了。 谢玄皱眉道:“三哥,怎么办?” 韩暮沉默半晌道:“全拉走,我管他是谁的,这批物资正是我急需的,你们不要声张,我要暗地里查明这批物资的来路。” 在场的几名飞虎队员等齐声称是,韩暮虽然疑惑这些东西的来路,但是从现在开始这些东西就是自己的了,心情舒爽,道:“下去叫人把这里搬空,全部运上船。” 一名飞虎队员领命而去,韩暮走出仓库,恰好看见袁岗迎面走来,韩暮将此事告诉袁岗,袁岗也颇为疑惑,皱眉道:“此事恐怕要着落到几名匪首身上了,刚刚在下边抓住了盗匪的大首领齐从虎,这狗.娘养的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条小船正准备拖下水呢,被我们搜山的人抓住了。” 韩暮诧异道:“他既有小船,昨夜为什么不逃?” 袁岗笑道:“谁知道他娘的怎么想的,恐怕昨夜天黑坡陡,又没办法下山只得挨到今早才逃跑吧,我们军士抓到他的时候,这厮正使出吃奶得劲从树林里往外拖船呢。” 韩暮笑道:“这厮倒也有本事,这么逗得悬崖,他也不想想小舟如何下水?” 袁岗道:“这厮贼着呢,悬崖上有一架辘轳,绳索绞盘都完备,他只需将小船放下去便可缘绳而下逃之夭夭了。” 韩暮哈哈大笑,真是天算不如人算,这家伙给自己还留了条后路,但没想到还是没能逃掉。几人在山寨中搜索一番,除了一些银钱之外便只是在内室的一个小隔间里抓到十几个女人,想来是供匪徒发泄兽欲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韩暮索然无味,这座山寨要是在后世还能当个别墅什么的,值老鼻子钱了,但是放在这交通不便的大晋,便没什么用场了。 谢玄道:“搬空东西,一把火烧了这里得了,省的以后又被匪徒所占。” 韩暮斜着眼看着他道:“烧了多可惜,叫李远派一支几十人的水军驻守这里,再迁上来几十户渔民,这样既能保护渔民,又能把这里开发起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谢玄想了想拍手道:“确实不错,三哥的脑子就是比我的好用。” 袁岗打趣道:“那还用说,否则以你姐姐有大晋才女之称,为何都对他青睐有加呢?”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午后,李远率十几艘小舟赶到姥山岛,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两艘大船上满满登登的载满了物资兵器等,另外还有几百名鼻青脸肿的土匪被捆的像猪猡一样,躺在岛边码头上。 韩暮吩咐他将俘虏押上船,船队浩浩荡荡驶出巢湖沿着濡须河凯旋而归,让韩暮以外的是,沿着河岸聚拢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不知道从何处得到消息,在河岸上夹道欢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载歌载舞便似过年过节一般的喜庆。 众人第一次享受这种为民除害之后的英雄般的待遇,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顾盼之际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韩暮趁机朝岸上喊话,宣布明日巳时正在芜湖县大码头召开公审大会,请诸位父老乡亲前来参加,给这些盗匪定罪,到场者管饭,官船来回接送,顿时岸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深受这伙盗匪之害的巢湖周边百姓,个个都期望能亲眼看见这伙杀人放火,欺男霸女的祸害的下场,纷纷高喊“韩将军,韩青天,韩救星。” 韩暮看着岸上群情高昂的百姓,心中激动,他第一次感觉到‘民心’这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百姓的要求何其简单,只要你能保护他们,哪怕为他们做一点点的事情,他们都会感激不尽,给予你的回报也将是巨大的。 回到芜湖县时天色尚早,韩暮命李远派人快马公告各镇明日公审之事,并着手搭起高台和清理场地;李远是个内政管理的好手,一个时辰不到,发布告示、安排明日饮食、安排来往舟船接送、治安防卫诸事均安排妥当。 县衙的刑讯室内,韩暮正将齐从虎单独提审,这家伙倒是生的一表人才,身材魁梧高大,面皮白净,除了被抓获之后略有颓废之色之外,倒也显得平静,似乎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下面何人?”韩暮端着一杯香茗美美的咪了一口问道。 “小人齐从虎。” “职业……” “什么?”齐从虎有些发愣,这少年将军拿自己开心吧,问自己职业。 “职业……就是,你是干什么的?” “小人……小人……”齐从虎实在没法回答,虽然身为强盗头子他丝毫没有觉得羞耻,但是总不能回答说:我的职业是强盗,专门杀人放火,抢劫强奸吧。 谢玄冲上前去兜头两个大嘴巴甩过去,打得齐从虎眼冒金星,骂道:“将军问你话,你敢吞吞吐吐不回答?皮痒了是不是?” 齐从虎捂着鲜血淋漓的嘴巴,无奈的道:“小人是强盗。” 韩暮忍住笑问道:“强盗是干什么的?” 齐从虎稍一犹豫,谢玄的大厚皮靴便轮了过来,踹在齐从虎的小腹上,把个魁梧彪悍的齐从虎踹得闷出一口鲜血,歪在地上直喘气;谢玄这小子跟着韩暮学到了很多训练身体的方法,这一脚要是普通人恐怕肠子都要被踹断了。 “快说!在支支吾吾的,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谢玄厉声喝道。 齐从虎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怨恨的瞥了谢玄一眼才怒道:“老子打家劫舍,抢夺财物,杀人放火,强抢民女,老子什么都干,怎么着?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爷爷皱个眉头就不是爷们。” 谢玄大怒,上前就要揍人,韩暮伸手制止住他,站起身来饶有兴趣的围着齐从虎转了一圈,哈哈大笑道:“不错嘛,有骨气!干强盗干的这么理直气壮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一人了。” 齐从虎傲然道:“弱肉强食,人怂人欺,我只不过也是在讨生活,为何不能理直气壮?我抢便是匪,当官的逼死百姓为何便不叫匪?我看你们也只是欺软怕硬之辈,有本事你们去动动……嘿,多言无益,杀了我吧,从落草的那天起,我便知道有这么一天。” 韩暮见他居然说出一番歪理来,弯腰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倒是振振有词,在你内心里恐怕当自己是英雄好汉吧,其实……你才是怂包,别人欺你,你为何不去报复那欺凌你之人,反去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你若真是英雄好汉,就该为百姓和所有受欺负的人讨回公道,说到底,你也是欺软怕硬,怂包蛋蛋一个!” 齐从虎怒道:“我是何人无需你评价,你们有本事便去碰碰那合淝县的守城将军,他所做之事比我还恶毒百倍……” “哦?你倒说说看?”韩暮心中一喜,提审的目的便是要挖出那批朝廷敕造的武器的来源,看来这齐从虎便是突破口。 “我……”齐从虎自知失言,闷头不语了。 韩暮再问一遍,齐从虎依旧默不作声,韩暮的耐心终于被他磨掉,挥挥手对一边的飞虎队员道:“扒掉他的裤子。” 两名飞虎队员答应一声,上前捉住齐从虎,齐从虎大惊失色,挣扎着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杀了我吧,你这天杀的狗官。” “老子偏偏要辱你!”韩暮怒骂道:“扒得一丝不挂!” 第一九五章 北府新军(七:恶人自有恶人磨) 两名飞虎队员不顾齐从虎的挣扎怒骂将他扒的一丝不挂,齐从虎眼见对方的眼睛在自己的下体瞄来瞄去,羞愧欲死,急忙蹲下,用绑住的双手捂在下面遮遮掩掩。 韩暮冷笑道:“告诉我,合淝县守军干什么了?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的秘密库房里全部是大晋的制式军备,你决逃不了干系,但是如果说出来便什么事都没了。” 齐从虎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赫然起身,拿开捂着下体的双手,小腹朝前挺起道:“妈的,老子豁出去了,你们爱怎样怎样,反正老子这根玩意也戳过几百个女人了,值了。” 韩暮高挑大指道:“有种!” 说罢朝一边的飞虎队员一努嘴,两名飞虎队员气势汹汹的走过来,齐从虎嘴上说的狠,心里着实害怕,缩着身子颤着嗓子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两名飞虎队员神秘一笑,忽然扭头出了刑讯室;齐从虎不知道众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惊惶的双眼往韩暮谢玄等人身上乱瞅,韩暮靠在椅子上,喝着茶,翘着二郎腿连看都不看他;而谢玄则盯着他光溜溜的身体上下打量,脸上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站立一旁的飞虎队员都笑嘻嘻的瞅着齐从虎,眼光在他前前后后瞄来瞄去,指指点点;齐从虎心中发毛,忍不住道:“你们……你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急什么?一会你不就知道了?”谢玄揶揄的笑道:“包你爽上天。” 不一会儿,出去的两名飞虎队员一人拎着一只竹篓,一人拎着一只瓦罐走了进来,齐从虎仔细观看,只见那竹篓里有一只蹦来跳去的灰色的活物,原来是只野鼠;另一人手里的瓦罐中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了。 几名飞虎队员嘻嘻哈哈的上前,将齐从虎手脚固定住,让他动弹不得;接着两名飞虎队员便将竹篓口套上齐从虎的下身,用细绳捆好,在把那瓦罐扣上齐从虎的屁股,捆绑的结结实实。 齐从虎动弹不得心中惊骇欲死,大叫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这帮天杀的狗贼。” 众人毫不理会,将他双手吊起,仅脚尖着地,这才嬉笑着退下。 齐从虎如水蛇般不停扭动身躯,笼中的野鼠本来便受惊,此刻他一动弹更是在笼内跳动不已,毛茸茸的身子在齐从虎的下体挨来擦去,吓得齐从虎汗毛倒数,连忙停止扭动。 谢玄走上前来,用刀背挑起齐从虎的下巴道:“你要当英雄呢,我们便成全你;我不妨告诉你,这笼子里呢是一只小野鼠,瓦罐里是一条你们芜湖县的特产江鳝,此刻小野鼠肚里还有点食料,你乖乖的别动它便不会来咬你,但是饿它几天之后,我可就不担保它逮着什么吃什么了。” 谢玄瞄了瞄齐从虎伸入笼中的那部分东西道:“何况!你那里还是一大块肉.肠,外加两个蛋蛋,够这个小家伙吃一阵子了。” 齐从虎肝胆剧裂,惊骇的道:“快拿走!求求官爷们了,快拿走。” 谢玄冷笑道:“我们哪敢称官爷啊,在你齐大首领面前只不过是一群狗官罢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江鳝喜欢温暖湿润的之地,瓦罐里我们放了点温水,它现在倒还老实,等夜里水滴成冰,这家伙肯定要找洞钻,你后面那个小洞应该是个绝佳的避寒之处,但愿它能找到地方,哈哈,哈哈。” 齐从虎快要疯了,这帮人还是官兵么?简直连禽兽都不如啊,这么毒的计策也能用的出来;自己被一刀砍了倒也痛快了,但是要被这野鼠慢慢啃咬命.根子致死,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 还有后面那位爷,万一钻进肚里,这可如何是好?齐从虎赶紧收紧菊花,身子一动都不敢动,总感觉前后都麻酥.酥的,虽然正值初冬,还光着身子,但全身冷汗淋漓,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韩暮放下二郎腿,懒洋洋的起身伸了个懒腰道:“都歇着吧,一时半会没戏看,等晚上,咱们来看两出戏,一出叫做‘灵蛇进洞’另一出就叫做‘大啃活人’。”说罢哈哈大笑这走出刑讯室。 众人也嘻嘻哈哈的跟在他身后,出门而去。 齐从虎欲哭无泪,收紧屁股眼睛盯着那只小野鼠看,不成想,那只小野鼠也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又似小别数日的夫妻,不知过了多久,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的齐从虎竟然昏昏睡去。 夜色渐暮,齐从虎从昏昏沉沉中惊醒过来,他感觉前后都有异状,忙收紧后部,低头看去,那只野鼠在笼中来回溜达,似是急躁不安,更有甚者,尖尖的小嘴巴有意无意的在他下体出舔了几口,这一下齐从虎彻底崩溃了,他尖声大叫起来。 整个刑讯室空无一人,齐从虎大声哭叫,直喊的声音嘶哑,门才被推开,一名士兵推门进来,齐从虎如同见了救星,忙道:“军爷,军爷,我招我招了。” 那士兵打着啊欠道:“你他妈早干嘛去了,老子正在睡觉,你在这鬼哭狼嚎,要老子割了你的舌头么?” 齐从虎陪笑道:“军爷,劳烦您给那位大人带个信,请他过来,我招了,我招了便是。” “我呸!你说叫就去叫啊?咱们韩大将军多少事要办呢,是你随便叫就叫的么?” 齐从虎正待威胁那士兵:“耽误了大事你家将军定不饶你”之类的话,忽然笼中的小鼠竟然用尖尖的牙齿在他的下边咬了一口,齐从虎杀猪般的嚎叫起来,顿时威胁话变成了哀求。 “军爷,劳烦您老人家去通报一声,我必有重酬。” “哦?什么重酬?” “我有一批珠宝银钱埋在姥山岛南边树林里,我告诉你地点,你去挖将出来,包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哈哈哈,就知道你这狗日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士兵笑骂道,转头朝门外喊:“将军请进吧,这怂蛋要招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韩暮、谢玄等几人鱼贯而入,脸上笑意盈盈。 “说吧”韩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示意左右将齐从虎身下的竹笼和瓦罐解下,“请梁参事记录一下,待会让他按个手印。” 齐从虎此时此刻再也不敢隐瞒,结结巴巴的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镇守合淝县的领军将领姓邓名句容,早在太和元年便受桓温委派驻守在合淝县,此人乃是桓温弟右将军桓豁之婿。 邓句容驻守合淝县迄今已六年,因大晋西北方虽小战不断,但大的战役却一场也没有,所以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齐从虎原本便是合淝县街头上的一个小混混,家中老小全部都在合淝县城居住。 合淝县和芜湖县相接,合淝县令周富顺与邓句容两人狼狈为奸,对待县域属民极其苛刻和残忍,而芜湖县令李远则治理有方,廉洁奉公,所以合淝县属民很多都举家搬迁道芜湖县定居。 按照大晋律法,属民是不得私自迁徙落户的,但是合淝县的百姓因受到欺压太甚,冒着坐牢的危险偷偷跑到芜湖县境内,芜湖县地域辽阔,土地足够耕种,李远心忧百姓疾苦便对此事睁一眼闭一眼。 眼见自己属下百姓逃亡的越来越多,周富顺心急如焚,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向李远兴师问罪,所以和驻军将领邓句容一合计想了个毒计,将齐从虎秘密招致县衙命他在芜湖县内组织一只盗匪队伍,抢掠百姓,让芜湖县境内不得安生。 李远手头士族有限,根本无力剿灭匪盗,加上境内另一股匪徒亦盘踞青台山不时出来作恶,秦兵小股又时常来骚扰,一时间焦头烂额,穷于应对。 韩暮没想到,齐从虎这股盗匪居然是合淝县培植起来,专门祸害芜湖百姓的,感到不可思议。 “那么,那批武器是怎么回事?” 齐从虎犹豫了一下,暼了一眼地上的竹笼,道:“这件事我只能对韩将军一人说。” 韩暮微笑道:“说罢,这里都是我的心腹,你可以不说,但是我走之后,你便是叫破喉咙我也不会在来听你半句话。” 齐从虎无奈的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既然将军不避嫌,小人有什么可怕的。这批武器物资均是邓句容委托我转卖他人的,都是他虚报消耗数字,克扣军粮落下的。” 韩暮大惊失色道:“军备物资他也敢克扣?这些物资你一般卖给何人?” 齐从虎道:“敢不敢是官老爷的事,我只是做个中间人,每年朝廷的军备物资从芜湖县经过,都会丢下一定的数量给小人转卖,这些物资小人全部卖给北方的秦人,秦人征战颇多,物资消耗巨大,故而价钱倒是蛮高。” “住口!”韩暮怒不可遏,周围众人得知这天大的秘密也是面面相觑,惊讶万分。 “你竟敢捏造谎言,诬陷大晋官员,我看你真是活腻了。”韩暮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骂道。 齐从虎大惊失色跪地磕头如捣,“将军,小人若有半句谎言,教我死后永世不得翻身啊,小人句句实言,若不是……若不是小人一家二十余口还在那邓句容和周富顺的掌握之中,小人怎肯帮他但这个秘密,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第一九六章 北府新军(八:自作孽、不可活) 韩暮看着磕头不停的齐从虎,心情渐渐从澎湃转为平静,此事关系重大,这是在间接的卖国通敌,大晋军民辛辛苦苦劳作,缴纳上来的捐税原本是用于抵御外敌,保护疆土,谁能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蛀虫在里边作祟。 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天下皆知大晋和秦国必有一战,此举岂不是在自己花钱请人来杀自己;朝廷戍边将领都如此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大晋疆土还有何凭依,有何保障? 最让韩暮担心的是,若此事只是个别现象还好,万一人人效仿……,韩暮不敢再想下去了。 梁锦春将记录好的供词拿给齐从虎按上手印,交给韩暮,韩暮知道这份口供极其重要,但是目前却派不上任何用场,此事只能押后再和谢安等人商议而决; 韩暮绝对不相信朝廷中会无人知道此事,此事一旦抖露出来将会是牵扯巨大之局,弄不好会逼的有些人狗急跳墙,还有的人即便知道也可能是畏于权势,或者是得了好处,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必须慎之又慎;韩暮下达了封口令。 次日上午,众人起的都很早,今天是公审大会召开的日子,这一次的公审大会对于收拢民心,为即将到来的招募极其重要,众人都明白这一点。 芜湖城北的码头上一大早便戒备森严,一座高高的木台搭建在码头的东首,上面拉着大红条幅:芜湖县盗匪公审大会;左右木柱上一副大红对联悬挂在上面,左书:恶有恶报;右写:今日便到。 高台下一溜排开四五十个木墩,木墩边摆着铜盆和清水,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江面上来往江南江北的船只忙碌的将赶早来参会的江北百姓一船一船的接送过江,沿着码头一字排开一溜七八十口大锅,里边煮着香喷喷的猪肉白米粥,每一口锅边的箩筐里都放着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赶早而来的乡亲们每人可在此领大白馒头五只,猪肉粥一大碗。 百姓们领了粥和馒头便蹲在江边空地上西里呼噜的大吃起来,上万人同喝粥同嚼馒头,场面蔚为壮观。 韩暮等人到达的时候,整个码头上已经是人山人海,江南江北的百姓一共来了约莫五六万人,码头边巨大的空地上沾满了人,连江边的堤坝上都挤得满满登登。 钱丙寅带领手下七八百士兵忙忙碌碌的来回巡逻,维持着会场的秩序,人太多了,忙的他黑瘦的脸上满是汗珠,连声音都喊哑了。 韩暮等人端坐高台之上,扫视全场,看着情绪激昂兴高采烈的百姓,心中大为感叹。 巳时正,三声号炮连响,场上的喧闹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李远起身向韩暮行大礼参拜,之后走道台前。 “芜湖县的父老乡亲们!今日是我芜湖县的大喜之日,我等应该叩谢皇恩浩荡,福泽万民;因为盘踞在我芜湖县南巢镇五年之久的一伙盗匪,昨日被朝廷委派的建节大将军韩大人荡平涤尽,五百一十八名匪徒无一漏网!从此我南巢百姓去掉了一个心头大患,真乃可喜可贺,值得万民欢庆的大快人心之事啊。” “韩青天啊,救民于水火啊。” “韩大人是我们的救星啊……” “爹啊,娘啊,你们的大仇得报了……” 场地上顿时人声鼎沸,磕头的,哭喊的,大笑的不一而足。 “诸位父老先静一静,容我把话说完。”李远心情激动,眼眶也湿润了。 众人发泄一通渐渐安静下来,李远续道:“韩大人少年英才,乃国之栋梁,谈笑间以二百亲兵便扫除五百盗匪,堪比神人也,他能来我芜湖县实乃我芜湖百姓之幸,让我等请韩大将军给大家说两句,诸位觉得可好?” “好!”场上发出炸雷般的叫好声, 接着数万百姓鼓着掌高喊:“韩将军!韩将军!韩将军!……” 韩暮微笑着起身,向台下挥手致意,李远上前引导着他来到台前,躬身退下。 韩暮看着台下一张张或老或少,或俊或丑的笑脸,心潮澎湃起伏;台下掌声如惊雷,呐喊声响彻云霄。 过了良久,韩暮才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双掌下压,示意众人安静,运功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叔大婶,兄弟姐妹们,你们受苦了!本人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 此言一出,台下鸦雀无声,身为大将军能喊百姓大叔大婶,兄弟姐妹,这种称呼,他们还是第一次从一个朝廷的官员嘴里听到;至于自称有罪,给百姓赔罪,那更是匪夷所思了。 “众乡亲在匪患下生活了五年之久,而我等身为朝廷命官,不能解民之苦,实乃愧对诸位;你们缴纳的赋税养活了朝廷的大军,而我们却未能及时的保护你们,让你们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失去了心爱的儿女,失去的财物,我们有罪啊。”韩暮的声音哽咽了。 台下百姓听到韩暮所言,深受匪患之害的人均潸然泪下,有的人已经呜咽出声。 “但是,朝廷不是坐视不管,就像这两边的楹联所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日便是诸位的善报之日,也是匪徒们的恶报之时,我韩暮在此向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保证,定当荡平此地所有的匪患,还大家一个安乐之所,;并且近日将于南巢镇招募新军,一劳永逸的解决秦国虎狼的骚扰,不达到此目的,我韩暮誓不罢休。”韩暮声音洪亮,坚定有力,给在场的数万百姓传递出强大的信心和决心。 台下百姓高呼:“韩将军,我们相信你……” “韩将军我要参军……” “韩将军我要跟随您杀土匪,杀秦兵……” “韩将军……” 韩暮微笑着示意大家安静,道:“明日我们将进驻南巢镇,第一是要准备荡平青台山的另一处匪患,第二便是招募北府新军,年龄在十八到四十之间的男丁均可报名,但是有一条,家中独子不许参军;在这里我不妨给诸位露个底,凡是参加北府新军的有志男儿均不论富贵贫贱一律有相等的晋升军官的机会,我们参军的口号是:一人参军,全家不饿;父子参军,妇孺无忧;参军后只要刻苦训练,每斩秦兵一人得赏钱一吊,斩五人的赏钱十吊,并升为什长,以此类推,到时候会明文张榜标出。” 台下众人听得心情激动,都鼓噪起来,要报名,韩暮笑道:“明日来南巢报名吧,今日还有大事要干呢,抓获的二百多名土匪还等着大家的审判呢,估计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去见阎王老子了,我们便成全他们如何?” 众人哄堂大笑,鼓掌欢送韩暮归座。 韩暮笑盈盈的回到位置上,李远,袁岗,谢玄,张彤云,苏红菱等人均笑脸相迎;袁岗挑着大指道:“二弟好口才啊。” 韩暮笑道:“无一句虚言,全部发自肺腑,真情流露,自然能打动人心。” 李远哈哈笑道:“正是如此,韩大人至诚至信之人也。” 谢玄整了整漂亮的盔甲,起身上台前高声唱诺:“公审大会现在开始!” 台下顿时再次安静下来。 “带盗匪陈大虎、牛三、郑老七、刘文东、王四通……”谢玄照着名单一口气喊了四十多个名字,射声营士兵两人一个,押着背插生死牌的盗匪们鱼贯而出,站在台前的大木墩前面,按倒跪在众人面前,谢玄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便问一声:“乡亲们说此人如何处置?” “杀!”几万人同声巨吼,那盗寇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 一名裸着上身高大壮硕的行刑手,手捧一柄带着四五个叮当作响的铜环的大砍刀施施然来到木墩前,将大砍刀插在木墩上,朝手心吐了口吐沫双手搓了一搓,再用一边的铜盆里的水浇到刀口上捋了几捋,右手拔起大砍刀,左手一把抓住那名匪徒的头发将他摁倒在木桩上,伸手在后颈骨摸了摸,嘴里嘟啷道:“上路了,上路了,别乱动哈,别砍歪了弄的不痛快,也教别人怪俺手艺不好。” 那匪徒被他在颈骨上一捏,早已经魂飞魄散,全身绵软的像根面条一般耷拉在木墩上,行刑手高高举起大刀,一道耀眼的寒光闪过,那匪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身首异处,头颅滚出几尺开外,颈中污血喷溅而出,台下百姓拍手叫好,大呼痛快。 如此这般,谢玄每念一个名字,台下百姓都是一句震天怒吼:“杀!”一旁伺候的行刑大汉便挥刀砍掉那名匪徒的头颅,四十多名匪徒不一会全被砍掉罪恶的头颅。 一批又一批的盗匪如法炮制,到午时正时,俘虏的二百多名盗匪被一一枭首,场上百姓的呐喊声也到达了最高潮,最后在谢玄的大声吆喝下,两名匪首:齐从虎,司有才被压到台下。 百姓们久闻这两个悍匪的大名,还未等谢玄问话,石头、泥巴、菜叶纷纷如雨点般的砸向两名匪首,在一旁押解的射声营士兵见势不妙,忙躲到一旁,顿时百姓蜂拥而上,将两名匪首拖到人群中,撕咬打踹,不到一会儿,两名匪首消失的无影无踪,满地的血肉、内脏、骨头,竟然被百姓们食其肉,碎其骨,弄得尸骨无存。 台上众人看得暗暗吃惊,百姓的愤怒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但这帮匪盗平日里也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百姓,玷污了多少清白女子,今日的下场倒也是他们罪所应得。 第一九七章 北府新军(九) 通知:下周恢复一天两更,6000-7000字。求收藏,票票,每天二十几张票票简直是在打脸啊。 ## 午时三刻,二百多盗匪被全部正.法,两百多颗头颅被用木笼装起来挂在县城四门示众三天,那些无头的尸体便在江边挖了个巨大的土坑,堆在坑里浇上火油烧了个干干净净。 许多远近的百姓不愿就此离去,午间领了午饭之后,很多人便在县城街头闲逛,把个小小的县城弄的热闹非凡,比过年,庙会都还热闹几分。 韩暮午后睡了个舒畅的午觉,起来后苏红菱便告诉他,梁参事在等着回话呢,二女见他睡的香甜便没有叫醒他;韩暮本待想说:以后有人来说事便直接叫醒他,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下肚去,身为上位者,有些事你不想做也要做,否则便与你威严有损,韩暮悟性超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县衙的小厅中只有梁锦春和谢玄二人,袁岗和李远已经带着一百射声营士兵前去南巢镇安排招募事宜,据上午来参加公审大会的南巢居民言道:整个南巢镇几乎成了空巢,两股土匪和秦军隔三差五的便来骚扰,原本聚居在小镇上的一千多户居民早已死的死逃的逃,房舍也倒塌了许多,需要重新修葺。 韩暮一进小厅,梁锦春便起身施礼,韩暮看看梁锦春的气色,脸庞几天下来已经有些黑瘦,但是眼神中神采飞扬,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韩暮拜访他之时判若两人,若说之前梁锦春还是一个书生气十足的隐士的话,经过了几天实事一干,身上已经逐渐有了能吏的影子。 “韩将军,我向您禀报一下这几日收购粮食的情况,前几日你都很忙,今日看稍稍得闲,便来叨扰将军了。”梁锦春谦恭的道,通过这几日的接触,他已经对这位少年将军打心眼里崇敬了。 韩暮笑道:“梁先生辛苦了,我也正想问问呢,进展的如何?” “自将军委任在下收粮的第二日,在下便分别在县城、南陵镇、繁昌镇设下三处收粮点,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广收粮草,迄今为止,芜湖县城收得粮食五千四百石、南陵镇收得三千石、繁昌收得两千零六十石,三镇合计收得军粮一万零四百六十石,以每石四百文的收购价,共花费钱四百一十八万钱;另收得冬棉衣九千件,每件十文费钱九万钱,加上来往车马运输及民夫工钱近一万五千钱,四天内已经花去四百三十万钱。”梁锦春娓娓的一一道来,显得调理有致。 韩暮暗自心惊,随便这么一张罗便近五百万钱没了,自己带来的一千五百万本来以为是巨款一笔,但是一旦花销起来,也是财去如流水,不够花啊。 “小玄,我们在姥山岛缴获的粮食有多少?”韩暮皱眉问道。 “八千三百石!”谢玄答道。 “加上现在收购的军粮,两万石还不到啊,到明年六七月间夏粮上市还有近八个月的时间,这么点粮食大概能供应多少士兵到明年呢?”韩暮问道。 “回禀将军,一名士兵三个月大概要消耗一石粮食,八个月便是两石六,一万石只能供应四千士兵之用。”梁锦春道。 靠!韩暮翻了个白眼,这么多粮食居然只能养活八千士兵,加上武器装备,马匹饷银,自己那么点钱根本不够看啊。 但是首要还是要吃饱穿暖,否则谁来参军?何况自己夸下海口,什么一人参军全家不饿之类的,话说出去了就要兑现,看来要想办法捞钱了。 八千士兵实在是太少了,韩暮想,无论如何也要招募到两万左右的新军,这样才能在此地立足下去,八千兵即便再勇武,人家几万大军一到也会被踩成肉泥,更别谈什么和桓老贼分庭抗礼了。 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韩暮暗下决心,抬头道:“难道偌大一个芜湖县便只有这么点余粮么?这也太少了吧。” 梁锦春面有难色道:“大人有所不知,粮食都集中在几家大户手里,他们不肯卖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韩暮挑眉道:“哦?都哪些人啊?这么不给面子?” 梁锦春道:“芜湖县有两家,一家便是开着那望江楼的沈子方人称沈百万,亦是我原来做西席的东家;另一家亦是本地大户万子良,这两户在我芜湖县算的上时数一数二的大户,每年都囤积数万石的粮食,在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高价贩卖,赚取暴利;但因为两家都是正经的做生意,愿买愿卖自愿而为,我等也没什么办法。” 韩暮哈哈大笑道:“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这两条都占全了还正经做生意?梁先生啊,你可是迂腐的很呐。” 梁锦春脸上一红道:“依将军之言,该如何是好?” 韩暮转了转眼珠子,问道:“这两家平日里为人如何?是不是人人痛恨呢?” 梁锦春想了想道:“生意人家总是吝啬抠门的,平日里谁也没得到他们的好处,记得今年春上,沈家一名佃户家中孩儿生了急病,无钱医治,便去沈家借钱寻医,但是沈老爷愣是没借,倒把个活蹦乱跳的孩儿送了小命,真是可叹。” 韩暮一听,蹦了起来道:“岂止可叹,简直可恨,这等为富不仁,我下起手来也不会有心理负担了,想来那万子良也必是这幅德行吧?” 梁锦春道:“为富不仁者方能敛财致富,这二人倒有异曲同工之处。那万子良有一次……” 韩暮伸手止住他的话头道:“别说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些什么事了,说出来反教我气炸肺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了。” 梁锦春问道:“如何办理,请将军明示。” 韩暮嘿嘿一乐道:“本乡本土的你也是没办法,这样吧,这事交给我了,明日你准备好收购粮食便可,但是这一次不用全部付现钱,付一半,剩下的打个欠条完事,他若要钱,你便不收粮食,切记切记。” 梁锦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答应了,韩暮又吩咐他将收来的粮食妥善保管打包好,随时准备运往南巢镇,并叮嘱他继续收购马料、棉衣等物,不能等第一场雪下来了这些东西还收不齐,那就麻烦了。 梁锦春一一答应,火烧火燎的去了。 谢玄待梁锦春一消失,便凑到韩暮跟前嬉皮笑脸的道:“三哥,有什么锦囊妙计,跟小弟说说啊。” 韩暮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小子,学着点,咱们现在是芜湖县的守护神,这几个扎手的小刺都摆不平,还守护个屁啊。”说罢俯身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一番。 谢玄听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道:“三哥,有你的,小弟受教了。” 韩暮翻翻白眼道:“以后回去不准跟义父和你姐说,不然有你好看。” 谢玄忍住笑道:“小弟不敢,以后还要靠着三哥这棵大树呢,怎么敢得罪您呢?” “油嘴滑舌!”韩暮笑骂道。 天色擦黑之时,李远从南巢镇赶回来,据他的描述,南巢镇的建筑基本上还是保存完好的,袁岗带人正在修葺镇边的围墙和几十处坍塌的房舍,周围的百姓也自发的去帮忙修建,今夜估计要挑灯夜战了;估计到明天下午,基本的修理和清扫就会结束,明日午后便可完工,不会耽误明日的招募。 韩暮听了大喜过望,本来他还以为南巢镇已成废墟,那样的话还要花大力气休整,又要花费大笔的钱银,在目前军费吃紧的情况下,没有比不花钱更令他高兴的事了。 李远还给他带来了好消息,昨夜逼问出来的匪首齐从虎提供的三处姥山岛藏宝地点挖出了大量的珠宝和钱财,总计折价在百万之巨。 这更让韩暮大笑不已,虽然这百万钱用在军队上也顶不了什么用,但是有总比没有好,韩暮立时感到振奋异常,自己的运气太好了,剿灭了一处匪巢所收获的东西除了折价上千万的物资兵器粮草钱银之外,还赢得了芜湖县百姓的信任。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攻打青台山土匪了。 但此刻他还有要事要办,沈百万和万子良两家仓库里还有三四万石粮食在等着他呢,这三四万石粮食到手,至少能养活三到五万人,到新粮上来之时,那时自有另一番气象,到时候自家的《回春堂》药坊肯定已经是大赚特赚,再找王坦之谢安等人挤牙膏挤出来点,到时候朝廷总不能一毛不拔吧?惹毛了就率军回京,逼着他们也要给自己搞来军饷。 李远一天劳累,老骨头早已吃不住了,早早的便告退休息;韩暮和谢玄慢吞吞吃完晚餐,又捧着热茶闲聊了个把时辰,眼见天近二更,方才各自出厅而去。 韩暮在两女的伺候下穿上夜行衣,带着两女来到射声营驻地,那里早有二十名飞虎队员整装以待,谢玄也带着另一拨二十名飞虎队员在营地等候,韩暮细细叮嘱了谢玄几句两人分别各带一队迅速出营,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第一九八章 北府新军(十) 今日三更 收藏票票都洒来吧,别吝啬了。 ## 沈子方悠闲的靠在自家正厅的火炉边剔着牙,今天他的心情很高兴,上午郎中为第七房小妾碧莲把脉之后说她有喜了,这让沈子方欣喜若狂;他沈子方家财巨万,只可惜正房肚皮不争气,接二连三的给他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这让他难以忍受。 娶的小妾们也是个个肚皮不争气,硬是几年憋不出个屁来,眼看年岁渐长,那方面已经有心无力,这让沈子方颇有无后之虞。 小七碧莲乃是南城佃户张老六的女儿,沈子方老早就瞄上了这个水淋淋的丫头,所以他不断的借给张老六种子,钱,还延缓张家交租的期限;暗地里指派人去张家的地里使坏,把苗苗全都拔起半寸,或者赶着牛马在张家田地里时不时的兜一圈,弄的张家年年减产,欠租,甚至连口粮都保证不了。 张老六又只能继续向他借钱借粮,两年下来,张老六便欠了他一大笔钱粮,这时候沈子方便让自家的管家前去逼债,百般无耐之下,碧莲便作为抵债的物品落入了沈子方之手。 沈子方乐的都合不拢嘴了,虽然他已年近五十,但是这么个嫩的滴水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硬是让他重振雄风,在各种灵丹妙药,大补之物的协助下,沈子方这一个多月来几乎在碧莲的肚皮上没下来过,老家伙辛勤的耕耘终于得到了回报,碧莲的肚子里终于有了点货色。 沈子方眯着眼美美的咪了口茶,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子了,岁月不饶人啊,美女虽然是享受,但是也是叫人蚀骨消髓的毒药,这要是在没有结果的的话,这把老骨头还不要累散架了么? 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管家沈老二今天上午从公审大会上回来跟他描绘的情景,那个毛头钦差居然真的将土匪剿灭了一股,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家中屯粮两万石就是准备在明年青黄不接时卖个好价钱,世道越乱越好,都太太平平的,谁还来买他的粮食啊? 但是他也并不十分担心,今年的粮食已经被土匪抢去了不少,明年的粮价是涨定了的,可笑那帮京城里来的人还想花四百文一石就来收购,“明年的春上,粮价若不飙到六七百文一石我就不信沈。”沈子方暗自想道,他挪了挪肥大的屁股,让自己更加的舒服一点,炉火烤的浑身暖烘烘的,他昏昏欲睡了。 “哐当!” “哎吆!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的。” 外边一阵嘈杂声,将沈子方惊醒,他怒骂道:“吵你们妈的比啊,老爷我睡一觉都不得安生。沈老二!沈老二!”他直着嗓子叫道。 “砰!”的一声,厅门被一脚踹开,一股寒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厅中巨烛和炉火一暗,沈子方被寒气逼的全身一哆嗦,他以与他身体极不相称敏捷迅速起身,便朝厅门冲去,嘴里开始大骂:“你们这帮狗东西,造反呐?不知道我在睡觉啊?惊扰了小七的胎气,老子活剥了你们的皮……” 但是下一刻,他便戛然住口,厅门口站着一帮黑衣黑裤气势汹汹的蒙面人,为首的手拿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正对着他‘嘿嘿’冷笑。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沈子方颤抖着声音问,忽然他明白过来掉头朝里边跑,边跑边喊:“来人呐……沈老二,快带护院来,家里进贼了。” 领头的黑衣人两步便赶上了他,伸脚在他屁股上一踹,沈子方便如恶狗扑食一般趴在地上,鼻子被水磨砖地磕的鲜血长流。 “你是在喊他们么?”一个黑衣人哑着嗓子问道,几十个鼻青脸肿,被反绑着双手的护院被推搡进来,摔倒在沈子方的面前,沈子方傻眼了,最后的指望破灭了。 他定了定神,哼哼唧唧的爬起来,挺了挺胸膛抱拳道:“在下沈子方,几位好汉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好汉们只要不伤人,要什么都可以。” 一名黑衣汉子冲上前来窝心就是一脚,嘴里骂道:“妈的,摆得什么谱?爷爷们想怎样就怎样,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沈子方被踹得心口一阵剧痛,杀猪般的嚎叫起来,那名黑衣人抽出明晃晃的长剑,走上前来,横过宝剑在他的胖脸上拍了几拍,仿佛在拍一只死猪;沈子方马上老实了,紧闭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为首的黑衣汉子缓步上前,大刺刺的在沈子方的炉边椅子上坐下,伸手在炉火上烤了烤火,哑着嗓子叹息道:“还是沈老爷会享受啊,咱们兄弟为了吃喝到处奔波,人家沈老爷坐在家里烤烤火,喝喝茶,照样日进斗金,娇妻美妾伺候着,这日子……哎……真是教人羡慕啊。” 一名黑衣人上前笑道:“老大,不如咱们宰了这老东西,老大你在这里做个土财主不是挺惬意的么?” 沈子方肝胆俱裂,噗通跪地磕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都成,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那黑衣首领翻了翻白眼道:“小四啊,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是人家沈老爷和我们青台山无冤无仇,我下不去手啊。” 沈子方这才明白这帮人是青台山的土匪,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混进城里来了,猛然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哀哀哭求道:“好汉爷爷,您说的对啊,小人和你们青台山一向关系交好,说起来,你们的三当家的上次来到我府中我还送了不少钱银给他,还送了他两个侍妾呢。” 众黑衣人面面相觑,原来这老东西和土匪有关联,难怪有恃无恐,看来这次来对付他是来对了,为首的黑衣人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哈哈,差点闹了笑话,误杀了一直支持我们青台山的沈老爷,得罪得罪。” 沈子方哈哈笑着爬起身道:“不知者不怪,几位好汉能来我沈家是看的起我沈子方啊,来人,每位好汉爷准备一份厚礼,好汉们来一趟不容易啊,听说新来的一个娃娃将军很是凶悍呢,好汉们可要当心啊。” 沈子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情松快之际,连话语中也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啪啪,啪啪”为首的黑衣人忽然暴起,闪电般的连抽了沈子方四个耳光,正手的耳光将沈子方抽的向右转半圈,反手的一记又把他抽了回来,这样四个耳光抽过,沈子方倒也还是保持原来面对的方向没动,唯一不同的是,脸上渐渐隆起十几条指痕,嘴巴里鲜血淋漓吐出几颗断牙来。 沈子方只觉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舞,被打得蒙头转向,半晌才惊愕的捂着脸,睁大双目用肿胀的嘴巴含糊不清的问道:“这是……肿么了?” “老东西,原来那两个贱人是你送的,害的我们老大和老三为了这两个娘们争风吃醋,都动了刀子,山寨里乱的一塌糊涂,都是你这老东西害的,成心想祸害我们山寨是不是?想让那个钦差大将军趁乱剿了我们是不是?老东西你找死。”为首的黑衣人咬牙切齿的怒骂道,仿佛气愤难平,又扬起了手掌。 沈子方赶紧趴下磕头,心里这个委屈啊,我好心好意送了两个最喜欢的丫鬟给你们二寨主,你们自己窝里斗倒把帐算到老子头上?这是什么道理?这简直是强盗的道理啊?再一想,可不就是强盗的道理么?这伙人是实实在在的强盗啊。 人群中传来一声娇嫩的‘噗嗤’声,为首的黑衣人眼晴一瞪,顿时一个身段娇小的黑衣人满脸羞色捂嘴低头。 强盗头领转身用脚勾起沈子方的下巴道:“实话对你说吧,老子们今天来就是求财,并不想要你的命,我青台山寨急需一批武器,但是呢,手头颇为紧张,想找你这个大财主借点钱,你若手头不方便就明说,我们撩脚就走,要是有的话,就借给我们,以后双倍奉还。” 沈子方肚里骂道:手头不方便你们撩脚就走?恐怕走之前要在老子身上戳上那么十几个洞才肯罢休。 嘴上带着哭腔道:“好汉们要多少?多了恐怕没有,二三十万钱,在下倒还拿的出。” “操你妈,打发叫花子呢?”一名黑衣人上来伸脚便踹。 为首的黑衣人连忙制止住,语重心长的道:“秦老三,别动不动就动拳动脚,要以德服人,向我多学学。” 那名黑衣人唯唯诺诺道:“是是,大哥说的是,要以德服人。”身后的黑衣人群中又是‘噗’的一声轻笑,强盗首领走过去伸手捉住那发笑的黑衣人的下巴道:“王二麻子,你意思是,我不是以德服人喽?” 那娇俏的黑衣人心中大恨,忙憋粗声音道:“是,是,大哥是天底下最以德服人之人。” “这就对了嘛。”强盗头领笑眯眯的转身走回,手掌有意无意的摸过那名黑衣人的胸口,那名娇小的黑衣人全身一抖,缩在一边再也不出声了。 “沈老爷,我们要的其实不多,你也不用害怕,完全在你的承受范围内。”强盗头领温柔的道。 “多少?您给个数。” “唔……一千万钱,一千万而已。” “什么?”沈子方双眼一翻,拳打脚踢都弄不晕他,强盗首领一句话就把他弄的不省人事。 第一九九章 北府新军(十一)二更 收藏,票票给力起来,鞠躬感谢。 晚上7点还有一更 ## ‘哗啦’一盆冰冷的凉水浇下,沈子方幽幽醒转,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喘气声,接着便大嚎起来。 “你们还是杀了我吧,我哪来那么多钱啊?我卖了这身老骨头也没那么多钱给你们啊,杀了我吧……” “那就成全你……”秦老三抽剑便上。 “以德服人……秦老三你怎么又忘了。”强盗头子赶紧拉住,转头对沈子方道:“你都看到了,你要是在这样,我可管不住我弟兄了,我这秦兄弟小脾气蛮暴躁,万一我没拉住,捅了你几剑,可别怨老子没打招呼。” 沈子方哼哼唧唧哭着道:“我实在没那么多钱啊,一千多万,那得山大一堆钱,不信你搜搜看,这么多钱,我藏哪儿也藏不住啊。” “那你有多少?” “一……两百万吧” “秦老三,大哥我不拦你了,你爱怎样怎样吧。” “别别……三百万” “秦老三,你砍吧,连老子都想砍他几剑了。” “啊呀……我的妈呀,四百万,只有四百万了,你砍了我也就只有四百万了。”沈子方涕泪横流,心中痛如刀割。 “这样吧……那就先借四百万吧,不过我听说沈老爷经商头脑精明,开望江楼,贩卖粮食,城外还有千顷田地,这一千万钱应该还是能拿出来的,剩下的六百万我们明晚来取,明晚如若在没有,老子便把你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砍了,你也别打歪主意,老子们今晚留人住在城里,若是你敢报官,管保把你全家啥歌鸡犬不留,那少年将军虽然神武,但是他们能包你一辈子?即便他们呆在这里不走,你也就天天缩在家里吧;只要一出门,便叫你人头落地。” “带我们去取钱。”一名黑衣人爆喝道。 沈子方无奈只得带着他们来到钱库,脸上肌肉抽搐着看着这帮强盗将一箱箱的钱银搬上大车,满满四大车的钱箱子,就这么被这伙人拉走了,沈子方长嚎一声,瘫倒在地。 ‘四百万钱呐,家中所有的现钱都被拉走了,这帮天杀的土匪,真他妈不是人啊’沈子方心疼如刀割,他有心去报官,但一想到土匪在四乡八里作案的手段,残忍的令人发指,他便偃旗息鼓了;这帮亡命之徒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啊,再说他们肯定留着人手在自家门外监视自己,自己恐怕还没走到衙门就要被结果了,想来想去,沈子方还是决定了去财消灾,对于他这样的人,一千万没了几年就赚回来了,为了这个丢了性命就不值了。 还有六百万钱上哪凑去呢?沈子方犯了愁,一时之间想并拢出六百万谈何容易,他坐在自家厅里苦思冥想,终于管家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何不将库房里的粮食拿出来卖掉,原本在自家做西席的教书先生梁锦春不是在帮少年将军高价收粮么,没准走走他的门路还能加点价将损失弥补一点回来呢。 军营里,谢玄正兴高采烈的跟韩暮汇报着那土财主万子良的丑态。 “哈哈,老东西都快疯了,取钱的时候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但是真正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时,他又要拿钱保命,真是精彩啊。”谢玄吐沫横飞,手舞足蹈。 “弄了多少?” “二百五十万钱,妈的老家伙真有钱。三哥你们呢?” 韩暮伸出四个手指头。 “四百万?三哥还是你厉害啊。” “非也非也,沈家这头猪比你去的万家肥嘛,肥的自然要多榨些油出来。” “哈哈,发财了,明天他们肯定要张罗着卖粮了,那明晚咱们还去拿剩余的钱么?” 韩暮哈哈大笑道:“我们志在粮食,明天使劲压价,给一半钱拖一半,这不就等于他们把粮食捐给我们了么?至于剩下来的钱嘛,那就不要了,这次也够他们受的了,不能逼的太急了,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不要弄的不可收拾。” 谢玄嬉笑道:“是是,等以后缺钱了再去找他们要债,哈哈。” 韩暮笑道:“正是这个理,赶紧的把钱银入库,明天一早我便带人去南巢镇准备募兵了,你和梁先生在后面将粮食,钱银和上次缴获的战马盔甲武器等押运过去,一定要小心在意,万万不能出岔子。” 谢玄啪的一个立志行礼道:“谨遵大将军之命!” 就在韩暮和谢玄两人带着人扮演江洋大盗之时,建康城南门一骑飞奔入城,直奔韩宅而去;马上骑士已经数日未休息,胯下的马儿也筋疲力尽,喷吐着白沫,再无神骏之形。 韩府的门卫远远的便听到马蹄飞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警觉的他们登上院墙上方的门楼远远的张望,那马儿奔到韩暮门前时竟然前腿跪地,翻倒在地将那骑士摔下马来。那骑士勉力爬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向韩宅,仆倒在大门上。 守门的飞虎队员忙小心翼翼的开门查看,顿时惊呼出声,这马上骑士正是韩暮派来京城送信的飞虎队小队长陈坤。 众人七手八脚将陈坤抬进府内,一碗热汤灌下肚去,陈坤渐渐醒来,忙挣扎着起身去见韫夫人;众人忙制止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去见韫夫人?再说你全身上下脏兮兮的,都快要臭了,没得熏坏了韫夫人。” 陈坤这才不坚持,但执意要他们去请林队长过来,向他回禀;众人知道陈坤肯定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不能耽搁;一名飞虎队员急匆匆赶到忠义楼将已经入睡的俊杰叫了起来。 俊杰一听芜湖县来人,火急火燎的穿衣起床,赶了过来,陈坤一五一十的将情况向俊杰做了回禀,最后将两封信交给俊杰。 俊杰摇手道:“既然二哥叫你亲手交给谢大人,我不便接手,韫夫人这封信我明日一早帮你转交于她,你且好生休息,明日凌晨我来叫你。” 陈坤谢过俊杰自去洗浴休息,俊杰回房后心情久久不能平息,特别是听到陈坤来时,韩暮等人正准备攻打盘踞在姥山岛的盗匪,俊杰听得神思驰往,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去芜湖县参加剿匪,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京城的形势只是稍有缓和,桓温大军尚在京郊盘踞,还未回归姑孰,一切都需小心在意;韩府的《回春堂》已经开张将近二十日,几剂药物出乎意料的大受欢迎,这几日寒潮来袭,京城中受风寒人数激增,回春堂中的‘三八’冲剂几乎脱销,碣石老先生的药坊正加班加点的调配药剂。 在这种时候,俊杰感到责任重大,大哥二哥在前方建军所需资金未来就要靠着《回春堂》提供相当大的一部分资金,另外韩府上下的安危都系于他身上,俊杰感到压力剧增;他无法想象原来韩暮在家之时是怎么能够谈笑间便将一切化于无形,自己一旦接手方知一切是多么的不容易。 凌晨时分,俊杰便带着陈坤赶往谢府,他们要赶在谢安上朝之前将信交给谢安。 谢府内的正厅里,谢安一身朝服正襟危坐在巨烛下细细读着:“义父大人安,我等已顺利抵达芜湖县李远县令处,李县令诚如义父所言乃能吏也,更为难得的是,此人人品端方对我等之事极为支持,现已查明芜湖县饱经匪患及秦兵骚扰,已是伤痕累累之地,但正因如此,在此地建军才更为合适而且更为迫切;义父读到此信时我当已经剿灭一处盘踞巢湖湖心岛之匪患,业已正式进入募兵阶段。” 谢安看到此处长嘘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展颜往下读:“我已于芜湖县屯购粮草以备军需,然目下最难之事便是武器盔甲及战马,此事我在当地无法解决,离京之时我已经秘密购置一批盔甲武器,此时可问小俊得知,但数量甚微不堪大用,唯有求义父从中暗暗斡旋,想办法弄一批武器盔甲连同我前批所购运抵芜湖,战马可先不予考虑;所需银钱可与道蕴接洽,家中财务掌于她手,一切由她定夺,望义父速速置办,我等在芜湖县翘首以盼,韩暮顿首再拜义父康安!” 谢安放下信笺,起身沉思,陈坤和俊杰二人矗立一旁不敢稍有声响,怕打断他的思路。 谢安转头道:“韩将军可有其他言语要说的?” 陈坤躬身道:“韩将军还想请谢大人想尽办法将桓大司马大军调往广陵驻守,说此事重大,关系成败,请谢大人务必想想办法。” 谢安喃喃道:“这小子处处给我出难题啊,他知道我此刻是骑虎难下,肯定会帮他,这小子算计人算计到骨头里了。”说罢苦笑着挥挥手中的信笺道:“所需钱银可与道蕴接洽,说的好听,你们韩府现在还有几个钱?武器盔甲动辄数千万,你们接洽的起么?。” 俊杰躬身道:“谢公,家中《回春堂》收益颇大,开业二十日来,四处店面已经进钱百万,二哥说了,《回春堂》要开遍大晋各地,还怕没有钱来还给您么?” “二十天百万之巨?”谢安睁大眼睛问道,完全忘了俊杰言语中的丝丝不敬之意。 “确实如此!谢公可询问韫夫人……唔……谢小姐,她最清楚。”俊杰躬身答道。 谢安沉思半晌道:“非是我不愿拿钱出来,韩暮是我谢家的一份子,我谢家的钱他自然可以用,我的意思是若要置备武器盔甲战马,倒也不是难事,难得是我们一时哪来这么多的钱银来垫付款项,方才我便在考虑借贷之事,京中富户我倒是能借来一些,但是如何偿还?若是单靠谢家恐怕无力承担这么大的一笔债务,但经你刚才一说我便有把握了,综合我谢家和你们韩家的财力,完全可以偿还所需钱银,此事可为矣。” 俊杰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谢安,羞的满面通红,连忙磕头赔罪。 谢安不以为意,只微笑道:“此事我知道了,你们去吧。”说罢上轿离府上朝而去。 第二零零章 北府新军(十二)三更 三更,万字啊,手都敲酸了,跪求收藏红票。 ## 早朝上,谢安和王坦之、张玄等人向桓温提出还兵戍边之事,自夏末到十一月末的隆冬,桓温大军已经停留在京郊三个多月,随着气温骤降,营帐里都已经滴水成冰,加上驻军京畿总是不合规制,所以桓温也打算还兵姑孰了。 但谢安等人提出的是请桓大司马还驻广陵,这教桓温有些措手不及,但谢安王坦之等人以大晋与秦国在寿春正起争端为名,实在是难以叫人反驳,而且谢安言道:“韩将军正出使秦国,商谈寿春纷争事宜,还驻于广陵一来给韩将军撑腰,谈判时增加底气,二来若战端开启,也便于及时增援寿春,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朝中大臣均觉谢安所言有理,这次连司马昱也公然站在谢安这边;司马昱不是傻子,他自己下的密旨允许韩暮在芜湖县建立北府军,当然能猜得到谢安此举的用意,姑孰横亘在京城和芜湖县之间,韩暮要成气候必然处处受到掣肘,所以他极力支持谢安之议。 桓温、郗超等人虽隐隐感觉似有不妥,但既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阴谋的痕迹,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毕竟废帝之后杀人太多,已有民愤,不如趁此机会缓和各方矛盾,也有利于民愤的平息。 再者广陵比姑孰离京城更近,一旦有变,可迅速赶到京城,无形中对京师的威胁又大了几分,这正是桓温乐意见到的。 桓温和郗超交换眼神之后,便半推半就的同意了,但是郗超另外长了个心眼,他决定暗中调查此事,找出谢安等人的真正目的。 此事一成,谢安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没有考虑周全,若不是秦人作祟,也很难有理由忽然让桓温将大军调到广陵驻扎,这件事了结,韩暮那边的压力剧减,北府军建立成功几成定局,剩下来的便是这些武器装备之类的琐事了,这些事只要有钱就好办,谢安甚至已经偷偷的让张玄和专司此职的官员打了招呼,以禁卫军换装为名,开始申请了。 在此之前,俊杰和陈坤在见过谢安之后便回到韩府,将信件送给谢道韫,虽正值隆冬凌晨,气温寒冷,但是得到消息的王玉润,柳如眉以及几个丫头们还是不畏严寒聚集到谢道韫的房中共同细读书信,谢道韫拆开信封的双手似乎都在微微发抖了。 “韫姐、玉儿、眉儿诸位夫人;叶儿、晴儿、翠儿几个小丫头,你们好吗?”光这一句就让几女羞不自禁,心情激荡。 谢道韫强自压抑心中情感继续念道:“我与菱儿、彤云已抵芜湖县,正在着手准备建军事宜,一切皆顺利,诸位夫人无需挂念;想我夫妻几人从未分离,此番为了这世间俗务居然抛妻离家至于千里之遥,更将或有数月之长,心甚愧之,这几日我更是夜夜梦见与你们团坐小筑弹琴唱词之景,可见相思之情是如何的折磨人,我恨不能身插双翅,飞越千里关山来到你们身旁,与你们相聚;写到此处我不由的哽咽至难以行文,魂为之销。” 听到此处,众女早已珠泪盈盈,柳如眉和叶儿等三个丫头更是哭泣出声,这半个月以来,几人经历相思的煎熬,又无法排遣,早已憋闷不已,此时受信中言语打动,都憋不住了。 谢道韫轻扶怀中痛哭失声的柳如眉的香肩,眼中水雾升起,即便是大晋第一才女,动情之时亦是难以控制。 “然形势如此险恶,诸位夫人心中自知,我平日不太和你们谈论时局,此刻我也不想言之太多,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都是我心中的宝贝,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故而我这趟出门势在必行,人言: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长相厮守。放在目前我认为深得我心,我正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和你们长相厮守,才甘愿短暂的离开你们开辟一片足以遮风挡雨的天空,大而言之,为黎民百姓,小而言之为我们自己。” “家中诸事便劳烦诸位夫人费心,《回春堂》一事玉润切不可操之过急,你本有隐疾,决不可操劳过度,家中大小事务韫姐要一力承担,大晋第一才女被我用作管家婆,我是否罪孽深重呢?眉儿每日可协助玉润或者去帮帮碣石先生的忙,学学操持家事,以后也可抵挡一面;不要整天哭哭啼啼的失了韩家夫人的派头。” “谁整天哭哭啼啼了?死韩暮。”柳如眉听到这句啐了一口。 谢道韫伸手将她揽到怀中继续念道:“家中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可着俊杰前去谢府和义父商议,其实我无需交代,几位贤夫人在家掌舵我颇为放心,我有画像在雨润处,你们若想念为夫可去一观,但不可以之擦眼泪鼻涕之类;最后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在信笺右下空白处留有一吻,诸位夫人若爱我的话,便请在此唇印上印下一吻,为夫便能感受到你们温暖的小嘴了。至此搁笔,夫韩暮字。” 众女往信笺左下看时,果见一枚大大的口印带着淡淡的香味印在那里,看那口红的颜色呈粉红色,正是张彤云喜欢用的那种,想来是用张彤云的口红涂抹之后印在那里;那唇印薄唇细长,微微上翘,是韩暮的嘴型无疑。 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呢,都不好意思动口,半晌谢道韫叹道:“这惫懒之人,尽是会想办法作弄我们,罢了!”轻俯臻首用小巧的嘴唇在那唇印上轻轻一吻,脸上飞霞扑面。 众女本来就千愿万愿,只是碍于脸面才犹豫,见谢道韫都这样做了,自然再无顾忌,六女一一吻过唇印,脸上一片幸福之色,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冬日的暖阳照在南巢镇上,天气出奇的晴暖。 破败的小镇经过一天一夜的修葺,已经显得整洁而又生气,左近四里八乡的数千百姓自昨日起便自发的来到南巢镇参与整修;他们将倒塌的碎石灰土一筐筐的运道镇边,烧焦的枯木一根根的移走,破损的房顶和墙壁用泥水大石修补起来,在将镇中的路面破损之处用大石填满整平,人们分工合作,进展的有条不紊。 韩暮一早便带着二女和四十名飞虎队员满载着一船的物资前往南巢镇,谢玄和梁锦春留下准备收购沈子方和万子良两个倒霉蛋的粮食,将在随后的几天将物资陆续运达南巢镇。 南巢镇位于巢湖东北角,濡须河的入口便在南巢镇的正南方五里处,小镇临湖而建,匪患未起之前,镇山居民靠水吃水,水产业相当的发达,周围四里八乡和各州县的人都会汇聚到此处采购水产,久而久之,这里的店铺和商家也逐渐兴旺发达,永和初年的时候,小镇已经是方圆几十里内的集贸中心,人们富庶安乐。 然而,匪患一起,加上秦人日益猖獗,骚扰日盛;几年之内把个上万人口的繁华小镇弄的破败不堪,居民死的死逃的逃,数年不闻鸡犬之声,夜间更是寂寂如鬼城。 钦差大将军韩暮一到,顿时以雷霆万钧之势扫灭最为凶恶的一处对南巢镇威胁最大的土匪,怎么不教百姓们欣喜若狂,故土情结让这些离家日久的百姓们都燃起了希望之火,他们一个个便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聚集到南巢镇,他们要亲手将小镇重新建立起来。 韩暮等人策马走进镇子,眼前忙碌的景象让他心情大好,袁岗得报,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迎接,韩暮命人召集百姓将随船运来的物资一一搬运到镇中的一座还算完好的大宅内,严密看守起来。 随船的物资有五千石粮食和一批的武器盔甲,还有收购来的五十头肥猪;韩暮下令先宰杀三十头肥猪,犒赏参加重建的百姓,并宣布凡是参加建设的百姓按每日一百文结算工钱,得到消息的百姓顿时欢腾一片,连夜工作的疲劳也瞬间烟消云散,个个像上了发条一般,卯足了劲头,喊着号子忙碌不休。 韩暮在袁岗等人的陪同下策马沿着镇子兜了一圈,仔细的观察地形和方位,韩暮此时多么想谢道韫在身边,才女在建设方面的才能非自己所能比较,但韩暮也知道这也是空想,目前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在细细思索一番之后,一个细致的建设计划逐渐形成,这是一个庞大的建设计划,虽然可能一时间无法建设的完备,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凭借手头的人力和财力,勉强可以将主要的轮廓建立起来。 韩暮拿过纸笔,在一张大纸上细细的描画起来,袁岗等人肃立一旁,静静观看,虽然他们都不知道韩暮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但是他们习惯了这个少年的奇思妙想。 大晋咸安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在边境的一处小镇上,一名少年将军手提羊毫站在一座破败的小镇中心;他不时在白纸上挥挥洒洒,这一刻和周围数千军民的忙忙碌碌形成巨大的反差;谁能想到,不久之后此地将诞生一座全新的要塞,这座要塞不仅将是威震天下的北府军的老营,亦将会成为近两千年屹立不倒的一座古城。 第二零一章 北府新军(十三) 今日三更,求收藏,票票。拜谢! ## 芜湖县东门十字街口,梁锦春正坐镇收购点,等待着该来的人,今天上午前来卖粮的已经寥寥无几,直到巳时三刻仅仅收到了三十石粮食和六十多件冬衣,但梁锦春不以为意,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便是等候沈家和万家的人前来卖粮。 久等的人还未到,梁锦春有些焦急,他只好祭起最后一招,派了十多名士兵满城去吆喝:“今日是韩大将军收购军粮,冬衣的最后一日,午后便要开拔,有余粮的乡亲们赶紧去收粮点卖粮,过时不候。” 士兵们特意的在万府和沈府边上多溜达了几圈,一圈喊过之后,果见前来卖粮卖棉衣的百姓多了起来,但是就是不见沈家和万家人的踪影,梁锦春正疑惑间,忽听身后的街角有人高声的叫他:“梁先生,梁先生!” 梁锦春回头一看,他认识这个人,这人正是沈家的管家沈老四,他强自压抑内心的欢喜,淡淡的道:“原来是沈管家,有何贵干啊?” “梁先生真是走了鸿运啊,短短几天就被这钦差大人看中了,这么个大肥差事,羡慕死人呐。”沈老四皮笑肉不笑的道。 “沈管家有事说事,我这可正忙着呢。”梁锦春在沈府做西席之时可没少被这沈管家欺负,工钱总是想方设法的克扣,言语上也极尽奚落讽刺之能事,所以对这沈管家并无好感。 沈老四自知此一时彼一时,倒也对梁锦春的态度没有办法,肚里暗骂脸上赔笑道:“梁先生,我家老爷想请你过府一叙,不知梁先生可肯赏脸么?” “你也看到了,我公务在身,实在抽不开身,请代我向沈老爷告罪一声。”梁锦春紧记韩暮教诲,架子十足。 我呸!沈老四在肚里暗骂道:穷酸讨饭花子傍上了大官就变成这幅嘴脸了。 “梁先生,我家老爷找你确实是有急事,劳驾您去一趟呗。”沈老四忍气吞声的道。 “你请沈老爷来此便是,我这里实在走不开,要不请沈老爷去县衙等我吧,我这就要收了,午后便要开拔,实在没时间啊。” 沈老四心中怒极,但是此刻有求于人,老爷吩咐不可得罪于他,只得再次赔上笑脸道:“梁先生,我家老爷找您是想商议卖粮之事,家中三万石粮食想卖给官家,为官家尽一份绵薄之力,此事对先生的也极有好处,先生还是去一趟吧。” 梁锦春肚里暗笑,心道:韩将军真乃神人,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本事硬是逼的沈家主动前来卖粮,当下正色道:“军粮已足,韩将军已经下令停止收购,沈管家回去禀报沈老爷一声,粮食他留着明春再卖吧,在下帮不上忙了。” 沈老四一听顿时傻眼了,赶紧转身便回去禀报沈子方;梁锦春心下颇为忐忑,按照韩将军的安排这么一说,万一沈家就此便不卖粮食,这可如何是好。 但是仅仅过了一小会,他便看见一辆马车从街角驶来,沈老四屁颠屁颠的跟在车边一溜小跑的气喘吁吁;沈子方出动了。 沈子方客客气气的将梁锦春请到马车里,先套关系,再叙旧日交情,几番客套之后,梁锦春这才答应为他冒一下风险,将他的三万石粮食全部吃下。 “这三万石粮食我便按照三百文一石给你结账吧,沈老爷以为如何呢?”梁锦春淡淡的道。 “什么?你们收购的价格不是四百一石么?凭你我的交情,你不给我涨价便罢,为何还要压我价格?这不是叫我血本无归么?”沈子方嘴巴肿起,牙齿漏风,发怒之际表情甚是滑稽。 “那是原来的价格,韩将军已经下令停止收购,我这是自作主张,如果没有个好理由,你叫我如何向韩将军交代呢?韩将军倘若问起,我大可以你家粮食价格低廉为借口搪塞过去,沈老爷不至于看着我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不顾,只顾你自己之利吧,再说你这粮食收购来的价格仅仅二百八一石,你当我不知么?” 沈子方哑口无言,但是三万石粮食一下子就少了三百万钱,这叫他着实无法接受。 “三百五如何?我再拿出十万钱送给梁先生做辛苦费。” “不成,为你这十万钱,没得丢了性命,这样吧,三百一十文,不卖你就留着,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缺粮,我也省的担这个风险。” “三百四如何?已经低于市价了,这样你总能交代了吧?” “在下事务繁忙,沈老爷您忙。” “三百三,三百三,做生意还容人讨价还价呢,您梁先生总不至于开了金口就不容他人还价吧。”沈子方快要崩溃了,昨夜被打得肿胀的嘴巴和双颊还乌青乌青的,看起来滑稽可笑。 “三百一每石,您要是觉得能卖就卖,官家收粮,如何能够和市井小民相比,来来回回讨价还价成何体统!” “……” “沈老爷,在下可等着回话呢,行不行您一句话,在下午后便要开拔,时间紧的很,可没时间再耽搁,韩将军的军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好好。”沈子方恶声恶气的道:“老爷我就当是赌钱输了几百万,卖了;但是我只卖两万石,这么贱的价格我得留点明春卖个好价钱。” “那可不行,要卖便全卖,要不您就全部留着明春卖高价;韩将军若是知道这么低的粮价我不能全部买下来,岂不要了我的命?官威难测啊,我不想节外生枝。”梁锦春自己也没想到这样的狡辩之语居然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些话近乎无赖了。 “你们……你们这是在抢粮食还是在收购粮食啊?”沈子方怒了,“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做买卖公平,你们这是强买强卖啊。” 梁锦春抬腿便下了车,抱拳道:“我便不追究沈老爷辱骂官家之言了,您请自便,那边万老爷的马车过来了,相必也是来卖粮食的,在下失陪了。” 万家的马车很识相的从街角拐来,沈子方看的真切,忙将梁锦春拉回车里道:“老夫一时口胡,失敬失敬!就按梁先生所言的办吧,哎……我定是上辈子造了孽。” 梁锦春笑道:“沈老爷为韩将军低价提供军粮,乃是功劳一件,我定会禀告韩将军,请他给予嘉奖。” 沈子方哭丧着脸道:“嘉奖倒不必了,只求韩将军赶快剿灭土匪,还我等一个太平的日子吧。”这一句倒是真心真意的话,这次被敲诈了一千万,沈子方真正对青台山匪徒们恨之入骨了。 “唔……沈老爷,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这里库存只有六百万钱,您这三万石粮食价值九百三十万钱,我只能先打个三百三十万的欠条了。”梁锦春自己都没法开口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欺压百姓的恶官。 “什么?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沈子方跳脚大叫。 “嚷嚷什么?钦差大人韩将军盖上大印的欠条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过几日朝廷军饷一到马上就能还你,你还怕钦差大人赖你帐不成?”梁锦春鄙夷的看着沈子方。 沈子方瘫倒在车厢里,半晌无语,有心一气之下拂袖而去,但是一想到今晚匪徒们便要来府中取钱,到时候要是没钱的话估计要坏了全家上下百多口的性命,他便只得忍气吞声的接受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子方心头滴血,探头出车吩咐沈管家回府赶紧将粮食运出来过秤交易,自己则乘着车去望江楼找了个单间喝闷酒去了。 梁锦春如法炮制又将刚刚赶到的万家老爷弄的几要吐血,有了沈家在前的例子,万家也无奈的交出了自家库存的一万四千石粮食。 至此,军粮收购大功告成,收购加上缴获的的粮食六万四千石,足可供应五万大军有余,仅仅花费钱九百万不到,这么多粮食如果按照市价售出的话没有足足两千一百多万,节省了大批的钱银。 就在谢玄、梁锦春等人正将所有物资装船陆续运往南巢镇之时,南巢镇内已经是另一番景象,在韩暮的指挥下,原本正在整修房舍的百姓忽然接到了拆除所有房子的命令。 众人都傻了眼,这少年将军不是脑子烧坏了吧,刚修葺的一新的房子,便要下令拆除;几名老成持重的百姓找到韩暮跟前,要问问怎么回事。 韩暮拿出一张大大的白纸,上面纵横交错标记着街道,房舍,军营等地标,给那几位百姓看,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道:“大人,这些小民们看不懂啊,你还是给我们讲讲吧。” 韩暮哈哈一笑道:“也好,你们四个我先委派你们为民夫的领班,我带你们转转,稍后你们便各带一千民夫分工协作,我们要赶在年前将这里建的漂漂亮亮的。” 四名领班跪地道谢,都跟随韩暮爬来上镇中那幢当作临时仓库的大宅子顶上,这座宅子比四周的建筑都高,站在屋顶上,四下里的景色尽收眼底。 韩暮伸手一指北方道:“北边便是两淮之地,也是我大晋和秦国接壤的边界,我要在这里筑一座坚城,成为阻挡秦军进入我大晋内陆的门户。” “这座城池背靠巢湖,无后背受敌之虞,只需在北东西三面筑起高高的城墙,竖起高高的箭塔,便可扼守南下要道;至于这城里须得重新规划。” 韩暮伸手朝下指点道:“你们看,从北面那座房舍开始,每隔五百步开辟一条城中大街,一共十条主街横贯南北;再从东面那座房舍开始东西修筑十条大道贯穿东西,这十纵十横便是我巢湖城的主要大街,街道之间便是商铺,房舍,军营设立在城门附近,建成以后,这里将是何等的宏伟气派,你们看可使得?” 韩暮双目放光,侃侃而谈,几位领班听得如痴如醉,悠然神往,这位少年将军这是何等的气派啊,一切推倒重新建立一座新城,此事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第二零二章 北府新军(十四)二更 晚七点第三更,今日万字更新。 跪求收藏红票支持。 ## 四名领班搞明白了韩暮之意,在袁岗的组织下将民夫组织成甲乙丙丁四个千人队,甲队负责将所有占据在规划道路上的房屋全部拆除;乙队则负责筑起外围的城墙;丙队对城内的规划内无需拆除的房舍继续进行修葺,并将甲队拆除出来的木料,瓦石进行分类整理,以备使用;丁队一千人则在几十名士兵的保护下,去北边十里处的一座名叫凤凰山的小山上伐木运石。 一些妇孺和老人也自发的来帮忙,张彤云和苏红菱便将他们组织起来做些蒸煮,清扫之类的事务。 一时间人人热火朝天的干活,欢笑声,呐喊声,齐整的号子声响彻湖畔小镇,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韩暮自己亲自参加了乙队筑建城墙的队伍里去,带头和大家竖起厚厚的夹板,再往夹板内倾入一层层糯米汤搅拌的沙土,再用巨大的石头夯实。 韩暮见这种城墙确实厚重结实,但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忽然灵机一动,要求筑城的百姓在放入夯土之前先在夹板内每隔几步就竖起一根圆木,然后再注入夯土,夯紧压实。 果然同样一臂厚度的城墙,在放入圆木之后居然几十人抬起巨木轰了几十下才轰倒,而没有放圆木的几下就轰倒了,原先以为这是多此一举的百姓们纷纷向韩暮伸出大指,讨教其中的道理。 韩暮哈哈大笑道:“说起来话长,大家知道这个方法有用了就好。”心道:难道我要告诉你们什么叫混凝土么? 天近午时,前来报名投军的人越来越多,袁岗在东门外设下报名处,每一个合格的男丁都发给一个号牌,每满一百人便由一名飞虎队员前来任临时队长,带到镇内编入各处的建设大军中,一上午前来报名的青壮年已经将近两千多人。 午时,众人收工休息吃饭,每人两大碗定额的白生生、香喷喷的大米饭,外加猪肉炖上冬青菜,再每人来一碗鸡蛋汤,这顿饭吃的大家眉开眼笑,百姓们东躲西藏,受尽惊吓,几年来这顿饭吃的最香,最舒心。 吃完饭之后,韩暮让大伙儿休息半个时辰再继续工作,数千人躺在温暖的阳光下,有的聊天,有的睡觉,有的嬉笑,个个脸上洋溢着喜色。 韩暮可没空休息,他带着二女和袁岗以及四十名飞虎队员聚集在镇中的大宅子里商议着下一步的安排。 韩暮做了如下的分工,招募之事由袁岗全权打理,等梁锦春来了之后让他协助袁岗搞好后勤工作;招募的人数先控制在两万以内,等这两万士兵训练的差不多了,再继续招募至四万的足额,以后是否扩充,要看时机而定,目前形势之下,贵精不贵多。 袁岗提议北府军的建制如下:建立四个军,每军一万人;军内设置十营,每营千人;营内再设置十小队,每队百人;队内设置十小什,每什十人。 韩暮想了想,建议在军到营之间设立了三个叫‘团’的级别,每团管辖三个营,如此一来,四个军剩下来的四个营由正副主帅直接统帅,作为亲卫团使用;战时亦可作为预备队随时补充兵源。 韩暮的提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叫他们抓破了脑袋;按照这个建制,需要几百名带兵的将领,统帅之职当然非韩暮莫属,左右副帅亦可由袁岗和谢玄担任,但是其他的便难以寻觅了。 韩暮就这个问题思索了半天方才定下权宜之计,先由袁岗和谢玄各自兼领两军,而后可慢慢物色人才,团营级将领可从飞虎队中选拔担任,其余的百夫长,什长便可在训练中产生,训练积极的,态度端正的,打仗勇猛的都可提拔晋升,如此一来也可在北府军中形成向上的气氛。 另外韩暮还打算在军中开办一个军校,由自己和袁岗、谢玄以及熟读兵书的梁锦春作为教官教授兵法,培养一大批的中坚力量。 其他的诸如军队的后勤,军旗的设计制作,军团营的将领级别待遇,以及军团营的大号,事务繁杂的让韩暮快要发疯了。 张彤云见韩暮被这些事弄的都要抓狂了,主动请缨设计军旗和为各军各团营命名,苏红菱也主动要求承担后勤的登记和发放的工作,这个时候人人都要硬着头皮上,每个人都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韩暮头痛之余,终于想起后世那句话的正确之处: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这句话套到现在是何其正确,韩暮十分后悔自己没有多注意这方面的人才积累,以至现在捉襟见肘,无人可用。 第二件大事便是剿灭青台山上的另外一股土匪,这股土匪也有五百之多,韩暮倒不是因为怕他们前来捣乱,而是想着在那个土匪窝里能捞些什么出来。 姥山岛的土匪肥的流油,这股土匪应该也不会太差吧,韩暮舔着嘴唇想着,这事要赶紧解决,自己还要在年前赶去秦国完成那个所谓的出使的使命,可是诸事繁杂,教他如何安心前往呢?只有将这里安顿好了他才能放心的前去,谈判之时,手中有兵也不至于受秦人胁迫。 未时末,谢玄和梁锦春押送着三条官船和几十条李远征集的小船赶到了巢湖南门码头,韩暮一声令下,顿时数千人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将粮草等物资卸除一空,镇中的大宅内被堆得满满登登,梁锦春带领一批民夫一一分理,一直到晚上才将粮食囤积成数十个大粮垛。 韩暮命令分出一百五十名射声营士兵专门看守粮垛和物资,所有靠近镇中三十步的闲杂人等一律诛杀,他知道这些东西就是北府军的命脉所在,一旦出了问题,什么都完了;入夜之后,袁岗更是亲自督守镇中,确保这些物资的安全。 大帐内,梁锦春正将所有物品一一造册汇报给韩暮:“粮食六万四千石,军马加上上次缴获的一百五十多匹一共三百八十匹,盔甲两千零三套,武器三千六百件,帐篷五百顶,火油六十七桶,棉衣四千件,另外还有盾牌,绳索,抓勾,小车等物资若干。” 韩暮点点头,目前这些物资虽然看起来蛮多,但是分发下去之后,还差的太远,只有期待陈坤能从谢安那里顺利的要来急需的武器和甲胄了,除此别无良策;再以后便是最少练成几千士兵去秦国境内与秦军交战,缴获盔甲和武器战马,但这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练兵才成。 “我们还有多少钱?”韩暮问道。 “目前尚余六百七十万钱,上下不会误差到一万,恕在下没有仔细盘点。”梁锦春道。 韩暮微笑道:“梁先生,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我已经决定提拔你为我军中的长史,从今日起你便有了六品的官衔,享受朝廷俸禄了。” 梁锦春纳头便拜,激动的热泪盈盈,谁能想到仅仅跟随这位少年将军七八天的时间,自己便从一介平民一跃而至六品官阶,比芜湖县令李远还要高上一个品级。 “梁先生请起,这是你应得的,以后要你操劳的地方还要更多,官职越大责任便越重啊。这里的后勤和筑城这两件事便着落在你手上了,我会挑拨一百人供你差遣。” “将军放心,士为知己者死,锦春不才,愿为将军肝脑涂地。”梁锦春躬身道。 韩暮示意他坐下,道:“这六百万钱你要看紧了,非到万不得已不能乱用,筑城要钱,军饷要钱,或者在不知名的所在都要钱,梁先生是我的钱袋子,可要给我捂紧了。” 梁锦春道:“这个下官自然明白,军中还有一批珠宝首饰和金子,都是上次剿匪所得,我抽个空子去合淝县一趟将它们全部变卖换钱可否?” 韩暮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这些东西留着应急,再说在这里也卖不出好价钱,改日我回京城之时带去兑换,保管可比在这里多出一倍的收益。” 梁锦春点头称是,韩暮忽道:“尊夫人可跟随前来了?” 梁锦春道:“自然要来,这里以后就是家了嘛。” 韩暮哈哈笑道:“是啊,以后这里将会比芜湖县,合淝县繁华百倍,叫尊夫人可要好好选个门脸,以后生意定会兴隆无比。” 梁锦春呵呵笑道:“大人想必是想吃那‘香百里’了吧?” 韩暮奇道:“咦,你怎知道?” “大人无端问起拙荆,又关心拙荆的生意,不是想起那臭豆腐又是为何?” 韩暮呵呵笑道:“算你猜对了。”然后凑近梁锦春眨着眼问道:“尊夫人可带的一些来了?” “自然带来了,她临来之时特意提及将军爱吃这口,所以带了一大罐呢。”梁锦春笑眯眯的出帐而去,不一会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豆腐西施梁夫人端了两大碗‘香百里’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韩暮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吃,刚吃了第二块,身后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一把夺过筷子,韩暮愕然望去,只见原本在内帐休息的张彤云和苏红菱二女正目不转睛额盯着碗里热乎乎的臭豆腐,玉腕翻飞之下,碗里的‘香百里’迅速减少,韩暮哪甘罢休,伸手去夺筷子,顿时三人在帐内你争我夺,忙的不亦乐乎。 梁锦春和梁夫人愕然对视一笑,轻轻的退出帐外…… 第二零三章 北府新军(十五 军纪如山 )三更 三更提前送上,跪求红票,收藏。 ## 一连六七日,天气都晴好无雨,韩暮趁此机会抓紧督促筑城,随着招募的士兵越来越多,加入筑城的队伍也越来越庞大。 袁岗别出心裁将派人到芜湖县江南江北各镇四处张贴招兵标语,标语五花八门都是韩暮想出来的词。 “保家卫国,参军光荣!” “杀匪斩秦,升官耀祖!” “一人参军,全家不饿!” “北府新军,人民的子弟兵!” “宁愿沙场洒热血,不学孬种老家中!” “英雄不问出身,寒门亦有英豪!” 这一条条煽动性,诱惑性,感染力极强标语贴满了芜湖县的四里八乡,在这种气氛的感召下,源源不断青壮年男丁纷纷赶往南巢镇,报名参军。 韩暮谨守着自己的承诺,家中独子的一律打发回家侍奉父母,除非是孤儿;家中有妻儿的必须要征得妻儿的同意方可入伍;儿女未成年家中无人抚养的一律打发回家;最后又将招兵的年纪缩短到十八到三十二岁之间。 但是即便如此,短短六七天共招募一万七千人,更有外县、外郡的青壮年闻声而至,人数还在增多,韩暮等人既喜又忧。 在上万人没日没夜的辛勤劳作下,巢湖城已经初具规模;丈许宽、五尺高的城墙已经建成,剩下来的只需逐渐加高到两丈高度即可,为了取用来筑建城墙的的泥土,刚好在城墙外挖出了一道深六尺,宽三丈的护城壕沟,沟内铺设荆棘竹刺,只待灌水进去便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城内的十纵十横二十条主干道已经用碎石铺设完毕,道路两旁在韩暮的指导下开辟暗沟直通巢湖,作为巢湖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干道之间的房舍正在着手搭建,城中间一大块空地上筑起高大的围墙和箭塔,将粮垛和大宅子围在当中,成为北府军的军事首脑驻地。 东南西北四门处各划出一大片地域建设一排排整齐的军营和宽大的校场,成型以后的四军分驻四门,守卫四方。 只需再过三五日,城中房舍全部建设完毕,便可安顿居民入住了,到时候可将城外良田重新划分入户,但这些事还是留给李远去做吧,这是芜湖县的辖地,总不至于越庖代俎。 随着城中建设逐渐进入最终的阶段,北府军的新兵也正式撤出建设城池的任务,全部归建入营,只留下两千不能参军的民夫继续加高城墙和筑建房舍。 一万八千名新兵按照张彤云所起的名字建立“地、水、火、风”四大军,这名号取其四种天地间互不侵扰的四种基本形态之意,地字军和水字军归入袁岗治下,火字军和风字军归谢玄辖制,并在四军之下设立三团,命名规则为:地字军下辖制地一团、地二团、地三团;以此类推如法炮制。 由于武器盔甲严重短缺,韩暮决定暂停招募士兵,先将手头这一万八千人武装起来,训练到位,这一万八千兵都是普通百姓出生,有人凭得是一腔热血,有人是为了光宗耀祖,有的人也许仅仅是为了吃饱肚子拿军饷而已,这样的一支军队毫无战斗力可言,不客气的说这些只是乌合之众,所以当务之急不是继续扩大人数,而是赶紧将这盘散沙聚拢捏造成一道钢铁长城。 袁岗和谢玄对韩暮提出的建议十分赞同,三人着手制定北府军的军规军纪,以及训练计划。 大晋咸安元年十二月初十,北府军在刚刚建成的巢湖城北大校场举行了建军大会,宣布了已有的各团各营将领和校尉的任命,并宣布了北府军的十七大军规。 袁岗站在校场的高台上当着黑压压肃立的北府军士兵宣布了这十七大军规: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其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配合这十大军规的执行,北府军中成立督军营,专门针对违反军规的士兵进行惩罚;所谓军法如山,这十七条军规一宣布,顿时引起下边新军们的一通议论,本来就是抱着杀敌立功,报仇雪恨的目的来的士兵自然没有什么怨言,但是有一小部分纯粹为了投机或者想来军中混吃混喝的人立刻感到了不自在,当场便有五十多名新兵站出来表示要脱离北府新军,回家另谋出路。 袁岗没料到居然在立军大会上出现这样的情形,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看端坐帅位上的韩暮,韩暮知道:一只军队要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一定要军纪严肃,赏罚分明,他不想在今天杀人,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韩暮站起身走到台前,对着那五十几人温言问道:“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们自己可知道?” 一名瘦高的士兵答道:“我们是北府军啊,但是我们受不了将军您这苛刻的军规,所以我们不干了!” “对,我们不干了。” “哪有这么样的军规,动不动就斩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 那五十几名士兵七嘴八舌的鼓噪。 韩暮看看其他一万多名有些躁动不安的新兵,大声道:“以上哪一条不是军队之大忌,犯了这样的大忌还不该杀么?” 士兵中一人高叫道:“大将军说的对,以上十七条军纪均是为兵者必须遵守的,哪有违反兵之大忌而不斩之理?” 韩暮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火一营的队列中站着一名浓眉大眼、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一句话说完,众新兵七嘴八舌的响应道:“对,对,当兵就该像个当兵的样子,没有军纪那还成军队么?” “你们这几个胆小鬼,怕死就滚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们不是来杀土匪杀秦人的吧?是来混吃混喝,打算升官发财的吧?” “……” “……” 众士兵七嘴八舌的奚落嘲笑这五十几名士兵,领头的高瘦的士兵骂骂咧咧的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丢扭头就走。 “老子才不去送死呢,你们这帮蠢蛋。” 其余的士兵也都纷纷丢下兵器脱下盔甲便要离去。 韩暮冷笑一声道:“你当参军是儿戏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韩暮一挥手督军营士兵一拥而上将五十几名逃兵通通拿下,韩暮在伸右手轻抚左手无名指上的南珠戒指,沉声喝道:“谢副统帅何在?” 谢玄忙上前施礼道:“末将在!” “按照军规,这群逃兵该如何处置?” 谢玄默默比对,随即大声道:“按照北府军军规第十三、十四、十五条,斩无赦。” 韩暮眸子中掠过一道寒光道:“那还等什么?” 谢玄大声道:“遵命!”转身对台下大喝道:“督军营听令,将逃兵就地斩首示众,首级悬于大营外三日示众!” 督军营士兵齐声大喝应诺,那五十几名逃兵这才感到这不是开玩笑了,都哭喊着求饶,韩暮怒骂一声:“孬种!”回归帅位坐下。 督军营士兵手起刀落,五十几颗人头顷刻滚落尘埃,近两万名新军士兵鸦雀无声,全场肃然。 第二零四章 北府新军 (十六) 求收藏,票票。 ## 袁岗又宣读了二十条晋升嘉奖条例,对军中各种晋升嘉奖的条件作了明细规定。 如第三条:奋勇杀敌,戮力向前,斩一敌赏钱一吊,斩五人赏钱十吊,并升为什长,斩十人赏钱二十吊,授北府勇士称号,升百夫长。 又如第七条:举报军中细作,或妖言惑众扇动军心者,赏钱五吊,并据情节给予擢升; 第九条:奋勇护主,力保主将周全者赏钱十吊,并擢升为主将亲卫,酌情授予军职; 第十二条:一什之兵累斩敌二十名,全体嘉奖并晋升一级,类推至一队,一营、一团、乃至一军斩两倍于己之敌,全体嘉奖并晋升一级;所在队、营、团、军获北府军‘飞虎’称号,他军士卒见之须行礼致敬。 …… …… 二十条晋升嘉奖条例便如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一块大石头,荡起层层涟漪,众将官群情振奋;这个嘉奖条例不仅物质奖励丰厚,而且在荣誉上也叫人眼红,谁不想获得一个北府勇士的称号,或者是身处在一个叫飞虎队或者飞虎营的团队中,享受他营官兵的礼遇。 韩暮等人制定的这个条例紧紧抓住了士兵们的心理,深得人心。 接下来开始授旗仪式,北府军军旗是张彤云亲手设计并缝制完成,蔚蓝色的底子,中间一颗硕大的鲜红五星图案,韩暮知道张彤云是以他手握五星图案为设计思想,象征的正是广袤天空中的一颗闪亮之星。 各军的旗帜分别是褐色的地字旗,蓝色的水字旗,红色的火字旗,和白色的风字旗,旗上的地、水、火、风四字均由韩暮亲笔所书,气势非凡;袁岗和谢玄各自代表两军接过大旗,插在高台之上。 五面大旗高举,在高台上猎猎飞扬,全体北府军官兵仰视着五面大旗,心生自豪之感,从此以后,这支由一位天才少年组建的新军将傲立大晋北疆。 建军大会结束之后便进入严格的训练阶段,这些新募的士兵什么都不懂,袁岗谢玄和几十名飞虎队员只得从最基本的东西教起。 首先是列队,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这些简单的内容;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内容都进行的惨不忍睹;队列站得弯弯曲曲如土蛇,齐步行进之时王大踩了张二的脚,张三打了李四的手这都是常事,更有一些动作不协调的新兵同手同脚的走在队列中,样子滑稽可笑,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那些新兵蛋.子自己也笑的收不住。 韩暮见这不是个事,于是从临时担任城内治安之责的三百射声营士兵中又抽调了一百名来充当教官,将每一个训练单位的人数减少到一百二十人,便于训练,并告诉袁岗和谢玄,新兵必须在十日内训练成型,否则时间将耽误的很长,自己在年前一定要动身去秦国,十五天的路程总不能说两个月还没赶到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袁岗和谢玄商量了一下,不严厉点看来是不行了,于是每名教官配备了一支马鞭,再训练时谁只要走错步子,迈错了腿,上去就三鞭子,全队连带每人抽一鞭子。 这样一来,两天后队列基本成型了。 接下来便是训练听战鼓声和号角声前进或后退,学会看战旗的指向和所表示的意思,再学习基本的战术和武术,足足八天功夫,这支北府新军才渐渐有了军队的样子,这其中不知多少人挨了鞭子和大皮靴,也不知到多少人被骂的狗血淋头。 期间有吃不住苦的新兵半夜偷偷做了逃兵,但袁岗等人早就对这些事异常关注,在连续两天追回五名逃兵,并且当众斩首之后,新兵们再一次感受到军法的威力,谁也不敢动这些歪心思了。 每天早中晚三通高强度的训练,把这些本来唧唧呱呱吵闹不休的新兵蛋.子们整的筋疲力尽,但是打归打骂归骂,每日三餐的大白米饭、肥猪肉伺候着,他们倒也颇感满足;十几日下来这帮士兵身上的赘肉逐渐消去,代之以彪悍的棱角分明的肌肉疙瘩。 韩暮每天便在一旁留心观察士兵中的姣姣者,他想从士兵中挑选一些有资质的骨干分子出来培养,北府军必须要培养自己的人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几天下来被他看上的有好几个,一日训练间隙,韩暮将这几个人统统叫到一边单独谈话。 大校场边的教官休息帐篷内,七名新兵在韩暮面前一溜排开昂首站立,目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韩暮,韩暮有意识的和他们对视,这几人敌不过他锐利的目光也为他气势所迫,这才低头注视地面。 韩暮一字一顿的道:“报上名来。” “回禀大将军,小人刘牢之……” “何谦……” “诸葛侃……” “高衡……” “刘轨……” “田洛……” “孙无终……” 几人声音洪亮,中气充沛。 “嗯……”韩暮满意的点点头,道:“你们可知我为什么要叫你们几个过来?” “属下不知,请大将军明示。”刘牢之等人大声回答,丝毫没有犹豫。 韩暮哈哈笑道:“好!不知便说不知,绝不妄加揣度,不愧我北府军中一员,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几个在训练中表现出色,从不口出怨言,我很欣赏你们,打算提拔你们。” 刘牢之大声道:“刻苦训练乃是属下本份,属下无功不受禄,大将军还是等我等立下战功后再按律奖赏吧。” 其他几人也大声附和,韩暮倒是有些诧异了,他仔细看了看刘牢之,忽然认出他便是建军大会当日出言奚落那五十几名欲当逃兵的年轻人,顿时大声好感。 “呵呵,很好,你们能这么想实属难得,但是我军马上便有一件可以让你等正大光明立功的差事,我要试试你们是不是有真本事。” 刘牢之等人面有喜色,互相对视,却并未发问。 韩暮暗自点头,这几人对军纪确实严格的遵守,不该发问的绝对不问,这才是一名士兵最基本的素质。 “三日后我将带你们前去剿灭青台山土匪,到时候便是你们立功的时候了,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给大家看,我也好名正言顺的提拔你们。”韩暮微笑道。 几人仆地跪倒磕头,感谢韩暮的栽培之恩。 韩暮笑道:“起来吧,能不能得到提拔还是要靠你们自己,表现差劲的自然不行,抑或在剿匪中丢了性命也是没办法,所以你们好自为之。” “是,属下明白”刘牢之等七人同声答道。 “去吧”韩暮转身出帐而去,七人待韩暮离去,在帐篷内欢呼跳跃一番后,鱼贯而出归队训练。 次日上午在韩暮望穿秋水、千呼万唤、朝思暮想中,芜湖县令李远终于派人送来了消息,京城的一个镖行押解了百车的货物来到芜湖县,要韩暮去亲自接受,韩暮心中狂喜,恨不能飞到谢安面前给这老东西磕几个头。 镖局的人还在芜湖县城等着韩将军去接受货物,韩暮马上带领五百名士兵分乘三条大船赶往芜湖县城,紧催慢赶之下,午时未到便赶到了县衙。 那镖行的镖头正和李远坐在县衙里叙话呢,旁边还坐着一人,韩暮一看吓了一跳,此人竟然是谢府中的熟人谢安之的五弟谢石,韩暮忙上前参见,“五叔”刚刚喊出口,那谢石反而向韩暮口呼大将军拜倒在地。 韩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石也不多言只是拿出一封谢安的亲笔信给韩暮看,韩暮这才明白,谢安已经将谢石从秘书省调出,要在韩暮这里历练他了;说起来谢石不过二十五六,虽然辈分颇高,但年纪只比韩暮大不了多少,世家子弟多少有些纨绔之气,谢安此举分明是接北府军这块宝地,将家中子弟锻炼出来,以后好接他的班。 韩暮正是用人之际,既然来了个谢家不错的苗子,倒也很是高兴,只是有些奇怪飞虎队小队长陈坤为何没跟随一起过来,谢石言道,陈坤怕随同镖车前来目标太大,所以从水路乘船而来,估计要迟上几天才到,韩暮无瑕在管这些,急吼吼的接收了货物,命士兵将一个个密封的大木箱抬上船去。 谢安心思慎密,居然将这些物资伪装成普通的稻米棉盐之物,随镖车先南后北押运绕路至此,可谓是费尽心机。 在赶回巢湖城的船上,韩暮亲自撬开一只大木箱,扒开表面的破棉絮,一件件制式的盔甲呈现在面前,韩暮哈哈大笑,心道:这一次,北府军可是要武装到牙齿了。 这次谢安卯足了劲,借贷三千七百万钱之巨,在加上谢府和韩府凑起来的两千多万钱一共将近六千万钱,将禁卫营换下来的一万三千多套半新的盔甲武器全部拿下,即便如此也是走了考工司的后门。 本来这些盔甲武器都要回炉再造,但是谢安硬生生的将户部的大拿们全部搞定,对外宣称这批盔甲已经回收,再拿谢安交付的六千万钱填补亏空,户部的几位管事尚书和侍郎以及大大小小的关节人员也各自得了一笔不菲的回扣,加上王坦之谢安等人的面子,此事居然密不透风的就解决了。 桓温带兵离开京城的第二天,谢安便找了京城最大的一家镖局,重金将这批物资押运出来,唯一的要求是四个字:秘密进行。 这家镖局第一次接到这种报酬近百万钱的买卖,自然尽心尽力,挑选征集了各地分号近六百多名镖师,押送着百车一千多只大木箱半夜出城;为了掩人耳目,不惜先往南再往西北绕道前往芜湖县,一路上小心翼翼,每行五十里都要停车派人前后左右方圆数里的巡视打探,生怕漏了消息。 谢府和韩府经过这么一折腾,这次真的是将全部家当压上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恐怕要勒紧裤带过一段苦日子了;好在这两家如果不出岔子的话一年之内便可将所有欠款还清,倒也不虞就此清贫。 第二零五章 剑指青台山(一) 二更大章送到,求收藏,红票;鞠躬致谢! ## 夕阳西下,巢湖城校场上热闹非凡,一万多名北府军士兵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按次序领取武器和盔甲,早先只穿着棉衣棉裤参加训练的士兵们领到盔甲和武器之后便迫不及待的穿上身,感到新鲜无比。 韩暮笑呵呵的看着穿上盔甲之后英气迫人的士兵们,心里乐开了花;苏红菱和张彤云二女依偎两旁心中也极为感动。 苏红菱侧脸看看韩暮略略突出的颧骨,这张原来在吴兴时还胖呼圆润的俊脸,现在已经变得棱角分明,带有沧桑之色,此时的韩暮看起来已经再也没有十九岁少年的影子,身上的成熟和干练以及一种莫名的威严构成了一种特殊的气质,十分吸引人。 “韩郎,感觉真像是做梦一般,在吴兴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我家郎君也是一个领兵数万的大将军了。”苏红菱轻轻的道。 “我倒是想到了,我见韩暮第一面便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张彤云也痴痴的道。 韩暮微微一笑,双手搂住两位佳人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做不到,只怕你想不到;你们说这是个梦也没错,但是这个梦才刚刚开始,后面会有你们更加意想不到的梦,睁大眼睛看着,可别睡着了,这个梦我要和你们共同分享,一个人做梦很没意思。” 两女看着韩暮,吃惊的看着他,这个男人心中所想的东西,她们已经越来越捉摸不透,其实她们也无需琢磨的太深,只需乖乖的和他共享美梦这便足够了。 一万四千套盔甲和武器加上已有的两千多套共计一万六千余套,将北府军几乎全部武装起来,剩下来的两千士兵虽然没能武装起来,但是他们司职的都是一些造饭烧水,喂马拉车的后勤工作,所以也暂且无需甲胄。 此处大事便只剩剿灭青台山匪徒一件,干完这件事,韩暮必须要动身前往秦国走一遭,完成出使的使命。 十二月二十二日,韩暮决定正式进兵青台山,此次剿匪也是作为新兵的第一次实战的机会,所以除了带领五十名射声营老兵压阵之外,韩暮挑选了四百五十名新兵,凑足五百之数;那青台山匪徒亦有五百人,以五百对五百也算是公平较量。 韩暮带了谢玄、苏红菱以及上次亲自接见的刘牢之等七人随军出战,这一次要在战斗中考验考验这几个人,看看这几人是否有带兵的潜质。 四百五十名新兵分为七队,将射声营的老兵穿插其中,形成每队七十人的战斗小组,刘牢之、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洛、孙无终各带一队于辰时出发,开往青台山。 青台山位于巢湖城东南四十里处,以此山为界,芜湖县和淮南郡的历阳县隔山相望,此山山高林密,坡陡道窄;前期收集的情报显示山中土匪五百多人,时常出没于芜湖县东北一带,以及历阳县的西北一带,两县百姓深受其苦。、 可以知道的是,青台山匪徒和巢湖峔山岛匪徒并非一路,两帮人马曾经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但是巢湖匪徒装备精良,青台山的匪帮屡次失败,逐渐被压缩到只敢在芜湖县境内二十里的范围内劫掠,大部分的活动地点转向了历阳,在南巢一带的民怨也没有巢湖盗匪那般大。 五百北府军经过一个时辰的急行军来到山脚,青台山就一座主峰,呈东西走向,韩暮等人来到的是地势陡高的西麓,扬目上望,山虽不高,但是山顶也是云雾缭绕,看上去颇有一番名山大川的样子。 由于前期侦查工作做得不够,韩暮没有冒进,只是在山脚扎下营寨,由于周边的百姓要么逃散,要么藏匿,所以无法从百姓口中打探出有用的情报。 营寨内,韩暮刚刚提出要派一队人马前去侦查,众人便都自告奋勇率队前去探路,互不相让;韩暮微笑着制止他们道:“你们说说这次探路需要注意什么?” “摸清匪巢位置!”彪悍健硕的孙无终抢着答道。 “搞清楚土匪的兵力布置!”矮瘦精明的田洛补充道。 “摸清最佳的进攻路线!”满脸胡须老成干练的高衡道。 “……”众人七嘴八舌的回答着韩暮的问题,唯刘牢之不言不语,低头沉思。 韩暮笑道:“你们说的都很对,但是都不太全面,刘牢之你为何不出声呢?” 刘牢之见大将军点名问他,这才恭敬的拱手道:“大将军,属下以为派兵侦查之举不甚妥当。” 众人都吓了一跳,这小子难道疯了么?居然敢说大将军的计策不妥当,几个人都担心的看着刘牢之,心道:大将军恐怕要发火了。 出乎意料的是,韩暮并未恼怒,反而哈哈大笑,问道:“你说说看。” 刘牢之壮壮胆子开口道:“我军大张旗鼓而来,必然已为土匪的哨探所察觉,此刻土匪们肯定已经在布置如何抵抗我们的进攻了,此时若贸然派小股部队上山侦查,必然落入敌军眼中,毫无隐蔽性可言。” 韩暮微微点头,心中对刘牢之高看了几分,本来他提出派兵侦查便是试探一下这几人有没有军事头脑,现在看来,这刘牢之确实有头脑,而不像其他人那样有勇而无谋。 刘牢之见韩暮点头赞许,胆气略壮,侃侃而谈道:“一队士兵七十人,若在山中遇到敌袭,地形不熟,又无救援,肯定是凶多吉少,不但侦查失败,还要搭上性命。” 韩暮笑道:“以你只见,该当如何呢?” 刘牢之想了想,抬头看着韩暮坚定的道:“我可带本队七十名兄弟前去侦查。” 众人愕然望着他,搞了半天这家伙还是要带人去侦查,刚才一番高论岂不是白说了。 韩暮道:“你定是要我配合你行动了是不是?” 刘牢之神情一喜道:“原来将军早有良策了,我这可是班门弄斧了。” 韩暮哈哈笑道:“非也,若非如此我怎知你有勇有谋呢?这样吧,我调拨何谦田洛两队归你节制,让我们便来行你那将计就计之策,看看我们判断的到底对不对。” 刘牢之啪的一个军礼大声道:“定不辱命,将军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韩暮挥手道:“注意,一旦计策不成,马上退兵,别坏了兄弟们的性命。” 刘牢之道:“属下明白。”说罢招呼何谦和田洛出了大帐,自去准备。 众人都有些迷糊,不知道韩暮和刘牢之打得什么哑谜;诸葛侃忍不住问道:“大将军,何为将计就计之策?我怎么听着有些犯迷糊呢?” 还未等韩暮回答,谢玄插话道:“我来说说吧,其实匪巢的位置根本不用探查,这座山西面只有一条上山的路,路尽之处便是山寨的位置了;刘牢之所言极是,我等大张旗鼓而来,行动早就落入敌人之眼,如果全军上山的话,匪徒们必然严阵以待,他们占据地势之利,只需在险要处重兵把守即可固若金汤;我们又无重型攻城武器,所以定然无法冲破关卡,即便冲破一座,他们可以向上退缩到上一个关卡,如此一来,我们的伤亡可就大了。若单单只派小股几十人的部队,恐怕没有摸到山寨的位置便被歼灭了,此处林密山陡,想从密林中绕道攀登到山寨所在位置几乎不可能,所以这派兵侦查这条路几乎行不通。” 韩暮赞许的点点头,谢玄是个将才,一番分析丝丝入扣,在情在理。 “那么谢将军可否给小人说说,刘牢之为何还要去带兵侦查呢?”问话的是孙无终,声音响亮,瓮声瓮气的。 谢玄微微一笑道:“这便是刘牢之的聪明之处了,他就是利用匪徒这种大部队就坚守不出,小部队就歼灭的心理,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若我猜测的不错的话,他派出去的小股部队最多三四十人,大部分人马他会放在后面远远的坠在后面设伏,一旦匪军出动,前面的分队必然回撤。” 众人恍然大悟,刘牢之打得是这么个算盘,不禁对着浓眉大眼的刘牢之暗自敬佩。 “这个计策妙是秒,但难的是时机的把握,而且只能用一次,若匪军真的分几道关卡把守的话,第一道关卡吃了亏,那么第二道关卡的匪徒便不会上当了。”谢玄皱眉道。 韩暮抚掌大笑道:“我北府军人才济济,小玄的分析实在是精彩,那么我们就要去解决这个计策的疏漏之处了。” 众人精神一振,韩将军看来早已胸有成竹,都肃立听令。 韩暮大声道:“青台山土匪占据此山,骚扰我南巢和淮南郡历阳两地,这说明了什么问题?这说明这座匪巢在山的东侧还有一条下山的道路,我们只顾着在这边盘算,即便能攻破山寨,匪徒们也极有可能从山的那一侧逃跑,所以我出发时特意带上了两百匹战马,就是要抄了它的后路。” 众人这才明白,韩暮为何明知是攻击盘踞山中的土匪却仍然要带上不能爬山的马匹,原来是早有预谋,众人越发觉得这少年将军深不可测,事事考虑在先。 “谢玄将军听令!”韩暮大喝道。 “末将在”谢玄精神焕发,大声应道。 “着你即刻率领二百骑兵绕至山后出口,未时正强攻上山,届时东面土匪定被我西面佯攻吸引,你等所遇敌人不会很多,要势如破竹直捣匪巢,堵住土匪缩进山寨的后路,占领山寨之后在向东与我形成夹击之势;这是我北府军新兵第一战,许胜不许败,不得有误。” “遵命!”谢玄一抱拳转身招呼诸葛侃、高衡、刘轨三名队长出帐而去。 韩暮跨出营帐,看着这边,刘牢之已经带领二百士兵将弩弓绳索等物准备完毕,整队待发,再看看那边,谢玄率二百士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双手一拍对跟在身边的苏红菱道:“菱儿夫人,咱们成了甩手掌柜了,无事可做了。” 苏红菱笑道:“去帐里休息一会吧。”忽然脸色莫名其妙的一红,“我帮你捶捶腰,昨夜你不是说……闪了……闪了腰么?” 第二零六章 剑指青台山(二) 跪求收藏,票票。12点还在更新,同学们不收藏不投票于心何忍。 ## 刘牢之有条不紊的将手下二百一十名士兵做了分配,为了更好的勾起匪徒前来偷袭的欲望,他仅仅自带五十名士兵突前,大摇大摆的沿着山路往上,何谦田洛两人则按照要求坠后,他们各带八十名士兵借着林木的掩护从两侧悄悄跟上。 山高林密,还好是在隆冬季节,山道两旁的林木上的藤蔓都已干枯,没有枝枝叶叶的羁袢,后面的部队才勉强跟上前边刘牢之的步伐。 山道蜿蜒如蛇行,刘牢之等人装作毫不在意一路大声喧哗鼓噪,慢慢吞吞的望上行去;他们不断的看见山路上方有人影闪来闪去,想来是匪徒的前哨在一路退后,远远监视。 走过一道微微向下的山坡之后便是一道往上的陡坡了,不出意外的话,此处定然是匪兵设立关卡的最佳地点,五十余人顺坡而上,转过一丛树林,果然一道碎石垒成的屏障矗立在前方山道上。 两座箭塔矗立在山道两旁,碎石垒成的工事后面隐隐约约的全是人影晃动,刘牢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命令一名士兵退后在来路的拐弯处做上标记,提醒后面两只队伍在此设伏,自己则带着士兵鼓噪前行。 距离关卡越来越近,关卡后的匪寇们一个个缩在工事后面严阵以待,新兵们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军事行动,看着工事后面武器闪烁的寒光,他们都有些紧张气喘;刘牢之轻声激励他们道:“弟兄们莫怕,只要听从我的指挥,这一次定然立功,你们没看见咱们军中空缺了那么多的队正和什长么?那些都是为我们准备的,富贵险中求,这一次只要能剿灭土匪,咱们个个都能升官。” 五十名新兵经他这么一激励,胆气稍壮,他们按照刘牢之的吩咐,将身后背着的盾牌取下来,挡在身前,小心翼翼的往关卡逼近。 关卡上的一百多名土匪有些犯嘀咕,对面只上来了四五十名官兵,却胆大包天的往前逼近,这是要来强攻么?几名性急气躁的土匪呼喝着便要带人去宰了这些不自量力的官兵。 把守第一道关卡的是山寨的三头领,颇有些心计,伸手制止道:“防止圈套,他.妈.的狗官兵,们最为奸猾,在看看。” 五十名北府军逐渐接近关卡八十步范围内,土匪们的劣质弓箭已经可以依据山势射到这些人了,三头领悄声下令,两边箭塔上的十几名弓箭手搭上箭矢,准备让这些傻愣愣的官兵再接近一些便要射他们个下马威,然而对面的官兵忽然停了下来,对着关卡指指点点,嘴里唧唧呱呱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土匪们正疑惑间,忽然对面传来一阵争吵声,只见几名官兵互相推搡着吵闹起来,不久之后吵闹声升级成武斗,十几名官兵各自亮出武器居然对打起来,不一会便听“啊,啊”几声惨叫声,七八名官兵倒在山道上高声呻吟。 众土匪疑惑的看着三头领,想从三头领这里得到解释;那三头领皱眉想了半天也不知所以然来。 就在此时,箭塔上的土匪轻声叫道:“他们好像要退了。” 众人赶紧看向对面,果见官兵们抬起受伤的士兵调转身子望山下退去。三头领忽然有如神助一般脑子里一片清明叫道:“快放箭!这小股的官兵定然是来探路的,刚才见我们这道关卡防守严密,两帮人一帮要打,一帮要退吵起来了,现在看来是要退的那方胜了,所以他们要跑!” “三当家的英明!”百余名土匪由衷的佩服三首领分析的丝丝入扣,在情在理。 说话间,两边箭塔上的弓箭手已经射出了十几箭,但是间隔太远,箭支没有准头,都偏出老远;即便如此那些官兵也受惊不小,连拉带拖的带着几名受伤的官兵掉头望山下跑去。 “给老子追!”三首领善于打顺风仗,每逢这种形势的时候,他定然是要痛打落水狗。 众匪徒得令,纷纷跃出工事,准备追击。 “三当家的,不是我多嘴,大当家的只吩咐我们守住关卡即可,我们还是呆在这里死守吧。”一名年纪稍大的匪徒眼神里闪着怯怯的光说道。 “去.你.妈的,老彭你一打仗就装孬种,干女人的时候你比谁都争先。” “大当家不也说了,每杀一名官兵便赏五百大钱么?这可是历阳镇百花楼几晚上上的花销呢,你不去也好,省的抽老子们的风(与人分摊的意思,巢湖方言)。” 众土匪纷纷叫骂,那老彭羞愧不已,只得跳出工事。三当家的叫道:“箭塔上的几个弟兄留守原地,其余兄弟跟我冲,活剥了这帮狗崽子,敢来我们青台山撒野。” 九十多名匪徒嗷嗷叫着朝正狼狈逃窜的官兵们追去,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呼喝着。 前面的官兵因为带着刚才受伤一瘸一拐的官兵,速度慢的像乌龟爬,转过一道山林之后,土匪们连官兵们扭动的屁股都看的一清二楚了。 “左边那个屁股大的留给老子,老子要开开荤。”一名喜欢男风的匪徒边追边高叫道。 “去.你.妈的,老子要被你恶心死了。”另一名满脸横肉的匪徒吐了口吐沫骂道。 众人的狂笑声中,前边的官兵忽然停了下来,前面是一个上坡,看来官兵们已经无力爬上山坡了,他们转身取下挎在腰间的弓箭,一个个弯弓搭箭,对着正狂追而来的匪徒,准备输死一搏。 匪徒们早料到他们会这样,纷纷用盾牌护住前面,狞笑着逼了上来。 那个被匪徒看上的大屁股官兵浓眉一挑,高声喝道:“放箭!” 众匪徒急忙用盾牌护住头脸,只听“嗖嗖嗖”连声箭响,前边的盾牌上连一支箭也没档到,却听见“哎吆,我的屁股。” “啊,我的胳膊。” 有人发一声喊:“林子里有官兵!”众匪徒肝胆俱裂,忙转头看时,只见两旁的树林里涌出上百名官兵。 “中埋伏了,他.妈.的,快撤回去。”三首领一声爆喝,土匪们撒丫子便往关卡处逃;还没跑出十几步便见后面的树林里几十名官兵蜂拥而出,堵在回去的路上,众土匪知道:被包了饺子了。 今日已无善了之局,三首领一声怒喝道:“跟他们拼了。”众土匪发声喊一个个奋起悍勇之气,举起兵刃朝后面杀去。 刘牢之高举长枪叫道:“弟兄们,韩大将军在后面看着呢,升官的机会到了,杀!” 何谦田洛也高声附和道:“杀土匪,报仇雪恨,升官发财呀。” 新兵们本来见强盗面露凶狠之色,心中有些胆寒,但此刻得到三名队长的激励,顿时血气上涌,一个个挺着长枪怒吼着冲上去。 狭窄的山道被三百人挤得满满登登,土匪们虽然经历过不少杀戮,但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对付手无寸铁的平民,一旦遇到正规的官兵,哪怕是一群新兵蛋.子,他们也从心理上先矮了三分,更何况是两倍于自己的官兵。 几番绞杀之后,匪徒被放倒三十多,新兵们也有十余名被砍中胸腹要害丢了性命,新兵们一旦见了血,顿时一个个变得比老兵更加残忍,他们逐渐明白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道理,下手逐渐变得毒辣和阴损,配合起来也逐渐默契。 半柱香过后九十多名土匪再无一人站立,全部被放倒在山道上,死了六十多人,剩下三十多名受伤的躺在地上哀号求饶。 韩暮带领剩余一百名士兵赶到的时候,刘牢之已经率领队伍夺下了第一道关卡,关卡上留守的十几名匪徒逃往山上第二道关卡去了。 韩暮看着地上摆放的十多名新兵的尸体,心中有些伤痛,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不仅仅是今天,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大好男儿会战死疆场,这只是个小小的开端而已。 刘牢之低着头来到韩暮面前跪地道:“请大将军治罪,在下没能保护好这十几名弟兄,他们丢了性命实是我布置上的疏漏。” 韩暮伸手拉起他,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作为一个新兵,你有很高的军事天赋,只是需要锻炼罢了。” 刘牢之眼眶湿润道:“这十几名弟兄的尸体怎么办?” 韩暮淡淡的道:“带回巢湖觅地掩埋,通知他们的家人来见最后一面,给予丰厚的抚恤,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如此,刘牢之你莫做小儿女之态,今后还会有很多人死于疆场,甚至包括你我,若想避免这类情况的发生,只能不断的让自己强大。” 韩暮的语气变得坚定,握住拳头道:“强大的力量才能保证绝对的和平,你懂么?” 刘牢之抹去眼泪,大声道:“属下明白。” 韩暮微笑道:“此战打得漂亮,回去后我将逐一封赏,但是你也要总结教训,此战失误之处在哪里你可知道?” 刘牢之道:“我已经想明白了,林中应该放两到三轮箭矢,杀伤一半以上便可瓦解匪徒斗志,另外劫后路的人数少了点,让匪徒有了拼死的决心。” 韩暮点头道:“你能总结出教训来,这十几名弟兄们死的也不冤了。” 刘牢之指着缩在一角的三十多名匪徒问道:“将军,这些人怎么办?” 韩暮转身往山道上行去,丢下一句话道:“谁犯错,谁受罚,妇人之仁要不得。” 刘牢之默然半晌,猛然转身喝道:“今天手上还没沾血的弟兄们统统过来列队。 第二零七章 剑指青台山(三) 二更送上,感谢蛮荒萌徒和wq19830120、面若桃花三位书友的打赏。 感谢所有红票收藏支持的同学们,继续跪求收藏,票票。 ## 一百多名新兵排成两行站在山道上,刘牢之站在队前,指着三十几名面如土色的匪徒道:“我们十四名弟兄死在他们手上,现在为他们报仇的时候到了,送这些危害百姓,杀我弟兄的混蛋上路吧。”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上前动手,战场上杀人是一回事,但是面对面杀这些已经毫无抵抗力的土匪又是另一回事,对方的眼睛直盯着你看,你又怎能将剑尖捅进这些人的胸膛,毕竟他们也是人,而新兵们也还刚刚接受了自己从普通百姓到北府军的转变。 刘牢之喝道:“动手啊,怎么不动手?”众人还是一动不动。 韩暮远远的看着,沉默不语;苏红菱轻轻道:“一定要杀他们么?他们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韩暮转身看着苏红菱,半晌才道:“我先问你,这些人该不该死?” 苏红菱道:“当然该死,他们抢劫、杀人、放火、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死有余辜。只是……” “只是你的可笑的仁慈心在作怪,你总以为他们现在很可怜,杀了他们良心上过不去,但是我可以跟你打包票,这些人只要手里有把刀子便又会去残杀百姓,祸害平民。”韩暮淡淡的道。 “难道他们便没有改好的希望么?经过今天之事,他们也许会变好也说不定啊。”苏红菱小声坚持着。 “如果桓温说他从此不杀人了,你会原谅他以前杀了你全家上下几十口的罪孽么?”韩暮问道。 苏红菱浑身一震,眼眶里雾气升起,咬牙道:“我怎能放过这个老贼。” 韩暮搂住她娇小的肩膀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事,我只是想说,我们因为一念之仁放过了他们,死在他们手里的百姓岂不是白死了?他们也许会改邪归正,但是也许不会是不是?我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做赌注,他们已经犯了死罪,所以必须死。” 苏红菱低头轻轻的道:“菱儿明白了,我只是怕你会变得嗜血好杀,那样我的心会痛死。” 韩暮呵呵一笑道:“该死的才会死,这段时间杀人太多了,看来我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下边的山路上,众人还在僵持着,犹豫着;刘牢之火了,他大声命令周围的其他士兵将死去的十几名北府军的尸体抬上来,揭开覆盖的布幔,一个个翻卷着的巨大创口让人触目惊心,有的士兵胸腹洞开,露出冒着热气的肠子和内脏,有的士兵颈部的剑伤还咕咚咕咚的冒着血水。 众士兵不忍观看,都把脸转向一边,刘牢之怒吼道:“这些兄弟早晨还生龙活虎,是这帮匪徒让他们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你们面前的土匪,哪一个手里没有累累的血债,你们的父兄,你们的姐妹,你们的亲朋故旧也许就丧生在他们的剑下,难道对这些人你们还要仁慈么?” 众新兵喉头滚动,眼睛里燃起愤怒的火苗,但是仍然无人动手。 “如果你们下不了手,我便去求大将军放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去杀害你们的亲人,奸.淫你们的妻女,那样你们也许会心情平静;你们就是一帮怂货,连敌人都不敢杀,不配当北府军,我会去请大帅剥去你们的甲胄,让你回家种地做缩头乌龟去。”刘牢之大骂着转身往韩暮那边行去。 “呀!”一声怒吼声中,一名新兵猛地冲出队列,挺起长枪刺入一名土匪的胸口,鲜血飞溅而出,溅得他满头满脸是血;那士兵呀呀怒吼着,拔出枪头不断猛刺,将那名匪徒的胸腹之间刺得稀烂。 众士兵一拥而上,闭着眼睛怒吼着猛砍狂刺,不一会儿,三十几名匪徒浑身血肉翻卷飞溅,早已魂飞天外,死的不能再死了。 刘牢之喝止住仍然在乱刺乱砍的众人,新兵们气喘嘘嘘,满头大汗,有人竟然眼眶里有泪花在闪动。 刘牢之理解他们的心情,上前无声的帮他们擦去脸上的血迹和泪痕,轻轻道:“人都有第一次,我等既然投身北府军,今后就要面对无尽的杀戮和血肉,生死之事你们会越看越淡,从今天起,你们便是一名合格的北府士兵,韩将军已经说了,我们这批人回去个个是要当什长,队正甚至是校尉,今后大家要带领自己的弟兄浴血杀敌,以后宁流血不流泪。” “宁流血,不流泪!”两三名士兵重复道。 “宁流血,不流泪!”更多的士兵附和道。 “宁流血,不流泪!”所有的士兵大声怒吼道。 韩暮微微一笑,转身沿着小路往第二道关卡攀去。 从被俘获的土匪口中得知,青台山东西两条上山的通道上均设有关卡,东四西三;谢玄攻击的东面居然有四道关卡,这样一来,西面这边就必须要大量的吸引土匪的注意力。 三百北府兵放出五十名突前先锋由刘牢之率领快速突往山顶,其余士兵跟随韩暮坠在后面,为防土匪如法炮制也在密林中设伏,韩暮分出两支小分队携带大砍刀从两翼的密林中劈荆斩棘的齐头并进,一直到了第二道关卡前方五百步处均无异常。 这第二道关卡比第一道更为险峻,陡峭的山坡足有百步之遥,角度最少在五十度以上,关卡上方堆满了乱石和檑木,三座箭塔建在高出,凭借山势的高度几乎可以覆盖坡下两百步的范围。 韩暮召集众人在山下商议攻击方案,诱敌之计肯定是行不通了,强攻也不现实,这么险峻的山势,冲上去就是箭塔和滚木礌石的活靶子;众人想来想去想不出好的办法,眼看天近午时,韩暮心中略有点着急,约定好了让谢玄未时正发动攻击,如果这边未能给土匪造成压力,那么匪徒们分兵去东面阻击的话,事情便大条了。 韩暮吩咐大家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抓紧吃干粮喝清水,自己则和刘牢之、何谦、田洛等人便嚼着干粮便商议对策。 何谦道:“不如用火攻如何?隆冬季节天干物燥,一把火便可将整个山头点着,看这帮王八蛋往哪跑。” 刘牢之挠头道:“不妥啊,小道这么窄,火烧起来,那帮王八蛋是烧死了,我们也无处可逃啊。” 何谦看看周围的山势和林木,知道刘牢之说的在理,尴尬道:“那怎么办?” 田洛道:“若能有几台投石机就好了,这里山石这么多,砸死这帮狗日的。” 韩暮笑道:“这里林木山石倒是有,可谁会造那玩意呢?即便会造,等我们造好,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沉默不语,韩暮看众人愁眉不展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办法我有了,刚才田洛说的计策启发了我,我想到了一个妙计。” 众人一喜道:“将军快说说,有何妙计。” 韩暮道:“等下我悄悄从林中摸上去,你们蓄势以待,带到上面爆炸声起,你们就率领大家冲上去。” 苏红菱一听,就知道韩暮又想故伎重演,利用手头的爆炸丸了。 几位队长不知道韩暮手中有如此利器,齐齐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主帅怎么能亲自犯险,出了岔子那可了不得,要去也是我等前去。” 韩暮微微一笑,在地上捡起几片落叶道:“瞧好了。”说罢运功于臂手一挥,几片落叶飞射而出“夺夺夺”钉在小道旁的树杆上,没入寸许。 刘牢之等人惊得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韩暮呵呵一乐,不再理他们,转身从苏红菱手上接过一个小包裹,在里边摸索了一会,摸出两颗鸡蛋大小的黑球和一颗黄球,心道:“卢竦啊卢竦,回去我要给你立个牌位了,若没有你留下这些东西,事还真不易办呢。” 韩暮有些肉痛,这些玩意越用越少,回去可是要好好研究卢竦留下的笔记,最好能找到制造的方法,如果能大批量的生产,那么北府军每人配上几枚,便是百倍于己的敌人也能战而胜之。 苏红菱执意要去,韩暮想了想,凭她的身手自保绰绰有余,带着她还能多制造一些混乱,于是拿了一颗黑丸塞给她,有弄了两条布巾带上一壶水,收拾的妥妥当当。 转头对仍旧发呆的刘牢之等人道:“整好队伍,靠近坡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上面一乱,你们便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万万不准回头,上去后吩咐兄弟们不要留手,全部诛杀。还有,每人蒙上一块湿布在鼻端,切记。” 刘牢之等人点头应诺,韩暮和苏红菱蹩到一处上边看不见的死角,一闪身纵身没入树林中 第二零八章 剑指青台山(四) 求收藏,红票 ## 这段山坡着实陡峭,林木生的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匪徒也不是一味的脓包,他们选择这里看来是很有讲究的;为了保证不被土匪们察觉,韩暮和苏红菱横向深入林木里许,方才艰难的往上攀登。 由于怕惊动土匪,韩暮不敢用大刀劈砍开道,这样一来林下的灌木荆棘缠的他们几乎寸步难行,再加上密密匝匝的粗细不等的树干和枝杈,让两位身负武技的人也一筹莫展,只走了一小会,两人便浑身大汗,气喘吁吁了。 韩暮往散发着腐败气味的落叶上一坐,喘息道:“这样不是个办法,还没到最陡的那段呢,这样爬上去累也累趴下了,还哪有力气打架呢。” 苏红菱挨着他在两棵树之间爱你的小缝隙里蹲下,用布巾帮他拭去头上的汗珠,无语的看着他;韩暮挠挠头,上下左右的看;忽然他眼睛一亮,拍手道:“有了。” 苏红菱诧异的看着他,韩暮伸手指指高大浓密的树冠道:“还好这里全部是松树,我们从树冠上走,应该不成问题吧?” 苏红菱悄声道:“我可以的,但是你也行么?” 韩暮挠头道:“应该可以吧,我跟小杰学了些轻身功夫,不知道派不派得上用场。” 苏红菱摇头道:“恐怕不行,树冠上行走需要提气迅速的纵跃,一鼓作气如同在水面上踏着木板飞跑,一般的轻身功夫恐怕用不上。” 韩暮颓然道:“那没办法了,现学你的功夫也是来不及的。” 苏红菱道:“树冠上不行,树枝上可以啊,我们爬上树枝,在树枝上跳跃行走,绝对没问题。” 韩暮一拍大腿大喜道:“还是菱儿夫人聪明,这办法一定可以。”伸嘴在苏红菱红艳艳的嘴唇上琢了一口,一跃而起上了树枝;几个跳跃之下已在前方数丈之处。 苏红菱跟着起身,追着那道身影而去。 两人如同猿猴般在树干和树枝上跳跃,不到盏茶的功夫已经上了山脊,两人缩在树下,韩暮凑到苏红菱耳边悄声道:“土匪要是聪明点的话,必然在两侧树林中埋伏有哨探,我们不如再朝前去一点,从背后兜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红菱点头道:“听你的。” 韩暮解下浸过清水的湿巾围在脸上,苏红菱学着韩暮的样子将湿布蒙上,两人顺着略微平缓向下的山势,往前行了百步远,这才转而向北,回到小路上,这里已经是关卡的背后了。 韩暮在林子边缘掀开湿布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将肺中的腐烂的气味呼出,一阵的神清气爽;耳听得关卡那边传来数百人的对骂声。 “狗日的土匪们,当缩头乌龟么?有本事你们下来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狗官兵,朝廷的走狗,有本事你们就攻上来啊,爷爷们准备了大渣吧(石头)跟大杠子(滚木)来招待你们。” “你们嚣张什么?有本事你们天天窝在山上别下山,我们北府军的爷爷们困也困死你们。” “日.你妈,老子们山上鸡鸭鱼肉吃三年夜吃不完,恐怕我们没饿死,你们这帮孙子们早冻成冰棍了吧。” “……” “……” 关卡上下数百人对骂,声音洪亮,在青台山上回荡,场面极其滑稽。 韩暮暗自好笑,刘牢之笨嘴笨舌,骂人都翻不出花样来,这要是韩暮在领头大骂,肯定是语言多姿多彩,层出不穷,我天朝上国别的不敢说,语言之丰富那绝对是首屈一指。 当下顾不得多想,和苏红菱二人沿着山路一侧,借着林木的掩映,悄悄摸近土匪的背面。 探头望去,关卡上树木朝两边砍伐开来,形成一个方圆两百步的空地,在下面看上来只能看到窄窄的路口,若不是在上面看根本不会发觉这里居然埋伏着这么多的土匪,两边林木后面几十名匪徒手搭弓箭,隐藏在两边,可以想象,一旦正面冲上来,弓箭会如雨一般的浇向来人。 三座箭塔高高耸立在路口正中,石头垒成的工事上方一块块大石头堆得跟小山一般,滚木用绳索箍紧拴在外侧,只需砍断绳索,滚木便会滚滚而下,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吃不消这海碗粗细的滚木撞击。 韩暮默默估计这土匪的人数,大约有一百五六十人,想不到在这个小小的关卡上居然安排了这么多人,韩暮既喜又忧;喜的是加上第一道关卡上诛杀的九十多人,这两道关卡上已经将近有一半的土匪们驻守了,这样东面的关卡,谢玄他们便轻松多了;忧的是这么多土匪自己和苏红菱两人想牵制住确实比较难办。 但是此刻已经无暇多想,两人又往前摸近了二十步,土匪们正撅着屁股骂的起劲,浑然不觉背后已经来了两个索命鬼。 韩暮摸出黄色药丸一扬手掷到上风口的一块大石上,黄丸登时‘啪’的一声爆开,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黄烟。 土匪们听到动静扭头来看,只见那股黄烟迅速扩大弥漫,将大部分的关卡笼罩其中。 匪徒们还在发呆犯傻,韩暮和苏红菱已经纵身跃出,两枚爆炸丸在人群里开了花,剧烈的爆炸气浪将一座箭塔掀翻,“咔擦擦”的翻倒在地,箭塔上五名弓箭手被甩出箭塔外,沿着斜坡直滚下去。 “轰”的一声,又一声爆炸声起,碎石血肉横飞,将七八名土匪炸得飞出黄烟的范围外摔在林木丛中毫无声息了。 “有敌人!咳咳……快放礌石和滚木……咳咳。”一名似乎是带头的匪徒大喊着。 顿时几名匪徒剧烈的咳嗽着摸索到捆绑滚木的粗绳,挥剑便砍,韩暮和苏红菱早已防着他们这一手,几道寒光闪过,几柄飞刀没入想砍断绳索的土匪的身体,将他们带进无尽的轮回。 土匪们在黄烟中剧烈的咳嗽着,一个个踉跄的逃出黄烟的范围之外,韩暮和苏红菱一南一北冲入土匪群中,刀剑齐出,下手狠辣,不留任何活口。 山坡下的北府军早在上面爆炸声起之时便卯足了劲沿着陡峭的山坡往上冲来,爆炸掀起的巨大冲击将十几块大石头掀出关卡,沿着山坡急速滚下,众人左跳右闪但是还是有二十多人被大石砸伤,滚落山脚,其余的人无瑕顾及其他,只是一味的往上冲去。 关卡上,韩暮奋起神威,血饮如狂风一般卷来卷去,当者披靡,手下无一合之将;但是令人讨厌的是黄烟渐渐散去,周围密林里的几十名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朝两人射来,虽然伤不到两人,但是总需要挥兵器格挡,搞得韩暮不甚其烦。 眼见刘牢之等人才爬到一半,韩暮知道这样下去一定会受伤,他大喝道:“菱儿守住中间,坚持一会,我去收拾了那帮射箭的匪类。” 苏红菱双剑飞舞,将全身护住娇声道:“你快去,我能支持的住。” 关卡中间必须要守,否则只要土匪们将绳索砍断,滚石推下,山坡上的几百北府军将会死伤大半。 韩暮纵身跃起,挥刀格挡掉射来的十几只箭支,朝南边弓箭手最多的空地扑去,那帮弓箭手一直躲在树后不断的放冷箭,也见识到了韩暮的神勇,见他劈空扑来,都发一声喊,迅速逃往林中。 韩暮落地后伸手抓起一把碎石和落叶,运起‘清心诀’四层功力,挥手洒出,正是‘天罡刀法’的三大群杀杀招之一“漫天花雨”,碎石和落叶四散疾飞,五名弓箭手躲闪不及,被从树缝里飞来的子弹般的碎石和飞刀般锋利的叶片击中,仆倒在密林里,即便不死,也丧失了战斗力。 其余的弓箭手往密林深处挤去,韩暮飞身上了树杈,鬼魅般的在林间穿梭,追逐;连声的惨叫声里,十几名弓箭手被逐一击杀。 韩暮心忧苏红菱,迅速回到林外,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苏红菱正和一个魁梧的大汉战在一起,小腿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淋漓。 第二零九章 剑指青台山(五) 求收藏,票票,拜谢。今天有点事,两章数字少了点,抱歉。 ## 腿上的伤口让苏红菱动作迟滞,招架之间显得颇为吃力;那魁梧大汉手执一根又粗又长的铁棍朝苏红菱头上猛砸,苏红菱无法用短剑去硬磕,只得拖着伤腿勉力周旋,而一边其他匪徒时不时的递出一剑,更让形势变得险恶。 韩暮心头大急,狂吼一声直扑上去,挥刀结果两名正欲砍断滚木绳索的土匪,回身接住大汉砸来的一棍,刀棍相交发出令人牙酸撞击声,飞溅出数十颗火星;两人均手上一震,手腕酸麻,被对方的力量吓了一跳。 苏红菱脱出战圈,浑身汗湿罗衫,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韩暮一边焦急的询问苏红菱的伤势,一边舞动血饮虎仔苏红菱身前,挡住那大汉和周围匪徒的枪林剑雨。 苏红菱娇声道:“我没事,你安心杀敌。” 韩暮从怀中摸出伤药丢到苏红菱身前,苏红菱接过快速的拔出羽箭,自行服药包扎;韩暮心情稍定,集中精神将‘天罡刀法’运用的圆转如意,劈、砍、剁、抹之际身影犹如鬼魅,还不时的摸出一把飞刀飞射进躲在一边放冷箭的匪徒身上,片刻之间连杀四人。 那魁梧大汉见韩暮如此勇武,急切之间无法将他拿下,忽然唿哨一声,围着韩暮厮杀的众人忽然全部跳开,韩暮也不追赶,紧紧护住苏红菱和滚木礌石堆积的丈许宽的位置,耳听山坡上呐喊声越来越近,想是刘牢之等人已经快要抵达坡顶,只需在坚持一小会,便足以控制形势了。 那魁梧大汉再一声唿哨,退后的八九十名匪徒忽然一个个从怀中摸出一把把精致的小斧头,一声令下,八九十柄斧头如蝗虫一般带着“呜呜”的风声朝韩暮和苏红菱身上砸来。 斧头在空中旋转,带着摄人的破空之声,让人胆丧魂飞;韩暮知道自己决然无法磕飞如此密集的攒射,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将苏红菱搂在怀中双足一发力,接连几个翻滚,滚入倒塌的箭塔和工事之间的空隙里,耳听得“夺夺夺夺夺”之声大作,方圆五步范围内小斧头钉的密密麻麻,藏身的箭塔上方的木架子上,十多柄斧头砍入其中,深及寸许。 韩暮正庆幸间,忽听苏红菱一声娇呼,忙扭头去看,只见苏红菱已经飞身扑出,伸手抓住一根断了的绳索,身子被绳索带的往前迅速移动。 原来密集的斧头将捆绑着原木的绳索砍断,原木失去羁绊,慢悠悠的渐渐坍塌,眼看就要往坡下滚去,苏红菱的力气如何能拽的住,被拖得朝上翻滚,眼看就要酿成大祸;韩暮飞身而起,一把抓住那根绳头,双足发力撑在地面上,用力拉扯。 但是几十根圆木的下滑之力何等的巨大,两人奋力拉扯之下,只是减缓了圆木坍塌的速度,要想拉住实在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绳索直拖得韩暮和苏红菱二人双足在地面上滑动,眼看便要抓不住了。 众匪徒见有机可乘,怪叫着挥舞兵刃再次冲上,韩暮和苏红菱毫无办法,互相对望一眼,眼神中极为挣扎;若放手,自己二人可活,但坡下三百士兵最少要被砸死一半;若不放手,二人必遭乱刀分尸。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两人只是下意识紧紧拉住绳索,对视而笑,不肯松手。 便在此时,耳边人声鼎沸,羽箭破空之声响彻坡顶,身边数十道人影跃过工事,跳了进来,韩暮大喜,关键时刻,刘牢之他们攻上来了。 “快来帮我拉住绳索!”韩暮大吼。 顿时有十余人赶上来,众人一起发力,圆木下滑之势被生生拉了回来,最后一名士兵将绳头紧紧拴住,韩暮和苏红菱这才放开绳索,低头看时,两人的手掌上都已被勒的青紫,呈鸡爪之形,伸都伸不直了。 身边北府兵不断跃上来,人数越来越多,那帮匪徒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四散奔逃。 “十人一队,分头追击,一个活口不留!”刘牢之大喝道。 顿时四下里喊杀声四起,匪徒们在饿狼一般的士兵们的追击下一个个被追杀至死;韩暮抬眼瞥见一个拖着大铁棍的身影闪入右侧林木中,霍然站起,抄起‘血饮’大刀便追了过去。 林木浓密,青台山二当家的身材过于高大,在密林里根本寸步难行。但是为了活命他咬下不顾荆棘和树枝在身上拉开一道道血口子,只是一股劲的往山林深处钻去。 “干嘛这么急啊?急着去投胎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游目四顾,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滚出来。”二当家的大喝。 “老子在你眼前你却看不到,我看你是吓破胆了吧。”那声音带着令人厌恶的调侃语调。 二当家的循声望去,一个人正站在前面一颗松树横生的枝丫上忽悠忽悠的上下颤动,脸上似笑非笑。 就是他,这个诡计多端的小子,害的自己如丧家之犬一般的钻山而逃。 二当家的怒吼一声,拖着铁棍就冲了过来,但是这里密集的林木却将他的冲锋阻挠的毫无威势可言,快到那人面前时偏偏又被荆棘袢了一下,‘噗通’一声匍匐在那人面前,搞得好像是赶过来求饶一般。 韩暮哈哈大笑道:“免礼,何必这么客气。” 二当家的怒吼一声爬起身来,那人站在高处,击打不到,于是他抡起铁棍猛击那颗树杆震得松针扑簌簌而下。 韩暮伸手抓住从眼前滑落的一束松针,叹息一声道:“什么不好做,偏要去做强盗,一身武功白白浪费。”说罢,运起功力,将松针扬手射下。 二当家的正砸树砸的起劲,忽觉的身上到处刺痛,仔细一看顿时发出痛彻心扉的一声嚎叫,手中的铁棍也无力握住,滑落地上;他的整个上半身钉满了松针,整个人变得如同一只豪猪;还算他皮糙肉厚,松针只扎进去半寸,除了有血流出外倒还不至于送命。 下一刻,一个人影一闪,头上一痛,便嗡的一声眩晕过去;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荆棘藤蔓绑在一颗树干上,嘴里塞着腐烂的落叶和荒草,他使劲挣扎,身上剧痛,这才发现那些荆棘上的尖刺全部刺入肉里,越挣扎便越疼痛,他呜呜大叫,回应他的只是呼呼的松涛声。 直至数月之后,有进山打猎的猎人发现一具腐烂的尸骸被捆绑在树林里,但是谁也不会知道这个人便是曾经手头沾满数十百姓性命,玷污良家妇女无数的凶神恶煞般的青台山二当家。 韩暮等人抓紧打扫战场,给伤者包扎,第二道关卡伤三十多人,两人丢了性命;但是击杀匪徒一百六十四人,韩暮颇为满意,当然除了苏红菱受伤以外。 刘牢之调拨五十名北府军护送伤员下山回营,苏红菱本待继续跟随,但韩暮坚决不允,只得跟随何谦所率的护送队伍依依不舍的下山而去。 剩余的二百名士兵稍事休息以后,便抓紧赶往下一个关卡,那也是青台山匪巢西面的最后一道关卡了。 第二一零章 剑指青台山(六) 渐走渐高,渐行渐险,。 山路沿着主峰盘旋转北,再往上行已经有淡淡的雾气在身匝围绕了;韩暮有些奇怪,这座山既非很高的山峰又不是很大的山脉,为什么才这么点高便有云雾笼罩?这座山的高度按照后世的计量方法不过海拔七八百米罢了,想来是临近巢湖湿气较重,亦或是山中林木葱郁锁住水分较多之故。 透过稀薄的雾霭,似乎能看见山顶匪巢的影子了;天近未时,必须要迅速赶往第三道关卡,猛攻以吸引火力,很快谢玄就将在另一侧发起突袭;韩暮催促士兵加快脚步,半日的战斗和攀爬让大家都有些疲惫不堪,但精神却极度亢奋。 前面探路的士兵传来消息,第三道关卡已经到了;韩暮迅速和刘牢之、田洛等人赶往前方观察,淡淡的雾气中,一座横亘在山路上的堡垒雄踞眼前,此处临近山顶,周围的密林被土匪们砍伐的殆尽,可能是山寨建设需要以及当做滚木柴薪之用,附近还有新砍伐下来的树木,露出白花花的断茬。 这里再想从密林中绕后突袭已经绝无可能,虽然砍光树木的山坡上到处是荆棘和大石,但是在高大的堡垒笼罩下,根本无法逃脱敌人的视野,且两侧的山坡几成六十度仰角,攀爬难度极高。 堡垒顶端黑压压的弓箭手已经严阵以待,再往外侧已经是险峻的悬崖,根本无法远距离迂回到匪徒身后。 韩暮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五十步,他想试试匪徒们的弓箭射程如何,刚进入堡垒下方一百五十步内,就听破空声响,数十只羽箭蝗虫般“嗡嗡”鸣叫着袭来,力道强劲,一定是强力弓弩或者是正规弓箭所射。 韩暮不敢涉险,挥刀拨开射向自己的几支箭,退了回来,低低头苦思破敌之策。 孙无终凑上来道:“将军,举着盾牌冲上去应该可行吧,土匪们倚仗的不就是弓箭么?滚木礌石在这里作用不大,山坡并不陡峭呢。” 韩暮想了想道:“你带三十名士兵举着大盾往前冲冲看,只要能接近到敌军五十步之内,我们便可以用这个办法冲上去了。” 孙无终见韩暮采纳了他的想法,大为高兴,答应一声转身便去准备;韩暮叮嘱道:“不要硬来,扛不住就赶紧撤回来,别枉自丢了性命。” 孙无终挑选了三十名士兵,手拿大盾缩着身子慢慢朝上移动,进入匪徒的弓箭范围之时,敌军的弓箭手马上便开始放箭。 士兵们缩在盾牌后面,听着箭支击打盾牌的‘叮叮当当’声,心中大乐,看来此法甚为有用,孙无终不禁有些得意。 在后面凝目观看的韩暮忽然一声大叫:“快回来!当心脚下。” 但是已经迟了,突前的五名士兵脚下一松,烟尘翻滚中已经落入一个深深的陷坑,坑底遍布的尖利竹刺将五人刺得全身血洞,眼见是活不成了。 孙无终大惊,连忙命令其余士兵原路退回,退回时一名士兵稍有不慎盾牌没有遮住身体,顿时被攒射而来的箭支洞穿,只来的及惨叫一声便被射成了刺猬。 韩暮脸色铁青,赶上前来帮着众人格挡箭支,掩护剩余的二十五人退回山路;堡垒那端远远的传来匪徒们的狂笑声和叫骂声。 孙无终噗通跪倒在地向韩暮请罪,韩暮拉起他温言安慰道:“错在我,没有早早提醒你们,你们看,这条山路是石头开凿出来的路,为何前方有一块一块的地方生满杂草呢?定然是挖了陷阱,为了掩盖将草皮铲下覆在上面,是我一时不查,不能怪你们,可惜了六位弟兄白白丢掉性命。” 众人按照他所说的望前方小路上极目观看,果然如韩暮所说,路上遍布着一块块生满杂草的陷阱;回首后面山道却是光滑滑一条石头路,一根杂草也无。 韩暮凝眉苦思,一时实在没有好办法;刘牢之上前道:“将军,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暮道:“莫要絮絮叨叨,有话就说,这是打仗。” 刘牢之抱拳道:“其实我们根本不需硬功,只需吸引敌军大部在这边关卡上防守,给谢将军争取时间,不是么?” 韩暮眉头渐渐舒展,双掌一击道:“是啊,我怎么将这茬给忘了,何须和他们血拼,谢玄将军只需将他们后路一抄,他们便是死路一条。” 刘牢之跟着笑道:“是啊,我们只需步步逼近便可,我有一计将军听听看是否可行?” 韩暮拍拍他肩膀道:“不错,是个将才,快说快说。” 刘牢之有些害臊的脸红了一下,道:“我这个办法有些笨,我们可以五人一组,三人举盾,两人持长杆探索前行,将所有的陷阱慢慢捣毁,这样便可使陷坑由暗转明,这又不是晚上,谁还会眼睁睁的朝陷阱里跳不成?后面的士兵可以再后方砍伐细木,将陷坑搭上盖子,这样可足保安全。只要我们一直在下面想办法进攻,关卡上的匪徒便不可能撤离,只会不断的放箭阻挠;他们那头也定然挖有陷阱,绝对不敢冒然冲出来和我们肉搏,只会死守。” 韩暮想了想,此法虽然笨拙不堪,但在没有计策的情况下,也姑且算是可行的计策;于是点头答应。 刘牢之将五十士兵分为十组,全部是小个子,这样三面大盾可以将五人的身前和头顶遮蔽的严严实实;十只队伍呈交错队形,散开在路上,每组的两名缩在后面的小个子手执长杆从两侧伸出,向地面戳戳打打,每行三步便立定不动将前方的陷阱捣毁。 剩余的一百余名士兵则在山道两旁砍伐手臂粗细的树枝,做成一个个框架,顶着盾牌拖往前方,覆盖住被捣毁裸露的陷阱。 笨是笨了点,但是却极为安全,任凭上方堡垒顶端箭矢如雨,硬是没有一个北府兵受伤。 韩暮看的大乐,打仗打成这样,也算是奇哉怪也,两边都成了缩头乌龟,知道说在打仗,不知道的还当双方在闹着玩呢。 推进到八十步左右的时候,韩暮下令停止前进,再往前敌军万一出来冲击,连逃都来不及了,虽然那边还有陷阱,但是土匪们上山下山必经于此,他们自然知道哪里有陷阱,哪里没有陷阱,不想韩暮这边,靠路上长草来判断终究会有误差。 韩暮下令在前方用木框架搭起一道‘匡’字形简易的屏障,覆之以清水浸泡的松柏枝叶,以防土匪火箭突袭,派五十名士兵弓箭手缩在这道简易的屏障后面朝对方堡垒顶端放箭;一蓬箭雨过后,土匪们措手不及之下,竟然有两人中箭翻身摔落,这还是第三道关卡前首次射杀土匪,北府兵们欢声雷动,韩暮的心情也变得大好起来。 受到打击的土匪们再不敢明目张胆的站在堡垒顶端瞄准,双方此起彼伏,空中箭矢横飞,却再无一人受伤。 韩暮看看天色,未时早已过去,谢玄那边应该已经突破到半山腰了,这边要抓紧牵制,不能让土匪们抽出人手来前去增援,于是再增派五十名士兵前去压制,同时命其它士兵做了更多的木框,准备突击。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韩暮甚至都有些怀疑谢玄是否遇到强大的阻击被挡在山腰了,申时快到了,冬天日短,离天黑只有一个时辰了(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一个时辰两小时) 韩暮忽然看见远处的山寨里冒起了浓烟,隐隐约约有人四散奔逃,同时关卡上的土匪也大乱起来,只留下数十名弓箭手守卫关卡,上百人撤出关卡向匪巢跑去。 韩暮一声大喝:“谢将军已经冲到土匪老巢了,一鼓作气,拿下关卡!” 在刘牢之的呼喝下,前方一百弓箭手分两队交叉射击,顿时压的对方无法起身还击,剩下的士兵抗着木框一路猛冲,将前方八十步的路上用木框排成一条安全的道路,呐喊着冲上去,多余的木框斜靠在堡垒的外墙上当做云梯,片刻间便占领了堡垒。 留守的匪徒早已往山上逃去,众人片刻都不愿耽误,衔尾追击,一路追进山寨。 谢玄所率两百士兵早已在山寨内大开杀戒,山寨内原本还有七十多名土匪守卫,但在两百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的屠戮下,早已死的七七八八。 退回来的一百多人在将近四百人的夹击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杀了个精光,战斗在天色擦黑之时便告结束,还有少许的匪徒逃入山林深处,也算是祖上积了德,逃过一难。 谢玄神气活现满脸红光,这次他独自带队一路势如破竹杀进敌巢,手头上最少手刃了七八名悍匪,就连青台山土匪的大首领都是他亲手格杀,自然心情大爽。 韩暮笑眯眯的看着他道:“这次痛快么?” 谢玄哈哈笑道:“痛快之极,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韩暮故意板脸道:“你倒是痛快了,我们在这边可是吃尽了苦头。” 谢玄嬉皮笑脸道:“拜三哥所赐,呵呵,难道身为大将军还好意思和小弟争功么?” 韩暮啐道:“嘴皮子功夫和脸皮上的功夫见长啊。” 谢玄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摸样道:“跟三哥学的呗。” 韩暮转身抬脚便踹,谢玄嘻嘻笑着逃的无影无踪。 第二一一章剑指青台山(七) 求收藏,票票。 ## 天色渐黑,韩暮命谢玄带百名士兵连夜从东坡下山,骑上放置在山下的宝贝马匹连夜赶回西山大营,大营中只有五十名士兵护卫,还有受伤的苏红菱和几十名士兵,晚间唯恐有变,要是被漏网之鱼钻了空子,那可就悔之晚矣。 谢玄走后,韩暮命人将山寨内清理干净,燃起数十堆篝火;三百多士兵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在篝火边正正经经的吃顿像样的热饭,然后香喷喷的睡去。 韩暮睡不着,他带着十几名亲兵在山寨内到处搜索,满心期待能像在姥山岛一样有个大收获;然而偌大一个山寨找了个遍,收获寥寥。 山寨内除了可怜的一点点粮食和兵器之外,就只找到几万钱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韩暮大失所望,这伙人干强盗干到这样的地步,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失败! 十几个举着火把转到山寨南侧斜坡边,山顶风大,夜风吹来,整座山中松涛阵阵,如雷鸣一般;寒风刺骨冰冷,彷佛无视身上的衣衫甲胄,直吹进人的内腑,让人几乎窒息。 韩暮见士兵们佝偻着身子,冷的受不了的样子,知道他们今天劳累一天,精神倦怠,于是道:“走吧,回去睡觉,明日一早下山。” 众人应诺,转身便往山寨内走,韩暮忽然听到一声‘稀溜溜’的马鸣声,他停住身子侧耳倾听,过不大会,果然又有一声马鸣声夹杂在山风中送入耳端。 韩暮循声走去,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辉,往山坡前走了三十余步,果见一间茅草棚,众人小心翼翼的拔出兵刃,轻轻推开木栏门,一窝蜂的冲了进去。 里边空无一人,只见一匹高大神骏的黑色骏马正立在那里,双目如铃般瞪视着众人,倒把众人吓了一跳。 韩暮上前仔细观看,只见这匹黑马:尖尖两耳耸立,闪闪毛滑如漆,俊眼闪光彩,长鬃千条丝;神态桀骜不驯,看着众人的眼光似乎颇有人性,带着一丝倔强和不屑。 韩暮暗暗称奇,一名亲兵忽道:“这匹马似乎还没人骑过,你看它背上的毛皮如新,若是被人骑乘过的话,马鞍的磨损痕迹应该很明显。” 那名亲兵边说边举着火把凑近,想照的更加清楚一些;忽然间,那匹马一个侧身,双后蹄闪电般的飞踢而出,直奔那士兵的小腹踹来。 韩暮手疾眼快,闪身上前一把将那名亲兵拉了回来,如铁般的双蹄从亲兵身前半寸许之处划过,带起一阵劲风,可见力道十足,这要是被踹上,这名亲兵恐怕是个肚穿肠流之局,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名亲兵惊骇之余,怒骂一声举起手中的长枪便刺,韩暮厉声喝止住,心中暗暗盘算:“这匹马定是因为太过于暴烈,青台山土匪得到它之后恐怕无人能驾驭,但是又舍不得杀了,只得将它关在这里。 那匹马踢人不中,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不住的打着响鼻,发出低低的吼声,表达着愤怒。 韩暮上前忽然探手抚上它的额头,那马躲闪不及,被人摸上身体顿时头部乱摆,甩脱了韩暮的手掌,不满的盯着韩暮看。 韩暮哈哈大笑道:“走吧,明天再来整治它,这家伙脾气不小,但是我要定它了。” 天刚蒙蒙亮,韩暮便命令众人将山寨内的所有物资扫荡一空,那架势几乎要掘地三尺了,但是还是那么点收获,无奈之下只得将可怜的战利品背的背、拉的拉,带着下山。 为防再有匪徒啸聚,韩暮命令将山寨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三百士兵逶迤下山回到大营与谢玄合兵一处,凯旋而归。 本次剿灭土匪,以五百北府兵对五百土匪,付出三十余人牺牲,四十余人受伤的代价,剿灭对方五百名土匪,虽然未能保证己方不死一人,但是作为刚刚组建的一只新军来说,已经相当不易,战果可谓辉煌;韩暮知道,这几百士兵经此一战,大部分人将成为北府军中的骨干力量,所以他打算回去之后,马上将这几百士兵提拔为什长和队正,让他们遍布军中,成为脊梁。 唯一让韩暮不满意的是,青台山土匪穷的要命,完全辜负了土匪这个名声;看来当土匪也是个技术活,当得好的富得流油,当得孬的穷的像坨屎,自己这次便是碰到屎了。 还好缴获了上百套五花八门的盔甲和六百件各种各样的兵器,要知道还有两千北府军还穿着棉袄,拿着木棍呢,这些收获也算是很不错了。 一路上,韩暮都在打着那匹黑马的主意,那匹马的脾气实在厉害,离它近点它就又踢又咬,搞得士兵们只好接起长绳远远的拉着它前进,还要最少五六名士兵才行,一不小心就被它拉的全部仆倒尘埃,若不是使劲拉着不松手,没准它就绝尘而去了。 众人回到巢湖城时,已经是午时正(11点-13点),袁岗和梁锦春、谢石集合了全体北府军在东门外列队恭迎,一时间所有参加剿匪的士兵顿感无上荣耀,走起路来挺胸叠肚,目不斜视,傲气十足。 就连本来坐在担架马车上的伤兵们也都纷纷要求自行行走,打了胜仗还歪在担架上,叫这一万多弟兄看了,没得笑歪了大牙,这会怎么着也不能装熊。 韩暮借此机会宣布封赏和抚恤:一、参加本次剿匪的北府军士兵,每人赏钱一千,四百名晋升什长,另八十名战斗勇敢的晋升队正,统率百名士兵。 二、阵亡的三十六名士兵赠‘北府勇士’称号,家中父母妻儿接来巢湖城中分房舍两间,城外沃田十母,并给予抚恤金两万钱;遗体厚葬在只有悍不畏死的勇士才有资格入葬的凤凰山新开辟的墓地“安乐园”。 三、任命刘牢之为地字军第一团振威校尉,何谦为地字军地一营御辱校尉,诸葛侃为风字风一营果毅校尉、高衡为火字火一营仁勇校尉、刘轨为地二营宣节校尉、田洛为火二营治平校尉、孙无终为水字第一营耀武校尉;各赏钱一万。 四、任命京城来的谢安五弟谢石为地字军统领,明威将军。 以上任命中,谢石为从五品军职,刘牢之为正七品军职,其他几名校尉均是正八品军职,众士兵见刘牢之等人一跃从普通士兵进入正式的军职,又羡又叹;在北府军升官简直太容易啦,剿灭了几百个土匪便青云直上,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既然他们能行,我为何不能?士兵们的心理上受到的激励是巨大的。 韩暮命人快马将人事任命的奏折秘密送往京城,只待皇上司马昱暗地里批准便可有正式的文书下来,当然一切从简,秘密进行;京城中有谢安王坦之坐镇,这些事自然不需韩暮烦心。 中午,巢湖城中帅府内大摆筵席,韩暮邀请了大大小小的各级官员前来赴宴,既是为了庆祝此间大事稍定,也是向各位辞行,明日他便要动身前往秦国,完成出使的使命,拖拖拉拉将近一个半月了,还没有到达秦都长安,估计苻坚都要大发雷霆大骂晋国轻视于他了吧,韩暮可不想激怒秦国此刻出兵伐晋,双方必有一战,但是不在此时。 宴席上高朋满座,五十多名校尉以上官职的军官都受邀列座,但是每个人都自觉的只以茶代酒,不敢随意在军中豪饮,韩暮示意今日可以一醉,众人才敢端起酒杯。 席间韩暮宣布将带领二女和三百射声营士兵随行,四十名飞虎队员全部留在军中任职,一个不带,此举袁岗和谢玄极为反对。 袁岗道:“秦军虎狼之地,三百射声营士兵虽是禁卫军正规士兵,但战斗力恐怕都不如我们的四十名飞虎队员,你等若是孤身犯险,这决然不成。” 谢玄和众将也附和连声,韩暮笑道:“你们当是去打仗呢?若不是随行带有几大车的礼物,需要人保护和推拉,我倒是只想带五十人轻装上阵也好。” 梁锦春道:“大帅,此去的终归是秦国,相隔千里之遥,路上难免不太平,若是秦地亦有像这里一样的土匪山贼,他们可不会管你是秦人还是晋人,东西丢了倒没什么,大帅你和两位夫人的安危也难得到保证啊。” 韩暮想了想道:“也有道理,看来我是托大了点,那么依你们之见该当如何呢?” 谢玄道:“三哥,我跟您去,另外再把四十名飞虎队弟兄带上,飞虎队弟兄一个个以一当十,有他们在足以保证安全。” 韩暮摇头道:“不可,飞虎队跟了我两年,这次又全部在军中任职,此时我怎么能为自己的安全便将他们随意抽调;北府军新建,挑战颇多,别的不说,过几日你们便要派出几个千人队在境内各处巡弋,严防秦军小股骚扰部队偷袭,部队中没有老实持重的人带队终归不成,而他们是队伍的主心骨,绝对不可抽出,以免部队瘫痪。” 袁岗沉思道:“要不这样,再抽调三百名北府军中的精干士兵,这样有六百士兵护送加上有谢玄将军相助,我想应该可以确保路上安全了。” 韩暮笑道:“那就这样吧,历练一下新兵也好。”忽然他想起一事道:“你们谁知道我俘获的那匹黑马是什么马?我怎么感觉它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呢?” 梁锦春笑道:“这匹马确实是匹神驹,我还以为大帅知道呢,所以便没说。” 韩暮笑道:“哦?你知道这匹马是什么品种?” 梁锦春起身端起酒杯道:“恭喜大帅。” 韩暮愕然道:“喜从何来?” 梁锦春道:“先干了此杯,我在为大帅仔细分说一番。” 第二一二章 乌云(上) 跪求收藏! ## 韩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摊手道:“可以说了吧,我迫不及待想去驯服它,但是我连它是什么马都不知道呢。” 梁锦春将屏风拉上,和外边吵闹狂饮的众人隔开,看看座上的人说道:“我今日喝多了酒,稍后若是酒后乱言,请诸位包涵则个。” 袁岗佯怒道:“老梁,你就是酸气足,啰啰嗦嗦、装神弄鬼半天就是不说,没得吊人胃口。” 韩暮知道梁锦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怕泄露出去,环顾座上,除自己和张彤云、苏红菱、袁岗、谢玄、谢石、梁锦春、两名飞虎队员担任的风一团火一团统领之外,还算是外人的只剩下刘牢之一人了;于是笑道:“没事,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们便将梁先生的话当做酒话来听便是,但说无妨。” 梁锦春道:“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大帅可曾听过这句话么?” 韩暮摇头道:“未曾听说过,我读书不多,但是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梁锦春笑道:“大帅明白人,当此世上若有十万铁骑当可横扫宇内了,骑兵的战斗力远比步兵强了不下数倍,尤其是在野战方面。” 韩暮道:“这个自然,但不知将军想表达什么?” 梁锦春道:“刚才那句话是前汉伏波将军马援所说的关于骑兵的论调,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名将圣主纵马驰骋,建立千古伟业;但凡是名垂后世的英雄豪杰必有一匹千里神驹伴随左右,为我们所知的便有蜀主刘玄德之的卢,曹孟德之绝影,项王羽之乌骓,关云长之赤兔,始皇帝时拥有七匹名驹:一曰追风,二曰白兔,三曰蹑景,四曰追电,五曰飞翩,六曰铜爵,七曰晨凫;还有许多,我便不一一再说了,凡此种种皆名驹伴明君或豪杰并生,这件事并非偶然。” 韩暮见他论调奇特,感到很新奇;每当有英雄豪杰出世必伴随名驹出现,这样的论调虽然论据稍显不足,但是倒也不能说纯属无稽。 梁锦春续道:“我曾读过一本上古奇书《拾遗记》上面记载有八种神驹将在后世出现,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野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此八骏必伴随明主而生,大帅所得的这匹马我看颇似其中的一种。” 众人越听越惊,袁岗忍不住问道:“是哪一种?” 梁锦春道:“就是挟翼,《拾遗记》上记载,此马肋生肉翼,通体漆黑如墨、性子暴烈,只有明主才能降伏它,其它的人若敢接近非死即伤,若以暴力制服则会自绝料食饮水而死,一旦认主则极其忠诚;更奇的是,此马奔跑如腾云驾雾,不仅速度快,而且耐力久,说它是神马一点都不为过。” 众人啧啧称奇,韩暮笑道:“梁先生说的这么热闹,这匹马除了全身黑色之外,我们对它的其它特点一概不知,怎么能当真呢?” 梁锦春道:“我也只是预感而已,稍后我们可去验证一番,看看是否有肋生肉翼便知。” 话都说到这里了,众人如何能忍耐的住,纷纷要去观摩这匹骏马是否就是挟翼名驹,韩暮被闹腾的够呛,只好起身带大家去看,从心底里韩暮根本就把这些当做无稽之谈,哪有这样的神话,简直让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笑掉大牙。 帅府外的大场地上,那匹黑色骏马正拴在马厩的栏杆上,为了拴住这匹马儿,亲卫们很是吃了一番苦头,稍微走进它身体周围五步距离,那马儿便警惕的瞪着人,那样子似乎马上便要冲过来拼命;最后还是有个机灵的禁卫想了个办法,将绳索打了个活扣先远远的拴上,再拉动另一根缰绳将马儿拉近拉杆,将绳头锁死。 韩暮和众人来到近前,黑马正在吃料,谢玄不信邪,悄悄的从侧面走近马儿的身边,还未等他走进五步之内,正在吃料的马儿忽然横过屁股低声哼叫一声,撅起屁股,飞脚踹来。 谢玄还算身手敏捷,赶忙往后一跳,马蹄虽然踢了个空,但是马蹄刨起的地面上的小石子,雨点般的劈头盖脸打在谢玄脸上,谢玄狼狈的用手捂住脸逃了出来。 众人哈哈大笑,谢玄骂道:“这畜生,还真是脾气大,想摸摸它屁股都发飙。” 袁岗笑道:“你当马屁是那么好拍的么?搞不好拍到马腿上了。”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谢玄吃了个亏,再也无人自不量力的上前试试,那马儿黑亮的鬃毛从脖子上搭到马肩,神气活现的仰天长嘶,似是对众人发出嘲笑。 韩暮细看马肋,发现光溜溜一片平滑,笑着对梁锦春道:“这马儿看来不是梁先生所说的挟翼了,你看肋下光溜溜的什么都没。” 梁锦春也笑道:“就说呢,哪有那么好运气,就被我们撞见了神驹,而且被我们抓到了。” 韩暮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身后众人呼道:“大帅小心啊,这马儿可咬人伤人。” 韩暮充耳不闻,他原本就要驯服这匹马做自己的坐骑,管它是不是神驹,光是这高大神骏的样子,桀骜不驯的性格就已经让韩暮爱煞了。 韩暮来到马儿的身前五步外站住不动,那马儿也侧着头盯着韩暮看,嘴里不停的喷着响鼻;韩暮从马儿那琥珀色的大眼中看出了一丝讥讽之色,似乎是在说自己胆小,不敢上前。 韩暮笑了一下,迈步跨进五步之内,那马儿立刻做出反应,横过身子屁股一撅便是一个飞踹;韩暮笑道:“你只会这么一招么?”说着居然不躲不让伸手迎向马腿。 众人惊呼出声,马蹄一踢之力何等强劲,便是石头也要崩坏,韩暮双手肉掌便要相迎,这便是骨断肉绽之局,张彤云娇呼道:“韩暮,不要啊。” 下一刻众人大哗,只见两只马腿被韩暮一手一只紧紧攥在手里,黑马忙往回收腿,但是韩暮的双手便如钢钳一般,哪里能拽的回来,顺势往上一撩,只靠前腿支撑是不可能的,黑马悲嘶一声,扑倒尘埃。 众人惊讶的张口结舌,这怎么可能?马腿一踹之力重逾千斤,能用肉掌抓住,这该有多大的力气才行,其实韩暮也是将‘清心诀’运至四层顶峰才敢接这一踹之力,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这匹马非同凡响,力道传来,将他震的手臂酸麻不堪,硬是咬牙才支持了下来。 马儿倒地后立刻爬起,浑身沾满灰尘之后,显得狼狈不堪;趁此机会,韩暮拽开缰绳,就纵身跃出马厩。 还没等他拉动嚼头,黑马便自行出了马厩,朝韩暮而来,只不过它是龇着牙,猛冲过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马啊?简直是一只猛虎。”那一张大嘴,露出白生生铡刀一般的两排大牙,看着让人脊梁骨丝丝冒凉气。 韩暮见马儿来势汹汹,没有避让,他站立如山,凝神以待;那黑马冲到韩暮面前忽然停步前蹄一个人立,双蹄照着韩暮的身体便踏了下来。 韩暮喝道:“好个畜生!” 身形一闪避开双蹄的践踏,双蹄将新磨上的青石板地面踏出两片裂纹,好似两只大铁锤敲击在地面上。 众人咋舌之余心想:“这要是被踏上,直接就要见阎王,两柄铁锤敲你脑袋上你还想活么?” 那马儿越发的愤怒,张口便咬,韩暮脚尖点地,一个纵身飞跃而上,已经上了黑马的背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黑马原地狂嘶乱叫,一蹦三尺高,将整个场地闹腾的烟雾弥漫。 袁岗忙招呼众人进厅内观看,以免被飞溅的沙砾蹦伤,但是场地里已经看不见人了,尘烟升腾,马鸣如雷,只看见一团影子在灰尘里上蹿下跳的闹腾。 韩暮伏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肚子,双手抓紧马脖子上的鬃毛,任凭马儿怎么折腾,他就是不撒手;韩暮的感觉就像回到了二十一世纪;有一天,他和朋友租了小艇去海上游玩,结果风暴突至,小船在波涛里被抛上跌下,船上的他们被折腾的上吐下泻,那种感觉和骑在这匹烈马身上的感觉极为相似。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韩暮感觉这匹马的精力无穷无尽,似乎永没停止的意思;他火了,双腿运功朝马肚子上猛的一夹,黑马吃痛一声长嘶,飞窜而出。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黄烟中窜出,跃过一丈多高的围墙一闪而逝;众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想起来去看看韩暮怎么样了,众人冲到院中,尘埃落定后的院子里空无一物,人和马都不见了踪迹,只留下满地的碎石和泥土。 城中巡逻守卫的北府军和正在建造房舍的百姓们忽然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大帅府,带起滚滚的烟尘直奔城外而去,均惊诧莫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第二二三章 乌云(下) 求收藏,票票 ## 韩暮紧紧抓着马鬃,伏在马背上;只觉两耳呼呼的风声,周围的景象迅速的掠过,加上颠簸剧烈,心中烦闷欲呕。 那马儿穿房过街,很快就出了城门,奔南而去;韩暮心道:南边是巢湖,到了湖边你总归要停下来了吧! 然而,到了湖边那匹马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一直驰下湖堤往堤下防浪的柳林冲去;柳林种的密集,中间只有少许的缝隙可以钻过,但是这匹黑马居然毫无阻碍,连速度也没降下多少,在柳林中左穿右插,时不时还挨着树擦一下。 韩暮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若是被树干挂一下,双腿可就要断了;于是他赶紧将两条长腿或伸缩的躲避树干的刮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马上杂技。 躲得了下面,上躲不了上面;柳树挂下的万千丝绦,若在春夏当可为文人名士们品酒哦咏一番“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类的感伤雅句,但是此时这些依依的柳条如同鞭子一般抽打在韩暮的身上,疼痛难当。 好不容易捱过了柳林,前边已经是长满芦苇和枯草的滩涂了,再往前便是白茫茫一片的湖水;韩暮心道:滩涂湿滑马足定深陷其中,这匹马没那么傻吧? 可事实是,黑马毫不停留一跃而上,直奔芦苇野草丛生的湿滑滩涂,马蹄踏上去,竟然无一丝下陷打滑的迹象;韩暮这才明白,这畜生是在想着法子把自己弄下背来,它想跳入湖水中把自己淹死,隆冬季节湖水冰冷刺骨,即便淹不死也要冻得够呛,其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韩暮真的怒了,本来他还爱惜这匹马神骏修伟,自己非常喜欢,没想到这畜生居然这么不识相,不给点苦头给他吃是不行了。 韩暮挽起缰绳使劲一勒,居然没有将它的头勒住,那黑马梗着脖子叫着劲,脚步不停直奔湖水;韩暮大急,忙运起功力猛力一收,终于将马头勒的朝右偏转,那黑马人立而起,发出“稀溜溜”一声长嘶,被勒的原地又蹦又跳的绕起圈子来。 韩暮恼它野性难训,手下不留情,双脚猛击马腹,那马被踢得腹中疼痛,头又被拉的快贴住右面的身体了。 “畜生,叫你再野,再跳我便将你的肠子踹断,给我老实点。”韩暮大骂道,连踢十几下马腹才停下;他试探性的松开缰绳,看看马儿有什么反应。 黑马喘着粗气,居然不再蹦跳了,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动。 韩暮大喜,看来这家伙被打怕了,他一抖缰绳,双腿微微一夹马腹,马儿居然听话的往前走去;韩暮知道,这家伙好像被驯服了。 他翻身下马,两条腿酸痛欲死,脸上被柳条抽的火辣辣的疼,拉着缰绳一瘸一拐的走到湖边想洗把脸再说。 他刚刚蹲下身子,忽然从水中的倒影里看到那畜生双蹄高举,朝自己的背上踏来,心中惊骇之下顾不得其他,翻身就地翻滚,顿时满身泥水淋漓狼狈不堪;耳边风声飒然,黑马双足踏地,溅起一大片泥水。 这畜生居然闷声不嘶不叫的搞偷袭,韩暮气的大骂,手上用劲将缰绳拉紧,一路拽到柳林边,将它拴在一颗粗树上,伸手折了根柳条,站在马前,嘴里骂道:“畜生,你一定是皮痒了,今天小爷给你松松皮,从来都是我跟人玩阴的,今天你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黑马眨动着琥珀色的大眼,眼中满是恐惧,韩暮运起‘清心诀’柳条上泛起淡淡的白光,也不答话,劈头盖脸的照着马头一顿狂.抽,每抽一下便是一道血痕,韩暮毫不心疼,知道今天不打的这畜生彻底断了反抗的念头是别想驯服它了。 说来奇怪,黑马居然不蹦不跳任由韩暮抽打,只是在每次柳条抽上来之前闭一下眼睛而已,这倒叫韩暮有些下不去手了;三十多鞭下去之后,韩暮心中怒气稍息,丢下柳枝擦擦脸上的汗,在看那匹原本神骏异常的马儿,经过前边一番折腾已经是满身泥灰,在吃了几十鞭子,更是蓬头垢面,哪还有半分神骏的意思。 韩暮在看看自己,衣衫破碎几处,一头一脸的泥水;一人一马倒是绝配,活脱脱一对落魄的难兄难弟。 韩暮看着马儿的眼睛,一人一马木然对视半晌,韩暮心中一动,伸手抚上马头;那黑马居然闭上双目将头在韩暮的大手上挨挨擦擦,颇有亲近之意。 “犯贱,越打你越高兴”韩暮骂道,伸手理理马鬃,又故意背对马儿,看看他会不会偷袭自己,忽然觉得脖子上一阵热气,原来是黑马正伸着粗糙的舌头在韩暮脖劲处舔.动。 韩暮被他舔的浑身发痒,骂道:“变态的家伙。”接着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那马温顺的听着韩暮的指令,一人一马都疲倦欲死,慢吞吞的朝城里溜达而回。 行至半路,只见一帮人迎面而来,原来是众人见韩暮和黑马越墙而出,打听了方向一路寻来,乍一见这一人一马,众人都目瞪口呆。 张彤云抿嘴笑道:“咱们大帅这是怎么了?搞得跟老乞丐一样?还有这匹马,怎么变成这样了?头上这么多血痕,谁打的?” “我揍的。”韩暮道:“越揍它越开心,这不,它现在服服帖帖了。” 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韩暮,心道:“你才越揍越开心,这马儿估计是被你折磨的不轻,怕了你了。” 韩暮跳下马来,将梁锦春拉到一边轻轻的道:“梁先生,这马有些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梁锦春疑惑不解。 韩暮拉着他往马身边走,梁锦春死活不干尴尬的笑道:“大帅,你想让我丢了小命么?” 韩暮呵呵笑道:“有我在,它敢耍横么?难道它吃鞭子吃上瘾了?” 梁锦春想想也对,加着小心跟在韩暮背后朝黑马走去;两人站在马身旁众人看不到的一侧,韩暮悄悄向马脖子下面的马肩处一指道:“你摸摸此处。” 梁锦春看看韩暮手指之处,黑亮的马鬃流苏般的搭下来,使那处的毛发格外的浓密,但是仅仅是浓密而已,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韩暮示意他摸摸,梁锦春将信将疑的将手探上马肩韩暮所指之处,手指触到哪里的一瞬间,黑马和梁锦春均浑身一哆嗦。 黑马被别人摸上身体,不停的打着响鼻,发出不满的低哼声,韩暮忙安抚它,让它安静下来;那边梁锦春可就傻眼了,他呆呆的盯着韩暮和这匹黑马,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才,他伸手探入马鬃中,明明白白的摸到了一道隆起的长条形肉棱,虽然肉棱细小狭长,但是圆润柔软,绝对不是人力所为,而是马儿自己身上的东西。 韩暮轻声问道:“梁先生,能肯定么?” 梁锦春一怔惊醒过来,也不管马儿会不会踢他了,双手齐上,扒开马鬃仔细观察; 黑亮的皮肤微微隆起,那隆起的长条从上斜指马尾方向,毫无伤痕和其它异状,隆起处高出其它部位约莫寸许,正是一个肉翼的形状。 梁锦春二话不说,转到另一侧再次检查,马身左右双肩果然各有一只形似肉翼的东西,这一下确定无疑。 “恭喜大帅啊。”梁锦春热泪盈眶了,“我早知大帅不是凡人,却原来……却原来……” 梁锦春激动的说不下去了。 韩暮见有无关士卒在场,便道:“别声张,你只告诉我是不是?” “是,是,千真万确,我敢用脑袋担保。”梁锦春激动的双手颤抖,“《拾遗记》上记载看来有点误差,但是这无关痛痒,只不过是部位不同罢了,肋生双翼和肩胛处本来就很接近,这匹马的确是挟翼神驹无疑。” 韩暮伸手制止住他,示意他不用再说了。那边张彤云喊道:“韩暮啊,你和梁先生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 韩暮忙转了出来,笑道:“我在请梁先生给我这马儿取个名字呢。” 张彤云笑道:“那起了个什么名字呢?说来听听。” 梁锦春支支吾吾答不出来,韩暮忙抢着回答道:“梁先生说此马全身乌黑如墨、神骏异常,所以他给起了个名字叫做‘乌云’,夫人你看如何呢?” 众人轰然叫好道:“不错的名字,乌黑如云,快似闪电,没有乌云哪来的闪电啊。” 韩暮得意洋洋的拍着马头道:“伙计,从今日起,你便是‘乌云’了。” 乌云甩鼻喷气,摇头摆尾,似乎想摆出一种潇洒的姿势,但是满头乱糟糟的黑毛加上血污,这形象简直就是动物界的流氓,痞气十足,哪有半分潇洒的样子。 梁锦春傻乎乎的站在一边,对众人的话充耳不闻,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圣主……明君……这到底怎么了?” 第二二四章 北行漫记(一) 算起来从奉旨出京之日到今日正式上路已经过了将近五十天,秦都长安离健康城将近六千里之遥,虽然一路上大河纵横、高山连绵,以至于跋山涉水、登舟乘车折腾个没完没了,但是无论如何五十天时间也足够到了秦都了。 这也是韩暮急于北上的原因,北府军之事虽然纸里包不住火,迟早要被桓温等人知道,但是晚一天知道便有利于北府军的成型和发展,鉴于北府军在巢湖城的动静颇大,韩暮甚至都怀疑是否桓温早已得到消息,只是在隐忍不发,寻找机会下手罢了。 鉴于这种考虑,韩暮临行之前交代了袁岗、梁锦春、谢石等人几件事情,要求他们全力执行。 北府军的骨架基本上形成,低中级将领和士官均是飞虎队成员和北府军中的佼佼者担任,唯一缺的便是训练和实战。 实战经验目前无法解决,只能让袁岗让北府军以营为单位在境内巡逻,一来防止秦军部队骚扰,而来可以积累行军野战的基本经验。 而训练则是北府军目前的重中之重,韩暮亲笔书写十个大字的横幅拉在校场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用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也将二十一世纪的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军队训练方法告诉袁岗等人,开发出各种各样的体能科目,诸如:引体向上,卷身上,俯卧撑,长跑,翻越高墙,格斗,以及野外生存等等。 最终经过评估,北府军形成了以单兵体能训练和阵势训练两大主要训练科目。晨间五千米长跑加三百俯卧撑,下午则是阵法和单兵格斗训练。 韩暮又让袁岗等人考虑将细分的兵种进行整合,将不再进行细分弓箭兵,长枪兵,长戟兵等兵种,他要求每一名士兵都应该具备近身格斗和远程施射的能力,这一点韩暮是受到飞虎队的启发,飞虎队就是一个近可战、远可射的战斗样板。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作战单位,哪怕是一支十人组,也可以运用各种手段进行对敌打击,而不会出现近身兵种遇到敌方远程兵种被压制的情况。 为了激励士气,除了晋升嘉奖之外,韩暮创作了一首北府军军歌: 我是北府军 生活在大军营 学武技长本领 摸爬滚打骨头硬 同吃同住同出征 一声命令迅速执行 我是北府军 父母是老百姓 长枪大剑握手中 向前向前心里明 我是北府军 身披戎装保家卫国保安宁 冲啊冲啊冲 打得敌兵稀里哗啦又稀松 冲啊冲啊冲 一切为老百姓 笑呀笑呀么笑盈盈 我是优秀北府军 光荣!光荣!光荣! 这歌词经过张彤云谱上曲子,唱出来朗朗上口,甚是有气魄,有感情。 北府军士兵每天训练时唱一遍,吃饭时唱一遍,睡觉前唱一遍,提振士气之外,还有活跃气氛,加强集体感的作用。 巢湖城建设这方面,韩暮全权委托梁锦春来办理;首先便是要抓紧时间将城墙加高到两丈,有了一丈宽宽,两丈高的城墙做依托,并沿着城墙修建大型箭塔数十座,加上城外挖掘泥土形成的宽大奇深、底部满是荆棘和尖桩的护城河,一道立体的防御体系将逐渐成型;以后还可根据需要将四门处修建瓮城,用以进一步加强防御。 其次,城内的道路,房舍完工之后,韩暮要求梁锦春动员周边百姓入城居住,凡进入城内居住的居民,可付少许钱银便可获的房舍的居住权,入籍满一年后,可每人分得城外良田五亩耕种;当然这一点是得到芜湖县令李远的同意的,毕竟巢湖城从名义上还是芜湖县的辖区。 还有便是要大力发展工商,鼓励百姓经商或建立作坊,可将当地沿江特产和优质稻米往南方各地进行贩卖,并将南方各地特产运回巢湖城;同时以免税减税、提供店铺、场地等形式吸引外地的商人入住和建立作坊。 韩暮特别规定,自己离开后的一周之内,要求韩家《回春堂》和梁夫人的《香百里》必须开张营业,增加观望百姓和商贾的决心。 最后,韩暮要求梁锦春在明春之前将城外所有的田亩进行丈量造册,在根据城中百姓的多少和需求,进行合理的分配,同时将沟渠清淤,池塘堤坝加高加深,以利于明春灌溉,韩暮决心今后一两年内做到军粮自给自足,军费最好也能得到税收的支持,做到不掏腰包。 诸事繁杂,韩暮自己也是头大之极,他心目中还有很多想法,但是目前无法一一实施,譬如他想建立一套福利系统,鳏寡孤独皆有所养,也可使饥荒年月不至于出现大批的流民;但是他的每一个想法都对应着大批的金钱的支出,这一点他实在无法解决。 没钱就要吃瘪,古今皆如是。 啰啰嗦嗦这些事一直搞了整个下午带一晚上,韩暮觉得还是意犹未尽,但是即便如此,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除了崇拜无他。 这个少年,脑子里的东西渊博精深,有些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是细细想来却有着无可辩驳的道理。 有些东西,他不说这些人打死也不会想到,他一说出来之后,众人马上便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这些事便该当如此,只是没人能先他一步想到罢了。 韩暮送走诸人之后,便抓紧时间休息,明日即将启程赴秦,心头却好像有很多事没有交代完,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张彤云轻轻抚摸他胡茬钻出的下巴道:“韩暮啊,你不必这么拼命吧,事事亲力亲为,你可不是铁人啊,这样会累死的。” 韩暮揽住她的纤腰把她放在腿上,将头埋进她馨香柔软的胸膛上舒服的叹息道:“我也不想啊,但是形势迫人,若不能快速的强大起来,我们的命运就要受人摆布了。” 张彤云揽着他的头,轻轻吻着他的头发道:“彤云只恨不是男儿身,不能为你分担事务,实在是……” 韩暮抬起头看着她笑道:“你若是男儿身,我怎么会有动力去做这些事呢?说来说去我还不是为了能博你们一笑,能让你们无忧无虑的绽放美丽,你这是傻话呢。” 张彤云秀眸轻睇,虽明知韩暮这番话有些不尽不实,但是郎君既然能说出来,就是他对自己有心,情动之下俯下小嘴吻上韩暮的大嘴,将小雀舌勇敢的探入韩暮口中,和他那条大舌打起仗来。 两人耳鬓厮磨日久,虽没有真个缠绵,但是自到巢湖城之后,两女和韩暮便一直同床而眠,全身上下该摸的全摸遍,该亲的也都咬的齿痕宛然,韩暮一直没有破了那最后一道底线,就是为了给张彤云最后一个选择。 但是越是压抑,这股火便越是旺盛;韩暮到巢湖城以来还从没有大张旗鼓的痛快过,三女同床,和苏红菱开战之时有个美女在边上盯着怎么也不是个滋味,搞得苏红菱也极度的放不开,扭手扭脚的不能畅心适意,韩暮无法尽兴时苏红菱也不敢用小嘴帮他裹吮,所以床第之乐几等于无。 此刻张彤云小舌轻佻,将韩暮的邪火勾起,这丫头早就想办了她了,此番出使秦国,没有一年也恐怕要半载,若一直这样憋下去,恐怕韩暮就要憋的爆炸了,韩暮一把将张彤云轻柔的如同空气一般的身子抱起,大步进房; 张彤云见韩暮双目冒着邪火,心中又喜又怕,痴缠了他这么多天,终于换来了今天这个时候;从华林苑相遇到韩宅相处的数月时光,韩暮始终若即若离没有明白的的表示要娶了她,虽然有谢道韫撑腰打包票,但是张彤云心中总是有些惴惴。 抚养她长大的奶娘告诉她,男人分两种:一种是身子给了他,他便不再珍惜你,弃之如敝履;另一种则是,你若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他便视你若珍宝,一辈子的守护你呵护你,责任心十足。 很明显韩暮是第二种人,跟着他的这些女人们,哪怕是叶儿翠儿等丫头,都被他宠爱有加、呵护备至,即便是死去的柳儿雪儿这个男人也时常去她们的灵位前烧上几柱香,可见用情之深。 所以张彤云便不时的找机会制造机会想将自己奉献出来,可是这家伙不知中了什么邪,就知道在菱儿和如眉玉润她们几个身上折腾,视她和谢道韫这两大美女如无物,几番裸.身相对,就是不过最后那道关卡。 谢道韫倒是感激不尽,说韩暮是尊重她们的表现,张彤云可不这么想:“对你是尊重,对我是无视。”张大才女钻了牛角尖了。 今日事到临头,张彤云心中便如百兔乱撞,将一双雪臂紧紧搂住韩暮的脖子,生怕他改变主意,说什么也不放手了。 韩暮可没那么多心思,此刻他一门心思的只想着一句话:管他什么张玄,管他什么世人的言论,谁说才女不能做小?今夜,就在今夜,老子要办了这个才女。 第二二五章 北行漫记(二) 苏红菱腿上有伤,正倚在床头闲翻书卷,忽见房门被撞开;张彤云黏在韩暮身上被抱了进来;苏红菱还当是和以前一样,两人黏黏糊糊的亲亲摸摸便完事,但是一看韩暮脸上的表情,她知道今天不一样了,不由得暗暗叫苦。 “你惹这小爷爷干嘛?他这么多天都忍过去了,你非要在临走的这天晚上撩拨他,明天你不瘫在马车上才怪。”苏红菱悲哀的想着,她知道今晚谁也逃不过韩暮的魔抓了,平日里在张彤云面前韩暮还算收敛,偷偷的过过小瘾便算完,但两人一旦同时伺候他,等于这层顾及便算是捅破了,这魔王还不折腾的自己死去活来。 不容她多想,韩暮已经将面若桃花的张彤云抱上了床,苏红菱赶忙往里挪了挪空出位置,亏得这床还算不小,三个人在上面一点都不拥挤(其实就算是双人床也够地方睡了,因为平日总是有个人趴在韩暮的肚子上睡觉)。 韩暮也不多话,伸手便解张彤云的衣衫,一层层的剥粽子般的剥开外皮,露出白生生的嫩肉来,张彤云有些慌张,抖抖索索的拿手无力的抵挡,眼睛求助似地望向苏红菱,但是从苏红菱的眼神里她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安慰,反而是戏谑和幸灾乐祸。 张彤云心中大恨,一咬牙心道:迟早有这么一天。这丫头把心一横发动了反击,伸出娇嫩嫩的小手帮着韩暮将衣衫除去,片刻间两人便坦诚以对、无遮无掩。 苏红菱在一旁有些尴尬,韩暮一把把她揪过来道:“脱了,今天你郎君我要尽兴。”苏红菱白了他一眼,知道此劫难免,娇怯怯的自解罗衫,不久之后床上三人便成了一只大灰狼和两只小白兔了。 韩暮将张彤云搂在怀中,探手覆上那白馒头般的隆起之处,虽然旧地重游,但今日有所不同,今日这双手作恶不休刻意的轻捻慢拨,极尽挑逗之能事,片刻间便将个张彤云弄的娇哼连连不能自己,身体内一股莫名的感觉潮水般的涌动不休。 韩暮翻身而上,大棒抵达要塞门外,按照惯例吟诗一首,诗曰: 暮色苍茫看劲松, 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 无限风光在险峰。 吟罢不管不顾挺起龙枪直捣匪巢,龙枪劈坚斩浪攻克要塞重地,张彤云张口娇呼,双手双脚如同八爪鱼般的缠紧韩暮的身体,喘着气道:“不许动,不许动。” 韩暮垦荒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早已经是大师级的老黄牛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停,一会功夫之后,张彤云便迷失在如潮的快感里,这个彗星般闪耀天际的人间精灵从此坠入人间。 这一场盘肠大战足足一个时辰方才战罢,韩暮以一敌二悍勇无比,对手人数虽多但是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上的对手,最终韩暮将敌军彻底击败,在张彤云的体内,韩暮享受到了火山爆发般的极乐,不由得热泪纵横。 不容易啊!难得吃饱一次啊。这穿越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强悍,长此以往下去,自己的性福恐怕难以保证啊。 两女浑身是汗,兀自抱着韩暮不撒手,但韩暮知道她们都已经无力再战,他满足的抚摸着她们锦缎一般的肌肤,搂着她们进入香甜的梦境。 -------- 大晋咸安元年腊月二十四日清早,六百士卒押解着十五辆大车辘辘北上,踏上前往秦国的路途。 中间一辆精致宽大的马车里,两个女子手脚酸软的斜靠在秀枕上闭目休息,将养身上的创伤;而造成这个伤口的元凶此刻正骑着‘乌云’神驹在晨间清冷的空气里和谢玄等人并辔而行,便走便聊着什么事情,哈哈的大笑声传入车厢内。 车内一名秀美绝伦的女子咬牙骂道:“这个坏家伙,看他得意的样子,我恨死他了。” 另一名美丽女子轻笑道:“还不是拜你所赐,现在又来怪谁?好好休息吧,搞不好晚上他又要要了。” “什么?他……他晚上还要?”那秀美女子吓得脸色发白,赶忙挪到车门前比昂车厢门闩扣紧,这才松了口气。 “哎!你还是不了解他啊,彤云妹妹,区区门闩能挡得住他么?只能怪你引火自焚,连累的我也跟着被烧起火了。” 张彤云沉默半晌,又移到车门边,伸手打开门闩,看着诧异的苏红菱道:“烧吧,我们一起烧死我也甘心了。” 两女心意相通,互相看了一眼,捂嘴笑了起来。 韩暮和谢玄一路走一路聊,谢玄虽没有去过秦国,但是他对于秦国的掌故倒是蛮熟悉,据他而言大秦在位的皇帝名苻坚,韩暮一听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毕竟是历史老师,这个朝代虽然不够唸熟于胸,但是苻坚之名他还是知道的,此人自号“大秦天王”雄才伟略自不必说,更有一样那便是心狠手辣,这大秦的皇位便是他杀了自己的堂弟苻生得来的。 韩暮马上他便联想到一个人来,他问道:“那么他们的丞相是不是一个叫王猛的?” 谢玄道:“是啊,三哥知道此人?” 韩暮倒吸一口凉气,这次去秦国恐怕要多加小心,苻坚乃一代雄主,王猛是一代名相号称“赛诸葛”,这君臣二人可谓是绝配,此番出使恐怕讨不了好去。 历史并未因韩暮的超时空降临而拐弯,韩暮面对的两人也并未因此而消失,韩暮在脑海里细细思索关于秦国的一切回忆,但是一无所获,这个秦国不是秦始皇开创的秦国那般有名,能引起后世注意的东西实在太少。 韩暮在脑海里找不到任何对他有用的信息,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秦国一大部分原因是灭在了东晋手里,但这已经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此刻正是它最为强大的时刻,十几年后的湮灭和目前的出使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韩暮命丧秦国,也不过是历史车轮碾压过的一个痕迹而已,不值得任何大惊小怪。 谢玄看出韩暮的表情有些奇怪,关切的问:“三哥,三哥,你怎么了?” 韩暮这才恢复常态,笑道:“没什么,我听说过此人,这人好像是个汉人,怎么会和氐人搞到一起了。” 谢玄笑道:“三哥有所不知,大秦的王族便是氐族,听家叔言道,原本氐人和羌人在北地苦寒之所陇南地区聚居,后赵主石虎将他们迁徙至枋头一带聚居,并命氐族首领为流民都督,后来石虎死后氐族首领苻洪便归降我大晋,成为我大晋的一员。” 韩暮插言道:“这岂不是养虎为患么?羌、氐、鲜卑均属胡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岂肯甘心为臣。” 谢玄道:“三哥说的是,后来便是这苻洪借冉闵诛胡羯之机缘,关陇流民相率西归于他帐下,此时苻洪拥众十余万,于是便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等称号想率众打入关中氐族聚居之地称皇,没料想被他的儿子苻健用药毒死,取而代之。” 韩暮哈哈大笑道:“这异族倒也野蛮,儿子都等不及老子传位便下毒手了。”但是转念一想:汉人也不比他们好到哪去啊,后世的唐宋元明哪个朝代不是围绕着争夺皇位充斥着杀戮和血腥呢,即便是此时的大晋,宫廷朝堂之上也不是污浊不堪么?当下止住笑声闭口不言。 谢玄续道:“苻健即位后率众打会关中,氐族纷纷响应,最终将长安占据建立了大秦。” 韩暮奇道:“那我大晋怎么容忍?眼皮子底下自立反叛,岂不是找打?” 谢玄道:“大司马桓温讨伐过一次,不过无功而返,据说是因为苻健坚壁清野,粮草无以为继,无奈之下只得退兵。” 韩暮想了想,觉得可笑:“桓温如此精通兵法之人,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难道不懂?若说打不过兵败还情有可缘,但若说是因为敌方将粮食坚壁清野导致兵败,无疑是个笑话。” 谢玄讶异的道:“三哥也这么认为?二叔也是这么说的。三哥以为是什么原因呢?” 韩暮笑道:“打个比方吧,你家门口有只狼,人打不过它,只有家里的一条恶狗可以对付它,那么你会怎么样对待这个恶狗呢?” 谢玄笑道:“自然好肉好食的喂着它,让他看家护院,或者找机会去让狗咬死那头狼。” 韩暮大笑道:“那恶狗可不会去咬死那头狼,狼死了这恶狗还有何用?不过是下酒的狗肉罢了。” 谢玄一愣,登时明白了这层意思,哈哈笑道:“好个恶狗,打得原来是这个主意。”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谈谈说说之间,已经到了芜湖县和合淝县的交界之处,再往前行走百余里便是两淮之地,越往北方行走,边境上的荒凉景色越是不堪。 荒草漫天随风舞,随处可见遗尸碎骨,韩暮已经不是初到贵地的新嫩,他已经看到了太多的生死,对这些已经免疫了,只是心情越来越沉重。 后世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之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战争带来的巨大破坏性,和留在人们心中的创痛,像韩暮这样活生生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时髦都市青年被逼成在刀光剑影阴谋诡计中打滚,不能不说是一种残忍。 第二二六章 北行漫记(三)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韩暮和谢玄商议命车队不必在合淝县停留,径自沿着小道远远的绕城而行,直奔往北。 但是这么好几百人的车马如何能逃得过合淝县守军的耳目,车队行至北门三十里铺时,只见后方尘土飞扬,一支兵马疾驰追来。 谢玄大声呼喝士兵做好防卫阵型,六百士兵将十几辆大车围在当中,二百士兵长枪斜举,另外四百士兵在后方弯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便痛击来人。 韩暮从车中抽出象征使节身份的节仗举在手上,同时右手握紧血饮,跃马拦在路口。 那支军队从合淝县方向而来,此处距离合淝仅三十里,所以这只军队不可能是秦军,但是韩暮所担心的便是这个,若真是秦军倒还好办,自从上次从齐从虎口中得知了合淝县守军邓句容监守自盗,串通土匪将军备物资私自克扣倒卖给秦人之事以后,韩暮便加倍的对合淝县守军留了个心眼。 邓句容乃桓温弟桓豁之婿,虽不能说此举便是通敌,也许邓句容只是单纯的中饱私囊之举,但是间接的资敌之罪是跑不了的;另外光是他伙同合淝县令周富顺为报一己之私怨,在芜湖县境内培植土匪势力,为害乡里这一条,便足以灭他九族,。 但是韩暮此时只有忍耐,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住桓温,冒然出头只会引来灭顶之灾,桓温等人若被这条罪名加诸于身的话,必然会狗急跳墙,立时不顾一切的反叛。 那支军队似乎不懂得战场规矩,竟然直接欺近到三百步的距离方才停下,看甲胄武器的样式,正是芜湖县守军无疑,领队的一名黄脸将军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提着一杆大枪,倒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前方何人部队?从我芜湖县经过,怎不去县衙兵署倒换公文?偷偷的从城边溜过是何道理?”那黄脸人大喝道,态度极其蛮横。 “你是何人?见到钦差大臣、建军大将军韩暮北上出使秦国的车驾还不上前见礼,你吃了豹子胆么?莫非你芜湖县守军不受大晋律法管辖?”谢玄跃马而出,举起手中长剑喝道。 那黄脸将军远远看着前方车马队伍中一杆大旗高举,上书斗大一个‘韩’字,面无表情的道:“我乃合淝县戍边将邓句容,你们既然自称是朝廷出使车驾,怎地朝廷并无邸报传来,而且此处并不在出使秦国的路途中,你们为何会从此地经过?” “难道钦差大人出使的路线要由你这小小的将军来规定么?可要笑死人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耽误了钦差大人的行程,我怕你这小小的将军帽子也会不保。”谢玄嘴皮子愈见利索,极尽挖苦之能事。 邓句容脸色愠怒,厉声道:“是否是朝廷钦差还是两说,本将军司职边境防务,职责之所在,不得不加倍小心,请你等出示公文,否则休怪本人了。” 韩暮一直冷眼旁观,见这邓句容狡诈跋扈,对自己甚是无礼,此刻见他神态心中明白了大半,低声对谢玄道:“听我号令,一旦他们进入射程便马上诛杀,他们是专门来对付我们的。” 邓句容见那边两人交头接耳的犹豫,再次高叫道道:“末将尚有军务繁忙,不想多耽误时间,你们若再不出示证明身份的公文圣旨,便以奸细论处,兄弟们,听我号令,秦国奸细冒充我大晋钦差,稍后给我格杀勿论。” 众士兵高声喝道:“遵命!”立时便端起兵刃,只待一声令下便上前诛杀。 韩暮知道他们是来灭口的了,芜湖县之事败露之后,桓温已经起了杀心,两县如此之近,自己在芜湖县的所作所为定然瞒不过对方的耳目,譬如此次出行,自己的车队恐怕一出巢湖城便被被盯上了。 自己建立北府新军之事一旦传入桓温耳朵里,必然会掀起巨澜,今日这个情形便是开始,若今日不死,接下来韩暮毫不怀疑会有一波一波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而选择邓句容来充当这个杀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邓句容原本就是惴惴不安,自姥山岛土匪被剿灭之后,消息传来他甚是惶恐。自己干的那些勾当可是要抄家灭门的大罪,所以他千方百计地的打听匪首齐从虎的下落,后来派去的人说公审大会上,齐从虎被百姓食肉碎骨,直接弄到尸骨无存,他才稍稍宽心;从此死无对证,即便是有人揭露出来也可咬牙不认。 但是他总是如鲠在喉,此事总归是一只尾巴攥在别人手里,韩暮若在手中掌握着什么重要的证据,关键时刻发动起来,自己可就要处处受制了。 但他已经是官场老手,又有桓温这个大靠山,思来想去之后便在向桓温密报芜湖县北府新军建立起来的同时,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做之事全部坦白,他知道桓家会保着他,若此事败露,桓家也会跟着倒霉,他甚至命自己的夫人桓氏回娘家求情。 果然,一切如他所愿,桓温来了密信,除了将他大骂一通之后也下达了伺机在韩暮去秦国的路上诛杀的命令;邓句容大喜过望,知道只要成功诛杀韩暮,自己那笔帐就算是揭过去了,所以韩暮的车马一出动,派出去的密探便传回了消息,本来他还担心在合淝城中动手多有不便,天可怜见,这韩暮似乎嫌自己活的太长,居然直接便奔边境而去。 邓句容带足三千兵马,今日势在必得,三千对六百,就算那边是六百只老虎也打死了。宰了他们之后将尸体统统仍到秦境,将责任推给秦人,便一了百了。 邓句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计策,追上去要他们出示身份公文和印信,他们要是不拿出来便可名正言顺的诛杀;他们要是拿出来,自己可以当场损毁,便说是伪造的公文和印信,意图对大晋不轨而杀之。 邓句容还听说韩暮随身带着两个漂亮的姑娘,一个便是张玄之妹张彤云,那可是健康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大才女,邓句容女人玩了无数,全是些庸脂俗粉,像张彤云这样的极品货色更是让他垂涎三尺;记得前年回京述职,在一次聚会上曾见过这张彤云一次,顿时惊为天人,他也曾厚颜上前搭讪,但直接被这女子无视了。 邓句容当时心中恼恨不已,心道:总有一日老子搞得你喊爷爷;现在机会来了,今天一定要抓住这个妞儿把她操到死,不!叫她帮自己天天跪在自己胯.下品.箫,才女品.箫那是何等的乐事。 邓句容脸上泛起淫笑,脑海里兀自想个不停。 韩暮明白今天是个难了之局,硬拼绝对不行,六百人根本不是这三千人的对手,硬拼只会送了性命,他的脑子里急速的转动,打定主意。 韩暮将血饮挂在马鞍上,拿出圣旨和公文印信,连同节仗一起捧在手上高叫道:“且慢!印信公文等物在此,休得放肆!” 邓句容嘿嘿冷笑,对方服软了,但是你们的命运已经是注定的了。 “呈上来!”他得意的大喊。 韩暮手捧午间策马向前,双方原本只距离三百步,为了喊话方便,各自又上前了百步,韩暮和邓句容之间只剩下百步之遥,邓句容极为谨慎,韩暮刚策马上前走了不到十余步,他便高叫道:“停步!将东西放下,我自派人去取来。” 韩暮佯装按照他的话将手中之物丢在地上,忽然双腿一夹‘乌云’的肚子,‘乌云’猛然加速一跃,瞬间便窜出了十余步,朝邓句容驰来。 邓句容早就得到桓温等人的警告,知道韩暮武技高超绝不好惹,见状大惊忙拨转马头往后便逃,韩暮策马猛追,乌云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对面的士兵见状不妙纷纷弯弓射箭,箭矢‘咻咻’的从韩暮耳边身边划过,韩暮抽出血饮在手,防护着马和人的正面,乌云便如一道闪电一般向着邓句容追去,双方的距离逐渐缩小。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眼看便要追上了,但是邓句容的马儿也已经距离本阵只有十几步之遥了,左右已经有数骑抢出来想截住韩暮。 韩暮一声大吼将马缰一提,乌云一声长嘶飞身跃起,便如肋生双翼一般横跨三十多步的距离,前蹄径自踏上了邓句容的马屁股上,那匹马的屁股上登时便出现两个大血洞,加上腾空而来的冲击,竟生生的这匹马踏倒在尘埃之中。 邓句容哎吆一声,也算他反应快,纵身向一旁跃起,他想:只要落入士兵阵中,便可一切无虞了。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身在半空中的他,只觉得后颈上一紧,便被人老鹰抓小鸡一般的抓住了身子,他偌大一个身躯被这只手抓住后脖子,竟然连反抗之力也没有。下一刻便觉得脖子一痛,便人事不知了。 韩暮一掌将邓句容击昏,拨转马头,乌云侧着身子转了半个圈子,速度不减腾云驾雾一般的绝尘而去。 第二二七章 北行漫记(四) 三千守军发声喊,却不敢追来,箭矢也不敢射出来了,因为韩暮将邓句容直接背到肩上,挡住了整个后背;有箭法不错的急拉强弓瞄准那匹黑马的后部一箭射出,但见黑马趋势如电,那箭矢因是强弓所射来势迅猛异常,片刻间追近马尾。 两边的军士看的真切,全场鸦雀无声,几千双眼睛盯着那支羽箭,韩暮见状有异,再次一提缰绳,‘乌云’飞跃而前瞬间将箭羽甩在身后十余步远处,终于在韩暮驰出两百步时,衔尾而至的箭矢力竭而落,两边的军士都发出巨大的叹息一声,有的欣慰高兴、有的懊恼。 算起来倒是欣慰高兴的多,懊恼的占了少数;这些士兵不是傻瓜,他们当然知道邓句容在诛杀朝廷钦差大臣,虽然军令如山不得不为之,但是这样的事总是不做为好,这次可算是尽力了,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邓句容被擒,投鼠忌器之下,合淝县守军没有主帅坐镇自然不可能群起攻之,韩暮跳下马来,浑身全是冷汗,这一次兵行险招将邓句容拿下,着实有些犯险,若不是‘乌云’不负众望,恐怕自己会落得个乱刀分尸之局。 韩暮跳下马来,将邓句容扔到地上,命令兵士捆绑起来,转身便围着乌云转了一圈,想看看乌云身上有没有受伤;看到黑马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心里盘算着该给‘乌云’打造一副甲胄才是,万一受伤了,自己可不要心疼死。 这边谢玄和张彤云苏红菱等人早已围了上来,三人都惊的脸色煞白,他们完全没有料到韩暮居然隔着百步之遥就敢发动冲锋,并且将对方主将擒获,此事当真不可思议。 张彤云软手软脚的冲上来,小拳头在韩暮胸膛上乱打一气,心中气愤之情无以复加;这家伙自己刚刚被他破了瓜,便不顾别人的感受铤而走险,难道是要让自己当寡妇么? 韩暮搂住她,歉意的一笑道:“我有把握的,不会让你独守空床的,韫姐的话我记在心里呢。” “你记得个屁!”张彤云爆了粗口,脸红红的道:“回去我要向韫姐告状,说你又傻乎乎的独自拼命,事先连个商量都没有。” 韩暮挠头道:“这事一商量那就等于没说,现在我不完好无损么,看看我抓到了谁?有了这个家伙,我们便可以一路安稳的到达秦境了。” 谢玄伸脚踢了捆成粽子一般的邓句容骂道:“没想到在大晋境内反倒比在别国更危险,这狗东西定是受人指使,单只他还没这胆量。” 韩暮冷笑道:“那是自然,背后的主子知道我们北府军已经建成,所以按捺不住了,哼!想整死有那么容易么?我先斩了他的狗爪子。” 谢玄道:“三哥要宰了他?” 韩暮道:“暂时不会,他可是我们的免死牌,先让他把我们送出境再说。” 谢玄上前用水囊里的冰水浇醒邓句容,邓句容被刺骨的冰水惊醒,呻吟着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着,躺在冰冷的地上,混沌的大脑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韩暮老鹰抓小鸡一般活生生的从三千士兵面前抓走了,他杀猪似地嚎叫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是在造反,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如此对待我?” 韩暮在他面前蹲下,盯着他扭曲的面孔微笑道:“邓大人,先委屈一下,叫你那三千士兵回城休息吧,这么冷的天,老杵在冷风里别冻坏了他们,再说他们要是敢往前走一步我便砍了你的脑袋。” “韩暮,你敢!”邓句容吼道:“你若动我一根汗毛,桓大司马会将你碎尸万段。” “我好怕……”韩暮揶揄的笑道,“你恐怕还不了解我韩暮,我上怕天,下怕地,可就是不怕人,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上一课,让你好好认识认识我。” 韩暮伸手从苏红菱的腰间抽出凤鸣短剑,横过剑刃在邓句容的面孔上左拍右拍,看来是要找地方下手。 邓句容惊慌的想大叫,忽然一眼瞥见一身黄色锦装的张彤云站在一旁,美目鄙夷的看着他;女神面前,他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勇气高声吼道:“杀了老子吧,老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众人被他猛然间的一声吼,弄的相当的诧异,没想到这家伙还这么有骨气,他们哪里知道,邓句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总不能说自己说错了吧,只得咬牙死撑,期望韩暮能像前朝某些人物一样,英雄惜英雄,最终放了他。 “不错,很有骨气!”韩暮发话了,邓句容心中一喜,想到:难道下一句便是,我韩暮就是欣赏你这样的硬骨头,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你走吧。 “我韩暮就是欣赏你这样的硬骨头。”韩暮道,邓句容猜中了开头,但是他没猜中结尾。 “对付你这样的英雄,我向来是求仁得仁,你想死,那便成全你了,哎!像你这样的硬骨头现在真的很少了,我还有些舍不得。”韩暮转头朝谢玄眨眨眼道:“拉到一边去,给他个痛快,留个全尸。” 谢玄笑嘻嘻的上前来,抓起邓句容便往一边的草丛里拖;邓句容崩溃了,说杀就杀,一点也没按照套路走啊,这回他再也不关心在自己心中女神面前的形象了,大叫道:“饶命啊,饶命啊,我下令便是,你们饶了我一条小命吧。” 谢玄将他一把丢到地上,啐了一口道:“妈的,原来也是个怂包,嘴上功夫厉害。” 邓句容充耳不闻这样的奚落,只是一叠声的道:“饶命,饶命我就叫他们退兵。” “好吧,那便饶你一命,下令吧。”韩暮脸上还挂着可恨的笑意道。 “真的饶了我?那你们放我走吧。我保证一定带兵回城,再不来骚扰你们。” “草,当我们和你一样白痴啊。”一命北府军队正上来就是一脚,踹的邓句容嘴巴啃泥。 韩暮挠头道:“妈的,自我带出来的兵怎么个个都有暴力倾向,一点也没有把我这套以德服人的本事学会,失败之极啊。” “呸!你若以德服人,那世界上个个都以德服人了。”张彤云抿嘴啐道。 “咦?我对你暴力过么?”韩暮翻着白眼问张彤云,张彤云脸色一红,想起昨夜他那要人性命的贯穿力,顿时浑身发软,搭着苏红菱一言不发的会车厢休息去了。 韩暮嘿嘿一笑,提起邓句容道:“喊话吧,别耽误我的时间了,我们还要赶路呢,被你折腾的午饭时间都过了。” 邓句容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的直着嗓子喊道:“大家先回城去,我送韩大人一程,你们千万别跟来,我稍后便回。” 韩暮暗笑:这家伙摔倒了还摆POSS,还什么送自己一程,说的怪好听的。 对面的士兵听到喊话,犹豫了一会,在邓句容破锣般的嗓音嘶吼催促下,终于缓缓的退去;韩暮使人坠后跟踪,果然那三千士兵倒是极有军纪,连一个都没留下,走的干干静静。 韩暮命令抓紧赶路,以免生变,众人立时开拔,全速向前,直奔淮水渡口。 赶到渡口之时天色已经是傍晚,此处虽名义上是淮南郡的管辖范围,但是实际上这里已经是两不管的荒芜地带,两国随时都有兵马来此游荡,渡过淮河边算是正是进入秦国境内,但是野渡无人亦无舟,韩暮有些发愁,淮水宽近里许,这么宽的水面即便有船也无法渡过,车马这些大型的物事,光靠小船绝对无法运走。 邓句容暗自幸灾乐祸,他就等着韩暮问他附近是否有桥,然后便可以以此为条件让他放了自己,但是韩暮自始至终没问他半句,只是命令队伍沿着河堤往西走,往西走过去也能到达秦国境内,那时候便不虞无桥可过了。 众人快马加鞭,天色擦黑之时终于见到一座木桥,桥头上有个木牌上写《汝南桥》,原来韩暮等人已经进入秦境汝南境内,韩暮大松一口气,吩咐赶紧过桥,找了处平坦背风之处扎下营盘,燃起篝火,烧煮食物。 众人脱离险境,又加上是急行军,个个又累又乏,但篝火点起,热汤热菜热饭下肚,顿时精神一震,渐渐恢复了过来。 邓句容也分到了一份饭食,他没吃几口便吃不下去了,自己生死未卜哪还有心情吃饭,直到众人用过晚饭之后,他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韩……大人,这可就能放了我了吧,已经到达秦国境内了,我若再不回去,城中防务无人料理,万一秦兵越境骚扰,那可如何是好?” 韩暮斜眼看他,笑道:“没想到邓大人还如此勤于政事,你既如此忧国忧民,那便让你回去吧,我可以送一匹马给你骑,你可别认不识回家的路哦。” 邓句容满面堆笑,心道:“算你还识相,知道桓家不好惹。”嘴上却道:“在下戎马多年,识路的本事还是有的,如此便多谢韩将军了。” 韩暮哈哈笑道,好说好说,我吩咐人给你备马去,说罢起身出了帐篷,将正在四处巡弋的谢玄叫了过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伏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 谢玄低低的笑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有好戏看了么?” 韩暮道:“你自带兄弟们去看戏,我要去帐内拦住两个姑奶奶,别探头出来看到那便尴尬了。” 谢玄捂着嘴吃吃的笑,转身在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个酒囊,将药丸纳入其中,并低声吩咐那名士兵道:“喊不当值的弟兄们过来看戏,精彩的大戏。” 那名士兵不知就里,但一听有戏可看,荒郊野外正自无聊之极,自然求之不得,忙去招呼人来。 谢玄拿着酒囊走进关押邓句容的大帐,月黑风高的荒野里,一出大戏即将上演。 第二二八章 北行漫记(五) 邓句容正自庆幸捡了一条命,就凭自己今日的行为,放在任何人手里都是‘卡擦’一刀的命,然而这韩暮看来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心狠手辣,不过是个妇人之仁之辈而已。 “等老子一脱身,老子便猛虎入林,蛟龙进海了,在秦国就安全么?我轻骑两天内必追上你这支慢的如同蜗牛一般的队伍,到时候二话不说上来便杀,两个大美人儿还是要帮老子舔蛋蛋”邓句容得意的想着,脸上露出邪恶的笑意。 正在此时,帐帘掀动,谢玄拎着一个酒囊走了进来,邓句容连忙恢复了可怜样,满脸赔笑的道:“谢将军,韩大人已经答应放了我,请您帮我解开绳索,辛苦将军了。” 谢玄笑盈盈的道:“哪里的话,委屈邓将军了,我这就帮你解开绳索,外边马匹已经备好,韩将军吩咐末将陪你喝一杯压惊酒,这就请您上路。” 邓句容忙道:“不敢不敢,有劳将军。” 谢玄上前解开捆住他双手的绳索,拿起酒囊在案上的两只酒盅中斟满酒,笑道:“这一杯是我代韩将军给你赔罪,邓将军大人大量,这杯酒下肚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邓句容急于脱身,哪里还犹豫,端起酒杯,两人对碰一饮而尽;谢玄又斟上一杯道:“这一杯是压惊酒,邓将军受惊了,我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子,将酒干了;邓句容只得再饮一杯。 谢玄再次斟上两杯酒,这一次他先把自己面前的酒盅斟满,将酒囊换了个手,使劲摇了摇,听着酒囊里传来‘咣咣’的声音醉态可掬的笑道:“没想到,我们俩将这一袋美酒喝的差不多了。” 邓句容被他缠的心烦意乱,摆手道:“不行了,本人不胜酒力,等下还要骑马,再喝下去我怕赶不回去了。” 谢玄斜着眼睛,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熏得邓句容赶紧屏住呼吸;“不给面子是不是?这一杯可是践行酒……你若不想走,便不喝吧,我先干为敬。”说完,拿起面前的酒盅喝了个底朝天。 邓句容心中早已怒骂不迭,但此时怎是他耍脾气的时候,只得忍气吞声将第三杯酒喝下,谢玄哈哈大笑道:“这才是男儿汉,啰啰嗦嗦的像个娘们一样,好了,马儿已经备好,韩将军那儿你就别去告辞了,他正搂着夫人睡觉呢。” 邓句容脑子里呈想象出张彤云光溜溜的被压在韩暮身下被大加鞭笞的情景,心中嫉恨交加,但此时逃命为善,待回头在带兵来收拾他们,于是打了个哈哈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一出帐外,他吃了一惊,只见外边的空地上,几百名士兵围坐在燃烧正旺的篝火旁,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中间一块空地上,一批小母马正不安的打着响鼻站在场中先,看来这便是为他准备的座骑了。 邓句容无暇多想,为什么这么多士兵都盯着自己看,只是大步来到马儿身边一个漂亮的翻身便要上马,忽觉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热,手脚有些不听使唤,竟然没有上去。 紧接着小腹一热,胯下那东西无原无故的昂首而起,然后那股热气弥漫而上,瞬间将他的全身笼罩;邓句容脑子里刚好只能闪过一个念头:哎呀不好,着了道儿了!下一刻他的脑子已经迷糊。 围观的数百士兵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中的邓句容忽然如喝醉酒一般的瘫倒在地上,下一刻又跳起身来发疯一般的将自己的衣服撕了个稀烂,两眼冒着绿光到处乱瞅。 这邓句容倒也有些本钱,家伙又大又粗,黑黝黝的昂着头;众士兵看的大哗,哄笑连声,邓句容心里一会迷糊,一会清醒,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不雅,但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一边的谢玄看的暗暗心惊,韩暮交给他的这粒名叫‘逍遥丸’的东西居然药性如此猛烈,卢竦留下来的东西中有很多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今日被韩暮拿来对付坏人,也算是卢竦泉下积德。 众士兵的轰然大哗声中,邓句容丑态毕露,竟然跑上前来要撕开围观士兵的裤子,士兵们你一脚我一脚将他踹回场中;那邓句容全身经脉似要胀裂,全身肌肤已经呈现血红的颜色,心中欲念如狂,苦于无处发泄,只是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扑向两边的士兵,再一次又一次的被踹回场中。 谢玄一使眼色,两名士卒嘻嘻哈哈的上前,躲开邓句容的扑抓,将那匹小母马拉到邓句容面前…… 修长的脸型、金黄的柔发、性感的红唇、明亮的双眸、再加上全身散发出诱人的雌性的气息让邓句容不能自己,他不顾一切猛扑了上去…… 韩暮正在帐内搂着两女聊天,两女一边一个坐在他大腿上,韩暮的两只大手分别探入两女的衣襟内,各自揪住一只小红豆轻捻慢拉,把两个美人搓揉的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张着小嘴喘气。 外边巨大的哄笑声和惊骇的大叫声传入耳端,张彤云忽然直起身道:“韩暮,外边在干什么啊,这么大声响……哎呦……别亲那里。” 韩暮从她的脖颈处抬起头道:“男人们的游戏你们别管,我看你好奇心还蛮强,看来是昨夜喂得不饱,来……为夫来疼你。”说罢将张彤云的裙摆撩起,伸手便将她下裳脱去。 张彤云大惊失色道:“韩暮饶了我吧,我不敢了……爱呀……”话没说完,身体已经被火热的龙枪贯穿,不一刻便迷失在迭起的高潮中。 帐内春色无边,帐外亦是好戏连连,邓句容也算是有些功夫,小母马乱踢乱叫,但是就是没办法把爬在它后面的邓句容甩下身来,邓句容不停的耸动着黑乎乎的大屁股,口中低吼连连,最后小母马精疲力竭只好站在那边不动,任由他折腾。 场边数百士卒大张着口,看着这场活春.宫,心中的惊骇简直无以复加。 良久之后,邓句容才大吼着发泄掉充沛的精力,颓然从马背上滑下,那小母马恼怒的飞起一踢踹在他脑袋上,将他踢晕过去。 谢玄连忙叫人上前拉开马儿,并将邓句容的衣衫穿上,又拉来一匹马儿,将他横放马鞍上,一刀扎进马屁股上,那马吃痛载着昏迷的邓句容,疾驰而去、不知所踪。 天色微明,车队早早便启程前行,人人神情暧昧交头接耳的谈着昨夜的这场大戏,张彤云和苏红菱也逐渐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一些昨夜发生的事情的始末,两女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暮,韩暮自知理亏,躲着她们远远的赘在队伍后面和士兵们闲聊。 张彤云实在憋不住,叫停马车专门等候韩暮上前,她觉得有责任和韩暮好好谈谈这事,韩暮此举已经不像个正人君子所为,有些进入邪道了。 韩暮见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的钻进车厢,他自己也对昨夜之事有些后悔,这事做的有些不入流;所以张彤云还未开口他便道:“我的错,我不该用这个损招,这样有损我的声誉,也有损北府军,乃至所有关心我爱我的人的声誉,我有罪,我认错!” 韩暮蔫头蔫脑的唠叨着,活像后世的祥林嫂;张彤云和苏红菱见他那样子,心一下就软了,重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得双双叹了口气挥手让他出去,韩暮如蒙大赦,赶紧逃出车厢,却听张彤云在后面道:“叫谢玄来。” 韩暮心道:这事没完了,小玄也要倒霉;只得吩咐亲兵叫队伍前面的谢玄过来,谢玄还当韩暮和他详谈昨夜的大戏呢,喜滋滋的眉飞色舞的窜过来,韩暮在他耳边轻语几句,谢玄顿时脸色苍白,哀求道:“能不能不去啊?” 韩暮道:“哎,老弟啊,苦了你了,快去吧,回头三哥请你喝酒感谢。” 谢玄无奈的哭丧着脸走向二女乘坐的马车,韩暮自去队伍前面替代开路之责,此处已是秦国境内,须得处处小心在意,派往前面探路的斥候亲兵还未回来,韩暮也不知道前方是哪座城池,须得和秦人先接上头才成,否则别被人当做入侵的晋兵给一锅端了。 某处不知名的荒野,邓句容醒了,他是被冻醒的;他睁眼一看,周围满是白霜皑皑的枯草,没有一个人影,自己就横担在马背上,那马儿正啃着地上的荒草,鼻孔里喷着白气。 邓句容动了动身子,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疼痛,特别是头上,疼的快要炸开了;他艰难的从马背上溜了下来,伸手摸摸头上,满是结了疤冻得跟冰碴一样硬块,他抠下一块来一看,竟然是凝固的血块,不由的大惊。 再看看自己身上,衣衫破烂不堪被拽的一条一条的,而且发现里边空无一缕,就着了一件大袄,又是一惊,低头仔细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回忆还好,一回忆顿时满身燥热,要不是此处无人,他恨不得立刻找块地缝钻下去,自己竟然在几百军士面前做出那等丑事,从此以后,自己还怎么能做人? “一定是那酒有古怪,韩暮啊韩暮,我与你不共戴天,你如此辱我,我必要加倍偿还!”邓句容咬牙切齿的大骂,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一直都过着呼喝成群,跋扈嚣张的生活,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么? 邓句容指天骂地将韩暮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虽然痛恨韩暮,但是他也很怕韩暮将此事说出来,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就要成为全大晋不齿的对象,桓大司马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舍弃。 他一路思索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窘局,一面辨认好方向,骑马望合淝县方向而去,那身影显得萧索而孤寂。 第二二九章 梁祝(一) 冬阳高照,难得是个无风的晴日。 探路的斥候归来,前方十余里处有一村庄,名曰:祝家庄,斥候打探得知,由祝家庄北去三十里便是汝阳城了,也正是这汝南郡的首府所在。 韩暮看看天色,吩咐赶众人赶到祝家庄小憩,到了祝家庄便可派人即刻去汝阳城和当地郡守接洽,此事乃当务之急,自己这只百人的队伍深入秦境百里,却一直未能和秦国方面通气,这件事委实有些不合规矩,韩暮可不会认为,秦人毫无知觉,一旦被误认为是入侵之敌,那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韩暮想到此节,连声吩咐众人将各色出使的仪仗全部打出来,红穗节仗高举,黄罗伞盖蔽云,大旗高举上书‘大晋钦差大将军韩奉旨出使’的字样,左右的锣鼓也都敲打起来,一路喧喧扰扰往前行去。 行行复行行,路上秦国百姓初见这支队伍,听闻是晋国前来出使的队伍,起先是害怕,到后来却是尾行旁观,待到众人赶到祝家庄之时,已经有数百人跟随指指点点,围观不已了。 韩暮促狭的想道:这大概就是后世围观党们的鼻祖吧。到了祝家庄外,韩暮命士兵在庄外扎营,埋锅造饭准备午餐,和谢玄商议之后决定午后由谢玄带轻骑数十人去汝阳城接洽通报,大队人马暂且在此地驻扎不进,以免给人造成误会。 祝家庄乃是此地一座较大的村庄,人口足有两千余人,隶属汝南郡辖制的马乡镇;由于此地已经数年无战乱纷争,秦国自王猛当政之后又勤修农桑,故而民间殷实,百姓倒也颇有些安居乐业的意思。 庄中有位首富祝员外,这祝家庄周边数千母的田地都属于他,倒是位不折不扣的土财主,此刻他早已听闻庄外来了晋朝来的使节,作为本庄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自然要出面接洽一番,何况这祝员外原本便是以和达官贵人交往为荣。 他衣食无忧,家财万贯,唯一遗憾的是家中无人做官,所以总觉得是人生的一大遗憾;只是家中妻妾肚皮不争气,只是正妻马氏生有一女,而其他妾室一无所出。 来人虽是晋朝的官儿,但是在祝员外看来,这天下所有当官的都高人一等,更何况谁敢保证未来的某一天祝家庄不会属于大晋的管辖之下呢?曾几何时,整个汝南郡不都是大晋的疆土么?若想立足于乱世而得享太平富贵,那么久必须要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这是祝员外总结出来的处事之道。 韩暮等人刚刚用过中饭,正和谢玄等人喝茶小憩间,有士兵来报,祝家庄中有位祝员外前来拜见。 韩暮忙命人请这位祝员外进来,不一会儿只见一位大腹便便头顶方帽,身着绸缎大袍红光满面的老者走了进来,韩暮上前施礼相迎,还未开口,只见那祝员外倒是长鞠一礼抢先道:“哎呀!晋国贵客来到鄙庄,实乃我祝家庄老老少少的幸事,老朽有失远迎,实在是怠慢贵客了,失敬失敬!。” 韩暮还礼笑道:“说的哪里话来,本人不请自到,惊扰贵庄,还望海涵;原本我等该从北路而行,不想阴差阳错之际倒借道贵庄了,叨扰叨扰。” 祝员外满面喜色道:“此是缘分啊,大人说的阴差阳错,在老朽看来就是我祝家庄的福缘,说起来我祝家庄已经很久没有贵客到来了,怪不得这几日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当是新年将至,却未曾想是韩大人大驾光临。” 韩暮心道:这老儿倒是满嘴流蜜,颇会说话;嘴上谦逊道:“祝员外此言,真教人心情大好,看来是在下与贵庄有缘了,本人恐怕要在贵庄叨扰几日了,还望祝员外原谅我等叨扰之忧。”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祝员外抚掌大笑道。 众人眼见韩暮老气横秋的和这祝员外你来我往的互送高帽,均无言以对,韩暮早已非吴兴时那个莽撞少年,如今对于官场人际上的一些无营养的废话早已见怪不怪,并能对答如流了。 左右奉上香茗,韩暮请祝员外就坐饮茶,那祝员外道谢之后侧身坐了半截椅子以示尊敬,祝员外落座后四下打量之后忽地起身道:“大人来到敝庄,敝庄虽是乡下地方粗鄙不堪,但是也不能让大人老是住在帐篷里,若是教官家得知,倒要责我招待不周了,敝宅虽古旧,却也宽敞明亮,老朽唐突,想请大人移尊敝宅如何?” 韩暮笑道:“那怎么好意思,我这几百人可不能进庄,没得叨扰了百姓,本人可担当不起。” 祝员外眯着眼道:“无妨无妨,庄中有一处兵驿,原本是驻军可用,区区几百人倒是可以安顿好,大人手下均是精兵强卒,想必无需大人多做约束也断然不会做出扰民之举,大人可宽心入住。” 祝员外不愧是老江湖,说话之间总是不动声色的拍上几句马屁,叫人浑身舒泰;韩暮看看这帐篷,白日还好,夜间确实寒气袭人;前往汝阳城接洽之后,还需对方使人来引方可动身,尚不知要盘桓几日,终日住在帐篷里也不是个事。 想到这里,韩暮不再推辞,便道:“如此,便真的叨扰员外了,这般叨扰本人心中实在不忍,临去之时本人会付足资费,以补贵庄之扰。” 祝员外正色道:“韩大人这可见外了,这么点小事也要大人的赏赐,我祝家庄的人难道恁般小气么?” 韩暮察言观色,见他情貌不似作伪,知道再说下去就有唐突失礼之意了,北地人性情直爽,万一惹恼了他们,倒也蛮尴尬的;当下便吩咐开拔进庄,一个时辰之后,六百士兵已经全部在庄西一座破败的兵驿中入住。 这处兵驿原本是秦人和大晋燕国三方对峙之时驻兵所筑,此时大晋积弱,战火已经燃烧到南方三百里处,而原本东部强敌燕国却以早已被苻坚王猛大旗所指,吞入版图之中了,此时用来驻军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处所在。 兵驿中一应俱全,军营、伙房、校场、箭楼全部都有,加之韩暮和谢玄严厉告诫士族小心在意保护车辆,不得出外扰民,各士兵均知深入秦境腹地,万事均需小心在意,自然多加了一份小心。 诸事安排完毕之后,谢玄带领数骑往北三十里的汝阳城中自去接洽当地官员,韩暮则带着二女和十几名亲随入住坐落在祝家庄正中位置的祝员外宅第,韩暮也想趁这个机会恶补一下对于秦国的无知,看着祝员外圆通如意,肯定也是见识广博的人物,当是个不错的求教对象。 祝宅位居祝家庄正中,从这个位置上便可知这祝员外在庄中的位置,祝员外原本就兼任本庄的里正(古代村官,相当于村长或者大队书记),又是远近方圆十余里村落的首富,这宅院倒也和他的身份极为相配。 高大巍峨的朱门,门口两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进门便是一座宽大的院落,虽不似南方大富之家的雕栏画栋,但是一水的青砖磨地,青石宽阶;两边是怪石垒砌的几座大花坛,虽值隆冬,花坛里依旧青翠满目,并有红色月季怒放其中。 院落往后便是一处正厅,在往后便是五进五开的内堂和偏厅、厢房、小花园之类,整个宅第房舍竟然有数十间,丝毫不像是乡下土财主的宅院,倒像是某个达官贵人的乡间别院。 韩暮等人被祝员外安排在内堂第三进的一处独立的小院内,附带一个独立的小花园,倒是极为清静雅致之所,数日来第一次入住正规屋舍,韩暮和张彤云、苏红菱二女都极为高兴,只需安心住下,等待晚间谢玄归来,再等候汝南城接引的官员来此迎候,今后一路上便可安逸无忧了。 祝家婢女熏香烧水,忙的不亦乐乎,三人各自沐浴更衣,没入热气蒸腾的浴桶中的那一刻,韩暮身心极为舒畅,几日来的疲劳一扫而光,他闭目泡在其中,脑子里变得极为敏锐,细细思量着所有的事情,事情太多太繁杂,他需要静静的思索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目前最为迫切的便是出使这件差事,这件差事说难也不难,说不难却又难到极致;本次出使的目的便是缓和双方在寿春城归属上的矛盾,拱手相让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采取拖延的策略,但是秦国目前雄兵数十万,又有王猛这个号称‘赛诸葛’的政务军事奇才坐镇,岂会那么容易便被说动,这便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韩暮遍寻脑子里关于秦国的一切资料,终于似乎有了些蛛丝马迹,心中暂时有了一些计划的初步轮廓,此事无论如何必须要达成目的,在大晋内忧未除之时,秦国的入侵将是灾难性的,铁板一块的大晋或有一战之力,但是一个内耗不断的大晋,想和挟灭燕国之威的秦国决战无疑是死路一条。 第二三零章 梁祝(二)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便是北府军的生存问题,此事恐已成公开的秘密,虽然未曾确切得知桓温一方的反应,但是从合淝县守军邓句容胆敢公然围歼自己的行为来看,这次的事情已经突破了桓温的底线,伏击自己不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山难容二虎,桓温乃是都督天下军马的大司马,各州各郡个方镇内的兵马从原则上都受他节制,此次冒出来个北府军,虽然从名义上是自发组织的保乡团性质,但是两万之众的保乡团世所罕有,这很明显是指着一坨大便对桓温说:这是一堆黄金,完全的侮辱了他的智商了。 韩暮自省,在建立北府军一事上行动过早,时机并未十分成熟便匆忙行事了,然而形势逼迫的他不得不这么做,京城内那场针对庾氏和殷氏的千人大屠杀震动了他的内心,桓温可不是只小猫,而是一只猛虎,随时会吃的人渣都不剩。 在被邓句容伏击的当日,韩暮便派人赶回巢湖城通知袁岗等人赶紧将健康城中韩府中的主要人员统统秘密接来巢湖城,他不能将家人留在那里冒险,桓温气急败坏之下,难保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出手。 至于谢安和张玄王坦之等人,应该暂无危险,此事若打击甚众,对桓温来说也是灭顶之灾,谢氏和王氏两大士族根深蒂固,在天下享有崇高的威望,杀了这两人倒是举手之劳,但是问题是无法善后,以桓温之能他尚无法保证同时抵御住内部的反抗和外部秦人的入侵,所以秦国的虎视眈眈其实是把双刃剑,既有威慑作用,让韩暮谢安等人有机会辗转腾挪,又有绝对的亡国灭种的危险。 韩暮靠在浴桶里思来想去,直到水温渐渐冷却,感觉到丝丝凉意之时才起身穿衣,这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回到房中,张彤云和苏红菱早已打扮的清清爽爽歪在椅子上一边烤火一边喁喁细语,看见韩暮进来,两人均直起身子闭口不谈。 韩暮见她二人行为鬼祟,脸色古怪,便笑道:“怎么,在说我坏话啊?” 两女脸上一红,张彤云啐道:“谁没事便说你,我们不过无聊闲谈些女儿家的事罢了。” 韩暮嬉皮笑脸的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自己坐在椅子上将她放在怀里道:“对夫君都敢撒谎,你胆子也太大了,信不信我……” 张彤云脸上烧红,挣扎着要下来,无奈被韩暮搂得死死的就是脱不开身,眼见他大手摸了上来,不由的身子发软,嘴上也告饶了。 苏红菱笑着看韩暮作弄张彤云,叹道:“彤云妹妹,看夫君多么疼你,我看除了韫姐,他最喜欢的怕就是你了。” 韩暮耸起鼻子在空气中抽了几下道:“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说着俯身嗅到苏红菱的脸蛋上道:“原来,酸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菱儿你用镇江的老陈醋洗澡的么?怎么这么酸呢?” 张彤云格格笑起来,白了韩暮一眼道:“他哪里是最疼爱我,不过是……不过是……”说着羞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韩暮道:“不过是什么?怎地张大才女说话也这么吞吞吐吐。” “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张彤云咬牙答道。 韩暮大翻白眼,女人一旦为人妇,怎么说话行事都变得这么大胆起来,难道一经人事之后,某处一贯通之后连带着性格上也得到改变么? 韩暮自知在这些事上还是不做纠缠为好,自己负人良多,这些事越说越乱,只得转换话题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菱儿你最乖,说给为夫听听。” 张彤云娇声道:“不准说!” 韩暮伸手在她屁股上抽了一巴掌道:“还有没有家法了?还讲不讲三从四德了?” 苏红菱捂着嘴吃吃的笑道:“刚才彤云问我,怎么才能生娃娃呢。” 张彤云早已经将俏脸埋进韩暮的怀里,抬不起头了。 “那你怎么告诉她的?”韩暮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这个……那个。”苏红菱也脸上火烧火燎的说不完整。 “什么这个那个的,这种话都问的出口,还有什么不好说的?”韩暮促狭的捏捏苏红菱的脸蛋,鼓励她继续。 “我……就告诉她……多和你那个……那个就行了。”苏红菱起身边跑,已经快要崩溃了。 “哦……”韩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拖到怀里,和张彤云一起抱住道:“多和我那个?那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多和我喝酒聊天么?” 两女不依的大闹,韩暮东摸一把,西亲一口,其乐融融。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外边婢女来禀报道:“韩大人,我家老爷请您和二位夫人去偏厅赴宴。” 三人忙起身整理乱成一团的衣衫,二女又对着铜镜补妆整发,半晌才出门虽小婢前往偏厅。 隆冬季节,天色黑的很早,此时应该只是申时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祝宅里边倒是喜气洋洋,大概是临近新年之故,祝府中红灯高挂,巨烛明亮,一派光明;算算日子,已经是腊月二十六距离新年只有四天了,韩暮忽然想起一事,大晋的年假基本上是从小年腊月二十三就开始了,不知道这秦国的年假是从何时开始,自己没想到这一节,恐怕此次要在这汝阳城呆上几天了。 韩暮等人跨进偏厅内,祝员外已经带着四五个人站在门口恭迎了,众人见礼已毕,祝员外一一给韩暮介绍:祝青山、祝有容两位是祝员外本村亲眷,长得这两人是亲兄弟,长得一样的黑瘦和矮小,和祝员外简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另一位祝姓长者,是祝家庄的祝姓族长,还有一位相貌娟秀的少年,当祝员外介绍他的时候,韩暮彻底傻眼了。 “这是小女英台,自幼顽劣,喜欢着男装招摇,老朽也拿他没有办法,韩大人见谅则个!” 韩暮的脑袋嗡的一下,似乎要炸开了:“祝英台?她便是祝英台?他便是和梁山伯生死相恋,化蝶而飞的祝英台么?” 韩暮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祝英台俊俏而带着一丝英气的面孔猛看,祝英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时间面孔泛红,心中厌恶至极。 张彤云和苏红菱见韩暮失态一般的盯着那祝家女儿看,均觉失礼之极,若说韩暮贪恋美色也不至于当着她们的面便表现的如此急色,两人正面面相觑间,那祝员外咳嗽一声,将韩暮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韩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红着脸解释道:“祝小姐男装打扮的样子,像极了我旧日的一位玩伴,故而有些失态,抱歉抱歉。” 这番解释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引来祝英台鄙夷的目光;祝员外倒是借坡下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韩大人身居高位,尚如此念旧,实乃性情中人。” 韩暮哈哈一笑,掩饰过去,众人依次落座,酒宴开始。 祝员外的家宴倒也几位丰盛,虽无韩暮在健康城的宴会上吃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珍禽走兽,但是山野之间的土菜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特别是一碟腌制的小辣椒摸样的小菜,韩暮吃的满头冒汗,咂舌大赞不已。 韩暮嗜食辛辣,在吴兴之时便遍寻辣椒不着,只是在山上找到一些苦涩辛辣的野山椒,又不敢冒然做成菜肴,最后权衡良久做成了刑讯逼供用的辣椒水;没想到来到北地这山乡野地居然能吃到这正宗的尖辣椒,怎么不让他高兴。 “祝员外,不知道这味小菜,您从何处觅得啊?”韩暮打算要些辣椒种子带走。 “哦,这菜名‘心里美’是我们当地山野特产,只因辛辣火烧,吃进肚里烧的暖哄哄的,我们本地人便将这东西腌制起来,冬日寒冷之时吃上这么一两根,可以去去寒气。”祝员外见韩暮大口的嚼吃这他平日碰都不敢碰的东西,心下诧异之极,即便是韩暮不开口相询,恐怕他也要主动来问了。 韩暮点头道:“风味俱佳,很不错,不知道有没有种子,我想带回去种植一垄,好口馋时大快朵颐。” “这有何难,稍后我叫厨娘给大人包上一包种子便是,顺便还送大人一罐腌制好了的,留待大人路上佐餐之用。”祝员外有些纳闷,吃惯山珍海味的这些达官贵人,每日脑满肠肥之际就喜欢吃些野菜苦糜之类的玩意,难道这在官场上也是一种流行么?祝员外暗暗的记下了这一条,下次若有机缘招待官员,可照此办理。 韩暮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桌上气氛融洽,除了那祝英台除了低头吃菜便是静坐听众人说话,不置一词外,其他人倒是向韩暮和苏红菱张彤云三人敬酒不迭,谀词如潮。 韩暮借机向祝员外打听秦国的情况,这祝员外对于秦国朝廷上的事倒是知之不多,但是对于汝南郡倒是颇为唸熟,韩暮巧妙询问,略施小计便轻易的得到了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第二三一章 梁祝(三) 汝南郡下辖新息、南安阳、安成、慎阳、北宜春、朗陵、阳安、上蔡、平舆、灈阳、定颍、南顿、汝阳、吴房、西平十五个县,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郡,此处的郡守叫做马俊升,此人素有才干,乃是王猛当政后提拔起来的汉人官员,以上十五县均处于汝水之南,故而得名;祝家庄所在的马乡乃是汝阳城郡守直辖的八镇八乡之一。 韩暮一听到马俊升这个名字心里又是一震,史载不虚,原来以为虚构的人物现在居然活生生的就在身边,韩暮又有了做梦的感觉。 他心中一动,试探道:“员外,恕本人冒昧,您大号是否叫做公远么?” 祝员外微笑道:“老朽贱字,大人倒是有心打听到了,大人的名讳老朽倒也知道了,可是单名一个暮子么?暮色苍茫,天地悠悠,好意境好名字啊。”祝员外不失时机的附庸一下风雅,同时拍个马屁。 韩暮又问道:“那此处可有一个梁庄呢?梁庄中可有一个叫梁山伯的后生?”问这句话的时候,韩暮暗自留意女扮男装的祝英台的反应,果然见她身躯一颤,随后不可置信的望向韩暮。 “这个嘛,梁庄倒是有,不过梁山伯这个人我倒没听说,不知是那位大人的公子爷,或者在何处为官呀?”祝公远心里总以为这个韩暮既然提起梁山伯,自然这个梁山伯也是个人物,此刻倒怪自己孤陋寡闻,早知身边有个梁大人在,怎可不去结交一二。 “那倒不是,本人与那梁山伯素未相识,这人也不过是个寒门子弟而已。”韩暮淡淡的道,心中却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这些都是真的,梁山伯祝英台这对有情人真的是在汝南城这个地方生活着。 至于后世流传的多种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传说,一说是浙江上虞发生的事,一说是江苏宜兴,一说是山东济宁,众说纷纭;引得众史学家四处考证,言之凿凿的各据一词。 今日韩暮若能回到后世,可以大声宣布,这梁祝之事便在汝南郡,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了。 “然则,那汝南太守马俊升可有一子名文才?”韩暮声音有些发抖,强自镇定的问道。 “当然,这马贤侄即将成为我祝家快婿,难得太守大人不嫌小女粗鄙,竟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幸甚,幸甚!”祝公远颇为得意,自己虽无望入仕,但自家终归是和郡太守大人接下了亲家,自己也算值得欣慰了。 “爹爹!要嫁你去嫁,女儿何时答应要嫁那马文才了?”久未出声的祝英台忽然娇声说道,声音充满着激愤和委屈。 祝公远没想到女儿竟然当着韩暮在场公然抗辩,不由得老脸放不下来,怒道:“胡说!婚姻大事原本就是父母做主,怎由得你来说话,还不给我住口。”转过头来对着韩暮歉然道:“小女从小顽劣,欠了些管教,在大人面前吵闹不休,有伤体面,大人切莫见怪。” 那祝英台双目擒泪道:“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马文才原本就是汝阳城一纨绔子弟,平日里坏事作尽,爹爹你难道便忍心将我往这火坑里推么?” 祝公远见祝英台居然还在强辩,顿时火起,怒不可遏的道:“那马太守可是当朝炙手可热的的大员,多少人想攀附与他都攀不上,难得他家公子不嫌弃我祝家地位低贱,你倒好推三阻四,把蜜缸当火坑,把爹爹我一番好心当成驴粪蛋,你叫在座的叔伯阿公说说,教韩暮大人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位祝姓族人纷纷附和道:“英台啊,你父所言不差,跟了那马公子,以后可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对我们祝家宗祠也是功德一件,莫要倔强了,自古来哪有儿女不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韩暮一言不发,冷眼旁观,一边的张彤云从来就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你家祝姑娘根本不喜欢那马文才,为什么要逼她嫁人,若说富贵荣华,你们祝家这不是过的好好的,何必要仰人鼻息,用自家女儿的幸福来交换?” 众人愕然看着张彤云,他们没想到作为一个女子居然公然说出这等大违伦常的话来,他们不好出言驳斥,均想:这位使节大人恐怕要训斥这女子了;众人都望向韩暮,等待从韩暮口中说出来的训斥的话语,唯有祝英台眼含感激的看着张彤云,感谢她为自己仗义执言。 众人期待的训斥并未到来,韩暮只是微微一笑道:“祝家的家事,我们实难掺杂其中,自古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等事还是公远翁自行解决吧,夫人不必多言,人家要推女入火坑,与我等何干?酒菜已饱,本人先告辞了。” 祝公远听出韩暮话中之意,似乎竟然是偏向女儿一方,顿时心中不悦;心道:我敬你是个官,该懂得纲常伦德之道,没想到却是个糊涂家伙,风闻秦晋交战在即,此人被派来出使显然是个在朝中混不开的人物,此人倒也不必过于奉承,想来也是个没有前途的人物,弄不好这次便是有来无回。 当下淡淡道:“如此便不送了,来人!送韩大人回房休息。” 韩暮暗自冷笑道:“不必了,在下决定搬出祝家,住到兵驿中去,这便告辞!”说罢头也不回出门而去,十余名亲随将带来的一些简单的用度搬出厢房,也随之而去。 一场本来甚为融洽的酒宴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不欢而散的结局,祝公远心中恼怒不已,一面怒斥女儿不肖,一面大骂韩暮等人不识抬举,不通情理。 想来想去,心中一股愤懑难平,仿佛自己一腔热诚结果贴了人家的冷屁股,这叫他这太守亲家翁的脸无处可搁,更气人的是,给他脸色的居然是个外国的官儿,这股气更是下不去。 他忽然转身回到内室,疾书书信一封,命人明晨送往郡太守马俊升府上,写完信之后,祝公远忠厚老实的胖脸上透出一丝狠毒之色,喃喃道:“不识抬举的狗东西,不给你点苦头吃,你便不知道我祝公远的手段,管闲事管到我头上了。” 韩暮等人回到兵驿,好在兵驿中房舍颇多,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暂且安定了下来,韩暮看着四周斑驳的四壁和破损的窗户道:“看吧,这便是强自出头的下场,住破屋子了。” 张彤云歉疚的道:“夫君大人,我一时口无遮拦,连累你了!” 韩暮搂住她纤腰道:“我倒没什么,只是你们也要住这破屋子了。” 苏红菱在后面搂住韩暮道:“只要韩郎在,哪里都不要紧。” 张彤云也点着头,深情的看着他;韩暮心中激动,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谢玄到三更时分也未回转,看来是办事不顺,十之八九是官员年假,找不到正主儿了,但是韩暮也不着急,终归两国使节交往是关乎国体的大事,这马俊升再拽也不至于敢于耽误正事,只是这么一来恐怕到长安正式拜见秦帝就要等到年后了。 当晚,张彤云和苏红菱缩在韩暮暖和的怀里听韩暮娓娓将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讲了一遍,韩暮谎称是自己临行行前仙人托梦告知,此处将有悲情之事发生,两女跟了韩暮日久,知道他身上的怪事层出不穷,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他未卜先知的本事,但是除了说是仙人托梦之外,又有什么好的解释呢? 所以这最不合理的解释,反而成了最合理的理由。 当韩暮说到那梁山伯最终郁郁而死,葬在马乡官道西首,而祝英台婚嫁之日,假借最后拜祭欲撞碑而殉,结果坟墓裂开,英台一头钻进去;众人忙挖坟掘墓想将人抢出来,却未曾想坟冢中空无一物,两人化作一对彩蝶飞舞空中。 两女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得坠泣连声,许久之后张彤云娇声问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么此刻应该是梁山伯和那祝英台三年同床共读之后了?那么不久之后梁山伯恐怕就要死去了?” 韩暮道:“大概如此吧,可能正是此时。” “这便如何是好?韩暮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对有情人命丧黄泉吧,虽说化蝶是很美,但是那毕竟不同于终身厮守,最完美的结局应该是两人在一起。”苏红菱焦急的说。 韩暮伸手覆上她浑圆的玉.峰,轻轻揉捏道:“那也是无法可想之事啊,这天下像这样的悲剧太多,我们管的过来么?再说这里是秦国,你没听那祝老儿说那马文才的父亲是此处汝南郡的郡守么?我们若是强行出头,恐怕人未救出,我们便先完蛋了。” 张彤云愕然道:“那难道就这么听之任之么?夫君啊,我看那祝小姐怪可怜的,你就想个办法救救她吧。”张彤云赤裸的娇躯在韩暮身上扭动,搞得韩暮一阵发晕。 “最多,最多我以后好好伺候你还不行么?”张彤云仰着脸哀求道。 第二三二章 梁祝(四) 韩暮笑道:“怎么个伺候法呢?” 张彤云羞道:“你……想什么时候……弄我,便什么时候……弄,想几次就几次,还不行么?” 韩暮哈哈大笑道:“这事轮得到你做主么?这也算是报答么?除非……除非……”韩暮吞吞吐吐不肯说。 张彤云急道:“除非什么?”韩暮笑而不语。 苏红菱忽然凑到张彤云圆润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张彤云顿时面红过耳,啐道:“这等作践人的事,亏你想得出来。” 韩暮委屈的道:“我可没说,你怎么来怪我,我救她便是,刚才和你闹着玩的。” 张彤云大喜过望,在韩暮的身上又扭动起来,韩暮受不住刺激,下身坚硬如铁般顶了上来,张彤云感觉到有异,忽然咬咬牙,赤裸的娇躯像条游鱼一般滑进被窝,韩暮忽然感觉下体进入一处温润的腔道,一只小舌绕着龙枪的棱角正舔来舔去,顿时舒爽无比,闭目呻吟起来,少顷之后,七魂六魄都要飞上天际了。 正在他欲死欲活的时候,忽然下边一疼,顿时惊醒,原来是张彤云玩心突起,贝齿轻轻咬了他一下;韩暮起身便将她捉住坐在怀中,按住她的细腰往下一用力,只听“哎吆”一声,张彤云臻首急摇,韩暮开始对她的刚才的行为进行大肆的惩罚。 汝阳城人口二十万,是秦国第五大城市,马俊升能以汉人身份忝居汝南郡守之职,除了王猛的赏识和提携之外,也和他自身的积极进取不无关系;他早年为人谨慎而低调,对公务兢兢业业,给人以任劳任怨的良好印象,更为难得的是,马俊升审时度势的本事堪称一流。 当初苻生在位之时,马俊升还是咸阳西北始平县的一名小吏,苻坚以雷霆手段夺取苻生之位之时,马俊升就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味道,果然时机随后来临,苻坚心腹王猛被派到始平县做县令,以整治始平县豪强横行,劫盗充斥,百姓叫苦连天的混乱社会秩序。 王猛推行的是雷厉风行的重刑政策,在当时的始平县抓拿豪强和地痞,并重刑伺候;所有的人都联合起来对抗王猛之时,只有马俊升站在王猛一边,并积极配合王猛将一名在当地根系繁杂、人脉甚广的恶吏抓获,此人被王猛在光天化日之下鞭打致死。 那名恶吏的门生故旧发动报复,并派人捉住王猛,正当这些人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时,又是马俊升挺身而出救下王猛,并派人押送京城,苻坚亲自过问之后,凭借王猛的灵活应对最终不但没有降罪,反而得到了苻坚将王猛比作管仲、子产的赞扬之语,从此以后王猛一路扶摇直上,一直做到了尚书左仆射(堪比宰相)、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包括京师在内的广大腹心地区的最高长官)这等高位之上,成就了一个汉人布衣在仕途上的神话。 在王猛升迁的同时,马俊升得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他从一个小小的县吏一直仅仅七年光景便被提拔为汝南郡这个下辖十五县的大郡的太守,堪称平步青云。 汝南郡虽处秦国东南,但久已未历战事,民间颇为富足;马俊升当上郡守这两年来简直可以说生活在天堂之中,上任伊始还能保持以前的那种干事的精神头,但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彻底迷恋上了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现在的生活方式。 谢玄昨日下午赶到汝阳城太守府的时候,已经开始休年假的马太守正在汝阳城最为豪华的青楼《天上人间》抱着两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小粉头玩吹箫弄玉的游戏,蒸腾馥郁的香汤池中,马太守吸着冷气看着胯下两个美丽的小嘴争相吸吮自己的老黄瓜,心里美的快要翻了天。 谢玄在太守府外守候到三更时分,也没见到这位太守爷的影子,无奈之下只得先找家客栈住下;待得第二日清早再去拜访时,又被门人告知,需等待大人起床;谢玄暗暗咬牙,肚里暗骂这秦国狗官架子忒大,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硬着头皮在寒风中苦等。 日上三杆时,马俊升方才醒来,他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背,暗叹酒色伤身,但是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种生活了;洗漱完毕之后,仆役来报:祝家庄祝公远老先生来函一封,另外门外有大晋来的使节团随从人员前来拜访大人。 马俊升一怔,心道:使节团怕是走错了路了吧,按照惯例应该是从北面郡县的官道直达长安,怎地走到我汝南郡境内了?他想了想,吩咐将来人请进厅中等候,自己则去书房先看祝公远的信。 对于这个祝亲家,马俊升丝毫也看不起他;老东西多方巴结自己巴结不上,当得知自己儿子在红罗山书院读书之时,居然命家中独女女扮男装的前去读书,果然儿子马文才上钩了,看上了那个和乃父一样心机颇深的祝家女儿,也不知着了什么魔,还非她不要了。 马俊升气的要死,但家中只有这个独苗苗,总不能看着他茶饭不思、病蔫蔫的样子不管吧,最后只得派人寻媒人下聘遂了这小子的心事了事;虽则如此,马俊升心头总是有些不快,他曾暗地里偷偷看过这祝家女英台,在他的眼里也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子,和他所经历过的青楼娇娃那种妩媚到骨子里的蚀骨销魂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子还是适合当媳妇的,最起码像是个守妇德的。 书房内马俊升展信而读,看着看着,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亲翁大鉴当此年节休假之时,弟修书打搅,甚为不该,然兹事体大,为你我已成亲戚之故,又为大秦社稷安稳着想,弟不得不写下此信,望亲翁海涵。” “昨日午时,弟所居祝家庄外来了一支晋国军队,沿途鬼鬼祟祟不知为何,村人民妇望风而走,生恐为其所虏,弟忝居祝家庄里正一职,又是当地大户,自然责无旁贷挺身而出,带领数十名家中仆役护院前去喝问,未料来者竟自称晋国使节,经由此地前往京师长安拜会吾皇,弟唯恐事有出入,告诫他们在庄外扎营,待我通报,然这帮晋人无礼之极,竟不听劝诫,私自进庄并霸占兵驿居住,弟手头人力实为有限,只能巧加周旋,但未能阻止晋人,深以为恨。” “弟无奈之下,只得派人暗地盯梢,但见该股晋人在兵驿落脚之后,便四下派人查看地形,似有绘制地图之嫌,弟左右思量,只觉此事不妥;按常理说来,晋人出使我大秦均从北地行进,未尝有从我汝南郡经过的先例,此举恐有细作之嫌,联系我大秦和晋国正经历领地纷争,此举不可不防也。” “昨夜该股使节团之首领名为韩暮的居然不请自到,强自入住我宅中,并对小女英台蠢蠢欲动,此举实乃辱及大人,幸而弟义正辞严,言辞喝退之,方才力保家宅安宁,小女清白,此事实教弟汗颜无地,晋国贼子视我汝南如健康,是可忍孰不可忍,弟今急信一封告知亲翁,该股晋人若不加以惩治,岂不有辱国体,望亲翁速速决断处置。弟公远顿首拜叩。” “反了天了!”马俊升怒骂道:“居然敢在我汝南郡撒野,这个晋国使节团怕是猪油吃多了,蒙了心了。” 马俊升怒气冲冲的来到正厅之中,谢玄正伸着脖子坐在厅中四下张望,马俊升看他的样子确实有鬼鬼祟祟之嫌,也不答话,只是一叠声的叫道:“来人!将此人拿了。” 左右仆役一拥而上,将什么都没弄明白的谢玄牢牢抓住,谢玄一下子被搞懵了,还当是太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忙大叫道:“太守大人,太守大人,我是大晋使节团将领,大人莫要认错了人了,怎么抓起我来了。” “怎么会弄错”马俊升冷笑道:“抓的便是你们这些潜进来的奸细,快快将尔等来我汝南郡之意图招来,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马俊升是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谢玄知道,这当中应该是有误会了,急道:“我是奉我家韩钦差之命前来倒换关文,我等是去贵国都城长安商讨两国要事的,马大人难道要对使节动手么?” 马俊升冷笑道:“若真是使节,我自然以礼相待,但是尔等鬼祟前来,定有它图,左右!押下去拷问。” 众仆役齐喝一声,拖着谢玄便往外走,谢玄本拟挥臂甩开这些人,以谢玄的武技,这十来个仆役倒也奈何不得他,但是如此一来岂不是有做贼心虚之嫌,所以忍住没动,只是大声道:“太守大人切不可胡乱猜疑,我等可是奉吾皇之命与贵国前来商谈的,大人此举是否是令主上之意,尚请三思,这可是关系我两国关系的大事。” 马俊升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些人是来使,自己轻举妄动有可能招来大祸,但是若这些人真是借出使之名,行细作之事,自己若不行动,岂不是放着一件天大的功劳不要,事后反有可能被细作绘制图形带走,日后两国兵戎相见之时,自己这汝南郡就如同《天上人间》里的雏儿一般,光溜溜的被人一看到底了。 马俊升相当的犹豫。 第二三三章 梁祝(五) 求收藏,票票,下午五点还有一章。 ## 权衡再三,马俊升决定先将谢玄收押,再带人去搜集证据,待证据确凿胜券在握之时,再行发落之事。 他急命府中仆役召集汝阳城带兵将领参将吴天德前来,命他速速调集两千士兵跟随自己前往祝家庄一探究竟。 太守府外,和谢玄同来的几名北府军士兵见谢玄久去不出,过了一会又见几名武官打扮的将领匆匆进入太守府,几名机灵的士兵意识到出事了,他们略微商议了一下,留下三人脱掉甲胄换成平民装束,暗地里打探消息;其余几人全部快马出城赶回祝家庄报信。 韩暮等到日上三杆,都没见谢玄等人回归,甚为焦急,急的派人在庄口迎候,未曾料到巳时一刻左右,迎来的是这么个坏消息,韩暮百思不得其解,谢玄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尚未得知,所以暂且按兵不动,只是吩咐备车马,准备亲自去汝阳城一趟,并命其余人等坚守原地,不得胡乱走动。 谁料车马刚刚准备完毕,有士兵来报,数千士兵已将祝家庄团团围住,看样子是汝阳城派来的秦国守军;韩暮不怒反喜,他原本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一旦看到秦兵大举包围祝家庄,他就知道大致情形了。 无非是祝家庄内之人通风报信,否则秦兵何以得知自己这队人马呆在祝家庄,普通秦人都唯各自当地小吏或大户之命是从,老实巴交的过过日子罢了,所以绝非他们闲的抽风跑去报信,再说自己的人军纪甚严,从未有扰民之举,相反还散发了不少钱财给祝家庄的破落秦人。 如此一来,问题便水落石出了,看这架势是祝公远这个老东西睚眦必报在找茬儿;韩暮暗自冷笑,早知秦人难缠,没想到阎王还没见,这些小鬼倒来捣乱不休,看来这一路上有的忙了。 当下也不慌张,命六百士兵呆在兵驿内,以兵驿围墙为据点做出防守态势,自己只带领十余名亲卫高姿态迎出庄外,他倒要看看这汝阳城的秦军玩的是什么花样。 庄北五里许,进出的要道已经被封锁,马俊升正带领着吴天德等几名武将和一干郡吏在此商议准备突入庄中,韩暮身着晋国钦使官衣,策马而至。 秦军士兵远远看见数十骑往封锁线而来,纷纷搭弓喝令下马,马俊升一看韩暮的打扮便知是首领人物,此刻他佯作不知,参将吴天德高声喝道:“来者何人?速速下马接受检查,大秦汝阳郡驻军在此清剿盘查晋国细作,速速报上名来。” “我们是晋国使节团,钦差大臣,建军大将军,健康城内卫府统领韩暮韩将军特来拜会贵郡长官,请勿放箭,容我等上前搭话。”一名亲卫高声喊道。 “来人止步!身份未明之下若再上前,一律格杀勿论,来人速速下马接受检查,不得拖延。”吴天德不理韩暮这方的喊话大喝道。 韩暮见对方戒心甚重,吩咐亲卫们原地等待,自己则轻抖缰绳,‘乌云’缓缓上前来到距离对方三十余步处立定,哈哈笑道:“自古只闻圣人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秦国泱泱大国,难道便是如此待客之道么?难道要将这句话改成:有朋自远方来,弓箭招呼么?哈哈哈……” 吴天德胸无点墨,根本不懂韩暮在说什么,正待喝骂几句;马俊升见韩暮词锋锐利,倒也不愿被韩暮小觑,策马上前道:“朋友来了,我大秦亦是礼仪之邦,当美酒佳肴相迎,但是若来的是奸细,迎接的他的自然是刀枪剑戟,弓箭铁鞭,这有何好笑?” 韩暮见说话那人虽矮胖猥琐,但举止只见颇有些气度,显是位居高位日久自然而然形成的一股气度,抱拳施礼道:“敢问尊官高姓大名,韩暮在此拜见。” “本人乃大秦汝南郡守!”马俊升神态倨傲,并未还礼。 韩暮不以为意笑道:“原来是马太守,鄙人正要去拜见上官,但不知马太守可曾见到我先前派出的副使谢玄将军,他乃我大晋右丞兼吏部尚书谢安之侄。” 马俊升暗自心惊,谢安大名天下皆知,没想到自己扣押的居然是他的侄儿,若说是做奸细,谢安如何肯让自家侄儿来此涉险,当下心中暗骂祝公远,自己十之八九是上了这个老东西的当了,八成是他假公济私诬陷对方,把自己硬是拉进来了,但此时已上虎背,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找出点东西出来,否则万一这帮人到了京师一宣扬,自己虽不至于丢官,但是一向谨慎精明的形象就全毁了。 “人倒是见到了,但此人是何人侄子与我无关,我府内亲卫见此人行踪鬼鬼祟祟,又一身异国打扮,将他扣押起来了;另外我接到祝家庄百姓密报,称此地有贵国细作出没,故而前来捉拿,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公务在身,原也顾不得许多。”马俊升态度明显软了下来,以他的精明,一旦发觉不对,自然而然便会自己找台阶下。 韩暮呵呵笑道:“鄙人了解,既然有细作在此,便请大人执行公务,我等住在祝家庄兵驿之中,待大人公务一了,再来叨扰大人,那位谢玄将军便请大人放了他吧,私自扣押两国互访使节有辱国体,切不可因这等小事而误了大人的声名。”韩暮以退为进,话藏刀锋,说完便欲回马返回祝家庄。 马俊升眼珠转了几转,忽然大声道:“韩将军留步,我有话说。” 韩暮潇洒的一扯马头,乌云后蹄立地原地打了个转,干净利落的回转过来:“马太守有何指教?” 马俊升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找出点花样来,当下故作冷声一字一顿的道:“韩将军,马某人有几句话相询,还请照实回答,言辞中或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韩暮笑道:“请讲,大人不必客气。” “本人有两件事,第一,韩将军可知兵驿乃我大秦军事要塞,其中涉及我大秦军事要塞的结构,驻军的规制和人数,防守或进击的方式等诸多军事机密,韩将军无视我大秦军事机密便私自入驻兵驿,按照大秦律例当处以流放之罪,此事韩将军有何解释?”马俊升强拉硬扯扯出了一条子虚乌有的律例,想从中入手,扳回骑虎难下之势。 韩暮心里嘀咕,大秦居然有这样的严厉的律法,兵驿破败已久,自己率兵入驻之时,只见到处荒草重生黄白之物满地皆是,定是当地村民平时放羊牧牛、大开方便之门的所在,若说治罪,这庄中百姓岂不是早已流放大半,摆明是这马俊升故意使坏。 稍一思量之后,韩暮正色道:“我等原驻扎在庄外,祝家庄祝员外盛情邀请我等入驻庄中,在下并不知道贵国有这项律法,一时失察,倒有些冒失了,还请太守大人见谅,我这便回去命令使团撤出兵驿,驻扎在庄外荒郊,大人以为如何?” 马俊升见韩暮言语恳切,心中倒也极为受用,对于韩暮所言也信了几分,心中更是大骂祝公远胡诌一气,说什么这伙人强行入驻兵驿,自己阻挡无力之语,这些话恐怕都是不尽不实之言;当下悄声命令身边几名亲随入庄中向百姓求证,最好祝公远所言是真,否则自己可真的愚蠢透顶,被这个老杀才愚弄了。 然而对于韩暮轻易的就像从这件事上脱身,马俊升倒是不愿意的,抓住了这根虚拟的小辫子,马俊升决定将对方逼到墙角,然后自己在故施大度放他们一马,万一抓不住他们作为细作的小辫子,自己也好作为一个台阶收场,这样对方也不会大肆的张扬此事。 “韩将军以为退出兵驿此事便可了局了么?我大秦最重刑律,罪者受罚乃断无商量之理,韩将军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马俊升心中得意,表面上却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韩暮大怒,自己态度已经相当克制,这家伙还在这唧唧歪歪,当下冷声道:“然则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等呢?流放?” 马俊升摸着稀稀拉拉的胡子道:“那是自然,大秦律在那边摆着,对照执行便可,本人也是秉公办理,可不是针对韩将军。” 韩暮见他一副倨傲的样子,在看一边的官员一副看笑话的摸样,心道:“跟我耍心机,你还差的远。” “既然如此,本人只好认命了。”韩暮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倒教马俊升有些惊讶,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得计,接下来便可大肆的搜查对方驻地,行礼等物,找到细作的证据便是大功一件,找不到的话可凭此事做个交易,大家同时下台。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下令,韩暮又道:“但我有一事想请大人给予答复,我部下副使谢玄将军可查出什么不是之处么?是否有证据表明他是去汝阳城当细作呢?” 马俊升微一错愕道:“那倒没有,本人的属下只是见他行踪鬼祟,故而拿了他。” 韩暮微笑道:“既然如此,马太守可知我大晋律例中对于私自扣押朝廷命官是何处置?” 马俊升愕然道:“这我如何得知?本人也无需得知。” 韩暮道:“那我便告知大人,我大晋律中私自扣押朝廷命官,诬陷朝廷命官,这两项均是抄家之罪,在我被流放之前,大人是否先要自辞官职,清点家产,净身出户呢?” 汝南郡一干人等均惊得目瞪口呆,这人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么?这样的话亏他也能说的出来,一边的一名带兵校尉大声喝骂道:“荒唐,我家大人乃是秦人,如何受你晋国律法管束,简直是荒唐透顶。” 韩暮淡淡一笑道:“我也觉得荒唐,马大人以为荒唐么?” 第二三四章 梁祝(六) 二更到,求收藏,票票。 ## 马俊升见韩暮三言两语便将自己这边的人引入语言圈套,虽然暗自恼怒但也不得不承认韩暮狡诈机变,口才了得;当下狠狠瞪了那名校尉一眼,这才道:“韩将军倒是好词锋,但是韩将军切莫忘记了,你脚下踩的可是我大秦的土地;在大秦之土则只能按大秦律例办事,韩将军若执意狡辩,未免缺了些风度。” 韩暮哈哈笑道:“风度和尊重从来就是相互的,你不来尊重别人,别人怎会尊重于你?这里是秦国国境,我等不远千里前来出使,本就是为了两国邦交友好,解决纷争而来;但是太守大人带二话不说便扣我副使、听信他人诬告带兵前来,话语中将我等当做细作无疑,还生拉硬拽硬是要给我等安上个罪名,请问阁下的风度何在?” 马俊升被韩暮抢白的脸色铁青,沉声道:“就算你们是误入兵驿,此事我容后再说,但是我来问你,自古秦晋之间往来出使均从扬州经由衮州往东过豫州而至我都城长安,为何这次韩将军偏偏要舍弃宽阔的官道而选择与晋国交界,且近年冲突不断的本郡入境,这是何道理呢?难道这里边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么?” 韩暮哂笑道:“秦国不愧是大国,人才济济,真教人大开眼界。” 马俊升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冷声道:“韩将军莫要东拉西扯,此事当有个合理的解释吧。” 韩暮沉声道:“马大人心思缜密,本人自愧不如,这么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都能浮想联翩,难怪大人能成为秦国栋梁,坐拥一郡之地。” 吴天德大声喝道:“韩大人,我家太守敬你是客人,方才客客气气的相询于你,你是否是解释不出来,而胡言乱语的想搪塞过去呢?” 韩暮哈哈笑道:“这件事简直更为荒唐,如果说你们天天都在操心这些事,恐怕你们头上的官帽也戴不久了,食君之俸忠君之事,瞧瞧你们都在想些什么?” 马俊升再也忍受不住韩暮的讥讽,怒喝道:“本官好生相询,你却言语刻薄,狂傲之极,是否以为本官不敢办你呢?” 韩暮嘿嘿冷笑道:“本人深信马大人有这个胆量,只是这件事你问的太幼稚,我不得不讥讽几句,因为你们的智商实在是太低了,我想问大人,你若吃一只鸡蛋该从哪头吃起呢?” 马俊升忍住气道:“吃鸡蛋哪有分从哪头吃起的道理,从哪头吃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韩暮笑道:“无任何区别之处,马大人不管怎么吃都无人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吃。” 马俊升侧目斜视韩暮道:“原来韩将军又在消遣本官,看来韩将军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韩暮奇道:“我何时没把你放在眼里了?我只不过是在举例说明道理罢了,晋国出使秦国本来便有千万条路径可选,不管我如何走,只需到达长安城即可,正如吃鸡蛋一样,我从大头开始吃,抑或是从小头开始吃,再或者拦腰咬上一口,这里边难道有区别么?难道我还要刨根问底的来问清楚怎么吃好吃么?” 马俊升这才明白韩暮所指何事,自己问这事确实有些好笑,又被这小子钻了空子了,一时哑口无言。 身边一位郡吏忍不住高叫道:“实话告诉你吧,有人举报你们四下绘制我大秦地形,又四下里打听附近驻军情况,若不是别有用心,何来如上之举?” 韩暮大怒道:“这位大人还请言语间自重,你可知你方才此言已经伤害到我和我所代表的大晋朝,此事我到达长安后定要报告贵上,并请王丞相为我等讨个说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位郡吏亦不是省油的灯,寸言不让道:“我等官员本就是跟随太守大人治理汝南郡,有人密保,我等当然要前来彻查,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何罪之有?我秦国大帝和王猛贤相当不会为了此事而来责罚与我,我等也是忠君之事罢了。” 周围各人见他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均暗自点头,马俊升也是微微颔首。 韩暮道:“既然如此,请问各位想怎么处置呢?这么大的诬陷罪名,本人实难就此咽下这口气,我以大晋钦差使节的名义,要求诸位认真彻查此事,给本人一个交代;我强烈要求和密告之人当面对质,望诸位大人准许。” 马俊升心道:“这毛头将军,奶味还没退,毕竟幼稚的可笑,把我们全部当雏儿在看待了。”于是开口道:“大人也是官场上历练久了了的,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告密之人我岂能将他抛出,若如此的话,以后谁还敢向我们举报、?” 韩暮沉吟半晌道:“既然如此,那便只有最后一途了,我请诸位搜查我的使团驻地,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马俊升左右人等相视而嘻,均想:这家伙当真是个蠢蛋,本来我们就是愁他们不肯让己方搜查,在无切实可信的证据之下硬来是不现实的,若对方执意不肯,也不好强行搜查,一旦动起手来除了人命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马俊升也暗暗高兴,心道:只要你肯给我搜查,我还怕找不到证据?即便你是清白的,只要我想,我随时能把你变黑。 想到这里,马俊升笑道:“那便依韩将军所请,为了还将军一个清白,便搜查一番吧。” 韩暮伸手道:“且慢!我还有一言说明。” 马俊升当韩暮故作大方让自己派兵搜查,没想到自己将计就计,这一下将韩暮的计划打乱了,又见他出言阻拦,心中窃喜:搞不好这家伙还真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搞不好自己就要立大功一件了。 “诸位两三千人总不至于一拥而上全部冲进去翻翻拣拣吧,这里边可是有很多贵重物品是献给贵国大帝的,若短少了,倒时候谁也说不清楚。”韩暮平静的道。 “那以你之见,该当如何呢?”马俊升也怕惹上这个麻烦,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动了坏心思,顺手捎带这么一件两件之类的物品,韩暮肯定会咬到自己身上。 “我看这样吧,你方出五十人,我方出一五十人,两人一组搭档搜查,这样相互监督之下,定然井井有条,有我方的人在场监督,万一短少了点什么,也不会怪到大人头上。”韩暮道。 马俊升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原来还真是个厉害货色,这么一来当然是解决了所有的谬误,但是自己想动动手脚,栽赃嫁祸,却也彻底成了泡影,万一一无所获,可就麻烦了。 但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马俊升咬牙道:“那便按照韩将军所言,照此办理吧。” 韩暮再次一挥大手道:“且慢!” 马俊升愕然道:“又怎么了?” “太守大人,若搜出证据,我等自然束手就擒,毫无怨言;若搜不出证据,该当如何呢?我堂堂大晋使节团岂能受此辱而无动于衷。” 马俊升道:“若搜不出,我亲自设宴款待韩将军一行如何?” 韩暮心道:你倒是说得轻巧。韩暮凝视着马俊升半晌,眼光里尽是戏谑之意,马俊升知道自己这般做派近乎无赖,但他宁愿被鄙视,也不会做出什么承诺来的。 韩暮盯得马俊升将眼睛移开,这才哈哈笑道:“就依马大人所言吧。” 第二三五章 梁祝(七) 马俊升等人长吁一口气,暗自庆幸;这回他们可不是认为韩暮是真傻了,人家摆明了有恃无恐,这祝公远信上所写的恐怕十成是假话了。 但是既然只是一顿酒宴而已,何不死马当做活马医,马俊升厚颜下令搜查,挑选了五十名士兵和韩暮的北府军中挑出的士兵一一结对,北府军士兵负责监督,而汝南守军则负责搜检,在兵驿内大肆搜查起来。 韩暮早就嘱咐北府兵只需盯住那些搜查士兵的手脚,少了什么不打紧,可别多了什么就麻烦了,所以北府兵们一个个瞪着大眼盯着那些搜查士兵的手脚,一瞬不瞬;那眼光仿佛秦兵长得不是一只只瘦长乌黑老茧纵横的手,而是一只只嫩如凝脂,赛雪欺霜的美女柔夷,倒教这些士兵老大的不好意思。 这一番搜查,可教秦人大开了眼界,韩暮等人带来的礼品个个美轮美奂,南珠玛瑙、宝石黄金、珊瑚玉器、锦缎绫罗,看的这些士兵们个个垂涎三尺,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韩暮和马俊升站在兵驿前的场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个悠然自得,一个焦急张望,韩暮见马俊升那患得患失的摸样,心中暗骂:“蠢材,想立功也不是你这么个立法,有本事上战场和我大晋士兵开战,那样的功劳才叫军功,窝在自家小院里砸黑砖头,这也算是本事么?” 但表面上却是笑嘻嘻的对马俊升道:“太守大人,瞧您手下这些士兵办事的认真样儿,一时半会怕也不能结束,不如这样吧,我们找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摆上小几,泡上几杯香茗,边品茶边等如何?” 马俊升只得点头道:“也好。” 韩暮笑道:“本来这些事都是这祝家庄的当地乡绅来准备,只是大人虎威到处,这些家伙都跑的没影子了,也不知是何道理;就连祝员外这当地大户也不来冒个头,真是奇哉怪也。” 马俊升心下恼怒:这祝公远也太不识人情事故,我一郡太守前来,居然连个影子都不见,在公在私都无礼之极;此事看来诬告之嫌已经坐实,八成是害怕见人了。 恼怒归恼怒,毕竟还是要在外人面前维护的,马俊升正色道:“本官向来便有吩咐,绝不讲排场,所到之处从不扰民,此地乡绅当是谨遵我令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韩暮微微一笑道:“佩服,佩服!”当下吩咐人在院子北口墙根下向阳之地摆上小几,上了两杯茶,端来两碟干果瓜子,两人安坐等候。 马俊升端起香茗品了一口,只觉一股甜香如兰似麝沁入心脾,之后更有一股淡淡的乳香久久不散,在他几十年喝过的茶叶里还没喝过这等香茶,顿时大为感叹道:“唔……好茶好茶,韩大人,这叫什么茶?” 韩暮微笑道:“马太守贵为一郡太守,不会连这种茶叶没喝过吧?这样的茶叶在我大晋只能算是中上之品,名字俗的要命,不提也罢。” 马太守也算是享受了半辈子荣华,第一次被人讥笑,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脸面道:“我大秦官员个个清廉,哪有余钱买这种上品好茶花销?晋国富庶,韩大人自然享受的多,两国国情不同,倒也不可比较而言。” 韩暮笑道:“那是,那是,秦国官穷民富,我大晋官富民也富,确实有所不同。” 马俊升见他得意的样子,恨得咬牙,但自己一向给人精明干练,恬淡清廉的感觉,倒也不会轻易的便被韩暮逼的和他斗富。 “韩大人说笑了”马俊升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的闲扯,“韩大人说这茶名字俗气,这么好的香茶怎么会俗气呢?” 韩暮笑道:“看来大人是想知道这茶叶的名字了,也罢,我便告诉大人便是,此茶名作《美人吟》听听这个名字,俗的快要吐了,大人以为呢?” “这《美人吟》三字很好啊,哪里俗了?”马俊升是真的糊涂了。 “这……叫我怎么和您说呢?”韩暮故作神秘,看看周围人等,忽然招招手示意马俊升附耳过来。 马俊升明知此时和韩暮交头接耳甚是不妥,但仍然鬼使神差的将耳朵凑近韩暮嘴边,欲一听究竟。 “此茶自采摘到烘焙全部是由女子完成,采摘时乃选朝露初起之时,采茶少女以口舌将茶间嫩芽缀之咬断,再吐入茶篓之中,这期间绝对不会用身体其他部位接触到茶叶,以保证品质的纯洁;到了烘焙环节,这种茶叶绝对不是寻常茶叶是通过密筛上火烘焙,而是着少女裸.身而卧,再将茶叶覆在少女双乳到肚脐之上这一段地方,平躺在阳光下晒干,此为晒茶,故而出汁不多,一杯茶一开便可,第二开便泡不出茶汁液了。” 韩暮娓娓道来,把个马俊升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小一杯茶叶,硬是有这么多讲究,足可见这种茶叶的精贵之处。 “大人喝此茶之时是否感觉到教别的名茶多了一股香气么?”韩暮嘻嘻问道。 马俊升点头道:“确实如你所言。” 韩暮笑道:“那便是少女的口舌津.液之香了。” 马俊升恍然大悟,原来这香气,乃是采茶少女唇舌之间的香味,喝一口这《美人吟》便等同于和数名乃至数十名采茶少女做口舌之交,难怪如此香醇可口;马俊升老来富贵,最近几年又迷上少女们娇嫩的身体,已经不知道在这些美少女们的身上挥洒了多少精力,仍是乐此不疲,变着法儿的玩新花样,但似韩暮这等以茶叶为介质而玩出的调调儿,却是首次得见,顿时觉得新鲜刺激无比。 “然则,一股淡淡的乳香又是如何得来的呢?”马俊升兴趣大浓,问道。 韩暮眨巴着眼道:“问的好,先前我不是说了,此茶乃是晒制而成,少女们裸.身而卧,在阳光下以身为布,此茶上市之时正是五月末六月初,正当暮春与初夏交接之时,阳光毒辣,往往晒得这些少女们汗出如浆,这汗香汗也沁入茶叶之中一并入味,故而带有淡淡乳香,还有些许的咸味在其中呢。” 马俊升高挑大指,赞道:“好想法,好主意,能想出这种制茶办法之人必是大名士,老夫活了这么大还是首次得见,但‘美人’是有了,这‘吟’字从何而来呢?” 韩暮面色一变,正色道:“采茶之时,以细嫩口.唇擒咬茶叶,茶树枝枝叶叶颇为尖利,往往将少女们的面孔和口.唇刺得流血不止,每日千百次的被刺被刮擦,固每次采摘一枚嫩芽都要忍不住呻吟一声,晒茶时往往头昏眼花,甚至暴晒中暑,头疼欲裂,也是呻吟连连,这‘吟’字便是呻吟之吟。” 马俊升大笑道:“妙极,果然极为贴切,这茶如此珍贵,韩将军怎么说只是中上之品呢?” 韩暮见他好不以采茶人的伤痛为意,心中对他基本上了解了个大概,这便是一个漠然他人生死,只顾自己享乐,从不具备同情心的官场人物的典型,这种典型人物从古代到后世的二十一世纪比比皆是。 韩暮厌恶大增,顿时升起作弄他的想法,当下强自压抑心中厌恶笑道:“说它是中上之品,恐怕还是抬举它了呢,其实这种茶叶刚刚流行之时,一两茶叶万贯难求,到现在已经渐趋没落,究其原因是……假货太多,以次充好,以老代少,以猿代人,比比皆是。” 马俊升讶异道:“何为以次充好,以老代少,以猿代人?韩将军可否说明白一点。” 韩暮大笑不已,将自己面前的一杯丝毫未动的《美人吟》扬手倾倒干净,在马俊升惊讶的目光里解释起来。 第二三六章 梁祝(八) 二更到,求收藏,票票。 ## “所谓以次充好,便是采茶之时不在选取嫩芽,而是如牛嚼牡丹,不管老嫩一概咬下入篓,如此一来,茶叶品相,味道均差之千里,但因工艺相同,故而仍旧是叫《美人吟》,只是一些次级茶品罢了。” 韩暮起身指着马俊升喝光的杯里茶叶道:“这杯中全是嫩芽,故而大人放心,这绝对不是次品。” 马俊升笑道:“韩大人拿出来待客的茶叶怎么会是次品呢?” 韩暮讶然道:“我从不喝此茶啊,这是我手下亲兵拿出来泡给大人你喝的,可不是我拿出来的。” 马俊升张大嘴巴道:“韩将军为何不喝此茶?” 韩暮道:“大人莫急,听我解释便可知道了,”转头问身边亲卫道:“我刚才说到哪了?” 那亲卫忍住笑道:“说到以次充好了,将军。” 韩暮哦了一声,接着道:“那我就再给马大人说说这以老代少,其实不难理解,采茶是个苦差,您想想看,有多少二八芳龄少女愿意受这等苦楚而从事以口采摘,以身为布呢?如此一来采茶少女人数紧缺之时,便有些老妪上阵而代,冒充少女以口吞茶,外人不知还当是少女口中香味,殊不知老妪口气恶臭熏人欲死,他们便在茶叶中倾倒香粉胭脂搅拌,晒干后一样的香气扑鼻,但这样的茶叶,倒贴钱送人也不能要了,这老妪们的口水何其的令人作呕,喝了这样的茶,恐怕是要生大病,减寿命的。” 马俊升越听脸色越是发白,到最后捏着脖子指着韩暮“哦哦”连声,似乎马上就要呕吐出来,脸上汗珠往下滴答乱滚;韩暮肚里早就笑抽了筋了,故作关心道:“马大人你怎么了?贵体欠安么?” 马俊升喘了口粗气道:“好你个奸猾小人,居然拿这种茶叶来让老夫喝……呃……呃” 马俊升呃呃连声,说不出话来;韩暮拿起茶盅看了看道:“大人误会了,您喝的不是这种茶,这种茶叶泡水之后底部必有胭脂水粉颗粒沉底,茶水也呈浑浊状,大人请看,这一杯既无沉淀又不浑浊,很显然不是以老代少的茶叶,大人切勿胡乱猜疑。” 马俊升将信将疑,拿过茶杯仔细观看,确实如韩暮所言,茶水清亮,杯底干净,根本不是那种搀和了胭脂水粉的茶叶。 当下长吁一口气对韩暮拱手道:“老夫失态,还请见谅则个,都怪这些刁民愚弄茶客,唯利是图混淆好坏,使我等饮茶之人都不敢放心饮用,这种人该处以车裂之刑。” 韩暮摆手道:“无妨无妨,这便是我为何不敢饮此茶的原因,真品太少,难得一见,我可不敢碰这个运气,没得让我吐个三天三夜,那可吃不消。” 马俊升心道:你不敢喝,却不来提醒我,真不是个东西;心中不放心的道:“那什么叫以猿代人呢?” 韩暮正待答话,却见搜查的士兵鱼贯而出,显然是搜查完毕了。 “大人,无可疑之物!” “回禀大人,无绘制的地形图。” “回禀大人,除了正常行军之物别无其他。” “……” “……” “回禀大人,金银财宝算不算可疑之物?” 马俊升怒骂道:“滚一边去,蠢材,那算什么可疑之物,我看你头上的尿壶倒是可疑之物。” 那名士兵赶忙闪到一边,嘴里嘀咕道:“大冷天的,把我们拉到这里受罪,我去你的奶奶的。” 马俊升见众人回禀均无可疑图纸等物,心中反倒有如释重负之感,他暗自责怪自己居然上了祝公远的当,巴巴的跑来得罪这位晋国钦差大将军,此事当迅速弥补为好。 韩暮摊手笑道:“看看,大人这下可放心了吧,公文圣旨你也看了,我的使节团驻地你也翻了个底朝天,本人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马俊升腆着老脸陪笑道:“韩大人大人大量,难怪年纪轻轻便能位列高官,假以时日不可限量啊,本官也是公事所迫不得不为之,还请多多包涵啊。” 韩暮打着哈哈,脸色却是不善道:“那为何还不将羁押着的副使释放呢?难道大人还想留着他过年不成?” 马俊升连声吩咐将随队压来的谢玄释放,谢玄安然无恙,就是被捆绑的手脚不利索,几名亲卫便帮他搓揉,边破口大骂,马俊升只当没听见。 正在此时,院门照壁处苏红菱和张彤云急匆匆赶来,两人面带娇羞一阵风似的跑到韩暮身旁,附耳对着韩暮低语几句。 那马俊升一眼瞥见两位美人顿时呼吸一窒,这两个美人儿随便拎个出来,家中和外边那么多的小妾和相好的粉头便变成烂瓜破鼓,加到一起也没人家一个脚趾头看着舒坦,又见两女和韩暮神态亲热,摆明是韩暮的一对妾室,心中顿时又嫉又恨:自己活了五十年连个像样的美女都没玩过,这小子他妈的一睡就是两个绝世美人儿,一路逍遥自在游山玩水,在温柔乡里打滚,倒是痛快。 当下心中盘算,如何能有机会偷上其中一位,自己这老鸟可就有福了,一时间便如猪哥一般呆呆的流着口涎看着二女。 韩暮听了二女的耳语之后,大怒道:“马大人,你的手下也太不像话了吧,居然在我内室偷东西,快快叫他归还,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什么不好偷,偏偏偷我的女人的亵衣,简直是怪胎。” 苏红菱羞得满脸通红,捶打了韩暮一下,便将头埋在韩暮身后,再也不抬起来了。 马俊升色魂授予,韩暮的话他一句也没进到脑子里去,直到旁边的随从在他耳边连声说了几次,他才将满脑子的幻想丢开,等搞清楚了状况之后,他也愤怒了。 “哪个混蛋这么不长眼,居然敢偷东西,赶紧拿出来,不然你们五十个人统统扣饷一年,简直是丢本官的脸。”马俊升一脸的正气,转头脸朝韩暮,眼睛却盯着两个美人儿粉嫩的娇脸陪笑道:“韩将军和二位夫人莫要生气,本官定给你们个交代。” 五十名士兵一溜儿排开站在场中,吴天德手拿马鞭一个个的指着鼻子问过去,当问到一名瘦弱矮小的士兵面前时,那名士兵涨红了脸,支吾半天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团揉的不像样子的红色物事来,吴天德一把抓过,展开一看,正是女子的亵衣一件。 原来这名士兵搜查的是二女的行李,,平日里就有这个偷妇人衣服的嗜好,何况今日碰到的是绝色美人儿,于是趁人不备便摸了一件塞入怀中,打算回营在被窝里慢慢享受,谁料苏红菱在检查完了之后回来整理之时,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粉红抹胸不翼而飞,顿时又羞又气,这才吵闹了出来。 吴天德将那抹胸拿给马俊升,马俊升无意识的凑在鼻端嗅了嗅,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撩拨的他心情激荡,定了定神这才将这亵衣双手送上,韩暮见这老东西对自己的两位夫人垂涎意淫,心中恼怒,但是晋朝之时,文人名士高官之间从不以此为耻;达官贵人之间交换姬妾,或以婢女妾室招待客人者比比皆是,此事根本不足为奇,故而隐忍不发只将衣服接过,想交给苏红菱。 苏红菱一把将亵衣仍在地上,拔出短剑一顿乱砍,将亵衣砍的七零八落,这才解气的和张彤云回房而去。 马俊升心中爱煞,这等有相貌、有身段、有脾气的美人儿,实在太够劲了,心中盘算着要将韩暮等留在此地盘桓几日,自己想个办法或者买下,或者换妾,最不济也要厚着脸皮要求侍奉一夜,当下拱手道:“韩大人,本官今日太过失礼,下午便请韩将军带团去汝阳城交接文书,晚间我将设宴赔罪,请韩将军和两位夫人一定要赏光。” 韩暮淡淡道:“那是自然,我一定会去。”韩暮打定主意,不给这个老色鬼一个血淋淋的教训是不行了,这次自己受辱太甚,连老婆的抹胸都被拿出来瞻仰,小玄也被绑了半日,这些帐有一个算一个,祝公远和马俊升一个也跑不了。 马俊升知道韩暮心中不快,也不多纠结韩暮的态度了,一叠声吩咐收兵回城,同时派人去申斥祝公远,若不是他搞出来的事,哪有今日这番穷折腾。 第二三七章 梁祝(九) 看的下去的书友们随手点个收藏,给张票票,拜谢。 ## 韩暮回到房中,搂着两女一顿安慰,两女今日隐私之物被不相干之人翻了个底朝天,还被陌生男子拿在手中亵玩,特别是那个马太守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凑到鼻端嗅闻,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她们知道韩暮的无奈,也理解在这种情形下适当的让步是必须的,但是心中的屈辱感总是挥之不去;韩暮搂着她们叹息道:“韩暮无能,让两位夫人当众受辱,实在是罪该万死。” 苏红菱仰着挂着泪珠的脸道:“这也不能怪你,人在屋檐下,无法可想之事,再说当今世上对我们女子尊重的能有几人?还不是都当女子是玩弄的玩物,韩郎你切莫自责。” 张彤云咬牙道:“怎么不怪他,我们托付终身给他,他就要保护爱惜我们,今日之事要是不找回场子来,他就不是我张彤云所爱的韩暮了。” 韩暮哈哈大笑道:“小彤彤放心,我韩暮何时受过无名窝囊气,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这才是你郎君的风格;只是在秦国境内,行事必须要讲讲策略,可不是我上去一刀削了他的狗头便可以的,我保证定教这狗东西吃个大亏,办法我已想好,到时请我家菱儿配合一下便可。” 苏红菱奇道:“怎么要我配合么?” 韩暮在她小嘴上滋儿一口道:“当然由你来配合,这样一来你才解气,另外你没看到那老东西看你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么?” 苏红菱捶打着韩暮的胸膛道:“谁稀罕他看,我都快恶心死了。” 张彤云格格笑道:“吆!我想人家看,人家还不看呢,没见那老东西捧着你的胸衣闻的如痴如醉的样子,干脆菱儿从了他吧,我家也好出个太守夫人。”说完闪身便跑。 苏红菱满面羞红,追着张彤云满屋子绕圈,韩暮含笑看着二女,心中不住的思考着计划,这几日憋屈的很,是该找点乐子了。 午后阳光灿烂,大寒天气能有如此温煦的阳光委实难得,午饭后韩暮叫谢玄吩咐大伙儿稍微休息一会再收拾行装,自己则带着张彤云和苏红菱二女前往祝宅找找乐子。 祝公远上午被马俊升派来的人一顿大骂,现在正窝在院子角落阳光灿烂之处顺气,忽听仆役来报:韩暮来访!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忙不迭的告诉那仆役,要他出去回话就说自己出门了,不在宅中。 那仆役刚转身出院,便见韩暮不请自进,已经拨开阻拦的两名仆役进到院中了;祝员外无奈只得打着哈哈上前施礼道:“韩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但未经许可便闯入我宅中,是否有失礼之嫌呢?” 韩暮一阵大笑,只笑得祝员外手足无措,不知自己哪里不对劲,这才道:“原来祝员外也知道礼仪这一说,我还当祝员外无视世俗礼仪,是个世外高人呢。” 祝公远道:“我乃大秦礼仪之邦有头脸的人物,不跟你这蛮子一般见识,给我出去。” 韩暮指着祝公远的鼻子喝道:“少跟我在这装大头蒜,你若知道礼仪,为何上午你家亲翁来此你连头都不露一下,于公他是你的上官,你一个小小的里正难道不该迎接上官莅临?于私来说你们既然已经约为儿女亲家,躲着不见亲戚总不是个理吧,由此可知,祝员外您是个不通礼仪的老混蛋,我可骂错你了?” 祝公远避开他的目光道:“老夫上午有事在身未能拜见亲翁罢了,何来你说的那些道理?” 韩暮眨巴着眼微笑道:“我看是做贼心虚吧?干了坏事无法收场,只好躲在龟壳里当缩头乌龟喽。” 祝公远怒道:“韩大人说话越来无礼,老夫敬你是他国来客,这才百般忍让,需知这是在我大秦,不是你们晋国,由不得你胡言乱语到处撒野” 韩暮又是一阵炒豆般爆笑,学足了无赖的口气道:“我就是这个德行,你怎么着吧?难不成你还去汝阳城告我密不成?说我闯到你家祝家大宅打探消息,当晋国的奸细,你去告密吧,我等着马大人带兵再来找我麻烦。” 祝公远脸色青一块白一块道:“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去汝阳城告密了?莫要仗着你有几百人便可胡来,需知你若在我祝家庄作恶,插翅也飞不出我大秦。” 韩暮上前一把揪住祝公远的衣服,往后一搡,那祝公远便‘蹬蹬蹬’连退几步准确无误的坐到刚才晒太阳的大椅子上,欺前凝视他浑浊的老眼咬牙一字一顿的道:“你且坐下,我们慢慢说。” 祝公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霸王作风,杀猪般的嚎叫道:“打人啦,杀人啦,祝三快叫人来拿住这几个强徒,还愣着干嘛,作死啊。” 那祝三一声唿哨,顿时院外涌进二十多个青壮年仆役来,个个手拿木棍、菜刀、钢叉等,韩暮哈哈一笑道:“你们想人多欺负人少么?也好!我再让你们男人欺负女人,这样岂不是更好?” 话音未落,苏红菱便如一朵红云一般闪进众仆役群中,粉拳连挥,玉腿飞舞,不消片刻这二十多人便滚得滚爬的爬,晒干鱼般的满地都是;这些寻常汉子平日欺负欺负百姓倒还拿手,碰到苏红菱这样的武技高手就算蒙着眼睛,苏红菱也会打得他们哭爹叫娘。 祝公远本拟叫人吓唬吓唬韩暮等人,这一男二女即便有再大的本事,二十多个壮汉往那一站也吓得他们知难而退了,没料到弄巧成拙,一个娇怯怯的小娘子便放翻了自家的几十号壮汉,若非亲见,实在难以相信。 韩暮懒洋洋的抬起一只脚踩上祝员外的椅子边,笑眯眯的道:“如何?世人都道双拳难敌四手,今日我便教员外得知,有的时候看似容易的事,往往会让你大失所望,惹上无尽的麻烦;员外你现在就惹上麻烦了。” 祝公远兀自犟嘴道:“你待怎样?朗朗乾坤之下,你我无冤无仇,难道你要行凶杀人不成?” 韩暮呵呵笑道:“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诬告与我?” “我何曾诬告你?你无凭无据含血喷人不成?” “今日上午,我手下士兵在汝阳城亲眼看见你进入太守府告密,你还狡辩?”韩暮厉声呵斥,双眼瞪着祝公远的眼睛,目光中寒芒闪动。 “绝无可能!”祝公远大喊道:“我今日一上午都呆在家中,难不成你手下见鬼了不成?” 韩暮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原来你整个个上午都在家中,那你适才为何说因为外出未归所以未能拜见你家亲翁兼上官,看来你是存心藐视他了,晚间你家亲翁要请我赴宴,我倒要把这事说道说道。” 祝公远三两句话便被韩暮引入陷阱,一时间哑口无言,韩暮继续道:“这么说来,今日上午所见之人定是你祝府之人了,那家伙身上衣服上好大一个‘祝’字,生怕人家不知道是你祝员外派去告密的,哎!真想不到员外你家仆人蠢笨如狗,干这些告密的勾当连件衣服都不换,可见员外您也不大高明啊。” 祝公远脸色灰白,怒骂道:“这个蠢货,我明明教他换身衣服,他就是不听,等下我要扒了他的皮。” 韩暮等三人抚掌大笑,这个蠢货终于再次上当,自承事实了,祝公远见三人大笑,顿时明白又入对方圈套,不由顿首直骂自己蠢猪,刚刚上一当接着又上一当,祝公远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对方喂了迷魂药了,怎么老是跟着别人的话头跑。 韩暮终于三言两语套出真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当下冷笑连声道:“我先前还当冤枉了你,这回可一点不冤枉你了,我只想知道究竟何处得罪了你,你要含血喷人诬陷我。” 祝公远瘫倒在椅子上,叹气道:“原本只是口舌之争,那晚小女婚事你们大放厥词,家中族长和外人在座你们丝毫不给老夫面子,叫老夫颜面何存?加之小女听得令夫人一番话之后更是倔强难劝,晚间和我大闹一场,我一气之下便恼恨到你们身上,所以……便写了封信给亲翁,事情便是如此,要不是你们先不给老夫面子,老夫怎会和你们一般见识,要说得罪,还真是你们得罪在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说罢把牙一咬,昂首挺胸,颇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样子,亦可称死猪不怕开水烫。 第二三八章 梁祝(十) 二更到,今日初六,你们懂得。酒酣耳热才思不畅,故而字数不多,见谅。 求收藏,求票票。令:推荐好友新书一本,大家去看看如何。书名叫《末日横行》 ## 韩暮拍拍祝员外那张油盐不进的老脸道:“你是吃准了我不敢宰了你是吧?你没听过我的名头,他日有机缘你可以去我大晋打听打听,我外号叫做‘浑不顾’,谁惹了我我不管不顾先宰了再说,今日我也不杀你,但是我这名头不可坏了,先给你个记号,省的你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唔……便废了你这对招子吧,惩戒你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打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说罢,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飞刀,比划着作势欲刺祝公远的眼睛,祝公远原本有恃无恐,以为韩暮定然交代几句场面话便会偃旗息鼓,毕竟身在大秦,还怕这帮外国人翻了天去?没想到这家伙三言两语说完便动刀子,寒气逼人的刀锋在眼皮上直打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张口便叫起来,叫声之凄惨就好像刀子已经刺入他的眼睛一般。 韩暮被他的大嗓门唬的一愣,这样便杀猪般的嚎叫,要是刀子入眼,发出的惨叫声还不震耳发馈么?难得这家伙生的一副好嗓子,这要是在后世某档电视节目《上你大道》上怎么也得混个农夫歌王的美誉。 韩暮根本没打算伤祝公远,他只是气不过这老东西睚眦必报,得罪了他一点点便要致人死地,而且神态倨傲,一副死猪样;晋人的心理韩暮没事便瞎揣摩,他总结了晋朝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心理特点,特别是一些所谓的名士,看似潇洒自在不拘于物,实则身处乱世有朝不保夕之感,故而寄情诗文、画作、音乐、言论等方面,深究下去其实就是一个词:怕死。 韩暮对那些越是硬气的一塌糊涂,看上去好像不惧生死的人越是厌恶,偏偏要找个法子逼他服软,匪首齐从虎,合淝县守军将领邓句容等等那个不是号称不怕死,其结果还不是被逼的比怕死之人更加怕死,韩暮觉得逼迫这些人现形也是一种乐趣,他乐此不疲。 冷森森的刀子在祝公远眼皮上拖动,祝公远嗓子都快喊哑了,张彤云和苏红菱捂着双耳站在一旁皱眉头,韩暮笑眯眯的将刀子来回拖动,地上二十多名壮汉滚来滚去的呻吟;这幅场景怪诞而又奇异。 “兄台!住手!莫要吓坏我爹爹。”一个娇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众人循声而望,只见一名女子袅袅婷婷一袭红袄长裙走进院中。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祝家独女英台;祝英台袅袅婷婷来到近前,眼中含泪福了一福道:“兄台,我父之过由我而起,若要处罚便罚我吧,父之过子来代,我父无子只能我来代替了。” 韩暮一时无语,只得将手中匕首从祝员外脸上拿开,由于积年的耳濡目染,韩暮对这英台倒怀有一丝敬意,此女坚贞不屈,为了自己的幸福甘愿与庞大的封建势力以死相拼,这一点不是每一个处在封建时代的女子能够望其项背的,韩暮对于这种奇女子自然礼敬三分。 张彤云上前挽住祝英台的手道:“祝家妹妹,我家郎君怎会处罚于你,只是你父所为甚为不妥,此事可大可小,大者或可要人性命,韩郎气不过这才找他理论,他怎么会为了此事而责罚无干之人,妹妹请宽心。” 祝英台朝张彤云再福一福,珠泪暗滴,轻声道:“感谢姐姐垂怜,英台心绪烦乱,本不该出来为父求情,但父女之情终难磨灭,谢谢姐姐了。” 韩暮见今日目的基本达到,他也没打算将祝员外怎么样,今日前来只图一乐,祝公远吓得屁滚尿流这已经足够了,难不成还为了此事真的废了他一对招子不成,当下指着祝公远道:“祝员外,今日算你走运,我家夫人与你家女儿甚是投缘,我也不忍为了你而破坏她们之间的情分,但是你给我记住,今后切莫跋扈嚣张,有些人这一辈子你也惹不起,甚至下一辈子你也惹不起。” 当下收起匕首,插入腰间招呼两女便欲回营,算算时间该是北府军收拾妥当准备开拔的时候了。 两女随韩暮走出院外,张彤云忽然转身对这祝英台招手道:“妹妹且过来,我有一事和你叙叙。” 众人走出祝家大宅,自有家丁护院上前拉起倒地受伤的众仆役,又将吓得不能动弹的祝员外扶到内房歇息暂且不表,祝家院外,张彤云热心热肠的和祝英台絮叨起来。 韩暮头大如鼓,他早知道张彤云消停不了,定会提及祝英台利梁山伯的婚事,果见张彤云款款道:“妹妹,听闻你和此地梁庄梁山伯公子两情甚笃,可有此事么?” 祝英台一愣,白皙的脸庞上透出一股娇红,叹息道:“不知姐姐从何处听闻。” 韩暮还在担心张彤云会将自己胡诌的梦中所见说出来,还好张彤云还算给面子,只是含糊道:“你莫问我从何处得知,世上之事原本就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你只告诉我可有此事。” 祝英台秀眉微蹙,半晌之后忽然看了韩暮一眼,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大声道:“确有此事,我和梁兄同窗三载,早已定下山盟海誓,此生非他不嫁,无论如何我也要嫁给他,哪怕世界上所有的人反对。” 张彤云微笑道:“那么你爹爹收下了马家彩礼又该如何办理?你父一心要你嫁入马家,恐怕事情难为啊。” 祝英台咬咬嘴唇,坚定地道:“只要梁兄坚持不懈,我也会矢志不渝,我爹爹这边我便是已死相逼,也要退了这门婚事,那马家公子行为不端,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韩暮忽道:“现在这个情形之下,你有几分把握会说服乃父呢?即便是以死相逼,我看你父宁愿舍弃你的生命也不会退了这门婚事,此事难之又难。” 祝英台脸色微红,细想半晌道:“兄台说的在理,没想到你和我爹爹才见过几面,观人却是如此的准确,我确实和爹爹大吵过,爹爹言道:即便是死,我也必需嫁给马家,做马家的鬼,小女命运多舛,看来这一切都是命。”言罢珠泪滚滚而下。 韩暮昨日曾答应张彤云和苏红菱撮合梁祝的婚事,此时自然不能袖手;沉吟半晌道:“若我有办法让你和梁山伯比翼双飞,你可愿意配合我行事呢?” 祝英台仰起挂满泪珠的小脸,惊愕的看着韩暮,既期待又怀疑。 张彤云挽住祝英台的胳膊笑道:“妹妹,我家郎君从不许诺空言,他说有办法,定然办法极好。” 韩暮微微一笑,心道:彤云视自己为圣人一般,自己的天空就是她的一切,这事自然要办的漂亮,好在有历史模板在那,自己只需巧妙设计,便可大功告成;想到这里双目凝视祝英台,脸露笑容,静待回答。 第二三九章 梁祝(十一) 祝英台忽然跪倒在地,向韩暮行叩首大礼,口中凄然道:“兄台前不计家父之怨,后热诚解小女之危,英台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兄台安排,小女子只求莫要因为此事伤害了他人。” 韩暮不便伸手搀扶,忙示意苏红菱和张彤云将她扶起,淡淡的道:“我帮你可不会去管别人的感受,你若想既让你父满意,又能称心如意嫁与那爱之入骨的梁山伯,这世上恐怕没这么两全其美的事,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我两位夫人见你境遇堪怜,我才不会管你这番闲事呢。”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临行丢下一句话:“据我所知,你那位梁山伯现在已经快要病入膏肓了,自从他求亲未果,又闻你已和马文才定下婚事,他便一病不起,你若真心爱他,怎可终日哭哭啼啼,愁眉苦脸,该去见见他才是。” 祝英台小脸煞白,身子摇摇欲坠,她一直抱有的幻想便是:爹爹能回心转意,同意自己和梁山伯的婚事,最好有个皆大欢喜之局;韩暮一言刺入她的内心,将那五颜六色的彩泡戳破;再闻山伯病重,她忽然明白,这样的梦或许真的应该醒来了。 眼见韩暮的身影渐去渐远,她只觉自己益发的孤立无援,一边的张彤云和苏红菱见韩暮远去,只得叹息一声,随着韩暮去了。 队伍收拾停当,趁着午后气温温煦,韩暮下令开拔前往汝阳城,祝家庄离汝阳城只有三十里,一个时辰足可到达,倒也不用太赶,一行数百人逶迤沿着官道前行。 行出十余里地之后,官道渐渐向上,众人发觉不知不觉中走上一道小山丘,山丘并不高大,但两边景致倒是不错,不时有一桥飞檐从树枝间伸出头来,颇有一番雅致的味道。 再行里许,一处高大的牌坊状的门楼忽然矗立在路边右首,门楼上雕栏彩绘精美华彩,正中间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红罗山书院,五个红色大字;韩暮心情大畅,原来这里便是梁祝三载同床又同窗,共读诗书的所在了。 韩暮怎肯放过这个机会,这可是正宗的古迹,后世的那些号称是古迹的旅游景点大部分都是后来重建,早已失去了观赏的意义,成为别人赚钱的工具而已,人文气息泯然无存,铜臭味倒是十足。 韩暮命谢玄带队前行,让二女跟随车队往前,自己则策马右转,穿过门楼踏着宽大的长阶信步由缰;由于没有类似后世景点那些详细之极的指示牌,也无拿着小喇叭叽叽喳喳吵闹的导游,韩暮只能凭借想象对眼前的房舍、建筑、场地进行猜测和想象。 时近新年,书院中早已放了冬假,此时静悄悄毫无人声,穿过一道粉红外墙的两层小舍,一座照壁横在面前,雪白的照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韩暮走近细看,但见这上边都是人名,全是左近或者远方慕名而来的学子们在此学习后,书院的师傅便在这照壁上留下他们的名字和籍贯,相当于档案学籍的摸样。 韩暮凑在上面一路找寻,还真让他找到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名字:梁山伯,十五入学,汝南梁庄人氏;祝英台,十四入学,汝南祝家庄人氏;每个人都有入学的年纪和籍贯,还真是个小小的档案卡。 韩暮往下寻去,马文才的名字赫然在目,但见他的入学年纪上居然是十九岁入学,由此看来这马文才是属于大龄青年了,如今三年过去,早已经是二十二三的大小伙子。 这书院类似于后世的中学,一般十四五岁的少年求学方可进入,马文才十九岁还混迹在这样的学院,若不是纨绔成性,那便是智商有问题了;韩暮对这个问题倒没有过多的思考,他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秦国境内不分官民贫富都有入学的机会,而大晋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场所呢? 有钱的富户和士族自然可以请西席在家中开办私塾学堂,像韩暮在芜湖城请回的梁锦春便是沈子方沈百万的西席先生,而普通百姓的子弟既无钱财又无机会学习,只能接过老一辈的锄头,耕地种粮,却无一丝一毫出头的机会了。 韩暮思考着这种九品中正的弊端,心中为众多寒门子弟抱屈,虽说科举制度亦有弊端,但最起码比九品中正制要科学的多,韩暮就不信朝中人才济济就会没人想到这一点,究其缘由恐怕还是怕动了士族大家的利益,引来不必要的动荡罢了,晋国畸形的政治形势,从西晋到东晋都是皇族和四大家族联合执政的格局,几十年下来,恐怕不这样做大家都不习惯了,岂不知这种独裁不是独裁,民主不是民主的政治体制,酿成多起士族间的仇杀和倾轧,正是政局动荡的根源。 韩暮甩甩头,不再多想,眼前事情多如牛毛,还想那些东西,当真是杞人忧天;他绕过照壁缓缓前行,照壁后是一个巨大的院落,这个院子奇大无比,场地平整干净,显然是有人在打扫,韩暮漫步道西南角,一座水井驾着辘轳和井栏静静呆在那里,井缘上刻着三个大字:玉泉井,韩暮忽然记起这座水井的典故来。 后世关于梁祝的传说里《玉泉井》倒是个重要的道具,相传祝英台因为女扮男装入学,学堂中学生均是轮流当值打水,清扫等等,而祝英台一介女流,体质孱弱,所以在当值打水担着回去的路上便摔倒了,结果衣衫湿透,被师娘发现了女儿身的秘密,那取水之井便是这《玉泉井》。 韩暮心道,下次见到祝小姐时倒要求证一番,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倒也有趣。 韩暮探头下望,由于红罗山书院地势颇高,所以这口水井出水之处竟然深达数十丈,黑乎乎的什么也见不到;韩暮将水桶放下,打出一桶水来鞠了一捧送入口中,果然清冽甜美,由于此井深达数十丈,井水还带有丝丝的温热,甚是好喝;一边的乌云也凑过长嘴在捅中喝将起来。 韩暮以水敷面,清洗了一下面孔,游目四顾,数条小径通往这块大场地,消失在林木深处,看来那里便是学习和生活区域了,那里才是最有看头的,于是他牵着马儿溜溜达达的选择了一条小路往前走去,小路是以碎石铺成,两边的树木全部是桃树,春未至桃树的骨朵儿倒有些呼之欲出的意思,韩暮看着这些桃林,想象着桃花盛开时节的美丽景色,一时神往不已。 桃花灿烂时应该和健康城谢府西山居院内的桃花一样美丽吧,韩暮忽然想起了那片桃林,就在那里,他肆无忌惮的挤压着高高在上的谢才女的饱满的美.体,还随口吟出“落红不是无情物”的诗句,还大骂她幼稚,害的谢大才女回去就生病了,想起那时的情景,韩暮心头填满了温柔的情愫,此时相隔数千里,不知道蕴她们如何了?是否已经被接到巢湖城中安顿,抑或是还在健康城中苦苦等待自己归来,又或者桓温等人已经有所行动,她们的命运会是怎样呢? 各种情绪纷至沓来,韩暮心中忽喜忽忧,不能自己;正怔怔发呆之际,忽听林后有人似唱非唱,似歌非歌的在哦咏着什么,韩暮一怔惊醒过来,忙侧耳倾听。 第二四零章 梁祝(十二) 二更到,求收藏,票票。 ## “自卿之出矣,绿草遍阶生; 嬉游三载整,唯识女儿身; 耳鬓曾厮摩,同室共轻语; 呜呼我寒门,自古百事哀; 今朝故地游,景在芳踪渺; 当此故园梦,长恨无绝期……” 那声音如泣如诉,凄清悲切,听得韩暮心中悱恻,不由得暗想:这书院之处便是有这么多的多情种子,没事便喜欢做这些悲情凄恻的诗句,此诗虽有煽情之嫌,但倒也很是真情流露,不知是哪一位学子过年使节不回家,跑到这里来长歌当哭。 当下循声而去,桃林一转眼前一溜砖木房舍历然在目,清一色的斗室白墙,雕窗外修竹杆杆,看这样子乃是学子的寓所,每间房舍的门外都挂着一个号牌,上边编着号码:甲、乙、丙、丁……等等,同一行间房舍以一二三四作为标记;声音是从丙三舍传出来的,韩暮来到那处房舍面前,探头看去,室门口一位小童正手驾着牛车等候在门外,见到韩暮表情极不自然,只见一位少年身着月白长袄,正伏在室内的长塌上哀哀哭泣。 韩暮走上前去,悄声问那小童道:“这位小哥,请问室内是何人?怎地哭的如此伤心?” 那小童想了想道:“那是……我家公子,人遇伤心事,自然就痛苦失声,也没什么稀奇。” 韩暮见这小童答话得体,心中暗自称奇。 “世上何种伤心事能让一男子伏案哭泣,若不是为功名前程,便是为女子了。”韩暮道。 那小童诧异的看看韩暮,见他衣着服饰华贵非凡,谈吐间自有一股气度在其中,刚才一句话便一语中的,正中症结所在,不由暗暗佩服。 “我家公子正是为情所困,同时因为这个‘情’字连长安会试的机会也要丧失了。”小童作揖恭敬的答道。 “哦?怎会如此呢?这世间痴情男子早已寥寥无几,你家公子倒是个痴情之人。” 那小童叹息一声道:“孽缘而已,明知是个泡影,妄自强求,落得个重病缠身,叫我说不是痴情,是痴人一个。”小童儿看似言语无礼,但说这几句话时眼中湿润,看来服侍那位公子时日颇久,感情极为深厚。 韩暮益发的好奇,问道:“愿闻其祥,我听你这话似乎其中别有隐情呢。” 那小童上下打量着韩暮道:“你这人倒也奇怪,巴巴的干打听别人家的事情来,这事便是告诉你得知,你便能管的了么?” 韩暮笑道:“多一个人总是多条路的,不瞒小哥说,在下是个郎中,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适才听你言道,你家公子重病缠身,没准我到能帮你家公子治好这身上的沉疴呢。” 那小童眼睛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黯然道:“我家公子生的是心病,世间只有一人方能治好他的病,我家郎中已不知请了几十个,银钱花费上万,也无一人能治好他,这位先生,你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 韩暮憋不住了,脱口而出道:“不知祝家女儿英台可否解令公子的重病呢?” 那小童睁大眼睛,手中持着牛鞭指着韩暮,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韩暮玩心忽起忍不住再次刺激他道:“四九小兄弟,但不知你可否还记得银心丫头呢?” 那小童‘咕咚’一声从牛车车辕上滚到地上,忙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指着韩暮压低声音道:“这位兄台……你怎知我的名姓?你……你……不可胡说,谁记得什么银心丫头了。” 韩暮哈哈大笑,从听到那公子哭诉那几句诗文时起,直到这书童的片言只语的泄露,韩暮自然猜出了这少年公子主仆的身份,所以一言命中要害;但是让他诧异的是,这书童果真名字叫做四九,和电影上的名字不差分毫,而祝英台的贴身丫鬟也确实叫做银心,这让韩暮又惊又喜,从来都是正史上的文章人物才为外人所承认,稍微戏说一些立马就会有人站出来指鼻子瞪眼的大骂不合史实,作者是个白痴之类,却未曾想到电影上一对书童的姓名居然和历史上的一模一样,这若是历史控们见到,岂不是惊得掉了大牙。 四九兀自争辩,韩暮不再管他,径自掀起帘幕走进室内,梁山伯已经停止哭泣,背对韩暮怔怔的看着墙上一副工笔淡彩的睡莲图发呆。 “睹物思人怎及软玉温香在怀,你若在此处看个三天三夜,便能将心爱的女子娶回家的话,那么时间也没有‘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句话了。” 梁山伯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来,但见他面目清俊,朗眉薄唇,确实是个美少年,美中不足的是面孔惨白,眉宇间透出一股黑气,显然是重病缠身之故。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梁山伯,曾是这红罗山书院一名弟子,今日故地重游确实有些失态,打扰兄台了,还请见谅则个。”梁山伯反应的很快,很快便恢复过来,拱手赔礼。 “梁兄台不必多礼,我并非受你打搅,而是特意前来,你的境遇方才我在门外便已得知,兄台至情至性之人,在下极为佩服,只是终日郁郁寡欢,枉自送了性命却于事无补,这般作为岂是我辈男儿所为?” 梁山伯听韩暮点明自己的事情,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也没有生气,只是再施一礼道:“倒教兄台笑话了,只是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命该如此,在下无力抗命啊。”言罢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咳的面孔涨红,嘴角逸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韩暮知道他这是郁结之症,上前轻拍他背部,帮他顺过这口气去,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来,递给梁山伯道:“服下稍息片刻,此丸可助你顺气祛郁。”这药丸正是碣石老先生呕心沥血调配的丸药之一名为:搜风顺气丸,韩暮临行前各种丸药都带了不少,自己没用上,不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梁山伯有些迟疑,不敢服下;韩暮晒笑道:“你还顾忌什么?心爱之人不久便要嫁作他人为妇,你自己又重症难愈,似你这样将要入土之人,难道我还会下药害你不成?” 梁山伯听韩暮话语刻薄,再一想确实事实如此,当下一把抢过药丸吞下肚去;韩暮叫他坐在榻上休息,顺便为他运气抚摩背部,不一刻梁山伯大咳几声,呕出几口黑血来,虽然仍是头晕眼花,但是胸腹之间已经舒服了许多。 韩暮暗赞碣石这老东西有些门道,此药取自中药配制,却药效迅猛,比之后世的西药也毫不逊色,能做到这一点那可是相当的不容易了;待梁山伯喘息稍定,韩暮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一心求死,灵丹妙药也救不了你,人说‘蝼蚁尚且偷生’为了一女子便至如此,那祝家女当真有那么大的魔力么?” 梁山伯闭目喘息了一会,睁开眼睛道:“我观先生亦是饱读诗书之人,我只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人生于世到底所为何来?” 韩暮想了半天,却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不由的怔怔的呆立在那里,一时间四下里静寂无声,唯闻屋外鸟鸣啾啾,说不尽的寂寥。 第二四一章 梁祝(十三) 关于人为什么活着?人活着有什么意义?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诸如此类的问题,可谓是千古难题了。 自古至今已不知多少人自问或者他问这个问题,韩暮也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无论是在后世做一个教书匠的时候,还是在穿越到千年之后的晋朝。 像这种问题,自古以来有万万千千种答案,有的人会说: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瞬间便由起点到终点,然后便泯灭消失于时间的瀚海,其实毫无意义可言。 另外的人会说:正因生命短暂而美好,所以我们才要只争朝夕,千古留名,或创立不世功业,为后人所敬仰和膜拜。 而前一种人又会说,你都烂成渣了,敬仰你有个屁用,为了那种虚幻的美好而苦心钻营,何其不值,还不如得过且过,安稳渡过。 还有的人便会说你们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已经错失了生命的光阴,人生一世莫过于“走上一遭”,无论你怎么走,走过即可。 凡此种种各种论调,每一种都有他的道理,每一种都教人无法反驳;所以当梁山伯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韩暮确实难以回答。 两人沉默半天,韩暮打破沉默道:“这个问题确实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倒想问问你的看法,今日权当我两探讨。” 梁山伯双目炯炯道:“也好,除了英台,我还从未何人如此交心,虽然我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但是我愿意对你敞开内心。” 韩暮微微点头,他理解梁山伯的话,这便恰如男女间一见钟情一般,有些人你只需和他交谈几句,便知道能和他推心置腹,韩暮见到谢安之时也有类似的感觉。 “人生于世其实本并无意义,就像你的到来,和你的离去,世间万物没有任何改变;所以究其本而言之,每个人的到来对世间并无意义;但是正因为你的到来,所以这个世界对你才有意义。”梁山伯徐徐道来,这番话在别人耳中或许只是绕口令一般的晦涩难懂,但韩暮听懂了。 “是你的到来让你在这世间的一切有了意义。”韩暮一言以蔽之,总结道。 梁山伯双目放光,微微颔首道:正是如此,兄台言简意赅,在下自愧不如。 “然则什么对你才有意义呢?”韩暮问道,既然你的到来让你的生活有了意义,作为相互之间的作用而言,一定有什么东西让你自己也有意义。 “那就是你让你在这世间的生活活得幸福。”梁山伯又抛出一句绕口令。 简而言之,梁山伯表达的意思就是,追求他所认为的幸福,这才是人生存在的意义,无幸福的活着便如你不存在这世间一样。 韩暮有些肃然起敬了,古人中能有这般见地的确实不多,除了耳熟能详的圣人们和各派大儒们,民间还从未见到有人能如此深刻的思考这个问题,这也侧面证实了寒门才子不逊于士族子弟的智慧,只是他们没有机会表达观点,表现自己罢了。 对于梁山伯来说,爱情高于一切,典型的印证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句诗;对于他来说,祝英台和自己两情相悦,若不能和她在一起的话,生命便失去意义,那么死与活其实都是同一种状态。 情种啊!这便是活生生的情种啊,而且是个有才情有思想的情种,比花痴高了万倍;韩暮感叹着,遇到这种情况倒是他愿意见到的,其实救他性命极其简单,只需遂了他的心愿,转眼间又是一个活蹦乱跳,才情高旷的人物。 但即便如此,韩暮还是要表达一下关于这个问题的观点,他缓缓转身看着墙上那幅工彩睡莲,那是一幅并蒂莲花,红色的小小花瓣依偎在一起,并生在一个主茎上,虽然布局用色等稍显幼稚,但花瓣娇美诱人、神态生动,可见作画之人何等的用心,想必这是祝英台的杰作。 “这幅画可是祝家小姐的杰作么?” “正是……那日我和她在西边的莲池边读书,她忽然画了这幅画送我,可惜我蠢笨如猪,竟然不知道他是女儿身……”梁山伯神思驰往,显然是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来。 韩暮溜眼看着榻上,果真有一道挡板在中间,那便是那位可爱的师母画蛇添足搞出来的玩意儿,这要是韩暮,无端端的被人在床榻上竖起一道“三八线”来立马便会联想起些什么来,可见梁山伯虽然是个情种,但是却是个情场傻瓜。 韩暮嘿然一笑道:“你那位意中人梦中仙我倒是见过了,倒是个出色的女子,也不枉你爱他一场,此事我定然想办法撮合你们,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梁山伯忙问道:“兄台但说无妨,只要不违人道,什么事我都能答应。” 韩暮微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梁山伯摇头不知,韩暮道:“我乃晋国钦差,忝居建军大将军,内卫统领之职,姓韩单名一个暮字;这次奉命出使长安,此事我若帮你圆梦之后,你可要为我做件事。” 梁山伯没想到对面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居然是晋国的高官,一时间手足无措惶恐起来,又听闻韩暮要他办一件事,顿时骇然摆手道:“在下可不当细作,这等事莫说我不会去做,就是想做也做不成。” 韩暮哈哈笑道:“你想的太多了,我撮合你们之后,你和祝家女儿在秦国必然呆不下去了,我只想请你和我回到晋国,帮我开办学堂,日后我大晋若行科举之制,你可替我主持而已,这事不难吧。” 梁山伯愕然,没想到今日遇见贵人了,这样一来高官娇妻统统纷至沓来,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倒教梁山伯有些怀疑这韩暮是吹牛皮了。 韩暮当然明白他的想法,附耳对他嘀咕了一阵,梁山伯听完更加的惊讶,结结巴巴的道:“这……这……能成么?” 韩暮微笑道:“这便是考验祝家女对你是否生死不渝的时候了,若非如此你怎知她不是虚情假意?” 梁山伯怒道:“你怎能如此说话,英台对我一片真心,此举对她简直是一种侮辱。” 韩暮冷笑道:“真心与否,一试便知,何须你我来争论,若真是真心岂不遂了你的心愿?” 梁山伯沉吟道:“那……如果……不是那样呢?” 韩暮哈哈笑道:“那便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爱她,她不爱你,你还寻死觅活个什么劲啊?” 梁山伯脸色犹疑不定,最终坚定的道:“我相信她,退一万步而言,万一她不能如你所说的和我生死不离,我便了此残生又有什么,不过如此罢了。” 韩暮对这等执拗之人倒也无法可想,当下做最后的努力道:“我现在可以回答呢先前问我的问题了,你问人生于世到底所为者何?换言之就是人为什么而活?我想你可以反过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梁山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种思维跳脱,不拘一格的人,愕然道:“怎么问?” “人为什么要活着?反过来便是人为什么不要活着?每个人都无法选择生命的来临,我们可以把这段生命当作是上天赐予我们在人间的一次旅行,告诉你起点,而终点未知,去那里,怎么去,都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活着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事情,先不要说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和使命,即便是做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哪也是很美好的啊。” 韩暮负手侃侃而谈,神态恬淡,梁山伯细细琢磨着他的话,不由的渐渐痴了…… 等到梁山伯回过味来之后,他发现室内已经空无一人,他急忙出门只见四九正无聊的帮拉车的老牛捉着虱子,忙问:“那位韩兄台去哪里了?” 四九忙上前搀扶,应道:“他已经走了多时了,他留话要我转达公子,切记要按照他所言去办,他稍后会派人去梁庄协助你,还要我告诉你,事成之后答应他的事不准耍赖。” 梁山伯呆立半晌,忽然大声道:“四九,上车回家,今日是我梁山伯重生之日,我若再不自强,当真枉自来世间一趟了。” 四九见少爷神采奕奕,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健康,心中欢喜,脆应一声,将梁山伯扶上牛车,驾车而去…… 第二四二章 老鸟的春天(上) 韩暮快马加鞭,终于在汝阳城外赶上了大部队,汝阳城南门外参将吴天德早已等候多时,双方不打不相识,见了面倒也一团客气,倒好似老友重逢一般。 吴天德早已将住处安排好,使节团的士兵们就近驻扎在南门附近一处空置的营房,此处是汝阳守军的大本营,马俊升如此安排,实际上是将整个北府军至于眼皮底下监控起来,一有异动便可迅速做出反应。 韩暮浑不在意,只是命谢玄带队入驻,一切小心在意;韩暮和两位夫人则被安排在东城一处僻静的宅院住下;那宅院是马俊升的产业,原来曾住过一位马俊升的青楼相好小喜儿,但马俊升年老体衰,偏偏又喜欢图个新鲜劲儿,小喜儿除了那一手品箫绝技之外姿色方面倒也无甚拔萃之处,久而久之马俊升便不在光顾这个小院。 小喜儿青楼出身,又是双十年华,如何受得了寂寞,一来二去暗地里便和伺候她的马夫仆役等打得火热,马俊升得知此事后如何能忍受,自己不用的玩意儿宁可闲置,绝不能任他人染指,当下派人将小喜儿和那几名傍上主母的仆役统统装进布袋,绑上石头沉了河。 这宅子倒还够雅致静谧,三进三开的格局,外带一个小院子,又在居民区,外边喧闹的人声进不来,是个适合住人的地方;韩暮带着两位夫人以及十余名亲卫在吴天德的陪同下住了进去。 天色尚早,韩暮命一名亲卫跟着吴天德去郡守衙门办理通关公文等事宜,自己则拉着两位夫人在房中交待事情。 “今晚那马俊升肯定要宴请我们,到时候就是我帮你们出气的时候了。”韩暮歪在大椅子上,两条腿搭在矮几上抖动。 苏红菱习惯性的上前蹲下帮韩暮捏着小腿,仰头道:“可别闹得不可收拾,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真闹翻了脸,那马太守万一要是不管不顾,我们可要吃大亏。” 张彤云也道:“是啊,即便他做出什么出格之事,秦国难道还会向着我们说话?还不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暮呵呵笑道:“咦,你们跟我时间这么长了,怎么一点都没学到我的行事和思维方法,我韩暮要办什么人,难道会不长脑子硬来么?哪一个不是自己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这一次肯定让这老色鬼吃个大亏,但是还无处声张。” 张彤云白了他一眼,嗔道:“谁能摸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呢,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韩暮一把搂过她,在她脸上拧了一把道:“我心眼是多了点,不过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就七八个心眼,你和韫姐红菱她们一人住一个眼里就行了。” 张彤云最近有些沾不得韩暮身,韩暮一碰她,她就犯晕,而且智商急剧下降,直至无下限;被韩暮一搂一抱在几句甜言蜜语一说,登时分不清天南地北,一个劲的撒娇不依,身子如断了的壁虎尾巴一样无序的扭动,完全没有才女的风范。 苏红菱见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生怕她将韩暮的邪火给闹腾上来,忙问道:“韩郎还没说晚上怎么办呢,不是说要我出面么?” 韩暮抽出已经滑进张彤云胸前的手,理理衣服道:“唔……此事非你不可,晚上你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着轻声将计划和盘托出。 苏红菱听了,脸红如血,娇声道:“这……不好吧,虽则是假的,但是传出去人家岂不是说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张彤云从来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连声赞成,而且劝解道:“只要韩暮知道实情就可以了,再说这事真的很解气啊,而且谁又会传出去呢?” 苏红菱没好气的道:“那你怎么不去呢?” 张彤云扁着小嘴做委屈状道:“人家喜欢的是你啊,可不是我,你胸衣都被他闻来闻去,老东西都快要发疯了。” 苏红菱明知她是调笑,心中还是接受不了,脸色变得惨白;韩暮轻轻在张彤云翘臀上拍了一记道:“今后那事再也休提,不知道你菱儿姐姐脸皮薄么?”接着又拉起苏红菱的小手温言安慰。 张彤云自知玩笑老开就不好玩了,也上来赔礼道歉;苏红菱‘噗嗤’笑道:“这有什么,又不是我的错。”接着咬牙道:“老贼辱我太甚,便照韩郎的主意去办,老贼不起色心便罢了,起了色心的话,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对!叫他站着来,躺着出去,而且还无处说理去。”韩暮哈哈大笑。 去办理文书的亲卫回来时果然带来了口信,马俊升在汝阳城最豪华的酒楼《迎风楼》设宴款待韩暮一行,天色渐晚离赴宴时间快到了,三人忙沐浴更衣打扮妥当,特别是苏张二女加意的修饰打扮一番,顿时娇颜配华衣,相得益彰互增光彩。 两人已为人妇,在韩暮辛勤的滋润下,身上青涩的少女味道减了许多,代之的是一种眉目间的风情万种和雍容高贵的气质,确实非常的诱人。 韩暮看见两女打扮好从房中出来的样子,都暗中喝了一声彩,平日里看惯的都是两人日常的打扮,这一盛装打扮起来,教韩暮另有一番新奇之感;几人登上马车,在亲随的呼拥下浩浩荡荡的前往《迎风楼》而来。 汝阳城亦称汝南城,盖因地处汝水之南而得名,汝阳城规模不小,全城区人口不下三十万,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城市;不难理解,下辖十五县的汝南郡首府,人口足足一百五十余万,又是南下的最后一座大型城池,水路交通因为了军事调动的方便而变得更为畅通,各地商贾往来其间,造就了这中原地带的一处繁华都市。 汝阳城北汝水环绕,又有数条小河人工开凿而成在城中盘旋而回,沿河酒楼商家林立,青楼密布,此时又逢新年将末,街面上更是繁华,人流如织,彩灯溢彩,一派升平之象。 韩暮等人坐在马车上,沿途观看街面的景色,也不由的啧啧称赞;和建康城相比,此地的街道窄了很多,两边的楼层也矮旧了许多,人们的穿着也显得寒酸了许多;但这只是一郡之地的首府,能有这样的气象已经是殊为不易了;韩暮‘出生’的吴兴也是一个一郡之地,但是全城只有十余万人口,面积也仅仅只有四条主街,和这里鳞次栉比的屋舍,蜘蛛网般的大街小巷相比确实是规模小了许多。 第二四三章 老鸟的春天(中) 但凡名声在外的酒楼基本上都临水而建,世间人要的就是这份登临观浩渺,一览千帆点点,大河奔腾的意思;在后世更加赋予了水流之旁以‘风生水起’之意,都是为了讨个彩头。 《迎风楼》便在北城汝水河边,楼其实并不高,只有三层;也不大,一楼大厅是普通食客的进食场所,二楼和三楼各有四个包间,总共也就那么八个包间;而且整个酒楼灰蒙蒙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雕栏玉砌、描龙画风,此楼讲究的就是这一点,自打前朝汉皇起,汝阳城还是个小集镇的时候,这间酒楼就开张了,前前后后传到今日已经一百多年,酒楼的老板业已传了九代。 韩暮等人到达《迎风楼》时,几名当地的县城,主簿等均在楼下迎接;前后脚间马俊升、吴天德,以及各路有头脸的人物均陆续到达;马俊升一袭绸缎金钱袍,头戴方帽,倒是有几分团团大富翁的和煦气度,众人寒暄一番后互相礼让着拉拉扯扯的上了三楼。 今日整座楼层都被包下,楼下大厅给那些负责护卫的士兵们开席,二楼和三楼则招待有头脸的人物,由于三楼上将屏风等物撤开,只摆一张大台子,二楼三楼算起来也不过五桌酒席,按照当时的习气,每桌八人也不过四十人之数,但是韩暮知道,这四十人肯定是汝阳城各自掌管一摊的大拿们。 十五个县太爷肯定到场,军政、钱粮、司法等等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也必然在座,实际上马俊升是借为韩暮接风之机在新年来临前和手下的这些人物聚会一次,类似于后世某党搞得什么春节团拜会这样的玩意。 和韩暮同席除了韩暮和两位夫人外,还有马俊升、吴天德、一名郡丞一名主簿,另外还有一个油光粉面年轻人;众人落座之后,互相介绍一番,韩暮这才知道那名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是马俊升的独子马文才,那两名郡丞和主簿一位姓安,一位姓卢,想来是马俊升的心腹助手。 苏红菱和张彤云本来都以面纱遮脸,现在既已入席,韩暮自然叫她们取下面纱;原本未取下面纱之时,两女袅娜的身姿已经让座上众人侧目不已,特别是那马文才父子,一个劲的盯着两女的胸臀之处猛看,从这一点来说,这马文才倒确实是马俊升的血脉,二者皆好这一口。 待到两女将面纱摘下之后,整座三楼似乎豁然大亮,两朵娇花一般的容颜,加之今日特别的打扮了一番,直把马家父子馋得口水涟涟,两人望向韩暮的眼神均是又羡又嫉。 韩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高兴,老东西越是被美色所吸引,今晚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人说‘色胆包天’当着韩暮的面都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表现出色魂授予的表情,除了这个时代换妾,赠妾之风流行之外,也说明了马俊升心里根本就没把韩暮当回事。 酒菜流水阶的上了席,自然丰盛无比,当此寒冬季节韩暮居然看到夏天时节才能吃到的菜肴,不由得有些怀疑此地亦有人会弄大棚蔬菜,或者当地有地热存在。 马俊升命人将座上酒盅斟满,先端起酒杯道:“韩大人远到而来,风尘仆仆,午间本人又因为一点点误会前去叨扰了一番,甚是惭愧,这杯酒就当给韩大人接风,顺便表达本官小小的歉意。” 韩暮哈哈一笑,抓起酒杯道:“太守大人何等的客气,那只是一个小误会而已,劳烦大人挂心,其实是我等初到贵地不懂规矩而已,这酒我干了。”说罢仰脖将酒喝干。 马俊升挑指赞道:“好酒量,韩大人快人快语,甚合我脾气啊。”说罢也将杯中酒喝干了。 酒杯斟上之后,吴天德刚想站起来给韩暮敬酒,韩暮抢先端起酒杯,站起身道:“在下有一事实在是对不住太守大人,我该向太守大人赔礼道歉,我先干为敬。”说罢喝光了杯中酒。 马俊升诧异道:“你有何向我赔礼之处?你我今日上午才认识,上午你并未有失礼之处啊。” 韩暮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道:“太守大人答应我不会生气,我才能说,万一我说出来之后,大人你心情不好,在下岂不是自找苦吃?” 马俊升脑子里将上午的事情回忆了一遍,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两人除了开始时候斗了几句闲嘴,后来韩暮一直恭敬的陪在他身边,奉茶闲谈,并无出格之处,想到这里心中好奇感陡生,于是呵呵笑道:“韩大人但说无妨,只要是不危害我大秦利益之事,那便无妨。” 韩暮笑道:“那倒不会,危害贵国利益哪里是我辈所为,这事只是关系到大人而已。” “快说,快说,我不怪你便是”马俊升更加的好奇。 韩暮道:“既如此,我便说了,大人千万莫生气。”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爹爹说了不会怪罪于你,你怎地老是啰里啰嗦,听着叫人心烦。”一边的马文才可不管你是什么钦差什么将军,在他眼里除了他爹,自己就是老子天下第一。 韩暮被他无端骂了一句,心中恼恨不已,但面上笑容不改,点头道:“马公子教训的是,本人就是有这多嘴的毛病,他日或许会因为这张破嘴惹下祸端也说不定,公子提醒的是。” 韩暮一语双关,在座上的只有张彤云和苏红菱两女明白,韩暮怒了,估计这马文才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马俊升假意斥责了马文才几句,侧耳期待着韩暮说话,韩暮开口道:“今日上午,在下曾请大人喝了一杯我大晋名茶《美人吟》,不知马大人可记得否?” 马俊升点头愕然道:“记得啊,莫非茶叶有问题?是次品还是老妇所采?” 韩暮摇头道:“都不是,大人可记得我曾说有人采茶以猿代人否?” 马俊升道:“记得,只是不明其意而已,午间仓促,倒也没细问。” 韩暮道:“顾名思义,因人力短缺,采茶又艰辛无比,有的茶农便将山上的猿猴抓来训练采茶,猿猴皮糙肉厚,采起茶来又快又好,自然省了不少的功夫,只不过如此一来那茶叶可就完全入不得口了。” 马俊升道:“猿猴采茶倒是第一次听说,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莫非上午你给我喝的茶叶是猿猴采摘的?” 韩暮嗫嚅道:“恐怕确实是如此。” 马俊升惊讶莫名道:“何以见得呢?我看午间茶叶碧绿鲜嫩,且香味悠远,莫不是你在框我吧。” 韩暮叹道:“那茶叶是我手下亲兵之物,我一时不查,让大人委屈了;大人难道没听说过:有一种叫做麝猴的猿猴,其口涎遇沸水而香,便如少女口中津.液一般,馥气逼人,我原也不信,但是大人走后我泡了一杯茶叶,观茶根断裂处确有锯齿状断痕,此正是麝猿牙齿的特点,锋利如刃,但参差有锯齿状;哎!在下一时不查,倒教太守大人喝了猴儿的口涎,实在该死。” 马俊升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顿时腹中不适之极,几欲作呕;想要发作,但是有言在先,又不好发作,当下强自压抑呕吐感,哑着嗓子翻翻小眼道:“然则,可有何妨害之处么?” 韩暮肚中笑得转筋,自己随口胡诌,就是要恶心恶心他,世上哪有这么一种猿猴,脸上却一本正经的道:“妨害倒是没有,我手下亲卫已经喝了大半罐也没见他放个屁出来;只是这种猿猴肚中寄生的虫子较多,难免有些经的住日晒火烤的虫卵附着在茶叶上,我大晋吴郡曾经就有人喝了这种茶最后在鼻孔中抽出一尺多长的虫子,那虫子已经部分钻入脑中,人是活了下来,但是却变痴呆了。” 韩暮危言耸听之下,座上众人均脸色大变,马俊升终于忍不住骂道:“这小贼,为何要拿这种茶叶出来?这不是摆明了要害本官性命么?” 韩暮陪笑道:“那亲卫我已经重责四十大板,整个后背都打烂l了,回去之后我便将他革去军职,卖入大户为奴,教他知道害人的下场;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知道茶叶里有这么些个道道儿,他见茶叶碧绿可爱,喝起来香馥爽口,还当是捡了大便宜呢,那日他还是为了巴结大人特意拿出来孝敬大人的,真真是一笔糊涂账啊。” 马俊升咬牙骂道:“这小贼该千刀万剐,四十大板倒便宜他了;那现在如何是好?肚子里是否有虫子,如何可以得知?” 韩暮正色道:“这倒无妨,晋国人一旦误食这种茶叶都有偏方医治,而且甚为灵验,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已经将偏方抄录一张,稍后便由我妾室交予大人,此事大人不必担忧,用了这个偏方,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座上众人长处一口气,马俊升也脸色减缓,缓缓道:“如此最好,无妨便好,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韩暮连连点头道:“好好,大人宽宏大量,不计在下之过,真乃宰执之才啊,肚里宽阔的都能跑船了。” 说罢递了个颜色给苏红菱,苏红菱会意的站起身,端起酒杯道:“太守大人宽宏大量不计较我家郎君之失,这份心胸实在教人佩服,红菱敬大人一杯水酒,以表钦佩之意。” 马俊升见苏红菱眉目含情,说话声音轻柔绵软,便如一把小刷子在心头撩拨,虽然刚才受到惊吓不小,但是危机过去,色心马上便起。 双眼直勾勾盯着苏红菱,端杯笑道:“美人儿敬酒,便是肚子里长这几万条虫子也先丢到一边了,咱两干了。” 座上众人轰然而笑,这句话完全是在调戏了,韩暮今日铁了心做缩头乌龟,不但不发怒,反而跟着哄笑起来,如此一来,马俊升心中更加的活泛起来,他准备稍后私下里和韩暮交流一番,探探他的口风,这美人儿看的着实叫人心痒痒,若能买过来或者韩暮答应换妾的话,他便是将身边所有的女人拿来换苏红菱一个,也心甘情愿。